《跟将军和离后带嫁妆出府,畅快!》 第1章 权奸之女 大周朝天启十五年秋。 将军府内,白苏跪在婆婆面前哭求:“母亲,求求母亲再给儿媳一年时间,若将军纳了妾,儿媳就更没有机会了。” 老夫人长叹一声:“不是我逼你,你和昀儿都大婚三年了,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咱赵家就他一根独苗,延续子嗣是头等的大事,你总不能让我到闭眼的时候,没脸见列祖列宗吧!” “母亲!”白苏向前跪行几步,忍着羞愧道:“这三年里,他出征在外两年,回来这半年多也不怎么来我那里,只要将军常回来住,儿媳一定不让母亲失望。” “我知道昀儿冷待你,但这几年也是你不中用,栓不住他的心,不然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怎么拒绝得了年轻美貌的新妇。” 白苏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老夫人命人扶起儿媳道:“孩子,我一会让人给他传话,命他回家住,你把握好机会,若今年再怀不上,你就不要怪母亲了。” “多谢母亲。”白苏哭道。 “你平时也欢喜一点,别整天哭哭啼啼唯唯诺诺的,昀儿在军营里相处的都是血性的汉子,不会喜欢自己的夫人太娇气的。” 白苏瞪大泪眼想了想,点点头道:“母亲说的对,可是儿媳一见到将军就害怕。” 老夫人笑着让她坐到跟前来,拍了拍她的头道:“他是你夫君,怕他作甚,有我给你撑腰,不管他以后纳几个小妾,你也是我们赵家的当家主母。” 白苏在老夫人的鼓励下胆子也大了,暗想,我好歹也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凭什么就不能有个嫡子。 她回去后就找来从相府陪嫁过来的孙媪,询问吃什么菜能挑起男人的欲望。 白苏的父亲白冉有二十七个小妾,厨子经常把壮阳的食物做成菜,给相爷补身子,府里的老人都知道。 白冉以前是大周的丞相,也是帝师,深得先皇和皇上的宠信,把握朝政二十年,白苏是他一个小妾所生的庶女,三年前,白冉为了拉拢赵昀这个将才,把女儿嫁给了他。 赵昀心里对白冉的跋扈专权早就深恶痛绝,但身为将军,眼看又要出征,白冉掌控着军需粮草的筹集调度,所以不敢得罪他,勉强应下,心里却以娶了权奸之女为耻。 新婚之夜他喝的酩酊大醉,进了屋连新娘的盖头都没掀,就倒在床上睡了。 白苏枯坐半宿,无奈自己掀了盖头,看到了俊朗的新郎,对少年将军的爱慕之情油然而生,喜悦瞬间替代了失落。 她忐忑的给夫君脱掉了鞋袜和外衣,盖上了喜被,然后自己轻手轻脚地爬上床,缩在床边睡了一夜。 第二天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赵昀正用厌恶的眼光看着她。 白苏激灵一下就清醒了,心一下像被人用力攥住,难受的她喘不过气来,她明白夫君讨厌她,这门亲事,他是不愿意的。 白苏被他利刃般的目光吓得瑟缩了一下,双手不由得紧紧攥着被角,道:“将……将军,您醒了。” 赵昀看她那畏畏缩缩的样子更厌烦了,掀起被子下了床。 白苏急忙爬起身,想上前服侍他穿衣,他抬手制止了她靠近,唤了门外的丫鬟进来服侍。 他不想让白苏触碰他的身体。 白苏战战兢兢的随他一起给老夫人敬了茶。 三朝归宁,在相府门口下车时,赵昀站在马车旁边扶了她的手臂一下,白苏觉得被他搀扶的地方一阵酥麻,她心里瞬间雀跃起来。 白冉询问赵昀对她如何时,她对夫君极力维护和美言。 情窦初开的少女,爱慕年少就威名远扬的英雄,尽管他依然对她不怎么理睬,也阻挡不了白苏心里汹涌的爱意。 几个月后,皇帝任命赵昀为帅,率领十万将士,出征讨伐西北羌族部落,不久捷报频传。 天启十四年六月,皇帝耳闻白冉的跋扈,渐渐开始疏远他,遂有御史乘机弹劾他奢靡,贪腐,专权,结党营私等罪行。 结案后,皇帝念他年事已高,又是帝师,赦免了他的罪,贬为庶人,迁回原籍养老。 天启十五年春,赵昀率领的军队大胜,羌族各部落对大周俯首称臣,皇帝大喜,封赵昀为大将军,赏赐五百金。 凯旋而归时,城里百姓欢欣鼓舞夹道欢迎这位少年英雄,一时间赵昀在京城风头无两。 日思夜想的夫君终于要回家了,白苏一早就打扮整齐,在大门内迎候。 秋月劝她,“夫人,将军回来得先入宫面圣,回府还早呢,您过一两个时辰再来迎也不晚。” 可白苏哪里听的进去,好像站在门口就能离得心上人近一些似的。 两个时辰后,赵昀在门口下马,管家领着下人在门外迎接行礼,齐声道:“恭迎将军回府!” “都起来吧!老夫人可安好?” “老夫人安好!家里都挺好。” 这爽朗的声音传到白苏的耳中就像天籁,她的心怦怦跳的飞快,急忙对着大步进来的夫君福身行礼。 赵昀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散了,他皱起了眉头,稍停了一下,连句免礼都没说,就大步去了福安堂,拜见他母亲去了。 他从白苏跟前经过的时候带过一阵风,她福着身子愣在那里,衣袂带的风从她脸上吹过时,像一个巨响的耳光抽在她脸上。 白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在下人面前就落了泪。 赵昀对她和出征前一样,偶尔宿在她屋里,不用她伺候,也不碰她身子。 半年过去了,老夫人见两人一直不冷不热的,心里着急抱孙子,这才对儿媳提起纳妾的事,想逼儿媳主动一点,毕竟谁家也希望长子是嫡子。 白苏和孙媪商量了半天,去厨房准备了一桌子壮阳的菜。 又亲自给老夫人送去几道爱吃的菜,并告诉她,还亲自为将军另准备了一桌菜,只盼将军回来能过去用膳。 老夫人眉开眼笑的夸赞道:“你这丫头总算开窍了,别一天天围着我转老婆子转,你们年轻人总得多处才能有感情,你去准备吧,他回来我就让他过去。” 白苏羞答答的行了礼,回去准备。 这三年来,她为了讨好老夫人,日日在厨房琢磨菜品,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相府千金,硬是学得一手好厨艺。 白苏烧完菜,就沐浴更衣等在门廊里,一见到赵昀就迎上去行礼,口中说道:“将军,妾身已经备好晚膳,就等将军回来一道用膳。”说完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赵昀停下脚步,眸色暗沉的看着她。 第2章 你敢算计我? 白苏的心里一阵发毛,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使用心计,想靠这种手段亲近她的夫君。 “用膳吧!” 赵昀说完大步往膳房走去,白苏欣喜的应了一声,急忙追上去。 这三年来,白苏只和他一起用过几次饭,出征回来后他大多时间在衙署,回府也在书房或陪母亲在福安堂用饭,而书房是明令白苏不能进的。 桌案置在榻上,赵昀端坐于案中,白苏跪坐在下首给他布菜倒酒。 赵昀看着桌上的菜,皱着眉头道:“怎么都是荤菜啊?” 白苏急忙道:“将军整日忙于军务很辛苦,当多吃点肉能补身体的,你若喜欢素菜,下次妾身就做几道素菜。” 赵昀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夹菜,他吃饭很优雅,举止不疾不缓,也不挑食,把白苏布的菜都吃了。 白苏强自镇定着盛了一碗牛鞭汤递给他,“这是妾身炖的汤,将军尝尝是否可口。” 她为了这碗汤做的没有腥臊味,费了好多工夫,做了好几遍才做的鲜香美味。 赵昀尝了一口,味道鲜香醇厚,几口就喝了一碗。 白苏拿过空碗,赶紧又盛了一碗递过去。 赵昀看着碗里被切的像花一样的肉,迟疑了一下,想问她这是什么肉炖的汤,抬眼看到她那七分像白冉的脸,就没问出口,端起又吃了一碗。 他吃完饭,自顾起身回了屋。 白苏赶紧吃了几口饭,就追着回了屋。 赵昀已去了浴室沐浴,他沐浴时不喜人伺候,仆妇把热水和衣物锦帕备好就候在外面。 不一会赵昀身穿白色单衣从浴室走出来,从架子上拿了一本书,半躺在榻上翻看。 几个仆妇进去,手脚麻利的收拾完,躬身退了出去。 侍女秋月和孙媪也退到门外,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苏壮了壮胆子道:“将军劳累了一天了,让妾身给您按摩一下吧!”说完不等赵昀回话就直跪在他身后,按摩起他的肩膀来。 赵昀每日提剑练武,还负责将士操练,本就劳累,被她柔软的手用力一按,只觉得又酸痛又舒服。 他嘴边刚要出口斥责的话又咽了回去,道:“你不必如此。” 白苏惴惴道:“我每日都会给母亲按一会肩膀和头部,近日母亲还夸赞我按摩的手法比前两年进步了。” 赵昀暗自叹了口气,他出征两年,白氏在家伺候母亲起居饮食无微不至,尽心竭力。对自己的情意他也明白,但他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和酷似白冉的脸,就是喜欢不起来。 白冉做了何事让赵昀厌恶呢? 天启九年,白冉奉旨查办靖王谋逆案,数千人被斩,数百官员被革职抄家,株连数万人获罪,其中不乏许多无辜之人。 白冉因严查此案受到皇帝嘉奖,却被世人诟病和唾骂,背地里称他为权奸。 赵昀当年恰好见到了被斩杀的那些人,现场一片喊冤声和哀嚎声,断头残躯遍地,鲜血流的满街都是。 从那以后,赵昀每次看到白冉就发自内心的憎恶。 他看着白苏小意讨好的样子,终是心软了,“夜深了,歇吧!” 说罢,起身上了床。 白苏吹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远处墙上挂着的铜灯,发着微弱的烛光,她轻轻躺在床边,仔细听着赵昀的气息。 不一会,赵昀就觉得浑身发热,渐渐的腹中像有团火烧,他觉得不对劲,很快,这团火蔓延往下,他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白苏知道那些菜和汤有效果了。 她哆嗦着脱光了外衣,赤身钻进赵昀的被子里,一下抱紧他,肤若凝脂的寸寸肌肤紧贴在赵昀身上。 白苏紧张的身体筛糠似的,道:“将军,咱们今晚要个孩子吧!” 赵昀瞬间血脉贲张,一下就推开她坐起身,恶狠狠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道:“你刚刚给我吃的是什么。” 白苏从没见过他这么凶,吓得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昀见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果然在菜里做了手脚,气的头上的青筋道道凸起,厉声道:“你这贱妇,竟敢算计我?” 他生平高傲自负,不防备竟被这个唯唯诺诺的女人给算计了,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心里刚对她产生的一点怜悯荡然无存。 这对他来说是种羞辱,他又怎会如了她的意。 他忍着难受下床开始穿衣服,几下穿好了衣服鞋袜,拿起佩剑就想离开。 白苏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赤脚跑到他前面跪下,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道:“将军,将军你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原谅我这次。” 她明白赵昀经过这一事,会更厌恶她,更看不起她,她只觉得天都塌了,什么脸面也不要了,只抱着他的腿哀求。 赵昀的腿被她抱的死死的,使劲挣了一下也没挣开,大怒,抬起手就想打她,手掌临近她身体又急忙收住,觉得她那个身子禁受不住,一掌砸在旁边的桌案上,那桌案一下被拍的粉碎。 巨大的响声把白苏吓得手一松,赵昀抓住她的肩膀往旁边一推,就把白苏推翻在地上,大步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苏又羞又惧,哭的哀切异常,一口气喘不过来,晕了过去。 秋月和孙媪听到赵昀走远,赶紧进屋,一看白苏披发赤脚,只穿着亵衣,满脸泪痕的晕倒在地上。 二人心疼的一下就落下泪来,白苏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一个小侍女和一个老媪没费多少劲,就把她抬到床上。 秋月掌了灯,孙媪跪在床边掐着她的人中轻唤,“夫人,夫人你醒醒啊,夫人……” 秋月也哭着在一旁呼喊。 不知两人喊了多少声,她才悠悠醒来。 秋月跪在床榻前哭着劝道:“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虽然这次将军很生气,等过几天他气消了,夫人还是有机会的。” 孙媪在一旁连连点头。 白苏醒后不说话,也不哭,瞪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两人,又看了看四周,半晌才说了一句,“你们都出去吧!” 两人都觉得夫人有点怪异,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心想大概是伤心过度的原因吧。 秋月道:“夫人,婢子就在外间,夫人有事唤婢子一声。” 白苏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几下收拾好了屋子离开。 白苏伸出手看了看,又摸了摸脸,闭住眼睛沉思了一会,然后端详着屋里古色古香的陈设。 原来白苏在晕倒后没缓过来,被二十一世纪和她同名同姓的医学博士白苏穿过来了。 第3章 女扮男装 2021年秋,白苏为了研制一种急需的药,在京都军区医学研究院连续工作了几十个小时,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工作室,醒来就穿到了大周朝,这个小她十岁的苦命女人身上。 她看着屋里的矮榻、案几和墙上挂的铜灯,判断这是在汉朝前后,这时原主的记忆在她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原来这是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大周朝。 随着脑海里原主的过往渐渐清晰,白苏了解了原主短暂的一生,小时候丧母,父亲也不重视,嫁了个夫君还对她百般嫌弃,到死都没享受到半点温情。 她长叹一口气。 离开了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和亲人,以后要在这个女人地位低下的古代生活了,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她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梦,她不明白这种灵异般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的身体是死掉了,还是被这个时代的白苏用着,如果只是她俩灵魂交换,那会不会睡一觉就能换回来? 白苏觉得很累,不知道是不是把上一世连续加班的疲惫也带了过来,她胡乱想了一通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她是被秋月喊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秋月,蒙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近两千年前的大周。 她苦笑一声,问:“怎么了,小月?” 秋月疑惑的说:“夫人,您没事吧!现在都辰时了,还没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从前白苏无论寒暑都是卯时起床,去给老夫人请安,从未迟过,今天都辰时了还没醒,秋月怕她生了病,思量再三后叫醒了她。 小月服侍她穿上衣服,又跪地给她穿上鞋履。 穿好后白苏坐到榻上,捧盆的侍女走至跟前双膝跪下,高捧着水盆,另外三个侍女又依次跪在旁边,捧着巾帕、铜镜、脂粉等,秋月给她挽起袖子,她伸手在盆里洗了手脸。 这么被人跪地伺候,她觉得浑身别扭,又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入乡随俗吧。 秋月给她梳的高髻,戴上玉钗和镶着玉的金耳珰,抹了脂粉,画了眉毛,然后把镜子举到她面前。 白苏端详着镜子里的陌生的脸,打扮完很漂亮的一个美女,还这么年轻,才十七岁就已经大婚三年了。 “秋红,你去给老夫人那边说一声,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过去了请安了。”白苏吩咐道。 她睡了一晚,已经完全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对这里的每一个侍女小厮都叫得上名字。 秋月紧张的问:“夫人,你哪里不舒服啊?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她淡淡的说道:“不用,我没有生病,就是有点累,摆饭吧。” 吃完饭,白苏开始思考以后的打算,她想和离,搬出去自己挣钱过日子,尽管这个时代的女人独立生活很难,但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她过不下去。 白苏道:“小月和孙媪留下,你们都退下吧!”屋里很快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孙媪,小月,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想和离,你们把我的嫁妆整理出来,把柜子里没穿过的男装都改成我的尺寸。” 两人一下就呆住了,孙媪急道:“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将军虽然待人冷淡,但你好歹是他的嫡妻啊,日子还长着呢,只要有机会生了嫡子,后半生就无忧了啊!” 小月年纪小,说话随心,“夫人那么美,就算和离了也不一定嫁不出去,将军总是不理不睬的,看夫人都瘦成什么样了。” 孙媪急道:“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咱白府不是以前了,若是以前,就算夫人以后不嫁人,相府也能养得了……” 白苏抬手制止了她说下去,“我意已决,不会更改,孙媪不必再劝了,现在先改一套常服吧,我一会要穿着出去一趟。” 孙媪和秋月把柜子里的新衣都取了出来,对白苏张了张嘴,看她一脸坚定,没敢再说什么,抱着衣服去了耳房修改。 这些衣服都是白苏给赵昀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但他不怎么在这屋里住,也就没穿几件。 白苏翻了翻架子上的书,文字是繁体,她母亲是中文系教授,从小耳濡目染,看起繁体和古文来没什么障碍,写字得慢慢适应,幸好她习得几年书法,毛笔字写的还不错。 她让侍女取来笔墨纸砚,开始练习起来,她先抄了一段诗经,好几个字写成了简笔字,她把写错的纸张撕掉,放慢速度,又抄了几段,觉得渐渐适应了一点。 她合上书,试着用繁体默写了一首李白的将进酒,写完检查了一遍,没有写错一个字。 秋月抱着一身改好的衣服进来,“夫人,这件月白色的改好了,先试一下吧。” “那么快啊,小月真厉害。” 秋月被夸的红了脸,“孙媪我们两个改的,夫人本来就长得高,只改短改瘦一点罢了,很容易的。” 秋月给白苏试了一下,穿着大小肥瘦正好。 “没想到夫人穿男装那么好看,这走在街上,得多少姑娘喜欢啊!” 白苏脱下来,又换回女装,“一会儿出府后再换,再带着梳子,发带,多带些钱,让福来赶车,不带侍女随从,就咱们三个出去。” “好,婢子去告诉福来一声去,让他套车在门外等着,还要不要禀报老夫人一声。” 白苏想了一下,道:“先不用了,等回来我再去说。” 秋月边走边觉得夫人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是一点失礼的事都不会做的,这样也好,将军对夫人这么冷淡,早不该对他家守什么礼仪了。 福来是白苏从娘家带来的家奴,忠心又机灵。 他听到秋月传的话,利索的套了一辆不显眼的马车,却把里面收拾的十分舒适,停在门口侯着。 不一会秋月随着白苏到了门口,门子上前行礼,白苏说了一声免礼就到了车前,踩着福来放好的脚凳和秋月一起上了车。 门子奇怪的挠挠头,夫人今儿怎么出门了,连随从也没带。 他看马车走远了,招手喊来一个小厮,“你去把刚才夫人出门的事告诉管家一声去。” 福来赶车走了一段,把车停靠在路边,跳下车辕,在马头处紧紧攥住缰绳。 秋月开始伺候白苏在车内换衣服梳头,擦掉了脸上胭脂,摘掉了耳环。 不一会车帘撩起,贵公子模样的白苏探出头来,“福来,去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福来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回答道:“是,公子。” 第4章 挑选房子 朱雀大街上门店很多,布帛做的幡子像一面面旗帜迎风飘扬,街边的百姓贩卖着各种物品。 白苏进了一家茶楼,一个伶俐的店小二上来招呼,“公子爷,这边雅座请。” “来壶茶!” “好嘞公子爷,小店今儿刚做好的点心不错,要不要来一份试试。” 白苏点点头,“再来一盘葡萄。”刚才在街上看到有贩卖葡萄,石榴,苹果的,葡萄在大周很受贵族喜欢。 小二高兴的应了一声,就想下去准备。 白苏喊住他问:“京城最大的药铺是哪几家啊?离这远不远,小哥可知道?” 店小二看这位俊俏的公子说话客气,不由心生好感,道:“公子爷可问对人了,在京城地界上就没小的不知道的事。 最大的两家药铺都在这条街上,一家是街南头的保和堂,一家是离这不远的宏正堂。 保和堂规模最大,东家是个有身份的人,好几个地方都有分店,里面的大夫也都是有名气的。 宏正堂略小一点,但口碑不错,宏正堂的少东家每月初一十五会在药铺坐诊。” “那个少东家医术很好吗?”白苏问。 “可不,他叫林澈,从小苦学医术,十岁就遍读医书,这两年开始坐堂,因他人品贵重医术又好,被他医治好的病人称为小神医。” 白苏点点头,“小哥可否帮忙给找个驵侩过来,我想看看房子。”大周称牙人为驵侩。 福来此时已经安置好马车,正和秋月一起站在白苏身后,闻言,从怀里掏出来几文钱递给小二。 小二眉开眼笑的谢了赏,“公子爷您稍等,小的马上找个靠谱的来。” 点心,葡萄和茶水接连摆在案几上,小二给白苏倒上茶就去找人。 小月跪坐在一旁给白苏剥葡萄,白苏拿起一小块点心尝了尝,原来就是有点甜味的米糕,剩下的吩咐福来和秋月一起分着吃。 福来不敢落座,拿了一小块站在一边,秋月咬了一口连说好吃。 白苏笑着说,“这就叫好吃了,等以后,我做次真正的点心让你们尝尝。” 秋月道:“夫……公子,咱们以后不回徐州老家吗?为什么要看房子啊?” “不回,咱就在京城买个院子自己过日子,我想带你和孙媪走,秋红她们就留在将军府吧!小月,你愿意跟我走吗?不愿意也没事,我也不会怪你,毕竟跟着我会吃些苦头。” 秋月正色道:“公子就是赶小月,小月也会跟着,婢子不是那贪慕虚荣的人,公子是婢子的主子,无论去哪,我也跟着。” 福来也跪下道:“小的也想跟着公子,可以做些劈柴挑水,喂马赶车的粗活,小的有力气,能吃苦。” “好福来,那你回去也收拾一下,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你们跟着我,会暂时比不上在将军府的日子,不过你们放心,以后会好起来的。” “不管跟公子过什么样的日子,福来也只认公子一个主子,公子当年的恩情,福来一日也不曾忘记。” 福来刚到相府的时候七岁,学不会做事老挨打罚,一日又因为做错事被管事罚跪在雨里,刚好被路过的白苏看到,免了他的罚,还给了他一个苹果。 小白苏当时对管事说,他一个小孩子,做不好事也免不了,别罚了,怪可怜的。 她不知道,当时福来因为做事连续出错,已经好几顿没吃饭了,那个苹果对他来说就像救命的仙果。 从那之后,管事对他宽容了些,他做事也渐渐出错少了,相府里那么多奴才,打死几个也很平常,若没有白苏,他不知道会不会活的下来,为此福来一直视她为恩人。 白苏想起了这一段,道:“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恩,别跪着了。” 她指了指旁边的垫子,“坐这里来,把这盘点心吃了,喝点茶水,一会还得去看房子。” 福来迟疑了一下,就坐在垫子上吃起来。 白苏把葡萄递给两人一人一串,自己拿起一串,也不用秋月剥皮,一口一个吃了起来。 秋月笑道:“公子这个吃相像个不拘小节的侠士。” 白苏轻笑一声,道:“那些个繁文缛节能免则免,若还那么讲究,你们以后跟着我不得累死。” “公子不要为了体谅婢子委屈自己,伺候公子是我们做惯了的,不觉得累。” 福来几下吃好了,起身站在一旁。 这时店小二领来一个三十多岁的驵侩,互相见礼后按白苏的要求开始介绍:“有一个两进的院子,离这很近,刚修葺不到两年,因为主人调任,所以想8万钱出售,带里面的所有家具。” 白苏道:“贵一点。” “这个价听起来贵,公子看到院子就不会这么觉得了,里面的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做的,房主人要的价并不高。 还有几个价格低的院子,2万钱到7万钱不等,但都陈旧一些,没有家具,得重新修葺一下,公子可以去看一下。” 几人先去看了贵的那个院子,确实如他说的那样,前院很宽敞,大门左侧一排倒座房,厕所前面一个马厩,院内有个水井,进了垂花门过抄手游廊,廊下种着花草,后院三间正房宽敞明亮,两侧耳房,右侧一个厨房,东西厢房,各房内都有家具。 白苏心里暗自满意,问:“这个院子的价格可以低一点吗?” 驵侩道:“这个院子不议价,公子若嫌贵,再看看另外几个院子吧,多看几处再定才不后悔。” 白苏又看了几个便宜点的院子,有先前的衬着,这几个都看不上眼。 “就第一个看的那个院子吧!你看何时能和房主人定契约,越快越好。” “小的一会就去通知房主人,明后日都可以。” 白苏道:“你写个收据,先付你一半定金,把院门的钥匙留下,我明天就想搬进去,到时候你带着契约文书来,再把剩下的四万钱给你付清。” 驵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买房的,但仔细一想,很合理,双方也都方便,“行,公子也是个爽快人,那小的就写个契约。” 交付完定金,拿了钥匙,三人又回到院子,福来从井里打了几桶水,和秋月一起打扫起来,临走之前,福来又买了把新锁换上。 申时末回到将军府,孙媪正焦急的等在院门口,一见白苏就迎上来,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道:“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听说夫人病了,派了田媪过来问,婢说夫人出去看病了,着急忘了禀报,夫人快去告个罪吧!” 第5章 我要和离 白苏洗了把脸就去了老夫人那里,老夫人坐在高榻上,面色不悦,,她按着记忆给老夫人行了礼,“母亲,儿媳许久没有去过外面,一时觉得新鲜,就多玩了一会,让母亲挂念了,是儿媳的不是,请母亲饶我一次。” “秋红说你不舒服,我让田媪去你那问问,再去请个大夫来,没想到你已经出了门,出门连护卫都不带,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 “儿媳知道错了。”这几年老夫人待原主一直不错,白苏不想临走再惹她生气,尽管跪在地上认错很不习惯,但对方是个老人,跪就跪吧! “知错就好,起来坐我这里来,大夫怎么说?现在可好些了?” 白苏爬起身跪坐到高榻上,“现在没事了,早上头有点晕,我以为生了病,就没过来给母亲请安,大夫说是气阴两虚导致的眩晕,没什么大碍。” 老夫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子,和声道:“你别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等亏了身子就后悔莫及了,我这还有两支人参,你拿回去让厨房给你熬点汤喝。” “儿媳谢过母亲,这两支人参先放在母亲这里吧,这几天我先按大夫的方法调理一下,过几日若不见好,我再来母亲这里来讨要。” 这两支人参还是皇帝御赐的,为了表彰赵母教导赵昀有功,赏给功臣母亲的,白苏怎么好意思吃掉呢。 “好吧,过几天你若不来讨,我就让人做好给你送过去。” “母亲的身体才是顶顶重要的,儿媳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希望母亲健康快乐。” 老夫人觉得她这句话说的怪怪的,但也没往心里去,“你既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晚上和明早就别来请安了,等身体大好了再来。” 白苏又郑重的行了个礼,就回到自己房间。 “孙媪,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孙媪点点头道:“都收拾好了,细软和衣物被褥都打包好了,夫人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孙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看我现在过成这样有什么好的,我明天就找赵明轩和离,不会改变主意的。” “是,既然女郎决定了,婢就去告诉咱的人一声,让他们都收拾一下,省的到时候忙乱。” “不用,我不带那么多人走。” “此去徐州路途遥远,人少了怎么行啊?女郎在路上总要有人保护。” “我不回徐州,白家恐怕也没人欢迎我们,我今日已经买了一个院子,以后不靠任何人,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带的人多了暂时也负担不起,还不如让他们留在这,孙媪想留下还是跟我走。” 孙媪一下红了眼眶,流泪道:“女郎这说的是什么话,莫不是嫌婢不中用了吗?婢就算是做些女工绣品卖,也能补贴家用的,女郎明知道婢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孙媪丈夫死的早,没留下一儿半女,也没有改嫁,入了相府后一直伺候刚没了娘的白苏,尽心竭力。 白苏笑着说:“我本来就打算带你走,这不是怕你不愿意吗!” “女郎就算是身无分文,婢也跟着,讨饭也会先给女郎吃。” 白苏大笑:“我不会让你们跟着我讨饭的,我有谋生的手段,咱现在一共还有多少钱?” “陪嫁只有三十万钱,这几年花了十万,除了今儿女郎拿走的五万,还有十五万钱,另外还有将军给的聘礼还没动,也一块带走吧!” “不必了,赵府的东西一件不带。” “行,都听女郎的,省的堕我们白府的脸面,便宜他们了,很多陪嫁都带不走。”孙媪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不表。 第二天早上起来,白苏约摸着赵昀给他母亲请过安了,就让孙媪秋月检查一下要带走的东西,自己寻着原主的记忆,穿过花园,去他的书房找他。 离书房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就有护卫上前拦她,“夫人留步,将军吩咐过,夫人不能进书房。” 白苏大声道:“你去告诉赵明轩一声,我找他有急事,他要是不见我,我就去衙署找他!” 书房外面的近卫进去禀报,不一会跑过来请她进去。 原主以前常常在花园往书房方向眺望,但从来不敢靠近,就是赵昀不在的两年,她也没有走近过一次。 赵昀正在书案上写着什么,听到她进来,头也没抬道:“找我何事?”又冷哼一声,“还要闹到衙署去?” 白苏心想,怪不得原主被冷落了好几年还这么迷恋他,赵昀生的真是好看,冷着脸坐在那,也俊的像副画一样。 “我要和离!” 赵昀手顿了一下,把笔放在笔架上,抬起头来。目光凌厉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白苏直视着他,一字一字的说:“我、要、和、离,你写和离书吧!” 一向对他小意讨好的人,竟然要和离! 赵昀前天晚上泡了两次凉水澡才把火压下去,本以为她是为那天做的蠢事来赔礼道歉,没就想到她是为了要和离,我还没提和离呢,她倒敢,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气。 他冷笑一声:“没趁了你的心,恼羞成怒了?堂堂将军夫人,不顾廉耻,使那些个下作手段,我还没追究你,你倒闹起来了,是欺我对你太好了吗?。” 白苏一下气乐了,“你对我好?真是笑死,你的好收回去留给你以后的夫人吧,我现在只想离开你这个畏惧权势,欺负弱小的混蛋。” 赵昀气的蹭一下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当初你心里不满意这门婚事,为何不拒绝,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吗?你既同意了,又一天天摆个受害者的嘴脸给谁看,折磨一个无辜的人,你一点都不心虚吗?” 赵昀向前逼近了两步,厉声道:“我畏惧权势?你爹手里握着十万大军的粮草,国库又空虚,供给但凡迟一点,后果就不堪设想,我能拿弟兄们的命冒险吗? 别说让我娶你,就是让我娶头猪,我也不会犹豫。 再说府里哪亏待你了,将军夫人的尊荣你没有吗?你无辜?白冉的女儿,就算受些委屈也不无辜,被你爹处死的上千臣民,和被株连的上万百姓才是无辜!” 第6章 为何如此反常 “我父亲二十七个妻妾,姨娘又去世的早,一年到头我也和我父亲说不上几句话,他做了什么事,杀了什么人,岂是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能知道的? 说的他像个罪无可恕的恶人一样,他就算真的十恶不赦,也不曾对你有过半分恶意,相府的上上下下,也从没有人对不住你赵明轩。 你把自己标榜的像个为国为民的圣人一样,你没从中得到好处吗? 你现在是百姓心里的大英雄,将士敬服的大将军,皇帝眼里的爱将,这些和我父亲不遗余力的支持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说到你认为的尊荣,我这三年来没得到你半分尊重,从不懂世事的无忧少女变的形销骨立,患得患失,这就是你给的尊荣? 你给的尊荣我要不起,我也不要了。 别再彼此折磨了,结束这一切吧!” 赵昀气的浑身发抖,他从小就出类拔萃,长大又谦逊自律,勇猛果敢,被视为年轻人的楷模,从没有人把他说的这么一无是处。 他恶狠狠的说:“你以为我愿意留你吗?要不是看你伺候母亲还算尽心,我早就把你休了。” “按理说,我没有过错,应该和离才对,你若不愿意,写封休书也行,我也认了。” 赵昀看她铁了心想和离,心里也慢慢冷静下来:“你昨日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为何今日如此反常?” “从前的白苏已经死了,那个为你低到尘埃里的白苏再也没有了。” 白苏一下子伤感起来,想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穿来了这里,父母和爷爷现在不知道怎么样,自己还没尽过一点孝心就离开了他们,再也见不到了,泪水一下在她眼睛里涌出来。 她抹了把眼泪道:“从前种种已经过去,现在的我只想要自由,不依附任何人,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再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赵昀看她流泪也不好受,耐着性子道:“就算真的要和离,也要过段时间,等我慢慢告诉母亲,求得她的同意再说,到时我会派人把你送回徐州。” 白苏态度坚决的说:“我说了不再依附任何人,就不会回徐州,也不必劳你派人相送了,我只求和离。 再说了,母亲也不一定同意,母亲若是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呢?” 赵昀冷冷道:“不同意就这样过,你还敢忤逆不孝不成?” 白苏也气坏了,这人的心肠和长相一点都不一样,白长了个好模样,对老婆这样,还想让老婆行孝道,该死的臭男人。 “孝敬母亲是你当儿子的和你以后妻子的责任,母亲已经准备给你找几个妾室,到时候你和你的妻妾一起孝顺她老人家吧!” 赵昀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是嫉妒了,不愿意让我纳妾?平民百姓还有三妻四妾,你还指望我一辈子守着你一个人?真是可笑!” “是挺可笑的,你这种轻视女人的人,永远都不会懂什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你同不同意和离,我今日都会离开这里。” 赵昀怒道:“反了你了!来人!” 站在外头的近卫李友推门进来,单膝跪地道:“属下在,请将军吩咐。” 白苏对赵昀出言不逊,李友在外面早就听不下去了,恨不得主子狠狠教训她一番。 “白氏,言语无状,不敬夫君,把她带回梧桐院禁足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房门一步。” “属下遵命!” 李友站起身,恶狠狠的朝白苏走过来。 白苏愤怒的两眼冒火,看了眼挂摆在案几上的宝剑,紧走几步,一把抽出来放在脖子上,对李友吼道:“你不准过来!不自由,我宁死!” 李友轻蔑的一笑,继续向前迈步,丝毫不把她的生死放在心上。 白苏紧接着说:“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死在这,你可以不顾我的死活,但将军府以势压人,逼死没有过错的嫡妻,到时候朝廷怎么看你家将军,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敢嫁给他。” 李友一下像被钉在那里一样,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赵昀道:“你倒是个烈性子,我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妻子,还成了以势压人了。” 说完冲李友挥了挥手,李友行礼退了出去。 赵昀皱眉道:“还不把剑放下来,这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不是你拿来胡闹的!” 白苏把剑从脖子上拿下来,用手拄在地上,顿觉委屈万分。 虽然她举剑时,料到赵昀不会为此让她死,但李友的态度让她意外,要是他再往前走,她真不知道会怎样。 白苏流着泪道:“府里无人不知你对我弃如敝履,面上恭敬,心里哪个拿我当回事,恨不能我立时死了,好给他们的新主母腾地方。” “他只是奉命行事,你对我大呼小叫的,他能敬重你吗?” 白苏虽然句句都在咄咄逼人的指责他,话说的很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觉得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很鲜活,有个性! 看她拿剑横在皙白的脖子上,他真的感到了害怕,怕她万一拿不稳……。 “你是有人敬着护着,还有母亲疼爱着,我娘要是能知道我这几年过的日子……” 白苏想起妈妈,泪如雨下,哽咽道:“你我夫妻一场,与其相看两相厌,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以后见了面还能当个朋友,没想到你不但不答应,还以夫权孝道压我。 既然不能好合好散,我就去找官府,看看大周有没有为女人伸张正义的地方。” 赵昀皱眉道:“你真的那么恨我,不惜闹到官府也要离开我吗?你以为离开了我就能找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吗?” “总要试过才知道,找到了是我的幸运,找不到我也认命!” “好吧!我答应你!” 赵昀觉得心里有种从没有过的挫败感,他坐回榻上,拿起笔在锦帛上写下和离书,写完签了字,按了手印,起身交给白苏。 “我要你禁足,也只是想让你冷静几天,等我求了母亲,再与你商量和离,你既等不了,就依了你吧! 这几年是我冷待了你,府里的东西和钱你随意拿,以后若有难处,也可以来找我。” 赵明轩态度突然软下来,白苏很不习惯,记忆里的他天天儿板着脸,从没对她和颜悦色的说过那么多话。 第7章 离开 白苏接过和离书,点点头道:“我也祝你早日找到称心如意的妻子,母亲那里……。” “你走吧,母亲知道了不会同意的,我去给母亲解释。” 白苏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回到梧桐院,秋月和孙媪迎上来道:“女郎可回来了,福来套好车等着呢!将军同意了没?” 白苏笑笑道:“已经拿到和离书了,快装车吧!速度快点,别惊动府里的人,传到老夫人那里就麻烦了。” 秋月跳着脚跑着去喊福来,让他把车赶到梧桐院门口,孙媪嘴里小声念着阿弥陀佛,转身去喊了两个大丫头,一起往马车里面搬包裹。 白苏进屋走到书案旁,拿起毛笔给老夫人留了封信,把不告而别的原因写了下来,她的繁体还不熟练,一边想一边写,等她写完,秋月她们把行李也装完了。 孙媪皱着眉头过来问:“女郎,东西都把马车塞满了,女郎没地方坐了,要不要再带一个人走,再套一辆马车?” “小月你俩能坐的下吗?” “我俩挤一下没事,车前也能坐,女郎不能这样挤啊!” “你让福来再牵一匹性格温顺的马来,我骑马。” “那怎么行,女郎又没骑过。” 白苏道:“我知道怎么骑,学过,快去吧!” 孙媪等福来把马牵来,也没想起来女郎何时学的。 白苏把秋红和另外两个大丫鬟叫过来,把信交给了秋红。 “我和将军已经和离,今日就要离开了,你们愿意留在将军府的就留在将军府,愿意回家就回家。” 白苏打开匣子,拿出一沓身契,“这是你们和白府来的其他人的身契,想回家的自取。” 几个侍女噗通噗通都跪下了,秋红道:“我是夫人的人,我也要跟着夫人走。” 白苏道:“我此去前路未知,就不带你们了,这个箱子里是我给你们留的一点钱,你们待在这个屋里头算算,给大伙分一下,两个时辰后再出去,把信交给老夫人,就这样吧。”说完不理几人磕头哀求,就急匆匆去了外面。 一匹白马拴在院门口,福来牵着另一匹棕红色的马,孙媪正往车厢里挤。 秋月拿了一个围帽过来,给白苏戴到头上。 白苏解开缰绳,踩着马镫轻松跃上白马,秋月惊讶道:“女郎好厉害!”福来和孙媪也吃惊的忘了动作。 “走吧!”白苏两手握着缰绳,两腿一夹马肚子走了。 几人回过神来,福来和秋月坐在两边车辕上,紧紧跟在后面,很顺利的出了将军府。 福来紧张的盯着前面的白苏,唯恐她骑马撞到街上的行人,看着她端坐在马上,一路上从容的穿梭在人群之中,心里暗暗佩服,不知道平时娇弱的女郎何时学的骑马。 “别紧盯着女郎看了,这一段路人多,你赶好马车就行,我看着女郎。”秋月道。 “我没见过女郎骑马,看她娴熟的动作,一点也不像第一次骑,秋月,你见过吗?”福来问。 孙媪插嘴道:“别说她了,我从女郎三岁就跟着伺候,也没见过女郎骑过,应该是看将军平时骑马,心里记住动作了吧。” 秋月嗯嗯的点头,“女郎聪明得很,什么都一看就会,以前从没进过厨房,现在的菜烧的,啧啧,那叫一个好啊!” 福来道:“女郎这几年吃苦了!以后就剩咱们三个伺候了,我想好了,明日我就出去找活干,挣点钱贴补家用,家里的力气活给我留着,我晚上回来干就行。” 孙媪把前面的车帘掀起一条缝,看着他俩道:“福来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我老太婆也能做些针线活,女郎虽然落魄了,但咱当奴婢的本分得有,该有的规矩也不能变。” 秋月嘟囔着:“我也可以找活干。” 福来道:“你出去谁在家伺候女郎?伺候好女郎比什么都重要,挣钱就让我想办法吧!” 白苏此刻心情大好,以后不用每天给老夫人磕头了,也不用看赵昀的脸色了! 白苏庆幸赵昀厌恶她,要不然让她在内院里和他的妾室和庶子女们过一辈子,她真过不下去,那跟和小三小四们一起生活有什么区别! 宁可单身当一辈子社畜,也跟在内院勾心斗角一辈子讨好男人强。 她勒住缰绳停在路边,冲着福来喊道:“我走的路对不对啊?” 福来笑着说:“对!” “你走在前面吧,我怕走错路了。” 福来把马车停到白苏跟前道:“还是女郎在前面吧,万一有什么事,小人也能看的到,女郎往前直行,再过两个街口左拐。” 白苏一夹马肚往前走去,前面路上人少了许多,她轻轻用小腿敲了敲了马肚子,白马小跑起来。 福来轻扬马鞭紧随其后。 不一会就到了小院,白苏在门口翻身下马,那利索劲让后面的三人又惊又喜。 “女郎,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呀,怎么连孙媪都不知道啊?还骑得那么好。”秋月边下车边问。 白苏小的时候,她妈妈为了练她的胆色,让她学过一段时间的马术,所以现在骑着并不生疏。 “将军平时不是这样的骑的嘛!福来找的这匹马又温顺,我模仿而已。”白苏厚着脸皮说。 秋月拍着手说:“女郎真聪明又勇敢,果然是心里记住的。” 孙媪从车上爬下来,拿钥匙打开了大门,将门槛卸下来,接过缰绳,把白马栓进马厩里。 福来把马车赶进了内院,才把马卸下来,栓到前院的马厩,就回来往屋里卸东西。 孙媪和秋月赶紧给白苏铺榻设座,让白苏坐下休息,又从包袱里拿出瓜子和瓜果,摆在她面前,就开始铺床。 白苏看这三个人忙的像陀螺一样,怎么好意思坐在那嗑瓜子,起身就搬了一个箱子收拾。 孙媪惊叫一声,跑过来,跪在地上道:“女郎快放下手里的东西,这种粗话不该你做,奴婢们就算剩下一个人,也不能让主子做这些。” 秋月和福来也跑过来跪下,秋月道:“路上我们三个说好了,伺候女郎要和以前一样,女郎怎么能做下人的事呢?” 福来点点头:“女郎有事尽管吩咐,小的若做不好,随女郎责罚,断不会让女郎再受委屈。” 第8章 将军受罚 白苏既感动又无奈,把三人一个个扶起来,道:“我只是看你们忙碌帮把手而已,家务活我也不擅长,以后就你们做,我负责挣钱。” 三人一听又跪了下来,孙媪道:“怎么能让女郎去抛头露面挣钱,福来说了,明天就去找活干,我做些手工,都能挣一点,咱还有十万钱,省着点花,也能过几年日子。” 白苏咯咯笑了起来,“你们都不必为生计发愁,我既然决定和离,就有挣钱的法子。” 福来道:“小的也识字,也有把子力气,明天一定能找个挣钱的活计,女郎就安心在家养养身子吧。” “你做杂役挣不了多少钱,就别想着挣钱了,你们在家里给我打下手就行,都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 “女郎,你有什么挣钱的方法啊?”秋月问。 “现在先保密,你们也别收拾了,咱们先出去吃饭,回来再收拾。” 孙媪道:“让他们两个陪女郎去吧,我带了些吃食,就在家里看家吧!” 白苏上前搂住孙媪的胳膊撒娇道:“那怎么行,你还没去过酒楼呢,咱们今天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一个都不能少。” 几个人说笑着去了附近有名的太白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和一壶酒。 白苏端坐在主位,看着热气腾腾的菜,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三人,无奈的道:“说了你们都过来一起吃,怎么不听话呢!我心里把你们当家人一样,你们老是和我见外。” 她心道,这古人好是好,但也太守礼了,她一个人吃,三个老人小孩站在后面伺候,她不好意思啊! 白苏佯怒道:“你们不过来一起,我也不吃了!” 三人一看女郎发了脾气,这才别别扭扭的过来。 孙媪道:“女郎别生气,实在是没有奴婢和主子一个桌上吃饭的先例,让外人知道了,要笑我们没规矩了。” “管他们怎么说,我的话就是咱家的规矩。”说完拿起筷子吃起来。 秋月给她布菜倒酒,孙媪和福来也只捡白苏吃过的菜用公筷夹一点吃,白苏没用过的,他们一口也不动。 白苏见状吩咐道:“小月,你去拿个盘子,把每个菜都夹一些,剩下的你们吃,你也不用再伺候我了。” 秋月给白苏每个菜都捡好的夹到盘里,又把鱼腹上的肉挑好刺,把肉去了骨头,放在陶碗里让白苏食用。 伺候完白苏,几人果然自在了很多,大口吃起来。 白苏举起酒杯道:“今日我很高兴,为庆祝我重获自由,我敬你们一杯,今后你们也跟我一样吃三餐,我吃什么,你们也吃什么,有我一口吃的,绝不会让你们饿着。”说罢一饮而尽。 三人跪直上身,朝白苏举了举杯,都一饮而尽,孙媪扭过头抹了抹眼角。 福来道:“小的誓死追随女郎!” “我也是。”秋月道。 白苏盘里的菜吃了一半就吃饱了,暗道浪费。 秋月和孙媪也都放下了筷子,福来风卷残云般吃光了所有的菜,把白苏剩下的也吃的干干净净。 午后办好了房契过户手续,又置办了一些东西,给马买了料草,几人心里都真正踏实下来。 将军府内。 门子传来话,说白苏已经离开,赵昀听后就坐在那里发呆。 到了饭时,李友请示何时传膳。 赵昀道:“你让人去衙署传个话,今日让常青带队操练,军务让王绍处理,老夫人吃完早饭让人告诉我一声。” 李友办好这些事后,见赵昀还没传膳,硬着头皮命人去书房摆膳。 赵昀吃了一口,就把筷子放下了,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李友道:“她伺候老夫人一场,你不该那个态度对她。” 李友心里一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道:“属下知错了,属下看她言语对将军不敬,一时失了分寸。” “那些话是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她只是生在了白家,谁又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呢?” 李友额头触地道:“属下该死,属下知错了,散值后就去刑房领罚。” 近卫在门外禀报,说老夫人用完饭了,赵昀起身去了福安堂。 赵昀一进门就跪在跪垫上磕头请罪,“母亲,儿子不孝,特来向母亲请罪。” 老太太一见他没去衙署就知道出了事,他平时就没为私事耽误过公事。 老太太稳了稳心神,问:“何事,直说。” 赵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道:“早上,白氏来找我和离,我同意了,此时她已经离家。” 老太太先是一惊,而后大怒,指着赵昀骂道:“不经我同意就敢和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人都走了再给我说还有什么用,你是见不得我过舒坦日子啊,以后你的事也不必告诉我。” 赵昀哪里受的住这么重的话,红着脸在地上重重磕头,“母亲息怒,儿子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母亲息怒。” 老太太见他磕头磕的咚咚响,又心疼又生气,大骂道:“你给我出去,别在这碍眼。” 赵昀抬起头,额头已是红肿一片,又赔了几句不是,见母亲扭着头不理他,就起身去了院里跪着。 侯在外头的李友看到将军额头肿的老高,跪在院里的青石地上,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日头渐渐从东边挪到了头顶,秋老虎晒得厉害,赵昀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屋里老夫人还没发话叫起来,李友急的团团转,见到老夫人院里的丫鬟婆子就鞠躬作揖,打手势让她们去老夫人那求情。 田媪在屋里为老夫人轻轻打着扇,看老夫人脸色好看些了,才求情道:“今儿的日头晒的院里的花都蔫儿了,将军也是孝子,偏跪在最硬的青石板上,这上晒下烤的,都跪了一个多时辰了。 刚才我在院里经过,看将军满脸是汗,脸色苍白的在那强撑着,八成是没吃早饭,那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的粘在身上了。 那李友好歹也是跟着将军上过战场的功臣,此时急得也不顾身份了,见了院里的丫头仆妇就行礼,指望着能在老夫人跟前求个情。 老夫人,将军为了认错,连多年不告假的规矩都破了,老夫人就念在将军诚心,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第9章 还没圆房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哼,让他跪着去,跪足一日才好长记性。” “老夫人别说气话了,真跪坏了腿,还不是老夫人最心疼,要不能保家卫国了,咱大周的百姓还不得找到将军府里来哭啊! 再说了,将军现在是大周的英雄,额头红肿的跪在当院,被来来去去的奴婢传了出去,多损将军的威仪啊。 好歹把将军叫到屋里来,是打是罚也不让外人看笑话不是。” “我也是心疼白苏,那孩子窝里窝囊的,开始我也看不上她,但她孝顺,善良,对人没有不好的,又对昀儿一心一意,人无完人,既然成了亲,就该好好过日子。 说是和离,还不是昀儿嫌弃人家,不定又怎么让人伤心呢,就她那性子,真不知道昀儿做了什么事,才逼得她同意的。 这女人和离了有多难,白家又没落了,她一个和离了的庶女,以后在家里得遭多少白眼啊,就让那混账在外面跪着去,跪在那好好反省反省。” 正在这时,侍女禀告说秋红求见。 老夫人吃了一惊,赶紧让她进来,不等秋红开口,老夫人就问道:“不是说你们已经走了吗?你怎么回来了,你们夫人呢,也回来了吗?” 秋红捧着一个匣子,往地上一跪就哭起来。 田媪厉声道:“老夫人跟前哭什么哭,赶紧回话!” 秋红赶紧磕了一个头,哽咽道:“夫人没带我们走,只带了孙媪和秋月,还有福来。” 老夫人道:“把那个逆子叫进来。” 赵昀的膝盖疼的像碎了一样,看到秋红过来也吃了一惊,门子传话只说夫人已经走了,他本以为陪嫁的人都带走了,没想到秋红还在。 正纳闷怎么回事呢,侍女传话让他进去。 李友赶紧上前搀扶,赵昀咬牙站起身来,忍着痛活动了一下腿,就推开李友,踉跄着朝屋里走去,走到屋门口整理了一下仪容,稳了稳颤抖的双腿,才进去跪到榻下的跪垫上磕头道:“母亲,儿子知道错了,请母亲消消气。” “我问你,你们和离,财物给了她多少?” “儿子对她说,让她府里的财物随意取,什么都可以给她。” 秋红道:“夫人只带走了陪嫁的钱和部分日常用品,老夫人平日的赏赐,以及聘礼都没有带走。” 赵昀质问秋红道:“你怎么没跟着夫人一起走,为什么不早点禀告?” 秋红刚止住的泪,又开始流,“夫人说她前路未知,不带着我们,临走给老夫人写了一封信,让婢子两个时辰后才能送来。”说完从怀里拿出信,和匣子一起递给田媪。 “这个匣子里是白府陪嫁过来的奴婢的身契,夫人说让我们愿意走的就带着身契走,愿意留的就留在将军府,老夫人,奴婢们不愿意离开,求老夫人留下我们。”说完磕了个头。 “只带走了陪嫁钱,还想着安置你们,是个有情有义有骨气的孩子啊!”老夫人叹息着打开了信。 母亲: 儿媳叩首 母亲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儿媳已经离开两个时辰了,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实在是怕离别太过悲伤。 和离是我的决定,是我以命相逼将军才同意的,希望母亲不要错怪将军。 我这三年一直在努力,也尽力争取过,但我俩性格不合,还是无法彼此喜欢,勉强不会幸福,与其两人互相折磨,不如彼此放手,各自寻找喜欢的人。 感谢母亲这几年待我像亲生女儿一般,我却让母亲伤心了,以后若有机会,会亲自向母亲磕头赔罪。 我带来的人如果愿意留下,就让管事重新给他们签一下身契,以后他们就是赵府的人了,求母亲收留他们。 最后祝母亲能早日抱得孙子。 白苏再叩 老太太看完抹了抹眼角,“秋红啊,你们女郎临走还不忘你们,身契也不用重新签了,就放在我这,你们女郎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再跟她走,有想回家的,就来我这里取身契,你先下去吧。” 秋红磕了头退了出去。 老太太看着跪着发呆的儿子道:“她说和离是她逼你的,让我别怪你,你也起来吧!” “谢谢母亲。”赵昀没想到白苏还会替他解释。 白苏今日的行为有勇有谋,有情有义,和以往哭哭啼啼,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他突然觉得一点也不了解她。 两个侍女赶紧把赵昀搀扶起来。 “是她以死相逼要和离的?” “是。” “唉,她这是伤心了,大婚三年,你能在她屋里住过几次啊!” “……”赵昀红着脸,不敢抬头。 老太太突然问道:“你不是还没和她圆房吧?” 赵昀疼的发颤的双腿噗通又跪在地上。 老太太吃惊的瞪大眼睛,指着他道:“你……你个逆子,哪个女人受到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亏她忍着没向白家透露半分,不然你在西北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现在白家落魄了,她一个和离的女子,没钱没势,以后有多么艰难,你想过吗?她主仆四人能不能走回徐州去?路上有危险怎么办?” 赵昀急道:“儿子马上派人带着钱追上她们,护送他们回徐州,儿子先告退,有了消息再给母亲禀告。” 老太太摆摆手,让他出去。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把他扶出去,李友红着眼来到跟前。 赵昀吩咐道:“你去账房取一百金,带几个护卫,去徐州的方向寻她,找到后,务必安全的把她护送回徐州,办好了,就饶你今日不敬之罪。” 李友单膝跪地道:“是,属下遵命!” 赵昀缓缓的去了梧桐院,屋里前天晚上被他拍坏的桌案被清理了出去,空了一大块地方。 侍女们都走过来给他行礼,赵昀抬手让他们起来,问:“这里的桌案为什么还没换上,没人给管事的说吗?” 秋红道:“昨日清晨孙媪就给管事说了,管事说,等过几日得了空,再给换个新的。” 主子房里添个物件还得等奴才得空,府里养了几百个奴才是做什么用的,赵昀气的火冒三丈,怒道:“把管事叫来,让当值门子也过来。” 第10章 惩治刁奴 “秋红,梧桐院里的事经常被怠慢吗?” 秋红道:“回将军,先前还好些,自去年夏天开始,该给的例钱就常常拖延,到了今年就更轻慢了。 六月中旬,夫人放嫁妆的房子漏了雨,管事老是拖着不给修,毁了不少东西。 夫人只好让我们把东西都搬进了后罩房,等有人来修的时候,屋里已经搬空了半月了。” 赵昀从不过问内宅的事,本以为白苏在府里安享尊荣,没想到连一个奴才都能欺负。 赵昀皱着眉头道:“夫人良善,你们怎么不告诉老夫人或给我说一声,就任由他们欺负你们的主子吗?” 秋红听到他说夫人良善,只觉讽刺,若不是你当众给夫人难堪,管事怎么敢。 于是忿然跪下道:“秋月和我都想过去给老夫人说,但夫人不许,说不想为琐事让老夫人烦心。 至于将军,就更没人敢提了。 夫人对将军日思夜盼,将军归来那天早早就等候在门口,站着等了两个多时辰。 却不想将军对下人尚能和颜悦色的说两句,唯对夫人,冷着脸连句免礼都没说,夫人当场就流了泪。 将军的态度合府的下人都看在眼里,哪个还当夫人是正经主子?” 秋红一时冲动,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说完又开始后怕,叩首道:“秋红今日伤心过度,神智不清,大胆冒犯将军,请将军恕罪。” 赵昀板着脸道:“我当日只急着去拜见老夫人,哪想那么多,你早些这么大胆,就没那么多事了,我再不喜她,也不会容别人欺负,你起来,站到一边去。” 秋红擦擦额头上的汗,站到一边。 护卫领着管事和门子进来跪下,管事道:“不知将军找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赵昀道:“我前天晚上看这屋里桌案不喜欢,让换个新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换上。” 管事吓得擦着汗道:“小的该死,小的知错,都怪孙媪没说明白,小的马上让人从库里搬个最好的过来。” 赵昀道:“哦?感情不用置办,府里现成的东西你一天半都办不好?你这狗胆包天奴才竟敢慢待主子至此!” 管事惊恐道:“将军息怒,小的不知道是将军要的,若早知道,小的就是半夜也能给将军搬过来,是小的没弄清楚,还以为是白氏……。” “掌嘴!” 护卫走过来,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就扇起来,几下就打的口鼻流血脸肿的跟猪头一样。 赵昀摆手让人停手,道:“知道哪错了吗?” 护卫停下手站到一旁。 管事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五官被打的像错了位一样,他也不顾擦脸上的血,跪着上前爬了两步道:“小的刚刚对夫人言语不敬,小的知罪。” 原来管事已经知道白苏和离的事了,他本来就看不起白苏,此时说话更没有顾忌了,没想到就说了一句白氏,就被掌了嘴。 “没有别的了吗?” “小的有罪,没有及时把桌案送来,是小的懈怠了,求将军饶了小人这次。” “懈怠?你不是懈怠,你是刁奴欺主。 我今日才知道,主母的房子漏雨,竟然半个多月才请来你这个管事。 每年拨的那么多修葺房子的钱都去哪了?府里的几百个奴才连主子都伺候不好,要你这管事何用?” 奴才欺主是死罪,吓得管事砰砰磕头,“将军饶命,小的知道错了。” “欺主的奴才按规矩得乱棍打死,念你在府里侍奉多年,就饶你死罪,来人,把他带下去,杖四十,打完赶出府去,永不录用。” 管事磕得额头流血,总算保住了命,此时吓傻了一般,被两名护卫架了出去。 门子跪在一边吓得浑身颤抖,冷汗出了一身,暗暗回忆这几年有没有对夫人不敬的地方。 见赵昀看向他,不等问话就自己说起来:“将军,夫人宅心仁厚,从来没打罚过下人,这才让一些奴才在夫人面前失了规矩,夫人这几年几乎没出过门,就昨日和今日出去了,小的每次都给夫人磕头行礼,不敢忘了规矩。” 赵昀问:“把昨日和今日见到的都细细讲来。” 门子道:“昨日夫人巳时出的门,福来赶着一个不起眼的马车,夫人只带了秋月,没带随从和护卫,申时才回来。 今日出门时是辰时,福来赶着一个偏大些的马车,车厢里不知道是什么。 福来和秋月一起坐在车辕上,夫人戴着围帽,骑着一匹白马,看着走的有点急。” “夫人自己骑着马?她还会骑马。” “是啊,我看夫人骑术很不错,我对夫人磕头时,她还笑着说了一句免礼。”门子看将军没有生气,话多了起来。 “你下去吧!”赵昀疲惫的说。 他一直讨厌白苏,现在她走了,他应该高兴才是,但是心里觉得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一点也不痛快。 护卫红着眼睛,半跪在赵昀跟前,用药酒给他揉搓膝盖,那神情好像伤痛在他腿上似的。 秋红道:“将军热水已经备好了,孙媪收拾衣物的时候可能没仔细看,把将军的衣服也带走了,只剩了几件穿过的旧衣,将军先穿一日,婢子马上就安排人做。” 赵昀点点头,“从前那些衣服是谁做的?” 秋红道:“以前的都是夫人做的,凡是将军的衣物和吃食,夫人从不假手于人。” 赵昀道:“你们都出去吧!” 他洗完澡,换上了白苏给他做的常服,觉得她针线做的也不错。 这屋里的桌案已经换上了新的,家具一件也不少,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书架上的书被带走了一半,他走到旁边,看到书架上放着几张叠着的纸,打开一看,是抄写的诗经: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赵昀第一次看见白苏的字,字体隽永清秀,苍劲有力,他有点意外。 又一想,白冉年轻时就因为是个大才子,才成了太傅啊,白苏的字随了他了! 他继续翻看,“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赵昀被这首豪迈奔放、潇洒快意的诗惊到了。 第11章 怒罚福来 赵昀自诩看书比较多,竟不知道这首诗的出处,又读了两遍,越发喜欢,可惜不能问问她出自谁人之手,心里很遗憾。 第二天傍晚,李友回来复命,跪在赵昀面前道:“将军,属下往徐州方向追了一百多里,沿途没有发现夫人的踪迹,属下回城后,又找了京城所有的大小客栈,这两日也没有相似特征的人入住,属下无能,一会就去领罚。” 李友一身风尘仆仆,双眼猩红,嘴唇干裂,衣服已经脏的不成样子。 赵昀沉思片刻道:“她带走了不少男装,可能乔装打扮了。” 李友道:“就算夫人穿了男装属下也认得出来,况且福来和秋月属下也认识。” 赵昀道:“找不到就算了,她可能提前准备了住的地方,应该还在京城,以后若遇到了要以礼相待,及时禀报,这次你办事认真,罚就免了,下去休息吧!” 李友心里一松:“属下遵命,谢将军开恩。” 一天傍晚,朱雀大街附近一个小院里,白苏正在发脾气,案几上放着几个窝头,三个下人跪在地上不停认错。 白苏道:“你们口口声声说听我的,却天天的阳奉阴违,我说了以后和我吃一样的饭,你们就个个说不饿,却背着我吃窝头,这才几天啊!就穷的没钱吃饭了吗?孙媪,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孙媪道:“女郎息怒,是婢的错,奴婢原本在家里吃惯了这些,一时想吃,就做了些,不是每天吃的。” 白苏气道:“还不承认,那我也尝尝看这是什么山珍海味,让你们念念不忘,以后我也随你们吃这个。”说着拿起一个来就咬。 孙媪急忙认错,哭道:“女郎不要,婢知道错了,女郎千金之躯,怎么能吃这些粗食?奴婢只是不想女郎的钱让奴婢们浪费了,就想了这个主意!婢知错,不该自作主张,违背女郎的命令。” “吃到肚子里,又不是丢了,怎么能算浪费呢?奴婢怎么就不能吃好一点了,我以后指着你们给我干活呢,你们整天吃这些,哪还有力气。” 三人不敢反驳,暗怪孙媪没把窝头藏好,被女郎找到了。 “福来,你说,你这两天去哪里了?说实话,别再说去看朋友了,有看朋友连着去两天的吗?” 福来低头跪着不吱声,不敢再撒谎,也不敢说实话。 白苏站起身走到他跟前道:“把手伸出来。” 福来把手平伸,手上满是老茧子,看不出什么来。 白苏又道:“小月先回你屋里,福来把上衣脱下来!” 秋月应声退出去。 福来知道瞒不住了,又不敢抗命,只好红着脸脱下不合身的上衣,放到地上,露出瘦弱的身体,一条条肋骨清晰可见,两边肩膀上果然红肿发青。 白苏走到他后面一看,只见他后背又红又肿,还有几处破了皮,一看就是抗重物所致。 白苏压抑着怒火坐回榻上问:“你这两日挣了多少钱?” 福来低着头,没有看到白苏气的发红的眼睛,道:“昨日是第一次,不得要领,挣了40文,今日挣了55文,以后掌握了技巧,还会多些。” 白苏道:“所以你以后就打算白天出去务工挣钱,晚上劈柴打水,养我这个主子吗?” 福来心里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说养主子,他觉得没这个本事,那天在太白楼,一顿饭就花了两百多文,他得扛好几天麻袋才能挣够。 福来低头道:“小的现在挣的少,以后会更加努力,也不会耽误了家里的活。” 白苏气的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取出里面的身契递到他面前道:“你既然自己可以挣钱,就拿着你的身契走吧!我白苏再不济,也不花你吃着窝头做苦力挣来的钱!” 福来一下就懵了,抬头看着白苏,见她一脸怒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的摇头不肯接。 白苏把身契丢到他面前道:“孙媪,取一吊钱给他,让他明天早上就离开。” 福来吓得慌了神,一个劲的认错:“女郎息怒,小的不该惹女郎生气,女郎要打要骂都可以,求女郎不要赶小的走!” 孙媪也上前求情,道:“女郎息怒,婢知情不报,还帮他隐瞒,愿意一起受罚,求女郎看在福来年少无知,又是初犯,就饶了他这一回。” 白苏沉着脸不松口,福来一咬牙,左右开弓抽起自己脸来,一边抽一边认错:“啪!啪!小的该死,不该欺骗女郎,啪!啪!小的知错,啪啪啪……” 白苏早说了有挣钱的法子,气他不信任自己,有心给他个教训,谁知他抽起自己来,一点儿也不留力气,一巴掌下去就是五个手指印,几巴掌下去,脸就肿了起来。 白苏急忙制止他,怒道:“你发什么疯,我让你掌嘴了吗?你既自己能挣钱,还在我这里干什么,我说了有挣钱的法子,你们偏不信,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撒谎去作践自己。” “福来知错了,以后绝不会再撒谎,若有下次,小的就先抽烂这张嘴,再任凭女郎处置,求女郎饶了小的这次。”说完再次磕头。 白苏怕自己盛怒之下又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来,摆手道:“改日再处置你,出去,你们都滚回自己屋里去。” 晚上秋月进来服侍,白苏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福来的脸肿的更厉害了,白苏看到,刚下去的怒火又涌上来,沉着脸在屋里看了一天书。 到了晚上,白苏命孙媪把福来叫来,福来忐忑不安地进了屋,跪到地上请罪。 “女郎,小的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撒谎,请女郎责罚。” 白苏问:“你这两天干的什么活儿?后背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福来低头道:“小的找了一个搬运的活,往储存秋粮的粮仓里面扛粮食,麻袋粗糙,我怕把衣服磨坏了,让女郎看出来,干活的时候就把衣服脱了。” 白苏气的骂道:“简直是愚不可及,就你这样早出晚归的能瞒得住我吗?我身边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 “孙媪,你去厨房去煮十个鸡蛋,趁热拿过来,福来就在这跪着反省!” 第12章 不是卖药材 孙媪赶紧起身去烧火。 福来一看女郎肯罚他,知道女郎心软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规规矩矩的跪好。 白苏说完就不再看他,坐在榻上看书。 福来在屋里跪了一会儿就开始不自在起来,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是碍眼的很,不知道女郎为什么不罚他去院里跪着,屋里地上很平整干净,跪着并不难受,那时候下人罚跪都在院里,院里坑洼不平,有的主人还让跪在石子上加大惩罚力度,忍受蚊虫叮咬,再加上风吹日晒,那才叫惩罚,跪在屋里,虽然不受罪,但面对女郎实在是臊的慌。 福来道:“女郎,小的去院里罚跪吧?” 白苏白了他一眼,斥道:“闭嘴,再多言就罚你举着茶杯跪一宿。”福来赶紧闭紧嘴巴,跪得直直的。 孙媪煮了一碗鸡蛋用盘子端过来,以为白苏要吃,就剥好一个递给她。 白苏看了眼跪的端正的福来道:“到我跟前来。” 福来跪行几步,离榻边两三步处停下。 白苏道:“再往前!” 福来又往前了一步。 “再往前!” 福来无奈,紧挨着榻边跪好,心里想着,女郎是想亲自动手打吗?吩咐一声就行,哪里用劳累女郎。 白苏把刚剥好的鸡蛋放到他脸上,用手按着来回滚动,惊的福来和孙媪目瞪口呆,那时候的人还不知道鸡蛋敷脸能消肿,白苏也不说话,两人刚挨完训也不敢问,只心里心疼的不行。 古时候鸡蛋是奢侈品,比肉还贵,只有贵族才舍得吃,下人平时是吃不上的。 白苏又拿了一个鸡蛋,对福来道:“你自己也拿一个,学我的样子照着做。” 敷完了脸,白苏让他转过身去,把他衣服掀起来,把后背也敷了敷。 福来这会已经知道滚鸡蛋是做什么了,滚完脸上肿胀感明显减轻了不少,也没那么疼了,福来感动的弓着身子小声抽泣起来。 白苏这会也消了气,小心避开后背的破皮处,轻轻滚动着,心里暗自心疼起来,这孩子终究是怕我吃苦,才想着去挣钱,又认打认罚的。 于是她解释道:“我知道你们本意是为了我好,怕以后没有钱花,但你们挣的这几个钱,够干什么的呢?我若没有挣钱的法子,就不会离开将军府,说到底还是你们不信赖我,觉得我无能,过不了日子。” “不是的女郎,是小的的错,小的闲不住,这几天在家里吃完饭就闲着,老想找点活干,就一时昏了头,以后再也不会了。” “建立起信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也看出来了,只要我挣不来钱,你们几个就会胡思乱想,过两天我就给你安排活干,让你们看看,我能不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敷完后背,白苏把鸡蛋放到盘子里,对孙媪说:“你把这些鸡蛋洗一洗,用开水再煮一下,要是不嫌脏,你们三个就分着吃了吧!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也别让小月过来伺候了。” 三人凑一起一边吃鸡蛋,一边开小会。 孙媪拿着一个鸡蛋闻了闻,咬了一小口,道:“女郎这次是真生气了,我还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呢!” 秋月边吃边点头道:“是啊,女郎嫌我们不信她,藏着窝头吃,辜负她的好意。” 孙媪道:“我们好几个人,都按女郎的标准吃,还吃三餐,那得花多少钱,那些钱以后还得留着给女郎当嫁妆呢?” 秋月吃完又拿了一个,道:“那咱还偷偷吃窝头吗?可是咱吃饭时都不怎么吃,女郎又不是看不出来。” 孙媪道:“你俩正长身体呢,就听女郎的吧!我老了,又干不了重活,吃点什么不行,昨天吓死我啦,福来,女郎要是不松口,你会不会走啊?” 福来咽下嘴里的鸡蛋道:“不会,女郎的恩还没报呢,正用人的时候我一走了之,那还算个人吗?只要女郎不打死我,我就不走!” 孙媪道:“你也真是的,打自己那么用力干啥,要是女郎不拦着,这好好的一张俊脸,不得破相了啊!” 福来笑笑:“不打的狠点算认错的态度吗?我是真怕女郎生气!当时我恨不得抽死自己,好让她消消气,我们都听女郎的话吧!我是不敢再忤逆她了,她一生气,我就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一样。” 秋月舔了舔嘴道:“我吃了三个了,剩下的你们分着吃吧!” 孙媪道:“我晚上不能吃太多,就吃两个,剩下的福来吃了吧!不然放到明天就放坏了。”说完不等福来回话,就拉着秋月出去了。 福来把剩下的两个鸡蛋几口吃进肚子里,喝了两口水,就关好垂花门,回了前院的后罩房休息。 隔日福来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了,白苏也开始和他们说笑,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吃了早饭,白苏让秋月给她按男装扮子束了发,穿了一身白色长衫,手拿一把折扇,带着秋月和福来去了集市,在路边摊上挑拣药锄和药铲。 秋月好奇的问:“公子,买这些做什么用呀?” 白苏扭头看着福来说:“挣钱用啊!本想着再歇两天,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不消停,我要是不挣点钱呀,你们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呢!” 福来臊红了脸嘿嘿笑着,“福来以后一定听话,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秋月道:“这些是锄草用的吗?公子是想买点儿地,让福来去种地吗?” 白苏一听哈哈大笑。 卖药锄的老丈笑着说:“姑娘,这是药锄,挖药材用的,你没跟你公子出过门吧?你们公子一看就是行家,挑的这几样都是最好的,轻便又好用。” 白苏笑着说:“老丈的东西做的不错,这几样我都要了,再帮我选两个轻便点的背篓。” 福来付了钱,几人接着逛,秋月问道:“婢子知道了,公子是想上山挖药材,然后卖到药房对吧!” “也算对吧!不过不是卖药材,是制成药粉,药丸去卖,是一种不用熬汤药,病人直接能服用的药。” 第13章 伏牛山的大骨头 “啊?公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啊!好厉害。” “书上学的,你没看我这几天一直在看书吗?你以后也得学点字,学点简单的字是很有必要的,我书架上书,你和福来都可以看。” 秋月点点头道:“那婢子每天学几个。” 福来听了眼睛一亮,激动的道:“公子,福来想看,小的想抄几本留着。” “行,想看就看,不用抄,太浪费时间,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看几本,有喜欢的就挑几本,算我送给你的。” 福来高兴的连连作揖。 秋月羡慕又没办法,对福来道:“那你有空得教我,我识字少,总不能耽误公子的时间。” 福来白了她一眼道:“教你也可以,我也不让你磕头拜师了,以后我的衣服你洗,对我不能再大呼小叫的,教你的字要认真学,写不好我会打你的手板。” 秋月咬牙道:“好,我认真学,让你想打也没机会。” 白苏笑着听他们斗嘴,他们又购买了制药的药碾子,杵,钵,切刀还买了竹架和晒匾,晒匾,药匾……,还买了艾叶和艾草粉和一把防身用的匕首,拉回去一马车。 白苏的爷爷是位老中医,她小时候一到寒暑假,爷爷就会领她去山里采药,教她辨别药材,认识药性,长大后也经常帮爷爷手工做一些中成药。 大周的医术相当落后,还没有中药丸,所以她打算先做一些金疮药之类的外伤药和丸剂,外伤药容易被人接受和信服。 午后,白苏让福来骑马去探了去伏牛山的路径,秋月按白苏吩咐的把买来的艾草粉做成了几个香囊,让孙媪备好吃食和水。 伏牛山是城北的一座深山,山上长着很多草药,有“伏牛山上无闲草”之说,而且山上除了蛇以外没有危险的兽类。 第二天天蒙蒙亮,福来就套好了车,把车厢里面铺好毯子和被褥,孙媪送白苏和秋月上了车,把白马栓到马车后面跟着,向城北门驶去。 百姓都还没有起床,大街上很肃静,只有远处几声鸡鸣和狗吠。马蹄嘚嘚的声音和车轮辘辘的声音很清晰。 福来道:“到伏牛山路途遥远,大概得走一个多时辰,女郎还是再睡一会吧!” “你不用管我,只管赶快一点就行。”白苏催促道。 出了北城门又往北行驶了二十多里才到了伏牛山。 山上树木参天,林木幽深,仰望远处山峰,满山繁茂的树木与湛蓝辽阔的天空连成一片,缥缈的几缕云恰好构成了一幅雅趣盎然的淡墨山水画。 他们走到半山腰的地方把马车停在路边,把两匹马栓到青草茂盛的地方吃草。 白苏被马车颠的骨头像散了架,伸展了一下四肢,就四处观望,路边的草药都被人挖了,得去人迹罕至的地方。 秋月拿出油纸包的烤鸡撕成小块递给白苏,“女郎,吃点东西吧!” 白苏接过来吃了几口,道:“这烤鸡什么时候做的啊!还很新鲜。” 秋月道:“孙媪怕昨天做好了不能久放,寅时起来做的。” 白苏点点头,拿了一个蒸饼就着鸡翅边吃边道:“剩下的你俩分着吃了吧,这东西不能久放,放到午后就不新鲜了,福来,你也别啃咸菜了,快吃,吃完干活。” 福来大口的吃着蒸饼道:“女郎先吃,福来吃饭快,误不了干活,一会女郎看到药材只需吩咐就行,让福来挖,无需女郎动手。” 白苏道:“以后在外面不管有没有人,都喊我公子,免得以后喊错了。” 秋月嘻嘻笑着:“是,公子,小月记住了。” 福来也笑着说:“是,公子,福来记下了。” 白苏道:“一会都得干,看我怎么做都仔细看,学着做就行,那么远来一趟,尽量多挖点,一会咱得去山深处,马在这里没人偷吧?” 福来道:“不会的,偷盗是极重的大罪,抓住是要被砍去双足的,马和马车又容易寻找,一般没人偷。” 白苏点点头,心想古代的刑罚可真重。她喝了几口水,看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就拿出用艾叶调好的药膏,让他俩涂抹在手臂上,自己也涂了涂,三个香囊一人戴了一个。 “这是防蛇的药,蛇老远闻到这气味就跑了。”她爷爷用此方法进山,从没遇到过蛇。 白苏交代完,拿着药锄就想背背篓干活。 福来上前一把抢过来,把两个背篓套在一起,一下背在背上,道:“我背两个大的,那个小点的秋月背,公子拿个药锄就好。” 白苏道:“你背上还有伤呢!” 福来笑着说:“原本也就破了点皮,早就好了,背个百十斤没问题,何况两个空背篓。” 白苏没再和他争,秋月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放到马车里,拿着两个水壶,背着背篓就随白苏往山里走去。 她边走边教他俩认识药材,遇到需要的就挖出来,福来秋月看白苏挖什么,也跟着挖什么。 白苏越往深处走越兴奋,这里的药材比现代去过的药山不知多多少,不知道是当地人怕蛇不敢来,还是不认识这么多中药,这一块地方像是没被人采挖过。 白芷、升麻、川芎、田七、当归、红花、马钱子……白苏越挖越精神,那瘦弱的身子骨,像是不知疲倦似的。 午饭随他们吃的蒸饼和咸菜,还有福来摘的几个野果。 秋月劝她休息一会,她看到随风摇摆的草药,就像心上人向她招手似的,这怎么坐的住,喝了几口水又挖起来。 白苏累的一身汗也顾不得休息,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好几遍,福来把装满药材的背篓一趟趟往车上背。 到了申时,福来把白苏用的水壶递给她说:“公子,马车里快装不下了,您一天也没休息了,歇会吧,剩下的让小的挖。” 白苏喝了几口水道:“今日你最辛苦了,起早赶了那么久的马车,到现在也没休息,后背恐怕又要破皮了。” 福来笑道:“不会,小的一点都不累,前两天背的是粮食,一麻袋一百多斤重,这小背篓轻的很,背着身上跟没重量一样。” 白苏道:“再挖最后一篓,挖完就回家,等卖了钱,咱再去太白楼大吃一顿,到时候……” “啊……”突然秋月在前面惊叫一声。 白苏起身往前跑去,心想是不是被蛇咬了?难道古代的蛇不怕艾草吗? “小月,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白苏急问。 秋月瘫坐在地上,指着前面道:“骨头,我挖到好大一块骨头!” 第14章 宏正堂少东家 白苏走近一看,泥土中露出一大块骨头,她小心的用手扒开周围的泥土,一块近一尺粗的骨头裸露出来,她轻轻用袖子擦了擦,趴在地上舔了那个骨头一下,很粘舌头。 “龙骨,这是一块千金难买的龙骨。”白苏激动的说。 秋月惊魂未定的道:“想不到这块大骨头还是个好东西,龙骨是龙的骨头吗?刚刚奴婢吓了一大跳。” 白苏道:“这是历经千万年的骨头,也是一味中药,止血特别好。” 福来走到跟前道:“公子闪开,我把它拔出来。” 白苏道:“不能拔,这东西极易碎,得小心的把它挖出来,尽量不要弄坏它。” 三人合力把龙骨挖了出来足足有十尺长,此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等天一黑山上就不安全了,他们把龙骨敲成几段,用毯子和被褥包好,和药材一起装了满满一车,赶紧下了山,一路急行,赶在关城门前进了城。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多时了,孙媪在门口不知道张望了多久,一见白苏一身泥土的骑马回来,就迎上去见礼,哽咽着道:“女郎可回来了。” 白苏又饿又累,下马把缰绳扔给她道:“孙媪,快摆膳,饿死了!” “是,热水备好了,女郎先去洗个澡,婢马上去摆膳。” 孙媪把马栓进马厩,就小跑着进去摆饭,福来紧跟着把马车赶进了府。 白苏简单洗了个澡,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吃了一碗粥才觉得缓了过来,她对着院里忙着分拣着药材三人喊到:“你们先吃饭吧,吃完再弄。” “女郎,马上就弄完了。”弄完秋月和福来都累的够呛,吃完饭就各自休息去了。 孙媪给白苏全身做了按摩,又用脂膏揉着她磨得发红的双手,含着泪道:“女郎只去这一次吧,我刚问他们,他们都认得药材了,以后采药就让他们去,女郎不能再去了,这风吹日晒的,哪是女郎能干的活。” “哎呀,孙媪,我累是累点,但心里高兴啊!今日出门撞了大运了,这些药材能卖很多钱,你以后不必省着花了。” “婢就算吃一辈子窝头,也不愿女郎吃这个苦。” “只是累一点而已,算不得吃苦,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最踏实了,孙媪就别多想了。” 这一晚白苏睡得格外踏实,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巳时,福来他们已经按她提前教的那样清理好药材,一样样摊在晒匾里,晾晒在竹架上。 吃完饭白苏不顾阻拦,坚持要再去伏牛山一趟,这次他们带上了铁铲和榔头,决定把发现龙骨的地方再翻找一遍。 可惜他们把周边挖了半天,一直到太阳偏西只挖到几个小块的龙骨。 白苏道:“这些就足够咱们用的了,这副骨架应该在砂岩深处,咱们在这里做个标记,以后若用的着,再来挖吧!这件事要保密,若传了出去,伏牛山就要被人挖遍了。” 福来和秋月点头应是,他们把挖出来的坑用铁铲填平,就下了山。 接下来的几天,白苏就领着他们把药材暴晒、烘干,研磨,碾成细粉,制做,装入瓷瓶。 宏正堂一大早就来了个特殊的客人,一个俊秀的公子,领着一个侍女和一个小厮,也不看病,说有要事和掌柜商量,伙计通禀后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掌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他招呼着客人坐下,上了茶水,掌柜问道:“这位公子不知道找叶某何事啊?” 公子道:“在下姓白,我今日过来是有件事跟叶掌柜商量。”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叶掌柜。“这是我祖传秘方制作的金疮药,能瞬间止血、止痛、活肌,刀剑伤、烫伤、疮伤效果都不错,我想找一家信誉好的药店,长期出售此药,不知贵店是否有意合作。” “哦?不知白公子祖上是哪位前辈啊?”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不过我敢保证,这个药品是大周止血效果最好的,而且一旦选好合作的药铺,我不卖给第二家店。” 叶掌柜心道:“年轻人好大的口气,还没人敢说自己的药的最好的呢!难道是哪位高人的后代?” 他打开瓶子闻了闻,倒在手里一点,用手指碾了碾,又用舌头舔了舔,皱起眉头,他竟没辩出是用了什么药材。 “公子打算什么价格出售呢?” 白苏道:“这一小瓶给你们的价格是500文,你们售价不能超过1500文,如果要再抬价,得经过我同意,咱们再重新定价格。” 白苏说完,屋里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价格也太贵了吧! 叶掌柜吃惊的道:“公子,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价格是别人的十倍了,你确定你的药能卖的出去吗?” 白苏神情不变,道:“我确定,这药非常珍贵,只会供不应求,伤口处理不好轻易就能丢了性命,一吊钱就能救一条命,有人会觉得贵吗?没效果的药一文钱都是浪费。” 要不是白苏仪表不凡,不似寻常之辈,叶掌柜早就把她当成狂徒赶出去了,偏这药他看不出究竟来,若拒绝了,万一……。 叶掌柜沉思片刻道:“公子稍等,先喝杯茶休息会儿,这等大事我做不了主,我们少东家马上就来,我跟他商量一下,东子,快去迎迎少东家,直接把少东家请到楼上来,就说有贵客在。” 东子应声下楼,不一会东子推开门,请进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小伙,长得白净斯文,一看就是好脾气的那种。 叶掌柜赶紧起身行礼,把少东家请到上座,白苏和他互相拱了拱手。 叶掌柜站在一旁把事情讲了一遍,最后作揖道:“小的实在看不出究竟来,不敢拿主意,所以请了少东家过来。” 少东家闻言抬头看了看白苏,请叶掌柜坐下,他也和叶掌柜一样,倒出一点药粉,闻了闻,碾了碾,用舌尖尝了尝。 片刻后冲白苏拱手道:“先生,这药确实是不错,但效果究竟如何,我无法确定,但这价格是真高,不知道这药效和价格是否匹配。” 白苏看向身后侍立的福来和秋月,吩咐道:“你们去门外等着。” 第15章 原来是小神医啊 福来和秋月应声退了出去,带住了门。 白苏看向叶掌柜、少东家和站在他身后的东子,把手指放到嘴边冲几人嘘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挽起袖子对着左胳膊划了一道一寸多长的口子。 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葱白的手臂滴到桌案上。 尽管白苏提前给了暗示,但叶掌柜和少东家还是惊诧不已。 东子岁数小,吓得忍不住惊呼出声。 福来听到惊呼声在门外敲门,急道:“公子?小的能不能进来?” 白苏面色不变,声音平静的说:“无事,我和少东家有话说,你退远一些。” 门外应了声“是。”脚步声远去。 掌柜狠狠瞪了东子一眼,东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白苏拿起桌案上的药瓶,撒了一点药粉在伤口上,道:“我这个小厮和侍女胆子小,让他们见到了又大惊小怪的。” 薄薄的一层药粉撒在流着血的伤口上,立时就止住了血。 白苏伸出手臂道:“两位看这药的效果和价格是否匹配啊?” 两人看着止住血的伤口吃了一惊,竟有止血效果如此好的神药。 白苏掏出手帕擦了擦胳膊上和桌案上的血,丢在旁边的渣斗里,动作从容自若。 若不仔细看他发白的面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很容易忽略他正在忍着巨疼。 胳膊上整齐的伤口一点也不再渗血,少东家直起身道:“快去拿纱布,我来给先生包扎。” 东子爬起来打开旁边的柜子,取来纱布和剪刀,双手递给少东家。 他接过来仔细给白苏包扎好。 白苏道:“谢谢,不知少东家觉得这药效果如何啊?” 少东家站起身对白苏深施一礼,道:“在下林澈,先生喊我林澈就行,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怀疑先生的话,以致先生受伤,请先生见谅。” “林澈,”白苏想起茶楼的伙计说的话,“原来是小神医啊!” 林澈一下就臊红了脸,“先生莫要听他们说的玩笑话,我哪是什么神医啊,我配的伤药,和先生的一比,简直一文不值。” “那我这药……?” 林澈抬眸道:“我们宏正堂全部留下,七百文一瓶,以后若卖价超过先生定的数额,超出的价格按三七分账,七成给先生。” 白苏问:“七百文一瓶?” “对,先生的药是千金难求,卖一千多文一瓶应该很抢手,这药是先生的秘方所制,先生理应拿大头,五百文少了。” 叶掌柜在一旁暗怪少东家实在,哪有主动给别人涨价的。 白苏对林澈好感顿生,“林公子果然是个仁义君子。”她放下袖子,冲门外喊到:“福来,秋月。”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推门进来,对白苏行礼。 “你们去把马车上的药都拿过来。” 叶掌柜道:“东子,你跟着去拿,别让小姑娘干这力气活。”开玩笑,那么贵重的东西,让小姑娘搬,掉地上摔了怎么办。 东子跟着两人下了楼,一会儿搬上来两个大箱子,放到桌案上,福来掀开箱盖。 白苏指着一个小箱子道:“这个箱子里面是刚才看的药粉,叫金疮药。” 又从大点儿箱子里面拿出一个瓶子,递给林澈。 “这个是我制作的治伤消瘀丸,是内服的疗伤药,活血化瘀,消肿止痛,和配方的汤药效果应该差不多,但是这个不用熬制,适合出门在外的人用。” 林澈打开瓷瓶一看,又是一惊,瓶里一粒粒绿豆大小的药丸,他倒在手里一些,闻了闻,药香浓郁,颗粒均匀。 叶掌柜起身凑了过去,伸着脖子看,林澈把手里的药倒给他。 叶掌柜看着这大小均匀的小颗粒,无法想象是怎么做成的,激动的对白苏问了一句废话:“白公子,这都是你做的吗?” “是啊!” “这个药是用水化开服用还是直接吞服?药量怎么掌握呢?” 白苏心道用水化开直接碾成粉不完了吗?还费这事干嘛。 “直接吞服的。”白苏笑了一下,道:“做成药丸不仅服用方便,还让病人服用时避免苦口,也不刺激胃,药量用称称,或用勺子一类的东西量一下都行。” 林澈道:“先生这制药的方法真是太高明了,是不是只要有药方就能做成这种药丸呢?” 白苏点点头:“是的!这就是普通药材做的,价格便宜点就行。” 她从箱子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林澈,道:“这个是药品说明书,里面有详细的服用方法说明。” 林澈接过一看,上面详细的写着用法用量,适用于什么病,连药方都写的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对白苏又施一礼,道:“先生大义,连秘方都写的明明白白,实在令在下佩服。” 白苏扶起林澈:“这算不得什么秘方,我把药给你们卖,总得把方子给你们写明白,你们才好放心给病人用啊!这箱药就送给林公子了,下次做了再收钱。” 林澈道:“这怎么行,先生这些药得花多少功夫,在下怎么能白要。” 白苏道:“林公子是诚信之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这种配方的中成药百姓没见过,少不得还得让你们给病人推荐一番,这些就算是试用吧! 如果这种药卖的好,以后我还会做很多这种药,就优先在你们店里销售了。” 叶掌柜抢先道:“那就谢谢白公子了,我会大力给病人推荐,如果效果好的话,白公子以后所有的药,我们店里全部收下。” 林澈瞪了叶掌柜一眼,道:“你倒好意思,先生连药方都写了,仅凭这张药方,就能看出先生医术不凡,医德更是没得说,先生的药在哪家店里都会被抢着要,怎么会愁卖。” 叶掌柜被说的面红耳赤,支吾着道:“小的不是第一次见这种颗粒药吗?又看不出效果怎么样,东家把药铺交给小的打理,小的不敢不慎重!” 林澈还想说什么,白苏对他道:“就这样定了,叶掌柜也是对东家负责,不过你们放心,效果绝对没有问题,只看病人信任不信任这种药,一旦接受了这个,一定可以占领很大的市场。” 第16章 这人还有救 白苏一共做了二十瓶金疮药,收了叶掌柜一万四千文钱,福来提着钱袋子笑的合不拢嘴。 林澈再三向白苏道谢,又让东子取来一瓶祛疤膏,送给白苏道:“先生,这个是我自己做的祛疤膏,用了不留疤痕,先生一定要记得用。” 白苏急忙接过来,道了谢。 福来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公子,你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秋月围着白苏上看下看,看她左臂的衣服有褶皱,伸手就想撩白苏的袖子。 白苏抬手挡住了,道:“没事,不小心碰破了一点皮,走吧,回家。” 福来把钱袋子往地上一扔,恶狠狠的瞪着东子,问道:“刚才是不是你叫的,你叫什么,是不是你伤的我们公子。” 白苏伸出右手打了福来的头一下,道:“不关人家的事,你这么凶干什么!” 秋月问:“公子到底伤哪儿了?” 福来转身跪到白苏面前,道:“公子不说,小的实在不放心,求公子让小的看看伤!” 秋月也跪下道:“公子就让我们看看吧,刚刚我们出去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公子会受伤啊?” 白苏撩起左臂道:“看到了没,我刚才不小心在桌角上碰了一下,就破了一点皮,别大惊小怪的,若伤的厉害,我不喊你们吗?” 秋月和福来瞪着大眼瞅纱布,“这包着也看不到伤口严不严重啊!” “怎么?还想让我打开给你们看呀!”白苏不悦道。 两人急忙磕头道不敢。 “反了你们了,还不快滚起来!”白苏把袖子放下来,用手抚了抚袖子上的褶皱,命令道:“福来给东子道歉。” 福来站起身给东子作了一揖,“东子,对不住了。” 东子急忙扶起福来,连说没事。 林澈歉意的看着白苏,白苏淡淡一笑,林澈和叶掌柜一直把白苏送到门口,上了马车,跟几人告了别。 林澈看着远去的马车感叹道:“年纪轻轻,就能做出如此神奇的药,人品还如此的好!” 叶掌柜点点头:“想不到京城还有如此厉害的配药高手,少东家您看着铺子点,我得去跟老东家说一声去。” “去吧!” 马车里,秋月看白苏面色如常,就信了她的话,看着那么多钱,又高兴起来。 “公子,想不到那些药那么值钱,真是太好了!孙媪不得高兴死。” 白苏也很高兴,笑着说:“这次你们放心了吧!以后别想着吃窝头了,回去喊着孙媪,午饭咱们去太白楼吃。” “啊!太好了!” 几个人在太白楼点了一桌好菜,大吃了一顿。 傍晚,秋月去福来那里拿脏衣服洗,福来沉着脸嘱咐她,“你千万把女郎伺候好,别没心没肺的只知道看到钱傻乐。” 秋月道:“你觉得女郎不是伤了一点皮吗?可看起来没什么事啊,少东家和叶掌柜都是很斯文的人,也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 “哼,也就你相信,如果只伤了一点皮,用得着抹祛疤的药吗?女郎为什么把我们支出去,连采药制药都教会了我们,还有什么需要背着我们的,太白楼吃饭时,女郎只吃的素菜,你剥的虾和鱼一点都没吃,可见伤口不轻。” “怪不得你一天都不高兴,我没想那么多,难道女郎把我们支出去,自己把自己弄伤的?”秋月瞪大眼不敢置信的说:“难道是为了验证止血的效果吗?” 福来又红了眼眶,“八九不离十,主子受苦受累又受疼的挣钱,要我们这当下人的脸往哪放,你去伺候女郎去吧,衣服我自己洗。” “那我先过去伺候女郎,等女郎伤好了,我再给你洗。” 白苏胳膊上的伤口很浅,但当时也把她疼坏了,表面装的云淡风轻,也是强撑着而已,看不到效果,谁肯出那么高的价钱,好在结果不错,一瓶多卖了二百文。 时间长了,肯定瞒不住身边伺候秋月,换药的时候被她发现,又跪在跟前哭了一场,啥也不让她干,恨不得天天让她躺在床上,白苏在家歇了好几天,直到那点伤完全好了,一点疤也没留下。 在白苏的指导下,家里的药材都做成了中药丸,她让孙媪准备上山的东西,要带他们再去采一趟药。 福来道:“女郎留在家里吧,这些活我和秋月去就行,上次采挖的那些药材小的都认识了,绝对不会弄错。” 秋月给白苏打着扇道:“是啊,婢子也都认识了,这两天有点儿闷热,女郎就别去了。” 白苏吃着孙媪剥好的石榴,把籽吐到小瓷碗里,道:“这个时候采挖的药材最好,最全,我若不去,碰见好东西你们也不认识,歇了那么多天了,也该干活了,去准备吧,明天早点儿去。” 第二天他们赶着马车出城的时候,东方刚露出了鱼肚白,往北走了五六里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白苏问:“怎么不走了?” 秋月撩起车帘子,白苏往外看去。 “路边躺着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福来说着把缰绳递给秋月,自己跳下车查看。 白苏也跳下马车,路边趴着一个受伤的男人,身子底下流了很多血。 她手探到鼻孔下面,呼吸很弱,后背没伤,肩膀处有一处刀伤,白苏掏出怀里的半瓶药,撒在伤口上,翻过他的身子,看了一下他的瞳孔,他的左胸口处还有一处很长的刀伤,血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她赶紧把剩下的药都撒在伤口上,吩咐福来道:“快,把马车掉头,把他拉回去,这人还有救。” 福来把车掉过头来,秋月也下了车,看着这个身上沾满泥污血渍的人,踌躇道:“公子,这个人伤的那么严重,万一治不好,会不会有麻烦啊?” 白苏斥道:“别说没用的话,快点抬人!” 几人合力把伤者抬上车,干净的被褥一下就沾满了血渍和污泥,白苏让伤者平躺,头歪向一侧,用手指按压着血管止血,吩咐道:“福来快快赶车。” 马车飞快的往城里跑去,到了家里,白苏和他们三人把伤者抬到后院厅堂的软榻上。 白苏吩咐道:“孙媪马上去烧水,福来,速去宏正堂拿两瓶金疮药和纱布,再拿一支人参和两瓶烧酒,酒越烈越好,秋月你去找剪刀,针,还有线。 第17章 缝合伤口 “把针线放在热水里煮一下,用干净盆打一盆盐开水凉着,水里放一勺盐。” 白苏一边吩咐一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用巾帕把头发包了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白布,用剪刀剪下来一块,两剪子剪了一个口罩戴在脸上。 接着就半跪在地上,开始剪伤者身上的衣服,把上衣和袖子全部豁开,上身裸露出来。 福来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把烧酒、金疮药和纱布放在桌案上,对白苏道:“公子,少东家恰好在店里,非要跟过来,小的说不用,他……” 话没说完林澈就进了屋,喘着粗气道:“先生,我非要跟来的,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说着看向榻上的人,走到跟前一看:“这伤口那么大,……” “有办法,既然来了就干活!”白苏洗了洗手,开始用纱布和烧酒给伤者擦伤口周围,一边擦一边吩咐:“你俩去院里洗手,洗完用烧酒把手擦一遍,然后过来帮忙,秋月,把这支人参取一半,让孙媪熬成人参汤。” 白苏用烧酒擦完上身,又把凉了的盐开水端过来,开始冲洗伤口,在盐水的刺激下伤者开始呻吟,像要苏醒过来。 “秋月,用绳子绑住他的腿,别让他挣扎,林澈,福来,你俩按着他胳膊。” 秋月赶紧拿过来一条绳子,把他的腿绑在软榻上,林澈一只手搭在他的脉上,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福来紧紧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坐在地上。 软榻很矮,白苏只能半跪在地上给他做清创,在盐水的不断冲洗下,伤者果然开始挣扎。 白苏安抚道:“别动,我再给你清洗伤口,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伤者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白苏,咬着牙安静下来。 白苏道:“秋月,拿个干净的巾帕让他咬着。” 又对伤者说:“你的伤口很大,我马上给你缝合,会有一点疼,你忍一忍,尽量别挣扎。” 白苏从热水里拿出铁针,用手用力掰成弧度,引上线开始缝合。 屋里的人惊的目瞪口呆,林澈咽了一口唾沫,道:“先生你想干……” 白苏眼一瞪,斥道:“闭嘴!都别说话。” 秋月福来都吓得不敢说话,林澈也不再吱声。 伤者看着她拿着针和线穿透皮肉,在疼痛加恐惧的刺激下,一下清醒过来,他用力挣扎了一下,发现手脚都动不了,嘴里咬着巾帕呜呜摆着头。 白苏呵斥道:“别挣扎,忍一忍,伤口不缝合一定会感染,到时候连命都没了,爷们点!”说着话手也不停,缝线打结剪断穿线……。 伤者也是个汉子,听了白苏的话,知道是在给他疗伤,果然安静下来,疼的出了一身汗,也没再动一下。 白苏心里暗暗佩服,这么能忍的人,绝不是一般人。 缝完伤口,又往伤口上敷了一层金疮药,用纱布包扎住。 孙媪不知道啥时候来到的屋里,看白苏好像忙完了,道:“公子,人参汤熬好了。” 白苏停下手,扭过头道:“端过来,让他喝了,福来,取瓶治伤消瘀丸来,秋月,把绳子解开。” 伤者痛的脸色煞白,意识模糊,白苏取出他嘴里咬着的巾帕,拍了拍他的脸,“醒醒,把药喝了再睡!醒醒!” 他强撑着睁开双眼,白苏和林澈把他扶起来,喝下了一碗参汤,和疗伤药。 “大家一起来,抬着这榻把他挪到里屋的大床上。”白苏道。 孙媪急道:“把他抬到厢房吧,婢已经铺好被褥了。” “就抬我屋里吧,厢房没住过人,太潮了!他这身子经不住。 来,一起抬。”白苏道。 等把人安置好,白苏累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她洗了洗手,摘下口罩和头巾,对林澈道:“林公子请坐,今日谢谢你了,刚刚情况危急,我态度不好,请不要见怪!” “先生,那么大的伤口缝住不生脓疮吗?能救的活吗?”林澈好像完全忘了被呵斥的事,探究的问。 白苏擦擦汗,坐在榻上,“应该没事,只要熬过去三天,就没事了,你那些东西和那支人参多少钱啊?一会让福来送店里去。” 林澈愣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秋月道:“公子,他伤的那么严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万一救不活,或是被人追杀的坏人,咱不是惹祸了吗?” “放心,他死不了,我心里有数,不管他是什么人,既然遇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也是他命大遇到咱,再晚一会,他就活不了了。” 白苏接过秋月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接着道:“林公子,你怎么还站着,坐啊,福来,去太白楼要一桌酒菜来,让林公子吃了饭再走。” 福来应声跑出去。 林澈对白苏深施一礼,道:“先生,我第一次见这种缝合伤口之术,震撼无比,实在不想离开,求先生能让我留下,照看病人,也让在下涨涨见识。” 白苏淡淡一笑道:“好,我正累呢,你也可以帮我照看一下,不过,我可不付你小神医的诊费啊!过来坐吧!” 林澈小心翼翼的坐在下首,神色拘谨恭敬,“什么小神医,先生莫要取笑在下!” 白苏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怎么突然那么拘束啊?和那天在宏正堂的你不一样了。” 林澈跪起身双手接过,道:“谢谢先生,以前在下如井底之蛙,没见过日月,一见先生,才知道自己那点医术,实在粗浅可笑。” “林公子太谦虚了。” 福来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寻找林澈的小厮,就把他带了过来,小厮一见林澈就跑过来哭泣道:“公子,可找到公子了,吓死小的了。” 这小厮去了一趟茅厕,回来就找不到他了,只知道主子追着福来走的,却又不知他们去了哪里,只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找。 林澈道:“你不必跟着伺候,回去告诉老爷一声,就说我今日在先生这里学艺,晚上再回去。” 小厮回去禀报不提。 吃完饭,已经过了午时,白苏查看了一下昏睡的男人,脉象虚弱,但很平稳。 她对林澈道:“我先去厢房睡会,晚上我守着他,你和福来先看着他吧,有事就喊我。” 林澈点头应是。 白苏累坏了,几人想让她多休息会,都轻手轻脚的,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第18章 能者为师 期间林澈数次把脉,脉象都很平稳,并逐渐有力,并没有发热的迹象。 白苏进了正屋卧室,先看了一下病人,对林澈笑了笑道:“真是抱歉啊,一觉睡到现在了,让你劳累了一天。” 转过头对福来吩咐道:“你快去套车,送林公子回去!” 接着对林澈说道:“这个病人看着凶险,但并没有伤及肺腑,我来守着他,你快回去休息吧!” 林澈对白苏一撩衣摆,双膝跪了下来,伏地磕头道:“先生,在下想拜先生为师,求先生收下徒儿。” 白苏一愣,注视着跪着的林澈。 福来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扭头看向林澈,怪不得看他一直心神不宁呢,原来是想学女郎的手艺呢!难道女郎的医术,比小神医还厉害? 白苏对福来摆了摆手,让他先退下。 “你连我叫什么,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要拜我为师?” “先生的医术、医德、和人品无不让人折服,这和先生是什么人没有关系,弟子有幸遇到先生,今日又得见先生的缝合术,实在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愿执弟子礼,拜在先生门下,朝夕侍奉,只求先生能指点一二。” “我今年才十七岁,你还不知道吧。” 林澈看的出来白苏岁数小,但他的能力和气势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德高望重的名医,白苏给伤者缝合的时候他就有了拜师的念头,呵斥他闭嘴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自己就该被这样教训。 “学问不分大小,能者为师,孔子都能拜七岁项橐为师,弟子愿效仿孔圣人,拜师心意已决,求先生答应。” 白苏其实对林澈印象很好,谦虚、好学又知礼上进,自己也带过大学生和硕士,对收徒并不排斥,只是自己是女子,还是事先言明好。 “你随我到正堂来。” 白苏来到正堂坐到榻上,林澈拒绝坐下,坚持跪在榻下。 白苏道:“我姓白名苏,是个和离的女人,因女子做事诸多不便,所以才女扮男装,现在你还想拜一个女子为师吗?” 林澈大吃一惊,他本来看白苏面如好女,俊美异常,身形也比一般男子纤细,但看他行事果断,潇洒不羁,还有前几天自己把胳膊割伤的勇气,谁也无法想象是一个女子能做的出来的事。 “想不到竟是位女先生,先生是男是女都不会影响弟子拜师的决心,女子有如此医术更为让人佩服,先生放心,弟子绝不会因为先生是女子而轻慢半分,如若有任何不敬或懒惰,任凭先生责罚,打死无怨。”林澈说完又恭敬叩首。 “拜师毕竟不是小事,你回去给你父母如实禀告,他们若同意,我就收下你,若不同意,咱就以朋友相处,你有什么想学的,我也会教你,拜不拜师的一样。” 林澈大喜:“父母对我一向纵容,拜师这事也不会不依,师父若不收下徒儿,徒儿是没脸学师父的医术的。” “你先和父母商量一下再说吧,起来吧,别跪着了,你也不嫌累。” “师父能收下徒儿,徒儿就是跪上三天三夜,心里也高兴。”林澈笑嘻嘻的谢过白苏,然后站起身来。 想到师父如此人物,竟然会和离,心里又愤愤不平起来,恨声道:“天下怎会有如此不长眼的男人,师父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姓名,是否在他家受了委屈,徒儿不才,想为师父出一口恶气。” 白苏心里一暖,这徒弟倒是有心,“也没受什么委屈,我们性格不合,我受不得约束,就主动要和离的,与其看人脸色活着,不如自食其力活的痛快。” 林澈道:“也是弟子之福,要不然师父的医术恐怕无缘得见了。” “天不早了,你回家吧,福来!” 福来应声进来,道:“林公子的随从和小厮在门外候着呢!倒不必小的去送了。” 林澈施礼道:“那弟子就先回去给父母禀告一声,明早弟子再过来。” 白苏点点头:“福来去送送。” 白苏吃了晚膳就去了卧室,给病人灌了一点水,福来坚持要给病人守夜,说什么都不离开,白苏只好让他在旁边软榻上休息,自己每隔半个时辰过来看看。 一夜无事,黎明时病人醒了过来,一双锐眼打量着这个房间,床头还点着油灯,软榻上躺着一个人,他眯眼仔细看了看,看出是白天按着他的小厮,他一动身子,身上就疼的他忍不住哎呦一声。 福来一下子从榻上起来,白苏也听到了动静,撩帘子进来上前查看,病人神色清明,应该醒了一会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疼的厉害?”白苏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掀开他身上的薄毯查看。 “我要小解!”病人道。 “哦,好。” 福来赶紧道:“公子出去休息吧,熬了一夜了,小的来照顾他。” 作为一个医生,异性病人的人体经常见,白苏以前也给男性病人导过尿,也没觉得如何,被福来一提醒,才想起这是男女大防的古代,她嘱咐福来道:“看一下尿液的颜色和排尿量,然后告诉我。”说完转身去了堂屋。 福来伺候完伤者,去了堂屋,一边低头给白苏汇报情况,一边替她委屈,他心里敬若神明的女郎,为了给那个男的治伤,不得不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还要听病人排尿这种事。 白苏听的很认真,听完又进去给病人仔细查看伤口。 病人是很年轻的小伙子,此时躺在床上,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白苏解开纱布,露出了缝合的伤口,长长的口子被线缝的整整齐齐,像胸口上爬着一条长长的蜈蚣,伤口略微红肿。 “大夫,多谢你救了我,你真是厉害,能把伤口当成破衣服一样缝起来,我现在是不是死不了了。” 白苏又上了一遍金疮药,用新的纱布把伤口包好,轻声道:“那可不一定,你失血过多,伤口又大,过几天不感染才算是脱离危险,这几天好好躺着,别乱动哈。” “哦哦,我不动,听你的,你的小厮只让我喝了一碗水,我饿了,给我吃点东西吧。” “等会吧,小月已经去熬粥了,看你也是习武的人,怎么被人伤的那么重?要不要通知你的家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习武之人?” 第19章 你家公子是个妙人 “你手上的茧一看就是长期握剑磨出来的。” “你倒是心细,我叫楚涵楚云飞,路上碰见劫道的匪人了,不用告诉我家人,我母亲去世了,继母他们巴不得我早点死了。” “好吧,只要你不是逃犯就行,安心在这里养伤吧!有事就喊一声,我在外面听的到。” “哎,大夫,你别出去啊!跟我说说话呗!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白苏。” “白苏,看你岁数不大,我叫你名字可以吧!” “可以!” “白苏,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你喊我楚大哥,或者喊我云飞都行。” 福来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楚公子,你睡了一天一夜,你是精神好了,我家公子为了救你,昨日累了一天,又熬了一夜,实在没有精力陪你说话,你有什么事儿就对我说,我办不到的再转告给公子,好吧?” 楚涵想不到会被一个小厮给数落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福来,气道:“我跟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福来才不管他高兴不高兴呢,对白苏施礼道:“公子恕罪,小的本不该插嘴,但公子体弱,不能再劳累了,这楚公子那么精神,应该没有大碍了,一会我伺候他用膳和喝药,公子去睡一会去吧!” 白苏道:“好,我去厢房睡一会,一会林澈要是来了,你就回去休息,让他守着,吃完饭再给楚公子熬点参汤。” 又转过头对楚涵说:“你早饭只能吃白粥,不能吃别的东西哈。” 楚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楚涵看着只有一碗白粥嚷嚷道:“你好歹给我弄点儿菜,这我也喝不下去呀!” “不行,公子说了,只能吃白粥。” “你们公子也没说不让吃菜啊?你给我弄点你们吃的菜就行,我也不要求别的,行不行?” “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闻到菜的香味了,你叫福来对吧,去给我弄点菜来,我改天给你十车菜的钱。” “不行!没的商量。” 楚涵为了吃口菜和一个小厮说了那么多话,还是吃不上,气的把头一扭道:“哼!不让我吃菜,粥我也不吃了。” 福来也发了火,冷声道:“为了给你缝伤口,我们公子在地上跪了半天,累的浑身是汗,你少吃顿菜怎么了! 还不是为你身体考虑! 要不是你的命是我们公子费劲救回来的,我才不管你吃不吃。” “我知道你们公子辛苦,我也不会让他白救不是,你要多少钱,说个数,多少都行,我改天让人送来。” 福来冷笑一声,眼睛也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气的,两眼通红的瞪着他道:“我们救你是为了钱吗? 连救命之恩都能说的像赏赐一样,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昨日见到你就不该停车,我家公子也不用为你熬夜劳神。” 秋月撩开帘子道:“你们别吵了,福来你不会好好给楚公子说话吗?吃了粥还得喝药呢。” 又劝楚涵道:“楚公子,公子不让你吃菜,肯定是为了伤口好,我家公子连人参都舍得让你吃,会不舍的让你吃菜吗? 要不是公子说我出入厨房,身上有什么菌对伤口不好,我就伺候你吃饭了。 福来熬了一天一夜了,说话不中听,你别计较哈,实在不行,我就去洗澡换衣服消毒,再过来伺候楚公子吃饭。” 楚涵看见福来两眼通红,这会儿也觉得说的话不妥,其实吃不吃菜的也没啥,以前剿匪时什么难吃的没吃过,他只是闻到菜香味馋了。 没想到这个小厮那么固执,小厮不都是唯命是从的吗! 算了,不是自己的下人,不听话也正常。 “不用了,就吃白粥吧,福来伺候就行,来吧,我喝。”楚涵妥协了。 福来也松了一口气,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女郎会不会失望。 他轻轻托着楚涵的头,把枕头垫高了一点,给他脖子周围围了一条干净的长巾,用手摸了一下碗,温度正好,用勺子舀着喂他吃。 楚涵喝了一口,就不吱声了,这粥熬的又粘稠又香甜,几下就喝了一碗,饿了一天的肚子舒服极了。 “你早说这粥那么好喝,我还要什么菜啊!再去给我盛一碗。” 秋月又隔着帘子递来一碗道:“这是公子嘱咐让这么熬的,里面放了红枣,糯米,板栗还有莲子,天不亮就开始熬呢。” “怪不得那么好喝。”楚涵又喝了一碗,喝完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嘴。 福来道:“不能再喝了,第一顿饭吃多了不一定好,把药喝了吧!” 福来把药用勺子倒了一勺小药丸,另一只手端着热水,楚涵张开嘴一下倒进嘴里,又喝了口水咽下去,道:“你家公子真是个妙人,这药也是他做的吧,不苦,也不用熬,效果感觉也可以,会缝伤口,还懂得做饭,我得好好结交这个朋友。” 福来不理他,拿着空碗往外走去,楚涵道:“你怎么出去了,我还没说完呢!” “我去吃饭,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福来语气不善的说。 楚涵脸一红。 他习惯了被人伺候,不会注意下人的感受,今日接连被福来顶撞指责,他也有所触动。 他知道福来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昏迷的时候,下身换了干净的衣服,身上擦洗的很干净。 白苏是主子,不可能做这种事,侍女不让进这个房间,就只能是福来做的,但他提都不提。 要不是福来停下车救他,白苏也发现不了他,他清楚的记得,昏迷前是趴在路边的,根本不会挡住路。 福来出去了好半天,才跟着林澈一起进来,林澈先给楚涵打了招呼,就开始诊脉,又看了肩膀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笑问道:“福来,胸口的伤口也和这个伤口一样,愈合的这么好吗?” “是啊,只是略微红肿一点,没有渗血。” “太好了,师父简直是个神医啊!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有活下来的呢。这位公子要真能挺过去,师父可是大功德了。” 福来眨着眼道:“我看能挺过去,看他那精神头,哪里像是要死的人。” 楚涵道:“我才不会死,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福来乐道:“林公子看到没,跟我吵了一早上了,他命大着呢!这下你放心了吧,去外面陪林先生去吧,我在这守着就行。” 第20章 收徒 白苏是被孙媪喊醒的,孙媪一边给他穿鞋一边道:“拜师礼带了好几个大箱子,林先生和叶掌柜他们不让我们喊你,但也不好让人家一直等着不是。” 秋月端来水,伺候白苏洗了脸,她困劲缓过来了些,问:“林先生是林澈的父亲吗?” “是,婢找人打听了,这林公子是林先生的老来子,从小宠到大,偏林公子又知书达理,还很孝顺。” “他们怎么也来了,拜师不是磕个头就完了吗?” “拜师不是小事,当父亲的也该给师父见个礼的,林先生以前是位名医,叫林盛,叶掌柜的医术也是跟他学的。” “那叶掌柜和林先生是师徒吗?” “不是,叶掌柜医术出自宏正堂,但老先生没有正式收徒,就像福来和秋月一样,不是也学到了女郎的手艺了吗!” “哦,半师半主。”白苏明白了。 秋月给白苏重新梳好头发,用发带绑好,叹道:“女郎越来越像美公子了。” 白苏一笑:“以后就只穿男装,省事,就这梳头就省许多时间,走吧!”白苏站起身往外走去,“他们来了多久了?。” 孙媪道:“一个时辰了。” “哎呀,太失礼了,你们也不早点叫我。” “林先生不让喊,再三强调的,说打扰了白先生休息,以后就没脸来了。”秋月道。 白苏快步走过回廊,推开正屋的门,几人正在里面低声说着话,看到白苏,叶掌柜上前搀着林盛道:“白先生来了。” 林盛站起身拱手道:“白先生,小儿林澈拜师心切,我们冒昧前来,打扰白先生了。” 林澈和叶掌柜也站在林盛后面行礼。 林盛大概得六十岁左右,须发花白,面色红润,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 白苏行礼道:“是晚辈无礼,不知先生要来,让先生久等了,林先生请坐。” “先生是小儿的师父,哪里能是晚辈,老夫今日特意过来拜见先生。 林父被叶掌柜的搀扶着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子,对着白苏拱手道:“小儿从小到大没佩服过谁,这次是真心佩服先生,今日我就把他交给先生管教,如有懒惰懈怠,任凭先生责罚。”说完对白苏深施一礼。 白苏赶紧上前搀扶,道:“林先生快起来,既然林先生信得过我,我就收下他。” 林父喜道:“白先生请坐,让小儿磕头行拜师礼。” 白苏端坐在榻上,林澈弯腰九十度长揖跪下道:“徒儿林澈,叩见恩师!”言罢,额前触地,郑重的拜了三拜。 拜完从怀里掏出拜师帖,双手托着道:“徒儿林澈,仰慕师父之学识,承蒙师父允纳门下,徒儿将谨遵师教,潜心致力于学,愿执弟子礼,朝夕侍奉师父左右,莫齿不忘教诲,所有情出本心,绝不反悔。徒儿林澈叩上。”说罢把拜师帖高举过头顶呈给白苏。 白苏接过来,放到一旁。 林澈从叶掌柜手中接过茶,跪着双手奉给白苏。 白苏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到一旁。 林澈奉上拜师礼单。 白苏接过来,放到一旁。 林盛道:“请先生训话。” 白苏道:“济世救人,诚信处事,医为仁术,必具仁心。”这是她爷爷经常说的话。 林澈叩首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林盛道:“请白先生给小儿赐个字吧!” 白苏想了一下,道:“林澈沉静内敛,希望他以后能随性洒脱些,就叫子由吧!” 林盛手捋胡须笑着点了点头,显然是很喜欢这个字。 林澈又磕了个头,“弟子谢师父赐字。” 白苏看着林澈虔诚的跪伏在自己脚下,她心里感动的同时也觉得自己责任很大! 她上前扶起林澈,道:“我必竭心尽力,毫无保留,不负你和林先生的信任。” 林澈老成的脸上难得的露出来笑脸。 白苏扶着林盛坐下道:“林先生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吗?” 林盛道:“几年前患了眼疾,一只眼还能看到些光亮,另一个接近失明了。” “我能看一下吗?” 林盛一下子激动起来,“当然可以。” 白苏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仁已经发白,是很严重的白内障。 林澈试探着问道:“师父对这种眼疾有办法医治吗?” 白苏点点头,“这是白内障,只是我没有工具,若有了趁手的手术器械,还是能治的。” 此话一说完,屋里的人都惊讶不已,这么严重的眼疾都能治?这位年纪轻轻的白苏,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林盛低声道:“白内障,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名字取的真好。” 叶掌柜上前拱手道:“先生需要什么工具,只要说出名字,或是有个样子,小的都能够找的到。” “我改天给你画个草图,你找个匠人,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只要先生有样图,小的就是把全京城的匠人都请来,也要做出让先生满意的工具来。” “行,画好了直接给你。” 林盛道:“那就有劳白先生了,治不好也没事,本来就是瞎子,先生不要有负担,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就行。” “我自当尽力而为。”白苏笑道。 “那我们不打扰了,小儿就留下来听先生吩咐,老夫就告辞了。” 白苏亲自送走的林盛和叶掌柜。 楚涵在里屋对福来道:“这林澈走了大运了,找了个这么有本事的师父。” 福来道:“林公子人不错,又对公子恭敬有加,公子收下他也算多个亲人。” 楚涵问:“你家公子的医术那么厉害,是跟谁学的呀!” 福来沉吟片刻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公子没有师父,都是从书上自学的。” “那也得是读了奇书孤本,要不然会不了那么多,他出身一定很好吧,怎么做起大夫来了。” “不做大夫怎么能救治你?主子的事我不方便多说,你少说点儿话吧,伤口不疼了吗?” “怎么不疼啊?就是因为疼才说点儿话分散一下注意力吗?” “那我给你读会儿书吧,公子这里有不少书,我拿两本你看看,有喜欢的我给你读。” “你还识字啊,主人的书也让你看吗?” 福来笑道:“那是,不懂的公子还给讲呢!” 白苏领着林澈进来,吩咐福来去休息。 她用手摸了摸楚涵的额头,林澈道:“师父,您摸额头是想确定他发热不发热吗?” 第21章 世上没有不对的师父 “是啊!我配药还行,最擅长的是手术,诊脉并不十分精通,你来给他看看。” 林澈诊完脉道:“这位公子体格好,昨日因为失血过多,脉象弱的都差点摸不到,今日就恢复了不少。” 楚涵笑道:“那是,我楚涵的体格,这点伤不算什么,很快就会和以前一样。” 白苏笑着说:“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再过两天没事儿,才算是保住命了,你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好,白苏,祝贺你收徒哈,今天吃什么饭庆祝一下啊!” “哈哈,给你炖了排骨汤呢!一会炖好了喊你,付诊费的时候多付一点哈。” 白苏用圭笔画了一个眼部解剖图,又画了一张白内障眼部解剖图。 开始给林澈讲解眼睛的各个部位的名称结构和功能,以及白内障形成的原因。 “你父亲的白内障晶状体大面积浑浊,已经形成了棕黑色,几乎失明了。” “是的,父亲现在完全离不了人,走路都得人搀扶,师父若能把他的眼疾治好,就是把徒儿的眼睛给父亲换上,徒儿也愿意。” 白苏笑道:“你倒是孝顺,这个病并不难治,只需做个小手术就能重见光明。” 白苏详细讲解了怎么把白内障用金针拨障术拔掉,把晶状体置入特定的套圈内,捣碎后娩出,避免晶体留在玻璃体腔内引发的并发症等等。 她用现代名称给林澈讲解的,又配上了两张详图和几个小图。 林澈一听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脑袋懵懵的。 他明白了师父会治这个病,方法是把眼睛用工具开一个小口,把阻挡视线的白膜取出来,就治好了。 但人的眼睛也能切个口子吗?那眼珠子还能不能长好,不会萎缩成干瘪的吧。 林澈一时间脑子里想了无数个可能,不一会就把白苏给他讲的那些陌生的名词术语给忘了大半。 白苏一看就知道他在走神,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太惊世骇俗了吧! 这时秋月和孙媪摆好了膳食,林澈先伺候白苏用膳,白苏让他坐下一起吃,他坚决不同意。 林澈道:“自古师徒不对坐,师父没吃完,哪有弟子能吃的道理,师父宽厚,不给弟子立规矩,但基本的礼仪弟子还得遵守,不然父亲知道徒儿如此无礼,也会责罚徒儿,求师父成全。” “随意些就好,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秋月孙媪他们和我都吃一样的饭,也是一起吃的。” “师父仁慈,疼爱下人,吃一样的饭菜可以,但是尊卑有别,在一起吃他们只会觉得拘谨,还不如随他们的心意,他们倒吃的自在些。” 孙媪和秋月在一旁连连点头,孙媪道:“林公子说的对,尊卑有别,礼不可废,主子抬爱,婢子内心也惶恐。” 白苏想起平时明明饭菜很多,他们三个偏偏不怎么动筷,等白苏吃饱了,才开始自在的吃,尤其是福来,开始几乎不吃,等白苏吃完,就风卷残云般扫荡。 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思想和规矩,强行改变也不太可能。 “我本想着饭菜趁热吃,是怕你们吃凉了,一起吃饭也热闹,反倒你们吃的更凉了,罢了,以后你们随意吧,只是一样,饭菜和我必须一样,再不许吃那些乱七八糟的粗粮。” 孙媪秋月一起应是。 林澈伺候完白苏又去喂楚涵,把楚涵伺候完自己才胡乱吃了些。 午后白苏去睡了一会,留林澈照看楚涵,醒来后画了几个图:白内障套出器,白内障粉碎器,囊膜夹除器,白内障生拔器,白内障断带器。又画了手术剪,手术刀,镊子等。 画完去了卧室,把图递给林澈:“这是你父亲做手术需要的工具,你去交给叶掌柜,让他找人去做,然后你就回家吧,回去温习一遍我给你讲的内容,明日我提问。” 林澈一听白苏不让他住下,吓得变了脸色,跪下道:“徒儿可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师父尽管责罚,求师父留下徒儿,徒儿住一间柴房也可。” 白苏奇怪道:“你家离这又不远,还有父母亲要照顾,明日再来就是。” “师父,入室弟子学徒期间都是住在师父家里的,也好方便给师父晨昏定省,徒儿虽愚钝,但端茶倒水,洒扫庭院还是会的,我父母有下人照顾,日常也无需徒儿侍奉。” 白苏有些不悦:“下人怎么能和儿子比,不必多言,你回去吧!” 林澈不敢再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给白苏磕了一个头,拿着递给他的图纸,低头退了出去。 楚涵觉得奇怪,问道:“白苏,你不满意这个徒弟吗?” “没有啊,这徒弟挺好的啊!” “那你怎么让他走了。” “他家里舒适又有人伺候,还有父母在堂,住我这里干啥。” 楚涵噗嗤一笑说:“你呀你,你的小徒弟今晚要哭鼻子了!” “啊?为什么呀?就因为不让他住我这里吗?我这儿有什么好的!”白苏疑惑。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不住在师父家的叫入门弟子,表示师父对徒弟不看重不认可,只算是进了师父的门。 住师父家的叫入室弟子,表示师父认可看重,徒弟朝夕侍奉,师父耳提面命,口传心授,传授真正的技艺。 你今儿让他回家,他不误会你不看重他吗?你看他都难过的傻了,把你画的图都忘了拿走了。” 白苏往桌案上一看,可不是,那两张眼部解剖图没拿走,还让他晚上温习呢! “我哪知道这些说法,那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世上没有不对的师父,就让他难受一晚上呗,明天他若答错了,就打他一顿,跪上半日,他就高兴了。” “这又是什么道理?怎么挨打倒高兴了。” “师父打的越狠,说明对这个弟子越看重,当徒弟的最怕师父不打不罚,说明对徒弟失望透顶,懒得管。 其实师父管徒弟的和治军一样,就得宽严相济,恩威并施,该立威时就得立威,徒弟越打越孝顺,不然很容易养成白眼狼。” 白苏笑着摇头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我打你,是因为看重你。’明天他要是回答错了,就罚他一回,他是他父亲的老来子,宝贝的很,让他父亲知道他挨罚,会不会怪罪。” 楚涵道:“你替他管教儿子,他父亲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再说了,师父打徒弟天经地义,就算失手打死,他父亲也没权利怪你。” 白苏道:“这师父的权力可够大的。” “那可不,太子见了太傅也得行礼,错了也照样挨罚!白苏,你的医术真的是自学的吗?” 第22章 一脚能踢死一头狼 “算是吧!我就是多读了几本书。” 这时,福来走了进来,他睡了一晌,显得精神抖擞的,对白苏行完礼站在一边,看到了桌案上的解剖图,连着瞄了好几眼。 白苏在看的清楚,道:“那是我给林澈画的眼部解剖图,你如果想学,就跟他一起学就行,我明天再给你们讲一遍。” 福来大喜,跪下给白苏磕了个头。 楚涵道:“眼睛解剖图?你徒弟也拿它当个宝贝似的,拿来给我看看。” 白苏点点头,福来递给他,楚涵用没受伤的手臂接过来看了看,赞赏道:“画的不错,字写的也好看,标注的很清楚。” 看完递给福来,道:“白苏,这种绝密技艺你一点儿也不保密,我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你也让看,对谁也不设防,这怎么行,你不知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句话吗?” 白苏大笑道:“这有什么保密的,有了这张图没人教他们也学不会,有真心想学的,教教他们也无妨,也能让他们多救治几个病人。” “你还真是个菩萨心肠。” 吃了晚饭,白苏给楚涵换了药,就去了堂屋休息,楚涵也侧身睡了。 福来拿着两张图反复的记,直到记得滚瓜烂熟,才从软榻下面拿出一根木棍,放在软榻边,吹了桌案上的灯,只留了楚涵床头的一盏油灯,微微泛着亮光。 福来怕会有人杀这个来历不明的楚涵,每晚都把棍子放身边防身。 他刚闭住眼一小会,窗户吱扭一声被人轻轻的打开了,一个黑衣人翻窗跳进屋里,落地没有一点声响,轻手轻脚的往床边走去。 福来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抄起旁边的棍子向黑衣人背部打去,黑衣人往旁边一闪身躲过一击,又往床边急去。 福来一棍子打空,抡起棍子朝黑衣人头部打去,黑衣人听到棍子的风声,往左一跃躲过,骂道:“找死!”转身踢向福来的手腕,棍子一下被踢飞,紧接着飞起一脚,踢向福来的面部。 “住手!”楚涵不知何时侧过身来,呵斥了一声。 黑衣人听到急忙往后收脚,身体一下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他不顾起身就跪在地上,喊了一声:“主子。” “陈峰?” “主子!”陈峰喊的这一声带着哭腔,他一把拉下脸上蒙的黑布,跪着爬向楚涵。 “主子你没事吧,属下来迟了。” 楚涵道:“真他娘的够慢的。” 白苏也听到了动静,撩帘子进来,道:“别碰你家主子,他身上伤的厉害。” 陈峰站起身看向白苏。 楚涵道:“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叫白苏,你踢的那个叫福来。” 陈峰跪下给白苏磕了一个头,“谢谢白少爷。”又转身给福来跪下,磕了一个头道:“谢谢福来少爷,刚才冒犯了福来少爷,请福来少爷恕罪。” 福来第一次被人行这么大的礼,还一口一个少爷的叫着,脸都红了,连说没事,急忙扶起了陈峰。 楚涵道:“白苏,你看看福来的手腕是不是受伤了,这小子一脚能踢死一头狼,你快给他看下。” 陈峰小声道:“属下收着力气呢,没使劲。” 白苏抓着福来的手腕仔细看,福来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道:“没踢中,踢棍子上了。” “没事就好,不然就把他们给赶出去,半夜三更的进来,还敢打我的人!”白苏不悦道。 陈峰又跪倒在地,拱手道:“白少爷息怒,若真伤了福来少爷,陈峰自当十倍谢罪,方才小的寻主子心切,惊扰了白少爷,多有冒犯,请恕罪。” 福来道:“是我先动的手,我以为他是来杀楚公子的,就下了狠手,都是误会。” 陈峰一身衣服都是灰尘,双眼赤红,看来他为了找楚涵跑了不少的路。 白苏道:“让福来领你去前院洗洗澡,换身衣服,用酒把手擦擦,楚涵身上的伤口很重,你好好消消毒再靠近他。” 陈峰担心的看向楚涵,楚涵道:“我没事,你先去洗个澡吧!回来再说。” 不一会陈峰洗澡消了毒,换了一身福来的衣服,跪在楚涵床前。 白苏和福来都回了自己的屋,让他们主仆方便说话。 “刺客都死了?” 陈峰点点头,道:“那些人都是死士,没留一个活口,看那些人的身手,绝不是一般人能指挥的了的。” 楚涵沉思片刻道:“应该是针对太子的人。” “都怪属下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险些害了主子,属下死罪。” “不怪你,他们是有备而来,要不是遇到白苏,就让他们得逞了,你去那边的榻上睡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林澈双手高举着戒尺跪在白苏面前,“师父,这戒尺是父亲命徒儿转交给师父的,徒儿有错,没把师父布置的功课完成,请师父重重责罚。” 白苏道:“你的确该罚,教你的时候走神,还把我给你画的图随手落下。” “师父息怒,徒儿知道错了。” “你先去厢房等我,我忙完就过去。” 林澈昨天把图纸交给叶掌柜就回了家,垂头丧气的给父母交代了一遍。 林盛安慰他,“你师父第一天就肯教你,可见对你还是认可的,不让你当入室弟子也许是因为她是女子,所以更加慎重吧!” 林澈沮丧的低着头。 “不管怎样你也是她的大弟子,只要肯教你就好,你师父给你布置功课了吗?” “布置了。”林澈一拍脑门:“糟了,师父画的图儿子忘了拿回来,明天师父还会提问!” 林盛脸往下一沉,“你太不像话了,第一天就犯这么大的错,你师父今天教你的内容,你都记住了吗?” 林澈红着脸跪下道:“没有,师父教的那些学识和方法太新奇,儿子当时有些走神。” 林盛气的举起拐杖就打他,林母急忙拦住道:“他既然犯了错,就该请他师父责罚,你这乱打一气,误打在头脸上,又后悔,这次的错先记着,以后等把眼睛治好了,再把这顿打给他补上。” 林盛坐下重重叹了口气,道:“当师父的最恨徒弟不认真,你师父定然是看你听课不认真,才不愿意让你当入室弟子。” 林澈又羞又愧,把自己关在屋里,晚饭也没吃。 第二天请安时,林盛给了他一把戒尺,“你把它交给你师父,求她对你严加管教,要态度诚恳,勇敢承认错误,用完早膳就早点过去,主动去找你师父请罚。” 第23章 下厨房 白苏拿了药去了卧室,陈峰正跪坐在榻边给楚涵捏腿,看到白苏忙打招呼,白苏对他点点头,对楚涵道:“躺好,我给你换换药。” 楚涵笑嘻嘻的道:“换药不急,我现在伤口也不怎么疼了,马上就中秋了,给做点好吃的呗。” 白苏掀开他身上的薄毯,解开纱布露出了胸前和左肩的伤口。 陈峰一见伤口那么长,眼眶立时红了,他低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白苏笑道:“恢复的不错,难怪有心思惦记着吃,这次算是死不了了,不过也不能乱动,小心伤口崩开了,就又得受罪了。” 楚涵道:“我听你的,这些线都长肉里了,以后就长期长在我身上吗?” “不是,再过几天要把线拆了的,不过恐怕得落一条疤。” 楚涵不在意的说:“男人还怕有疤吗?哪个练武的不受几次伤啊?” 白苏重新上了一遍药,利索的用纱布给他重新包好:“你不嫌,不是怕以后你媳妇嫌你丑吗?等你拆了线给林澈要一瓶祛疤膏,他自己配的,效果挺好的。” 楚涵嗤笑一声:“我的模样还会有人嫌我丑?你开什么玩笑,我就算是满身是疤,就凭这张脸,也能让那些世家女争抢着嫁我!” “呵,你是真不害臊,你这脸好看是好看,不过男人这脸长得太漂亮,就少了些男子气概。” “还好意思说我,你看你的脸,比女人还秀气。” 白苏哈哈一笑,收拾好换下来的纱布,道:“不说了,我去厢房给他们上课,陈峰,你看好他,别让伤口崩开了。” “是。” “第一天听课就走神不行,新收的徒弟得立威,以后教起来才省劲,先让他举着戒尺跪两个时辰,再问他功课。”楚涵对刚才他俩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忍不住给她这新上任的师父出主意。 白苏道:“这也太狠了吧,他不比你手下这些练武的,这样罚怎么行。” “我手下的人敢不用心,先拉下去打八十杖再说,要让他们这么轻松的跪一跪,挠痒痒似的挨几下戒尺,那底下的人不得反了天了。” “那不一样,得让他们心里敬服你才行。”白苏说完就匆匆走了。 楚涵问陈峰:“我经常打你们,你们心里觉得罚的重吗?” 陈峰低头哽咽道:“主子赏罚分明,无人心里不服。” 楚涵抬腿踢了他一脚,斥道:“臭小子,你干啥呢!小爷我死不了,还怕我以后揍不了你们了不成?” 陈峰抹了抹眼角:“属下不知,主子竟伤的那么严重,属下一定找出幕后凶手,为主子报仇。” 白苏去了厢房一看,林澈这实诚孩子果然笔直的跪在大厅里,高举着戒尺的两个手臂已经微微发抖,这还不到两刻钟就这样了,真这么举四个小时得累成啥样。 她三两步走过去,把戒尺拿过来,道:“起来吧!” 林澈看白苏才这么一会就来了,眼底闪过感激,道:“徒儿知错,师父罚过再起身吧!” “起来吧!我让福来也过来听课,一会提问时你若答不上来,自会罚你。” “师父歇着,徒儿去喊福来。”林澈爬起身,踉跄着去喊福来。 白苏提问的时,林澈连错了好几个,如愿以偿的挨了一顿手板,这黄花梨木的戒尺就是好用,没用什么力气就把林澈的手打的又红又肿,福来也挨了两三下。 两人这次都长了心眼,白苏一边讲,他们在一旁拿着小本子记,不明白的还知道发问,手板没有白挨,这次的课上的很有效率。 白苏道:“不懂就要多问,觉得我讲的不对的也可以直接提,不能把疑问留在心里,当面不说,背后嘀咕,提问回答不上来的一律挨板子。” 两人齐声应是。 林澈壮了壮胆子,拱手施礼道:“师父,徒儿有疑问,做白内障手术时怎样固定好病人的头部,如果病人受不了疼痛挣扎,会不会伤了病人眼睛的脉络,使眼睛出血,萎缩或者长脓疮。” 白苏让他坐下,道:“手术前自然得先做好麻醉,给楚涵缝合时,家里没有麻醉药,情况又紧急,就直接缝合的,正常情况下得先做好麻醉,病人就感觉不到疼了。” “麻醉药是什么,徒儿竟然不知道。”林澈红着脸问。 “麻醉药是由洋金花、生川乌、生草乌、姜黄制成的散剂,温酒调服,生效后可以刀割不痛,明天我领你们去伏牛山采药,教你们炮制麻醉药。” 两人激动的难以抑制,林澈想不到师父对自己如此信任和看重,把那么珍贵的药方传授给自己,兴奋的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师父上山太辛苦,这些药药铺里都有,我一会儿让他们送过来吧!” “不用,我还需要采挖别的药材,福来也要学辨别药材,再说了,铺子是你家里的生意,生意和私情混淆是不可取的,次数多了账上容易出乱子。” 说完留他俩在屋里复习,自己带着秋月和孙媪去街上买东西。 买了蜂蜜,蔗糖,牛乳,葡萄干,松子,核桃仁,芝麻等等,她打算做些月饼,回赠给林澈的父亲,收了人家那么多礼品,昨天又让人家担心误会,送点自己做点礼品显得有诚意。 大周的面食都称为饼,馒头叫蒸饼,面条叫汤饼,烧饼叫做胡饼,糕点也是米糕一类的东西。 白苏买了几个的胡饼模具和点心模具,又买了一个礼盒,秋月和孙媪一人提着一篮子食材。 秋月道:“公子,怎么一下买那么多吃的啊!” 白苏笑道:“不是答应过给你们做点心吃吗?回去就做,让你们瞧瞧我的手艺!再给林先生送点。” 孙媪道:“公子说的对,是该送些回礼的,正好赶上中秋节,回赠点心再合适不过了。” 几人到家就开始忙活,白苏化身糕点师,秋月和孙媪给她打下手,后来福来和林澈也参与了进来,白苏安排他们打奶油,福来打的像模像样,一会就搅拌的粘稠又均匀。 林澈没进过厨房,搅拌的啥也不像,还急的满头大汗,不知何时抹脸上好几块,逗得白苏笑的直不起腰来,福来他们几个也都哈哈大笑,厨房里传出一阵阵笑声。 第24章 有点像白苏 林澈暗想,师父笑的这么开心,我就算是出点丑又算的了什么。 楚涵吩咐陈峰道:“去看看他们干什么呢?怎么笑的那么开心!” 不一会儿,陈峰笑着回来了,道:“白少爷领着他们做点心呢,让林少爷做什么奶油,林少爷做不成,还抹了脸上好几块,跟个花猫似的,偏他自己还不知道,白少爷正给他擦脸呢!” 楚涵听到这,正笑着的脸一下就拉下来,哼了一声,道:“不会做还跟着瞎掺和什么。” 白苏做了点心,绿豆糕,五仁月饼,板栗月饼,枣泥月饼,还有酥皮的黑芝麻月饼和两个蛋糕。 先捡月饼做的周正好看的,给林澈家装了一礼盒,剩下的按口味盛放在几个大盘子里,和蛋糕一起摆在食案上。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楚涵在里面躺不住了,嚷嚷着非要出来吃,陈峰无奈,询问白苏,白苏道:“起来就起来吧,也躺了好几天了。” 楚涵一出来就高声道:“白苏,你可是准我起来了,这几天把我躺的都快发霉了。” 除了白苏没动,其余几人都站起来给他让座,他一点不客气的坐到白苏身边,抢了林澈的位置。 林澈只好坐到白苏另一旁,白苏招手让大家坐下,道:“今儿不分尊卑,也不用谁伺候,陈峰,你坐你主子身边,孙媪,你们也都坐下。”白苏笑道:“蛋糕就要大伙一起吃才热闹,一个都不能少,都尝尝我的手艺。” 大伙依言坐下,陈峰坐在楚涵后面。 白苏拿着木质的切刀把蛋糕切成小块,递给楚涵一块,道:“你是病人,第一块先给你吃。” 楚涵咧着嘴笑着接过来,“多谢苏苏!” 白苏以前的家人和同学都喊她苏苏,听楚涵这么喊,她也没反对。 另外几个人,除了陈峰,心里都觉得不合适,毕竟这是女子的闺名,还喊的那么亲昵。 林澈忍不住咳了一声,道:“楚公子,你才刚认识我师父三天,这样称呼我师父不合适吧!” 楚涵挑眉道:“三天怎么了,你难道没听说过,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吗?我和你师父一见如故,你一个小辈,我们怎么称呼,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吧!” 林澈红着脸正想说什么,白苏拍了楚涵胳膊一下道:“我徒儿单纯善良,你少欺负他,你明明和他岁数差不多,充什么长辈啊!要不是他拿人参来给你吃,你能恢复那么快吗?” 白苏叉起第二块放进碟子里递给林澈,“你尝尝我做的怎么样,你师父可不止医术好哦!” 林澈跪直身子,双手接过:“多谢师父,师父还没吃呢,徒儿怎么能……” “没那么多虚礼,吃吧!” 白苏依次递给众人,几人都受宠若惊又满怀期待的接过来。 不是秋月她们当侍女的不动手,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大的糕点,不知道怎么分啊,只好劳动主子动手了。 除了楚涵,众人一人托着一个碟子,都等着白苏先吃。 白苏尝了一口,道:“嗯,还算可以,你们尝尝看。” 秋月吃了一口奶油,眯起眼睛道:“太好吃了,主子,这是是叫奶油吧?想不到用蛋清,牛奶,和糖,就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味道!” “还有油!”白苏补充道。 “对,对,奶油,里面一定会有油的。”秋月嘻嘻笑道。 林澈吃的也眼睛发亮,福来一边吃一边咧嘴笑,孙媪吃的眼睛发红,不知道想到了啥,陈峰没有吃,因为楚涵已经把盘子里的蛋糕吃完了,他只好把自己的双手递了过去。 楚涵没有接,示意不用管他,对白苏道:“苏苏,我吃完了,还想吃。” 白苏正想动,林澈赶紧拿起切刀,给他切了一大块,放在他盘里,“楚公子,请,不要客气。” 楚涵嗯了一声,继续对白苏道:“苏苏,你一个大夫,这点心做的浓香软绵,比五芳斋做的都好,你要是开个点心铺子,他家的铺子就只能是京城第二了。” 众人点头,林澈道:“师父医术高明,济世救人才是王道,怎么能做这些吃食给别人。” 白苏听了哈哈大笑,道:“你是怕我真开点心铺吗?别担心,我只教你医术,不会教你做吃食。 不过五芳斋还真做不出来这个,这个叫蛋糕,过生辰时吃这个不错。”她拿起一个圆的糕点,“这个叫月饼,我做了好几个口味,比胡饼好吃。” 楚涵伸手从她手里拿过来,咬了一口,道:“比胡饼好吃多了。”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最后,蛋糕吃完了,月饼也吃了不少。 白苏道:“林澈,你把礼盒给你父母送去,明天早上去采药,你要是想住下,以后就和福来住在前院,自己去收拾,这里可没人伺候你哈。” 林澈大喜,跪在地上给白苏磕头。 他回家不大一会,东子就把他的行李拉来了。 这行李昨天就收拾好了,没用上,没想到今日师父就准他住下了。 他选了福来隔壁的一间屋子,白苏过去的时候他正自己打扫床呢,东子尴尬的站在一旁,想干又不敢插手。 他弄的自己头脸上都是灰尘,一边干还一边嘟囔着,“你不能插手,师父说了让我自己收拾,你别看我没做过,时间长了指定能学会。” 你擦床你倒是连着擦啊,这擦一下那擦一下的,布脏了也不知道洗洗,反倒弄的擦过的地方又脏了。 白苏站在后面实在看不过去了,道:“让东子帮着你收拾一下吧,以后隔几天就让人过来一趟,给你收拾收拾。” 两人这才知道白苏来了,东子见过礼后就开始干起来,他拿过林澈手里的抹布,提来一桶水洗了,不一会就把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临走还把院子和马厩打扫了一遍。 第二天黎明,东方刚刚泛白,几人就出发了,白苏和林澈各骑了一匹马走在前面,福来和秋月在后面套车落在后面。 白苏和林澈刚出了朱雀大街,左边就有一队兵马过来,打头的那个人勒住马往白苏的方向看了看,可惜天色太暗,什么也没看清,人就骑马走远了。 李友打马上前问:“将军,可有什么发现。” 打头的这人,正是征西大将军赵昀,他看着远去的背影道:“刚刚过去的那个人,有点像白苏。” 第25章 欲速则不达 李友也看向那两个男人,斟酌了一下道:“是不是夫人看不出来,但是看身形,他旁边那个男人比福来高许多,要不要属下追上去看看。” 他这次不敢乱说话了,听说管家喊了一句白氏就被抽烂了嘴,在白苏的称呼上他想了一下,还是按原来的称呼喊了夫人,将军竟没反对。 赵昀顿了一下道:“算了,找小侯爷要紧,皇上和太子还在等消息呢!”说罢打马向前走去。 李友紧随其后道:“现场打斗的够惨烈的,看尸体腐烂程度,得有三天左右了,这小侯爷五年才回来这么一次,没想到,到家门口了,又被人暗算,听说他个性张扬跋扈,恐怕是以前得罪过的仇家。” “这小子不是几年前在京城打架斗殴的小霸王了,现在把肃州那一群杂牌军,训练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精锐军,这几年,那一带连流寇都没有了。” 李友心道:“那也比不上将军带的兵厉害,那羌族那么野蛮,不是也被我们降服了吗!” “他就是大意轻敌,据说只带了四个随从和一个副将,能抵得住上百杀手吗?” “他没想到会有人下那么大的代价杀他吧,没有见到他和那个副将的尸体,就可能还活着,那个副将叫什么名字?”赵昀问。 “叫陈峰,身手不错,曾在肃州军演武大会上,连获过好几年的第一名。” “可惜了,吩咐兄弟们,从药铺,客栈,寺庙和没人居住的房子开始找,再去城门查一下,看这几天有没有可疑的人出入。” “是,将军。” 一行人刚走不远,福来就和秋月赶着马车追着白苏向北城门而去。 此时,演武大会的冠军陈峰,正拿着一个恭桶,笑嘻嘻的求主子出恭。 不错,正是求,楚涵要去茅厕,陈峰不答应,“主子是千金之躯,还是小心点好,还是在屋里吧!您要是有个闪失,小的就是万死也难赎。” 楚涵抬手打了他脑袋一下,“青天白日的,在屋里多别扭啊,弄得屋里臭烘烘的,白苏不是说我能动了吗?你还这么大惊小怪的,还怕我拉个屎能崩开伤口不成?” “主子,没别的味,小的在里面放了沉香木的木屑,求主子了,那茅厕里得蹲着,万一挤到伤口就坏了,您就依小的这一次吧!”说着就要下跪。 “好,好,依你。一会儿你把恭桶多刷几遍。” “是,谢主子!”陈峰笑嘻嘻的站起身,去扶楚涵。 白苏他们到伏牛山的时候,日头已经升的老高了,林澈第一次骑马跑那么远的路,颠得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等福来他们赶到,白苏让他们都涂了防蛇的药膏,就去了山里。 一开始干活,林澈这个少爷毛病就露出来了。 他连个药锄都不会用,费的力气不小,挖下来的药材不是弄断了根,就是伤了茎。 眼看着福来一会挖一篓,不长时间就往马车里背了好几趟,他背篓里才只挖了半篓,不由心里暗暗发急,手上更用力起来。 白苏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药锄给他做示范,怎么握锄把,从什么角度下锄头不伤根,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几下就挖出一颗完整的生川乌。 “看到没,没有多难,不用着急,也不要和秋月他们比,欲速则不达,用力过了反倒不一定快。” “是,师父,谢师父教诲。”林澈心里逐渐平静下来,模仿着白苏的方法,收着力挖,果然快了很多。 他没干过这种力气活,性子要强,又不肯歇着,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就累的浑身酸痛,拿水伺候白苏洗手时,手臂还微微发抖。 白苏有意磨练他,由着他伺候,多了林澈的参与,这次刚到申时末,就挖了满满一车药材,酉时就回到家了。 几个人都累的半死,白苏洗了澡就去躺在厢房,孙媪一边给她按摩一边心疼的叹气。 “孙媪,你不用管我了,去帮他们凉药材吧!” “陈峰也帮着弄呢,林公子他们都不让婢插手,让婢来伺候女郎,女郎,这一车药材加上上次卖的够好几万文钱了,女郎别再去吃这种苦头了。” “这算不得什么苦,就是累一点罢了,就当锻炼身体啦,这身子太弱了。” 她原来在军医大学读书的时候,各项体能训练都是优,俯卧撑能做二百多个,哪像现在这样,采个药材就累瘫了。 吃饭的时候,楚涵看白苏累的直不起腰,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道:“你说你这个人,主子不像主子,师父不像师父的,就你这身板,还跟他们一块干活啊! 累成这样,教教他们还不行吗? 你们几个也不劝着点,有你们这样当下人,当徒弟的吗!” 福来这次难得没回嘴,林澈和秋月也低着头没吱声。 白苏横了他一眼道:“你别训我的人哈,活是我要干的,关他们什么事,我会听他们的吗? 锻炼一下有什么不好,我就喜欢采药,你不知道,找到好药材我心里有多高兴,你少管我的事,抓紧养好身体,回家早点把诊金送来。” “好,我回去就给你送钱来,你以后就别去了采药了,缺啥药材直接买。” “我干啥你说了不算,采药是乐趣,制药救人是我的理想和追求,说了你也不懂。大家都别愣着了,吃饭,吃完去休息。” 晚上林澈浑身酸痛的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磨得水泡,直想哭,自己用尽全力还不如师父一个女子挖的快,太没用了,从小就有优越感的林澈,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他沉沉睡了。 晚上孙媪又给白苏按摩了好一会,直到白苏说解了乏才离开,这一晚,她睡得格外踏实。 几人都很年轻,歇了一晚就恢复了精神,白苏早上刚洗漱完,林澈就来请安,“徒儿给师父请安,徒儿惭愧,让师父如此辛苦。” 白苏抬抬手,道:“上山是我决定的,不关你的事,今儿是十五,是你坐堂的日子,你用完膳就早点过去,忙完去陪你父母过节吧。” 林澈含笑作揖道:“多谢师父。” 拜了师就该以师父的安排为先,林澈不放心几个病人,正不知如何开口请假,没想到师父知道十五是他坐堂的日子,不等他开口就准了,把他高兴的眉开眼笑。 第26章 烤全羊 八月十五中秋节,街上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孙媪买了桂花酒,做了桂花糕,福来和秋月提着瓜果和青菜。 秋月噘嘴道:“女郎也不跟我们出来玩了,今儿个街上多热闹啊!” 孙媪叹了口气,“女郎不高兴,中秋节了,她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在将军府还有老夫人,在相府的时候也热热闹闹的,哪像今年啊,连个漂亮衣服都不穿了。” 秋月道:“是啊,若女郎以后每天都穿男装,怎么会有人提亲事啊!女人再能干也不能不嫁人吧!” 福来听不下去了,呵斥道:“秋月,你不要在背后议论主子,主子想怎样就怎样,你一个奴婢只管服侍好主子就好,还敢操心主子的事,你的字昨天怎么写的,越写越难看,是不是没用心,想挨打了吗?” “没有,我昨天累坏了,就写的快了些,不是不用心。”秋月争辩道。 福来每天教她十个字,晚上去拿脏衣服时,把写好的字交给他检查,写错了,还会训斥几句,福来脸一沉,她还真有点害怕。 福来冷笑一声:“累就可以敷衍了事吗?林公子一个大少爷,磨了一手的水泡还不嫌苦累,伺候女郎,哪里不周到,把本该你做的活都干了,你若是写几个字还嫌累,以后就不要学了,也给主子省些笔墨。” 秋月急忙改嘴:“好福来,是我错了,我不该议论主子,也不该不认真写字,我今日多写一张,把昨日的重新写,写不好你随便打,我绝无怨言,你千万不要不教我。” 说完就去提福来手里的篮子,“你平日出力最多,还要抽空教我这个笨丫头,这篮子就让我提着吧!” 福来的篮子里都是瓜果,比她手里的小篮子重好几倍,她一手一个,提了一小段路,就累的出了汗。 福来这才把篮子接过来,道:“以后不许你议论主子,就我们这几个人的脑子,加一块,也跟不上主子一丁点,嫁不嫁人的更不许提,在我看来,就算是王孙贵戚,也不一定配的上主子。” 秋月连连称是,孙媪也点了点头。 快到门口时,有人喊福来,几人扭头一看,是东子和一个小厮,抬着一只剥好的山羊送来,这羊个头还不小,福来把篮子递给秋月就去帮忙。 几人把羊抬进厨房,东子去给白苏见礼,“这是我们老爷让送过来的,给白先生加个菜,老爷说,谢谢白先生送的糕点,他活那么大岁数,还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点心呢!” 白苏让东子给林老先生带回去一些桂花糕和放在井里的月饼,又拿了几个铜钱和点心赏了东子和小厮。 两人道谢后离去。 孙媪笑道:“老话说,‘一羊胜两猪,’这羊可太贵重了,林先生真是太客气了。” 秋月道:“这么大一只羊,咱们怎么吃啊!” 白苏想了想道:“烤全羊吧!去买烤架和木炭,我来给你们烤。” 秋月欢呼一声:“主子负责指挥,婢来做,婢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羊肉呢!等做熟了,主子赏奴婢一小口尝尝味道就行。” 白苏被她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 她今儿心里特别想家,越想心里越难受,把自己闷屋里半天没出来。 往年的中秋她都和爸妈爷爷一起过,亲手给家人做顿好吃的,赏月,烧烤,侃大山。 不知道那个时代的自己是不是还在,她现在无比希望是灵魂交换,这个时代的白苏也能替自己尽尽孝心,自己真要是死掉了,父母和爷爷得多伤心呀! 福来道:“我去买烤架和木炭,公子还有需要买的东西吗?” “烤羊需要葱,姜,蒜,花椒,桂皮,茴香,胡椒,烧酒,鸡蛋各种的香料和酱料,看看厨房缺什么,没有的就去买吧!” 秋月夸张的吸了口口水,“主子,不行了,奴婢馋的口水直流,今儿您就是赏一块骨头解解馋也好,不然,奴婢就是大周第一个因羊肉而馋死了的奴婢了。” 白苏又笑了一下,她心里明白大伙想逗她开心,“一会让你们吃个够,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今日我们一起过节,秋月,孙媪,你们先把羊洗干净,一会用材料腌制一个多时辰入味,吃起来不腥。” 午后,腌制好的羊被绑在烤架上,碳火被点着,白苏教福来多久翻一次面,何时改花刀,抹酱料。 其余众人在一旁都听的认真,楚涵对陈峰道:“你记住步骤,全程盯着,这样烤熟的羊肉,一定比你们以前弄的好吃。 白苏,你腌制的时候是不是放酒了,怎么还有一股酒味儿。” 白苏扭过身来道:“腌制的时候是一定要放酒的,酒能去腥味,再抹上鸡蛋和调制的酱料,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香的很,都回屋等着吧,得烤两个时辰才能熟。” 太阳渐渐偏西,天气也凉快了起来,羊肉烤了一个多时辰,浓浓的香味就把人从屋里招出来了。 羊肉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枣红色,福来正在给打了花刀的羊肉上刷着酱料,酱料和羊油滴在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楚涵道:“这也太香了,苏苏,我等不到它熟了,现在就想吃。” 众人哄笑,白苏笑道:“里面恐怕还没熟透,再等一两刻也等不及了吗?” “等不及!” 众人又笑,白苏道:“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得熟透了才能吃,孙媪小月,去把井里的西瓜拿过来,先让楚涵解解馋。” 西瓜的价钱很贵,等闲人家都吃不起,白苏因为过节才买了两个。 白苏让人在庭院里设了筵席,准备在院子里一边吃肉喝酒,一边聊天赏月。 楚涵一边吃西瓜,一边抱怨,“什么非得熟透啊!以前生肉都吃过,也没怎么样啊!” 白苏让秋月把西瓜给每人送过去两块,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病人,就得听我这个大夫的。” 正在这时,林澈急步进来,一进门就喊:“师父,徒儿回来了,这香味在胡同口就闻到了,徒儿带了一坛女儿红,给师父品尝。” 东子在后面跟着进来,怀里抱着一坛女儿红,放到桌案上,给白苏见礼。 白苏拿了两块西瓜递给两人:“正缺一坛好酒呢,东子来的正好,羊肉马上就烤好了,给林先生带回去些。” 第27章 投壶 福来撒上香料和葱花,香味扑面而来,烤好的羊肉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托盘里,他切下来两个羊腿,还有几斤羊排用油纸包好,交给东子。 白苏道:“再给东子切一块儿,让他拿着路上吃。” 东子拿着肉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众人围坐在长方形的食案前,白苏坐在主位,楚涵坐在左侧,下首边是陈峰,福来,林澈坐在右侧。 楚涵那边道:“苏苏,我先吃了哈,不是我不懂礼数,实在是这羊烤的实在太诱人,哈哈……” 白苏轻笑:“大家都随意吧。” 秋月给大伙一人倒了一杯酒,一时间酒香四溢。 楚涵有伤不能喝酒,给他准备了一杯蜂蜜牛奶。 楚涵啃了一口羊腿道:“以前受伤也没人说不能饮酒呀,你让我喝一小杯也行啊,有肉没酒,真是太遗憾了。” 白苏笑道:“别说一杯,就是一滴也不行,在你们家,你就是泡在酒缸里,我也不管,在我这儿,对伤口不好的,影响健康的一律不能吃,我还等着你好了给我送诊金呢!” 楚涵撇撇嘴,心里却对白苏管着他很受用,他十岁就没了娘,在府里他想干什么干什么,没有谁对他说吃这个那个对身体不好。 白苏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味道醇厚,口感绵柔,还有一点点甜味。 “这酒不错,大伙儿随意,别光顾着吃肉啊。”说罢白苏一饮而尽。 林澈拿起酒壶又给她倒了一杯,把切下来的肉片蘸好蘸料,放在白苏跟前的小盘里。 白苏吃了几口肉,端起酒又喝了一杯。 “师父,您多吃点肉,这酒虽不烈,喝多了也不舒服。”林澈说着又倒了半杯。 “嗯,没事,子由你也吃,别光顾着管我。”又问小月:“孙媪呢?你不是馋这羊肉吗?怎么不吃啊?” 秋月道:“孙媪在前院设香案,摆贡品,一会准备拜月呢!婢子拜完月神再吃。” “哦,去吧!拜完抓紧回来吃羊肉。” “主子,您过去看看吧!看是不是有不周到的地方。”秋月想让白苏去拜拜,好求月神赐一个好姻缘。 楚涵道:“自古男不拜月,让你主子看什么。” 白苏道:“我是主人,看看去吧。”说罢起身去了前院。 孙媪已经摆好了香案和贡品,给白苏递了一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白苏看着挂在天上的月亮,心里越发思念亲人,暗暗祈祷:“爸妈爷爷,你们也在过中秋节吗?谁陪在你们身边呢,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 她本是无神论者,但穿越是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实,她现在倒渴望有神,能听到她心里的祷告,保佑她的家人。 白苏俯身拜下,虔诚的磕了三个头,起身回了后院。 后院几人正打算玩投壶,福来觉得陈峰是练武之人,这样比不公平,陈峰主动提出一对二,只要林澈福来两人总数超过他,就算赢,输的一方罚酒一杯,再表演一个节目。 白苏笑道:“陈峰倒是自信,但也未免轻看了你们,你俩认真点,定要赢了他去。” 众人皆笑。 陈峰先投,结果十投十中,两人顿时有了压力。 林澈先投了两次,都没中,福来投了两次中了一次。 白苏走上前,对两人道:“你们别紧张,也别有压力,他只中了十次,你们却有二十次机会,我给你们做个示范啊。” 白苏从福来手里拿过一支箭,继续道:“身体前倾,握住箭头靠上的位置,瞄准壶口,这个时候一定要专注,一点私心杂念也不要有,注意手臂发力的力度和箭的弧度,然后稳定的投出。” 白苏话音一落,一支箭稳稳的投入壶口。她把箭取回来,递给福来,道:“你们继续!” 楚涵在一旁鼓掌,对陈峰笑道:“你这次危险了,准备节目吧。” 林澈投中了五次,福来一共投中七次,十二比十赢了陈峰。 俩人大喜,白苏带头给他们鼓掌,气氛十分欢快。 陈峰笑道:“你们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说罢饮了一杯酒,抹了一下嘴角道:“我不会别的,给大伙舞个剑,助助兴吧!” 言罢陈峰解下佩剑,在众人的掌声中耍了一套剑法,一把剑舞起来就像一条银龙,在庭院里上下翻飞,左右盘绕,缓若游云,疾若闪电,又稳健又潇洒,和平时跟在楚涵后面的憨厚相全然不一样。 除了楚涵自顾自的吃喝,其余众人都看呆了,陈峰舞毕,冲大伙儿一抱拳,有点害羞的说道:“献丑了。” 众人这才用力鼓起掌来,嬉笑着给陈峰敬酒。 这难道就是古代的武林高手?白苏对楚涵道:“想不到你这属下功夫这么好!” 楚涵道:“还行吧!白苏,咱俩也比一场投壶吧!我看你还挺厉害的。” “咱俩?不行!你这手下就那么厉害,我和你比那不是必输无疑吗?” “功夫好和投壶没有多大关系,功夫好性子急躁的,一个也投不中的人很多,就像福来林澈这样的,就很难得了。 这样,我不占你便宜,我蒙住双眼和你比怎样?你敢不敢?” “呵,别激我,比就比,你有伤,我也不占你便宜,咱俩一人投三支,如果投中的数量一样,就算你赢。” “行。” “你是客你先投!” “我年长你几岁,你先投吧!” “好。”白苏以前在军医大学读书的时候,经常玩投壶,不说是百投百中,但也不是个菜鸟。 林澈躬身把箭递给她,她接过来站到院中,其他人围在一旁观看。 白苏拿起一支箭,身子前倾,瞄准壶口,比划了一下,稳稳的投出去,正中壶口。 众人齐声喝彩,楚涵笑吟吟的给她鼓掌。 白苏面色不变,眼神都没有晃悠,好像没听到周围的喝彩声一样,专注的又连投了两支,皆投中壶口。 秋月高兴的跳着脚喊:“连中三次,我们主子赢了!” 楚涵懒洋洋的说:“我还没投呢,你怎么知道你主子赢了,拿纱布来。” 陈峰用纱布给楚涵蒙上眼睛,把一支箭递给他,楚涵的眼睛就像长在纱布外面一样,或者说纱布挡不住他的目光,他一点也没犹豫,轻轻一抬手,箭就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入壶口,连着投中三支。 第28章 醉酒想家 白苏带头鼓起了掌,“厉害,想不到你才是高手中的高高手,我输得心服口服,拿酒来。” 林澈把酒递给她,白苏一饮而尽,脸色红润微醺,朗声道:“我不会什么才艺,给大家背首诗吧,说完就背了起来。 暮云收尽溢清寒, 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 明月明年何处看。” 白苏背诵完,没人出声,秋月先叫了一声好,孙媪不识字,但也觉得工整,见几人不吱声,难道是不好?管他呢,也跟着秋月鼓掌,接着是福来,林澈等都鼓起掌来。 楚涵,林澈和陈峰都被这诗惊到了,一下沉浸其中,反被不识几个字的侍女先鼓了掌。 楚涵道:“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白苏,你的文才当个太学博士也绰绰有余。” 白苏嘿嘿笑道:“这不是我作的,我只是背给你们听而已。”这可不能冒认,万一以后要即兴作诗的时候不会写,就丢死人了。 “哦?这是哪个名家写的?怎么没听过这诗,按理说这个水平的诗,早就传播开了。” 白苏心道:“苏轼比你小一千岁呢,你怎会听说过,我倒想背首普通点的,但不是名诗我也不会背啊。” “不知道谁写的,小时候看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上写的,后来这书就不见了,可能是哪个人见它破的不成样子,就丢了吧。”白苏只好胡编乱造一个理由。 楚涵道:“那你这不行,人家都是自己作诗,你这是背的别人的诗,你得再背一首才行。” 白苏酒劲上了头,道:“这个好说,作诗我不会,背诗我脑子里装着一脑袋呢。”说罢,一下就想到了纳兰性德的长相思,诗里浓浓的思乡情,和她现在的感受一样,她用低沉缓慢的声音背了出来: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白苏一边背一边想家人,背到故园无此声时,已经隐隐带了哭腔。 林澈向前施礼道:“师父,这词韵律优美,又含蓄深沉,闻之让人一下就感受到了写诗之人思乡的情绪,真是一首佳作。 师父,您喝杯热茶润润嗓子吧。” 几人都看出了白苏情绪低落,纷纷找话题缓和气氛。 白苏没有接林澈递给她的茶水,端起一旁的酒杯又喝了一杯,道:“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子由倒酒。” 林澈看白苏伤怀的样子,知道她想家了,心里也跟着难受,拿着酒壶不想再让她喝,“师父,您喝的不少了,孙媪刚炒的菜好吃,您尝一口?” 楚涵也赶紧道:“是啊,孙媪炖的这羊肉汤也好喝,苏苏快趁热喝点。” 白苏伸手从林澈手里拿过酒壶给自己倒酒,一边倒一边说,“我还没给大伙敬酒呢!” 她的手左摇右晃的拿不稳酒壶,酒洒在桌面上不少,林澈赶紧接过来道:“徒儿给师父倒上。” 白苏举着酒杯,大声道:“我先敬孙媪,小月,福来,谢谢你们对我不离不弃,跟随我,陪伴我……,我没家了……。” 此言一出,福来他们三人都难受的落下泪来。 白苏动情道:“以后这个小院就是我们的家,你们就是我白苏的家人。” 孙媪,秋月和福来都起身走过来,跪在白苏跟前,孙媪哭着道:“主子待奴婢们的情深义重,奴婢们能跟着主子,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秋月和福来也跟着附和。 白苏道:“孙媪,你放心,我以后给你养老,让你老有所依。 秋月,我给你准备嫁妆,以后让你风光出嫁。 福来,你聪明伶俐,以后可以挣得一份功名,到时候我给你们自由之身。” 福来哭道:“小的不需要什么功名,只愿给主子提水劈柴。” 林澈也跪下道:“师父莫要伤心,徒儿会终身追随师父,绝不敢忘师父的教诲,若以后对师父有不敬不孝之心,就让徒儿立死当场。” 白苏呸了一声道:“大过节的说什么胡话,你是我的好徒儿,我也不会亏待你的,我是中西医双博士,我会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你。” 众人不知道中西医双博士是什么意思,但都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将林澈当成了传人。 楚涵平日看白苏大大咧咧的,现在见他这幅样子皱起了眉头。追问道:“白苏,为什么说没家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我家?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我再多喝点,晚上做梦的时候也许就梦到了。” 白苏拿起酒杯又要喝,楚涵一把夺过来,温声道:“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难受了,侍女呢?扶你们主子去休息。” 秋月和孙媪扶着白苏,温声细语的哄着回了厢房。福来和林澈也跟着过去。 片刻之后,林澈和福来一起出来,楚涵把两人喊了过来,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多谢你们这几日的照顾。” 林澈道:“楚公子客气了。” 福来情绪低落,闷着头不想说话,举杯冲二人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楚涵道:“是谁欺负了白苏,他为什么说没有家了,福来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福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儿,你又何必多问呢!再说主人的事儿我也不敢多嘴。” 楚涵看福来不说,又缓缓看向林澈。 林澈道:“师父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师父不说自有她的原因,楚公子就不必多问了,免得师父想起来伤心。” 楚涵道:“我就是怕他伤心才打算给他解决一下,罢了,他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 “以前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以后有我保护她,绝不会让人欺负师父,不管他是谁。 对了,我今儿个听药铺里的人说,昨天有官兵去药铺里找人,找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不会是在找你们俩吧!” “知道是谁带的兵吗?” 林澈摇摇头:“不知道,真的是找你们的?” 楚涵道:“我不想骗你们,十有八九是在找我。” 第29章 拆线 楚涵道:“我去肃州当兵好几年了,本想回京过中秋,没想到半路遭到追杀,四个护卫都战死了,我怀疑是我继母勾结外人干的。” “那些官兵的是你继母的人吗?”福来问。 “我猜想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找我,但那些杀手身手不凡,有点像正规军训练出来的。” 福来道:“为什么你继母这样害你啊,我主子好心救了你,你别再给他招来灾祸。” 楚涵白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坏人,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无能之人,等我回去了先把害我的杂碎处置了,以绝后患。” 林澈道:“你先养好伤再说吧!药铺里的人没有见过你,不会乱说,希望他们不要找到这里。” “不会的,放心,他们找不到这里。” 福来道:“你说的轻巧,那可是官兵,陈大哥不就是自己找来的吗?” 楚涵气道:“那群酒囊饭袋,能和我手下的人比吗?你要是怕麻烦,我明日就离开!” 福来小声道:“我没有要你走的意思,京城的羽林军也不是酒囊饭袋啊。” 陈峰笑道:“福来少爷不必担心,我的主子最是讲义气,他不可能不顾白少爷的安危。 我能找到主子,是因为在城外看到主子留的记号,顺着马车的车轮痕迹找的。 进了城相似的痕迹就多了,我日夜不停的找还找了两天,何况我一路把痕迹都抹去了,他们想找还真找不到。” 福来有点不好意思的道:“陈大哥,我没别的意思,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都快没呼吸了,主子坚持把他拉回家来,也没考虑别的。” “是啊,我还记得师父当时说,‘大夫什么时候也不能见死不救,管他什么人,反正都是病人。’当时我就想跪下拜师,说起来,要没楚公子,我还拜不了这么好的师父,楚公子也不要计较我们言语不当。” 楚涵道:“当时我迷迷糊糊的,也听到她说的话了,用盐水洗伤口的时候,可把我疼坏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都是为了白苏着想,我也在意他,不会给她惹麻烦的” 早上白苏醒来,头还有点疼。 林澈犹豫再三道:“师父,我给您按按头行吗?” 师父虽然是长辈,但男女有别,怕师父介意,一直不敢近身伺候,今儿看师父头疼的皱着眉头,他犹豫了一会,大胆问出口。 “好啊!”白苏半点没犹豫。 林澈心里放松下来,一边给她按摩头,一边把楚涵的事说了一遍。 白苏果然不在意。 “楚涵的身份和恩怨跟我们大夫无关,我们只管治病救人,见死不救和胆小拒诊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夫。” 白苏想起昨晚喝醉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昨晚我真的是丢人了,你带来的酒还挺有后劲。” “都是徒儿不好,没劝住师父少喝点。” “这怎么能怪你呢!其实一个大夫是不该多喝酒的,万一有急诊的病人,就耽误事了,还容易误诊。” “徒儿记住了,行医时绝不饮酒。” 叶掌柜送来了手术器械,分别给白苏和林澈见了礼,道:“白先生您看看这些手术用品做的怎么样,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白苏接过一看,暗暗佩服古代的工匠,雪亮色的手术器械,和现代用的几乎一样。不由称赞道:“叶掌柜果然用心,想不到做的如此完美。” 叶掌柜道:“先生吩咐的,哪敢不用心?何况是我们东家用的,这些都是用上好的镔铁做的,又锋利又不生锈。” “叶掌柜再辛苦一下,把别的病症需要的手术刀和血管钳之类的做一套,费用我来出。”她想要一套完整的手术器械,说不定哪天就可以用到,也可以教学使用。 “白先生有需要尽管吩咐,费用无需先生费心,图纸画好让人给小的送来就行” “那怎么可以。” 叶掌柜笑道:“您上次做的治伤消瘀丸卖的很好,上次是小的贪心,白要了您一箱药,东家还训斥了我一顿,您就算给小的一次弥补过错的机会了。 消瘀丸卖的五十文钱一瓶,金疮药卖的一千三百文一瓶,两种药都快卖没了。” “我这两天把药做好,让福来送过去,你给林先生说一声,让他这几天吃的清淡一些,我这边准备好了,通知他手术时间。” 白苏教林澈制消瘀丸的方法,他让林澈准备了制药丸的东西,一个药匾,一个刷子,一小盆清水,还有配好的药粉。 白苏站起身,拿起刷子,沾了一点清水刷在药匾四分之一处,反复涂抹均匀,使匾面湿润。 撒少量药粉于湿匾面上,用双手抓着药匾轻轻转动,使药粉全部湿润,然后用刷子顺次轻轻刷下,变成了一个个小颗粒。 林澈目不转睛的看着。 接着白苏又转动药匾,将被湿润的小颗粒移至另一边,撒上少许细粉,并摇动药匾,使小颗粒全部均匀地沾上药粉并摇至另一处,小颗粒变得大了点。 接着又按上面的步骤,反复操作了多次,小颗粒渐渐大了起来。 一直重复几个动作,至形成较微密的绿豆粒大小的小圆粒。 “制作完成!”这一会功夫,白苏的手臂就酸了,她坐回榻上,秋月开始给她按摩手臂。 “这种用冷水粘合制出的药丸叫水丸,前一段教秋月他们的时候,教了好几遍才学会,累的我胳膊都快断了。” 林澈没想到,这种水丸的制作如此简单,师父又教了他一个秘方,他行礼道:“师父辛苦了,以后这种活由徒儿来做,再不让师父劳累。” 白苏监督着他开始做,他上手很快,第一次就做的像模像样,一会就熟悉起来。 他和福来秋月分工劳作,白苏开始还看着,后来看他们做的比她还好,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楚涵的伤也一天天好起来,八月十八那天白苏准备给他拆线。 拆线的时候,为了方便让福来和林澈观察,白苏让楚涵躺在屋子中间的矮榻上,林澈,福来,陈峰围在一边。 白苏先把自己的手用烈酒消了毒,又用烈酒给伤口周围消毒,用淡盐水把线软化了。 榻很矮,白苏只能坐在矮凳上,对楚涵道:“别紧张,稍等让线软化一下,会有点疼,但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楚涵笑道:“我皮糙肉厚的,不知道疼是什么东西,你尽管拽出来就行。” 白苏指着伤口对林澈他们道:“你看这个伤口,是没有间隙的愈合状态,干燥没有渗出,就说明恢复的挺好。” 她用剪子把线头剪掉,用镊子夹着线头,从新长的肉里拽出来。 “给伤口缝合的时候,一定要缝到伤口的深处,如果只缝表皮,里面就容易造成感染死腔,就是生脓疮。 伤口过于深的话,就得缝两层,里面那一层要用桑白皮做的线,用桑白皮线缝合的伤口,不必拆线,肌肉组织可以吸收。” 林澈和福来一边观察一边记录。 楚涵真像不知道疼,神色一点变化也没有,听着白苏讲解,还不时插上一两句。 第30章 金针拔障术 陈峰在一旁紧张的直冒汗,好像伤口在他身上一样。 林澈和福来全神贯注的盯着白苏的手法,唯恐错过细节。 等把线拆完,白苏又在伤口上敷了一层药,用纱布重新包扎好,微笑道:“恢复的不错,过段时间把失的血养回来,还跟以前一样壮实。” 陈峰红着眼眶,跪在地上给白苏磕了个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白苏把他扶起来,道:“何必行这么大的礼,这小子体格好着呢!还有几十年好活。” 楚涵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笑道:“拆了线浑身都轻松了,白苏,你是我的恩人,我会报答你的!” “什么恩不恩的,就是碰巧遇到了,哪个当大夫的也不能见死不救,你不用放在心上,诊金一万钱,这几天的花费都有了,以后想着把诊金送来就行。” “你这个人,明明是救命之恩,被你说的好像生意一样,我要付不起诊金怎么办呢!” “付不起先欠着呗,啥时候有了啥时候送来,实在没有,就算我做了善事了。” “那我今日就回去了,白苏,大恩不言谢。” “你刚拆了线,不能剧烈运动,你家里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晚几日再走也不迟。” 楚涵摇摇头道“我住了八天了,再不走我表哥要着急了,我先回我表哥那里住几天,把害我的人找出来,我再回家。” “也好!” 白苏给他拿了几瓶药,道:“这几瓶药是我刚做好的,你的伤口虽然长住了,但失血过多,身体得服药调养一段时间,饮食上也得注意,这个小瓶药是祛疤膏,你再过两天就能抹了。” 楚涵笑道:“这个祛疤的药我用不着,这个疤我得带着,看到它,我才能不会忘是谁救的我。” 白苏不理他的胡言乱语,把药交给了陈峰,让福来用马车送他。 他们把楚涵送到门口,白苏嘱咐道:“你的身子近期不能剧烈活动,千万记住,你的事我们也帮不上忙,唯盼你早日康复,珍重。” 楚涵点点头道:“我记住了,苏苏,我会回来看你的,告辞。”说完和陈峰跳上了马车,马车拐出胡同口,一直向左,出了朱雀大街右转,往皇宫方向而去。 “你说你将他们送到了皇宫?”白苏问。 福来道:“是,楚公子说他得先去宫里复命,让小的把车停到宫门口不远的地方,就和陈峰下了马车,小的看宫门口的侍卫见到他们很恭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林澈道:“陈峰的身手那么好都甘心当他的近卫,楚公子的身份应该不低。” “他没事最好,费劲巴力的救了,别再让人给害了。 行了,我教你们炮制生川乌的方法,子由,你以前是怎么炮制的,说说你的方法……” …… 三天后,林盛躺在宏正堂新定制的手术床上。 这是白苏让叶掌柜定制的床,和现代用的手术床基本一样,床腿上也安了四个轮子,床的高度做手术时只需微微弯腰就行,这下做手术轻松多了。 宏正堂和林家离的很近,白苏选择在这里手术是因为这里屋子多,又宽敞明亮,药材又全,还有叶掌柜这个有经验的大夫,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处理。 白苏道:“林先生不用紧张,放心睡一会,醒来就做完了。” 林盛微笑道:“白先生大胆的治就行,我相信白先生。”又对一旁的林澈和叶掌柜,道:“我非常信任白先生,若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也是命该如此,和白先生无关,你们不准为此对先生有任何不敬的言行。” 两人躬身应是。 白苏深深的为林盛的话感动,一个老人如此信任自己,做为第一个敢从眼上动刀子的人,也需要很大的勇气的吧! “林先生放心,这不是多难的手术,您放心的睡吧!” 林盛点点头,一会就昏睡过去。 白苏喊了几声,又拍打了他胳膊几下,看林父全无反应,吩咐道:“可以手术了。” 叶掌柜拱拱手转身退了出去,白苏开始给术区消毒,消毒以后盖手术洞巾,用开睑器把眼皮撑开,将结膜囊再次清洁、消毒、冲洗,然后一边讲解,一边用器械刺入林盛的眼球。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林澈看到白苏用手术器械刺入他父亲的眼球的时,心还是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好在他父亲没有任何反应,要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镇定下来。 他迅速的调整自己状态,全神贯注的看师父操作。 白苏从容不迫的用器械把浑浊的晶状体拨离、套住、粉碎、套出,动作一气呵成。 福来在一旁给白苏递工具。 做完以后,白苏用中药熬制的药水往眼睛里滴了两滴,用纱布把眼睛包了起来。 林澈赶紧上前给父亲号脉,看脉象正常才长出了一口气。 白苏摘下口罩,坐下喝了口水,道:“把手术器械整理一下,一会拿回去用开水煮了消毒,你们刚才看清楚了吗?不太难吧。” 福来看了林澈一眼,看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就说道:“主子,我看清楚了,但这里面有很多技巧,学会恐怕没那么容易。” “白内障手术并不复杂,得用心观看几次,十分熟悉原理和流程才可以,子由你呢?” 林澈躬身道:“师父,徒儿刚刚又走了一下神儿,徒儿知错了。” “哦?你在什么的时候分的心呢?” 林澈红着脸道:“是师父刚用生拔器刺入父亲的玻璃体的时候,我心里紧张了一下,但徒儿很快意识到错误,调整过来了。” “你第一次见至亲之人手术,紧张害怕都正常,算不得什么错,明天你父亲的复查换药你来做,等你父亲能看到东西了,你就放心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夫,心理素质要十分强大,要具备坚毅、沉稳的品质,无论遇到任何事都应有条不紊,遇险不惊,遇难不退,坚韧不跋。” “是,徒儿记住了。” “福来,你去给叶掌柜他们说一声,就说手术结束了,很成功。” 白苏让叶掌柜和林澈轮流喊林盛,林盛在一刻钟左右的时候醒了过来。 “林先生,手术很成功,过几天去掉纱布你就可以看见东西了!” 第31章 有人掉水里了 “多谢白先生,真是一点儿也没觉得疼,太神奇了。”林盛道。 他头还晕乎乎的,浑身没什么感觉,眼睛也感觉不到疼,没想到睡了一觉,手术就做完了。 “子由,你这样给你父亲揉揉腿和脚。”白苏一边给林父按摩着小腿和脚踝,一边对林澈讲:“全麻以后会造成血流缓慢,按摩有利于血液循环,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林盛道:“这如何使得,白先生,让澈儿做。”林父一下子清醒不少,白苏的身份不应伺候他,又是个女子,多让人不好意思。 林澈赶紧上前接手道:“师父怎么能亲自动手,徒儿来做就好。” 叶掌柜也学着白苏刚才的动作,按摩另一条腿。 白苏陪林盛说了会儿话,在宏正堂简单吃了点东西,又观察了一会,看他一切正常,身体恢复了知觉,也放下心来。 “林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让子由给你检查换药就行,让他伺候你两天。 这个是用青皮和皮硝煎的眼药水,从明日开始,每日早晚两次往眼里滴两滴,然后再把眼睛用纱布包住。” 林盛赶紧坐起来,道:“白先生,林澈是拜了师父的人,怎么能随意回家呢!白先生,还是让澈儿跟着您吧!” 这么厉害的师父,离开一天,不知道错过什么该学的东西,林盛可不愿意。 白苏笑笑:“给父亲侍疾是他当儿子的本分,等您好了,再让他去我那吧,不然他做事也不安心,三日后我再来这里给您复诊。” 林澈谢过师父,白苏又嘱咐了几句带着福来出了宏正堂。 店里所有的伙计都跟着送了出来。 林澈带着众人对白苏拱身施礼,道:“师父慢走。” 白苏转过身对众人笑了笑,道:“大家回去吧!三天后见。”说完转身上了马车,从车窗又跟众人摆了摆手,由福来赶着车回了家。 回到家后,看到秋月眼睛哭的通红的迎出来,白苏问:“这是怎么了?” 秋月越发抽泣起来,跪到地上呜呜哭着不说话。 孙媪道:“主子出门没让她跟着伺候,她这是怕主子不要她了,从主子出去就开始哭,这两个时辰,哭了好几阵了。” 白苏出门的时候,想到要在宏正堂待很长时间,没必要带着秋月,随口说了一句让她留在家里,也没多解释,就和福来出了门,想不到小丫头多心了。 “小月,是这样吗?”白苏问。 “主子,——婢子知道自己愚笨,不如福来机灵能干,——但是婢子一直努力在学,——有不对的地方,您打也好,——罚也好,可千万不要不要婢子。”秋月抽泣的说,一边说一边用手绢擦着鼻涕眼泪,显然是委屈极了。 福来皱着眉头站在白苏后面看着她。 白苏看着她哭笑不得:“我没带你是因为做完手术得在那里观察好久,你站在我后头,全程两三个时辰,我不是怕你累吗!可不是嫌弃你,你多心了。” 秋月听完很惊讶,抬起头看着白苏破涕为笑,道:“主子真是对婢子太好了,可婢子是贴身侍女,哪有怕累就不跟着伺候的啊? 婢子不怕累,别说站两三个时辰,就是跪几个时辰,婢子也愿意跟着主子。” “是啊主子,您就是太宽厚了,主子跟前,侍女都是站着的,哪有因为这个就不去伺候的,能贴身伺候主子,才是侍女的体面。”孙媪也附和道。 “那以后去哪都带着你,别跪着了,起来吧!跟个小孩子一样,还闹起脾气来了。” 秋月站起身来,笑道:“婢子谢主子,您不知道,婢子一刻也不想离开您。” 福来白了她一眼,道:“主子累了,休息吧,小的去碾药。” “去吧,明日是庙会,我们一起出去逛逛,看哪家酒楼做的螃蟹好吃,再带你们吃一顿。” 八月二十二是庙会,周边的百姓都来此赴会,买东西,品美食,看表演,热闹非凡。 第二天一早林澈就赶回来给白苏请安。 白苏正在练字,抬手让林澈起来,问道:“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多陪陪你父亲几天。” 林澈笑道:“父亲昨天就不想让徒儿住家里,说徒儿学徒期间住家里不合规矩。 今儿早上给父亲换药,父亲右眼能看见东西了,家里人都高兴坏了。 父亲急着让徒儿给师父报喜,早饭都没让徒儿吃,就给赶出来了,说让徒儿给师父多磕几个头。” 看林澈兴奋的样子,白苏也很高兴。 “做了手术立刻就能看到东西,只是眼睛有伤口,前几天必须得包着,只要没什么不适,过几天拆掉纱布就没事了。” “父亲没有任何不适,现在就盼着早日把左眼也做了,他说托师父的福,一下就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另一只眼得过几天,左眼好了再做,秋月,你去给孙媪说一声,让他做着子由的饭。” 秋月应声出去。 “谢谢师父。”林澈上前给白苏研墨。 白苏又写了一张放下毛笔,道:“我今儿不教你们什么,一会带你们出去逛逛,你知道京城哪家酒楼做的螃蟹好吃啊?逛完带你们去尝尝。” “最有名的当属蟹王楼,那里的螃蟹鲜而肥,甘而腻,白似玉而黄似金,味道最正宗。” “好,那就去蟹王楼。” 等他们来到了庙会上,市场上已经是熙熙攘攘,拥挤不堪,白苏一改平日的冷淡模样,兴致勃勃的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有兴趣。 林澈给她打着伞,和福来一边一个护着她,怕她被人挤着,秋月和孙媪跟在后面,不时买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 白苏走在这古老的大街上,张望着周围。灿烂的阳光洒在绿瓦红墙上,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招牌旗帜,那川流不息的行人,和一张张恬淡惬意的脸。 白苏明白,她已经彻底成了大周人。 “师父,玉带河离这不远,河岸的菊花开的不错,桥上有杂耍的艺人,离蟹王楼也近,您去看看吗?”林澈看白苏不如开始兴致高,又开始推荐别处。 秋月听到眼睛直发光,福来和孙媪也期待的看着她,白苏笑道:“好,那就去玉带河。” 几个人刚到玉带河附近,就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呼救:“救命啊!有人掉河里了。” 第32章 救活了 白苏喊了一声:“救人!”抬腿就往那边跑去,那速度快的惊的林澈他们一愣,都追着白苏跑过去。 等他们跑到近前,落水的人已经被人给捞了上来,一群人把现场围的水泄不通。 白苏气喘吁吁的双手拄着膝盖,听到里面的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说:“人没气了,准备后事吧!” 接着就听到一个女人凄声哭叫:“我的儿啊!你叫娘怎么活,娘不如随你一起去了吧!” 白苏大喊一声:“让让,让我过去看看,我是大夫,人或许还有救。” 人群闪开一条小道,白苏挤进去一看,落水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浑身湿透的躺在地上,旁边几个站着的人往后退了几步,给她让了让位置,福来和林澈紧跟着也挤了进来。 她蹲下身,往鼻孔处探了一下,确实没了呼吸,用手捏开小孩的嘴,把嘴里的脏东西掏出来,又迅速的掏了掏鼻孔,冲周围人道:“都往后退,让空气流通起来。” 一个年长的老头说:“没用了,已经没呼吸了。” 白苏也不言语,跪在地上,捏住孩子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孩子的嘴吹了两次。接着就猛按孩子的胸部,按了有三十次左右,又捏住孩子的鼻子对着嘴吹气。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这是在干什么啊?对着个死孩子还亲上了!” “是啊,秦大夫都说不行了,他难道能救活了?” “不能吧,死了的人怎么救活?” 孩子的母亲也不顾的哭了,看着白苏问道:“你真的是大夫吗?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就是啊!救人不得把孩子倒过来,先把肚子里的水控出来吗?你到底是不是大夫。” 白苏专心做着人工呼吸,这时候每分每秒都是关键,没空给他们解释。 福来和林澈护在白苏两边,林澈道:“我们是大夫,我是宏正堂的,这个是我师父,我师父正在全力救治,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打扰我师父救人。”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说道:“这人我认识,是宏正堂的林小神医,以前给我娘看过病,他师父应该更厉害吧!说不定真的有办法救活。” 白苏进行了五个循环,迅速查看了一下小孩的呼吸和脉搏,又继续对嘴吹气和胸部按压。 连续按压让白苏出了满头的汗,手臂都在不停的颤抖,孩子还是没有反应。 福来给她打着伞,林澈用扇子给扇着风,看白苏一个人累的手直颤,自己也插不上手,急得也出了一身汗。 一直持续做了两刻钟左右,孩子忽的抽动几下,嘴里吐出来几口水,哭了出来。 周围的人一下像炸了锅。 “活过来了,真的救活了!” 孩子的母亲一下扑过去,抱着孩子哇哇大哭。 白苏也松了一口气,被林澈和福来扶起身来。 孩子母亲跪在地上给白苏磕头,哭道:“真是神医啊,我儿若死了,我也活不了,神医不止救了我儿一人,是救了我一家啊!” 白苏胳膊累的抬不起来了,虚扶了她一下,道:“救死扶伤,大夫的职责,大嫂不必在意,把孩子的湿衣服脱下来,换上干衣服,别着凉了,这一两日若有咳嗽发热,就找个大夫瞧瞧。” 人群里有两个年轻人把外衣脱下来,递给孩子,众人七手八脚的帮着给孩子换上。 “大家让一下,让我出去,我还有两个侍女在外面呢。”白苏由福来和林澈护在两边往人群外面走。 人们自动往两边让了一条路,周遭不知有多少人,眼睛都盯着这个俊秀的大夫,那眼神有赞赏,惊讶,敬佩……。 没了刚才救人时的专注,被人这样瞩目着,白苏有点不自在,想快点离开这里。 刚从人墙里出来,秋月和孙媪围过来,看到白苏两腿上带着泥,蹲在地上给她擦拭,孙媪道:“婢子跟不上主子,也挤不进去,真是太没用了。” 白苏的腿跪在凹凸不平的地上那么久,一碰就疼的厉害,忙道:“没事,别擦了,先去找个地方歇会儿,我累了。” 林澈道:“你俩扶着师父,我去叫个肩舆来。” “几位留步,林贤侄留步。” 几人扭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说孩子不行了的老大夫,正被仆人扶着朝这里急呼呼的走来。 老头的岁数看着比林澈的父亲还大些,走到白苏跟前拱手道:“老夫秦维,见过先生,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哦,我和令徒林贤侄的父亲曾是旧识。” 白苏对他弯了弯腰,道:“在下白苏。” 林澈冲秦维拱手行礼,喊了一声秦伯父。 白苏问:“老人家,您有什么事吗?” “老朽行医多年,从没见过没了呼吸的人能救活,今日有幸得见先生施展此秘术。”说到这里秦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拱手深施一礼:“不知先生何以吹了几口气,按了胸腔一阵就让人死而复生了。” 福来孙媪几人有些不悦,自古医术都不外传,哪有人当面问人的。 “若有人发生溺水,窒息,或者其他意外造成的意识昏迷,心搏骤停,心源性猝死,在最短的时间内给病人做心脏复苏,就是我刚刚给孩子做的,能有七成以上的人能救活。 当然得短时间内施救才行,超过半盏茶时间就危险了,一盏茶时间基本就救不回来了,施救时中间不能间断。” “心脏复苏,心脏重新苏醒,就是先生刚才的方法就可以吗?”老头追问道。 福来不悦,上前一步道:“老人家,我家主人累了,该说的也说了……” 老头一下臊红了脸。 “福来!”白苏斥责道。 福来不敢再言语,退到白苏身后。 “老人家,跟我到那边树荫下歇会,我给你仔细讲一讲,行不行。” 老头不是没看出来白苏累,那一脸的汗,和微微发抖的手臂他看的很清楚,可他太迫切想了解心肺复苏了,入宝山不能空手回,错过就再没机会,就老不要脸一回吧! 他对白苏点了点头,又施了一礼,“那就劳累先生了。” 第33章 重逢 白苏走到树荫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秋月给她擦汗,孙媪给她按摩着手臂,林澈给她递过来水,福来给她扇扇子。 老头秦维被仆人扶着来到树荫下,白苏请他坐到旁边,他坚持站着听讲,一副小学生诚心求教的样子。 白苏看的心里发笑,也随他的意思了。 她抬手让几人停下来,一起听她讲,“这是救人的良方,没什么需要保密的,多一个人了解,就可能多一个病人获救。” 几人都站在两边认真听白苏讲,虽然他们是她身边的人,但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把人救活的。 “先让病人平躺,手臂打开,开放气道,像刚刚把病人嘴里和鼻孔里的污物清除。”白苏看向林澈问道:“看到我刚才怎么做的了吗?” “看到了师父,就是防止污物堵塞气道,对吧师父?”林澈道。 白苏点点头:“昏迷的人常常会因舌后坠而造成气道堵塞。 这时用仰合抬颌法,用手按住其额头向下压,另一手托起病人下巴向上抬,直到下颌与耳垂的连线垂直于地面,这样气道就被打开了。” 几人都全神贯注的听着。 “接着就开始心肺复苏,其包括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 人工呼吸就是我刚才做的一手捏住病人的鼻子,对嘴用力吹两次气,胸腔会略有起伏。 然后是胸外按压三十次,接着立即人工呼吸两次,继续胸外按压三十次,如此循环着做,直到病人苏醒。” 秋月道:“主子,用嘴对嘴吹气是不是给昏迷的人渡气,胸外按压是不是从胸腔挤压吸气啊?” 白苏微微笑道:“胸外按压的主要作用是血脉被挤压给脏器继续供血,恢复血液循环。 而人工呼吸的主要作用是恢复通气,通过做心肺复苏,能有很大一部分心跳骤停的人恢复心跳和呼吸。” “同气相求,阴阳交感。弟子明白了!”秦维说着就要给白苏跪下行弟子礼。 白苏赶紧上前扶住,急道:“老人家,这怎么使得,这不是折煞晚辈了吗?” 老头也很倔,坚持要跪下磕头,道:“学生向夫子请教,还需行弟子礼,以示敬重,先生传授如此重要的技艺,怎能不给先生磕头呢!” “万万不可,老人家岁数都可以当我爷爷了,您这样,以后再遇到了,我以后可不敢理您了!” 林澈上前道:“伯父不用多礼,我师父是不拘小节的人,您年长,行此大礼,师父反倒不自在。” 这时福来叫来肩舆,秋月扶白苏坐上去。 林澈道:“秦伯父,我们就先告辞了。” 秦维不好意思的施礼道:“都是弟子无礼,让先生劳累。” 白苏见他还自称弟子,也不争辩,对他一笑道:“不用不用,老人家不必把这等小事放心上,以后有缘自会相见,再见了!” 秦维躬身相送,等白苏走远才直起身子,对仆人叹道:“白先生医德高尚,人品贵重,是我秦家子弟的楷模啊。” 林澈对这一带很熟悉,他们先去了一家成衣店买了一件新衣,去了内堂换,孙媪秋月服侍着脱下脏衣服,看到她双腿发红,还有几处破皮,心疼不已。 秋月给她揉着腿,道:“主子救了别人,自己落得两腿伤,这好人真是难做。” 白苏道:“当时也没觉得疼,只顾救人了,我跑的还是慢了些,若早到一点时间,就用不了那么长时间抢救了。 别揉了,穿好衣服去蟹王楼,我馋了哈哈。” 她们见她嬉笑如常,也松下心来,孙媪道:“主子今儿不能步行了,不管去哪都得乘肩舆。” “好,听你们的。”那肩舆乘坐很是舒适,白苏第一次乘坐,倒是很喜欢。 换完衣服,白苏高坐肩舆去蟹王楼,林澈跟在旁边一路给她讲述附近好吃好玩的。 白苏笑道:“你平时看着严肃认真,跟个书呆一样,想不到对这些吃的玩的还很懂行。” “徒儿小时候父母宠爱有加,京城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都带徒儿去过。”林澈笑笑:“其实徒儿也很顽劣,只是师父面前不敢放肆罢了。” 众人哄笑。 “哦,那些个病人说你人品贵重,端庄守礼也是装的吗?” “大夫年长病人才会信任,徒儿年轻,若不端庄稳重些,医术就算不错,病人也不安心让徒儿看诊了。” “我比你还小两岁,是不是也要装的老成一点才让人信任?” “师父,您不知道,您给病人救治的时候,那认真的样子和高超的医术,就像身上镀了一层金光一样,让人忍不住就想跪地膜拜。” 白苏用手指着他道:“这马屁拍的,果然端庄稳重是假象,顽劣不堪才是真,现在还学会奉承了。” 林澈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动作,道:“徒儿对师父所言句句出自肺腑,绝对不是奉承!” 说完放下右手,继续道:“那秦大夫看着也像有身份的人,看到师父不是也求着下跪吗? 只是一般人哪像我们几个有福气,能跟在师父身边伺候。” 秋月道:“林公子说的对,能伺候主子是我们的福气,哪家的婢子也没有这么宽厚善良的主子。” “哎呀,被你们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有你们几个在我身边,也是我的福气,你们身上也有光,是忠厚和善良的光。” …… 肩舆在蟹王楼门口停了下来,福来给抬肩舆的两个人付了钱,看他们抬得稳,又多给了几文,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楼上的雅间已经定完了,他们找了一个大堂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大份螃蟹,一壶黄酒和几个素菜,几人围坐在一起。 店小二把五份吃螃蟹的工具蟹八件先放下,接着把几大盘螃蟹端上来,盖子打开,香气就扑面而来,颜色鲜个头肥。 “这螃蟹真大。”秋月叫道。 楼上雅间赵昀正在和几位同僚喝酒,听到秋月的声音往这边看过来,一眼就认出了女扮男装的白苏。 赵昀盯着白苏看了看,她比以前胖了一点,若不是认识她,看着倒真像个俊公子! 他扭头招来李友,低声吩咐几句,李友往楼下看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第34章 想不到你如此水性 “大家不必拘谨,快点吃吧。”白苏笑道。 秋月给大家倒上酒。 “师父您不用动手,剥蟹肉徒儿最拿手了。”林澈拿过一个螃蟹熟练的用工具剥蟹肉。 “好,我就吃现成的。”白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道:“这胳膊现在还酸的很。” “婢子给主子捏捏。”孙媪道。 “不用,你们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不知道怎么剥就跟子由学,看这熟练程度,就知道以往没少吃。”白苏笑道。 孙媪秋月也拿着工具开始剥,福来以前是外院的小厮,没机会伺候主子吃饭,跟林澈学着剥,也学的有模有样。 林澈把蟹肉蟹黄全部剥好重新摆放在蟹壳内,淋上蘸料,放在白苏跟前的碟子里。 “徒儿小的时候,身体瘦弱,母亲在吃食上费了不少心思,螃蟹也没少吃,还不喜欢别人动手,这剥蟹肉的手艺就练出来了。” 白苏用筷子夹着沾满蘸料的蟹肉吃了一口,满嘴的鲜香味,夸赞道:“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做的挺地道,真是人间美味啊!你们快尝尝。” 秋月吃了一口:“真是太好吃了,小月也知道螃蟹啥滋味了,哈哈。” “谢谢主子,谁家的下人能有这福气?连这等贵重的东西都能吃的上。”孙媪感慨道。 “这算什么,以后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挣钱的时候让你们出力,花钱的时候也不会委屈你们,来,大伙干一杯。” 几人举杯,一饮而尽。 “你们自己随意喝,我这次就喝两小杯,不能跟上次一样了,哈哈!”白苏想起十五那天,有点不好意思。 林澈把另一个螃蟹剥好,蟹肉放在白苏跟前,笑道:“这黄酒温和,和螃蟹一起吃,既能驱寒还能暖胃,师父喝一点没事的,徒儿给师父斟酒,绝不会让师父喝多了难受。” 说完拿过酒壶又给白苏倒上。 “嗯,我就吃两个,你不用管我了,你也快些吃吧!”白苏笑道。 “也不是常吃,吃三个也不多。” “好一个郎情妾意!”赵昀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近前,怒目而视的瞪着白苏,冷冷道:“白苏,想不到你如此水性,怪不得你要死要活的非要和离,原来早勾搭了小白脸。” 赵昀在楼上听不到楼下的人说什么,但忍不住往那里看。 看到林澈,想起了那天早上看到的两个人,越看越像他们俩。 又见林澈对白苏斟茶倒酒剥螃蟹,连蘸汁都给她淋上,不由得心头火起。 好你个白苏,亏我还以为你和离了日子不好过,让李友去给你取钱,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跟人好上了。 不对,这才和离多久,恐怕在我出征的时候两人就有了首尾。 他越想越生气,起身来到楼下,刚好林澈给白苏斟酒,白苏笑吟吟的和他说话,怒火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几句狠话就脱口而出。 几人抬头看到赵昀都变了脸色。 孙媪和秋月吓得一下跪到地上,福来站起身看看赵昀,再看看白苏。 林澈反应过来,原来这人就是师父的和离夫君,现在又对师父口出恶言。 他怒火一下窜了上来,蹭一下站起身,朝他紧走两步抬起了拳头。 赵昀冷笑一声,向前一步也想动手,眼看两人就要交手,白苏赶紧呵斥一声:“住手,子由,你过来。” 林澈挥起的拳头停在半空,扭过头道:“师父,他对师父不敬,您让徒儿如何能忍,徒儿先给师父出口气,再向师父请罪!” 他竟不听白苏的命令又朝赵昀扑上去,福来一下抱紧他的腰往后拖了两步。 林澈愤怒的瞪着眼,额头的青筋暴起,呼呼的喘着粗气,平时温文儒雅的脸,发起怒来分外可怖。 他挣扎着道:“福来,你为什么要拦我,我要打烂他这张破嘴,让他胡说八道。” 赵昀一听林澈喊白苏师父,也懵了,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呆愣在那里没动。 白苏一拍桌子,喝道:“林澈,你放肆,你再敢上前一步,就别认我这个师父,福来,放开他,我看他敢不敢抗命。” 福来放开林澈,站到林澈赵昀中间。 林澈果然不敢再动手,转身冲白苏跪下道:“师父息怒,徒儿眼睁睁看着这人污言秽语,污蔑师父,若不能给师父出气,枉为人徒。” 白苏道:“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你为我打架出头的,我的事我自会处置,你只当是疯狗乱吠了几声罢了。” 赵昀气的牙咬的咯咯作响,刚遏制住的怒气又窜起来,她竟敢骂我是疯狗! 福来赶紧小声对赵昀道:“将军误会了,林公子是主子刚收的徒弟,离开将军府后认识的。 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当众污人名声,怎么能怪主子生气呢。” 赵昀往四周一看,周围好多人往这边看热闹,也不知道被人听去了多少。 女人的名声何其重要,自己一向冷静,这次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莽撞了,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心虚。 “孙媪,小月,谁让你们跪下的,你们不再是他赵明轩的奴婢,是我的人,还不给我起来。” 两人跪下完全是条件反射,对赵昀的敬畏之心早刻到了骨子里,听到白苏的话脸臊得通红,也觉给他跪下对不住主子,低头站了起来。 白苏又对林澈道:“你也起来,坐下!继续给我剥螃蟹。 你们三个也都坐下,都给我吃完,不准浪费食物。” 几人都坐下了,但都没有了吃下去的心情。 白苏看向赵昀,冷冷道:“赵明轩,我白苏在将军府里的三年,自问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至于如今我是什么性子,好像碍不着你的事了吧!” “这小子看起来比你还大,谁能想到是你徒弟。”赵昀皱眉道。 白苏冷笑一声:“心里肮脏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觉得肮脏,你这样凭空污蔑我和我的徒弟不该道个歉吗?” “道歉?你骂的我这么难听,还有这小子的无礼,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了。” 赵昀站在这里好一会了,白苏坐在那里动也没动,说话冷嘲热讽的,还骂自己是疯狗,自己不追究就不错了,还想让我道歉? 第35章 拒收百金 白苏气道:“堂堂男子汉,做错事推诿逃避,不敢承担责任。 我原本以为咱们见面还能是朋友,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以后遇到也当成没看到,就不要再打招呼了!” 赵昀一下子又羞又臊,的确是自己误会在前,她骂人也是情有可原。 正在这时,楼上的雅间窗户里探出几个人冲他喊:“明轩,你没什么事吧?怎么不上来了?” 他抬头应道:“没事,这就上去!”又低头对白苏小声道:“这次怨我冲动鲁莽了。” 赵昀说完又看了白苏一眼,转身到楼上去了。 白苏拿起筷子继续吃林澈剥好的蟹肉,恨恨道:“真是晦气,好好一顿饭被他搅了。” 孙媪道:“将军是误会了,好在给主子道歉了,真想不到将军也会认错!” “这么没诚意的道歉也算道歉?”林澈嘟囔道:“还是什么将军,将军?赵明轩,他不会是那个平西大将军赵昀吧?师父?” “是,就是他,你打他就是以下犯上,不说民殴官犯法,单论身手,十个你也打不过他,要不是福来拦住你,你不定闯下什么祸事来。” “想不到他就是大将军赵昀!哼,那又怎么样,只要他再敢对师父不敬,徒儿照打不误,就算是打不过,也得让他知道,师父也不是没人护着!” 白苏笑着打了他脑袋一下,道:“你还敢犟嘴,你要吃了亏,我怎么给你父母交代。 看着挺老实的孩子,以后切不可鲁莽了,你师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 赵昀在楼上正好看到这一幕。 林澈个子高,看到白苏伸手,忙把头低下去,好方便他师父揍他。 白苏笑着打了一下,又教训了几句什么。 赵昀只觉得白苏笑容格外刺眼,她以往见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笑过。 气的赵昀扭过头去不看她,眼睛却像有线牵着一样,忍不住又往那边瞟。 “是,师父同意了徒儿再动手,师父说不能打,徒儿就忍着。”林澈道。 “嗯,孺子可教,他也就是逞下口舌之快,我们用语言说他就好,清者自清。 福来今天表现很好,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来我敬你一杯!” 福来受宠若惊的跪起身,笑着谢过白苏一饮而尽。 几人吃完饭走出酒楼,秋月扶着白苏上了肩舆,刚走了一小段路,忽听后面有人喊:“女郎留步。” 白苏回头一看,李友从后面追上来,忙叫人停下,李友下马施礼道:“女郎,将军说女郎离开时什么也没带,实在不妥,吩咐小的给女郎送来一百金,请女郎收下。” 说完从马背上取下一个钱袋,递给福来,福来看了一眼白苏没有接。 白苏淡淡的说:“不必了,钱你拿回去吧,你回去告诉他,我不会要他任何东西,自己挣得钱花的踏实。” 李友跪下道:“当日小的对女郎不敬,将军已经教训过了,恳请女郎见谅。” “李将军快快请起。”白苏下了肩舆亲自把李友扶起来,道:“李将军保家卫国,征战沙场,跪我实在不妥。 我不收他的钱不是因为这个,我和他已经和离,没有再要他钱的道理,李将军不要误会。” 李友急道:“当日女郎离开后,将军派小的带钱护送女郎回徐州,追了一百多里也没见女郎踪迹。 今儿一见到女郎就派小的去取钱,女郎若不收下,将军恐怕要怪小的办事不利了。”说完又施一礼。 白苏道:“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谢谢他的好意,但钱不能收,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不缺钱花,也不计较他刚才的无礼了。 你这样说他就不会怪你了。” 李友这才知道,两人又有了冲突了,见白苏态度坚决,只好回去复命。 赵昀已经和几个同僚告了别,看到李友拿着钱袋子回来了,边走边问道:“怎么?她不收?她怎么那么犟。” 李友把白苏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赵昀冷声道:“不要就算了,你找个人打听一下,她收的那个叫林澈的徒弟是什么人,拜她为师有什么目的。” “林澈,是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吗?”李友问。 “对,他一个大男人拜一个小女郎为师,总不会是学缝衣服做饭吧!” 赵昀已经相信了白苏和福来的话,也相信林澈对她是出于敬重,但他想不出她有什么本事,让一个男人这么不顾一切的维护她。 “看那个林澈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实在看不出是图她什么。 我和她夫妻一场,她又不回娘家,就多照看一二,省的她被人骗了,老夫人知道了没法交代。”赵昀有些别扭的说。 “是,属下遵命。” “找个她不认识的人去问,别让她知道,省的她多想。” “是,属下明白了。”李友心里暗笑,将军这是想悄悄关心人家,又死要面子。 白苏等人也没了游玩的心情,直接回了家,命林澈回去伺候林盛。 隔天她带着秋月福来去给林父复诊,宏正堂的人喜气洋洋的排队在门外迎接,叶掌柜带头一起躬身行礼,齐声道:“欢迎白先生。”引得路人都往这边看。 白苏跟大家打了招呼,赶紧进了屋,对叶掌柜道:“以后别这样了,让人怪不自在的。” 叶掌柜满脸兴奋,“白先生治好了东家的眼睛,是我们宏正堂的大恩人啊,我们真不知道怎么表达对先生的感激之情,东家和少东家在里面等着您呢。” 白苏还没进门就听到林盛得意的说:“秦维一辈子追求第一,没想到也有打脸的时候,我是比不了他,可他的儿孙却没有我儿那么厉害的师父,哈哈……” 白苏笑着进了屋:“林先生看来心情不错啊!我看看眼睛恢复的怎么样!” 林澈赶紧行礼,林盛也站起身打招呼。 “白先生,我的眼睛看到了,这纱布能不能摘了,我现在恨不得就摘了它去街上转转。” “不行,还得蒙几天,林先生躺床上,我看看恢复的怎么样了。” 白苏摘下纱布,林父激动的眨眨眼道:“白先生,我看清你了,想不到你如此年轻。” 白苏笑道:“我才十七岁,能不年轻吗?” 第36章 长生牌位 白苏给林盛仔细检查了一下,笑着道:“恢复的很好,再过两天,就可以把纱布去掉了。” 林盛道:“白先生,晚一会再包纱布行不,我想看看小叶他们现在啥样了。” 叶掌柜正在门外听着动静,闻言忍不住推门进去,一下跪倒在床前,哭道:“东家,我是小叶啊?” 林澈把父亲扶起来,林盛看着叶掌柜笑道:“小叶也显老了,这些年辛苦你了。”说着亲手把叶掌柜搀扶起来。 “东家的恩德,小的竭尽一生也难报一二,何来辛苦一说。” 白苏也为他们的感情感动,道:“林先生想见就让门外的几个人进来,先远远看一下,过几天就能天天见了。” 林盛笑着说:“好,好,听白先生的。” 叶掌柜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把门儿打开,门外站着七八个人,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没到跟前凑,进了门内就跪下了。 林盛笑着让他们起来,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最后看到东子,迟疑了一下道:“你是东子吗?长得真高啊!” “是啊老爷,要没您,东子早就饿死了,哪能有今天。”东子也激动的不行。 林盛感慨道:“他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现在快跟澈儿这么高了。” 白苏道:“东子是个好孩子,我听福来说,每次去伺候子由,都把院子和马厩打扫了,连马都给刷干净,把水缸都灌满,真是多谢你了。” “东子红了脸,能伺候白先生和少爷是东子的福气,可当不起先生谢,先生不嫌小的愚笨就好。” 林盛道:“东子有把子力气,福来现在也跟着先生学习医术,不如先生就把东子留在身边使唤,做点劈柴打水的粗活,也好让福来安心学医,不知东子有没有这个福份伺候先生。” “只让他在外院伺候,跑个腿啥的也方便些,先生若用的不顺手,撵回来就是。” 东子定定的看着白苏,眼里泛着期待的光。 白苏不忍拒绝,心里也喜欢这个孩子,福来要劈柴打水,碾药制药,还要学医,确实忙不过来,就点了点头。 林盛道:“还不快给白先生磕头,跟着先生切不可懒惰懈怠,若有错处,我先饶不了你。” 东子大喜,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道:“谢老爷,谢白先生,东子不敢偷懒。” 白苏虚扶了一下,道:“起来吧,以后伺候你们少爷,也给福来做个伴。” 林澈自小娇生惯养,日常都是东子隔天过去收拾一次,东子跟着他和福来都轻松一点。 只要师父同意,不少大户人家的少爷学艺的时候都带着小厮,林父知道福来忙碌,就借此机会提了出来,此举即是心疼儿子,也成全了东子。 叶掌柜带着众人退了下去,白苏给林盛换了药,把眼睛用纱布包起来。 林盛恨不得马上就把另一只眼睛也做了,白苏给他解释了一下,一起做风险太大,怎么也得隔几天,这个眼睛完全康复了再说。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约好了手术时间,就打算回来。 林盛被人搀扶着,坚持要送白苏,道:“白先生不要让澈儿回来照顾我了,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有事我会主动找白先生的。”又叮嘱林澈道:“澈儿,侍奉好你师父。” “是,儿子记住了。” 正在这时,忽听街上敲锣打鼓的来了一群人,停在了宏正堂的门口敲起来,伙计急忙出去看。 原来是前天在玉带河边救的那个小男孩的父母,做了一个匾额,上面写着:“神医圣手,起死回生。”扎着红绸和花球,几个人在前面抬着,后面跟着锣鼓队,引着许多百姓围观。 伙计赶紧进去禀报,众人一起来到门外。 小孩的母亲看到了白苏。一手拉着小孩一手拉着一个男人来到白苏跟前道:“夫君,就是这位先生救活了咱儿子!” 那男子急忙跪到地上道:“谢谢先生救小儿一命,先生大恩大德,陆班无以为报,特做了一个匾额送给先生。”又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双手高举道:“这是答谢先生的一点谢礼,请先生务必收下。” 那女子领着小孩也跪在后面道:“儿子,快给恩人磕头。”小孩也实诚,跪下砰砰磕了好几个头。 白苏赶紧把几人扶起来,道:“大夫救人是本分,陆先生不必放在心上,这匾额我就收下了,我也没给孩子开药,钱就不收了,留着给孩子以后读书用吧。” 白苏让几人把匾额抬进了宏正堂,陆班再三要给钱,见白苏执意不收,也不再勉强。 陆班道:“不知恩人高姓大名,小的也好给恩人立个长生牌位,日日烧香磕头,保佑恩人添福添寿。” 白苏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担不起。推脱说有急事,带着林澈,福来和小月挤过围观的人回了家。 人们的好奇心都很重,在来路上就有很多人打听,得知是宏正堂的林小神医的师父,把一个没呼吸的孩子救活了,都吃惊不已。 怪不得林小神医的医术那么好,原来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师父,见白苏离开,很多人追着看,直到白苏进了胡同人才散去。 白苏回到家还心有余悸,这古代的人也太热情了,那个陆班还要做长生牌,也太夸张了,对一个活人牌位烧香磕头,想想就觉得不妥。 孙媪听秋月说了原委,笑道:“主子救了他儿子,他们给恩人立个长生牌位供奉也是应该的,这有什么不妥的,这样的大恩,很多地方的风俗是要给恩人认干亲,终身孝敬的呢!” 白苏摇摇头:“那就有些挟恩图报了,大夫救人本分而已。” “是师父太仁义,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这无以为报的大恩大德,那天若没有师父,那孩子早没命了。”林澈道。 白苏问:“我那天教你们的心肺复苏法,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师父!”林澈把方法步骤复述了一遍。 第37章 这些是利息 “嗯,这个方法救人经常得用,你下次去宏正堂的时候,教教叶掌柜他们。” 林澈喜道:“谢谢师父,今日那么多人围观,恐怕会有慕名而来找师父的,到时候找到宏正堂,师父去还是不去啊。” “小毛病我就不去了,论把脉,我比不上你和叶掌柜,有看不了的急病或外伤,我就过去看看。” “师父太谦虚了,单您传授徒儿的炮制药材的方法就不知比别人高明多少倍,更别说医术了,我这些天跟您学的东西,足让徒儿受益一生。”林澈道。 白苏笑道:“这就知足了,我脑子里装的东西多着呢,只要你们想学,以后都教会你们,你去帮福来碾药,下午教你做金疮药。” 林澈应声退下去碾药,他自从拜了师,觉得每天都学到很多新奇的东西,真想不明白师父这么才貌双全的奇女子也会和离,以前以为赵昀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有眼无珠的俗人罢了,根本就配不上师父。 那边林盛回家后也唉声叹气,夫人奇怪道:“你明明恢复的很好,叹什么气啊!可是又有什么烦心的事儿?” 林老头把下人都打发出去,低声道:“你是没见到,澈儿的师父相貌不比医术差,若澈儿开始不拜师,把她求娶过来,得多好啊!” 夫人道:“拜师了能学医术,若求娶不成,就没机会再见面了,再者说,那白先生如此出色,就算成了,澈儿恐难振夫纲。” 林盛想到林澈对师父恭敬的样子,点了点头。 夫人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万不能传出去,让澈儿生了非分之想就坏了,那白先生的医术高超,澈儿有幸成了大弟子也算是祖上积德,万不可让他生了忤逆不孝之心。” “夫人言之有理,澈儿纯善,对白先生执礼甚恭,应该没事,是我起了妄念了。” 下午东子就搬了进了白苏的小院,果然勤奋守礼,轻易不入内院。 他把福来的活儿基本都给干了,连衣服都抢在秋月之前给福来洗了,福来过意不去,道:“以后的活咱俩分工,别都让你做了,给我留一些。” 东子道:“福来哥又要学习医术,又要碾药制药,我过来本就是做这些粗活的,福来哥不用客气。” 福来很喜欢这个小他几个月的东子,知道他在宏正堂也是个小伙计,学不到什么医术,道:“主子传授的医术我不敢私自教你,不过我抄了几本医书,你若有空,可以拿去看,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东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谢谢福来哥的好意,我是逃荒过来的,父母都饿死了,没上过私塾,就伺候少爷的时候,跟着学了几个字,认不了书上的内容。” “你要是想学,晚上就和秋月一起学,每天我教你十个字,你有空就多练习,若你学的快,我还可以多教你一些。”福来道。 东子见秋月跟福来学写字,早就羡慕的不行,只是自己刚来,不敢说要跟着学,福来主动提出来,东子高兴的连连作揖道:“那福来哥以后就是我的先生了。” 福来笑道:“先生当不起,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当你是我弟弟,哥哥教弟弟,也是应该的,看你也是个勤奋的人,多学些字,以后大有用处。” “东子不敢懒惰,若有马虎懈怠,任凭哥哥责罚,绝不敢有怨言。” 福来满意的点点头。 从那以后东子对福来恭敬有加,每日把林澈的屋子收拾完,就把福来的屋里再打扫一遍,连洗澡水都给他备好,福来也更用心教他,小院里的人都在飞速的进步着。 “玉带河救人起死回生,制新奇的药丸和止血神药金疮药。” 赵昀听完属下的汇报吃了一惊,原来白苏说的不缺钱是真的,林澈还是小有名气的大夫,那白苏的医术得远在林澈之上了? 大婚三年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会医术,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既然她生活的很好,就不用再管她了。”赵昀挥手让属下出去。 这两天他老是想起白苏一身男装,笑着吃螃蟹的样子,和和离的时候,她声泪俱下的指责他的样子,离开自己,她果然活的更好,赵昀在屋里呆坐了半晌,才开始处理军务。 小院里有人敲门,东子开门一看,原来是好些天不见的陈峰,后面还跟着几个当兵的,和一辆马车,东子连忙让人进来,自己跑进去禀报。 林澈出来把人迎了进去,陈峰进门就给白苏见礼,后面的兵也都跟着下跪,白苏道:“陈峰,快起来,你别动不动就下跪,太多礼了,楚涵现在怎么样了?” 陈峰笑道:“主子恢复的很好,先生不必担心,主子吩咐了,小的们见先生如见主子,小的不敢无礼。主子这几天出不了门,不能亲自来见先生,特让小的给先生报个平安,送来一点小礼品,希望先生收下。” 陈峰一挥手,那几个当兵的就开始往屋里搬礼物,陈峰指着先拿进屋的托盘道:“这是宣纸和上好的松烟墨,主子说,先生的字和画的图都很珍贵,用这些纸墨,也好让后人珍藏。” “这些是绢,纱,罗,绮,锦,丝绸各两匹,给先生添几件换季的新衣。” “这些是一些品相好的药材,还有燕窝,人参让先生补身子用。” “这个小箱子里面是一点金币,主子说希望先生不要太辛苦,该休息的时候一定要休息。”陈峰笑道:“主子还说,先生的诊金主子付不起,这些就算是利息,以后再慢慢还。” 白苏笑道:“这些东西不知比诊金高多少倍,看来楚涵还真是个有钱人,他现在安全了吗?追杀他的人找到了吗?” “主子现在很安全,那些人也找出来了,已经做了处置。” “那就好,楚涵身边应该不缺好大夫,我就不多嘱咐了。”白苏打开那个小箱子,里面满满一小箱金币,“那些东西我都留下,这箱金币太多了,你带回去吧,给保护他而战死的那几个侍卫家里分了。” 第38章 身份不一般 陈峰拱手道:“先生真是仁义之人,那几个侍卫都记了功,家里人都已经得到了厚赏和安置,这些是主子的心意,先生就不要拒绝了。”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你们是不是快回肃州了,你给他说,让他尽量不要过早的颠簸劳累,以免落下病根。” 陈峰笑道:“谢谢先生,主子不去肃州了,以后就在京城常住,等过几天得了空就会来看先生。” 白苏打赏了几人,回赠了楚涵两瓶金疮药,道:“这两瓶药止血很好,你带给他,手下的人有受伤的用的到。” 陈峰双手接过,谢过白苏,拱手道:“小的就告辞了。” 林澈和福来把他送到门外,几人打马而去。 “这个楚公子出手这么阔绰,身份肯定不一般。”孙媪欢喜的道。 白苏沉吟片刻,道:“安定侯府的楚家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安定侯军功赫赫,夫人早逝,又娶了继室,和楚公子说的继母符合,又是领兵之人,应该是侯府的公子。”林澈一边说一边进了屋,拿起陈峰送来的松烟墨看了看,道:“一两墨一两金,说的就是这个松烟墨,‘一点如漆,万载存真。’楚公子说的对,师父,您画的图非常珍贵,以后肯定要流传后世的,以后您就用宣纸和松烟墨吧!” 白苏点点头:“以后画重要的东西就用这个。” 秋月摸着一匹锦缎道:“纸墨婢子看不出来好不好,这些丝绸布料是真不错。” 白苏笑道:“你们挑个自己喜欢的颜色,一人裁一身,福来,把金币清点一下,把东西都放入库房。”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转眼就到了给林父做手术的日子。 白苏有意培养他们,家里只留了孙媪看家,秋月和东子也都跟着去了。 他们带了孙媪提前做好的口罩,手术帽和手术衣,一早就到了宏正堂,白苏让他们都换上,看着熟悉的打扮,一下子像回到以前,和同事们一起做手术的样子。 白苏道:“一会儿你们一定要仔细看,认真学,争取以后都能学会,子由,这次你当我的助手,手术的消毒也由你来做。” “是,师父。”林澈道。 “白先生,我来迟了,您今儿来的好早啊!”林盛眼睛已经拆了纱布,没用任何人搀扶,就进了屋,后面跟着叶掌柜。 “林先生,我们也是刚刚到。”白苏笑道。 “先生这几套衣服很新颖啊,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叶掌柜道。 “这手术服不是为了好看,平日穿的衣服,表面掉落的绒毛、微粒等容易携带病原体,所以做了几套专门的衣服。”白苏道。 林盛和叶掌柜不知道病原体是什么,但都觉得有道理,几人分别见了礼,落了座。 “想不到老夫也有重见光明的一天,今儿我没坐马车,也没用人搀扶,连根拐杖也没拄,就这样走过来的,路上遇到好些熟人,都好奇我的眼,我一路解释过来的,把他们羡慕的啊!哈哈。所以来晚了些,白先生别见怪。”林盛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得意。 他真跟个老小孩一样,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眼睛治好了。 白苏笑笑道:“怎么会,这次让子由给我当助手,让他也给林先生的眼睛出一份力。” “哈哈,好,好,澈儿就有劳先生教导了。”林父笑得胡子乱颤。 “那我们去手术室吧!”白苏站起身道。 “手术室?就是做手术的屋子对吧!”林盛道。 “嗯,那间房宽敞明亮又干净,以后再有手术就在那间房子里做就好,做一个专用的手术室。” “太好了,小叶说这几天好多人打听先生,像先生独创的缝合手术和这样的眼疾,他们根本就不会,到时候还得请先生过来。”林父边说边随白苏往手术室走去。 “我让叶掌柜做了一些缝合针,得空了让子由他们练练,缝合是基本功,等子由学会了,让他教教叶掌柜他们,无非就是消毒,清创,缝合,再配上我的金疮药,不难学。”白苏走进手术室里道。 叶掌柜听了喜出望外,他知道少东家见了白苏缝合伤口才拜的师,没想到轻易就传授给他,他一撩衣襟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白苏赶紧拦住,无奈道:“叶掌柜这是干什么,你年长我许多,我可不敢当,快快起来。” 林盛笑道:“小叶以前尽心伺候了我好几年,我才传授了他一点医术,白先生肯把这等重要的技艺传授他,他是该磕头的。” 白苏道:“子由教又不是我教,不必谢我,快起来。” 林澈道:“师父,您传授给徒儿的医术,若不经过您同意,徒儿是半点不敢泄露的,叶掌柜当然得谢您。” 白苏对林澈一瞪眼,林澈又赶紧对叶掌柜道:“我师父仁义,不让你磕你就起来吧,心里记得这份恩情就好。” “谢白先生,谢少东家。”叶掌柜笑着站起身,和林澈一起伺候林父服下麻醉药,退了出去。 林澈开始给术区消毒,不一会父亲就睡了过去,他给父亲盖手术洞巾,在白苏的指导下用开睑器把眼皮撑开,将结膜囊清洁、消毒、冲洗。 福来,秋月和东子站在另一旁,眼也不眨的看着。 白苏在林澈的配合下,很顺利的把林父的另一个眼睛的手术做完了,然后撤开睑器、滴了熬制眼药水,拿过纱布。 林澈道:“师父,我来给父亲包扎吧!” 白苏把纱布递给他,林澈模仿白苏的手法给父亲包扎好。 白苏夸赞道:“不错,子由这次做的很好,全程都很认真,你们几个也表现的不错,很镇定,秋月,东子,你们第一次见,刚刚心里害怕了吧?” 秋月道:“婢子不害怕,上次给楚公子缝合的时候婢子在旁边还给他绑腿了呢,不算第一次了。” “小的就是心里紧张了一下,也没害怕,先生的医术大家都知道,肯定会没事的。”东子道。 第39章 两间闲屋子 “任何手术都是有危险的,半点马虎不得。子由,去喊醒你父亲,福来,去给叶掌柜他们说一声。”白苏一边洗手,一边吩咐。 林澈收拾好手术器械,让东子拿去煮了消毒,然后开始喊父亲。 叶掌柜跟着福来进来,林澈道:“叶掌柜,你去安排人把后院的上房收拾出来两间,让师父去里面休息,以后就专门给师父歇息用。” “……是,小的马上去安排,里面的……” “都放在旁边的耳房里。”林澈不等叶掌柜说完就打断他。 “等等,”白苏道:“我又不怎么过来,没必要再占地方,就在这歇一会就可以。” “师父,那里比较肃静,也方便,师父做手术劳心劳力的,这里太嘈杂,那是两间闲屋子,就算师父不用,也是闲置着,秋月也能随师父歇一会不是!”林澈道。 叶掌柜暗忖道:明明是少东家的屋子,非得说成闲屋子,白先生是不怎么来,少东家以后歇着就得去耳房了。 白苏沉吟片刻,道:“既然是两间闲屋子,那就去收拾吧!也不必专门给我用,我偶尔落落脚就行。” “是,小的明白了。” 等叶掌柜再次进来的时候,林盛已经醒了过来,林澈和福来正在给他按摩腿。 “东家醒了!”叶掌柜笑道:“白先生,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去休息一会吧!有什么事再去喊您。” 林盛道:“小叶说的对,白先生快去休息吧,让您在这守着,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澈儿,先送你师父过去。” 白苏点点头:“好吧,我一会儿再过来。” 林澈把白苏送到屋里,里面收拾的干净整洁,里间有一张床,外间榻上的矮几上早有伙计备好了点心茶水。 白苏对林澈的安排很满意,在手术室待两个时辰是有点累,这徒弟真是贴心,她冲林澈摆手道:“你去照顾你父亲吧!小月在这里陪着我就行,你父亲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澈应了一声,给白苏倒好茶水就回去照顾父亲。 叶掌柜和福来正给林盛按着腿,林盛刚醒了一会,没什么精神,林澈对福来道:“你歇会吧,我来!” “我不累,林公子给林先生说说话吧!主子说了,这两个时辰不能睡。”福来道。 林澈凑到父亲跟前道:“父亲,您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不难受,我在想你师父做的这个麻醉药,怎么那么神奇,吃了这药,就算是截肢的时候,也不疼了吧。” 林澈点头道:“是,师父把药方和炮制的方法都教会了我,单是炮制药材的方法都不知道跟我们用的方法高出多少倍,还教我认识了好几种新药材。” 林盛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拜师的时候你师父说,对你竭心尽力,毫无保留,是真的做到了,寻常大夫的秘方,都是私藏,别说徒弟,就是亲儿子也不舍得传授。” 叶掌柜道:“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白先生也是看少东家人品好,是重情重义的人,才放心传授。” “师父心思纯良,没有私心,不但允许我教叶掌柜他们缝合术,连那天救人的心肺复苏法也同意了,说多一个人学会,能多救几个病人。 “你能拜白先生为师真是我林家之幸啊!有此良师,你可要认真学习,不能再马虎大意,做对不住你师父的事,我们宏正堂的人,都要以师礼对待白先生。” “是,父亲。” “是,东家!” “我打算等我好了以后,在家里举行一场宴会,把亲戚朋友都请来庆祝一下,把你师父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看怎么样!”林盛道。 林澈想了一下道:“师父可能不喜欢这种场合,福来,你跟着师父时间长,你怎么看。” “主子喜欢和熟识的在一起,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应酬,又有许多前辈,估计不会喜欢。”福来道。 “嗯,白先生到底是年轻人,和我们这些老头子在一起,是会觉得不自在,等回去你问问你师父吧,他要是想多认识几个朋友就去,不想呢就算了,宴会是一定要举行的,重见光明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得庆祝一下。”林盛轻笑着说。 一个伙计过来喊叶掌柜,“掌柜,前厅来了好几波病人,张大夫他们忙不过来,问您能不能过去看诊。” 叶掌柜对伙计道:“我这就过去。”又转身对林盛笑道:“自从那天落水的那家人送了牌匾,这几天的病人越来越多,东家,我先过去诊病了,一会再过来。” “去吧去吧!我这里没事。”林盛笑着对福来道:“连店里都沾了你主子的光了。” 每隔半个时辰左右,白苏就去看看林盛,很快两个时辰就过去了,林盛的麻药恢复,各自了回家。 …… 白苏做的中药丸供不应求,她又写了几个药方,领着几人把药材全部都做成了药丸,让福来送到了店里,换回了好几万钱。 孙媪乐的合不拢嘴,把伙食改善了不少。 林澈和福来这几天学了切开,缝合,打结,止血几个外科的基本操作,让他俩每天都拿着生猪蹄练习,练完后,孙媪把猪蹄洗一洗,炖猪蹄汤喝。 一开始都喝的津津有味,后来看见猪蹄就腻,等学熟练了,白苏又让人买来猪肠子,练习肠道的缝合,和血管的缝合。 林盛派管家送来了请帖,请白苏九月初六去家里赴宴,白苏果然兴致不高。 管家见状拱手道:“先生,我们老爷本来想亲自来送帖子,又怕先生不愿意去,不好拒绝,所以嘱咐小的给先生捎话,说知道先生要制药还得抽时间教我们少爷,繁忙的很。 若那天得空,就介绍几个朋友给先生,若没时间,千万不要勉强。 先生是老爷最尊贵的客人,第一个肯定得给先生送,若先生不喜欢应酬,就不用为俗事浪费时间。” 说罢管家分别对白苏和林澈行礼,告辞而去。 “师父,您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父亲不会介意的。”林澈道。 到了初六那天,白苏让林澈带了一瓶新做的眼药水送过去。 第40章 师父会的东西多了 宴会设在林盛家里,请了几十个亲朋好友,看到林盛的眼睛复明都觉得不可思议,得知是林澈的师父治好的,都眼巴巴的盼着能见白先生一面。 一见林澈带着小厮回来了,都围上去询问,林澈暗忖:“师父幸亏没有来,要不然被围住的就是师父了。” 林澈给父亲行礼道:“我师父正在研究一种药方,没时间过来,特命我送来师父亲手熬制的滴眼药水。” 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双手递给父亲,道:“师父说,祝父亲眼睛看的越来越清楚。” 林盛接过小瓷瓶,手捋着胡须笑道:“白先生那么忙还记得给我带药,你一会带人送过去一桌酒席,替我谢谢你师父。” 旁观的人见白苏没来,林盛一点也不介意,知道他是真的敬重白先生。 林盛请大家入了座,道:“我今日很高兴,感谢各位来参加这场宴会,希望我的喜悦也能分享给大家。 老夫患眼疾近十年,却在年过花甲的时候重见光明,全仰仗白先生妙手回春。” 林盛环视四周,冲大家抱拳道:“各位都是我的故友亲朋,和医术界的当家人,白先生今儿虽没来,但我林某人还是想给各位介绍一下白先生。 他是小儿林澈的恩师,也是我林某人的恩人。 各位今日替我做个见证,今后白先生若在外遇到什么难事,谁帮了白先生,我宏正堂十倍报之,谁要是难为白先生,也是和我宏正堂过不去。” 一位身穿深灰色的衣袍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道:“林老多虑了,白先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说不定哪天就会求上门,谁敢欺负他,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林盛道:“朱老弟你不知道,白先生虽然是澈儿的师父,但岁数比澈儿还小两岁,心思纯良,谪仙般的人物。 若在外行走,免不了有胆大的宵小之徒欺负,他对我父子有大恩,老夫拼尽全力,也会维护白先生到底。” “哦?想不到白先生如此年轻,医术界的天才啊!我们这些老人就算是为了惜才,也会维护好他的。” 仙芝堂的老板柳贵站起身,道:“朱兄说的对,兄弟我就有求于白先生,家母的左眼从去年开始就看东西模糊,今年几乎就看不到东西了,右眼看东西也不大清晰了。 从发病开始,我就给母亲尝试了各种内服外用的药,每晚给母亲按压穴位,从未间断,但依然越来越严重。” 柳贵抱拳对林盛作揖道:“林大哥,您能不能让令郎帮我问问白先生,看看能不能抽空帮家母诊治,诊金多少钱都可以。” 林盛道:“柳贤弟是远近闻名的孝子,为这份孝心我也得让澈儿去求求他师父。 我的眼疾白先生诊断的说叫白内障,若令慈的眼疾和我的病症一样,说不定也能治愈。” 他师父醉心医术,为人低调,轻易不出手,一会让澈儿去问问。” 叶掌柜道:“白先生若真抽不出时间,柳先生可不能怪我们少东家,白先生只是出于情意给东家治了眼睛,还有一次就是在玉带河边救了一个小孩,这才扬了名,这几天闻名而来的许多病人,都没有见到白先生。” 叶掌柜一番话让白苏更显得高深莫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白先生这是不出诊啊,那么高的医术,可惜了,要不这病人不得排着队来找啊!” “哪个隐世的高人不是这样,轻易不出手的,要是早就接诊病人,恐怕早就扬名天下了。” 林澈道:“柳叔叔放心,我一会就去问我师父,师父虽然没出过诊,但是心最善了,不一定不答应。” 柳贵道:“有劳贤侄了,若是白先生不答应,我就亲自上门去求,无论如何也要求得先生答应。” 姓朱的灰衣男子道:“柳贤弟真是孝顺,有你这份孝心,也能打动白先生。” “为人子,怎么能不尽心竭力?朱兄,你不知道,每次看到母亲被人搀扶着走路,我心里多难受,若母亲也能像林大哥一样恢复那么好,我就算多磕几个头,也是愿意的。” 这个柳贵也是个有小有名气的大夫,为了给母亲治病,竟愿意去跪求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令现场很多人感动。 林澈站起身道:“我明白柳叔叔的心情,小侄当初苦学医术也是为了给父亲治眼,柳叔叔放心,我现在就回去,一定求师父答应。” “对,对,去吧,早去早让你柳叔叔放心。”林盛道。 柳贵再三道谢。 有人道:“林老给讲讲,是怎么认识白先生这么医术高明的神医啊?” 林盛得意的讲起来,从林澈拜师开始,讲到白苏做的麻醉药,讲到做完手术,听的众人啧啧称奇,纷纷对他父子俩羡慕不已。 白苏人没到,却仍然是宴会议论的焦点。 林澈到的时候,白苏正专心致志的伏在书案上画图。 他行完礼来到跟前,正想给师父说柳贵的事,眼光扫到桌案的画上,一下就呆在了当场,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画纸上画的是一个人身体的轮廓,和身上的五脏六腑,连肠子画的清清楚楚。 原来人的脏器长这个样子吗?这个时代还从来没有人见过人身体完整的脏器。 曾经也有大夫在罪犯凌迟的时候专门去看,说人的心脏和猪的心脏差不多,但谁也不敢把人的心脏取出来看,只知道大概的样子罢了。 白苏用的彩色的颜料画的很逼真,有的器官上的血管都画的很清楚,她认真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师徒两个,一个专注的画,一个仔细的看,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白苏画完,又把各个器官的名称标注上。 林澈声音颤抖的问:“师父,您怎么会画出这么逼真的五脏六腑图?这太不可思议了,师父,这些内脏和真的很相似啊?” 白苏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道:“你师父会的东西多了,这个是人体器官图,器官的形状和长的位置都正确,我想着你拜师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有送你收徒的礼物,这幅图,就算补给你的收徒礼吧!” 第41章 重阳节坐诊 林澈激动的想落泪,跪下道:“师父这些天教会徒儿的东西,已经让徒儿终身受益了,还给徒儿画这么重要的图,徒儿要把这份礼物供起来,传给后世子孙。” 他心里觉得很愧疚,别人的徒弟都能随身伺候,师父对他这么好,为给自己画图累的手腕酸,他因为男女有别,连给师父按按手腕都不能做,这样的徒弟要来有何用。 白苏笑道:“此图当今世上绝无仅有,你牢记在心里就好,愿意收藏也行,怎么还值当的供起来,把我当成画本里的皇帝了?还不快起来。” 林澈起身道:“师父的恩情无以为报,只有磕头才能表达心里的敬意。” 白苏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好学习,把我教你的医术传承下去就行,这画晾干了你拿走就行,让福来临摹一张,他虽然没有医学基础,但很聪明上进,过几年也可以当一名合格的大夫。” “徒儿明白,福来刻苦努力,又比徒儿冷静沉稳,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个好大夫。”林澈道。 “嗯,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多陪你父亲一会。” 林澈一拍脑门,坏了,把柳贵托付的事给忘了,随即把柳贵母亲眼疾的事说了,“柳叔叔托我问问您,看您能不能给老太太看病,您要不答应,他还打算亲自上门来求。” “那就给他母亲看看,大夫的本职工作就是看病,至于诊金你看收多少合适,在宏正堂手术室做,肯定要给宏正堂抽一点的。”白苏沉吟道。 “宏正堂分文不取。”林澈道。 “那不行,不抽分成我就不去那里了。” “师父,您就给徒儿一个报答的机会吧!宏正堂靠您做的药,赚了不少钱了,还有借着您的名气,病人也多了不少,给您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林澈急道。 “借我的名气?什么名气?” “那天陆班送匾额的时候,不知道您的名字,只知道您是徒儿的师父,连带着给宏正堂扬了名,那个匾额现在还在宏正堂呢!” “就挂在宏正堂吧!我以后在哪里坐诊,就按以前你说的三七分,宏正堂抽三成,负责接待病人,宣传,和我们几个的饭食,需要的医疗器械叶掌柜负责。”白苏边思考边说。 “我隔一段时间就去坐诊,带你们去实习,多做些手术你们就能学会了。” “以前说三七分的时候,还没拜师,师父时刻为弟子着想,徒儿家的铺子还要赚师父的钱,不行,传出去人家得骂徒儿是忘恩负义之人了。”林澈道。 孙媪进来禀告,说东子带人送来了一桌酒席,白苏让人收下,摆到膳房,让东子拿了盒刚做的重阳糕做回礼。 对林澈道:“你也说了那是你家的铺子,不是你的铺子,你回去跟你父亲商量一下,问问他的意见,你在家吃还是回你家吃?” 林澈没再反驳:“徒儿回去吃,柳叔叔还在等消息呢!您哪天给他母亲看啊?” “我想再挖两趟药材备着,九月初九吧,那天我在宏正堂坐诊,就说那天敬老,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白内障手术半价,让他母亲这两天吃清淡一点。” “是,徒儿记住了。”林澈临走扭头看了一眼白苏画的图。 “回去吧!一会晾干了,我给你裱起来。”白苏笑道。 林澈笑出了声:“谢谢师父。” 他回到家,柳贵急忙迎上来,问道:“贤侄,怎么样?” “师父初九去宏正堂坐诊,您那天早点带老夫人过去就行,师父说这两日让老夫人吃清淡一点。” “哈哈,好,多谢贤侄,多谢林大哥,小弟欠林大哥一份人情,以后有用到小弟的地方,尽管吩咐。” 柳贵看林澈去那么久不回来,以为他师父不答应,心里已经打算上门去求了,林澈一说白苏答应了,他怎么不喜出望外。 “柳贤弟客气了,哈哈。” …… 到了黄昏的时候,林澈带着他父亲和叶掌柜一起来到白苏家,要求把抽成改成一九分,白苏不同意,一成刨去吃饭和手术器械就没了,宏正堂白忙活,三七林盛坚决不同意,后来改成二八,白苏还答应适当的指导他们一下。 双方都很满意,林盛连连说宏正堂沾光了,白苏怕穷人治不起,他们把白内障手术的价格定在了一只眼睛两千文,这是比较低的价了。 这次采药赶了两辆马车,东子也去了,东子很能干,他当伙计的时候认识不少药材,又打小干活,挖的又快又好,回去的时候拉了满满两车,两天挖了四大车,晾了满满一院子。 孙媪心疼的给白苏揉着手道:“女郎那么辛苦干嘛,以前缺钱不得已,现在这些钱足够女郎花用的了,还干这些粗活,这手都有点粗糙了,得养好久才养过来。” 白苏道:“这个季节的药材最好,我就多储存一点备着,能用好久,明天一坐诊,以后想去也没时间去了。” 百姓茶余饭后又有了新话题:林盛的眼,不瞎了。 “林盛多年的眼疾让他儿子的师父治好了,跟叶掌柜在街上溜达呢!”百姓甲道。 “太奇怪了,林大夫不瞎了,还去戏园子看戏了呢!”百姓乙说。 “听说林盛昨天还在宏正堂治了几个病人。”百姓丙说。 白先生把林盛多年的眼疾治好了的消息,一下子像长了翅膀,在街头巷尾流传。 宏正堂在药铺门口贴了告示,说邀请了白苏重阳节来坐诊,专门给患白内障病人做手术,消息一下传了出去。 初九那天,宏正堂还没开门,就有许多百姓围在门口,有好奇的,有打听价格的,有打听真假的,还有等着看病的。 柳贵和他母亲带着两个侍女也在开门前就赶到了,伙计开门一见,急忙把老夫人迎进去,道:“柳老板来的这么早,白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 “没事,我和母亲着急着来,就提前到了,总不能让白先生等不是。”柳贵笑道。 正说着白苏带着几个人到了,互相见礼后就给老夫人检查,果然是白内障,白苏和林澈分别给老夫人诊了脉,都诊断她身体没有问题,马上就能安排手术。 第42章 手术知情同意书 白苏道:“柳先生,老夫人的病可以手术,但手术有一定的风险性,比如视力恢复的不理想,或者手术后护理不当导致的失明,手术麻醉失效……” 柳贵一听就吓得变了脸色,道:“有那么多可能吗?” “对,因为这毕竟是个手术,就是得在眼睛上动刀子的,尽管手术失败的可能性很小,我也会全力避免意外发生,万一发生,请家属谅解,并积极配合我的治疗。”白苏冷静的说。 柳贵一下子没了主意,他抬头看向站在白苏身后的林澈,皱眉道:“贤侄,真的那么危险吗?” 林澈拿来一张纸递给他,是白苏提前让他写好的手术知情同意书,“柳叔叔,凡事都有万一,手术毕竟和咱平时开药方不一样,我师父也承担很大的风险的,这是师父让我写的,您要是同意就签个字,我们马上给老夫人安排手术。” 上面写着姓名,年龄,性别,病情诊断,后面还有术中和术后可能发生的意外和不良反应,一条一条的写了长长的一串。 柳贵看完站起身,冲白苏施礼道:“我愿意付十倍的诊金,外加百年仙芝一株,求先生全力给我母亲诊治。” 白苏心里不悦,冷声道:“每个病人我都会全力救治,你给我百倍的诊金我也无法完全保证,我不是神仙,手术若是失败,我分文不取,还会免费做好后续治疗。” 柳贵沉声道:“我要是不签呢?” 白苏道:“那这个手术我不敢做,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柳贵怒声道:“你太过分了,哪有你这么给人看病的?” “放肆!”老夫人在一旁开口斥责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你马上给白先生道歉!” 柳贵第一次见这样的告知书,在他看来这是大夫推卸责任的行为,但母亲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对白苏鞠躬施了一礼道:“对不住了白先生。”那语气分明还是不服气。 白苏道:“我有我自己的原则,手术前把风险告知病人和家属,取得你们同意并签字的,方能手术。” 叶掌柜不知道何时站在旁边,见双方僵持着,笑道:“柳先生放心就行,白先生也是谨慎的人,看我们东家恢复的多好。” 白苏沉声道:“叶掌柜,这个不能劝,让柳先生自己想清楚再说,这种病什么时候做也行,不差这一两天,我既然答应了子由,他什么时候想做了,我都给老夫人做。” “是。”叶掌柜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了。 老夫人站起身道:“白先生放心做就行,风险也无非就是瞎了呗,本来我老太婆就是瞎子,所以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风险,我这逆子不听话,是我没教好他,白先生别生气。” 柳贵一下跪在老夫人面前,不住的道歉:“母亲息怒,是儿子错了。” 门里门外的人都往这里张望,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柳先生一会作揖一会下跪的,白先生也冷着脸,他们越发觉得好奇。 “哼!白先生是我唯一复明的希望,你这样的态度对他说话,是不想让先生给我治了吗?” 柳贵那经得起这么说,吓得连连磕头,求母亲原谅。 “去好好给白先生赔个不是,你刚刚是什么态度,我这个瞎子都听的出来。” “是,儿子谨遵母命!” 柳贵站起身,刚想对白苏下跪,就让白苏拦住了,“柳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全力给老夫人医治的,签字是告知,也是家属对大夫的信任和理解,柳先生不用过度担心。” “谢谢白先生不和我计较,是我妄加揣测,对先生无礼,先生一定要受我一拜。” “真的不必,你若同意就签字吧!别浪费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白苏道。 “好,好。”柳贵拿起桌子上的毛笔,签了字,还按了手印。 “嗯。”白苏把手术知情同意书递给叶掌柜道:“叶掌柜,你用大一点的纸,把这个抄一份,贴在门外,让想做手术的提前看看,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叶掌柜躬身应是,双手接过来。心里很佩服,有了家属的签字,病人万一有什么事,也怪不得大夫了,有多少大夫因为病人对治疗效果不满意,而吃官司丢命的啊。 福来和东子把手术床推过来,白苏让老夫人躺在上面,推进了手术室,林澈拿来麻醉药让她喝下,几人换上衣服,口罩,帽子,给器械消毒,一会老夫人就睡了过去。 白苏让柳贵出去等,柳贵看母亲昏睡的样子,噗通跪在地上,使劲给白苏磕了几个响头,红着眼睛道:“拜托先生了。” 白苏手上消了毒,没法阻止他,只好对他点点头,摆手让他出去,东子跟在后面,关住了手术室的门。 手术很顺利,消毒,递工具是林澈做的,后面的上药,包扎是福来做的,做的都很不错,东子和秋月也看的很认真。 秋月打开门,让等在门口的柳贵和侍女进来,白苏道:“柳先生,手术很顺利!” 柳贵激动的对白苏连连作揖,林澈笑着给他讲手术后的事项。 叶掌柜进来道:“白先生,外面来了很多得眼疾的病人,您看今天还能做吗?” “能做,一会把老夫人推到别的房间休息,咱们铺里有几个床位?”白苏问。 “床位?”叶掌柜一愣,随即答道:“你说的是病人用的床吧!这里的病人一般都是轻症,重症的都是去病人家里,所以没有您说的床位,但我们有四个坐堂大夫,有四个诊察床。” “那就再做四个吧!一会儿让老夫人推到我那间屋子休息,把手术床再推过来,另外去收拾一间病房,把那四个诊查床抬进去。”白苏道。 “是,小的马上去安排。” “东子,再去准备一套器械,这个马上拿去消毒。” “是!” “秋月,去准备手术衣。” “是!” “福来,给病人家属,再说一遍术后护理和注意事项。” “是!” “子由,跟我去看其他病人。” “是!” 白苏来到前厅,厅里已经聚满人,她的诊桌前排了长长的一队人。 后面几个的人一见白苏来了,就想往前凑。 白苏沉着脸道:“按排队顺序来,插队的一律赶出去。” 那几个人一听,不敢再往前,乖乖排到后面。 正在这时,从门外涌进来一群人,看衣着打扮像一群豪奴,打头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上前道:“你是会看眼疾的白先生吗?” 第43章 参军怎么了? 白苏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你们是什么人?” 管事笑道:“我是曹参军大人的管家,我们老爷让我来请您过去,马车在外面等着呢,白先生先去我们府上,给我们老夫人看看吧!” 排队的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有人小声议论:“我还没开门呢就来排队了!” “是啊!参军怎么了,这么多人排队等着,怎么能去出诊呢!” 管家眼一瞪,用手指点着说话的几个人,嚣张的道:“住口,你们这些贱民,排了队怎么了,难道让我们老夫人来这里,和你们这帮贱民一起排队吗?谁在说话一律赶出去。” 白苏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砰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这里不是你的参军府,还轮不到你来这里指手划脚。” 管事没想到,白苏一个小小的大夫,竟敢这样这样跟他讲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叶掌柜赶紧过来打圆场,抱拳道:“这位老爷有礼,这些病人都等好久了,很多都是大老远来的,白先生实在没法出诊,对不住了。” 管事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插嘴?” 叶掌柜道:“我是这里的掌柜。” “哦,你一个开药铺的不出诊,还开什么药铺啊?” “您……。” “叶掌柜,不必再说了,我不会跟他去的,这位管事,既然你家老夫人那么金贵,还是请御医给她诊治吧!我才疏学浅,不敢给贵人医治,你请回吧!”白苏冷声道。 管事冷笑道:“还没有哪个小老百姓敢拒绝我们参军府,你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后果吗?” “哦?我一没犯法,二没犯罪,你能把我怎么样?还能把刀架我脖子上逼我去不成?”白苏道。 “年轻人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乖乖的跟我走,把我们老夫人给治好了,我就不跟你计较,否则的话,哼哼!” 林澈在后面忍不住道:“想看病就跟我师父好好说话,就你这态度,也想让我师父跟你走?你做梦了吧!” 叶掌柜在一旁一个劲的给林澈打眼色,不让他继续说。 白苏看的很清楚,也怕给药铺带来麻烦,压了压心里的火气,道:“子由!” 林澈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白苏道:“不是我不跟你走,这么多的病人等着,你提前也没预约,我不可能能去,你家夫人想看病,明天让人早点过来排队,我明天再过来给她看。” “你让我们夫人来你们这里排队?哼哼,真是笑话,你考虑清楚了,真的不去吗?” 林澈气的大喊一声:“来人,把这几个人请出去!” 几个伙计跑过来,语气不善的往外请几个人。 管事咬着牙道:“好,你们给我等着。”说完带着几个奴才拂袖而去。 林澈阴沉着脸道:“叶掌柜,门口安排几个人,别什么人也让进,惹我师父生气。” 叶掌柜心事重重的应了一声,道:“这几个人来者不善,总觉得这事不会善了,恐怕还会找白先生的麻烦。” 白苏道:“找就找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么多病人在这里等着我,我不可能丢下他们去巴结什么参军,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排队的人看白苏为了他们得罪了权贵,也很感动,道:“白先生不畏权势,为我们这些病人着想,谁要是欺负他,就是和我们百姓过不去。” “对,那个参军家我知道,我卖货的时候见过,就住在城南的金鱼巷,一家的主子奴才都不是东西,他要是敢欺负白先生,我们就围了他的参军府。” 众人纷纷应是。 白苏顿时感动不已,笑道:“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了。” 林澈递给白苏一杯茶道:“师父喝杯茶,别跟那种人生气!” 白苏喝了茶把空杯子递给林澈,对排队的问道:“这些病人都是患眼疾的吗?” “是……”众人纷纷回答。 “如果不是眼疾,就别在这排队啦,去找那边几位大夫看,他们的医术也很好,我今天只做白内障手术,而且这里没有那么多床位,只能再做四个人,后面的人明天再来吧。” 后面的人又嘈杂的议论起来。 一个排在七八个人位置的中年男人站出来,对白苏施礼道:“先生,是不是有床就能多做几个人?” “是,因为手术后病人需要平躺着观察两个时辰,才能回家。” 那男人又施礼道:“床好说,我送给先生几个床,只求先生辛苦些,能给我父亲诊治了。” 后面的人道:“我去把家里的床拉来。” 还有人说:“我们来的时候带着被褥呢,躺在地上就行。” 白苏看众人都不愿意回去,扭头问叶掌柜道:“这附近能买到床吗?” 叶掌柜点头道:“能,屋子里也能挤一挤,就是白先生连着做手术,会不会太辛苦了。” 林澈道:“是啊,师父。” 白苏道:“叶掌柜,你去买床,再跟门口的人说一声,就说今日名额已满,别让人再排队了,屋里的人能做多少做多少,我尽力而为。 找个人,把排队的人按排队顺序登记,登完记就自己找地方休息,别在这站着了,我按登记顺序看诊,今天看不了的,明天优先看。” 福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上前道:“小的去登记。” 白苏点头,开始看诊,第一个病人也是白内障,手术知情同意书叶掌柜提前给他们说了,家属已经签了字,速度快了很多。 白苏趁麻醉药起效的时间,快速的排除了几个不是白内障的或不能手术的,确定了下一个手术的病人。 在宏正堂和林澈几人的大力配合下,白苏仅上午就做了十台手术,吃了午饭,她一刻也没休息,直到把剩下的病人全部诊治完,这一天一共接诊了二十八个病人,做了十八台手术,给十个不适合手术的病人开了药方。 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后,白苏身上的手术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被林澈又求又劝的休息了一会,心里不放心病人,又强撑着去了病房。 病房以前是个放药材的仓库,里面的药材不多,叶掌柜让人搬到了楼上的空屋子里,三间房子通着,放了二十张小床。 第44章 白先生真俊 林澈他们几个一见就急了,忙喊秋月把白苏扶到空闲的床上,拿过来靠背让她倚着。 林澈道:“师父,您要是再不休息,把身体累垮了,明天怎么给病人复诊啊! 您这是对徒儿不信任,做手术我不行,这术后检查和护理徒儿还是能做好的。” 病人和家属把她的辛苦看在眼里,也纷纷劝她休息。 白苏笑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我不看看病人,心里不踏实。” 林澈道:“徒儿按您吩咐的,每半个时辰给病人诊一次脉,每个时间段都有记录,福来,你拿给师父看看。” 福来把手里记录的本子拿到白苏跟前,一张张的翻给她看,果然记录的很详细。 福来劝道:“主子,您要是不放心,就在这歇着,看着我们点,看我们哪里做的不对,您再指正。” 白苏点点头,半躺在那里看着他们做事,林澈给病人观察诊脉,福来记录,秋月和东子充当了护士的角色,给病人家属讲解术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白苏看他们做的都很好,病人的状态也不错,心里放下心来,不一会就半躺着睡了过去。 秋月轻手轻脚的过去,给她盖上了薄被,屋里的人都自觉放低了说话的声音。 白苏醒过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屋里点着几盏烛火照明,她想起这是病房,一下坐起身往四周看,屋里的病人已经走了大半,余下的人都向她看过来。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啊,我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先生醒了!是先生为了我们病人累坏了。” “终于能大声说话了!我这大嗓门小声说话还真不习惯,嘿嘿!”一个病人家属道。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白苏问:“病人从醒来后都没有再睡吧?” “没有,没有,林大夫都嘱咐我们了,都没睡。” 秋月赶紧过来给她穿鞋,笑道:“主子放心,病人情况都很好。” 白苏看屋里欢快的气氛,就知道情况不错,病人和家属都很满意。 林澈拿着病人的病历给白苏看,白苏看完之后夸了一句,“做的不错,很认真。” “谢谢师父夸奖。” “福来呢?”白苏看只剩他两个在这。 “天快黑的时候,福来看天阴的沉了,怕下雨,就带着东子收院子里的药材去了。” 天气很闷热,说不定真的有雨,白苏点点头,开始挨个询问病人的情况,等送走了所有的病人,回到家已经亥时了。 “主子,你不知道,今儿好几个病人家属给婢子行礼。”秋月忙了一天也没有疲态,兴奋的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东子挠挠头,笑道:“也有好几个人对小的说谢谢,小的长那么大,还没那么多人给我说过谢谢!” 福来没说话,脸上也带着兴奋和满足。 只有林澈从小听惯了夸赞,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苏道:“幸亏有你们几个,若没有你们,今儿这些个病人,我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完,大家都辛苦了,都去洗漱休息吧。” 这一夜几个人都睡得很安稳,后半夜下起了雨,这场秋雨下到天亮才逐渐停了,天气一下子凉快起来。 孙媪一边给白苏穿衣服一边心疼的嘟囔,“女郎太辛苦了,男人也没有几个这么干活的。” 白苏歇了一夜,腿还是有点酸,撒娇道:“病人都来了,总不好让人白白排半天队,今儿天气不好,就不会来这么多病人了。” 孙媪给大伙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几人吃完饭,由于路上泥泞,福来赶着马车,林澈骑马跟在一侧,去了宏正堂。 刚出了胡同,就看到宏正堂门口有不少马车,走到屋里一看,已经排了一队人,有很多是来复诊的病人家属,看到白苏纷纷打招呼。 排在最前面的是柳贵,侍女把老夫人扶过来,老夫人道:“听伙计说,白先生昨日忙到很晚才回家,累坏了,没想到,先生今儿还是来的这么早。” 白苏道:“确实累点,但也不能让病人久等啊,老夫人感觉怎么样?昨晚眼睛疼了没?” “没有,昨天下午有轻微一点疼,晚上就感觉不到了。” 白苏给她解开纱布,道:“慢慢睁开眼,看看我。” 柳贵紧张的看着母亲,后面排队的人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瞅,门外还有很多打听的,也往这里瞧,一时间屋里头鸦雀无声。 老太太轻轻睁开眼,看了看白苏,又看了看柳贵,笑道:“想不到白先生长得这么俊!衬的我儿这么丑!” 白苏没想到老夫人说话这么有趣,一下乐出声来。 柳贵喜极而泣,一下跪到老夫人跟前:“母亲,您终于看清儿子了。”柳贵四十多岁的汉子,竟高兴的抹起了眼泪。 众人一下子沸腾起来,那些心里迟疑的,门外打探情况的,都兴奋起来。 白苏大声道:“请大家安静!” 人群一下子静下来。 白苏道:“手术后能看到东西是很正常的,大家不要喧哗。病人需要安静。 柳先生,你也是,老夫人不能激动,更不能流泪,你起来站到一边,别妨碍我换药。” 柳贵赶紧站起来,一个劲的给白苏施礼。 白苏换好了药,林澈在一旁给老夫人包扎好后给柳贵道喜,柳贵笑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小声道:“贤侄,我家里有一颗上好的灵芝,一会让人送过来,给你师父补补身子,谢谢你了哈,以后有事,吩咐一声就行,告辞了。” 林澈也没跟他客气,给师父补身子,收了就收了,这好灵芝可遇不可求,大不了以后还他人情。 柳贵扶着老太太,一边往外走,一边傻乐,把众人羡慕的不行。 下一个病人是一个白内障患者,可以手术,白苏让林澈带他去手术室麻醉,自己利用麻醉起效的时间给复诊的几个病人检查。 接下来的病人也恢复的不错,她正准备给接下来的病人拆纱布,门口一下子进来几个捕快,气势汹汹的问:“哪个是会治眼的白大夫?” 叶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第45章 被抓 白苏看这几个官差来者不善,猜想跟昨日的参军府的那几个人有关,官差来是何意,光天化日,难道还敢强迫着去给他看病不成? 都说古代的医生是高危职业,想不到他行医第一天就遇到麻烦,第二天就引来了官差,她心里暗道晦气,却又不得不面对。 白苏道:“我就是!” 几个官差大踏步向这边走来。 叶掌柜赶紧拦在白苏前面道:“几位官爷,不知道找白先生何事啊?” 为首的官差长得人高马大,一胳膊把一掌柜推到一边,对白苏道:“我们大人有事儿询问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白苏道:“你们的大人是哪位?有何事询问我?不是我白某不去,是我这里有病人,实在走不开。” 官差冷笑一声:“果然是不识时务的刁民一个,大人问话,还得看你有空没空吗?识相点,乖乖的跟我走,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苏道:“我一没犯错,二没犯法,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怎么就成了刁民了,你们不说哪位大人找我,也不说找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跟你们走?” 众人也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有人开始议论道:“是啊!官府找人问话也得有原因吧!” “这样无缘无故的带人走,官差也不行啊?” 官差皱眉道:“看不出,你还是个牙尖嘴利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你有什么话,见到我们大人再问吧!” 说完一摆手,后面两个手下就想过来抓人。 林澈听到消息,从后院疾步跑过来,张开双臂挡在白苏前面,道:“你们休想抓我师父,要抓就先抓我。” “啪!”带头的官差一个耳光把林澈扇倒在地,用手指着他道:“胆敢妨碍官差执行公务?” 秋月吓得一声尖叫。 福来上前拉起林澈,就要往前凑,白苏急忙拦下两人,道:“什么执行公务,我看你们是滥用职权,为虎作伥,官兵就可以随便打人吗?” 林澈的半边脸迅速的肿了起来,他把白苏拽到后面,道:“要抓我师父,就先打死我,我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敢不敢闹出人命。” 官差把手指节按的啪啪响,狰狞着笑道:“那我就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叶掌柜急出一身冷汗,一下子冲过来,死死抱住林澈,这帮人心狠手辣,打死人不敢,但打伤打残是绝对做的出来的,东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己拼了老命,也得护少东家周全。 “呵呵,老头也想试试我的拳头吗?好,我一个个的让你们挨个尝尝!” 白苏知道跟他们没道理可讲,不能再连累别人,她上前一步,大喝一声道:“住手,我跟你们走,你们不要牵连无辜,不然我就跟你们来个鱼死网破。” 秋月福来紧紧抓着白苏,不让她去。 白苏转身对他们使眼色,道:“你们都不准再冲动,自古民不与官斗,你们哪个挨了打,我都会心疼。” 林澈使劲掰叶掌柜的胳膊,大声呵斥他,叶掌柜咬牙不吱声,任林澈如何挣扎也不撒手,林澈急得两眼冒火,大喊道:“师父,您千万不要跟他们走。” 白苏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我就不信,他们还敢杀了我不成吗?” 她冲排队的人道:“各位乡亲父老,对不住了,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做手术,复诊的找我徒弟,你们都看着他点,别让他犯傻。” 官差不耐烦道:“把他给我绑了带走,啰嗦起来没完了。” 两个官差拿着麻绳上来,三两下把白苏双手反绑了起来,推着她往外就走。 秋月被官差推到一边,她坐在地上,崩溃的大哭起来。 福来跟着官差来到街上,看着白苏被押着上了马车,一群官差骑着马跟在马车四周,瞬间走远了。 林澈拼命挣扎着让叶掌柜放开,叶掌柜铁了心般,不管林澈如何叫喊捶打,他也死死搂着不肯撒手。 福来进来道:“叶掌柜放开吧,主子他们走远了。” 林澈气的大喊一声,一下子流下泪来。 叶掌柜松开手,跪在林澈脚下哭道:“少东家,不是小的不心疼白先生,但咱拦不住啊,白先生又没犯法,他们也不敢把人怎么样,小的让人去喊老爷了,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呀!” 病人和家属见白苏被抓走,也不排队了,都气的议论纷纷。 福来对病人深施一礼,然后道:“各位,昨天来的那个参军府管家,是什么参军,姓啥名啥,家住哪里,望各位告知。” 昨天认识那个管事的人叫牛二,他刚好来复诊,道:“是京兆尹的参军,姓曹,不知道叫啥名,家住城南金鱼巷,一贯的对百姓作威作福。” 金鱼巷以前是一个普通的小巷,多年前出过一个名士,因名士被皇帝御赐过金鱼袋,所以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金鱼巷。 后来读书人和官员都争相在金鱼巷居住,金鱼巷越修越宽,逐渐成了繁华的大街,居住的大多是有些功名的读书人。 福来听完快步走到外面,解开门口栓马桩上栓的马,打马往西跑去。 牛二在后面喊到:“不是那边,是城南,我带你去也行。” 福来跑的飞快,早就听不到了。 林澈这会也冷静下来了,他凝思片刻道:“师父前几天救了一个人,叫楚涵。可能是安定侯家的公子,福来可能去找他了。” 那牛二道:“安定侯府的公子前一段确实出了事,没想到是白先生救的,有安定侯府撑腰,你怎么不早说啊,说了那帮孙子也不敢对先生无礼了。” “楚涵没说过是安定侯府的,只说是肃州回来的,当兵的,但身上的气势不凡,他的身份也是我猜的。” 牛二高声道:“楚家世子的确是肃州统兵,那十有八九是他,但方向也不对啊,安定侯府在皇宫东边的平安街,不是在那边啊。” “在平安街那个位置?” 牛二道:“平安街东头,门口两个石狮子,上边挂着牌匾,非常好认。” 林澈道:“好,我去跑一趟。” 东子道:“少爷,小的去吧,小的马骑的好,还见过楚少爷和陈峰少爷。” 叶掌柜道:“就让东子去吧,少爷在这里出出主意就好,东子你快去。” 东子急忙解开缰绳,打马飞奔而去。 林澈这次没有阻拦,他对众人道:“我师父性格耿直,不会跟强权妥协,被带走恐怕会受到迫害。 楚涵能不能帮忙还说不准,我恳请大家,跟我一起去金鱼巷,咱也不给他们起冲突,就堵在他门口等着师父。 让附近的百姓都看看,他姓曹的要是顾忌名声,就会马上放了我师父。” 第46章 曹府 有人迟疑道:“我们堵在他门口,官差会不会把我们也抓起来啊!” 随即有人反驳道:“白先生就是为了给我们治病,才得罪的曹参军,白先生视我们为乡亲父老,我们也不能当忘恩负义之人,林小神医,我跟你去。” 有个年轻的病人家属不愿意去,道:“那曹参军如果只是为了找先生治病,就不会对先生怎么样,我们暂且在这里等着,说不定给他家老太太看完病,就把先生送回来了。” 林澈道:“我师父性格刚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昨日管家来请都没去,这也是他们如此对待我师父,他不会对权贵低头,也不会给他家的老太太看。” 那年轻人道:“你师父刚刚也说了,民不与官斗,给他家老太太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白先生就妥协了,我们大伙儿多等会儿就完了呗。” 林澈冷笑道:“想不到还有人觉得我师父该给他治。 凭我师父的医术,我敢说,就算太医院的太医令也比不了,若每个权贵有个头疼脑热的来找,师父都要去他们府上诊治,那就没时间给大伙看了。 师父常说,‘济世救人,诚信处事,医为仁术,必具仁心。’师父若不是有一颗济世救人的慈悲心,也不会怕大家看不起病,把诊金定的那么低。”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一个眼睛两千文也不算便宜吧!” 林澈道:“哪个人说的,你嫌贵就去别家诊治,我宏正堂从此不赚你一文钱。 前两天一个病人给师父送的谢礼,光金币就有一箱,别说其他的贵重礼品了,给权贵看病,不知道要多挣多少倍! 既然有人如此的不领情,就不劳烦大家了,我也会劝师父,以后不来坐诊了,不做这费力又惹祸的事,大家回家吧,不必等了。” 人群一下就乱了,“这怎么行呢,以前是没法治不得已,现在有法子治,就算砸锅卖铁也不能让老人瞎着啊!” “小神医别生气,我跟你去,我家去三口人,我,我媳妇,还有我爹,我爹眼不好,我用板车推着去。” 牛二道:“刚才是哪个王八羔子说话的啊!没良心的东西,赶紧滚出去,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让白先生看病,自己是个没骨气的玩意儿,还敢揣测白先生。” 林盛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家丁,叶掌柜连忙把经过禀告了一遍。 林澈上前喊了一声:“父亲。” 林盛伸手摸了摸林澈被打肿的脸,心疼的道:“欺人太甚,我儿受苦了。” 叶掌柜道:“小的觉得这事有点蹊跷,怎么这么巧,白先生第一天坐诊,城南的参军就来找,恐怕有人从中挑拨。” 林盛道:“现在当务之急,得先把白先生救回来再说。” 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我这双眼睛就是白先生给治好的,我的朋友知道了,对白先生百般央求,白先生才在我们宏正堂给大家看诊。 若没有我,白先生会一直隐居在家,也惹不出这样的祸事,要是白先生因此受到伤害,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所以我恳请大家,随我以前去曹参军家门口等着白先生去。 当然,我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凡是跟我去的,不管男女老少,诊费由我们宏正堂出一半。 而且优先看诊,大家路上可以通知你们的亲朋好友,所有人都可以去。” “那只需一吊钱就能治一只眼了吗?我去,我不是为了叶掌柜补得那一吊钱啊,本来我就打算去。”一个家属说。 “对,白先生信任我,让我们宏正堂收钱,到了曹参军门口,伙计会给大伙登记名字,到看病的时候直接报名字就行,我给大伙出一半,只要白先生还能看病,我就请先生先给大伙看。” “那还等什么,快点去吧,别让白先生吃了亏。”牛二道。 林澈补充道:“想跟着去的,把病人安排在宏正堂病房里休息,有伙计专门伺候,不想跟着去的,速速离开。” 叶掌柜道:“大家跟着我,把老人请到院里的病房里去,里面有床,可以让老人休息,大家放心就行。” 家属扶着老人争相往里送,唯恐晚了,占不到床位。 林澈道:“秋月,你去照顾刚做好麻醉的那个病人,这次麻醉白做了,给病人解释一下,把费用退给他们,注意事项一定交代清楚。” 秋月哭道:“林公子,我也想去找主子。” “秋月听话,只有你知道怎么照顾麻醉的病人,师父在这里也会这么安排的,我一定会把师父救回来。” 有人骑着马,有人赶着马车,有人步行跟着,一群人由牛二和林澈在前面带头领着,浩浩荡荡的往城南的金鱼巷走去。 白苏双手被反捆在身后,坐在车厢里,车夫把马车赶得飞快,没有手臂保持平衡,几下就把她颠倒在车厢里。 车厢又脏又硬,颠起来的灰尘弄得她浑身是土,白苏只好闭紧眼睛和嘴巴,蜷缩着身子,躺在车厢里,走了一路。 白苏被颠簸的车厢硌的浑身疼,肩膀上火辣辣的,一定是破了皮,她心里暗骂,这样对待我,还想让我给你看病,简直是做梦。 马车在金鱼巷的曹府停了下来,门子上前给官差打招呼,道:“几位军爷辛苦了,我们管事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白苏就听到昨天那个管事的声音:“辛苦各位官爷了,那个大夫带回来没有?” “带回来了,抓这么个小人物,不费多少事!”说完冲手下一挥手。 两个官兵来到马车前面,粗鲁的把白苏拽出来,放到地上,白苏硬撑着酸痛的腿,才没摔到地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口高挂的牌匾,把曹府记在心里,暗想,以后有机会,定报此仇。 管事看白苏如此狼狈,心里很得意,对官差拱手道:“谢谢各位,我一会就把大家的功劳禀告老爷。” 官差道:“管事客气了,这大夫的药铺里病人不少,医术应该不错,年轻人不懂事,给老夫人看完病,好好教训一顿就放了吧!” “官爷放心,只要他好好认错,把老夫人看好了就行,老爷宅心仁厚,不会为难他的。” 第47章 忍无可忍 白苏听他这么说,只想一口口水吐到他脸上,暗道:“怎么会有这么无耻之徒人,这样欺压百姓还能说成宅心仁厚,呸!” 官差点头道:“好,有事吩咐一声就行,告辞了。”说完带着人打马而去。 管事得意洋洋的围着白苏转了一圈,啧啧道:“本管事好好的去请你你不来,现在怎么样?被捆来的滋味怎么样啊?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白苏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瞪了他一眼,在心里默念道:“不能骂,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呵,还敢瞪我,你要是乖乖认错,我还能在老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让你少受点罪。 既然你还是这样不识时务,我一会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来人,把这个小子押到院子里的思过路上侯着,我一会去禀告老爷。” “是。” 两个家奴按着白苏的肩膀,抬着她的胳膊,胳膊酸痛难忍,白苏不得不弓着身子,像被押送犯人一样,押进了曹府的院子。 院子很深,就像走不到头似的,白苏的胳膊疼的像断了一样。 走到一条石子路上,家奴一脚踢在她腿腕上,白苏双腿一下子跪到碎石上。 那思过路是专门为惩罚下人所设,上面铺的都是挑选的尖利的小石头,白苏跪在上面,就像跪在刀刃上一样疼。 两个家奴并没有放手,依然按压着她,白苏腿疼,腰疼,胳膊疼,她哪受过这种苦,一会疼的出了一身汗,但仍咬着牙一声不吭。 管事见她不肯求饶,也不敢耽搁太久,慢慢悠悠的进屋去禀报。 随即有人过来传话,让带她进去。 白苏被压着跪在屋里的地上,家奴放开她退到一边,她的胳膊终于好受了一点。 她直起腰抬头看向前面,一个肥胖的男人,穿着一身绿官袍,端坐在高榻上,管事低眉顺眼的站在旁边。 胖男人发话道:“你就是白大夫?” “是我,你是曹参军。” “哦?你怎么知道我是曹参军?” 白苏道:“抓我的官差,穿的是京兆尹衙门的服饰,京兆尹是三品,当穿紫官袍,而你穿的是绿色的官袍,你门口挂着曹府两字,还能使唤动京兆尹的官差,我猜你应该是个司法参军。” 曹参军看他一个大夫,竟对官场的事分析的分毫不差,有点意外,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没看出来和哪个官员相像,才放下心来。 白冉官居一品,他一个从七品的芝麻小官,自是没有见过。 白苏说这番话的本意,第一是拖延时间,第二也是想暗示一下他,他如果对白苏的身份起了疑,就会对她有所顾忌。 曹参军眯着眼睛道:“哦?你一个小小的大夫,竟然还懂官场的事。” 管事也看出了白苏的目的,道:“大胆,你一个贱民,也敢在大人面前自称你我? 一个连自称尊称都不懂得的粗鄙之人,还想在大人面前耍小聪明! 分明是小的昨天请他的时候,说了是参军大人请他,他又看到牌匾,才编出来这么一出,装出很懂的样子。” 白苏冷笑道:“你们大人问话,你一个奴才也敢随便插嘴,语气比你们老爷还冲,声音也盖过你主子许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府里是你当家呢!” 管事听完吓得一哆嗦,噗通跪在地上给曹参军磕头,道:“老爷,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不该插嘴,小的对老爷忠心耿耿,绝没有半点不敬之心啊!老爷。” 管事直到把头磕的红肿,曹参军才出声制止,道:“好了,别磕了,知道你没那个心,但也要注意分寸。” “是,是,小的记住了,再有下次,小的就自己掌嘴。” “嗯,起来吧!” “谢谢老爷慈悲。”管事又磕了一个响头才站起身来,道:“小的也是气糊涂了,昨儿小的去请他时,说参军大人请他给老夫人诊病,他就是不来。 小的对他再三相求,就差下跪了,他不但不来,还说想让他给老夫人诊病是做梦,最后把小的赶了出来。 小的是个奴才,受点委屈没什么,但大人整日为朝廷操劳,老夫人菩萨一样的人,怎么就不能请他看看病了,小的就是气这个。” “欺下瞒上,胡言乱语,曹参军不要毁在家奴的手里。”白苏道。 曹参军问:“他昨天有没有去请你?” “有。” “你是不是不想来?” “当时店里很多病人,我不能离开。” “你是不是把他赶出来了?” “是,他嚣张跋扈……” “住口,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赶他就是不行。”曹参军慢悠悠的说:“我也不为难你,年轻人吗,难免犯错,改了就好。 你去老夫人面前认错去,多磕几个头,求她准你诊治,什么时候老夫人原谅你,再把老夫人眼睛治好了,我就送你回去,诊金也不少你的。” 管事拍马屁道啊“您真是太仁慈了,对这样一个不懂尊卑的人也这么宽容。 要小的说,您把他交给小的,小的把他调教的规矩些,再让他给老夫人诊治,免得冲撞了老夫人。” “呸!”白苏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忍得不能再忍,脱口而出道:“你们死了这条心吧!还想让我看病? 做梦! 我本以为奴才狗仗人势,主子未必知情,原来他的胡作非为都是你授意的,你们这些无耻的小人……。” 管事冲旁边的家奴使了个眼色,家奴掏出来一块破布,上前堵住白苏的嘴,架着胳膊把白苏按在地上。 管事道:“老爷,让小的替老爷管教他吧!” 曹参军道:“不用,他还得见老夫人,血淋淋的不好,让他跪在思过路上反省,白天对着太阳,晚上对着月亮,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等去老夫人那认错的时候,给他找身衣服换上,别这一身脏兮兮的,让老夫人看着心烦。” “是,小的记住了。” 管事弓着身子退出来,后面两个家奴拖着白苏,白苏的腿疼的站不起来了,只得由他们拖着走。 第48章 受苦 由于刚下过雨,院子里很潮湿,很多地方还有积水,白苏被拖着走了一段,两个小腿上就沾满了污泥。 管事指着思过路上的一洼污水,得意的道:“这里是新换的石头,最尖利,让他跪在这里吧!也好让他早些知错。” “是。” 两个家奴把白苏拖进污水里,正对着太阳,按着她的肩膀跪好。 管事看白苏狼狈又痛苦的样子,觉得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心里非常痛快。 他对两个家奴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他,不准偷懒,让他跪端正了,反省就得有反省的样子。我隔一个时辰再过来看看。” “是,管事,小的一定按您的吩咐办。” “嗯。” 管事哼着小曲,背着手,迈着小方步,晃悠悠的走了。 管事一走,两个家奴就松开了白苏的胳膊,道:“你跪端正些,我们可不想耗费力气架着你,你要跪不端正,就把吊人的架子弄来,把你的头发吊在上面,那时候你可比现在受罪多了。” 白苏堵着嘴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明白,他们绝对做的出来。 两个家奴说完就坐到旁边的树荫下,天已经晴的很好,空气又热又潮湿,其中一个家奴端来一壶茶水,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不时的对白苏呵斥几句。 她跪在污水里,腿上每个毛孔都像有无数个虫蚁在啃食,跪了一会就摇摇欲坠。 雨后的太阳格外刺眼,她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正在这时,听到门口方向有吵嚷声,白苏一下子清醒很多,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里面还夹杂着林澈大声喊师父的声音。 院子太深了,声音传过来变得很小,但她仍然能分辨出是林澈的声音。 白苏心里很高兴,她这徒弟又孝顺又正派,这是找到这里救她吗? 随即又担心起来,怕他也被抓了,到时候只怕会更惨,心里又盼着叶掌柜能把他带回去,她实在怕林澈受到伤害。 林澈挨那一耳光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在强权面前,老百姓如蝼蚁一般,要坚持自己的原则,真的很难。 一个仆人急匆匆进去禀报,不一会,管事急忙跟了出去,回来时停在白苏跟前,用手指着他恨声道:“好你个无法无天的刁民,你那徒弟,竟敢煽动群众闹事,还妄想让把你交出去,哼,简直痴心妄想。 我们老爷会受这些贱民要挟不成,我这就去衙门喊人过来,把你徒弟和带头的几个人抓到牢里,让他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你们两个好好看着他,一点也不许偷懒,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他。” “是。” 白苏被折磨的骨头像碎掉一般,也没有想过屈服,现在她开始怀疑,若林澈,福来,秋月他们也都被抓了,遭受酷刑,她会不会妥协? 想到这儿,她心里打了一个冷颤,她做不到,给这么恶心的人卑躬屈膝,磕头求饶,还不如让她去死。 曹参军听到禀告后,气的一拍桌子道:“真是好大的胆子,还敢带人来威胁我,企图靠舆论给我制造压力,教训一个不懂事的百姓都教训不了,这个司法参军我也别当了。” “老爷息怒,别为这伙人气坏了身子。”管事道。 “你速速带人过来的时候去找于捕头,让他多带几个人,带着铁链和木枷过来,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抓到牢房去,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抓了几个带头的,这帮乌合之众自然就散了,别惊动旁人,动作快点,别让这伙刁民坏了我的官声。” 管事带了两个护院从后门出去,骑着快马,直奔京兆尹府衙。 京兆尹府衙离金鱼巷仅隔着两条街,不一会,抓白苏的那一伙儿官差,就带着锁链和木枷来了,于捕头远远看到金鱼巷里的人,大吃了一惊,这么多人怎么抓,而且还有不少正往这边赶的。 于捕头暗道:“这下麻烦了,一个小小大夫有这么多人护着,这个万一处理不好,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管事一看,这会儿的人数,比刚刚得多一倍,也有些傻眼,躲在官差后面不敢往前凑。 于捕头勒住马,后面的人都停了下来,他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对管事道:“这么多人,不好处理啊!” 管事道:“为首的是他那个徒弟,就他闹的最凶,先把他抓了,把人驱散,这个事儿过了,老爷不会忘了官爷的功劳。” “要我说还不如把那个大夫放回去,免了许多麻烦,参军大人也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围府吧!” 管事道:“我们大人也没想把那个大夫怎么着,这伙刁民就这么威胁大人,实在是无法无天,这时候放了他,大人的脸面往哪搁啊?官爷抓紧抓人吧,有大人兜着呢,你怕什么!” 于捕头一想,自己也是奉命行事,这曹参军心胸狭窄,得罪不得。 想到这,于捕头带人打马往前,冲众人喊道:“前面的百姓,速速散开,再在这里围着闹事,就统统抓起来。” 有的人看到官差拿着锁链过来,吓得忙往后缩,唯恐抓自己。 林澈见管事进去那么久还不放人,料想师父在里面吃了苦头,早就心急如焚,此时见了于捕头,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澈在人群中大喊道:“大家不要怕,法不责众,况且我们没犯法,官兵也不能乱抓人,我们今天一定要救出我师父!”他神情激动着挥动着手臂,高喊:“放人!” 柳贵随即跟着林澈大喊道:“放人!” 他奉母命,亲自去宏正堂给白苏送灵芝,知道了此事,就追赶过来, 还有林盛找来的朋友,也跟着喊:“放人!” 跟着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在林澈的带动下,渐渐整齐起来,一声声“放人”的口号,传出老远。 这样很容易引来很多的人围观。 于捕头急忙下令道:“先抓那个带头闹事的徒弟!” 官差冲进人群,直奔林澈。 柳贵道:“大家不要散开,把林澈围在中间,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齐心协力,一个人都不能让他们抓走。” 于捕头粗鲁的分开众人,一个耳光抽在柳贵脸上,道:“把他绑了!” 第49章 将军怎么来了 官差一拥而上,用木枷锁住了柳贵。 柳贵身边的人吓得连连尖叫,纷纷往后躲。 于捕头嘲讽道:“一群乌合之众,继续抓。” 柳贵被抓仍不求饶,继续喊到:“你们这帮为虎作伥的小人,连白先生这么好的神医也迫害,你会遭报应的,乡亲们,不要怕他……” 柳贵没说完,就被于捕头一拳打倒在地,又对着他的肚子踹了几脚,柳贵疼的五脏六腑像挪了位,蜷缩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柳叔叔!”林澈大喊着就想挤过去和于捕头拼命。 林盛赶紧拽住他,喊道:“不能出去!”他对保护在林澈周围的伙计和家仆说:“保护好少爷,谁也不能后退。” 官差钻进人群,推搡着往林澈方向而去,有人想护林澈不让路的,官差抬手就打,老百姓不敢还手,很快闪出一条路来,只剩林家的下人,手拉手一层一层的围在周围。 官差拿着鞭子对着下人一阵乱抽,下人一阵哭喊声,很快人就散开了。 一个官差挤过去,拿着铁链就想往林澈头上套,林澈早急红了眼,冲官差的脸一拳打过去,这下子用了十足的力气,把官差打的倒退了好几步,林澈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林盛喝道:“凡是林家的人,都拿出家伙来,反击,使劲揍他们,出了事,我养你们一家老小。” 原来林盛让他们都准备了打架的东西,迫不得已的时候用,还提前吩咐了,保护好林澈,一个都不能退。 凡是胆小退缩的,雇工辞退,家奴发卖,勇敢护主的,全部有赏,受伤的另赏五千文钱,致残的赏三万文钱,护主死亡的赏十万文钱,另外林家替他们养全家。 林家除了药铺里留了几个人,其余的伙计和家奴,来了共有百十口人,官差只有六七十人左右,他们没料到有人敢还手,按大周律,平民殴打官差者杖一百,徒三年,所以百姓就算受了殴打,也不敢反抗。 林家一向待下人宽厚,被辞退和发卖都是他们不能接受的事,何况主子还许了赏银,大不了被打板子判刑吗!那也比丢饭碗强啊! 家仆们纷纷拿出腰间藏着的短棒木棍,和官差打在一起,想抓林澈那个官差,被好几个人围攻,一下就落了下风。 官差都会些拳脚功夫,以一敌二也不在话下,但他们很快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打架,一个官差竟有好几个人围着,现场一片混乱,有不少人受了伤。 管事一看情况不好,转身就想溜,正在这时,远处来了一队人马,马蹄溅起尘土飞扬,瞬间就来到近前。 “是禁军!”管事心头大喜,禁军管理京城治安,来了这么多禁军,定能收拾这些乱民。 百姓开始慌了,来了这么多兵,不会把他们都抓走吧? 林家的人以为是东子找来的安定侯府的人,凝神在来的官兵里找东子的身影。 马蹄声逼近,双方不约而同的都住了手,往来人方向看,为首的将军,身穿银色铁甲,披着紫色战袍,头戴银色龙樱盔,骑着一匹闪电白龙驹,面容英武不凡。 于捕头一看,心里一惊,怎么大将军亲自来了,眼看将军到了近前,他赶紧整了整衣衫,领着手下往前,跪在地上迎接。 来人正是赵昀带领的禁军,福来去报的信,福来认为,赵昀虽然不喜欢白苏,但是也不会任由别人欺负。 而且,和离后,还让李友送金子,说明他心里还是不想让发妻受苦的。 他知道将军的衙署在哪,而楚涵的身份只是猜测,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决定去求赵昀。 到了衙署,赵昀正在操练兵马,手下不敢打扰,让他等着,他怕白苏吃苦,急得一个劲的给人磕头央求。 那人不得已,把李友喊了来,李友问明原委,又禀告的赵昀,来来去去的耽误了不少时间。 赵昀知道后,简单询问了一下,立刻就带了一队人,骑上闪电白龙驹,直奔金鱼巷而去。 福来骑的马是普通的马,比不上军营的战马,而且骑术不行,渐渐落在后面。 于捕头跪在马前磕头道:“卑职京兆尹府衙捕头于利,叩见将军。” 百姓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林澈认出了赵昀,心里猜测了大概,却没看到福来的身影,不由又怀疑起来,师父的这位前夫君对人凶巴巴的,不知道是敌是友。 赵昀垂眼看了一下于利,嘴里吩咐了几个字:“都绑了。” 说完马不停蹄的往人群拥堵的曹府大门而去。 身后的禁军下马,几下把一伙官差绑了起来。 林澈大喜,道:“大家快给将军让开道,将军,快去曹府里救我师父。” 于利看禁军不绑闹事的刁民,反而绑他,吓得对着赵昀的后背喊:“将军饶命,卑职只是抓几个乱民,将军,将军!” 赵昀头也没回,他对着百姓道:“抓紧散开回家,不要在这里聚集,影响路人通行。” 于利对禁军道:“卑职是无辜的,卑职只是奉命行事。”禁军理也不理他,把他捆的像麻花一样。 于捕头抬头寻找管事的身影,管事一看情况不对,正贴着墙根想溜。 于利心里大恨,都是这个奴才害的,他手臂被绑着不能动,忙冲那边扬了扬下巴道:“爷,就是那个奴才传的话,让卑职抓的人。” 禁军几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踹翻了管事,另外两个禁军一拥而上,把管事捆了,踢翻他的那个人,拿过一个官差带来的大号的木枷,给管事枷上。 于利吓得吞了口唾沫,道:“卑职当时就说了,白先生是好人,不能抓,无奈卑职人微言轻,做不得主……。” 赵昀已经走到曹府门前,李友上前拍门,门子在门缝里看的清楚,禁军谁敢拦啊,急忙哆嗦着把大门打开,跪在一边。 李友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到马背上,让他带路,赵昀一抬提马缰绳就进了府。 府内下人见了纷纷躲藏,躲不开的就跪伏在地上,减少存在感。 白苏的腿已经疼的跪不住了,太阳晒的她头晕眼花,浑身没有一处不难受,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第50章 是你啊 看守她的两个家奴骂骂咧咧的把她揪起来,道:“这人真娇气,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后面不定还得跪几个时辰呢,你提着他,我去拿吊架。” 两人刚把白苏吊着头发绑好,赵昀就进了门,他往那边一看,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心脏仿佛一下子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白苏被绳子吊着头发,高度刚好让她能挺直身子跪着,身子略晃一点,头发就扯的生疼。 腿下的污水快被太阳晒干了,变成了污泥,刚摔的那一下,让她半个身子上都沾满了泥浆。 赵昀看到她眼神迷离,脸色青白,意识模糊的样子,嘴里还塞着抹布。 他不知怎的,眼眶子一下子就开始发酸,眼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往外涌。 赵昀俊朗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他跳下马,急走几步,一脚一个,把两个吓呆了的家奴踢飞出去。 给白苏解绳子的时候,那斩杀无数敌人的手,竟然有一点哆嗦。 他把白苏的头发解开,拿掉嘴里塞的布,小心翼翼的把她抱起来。 白苏疼的呻吟出声,赵昀轻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李友在一旁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没想到不苟言笑的将军,也有软声细语哄人的时候。 赵昀把一身污泥的白苏抱在怀里,往院里的凉亭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抱她,想不到她的身子这么软,这么轻,这么瘦,还这么有气节,有风骨。 他坐在石凳上,让她依在怀里,解开反捆后面的绳子,给她重新绑好了头发,白苏手腕处,已经被绑了太久的绳子勒的破了皮。 禁军把曹参军抓了过来,曹参军看到禁军早就吓破了胆,此时一看赵昀把脏兮兮的大夫抱在怀里,给他小心的揉着手腕,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都说大将军不近女色,想不到是喜欢男人,这姓白的俨然是大将军的心尖子,怪不得他脾气这么大,敢跟自己叫板,将军的人能没脾气吗? 但他怎么不说呢?这可把自己坑惨了。 将军好男风的事,这小子也不敢往外透露吧,惹了大将军,还知道了他的秘密,自己还能活吗? 几步的路,曹参军脑补了很多画面,成功把自己吓得半死。 他一进凉亭就噗通跪下,爬到赵昀脚下,磕头如捣蒜,痛哭流涕道:“将军,卑职不知道他是您的人,不然的话,借卑职十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啊。 卑职想治母亲的眼疾心切,一时糊涂,听信谗言,将军饶了小的这次吧。” 赵昀看了眼脚下的胖子,杀了他的心都有,咬牙吩咐道:“打,给我狠狠的打,让他每一块骨头,都知道疼是什么滋味。” 禁军把他拖到院里,一脚把他踹在地上,军靴往他的肥腿上碾去,曹参军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赵昀一皱眉头,李友快步走到院里,捡起赵昀丢在石子路上的破抹布,丢在污泥里,用靴子踩了踩,然后让禁军停手,塞在了曹参军的嘴里。 曹参军被塞的嗓子眼里都是污泥,难受的干呕着又吐不出来,此时他手脚都没绑着,但就是不敢把脏布从嘴里拿出来。 李友拍了拍手上的泥,道:“继续吧!” 几个禁军打人很有技巧,打的又疼又断不了骨头,曹参军被打的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嘴里呜呜着出不了声。 几个禁军拿来了茶水,一盆凉水和巾帕,还搬了软榻过来。 赵昀小心的把白苏放在软榻上,用湿布给她擦了擦脸,又扶起她的身子,把水杯放到她嘴边,道:“白苏,醒醒,喝点水。” 白苏迷离的眼睛努力眨了眨,像是终于看清了是谁,轻声道:“是你啊!”说完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晕了过去。 赵昀急道:“白苏!白苏!快去把他徒弟叫过来。” 不一会,李友就带着气喘嘘嘘的林澈跑过来,林澈还没跑到跟前就哭起来。 他看到白苏浑身上下连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脸色青白的闭着眼睛,没有一点活气,他跪到榻边涕泪四流的喊到:“师父,师父……” 他哆嗦着伸出手,想探一下师父的呼吸。 赵昀斥责道:“没死,只是晕了,快想办法救她。” 林澈急道:“快取盐水来,打桶凉水,再拿两把扇子,师父需要通风和补充水分。” 林澈给白苏诊脉时看到手腕处的伤,又恨得咬牙切齿,好在白苏没有大碍,是脱力脱水加上疼痛引起的昏迷。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口有禁军把守,这是谁进来了? 众人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刚上任的羽林军中郎将楚涵,身后跟着陈峰和几个羽林军,还有福来和东子。 凉水浸透的巾帕敷在白苏的额头上,李友和林澈在一旁扇着风,赵昀正在给白苏喂盐水。 楚涵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楚涵在门口就知道了赵昀在里面,但看到他对白苏这么亲密,还是很意外。 两人对视了一下。 “大将军。” “世子。” 两人都疑惑对方和白苏的关系,但此时两人都顾不得打听这些。 “白苏竟被这帮狗娘养的欺负成这样。”楚涵一看白苏的样子,气的火冒三丈:“林澈,你师父怎么样?” 楚涵,福来,陈峰,东子都凑到白苏跟前,想仔细看看她。 林澈忙道:“几位往边上挪挪,别挡住风口。” 福来东子和陈峰赶紧站到一边。 楚涵拿过李友手里的扇子,把他扒拉到一边,自己站在那,给白苏一边扇风,一边观察她的伤。 他一看手腕和膝盖处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师父晕过去了,都是我没用,没保护好师父,我真是恨死自己了。”林澈哭道。 禁军给赵昀禀告道:“将军,曹参军晕过去了。” 曹参军被打的满地乱爬,又躲不开禁军的拳脚,疼的浑身抽搐,却连求饶都喊不出来,正生不如死的时候,看到楚涵带兵进来,吓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第51章 醒了 楚涵是京城的小霸王,一向心狠手辣,没想到他也护着白苏,自己得罪了他,恐怕连死也痛快不了。 曹参军又惊又惧,成功的把自己吓晕了过去。 楚涵火正没地撒气,蹭的站起身,把扇子递给正在抹泪的福来,弯腰提了旁边的一桶水走了过去。 “哗!”一桶冷水泼到曹参军身上。 曹参军激灵一下醒了,睁眼就看到楚涵凶神恶煞的脸,恨不得立时再晕了。 楚涵弯腰抽出来他嘴里的抹布,道:“是你把白苏折磨成这样的?” 曹参军赶紧爬起来跪好,磕头道:“世子爷饶命,是卑职瞎了狗眼,冒犯了白先生,求世子爷饶卑职一条狗命。” 他这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惹了大将军和世子爷京城最不能惹的两尊大佛啊。 “好,我留你狗命。陈峰!”楚涵一指白苏罚跪的地方道:“让他双臂反吊跪在那里。” “是。” “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陈峰和一个羽林军把曹参军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去,把他按跪在碎石上,反捆住双手,往上一拉,曹参军只能弯腰,身子往前倾跪着,那姿势真是让人无一处不痛苦,双臂的关节被吊的像脱臼一样,疼的他痛呼出声,哀叫连连。 楚涵犹不解恨,用靴子踩在他跪着的腿腕处,使劲碾了碾,碎石刺破皮肉,和膝盖骨碾压在一起,曹参军疼的像灵魂出窍一样,尖叫一声,又晕了过去,这次是疼晕的。 他这才抬起脚道:“把他弄醒。” 羽林军提来的一桶水,一下泼在曹参军身上,曹参军身子抖了一下,还没睁眼就开始惊叫:“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把抓白苏的那群狗东西带进来,还有那个管事。”楚涵冷声道。 白苏仍然闭着眼昏睡着,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京兆尹孙阡陌也得到了消息,正往这里赶。 禁军羽林军同时去了曹奎家里,他门口还有民众集聚闹事,这事发生在自己的管辖范围,还是自己手下引起来的,一个处置不当,他就有可能罢职丢官。 管事被带进来时,吓得尿了裤子,陈峰直接让人提着他跪到曹参军旁边,管事戴着木枷跪石子,也受得罪不小,跟他主子一人一声的哼哼着。 几十个官差跪了一片,看到曹参军和管事疼的龇牙咧嘴的模样,都吓得瑟瑟发抖。 楚涵道:“你们哪个动手绑的人?动手的都有谁?” 于捕头和动手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想承认。 但又知道瞒不住,被指出来只会更惨,承认了,又怕被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直接打死。 眼看着楚涵要发作,京兆尹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看到自己一众手下的惨样,知道此事比想象的还严重,他忙跑到亭子里见礼:“卑职京兆尹孙阡陌,叩见大将军,叩见世子爷!” 赵昀站起身道:“孙大人,你手下的人欺压百姓,以权谋私,殴打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激起了民愤。 要不是禁军及时赶到,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你身为他们的顶头上司,是怎么管治的?” 孙阡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将军息怒,卑职刚知道消息就赶过来,还太不清楚原委,这就把这些人带回去严加审问,一定给将军一个交代。” 于利看到孙阡陌像看到了救星,喊到:“大人,小的抓那个大夫是受曹大人的管家指使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至于刚才,那些百姓不但闹事,还敢枉顾王法,殴打官差,我们这些弟兄都挨打了。” 楚涵道:“你们一群官差,被一个奴才就能指使的团团转,百姓打你们是见义勇为,何罪之有? 还想带回去审?白苏醒不了,一个也不准走,你们最好祷告她没事,他要是有个好歹,你们这帮人一个也别想活。” “这位大人,我儿子就算是犯了错,也该由孙大人带回去审理,再判有没有罪,而不是这样动用私刑,还想私取我儿的性命。” 曹母由曹奎的妻妾扶着,从后院走了过来。 楚涵冷笑一声:“羽林军有先斩后奏之权,你儿子欺压良善,差点引起百姓暴乱,现在被他害的人还昏迷不醒,我杀了他,是为民除害!” 曹母走到儿子跟前,看了看儿子受罪的样子,老泪纵横。 曹参军看到母亲也不哼哼了,狠狠瞪了他妻妾一眼,疼到扭曲了的脸上强挤出一点笑容,对母亲道:“母亲快回去吧,儿子没事,只是犯了点错,受罚也是应该的,世子爷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不会杀了儿子的。” 曹母快步走到凉亭前,跪下磕头道:“老妇刚刚护子心切,冲撞了大人,求大人恕罪。” 楚涵冷哼一声,转身去给白苏扇扇子去了。 赵昀看白苏脸色好了许多,心里好受了点。 他看曹母头发花白,一脸泪水的跪伏在地,出声道:“你起来回话吧!孙大人也起来吧!” 曹母一听,知道这位大人心软,更不起身了,索性磕起了头道:“养儿不教,父母之过! 曹奎犯了错,都是因为他父亲去世的早,老妇教子无方,是老妇的错,大人要罚他,就先罚老妇吧!” 老太太连哭带求,跪在地上磕头有声。 赵昀知道这妇人是想为儿子开脱,但因为他也是被寡母养大,所以对上岁数的寡老太太,就是说不出狠话来。 林澈蹭的从地上站起来,道:“你这老妇是想为他开脱吗?你眼睛分明没有什么事,只是患了白涩症,有点眼红流泪的症状,是个大夫都会治。” 他一眼就看出曹母的眼疾是白涩症,不是难治的病症,更是气愤,恨声道:“偏偏要我师父撇下一屋子双目失明的病人来给你医治。 派一个奴才在我师父面前耀武扬威,我师父不来,就用绳子绑了来,天底下有这么求人看病的吗? 还把我师父折磨成这样,我师父要有个好歹,不用世子动手,哪怕要我抵命,我也要弄死你儿子,给我师父报仇。” 许是林澈的声音吵到了白苏,白苏缓缓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白苏!” “白苏!” “主子!” “白先生!” “师父,师父!您醒了!” …… 第52章 何为孝 四周发出惊喜的声音,一院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跪着人都觉得自己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白苏看了看四周关切的眼神,声音虚弱的道:“赵明轩,楚涵,你们都来了!” 林澈立即哭着扑到榻前,哭道:“师父,你可醒了,师父,你受苦了,师父,都是徒儿的错。” 白苏看林澈半边脸肿的老高,哭的两眼通红的样子,笑了一下,道:“哭啥,让人笑话,你的脸还疼不疼?” 师父都这样了,还想着他挨的耳光疼不疼,林澈哭的更狠了。 他使劲摇着头道:“不疼,都是徒儿的错,都是徒儿劝师父治病救人,惹出了祸事又保护不了师父,让师父受这罪,徒儿愧疚死了!” “不关你的事,人生在世,哪能不经历几个挫折?我们坚持原则,守住本心即可。”白苏淡淡道。 “坚持原则,守住本心。”赵昀心里默念了一遍,看白苏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丝赞赏。 京兆尹看出来白苏才是处理问题的关键,赶紧上前,躬手道:“白先生,在下京兆尹孙阡陌。” 白苏侧过脸喊了一声:“孙大人。” 孙阡陌道:“惭愧,是在下管治不严,让先生和令徒吃了苦,现在这些人都在这,在下这就给先生出气!” 白苏轻声道:“好,那就有劳孙大人了,我就知道,天子脚下,岂能让恶人只手遮天。” 孙阡陌冲白苏拱了拱手,就走到跪着的官差面前,冷声道:“你们哪个动手打的白先生的高徒,跪到前面来!” 于利往前跪了几步道:“大人,是小的动的手。” 孙阡陌瞥了他一眼,接着又道:“你们动手抓白先生的,手碰过白先生的,都跪到前面来。” 有四五个官差跪了出来。 孙阡陌道:“每人掌嘴三十。” 立刻有几个膀大腰圆的官差过去,对几人“啪!啪!啪!”的抽起了耳光,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哀叫声连成一片。 白苏拿掉头上敷的湿巾帕,想坐起身看看,轻轻一动,腿就钻心的疼,赵昀赶紧扶住她的后背,缓缓把她扶起来。 林澈端过来一杯水给她,她喝了一大杯水,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她紧蹙着眉头对林澈道:“你以后再犯了错,我也不罚你跪了,这腿真疼啊!” “先生!”曹母磕了一个头道:“常言说,相由心生,先生一看就是人美心善之人,犬子冒犯了先生,老妇在这给先生赔个不是。 犬子已经知错,也受了罚,求先生看在老妇年事已高,只有这一个不孝子的份上,饶了他吧!” “你们快给先生磕头!”曹老太对身后几个妻妾道。 “求先生饶了夫君。” …… 几人在曹老太的带领下都磕起了头。 白苏看了看院里的人,几个官差刚刚掌完嘴,一个个被五花大绑着头发散乱的跪在地上,被打的头发口鼻流血,脸肿的跟个猪头一样。 思过路上跪着的曹参军,不知道是因为疼的,还是看母亲为他求饶愧的,此时是一脸的泪水,看向白苏的眼神满是哀求。 管事像是吓掉了魂一样,眼神呆呆的,一个劲的喊饶命。 白苏对不断磕头的几个女人道:“行了,别磕了。” 曹老太停下来,抬起头,满怀期待的看着白苏。 白苏道:“老夫人,你眼睛明明没有大碍,你儿子却把我绑过来,让我跪着给你认错,求你让我看病。 我不应,就让我跪碎石子,还说让我白天对着太阳,晚上对着月亮,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起来。 要不是大将军和世子及时赶来相救,我现在很有可能就死了。 我白苏扪心自问,从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不知道错在哪里,叫我怎么认? 老夫人,我和你们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楚涵心疼的咬牙道:“白苏,你别生气,就让这姓曹的在这跪着,白天对着太阳,晚上对着月亮,什么时候骨头跪断了,什么时候让他起来。” 众人暗忖:“世子爷够狠,骨头断了,还站的起来吗?” 曹老太流泪哀求道:“先生没错,错的是我这老太婆和我那糊涂的儿子。 我这两天眼睛干涩流泪,他虽混账,但对我还算孝顺,我一有病,他就容易犯浑,那些混账话都是冲动的时候说的胡话,他万万不敢让先生跪伤了身子的,先生,先生饶了他这一次吧!” 白苏冷笑一声道:“孝顺,在我看来他不是孝顺,是不孝。 我之所以去宏正堂接诊是因为一个叫柳贵的人,为了给他母亲看眼疾,要上门相求,我看他一片孝心,答应了。 他这两日都是第一个排在宏正堂门外,等我到了,再把他母亲从马车里请出来。 为他母亲的病,几次对我这个晚辈下跪,他母亲的眼睛,在今天早上已经恢复了光明。 在我看来,这才是孝。 曹参军也是为母看病,大门都没迈出一步,还差点害死大夫。 我若是个没骨气的,也是带着怨恨看病,不会尽心尽力。 我若有骨气的,被迫害死了,残了,我徒弟和朋友也不会罢休。 两种结果都没给母亲带来好处,反而会带来忧患,怎么能称之为孝呢?” 曹老太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曹参军身居官位,不思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反而把朝廷赋予的权利当成了打压,欺辱百姓的工具。 连帝王都以百姓为天。百姓与之则安,辅之则强,非之则危,背之则亡。 而曹参军家里的奴才,欺负邻里,横行霸道,对百姓一口一个贱民,百姓提起曹府之人无不侧目。 小孩子都知道,“身有伤,贻亲忧;德有伤,贻亲羞”。 厚德才能载物,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救我的人不但救了我,也救了你儿子,我若醒不过来,你儿子就成了杀人犯,你孙子就成了杀人犯的儿子。” 曹老太崩溃大哭:“是我疏于管教,才让他犯下如此大错,他是罪有应得,但我实在是不忍他如此受罪啊!” 第53章 只想回去洗洗 “母亲,儿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儿不孝,若以后不能再侍奉母亲,母亲就当没我这不孝子吧。”曹参军弓着腰哭道。 “夫人,你以后替我好好孝敬母亲,对儿子严加管教,把我的过错如实讲给儿子,传给后世子孙,让他们引以为戒,莫要长成我这样的人。 你把母亲扶进后院,不用再到这里来了。” 曹老太摇头伏地哭泣,任儿媳怎么劝也不起来。 曹参军脸色青白,疼的浑身被虚汗湿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白苏看他真的受够了教训,再吊着人就要出事了,她不想给赵昀他们惹麻烦,也无意要他的命。 她侧头看了看给她扇着扇子的赵昀和楚涵,道:“他既已知错,就把他放下来吧!” 赵昀“嗯”了一声,给手下人使了一个眼色,手下人快步走向曹参军。 “哼,白苏你就是心软,这种人不吊他个两三天,得不到教训。”楚涵道。 白苏笑笑道:“算了,让孙大人处理吧。” 京兆尹闻言心里一亮,拱手道:“多谢白先生信任在下,白先生,我把曹奎和管事带回府衙审问,从严处罚,衙役每人杖责二十,罚奉一个月,可以吗?” 白苏看了看跪在潮湿的院子里一群鼻青脸肿的官差,知道他们大多都是奉命行事,不敢违抗捕头的命令,道:“杖责就算了,都打伤了,就没法给大人办差事了。 我徒儿和外面的百姓为了救我,跟官差起冲突的事,希望大人不要追究就行。” “不会,世子爷说了,是见义勇为,打官差也是不得已,罚他们一个月的的月俸钱,就补偿给受伤的百姓,只是没法公开表彰,补偿他们的损失,还得借贵徒的名义发下去。” “那就好。”白苏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林澈道:“那个捕头用木枷锁住柳贵柳叔叔,往他身上猛踢,还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白苏闻言脸色一沉。 于捕头正想说什么,孙大人一个眼刀过去,吓得他低头没敢吭声。 孙大人道:“他们打人有技巧,伤不了身子,但肯定是疼的很,这样吧,杖责他三十大板,再让他给柳贵磕头赔罪,另外奉上五吊钱作为赔偿。” 于捕头急道:“大人,打板子磕头都可以,但小的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孙阡陌道:“知道你没钱,我先借给你,再从你月俸里扣,哼,一年内你别想再喝到一口酒。” 于捕头跪在地上,想着没酒的日子,哭丧着脸,没再吱声。 曹参军手上的绳子被放下解开,胳膊一下子舒服不少,他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被人拖了过来,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道:“先生的教训犹如醍醐灌顶,让在下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待处罚过后,在下决定辞去官职,回乡种地耕田,专心侍奉母亲,教导后辈,反省自身,修养德行。” 曹老太和几个妻妾齐声大哭,苦读寒窗十几年才换来的功名,辞了,等于从云端掉进了泥里。 曹参军道:“母亲不必忧伤,儿无论如何不会让母亲受苦。” 白苏不想理会这些,身上的脏衣服还粘在身上,只想回去洗洗。 “孙大人,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可以,先生放心,在下一定从严处理,给白先生一个交代。”孙阡陌一听白苏要走,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白苏看向赵昀和楚涵,轻声道:“谢谢你们来救我,就这样吧,你们带弟兄们回去吧!” 孙阡陌期待的看着二人,盼着他们赶紧带兵离开,时间长了传到御史耳中,在皇上面前参他一本,就够他喝一壶。 楚涵道:“便宜这帮孙子了,还有,你怎么还跟我客气?我为你做任何事都不必说谢这个字。” 赵昀侧头看了他一眼,对李友吩咐道:“你带人回去,让常青带他们操练。” “是。” 楚涵见状也去安排陈峰整合队伍,带人回去。 白苏吩咐:“福来,子由,咱们也回去,外面有没有马车?” “有,早就给师父准备好了。”林澈道。 “好,你俩扶着我。”白苏抬起胳膊。 两人正想上前搀扶,就被赵昀抬手制止了,他冷着脸对白苏道:“你的腿现在不宜用力。” 说完把披风解下来,搭在白苏身上,弯腰就把她抱了起来。 白苏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这次不是刚刚她意识不清的时候,虽然她真实年龄已经二十七了,但还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被人公主抱过。 她急道:“你不用这样,我腿没事,让他们扶着我就行。” 林澈也觉得不妥,他师父冰清玉洁的一个女子,怎么能让他抱着出去,让人看到,师父以后怎么嫁人啊! 他鼓了鼓勇气道:“我背着我师父吧。” 赵昀一个眼神看过去,那眼神也不凶恶,但林澈就是觉得里面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过来,他咽了口口水,没敢再说话。 “前面带路!”赵昀对福来吩咐一声,抱着白苏大踏步往外走去,福来小跑着跟过来。 门外的百姓走了一大半,被官兵打伤的家仆和伙计已经回了药铺疗伤,只剩林盛和病人家属站在道路两旁,关切的望着大门口。 赵昀抱着白苏一出来,街上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白苏看到众人对她如此关心,心里很感动。 她让赵昀把她放到地上,忍痛站直身子,冲林盛点头致意了一下,对周围拱了拱手道:“多谢众位乡亲父老对白苏的厚爱,几位大人已经处理好了此事。” 一个中年男人道:“白先生,看你面色不好,你是不是受了伤,什么时候能给我母亲看病呢?” 白苏认出了他,是昨天一个做了手术的病人的儿子,“我没有大碍。复查的病人让我徒儿林澈给大家诊治,手术大家再等一等,我尽快养好身体,争取早些给大家手术,大家回去吧!” 林盛看林澈站在白苏后面,眼皮有点肿,白苏也没大碍,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招呼着大伙回去。 福来把马车赶到白苏跟前,楚涵过来一下抓住她的左手,搀住她的胳膊道:“我扶你上去。” 第54章 救命恩人 赵昀和楚涵一左一右把白苏扶上了马车后,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赵昀面无表情,楚涵目光里隐隐有一丝挑衅。 这几天楚涵刚上任羽林军中郎将,这群少爷兵十分懒散,所以他一上任就忙着调教这伙兵,没有抽出时间去看白苏。 管家领着东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羽林军示范射箭,箭箭射中靶心,羽林军齐声喝彩,他心头正在得意,听到了白苏被抓的消息,登时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带了一队人就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白苏腿上沾满泥渍,面色苍白的昏迷不醒。 他浑身的戾气一下子就激发了,白苏若是醒不过来,他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把他们都弄死。 看白苏要走,他在大门外刚把一群羽林军整合好,就看到赵昀面无表情的抱着白苏出来。 楚涵眼神不由暗了一下,心里对赵昀抱着白苏说不出的别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白苏和别人亲近,他就不舒服,所以才抢着扶她上车。 楚涵一抓白苏的手,心里一直以来的疑虑更加深了,这手柔若无骨,软绵如玉,比女人的手还要软上几分,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林盛带着门口的下人和病人家属回了宏正堂。 禁军和羽林军分别被李友和陈峰带走,赵昀和楚涵也跟着白苏的马车离开了。 金鱼巷安静下来。 孙阡陌看着走远的两个人,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回去安抚了曹母几句,就把绑着的几十个官差放了,把曹奎和管事带回了府衙的大牢。 马车行至半道,白苏刚撩起马车上的帘子,楚涵骑马就凑了过来,道:“怎么了苏苏?” 赵昀闻言脸色阴沉的看了过去。 白苏看着跟在马车旁边的几个人,道:“我找林澈,子由,你过来。” 林澈赶紧应了一声,骑马凑近马车窗口道:“师父!” “服了麻药的那个病人是秋月在给他护理吗?” “是师父,您放心,昨天秋月护理病人时做的很好,现在估计病人已经恢复了。” “嗯,那你就直接回宏正堂,给昨天做手术的病人复查吧,不用跟我回去了。” 林澈急道:“师父,徒儿先给您处理一下腿上的伤再回去,我已经让父亲给病人解释了,不看看师父的伤,徒儿实在不放心。” “伤口让福来处理就行,你先去宏正堂,别让病人再等着了。”白苏道。 “可是,师父现在也是病人啊!”林澈小声道。 “师父的话不听了吗?”白苏语气不悦道。 “徒儿不敢,徒儿马上就去。”林澈一见白苏不高兴,立马红着眼圈改口。 赵昀在一旁看的清楚,知道林澈对白苏非常敬畏,刚在曹府时,他跪在白苏跟前痛哭流涕的样子,活像孩子见了娘。 那次在蟹王楼怎么就把他当成白苏的情人了?还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这分明是徒弟对师父的孺慕之情。 “病人等了半天了,现在我已经安全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给病人检查完,再替我去看看柳贵柳先生。” “是,徒儿遵命!那徒儿就先走一步了。” “去吧!” 林澈在马上对白苏行了一礼,就带着东子打马离开。 白苏放下车帘,一路再没撩起。 进了胡同,秋月已经被林澈打发回来了,此时正和孙媪焦急的等在门口外面。 福来把马车直接赶进了内院。 赵昀和楚涵把马拴好,也跟着进了后院。 白苏被秋月和孙媪扶下马车,直接就要去浴房洗澡。 孙媪哪见过白苏这个样子,从见到马车就开始抹泪,“主子,热水备好了,但您的伤能洗澡吗?” “能洗,这一身汗渍泥渍的,快把我难受死了。” 赵昀看她步履蹒跚的样子,恨不能把她抱过去。但他明白,他没资格抱她去浴室那么私密的地方。 楚涵看福来一步也不敢靠近,心里猜测的更重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试探道:“白苏,我抱你过去吧!” “那怎么行!”孙媪急道。 秋月和福来也面色不悦的看着他。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你们有事回去就行,我改天好了,请你们吃饭。”白苏道。 “我没事,一会看看你的伤再走,不然怎么放心的下?”楚涵道。 福来把二人让到厅堂,给他们倒上茶水,就站到一旁。 赵昀打量了一下四周,院子不大,屋子也很小,比将军府不知小多少倍,但收拾的干净整洁,她和几个仆人住,倒也不算拥挤。 “将军是第一次来嘛?我还以为你和白苏关系匪浅,原来不是太熟啊!今天谢谢你了!”楚涵看赵昀四处打量,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和白苏认识好几年了,无需你道谢,倒是世子刚回到京城,是什么时候认识白苏的呢?难道是你失踪的那几天?” 白苏未出嫁之前默默无闻,在京城无人注意过这个人,他不相信他们以前认识。 那就是刚认识不久,楚涵又出了事,难道救楚涵的是白苏? 赵昀质疑的看着楚涵。 楚涵笑道:“将军猜到了吧!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命是白苏救的。” 他说着解开了衣襟,露出了胸前蜈蚣似的长长伤疤,道:“看到没!你看这伤口,当时我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了,就算是太医令在,都不一定救的活,白苏愣是给我把伤口洗了洗,用针线缝了缝,把我救活了。” 赵昀盯着楚涵的伤疤,上面的针眼清晰可见,果然是用针缝的。 他心里一惊,想不到白苏医术那么好,他见过的伤兵无数,这么长的伤口,还没有能活下来的,没气的人能救活,瞎子能复明,伤口能用针缝,白苏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福来看他的疤痕一点也没变淡,道:“主子给你的祛疤膏你没用吗?” “没有,我说了,我要留着这疤,看到它,就想起白苏的救命之恩了,你们不知道我多感激他,我要是女人,就以身相许报答他了。”楚涵调笑道。 第55章 以身相许也看不上你 福来白了他一眼道:“你说话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你就算以身相许,我主子也看不上你。” “好你个福来,还这样跟我说话,你就不能看在我是世子的份上,对我客气一点吗?” “不能!”福来冷着脸道。 “你主子怎么就不能看上我了,我有钱有貌,还有真心。 皇上赏我的东西,我一点没留,都送过来了,还给表哥讨了宣纸和松烟墨给你们用。”楚涵一边说,一边重新穿好了衣服。 “你个没良心的,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要是给女人,身上都给白苏摸遍了,看不上我,我也得嫁给他。” 楚涵把自己比成女人试探福来的态度,白苏若真是男人,没人会介意这个玩笑,若是女人,福来一定不高兴。 福来果然紧皱眉头,赵昀也脸色不太好。 “你不要胡说八道,什么摸遍了,早知道你这么想,当初就不该给你缝伤口,让你自生自灭算了。 我主子以后不知要救多少人,若碰过的都想以身相许,我主子岂不烦死。”福来怒道。 赵昀以前没注意过福来这个小厮,没想到他还挺机灵,还一点都不怕楚涵,要知道楚涵这人,可是连亲爹都不怕的一个人。 楚涵嘿嘿一笑,也不恼怪:“脾气真大,还生气了,你既觉得我说的不对,我以后就不说了。” 赵昀看楚涵一直试探,猜想他可能怀疑白苏是女子了,白苏一直穿宽大的衣服,个子又高,一般人分辨不出来,但楚涵很敏锐,怕是发现了端倪。 这小子是个花心大少,长得又好看,白苏若是被他缠上……,赵昀想到这心里一阵不舒服。 “世子刚接手羽林军,有很多事情都要熟悉,应该忙的很吧!这群人可不大好管。”赵昀为岔开话题,主动聊起了他们感兴趣的。 “可不是,这群废物得好好练练才行,不过我有信心,一个月纠正过来这群人的臭毛病,三个月让他们脱胎换骨,一年让他们成为一支精锐之师。”楚涵信心满满的说。 赵昀道:“那世子可以下点儿功夫了,这群人和你带肃州军不一样,肃州军出身都很低,管起来容易。 羽林军大多都是贵族子弟,毛病多,有背景,管起来不容易,看着不起眼的兵,不定就牵连着谁。” 楚涵冷嗤一声:“我管他什么身份背景,只要是我手下的兵,就得服我的管,只要你犯错,该打打,该罚罚,该挨的板子一下也少不了。 军队没有铁一般规矩,带不出来好兵,将军不是也是这样管理禁军的吗?” “我刚接管禁军的时候,也是难管的很,我为了管好他们,可下了不少功夫,连家都很少回……” 两人一聊起带兵就有了话题,直到白苏洗完澡出来,两人才止住话头。 白苏泡了个热水澡,身上舒坦了不少,脸色也有了血色,走路也快了些,只是孙媪和秋月哭红了眼睛。 赵昀和楚涵见白苏出来都站了起来,给她让座。 白苏冲他们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坐,我坐这边的软榻。” 秋月和孙媪扶着她垂腿坐在榻上,福来把早就准备好的淡盐水,酒,木棉和伤药端了过来。 秋月把白苏的裤腿卷了上去,露出了红肿发紫的膝盖,上边满是破皮的伤口。 赵昀和楚涵都围了过来,赵昀沉着脸一言不发,楚涵嘴里骂了几句,也安静的看着福来治伤。 福来跪坐在垫子上,小心翼翼的用盐水清洗伤口,白苏的腿疼的微微发抖,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伤口很小,很多,福来清洗了一遍,怕清洗不好,抬头看了看白苏,道:“主子,再洗一遍吧!” 白苏点了点头头。 福来认真专注的又清洗了一遍,用酒消了毒,敷上金疮药,用纱布把两个膝盖包了起来。 包好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楚涵道:“那帮狗娘养的,把你伤的那么重,他娘的,不能便宜那帮孙子,我非得打断那混蛋一条腿不可。” 白苏这会缓了过来,道:“既然孙大人负责此事,你就别再插手了,按律处置就行,我这伤看着严重,其实就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没必要再做出格的事。 今天多亏有你们,不然我这不知道还得吃多少苦头。” 赵昀道:“不必客气,维护京城的治安本来就是禁军的责任。” “这么多百姓聚集,没我们,也很快会有人管此事的,想不到百姓这么拥护你。”楚涵道。 白苏道:“我也没想到,应该是林澈和他父亲找来的人吧!毕竟我才给人看了一天病。” 正说着东子奉林澈的吩咐送来了午饭。 白苏留两人吃饭,楚涵一点也不客气的应了,赵昀犹豫了一下,也答应下来。 福来把食案搬到了厅堂,三人一起吃了饭。 楚涵不讲究食不言,一边吃一边讲他回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回去以后就住在太子府,一边养身体一边查找凶手,后来查出是他父亲的一个小妾,在继母的授意下勾结外面的杀手做的。 小妾被杖毙,继母被赶到乡下,对外就说是养病,终身不得回京。 “父亲治家不严,被皇上责备了几句,又说因为我长期离家,才让那些人起了觊觎之心,就把我留京城当了羽林军中郎将。 那伙酒囊饭袋不好管,所以我才这么久没来看你,你没生我的气吧。” “没有,知道你很忙,而且还送了那么多东西和钱过来,子由当时猜你是安定侯府的公子,果然被他猜中了。 你父亲的小妾为什么要害你啊?”白苏问。 楚涵平静的道:“说是因为我小时候打过她,以后定容不下她,实际还不是替继母背锅,那小妾没有子嗣,继母子嗣多,想讨好主母,为以后找个依靠吧!” “那你继母的几个孩子以后会不会恨你,你父亲一下子少了两个媳妇,也会不高兴吧!” “恨就恨呗,我留他母亲一命就不错了,至于我父亲,早就腻了继母,赶到乡下,说不定正合他的心意。 妾算什么媳妇,奴婢而已,家里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小妾,他才无所谓。” 第56章 以前算是欺负她吗? 白苏突然觉得楚涵从小没了母亲,跟继母和一堆妾室一起勾心斗角,也很可怜。感叹道:“豪门就是是非多。” 赵昀安静的吃饭不插一言,听到白苏感叹,他想,白苏从小没有了娘,白冉的妻妾众多,她小时候也受了很多委屈吧! “哪家后院也有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我要不是有我舅舅姨母他们护着,说不定早就让这伙人给害死了。” “你刚接手羽林军,今天的事,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会,羽林军也有维护京城安定的职责,不信你问问赵将军。” 赵昀点了点头道:“不会,京兆尹的辖区出了事,他只会压下此事,不会闹大的。” 楚涵道:“你的名气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免不了有当官的想让你去府上诊治,你不可能都拒绝吧! 我正打算办一个宴会,跟朋友聚聚,这次索性把京城的官员都请过去,你也过来,我把你给他们介绍一下,他们知道你是我的恩人,以后就不敢欺负你了。” 白苏道:“不用了,其实只要他们提前预约,病人如果病的严重,不方便行走,我是可以去府上诊治的。” “他们不是仗着身份不按你说的规矩办吗?像曹奎这种人多了去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就到我家去一趟吧!多认识几个朋友,没有坏处。” 白苏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患这种眼疾的人不是特别多,用不了多久病人就诊治完了,况且京城就那么大的地方,今日的事很快就会传开,有世子和将军护着,想找事的也没这个胆子了吧!” 她身份特殊,又没有隐姓埋名,谁知道楚涵请来的人里有没有原主的熟人,到时候见了难免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她不想和原主的故人有过多接触,毕竟换了芯子,和他们没什么感情。 “唉,我想介绍我的朋友给你认识,再认认我家的门,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楚涵不悦道。 “真不用,你忙,我也很忙,没必要为这个浪费时间,我也会小心的,不再让自己吃亏。”白苏安抚道。 楚涵不吱声。 “真有闹事的,我就报你的名字,看他们谁还敢?”白苏笑道。 这句话取悦了楚涵,笑道:“这还差不多,有不长眼的,你就报我的名字,让人给我捎个信,看我不收拾他们。” 赵昀面无表情的对楚涵道:“白苏也累了,我们一起回去吧!让她好好休息。” 他可不想这人一直在这喋喋不休的白话。 “好,白苏你去躺一会吧,我改天再来看你!”楚涵道。 赵昀暗暗对他翻了个白眼,率先走了出去。 楚涵也跟着离开。 赵昀接过福来牵过来的马,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肚出了门,刚出胡同就被楚涵撵上。 楚涵道:“将军慢走,我有事相问。” 赵昀只好停下来,静静的看着他。 楚涵道:“你和白苏认识的早,你知道他家里的事吗?” 赵昀道:“世子打听这个做什么,和朋友交往,还需要打听出身吗?” “将军误会了,我中秋的时候在这养伤,当时白苏喝醉了酒,说自己没有家了,还伤心的哭了一回,我问他又怕他伤心,不问,又怕他有难事,帮不上他,让别人欺负了去,这才问问你。” 赵昀听到白苏哭泣想家,心里一阵难受。 要不是自己辜负了她,伤了她的心,她也不会女扮男装,抛头露面的去挣钱吧!还要受一个小小的七品参军的折辱。 楚涵看赵昀呆愣着不说话,喊了一声:“将军?” 赵昀回过神来,顿了顿道:“我只知道他父亲妻妾众多,她生母去世很早,在家里并不受宠,小时候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 “那大了以后呢?有人欺负他吗?他的家人在哪里?为什么一个人生活啊?”楚涵追问道。 谁欺负她?自己以前对她不闻不问,算是欺负她吗? 应该算吧! 赵昀想起以前白苏见到他时欣喜又忐忑的样子,和后来含泪怒斥他的画面,后来几年的委屈是自己给的。 自己怎么就被偏见蒙了心,还觉得委屈的是自己呢? “世子,这毕竟是白苏的私事,恕我不能多说,我想白苏知道你打听他的过往,也不会高兴,告辞!”赵昀两腿一夹马肚子,闪电白龙驹嘶鸣一声,向远处跑去。 楚涵看了看赵昀的背影,暗想:“妻妾众多,那应是富贵人家,白姓,莫非是下台的权相白冉的旁支?所以才不想让人知道和罪臣有关联?若如此,还真不如不知道的好。” 他思忖片刻,打马去了京兆尹府衙,以前的事他管不了,眼前欺负白苏的,不能这样轻易的放过。 白苏确实浑身酸痛乏力,赵昀他们一离开,她连回卧室都不愿意动,躺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天已经快黑了,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不少,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胳膊,突然就看到旁边跪着一个人。 那人往前跪了两步道:“师父,您醒了,您伤口还疼不疼,能不能让徒儿看看。” 她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是林澈笔直的跪在那里,也不知道跪了多长时间了。 白苏道:“掌灯。” 林澈爬起身把灯点亮,又跪到白苏跟前。 白苏这次看的很清楚,林澈半边脸依然肿着,眼睛通红,看来刚刚守着她又哭了,她暗叹一声,这孩子对她太过恭顺了。 “你怎么又跪着了!”语气尽是无奈。 “师父,徒儿早说过以后保护师父,却眼睁睁看着师父被人带走欺负,徒儿无能,没保护好师父,让师父受尽委屈,徒儿愧疚死了。”林澈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一串串的往下淌。 “站起来!”白苏不悦道。 林澈吓得一愣,随即想到可能是自己的哭相惹师父厌烦,马上止住了抽泣,站起身,低着头,眼泪啪啪往地上掉。 白苏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有些心软,道:“扶我起来!” 第57章 偏自己是个眼瞎的 林澈小心翼翼的把她扶起来,白苏垂下两腿,林澈把鞋给她穿上,躬身站到一旁。 “你不是要看看伤吗?过来看看吧!省的你胡思乱想。”白苏边说边撩起裤腿。 林澈轻手轻脚的解开缠绕的纱布,露出了青紫的膝盖和已经止血的伤口,在白苏葱白的腿上格外刺眼,林澈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就溢了出来。 “有一点渗液,再上点药,纱布换新的重新包。”白苏吩咐道。 “是。” 林澈洗了洗手,给白苏重新上了药,用纱布包好,把裤腿给放下来,低头站在一旁,像做了错事的孩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给你父亲治好眼睛传的名气,又因为给柳贵母亲他们诊治而惹得祸,又在你家药铺被抓,你才愧疚难安的啊?” “是。”林澈噗通又跪在地上道:“师父,您就让徒儿跪着吧!徒儿这心里难受,跪着心里才好受一点。” “大夫治病是职责,给你父亲看病是应该的,你认为我坚持给平民百姓治病,而不去曹府看病是不是不识时务吗?” “不是!” “对,一个人首先得有自己需要坚持的信念和操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有什么错呢?” “师父受辱,就是徒儿无能!师父不怪罪,徒儿也羞愧难当。”林澈道。 “我知道你是觉得没护住我,让我受了点折辱,但这不是你的错,相反你勇敢的保护师父,师父为有你这样的徒弟骄傲。” “师父……” “你回来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 “一直在这里跪着?” “……是。” “你说你傻不傻,你跪在这我又不知道,我要是睡到明天早上,你就在这跪一晚上吗?”白苏怒斥道。 林澈跪着不出声。 “长时间跪着会引起膝关节的损伤,容易得滑膜炎和半月板受损,看来我得抽时间给你画一个人体骨骼图,教教你每块骨头的重要性。” 林澈听到这两眼一亮,通红的眼睛兴奋的弯了起来,嘴角也往上扬起,和刚才眼泪汪汪的样子迥然不同。 上次白苏送他的器官图就让他震惊不已,短短几天工夫,林澈就把那图上的每个器官,每一条线,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他把那图临摹了两张,一份给了福来,一份自己留着,白苏亲手画的那个,已经供进了林家的祠堂里。 林盛看到时,激动的连连给祖宗磕头,说是祖宗保佑才遇到白苏,此画以后就是林家的传家宝,传给后世子孙。 白苏看林澈那痴傻样,笑骂了一声:“还不给我站起来!给你画个图就乐成这样?没出息,我会的不是早晚得教给你?” 林澈磕了一个头,谢了白苏,方站起身来,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白苏正色道:“以后真有了错,是打是罚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别像今天这样自虐似的跪着,真跪坏了腿,我可不要一个瘸子当徒弟。” 林澈明白白苏的心意,连忙躬身道:“徒儿记住了,再不敢擅自长跪让师父忧心。” “病人复查的情况怎么样?” 林澈道:“病人都恢复的很好,每个病人都很欢喜,还有病人要来看望师父,都被我拒绝了。” “你做的对,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让人家看望不合适。” “柳叔叔家我也去了,他的伤都是皮外伤,徒儿给他带了师父做的金疮药,和治伤消瘀丸,柳叔叔立刻就用了,对效果赞不绝口。” 林澈想起柳贵的样子,笑道:“柳叔叔虽然受了伤,但整个人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一府的人都兴高采烈的庆祝老太太眼睛复明。” 他送来的灵芝我带回来让孙媪给师父炖了点汤,徒儿去看看炖好了没?” 孙媪从门外搭腔道:“炖好了,我给主子端过来。” “嗯,他倒是个性情中人。除了柳贵,还有没有外人受伤?”白苏追问。 “没了,动手的都是家仆和店里的伙计,有的受了点轻伤,没有严重的,都安置好了,师父不必担心。” “那就好,若有人为我受了重伤,我就良心难安了。” 秋月他们一见屋里亮了灯,就知道白苏醒了,想进来看看,又听见白苏训徒弟,只好等在门口,这会才敢进屋。 见白苏面色不错,都放了心,白苏看独少东子,让福来从前院把他唤了过来,道:“东子不必见外,以后把差事做完了,就来后院,也能多学点东西,月钱也跟福来一样。” 林澈道:“东子是林家的下人,月钱自当由林家给,怎么能拿师父的钱呢!师父能留下他就是对徒儿宽容了。” “他在我这干活儿,就在我这里领钱,不能在我这里干活儿,再让你父亲付钱,等他回你家干活的时候,再从你家领。” “可是,他还是伺候我的时候多,徒儿本该伺候师父,他做这些也是替我做的,怎么说要师父的钱也不合适。” 白苏笑道:“怎么和师父还掰扯的那么清,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林澈一下就蔫了,道:“自然是徒儿听师父的。”转头对东子道:“东子,快谢过师父。” 东子高兴的给白苏磕了好几个头。 月钱在哪领都可以,他高兴的是在这里不但一天能吃三顿饭,还跟着福来学了不少字,要是能跟少爷在这住几年,不知道能学多少东西。 吃过晚饭,孙媪和秋月轮流给白苏按摩了很久,直到她通体都舒畅了才停下,晚上睡得很踏实。 那边的将军府,赵昀却躺在梧桐院的床上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出现见到白苏时候的样子。 他手掌握了握,仿佛手心还有抱起她身子时的余温,原来她的身子那么轻,那么软。 明明那么柔弱的人,却又那么坚韧。 他看的出来,楚涵喜欢她,林澈福来崇拜她,病人敬重她,那么多百姓都喜欢她,他们都很有眼光,偏自己是个眼瞎的,以前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她的优点。 第58章 改良麻醉药 她的医术那么好,树大招风,以后会有各种各样的病人,就算楚涵给那些同僚的打了招呼,也避免不了有麻烦,她身边得有身手好的护卫保护着才行。 赵昀越想越觉得护卫重要,安排什么样的人去好呢?身手差不行,身手太好的不愿意当护院,身手好又心甘情愿当护院的人谁合适呢?赵昀反复斟酌,一想就过了大半夜……。 休息了一夜后,白苏除了走路膝盖还有些疼,别的地方都缓了过来。 她又仔细想了一下昨天的事,离开曹府的时门口还有不少百姓,赵昀没到的时候只会更多,她才看了一天诊,百姓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秋月伺候洗漱的时候,白苏仔细问了她被带走后发生的事,秋月把细节和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白苏心里一阵感动。 正好林澈过来请安,白苏抬了一下手,道:“这次为了救我,你父亲出了不少力。 受伤的仆人和伙计,除了官府补给的钱,剩下的赏金和医药费我们出。 有没有受伤严重的?伤的重的,我给他们诊治。” 林澈道:“没有,都是一些轻伤,除了柳叔叔摔倒的时候腿上划伤了,流了一点血,别人都没有破皮。 都是徒儿家里的人,怎么能让师父花钱。” “那也不能让他们白挨打,去的人都该打赏一点钱,鼓励鼓励。 还有病人看病的一半费用,也不能让你父亲补,直接半价就行,为了我花的钱,再补我身上,那我成什么人了!”白苏道。 林澈道:“是,那就半价,别的师父就不用管了,林家的人,就是师父的人,徒儿不会亏待他们的。” 白苏点头道:“我养伤这两天,研究下麻药的改进,做一种局部麻醉的药,全麻病人恢复慢,太浪费时间。” 林澈听的惊讶不已,麻药就够让人吃惊了,竟然还能改成局部麻醉,他觉得师父简直无所不能。 “师父的意思是服下麻药后,只让眼部麻醉吗?这不太可能吧!”他思考了一下,眼神一亮道:“师父是想把麻药改良成外用?涂抹渗透到需要手术的部位?” 白苏伸出大拇指夸赞道:“你说的对,就是外用的麻药,做成液体,滴进眼睛,也可以做成药膏,外伤缝合时用。” 林澈被夸的两个眼睛笑的像两个月牙,露出了一嘴白牙。 “师父,那您看以前的方子需要怎么调整,徒儿去熬制过滤,在徒儿身上试试效果。”林澈笑道。 “这个不急,我再斟酌一下,你和福来去屠宰场买些猪眼过来。 你俩也观察了那么多场手术了,也自己练练,我估计近期来求诊的少不了,学会了,就不用让病人久等了。”白苏道。 “师父是说让我们先在猪眼上练练手?” “对,观察和动手操作有很大区别的,得把手术器械用的十分熟悉,把手法技巧完全掌握了,胆子也得练出来,才能给病人动手术。” “是,徒儿一会就去。”能动手练习手术,他心里一阵期待。 吃了早饭,林澈,福来和东子刚出了门,林盛和叶掌柜就来看望白苏了。 他们带来了五芳斋的点心,两条鱼,还有一些补品当礼物。 询问完白苏的伤情,叶掌柜就为昨天拦着林澈的事道歉。 “白先生,不是我不让少东家管,实在是少东家拦不住啊,希望白先生不要为此事伤心,您要是气我,尽管责罚小的。” 白苏哪会生气,那种情况下能拼命拦住林澈,可见叶掌柜对林家的忠心。 “叶掌柜对林家忠心耿耿,何错之有,我跟你心思一样,都不想他受到伤害,我又怎么会怪你呢?” 林盛道:“小叶是护主心切,怕澈儿冲动吃了亏,又不敢公然和官差对抗,才拦住了澈儿,不然依澈儿的性子,拼了命也会护着先生的。” 白苏道:“这个我信,但是当时确实不适合和官差硬碰硬,不然本来没我们的错,再给咱扣一个殴打官差的罪名。 叶掌柜做的没错,大家都为我担了风险,出了力,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 林盛往四周望了望,道:“撤儿没护住先生,让先生吃了苦,心里愧疚,小叶昨天给他赔礼,他也不理,还说要给先生请罪。” 白苏笑道:“林先生放心,我让他出去买猪眼了,让他这几天练练做手术。” 林盛和叶掌柜对视了一眼,齐齐站起来对白苏施礼道谢。 “两位客气了,我是他师父,教他是应该的,宏正堂上上下下对我的这份情,我也记在心里了。” 林盛客气了几句,告辞而去。 两人刚走,孙媪又来禀告,说是一个叫陆班的,领着妻子过来看白苏,还带了亲手做的一对拐杖。 白苏想了起来,是玉带河落水的男孩的父母,她让孙媪把人请了进来。 陆班带着一对拐杖,她老婆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鸡蛋,进门就给白苏见礼。 白苏急忙让秋月拦住,让到榻上坐下,笑道:“陆先生怎么来了?也听说我的事情了吗?” 陆班有些拘谨的道:“昨天傍晚听到的先生的事,又找人打听了一下,知道先生腿受了伤,就连夜做了两个拐杖,希望先生能用上。” 陆班老婆道:“我们听说后,心里非常担心,就想来看看先生,先生的伤没有大碍吧?” 白苏笑道:“没有大碍,倒让你们担心了,孩子身体没什么事吧。” “他身体很好,没落下毛病,当日多亏了先生仗义相救,现在已经送去私塾读书了。”说起儿子,陆班媳妇面带微笑:“孩子非常敬佩先生,立志以后成为先生一样的人。” “有志向是好事,学习起来有动力。” 陆班媳妇笑道:“这些鸡蛋是自家鸡下的,还有这副拐杖,也是自己家里的木料做的,先生,您一定要收下。” “好!我就收下了。” 白苏看向那副拐杖,陆班双手递过来,秋月接过来递给白苏。 拐杖做的光滑精致,杖身通体刻着花纹,双手柄,上面手柄可放在腋下,下面的手柄刚好握着,木料看着很结实,拿着还不重,可见这礼物用了心思,还下足了工费。 第59章 白长得眼睛那么大 白苏站起来拄着双拐走了几步,腿上的疼痛果然减轻不少,微笑道:“想不到陆先生是位木匠师傅!陆师傅有心了。” 陆班局促的脸有点发红道:“晚上做的,做的有点粗糙,怕涂了桐油一时干不了,上面就什么也没抹,先生不嫌弃就好。” “我看这手艺真是不错,陆师傅应该是木匠里的高手吧!”白苏道。 陆班的脸更红了。 陆班媳妇笑道:“高手称不上,不过他心细,一般的活,他总是比别人做的细致些。 先生家里若要添置家具,或者有需要木匠做的活,尽管吩咐一声就行。” 白苏坐回榻上,道:“我正有样东西需要做!我画个图纸给你看看,看能不能做。” “只要先生能画出来,小的一般都能做出来。” “秋月,拿纸笔来。” 不一会,白苏就画好了一个图,秋月递给了陆班。 陆班接过一看,有点像两块缩短的搓衣板,两块板上凹槽合在一块正好是一个个小圆孔,两边还有卡槽,卡槽两边还有把手,上面的尺寸都标注的很清楚。 这个东西设计的也很巧妙,但做起来应该不难。 陆班仔细看了会,问道:“先生画的这个应该是个模具吧?” 白苏点头。 “那就应该选结实的,不易变形开裂的木料,这个能做,不过这样的模具小的第一次见,得花点时间,两天以后给您送过来可以吗?”陆班问。 “当然可以,我这个是制药用的,你先做一个看看,如果做的好,可能需要做很多个,你给别人做这个模具,价格一般多少钱?” 陆班想了一下,道:“给别人一百文左右吧!因为木料要求高一点,但是先生用,怎么能要钱,我儿的命都是先生救的,小的当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别说这点小事了。” “一码归一码,我救你儿子是大夫的本能,不用放在心上,我收了你的拐杖,就算救你儿子的报酬了,以后咱们就算扯平了。 这个模具的价格,我给你200文一个,做好无需刷桐油,但是这东西和图纸你得保密,不能私自出售给别人。” 陆班夫妇听后都站起来,道:“除了不能要先生的钱之外,别的都能做到,我做的时候关起门在家里做,保证外人不知道。” “是啊,不能收钱,多收更不行了。”陆班媳妇道。 白苏笑道:“你们也得用钱过日子不是,我做这个也是用来赚钱的,你们要是不要钱,我只好麻烦一点,再找别人做了。” 陆班一听连忙摆手。 秋月道:“你们就答应吧!我们主子不会让你们白做的,你们不要钱,主子还得去找别人,多麻烦。” 陆班道:“既如此,那就按市价算,收先生一百文一个,先生若非要多给,陆班就没法在儿子面前说话了。”说完对白苏深深施礼。 “那好吧,就按一百文一个,秋月,给陆师傅拿一百文,把鸡蛋拾出来留下,把林先生送来的点心,给孩子带回去两包,尝尝鲜,再拿一条鱼,给孩子吃,吃鱼补脑子。” 这一篮子鸡蛋应该是他们攒给孩子吃的吧!却都给自己拿了来,白苏心里过意不去,回赠了点吃的,不愿意让他们吃亏。 “怎么能要先生的东西呢?还有钱,等过两天看看做的模具能不能用,先生再给钱吧!”陆班媳妇不好意思的道。 “定制当然得先给钱啊,给孩子带的东西你就拿着吧!” 秋月手脚利落的把鸡蛋拾进厨房的坛子里,把钱和点心放进篮子里,又提了一条鱼递给陆班媳妇。 陆班夫妇推辞不过,道谢后起身告辞。 白苏让他把图纸拿走,陆班摆手道:“先生的画的图和要求,小的已经牢记在心里了,无需图纸。” 白苏心里吃惊道:“尺寸和厚度啥的都得按标注的做,这么多要求,没图纸记得清吗?” 陆班张口把尺寸和要求复述了一遍,连一共多少个凹槽都说的分毫不差,又说:“这图纸既然需要保密,小的就不拿走了,省的被人瞧见了麻烦。” 白苏不由对陆班的记忆力暗暗佩服,感慨高手在民间后,让秋月送走了二人。 三个买猪眼的人回来了,林澈和福来边走边讨论着做白内障手术需要注意的细节,东子提着一个大袋子跟在后面。 白苏一看的东子提的大口袋,吃惊道:“怎么买了这么多猪眼,今日用不完,明天就不能用了。” 林澈道:“没买多少猪眼,徒儿想着,用猪眼练习时不好固定,就买了几个猪头,福来怕买多了浪费,就买了六个,又买了些猪眼。” 猪头被放在托盘里,蒙上手术洞巾,林澈和福来一人对着一个猪头练习起来。 白苏看他们做的都很认真,虽然手法生疏,却都没出错误,知道他们学时用了心,勤加练习,很快就能学会。 但是买这么多猪头?还是福来劝过之后,白苏对这个自小娇养的徒儿无语扶额,幸亏给了陆班夫妇一条鱼,不然这么多肉更愁人了。 她拄着双拐走到院里,喊过来东子,让他去买一些中药和香辛料做卤料,卤水,准备把用完的猪头,都做成卤猪头肉。 散值后,赵昀带着挑出来的两个兵来到白苏家,东子一看是他,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后院厢房找白苏。 厢房的门开着,白苏斟酌好了药方,此时正拄着拐看福来和林澈对最后两个猪眼练习。 赵昀看到白苏穿着一件肥大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挽着一个发髻用发带束起,腋下拄着拐杖,显得既柔弱,又倔强。 东子站在门外禀报了一声,白苏刚抬起头,赵昀就抬腿进了厢房。 福来和林澈放下手里的手术器械,站起身给赵昀见礼,白苏也笑着给他打招呼。 赵昀看了看他俩身前的东西,心里明白了大概,但还是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这是什么眼?” 林澈没说话,他总觉得赵昀对自己有敌意,可能是因为蟹王楼的冲突而厌恶自己,昨天也一直阴着脸。 好吧,昨天应该是心疼师父。 看在你昨天表现不错的份上,就不计较你当日对师父无礼了。 但今日你又来干什么,我们做什么你看不到吗?白长得眼睛那么大。 第60章 将士的热血和汗水应该留在军营 福来看林澈不出声,回答道:“回将军,这是猪眼,主子在教小的和林公子做白内障手术的练习。” “主子受了伤,拄着拐站着教你们,你们当奴才和徒弟的倒坐着受教。” 林澈和福来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朵根,尽管他们也劝白苏卧床休息,他们不懂的再去请教,但白苏不听啊。 赵昀本来就气势逼人,指责的话一出口,顿时让人觉得无地自容。 白苏不悦道:“你怎么一来就教训人啊?他们不坐着怎么练习? 何况教他们是我愿意的,他们学会了,我不就轻松了吗?有了急诊啥的,也能腾出手来。” 赵昀看白苏不悦,也有点后悔,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受了伤也不知道休息,他们也不知道劝劝,万一养不好怎么办。” “这算不得什么伤,我就是大夫,我心里有数。” 白苏对林澈福来道:“你们继续,做完把需要注意的地方总结记录下来,然后就休息。” “是!” “是!” 她把赵昀他们请入厅堂,秋月和孙媪从厨房里过来,给赵昀见了礼,奉上茶水和瓜果,就退了出去。 屋里白苏和赵昀分宾主坐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站在他后面。 白苏心里对他昨天出手相救还是感激的。 她快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看到他把一身污渍的自己小心抱在怀里,眼里的疼惜和愤怒她看的很清楚。 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自己狼狈的样子,谁见了也会觉得可怜吧! “你腿轻些了吗?还是少走动好的快些吧!”赵昀温声道。 “没事,这伤就是看着厉害,其实都是皮外伤。” “你医术竟然那么好,什么时候学的啊?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赵昀道。 “我爹藏书多,小时候也没别的爱好,,医书看了不少,现在都记忆犹新,想着当大夫能挣钱,还能救人,就想把书上学的东西运用起来,就当了大夫了。” 白苏早就想好了怎么说,神色平静的道。 白冉的藏书多不胜数,孤本很多,白苏从中学到别人不知道的医术,也并不奇怪,但运用的那么熟练,还能从眼睛上动刀子,这不是一下子就能学熟练的吧! “你也是在猪眼上练习的吗?”赵昀疑惑的问。 “那本书上对这个手术记录的很详细,详细到我在厨房看到家畜的眼睛就想尝试着做做。 这几年我老待在厨房,就把下人打发出去,做了几次。 可能是我在这方面有一点天赋吧!这些病人都恢复的挺好。” 听到白苏说这几年老待在厨房,赵昀心里一阵愧疚。 她亲手为母亲和自己做过很多次饭,自己出征这两年,她伺候母亲从不懈怠。 以前总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很多贤惠媳妇都会亲自下厨伺候婆母和夫君,她只是做的次数多些而已。 现在他常常想,贤惠的媳妇该做的她都做到了,夫君该对妻子做的事,他一点也没做到。 他认为给她将军夫人的名份就对的起她了,后来他才知道,这名份,她不稀罕。 也是,哪个才华横溢的女郎会甘心看人脸色过日子。 自己对她的偏见,她怎么会感受不到呢!要是换做自己,也是会选择离开吧。 后面站着的两人,知道白苏的身份,对她以前练手术的事又是另一种想法:“一个女人不想着做点针线,老想着对着家畜的眼睛动刀子,真够瘆人的。” “这几年是我对不住你!上次在蟹王楼也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赵昀这次赔礼没有再扭扭捏捏,从坐榻上站起来,郑重其事的鞠躬施了一礼。 白苏急忙抬手虚扶了一下,笑道:“过去的事了,怎么又提,说起来我该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来的快,我昨天还得多吃些苦头。” 赵昀坐下道:“你不怪我慢就好,昨儿福来去的时候,我正在练兵,耽误了一会。 我已经给他们说了,以后只要是你府上的人找,都第一时间禀报。” “好,以后再有人找麻烦,就早些找你来。”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昀态度好,她也不扭捏。 尽管她不想依靠别人,但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年代,像自己这样的百姓,遇到强权,是很难不被人欺负的。 赵昀这样的态度,白苏很意外,这不是挺有礼貌的人吗?怎么对原主那么冷血。 “真遇到麻烦,等你们找到我还是有些迟,我给你带来两个侍卫。 他们身手都很好,十个八个的人近不了身,以后就让他们跟着你吧!”赵昀看着白苏的眼睛道。 “朱信,王展!” “属下在!”两人应声走到前面,单膝跪地。 “以后你俩就跟着白苏,保护好她,不得有任何差错!” “是!” “你们称呼她白先生吧!去见礼!” “是!” 两人站起身,转了转身子,拱手对白苏单膝跪下道:“见过白先生!” 白苏看了看跪在身前的两人,昨日他俩就跟在赵昀身边,应该是比较得力的手下。 此时他们微微低着头,低垂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但直觉告诉白苏,他们不愿意离开军营,去保护一个女人。 她以前在军医医院的时候,见过很多的军人,军营才是他们挥洒热血和青春的地方,也是他们眷恋的地方。 没有几个军人会愿意离开军营,去给一个普通人当一个保镖。 白苏站起身来,虚扶了一下道:“两位将军快快请起!” 她从心里对保家卫国的军人有好感,觉得受他们的跪拜不好意思,而且这两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兵。 两人站起身,没再回到赵昀身后,垂手站在白苏旁边。 白苏对赵昀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真不用,两位将军还是跟你回去吧!” 赵昀急道:“他们身手和人品都很好的,朱信身经多场战役,从没失败过,王展你别看他年轻,功夫也是出类拔萃的……” “我知道他们都很出色,不是嫌他们不好,军人的热血和汗水应该在军营,效忠国家,而不是保护我。” 第61章 你还会看骨伤 “我身边的人都对我很好,不可能总发生昨天的事,你不用担心,没必要让两位将军委屈在我这里。”白苏道。 朱信和王展闻言,心里对白苏的印象瞬间好了许多。 只觉得白苏的话简直说到他们心里去了,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又唯恐赵昀看出来,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 朱信拱手道:“先生直呼我们的名字就可以。” 赵昀撇了他们一眼,道:“没委屈他们,朱信左臂受过伤,拉不了弓,不适合再上战场,但当个护院绰绰有余,跟你正合适。 王展正该磨磨性子,先让他跟你两年,表现的好的话,我再把他调回去,他最听朱信的话,犯了错,就让朱信按军法处置他就行。” 两人听到这,觉得回军营的希望又破灭了。 尽管将军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就算当一个打杂的兵,他们也不愿意离开。 但赵昀的命令又不敢违抗,服从是将士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王展听到点名,急忙道:“卑职不敢,再犯错误,任凭将军处置。” 白苏暗想:“原来赵昀是经过深思熟虑挑的人,留下他们确实对自己的安全非常有利,但是他们已经和离,再接受他这样的保护不妥。 人生很长,总不能一辈子依靠别人吧!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朱信,你胳膊怎么了,是伤了筋骨没接好吗?”白苏问。 朱信道:“是。” 赵昀道:“是去年末,在西北的时候,被敌军将领的流星锤砸断了手臂。 他拖着受伤的胳膊战斗了好几个时辰,杀了几十个敌军,等打败敌军回营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时候,他的胳膊都不成样子了。” 说到这里,赵昀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有一丝动容,他看了朱信一眼,继续道:“亏得他身体好,熬了过来,只是左胳膊再也伸不直了。 回京后,我给他找了好几个太医和太医令,太医令说他筋骨尽断,又没有及时正确的接骨,以后只能这样了。” 白苏对朱信暗暗佩服,骨折了还能撑着打好几个时辰,一般人早就疼的晕死过去了,这得有多么顽强的意志和信念,才能支撑这么久。 朱信大概二十岁多一点,王展也就十八九,比她带的学生还小,但都至少跟着赵昀上过两年战场了。 她感叹一声道:“朱信,把你的袖子脱了,把受伤的胳膊露出来,让我看看。” 朱信微黑的脸上染上红晕,看了赵昀一眼,没有动。 赵昀吃惊道:“你还会看骨伤?” “会一点,有的骨折畸形愈合,是可以通过手术矫正过来的。” 白苏的声音很轻,但听到另外三个人耳朵里无异于惊雷般震撼。 “此话当真?”赵昀激动道。 “我总要看过才知道。” “还不快脱。”赵昀喝道。 “是!” 朱信心里激动的砰砰直跳,一把把袖子脱下来,露出来小麦肤色的胳膊,侧身半跪在白苏坐榻前。 胳膊外形上有些扭曲,微黑的手臂上好几处疤痕。 白苏葱白纤细的手指捏着他的胳膊,从下往上细细摸了一遍,又在断骨处摸了好一会。 没办法,她并不擅长摸骨,离开了x光,就得仔仔细细的把骨头捋一遍,才能分辨伤的如何。 赵昀和王展的视线死死盯着他胳膊上移动的手。 朱信耳根子都红了。 “你胳膊伸展开。”白苏吩咐道。 朱信缓缓伸开手臂,畸形的胳膊无法伸直。 “疼吗?” “疼。” “好,再弯起。” “疼吗?” “不疼。” “胳膊往上抬。” 朱信随着白苏的指令往上抬了抬:“只能抬这么高了。” “嗯嗯,你起来吧!”白苏心里有了诊断。 “胳膊断了两处,都有错位,好在不是粉碎性骨折,断开重新接上就行。”白苏掏出丝帕擦了擦手,平静的说。 “是断了两处,你摸得真准。”赵昀面露喜色,又急切的追问道:“他的筋也可以接上吗?” 白苏道:“可以,我估计他这个是肌腱损伤,因为他胳膊还能简单的活动,可以治好的。” 三人不知道什么是肌腱损伤,但听明白了这胳膊能治好。 狂喜过后,赵昀冷静下来:“要把胳膊上的肉用刀剥开,然后把骨头切断,再重新接吗?” “对的,断开重新固定,重新长,肌腱缝合住,就可以了。” 朱信拱手道:“将军不必担心,到时候把我绑起来,卑职不怕疼,卑职一定能忍住。” 他眼神坚定,唯恐赵昀不让他治,只要能重新征战沙场,这点疼算的了什么! 赵昀没了开始的喜悦,脸色沉重的思考着。 王展道:“将军,把信哥灌醉,绑紧,给他治吧!自从他胳膊伤了后,整个人都没精气神了。” 白苏笑道:“你们不必紧张,我有麻醉药的,手术过程中不会疼,但接好以后肯定会疼几天。” “麻醉药?” 赵昀并不知道白苏有什么麻醉药。 “麻醉药服用后会暂时失去知觉和痛觉,起效后可以刀割不痛。 没有麻醉药,我怎么给病人眼睛上做的手术,那些老人可没有那么坚强的意志。” 赵昀奇道:“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激动不已。 朱信眼眶发红,对着白苏双膝跪地,拱手道:“求先生给我诊治,以后先生的吩咐,朱信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白苏虚扶了一下,笑道:“你言重了,这就算报答你们昨日的相救之恩,不用放在心上。 手术现在做不了,还得准备许多东西,而且这手术用时很长,得等我的腿完全恢复了。” “好,有需要我做的吗?”赵昀道。 “没有,缺的东西让宏正堂的叶掌柜准备就行。”白苏对叶掌柜找人做的东西都很满意。 “你医术那么好,身边怎么能没有人保护呢! 你就留下他们吧!”赵昀眼神复杂的看着白苏,语气里竟有一丝乞求。 “是啊先生。” 朱信和王展也看着白苏,眼神真诚。 第62章 不能给小侯爷献殷勤的机会 夫人的医术这么好,就应该好好保护着,先保护夫人两年,将军不可能不给他们重回军营的机会。 “真的不用了,我相信世上还是好人多,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会让人找你的。” 白苏语气温和,眼神却很坚定。 赵昀暗自叹息,她终是不愿意和自己有太多牵扯。 “既如此,那我们就告辞了,什么时候能给朱信治胳膊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过来。” “你们别急着走,子由他们为了练习手术,买了好几个猪头,快煮好了,我们也吃不完。 我最见不得浪费,一会你们一人带回去一个吃,也算帮我的忙了。”白苏笑道。 王展闻言眼睛一亮。几人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这会味道越来越浓郁,是以前从没闻过的肉香味。 王展早偷偷吞了好几次口水,现在白苏一说,两眼可怜巴巴的看着赵昀,唯恐他拒绝。 赵昀也愿意多待一会,就点头道:“好,母亲最近食欲不太好,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白苏道:“那我先去厨房看看。” 说完拄着拐去了厨房。 不一会,孙媪把切好的一盘猪头肉端了上来,道:“东子正在剔骨,马上就好,主子怕您无聊,先切了一盘,请将军尝尝。” 一会儿,又拿了一瓶烧酒,和三个酒杯,送了过来。 赵昀看着盘子里色泽鲜亮,香气四溢的肉片,伴着鲜绿色的葱丝和香菜,也不见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肥肉香,瘦肉软,极有弹性,吃到嘴里满口回香。 赵昀对孙媪道:“这肉煮的真香,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婢不敢当将军的夸奖,都是主子配好了材料,又说了步骤,婢只是按步骤做的而已。” “哦,原来如此,做的真香。” “婢也觉得比外面卖的香,颜色也好看,主子在卤料里面加了很多中药,可能是这个原因。” 赵昀挥手让孙媪下去,把表面平静,实则早馋的不行了的王展和朱信喊了过来。 “剩下的你俩吃了,一人只能喝一小杯酒。” “是,将军。” 两人狼吞虎咽的,几下把盘子里的肉吃的精光,连葱花都没剩,吃完又一人喝了一小杯酒,王信舔着嘴唇,盯着空盘子,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那模样看着恨不得把盘子也舔了。 赵昀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被人看到,以为我平时待你们多苛刻呢!回去后,先去校场跑十圈。” 王展苦着脸道:“将军,明天再罚吧!明天我跑双倍。 一会我想把这肉带回去,给我爹娘尝尝,真是太香了。” 赵昀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王展嬉笑着挨了,把盘子和酒杯收拾出去洗了。 朱信道:“将军,按理说,夫人受了伤,咱该带着礼品来,咱两手空空的来的,走的时候又吃又拿,怪不好意思的。” “你早些时候怎么不提醒我,我只想着早些把你俩送过来,哪想那么多?” “卑职当时也没想到吗!” “让你们来,还不乐意,跟着她多好,不用每天操练,还能吃到想吃的肉,比军营得轻松多少倍。” “卑职不是舍不得将军和弟兄们吗?夫人不收我们,夫人若收留,我们也心甘情愿的愿意。” “唉,她不收你们就算了,以后多留意她和宏正堂。 你这胳膊要是真能治好,也是你的造化。” “胳膊若能治好,卑职就每天带人来朱雀大街巡逻,天天给夫人请安,看谁还敢欺负夫人。”朱信道。 “别喊她夫人了,她听到了会不高兴。” “这不是偷偷喊的吗!有外人就喊先生。” 王展端着三个用油纸包裹的猪头肉,笑嘻嘻的跟在白苏后面进来。 东子又拿了几棵香菜和葱过来,递给他。 福来用绳子重新绑结实,让他一个手就能提着。 这一会功夫,王展已经和几人熟悉了起来。 白苏把洗干净的披风还给了赵昀。 三人辞别白苏,骑马离开,在胡同口,赵昀与两人分头回家。 朱信与王展都很开心,不用离开军营,朱信的胳膊也有希望恢复,还带回了如此美味的肉。 “想不到夫人医术如此厉害,白冉那个老匹夫倒也不算是一无是处,收集了这么多书,也算间接帮了信哥。”王展道。 “白冉年轻的时候,被人称为玉面状元郎,模样和才华都是顶尖的,后来虽然臭名远扬,但对咱西征军还是不错的。”朱信道。 “那倒是,但他名声实在是太臭了,还拖累了夫人,要不是因为他,将军也不至于那么不喜欢夫人,可惜夫人那么好的人。”王展道。 “我看将军现在后悔了,你看将军昨天看到夫人后心疼的样子。” 王展点头:“可不,最不可思议的是将军还会给夫人赔不是,除了老夫人外,将军还从没对谁说过软话。 将军低个头也值,夫人那么有本事,人又那么好看,天生丽质,肤若凝脂,就是形容夫人这样的女子吧!” 朱信想起白苏那白嫩软绵的手指,从胳膊上摸过的样子,浑身一阵酥麻,心里顿时就升起一阵负罪感。 将军的夫人怎么能随意肖想,心里立即暗骂了自己几句,把脑里的念头挥散。 “夫人这样出色的女子,很难不让人动心。 以前或许是因为将军和夫人离得太近了,反而被偏见蒙了眼,拿珍珠当鱼目对待了。 现在分开了,又想到夫人的好了。”朱信道。 “信哥,你说的对,那个小侯爷对夫人就居心不良,还不知道是女子呢,看到夫人就两眼放光,像夫人这么好的人,可不能让他们羽林军抢了去。” “要被小侯爷抢了去,咱弟兄们就太无能了,怎么对的住将军的栽培,咱得帮将军。”朱信道。 “信哥说的有道理,从明天开始,咱哥几个巡逻的时候就重点关注朱雀大街,不能让人欺负夫人,再给小侯爷献殷勤的机会。 听说他昨天去了京兆尹的大牢,把曹奎和管家抽了个半死。” 第63章 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两人骑着马慢悠悠的到了分岔路口。 朱信道:“明日早去一个时辰,把将军罚的十圈跑完,别晚了。” 王展笑嘻嘻的道:“记住了信哥,我可不敢忘,上次偷懒被将军罚的爬都爬不起来,到现在我还后怕呢!” 朱信笑道:“记住就行,再偷懒,将军罚完,我再罚一遍。” “哥哥,亲哥哥,小弟再不敢了,您今晚别兴奋的睡不着就行,明天见了信哥!” 这边白苏把剩下的肉,让东子给林盛送去一半,自己留了一半,就开始检查他俩最后练习的手术。 手术完成的很好,白苏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很满意,又问他俩个的感受和收获。 林澈和福来都觉得收获颇多,争相对白苏述说手术练习的心得体会,和各种问题及应对方法。 “都有进步,明天继续练习,千万要慎重再慎重,手术是出不得一点差错的,大夫的一个小失误,就有可能造成病人无可挽回的后果。” “是,师父。” “是,主子。” 孙媪把拌好的猪头切了满满两大盘子,把炖好的鱼汤,还有几个青菜都端到膳房。 “炖的什么肉啊那么香!添两个人够吃的不。” 白苏一听这张扬的声音,就知道是楚涵,笑道:“你来的真是时候,再晚一会,就只能吃剩的了。” 楚涵大踏步进来,后面跟着笑呵呵的提着东西的陈峰。 “这是一些补品,你留着吃,腿好些了吗?”楚涵道。 “轻多了!” 陈峰把东西递给福来道:“这是两罐蜂蜜,燕窝,还有人参,给白少爷补身子。” “这些东西都很贵重,你伤好没多久,自己留着补身子呗,我这算什么伤啊!”白苏道。 “我皮糙肉厚的,早就没事了,你身娇体贵,就该好吃好喝的养着。” 楚涵在陈峰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一点也不客气的坐在白苏旁边。 继续道:“我昨日从你这里走了,就去了京兆府衙的监狱,把那两个孙子抽了一顿,还问出了背后的小人。 你猜是谁算计你,把你推荐给曹奎的?” 几人都停下动作看着他。 白苏道:“大概是同行吧!见不得宏正堂人气高。” 林澈道:“莫非是保和堂?” 楚涵冲两人竖起大拇指,道:“不错,正是你们的同行,保和堂。 曹奎本来找的保和堂的大夫给他母亲看病,那大夫说他治眼疾不如你,你专治眼疾,一出手就药到病除,京城都传遍了。 还说你是他管辖内的子民,自然该以老夫人为先,以诊治老夫人为荣。 那曹奎一听就打发走了他,立刻让管事去找你了。” 白苏道:“好一招借刀杀人,不出面就差点把我除了。 他知道宏正堂很多病人排队,我若去了曹府,病人肯定对宏正堂有怨言,我若不去,自有曹奎对付我。 他还能把自己撇干净。” 楚涵往嘴里吃了一口肉,一边嚼一边道:“可不,他只是给曹奎推荐了你,又没有让曹奎抓人,也没说你一句坏话,所以官府没法抓他。 为此,我从大牢离开就去了保和堂,保和堂的掌柜推说不知情,只承诺立即把那个大夫辞退了。 哎?这肉怎么炖的,真香!” 福来气哼哼的道:“掌柜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还是他授意的呢!真卑鄙!” 白苏示意大家都坐下,道:“福来不必生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仇我必会让保和堂付出代价。” 福来道:“当初幸亏没跟他们合作,要不然跟这种人打交道,得把人恶心死。” 林澈把筷子递给白苏道:“师父当初是打算把金疮药和治伤消瘀丸卖给他们吗?” “是做了一下比较,宏正堂虽然小一点,但口碑比他强,就选了你家。”说完白苏夹了一口猪耳朵吃。 林澈夹了一块鱼,给白苏挑刺,道:“保和堂比宏正堂大多了,连皇宫里的药材也是他们供的。 一定是祖上保佑,才让师父去了宏正堂,不然徒儿就拜不了师了。” “哼,马上就让他们的药铺成不了第一,我已经让人去做制药的模具,做好了教会叶掌柜他们,很快就能占领市场。” 楚涵道:“制药的方法就是生钱的宝贝,你自己找人做,再卖给宏正堂出售不是一样吗?你要是人手不够,我给你找些可靠的人。” “是啊,师父!咱找些老实本分的人,也能做啊!”林澈好像丝毫不在乎自己才是宏正堂的主人。 “陈峰,你也坐下吃,别站着,子由,你也趁热吃,不用管我。 制药责任重大,出不得一点差错,就得专业的人做才行,再说我也不想费太多心神在上面。” 又对林澈道:“你父亲他们都为我费了不少心,我这么做就算报答他们了,再说了,以后还不都是你的吗?” 楚涵道:“白苏,你对林子由太好了,这傻小子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啧啧!” 又对林澈道:“你以后要是不孝顺你师父,我就扒了你的皮。” “我要是不孝敬师父,就让我林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白苏抬手往林澈的手上敲了一筷子,“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没事你乱发什么誓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个中二病一样。” “中二病?”林澈疑惑道。 白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就是痴呆症!” 楚涵噗的一声笑出来,道:“痴呆症,像!哈哈哈哈……” “你还笑,还不是你胡说八道,才让他胡言乱语。”白苏道。 楚涵嘿嘿的笑着道:“他傻是不傻,只是过于天真可爱了些。 昨天你没醒来的时候,你没见他那个样子,那真是嚎啕大哭啊,那眼泪一串串的,跟流不完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我们哪个心里不难受,不心疼啊?你看人家福来,伺候白苏好些年了,感情比你深吧,人家也就无声的流泪,一点动静都没有。 哪像你,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第64章 心里难受就哭一场吧 林澈的脸被他说的微微发红,“那眼泪控制不住,我有什么办法,许是我情绪容易激动了些,但我知道这是师父在我心里的位置重要,像你受伤那次,我就一点事都没有。” 楚涵嘴吃个不停,故意拉长语调道:“哦~?那我真有点伤心呢,我拿你当朋友,你对我却如此狠心。” 白苏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子由,别理他,他一个兵痞子,你怎么说的过他啊!” 福来笑道:“你吃着林公子买的肉,还欺负着人,要我说,咱不让他吃了,陈大哥咱们几个吃,让他看。” “那怎么行,我路上隔了好几条街就闻到香味了,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不让我吃,不得馋死我,我再尝尝这鱼。”楚涵笑道。 “鱼也是林公子家里送来的。”福来挑眉道。 “……” “那他不是痴呆,我才是!”楚涵笑道:“以后在你们这说话得悠着点,不然这么美味的东西不让吃,不得把人馋死了!” 众人哄笑,气氛欢快起来。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楚涵走时直喊:“被撑到了,一会得打几套拳消化消化,不然今晚恐怕得难受。” 几人又笑了他一顿。 白苏却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制作健脾开胃又好吃山楂丸,一定能迅速让百姓认识和接受中成药。 这个时期的山楂叫红果,或野果,还没有被人当做药材。 因为又小又酸,很少有人吃,伏牛山上就有很多的野生山楂,此时正是成熟的时候。 用陆班做好的模具做一批山楂丸,先送给跟林澈一起去曹府搭救她的病人当谢礼。 他们吃了后,一定能起到宣传效果,再同时低价出售,宏正堂和中药丸一定会声名鹊起,气死保和堂那帮小人。 白苏暗忖,像治伤消瘀丸那种药,除非受伤才会用到,平常百姓谁会留意那种药。 但山楂丸不同,几乎人人都能用,有病治病,没病开胃,成本低,口味好,简直是为中药丸宣传的神药啊! “下次你再来的时候,送你一些帮助消化的药丸吃,吃多了也不难受了。”白苏道。 “吃药?”楚涵摆手道:“不,不,那还不如打两套拳呢,我最厌恶喝药,就是你做的那药丸还勉强能喝,但喝完嘴里的药味久久不散,也不喜欢。” “这种药不苦,等我做出来让你尝尝,用蜂蜜做的,酸酸甜甜的,比点心还好吃,保证让你喜欢吃。” 楚涵那对好看的眼睛睁得老大,质疑道:“药还能还出点心的味道?我知道你做饭有一手,但把药做的比点心还好吃,我怎么觉得不大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师父说能就一定能,我师父那次说的事没有做到啊?”林澈无理由相信白苏。 “我也相信主子能做出来,”福来附和道:“要不咱们打个赌。” “哦?赌什么?” “你不是嫌我对你态度不好吗?你要是赢了,以后我对你恭恭敬敬的,跟陈大哥对你一样,你的话我绝不犟半句。” “输了呢?” “输了你以后再来的时候就老老实实的,别老是调侃人,还有就是做好的药丸你三个月内不许吃。” 楚涵笑道:“我才不给你赌,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对我啥态度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我有时候觉得你那炸毛说话的样儿还挺有趣儿。 再说了,想说的话不能说,那还不得憋死,我向来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主子真做出来了好吃的药丸,三个月不让我吃,得把我馋死,怎么都是我吃亏。” …… 天色渐晚,众人吃饱喝足,宾主尽欢,楚涵陈峰二人告辞而去。 秋月和孙媪收拾了碗筷就厨房刷洗,东子也去帮着收拾,屋里只剩白苏林澈和福来三人。 林澈给白苏打开腿上的绷带换药,福来在一旁打下手。 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青紫的颜色也淡了不少。 换完药两人正想行礼退下,福来就被白苏点名批评了。 “福来,我想跟你说说你和楚涵打赌的事,人们都说小赌怡情,你和他也没有赌什么东西,但我觉得打赌这种事儿还是不要沾染为好。 哪怕是赌一顿饭,也不要赌。我知道你是因为信任我,但打赌的人往往因为过于自信。” 福来呆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 灯光暗淡,白苏并没有发现福来脸色的变化,继续诉说着自己对赌博的观点。 “小赌也能会激发人的赌性,一旦赌性被激发出来,就容易丧失了判断纠错能力。 多少赌徒都是因为赌,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福来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心里一阵剧痛,浑身战栗着跪伏在地。 白苏吓了一跳,还以为把话说重了,福来脸上挂不住。 “你跪下干嘛!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夸张了。” 福来伏地摇了摇头,肩膀微微抖动。 白苏对林澈使了个眼色,林澈赶紧去扶福来。 福来倔强的不肯起来。 这时两人都感到福来不对劲了。 白苏冷声道:“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还是觉得我不该说你。” 福来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就是不抬头说话。 “抬起头来!”白苏冷喝一声。 林澈腿一软,差点跪下,忙踢了踢福来的腿,提醒他别惹师父生气。 福来抬起头,脸上的泪水早已泛滥成灾。 白苏不知道他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了。 林澈立即拿来一块巾帕给他擦脸,道:“师父说你两句,你怎么还哭上了,别哭了哈。” 福来轻轻推开林澈,磕了一个头,哭道:“主子……教训的对,福来知道……知道自己错了,福来知道错了……,求主子狠狠责罚……” 白苏猜想他可能想到伤心的事了,温和道:“心里难受就哭一场吧!” 福来像是压抑了多年的伤痛,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哭的浑身抽搐。 林澈蹲下身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又给他擦鼻涕眼泪。 过了好一会,福来才平静下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白苏道。 第65章 比罚跪累多了 “回主子,是小的想起了一些往事,情绪失控了,绝不是因为主子的话。 主子说的对,赌,不论大小,都不可原谅。 外面院子里有根棍子,求主子让东子狠狠打小的一顿,求主子重罚。” 说完福来重重磕了几个头,大有你不罚我,我就不起来的劲头。 白苏道:“打你干嘛,知道错了,下次注意就好了。” 福来摇头道:“主子不知,小的是最不该沾染赌的人,若不得到教训,以后不知会不会又起了这念头,求主子重罚,让小的好好长长记性。” 他神情恳切认真,是真的对这个事懊悔不已,一心求罚。 白苏温和的道:“福来,你怎么反应那么大,是和你的身世有关吗?是不是以前身边亲人有赌博的?你介意和我说说吗?” 林澈看了看福来,对白苏道:“徒儿先出去。” 白苏点头。 林澈道:“福来,你给师父说说吧!有什么难处,大伙都能帮你。” 说罢林澈就往外走。 福来喊道:“林公子不必回避,公子自从跟了主子,跟主子一起对福来悉心教导,从没把福来当成奴才。 在福来心里,早就把公子当成师父和兄长,福来还有什么需要背着公子的呢!” 林澈停下脚步,又走了回来,道:“那就说说吧,有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啊!” 福来道:“我平生最恨赌徒,没想到,今日不经意间自己就主动与人赌,也许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和我父亲身上一样肮脏的血脉。” 白苏一下子明白了,福来的父亲一定是个赌徒…… 林澈听他这样说自己的父亲,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其实还不错,父亲是个秀才,母亲也上过私塾,才学比父亲还好。 我识的字都是母亲教的,我两岁学认字,四岁就能读论语。 在我五岁的时候,他因屡试不第,性格大变,不知怎的染上了赌博,家里的的钱输了不少,每次赌输了,回家就对母亲横挑鼻子竖挑眼。 从此争吵声不断,家里再没了欢声笑语。 母亲常常独自垂泪,他赌输了,就说是母亲整天哭丧着脸带来的晦气所致,开始对她拳打脚踢。”说到这,福来眼里迸出强烈的恨意。 “母亲是家中独女,哪受过这种委屈,身体逐渐垮了,我六岁那年母亲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福来眼里的泪无声的往外狂涌,林澈也跟着红了眼眶。 “没了母亲的阻拦,他赌的更加肆无忌惮,很快就输光了家产。 七岁那年,他为了还赌债,把我卖到了相府,我那时候做事又笨又不懂规矩,要不是主子护着,恐怕我早被管事打死了。 主子,您说我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流着赌徒的血,才会生了赌心?” 白苏摇头。 “母亲要是活着,一定宁可把我打个半死,也不会让我染上赌博。 主子对福来亦主亦师,慈爱有加,从不把小的当奴才对待,小的少了敬畏之心,才张狂的起了不该起的念头。 主子仁慈,可能觉得无关紧要,但不罚小的,小的实在愧疚难安,求主子狠狠责罚,让福来一次吃够教训,再不敢心生赌念。” 福来说完又磕了一个头,伏地不起。 白苏听完心里对六岁葬母,七岁为奴的福来有说不出的怜惜。 她知道福来比常人聪明许多,毫无医学基础的他,能很快的领会并掌握教的东西。 比医学世家出身的林澈也逊色不了多少,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名医。 她并不认为不严家管教,福来就会变坏,但规矩的约束,有时候也会给这样的孩子带来安全感。 被管教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也是被重视的。 白苏道:“这次楚涵没有同你赌,若他同意了,不管输赢,你心里都可能会有变化。 追求刺激,心存侥幸,盲目自信,都是深陷赌博的诱因。 无规矩不成方圆,有敬畏才知行止。错了就该罚,没有惩罚,不知道什么是不能触碰的界限和底限。 但你打赌只是一时兴起,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也没有赌成,还认识到了错误,这次就不重罚了。 子由,去把戒尺取来!” “是!” 林澈取了戒尺,双手捧着躬身递给白苏。 白苏没接,吩咐道:“你去重重打他二十下。” “一个手打十下,不许心软。” “是!” 棍子变成了戒尺,二十下还变成了一个手十下,福来虽然觉得罚的太轻,但看白苏面沉似水,也没敢再出声,高举着两手,等着林澈揍他。 林澈一直都喜欢聪明懂事的福来,所以福来不明白的地方,愿意不厌其烦的教他,甚至常常主动给他讲解中医的基础知识。 现在了解了他的过往,心中又生了同情和怜悯,高高扬起的板子落下时就偷偷收了力,“啪啪啪!”三下过去就被白苏叫了停。 “你没听到我的吩咐还是怎么回事?这几下不算,重新来,什么时候打的像样子了,什么时候开始算。” 林澈吓得心里一抖,忙给白苏认错,对福来歉意的看了一眼,重新扬起了戒尺。 “啪!啪!啪!……”林澈不敢再放水,几戒尺打下去,福来的就疼的手臂微微发抖,但仍咬牙一声不吭。 二十下打完,福来疼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两手都红肿了起来。 白苏道:“罚你去前院平举着两手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反省,罚过之后就此打住,以后不许再提此事。” “……是!” 福来起身去了前院,他没扎过马步,白苏还去了前院纠正了一下他的姿势。 半个时辰对练武之人不算什么,但对没扎过马步的人来说并不轻松。 两刻钟过去,福来就累的浑身酸痛,四肢开始发抖,等挨到半个时辰,林澈一说到时辰了,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他觉得身上很累,心里却很轻松。 林澈看他累成这样,问道:“比罚跪还累吗?听人说当兵的扎马步一扎一两个时辰都没事,你怎么累成这样!” 福来大口喘息着道:“比罚跪累多了,罚跪是膝盖硌的疼,这个是浑身的骨头肉都酸痛,我本来还想求主子多罚一会,幸亏没说,不然还真坚持不下来。” 第66章 ‘亲亲得相首匿\’ 林澈道:“你我以后都要谨言慎行,要被师父这么罚上一两个时辰就惨了,我扶你去见师父。” 缓了片刻,福来被林澈扶着去谢白苏。 白苏看他累的勉强跪直的样子,也没难为他,让林澈给他拿了个垫子坐着,又命秋月倒了杯热水给他喝。 “你老家还有别的亲人吗?你父亲这样,没人管管他吗?”白苏问。 福来摇头,“祖父去世的早,祖母在我三岁时去世的,若有祖母在,他也不敢这样。 母亲去世后,外祖父气的一病不起,外祖母看我跟着他受罪,想把我带到身边抚养,他不肯。 我被卖后就断了消息,前年我托人打听过消息,得知他对外称,我是因为无人照顾走丢了。 外祖父母伤心不已,隔了两三年都先后去世了。 那畜生反倒因为伺候了几天,分得了外祖母些许家产,又娶了个媳妇,生了一个儿子。 可怜我外祖父,外祖母,到去世都不知道他外孙早被他给卖了!” 秋月气的脸色涨红,恨声骂道:“天底下竟有如此禽兽不如的人,真是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我们去官府告他,把他抓进大牢,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 白苏道:“没那么简单,在这个孝大于天的时代,儿子恐怕不能状告父亲。” “大周的律法是‘亲亲得相首匿’,长辈犯法不能告,违者,轻的话会被判徒刑和杖刑,重的话甚至会被判绞刑。”林澈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而父亲打杀儿子,卖掉儿子,都不算犯罪,就算是福来的外祖父母去告,官府都不会受理的。 但让他这么逍遥的过日子,真让人意难平。” 福来道:“没办法,我母亲去世后,外祖父也想过告状。 但一个表舅劝他,说夫君打妻子天经地义,哪对夫妻吵架妻子挨打也不犯法。 何况你女儿是生气病死的,若他反咬一口说你教女无方,教的女儿不懂得顺从夫君,以后可能连外孙也不让你见了。 我外公虽然生气,却又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随打消告状的念头,却把自己气病了。 外祖母为了能见我,还得和他维系关系,心里憋屈难受,郁愤难平,身子渐渐也垮了。” 白苏心里闷闷的,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这个时代的女人太难了,地位太低了。 尤其是当人妻子,三从四德,三纲五常的束缚着你,地位跟个奴婢能强多少? 幸亏刚穿过来就和离了,有了自由之身。 有孝顺的徒弟和忠心的仆人在身边,还能做自己喜欢的医生就行了。 还结什么婚,要什么男人。 结婚是这个时代的女人一生的赌注,赢了也就是过日子,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输不起啊! 男人是奢侈品,我敬而远之,不管你长得跟幅画一样,还是有颜有权又有钱的小鲜肉,我都不要。 白苏安慰福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父亲得不了好下场,别看他得了你外祖父的家产,只要他戒不了赌,有几个钱恐怕也被他败光了,他早晚会被追债的人打死。” 林澈和秋月都跟着点头。 林澈道:“他这种人戒不了赌!迟早会有报应的。” 福来道:“我也盼着老天开眼,让他早点遭到报应。” 白苏道:“既然暂时拿他没办法,就别为这种畜生劳神生气了。 你起步晚,再勤奋点,多看点书,有不懂的就问我和子由,争取早日成为合格的大夫。 到时候我给你另置宅院,还你自由之身,以慰你母亲和外祖父外祖母的在天之灵。” 福来哭道:“福来永远追随主子,不会离开,那混蛋虽然卖了我,我却因祸得福遇见了主子,主子是我母亲离开后,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福来永远都不离开主子。”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永远! 我明白你的心意,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但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子由比你年长,医术学问也很好,还常常教导你,以后我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什么事儿,你就听他的,他管教你的时候,你不许忤逆!” “是!福来不敢!” “子由,你该教的教,该罚的就罚,只要不对身体造成损伤就行,别纵着他,更不能放手不管,他要是犯了大错,我先罚你管教不严之罪。” 林澈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是!徒儿知道了!” “秋月!” “啊?”秋月不知道里面还有自己的事,赶紧应声道:“婢子在!” “你最近学了多少字儿了?” “每天跟福来学十个字,现在学了好几百个了。” “嗯,学过的要复习,不能写过去再忘了,你认真学,等你学的字儿足够多,能够看书,能写病历的时候,我就教你妇科。” “妇科?” “就是专门给女子看病!前提是你想学的话,如果你不愿意,只想过几年就嫁人生子,守在家里服侍男人和公婆,就不用学了,也省了福来的时间!”白苏道。 “那不行,我愿意学!”秋月一急,声音也高了不少。 福来眼一瞪,秋月立马收了声音,小声道:“婢子愿意学,绝不敢偷懒,学过的字儿也没忘,福来昨天刚检查了,写错字还会打手板呢!” 秋月暗戳戳的想:能有学字的机会,还能学医术,这是积了几辈子德才遇到的好事儿,有半个心眼的人也知道怎么选。 虽然我不如福来聪明,但总抵的上他一小半吧!多下些功夫,不一定比他差多少。 “那你昨日错了几个?”白苏笑问道。 “检查了六十个,错了三个。” “那还好,三个手板,不多!” “嘿嘿!” 秋月心道:“三板也很疼好不好,当时疼的差点哭出来,回去吓得把那三字写了无数遍,因为福来说了,罚过的字再写错,惩罚翻倍!” 白苏郑重的说:“没有一技之长傍身,走到哪里都是很难安身立命的,对女人来说,手艺比男人重要,也是一个人最大的安全感。” 第67章 勤奋生运气 秋月连连点头称是,保证一定会更加用心,林澈和福来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东子也跟着学了吧!他学的怎么样?”白苏问。 秋月脸色一红,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福来道:“东子学的刻苦,一个字都没错过。” “刻苦?”白苏问。 “是的主子,东子每晚把林公子和小的换下来的衣服都洗了,都收拾完才开始练字。 早上他不亮就开始收拾庭院,挑水,喂马,打扫马厩。”福来说到这里,脸上也有点发热。 “他天亮前把活都干了,只剩下劈柴,也是因为怕声音太大影响林公子睡觉,等小的起来劈的时候,还一有空就跟小的抢。” 白苏笑道:“他是把你当成师长对待了,你教他写字,也算是他的先生了,东子是个勤奋感恩的孩子。” 秋月听的不舒服,气鼓鼓的道:“福来的衣服本来是婢子洗的,但东子和福来住得近,福来换下来他就洗了,婢子抢不上。” 几人都笑了起来。 白苏道:“小月更不容易,我的衣服不是你洗的吗?还有这一大家子的饭,都是你帮着孙媪做的,还得随时伺候我,这么忙还抽空学练字,错两三个字也正常。” 秋月瞬间脸上就笑的跟开了花似的,嘴唇嘟起,下巴微翘,好像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看的福来直皱眉。 白苏让她去准备热水,秋月脚步轻快的跑去烧火。 “东子做这么多活,还能抽空学字不出错,不是聪明就是刻苦。”白苏道。 福来道:“是刻苦,他不管干什么,只要一停下来就练,劈柴的时候用木柴在地上写,扫地的时候用笤帚写,刷马的时候,在马身上练。 因他学的晚,我把以前教过秋月的每日再多教他十个,他现在识的字,快赶上秋月了。” 林澈道:“我没注意过东子这么忙,以后让他读书,不让他伺候我了。” 白苏道:“那怎么行,伺候你是他的本分,他不伺候你,也没有留下他的理由。 你这主子肯让他花时间和精力学字是你和福来对他的情分,如果他伺候你不如以前用心,那也没必要学什么字了!” “你们两个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福来道:“小的明白,林先生和主子让东子住进来,就是为了伺候林公子的,他如果连伺候公子都不做了,就是忘了本,是一心为了自己的小人,也没必要教他什么了。” 白苏点头:“也说不上一定是小人,但绝不是值得栽培的人,远远的打发了干点粗活,不能重用。” 林澈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白苏心道:“这徒弟不是傻白甜吗?以后宏正堂越来越大,早晚得交给他管理,林盛把他教的太单纯了。” “你这方面不如福来领会的快,比如福来是我的小厮,挑水劈柴的事不做,让我做,还想着让我教他医术,你觉得对吗?” “那肯定不对啊!”林澈急道:“但东子这事不太一样吧,徒儿是他的主子,他伺候徒儿好几年了,徒儿也没教过他什么,反而辛苦福来教他。” 白苏只好晚睡一会,给他耐心解释。 “但你给了他安身立命的地方啊,你父亲当初还算是救了他。 他替福来做事,福来教他认字,他俩是各取所需,都算不上辛苦,没你什么事。 年轻人,为了学东西付出点力气是应该的。 通过这些事还能观察东子的人品,值不值得栽培。 若他用心做事之余,把字学的很好,努力上进,还能对你俩心存感恩,你再重用他不迟,就像你父亲对叶掌柜一样。” 林澈点头。 福来点头道:“开始东子把活都干了的时候,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才开始教他认字。 我甚至还想要不要比他起的更早,把活抢着做了,现在想想,没必要这么做。” 白苏点头:“东子因为勤奋取得了伺候主子的机会,还是因为勤奋取得了跟你学习的机会。 现在还能随意出入后院,月钱也长了,他的付出已经得到了回报。 为自己的利益而勤奋和人品无关。 一个懒惰的人但人品好,和一个勤奋的人但人品不好,用人的时候一定要选择人品好的。 人品应在勤奋之前。 勤奋生运气,人品养德行。 你若不让他伺候,不但可能让他不懂珍惜,甚至还可能让他失去目前的机会。” “徒儿明白了,德才兼备,德在前。 东子的勤劳和勤奋已经给他带来不少的运气,他应该很满足才对,不用徒儿去迁就他。 不让他伺候就让他失了他原本的价值,对他反倒并不一定是好事,传到父亲那里,还有可能换掉他。” 白苏心道:“你个傻徒弟终于明白了,当师父比当老师还累,老师教知识,师父还得教做人。” 林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问道:“师父对人的品性这么看重,当初收下徒儿的时候,是怎么辨别徒儿的品行的啊!” 白苏道:“你口碑不错,没见过你的时候,就有人夸你人品贵重。 第一次见你,给我的印象也不错,看到我受伤,眼里的表情瞒不了人。 还主动让利,你的做法看似吃亏,实则比叶掌柜高明不少。 如果那天你不在,我们也会和叶掌柜做成生意,但只能是暂时合作关系。 你表现出来的的悲悯之心,才是长期合作,和后来收下你的关键。 虽然你笨了一点,但到目前为止,我对你还算满意。” 林澈从小被夸到大,现在被师父说笨,也没有丝毫不悦,好像只听到师父夸他人品贵重,有悲悯之心了,在那里一个劲的傻乐,笑的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白苏笑骂道:“瞅你那傻样儿,夸夸你就得意成这样,这是我对你现阶段的印象,以后你要品行不好了,做了恶事,我立马把你打个半死,再逐出师门。” 林澈吃吃笑道:“师父在上,徒儿绝不敢做出半点有辱师门的事。” 福来吞吞吐吐道:“主子,您对小的这么好,还传授医术给我,是不是小的身上也有好的一面啊?” 第68章 一个个的求表扬来了 白苏暗笑,这是一个个的求表扬来了。 “那是自然,你七岁的时候,我顺手对你的一点小恩小惠,你一直记到现在,还主动离开各种条件都很好的将军府,不顾一切的跟着我。 懂得感恩的人,人品不会太差。 开始的时候,里里外外的力气活都是你一个人在干,吃饭时,总是开始吃的很慢,等我们吃饱,你才放开了吃。 丝毫没有考虑自己的月钱有多少,还瞒着我去做苦力想贴补我,只这份心,我也该好好待你。” 福来不知道白苏把这等小事都记在心里,又感动又高兴,脸上的表情,一会想哭,一会又笑,也跟个傻子似的。 白苏笑骂道:“又傻了一个,这次你俩都满意了吧!说的我口干舌燥,都滚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这一天闹哄哄的。” 两人这才想起白苏带着伤,白天接待了好几波客人,还指导他们练手术,一整天没怎么休息,晚上还烦她到现在,实在是不该。 两人急忙行礼告罪,一个去帮秋月提洗澡水,一个着急忙慌的给师父兑蜂蜜水润嗓子,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小院里安静下来。 将军府内,赵昀和母亲坐在食案旁,老夫人吃着儿子夹的肉赞道:“这肉做的肥而不腻,入口即烂,鲜香入味,色泽也鲜亮,真好吃。” 赵昀又夹了几条猪耳给母亲,老太太吃了赞不绝口,连吃了好几口。 老夫人道:“这不是府里的厨子做的吧?他们做不出来这个味,还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呢,你也尝尝看。” “谢母亲!是儿子从外边带回来的。”赵昀吃了一口,顿时满嘴生香,对母亲点点头道:“是很香,还留了一半,我让人放在了冰鉴里,母亲明日还能吃一顿。” “这是哪家酒楼里做的呀?田媪,你给管事说声,以后就在他家买了?”老太太食指大动,觉得胃口也好了。 赵昀一看母亲兴致勃勃的连吃了好几口,全然不似前天看到膳食就皱眉的样子,心里很欢喜。 “母亲,这不是在酒楼买的,是一个朋友送的,你要是爱吃,我改天给他要了方子来,让府里的厨子给您做。” “哎呀,不是酒楼里卖的那就吃不上了,不夸张的说,这炖肉的手艺,超过了全京城的酒楼,必是家传的秘方,怎么能给你呢? 若是你仗着将军的身份对人张了口,人家也是被迫给的,心里不会甘愿,不能张这个口啊,母亲吃一次就心满意足了。” “这不是什么秘方,她也不是做这个卖钱的。”赵昀道。 “那也不能要,这配方要是卖给酒楼,那不得争抢着要啊?人凭什么给你呀!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是这等重要的东西。” “母亲教训的是!”赵昀道。 他心里却以为,白苏和母亲关系好,说母亲喜欢吃,她不会不舍得给。 “你不能因为我,做出让人为难的事来,田媪,去取酒,让昀儿喝几口,如此美味,不喝上几口,就辜负了这肉了。”老夫人笑盈盈的道。 赵昀笑道:“谢母亲,儿不会做让人为难的事儿,她要是卖,咱就把配方买过来,要是不想卖,儿就隔一段时间央她给做些,多给她带些谢礼。” 老夫人点点头,笑道:“嗯,这么着还行,只是你一个大将军,为了母亲的一口吃食,去跟人讨要,未免有些失身份。”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母亲难得有口喜欢吃的,只要母亲能高兴,儿子要什么身份面子的,都没母亲多吃一口重要。” 老太太哈哈大笑:“大将军为了母亲提着东西去讨猪头肉,传出去,一定能给他那个配方扬名。” 赵昀举杯喝了一口酒,笑而不语,心想这配方不如不要,自己直接去她家要做好的,也能有理由多去几次。 将军府的福安堂,因为一盘猪头肉,多了许多欢声笑语。 赵昀盯着空了的盘子,思绪万千。 ……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涂抹在天际,只有或明或暗的星星眨着眼,在俯视着人间百态。 仿佛世上的一切美好和污秽,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东子就轻手轻脚的收拾庭院,喂马,打水……。 少年的脸上总是泛着笑,好像从不会累似的。 福来比林澈起的早,手上的红肿完全好了,看东子又把活干完了,就拎着斧头开始劈柴。 东子见到急忙跑过来,把斧头抢过去,道:“哥哥昨晚那么累,又不肯让东子伺候,今日的柴就别给东子抢了。” 福来受罚就在前院,东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被罚,不敢求情也不敢问,又怕福来不好意思,就躲在屋里偷偷往外看,等福来受完罚去了后院才敢出来。 知道福来累的很,等伺候林澈睡下后,去了福来屋里,非要给福来按按胳膊和腿脚。 福来长这么大没被人这么伺候过,按了两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他打发走了。 福来歇了一晚,四肢的酸痛已经缓过来大半,但还是浑身无力,闻言点点头,也没跟他客气。 东子高兴的笑逐颜开,以前福来总是和他争抢着劈柴,在东子看来,是福来和他见外,不肯接受他的意思,这次总算坦然让他做事了。 福来虽然只是比他大几个月,但他心里对他很敬畏。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福来凶着脸质问他的时候,就开始怕他。 后来福来给他道歉,他忙说没事,其实他没生气,还万分羡慕他们的主仆关系。 主子怕仆人担心,把仆人支出去自己挨刀子,仆人心疼的落泪,不顾一切的追问原因,唯恐主子受了欺负。 怎么有感情这么好的主仆关系。 要是自己和少爷,自己只会假装看不到吧! 老爷和夫人还有少爷都对他很好,自己也很感恩,但是无论是在宏正堂还是在林府,他从来不对主子的事多嘴。 不是不关心,是觉得不应该,主子跟前听吩咐就行,哪有奴才插嘴的份? 第69章 表面麻醉 他一直奉行多做事,少说话,只要不犯错,就能一直留在少爷身边。 少爷心善,从不打骂他,少爷读书的时候他有时候偷偷往心里记几个字,但从不敢让人知道。 府里那么多下人,都抢着想伺候少爷,让人知道了,说他不安分,伺候的时候不用心,这活就可能被别人抢了去。 后来少爷住进了白先生的小院,自己每隔两天就有机会进小院伺候少爷,也能多见见他们主仆几个。 于是给少爷收拾完,顺带把前院的活都干了,没想到被福来记在了心里,给白先生和老爷说了,自己有了进小院伺候的资格。 这都多亏了福来,住进来他才知道,福来每晚都教秋月认字,他们之间不但主仆关系好,仆人之间关系也好,真让人羡慕啊! 多干点活本是应该,可是福来过意不去,说他也可以跟着学。 天知道,他当时高兴的想原地跳几下,再仰天大笑一回,再给福来磕几个头,但他不敢,他只敢强按激动笑着给福来作了几个揖。 福来教的字他总是一遍遍的记,其实认字不难,一会就记住了,但他总是一遍遍重复的记和写。 因为福来第二天检查的时候,会拿着一个小木板,又薄又轻,那板子一看就是吓唬人的,那样的小板怎么能打的疼? 但他还是不敢出一点错,他不怕板子,甚至觉得因认字被管教责打是件幸福的事。 爹娘没饿死前,领着他要饭,但凡在街上听到人说谁家的孩子在学堂被先生打手板了,他就羡慕的不行。 在他心里,能学字那是财主家的孩子才有的资格,他要能学,天天挨手板也愿意。 但他不敢挨手板,他怕福来不高兴。 因为秋月只要出了错,福来就会阴着脸打她手板,他可不敢让福来不高兴。 学习的机会多么难得,万一福来嫌他不用心,不让他学了怎么办? 他比不了秋月,人家认识多年,自己才认识福来几天?他还是林府的人,没交束修,也没拜先生。 但他心里早就把福来当成兄长和先生了。 他刚开始喊福来哥,后来觉得福来哥不如哥哥亲,就大着胆子喊起哥哥了。 可是哥哥总抢着干活,不管是弟弟伺候哥哥,还是学生伺候先生,都是应该的啊。 今儿哥哥终于不跟他争了,这是不拿他当外人了吧!他怎么能不高兴? 福来起身去了后院浇花拔草,弄完又去准备白苏可能会用到的药材。 吃完早膳几人先去了集市买了白苏炼制麻醉药需要的器皿,又去了屠宰场,这次他们买了两个猪头,一些猪眼。 他们已经适应用猪眼了,根本不需要猪头,买两个是因为还想吃卤猪头肉。 练习进行的很顺利,两人从开始的生疏变得很熟练,速度快了很多。 午后,白苏的麻醉药也按不同药量的配方炼制了三种麻醉精油。 在林澈的强烈要求下,白苏先滴入他的眼睛试效果,让他记录下每时每刻的感受。 白苏本来想尝试第二种,被福来先抢在了手里,滴入眼里。 白苏不理他们的反对试了第三种,麻醉效果都在两刻钟以上,到一个时辰之间。 她对其中两刻钟到半个时辰之间的比较满意,麻醉时间绝对够用,又不会让病人麻醉太久就能回家的。 充实的一天过去,几人都觉得收获很多。 第二天是白内障手术的病人复诊的时间,林澈一早就带着东子去了宏正堂。 不一会,白苏让福来也去了宏正堂给林澈学经验。 把人都打发出去,她自己又炼制了一个涂抹在眼睛周围的麻药,做好后涂在自己的另一个眼睛周围实验。 这种纯中药制作的表面麻醉和全身麻醉不同,全身麻醉是她熟悉的配方,经验丰富,这种中药制成的表面麻醉她前世没用过,只能实验过才敢给病人用。 好在效果都不错,麻药过后没有不适的感觉。 原来中药照样可以制作出很好的麻醉药,看来前世的时候过于看重西药了。 午膳后白苏小睡了一会,醒来就听秋月说陆班和他媳妇来了,拿着做好的模具在偏厅等着呢! 白苏赶紧洗漱了一下,让秋月把两人请到厅堂,她见到陆班夫妇笑着告罪了两句,互相见礼后分宾主落座。 陆班道:“先生客气了,我们也是刚到。”他把模具上包裹的黑布解开,拿出模具,双手递给白苏。 “您看小的做的这个能不能用,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白苏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模具的每一面,每一处都做的很细致,凹槽里打磨的一点毛刺也没有,闻着还有淡淡的原木香味。 比前世用的不知道好多少,每一处做的都和图纸上分毫不差,跟把图纸印在脑子里一样。 “陆师傅的手艺真好,这手艺给一百文还是少了点!”白苏赞道。 陆班的脸又红了。 他媳妇道:“不少不少,市价就是这个价,他做的活儿一直比别人细致些,但价格一直和别人一样,从不多收钱。” “陆师傅和陆大嫂都是实在人,活儿细致就多费功夫,多收些钱也是应该的,这个价是我沾了光了。” “是您仁义,人都想着少给几文,哪有像您这样主动多给钱的?”陆班媳妇笑道。 陆班道:“先生看看模具能不能用,还有木材看行不行,这个是胡桃木的木材,不是十分名贵,但也经久耐用。” “能用能用,木材我不懂,你说这个好那就用这个吧!不需要名贵的,安全耐用就行。 陆师傅再给做十二个吧!先做这些,后期需要再找你。” “好!那小的做好给先生送来。”陆班说完站起身就要告辞。 白苏笑着请他坐下道:“陆师傅,再耽误你一会儿时间,我有事儿问陆大嫂。” 陆班面带疑惑的又坐下来。 “哦?先生还有需要问我的事吗?您问,您问!”陆班媳妇有点兴奋的道。 她本来就是泼辣活泼的性子,在白苏跟前一直拿捏着,怕白苏嫌她粗鲁。 第70章 大腿拍的啪啪响 “我需要收购一些山上的野果,就是红果,又没有时间去摘,陆大嫂看看能不能找些人去摘,我按市价收购。” “就是山上的那个酸酸的红果吗?” “对!” 陆班媳妇一拍大腿道:“那个还花什么钱呀?集市上也没人买那个,又小又酸,吃几个就酸牙。 您要是要,明早我喊几个没地方挣钱的闲人,找辆马车去山上摘,一会儿给您摘一车来,你一人给他们十文八文的就行。” 白苏道:“不行不行,山上采摘野果还得爬树,有一定的风险,我按斤收,摘果子的人能多赚一些钱,我们也不用担责任。” “没风险,没风险,按斤收就贵多了,我们不像你们读书人身子娇贵,都皮实着呢! 爬树都跟猴子一样,稳的很,我知道先生有钱,但能省咱还是省点好。” 白苏听的哈哈大笑,“不用省陆大嫂,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花出去的钱我能成倍的挣回来。 你找几个干活好的,别让他们往里面掺烂果,他们能挣到钱,你也有面子不是! 你看多少钱一斤合适。” “唉!您太实诚了,没人要的东西非得花钱买。” 陆班道:“花钱买也行,那果子不值钱,一文钱买上两三斤没问题,山上有蛇,万一有人伤着了,也是麻烦,花钱咱就没责任了。” “蛇不用担心,我有驱蛇药,给你们带上几瓶,有谁去山上,你们给他们往手腕脚腕处抹一点,蛇远远的就跑开了。” “那就没风险了,红果分量重,两把就能摘一斤,价格再便宜点也行。”陆班道。 “就按两斤一文收吧,那么远的路都不容易,摘了都送到我这里来,过秤就给钱,只要好果,陆大嫂提醒着他们点,我一天多给你二十文费心钱。” “钱不钱的不打紧,您需要多少红果啊,别摘多了,您又要不了那么多。”陆班媳妇问。 “你放心摘就行,摘下来我就收,不会让你们费了力气换不回钱。” 陆班媳妇下巴一扬,大着嗓门道:“行!我保证让他们都摘个头大又匀称的,谁里面掺了烂果,就让他们背回家自己吃去。” 陆班白了媳妇一眼道:“先生的驱蛇药现在有没有,有的话,明天就让她找两个干活仔细的去摘。” 白苏对秋月吩咐了几句,不一会秋月就拿来一千两百文钱,和几瓶驱蛇药递给陆班媳妇。 陆班媳妇儿脸上笑的像开了花,仔细用布包好,拍了拍胸脯说:“先生放心,保证给您把活儿干好。” 陆班无奈的叹了口气,显然是觉得媳妇丢人,向白苏谈了几句细节,带着媳妇告辞而去。 这次陆班来只是送个模具,本不想带媳妇来,偏媳妇非要跟着拜见恩人。 他猜媳妇想拜见恩人是因为先生长得好看,要不然家里就供着恩人的长生牌位,烧香的时候,多磕几个头不就行了。 他这样想的依据就是恩人长得太好看了,他一个男人多看两眼就耳根子发红,心怦怦直跳,别说他媳妇了。 但她坐不了一会就现了原形,一会拍大腿一会拍胸脯的,嗓门子大的都赶上在家里了。 两人出了白苏家的胡同,陆班就开始教训媳妇:“杨翠花,看你在先生家那样儿,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要斯文点吗? 先生这样的人,哪见过你这么粗鲁的婆娘,说话哇哇的,大嗓门像铜锣一样,你丢人不丢人你。” 杨翠花手脚很麻利,一闪身就一手掐腰一手掂起了他的耳朵,尖声道:“好你个陆班,竟敢嫌我粗鲁,老娘就这个样儿。 又不是第一次跟先生见面了,老拿捏着不别扭吗?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时间长了,还不是得现原形。 先生的眼界和气度,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你哪只眼睛看到先生嫌弃我了?我看先生不但不嫌弃还笑的很高兴呢!” 陆班两手扒着媳妇提着他耳朵的胳膊,歪着头吸着气说:“翠花,翠花,你怎么又在街上提我耳朵了,快放开,快放开,传到先生耳朵里面笑话。” 翠花哼了一声放下手,又摸了摸腰里的钱和两瓶药,放下心来。 陆班故作严肃的继续道:“先生不生气是涵养好,你说你一个老娘们,对着神仙一样的先生把大腿拍的啪啪响,像什么话。”说完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嘴上嫌弃着,心里却没往心里去,知道媳妇是真心跟他过日子。 就算是白先生那样的人儿,她也就是看看,先生给她钱的时候,她还不是欢天喜地的拿到老陆家吗? 他就是没事想逗逗她那炸毛的样子。 杨翠花一听,伸手又想拽他的耳朵,陆班早有防备,抬腿往前跑去,杨翠花一手捂着腰里的钱袋子,一手指着他叫骂着追过去……。 林澈领着福来和东子回来后,给白苏禀告情况:“手术的病人已经全部复查完了,还有好多来人来打听师父何时能再去看病。 徒儿说大概得十天半个月的,提前会在店外张贴告示。” “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再有个三五天就好的差不多了。”白苏道 “师父得彻底好了才能去,不然手术时一站这么长时间怎么行,况且一开始就会有看不完的病人,师父会很辛苦。” “我想了,我每天手术也顶不住,以后也按官员的五日一休沐,上四休一,腾出点时间休息和做别的,等你能做手术了,我就轻松了。” “徒儿一定加紧练习,回来的时候让人买了猪眼,一会就去练。” “让福来先练着,你让东子去把叶掌柜请来,我有事跟他商量,一会你也过来听听。” 林澈看白苏说的郑重,赶紧应声出去吩咐。 不一会,白苏,叶掌柜和林澈就坐在厅堂交谈起来。 叶掌柜已经知道是保和堂使了坏,才给宏正堂带来此次灾祸,心里正愤恨不止。 听白苏讲述的扩大中药丸的产量和方法,立时激动的两眼放光。 第71章 先生是文曲星般的人物 白苏又拿出刚做好的搓丸板给他们讲解了一下使用方法和计划,叶掌柜激动的无以复加,起身给白苏磕了好几个头。 被林澈搀起时,叶掌柜两眼已经泛起泪光。 他在从小就待在宏正堂跟林盛学手艺,又当了很多年的掌柜,他对宏正堂的感情早已扎根在心底。 也深知白苏所说的方法会给宏正堂带来多大的变化,甚至给整个医药行带来巨大的变化。 白苏此举,不但是送给了宏正堂一个聚宝盆,而且一定会让宏正堂青史留名。 林澈因为白苏提前给他说过一点,倒没有那么激动,只拿着那个模具又看又摸,一个劲的称奇。 等叶掌柜平复下来,白苏又说了收购红果的事,让他准备好库房和人手,明天就有人送来。 “小的今晚就把地方找好,明早就派人打扫,只是先生要把周边的红果都收了吗?” “都收了,我想过了,红果现在无人种植,只有周边的两个山上有,数量也不多,而晒成干片后可以放两年,不怕用不上,明年的红果就会涨价!”白苏道。 “师父说的对,因为无人知道红果的效用,才无人问津。 咱们一收购也会有人注意,而且这药丸一开始出售,肯定会被人研究仿制,到时候他们也会抢购红果。”林澈道。 白苏赞赏的看了徒弟一眼,林澈顿时眉眼带笑。 “这搓丸板用的时候得找店里头信任的人,千万不能传出去,等他们琢磨到方法就已经失了先机。” 叶掌柜笃定的说:“先生放心,铺子里的伙计基本都是死契,包括小的和几个大夫,绝不敢背叛东家。 哪个敢往外泄露一点消息,都是比偷盗主人贵重物品更重的罪,东家和先生可以下令,立马杖毙了泄密的人。 只要这个做模具的木匠不往外说就行。” 白苏听的眼角直抽抽,怎么古代的人动不动就说杖毙啊! 死契就等于把命都交给了主子,正常人是不敢背叛,奴才果然没有人权啊! 偏叶掌柜还觉得合情合理。 白苏不知是怕真的因为这个伤了人命还是怎么着,她干笑两声道:“木匠也很可靠,不会往外说,但是我能想出来,时间长了别人也会琢磨出来,咱领先一段时间就行,不能指望别人做不出来。” 叶掌柜自信的说:“他们怎么能和先生比,保和堂的几百个人加一块也比不上先生的一根小手指头,谅他们一时也想不出这个办法来。” “话不能这么说,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白苏道。 叶掌柜激动的满脸通红:“先生是文曲星般的人物,才看着不复杂,小的看着无处不精妙,不然为什么自古至今这么多年,都没人想出这个办法。 小的敢说,往后几百年,甚至上千年,还会有人沿用先生的这个方法制药。 先生是造福万世子孙之人呐!” 白苏被夸的心里一阵阵心虚,她只不过是靠前人的智慧,成就自己的名声,这东西在现代某宝某东上到处都是卖的,在这里就成了宝贝了。 “叶掌柜以后不要这样说,传出去还以为我白苏是多么狂妄的人呢!”白苏不好意思的道。 林澈一本正经的道:“叶掌柜,虽然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们都这么认为。 但师父是谦虚低调之人,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在外面说,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了。” 白苏:“……” “不说那些没用的了,咱们药铺扩大规模,还需要很多有的东西,还有我手术用的东西。” 白苏拿出好几张画好的器械图交给叶掌柜,什么咬骨钳,骨刀,骨凿,骨锤,平板拉钩,关节拉钩,止血钳、钢板…… “你看看有没有不明白的地方,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个得抓紧做,我过两天得用。” 叶掌柜神色认真的一一看了一遍,不时问几句,看完后道:“小的都记清楚了,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做。” 白苏点头道:“还得有伤口缝合线。” 林澈给她递过一杯蜂蜜水,白苏这时才感觉说的口干舌燥,接过喝了一大杯。 叶掌柜一听她说到缝合线,又激动起来,他语带兴奋的说道:“这个小的知道,今儿少东家等病人的空隙,已经教了小的缝合的手法和打结的方法。” “哦,叶掌柜,你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叶掌柜端起茶杯也喝了几口。 白苏这才说道:“不是你用的那个缝合线,是不用拆线,身体能吸收的缝合线。 一种是桑白皮线,还有一种是羊肠线。 这两种线呢,可以缝皮肉下的伤口,比如缝合肠道和胞宫等等。” 叶掌柜:“……” 叶掌柜内心感觉受了巨大的冲击,肠子和胞宫也能缝,还等等…… 白先生的意思是这些都能缝?只要先生经手,病人就算肠穿肚烂的也不用死了? 就是说只要你还没咽气,就算一条腿迈进了阎罗殿,先生也能把你给拽回阳间来! 不对,上次那个送牌匾的,就是孩子已经咽了气儿,先生也给救活了。 叶掌柜的内心在风中凌乱…… 他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少东家,少东家正一心一意的给白苏剥葡萄皮。 叶掌柜不由心中暗暗佩服,少东家就是少东家,听到啥也是镇定自若。 有这样的少东家领导着,还有这个神一般的先生教导着,小老儿只管打起精神来做事就行了。 “还得多备一些棉签,还有高纯度酒精,这个子由会教你们,以后由铺里的人做,还有药丸的包装这样做……” 叶掌柜从旁边的书案上,拿过纸笔,一边认真听,一边仔细记。 等谈完所有的细节,天早已经黑了,叶掌柜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装的东西沉甸甸的。 他这次聪明的没有提分红的事,这样的信任和托付,不是多分钱给先生就能答谢的。 这样的事情就由东家去决定吧! 白苏留叶掌柜吃饭,叶掌柜死活不肯。 第72章 白先生的医术深不可测 他郑重的把图纸和自己记的笔记塞进怀里,用手按了按,说要趁早去找库房,再去给东家禀报,就分别给白苏林澈二人行礼告辞。 白苏无奈,让东子打着灯笼送他。 叶掌柜刚出了门,就心情舒畅的哼起了小曲。 东子在他前边半步打着灯笼,把他脸上的得意和痛快看的清楚,丝毫没有平时的严肃稳重的劲儿,不由心里暗笑。 叶掌柜哼完曲又自言自语道:“哼哼!让你们那帮孙子使坏,先生一出手,就让你们再也得意不起来。” 说完又用手按了按胸口处,对东子说道:“你小子是个有福的,大字儿不识几个就能伺候少爷。 如今又到了白先生身边,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呐! 你可要珍惜这福分,踏踏实实做人,以后会有个好前途的。” 东子连着对叶掌柜连鞠了两个躬,道:“小的明白,谢谢掌柜的教诲。” 叶掌柜回到家匆匆吃了几口饭,就带着伙计看了几处院子,准备租下来存放红果。 看完就急急忙忙的去找林盛,把事情详细的禀告了一遍,最后把看的几处院子说了,让林盛拿主意,看看租下哪个。 林盛激动过后,开始冷静思考,不过片刻就下了决心,道:“你去把街南胡寅家的院子,带着前面的门店一块买下来。” 胡寅的祖父原是京城巨商,置办下不少家产。 儿子是庸碌之人,没了父亲坐镇指挥,仅靠几个忠心的掌柜勉强支撑着,逐渐衰败下来。 到了他这一代更不成器,生意渐渐不行了。 胡寅干脆关了门,靠着一间间的铺子和宅院出租,继续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林盛说的这个院子,是这条街最大的院子,在整个京城也数的着。 街边有十二间铺子已经租了出去,往里走就比外面铺子宽了好多倍,是个非常大的空院子。 因为门店少,院子大,租房子的人付租金只愿意付铺子的,院子就只能闲置着。 为此胡寅打算卖掉,但因为一般人用不到这么大的地方,价格又高,所以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买家。 便宜了他又舍不得卖,一直这样半出租半荒置着,只偶尔有人租了置放货物,叶掌柜就打算租下晾晒红果。 现在他一听东家说要买下来,心里吃了一惊,道:“东家,那院子要价一千万钱,那些铺子顶多值上六百多万,太不划算了,咱租用花不了多少钱。” “租用看似划算,但不是长久之计,一旦看咱们生意发了财,租金一定会往上涨。 而且做中药丸得长期需要很大的晾晒的地方,此处最为合适。 那院子比铺面大十几倍,以后如果铺子需要扩张,那院子能盖多少房子? 白先生给了这么好的方法,我也得给这生意提供好最好的条件,我有预感,宏正堂一定会摆脱万年老二的称号。 另外,买的时候直接把其中六间铺子过户到白先生名下。” 叶掌柜惊的下巴都快掉了下来,六间铺子至少得值三百多万,怎么能这么送人呢? “东家,这也太多了吧!咱以后做的药丸还得给他分红利啊!三百多万咱得挣多久才能攒下,这些都是留给少东家的呀!”叶掌柜无比心疼的说。 “白先生对澈儿恩重如山,咱们以后也少不了先生指点,只分些红利不够诚心。 有了这几间铺子,她的后半生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东西是死物,别不舍得,自从认识了白先生,一直都是咱们在占便宜。” 叶掌柜苦着脸,一脸不情愿,还是道:“东家三思,这些东西留给少东家,少东家也会孝敬白先生的啊!” 林盛道:“你跟我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林盛把他领到祠堂前的廊下,就有两个侍女端来两盆清水净手,擦干手后正了正衣冠,进了祠堂。 叶掌柜作为林家头号家奴,也只是过年的时候才有机会进祠堂磕头,今儿不知道东家为什么带他过来,难道白先生和祠堂还有什么关系? 直到烧香磕头过后,林盛从神龛前面拿过一个红木雕花的长方形盒子,用钥匙打开上面的铜锁。 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卷轴,解开上面的红线,慢慢打开,露出了上面的画。 叶掌柜吃惊的张大嘴巴,好一会才说道:“这个是白先生画的吗?” 林盛轻轻把画卷起来,按原来的样放回盒子里锁上,又放回原位。 “对,回正厅再说。” 片刻之后,林盛坐在高榻上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赠送白先生铺子了吧! 你我习医多年,都知道那幅画的重要性,再结合你今晚所说的鱼肠线,止血钳,酒精等等,就能知道缝肠子,胞宫都是有可能的。” 叶掌柜呆呆的,还在想画上的东西,听到林盛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白先生的医术深不可测,只展露的这些就足以让后人追赶几世了。 她对澈儿毫无保留,从拜师到现在才短短数日,澈儿的医术已经突飞猛进,若能这样跟先生学上几年,啧啧。 这几间铺子是值不少钱,但跟先生对澈儿和宏正堂恩德相比,真不算什么。” 医术和制药都是咱们领先,用不了几年,这钱就能挣回来,但这医术和技术可永远都是咱们的。” “东家说的对,只要宏正堂壮大起来了,三百万也不会挣的那么艰难了。 那小的这就去找胡寅谈价格。”叶掌柜道。 “今天别去了,你本来就是晚上才去的,现在再去,就暴露了买下来的急切,就不好压价了。 你明天早上再去,就说你嫌租来租去的麻烦,有劝我买下来的打算,千万别让他看出来真实想法。 你先跟他谈谈价格,然后我再过去压压价,不管能压多少,明天一定要买下来。 等保和堂察觉到咱大量收购红果,一定会阻挠咱买这院子,他们实力雄厚,咱们争不过他们。” “是,小的明白了。”叶掌柜道。 叶掌柜走后,林盛回到内院,把事情给媳妇说了一遍。 第73章 富而仁义的君子 林夫人非常支持林盛的决定,道:“应该如此,白先生对我们全家的恩情不是钱能衡量的,还是赠送铺面显的好。 这世道女子艰难,有了这几间铺子,不管白先生以后嫁不嫁人,都够她主仆几人花用了。” “还是夫人和我心意相通,小叶起初还舍不得。”林盛笑道。 林夫人笑道:“他从小就疼爱澈儿,觉得这些都应该是澈儿的吧!” “嗯嗯!有白先生指点,咱宏正堂一定能迅速壮大起来。” 林夫人轻笑着点头。 林盛吹了桌案上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小油灯,一边给夫人宽衣一边道:“自从眼睛恢复了,为夫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从身体到心态,都有很大的变化,卿卿,你觉得为夫年轻了吗?” 林夫人笑骂道:“都多大年纪了还卿卿卿卿的,老不正经。” “多大年龄卿卿也是卿卿啊……” 夫妻二人轻怜密爱,软语缠绵,过了许久,屋子里的两人才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对夫妻感情从开始就异常恩爱,林盛对妻子称得上是情有独钟。 从林盛年近四十才得独子,家里一个妾室有没有,就能看出他对妻子用情有多深。 林澈一出生就享受到父母全部的疼爱。 叶掌柜为了多压点价,把说辞琢磨了半宿,天一亮就匆匆吃了几口膳食,去找胡寅。 叶掌柜说租院子很麻烦,东西还得搬来搬去的,昨晚给东家提议买了省事,东家正在考虑。 胡寅一听非常高兴,一个劲说地段如何的好,院子里刚换的青砖等等。 “地段是不错,但价格太贵了,一千万能买二十间新铺面了,您那只有十二间,还有些旧,修葺也得花不少钱,那院子虽大,我们就算租赁一百年,才花几个钱啊? 您要是真心想卖,就说个实在价,我在东家那里再说说,能买就买了,也不用我们租来租去的了,你麻烦我也麻烦。” 胡寅道:“我若降价早就卖出去了,留不到现在。 新铺面位置还没我那好呢!我找人问过,一千万价格正合适,一点也不贵,何况我那院里还有几间库房。” “别人说不贵也不一定就有道理?咱京城里除了达官贵人,有几个能拿出一千万的。 达官贵人们都住清净的街道,有谁会在这市井气十足的地方买房子啊?光街上小贩的叫卖声,贵人就受不了,更别说这街上住的都是一身铜臭气的商人。 他们读书人是这么说咱们的吧!你说他们读书人凭啥瞧不起咱们?”叶掌柜忿忿不平道。 “唉!没办法,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任凭你有多少钱,士大夫阶层的人也看不起你。”胡寅叹气道。 “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为了挣钱养家不得已当商人,胡老爷现在已经不做生意了,还受他们歧视就不划算了。” “他们看不起商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怎么可能改变看法。” 叶掌柜道:“要我说,胡老爷把这院子早点卖了,拿着这些钱,去扬州买一处好园子。 听说扬州四季如春,老百姓冬天连炕都不用烧,胡老爷带着娇妻美妾爱子,重新结交一些清贵人家的子弟做朋友,不比生活在这遍地是鼻孔朝天的当官的,冬天又冷的要死的京城强啊?” 胡寅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我也听说扬州冬暖夏凉,风景也不错。” “最主要的是扬州出美女,可能是扬州的水土养人,那里的女子又温柔又水灵,咱们这里的人去了那里住上几年,容颜也会变美。” 胡寅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我知道你说来说去还是想压价,但你确实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我早厌了京城这帮士族子弟,只是没想过搬家的事。 这样吧,我也不说一千万了,九百五十万卖给你们东家,给足你面子了吧!” 叶掌柜被他说破也不恼,软磨硬泡的又让他让了十万钱,并且负责一个月内把租户清退,才让人向东家报价,并请了林盛过来。 林盛看这个价格是真便宜,也没好意思再压价,随即交了钱,办理了房契过户文书。 胡寅派人清点完钱的数目,笑道:“这么多钱你们一下就拿出来了,还清点的整整齐齐的,怕是早就打定主意要买了吧!还硬生生压了我六十万的价!” 叶掌柜道:“不是,不是,昨晚东家还吩咐我过来租,是我觉得不如卖了省事,复命的时候给东家提议的。 胡老爷是富而仁义的君子,不在乎这些个身外之物,也不想让这几个钱绊住身子,这才成了这交易。” 胡寅道:“说的好,确实不能让身外物绊住身子,趁着年轻能走动的时候,带着娇妻美妾出游,比守着这些个死物强。 钱多一点少一点的,真没多大打紧的。” 林盛感叹道:“胡老弟说的太好了,你这样洒脱不羁的性子,真让林某佩服又羡慕,以后若是用的着我林某人的地方,胡老弟尽管说话,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好,林大哥也是个痛快人,你有叶掌柜这么忠心的掌柜看家,也能出去转转,以后咱也算是朋友了,等我在扬州买了园子,随时欢迎你带着嫂夫人过去玩。” “行,对小叶我确实非常放心,等空闲下来,我也学老弟出去转转,找风景好的地方逛逛,碰见好吃的尝尝。” 这交易让双方都很满意。 林盛吩咐叶掌柜,“给白先生赠送房子的事先不要提,省的她拒绝,等租户都搬走后,把铺子重新修葺一遍,再把房契给她。” 叶掌柜躬身应是,心里对东家的胸襟佩服不已。 叶掌柜回去后就马不停蹄的吩咐伙计去收拾院子,买清洗的木桶和晾晒的竹席,和切片用的案板菜刀。 午后不到半晌,陆班媳妇杨翠花就带着五辆马车回来了,他们找的马车没有车厢和顶棚,是一块加长的木板车,装的满满当当的红果。 不同于白苏和林澈他们从山上回来时候的样子,陆大嫂和她带来的老乡个个精神抖擞的,丝毫不见疲态。 第74章 我发脾气了吗?我忘了 白苏让林澈和福来继续用猪眼练习,自己拄着拐跟着陆班媳妇去外面看了看拉回来的红果。 果然像她保证的那样,红红的果子个头又大又匀称,一筐筐的在车子上排着。 孙媪和秋月,还有宏正堂等在这里引路的伙计,都好奇的往车上张望。 杨翠花道:“先生放心,我一直监工看着呢,保证没有小果和烂果。” 白苏笑着道了声谢,又给大伙打了个招呼,道了一声辛苦。 几个朴实的老乡,憨厚的笑着道:“不辛苦不辛苦,劲儿还没用完呢,车子就装满了,要不然还能摘这些。” 白苏笑道:“摘这些正好,还能留些力气明天用,要不然累坏了,明天就去不了了。” 众人本来还怕她要不了那么多,听她这么一说都高兴的大笑起来。 白苏对翠花道:“我们还需要一些给红果清洗切片的人,大嫂看看能不能找几个人,得老实勤快的,偷奸耍滑的不行,工钱肯定不如上山摘红果的人挣得多。” “肯定能!”杨翠花一拍胸脯道:“没问题!村里的人不得抢着来呀,我给你挑几个干活好又实诚的。” “谢谢陆大嫂,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晾晒的地方,掌柜和伙计早早的就等在那里给大伙过称呢,过完称立即结账。” 众人愉快的齐声道:“好。” 白苏指了指跟在后面伙计道:“这个是铺子里的伙计,等着给大家引路的,大伙儿跟着他去吧!我腿脚不好,就不跟着过去了。” …… 红果称完重,立即结了账,大伙得了不少钱,都高兴的向陆班媳妇道谢。 回去的路上,同车的人问她明天能不能多带几个人,语气小心翼翼,唯恐她不愿意。 杨翠花顿时觉得自己很有面子,答应下来后,又把要求讲了一遍。 她站在平板车上,一个手叉着腰,对后面几辆马车上的人大声喊道:“明天,谁的兄弟姐妹要是想跟着去摘,也可以。 但是,跟谁来的人谁负责管着。 若是来的人不老实,摘的果子里面掺了烂果,就自己拉回家去,以后也不用再跟着来了。 白先生给咱提供了挣钱的机会,咱得对得住人家,不能干只认钱不要脸的事儿,丢咱乡下人的脸。” 回村的路并不平坦,杨翠花站在木板车上,两边儿也没个扶手,马车也没有因为她慢半分,但她依然稳稳的站在上面,身子晃都不晃。 后面的人高声道:“知道了陆大嫂,你给我们找了这个挣钱的活,我们都感激的很。 你放心,谁要是偷偷往筐子里面放烂果,让你在恩人面前丢了面子,让他拉回家里去也不行,我还得大嘴巴子抽他!” 众人哄笑。 又有人道:“陆大嫂,我家有驴,我明天再赶个驴车去行不行。” “行,咱只对红果有要求,管你是驴车还是马车,别不抹药就偷偷去山里就行,偷去被蛇咬了,可不是挣钱不要脸,成了挣钱不要命了。” “哈哈哈哈……” …… 一伙人起了个大早,颠簸了两路,在山上攀爬跳跃的干了大半天活儿,脸上也没有一丝的痛苦之色,满是快乐和知足。 快乐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九月十五又是林澈坐堂的日子。 白苏继续让福来跟在林澈身边学习望闻问切,把东子打发到大院里帮忙,自己在家用圭笔画人体骨骼图。 她从早上就开始画,一幅画就耗用了她几个时辰的时间。 午后休息了一会,又开始画人体骨骼图的反面图,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作画最累人,孙媪和秋月几次劝她休息,她干脆命她们出去,谁也不许再进来打扰。 她从小做事就认真,专注,追求完美。 母亲常说她这样的性格不好,以后会活的很累。 父亲却说,学医之人就该这样,认真,严谨,追求完美的医生才是好医生。 事实证明父母说的都对,她确实因为这性格成了一个出色的医学专家,也因为这个性格累的穿到了大周。 但是性格是天生的,哪容易改变。 她这一画就画到了黄昏,这次她画的很仔细,两张图把206块骨骼都画了出来,并一一做了标注。 等画完才感觉到浑身酸痛,双腿发麻,她缓缓伸展了一下四肢,冲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呼啦啦五个人全都进来了。 林澈看白苏整个人都充斥着疲惫,又扫了一眼桌案上的画,心里又感动又难受。 他一撩衣襟跪在地上,眼神恳切的道:“师父当以身体为重,怎能为徒儿如此辛苦,让师父这么劳累,徒儿宁可……,宁可学慢一点,无论多慢都没关系。” 后面几人都跟着呼啦啦跪了下来,孙媪还抹起了眼泪。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呀!都起来,都起来!”白苏也觉得今儿累着了,浑身的骨头都难受。 众人都跪着没动。 “你们不是也刚刚干活回来吗?大家都很辛苦,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 林澈道:“那能一样吗?在这坐一天不动得多累!听孙媪说您也不听劝,还冲她发脾气!师父,别人的好意,您也该听一点呀!” 自己发脾气了吗?白苏想了想,好像说了一句,“都出去,谁也不许再进来!”好像语气是有点冲。 她专心做事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扰,孙媪和秋月轮流来劝,她就忍不住发了火,现在想想,也觉得理亏。 白苏厚着脸皮说:“我发脾气了吗?我忘了,我做事的时候就想一口气做完,说过什么话也记不住。 以后我做事的时候,你们都别理我就行了。” “那怎么行,看到师父不爱惜身体,而不去劝说,徒儿岂不成了不孝之人了。”林澈道。 “看到主子劳累不去劝说,婢子也成了不忠不义之人。”秋月道。 几人都跟着点头,白苏一看连福来也想张嘴说话,急忙哎呦一声。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都睁大眼睛看着她。 白苏顶着几人关切的目光,吸溜着气,露出一副难受的样子,道:“胳膊疼,孙媪,小月快给我揉揉。” 第75章 京兆尹孙阡陌 孙媪立马擦干泪,着急忙慌的和秋月一边一个给她揉起胳膊来。 “腿也不舒服,子由快给看看我的腿,福来去拿药,东子去跟我倒杯蜂蜜水来……” 话音未落,跪着的人都手忙脚乱的起来做事了。 白苏被揉的舒服,哼哼唧唧的对孙媪撒娇道:“孙媪,你没生我的气吧!我真没别的意思。” 孙媪给她又是揉肩膀又是拍后背的,还不时的给她捏脖子,“婢怎么敢生主子的气呢!主子觉得这力度可以吗?” 在孙媪的观念里,哪有奴婢生主子气的道理,只是心疼她,又不敢违抗她,站在外面着急又难受罢了。 林澈往桌案上扫了一眼,就把桌案从白苏身前挪开,蹲在白苏腿前。 他轻轻解开绷带,看伤口上结的痂已经老化,这才放下心来,接过福来递过来的药,重新上了点药,用绷带缠好。 “幸好伤口没事,师父长时间坐着不动,腿肯定会发麻难受的,秋月,你下来给师父捶捶腿。”林澈道。 其实他很想自己给师父捶捶腿,但是他不敢,师父年轻貌美,唯恐师父觉得他冒犯,又觉得自己这徒弟真是无用的很。 闲下来的林澈又开始说教,“师父,您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这一整天坐着不动,腰也会受到损害……” “我这不是打算给朱信做手术吗?提前得给你们讲讲骨头的形状和作用,你们看看我画的图。” 林澈和福来这才认真的观看被冷落在一边的两幅画。画上的细节画的完美,连牙齿和骨头的关节缝都画的清清楚楚。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师父,这些都是你凭记忆画的吗?”林澈问。 这么多块骨头和名称,师父仅凭小时候看过的奇书,就能清楚的记到现在,真是太厉害了。 和师父一比什么神童神医等等,通通都是笨蛋。 “是啊,好在我仔细想了想,还记起来,早点儿给你们画出来,也省的我有一天忘记了。 人体有206块骨头,都有不同的功能。像朱信这样的骨折很常见,也是不可预防的,但我们要知道是那块骨头的形状及作用。” 林澈庆幸道:“幸好师傅聪明绝顶,还能记得住,您看的那本书不知道还有没有,若是遗失或者损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失传了。” 福来点头。 “师父,您看了那个书上还有别的图吗?” “有,怎么?怕我忘了,现在就想让我画出来吗?”白苏笑道。 林澈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师父都这么累了,徒儿再怎么急切,也不敢有这个想法,徒儿就是好奇,师父还有多少我们想不到东西。” 白苏笑道:“当师父的,当然得比你懂得多点儿了。” 东子端来水后就站在一旁,一个劲儿的往画上瞄,也不敢离近了看。 “东子,你想看就离近了看,大大方方的,不用拘束哈!等裱好以后,这画就挂在厢房,想看随时去看。” 东子快速的看了一眼林澈和福来,红着脸躬身应是。 白苏喝了杯蜂蜜水,这会儿身上舒坦了不少,问:“你们几个今儿个顺利吗?怎么回来的那么晚?” 林澈脸上含笑道:“顺利,顺利,那个打柳叔叔的于捕头,今日去他家里磕头赔罪了。 柳叔叔特意派了个伶俐的管事来把他赔礼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说那个于捕头被打了三十大板,走路一瘸一拐的,柳叔叔的院子又深,故意在最远的房间接待的他,说他走到的时候,疼的出了一脑门子汗。 那人磕头也磕的很诚心,把青石地板都磕的砰砰响,就是捧着那五吊钱不舍得撒手,还说了一句没酒喝得把他馋死。 柳叔叔看他脸被扇的肿的老高,又挨了板子,额头也磕红了,就想让他把那五吊钱拿回去。 又一想,这人还欺负了我大侄子和白先生,不能便宜了他,就没有吱声。 于捕头无奈,委屈巴巴的把钱放在桌案上,一瘸一拐的走了。” 林澈模仿着那人的语气表情,引得秋月和孙媪都停下了手,随着众人哄堂大笑。 白苏也笑的前仰后合,只觉的心中畅快无比。 秋月咯咯笑道:“看他那天那嚣张劲儿,活该!” 林澈道:“今儿又有许多人打听师父何时复诊,其中有不少是外地来的,师父这几天得好好歇歇,可不能再像今日这样了。” 又来了! 白苏又问东子,“收红果的那边怎么样?今儿收的多不多?切片的人来了吗?” 东子笑道:“都很顺利,切片的人一早就来了,昨天那几车都处理完了。 今儿摘红果的比昨天的多几辆车驴车,马车上的人过完称,等驴车的时候,帮着咱们把过完称的红果都清洗了。” “哦?主动要帮忙的吗?”白苏问。 “嗯嗯,陆大嫂找来的人都很实在,他们都听陆大嫂的,陆大嫂一吆喝:“咱不能这样干坐着等那几个驴,力气又攒不下,咱们给他们清洗清洗,让掌柜看看咱们干活利索不利索,实在不实在。” 有了他们帮忙,一会就清洗完了。 叶掌柜说,以后有活就找他们干,招伙计的时候,也优先从他们里面挑。 那些人都很高兴,尤其几个小伙子,清洗完,还帮着切了一回红果片,带动着咱铺子里的伙计,干活都快了不少。” 白苏笑道:“这是怕被比下去了!摆膳吧!我饿了。” 秋月孙媪赶紧去了厨房,福来把画收了,把笔洗了洗,东子打了一盆水来,林澈端着让师父净了手。 又是忙碌充实又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白苏家里来了一位贵客。 京兆尹孙阡陌。 东子开门的时候吓了一大跳,看孙阡陌穿着便服,身边的人也都是仆人打扮,心里才稍稍安了一点。 他把人请进前院,给孙阡陌告了声罪,飞快的跑去往内院禀告。 随即林澈和福来就迎了出来,给孙阡陌见礼。 第76章 这样的人物也敢招惹 孙阡陌笑呵呵的说了声免礼,亲自把林澈扶起来,道:“林公子不必多礼,你师父的伤怎么样了?” 林澈一边请孙阡陌进去一边道:“师父用了最好的金疮药,现在好多了,但还是行走不便,不然早亲自来迎您了。” 说着话几人就进了后院。 孙阡陌看见白苏拄着拐杖站在廊下。 和那天初见到白苏的时候的糟糕模样不同,她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阳光洒在她身上,周身披了一层光,那超凡脱俗的模样,真像是被贬谪到人间的神仙。 孙阡陌又暗骂了曹奎一声:“这样的人物也敢招惹,真是不知死活的蠢东西。” 白苏拱手道:“孙大人真是稀客,您这么忙,还抽时间来看我,真是令在下不安,快进屋里上座。” 孙阡陌也冲白苏拱了拱手道:“白先生有礼,早就想来看看先生了,一直有一些俗事绊着,拖到了现在。 今儿那些衙役的罚金收了上来,我就想着,一定亲自给白先生送来,再看望一下先生才好放心。” 几人进了屋,白苏和孙阡陌分别落座,林澈侍立在白苏后面。 仆人们把两个小箱子,和一个礼盒放在桌案上。 孙阡陌道:“一个箱子里的钱是众衙役的罚金,补偿给他们打伤的人,劳烦白先生帮着分下去。 另一个箱子里的是曹奎赔偿给先生的,他这次是真心悔改,想请先生能原谅一二。 那个礼盒是在下带的一点补品,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大人说笑了,您给我带礼物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给受伤百姓的补偿,我也会及时给大家分下去。 至于曹奎,如果这些钱是官府让他补偿给我的罚金,我就收下,如果是他个人主动拿来给我,想让我原谅他,我就不收了。” “哦?为什么不收,这些钱还不少呢!”孙阡陌道。 “因为我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对曹奎做不到以德报怨,我既不想原谅他,又何必收他的钱呢!” 孙阡陌笑道:“先生对那些打人衙役那么宽厚,连他们的杖责都免了,怎能说不是宽宏大量的人呢?” 白苏道:“那些衙役虽然打伤了人,却都是奉命行事,如果不是曹奎,他们也不会动手打人,罚了月奉补偿了受伤的人,也就算得到教训了。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曹奎,他的管家,还有保和堂的那位,他们几个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曹奎和管家有大人给白苏主持公道,保和堂的人,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不会让他们白白欺负。” 孙千陌道:“看先生的面色红润,以为你好的差不多了,难道伤还是很严重吗?” “外伤已经结了痂,但是我的膝盖处被湿寒入侵,以后有可能诱发关节疼痛,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还有我无端被他们欺凌侮辱,虐待,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怎么可能原谅他。 而且,如果不是大人,将军和世子及时赶到,阻止了他继续作恶,说不定我和我徒弟他们还会遭受什么折磨呢!” 孙阡陌点头道:“曹奎和那个奴才,那天晚上在牢里被世子打了个半死,身上没剩下一处好皮,又被勒令戴了重枷,是受够了罪了,先生的仇也算是报了。” “楚涵也是气不过,他这么做不会给他惹麻烦吧?” “不会不会。谁敢找世子的麻烦?谁让曹奎不长眼惹着了先生。” 白苏看他话里话外的,有给曹奎说情的意思,直接问道:“大人,曹奎和他家的管事会判什么罪啊?您可不能因为他是你的手下,就从轻发落啊!” “那怎么可能?白先生可能不知道,曹奎这么对待先生,按律判不了什么罪,这一两日就得放了他。” 白苏吃了一惊。 孙阡陌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对律法不懂,也怕她生了误会,以为他们官官相护,急忙解释道:“他们挨的这些打,也是因为将军和世子打的,上官教训下官,他不得不受着。 同理,参军让先生吃了些苦头,按律也不算大错,要不是百姓聚集,差点引起乱子,这几天牢房他也不用坐。”孙阡陌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他私自抓我,又捆绑虐待,也不犯法吗?至少也得蹲几个月牢吧!”白苏觉得又气愤又不可思议。 “因为曹奎是官,先生是民,官员惩罚子民,就算是罚错了,告到上面,也就是被教训几句,赔偿点钱了事。 就算是打残了,只要不出人命,也最多是降个一级,两级。 而且,民告官先打二十大板再审案,不是人命案子,谁也不会去告官。 先生,你想想,曹奎是司法参军,他会不懂律法吗?他敢这么对你,还不是觉得这么做没什么事儿吗!” 白苏扭头看了一眼林澈,林澈微微点了点头。 林澈知道曹奎把白苏抓走肯定会吃亏,这才拼命阻拦。 白苏心道:“原来最大的恶,是这个时代的律法,律法才是保护这些狗官的保护伞。 百姓只能和百姓之间讲道理。 不对,百姓和百姓之间还分男女,女人的权利又差了一等。 同性之间又分良民和贱民,又有等级。 这个时代的规矩和道理真的让人无语……” 白苏面色不悦的道:“曹奎就算在律法上不算大错,在道德上他也是道德败坏之人。 律法应该是做人做事儿的最低标准。 道德在于规范人的内心。律法规范人的行为。做人先应守德,再是守法, 就像师父打徒弟不犯法,徒弟没有过错,当师父的常常打骂侮辱,师父即便是没犯法,也是不配为师,甚至不配为人的人。” 孙阡陌笑呵呵的看了白苏身后的林澈一眼,道:“谁能当先生的徒儿,是他的福气啊! 先生说的没错,曹奎不管是管家教唆,还是被人利用,先生受苦的确是他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他可能是真心悔过,也可能是怕将军和世子,反正他已经写了辞呈,准备回老家。 第77章 权是双刃剑,荣辱两边沾 孙阡陌道:“曹奎这人精通律法,好多事儿有他在,我很省心。 我就私心的想着,罢了他的职,让他在我的身边当个小小的主簿,帮我处理日常事务,把他放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也做不了恶。 又不知道留下他对不对,这才向先生讨个主意。 我看先生的态度很坚决,不肯原谅他,此事就此作罢了吧!” 白苏偷偷翻了个白眼,暗道:“还向我讨主意,是怕楚涵找你的麻烦吧!当主簿还不是只降了两级,还是九品呢!” “我怎么能干涉大人的决定呢!既然大人看得起我,我提个意见啥的还行。 曹奎就算有才,但是德行不行,俗话说的好,权是双刃剑,荣辱两边沾。 有的人无德,就是喜欢为难他人,尤其是当他手握权力后,会变着法的为难他能够为难的人。 在京城这个权贵云集的地方,不定哪个不起眼的人物,后面都和贵人有关系。 大人用人更得谨慎小心,不然属下惹的祸,大人也有监管不严之责,受到连累就得不偿失了。”白苏道。 孙阡陌听了后哈哈大笑:“白先生说的有理,用人不但得挑有才的,更得要挑有德的对不对? 孙某受教啦!” 白苏笑道:“我可没有干涉大人的意思,您要是想留下他,我一个小老百姓也没有办法不是。 我是看大人当日对我帮助良多,怕大人以后受小人拖累罢了。 况且曹奎若真的是有才华,干点儿什么也能干出一点儿作为来,当官对他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白先生可不是普通的小老百姓,有将军和世子护着,京城有几个人还敢向你生事。” 孙阡陌用揶揄的语气调侃道:“世子可是警告我了,先生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出了任何差错,都跟我有推卸不掉的关系。 白先生要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儿,一定要早点告诉我。 这不是我帮你,是你帮我呢!你要是再受了委屈,我也得主动写辞呈请辞!” 白苏脸颊有点发热道:“大人言重了,楚涵只是和大人说笑而已。 不过我如果真的遇到困难,当然得找您这个父母官解决了。” “先生不见外就好,我可不敢拿世子的话当玩笑。 刚刚我并没有想给曹奎开脱的意思,曹奎除了写辞呈的时候,给他去了一会枷,这几天一直都给他戴着呢! 那管事回去后就算不被曹奎打死,也轻饶不了他,先生也算是报了仇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最后白苏也没留曹奎的钱,又让孙阡陌带了回去。 林澈把孙阡陌送走之后,就见白苏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他把白苏跟前的茶水倒掉,又重新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道:“师父,您是不是在为曹奎受不到重罚生气呢!” 白苏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道:“也不是,曹奎丢了官又挨了打,也不算是罚的轻,我就是觉得这律法太不公平,好像就只是为了约束我们百姓似的。 民打官杖一百徒三年,官打民就是白打,要不是楚涵和赵明轩维护着,这个孙阡陌顶多把曹奎不疼不痒的骂几句完事。” 林澈道:“这也是徒儿没想着直接去衙门告状的原因,师父别生气了,反正恶人都有了报应,以后也没人找事了。” 白苏叹了口气道:“我本意不想依靠别人,咱们靠自己的本事生活,也不愿意和赵昀有过多接触。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靠他们救了我,以后还仗着他们的名,才不被别人欺负。” “师父,您得这样想,他们本来就有维护百姓和治安的职责,我们找他也应该。 而且,您还答应给他的爱将治伤,说起来还是他沾了便宜呢! 至于楚公子,命都是您救的,您还跟他见外吗?不用白不用,大不了他再来的时候,多给他吃点好吃的。” 白苏笑了一下。 林澈继续道:“何况咱们也不是仗着他们的势作恶。 不管孙阡陌怎么说,保护百姓本就是他的职责,您不必介意他的话。” “嗯,不想了,你去和福来练习吧!” 林澈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白苏把东子喊了来,让他把另一箱赔偿给受伤的人的钱,给叶掌柜送了过去,让他分给众人。 这几天最忙的就是叶掌柜。 他先是亲自找到做器械的匠人,一一把每个工具讲解了一遍,又找人给即将生产的药丸做包装,还按白苏教的方法找了雕刻的师傅,把说明书刻成版。 还找了人按白苏要求的做了足够的棉签,又按林澈教的方法找了两个伙计,专门用酒水提炼酒精,还找人定制了一批口罩和帽子。 大院那边还得盯着,第一次做这种药,虽然安排了负责人,但每一个程序他都想亲自把关,唯恐出了纰漏。 红果清洗了几遍,是否及时的换了净水,洗好后有没有控干水,红果片儿多长时间翻一遍。 每个伙计和切片的工人都按白苏要求的戴了口罩和帽子,看着的确和以前干活的景象不一样,显得严肃又干净。 叶掌柜每天忙碌又兴奋着,也不觉得累,走路都带着风,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还不时的哼两句曲。 宏正堂只好由几个坐堂大夫坐镇,林盛也每天去铺子里待上半天,再时不时的去大院转转。 官差赔偿的钱已经分发了下去。 林盛又添了一笔钱,每个跟着去金鱼巷的伙计和家仆都得到了赏赐。 发放的时候还把所有人都聚在了一起,举行了一个仪式。 叶掌柜按着名单读着名字和赏钱的数目,伙计一个一个的上去领钱。 后头站着的人无不羡慕。 这个伙计想,我当时还不如冲的上前些,也能多得些赏钱。 另一个伙计想,我真是亏死了,去的时候胆怯了一下,去茅房躲了躲,出来的时候人就走了,谁知道他们就挨了几下拳脚,就得了那么多赏钱,后悔呀! 等把所有的钱分完,林盛给大家讲了一次话。 第78章 做人得敞敞亮亮才对 林盛道:“我今日在此承诺,忠心护主的,每次都会有赏,舍身护主并立了大功的,可以跟叶掌柜一样,恢复本名。” 此言一出,众人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大周的奴才没有姓名权,卖身后用的都是主子赐的名。 叶掌柜是从心里把林盛当成父亲一样敬重,又忠心耿耿才获此殊荣,若能有机会恢复本名,说什么也得拼一下。 林盛继续道:“积极并认真做事的,月钱会增加,偷懒不守规矩的重罚。 制药过程出了错的,发卖或辞退,恶意泄露店铺秘密的,家奴直接杖毙,雇工绑了送官。” 因林盛和林澈都是宽厚之人,平时别说杖毙下人,就算是下人和伙计犯了错,一般也只是轻罚。 最严重的就是发卖了事,平时管事和掌柜打罚倒比主子严厉些。 这次林盛亲口说出杖毙来,一下子震慑住了众人。 众人静默无声,过了刹那,不知哪个人说了一句,“主子和掌柜都对咱那么好,谁要是胳膊肘往外拐,非要当吃里扒外的畜生,打死也是应该!” “对……” “杖毙的是泄密的人,咱们都是忠心的人,有啥怕的。” 下面人开始小声议论。林盛抬手往下压了压,道:“惩罚不是目的,是为了保障大家共同利益的一种手段。 也是为了防止你们之中有人经不住别人的诱惑,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把我们宏正堂的秘方秘法透露出去。 现在白先生给我们提供了兴起壮大的机会。 很快宏正堂就会有很大的变化,宏正堂强盛起来了,大伙腰里的钱袋子也会鼓起来。 你们也知道,胡家的大院已经被咱们买了下来,以后还有可能去别的地方开分店,到时候掌柜的人选就有可能在你们之间挑选。” 众人又是一阵躁动,过了须臾才安静下来。 林盛道:“宏正堂走到今日,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宏正堂也是我们大家的宏正堂,谁要企图搞破坏,谁就是大家伙的敌人!” “对……宏正堂是大家的宏正堂,绝不允许有人破坏……” “谁要是吃里扒外,就是我们大伙儿的仇人,我们大伙儿一人一棍子,乱棍打死他……” 众人情绪激动,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不管是为了钱袋子,还是出人头地,都不想错过这场机会。 摘红果的村民,干劲也很足,短短五天时间,两个山头的红果已经被他们采摘完了。 除了开始的两天摘的数量多,后面两天都是在深山里摘的,走好远才能找到红果树,摘了还得背到半山腰,速度慢了不少。 等去另一个小山头的时候,只用了一天就摘完了。 一个原因是这个山头本来就很小,红果树也少,另一个原因就是,还有一伙人也在摘。 那伙人甚至想多出一点钱,让村民手里的红果直接卖给他们。 有个村民动了心思,和那伙人交谈起来,随即被杨翠花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鼻子骂了起来,道:“二狗子,你这个没心肝的东西,为了多卖几文钱就不想要脸了? 前天也不知道是谁哭着叫着要跟着来,卖了钱又乐的闭不住嘴。 要不是人家宏正堂给你涂了药,你有这胆子上山来吗?说不定早就被蛇咬死了! 没良心的东西,你要是敢卖给别人,以后再有挣钱的事,别说你再哭叫连天的,就是给我磕破头,我也不带你!” 二狗子被骂的脸色变了几变,看别人也都拿异样的眼光看他,忙对着杨翠花作揖讨饶道:“陆大嫂,你误会了,是他们老跟我说话,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卖给他们。” 说着自己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嬉皮笑脸的道:“让你嘴贱,让陆大嫂误会生气,实在该打。” 又对旁边要收他红果的人道:“你们还不快走,你出多少钱,我们也不卖给你们!” 那几人一看收不成了,转头就想离开。 杨翠花骂完二狗子犹不解恨,指着几人的后背就骂:“满山的红果随便你们摘,打我们红果的主意干啥? 明知道我们的红果是卖给谁的,还来这买,真不地道! 不管做生意还是做人,都得敞敞亮亮的才对,耍心眼子挖人墙脚,你们就不怕墙倒了砸死你们。” 几人边走边嘟囔,“不卖就不卖呗,你怎么骂人啊? 杨翠花恶狠狠的瞪着眼睛,跳着脚骂道:“骂的就是你们这些个黑心肝的畜生,背后捅人刀子的小人。 别以为你们办的那些缺德事没人知道,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你们这些坏坯子,迟早都要遭报应!” 为首的人气的想回过头去跟她吵一架,看她那彪悍的样子又觉得吵不过。 村民人又多,还个个壮实,打也打不过,只好骂了一声:“泼妇!”领着人快速的离开了。 他们走了老远,杨翠花才住了嘴,对村里人解释道:“这帮坏坯子坏的很,青天白日的就撬人买卖,白先生这次摊上这么恶心的事,说不准就是这帮人害得。” 一人点头附和道:“最近白先生的名声太大,说不定被人嫉恨了。 这帮人定是白先生的同行,普通人谁买这个?” …… 去大院送红果的时候,杨翠花把山上发生的事给叶掌柜说了一遍。 叶掌柜料想那伙人是保和堂的,别人不会在不知道红果有什么用处的时候,花这么多力气去采摘。 这几天收红果的动作定会引起保和堂的注意,才有了这些动作。 叶掌柜感谢了大伙对宏正堂的支持和厚爱,结账的时候,一人又多给了十文钱答谢,另外又给了杨翠花二十文。 至此,红果已经收购完毕,诸事皆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只有白苏说的商标和药丸名称没定下来,叶掌柜和林盛商量了半天,想了几个图案和名称都不满意,决定明日一早去找白苏和林澈拿主意。 白苏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有的地方结的痂已经脱落,走路也不用拄拐了。 第79章 大道至简 白苏除了每天服用治伤消瘀丸外,林澈这两天又做了一种驱寒除湿的药膏,每天早中晚服侍师父抹上三次。 “我那天那样说是故意说给孙阡陌听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天这么热,又不是冷时候,哪那么容易就受了寒气?” 敷上这药膏后膝盖处感觉热乎乎的,很舒服,可见效果不错,只是林澈每次都涂厚厚一层,腿得晾着等药膏吸收,白苏嫌麻烦。 偏林澈对待这事的态度,一改平时恭顺的模样,变得执拗起来。 每天早晚给白苏请安时各抹一次,午膳后还有一次,白苏不同意,他就跪地上不起来,弄得白苏不得不依着他。 林澈低着头,一边用竹签把药膏涂抹在白苏脱了痂的膝盖处,一边道:“师父的身体容不得半点闪失,不管寒气有没有入侵,用了这驱寒除湿的药膏,总没有坏处。 过两天等结的痂都脱落了,师傅抹完这个驱寒除湿的,还得再抹点儿去疤膏才好!” 白苏:“……” “祛疤膏抹就抹吧,薄薄的一层也不碍事。 但你这个不行,用着也太麻烦了,每次都弄这么厚厚的一层。” “涂的薄了没多大效果啊师父,您就辛苦一下,忍一忍,就算是看在徒儿熬了一夜才琢磨出的方子的份上,成全了徒儿一片孝心吧!”林澈可怜巴巴的道。 孙媪和秋月也跟着附和着林澈的话。 白苏道:“其实你这配方效果不错,抹上还很舒服。 我这两天是没什么事儿,若是有事出去,就不能抹这个了,忒耽误功夫。” “那师父也得用完七天才好,实在不行的话,每天早晚用两次,多用一段时间。” 白苏眼一瞪:“你让我在家再歇五六天?我现在走路都没什么事儿了。 再停个一两天就能去做手术了,总不能让外地来的病人也这么干等着吧。” 林澈急道:“走路是没什么事儿了,但是您现在不宜久站呀!只要您一去,病人指不定有多少人,累坏了怎么办?” “不是我这人有多高尚,只是做为一个大夫,在手术床前治病救人心里才踏实,累点也很幸福。 知道病人大老远的来了,自己还稳稳当当的在家养着,也不安心!” “徒儿明白师父的心情,那些病人去铺里跟徒儿打听的时候,徒儿也很着急,恨不得自己立时就学熟练师父教的医术,给他们医治了。 可是大夫也得保障好自己的身体不出差错,才能更好的医治病人啊?” 白苏看着腿上的药膏沉思了一会道:“这药膏要是做成膏药就好了!” “膏药?和药膏有什么区别吗?” “你做的这个药膏也叫软膏,膏药叫硬膏。 膏药是把药材用香油熬制到一定火候,加入朱丹后去渣收膏,涂抹在布上,便制作成了。 做好了直接贴到膝盖处就行,不影响日常干活,使用很方便。”白苏解释道。 林澈喜道:“师父这是又传授了徒儿一项绝学,今日太晚了,徒儿明日就试试做出来,给师父用。” 白苏道:“我也只是会说,没有做过,制膏药还有一个歌诀: ‘一丹二油,膏药呈稠,三上三下,熬枯去渣,滴水成珠,离火下丹,丹熟造化,冷水地下,其形黑似漆,热则软,凉则硬,贴之即粘,拔之即起。’” 林澈站起身,飞快的跑到书案旁,拿起纸笔记录下来。 他记完走过来嘿嘿笑道:“师父说的话太重要了,徒儿以后该随身携带着纸笔,时刻准备记录才对。 徒儿把刚记录的念一遍,师父看看有没有记错的。” 说罢从头读了一遍,竟一字也没记错。 白苏小时候,爷爷为了教她记这几句口诀,不知道教了多少遍才记住,没想到林澈这脑袋瓜这么好使。 她忍不住称赞了一句,林澈乐的回去洗澡时嘴角还在上翘。 第二天,白苏他们刚吃完早膳,林盛和叶掌柜就来商量商标和药丸名称来了。 叶掌柜拿出他画好的图案递给白苏,不好意思的道:“小的估计先生说的商标就是和铭文差不多,就和铺里其他人商量着画了几个,总看着不美观。” 白苏接过一看,画的四四方方的像印章的模样,最上一行写了宏正堂三字,下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济世爱民,诚信为本,修德修术,严谨勤奋。” 另外两张也是这些内容,不过图案变成了圆的,另一个是个花瓣样式的。 白苏一抬头就看到林盛,林澈和叶掌柜都在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等她的意见。 她暗悔那日没有说清楚,叶掌柜这写的是宏正堂的堂训吧!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我觉得这个商标不宜有这么多字,字越多越容易被人忽略,也不容易记住,就宏正堂三个字就挺好的。” 她冲林澈眼神示意了一下,林澈立即拿过来纸笔,放在白苏身前的桌案上。 白苏参照后世商标的模样,画了一个圆形的小图,四周有一圈简单的花边,中间写了宏正堂三个竖着的小字,两边画了两根向上的药草。 “类似这样的,所谓大道至简,这样简单的倒容易被人记住。” 白苏把纸递给林盛。 林盛和叶掌柜看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 他们觉得白苏画的非常好看,还有那字,也不知道是什么字体,写出来那么的清秀瘦劲,俊逸豪迈。 林盛问林澈:“澈儿觉得你师父画的这个怎么样,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林澈道:“儿子也觉得简单点好,师父画的非常好。” 林盛把手里的小图递给叶掌柜道:“那就按先生这个吧!” 叶掌柜笑着把画收起来,道:“那小的一会就去找匠人做出来。” 白苏道:“那个只是一个草图,你还得修改修改!” 叶掌柜笑道:“想找到能修改先生的墨宝的人,恐怕不好找。 给先生制作器械的那个匠人说,他见过无数文人的字和图纸,包括翰林和什么名士,都比不上先生图纸上的小字。” 第80章 许多贵重的礼品 药丸名称最后就定下来叫红果大蜜丸。 叶掌柜道:“最初晒的红果干已经碾成了粉,另外,麦芽和六神曲也按先生说的方法碾了,蜂蜜和糖也准备的很充足,只等着先生定制的模具了。” “应该快了,昨天陆大嫂从这走的时候说,陆师傅怕急用,昼夜加班,她也跟着帮忙,快做完了。 您挑好制药的人,午后,我去大院那边先教他们步骤和方法。” 林盛心里一喜道:“怎么好让先生来回跑,让他们带着药粉到先生这里来吧,先生在前院里指点他们一下就行。” 白苏笑道:“去大院吧!我也想过去看看,在家里闷了好几天了。” 林盛点点头,又道:“先生对澈儿和宏正堂的恩情,虽不能用钱来衡量,但是有些事情也得说在前头。 宏正堂能制出药丸的方法完全出自先生的指教,等有了利润给先生几成合适?” 白苏这么做的本意是想感谢林盛他们不惜一切救自己,又能借着宏正堂崛起报复保和堂,倒没考虑钱的事,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笑着做思考状。 林澈道:“要儿子说,师父出方法,宏正堂出人力,刨去成本和人工,一人一半合适。” 白苏笑道:“我不负责经营,也不管投资和赔赚,打压保和堂也是我的目的,我多分不合适。 这样吧,有利润的话我就要一成,赔了钱算你们的,药丸的配方我和你们一起商量着定,你们看行不行!” 林澈和林盛都觉得白苏要的少了点。 白苏道:“扩大经营,需要持续的投入人力和物力,这些都得你父亲掏钱费心,我只要利润,不算吃亏!就这么定吧!” 林澈他们也就没再说什么。 等午后到了大院里一看,满院子都是晾晒在席子上的红果,远远望去,场面很是壮观。 白苏心里暗叹:“想象和看到区别还是很大啊!他们对我得多信任,才因为我一句话下这么大的本钱,就冲这份信任,我也得帮他们。” 叶掌柜领着人迎过来,先给白苏行了个弟子礼,态度非常恭敬,白苏顿时觉得不多教他们点东西,对不住他们这一拜。 众人起身后又给林澈行了揖礼。 白苏被众星捧月般拥至屋里的高榻上坐下,林澈,福来,东子和小月分别侍立在两旁。 叶掌柜领着众人站在面前。 白苏看屋里根本就没准备他们的座位,只能由着他们站着。 前面桌案上放了事先准备的几盘碾好的药粉,糖,两个刷子,和熬制好的蜂蜜和麻油。 白苏先洗了手,然后按比例分别用称称了,倒进一个小盆里面,加入蜂蜜,糖和水。 然后又净了一遍手,才用手把药粉和成一块药剂。 她一边和药粉一边道:“大家都是林先生挑选的最信任和器重的人,希望你们做药丸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做。 蜂蜜要炼制到起了泡沫,麻油也要熬好,麦芽神曲要炒了再碾粉过筛。” 众人齐声应是。 她从福来手里接过搓丸板,打开上下两块模具,展示给大家看。 一条条光滑均匀的槽道,两块板合在一起正好是圆形,两边是把手还有挡板。 白苏指着挡板道:“这个是固定药丸不错位的。” 又拿起一块单独的木板道:“这个木板叫搓条板,是把药剂擀成长条的。 然后大家仔细看我怎么操作,首先,用刷子在模具上面刷点麻油……” 众人都全神贯注,屏声静气的看着白苏的动作,唯恐漏掉细节。 只见她拿着小刷子沾了一点麻油,轻轻刷了一遍上下的凹槽面。 又从盆里拿出一块刚和好的药剂,捏成粗长的形状,放在模具上面的凹形平面上,用搓丸板擀成均匀的长条。 把长条放在两块模具中间,双手抓住把手,用力一压,前后轻轻移动了两下,再一推,一粒粒光滑匀称的药丸就滚出来了。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林澈雀跃的鼓起了掌,随即众人都跟着用力鼓起掌来。 白苏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嘘”的动作,众人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 她笑道:“这红果大蜜丸可以健脾消食、提高食欲,是一种安全性比较高的药物,大家可以尝一尝。” 说完白苏捏起一个药丸咬了一口,只觉得酸甜的香味清爽而沁人心脾,异常的软糯酸甜,她咀嚼了几下咽了,笑道:“酸酸甜甜的,比我预料的还要好吃。”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桌案上有数的那些大蜜丸,眼神都很期待,秋月在那边已经开始咽口水。 林澈捏起两个,分别用油纸包起来放到一边。 对叶掌柜道:“这两丸给我父亲母亲带回去。”他又拿了两丸道:“剩下的你们分了,大家都尝尝。” 叶掌柜赶紧应是,剩下的带他一共十四个人,正好一人分了半丸。 林澈把一丸给了秋月和东子,另一丸自己和福来一人一半。 林澈把一半大蜜丸放入口中,先是尝到丝丝的清甜,然后沙沙的细腻颗粒感蔓延口腔,嚼开后则是柔韧肉感,软糯而不粘腻。 果然如师父说的一样,比点心还好吃。 白苏看众人尝过之后一脸意犹未尽的痴相,微笑道:“大家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是!好吃!”叶掌柜带头道。 “好吃!”众人跟着道。 “那大家轮流动手做做,还有和好的药剂,来,大家谁先来?”白苏道。 “我来!” “我来!” “我先来!” …… 等他们两个人试过之后,众人都尝到了一两个,整个过程都完成的很好。 屋里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林澈和福来也分别做了一次,做好的红果丸没再给众人分食,被白苏吩咐秋月包好带走。 白苏道:“大蜜丸虽然好吃,但到底是药,吃多了胃容易发酸,每天两三次,每次用膳后吃一粒为宜。 叶掌柜,这些我带走了,家里还有一个侍女没有吃过,费用你记在我账上,我还有别的事,就不陪大伙一一的练了。” 众人给白苏和林澈行礼告别。 叶掌柜一直把白苏他们送到大门外。 白苏道:“虽然现在只有一个模具,但是分工操作也非常快。 我这一两天就打算去铺子里做手术,希望叶掌柜早点儿把送给病人的大蜜丸做出来!” “是,先生,小的马上安排此事。”叶掌柜道。 白苏回到家以后,看到屋里的地上和桌案上都摆放着许多贵重的礼品。 第81章 熬制膏药 屋里摆放着两篮瓜果,有各种贵重的补品和茶叶,和各式绫罗绸缎好几匹,还有很多宣纸,名贵砚台,和书写用的锦帛。 白苏吃了一惊,随即询问怎么回事。 孙媪欢喜的道:“主子刚走不大一会,将军就带了人过来,还送了这些礼品,见您不在,等了一会就走了。” 白苏皱着眉头道:“他带这么多礼品干什么呀!这也太夸张了。” 孙媪见白苏不悦,也收起笑容道:“将军说,他上次来的匆忙,没带礼品很失礼,这次一并补上,说还有一些是朱信他们送给主子的。” 白苏暗忖道:“礼品还时兴补上的吗?还说是朱信送的,这些东西除了那两篮瓜果,哪个是朱信能送的起的?” “以后我不在你谁的东西也别收,就说你做不了主,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收人家那么多东西,谁知道他有什么目的。”白苏道。 孙媪有些慌乱的道:“婢子说了,东西太多,不敢做主,但是您也知道,将军面前,婢子说话一向没什么用。 但是将军这样的人,不至于让主子做什么为难的事吧!这……这可怎么办啊?” 白苏见孙媪的样子,暗叹一口气,又安慰道:“算了,这次收了就收了!” “福来,东子你们帮着把这些东西放库房里去。” “下次不管是谁,就说我有严令,不许你们做主私自收礼,他们不会真的为难你们下人的。” 孙媪低头应是,心里却在嘀咕,“女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有一次将军得了一筐荔枝,给老夫人送去尝鲜。 见女郎在老夫人跟前伺候,随手递给她一串,把女郎高兴的哦,好几天舍不得吃,天天捧在手心里看。 直到那荔枝放的烂掉发臭,才不得已埋在屋里的花盆里,没事了还老对着那花盆发呆。 现在女郎收到将军的这么多礼物,看都不仔细看一眼,就让人放到库房吃灰去了!” “孙媪!” 孙媪被白苏一喊,才在回忆里回过神来,赶紧应声上前。 只见白苏从秋月手里接过一个纸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大蜜丸,剥开外面的油纸,送到孙媪的嘴边,笑道:“特意给你带回来的,你尝尝!” 孙媪伸手想接过来,白苏坚持喂到她嘴里,喂完还脸上略显得意看着她,一副讨夸奖的样子。 孙媪脸上笑的像开了花,嘴里满是酸甜的滋味,心里也甜的像要溢出蜜来,哪还有刚才的忐忑和慌乱。 “这个就是主子用红果做的吗?真是太好吃了!”孙媪喜道。 白苏笑道:“是啊!你和小月留一半,剩下的一半给福来他们三个,吃完我再给你们带。” 林澈却在一边琢磨着师父所说的膏药,师父一心想早点去给病人做手术,他得提前把膏药做出来才行。 想到这,林公子也抱着一匹布跟着东子他们一起收拾,收拾完就指使着东子去买铁锅和香油,自己和福来去准备药材。 等准备完所有的东西,天就到了黄昏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澈和福来,东子就在前院支起了油锅,点着了木材,将昨日炮制好的药材按种类和药性,依次倒入油中加热熬制。 随着油温上升,药材不断被搅拌,药味弥漫开来,不一会,白苏闻到药味,也来到前院跟他们一起守着油锅。 等到香油把药材炸枯,捞出药材,过滤药渣,就开始炼油。 炼油是个缓慢的过程,林澈让福来和东子守着油锅,把白苏劝回房间,又给她腿上敷了一层药膏。 早膳后白苏又同他们一起守着油锅。 直至又过了一个时辰,看到油烟由黑烟变成白烟,她让福来端过来一盆凉水,取了少许药油滴于水中。 福来和林澈凝神看着,只见油滴散开后又集聚成珠,颜色又黑又亮。 “滴水成珠!”白苏喜道:“火候可以了,把油锅端下来!” 东子和福来用布垫着把手,端到旁边事先准备好的架子上。 白苏开始往锅里加丹,油立刻起沫沸腾。 她边加边快速的向顺时针搅动,锅里冒起了青烟。 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林澈他们一人拿着一把扇子使劲的扇。 白苏不停的搅拌,直到搅成粘稠的膏体,并闻到了膏药的香味。 接着让福来往锅中倒入半盆冷水一激,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声,有大量青烟冒出,白苏又搅拌了片刻,方停下来,此时水里的药膏已成了黑亮亮的一团。 她把药膏捞出来,放入冷水中,用手碾了碾,又扯了扯,笑道:“看起来做的还不错,膏药不粘手,拉丝不断为好,过硬则老,过粘则嫩。” 林澈道:“那就只剩师父说的去火毒了吧!” “嗯,”白苏笑道:“成膏后倒入水中,扯拔千遍,即可摊贴。 如不急用,膏浸入水中,每天换水,至少满一日,或三日到七日为好。 咱们就勤换水,半个时辰换一次,明天就能摊膏药,后日贴上这膏药去给病人做手术。” 几人又谈论了制膏药过程中的几个关键点,和摊膏药时用的棉布怎样才不渗透。 跟在一边的孙媪这次插了话,道:“婢有个浆布的方法,将棉布放入煮熟放温的稀面糊中,趁热混和揉均,然后捞出晒干,就成了浆布。 相爷以前从布上做画,就用过此法,做画的墨汁就不会洇到布的周围,膏药这么粘稠,更不会渗了。 此事交给婢来做,正好库里有匹棉布,现在做今日就能晒干。” 几人大喜,没想到孙媪还会此法。 当天午后半晌,浆布就晒干了,孙媪和秋月剪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布备用。 黄昏的时候,陆班夫妇把做好的模具送了来。 白苏喜道:“陆师傅这次做的真快啊!” 陆班道:“开始的那个需要去集市挑选木料,又没有经验,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一天能做两个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有我的帮忙!”杨翠花道。 第82章 像敷了一块长期发热的热毛巾 白苏笑着夸赞了陆大嫂几句,她又给陆班画了两个做小蜜丸用的模具,两人交谈了一些细节,陆班夫妇就告辞而去。 白苏留了两套模具自用,剩下的随即让东子给叶掌柜送了过去,并让他把出诊的时间告诉叶掌柜。 次日,白先生即将出诊的消息张贴在宏正堂门外,迅速的在病人之间传开,尤其是外地赶来的病人,更是欣喜万分。 林澈将膏药摊了两贴,给师父贴上试效果,剩下的药膏继续泡在凉水里拔火毒。 白苏贴上后,林澈和福来都围着她问她什么感觉。 白苏看他们认真又好奇的样子,笑道:“刚贴上哪有那么快起效,你们两个把我给你们讲解的手臂的尺骨和桡骨,上臂的肱骨和肘关节的作用复习一下,从纸上画一遍,再来问我的感受。” 两人画好后,拿着画好的纸过来,又来问白苏膏药的效果。 白苏在屋里来回走动着,摆置着她的麻醉精油,道:“这贴上膏药的感觉吗!——额,怎么描述呢?就感觉膝盖处像敷了一块长期发热的热毛巾,又暖又舒服!” 林澈和福来听到后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到了晚上,贴膏药的地方也没有皮肤发痒的症状,她把感受分享给大家,几人都很高兴。 清晨,宏正堂还没开门,门口就聚满了排队的人,等白苏一到就引起了一阵震动。 其中有不少人是那天排过队的病人,围过来争相给白苏打招呼。 其中就有那天指出曹参军家住址的牛二。 牛二道:“白先生,我今天不排队看病,我母亲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东西了,另一个眼睛过一段时间再看,把机会先留给别人。 我来呢,是我娘让我来看看您,我不来一趟,她老人家不放心!” 白苏赶紧向他施礼道谢,又向众人施礼道谢,并称为那天赶去金鱼巷相救的人备下了一份礼品,请大家去店内取了带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吃。 众人听后一阵欢呼,不但治病是半价,省下了一吊钱,还有白先生亲自准备的礼品,真是意外之喜。 叶掌柜让人在铺子门口旁边的长廊下放了两张高脚桌,上面摆放了一盒盒的大蜜丸,瞬间吸引了人的目光。 白苏则进到铺子里去,专心看起了病。 叶掌柜拿着那日参与的人的名单,招呼着大家过去领红果大蜜丸,还在旁边解说着大蜜丸的药效和口味。 不一会儿,领礼品的人也排起了一队。 有人听叶掌柜说的发了馋,领到后当场就打开吃了一个,随即赞不绝口,连连叫绝。 引得好几人跟着当街吃了起来,称赞声连绵不断。 旁边的人看他们吃的一脸陶醉,嘴里也泛起了口水,上前询问是否能卖给他们一点。 叶掌柜道:“除了给名单上客人备的礼品外,另外还多出一百盒,十五文一盒。” 一百盒不一会就卖光了,其中有的是已经领到礼品,觉得好吃,买来打算送人的,这个可比送别的东西招人稀罕。 没买到的人,看着一排排等着送出去却没人来领的大蜜丸道:“他们既然无人来领,你就先卖了呗,说不定他们过几天才来,到时候你们做出来再给他们不是一样吗!” 叶掌柜道:“在下不能那样做,东家经常教导,决定送给别人的东西,这些东西就是别人的了,不能拿着别人的东西出售。 明天就会有充足的,新鲜的红果大蜜丸做出来,到时候大家再过来买吧,实在是对不住啊!” 那人虽然不悦,但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诚信之人就该如此行事。 白苏那边也很热闹,她先给病人讲解了一遍表面麻醉药和全身麻醉药的区别,和表面麻醉的好处,让病人自己选择。 病人一听,这个表面麻醉药用了之后,手术的时候人还很清醒,就觉得害怕,不敢尝试。 既然价格也一样,连着两个病人还是选择的全身麻醉手术,后面的病人却小声的讨论了起来,屋里屋外都很热闹。 宏正堂如此火爆,引得很多人的注意。 这不,王展正带着人巡逻到这里,一听说白苏在里面,把缰绳丢给身边的禁军,就进了宏正堂。 众人一看进来了个当兵的,心里又是一揪,以为又是哪家大人派的人来找白苏的。 却见这个当兵的年轻人俊脸带笑,非常和气,他先是对看过来的病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径直走到白苏跟前,恭敬的行了个揖礼。 “先生安好,小的王展见过先生。” 白苏刚给一个病人诊断完,趁麻药起效的空挡给后面的病人检查,闻言抬头道:“王展,你怎么来了。” 王展躬身道:“今儿轮到小的在这里巡逻,得知先生在此,特来给先生见礼。 再替我信哥排个号,看看先生哪天有空给我信哥诊治,信哥这两天都快魔怔了。 一有空就看着那个受伤的胳膊傻乐,就盼着先生能早日给他治治,昨儿还为此还被将军骂了一顿呢! 不过,我看今天是排不上了,明天我让信哥一早过来排队,可以吗?先生?” 白苏道:“明天不行,朱信的手术得需要很长的时间,一给他做,别人就做不了了,过几天吧!等休沐那天我不接诊,专门给他做!” 王展得了准信,很是高兴,笑道:“多谢先生,那天我和信哥早日过来。 小的和弟兄们每天都在附近巡逻。 先生若有吩咐,就打发个伙计给小的们递给话,搬个东西,跑个腿儿啥的,小的们都能干!” 白苏点头。 王展怕耽误白苏的正事,说完就行礼退了出去。 白苏也没起身,继续给那个病人诊断完,就起身去院内做手术去了。 病人之间开始议论道:“这个将士懂礼仪,知道尊重先生,这才是诚心看病的态度啊! 听说上次那个仗着权利欺负先生的官,病也没看成,还把官给丢了!” “可不是,听说那个狗官还挨了打,该!” “你们知道是谁去救的先生吗?一个是大将军赵昀,一个是安定侯府的世子! 第83章 脱掉衣服会舒服很多 “听说将军和世子都跟白先生有故交,先生给他们两个治过病,那个参军被打的惨叫的声跟杀猪似的。” “哎哎,别说了哈,让先生听到了不好……”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前面四个病人都选择的全身麻醉。 直到第五个病人签字的时候,听了白苏的建议,选择了表面麻醉。 等手术做完后,就有排在后面的家属去看,看病人意识很清醒,也不用捏腿捏脚的,立即就选了表面麻醉的方式手术,后面的人都有样学样的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后来林澈开始诊断并用麻药,白苏手术,福来上药包扎,东子和秋月在病房护理,几个人分工合作,速度快了很多。 到了申时就把给到号的病人诊治完了,白苏的腿除了累一点,膝盖处没有别的感觉。 白苏连续做了四天手术,每天都要做三四十台。 第五天是休沐日,也是约定好给朱信手术的日子,因为宏正堂早就为此张贴了告示,所以这一天并没有患眼疾的病人过来看病。 等白苏他们到宏正堂的时候,赵昀,李友,朱信,王展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已经等在里面,叶掌柜他们陪在一旁。 几人一见白苏进来,纷纷站起来,齐齐向白苏拱手行礼,声音洪亮的称了一声:“先生!” 几人都穿着常服,但他们挺拔的身姿,魁梧健壮的体格,明明没有顶盔戴甲,也掩盖不住将士身上特有的气质。 白苏冲几人拱手道:“各位将军有礼!” 赵昀起身上前,指着一个面色黝黑的人给白苏介绍道:“这个是校尉常青。” 常青上前一步,又施了一礼,喊了一声:“先生” 白苏冲他拱手还礼,唤了一声:“常校尉!” 常青道:“先生唤在下常青即可!” 赵昀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身材微瘦,脸色偏白,目光深邃,身穿灰色衣袍的人,介绍道:“这个是军司马王绍!” 王绍上前一步,也跟常青一样,行了个揖礼。 白苏也对他拱了拱手。 心道:“这是他身边的一文一武两个副手都到了,看来这个朱信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兵。” 白苏走向她日常的诊病的座位边道:“你们来的还挺早的!” “都习惯了,到五更就醒,就早来了一会儿。”赵昀的目光追着白苏道。 白苏坐下冲朱信招招手道:“朱信,来,我给你切下脉。” 朱信几步走到白苏对面坐下,林澈拿过脉枕放到他的腕下,白苏的手指搭在他的腕上。 须臾,又让朱信换了一只手,片刻后,白苏笑道:“脉象强健有力,非常健康,可以手术。” 林澈拿过来一张手术知情同意书,递给朱信,让他签字。 赵昀和王绍都凑过来看,看那张纸上写着一条条的手术未知的风险和可能发生的情况。 赵昀和王绍对视了一眼,目光都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治病前还有这样的操作。 朱信看过后笑道:“先生考虑的太慎重,这么多条可能,最坏也就是恢复的不理想呗。 本来就是半废掉的胳膊,先生尽管放心做就行,治后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不会埋怨先生的。” “这个是我制定的做手术前的规矩,是每台手术必须得有的规程,你要同意就签个字吧!口头说的不行。”白苏笑了笑道:“你看你带来的这几个兄弟,个顶个的厉害,万一恢复的不理想,找我们的麻烦,哪个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那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连说不敢。 朱信笑着取过笔签了名字。 白苏道:“你们人太多就别跟着去了,人多身上容易携带病菌,手术需要特别干净的环境,就在这等你吧!” 几人互相对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白苏让福来带着朱信去了手术室,自己带着秋月去的房间里换手术服。 白苏道:“小月,一会你会不会害怕,害怕你就留在这里,别跟着我过去了。” 秋月道:“婢子不怕,婢子跟着主子,给主子擦汗。” “好,那就跟着吧!也练练胆。” 等她到手术室的时候,看赵昀他们几个人都跟了过来,站在手术室门口,看到白苏过来,都闪到一边。 赵昀道:“我们在屋里,就远远的站在一边,保证不出声打扰你手术,行不行?” “手术会进行很长时间,你们进去干嘛,又热又累的。”白苏道。 “我们跟在旁边,朱信心里才踏实,他胆子小,是不是朱信?”赵昀道。 赵昀暗想:你的侍女和小厮都能进,为啥不让你们进?我还没见过你给人治病的样子呢! 朱信点了点头,心里腹诽道:“将军啊,你说担心我也好,好奇怎么正骨也好,干嘛说我胆子小啊!我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听人说我胆子小,怪怪的。” 白苏看了看他们几个,道:“你们人太多,最多能跟着进去两个,剩下的人在外面等着,别让人过来打扰,你们谁跟着进去。” 赵昀道:“我!” 王展道:“小的也去。” “好,那就你们两个吧!你们都先去消毒,然后戴上帽子和口罩,手术时间会很长,你们不管如何的吃惊,也不能出声说话,不能干扰我做手术,也不要用手碰病人。”白苏道。 王展躬身应是。 赵昀也点了点头。 常青对赵昀道:“那属下和王司马我们三个就守在门口,将军和先生有事就吩咐一声。” 林澈让朱信服下麻醉药,让他脱掉上衣躺在手术床上。 朱信看了看赵昀,又看了看白苏,道:“小的只脱一条手臂可以吗?” 白苏道:“不行,不好消毒,而且手术时间会很长,脱掉衣服会舒服很多。” 朱信又扫了赵昀一眼,又低头瞥了眼白苏,耳根子微微发红。 白苏戴着口罩,只露着弯弯的笑眼道:“你一个大男人家,害什么臊啊!怎么还扭扭捏捏的,麻利点!” 王展和林澈发出一声轻笑,福来也眼睛弯弯的,秋月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下眼。 第84章 一点也不丑陋 赵昀低声道:“脱吧!” 朱信把外衣脱掉,露出精壮的上身,肩头和前胸后背处,都有或大或小的疤痕。 朱信或许是觉得自己身上丑陋,连脖子都红了,把衣服丢给王展,闭眼躺到手术床上。 赵昀道:“他身上的好几处伤疤,都是为了保护我而留下的。” 白苏也看出了朱信的不自然,温声道:“都是为了保护家国百姓受得伤,流的血,这才是我大周的好男儿。” 朱信眼睛忽的睁开了,刚才的窘迫尴尬一扫而光,满脸是笑的说:“保护家国百姓是将士的使命,这丑陋的身体没吓到先生就好。” “怎么会,一点也不丑陋。” 白苏说着拿过他的手臂,在他骨头变形的地方,用笔画了几个记号。 “闭住眼睛,放轻松,放心睡就行,醒了就好了!” 随着白苏的话,朱信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林澈和福来上前给朱信和周围的手术区域消毒,消完毒铺上了手术巾。 白苏重新净手消毒,来到手术床前喊了两声,朱信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了。 “我再说一遍,从现在开始,都保持安静,不许随便说话,不许来回频繁走动,不许开窗户,不许扇扇子!”白苏是对着赵昀和王展的方向说的。 王展应了声是,赵昀也点了点头,心里却腹诽了一句,规矩真多。 白苏拿了一个手术刀,用刀尖轻轻扎了朱信的手臂一下,朱信完全没有反应。 赵昀心里暗暗称奇,世上还有这样的奇药,见效还如此之快,要不是看朱信呼吸平稳,就他现在这模样,真像是假死一样。 而且这奇药还是她做出来的。 这边白苏已经开始动手,她用手术刀切开了朱信手臂上画了记号部位的皮肉,用两个小耙子一样的拉钩扒开两边的皮肉,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东子和福来抓着两边的拉钩把手,白苏接过林澈递过来的骨刀骨锤,给朱信的畸形的骨痂处断骨。 随着骨锤的挥动,利器敲打骨头的声音砰砰作响,也敲在屋里另外几人的心上。 皮肉被翻开,骨头被凿断,这样的画面太震撼人心了,王展不知何时红了眼眶,不忍的把头扭到一边,一会儿,又忍不住扭过来看看。 秋月开始还仔细看着,不时给白苏擦擦汗。 等白苏断开骨头,用一个锉一样的东西磨那断骨的时候,秋月的脸色变的煞白,呆愣愣的立在一边,忘了动作。 白苏眉头上浸满了汗水,赵昀上前拿过秋月手里的巾帕,摆手让她挪开,给白苏擦汗。 等把两段骨头对齐,林澈又递过来一个窄小的镔铁片,白苏拿着镔铁片在骨头上比划了比划。 然后,从林澈手里接过一个手摇钻,对着朱信的胳膊上开始钻孔,打完空,把镔铁片用钉子固定在两节骨头上。 固定好后开始冲洗伤口,然后用针线逐层缝合伤口。 缝完后又切开另一处,流程基本和刚刚一样,师徒两个和两个小厮都配合的很默契。 白苏全程全神贯注,没有往旁边看一眼,眼里只有手术和病人,等到这个伤口也缝合完,已经是两个多时辰后了。 期间,赵昀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开始对白苏高超又大胆的医术震撼,佩服。 渐渐被她的那份镇定从容,认真专注的态度吸引,眼睛错也不错的看着她,不时的给她擦擦汗。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盯了她好久,久到看向朱信的时候,切口已经快缝合完了。 他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另外的几个人,好在别人都认真的盯着朱信和白苏,没人留意他。 林澈看白苏累极,小声询问了声,就接手给朱信上金疮药,再用纱布包扎好,然后用夹板固定好。 朱信的手臂已经由原来的扭曲,变得顺直了。 白苏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术一完就一下子卸下了紧绷的神经和力气,转身走了几步瘫坐在一旁的矮榻上。 赵昀道:“秋月,快去给白苏倒水。” 秋月抬腿就往外跑。 白苏道:“去给门外的几个将军说一声,手术很成功!” 王展抬腿往门口走去。 林澈和福来收拾好手术用具,让东子拿出去煮了消毒。 赵昀往手术床头处走了两步,看朱信呼吸均匀,脸上没有一丝的痛苦之色,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常青王绍他们也随着王展进来了,围着朱信看。 朱信的左臂尽管缠着厚厚的纱布,仍能看出来已经变得顺直,呼吸也很平稳,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不由心里都非常高兴。 常青啧啧称奇道:“先生真是神医呀!连太医令都毫无办法的骨伤,先生都给矫正过来了。” 王绍笑道:“这小子倒是好福气,睡着觉就把胳膊治好了,以后真要是能拉弓上战场了,这小子不得乐死,先生这是救了他半条命啊!” 白苏摘掉帽子口罩,就着秋月的手喝了一杯茶水,冲他们笑了一下,累的不想说话。 这古代什么电动工具也没有,全靠手工。 就为了在骨头钻那几个钉孔,她就在家里用那个手摇钻,在猪骨上练了好几个晚上。 一个手术做下来,比以前连着做好几台手术还累。 林澈端来水盆和皂豆,让白苏净手,白苏把手泡进水里反复搓洗了几下。 福来又端来一盆干净的水,让白苏又洗了一遍。 没有橡胶手套,也没有自来水管冲洗,白苏每次手术后,都至少要换两遍水洗手。 秋月在一旁不停的用扇子给她扇着。 王展全程都在,知道白苏有多辛苦,走到白苏跟前道:“先生受累了,我先替信哥谢谢先生!”说完深深施了一礼。 李友笑道:“只行个揖礼,没有诚意,至少也该替你信哥给先生磕几个头吧!” 他们虽然在门外,但是王绍偷偷在窗户纸上用手指蘸着唾液戳了个小孔,他们三个从那个小孔里轮流着往里面看。 第85章 这青砖都快磕碎了 宏正堂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身份,见到了也没人敢阻拦。 尽管他们并没有看到白苏是怎么正骨的,但她两个多时辰里毫无间断的手术,一刻也没休息,他们是知道的。 那王展也不含糊,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磕完笑道:“友哥看这次诚意够不够,这青砖都快磕碎了。” 一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白苏笑着让林澈把他扶起来,道:“你这小将军倒是实诚,没看出来李友是在逗你吗!” 赵昀道:“朱信平时最是疼他,他替朱信给你磕几个头也是应该!” 白苏这才看向赵昀,道:“没那个必要,揖礼就很好,磕头反倒让人不自在。 再说了,只是正了正骨而已,又不是什么救命之恩。 朱信得在宏正堂住几天,你们留个人伺候他,等伤口愈合了再回去,回去也得修养几个月。” 赵昀心道:“两个多时辰了,你终于看我一眼了。” 王展道:“将军,让我留下来伺候信哥吧!” 赵昀点头道:“嗯,一会让他的侍从过来伺候,你也留下来陪他两天吧!” “多谢将军!”王展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叶掌柜也进来道:“先生,众位将军在酒楼定的酒菜已经送来了,请先生和众位将军去膳堂用膳吧!” 白苏对王展他们道:“你们留两个人守着朱信,给他捏捏腿脚,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左右,他就要醒了,他身边不能离人。” 她给朱信用的麻醉剂量大概会昏睡三个时辰左右,所以推测他醒的时间在半个时辰前后。 几人连忙应是。 李友对白苏道:“小的和王展留下。” 白苏点点头:“朱信有什么情况,或是醒了,立即喊我。” 李友王展应是。 “叶掌柜,一会儿让人把膳食送到我屋里一份,我回去歇会儿,就不去膳堂吃了。” 白苏说完就站起来,向外面走去,边走边对一旁的林澈和福来他们道:“你们也不必跟着伺候,有小月跟着就行,你们用完膳也去休息会儿。” 赵昀看着白苏疲惫离去的身影,心里对不能和她一起用膳觉得有些遗憾。 又觉得正该如此,膳房那么多人,她原也不该让他们这帮男人,看到她用膳时的模样。 赵昀到了膳房以后才发现,宏正堂的膳房分好几个房间。 伙计们一个房间,东家,掌柜和坐堂大夫用一个房间,白苏另设了一个房间用膳。 他心里对宏正堂的好感瞬间提升不少,在心里夸赞他们懂事。 饭菜是赵昀提前安排李友定的,他们这帮人在这,不能给宏正堂添麻烦。 所以提前给叶掌柜打了招呼,给宏正堂的人也定了几桌菜。 白苏用完膳,嘱咐秋月两刻钟以后叫醒她,就沉沉睡去。 等白苏被秋月喊醒,去到手术室的时候,朱信已经醒过来了,几个人正围着他说话,林澈和福来也在一旁。 白苏进门问道:“朱信醒了?醒多久了?怎么也没让人去喊我一声?” 赵昀看她走路轻快,比刚才精神了不少,嘴角微微上挑道:“刚醒没多大会,你徒弟一直在这呢!就没让他们喊你,你伤才刚好,多休息休息才好。” 林澈道:“是啊师父,徒儿给朱将军把过脉了,朱将军一切都正常,师父无需担心。” 众人已经闪到一边,把朱信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朱信眼睁得溜圆,微黑的脸看不出面色怎样,对白苏笑了笑,说了声:“多谢先生!” 白苏伸手翻开朱信的眼皮查看了一下,又给他把了把脉,片刻后笑道:“朱将军的身子骨果然是比常人强壮不少,这么长时间的麻醉,脉象还是很好!现在胳膊是不是感觉到疼了?” 朱信道:“不怎么疼。” “随着麻药的失效,会越来越疼,疼过两三天后,才会逐渐减轻,这两天你得忍一忍,手臂别用力挣扎,不然影响恢复效果。”白苏道。 朱信笑道:“先生为我劳累半天,再疼我也不会乱动一下,定会严格按照先生的吩咐养伤。” “我辛苦些倒无妨,你若恢复不好,就白受今日这场罪了。”白苏道。 “疼就咬牙忍着,总疼不过你当初断着胳膊杀敌的时候,你若胡乱动,胳膊恢复不好,就不必再回军营了,就算给我牵马我也不会用你。”赵昀道。 朱信急道:“将军不要吓我,我定不会让先生白白辛苦一场的。” 白苏暗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绍笑道:“当初朱信胳膊受伤后,将军想他也立了不少军功了,想让他退役找个闲职,也不用在军营里头那么累了。 谁知这小子说,就算以后给将军牵马也不想离开军营。” 众人齐笑。 王展给朱信揉着腿道:“信哥定会恢复如初,说不定,以后还能当神箭手,信哥真疼的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拿绳子绑他两天,定能熬过去。” 朱信笑道:“不要小看我,我要是连这点疼都受不了,以后就没脸管教你了。” 王展嬉皮笑脸道:“那小弟我以后就更不敢犯错误了,如今信哥一巴掌就能把我打个跟头,要是以后再犯了错,信哥左右手一起打,岂不得把我打成饼子。” 众人哄笑起来。 常青正色道:“还不是你该打,上次练骑射的时候,你偷偷爬树去摘果子吃,还不该打吗? 打你一个跟头是轻的,要是我,先命人打你几十军棍再问话,哪像朱信一样,还费劲管教你。” 王展道:“我那天连练了好几个时辰,又渴又饿,偏那个果子长在树尖上,射下来怕摔坏了,就想摘下来填填肚子。 我刚爬到一半就被信哥发现了,果子没吃到,还挨了顿打,打完又罚了个半死,信哥一点都没留情。” 白苏轻笑道:“你这是没拿操练当回事,真要是实战,你这么大的目标爬树,早被人一箭射下来了,罚你也不冤。” 第86章 妾和妻能一样吗? 赵昀王绍几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白苏,一般人可能理解不了,爬个树算什么大错? 但白苏一下就说到了点子上,操练的时候,以玩笑的方式对待,是很严重的错误,挨罚绝对不冤。 王展讪讪道:“不冤不冤,打罚完以后我规规矩矩的认了错,信哥也原谅我了,想不到先生还懂这些带兵打仗的事。” “我不懂什么带兵,但是,这个是很简单的道理吧!操练的时候就该当成实战对待。 就像我徒弟他们练手术的时候一样,他们要是拿着猪眼随便乱切,我也会罚他们的。” 赵昀正色道:“以后练兵的时候,都要当成实战对待。 王展,你以后若再仗着功夫好点,就心浮气躁的不守规矩,就直接去伙房当个伙头兵,去烧火洗碗。” 王展吓得一缩脖子,给朱信揉腿的手也顿了一下,脸随即垮了下来。 朱信的腿已经有了知觉,知道王展怕了,忙道:“将军放心,我以后不会再纵着他,一定会对他严加管教的。” 王展脸上露出害怕讨饶的表情,可怜巴巴的对赵昀道:“将军,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若再犯错,就按都尉大人说的,就先打小的几十军棍。” 王绍笑道:“那不行,你这小子打罚了多少次了,还记不住教训,我看将军这法子就挺好,让他在伙房待上两年,天天儿的围着灶台转悠,性子一定能磨下去。” 王展哀嚎一声,认命道:“小的以后再不敢犯就是了,以后就算那果子碰到我脸上,我也不多看一眼。 卯时按时起,操练不躲懒,大错小错都不犯,这总不会让我当火头军了吧。”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就连赵昀那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白苏笑道:“不躲懒先从给朱信捏腿开始,手别停,继续揉他的小腿,也别太用力。 按摩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对他身体的恢复有好处。” 福来很喜欢这种氛围,虽然看似都在教训王展,但看的出来,他们也都很疼爱他。 他见王展手法生疏,便上前帮着按摩起另一条腿来,王展跟着福来的动作模仿着做,另外几人也都盯着福来的手法看。 片刻后,李友替代了王展,常青想替换福来。 福来道:“我刚开始按,再按一会再换吧!” 常青道:“不用,我已经学会了,你帮着先生忙活了半天,去一旁休息吧!” 白苏道:“既然朱信一切都很正常,就别在手术室待着了,把他推去病房吧! 病房里有闲置的床位,你们几个也能轮流歇一会儿。” 林澈给朱信盖上薄毯,和福来一起帮着推着手术床,王展李友几人护在手术床两边,推去了旁边的屋子。 因为买下了大院儿,很多药材都搬到了那边的库房,腾出来好几间屋子做病房,可以同时容纳很多病人。 新收拾的病房很干净,屋里放了六张床,每张床旁边都有一个小桌案,桌案上摆放着茶壶,茶杯,桌案下面放着洗漱用具。 几人小心翼翼的把朱信抬到病床上,福来和林澈把手术车推了出去。 王绍道:“这个屋子准备的真好,几个床正好让我们几个能休息休息。” 王展道:“这是给病人准备的吧!明日病人一多,会不会这屋里就会有别人住进来了。” “还有多余的病房呢!尽量不让你这屋里添人,你们几个占着六个床位,付钱的时候付六个床位的钱就行!”白苏道。 几人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要是乌泱泱的一屋子病人,朱信胳膊又疼,一定休息不好。 白苏道:“你们陪着朱信,给他多说说话,别让他睡,平躺,别让他枕枕头,暂时别让他吃东西,渴了可以喝一点水。” 王展几人点头应是。 “诊脉让我徒弟来,他诊脉比我强,我在最里边那个屋子,有事儿就去喊我!” 说完白苏带着秋月转身就离开了。 态度大方得体,来去从容自如,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扭扭捏捏的。 赵昀的目光追着白苏的背影,直至大门被秋月合上。 王绍看赵昀的眼神,再结合在手术室外看到的情景,心里明白,将军这是对夫人动了心了。 他把赵昀请到最边上的床上坐下,倒了一杯水,躬身递给赵昀道:“将军,小的有罪啊!” 赵昀沉着脸接过茶水,一饮而尽,道:“不怪你!” 王绍接过茶杯放置在一旁,道:“要不是当初小的胡言乱语,将军和夫人可能也到不了这一步。 小的当年听说白冉把一个小庶女许给将军,就以为一定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实在是配不上将军。 更别提白冉臭名昭着的名声了,所以才说了那些胡乱揣测的话,又给将军出了馊主意。 想不到夫人人品和医术都如此不凡,一点儿也不像庶女出身,就算是名门嫡女,见到我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兵,也没有这种气度和从容。” 当初白冉把这个婚事一提出来,赵昀心里就一百个不乐意,又不想得罪白冉,就借口禀告母亲后再决定,推脱了一下。 常青他们知道后更是气愤异常,他们觉得白冉拿自己的庶女,配赵家忠烈世家的独子,这是在羞辱赵昀。 王绍出主意道:“白氏女娶之为妥,一女子而已。 将军娶了若不喜欢,放置一旁即可,也不影响将军纳妾。 虽然委屈了将军,但却可以取得白冉在后方对军需方面的支持,我们出征才会无后顾无忧。 现在国库空虚,白冉只要不积极筹备粮草辎重,将士们在前方就有可能饿着肚子打仗,此婚事当应下为上。” 赵昀也知道这婚事不能推辞,但一想要尊称白冉为岳父,心里就感觉郁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想着自己的妻子,一定是清流人家的大家闺秀,和自己举案齐眉,恩爱一生。 没想到,竟要被迫娶一个最厌恶的人的庶女。 何况,娶了白氏虽然不影响纳妾,但妾和妻能一样吗? 清流人家的女儿,谁肯给人当妾? 第87章 心里太在乎,才会显得卑微又胆怯 赵昀把此事禀告给了母亲,老夫人思考了一夜,也觉得这婚事该应。 老太太说:“白冉虽然嚣张跋扈,名声不佳,却是个治世能臣,既然结亲能给征战多一份保障,那就更不能拒绝了。 白氏虽然是庶女,但也是出身书香门第,相府的千金,也不算是不般配。 再者,白冉年轻时被称为玉面郎君,后来又被称为过目不忘,无所不知的鬼才,想必他女儿的容貌和智慧也差不了。” 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赵昀的部下无一不替他委屈。 大婚那天都喝的烂醉,连新娘子的洞房都没人想着去闹一闹,可见他们多不喜欢这个将军夫人白氏。 以至于除了赵昀身边的几个近卫见过白苏,常青,王绍他们几个重要的部下,连将军夫人的面都没见过。 赵昀叹了一口气,道:“她在我身边的时候,看着就是有一股小家子气,见到我就一副又惧又怕的样子,我见她心里就烦。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才多大呀,军营里那些七尺高的汉子,见了我还哆嗦,别说她一个小女郎了。” 王绍点头,暗忖:“将军脸一沉,气势的确骇人,弟兄们确实没有不怕的。” “但夫人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惧怕将军意思,包括我们几个,夫人嘴上说我们个顶个的厉害,惹不起,实则半点也不怵。”王绍道。 赵昀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她这段时间的胆色和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 后来我猜想,她以前惧怕我,是心里太在乎,患得患失,才会显得卑微又胆怯。 现在她完全把我当外人,心里不在乎了,又怎么还会怕我,无欲则刚就是这个样子吧! 而且她展露的医术,又令人折服,那么多人尊敬她,她的自信自然迅速成长起来了。” 王绍点头,也觉得赵昀说的有道理,不爱了,就不会怕了,很多人的确是因为太在乎而瞻前顾后,反倒显得畏畏缩缩。 赵昀又道:“以前她对母亲和我的确是用了心的。 相府奴仆上千人,她虽是庶女,也必是娇生惯养的长大,过门后,硬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她伺候母亲周到,晨昏定省也从不懈怠,对下人也宽容。 偏我对此视而不见,觉得她理应如此。 直到她以死相逼要和离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柔弱的外表下,内心那么要强,而我的冷待也伤了她的心。” 赵昀的神情满是歉疚和后悔。 “将军也不要太自责,至少老夫人待她不错,将军军务繁忙,聚少离多的,互相不了解,才有了隔阂。 也怪小的们不了解夫人,一味的向将军说白家的不是,也起了不好的作用。”王绍道。 “难得她不记恨,还给朱信治伤,你是没见到,她正骨的时候的手法,真是一绝。”赵昀夸起白苏,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 王绍赞叹道:“夫人仅凭小时候看的医书,就能习得远超太医令的医术,其聪明程度,堪称旷古至今也不为过! 现在夫人为将军的部下正骨这么辛苦,将军理应单独去表达一下谢意才好!” 赵昀觉得王绍的话非常有道理,他正想去看看白苏休息的地方,为自己的部下去感谢她不是很应该吗? 他起身往朱信方向走去。 王展正在兴致勃勃的给几人讲白苏手术的过程:“夫人先把错位的骨头凿开,用一个手摇钻钻孔。 这个手摇钻设计的很巧妙,用手一摇把手,钻头就稳稳的在骨头上钻出来一个小孔,钻好了几个孔之后,用铁片和钉子把断开的骨头重新固定在一起。 然后再冲洗骨肉,用针线把切开的肉一层一层的缝在一起。” 李友一边给朱信捏腿一边问:“铁片拧到骨头上。时间长了会不会生锈啊?” 朱信和常青也面露疑惑。 赵昀道:“那不是铁片,是镔铁,不会生锈的。” 常青对王展讽道:“你小子连镔铁都不认识,真没见识。” 王展挠挠头,笑道:“我当时看到那情景,心里有点儿发怵,只看着那铁片亮晶晶的,也没注意什么材质,还是将军见多识广。” 常青笑道:“你平时犯错的时候胆子比谁都大,如今这胆子还比不上夫人和他身边的小厮,丢不丢人你!” 王展道:“这不是躺在床上的是信哥吗?而且第一次见用这种方法正骨的,心里能不怵一点吗? 夫人是女中豪杰,小的自然是比不上,那小厮长期跟着夫人,胆色和见识自然也不一般。” 赵昀问朱信:“此时感觉怎么样啊?疼的厉害吗?” 朱信道:“谢将军关怀,疼点,但疼的不太厉害,小的能忍受的住。” “嗯!那就好。”赵昀抬腿往屋外走去。 到了院里,他看了看最里面的几间屋子,又拦了一个伙计确定了下,就走了过去。 白苏此时正在斟酌叶掌柜送来的几个药方,是几个坐堂大夫拟好的,制作大蜜丸的药方,想让白苏给个意见。 她正在凝神思考药方,就听到有人敲门,忙令秋月去看。 紧接着就见赵昀进来了,白苏蹭一下就站了起来,问道:“可是朱信疼的厉害?” 赵昀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他没那么娇气,能忍的住。” 白苏松了一口气,道:“那你怎么过来了?请坐!” 赵昀坐到白苏对面的榻上,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 秋月给他倒上茶水,就站回到白苏身后。 白苏道:“这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他两处畸形都重新断开重接,一定会很疼的,我已经让人去熬止痛药,一会端给他喝。” 赵昀点头道:“我是来谢谢你的,谢谢你这么辛苦的为朱信诊治。” 白苏道:“不用谢,王展不是已经谢过了!” 赵昀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磕磕巴巴道:“他是我的部下,我还是该谢谢你,另外我还想问一下朱信以后的情况,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第88章 想不到你医术如此的好 白苏道:“恢复好的话,拉弓射箭啥的都没问题,和以前没受伤的时候没多大区别。 当然,恢复期间他得配合着锻炼,最近这几天也很关键,伤口也有感染的可能性,所以得住在这里观察几天。” “朱信这个人最守规矩,对自己要求很高,一定能按你的吩咐配合着治的。”赵昀道。 “那就好!” 白苏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好像在说:你还有事要问吗? 赵昀一时不知道说啥,一下子想到王展和李友的对话,装傻的问道:“朱信骨头上的铁片,时间长了会生锈吗?” 白苏狐疑的看了赵昀一眼道:“那是镔铁啊!怎么会生锈呢?而且等骨头完全愈合后,还会把那个镔铁板取出来的。” “还能取出来?”赵昀惊讶道。 “嗯,取出来更好一些,等一年以后,断骨完全愈合,骨髓腔已经相通了,就可以取出来了。 取出来的时候比现在受罪小,也简单很多。”白苏道。 赵昀道:“想不到你医术如此的好!” 白苏心道:“我也想不到,堂堂大将军,连镔铁都不认识!” “雕虫小技,糊口的营生而已。”白苏想起他前几日送的一屋子礼品,问道:“你前两天送那么多东西干嘛啊?” “我去看望你也没拿礼品,回来的时候还拿了你的东西,觉得很失礼,就挑了几样东西,送了过去。” 那天朱信提醒后,他越想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觉得空手去的确不妥,那个楚涵不就说他送过不少东西吗? 管事给准备的礼品他觉得少,自己去库房转了一圈,觉得白苏用的着的就添上。 想起楚涵说的宣纸和松烟墨,心里一阵不爽,让管事想办法四处去买宣纸和名贵的墨,然后抽时间送了过去。 没想到白苏不在,他坐了一会儿,就只好回去了。 白苏笑道:“谢谢你啊,但以后不要再送了,我啥也不缺。” 赵昀脸色有点发红,白苏的话客气却疏离,自己在这没话找话的赖着,她早就厌烦了吧! 他站起身道:“我没别的意思,上次从你家带回去的猪头肉,母亲吃了很喜欢,我心里对你很是感激,就挑了几样礼品当谢礼。” 白苏听说老太太喜欢吃,温声道:“我写个卤肉的配方给你,你让府里的厨子做就行,做法很简单。” 说着拿起纸笔就写,几下就在纸上写了好几行。 赵昀忙道:“母亲说这是秘方,不让我讨要,你什么时候得空做了,给母亲留一点就好,我过去取。” 白苏头也不抬的继续写,道:“一个炖肉的配方而已,算不得什么秘方,我还不至于舍不得,何况是给老人吃的。” 赵昀道:“你可能不知道,你炖的肉比酒楼做的好吃的多,这配方应该也能值不少钱。” 白苏已经写完,又检查了一遍,起身递给赵昀,道:“值钱不值钱的,我也不去卖卤肉,你拿去吧! 不单是猪头能卤,什么肉都能卤着吃,但老人不宜吃的过多,隔几天吃一次就好。 铺子里刚做出来的红果丸,你带回去几盒,让老夫人用膳后吃一粒,帮助消化的。” 赵昀见白苏这么爽快,只好把配方收起来,道了声谢,回了病房。 朱信麻醉药效果已经失效,胳膊疼痛加重,福来端来止痛药让他服下。 有赵昀他们陪着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王展不时的说几句俏皮话逗他开心,朱信便觉得疼痛没那么难熬,偶尔还跟着笑几声。 林澈隔一会就过去诊一次脉,白苏也过去看了他两次。 到了傍晚,朱信情况各方面都很好,白苏又嘱咐了几句,就回了家。 晚上,林澈和福来把膏药摊了,一共摊了一百多贴,几人都很高兴。 白苏留下一部分自用,剩下的让他们带去宏正堂出售。 赵昀他们等朱信晚膳吃了碗粥后才各自回去,留下王展和一个侍从一起伺候。 临走的时候,叶掌柜每人送了几盒红果大蜜丸,并为当日去曹府的那一队禁军,每人准备了一盒,作为当日相救的谢礼,被赵昀拒绝了。 王绍先谢了叶掌柜,解释道:“将军对此有严格的规定,不能接受百姓的物品和财物。 若是因为做了一点分内的事,就产生跟百姓索要财物的念头,是绝对不行的。” 叶掌柜道:“这是先生做出来给大家当谢礼的,既然禁军有规定就算了。 但送给几位将军的就留下吧,算是先生和东家私下送给朋友的总可以吧!” 几人一听是白苏做的,都好奇的不行,见赵昀点头,都接了过来,道谢而去。 赵昀把大蜜丸拿给母亲吃,老太太赞不绝口,剥了一个喂到儿子嘴里。 他满嘴的酸甜软糯,心里却是百般滋味。 一连几天,每次赵昀抽空过来的时候,白苏都在忙碌,忙的他都没机会上前说句话。 朱信的胳膊的疼痛也逐渐减轻,白天用三角巾挎着胳膊满院子转悠,不时和其他病人聊几句,夸夸白苏的医术。 这日黄昏,白苏忙完所有的病人,正在给朱信的伤口换药,就听到楚涵在院子里喊:“白苏!白苏!” 白苏刚应了一声,楚涵就脚步带风的进了病房。 他一进屋就认出了朱信和王展,是在曹府的时候跟在赵昀身边的人,他嘴里嚷嚷了一句:“这不是将军身边的禁军吗?怎么跑这里看伤来了!” 陈峰也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王展对楚涵行了个礼,心里却腹诽道:“将军身边的人就不能来这里看伤吗?你真是吃河水管的宽,你这花花公子又来找我们夫人干啥!” 朱信也喊了一声:“世子!是先生医术高明,所以小的才寻到此处诊病。” 楚涵看了眼朱信手臂上的伤口,嘴里“嗯”了一声。 白苏边给朱信上药边对楚涵问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楚涵站到白苏跟前,道:“我早就想来看你,老是被一堆破事缠着,抽不出身子,这会儿功夫还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 第89章 累并快乐着 他围着白苏看了一圈,虽然她戴着口罩,但是依然能够看的出发白的脸和眼底的倦色。 楚涵啧啧道:“面色还是不好,你怎么刚好些就这么劳累,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忙活,幸亏我先在这拐了个弯,不然还得在你家空等着。” “你不用担心,我的腿早就没事了,都接诊了好几天了。”白苏道。 楚涵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林澈和福来道:“你这么用心的教他俩,他们还不能替替你吗?什么事还得你亲力亲为的,我看是他们是没用心学,尤其是林子由,不能替你师父分忧,是不是该打。” 林澈:“……” 福来对楚涵翻了一个大白眼。 白苏笑道:“他们才学了几天啊,你以为做手术跟切菜一样简单吗?” “那你也不能太辛苦了,累了就休息,让他们等着,病人是治不完的!”楚涵道。 “我现在和你们休沐的制度一样,上五休一,并不是每天都接诊,没事,你不知道我当大夫的乐趣,就是累并快乐着!” 白苏把朱信的胳膊重新包好,说了声伤口愈合的很好,又叮嘱了两句让他们按时吃药。 楚涵道:“他是最后一个病人了吧!” 白苏点头,站起身给朱信王展告别。 两人也对白苏点头拱手行礼。 楚涵催促着笑道:“那我们回去用膳吧!我给你带了刚做好的人参茯苓饼,说是吃了养身子,还有一个烤鹅,等下你尝尝,看是不是比得上你的卤肉。 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比点心还好吃的药丸,做出来没有?” “做了!” “真的!哈哈!”楚涵大笑道:“福来,快去给我取来,让我尝尝,多拿点!” 几人说笑着出了病房,只听到福来讥笑道:“方才还指责我和林公子不用心,如今又开始支使我,我不去,我只听我主子和林公子的吩咐。” 楚涵笑道:“又炸毛了,别这么小气嘛!你不去,难道还让白苏亲自去取不成?” 林澈赶紧道:“叶掌柜早就备好了,我们直接拿走就行,我去取。” 林澈话音未落,福来就快步去找叶掌柜了。 朱信和王展站在病房门口目送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还能听到楚涵的笑声。 王展咬牙道:“这个小侯爷真讨厌,没事就来缠着夫人,看来上次夫人家的肉他也吃了,你看他在夫人跟前那不见外的样儿,脸皮真厚。” 朱信道:“小侯爷这油嘴滑舌的性子倒讨人喜欢,听说皇后和皇上都喜欢他,他要是真心讨好夫人,咱将军那沉闷的性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就他那样怎么比得上我们将军,夫人不会这么没眼光吧!” “他如今和从前大不一样,在肃州这几年把那群乌合之众调教成了精锐,就连他刚接手的羽林军,都比以前强了不少,他还是有些手段的。” “哼!那又怎么样,我们将军身经百战,出生入死,斩杀过多少次敌军和悍匪,为人又谦逊自律。 他躲在后方毫无危险的地方,手握着权力,只不过调教好了一伙杂牌军,怎么能和我们将军比! 看他那长得细皮嫩肉的样,他的功夫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王展愤愤道。 朱信用右手拍了他脑袋一下,笑道:“你这话说的就不靠谱了,你以为肃州军是轻易能服人的? 听说他连续单挑了十几个肃州强将,把不服管教的几个头领打到吐血求饶为止,才收服了那群兵。 别说他,就连他身边跟着的陈峰,你我也不一定打的过。 何况夫人选夫君,又不是看谁的功劳大!” 两人回了病房,侍从端来的净手水,王展先伺候朱信净了手,自己又洗了洗。 待侍从把从外面买回来饭菜摆放好,王展一边给朱信布菜盛汤,一边嘟囔着:“外面买的菜,吃来吃去都是差不多味道,不好吃,也不知道夫人给小侯爷他们吃的什么?” 朱信笑道:“你还惦记上夫人家的饭了,别想了,将军如今都吃不上,何况是咱们。” 小院里的晚膳有了楚涵和陈峰的加入,分外热闹,不时传出几阵笑声。 用完晚膳,孙媪和秋月去厨房收拾,陈峰在院子里给林澈福来他们耍剑法。 楚涵在屋里给白苏讲这几天羽林军里发生的趣事,和他继母为了能重回侯府折腾出来的那些事。 楚涵道:“几个弟弟妹妹被人怂恿着对着父亲哭求,哭的父亲也差点心软。 那毒妇如此害我,留她一命已经是看在几个弟妹的份上,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那个姨娘只是替死鬼。 我好几个近卫送了命,她还妄想回侯府守着她的孩子,继续当我的继母,让我给她行礼,简直是做梦! 我对父亲说,恶毒的母亲教不出仁义的孩子,父亲放她回来是想让她教坏弟弟妹妹? 还是想让我们兄弟阋墙?还是想让她继续害我,直到害死我为止! 你这是引狼入室,后果不是继母杀子,就是继子杀母。 父亲怎么对待我这个儿子,我娘在天上看着呢!” 楚涵说到这里眼眶发红,半点不似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 听的白苏心里发酸,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 “你这样说,你父亲会不会生气!”白苏问道。 “他说我忤逆又自私,打了我一巴掌,又罚我对着母亲的牌位跪了一夜。” 白苏心里一缩,跪一夜,那膝盖得多疼。 “第二天,我那半边脸还肿的老高,羽林军那帮兔崽子,老偷偷往我脸上看。” 楚涵的悲伤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笑嘻嘻的道:“不过,这一巴掌挨的值。 那一夜父亲显然也没有睡好,清晨让我起来后,当天就换掉了继母和弟妹身边所有的奴才和婢女,几个孩子也不哭闹了。 没几天乡下就传来消息,说那女人染上了不能见人的痨病,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显然是父亲处置的。” 白苏笑道:“看来你父亲心里还是疼你的,若是那个女人真的回来了,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算她真的改邪归正,你那性子给她行礼,心里也得呕死。” 第90章 买的就没那个滋味了 楚涵笑道:“父亲钟情于我母亲,不管我怎么气他,只要一提我母亲,他就对我狠不下心来。 母亲活着的时候,父亲身边只有两个乖顺的小妾,家里非常清净。 自从母亲去世后,渐渐添了好几个姨娘和一堆弟妹,府里一天天的乌烟瘴气的,一点儿也不像个家。” 白苏心道:“钟情还能纳两个乖顺的小妾在跟前,楚涵和他母亲显然也不觉得不妥,古代男人的钟情好廉价啊!” “我从小到大身边没缺过什么,继母也不敢在明面上苛待我这个嫡子,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除了我父亲和表哥偶尔管教我一顿,没几个人真心对我,包括我身边伺候的人。 所以我出门没带过他们,就带陈峰这一个。 在你这养伤的那几天,是我最轻松和踏实的几天。” 我特别喜欢来你这里,你和你身边的这几个人都很……,嗯,怎么说呢,就是相处下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可靠,很放心,在这永远不会受到伤害的那种。” “是吗?”白苏笑道:“我们这有那么好?不过我们都不会去害人,这句话是真的!” “我来到你这儿就觉得特别的轻松自在,就算忙的没空来,也老想着你这儿!”楚涵突然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道:“白苏,我来你这儿吃饭,你不会嫌我烦吧!” “不会!想来你就来,我还管不起你饭吃不成!我们吃啥你就吃啥,别嫌我们的饭食寒酸就可以。”白苏道。 “不嫌,不嫌!”楚涵哈哈笑道:“苏苏家的白粥都比别处的好喝,哈哈。 等天你休沐的时候,我带你去上林苑打猎吧! 时下的天气不冷不热的,正适合打猎出游。” “不去,我没空,休沐的时候,我想仔细检验一下子由的手术练的怎么样,如果没问题,就马上安排他去给病人手术,他接手了,我就轻松了。”白苏道。 楚涵飞扬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不悦的道:“你说你一天天的忙成这个样儿,出去玩一天又怎么了,他天天都在你身边,以后慢慢再学呗!” 白苏道:“不行,如今一忙起来,抽不出时间来教他们,休沐的时间不能再浪费了。 他平时这么努力的练习,不就是为了能上手术台给人手术吗?我这当人师父的,受了他的礼,自当用心教他。” 楚涵哀嚎一声,道:“你说你这么年轻,不出去玩,天天跟个老夫子似的在家教徒弟,你无趣不无趣啊!” 白苏摸了摸额头,笑道:“我这样的性子是有些无趣吧!以前也好多人这样说我! 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呀!每一天都很充实,就像那句话说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们看着我忙碌的像那条无趣的鱼,其实我乐在其中呢!。” “那你下次休沐的时候呢?可不可以陪我去玩一次?”楚涵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下次的事现在怎么说的准呢!我此时答应了你,万一有急诊抽不出时间,不就失信了吗!” 楚涵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一副伤心失望的样子。 白苏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有空了提前告诉你,咱们再出去玩,说起来,我只带他们出去了一次,也没玩尽兴。” 楚涵还是不吱声。 “你有空了,随时可以过来吃饭,你有想吃的,我若有空就亲自给你做,这样总行了吧!”白苏无奈道。 “行!”楚涵笑道:“我跟你一起做,做咱们上次吃的那个非常大的糕点,我给你打那个奶油,我指定比林子由打的强!” “那个叫蛋糕!” “对,对,就是蛋糕,又软又甜带奶香味的那个!” “行!”白苏笑着应道。 孙媪端来茶水和切好的果盘。 楚涵端过杯子就喝了两口,道:“这是什么茶,味道怪怪的?”说完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吃起果盘里的瓜果来。 “这个是酸枣仁茯苓茶,晚上喝一杯有安神的作用。”白苏道。 “还有这功效,给我包一点带走,我给我父亲煮点喝。”楚涵道。 孙媪转身就去给他拿。 楚涵笑道:“他老说我不孝顺,我借你的红果大蜜丸和这个茶对他表表孝心,他睡眠不好,府里最近烦心事多,我这当儿子的还拿话气他。” 白苏笑道:“也好,小事上顺着他是应该的,给你多带一点。” “嗯,你做的那红果丸太好吃了,你别看我要了那么多,一分也就没多少了,你看陈峰尝的时候那样,得给他一点吧! 我父亲,我表哥还有我姨母他们,一人再送上一两盒就没了!”楚涵两手一摊道。 白苏道:“你吃完再来取,我下次给你多带点,多大点事啊! 再说了,那东西只卖十五文一盒,你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钱,就够买一大堆了。” “那不一样,买的就没那个滋味了,我就是想白要你的东西!”楚涵厚着脸皮道。 白苏失笑道:“好,随你拿多少,都记在我的账上。”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 白苏和楚涵出来看,原来是福来他们看陈峰舞剑舞的好看,就找了几根树枝跟着耍,耍出来的模样千奇百怪的,几人一边耍一边笑。 林澈看到白苏,笑着向前道:“师父,这舞剑徒儿是真学不来,人家陈峰身体跳起来身轻如燕,舞起来宛若蛟龙。 徒儿跳起来是体笨如牛,舞起来,树枝都差点飞出去。” 楚涵嗤笑道:“就你,树枝飞出去也正常,打不到人就不错了。” 几人都停下手,笑嘻嘻的站了过来。 白苏笑道:“陈峰的确厉害,但是我徒儿也不差。 不信让他俩比比诊脉,不,不让他俩比,你不是厉害吗?你俩比! 你恐怕连什么是浮脉和沉脉,什么是洪脉,什么是细脉都不知道吧! 不然比手术刀也行,我徒儿出手能救人,你一出手,不要人性命就不错了!” 几人都笑起来,连陈峰也笑着看他主子吃瘪。 第91章 谁让他是你徒弟呢 楚涵瞪了几人一眼,干笑道:“白苏,你对林子由也太好了,他占用了你那么多时间,我想跟你一起打个猎,玩一天都不行,还不许我说他一句了。” “我的徒儿,只有我能说,别人想欺负他,不行!”白苏佯装严肃道。 林澈在一旁乐的跟个傻子似的。 楚涵撇撇嘴道:“真够护短的,那好,以后我不说他就是了,不但不说了,还和你一起护着他,行不?谁让他是你徒弟呢!” 白苏看他认怂,略显得意的微翘着下巴,眉眼弯弯,神采飞扬,恣意轻快的笑着,眸底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那光芒直直的射进了楚涵的心里。 楚涵心里一阵悸动。 一伙人又聊了一会,楚涵就带着提着一堆东西的陈峰告辞而去。 回去后,楚涵就吩咐陈峰道:“你去查查白苏的身份,查查她一个大夫怎么认识赵昀的?和赵昀什么关系? 今儿在宏正堂遇到的那两个禁军,看我的眼光都不太友好,显然不喜欢看到我去找白苏,我要知道为什么。” 陈峰回忆了一下道:“有吗?属下看他们对主子很恭敬啊!” 楚涵道:“表面上恭敬,眼神可骗不了人,尤其那个岁数小的,更明显! 悄悄的查,别让白苏知道了,她要是知道我查她,一定会生气。” 陈峰道:“您既然怕白先生生气,还查这个干嘛呀?管他和将军什么关系呢!又不会影响您和白先生的交情。” 楚涵道:“交朋友当然不用查什么身份,但我猜想,白苏十有八九是个女郎!” 陈峰吃惊道:“不会吧!白先生是长得好看,但他的说话和做事的方式,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像女人的做派呀!” “她行事的确干净利落,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你看她身边通常是那两个侍女伺候,近身伺候的时候从来不用福来。”楚涵道。 陈峰想了想,道:“主子说的对,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嘛,有很多的公子身边都是侍女伺候,不用小厮近身的呀。” 陈峰还是不想去调查白苏。 楚涵斥责道:“你说的那些都是花花公子,白苏是那种好色的人吗?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 陈峰见主子发火,急忙跪到地上认错。 楚涵道:“你悄悄的查,他们不会知道的。 就算真知道了,你也是奉我的命令行事,他们生我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的。” 陈峰磕头应是,从楚涵屋里出来的时候提着两盒红果丸,心里暗暗道:“吃着先生的东西,还偷偷调查人家,若先生知道了,可千万别怪罪我啊,这都是主子的命令,我不敢不听啊!” 又一想,如果白先生真的是女郎,那和主子真是太般配了,还真不能让赵昀给抢了去,主子就是英明。 只是白先生的身份低一点,侯爷只怕不会同意,但是主子聪明绝顶,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休沐日,林澈从清晨开始从猪眼上做手术,一直做到午时,终于通过了白苏严格的,多方面考验,成功的做到了连续几十个手术零失误。 小院里的人都高兴不已。 当天午后,宏正堂大门外就张贴了新告示。 宏正堂的少东家,白先生的大弟子林澈,手术水平已经通过了白先生的严格考核,明日在白先生的监督下开始第一台手术。 林澈大夫的手术费暂定为每台眼疾1500文,为庆祝他第一天手术,明日他的所有手术都是半价。 第一个报名的病人,还能获得林澈大夫最新研制出来的祛寒除湿、活血通络,治疗腰膝关节疼痛的膏药十贴。 名额有限,大家可以提前去铺里了解询问,预约缴费,抢占名额。 林澈一直以来给大家的印象都是态度温和,认真严谨,医术不凡的好大夫。 所以他很容易获得大家的信任,而且手术费用那么低,半价只有750文,可是比白先生的手术费少1250文呢,富贵人家不算什么,小户人家也是不小一笔钱呢! 于是很多生活拮据的病人家属,去铺里打听,询问林澈做手术的风险,比白先生做大多少?治不好怎么办? 宏正堂答复道:“明日每一台手术做完后,白先生都会再检验一遍,保证手术效果,而且少东家的手术水平,已经在白先生的教导下,反复练习了成百上千次了,手术水平得到了白先生检验并认可的,医术绝对过关!” 一位以前让林澈诊过病的男人简单问了几句,就抢先报了名,交了定金。 有人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决定了,我还没问明白呢!” 报名的男人笑道:“第一个报名的能得到十贴驱寒除湿的膏药,不快怎么能行。 我问了,这膏药是林小神医特意做给他师父用的,能不好用?而且从没出售过呢! 我母亲腿受过寒凉,用这个膏药正适合!至于林小神医的手术水平,我更是信的过,他那人品和口碑,会做出没把握的事吗? 我母亲从前就让林小神医诊过病,最信任他的医术和为人了,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劝你们想报名也尽快,毕竟名额有限,信任林小神医的人多的是。” 说完又向宏正堂的人打听了明日什么时辰过来,就捡了宝似的,乐呵呵的走了。 那人得知预售只有十个名额,也交钱报了名,十个名额不到半晌就被预定完了。 林澈因为病人的信任和过硬的口碑,很快被病人接受。 他的第一台手术完成的十分漂亮,半刻钟就做完了手术。 白苏全程在一旁盯着,等林澈包扎完后,她先对病人道了贺,又对林澈竖了一下大拇指,病人和林澈都很高兴。 因为病人手术时选的表面麻醉,整个手术过程都很清醒,出了手术室就对着儿子把林澈夸赞了一遍。 他儿子再对着其他人一通宣传,其他病人也动了心。 林澈的十台手术做完后,硬是在病人的强烈要求下,又做了好几台。 傍晚回去后,林澈没了在病人面前时的老成持重和儒雅温和,高兴的像个孩子。 第92章 奴籍也可以变良籍 福来在一旁羡慕的不行,他手术练的也不错,但是他只会单纯的手术技巧,而诊脉辨症只跟林澈学了一点皮毛,无法给病人手术。 白苏鼓励道:“福来进步也很大,但学医本来就比别的行业难很多,只要你仔细观察,用心学,再多看点医书,等学会辨症,得到病人的信任,很快也能给病人手术的。” 福来道:“小的一定会用心学,学会诊脉辨症,争取早日给主子分忧。” 白苏点头。 林澈笑道:“福来刻苦又认真,进步的很快,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学会。” 白苏笑道:“说的对,只要用心学,再难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 子由的第一次手术完成的那么完美,我很高兴,也很满意,今晚让孙媪加两个菜庆祝一下。” 林澈笑道:“谢谢师父,徒儿跟师父白吃白喝了那么久,终于能挣钱孝敬师父了!” 白苏:“……” “你做手术挣的钱要交给我?” “当然了,徒弟学徒期间的所有收入都归师父,就算是出了师,前三年的收入还得孝敬师父呢!”林澈疑惑道:“师父,您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白苏心道:“我只知道古代的师父规矩多,徒弟必须得听话孝顺,通过了师父的种种考验,才肯传授一点医术。 没想到收入还得交给师父,这徒弟当的也太不容易了。” 白苏笑道:“我还真不知道,收你的时候,也没指望你挣钱给我用,我又不缺钱花,你自己留着花吧!” 林澈急道:“那怎么行,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规矩,师父可不能让徒儿当一个不孝之人。 徒儿刚觉得自己有了点用处,师父千万别打击徒儿的这份心。 再说了,在师父这吃用都很好,还给徒儿零花钱,父亲每月也给,徒儿也没花钱的地方。” 白苏笑道:“不要你的钱,你还着急了!” 林澈道:“那不是我的钱,本来就是师父的。” “以后福来学好了医术,也会做手术挣钱,挣的钱也要上缴给我吗?”白苏问。 “那是自然,小的是死契,命都是主子的,何况是钱呢!更别说这医术本来就是主子传授的了。”福来理所当然的道。 林澈道:“师父仁慈,福来做的好,师父肯定是会多赏赐他的。” 秋月道:“婢子也用心学,以后也能给主子挣钱!” 白苏笑道:“小月每日护理病人,就在给我挣钱啊! 你们都有上进心,这很好,英雄不问出处,奴籍也可以变良籍,奴才出身的,也有封侯拜相的。” 秋月道:“婢子可不想变成良籍,跟着好主子的奴婢,可比什么挨饿受穷的良籍好多了。 不跟着主子,去哪挣钱啊?像婢子和孙媪最多绣点绣品卖,一天卖不了几文钱,还累的要死,哪有跟着主子好啊! 婢子就跟着主子,学了医术,挣了钱,也都交给主子。” 福来道:“小的也跟着主子。” 白苏道:“好吧!我也入乡随俗,按你们的规矩来,你们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咱们如今不缺钱。 若是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哪能做这么多事。” 孙媪做了好多菜,几人欢天喜地的用了膳,还喝了点米酒。 短短数天,红果大蜜丸已经在京城打响了名头,好吃,治病,还便宜,不少人把红果大蜜丸当成了走亲访友的礼品,带到了外地。 包装上简单醒目的商标,使宏正堂的名气迅速飙升。 柳贵和朱成从里面看到了商机,分别找到林盛家商量。 柳贵母亲的眼疾被白苏治好,后来他又去曹府拼力救白苏,双方心里都对对方心存感激,关系比以前更近了许多。 他去了林家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林大哥,小弟有事给你商量,你上次送我的红果大蜜丸,家母非常喜欢。 我那里的病人也常有脾胃不好的,我就想能不能从你这里拿点,放到我铺子里售卖,能用甜药丸治好的病,就不让病人喝那个苦汤药了,我母亲吃的时候也方便。 价格呢,你若能让一点就让一文半文的,不能让我就原价拿,能让我卖你的药丸就行。” 林盛早料到会有人这么打算,药铺里有这种受欢迎的药丸,一定能给铺子里涨人气,就算不从里面赚钱,也能多留住一些病人。 而宏正堂正需要扩大生产量和销售量,把囤积的大量红果换成钱。 林盛笑道:“别人能拿不能拿的,柳贤弟一定能拿。 柳贤弟上次为了救了澈儿的师父受了伤,哥哥我一直记在心里。 难得令慈喜欢吃,需要的时候,就算让澈儿亲自给老夫人送过去也应该。 至于柳贤弟自己售卖,在商言商,哥哥我就要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了。 这大蜜丸为了打响知名度,价位定的很低,没有多少利润,最低能给到贤弟十二文一盒。” 柳贵大喜:“林大哥真是太慷慨了,小弟万万没想到还能有三文钱的利润。” 林盛道:“哥哥能保证这个价格今年不变,明年如果成本高了,价格也会往上调,但还是能给贤弟三文钱的利润。” 柳贵道:“这是自然,成本高了,价格自然得涨。” 林盛道:“哥哥还有个要求,就是从宏正堂拿的药丸,出售时不能改换包装,必须得用宏正堂的原包装。” 柳贵笑道:“行,哥哥想的真是周到,那盒子上的标志如此醒目,很快宏正堂就能名扬天下了。” 林盛道:“做这大蜜丸本就不为挣钱,就为了让人了解这种药丸,再扩大宏正堂的知名度,为别的药丸做铺垫。” 柳贵点头道:“上次贤侄送我的治伤消瘀丸效果的确很好,服用又方便,那金疮药效果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治伤的神药。 这种药丸服用方便,又不似汤药那么苦,效果也不差,一定会很受病人欢迎的。 以后林大哥制了新药丸,小弟也要代为售卖。” 第93章 白家人都喊她十九 “没问题,澈儿为他师父的腿伤熬制了一种膏药,贴在腿上能长时间暖乎乎的,驱寒除湿,消肿止痛的效果不错。” 林盛说到这,冲旁边的下人示意了一下,下人立即从里屋拿出几贴膏药来,双手递给林盛。 林盛递给柳贵道:“听说贤弟经常给老夫人的腿敷药膏,这几贴膏药是澈儿拿来让我看的,贤弟先拿去给老夫人试试,若是管用,就让他再给老夫人做一些。 这个不是卖的,澈儿只给他师父做过一次,还没打算出售。” 柳贵拿着那几贴膏药观看,只见膏药外面用油纸密封着,打开后,里面一块圆角的棉布上摊着胶状物,另一面贴在厚油纸上。 柳贵道:“这个膏药是不是把油纸揭开,直接贴在腿上的患处就行啊?” “对,很简单,粘性也很好,可以牢牢的贴敷在皮肤上,药效可以持续好几天。”林盛笑道。 柳贵对林盛施礼道:“多谢林大哥惦记着家母,家母也是年轻时受了劳累,自从上了年纪,膝盖处站起来或坐下的时候都会感到疼痛。 我调制了药膏,效果不明显,母亲嫌用药膏麻烦,说也不显效,还敷那个干嘛,林大哥,你说,这种痹证哪有见效那么快的。” 柳贵笑着摇摇头道:“不治又怕病情加重,母亲脾气一上来就像个小孩子,每次敷药都要小弟央求许久才配合。 想不到贤侄这么厉害,能想到这么好的方法。 要是母亲用着有效果,小弟又欠了林大哥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盛道:“方子是澈儿配的,制膏药的方法是他师父传授的,没他师父,澈儿制不成这膏药。” 柳贵又羡慕赞叹了一番,才告辞而去。 隔日药材商朱成就找上门来,要把红果大蜜丸贩到外地,然后调高价格去卖,能赚钱又不影响宏正堂在本地的生意。 朱成是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很仗义,朋友很多,和林盛关系一直不错。 对于他收购大蜜丸的想法,林盛也同意了,价格也是十二文一盒,要求也一样,不能更换宏正堂的包装,否则宏正堂会立即终止合作。 朱成爽快的答应了,并做出承诺,经他手出售的红果大蜜丸,都不会更换包装,并先交了一笔钱做定金。 至此,大院里储存的大量红果片都有了销路,而制作的方法又很简单,每天都能制作出来很多。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欢喜的,就有忧愁的。 同样开在朱雀大街上的保和堂,这几天就一片愁云惨雾的。 掌柜和坐堂大夫,个个都挨了训斥。 掌柜的挨了东家的教训,火就撒在手下的人身上。 大夫们战战兢兢的弓着身子,站在一堆碾好的红果粉旁边,挨掌柜的骂。 “你们这一群废物,伙计们拼着被蛇咬的风险,采摘了这些红果,又设法子给你们买来他们的药丸让你们研究。 你们这么多人,这都好几天了,还没做出来一粒味道相同的药丸来,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害的我在东家面前颜面尽失,还被罚了一顿,你们给我抓紧想办法,尽快研究出配方来。 留两个当值坐堂的,其余的人都给我赶紧琢磨。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再做不出来,就给我在这跪着想,什么时候想出配方来,什么时候起来。” 许是被掌柜的话吓坏了,几人都用了心思,尝试了许多种方法。 三天后,保和堂做出来的红果大蜜丸,味道和宏正堂的有了八九分相似。 但他们用手团出来的药丸大的大,小的小,有圆的有扁的,模样千奇百怪,奇丑无比。 后来有个大夫想出了一个办法,把药剂切成小块,然后分别放在秤上称称,然后再仔细团成丸状,大小果然匀称了不少。 掌柜当即拍板,就这么做,抓紧赶制,宏正堂有的,保和堂必须得有。 于是也按照宏正堂的包装,稍作修改,也做了一个保和堂的标志,药丸名称叫保和堂红果大蜜丸。 等做了两天,掌柜才觉察这样不行,十几个人,用了两天时间,才做了一百多盒。 这也太慢了,一盒卖十五文,成本都不够啊! 而且,这么慢做出来的药丸,也没有宏正堂做出来的圆润,均匀,光滑。 掌柜的哭丧着脸把情况禀告给了东家,东家又把掌柜骂了一顿,最后道:“先按这法子做着,再慢慢改进方法,养着这么多人也该用用了,让大夫伙计都参与,每天分配好任务,不就节省成本了。” 掌柜按命令吩咐下去,保和堂从上到下每人心里都生了怨气。 大半个月前,保和堂的人一起想办法整治宏正堂和白苏的时候,还心齐的不行,纷纷献计献策,如今,再不是从前上下一心的模样。 再看宏正堂周围,每天都有京兆尹府的官差和禁军在附近转悠,听说还有几个禁军住在里面看病,哪个还敢招惹宏正堂的人。 陈峰低头站在楚涵面前,支支吾吾的禀告着这几天查访的内容。 “白先生是两个多月前才买的房子,他像是突然出现在京城的,没查到他以前住哪里。 不过……,属下打听到,大将军……三年前和前丞相白冉家的庶女结了亲……。” 楚涵皱着眉头骂道:“你他娘的说话怎么磕磕巴巴的,好好把舌头捋直再说话。” 陈峰眼一闭,说道:“赵将军正好是前两个月和白氏和离的。” 楚涵的表情瞬间僵住,心一下子像坠进了谷底,脸色难看的像结了一层寒冰,过了好一会,才语若寒冰的问道:“那白氏是叫白苏吗?” 陈峰看楚涵的模样,又怕又心疼,急忙道:“那白氏排行十九,白家人都喊她十九,名字倒没什么人喊。 属下问了以前在相府干过活的人,说白十九的名字好像是叫白苏,但记不清了,不敢确定。 属下打听到白十九的模样身高都和白先生很相似,但是性格脾气却大相径庭。” 第94章 白十九就是白十九 “白十九性格胆小懦弱,无论在相府还是在将军府都很不讨喜,一点也没有相府女郎和将军夫人的气势。 听说将军府里除了老夫人,都不喜欢这个主母,赵将军也很少去她的院子。 她在将军府里的时候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但是并没有人听说她会医术,说不定并不是同一个人。” 楚涵回忆起五六年前白冉的面容,白冉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脸上有不少细纹和老年斑,但他高大的身躯丝毫不佝偻,依然显得风度翩翩,气宇不凡。 仔细回想,白苏的眉眼和白冉很是相似,白苏的高个子也是随了白冉。 得知赵昀和白苏熟识后,他脑子里也想过,白苏会不会是白冉家的旁支,才会结识赵昀。 只是他从没想过,白冉的女儿没回徐州,而是在京城行医。 他去了肃州后,一心想做出成绩出来,整天忙于练兵和军务,没怎么关注京城。 只听说白冉因为嚣张跋扈被御史弹劾,皇上罢免了他的丞相之位的,迁回原籍。 而西北多年的隐患被赵昀平定了,被皇上封为平西大将军。 他当时还很羡慕,幻想着要是自己领兵出征,会不会也能像赵昀一样平定西北,授封大将军。 但也知道,他在京城的名声和表现,皇上不会把军权交给他,而姨母也不会让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打仗。 楚涵道:“没想到,我不在京城的这几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白苏要真是白十九,会医术也并不奇怪,你不知道,那白冉就是无所不知的鬼才,书法,绘画,诗词无不出类拔萃,女儿肖父……” 楚涵想起白苏教林澈治眼疾时画的几张小图,虽画的不是山水人物,但也能看得出绘画的功底不凡。 字写的也很有自己的风格,而中秋夜吟的两首诗,更是惊才艳艳,卓尔不凡。 福来也说过,他主子的医术是自学的,没有师父。 这么聪明绝顶的人,偏偏又姓白,还和白十九和离的时间那么吻合,这么多巧合凑到一起,凑成了让人不得不接受的真相。 陈峰道:“属下打听到,将军夫人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个小厮和两个侍女。 这个和白先生的仆人吻合,再结合他们和离的时间,所以小的觉得将军夫人大概就是白先生。 但是白先生言行举止大方得体,性格也热情开朗,半点不似将军夫人那懦弱的性子,所以又觉得和白先生不是一个人。” 楚涵斥责道:“白十九就是白十九,什么将军夫人,和离了就不是什么将军夫人了。” 陈峰急忙躬身认错,“是,主子说的对,白十九已经不是将军夫人了。” 楚涵问:“赵昀为什么要娶一个庶女啊?还有他们为什么和离,是因为白家没落的原因吗?” 陈峰道:“这些属下也查了,据说是白冉看中了赵昀,主动提的亲。 赵昀为什么会同意,属下猜想大概和征西有关系,因为他们大婚几个月后,赵昀就出征了,一般人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丞相。” 楚涵道:“不管是因为什么目的娶的,也不该看白家没了势就和离,赵昀这人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听说是将军夫……,”陈峰伸手拍了自己的嘴一下,接着道:“听说是白十九主动要和离的,态度还很坚决,背着老夫人签的和离书,等老夫人知道的时候,白十九已经离开了。 为此赵将军还在院子里跪了好久,老夫人才消气。” 楚涵道:“一个没有娘家依仗的女郎,得有多大的勇气才敢抛弃将军府的身份地位,主动和离啊?何况如今赵昀是正得圣宠,前途无量的时候。 这哪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陈峰一想,对啊,抛弃身份地位得有多大的勇气,他们这些大男人也没几个人有这个魄力,别说一个女郎了。 这和白苏治病时的胆色和魄力还真是很相像。 楚涵咬牙道:“赵昀这厮,着实可恶,娶了这么好的人不知道珍惜,让她成了和离女的身份。 如今看他那样,分明是后悔了,还有那两个禁军,还把白苏当成赵昀的人呢!” 楚涵顿了顿,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讨厌白冉啊?我离京的时候,他只是傲慢一点,但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呢!也没人觉得过分,怎么这几年这么多人骂他。” 陈峰道:“听说是因为靖王谋逆案。” 楚涵道:“这个案子我知道,当时我在京城呢,靖王谋逆案证据确凿,死的不冤。” 陈峰道:“您在的那一年只处置了靖王的和他的嫡系,但是案子并没有结束。 在白冉的严查下,零零散散的又审了一两年,又斩杀了数千人,数万人获罪,听说不少是善良的无辜之人,他也因此案落下恶名,百姓私下都喊他奸相。 有人说他杀人太多,有冤死百姓的魂魄缠上了白冉,结案后白冉性格变得喜怒无常。 他经常为一点小事训斥大臣,除了王侯和宫室之人,几乎都被他训斥过。 最过分的一次,他竟以百官懈怠,处理事物不认真,态度不端正为由,命百官集体在午门外罚跪,一下子把百官得罪了光了,哪个不骂他,恨他。 哦,其中就有赵昀。 后来御史弹劾他的时候,这些大臣,一个为他说话的都没有。” 楚涵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让百官集体罚跪,就算是我表哥也不敢这么干吧! 这些人在皇上面前一人说一句坏话,他就得玩完,他仅被罢了官,保住了一家老小的命,已经不错了。” 陈峰道:“按说白冉当权这么多年,肯定得有不少把柄,廷尉审案的时候也想从严深挖。 许是白冉做事严谨仔细,一帮人查了好久,也没查出来白冉有什么大罪。 皇上又有严令,不得对白家人动用私刑,免得下头的人给他罗织罪名。 第95章 早饿的不行了 陈峰道:“所以最后只上报了白冉奢靡,贪腐,跋扈,结党营私几个罪名。 皇上顾念师生情,仅罚没了他的家产,特赦了他所有的罪名,迁回原籍,回徐州种地去了。” 楚涵道:“皇上早年对他很是信赖和尊敬,不然也不会这么放心的把朝政交给他。 但权力过大,人就容易得意忘形,白十九也算是被他连累了。” 陈峰点头附和,道:“白冉聪明一世,最后落得个这个下场,还带累了一众子女,听说不单是白十九被他连累,其他出嫁的女儿在夫家的地位都受到了影响。” “那是肯定的,本来和相府结亲,或多或少都是为了攀附。 联姻这个东西,只在有用的时候才是亲家,没用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如今攀附的亲家成了人人叫骂的罪臣,虽说罪不及出嫁女,但娶的是罪臣女,仕途多少得受点影响。 就算夫妻恩爱,夫君不计较的,婆母面前也不会太好过。” 楚涵如今几乎可以断定白十九就是白苏。 那天晚上,他对白苏吐露完他家里的事后,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心里生出了一种心思,那就是想娶她,想和她在一起,想和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从来没有人让他这么心动过,尽管她还是一身男装,尽管她是个大夫。 他是不在乎什么出身,只要是她就好。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刻他都觉得放松舒服。 白苏身上有一种气质,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干净的气质,让人安心又想靠近。 但是他的婚事,自己未必能自己做主。 他原本想着白苏是他的救命恩人,父亲和表哥也会高看一眼,只要他坚持,就算她出身差点,也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同意。 最大的障碍应该是婚后行医的问题,白苏应该不会轻易放弃行医,毕竟她的医术那么出色。 但是世子夫人抛头露面当大夫,父亲那里一定不会同意,他也不愿意让白苏不高兴…… 还有赵昀在一旁添乱,他想过赵昀和白苏关系不一般,不然白苏出事后,福来不会第一时间去找赵昀。 但没想到他们曾经是那种关系,而且还是三年之久。 楚涵双手抱着头歪躺在榻上,神情沮丧。 陈峰道:“看来主子以后只能把白先生当成恩人和朋友了。” 楚涵眼神定了定,忽的坐直身子,道:“不行,白苏这样的人,这世上再难找到,我怎么能放手,只要她愿意,我就算不要这世子之位又如何。 这偌大的侯府,处处勾心斗角,反倒不如那小院住着舒心。 你今日所说之事,别往外透露一字,就当你从来就没查过此事,在白苏面前也别让他们看出来。” 陈峰道:“主子就算舍了世子之位,太子也不会同意的。” “他自然是想让我娶个贵女联姻,好给他巩固势力,但他也疼我,从小到大,只要我坚持的,他最后哪次也会依了我。 陈峰,你说人要是连心爱的人都能轻易放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峰挠挠头,道:“主子说的对,白先生也确实是可遇不可求,主子做什么决定属下都支持。” 楚涵晚上想了半宿,从开始的烦闷沮丧逐渐的只剩下心疼。 既然事实是这样,自己也只能接受,不管白苏经历了什么,也无损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他想起赵昀说白苏从小就没了亲娘,又是庶女,他太明白大家庭里庶女的地位了。 像他的几个庶妹,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可以想象,白苏小时候连个姨娘都没有的处境。 在将军府的三年,她也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才会走到和离的地步。 她经历了这么多,依然那么纯真善良,干净的不似这俗世中的人,自己怎么能生出嫌弃她的心呢! 楚涵想明白以后,使劲抽了自己一耳光,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他又变得精神抖擞,充满了活力和力量。 朱信的伤口逐渐愈合,每天早晚没病人的时候,他就在铺子里的后院里,盯着王展练功夫。 王展长得好看又随和,丝毫没有架子,这几天已经和铺子里的伙计和大夫处的很熟,每天他练拳的时候都有几个人跟着他一起练。 于是宏正堂后院又有了一种新现象,只要伙计们一闲下来,就会有在没人的地方挥胳膊蹬腿的比划几下,看的白苏忍俊不禁。 这日午膳前,赵昀带人送了很多卤肉过来,除了给朱信白苏他们,连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都饱吃了一顿。 赵昀对白苏道:“母亲让我好好感谢你,把这么好的配方送给我,我本想送你礼品,又怕你不高兴,就让厨子多卤了点肉,给你尝尝。” 白苏看着李友从食盒里端出来一盘盘的各种卤味,有卤牛肉,卤猪耳,卤五花肉,卤猪蹄膀,卤鸡翅,卤鸡腿,搭配着各种青菜和香菇,颜色鲜亮,让人看的垂涎欲滴。 福来他们也得到了同样的一桌菜。 白苏笑道:“怎么带了那么多样,我们也吃不完啊!太浪费了。” 赵昀道:“目前厨子只尝试着做了这些,我每道菜都想让你帮着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是不是你做的那个味。” 白苏就着林澈端来的清水洗了洗手,拿着筷子先尝了一口猪耳,点头道:“嗯,做的挺好,味道很正宗。” 她说完一抬头,就看到赵昀站在一旁,望着食案上的菜,一脸发馋的样子。 白苏奇道:“你还没用膳吗?” 赵昀摇头道:“厨子做好后,我怕凉了不好吃,就立刻送过来了。” “那就一块吃点吧!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白苏脱口而出道。 白苏话音未落,赵昀就不客气的坐下了,微笑道:“谢谢你,我今儿带他们操练了一晌骑射,早饿的不行了。” 李友在一旁听的嘴角直抽抽,暗道将军为了和夫人一起吃顿饭真是煞费苦心。 当初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一打就是一整天,有时还要举着火把打到深夜,一饿就是好几顿,也没听将军说过一个饿字,这才练了一晌兵就饿的不行了? 第96章 一点荤腥没见过 白苏对李友道:“李将军也一块吃吧!” 李友道:“谢谢先生,小的先伺候将军用完再吃。” 和将军一起用膳没事,和夫人同桌用膳他可不敢。 赵昀道:“李友,你去伺候朱信吧!让王展也歇歇。” 李友躬身应是,退了出去,心道:“这是嫌我碍眼了,把我撵出来,朱信伤的是左手,用膳啥时候需要人伺候了,王展也不过伺候他洗漱一下,递递东西罢了。” 等他到了朱信屋里一看,王展把两个小桌案拼到一起,上面摆满了盘子,还有一瓶不知道在哪找来的酒,朱信手伸的老长,正和王展一起大口大口的抢着吃那盘猪耳呢! 李友笑道:“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不能吃慢一点啊!让人看见了多丢咱禁军的脸面。” 朱信王展赶紧给李友让座,朱信笑道:“这肉是夫人的配方做出来的,我们前一段有幸吃过一次,这滋味是真香。 尤其这猪耳软糯脆韧香,一吃你就知道了,吃相什么的在美食面前都不重要。” 王展道:“友哥,你怎么过来了,怎么没伺候将军啊!” 李友轻笑道:“将军和夫人在一起,哪里还需要我伺候,把我撵出来伺候朱信呢,还说让你小子歇歇,说的好像你有多辛苦似的。” 朱信笑了笑,没说话。 王展道:“将军为什么要撵你,你是将军的近卫,跟在将军身边不是应该的吗?” “傻小子,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和意中人在一起的时候,别人伺候的再周到也是多余,碍眼的很。” 李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猪耳,一吃果然是从没吃过的好吃,也没形象的大口大口吃起来。 王展笑道:“友哥,斯文点,注意吃相,你不能不顾咱禁军的形象,像你这种长期跟在将军身边的近卫首领,更得注意点,让别人见了,以为将军没让你吃过猪耳朵呢!” 三人都大笑起来。 李友笑道:“在美食面前谁还顾得了形象,怎么痛快,咱就怎么吃。 这是在美食面前最真实的表现,对,真实,真实不虚伪也是咱禁军的形象。 大口的吃,吃光盘子,才是对美食真正的尊重,嘿嘿!” 三个大兵一齐对着一盘猪耳朵下筷子,没几下就光了盘子。 李友道:“论用膳时的吃相,我就佩服咱们将军,平时的时候,那叫一个斯文,行军打仗的时候吃的比谁都快,关键是吃的比咱快,吃相还比咱优雅。” 朱信道:“我是哪样也佩服将军,打仗,比咱有谋略,功夫,比咱强一大截,人品无可挑剔,模样,更是没法比。” 王展笑道:“将军要不是如此出色,也当不了将军啊。” …… 那边李友退下后,白苏脑子转了过来,对呀!朱信那边还有一份,他可以跟他的部下一起吃啊! 赵昀已经开始动起了筷子,他先给白苏夹了鸡翅,像是对白苏解释般,道:“不想去朱信那边和他们一起用膳。 像上次在你家一样,他们总是拘束着先紧着我吃完,偏他们又隐藏不了自己的馋样,最后还没他们吃的多。 如今朱信又有伤,王展岁数又小,我还得顾念着伤的小的,我在你这里,他们自在,我也省心。” 赵昀用惯常的面无表情的脸,一本正经的说着部下比他吃的多的样子,极具违和感,引得白苏心里发笑。 林澈端来两碟蘸料,把鸡翅夹过来,用筷子娴熟的把鸡皮剥下来放到自己碗里,又把剥了皮的鸡翅沾了蘸料,放到白苏跟前的小盘里。 他对赵昀道:“将军自己用膳即可,我来伺候师父就行! 这蘸料是我让厨房做的,很提鲜,将军尝尝看。” 林澈自从拜师以来,每次都是伺候师父用完膳自己再吃。 白苏说了他几次后,他才坐到白苏下首,每次都准备两副餐具,一副自己用,一副伺候白苏用。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伺候,他早已摸清了师父的喜好。 白苏吃鸡肉的时候,总是爱把鸡皮剩下,有过两次后,林澈每次布菜的时候,都先把鸡皮用筷子剥掉,在蘸上小葱香醋蘸料,师父果然更喜欢吃一些。 白苏很自然的由着徒弟伺候,林澈则在一旁布菜,剥皮,剔骨,倒茶,盛汤的好不忙乎。 看白苏面前的盘子里菜多了,自己才抓起自己的筷子吃两口,他师父只有往哪个方向的菜上看一眼,他立马就夹过来放到师父跟前。 赵昀心里明白,这应该是他们师徒日常用膳的方式。 但这么大个一个徒弟在白苏跟前伺候,实在是碍眼的很,但又没有办法,他心里一边嫌弃一边又暗自记住白苏的喜好。 赵昀夹了一筷子鸡胗沾了点蘸料,葱香味里带着淡淡的酸辣味,吃到嘴里觉得是很提鲜。 赵昀道:“这蘸料做的不错,尤其里面的酸辣味,真是酸香爽口,你们这的厨子也是个手艺好的。” 林澈笑道:“这也是我师父教的法子,将葱切成细丝,香菜和蒜切成末,放入碗中,淋上香醋,放点熟芝麻粉,锅里烧热油放入花椒和茱萸,小火炸香,捞出花椒和茱萸,再将熟油倒入调匀即可。” 白苏笑道:“你这厨盲,难得记得住这些。” 赵昀道:“世人都道君子远庖厨,其实男子也该学点厨艺的,不然就算是有食材也是白瞎了东西。 我们在外面打仗的时候,连着吃了好几个月的大饼蘸酱,一点荤腥没见过,馋的王展看见肥点的老鼠眼睛都发直。 朱信心疼他,跑了很远的地方才猎到一只小山鸡,回来的时候都是晚上了。 王展迫不及待的就想吃,黑更半夜的也没再折腾厨子,他们几个就自己把鸡拔了毛,宰洗干净,架了火来烤,快烤熟的时候把我喊了去。” 赵昀说到这笑了笑,道:“我到那一看,那鸡烤的焦黑,朱信用匕首刮了刮上面的黑灰,给我切了一个鸡腿,献宝似的递给我,我咬了一口就吃不下去了。” 第97章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林澈道:“那么难吃吗?是不是烤焦了。” 赵昀笑道:“许是用的火太大,外面烤焦了,又柴又苦,里面还没熟透,又腥又没有盐味。 他们这么不容易弄来的肉,我也不好意思吐掉,勉强咽了下去,那边王展馋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我把那半个鸡腿给了他,他急不可耐的就咬了一口,也随即失望的不行。 最后他们把烤的焦黑还是半熟的鸡放到清水里洗了洗,又放了点盐弄到锅里煮了煮。 王展烧的火,他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没进过厨房,把鸡煮熟后,脸上抹满了黑灰,别提多狼狈了。” 白苏想着王展银娃娃般的脸,抹满黑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煮好的鸡,他们端过来给我,鸡汤里漂浮着没洗净的灰,那鸡的模样你们可以想象。 他们谁劝我我也不想吃,不是我为了心疼他们,是真的没有吃的欲望,我宁可吃大饼蘸酱,我不想吃那怪模怪样的鸡肉。”赵昀道。 林澈把鸡翅上剥下来鸡皮吃掉,问道:“那朱信费这么大的劲猎来的鸡就白瞎了吗?你们将士的伙食怎么这么差。” “没瞎,常青他们每人吃了一点,王展吃的最多,数他岁数小,都紧着他,最后汤也没剩。 至于伙食,也不算差吧!出征那么远的地方,千里迢迢的运军粮,能及时供给,不用吃发霉的粮食,不让将士饿着肚子打仗就不错了。” “远征的将士从来都不容易,这也是百姓拥戴将士的原因。”白苏道。 赵昀听的心头发热,这句感同身受的话,比从前听到的所有赞美之词还要让他感动。 白苏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君子远庖厨不是不让君子进厨房,是君子不忍杀生,心怀怜悯之心的意思。 这世上好些人就爱断章取义,曲解经典,利用圣人的话当成自己推卸责任的借口和工具。 在我看来不下厨房的人称不上什么君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为家人下厨房也有很多乐趣,就算烹制不出来什么美味佳肴,但为家人忙活的心意远胜于味觉的享受。” 林澈笑道:“师父说的有道理,等哪天徒儿有了空,也做学做两个菜给师父吃,表达一下徒儿对师父的敬意。” 赵昀凝视着白苏,心道:“白苏,以往是我不好,辜负了你对我的心意。 如今,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但你却在我刚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收回了对我的心意。 收回的那么干净利落,没留给我一点审视自己内心的时间和机会。 我很笨,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你的心意,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重新挽回你的心意。” 白苏对林澈道:“厨艺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技能,像王展烤的那个山鸡,朱信那么辛苦给他猎来的山鸡,就这么浪费了。 欲速则不达,他烤的时候定是离火太近,以至于外焦里不熟。 烤鸡的时候不能离火太近,先把鸡用盐和调料腌渍好,然后在上面刷点油,用碳火烤上一个时辰,中间再刷几次油,烤熟后定然鲜嫩好吃。 还有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把鸡清洗干净,用盐和调料腌渍好,鸡腹中放入葱姜大料,用荷叶包起来,用细绳绑住。 然后在荷叶上糊上黄泥巴,在地上挖个小坑,把炭火和黄泥裹的鸡都埋在坑里,上面盖上土。 第二天再从土里扒出来,敲掉上面的黄泥,剥去荷叶,里面的鸡肉酥烂香嫩,油光水色,上筷骨肉分离,食不嵌齿,荷香四溢,别提多好吃了。” 赵昀道:“听你说的都馋了,那鸡在炭火里埋一夜,定然十分入味,肉也烂到极致,你这一张口,又是一个秘方。” 林澈道:“师父,徒儿也馋了,想吃您说的这个荷香味的烤鸡。” 白苏笑着对林澈道:“等哪天有空了,做给你们吃!” 林澈欢呼雀跃的谢过白苏,俊脸上像笑开了花。 赵昀顿时羡慕起林澈来。 白苏又对赵昀道:“一个叫花鸡的制作方法而已,不是什么秘方,只怕很多人都会做,只是你们这些厨盲不知道而已。” “厨盲?是指对厨房的事一窍不通的人吗?你用的这个词倒是贴切,有趣。”赵昀道。 白苏点了点头,“也指不会做家事的人。” 窗棂上透过来的阳光照耀在白苏侧脸上,显得她美丽又睿智,温暖而明媚,她的周身都像是在往外散发着温暖的光,让人不由得想靠近。 赵昀心一横,厚着脸皮问道:“白苏,你什么时候做叫花鸡,我能不能也去尝尝,我也馋了。” 说完他只觉得面皮发烫,脸上像着了火,幸亏把李友支出去了,要不然被他听到不得笑死。 但是,想追求媳妇就得厚着脸皮,要不然,她如今这么忙,又啥也不需要他,自己再不主动,哪还有接触的机会。 白苏有些诧异的看着赵昀,笑道:“我哄孩子的话你也当真了,别看我许了他,不定啥时候才有空,没法说哪天能做。 将军府里有烤炉,你把此方法告诉厨子,让他把用黄泥包裹的鸡放进烤炉里,烤上两三个时辰,味道也一样。” 赵昀腹诽道:“哄孩子?七尺高的大男人是孩子?比你高半个头,岁数也比你大的孩子? 他要是孩子,我只比他高一点,岁数也比他大不了多少,那我是不是也是孩子?你可不可以也哄哄我?” 他目光看向林澈,问:“你叫林子由对吧!你今年多大了?” 林澈点头道:“姓林名澈,子由是师父赐的字,今年十九岁了。” 白苏前世的年龄二十七了,大这个原身十岁,林澈跟她以前带的学生岁数差不多大,又一直乖巧孝顺,她是真把他当成孩子和后辈了。 她知道赵昀的意思,是说她十七岁的叫十九岁的孩子奇怪。 但还有辈分在那里放着呢!就算她比林澈小,叫林澈孩子也正常吧! 第98章 我胳膊能伸直了 白苏道:“他喊我一声师父,在我心里就永远是个孩子,不论他岁数多大,也是个小辈。” 林澈起身又给白苏添了点汤,道:“师父面前,徒儿永远是个小辈儿,可不就是孩子吗!” 赵昀看着林澈这个“孩子”,没再说话。 白苏喝完汤,就放下了碗筷。 赵昀知道她一会还得给病人手术,想让她歇一会儿,也随即告辞去了朱信那边。 自从林澈开始手术后,白苏就轻松了不少,这两日,来看眼疾的病人也比以前少了些。 林澈已经成功做了很多台手术,水平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又因为他手术费比白苏便宜500文钱,有时候,他的病人比白苏还要多一些。 白苏索性主动给病人推荐林澈,让福来给林澈充当助手,她很放心,因为他们已经完全可以胜任。 她则腾出一些时间和宏正堂的大夫一起研究新药方的制定,每个药方都经过大家的反复推敲,并获得一致认可才会确定药方。 三人行必有我师,和这些个老大夫一起研讨,互相交流,也让白苏获得了很多的知识和经验。 她又让叶掌柜找来了石膏粉,自己用纱布做了石膏绷带,打算让给朱信拆线后打上石膏。 这天,白苏给朱信检查了手臂,看他缝合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就给他拆了线。 拆完线朱信整个手臂都觉得轻松多了,他看着顺直的手臂笑的合不拢嘴。 “先生,我的胳膊可以动一动吗?”朱信问。 “可以,轻轻的,动作缓慢一点,你现在只是伤口愈合了,骨头还没愈合呢!”白苏道。 他缓缓伸直胳膊,又慢慢抬高,然后放了下来,脸上表情随着手臂的移动快速变化着,王展也死死盯着他胳膊的动作。 朱信激动的道:“先生,能伸直了,也能抬高了,王展,我胳膊能伸直了。” 王展尖叫着抱住朱信的腰,乐的两脚在地上直跳,“信哥,太好了信哥,信哥以后可以当回神箭手了!” 两人的泪水在眼眶里闪烁,激动的神情无以言表。 白苏也被他们的情绪带动的有点激动,对一个兵来说,无法拉弓,无法正常训练,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王展怕碰到朱信的胳膊,矮着身子抱着朱信的腰,小孩子一样不愿意撒手。 白苏把王展从朱信身上扒下来,佯怒道:“就怕你们这伙当兵的不知轻重。 他的胳膊长好得三个月左右,大幅度的动作也得一个月以后才行,你这脑袋瓜子要是碰一下,骨头再错了位怎么办。” 王展连忙对白苏和朱信赔不是。 朱信也和王展一起认错,表示是自己刚刚太激动了,以后一定注意。 白苏重新把夹板给他固定上,道:“为了保险起见,明日给你在胳膊上打上石膏,这样安全性还大一些,打好石膏就可以回去休养了。” 两人也不知道石膏怎么能打到胳膊上,但也没敢多问,只唯唯应是。 第二天正好是休沐,没有治眼疾的病人,铺子里空荡荡的,没几个病人。 白苏对叶掌柜说,铺子里的大夫和伙计,有想学打石膏的,可以在旁边看。 铺里的人都争抢着要看,谁不想见识一下白先生的手艺啊,白苏还没过去,朱信住的小屋里挤满了等着观看的人。 白苏干脆让朱信到药铺的大厅里打石膏,让大家也方便观看。 朱信他们刚进了大厅,就见赵昀王绍他们几个从外面进来。 他们得了王展捎的信,知道朱信今日回去,一是接朱信,二也想见识一下石膏是怎么打在胳膊上的,所以几人就一块过来了。 几人依旧是一身便装,朱信冲几人简单行了个揖礼,便在白苏的示意下坐到她跟前。 常青等人一起向白苏行了一礼,白苏也向他们点头致意了一下。 宏正堂的人往后让了让,闪出了位置,赵昀坐到朱信旁边,常青等人站到他身后。 白苏身后站着林澈,福来,秋月和东子,叶掌柜和几个大夫站在下首的地方,周围围着一群伙计。 白苏看着越聚越多的伙计,笑着对朱信道:“我用你的胳膊做示范,让他们观看学习,你不会介意吧!” 朱信忙道:“不介意,不介意。” 只露一条手臂,又不是裸露着上身,先生不是说了吗,上身也不丑,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白苏道:“大家谢谢朱将军,他要不同意,我也没办法让你们观看。” 众人齐齐向朱信拱手行礼,喊了一声:“多谢朱将军!” 朱信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他自从住在宏正堂以来,就不再穿以前的劲装,换上了文人穿的宽大衣袍,肥大的衣袖只需轻轻一撩,就撩到了肩头。 白苏用两个小夹子夹住他的袖子,然后拆掉纱布和夹板,露出了手术留下的伤疤。 她查看了一下,看一切都很好,就拿过纱布给朱信的手臂缠纱布,一边缠一边讲解,“纱布不能缠的太紧或太松,太紧病人血液循环会不流畅,太松纱布又容易移动脱落。 本来,朱将军的骨头上已经加了镔铁固定,如果注意几个月,不打石膏也可以,但是朱将军的胳膊断了两处,又是军人,打上石膏更保险些。” 白苏把事先做好的石膏绷带泡进水盆里,十息后,水里不再往外冒气泡的时候捞了出来,挤掉里面的水分。 从下往上依次缠到手臂上抹平,并用折叠好的石膏绷带铺于手腕到肘关节处,并抹平,再用纱布缠住,用手抹平。 白苏托着朱信的手臂道:“这样,就算是基本完成了,等一刻钟左右,石膏绷带就会坚固成型,这个期间一定不能动。” 林澈蹲下身,替白苏托住朱信的手臂,福来端过来清水,让秋月给白苏净了手。 一刻钟后石膏变得坚硬如石头。 白苏摸了摸硬度道:“朱信,你感觉怎么样,紧不紧,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朱信摇头说没有。 第99章 两不相欠不好吗? “嗯,那这样就算是打好石膏了。” 周围的人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众人都鼓起掌来。 白苏道:“大家都散了吧!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私下再问我,都回去做事吧!” 伙计们都呼啦啦的散去做事,只剩叶掌柜和两个闲着的大夫还对着石膏绷带查看。 白苏对朱信道:“你回房间收拾一下,今儿就回去养着吧,按时吃我给你开的药,隔几天就回来检查一下就行。” 朱信站起身,双膝跪下给白苏磕了个头。 白苏急忙扶起,笑道:“不必行此大礼,这本是我为了感谢你们当日对我的相救之恩,手术费我也不收了,你只需付给宏正堂床位费和药钱就可以。” 叶掌柜上前道:“东家吩咐了,朱将军所有的花费都免了,以感谢将军和众位将士对白先生和宏正堂的相救之情。” 赵昀道:“当日去曹府是禁军职责所在,我们拿着俸禄就是替百姓办事的,所以你们无需承我们的情。 但白苏对朱信的这份恩情,的确不是钱能报答的,这个手术,等于是重新给了他一个上战场的机会,也是给了我们禁军一个神箭手。 朱信和他的袍泽兄弟都会牢记在心。 李友,去跟掌柜把床位费用和药钱付了,白苏的恩情就让朱信记在心里吧!以后慢慢报答。” 李友应了一声是,就带着叶掌柜去了柜台。 “将军家财万贯怎么这么小气,自己爱将的手术费都不想付,非得让爱将欠人情,把钱付清,两不相欠不好吗?。”楚涵和陈峰不知何时来的,此时走上前来,对赵昀几人一脸嘲讽。 赵昀冷道:“在世子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用钱来衡量,一条胳膊对将士来说有多重要,世子不懂吗?那是比半条命都重要的东西! 况且,白苏是出于怜悯之心给他治的,手术时她有多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谢礼改日我自会亲自奉上。 但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这么大的恩情,岂是用钱能回报的了的? 难道白苏对世子的救命之恩,世子也是用钱来买断,跟她两不相欠的吗?” 楚涵气的脸色铁青,怒视着赵昀道:“我和白苏自是与你们不同,她如今是大夫,治病收钱难道不应该吗?……” “好了!”白苏急忙起身站在两人中间,对楚涵道:“你们两个怎么还急上了,当初确实是我要回报他们的相救之情,才主动给他治的,怎好再要钱呢!” 又转过头来对赵昀道:“你们帮了我,我如今只是用我擅长的医术帮了你们一次而已,怎么还成了天大的恩情了? 你不用给我送什么谢礼,送了我也不收。 还有朱信,不用记我什么情,你当日打曹奎时那么卖力气,我就算是报答你了。” 朱信眼睛一亮,道:“先生当时昏迷着,也看到我了吗?” 白苏道:“子由告诉我的呀,他不是在一旁吗?你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王展举手道:“还有我,先生,我也动手了!另一个动手的就是我。” 白苏笑道:“好,我知道了,你以后若有事需要我帮忙,我也不收钱!” 白苏一笑,气氛瞬间缓和下来,没有了刚才那般紧张。 “你怎么突然来了!”白苏问楚涵。 楚涵皱眉道:“今儿不是休沐吗?我想找你出去玩,就去了你家,你不在,我就找来这里了。 你果然又在为别人忙活!” 他说起别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的重。 “上次休沐时你说要教徒弟,这次呢?” “这次也在教徒弟啊!我刚才就在教他们打石膏啊!”白苏道。 “现如今石膏也打完了,可以跟我出去玩了吧!”楚涵道。 “我本打算给他们讲讲石膏绷带的原理和制作方法,午后再熬锅膏药呢!”白苏叹气道。 楚涵语调有些为难,又有些央求的道:“你总得吃饭吧!我酒席都定好了,那些东西以后再讲,先去吃饭,午后我帮你熬膏药! 秋月,去伺候你主子换衣服,福来,子由,你们也去换衣服。 一天天的不闲着,你们这些人也不知道劝劝。” 又催促白苏:“快点吧!我好不容易才订到的位子,你怎么能不去呀!”说完就想推白苏的肩膀,让她快点。 白苏双手做投降状,道:“好好,我去!我先去换衣服。” 说罢,给朱信,赵昀等人告了别,带着秋月去了后院。 楚涵顿时高兴起来,挑衅的看着赵昀,眼里充满得意。 禁军的几个人都眼神不善的看着楚涵。 赵昀道:“京城里的酒楼,竟还有小侯爷不好订到的位子,真是稀罕!也就白苏能信你。” “我是心疼她,她这么忙,就该好好放松一下,不像你,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你这部下,已经占用她两个休沐日了。” “你……” 王展气的想说什么,被赵昀伸手拦住。 赵昀道:“说的好像你没麻烦过她似的,也不知道你受伤失踪的那些天,麻烦的谁? 我是给她添麻烦了,但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楚涵的火登时就压不住了,“好一张利嘴,赵昀,你不是号称勇冠三军吗?咱俩打一场!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浪得虚名。” “可以,我随时奉陪!”赵昀也一步不让。 王绍急忙劝道:“这可使不得,将军和世子都是朝廷重臣,怎么能私下比试。 若让不知内情的人知道了,以为我们大周的禁军和羽林军不和,两位将军是在斗殴呢! 传出去实在不成体统。 再说,世子是皇后娘娘的心尖子,我们将军万一没控制好力度,伤了世子,可就说不清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他的对手?哼,谁强谁弱,比过才知道。”楚涵怒道。 陈峰道:“主子息怒,主子千金之躯,又是重伤初愈,的确不宜动手。” 他对王展等人抱了下拳道:“在下陈峰,世子跟前的一个小兵,无名小卒一个,不知道几位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啊!” 第100章 苏苏说的对 “好,我来跟你比!”王展敷衍的对陈峰拱了下手,道:“在下王展,在禁军里头,我是最没用的,你先打赢了我,再跟我的哥哥们比!” 白苏回屋里又洗了两遍手,秋月给她手上涂了膏脂,伺候她脱了白大褂,换了件淡青色的常服,就回了大厅。 白苏一进大厅的门,刚好听到这句,不悦的道:“王展,你这是要跟谁比呢,也不知道消停点,是不是看你信哥好了,不用你伺候了,就想找事了。” 王展随即嬉笑道:“不敢不敢,先生错怪小的了,将军和几位哥哥都在跟前呢,我怎么敢找事,不是找打吗? 是这位世子爷和陈峰将军非要和我们比,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王展一下子把雷甩到了楚涵那边。 “是吗?”白苏问楚涵和陈峰。 楚涵冷着脸没说话。 白苏有点不高兴,楚涵今儿一露面就对赵昀他们带着情绪,说话夹枪带棒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峰笑道:“先生别生气,是小的看这位小兄弟骨骼清奇,一看就功夫不凡,小的听说禁军里人才济济,就想着跟他们讨教讨教,没别的意思。” “楚涵?是这样吗?”白苏沉着脸问。 楚涵见白苏面沉似水,立刻笑道:“是的是的,你不知道我们这些练武的人,看到高手就想讨教,没别的意思。 你们大夫不是也一样吗?看到厉害的,就想跟着学点,刚刚那些人,不都是吗?” “不是想打架就好,敢在我这里打架闹事,你们一个个的,再也不要到这里来了,我可没有这种朋友。”白苏道。 “苏苏你误会了,我怎么能在你这里打架!”楚涵陪笑道。 常青王展几人,都被楚涵这声“苏苏”气的心头冒火。 赵昀的脸色也不好看。 “在哪儿打架也不行,你们这些当兵的,拳头怎么能对着自己人呢!”白苏道。 “对,苏苏说的对,我不打架,陈峰也不打架,对吧陈峰。” 陈峰笑道:“对,先生说的对!我们不打架。” 陈峰正好能看见王展他们表情,心里那个痛快,主子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气个半死,这可比打架厉害多了。 白苏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楚涵笑道:“我好多天就盼着和你一起吃顿饭,今儿好不容易有空,咱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走吧!走吧! 打什么架啊,真是的,没有的事! 福来,快去套车! 秋月,快扶着你主子到门口去。 林澈给你师父拿个靠枕,这一天天的为你们累的。” 白苏心里也消了火,正想随着他去门口,王绍在后面喊道:“先生留步!” 白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王司马还有什么事吗?” 王绍拱手道:“我们将军也在附近的太白楼定好了酒席,想答谢先生,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世子抢了先。 小的本来还想在用膳时请教先生,石膏绷带的做法,如今看来,只好等下次再设宴请教先生了。 先生不知,我们打仗的时候,很多兄弟都会骨折,要是会此方法,得有多少弟兄受益啊! 朱信当时若能用这个石膏绷带固定了,骨头怎么会长成那样子。” 楚涵在一旁气的直磨牙,这个王绍真真讨厌,这是不想让我们痛快的走啊! 白苏道:“此方法非常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清。 就是是将生石膏研碎、加热,煅成洁白细腻的石膏粉,将干燥的上过浆的纱布卷,放在堆有石膏粉的搪瓷盘中。 打开纱布卷的一端,从石膏粉上轻轻拉过,再用木板刮匀,石膏粉就进入了纱布网孔,然后轻轻卷起即可。 用的时候,就像刚才给朱信做的一样,想必王司马已经学会了吧!” 王绍对白苏深施一礼,恭敬的道:“先生高义,能把石膏这么巧妙的用在医术上,还毫不藏私,我替将士们谢谢先生。” 王绍刚喊住白苏的时候,一半是真心询问,一半是不想让楚涵和陈峰那么得意。 当着将军的面,喊的那么亲密,王绍面上不显,心里也气的不行。 此时白苏清清楚楚的把方法步骤告诉了他,他是打心眼里佩服,夫人不单是不把楚涵当外人,这是对谁也是一片赤诚啊! 白苏道:“王司马不必客气,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楚涵站在白苏身后,冷冷的看着几人。 常青无视楚涵的眼神压迫,上前对白苏施礼道:“先生,小的的肩膀处时常酸痛,看了几个大夫,也不显效,想请教先生,是否有什么办法治治。” “常都尉上前来,我看一下。”白苏道。 常青上前几步,在离白苏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矮下身子,用手指了指肩头的位置,对白苏道:“就是这里,一使劲活动就疼。” 白苏上前两步,手一下子搭在他肩上,常青的肩膀随即抖了一下,眼神不由得往赵昀那里瞄了一眼。 常青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变化,实则心里像打了鼓一样。 白苏已经对他的肩膀检查了起来。 “这疼吗?” “疼!” “这呢!” “不疼。” “嗯,这里呢?” “疼!” …… 常青面容黝黑又粗糙,穿着玄色的劲装,白苏的手皙白又细腻,葱白的指尖按着他肩头的穴位时,黑白两色分外鲜明。 “你这是肩部肌肉劳损,我徒儿刚做出来的膏药治这个效果挺好!” “子由,去给常都尉拿几贴膏药。” “是!”林澈转身去了柜台。 白苏两手按摩着常青的穴位道:“肩部的肌肉劳损,采用按摩治疗效果也挺好,先使用按揉法,再使用推筋法。 按揉法就是这样,沿着肩部的经络,分别按揉半盏茶的时间;然后进行肩部周围穴位的点压,一直到局部感觉酸胀为止。 推筋法就是将肩部肌肉分别沿着不同方向推揉;最后做肩关节的放松活动,连续做上几天就会有效果。” 常青肩膀被按的舒服的不想直起身,心里又非常的忐忑,怕将军会怪罪,正纠结着不知如何是好,白苏已经停了下来。 第101章 我这力度怎么样 白苏凝脂般的手,自然的按在常青黑塔般的肩上时,赵昀的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 和离前两天的晚上,她也给自己按过,那时候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还害羞的不行,眼神怯怯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按的都那么自然,好像按的不是个男人一样,她真的变了。 自己也变了,以前看到她就厌烦,如今,见不到的时候还在脑子里描绘着她的模样。 他竟对弓着身子的常青生了说不出的羡慕,要是能让她再给按按,就这样矮着身子的也是求之不得的呀! 那晚他们还吵架了,自己还推了她一下,她那身子骨,一定是推疼了吧! 从那之后她就变了,闹着要和离,真后悔啊!当初要是不写和离书,给她赔个不是,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林澈拿了几贴膏药,双手递给白苏。 白苏又递给常青。 常青躬身接过,又郑重施了一礼。 白苏道:“你回去后让嫂夫人帮着按按,再贴上膏药,疼痛很快就能减轻。 我抽空给画一个肩部的经络穴位图,你差个人过来拿,让嫂夫人按照图上的穴位按摩就行。” 常青躬身施礼:“多谢先生!” 白苏看向他们:“这次没事了吧!” 楚涵怒视着几人,气的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 王展看的心头一乐,也上前对白苏施礼。 白苏心里奇怪:“你也有事?你一天天的在这里,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楚涵强压着怒火:“他一个毛孩子,能有什么事!” 赵昀道:“王展,你有事以后再请教,她累了,先让她去用膳吧!” 王展躬身应是,对白苏笑笑:“小的没什么事问先生,只是见先生要走,心里舍不得。 先生跟我们一起去吃多好,酒楼的伙计见我们将军去了,做菜格外用心,都说我们将军……” “王展!”赵昀沉声道。 王展噶唧住了嘴。 楚涵气的狠狠剜了他一眼,拉住白苏的胳膊:“快走吧!别理这臭小子了。” 白苏这才出了门,由秋月扶着进了马车,楚涵,陈峰,林澈和东子骑着马跟在一旁。 王展他们几个追着送出来,对着马车喊:“先生慢走!” 白苏撩开车帘想向外看,楚涵一提缰绳,挡住马车窗户催促福来:“福来,快赶车!快点!” 福来一抖缰绳,马车向前走去。 几人看马车走远,回了宏正堂,赵昀瞥了他们几人一眼:“你们幼不幼稚!” 王绍咳了一声:“将军莫怪!属下是真想知道那石膏绷带是怎么做的。” 常青脸上发烫:“将军恕罪,属下这两天肩膀是真疼,不是骗人的。” 王展小声道:“将军,小的带侍从去拿信哥的东西。”说完一溜烟跑了。 半个时辰后,赵昀一伙人围坐在太白楼的雅间里。 王绍摸着朱信胳膊上的石膏,啧啧赞叹:“夫人怎么想出来如此巧妙的方法,这样用石膏固定着,断骨就算是想长偏也不可能了。” 朱信笑道:“可不,我感觉非常安心,昨儿夫人给我拆完线,允许我缓慢的动了动,我的胳膊不仅能伸直,还能抬高了,等骨头长好,一定能和从前一样。” 常青点头:“夫人不但有常人难及的智慧,胸襟和气度也远超常人。 像石膏绷带和经络穴位图这种旁人当成传家宝的东西,随手就传授给了人,我们这些男人有几个能做到啊?” 王展道:“可不是,我听铺子里的伙计说,铺子里售卖的蜜丸还有信哥吃的小颗粒的水丸,都是夫人想出来的法子,又传授给宏正堂的。 单是那红果大蜜丸,就能给宏正堂带来多少利润和声誉啊?” 李友给赵昀斟了杯茶:“要不宏正堂的人都对夫人那么恭敬,那个林子由也是真孝顺。” 王绍道:“林子由是个有福气的,我毫不夸张的说,夫人的医术在大周甚至在天下得是这个。”他伸出一个大拇指,冲几人比划了一下,接着道:“夫人对他和他的药铺都那么好,他能不孝顺吗?” 常青:“能拜在夫人的门下,是他的福气!” 王展笑着瞅着常青:“夫人以为常校尉娶了媳妇,还说什么嫂夫人,不知常校尉啥时候娶得啊?怎么没让大家伙喝喜酒啊?” 常青伸手打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道:“还不是因为我长得又黑又丑,夫人以为我多大岁数呢?” “常青,你肩膀还疼吗?”赵昀淡淡的道。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常青结结巴巴的道:“属下……属下这会儿不怎么疼……但有时候疼的厉害。 前几日练功扭了一下,让御医看过的,王绍陪我去的。 将军,属下没想到夫人会亲自检查,夫人按的穴位很管用,几下就让属下的疼痛缓解了。” “到我跟前来,我看看你的肩膀哪里损伤了?” 常青吓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跪在赵昀坐榻前。 赵昀大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这儿疼吗?” 常青道:“是。” 赵昀手上微微一用力,常青只觉得像一道闪电劈在了肩上,疼的他一咧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赵昀沉声道:“你这一身腱子肉,她那小手怎么捏的动,我给你捏捏。” 他手指在常青肩上游动,几下把白苏捏过的地方捏了一个遍。 常青咬牙忍着,肩膀酸痛的他差点跪不住。 几人鸦雀无声的看着常青,谁也不敢说话。 赵昀声音平静:“疼的轻点儿了吗?我这力度怎么样,比她强吧!” 常青赶忙道:“轻了,属下不疼了,将军的力度很好,属下好多了!” 赵昀看着常青脑门上的汗,收了力气,用平时给母亲按摩时的力度又给他按了一遍,然后拍打了几下,常青顿时觉得松快极了。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我还没什么用力呢,你就疼成这样,说明还是经络不通,那边肩膀扭过来我看看。” 常青跪着挪动了一下身子,把左肩往前凑了凑。 第102章 去长安街的悦来楼 赵昀手上用力,捏了几个穴位,问常青疼不疼。 常青摇头:“不疼,只是略微有点酸痛。” “嗯,那这边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没什么事。 你过两天亲自去取她画的穴位经络图,取回来让我看看,老夫人最近肩膀也不舒服,我也学学。” “是!属下后天去取,当面给夫人道谢,再不敢劳累夫人动手。” 赵昀颔首:“嗯,坐回你位置上去吧!” 常青拱手:“多谢将军。” 赵昀道:“她再怎么能干也是个女郎,身娇体弱的,没多大力气。 朱信手术那日,她累的出了一身汗,手泡在石膏水里的时候,对皮肤伤害多大?” 几人心想:“还是将军关心夫人,打石膏的时候,都盯夫人的动作和手法看,真没想到这石膏会对夫人的手不好。” 朱信看着正过来的胳膊,轻声道:“等小的能打猎了,打几张麂子皮给夫人做手套。” 赵昀看向几人:“我还有几张好皮子,只是不知道哪能找到手艺好的匠人,得把手套做的轻薄又防水,才能让她在做手术的时候不影响操作。” 王绍忙道:“这个交给属下去做,一会儿属下跟将军去取皮子,做好后给将军送过来。” 小二端着盘子进来上菜,一边往桌案上摆放,一边介绍的菜的特色和风味。 介绍到一道凉菜的时候,小二更加卖力解说起来。 他手指着那道菜,笑盈盈的道:“各位爷,这道凉菜,您别看它不起眼儿,味道那叫一个绝,这可是我们这条街上鼎鼎大名的白先生,亲自传授的调味方法拌的招牌菜。” “哦?是哪个白先生?宏正堂的白先生吗?”王绍问。 “是的爷!” 小二语气自豪的道:“这条街上,除了宏正堂的白先生,哪个人也配不上鼎鼎大名这四个字,白先生如今在我们这一片,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白先生不是治病的吗?怎么还教你们做菜了!”王绍问。 小二道:“以前我们这道菜调味儿用的是芥末,白先生吃的时候指点小的,说用茱萸炸香的油调味,比芥末要好。 小的告诉我厨子,一试果然如此,各位爷,你们说,谁能想到茱萸还能调味,味道还那么好。” 赵昀在小二介绍的时候,早吃了好几口,味道和那天林澈介绍的蘸料差不多,果然是白苏指点的。 赵昀问:“你跟白先生很熟吗?他为什么会指点你呀!” 小二有些得意的道:“不瞒各位爷,白先生几个月前,刚到京城的时候,就来过我们这吃饭,就是小的接待的白先生,此后,隔段时间,白先生就会带着他的徒弟和下人来这吃次饭。” 赵昀挥手让小二下去。 几人看将军已经吃过那盘凉菜,筷子都对着那盘菜夹去,几下把那盘菜吃光了。 王展笑道:“这微辣的味道的确比芥末好吃多了,瞧小二刚刚得意的样子,肯定靠这道菜赚了不少钱了!” 朱信点头赞同。 王绍道:“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夫人轻易就教了别人,依属下看,不仅是夫人心善无私,坦荡赤诚,也是因为夫人的智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赵昀点头:“心善无私是真,智慧取之不尽这话,以后不可再提。 今儿就咱们几个人,说说就算了,别给她招什么麻烦。” 几人齐声应是。 赵昀道:“我想,她就算比旁人聪明一点,背后肯定也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就像我们练武的人一样,天赋再好,也得苦练才行。” “将军说的对!”常青道:“哪有随随便便就成名的人,聪明和努力都少不了,只是努力的时候没人见到罢了。 但这盘凉拌小菜是真好吃,属下没吃够,属下让小二再上一盘。” 王展笑道:“常校尉说的对,我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呢,就没了。” 赵昀笑骂道:“我看就你吃的最多,常青,再要两盘来,让他吃个够。” “是!” 王绍站起身:“我跟常青一块去。” 两人出了单间,往前走了几步,王绍笑着捏了捏常青的肩膀:“还疼吗?刚才被将军收拾狠了吧!” 常青笑道:“还行,开始那几下是真疼,之后就不疼了,按完还很松快,将军啥时候没分寸过。” 王绍笑道:“知道为什么收拾你吗?” “怪我让夫人检查按摩了呗!” “夫人把你当成病人,自然得查看一下,将军也不会怪你,但夫人给你按摩你脸不红心不跳的,不知道拒绝,还一脸享受的样子,实在是欠收拾。” “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脸上烫的像火炉一样,是这黑脸看不出来呀,夫人那手按压得正是痛点,一按摩舒服的不行。 唉,以后不敢劳累夫人就是了。” 王绍道:“在将军和夫人和离这事上,咱们都起了不好的作用,尤其是咱俩,咱得将功补过帮他们和好才行。” “我知道,这不大家都后悔了吗?都是我们两个不带好头。 将军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很难受。 我就算天天被将军收拾一顿,也没怨言,谁让咱们以前胡说八道呢!” ………… 那边福来问楚涵:“去哪个酒楼啊?” 楚涵道:“去长安街的悦来楼!那里的菜味道还不错。 终于能跟你主子出来吃顿饭了,那几个禁军真他娘的讨厌,要没他们,我们这时候早就到了。” 福来在一旁呵呵直笑。 楚涵一勒缰绳,对着福来责怪道:“你还笑,都是你小子,出了事不去找我,找那帮混蛋干嘛! 不然白苏能欠他们的人情吗?看着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还没林子由和东子拎得清呢! 这下好了,惹上了这帮不要脸的混蛋,三天两头的找上门来,恶心不恶心。” 福来嗤笑一声:“还怪上我了,你事先把你的身份说清楚了吗?林公子对你的身份也只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呢?我们主子的安危,可禁不起任何差错。” 第103章 没什么配不配的 福来继续道:“再说,就算知道你的世子身份,不知道你在哪当值,去哪找你?是你自己没交代清楚,还怪起我来了。” 楚涵被怼的哑口无言,气的直哼哼。 他和白苏他们相处的很融洽,表明身份后怕他们觉得拘束,再因为他的身份和他生分了,不如以平等的身份交往,让大家都自在些。 谁知道一个普通小院的大夫,竟然出身相府,人家什么身份的人没见过。 自己没主动坦白身份,也怪不得别人,谁知道那个狗娘养的曹奎这么大胆,敢这么对待白苏,自己没第一时间赶过去,反倒让赵昀钻了空子。 福来看他忿忿的不说话,又道:“你自己先对人家冷嘲热讽的,要不然人家也不会说你。 王司马和常校尉请教的都是正事,主子能不处理完吗? 就耽误了一会功夫,你至于那么生气吗?” 楚涵怒道:“我就是看那伙人不顺眼,他们一个个的没安好心,你看不出来吗? 那个王绍,打着将士的名号询问别人的秘方,呸!不要脸。 还有那个常青,长得壮实的跟头牛似的,一身腱子肉,还肩膀疼,又没有伤筋断骨,能疼到哪里去?还让你主子给他治,真是矫情!” 楚涵咬着牙道:“偏你主子又是个心软的,还亲自给他按摩,他也配! 王展更是个讨厌鬼。 赵昀和他的手下没一个好东西。” 白苏靠着软枕半躺在车厢里,秋月在一旁给她捶腿。 开始两人还说笑着,看热闹般听楚涵和福来互怼,听楚涵说到这里,白苏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上次楚涵和赵昀她家里吃饭的时候,两人还能愉快的相处。 楚涵谈起家里的私事也没避讳赵昀,可见对赵昀的印象很好,如今竟然对赵昀和禁军恨的咬牙切齿。 是因为朝堂上的事,还是因为别的呢!难道是政见不合? 林澈道:“楚公子,你这样说也不对,那个常青不管长得怎么样,在师父眼里都是个病人,没什么配不配的。 医者父母心,不管病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丑是美,甚至是善是恶,我们当大夫的,都得一视同仁,认真诊治。” 楚涵正想说什么,白苏撩起车厢上的前帘子,坐到右边的车辕上,冲他们道:“楚涵,子由说的对,我们大夫就是得这样。” 楚涵道:“白苏你怎么坐到这里,你坐里面去,我凑你车窗旁边说话。” 车辕上是下人坐的位置,主子都是坐车厢里的,女郎更是如此。 白苏道:“我坐这挺好的,跟你们说会话,我们大夫是有自己的道德标准的。 医者不避艰险,尽心竭力治病救人,不怕脏臭,不分贵贱贫富、长幼妍蚩,一视同仁;不以一技之长,掠取民众财物。 这是我们大夫奉行的道德箴言。 你是不是对我的职业有什么看法啊!” 楚涵摆手急道:“不不,我对大夫这个职业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真的,你别误会。” 福来道:“你要看不起大夫就没良心了。 我们救你的时候,你一身血渍和泥渍,脏的不行,把我们马车上的新被褥都弄脏了。 还有你身上的刀伤,一看就是被人追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逃犯和匪徒。 主子不但救了你,还怕厢房潮湿,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住。 若不是主子医者仁心,怎么会冒着风险,救你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楚涵对白苏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看不惯赵昀他们,好吧好吧,只要是你的病人,我都不说了行不。” 白苏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讨厌他们,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倒是没有,我就看不惯他们,军营里有随军的大夫,干嘛都来麻烦你啊?”楚涵道。 “他们不是恰好来接朱信了吗?”白苏笑道:“再说了,这也说明我的医术比军医强那么一点点呗!” 白苏坐在车辕上,一身淡蓝色的衣袍,被秋风吹的飘逸拂动,仿佛是一个出尘的仙子,不容亵渎。 她清澈明亮的眼睛被阳光照的微微眯着,两腿垂在下面,脚来回的荡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语气上带着一点小骄傲。 楚涵的心情瞬间变得平静下来,郁闷和烦躁一扫而光。 他满脸是笑的道:“何止强一点点,你的医术得甩他们十万八千里。 那些军医就会些简单的手法,像你用针缝伤口接骨头啥的,他们都不会。 就算王绍舔着脸,替他们要了你打石膏的法子,也是东施效颦。” 白苏笑道:“打石膏这个很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他们能学会,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军医,怎么可能那么笨。” 楚涵道:“我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当兵的骨折时有发生,他们军医就用手捏捏,弄个木棍一绑就完了,最多抹一点药膏。” 林澈笑道:“大夫基本上都是这样治的,我以前也这样治,我们不会师父这样的固定方法,但只要病人不乱动,骨头也能接正。 像你们这些当兵的,尤其是朱信他们,随时可能打仗的,不能很好的休养,骨头长歪就很正常了。” 白苏道:“木棍固定就有点太粗糙了,病人绑着会不舒服,用光滑的薄木板和竹片固定还是有他的优势的。 像在战场上,你不可能用石膏绷带固定,因为石膏绷带得用水浸泡后才能用,而且还得等上一刻钟才会发硬。 夹板虽然没石膏稳定性好,但它轻便,容易携带,尤其是在急救的时候,使用夹板会更节省抢救的时间,而且操作简单,打完仗再及时用石膏固定,就不会发生骨折畸形愈合。” 楚涵道:“有几个大夫跟你一样认真负责的?战场上伤兵那么多,又缺医少药的,能及时的包扎一下就不错了。 不少兵就因为一点小伤,得不到及时救治,白白葬了命。” 第104章 你要把自己累死吗? 白苏道:“那我更不能藏私了,别说一个石膏绷带的方法,就算是手术接骨的方法,我也不介意教他们。 你手下有军医吗?有问题让他们来找我就行。” 楚涵摇着头道:“白苏,你也太好了,他们军医之间的医术还互相保留呢,你还要教他们。 你看你一天到晚忙的,连出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是我死皮赖脸的拉出来的,哪有时间教他们,你要把自己累死吗?” 白苏一想也是,最近教林澈和福来的时间都很少。 楚涵看她还有点遗憾的样子,无奈道:“你那个打石膏的方法我也会了,回去我就教他们,很快他们就都会了。 唉,人家是唯恐别人把方法学了去,显不出自己独一无二的本事,你倒好,还唯恐别人不会,耽误了病人。 你心地这么善良,我也得改改身上的毛病,不然就显得面目可憎,不配跟你当朋友了。” 白苏咯咯笑了起来,道:“你身上也有许多优点啊!你风趣幽默,又慷慨大方,性格也直爽真诚,身上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一天天活力四射的,长得也算赏心悦目,哪里面目可憎了。” 楚涵乐的嘴都裂到耳朵根儿了,要是有个尾巴,这时候恐怕得摇上天。 陈峰笑道:“先生说的非常对,我们主子的功夫还特别的好,别看他身份贵重,但一点都不娇气,特别能坚持,一年四季从没间断过练武,无论是在肃州军还是羽林军里头,都没有对手。” 福来道:“陈大哥功夫这么好,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陈峰笑道:“我那两下子,对付几个普通的兵还可以,要是跟主子比,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楚涵咳了一声,道:“白苏,我别的本事没有,拳脚功夫却没落下,以后但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一定要先找我,我就是你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好!” 几人刚到了悦来楼门口,就有小厮笑着迎上来,接过楚涵的缰绳道:“欢迎世子爷,欢迎几位爷。” 另外的几个小厮打扮的人过来,接过几人的马缰绳,白苏下了马车,和楚涵并肩进了酒楼。 酒楼的掌柜紧走几步迎上来,笑呵呵的道:“世子爷,欢迎世子爷光临小店,您楼上雅间请。” 楚涵道:“最好的雅间,上最贵的菜,把你们拿手的菜都上上。” 掌柜笑道:“好嘞世子爷,最好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白苏往四周扫了一眼,悦来楼装潢华丽,规模比太白楼大了两倍不止,一楼的普通客人也不似寻常百姓,都是衣着讲究的富人,所食用的菜品也很精致。 几人进了一间豪华的雅间,里面宽敞明亮,地上还铺着厚厚的红毯,从窗口正好看到外面的熙熙攘攘的街道。 窗边摆放着几盆绿植,还有两盆不知名的花,此时开的正好,清澈的香气弥漫着整个房间。 小厮领着几个人端来了清水,请几人净了手,随即就上了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掌柜的谄笑道:“世子爷,这两天刚编排了几首……” 楚涵一抬手,掌柜立即闭住了嘴。 楚涵手指着白苏道:“这位是我最尊贵的朋友,特地来尝你们这的菜,把菜做地道点,若做的不好吃,小爷以后就再也不来了。” 掌柜的笑道:“小的已经吩咐了厨子,让他们把看家的本事使出来,世子爷要是不满意,我亲自打他们的板子。” “嗯,你下去吧!没吩咐不要进来。” “是,小的告退!”掌柜的低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楚涵给白苏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道:“他这里做的糖醋吮指虾,和紫阳蒸盆子很地道,一会你尝尝。” 白苏喝了一口茶,道:“嗯,这茶水也不错。 这个酒楼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吧,看着比太白楼大多了。” 楚涵点头道:“对,这一带住的都是达官贵人,来这里的客人大多是有身份的人,这里也是京城最贵的酒楼。” “看的出,这里位置和装潢都不错,还有唱曲的,再打赏点,肯定贵啊!”白苏道。 陈峰偷偷看了楚涵一眼。 楚涵神色自若的道:“上次一个朋友请客的时候就点了一个曲儿,唱的哼唧唧的难听死了。 当时听的我脑袋嗡嗡的,当即就赏了那两个唱曲的几文钱,撵了出去。 他这里菜还行,唱曲的不行。 你想听吗?听我就让她们过来唱。” 白苏摇头道:“我不听那个,咱们在这里安静静的吃饭多好,还能说说话,让她们站在一旁唱,我吃饭也吃不自在。” 秋月把一块点心递到白苏嘴边,她就着秋月的手尝了一口,道:“这点心做的也不错,酥酥脆脆的,东子,你把这盘端过去尝尝,子由,福来,你们都尝尝。 小月你也坐下吃。” 楚涵指着白苏笑道:“你这人真是偏心,把你的人喊了一个遍,独独把我和陈峰落下,不行,我不依,你也要喊喊我俩。” 白苏笑道:“你们不是经常来吗?早就不稀罕了吧,不像我们几个没见过世面。 再说你们是主人,不招呼着我们几个,还起挑我们的礼来了。” 楚涵撇撇嘴道:“什么主人客人的,分的那么清楚,我早把你们当成我的亲人了,你还和我生分。 我不管,我就见不得你只心疼他们,把我和陈峰当外人。” 白苏笑着端起茶壶,给楚涵倒了一杯茶道:“我的错,我给你赔个不是,你也尝尝这点心,好不好! 来,陈峰,把你杯子递过来,我也给你倒杯茶。” 陈峰忙道不敢。 门外响起敲门声,陈峰起身去打开门。 掌柜在门外冲几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站到一旁,一群小厮流水般的进来,把碗筷杯碟摆到了桌案上。 随后又有人端上了酒水饭菜,粥,汤,肉,瓜果,分别盛放在专门的器皿中,连摆放都十分讲究。 上完菜,掌柜就带人离开了,全程站在门外指挥。 第105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白苏道:“我看这掌柜有点怕你,你说不让他进来,他还就站在门外头。” 楚涵道:“做生意的,还能没这点眼力见吗?” 他从一个瓷盆里舀了两勺肉和菜,放入小碗里,递给白苏道:“这个紫阳蒸盆子是用土灶,竹柴火蒸煮的,听说,一道菜就要花费不少功夫,我吃着还行,你尝尝。” 白苏尝了赞不绝口,道:“这肉又鲜又滑嫩,汤醇而肉香,色香味俱是上等,真是不错。” 楚涵满脸是笑,像是得到表扬的小孩,兴奋地道:“你喜欢就好,你厨艺这么厉害,真怕这儿的菜也入不了你的口。” “我那两下子,怎么比得上大酒楼专业的厨子呢!这菜我就不会做。”白苏道。 “你就不该学那么多,什么事都会,什么都要自己动手,不是太辛苦了吗? 像你这么不染世俗又菩萨心肠的人,就该被人恭敬的伺候着才对。”楚涵道。 白苏笑道:“我性子本就严肃呆板,身上再没了烟火气,不就更显得无趣了吗?” 楚涵急道:“我那天说的话你还记得?我本意不是说你无趣,是看你太累了! 你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一天天的为病人和徒弟着想,也该给自己留一点休息享受的时间啊!” 白苏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我觉得忙忙碌碌的很充实,也习惯了那种日子,但像这样偶尔出来和朋友小聚一下,尝尝美食,也挺好的。” 楚涵哈哈笑道:“你终于认可我的话了,以后有空了就来这里用膳,都记在我账上,别老在宏正堂的膳房吃,他们做的再用心,天天吃也腻。” 白苏吃了一个林澈刚剥好的虾,道:“那倒不必,怎么能记你账上,我也没有吃饭记账的习惯。 我如今收入很高,子由他们挣的钱,也都交给了我保管。 不算你们侯府的财产,单是你自己的俸禄,说不定还不如我挣得多呢!” 林澈道:“师父,不是交给您保管,那本来就是您的钱。” 楚涵道:“你师父就是个傻的,自己辛苦带的徒弟,挣了钱还能揣自己兜里不成? 幸亏你身边的人也都实诚,不然,你这性子得吃多少亏。 我知道你挣得多,但我的俸禄也不少,你就是天天在这吃我也供的起。 这里有我的账户,不用记账,我给掌柜说一声,你们吃完直接走就行,不用给他们交代什么。” 白苏道:“真不用,我挣那么多钱,也得找地儿花不是,不然就没了它本身的意义了。 你遇到好吃的好玩的给我介绍介绍,我就很感谢了。” 她对福来他们道:“你们都多吃一点,点这么多菜,浪费了可惜,争取少剩一点,能吃完最好。” “楚涵,你也多吃点,谁让你点这么多,我一个菜吃一口就饱了。”白苏道。 楚涵委屈道:“你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恨不得把所有的菜都点了,让你尝尝,你要是经常出来,我就不会这样了。” 白苏笑道:“你还挺有理,你点的你多吃一点,吃不完就打包带走,不能浪费。” 楚涵一瞪眼:“你让我打包带剩菜?被人知道了不得笑死。” 白苏笑道:“对,怕人笑以后就少点一点,听说很多地方的百姓都很穷,还有卖儿卖女饿肚子的呢!” 楚涵哀嚎道:“哪个年月也有卖儿卖女饿肚子的呀!这是避免不了的啊!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奴才。 你这个理由太牵强,省下来的钱,又不能分给他们花。” 白苏道:“我不反对花钱,自己努力挣钱,不就是为了生活舒适点吗? 自己挣的钱可以吃最贵的,用最好的,这都没什么。 但浪费就不好了,毕竟还有这么多挨冻挨饿的穷人。 富人的钱虽然不能分给穷人花,但也能帮到穷人的啊! 像打仗的时候,赈灾的时候,朝廷筹集善款,就会向大臣募捐,省下来的钱,可以多捐一点。 你拿出来的钱,减轻了百姓的赋税,不就是等于分给穷人花了吗?” 东子和秋月都是家里饥荒才卖身为奴的,听到这话非常的感动。 楚涵道:“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自己的钱,还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才痛快。 像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想把自己喜欢的都分享给你,也没什么错吧! 就是因为权贵可以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物质生活,才会激励百姓的上进心。 将士才会拼命立功,读书人才会苦学,盼着出人头地。” 林澈道:“楚公子说的也没错,但我还是觉得师父说的对。” 白苏道:“我并没有让你为了穷人降低你的生活质量,我说的是浪费。 不管你多富有,浪费就是不太好。 尤其是不管你们当官的多么富有,钱还不是来自底层百姓的赋税吗?说白了,你们的俸禄都是百姓的血汗钱。 自己不影响生活质量的前提下,少浪费一点有什么不行的呢! 就像今日这顿饭,要是没有福来东子他们,得剩下多少?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可以这次点一部分喜欢的菜,下次来了,再点另外一部分,次数多了,不就都尝过了吗? 你是我的朋友我才劝你,有一句话这样说的,“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其实帮助别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虽正常,但总是让人惆怅,不是美好的事吧!” 林澈在一旁连连称是,陈峰在心里暗自竖起了大拇指。 楚涵笑道:“你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我被你说服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两句诗太厉害了,听起来确实让人不舒服。 我以后注意,尽量不浪费。 白苏,你刚刚说了,这次点一部分菜,下次再点一部分,你不能不来啊!这京城的美食,我都想让你尝尝。” “有空的时候就去,我回请你!我也不是苛待自己的人,也爱吃好的。”白苏道。 第106章 孔白氏见过世子爷 楚涵笑道:“你的观点总是与众不同,跟你在一起,我也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有一种魔力,就是让你身边的人,都能变得更善良。 你们说是不是呀?” “是!”这次大伙的声音回答得很整齐。 福来道:“楚公子出身高贵,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百姓的疾苦。 穷人之所以穷,是由很多因素造成的,有的时候并不是因为不努力不上进。 像一些天灾人祸,根本就没办法避免,水灾,旱灾,蝗灾,地震,一朝就能让百姓沦为无家可归的乞丐。” “哥哥说的对,我家就是遭了旱灾,有一次,我母亲沿着街,挨门挨户地磕头乞讨,磕了一天头,才讨来半个窝头。 很多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人,也不一定不爱他的孩子,他们也只是为了能让自己和孩子继续活下去吧! 像小的,遇到了老爷和少爷这样好的主子,日子要比以前强上万倍,但很多人没有小的这么好的命,都饿死在逃荒的路上了。”东子道。 东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提起他母亲的时候,也没有流露出伤心难过的样子,但几个人听的心里都有点难受。 福来知道东子的家人也饿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澈给东子夹了一个鸡腿,道:“跟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挨饿了。” 东子捧着碗里的鸡腿,瞬间就红了眼眶,一个劲的给林澈道谢。 白苏笑道:“东子今儿终于跟我们说说话了,值得表扬。 你平时只干活不说话的样子也挺好,但是,像这样敞开心扉的沟通交流,能让人更了解你,心疼你,喜欢你。” 东子一连被最在乎的几个人鼓励安慰,小脸笑得红扑扑的。 楚涵道:“东子是个好的,去侯府寻我时候,干净利落,一点也没耽误功夫,不然我没那么快赶过去。” 东子笑道:“谢世子爷夸奖!” 楚涵笑道:“陈峰,福来,东子,你们都帮帮我的忙,都多吃一点,别让我真的打包丢人。”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福来和东子正在长身体,吃的多,陈峰也是个饭量大的,楚涵和白苏一起心情愉快,也比平时吃的多些。 因为菜的确好吃,白苏林澈秋月都吃得很饱,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最后竟然被吃的七七八八。 这顿饭吃得又饱又解馋,几人都很高兴,最高兴的就是楚涵,因为不用打包了。 几人出了雅间,白苏走在最前头,秋月落后半步跟着。 楚涵哈哈笑着对福来东子他们道:“你们几个真是好样的,这饭量可以啊!福来,看你这饭量,以后准能长个大高个。” 走廊前面的雅间里走出几个仆妇和一个带着面纱的大肚子女人,听到楚涵喊福来,那人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她身边一个中年仆妇也转过身,看着几人愣了一下,道:“福来,秋月!”又盯着白苏的脸仔细看了看,神色激动的看向旁边戴面纱的女人。 那女人一把把面纱掀开,声音微颤着冲白苏喊了一声:“十九!” 白苏脑袋一蒙,急忙搜寻原主的记忆,原来这人是白冉的嫡女,白十一白沁! 因为许久不见,白沁又怀了孕,身材和脸都有很大的变化,白苏一时没认出来。 福来和秋月已经走上前,给白沁跪下行礼。 白沁冲两人一抬手,福来和秋月起身站到一旁。 白沁眼神热切的往前走了几步,道:“十九,是你吗?你怎么这幅打扮?” 白苏也往前走了一步,道:“是我,我是十九,十一姐,你怀孕了?我刚刚一下子没认出来你。” 白沁一把搂住白苏,低声抽泣起来,她身后的仆妇和婢女纷纷跪下,给白苏磕头见礼。 白苏拍了拍白沁的后背,低声安慰了几句,抬手让她身后的婢女起来。 楚涵和陈峰对视一眼,知道这个女子也是白冉的女儿,看这哭的泪水涟涟的样子,恐怕在夫家过的也是艰难。 楚涵道:“白苏,在这走廊上说话不成样子,我给你们找个干净的雅间,你们进去说话吧!” 白苏道:“就我们刚刚那间吧!那间宽敞,有软榻,我想给我姐检查一下。” 陈峰已经打开另一间雅间,道:“先生,这间也有软榻,您在这一间吧!” 白苏“嗯”了一声,扶着白沁进了屋,在软榻上坐下。 楚涵,林澈他们也都进了屋。 白苏给楚涵介绍道:“这个是我十一姐白沁,御史孔俊的夫人。” 又对白沁道:“姐,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安定侯府的世子,楚涵。” 楚涵对她拱了拱手,喊了一声:“孔夫人!” 白沁神色微微一变,赶紧站起来福了一礼,道:“孔白氏见过世子爷。” 她的仆妇和婢女呼啦啦跪了一地,给楚涵见礼。 楚涵急忙道:“孔夫人不必多礼,孔夫人是白苏的姐姐,也算是我楚涵的姐姐,不必这么见外。”说完对那些下人道:“都起来吧!” 白苏连忙把白沁扶起来,把她扶到软榻上坐下,白沁看楚涵还站在一旁,神色有些不安。 白苏拍拍白沁的手道:“楚涵不是外人,他愿意坐着就坐着,愿意站着就站着,姐姐真不用跟他客气,你如今是双身子,就坐这儿别动了。” 白沁看楚涵神色真诚,心里慢慢放松了下来。 紧接着,就见另一个面容清秀俊朗,身材修长的男子,走到软榻前给她跪下磕头,他身后的小厮也跟着磕头。 白沁见林澈气质出众,衣着不俗,以为也是哪家权贵的公子,没想到突然行这么大的礼,心里猛然一惊,就想站起来。 白苏按住她的肩膀道:“姐姐坐着就好,这个更不是别人,他是我收的徒弟,朱雀大街宏正堂药铺的少东家,林澈林子由。 按辈分他该喊你一声师姑,但姐姐大不了他一两岁,就让他喊你孔夫人吧!” 第107章 这样的夫君还要他干嘛 白苏内心总以自己真实年龄为准,把林澈当成了自己的弟子,但白沁才二十一岁,只比林澈大两岁,不如平辈称呼为妥。 林澈跪在地上,心里也是一喜,他当初被白苏惊叹的医术和人品深深折服,还有她身上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林澈是发自内心的敬仰,怎么跪都心甘情愿,师父喊的是心服口服。 这个师姑明显感觉就很软弱,刚见面就哭哭啼啼的,听到楚涵的身份一脸的慌乱无措,完全是一个小女郎神态,个子也比自己矮了大半头。 但辈分在这里摆着,自己得恭恭敬敬的磕头喊师姑,此时听师父让他喊孔夫人,心里怎能不喜。 林澈又恭敬的磕了一个头道:“弟子林澈,叩见孔夫人。” 白沁赶紧虚扶了一下,道:“快快请起!” 她不知道白苏有什么本事,能让一个如此出众的公子拜她为师。 他既然是宏正堂药铺的少东家,也应是学医之人,又想到十九刚刚说的,要给自己检查一下,难道十九也会医术。 林澈起身站到一旁。 白沁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身边没准备什么礼品,真是失礼了,下次再补给你。” 林澈躬身道谢。 白沁道:“子由不必多礼,你我岁数差不多,我身无所长,没什么能指教于你的,以后就别行这么大的礼了。” 林澈躬身道:“澈是晚辈,不管怎么称呼,孔夫人都是在下的长辈。” 白沁心里对林澈又多了一分赞赏。 楚涵道:“白苏,你和令姐说说话,我去隔壁等你,有事你就让人喊我一声。” 白苏道:“你若是有事,就先走吧!我跟我姐说会儿话。” 楚涵道:“说了午后陪你熬膏药,怎么能先走,你们慢慢聊,我等你。” 说罢带着陈峰走了出去。 白苏问道:“姐姐怀孕几个月了?怎么姐夫没陪你一块吃饭。” 白沁道:“七个多月了,他事务繁忙,哪有时间陪我。 我去寺里许愿,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怀念这儿的菜,就来了,没想到遇到了你。 我这两天刚听说你的事,正担心你呢!你怎么没回徐州啊!家里就算是比不了从前,但也不至于短你一口吃的。” 几天前,她才从婆婆嘴里得知十九妹妹被休的消息。 婆婆很明白的表示,孔俊心善,婆母也仁慈,这才容得下她这个白氏女,让她安分守己,不然也会跟白十九一样,是个被休的下场。 几个姐姐嫁人早,在夫家都有了嫡子,就算婆母心里不满,最多也就是刁难一下,撼动不了主母的地位。 只有她和白苏岁数小,没有嫡子,她成亲虽然早几年,但头胎是个女儿,二胎还没怀上,家里就出了事。 她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用尽了心思才怀了二胎,婆家人仍然不喜欢她。 这一胎生个儿子还好,要是再生个女儿,真不知道婆家人会怎样待她。 白苏比她还可怜,连个女儿都没有,就被休了,白沁心里就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待白苏也比以前亲切了许多。 白沁言语真诚,白苏听后心里一阵感动,原主胆小自卑,不爱和人交往,和家人的关系都不亲厚,没想到,这个十一姐还记挂着她。 白苏笑道:“姐姐不必担心,我如今生活的很好,比在将军府时还好。 孙媪秋月和福来跟着我,都很忠心,我如今在我徒儿的药铺里给人看诊,收入也不低,每天都过的很开心。 回徐州路途遥远,我一个和离的女儿住在娘家,也会给侄女们带来不好的名声,还不如在这里自己生活。 姐姐也不要告诉父亲,就让他们依然以为我在将军府吧!” “和离?你和将军是和离的?”白沁意外的问。 “是啊!赵明轩待我总是冷冰冰的,我就跟他和离了?” 白苏猜想,白沁听到的版本应该是被休,不然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是你要和离的?”白沁吃惊的问道。 白苏看白沁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笑道:“是啊,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妹妹我,就跟他和离了。 只是这大周没有休夫的,若是有,我就一纸休书休了他了,他看不上岳父和媳妇,这样的夫君还要他干嘛!” 白沁看她笑的这么开心,知道她说过的好是真的,心里安心不少。 她用手点着白苏的额头笑道:“你如今怎么连这样的话也敢说,真是羞死人了!” 白苏看白沁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抓住她的手腕道:“姐姐,怀孕不是小事,我给你诊诊脉,检查一下吧。” 福来立即搬过来一个小桌案,放到软榻前,又用巾帕卷成脉枕状,放到桌案上。 白苏把白沁的手放在上面,仔细诊起脉来。 白沁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怎么连诊脉都会了。” 白苏笑道:“我小时候就爱琢磨医术,只是从来没有跟人说过而已,姐姐不要说话了,安心坐着就行。” 不一会,白苏的脸上就没了刚才嬉笑的表情,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她对白沁道:“姐姐留两个婢女伺候,剩下的去门外侯着吧。” 白沁道:“徐媪和画扇留下,其余的人去外面等着。” 婢女们鱼贯而出,门也被带上。 白苏吩咐道:“拿个坐垫过来,子由,你来诊断一下。” 福来立即拿了个坐垫放在桌案前,徐媪拿出一个丝帕,铺在白沁的手腕处。 林澈跪坐在垫子上,手搭在白沁的脉搏上。 白苏道:“我只诊断出姐姐阴虚火旺,肝郁气滞,你仔细诊断一下,看看能不能诊出别的。” 白沁和两个婢女都暗暗吃惊,白苏诊断的结果,竟和孔俊设法请来的太医诊断的一模一样。 她的医术竟然如此不凡,而且听她的意思,这个林子由的医术在她之上,唉~,不对啊!那他怎么会拜白苏为师。 白沁心里疑惑不已。 林澈点头应是,凝神号起脉来,过了须臾,又让白沁换了另一只手。 第108章 瑾儿是谁? 诊断完,林澈恭敬道:“师父,徒儿诊断的和您一样,也是阴虚火旺,肝郁气滞,许是孔夫人忧思过度,郁郁寡欢所致。 徒儿还诊断出,夫人太阳经筋无力,恐怕会胎位不正。” 此话一出,白沁和徐媪,画扇都变了脸色,徐媪噗通就给林澈跪了下来,红着眼睛磕头道:“求神医救救我家夫人。” 画扇也跪下来开始抹泪。 林澈赶紧道:“两位快快请起,夫人如今离产期还有两个月呢!找个有经验的稳婆按摩一段时间,胎位完全可以正过来。” 白苏抓着白沁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姐姐不必慌张,幸好发现的早,没事的,能正过来,我有办法,你一定会没事的。” 白沁点了点头。 白苏问林澈道:“子由,你能不能诊断出胎儿是男孩还是女孩?” 白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此次去寺里许愿,就是盼着能生个男孩。 不等林澈回答,她就对白沁道:“我知道姐姐盼着能生个儿子,但不管男孩女孩,姐姐都不要太激动,咱自己心里提前有个数就行,像咱们霖儿,聪明可爱又漂亮,一样招人稀罕啊!” 白沁连连点头,期待的看向林澈。 林澈站起身,笑着给白苏和白沁行了一个揖礼,道:“师父不必忧心,看夫人的脉象,这一胎怀的是个男孩!” 白沁噌的一下站起来,问道:“子由,你有几成把握?我问过很多大夫,他们都说我的脉象极其复杂,无法诊断出怀的是男孩女孩。” 林澈道:“夫人的脉象确实复杂,有些许紊乱,但也只是有一点点乱,还是能分辨出来男孩女孩的。 至于几成把握?我想至少有八九成吧!” 白沁转身抱住白苏,激动的热泪盈眶,开始抽泣起来。 白苏对林澈,福来和东子使了个眼色,三人走出去,轻轻带住了门。 白苏用手掌轻轻抚摸着白沁的后背,温声道:“说了不让姐姐激动,怎么又激动了,还抹起眼泪来了。” 白沁抽泣道:“十九,这个孩子对我太重要了,要是再生个女儿,我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抚养霖儿,恐怕迟早会有被休的一天。” 白苏心里一惊,道:“姐姐和姐夫一向恩爱,怎么会有被休一说,是因为你婆婆重男轻女吗? 姐姐正值华年,想要儿子,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呀!至于因为这个休妻吗?” 白沁哭着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徐媪和画扇也低头抹眼泪。 白苏道:“难道是因为白家的原因,姐姐和姐夫已经不似从前恩爱了吗?” 白沁满脸泪水的点头道:“那些恩爱的时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如今只盼着能生个儿子,在孔家占住嫡妻的位置,能跟我的瑾儿在一起,守护着她长大,不让她落入后母之手。” “瑾儿?瑾儿是谁?”白苏问。 白沁伤心的闭了闭眼道:“瑾儿就是霖儿,公爹说霖字有大雨霖霖之意,不好听也不吉庆,孔俊就给改成了瑾字。” 白苏气的怒火中烧,恨恨道:“当初姐夫求父亲给霖儿取名字的时候,还说父亲取的这个名字好听,寓意也好,说是福泽深厚,恩泽无尽之意。 父亲这一倒台,连给孩子起的名字都成了不好听,不吉庆了,恨不得与白家撇的干干净净才好,半点不似上相府求娶你的时候了。 当初父亲与姐姐舍了多少青年才俊,看中他读书人老实本分,才下嫁给了他一个从七品的监察御史。 婚后看姐夫一家人都很敬重姐姐,有了霖儿后,也很受宠爱,还以为姐姐嫁对了人。 没想到,孔家人如此寡恩薄义,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十九,姐姐心里苦啊!”白沁哀道。 白苏叹气道:“你公爹和婆母这是怕白府的事牵连到他们,姐夫对你怎样呢!也受到他爹娘影响了吗?” 白沁道:“孔俊本以为我受父亲宠爱,他也会得到重用,没料到父亲虽然时常赞赏,但一次也没提拔他,他心里隐隐就有了怨气。 只是碍于父亲的权势,对我和霖儿关怀备至,更加积极的表现,如今想来,都是有目的的伪装,只是为了获得父亲的青眼罢了。 自靖王案以后,孔俊就偶尔抱怨一句,说父亲行为让他在同僚跟前丢人,我都忍了,也没和他争辩。 你说,朝政上的事,我又不懂,我怎么知道谁对谁错呢! 反正父亲在我心里就是个好父亲。” 白苏点头,白沁是白冉最小的嫡女,活泼开朗,美丽大方,很受白冉宠爱。 当年是孔家主动上门求娶的,那时还没有靖王案,白冉的势力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求亲的人多如过江之鲤般数不胜数。 白沁偏偏看中了孔俊,白冉也依了她。 白沁出嫁的时候,嫁妆比白苏多好几倍,单是陪嫁就有一百万钱,还挑走了相府里一小半老实可靠的仆人,和好几个铺面。 白冉对这个女儿算是花了心思了。 白沁继续道:“后来父亲出事后,他家人的真实面目就表现出来了。 开始,孔俊在我的央求下,往牢里打点了两次。 被公婆知道后训斥了一顿,说我逼迫孔俊做蠢事,要害死他们全家,罚我跪在祠堂反省,抄了好几天女戒。” 白沁哭道:“直到我两腿跪得乌青,抄女戒抄到手指都磨出了茧子,才放我出来。 婆母还威胁我,再置孔家人的安危于不顾,设法给父亲联系,就立刻让孔俊写休书休了我。 还说经过此事,看出我不修妇容,妇德,妇言,妇功。 怕我教坏了霖儿,让我真正学好女戒后再教养霖儿,我如今只能……每天早晚请安的时候……才能见到霖儿。” 白沁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白苏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父亲出了事,亲生女儿担心安危,托人打点一下还被说成是不修妇德。 这可比原主的婆婆差远了! 第109章 姐姐也是个傻的 原主知道白家出事后,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她婆婆找人打点的,往牢里送了干净的被褥和吃食。 白冉被罚没家产,勒令回乡的时候,婆婆还嘱咐她送钱给父亲当盘缠,原主的婆婆和白沁的婆婆一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苏道:“姐姐,你婆母这样对你,姐夫就不管吗? 姐夫以前和相府来往的那么密切,出了事就这样对待结发妻和岳父,也不怕同僚骂他薄情寡义吗? 以后谁还敢跟这样的人家打交道。” 白沁道:“孔俊先前也跟他父母求情,还要跟我一起受罚,惹恼了公婆,差点对孔俊动了家法。 孔家的家法是个很粗实的藤鞭,一鞭子抽下去就能让人皮开肉绽,我怕他挨了家法会禁受不住,劝他不要再管我,他认了错,公爹才放过了他。” 白苏叹道:“姐姐也是个傻的,亲爹打亲儿,你就算让他使劲打,他也打不重,你公婆看他真心护你,对你也会稍有顾忌。 姐夫这样护一半又认怂,公婆只会觉得你这媳妇带坏了他儿子,对你会更加的过分。” 白沁泣道:“十九,想不到你比我小,看事情倒比我看的透彻。 我当时想,孔俊心心念念的想升官,父亲始终没提拔他,让他的希望落了空。 父亲出了事,还要他冒险去上下打点,再让他为这个受家法,他一个文弱书生,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受苦。 正如你说的,婆婆说我带坏了他儿子,又以我没为孔家生儿子为由,在我在祠堂受罚的时候,就把她身边的大丫鬟赏给了孔俊当妾,后来又陆续添了好几个。 而我,却日日要在婆母面前立规矩,稍有不当,就会被罚抄女戒,还说是帮我早日学会规矩与妇德,不用她再为教养霖儿操劳。 我抄女戒抄的,如今已经能把女戒的凡七篇和三从之道,四德之仪倒背如流。 抄的我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不是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媳妇,好妻子,做不到卑弱,敬慎和曲从。” 白苏恨道:“姐姐,你这是被你婆婆和那本女戒洗脑了,这是杀人诛心啊!当女儿的,要是对亲爹亲娘的死活都不闻不问,那还算是个人吗? 你这婆婆真是欺人太甚,还恬不知耻的把折磨人说成是帮你,我真想大耳瓜子抽她。” 白沁苦笑:“我也想抽她,那些受恶婆婆刁难的媳妇,估计心里都这么想,但也就是想想罢了。 哪个也不敢,大周的律法在这摆着呢!对公婆凌骂者征三年,殴者绞,伤者斩,公婆再过分,也没有媳妇敢犟一句。 女子嫁了人,就再也不能同在娘家时一样了。 伺候丈夫,还要侍奉公婆,既要讨夫君欢心,又要让公婆看顺眼,还得会管制小妾和下人。” 白苏叹气道:“那孔俊就把那几个妾都接纳了? 他求亲的时候,一副非你不可,情比金坚的样子,如今他母亲一挑拨,就把几个妾都收了吗?” “开始他还拒绝,婆母塞给他的丫头也没近身,但禁不住她们天天在他跟前勾引。 后来孔俊得了趣,就完全接受了,甚至还说我不如她们伺候的用心。 我天天在婆母面前站规矩,晚上累的腿都浮肿了,就有时候在他面前吐吐苦水。 他却嫌我不孝顺,媳妇当尽的孝心也抱怨,逐渐跟我离了心,也不怎么去我院里了。” “孔俊自己变了心,还往你身上扣大帽子,真是太可恶了。”白苏气道。 “他拿我跟那两个歌姬出身的小妾比,我怎么会她们那些下作的伺候人的手段。 小妾得了宠,在我面前请安的时候也没那么恭敬了,还有意无意的气我,婆婆也得意的不行。 我一想,她们刚得了宠,就嚣张成这样,还不是看我不得孔俊的欢心。 要是让她们生下长子,我这主母更没有地位了,不得让她们欺负死。 婆婆恐怕也恨不得我和孔俊离心,等我有了错处,好休了我,给他儿子再娶一个,到那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霖儿了。” “所以姐姐就对孔俊服了软?” 白沁黯然:“我把孔俊以前写给我的情诗找出来,忍着恶心,给每首诗都回赠了一首,让画扇拿给他。 他回想起以前,果然心软,我这才怀上了这个孩子,虽然婆婆对我还是冷言冷语,但也听了他儿子的劝告,免了我站规矩。 我这一胎要是生了嫡长子,就地位稳固了。 婆婆就算看在孙子的面上,也会给我留几分颜面。 往后我只守着我这一儿一女过,只要我和孩子们在一起,孔俊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姐姐也不必太过看轻自己,孔俊一个从七品的小官,就算是和离了,他也娶不到高门贵女,姐姐这样貌美又有钱的媳妇,他去哪里找。 他家里这样待你,无非就是看你没了依仗,受了委屈也没人替你撑腰罢了。 你若是想和离,他还不一定舍得。” 白沁摇头:“他家只会休妻,不会和离的。 休妻是媳妇身上有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所以把媳妇休掉。 和离通常是妻子并无大错,有可能是夫君有错,且夫妻矛盾无法解决,过不下去的。 他家怎么会让自己儿子身上有污点。 况且,休妻的理由还不好找吗?一个不敬婆母,不顺夫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休妻。 更何况我还有霖儿,就算是再受委屈,我也不会离开孔家的。” 白苏:“姐姐有那么多嫁妆,还要受他们的气,我这心里头真是难受。 咱们想办法和离,带走霖儿,不行吗? 去我那里,跟我一起过,我帮着你抚养霖儿和你肚子里的孩子。” 白沁把心里的委屈一股脑说了出来,此时心里的郁气少了一点。 她笑道:“傻妹妹,你的想法怎么这么天真啊!霖儿姓孔,就算是和离了,孩子也没有跟着母亲的啊!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一辈子不嫁人不要紧,霖儿跟着我,哪个好人家会娶她,她长大总不能不嫁人吧! 你说的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第110章 我一定让他孝敬你这个姨母 白苏知道,白沁说的是事实,封建社会的规则就是如此,一个弱女子,不管你如何的抗争,也无法挣脱封建礼教的重重束缚。 白沁道:“十九,我如今有了儿子,已经很知足了。 很多时候,人的底线和要求是可以不断被打破和降低的。 以前在相府的时候,我想着,我的夫君,首先要温文尔雅,才貌双全,心里只能有我一人,家世差点不要紧,当时孔俊满足了我的所有的期望,就嫁给了他。 后来,他纳了妾,我就降低了要求,想着,只要他心里把我放在第一位就可以了,妾吗!半个奴婢而已。 如今,我对他就没什么想法了,有了霖儿和儿子,他爱宿在哪个屋就宿在哪个屋,我还落个清静。 一个不许我跟娘家往来的夫君,他以后也只是孩子的父亲而已。” 白苏对她后面几句话深以为然。 “姐,你婆婆将霖儿交还给你抚养了吗?”白苏问。 “还没有,不过,她说待我生了孩子,再停一段时间,就让霖儿回我的院子。 我害怕万一生了女儿,婆婆再反悔,日日担忧不已。 十九,今儿幸亏你和子由,不然,恐怕我得等到孩子生下来才会安心,至于胎位不正,我回去就找个稳婆按摩,再受罪,我也得把孩子生下来。” 白苏扶着白沁,道:“姐姐你躺下,我给你摸摸,看看胎位是不是不正。” 白沁慢慢躺到软榻上,笑道:“十九,你还能摸出孩子胎位正不正来?” “能!”白苏用指腹仔细摸着白沁的肚子,片刻后,白苏收了手,给白沁系好衣襟,道:“胎位的确不正,不过没关系,能正过来。” 白沁道:“十九,你得手法比稳婆稳婆的手法显得高明,我一点也没感觉到不适。 怀霖儿的时候,稳婆也摸过胎,手在肚子上又按又掐的,特别难受,摸了半天才确定了胎位。” 白苏笑道:“摸胎位其实不难,如果摸到硬硬的,有悬浮感的,就是孩子的头,如果摸到很柔软且很规则的,就是孩子的屁股。” 徐媪担心道:“孩子的身子何其娇弱,稳婆手又重,得连着按摩好些天,若是伤着了小公子,该如何是好! 偏偏老夫人又不让跟白家人来往,要是女郎能给夫人按摩就好了。 能不能寻个借口,每日去找女郎按摩,小公子也能安全一点。” 白沁摇头道:“什么理由能连续出门好多天呢!别说婆母,就算是孔俊,也不会同意。 再说了,我和十九见面的事,恐怕也瞒不过他们,这些仆妇婢女里头,难说没有通风报信的。” 白苏道:“不用找稳婆按摩,我有正胎位的法子。 今儿我们遇到只是偶然,这事还会让姐姐受数落吗?总不能见面装作看不到吧!” 白沁喜道:“十九,你有什么法子?说真的,我也怕稳婆伤了孩子。” 白苏道:“姐姐的心里就只有孩子了!我还担心姐姐被他们刁难呢! 我一会儿教你个膝胸卧位操,你自己在家坚持做一段时间,就能把胎位正过来。” 白沁心里的烦恼,像是都被解决掉一般,脸上有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她拉着白苏的手,声音轻快的道:“没事,十九不必担心姐姐,我如今怀着孩子,他们不会刁难我的,何况,还有世子跟你在一起,他们也会有所顾忌。 十九快教教姐姐,什么是膝胸卧位操,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啊!” 白苏道:“很简单的,姐姐每次做之前先排尿,尽量给胞宫一个充足的空间,然后松开腰带,双膝跪于床上。” 白沁的脸微微有点发热,暗想,十九变了好多,她怎么把如厕说的这么粗俗啊! 白苏扶着白沁,让她跪在软榻上,道:“姐姐先做一遍,对,就这样,两小腿平放于床上稍分开些。 胸部要尽量贴近床面,大腿与床面垂直,腹部悬空,臀部抬起,头转向一侧,两只胳膊弯曲放于头的两侧。 对,每次保持这样的姿势一刻钟的时间,每天早晚两次,连做七天以上,大多数都可以把胎位矫正过来。” 白沁跪趴在软榻上,心里对白苏充满了感激,她趴在床上,脸对着白苏笑道:“十九,这个姿势很简单,比按摩强了上百倍不止。 你可帮了姐姐大忙了,等孩子长大了,我一定让他孝敬你这个姨母。” 白苏笑盈盈的道:“好,我就等着我外甥以后孝敬我,姐姐,你起来吧,回去在家里做,不急在这一时。” 白沁坐起来,用手抚了抚垂落在额头的一缕秀发,笑道:“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就想着让胎位早日正过来。” 白苏道:“那姐姐就回去吧!省的你婆母为难你,我就住在朱雀大街的太白楼附近,白天在宏正堂给人看诊,姐姐有事就去那里寻我。 你生孩子的时候,一定要让人通知我,我要在一旁守着你,只要我在,就算是胎位不正,也能保证姐姐母子平安,切记!切记!” 白沁道:“我等会再回去,只顾着聊我的糟心事了,还没问妹妹的情况呢! 妹妹怎么会认识世子的啊!看他跟妹妹很熟识,像是多年故友一样。 还有子由,他医术那么厉害,怎么会拜你一个小女郎为师啊!” 白苏道:“楚涵受了点伤,我出去采药正好遇到,救了他,就成了朋友了。 子由也是那个时候收的,他见了我救楚涵的过程,觉得手法新奇,也不介意我是女子,执意要拜我为师,我看他态度诚恳,人品也好,就收下了他。” “想不到十九变的这么厉害,我跟你一起长大,都不知道你这么聪明,仅靠自学,就能习得一身医术。 你若没有过人的本事,子由也不会这么尊敬你。 你以前在相府的时候,是不是在藏拙啊!”白沁好奇的问。 第111章 我不认识孔俊 白苏干笑两声,道:“什么藏拙啊,府里兄弟姐妹都很出众,哪里显的出我来呀! 在府里啥事也不用咱们操心,我又爱待在屋里看书,大家都不怎么注意我也是正常。” 白沁摇头道:“十九,你给人的感觉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以前你见人先低头,说话也不敢大声。 如今和世子在一起也能谈笑风生,落落大方,你的性格怎么变化这么大。” 白苏道:“人都是会变的。 我小时候是有些自卑吧!一个没有姨娘的庶女,又没有见过世面,见了人难免胆怯。 自从和离后,我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我自己挣钱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家里以我为尊,仆人忠心,徒弟贴心,朋友真诚,病人对我也尊敬,我又怎么会胆怯自卑呢!” 白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白苏又道:“姐姐也变了,姐姐当年是相府最受宠爱的十一女郎,才华横溢,品貌出众,是京城真正的名门贵女。 那时候,姐姐脸上的笑容明媚动人,充满骄傲与自信。 如今却变得郁郁寡欢,连笑容里都带着淡淡的忧愁。 其实姐姐不必为了父亲的事内疚,父亲临走的时候,吩咐我们这些出嫁的女儿,不要挂念他,这几年也不要跟白家联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是怕我们在夫家为难吧!” 白沁点点头,道:“父亲就是在为我们着想。 我怎么能不内疚呢!虽说女子当以夫家为重,但是父母对我那么好,他们出了事,我这当女儿的,没能为他们左右奔走,任由他们受苦。 也不知道他们日子过得好不好,吃没吃苦,能不能适应普通百姓的生活。” 白苏道:“我觉得父亲能适应,况且几个哥哥一向孝顺,不会让父母吃苦的。 他们也一定希望你过的开心快乐。 你的情绪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孩子能感受到你的喜怒哀乐,你若整日愁眉不展,孩子以后也会胆小爱哭,所以,姐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尽量开心一点。” 白沁瞪大了一双水汪汪的美眸,问道:“真的吗?他还那么小,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了吗?” “真的!千真万确!” 白苏暗骂了孔俊一句,这么美丽的女子,被他家磋磨成什么样了! “那我以后就开开心心的,多想想以前没嫁人的时候的事,这一年发生的事,就当是做了一个梦,以后都会好起来的。”白沁道。 白苏笑道:“姐姐说的对,不值当为了那些人烦心,只想高兴的事。 过几年,父亲的事就会被人淡忘,皇上说不定会想起父亲的好来,到那时,你公婆就不会阻拦你了。 你带着霖儿和外甥,一起去看他们,父母会很高兴的。 他们的身体都还健康,你以后会有机会孝敬他们的。” 白沁笑着点头,“十九说的对,当年,父亲对皇上比对大哥还好,我就不信皇上都忘记了。 来日方长,以后我一定有机会孝敬他们。” 白苏看她想开了,心里也稍稍好受点。 白沁突然道:“世子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不知道,我救他的时候就是男装打扮,他还不知道我是女子。”白苏道。 白沁急道:“我今日跟你相认,就瞒不住了,听说父亲的名声差的很,他会不会嫌弃你的身份啊! 哎呀,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白沁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转动。 白苏笑道:“不会!楚涵不像是那种人。 我是白家女,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要是真的嫌弃我的身份,那这朋友也不值得交往了。” 白沁皱眉道:“你和他的关系这样要好,怎么能轻易断了交往呢!这可如何是好!” 白苏看白沁焦急的来回走动,笑道:“秋月,你去把楚涵喊过来。” 秋月应了一声是,转身就想去喊。 白沁急忙叫住秋月,对白苏道:“世子爷的身份,怎么能打发一个婢女去喊,该我们主动过去解释才对。” 白苏冲秋月一摆手,秋月转身出去了。 白苏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他这人不拘小节,没有丝毫架子,我也没拿他当过什么世子。 姐姐年长,又怀了孕,他怎么就不能过来了。” 话音未落,楚涵和陈峰就进来了。 “白苏,你叫我!”楚涵道。 白沁急忙福身行礼。 楚涵道:“孔夫人快快免礼,夫人请安坐,您要是再这么多礼,白苏恐怕要怪罪我了。” 白沁见楚涵脸上带着笑意,说出来的话让人心里特别舒服,顿时安下心来。 白苏孤身在外,有一个身份这么高的朋友当靠山,遇到难处就好过多了。 白苏道:“楚涵,是这样,以前你没问过,我也没主动给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 我父亲是前丞相白冉,想必你也知道,他如今是罪臣的身份。 以前,我觉得没必要给你说的这么详细,就连林澈我也没说,如今,我觉得还是交代清楚为好,省的你以后知道了再嫌弃。” 楚涵笑道:“我刚刚就猜到了,什么罪臣的身份,白大人为大周操劳数十年,有些过错也避免不了,况且皇上已经罚过了。 我嫌弃什么啊,这和我们小辈有什么关系呢!” 白苏奇道:“你怎么猜到的啊?是知道孔俊娶的我姐吗?” 楚涵摇头笑道:“我不认识孔俊,也没听说过他,但相府十一女郎的名气还是很大的,又是同名同姓,这不就等于告诉我了吗?” 白苏笑道:“我姐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跟我绝交,怕我失去你这个朋友,正担心呢! 我怕她回去再胡思乱想,索性当面告诉你,让她安心。” 楚涵对白沁道:“夫人不必担心,白苏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可能嫌弃。 她有什么事,我也不会不管,更不会让别人欺负她。 何况她心地善良,医术高明,人品贵重,不知多少人想跟她结交,我还怕她嫌弃我呢! 就刚刚这顿饭,我请了她好几回,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请到她。” 第112章 我定要替令姐出了这口恶气 “世子爷重情重义,不在意白家人的身份,十九身边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白沁站起身,道:“我今日刚拜了佛,佛祖就显了灵,让我在这遇到十九,帮我解了心中的烦恼。 我的霉运已经过去了,十九也不用担心我,过几日,我再设法去你那看看。 我出来已经许久,就先告辞了!” 白苏道:“好,我等着姐姐。” 姐妹两个手拉手,和众人一起下了楼,到了楼下才知道,楚涵早就命人把白沁的账也结了。 白沁对楚涵感谢了一番,被白苏扶着上了马车,隔着车窗拉着白苏的手,不舍得放开。 白苏强撑着笑,安慰了她几句,又叮嘱了徐媪和画扇一番,两人挥手告别。 一群仆妇家丁护卫簇拥着马车缓缓远去,排场看着和从前并无二致,但马车里的主人却再也不会似从前般快乐。 白苏情绪低落的上了自己的马车,闭眼半躺在车厢里。 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身体还保留着对亲人的感情,她明明和白沁第一次见面,就特别的心疼她。 好似她们真的是亲姐妹一般,而前世她是家中独女,根本就没体会过这种姐妹情深。 她为白沁感到委屈和不值,明明是孔俊心甘情愿求娶的,为什么舍得她受这么多委屈。 读书人伪装起来最容易迷惑人。 从前看孔俊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看他对白沁和霖儿小心呵护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如今会变得这么绝情。 马车外面,林澈几人骑马跟在一旁交谈,楚涵不时和福来斗几句嘴,不时引得众人大笑几声。 换做平时,白苏早忍不住参与了,这次一句腔也没搭。 她又开始担心白沁,白沁在外面耽误了许久,回去会不会再挨婆婆数落,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办法帮她。 自己一个和离的庶妹,在孔家人眼里更没份量,贸然出头,不但帮不了白沁,还会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若是不管不问,自己心里又过不去,孔家人若还是待白沁这个态度,等白沁生孩子的时候,自己恐怕连孔家的门都进不了。 因为大周的风俗,产妇分娩的时候,忌讳孕妇,寡妇,未出阁的女郎,和没生过孩子的少妇进出产房。 这是担心产房阴气太重,孩子不愿意露面,从而造成难产,男子也不让进入产房,包括产妇的夫君。 她虽然不是寡妇,但和离女子的身份比寡妇还不如,大周流行一种说法,“宁娶寡妇,不娶生妻。” 像她这种夫君还在的和离女子就属于生妻,尽管比被休的生妻好些,但也被人轻看,何况她还没生过孩子。 孔家人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她靠近白沁。 白苏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好办法来,不知如何化解古人毫无道理的旧观念。 白苏一直不出声,外面的几个人也逐渐安静下来,直到到了家门口,白苏被秋月扶下了马车。 楚涵上前道:“白苏,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啊?我还以为你在车上睡着了呢! 谁惹你生气了?是因为你姐姐吗?” 白苏叹气道:“是啊!我那可怜十一姐,被婆母刁难,在夫家受尽委屈,却又无法舍弃孩子,只能咬牙忍受。 如今,她又怀着身孕,身体也不大好,我真是担心她,想帮她又不知如何帮。” 楚涵道:“你不要着急,咱先去屋里,具体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白苏回到屋里,把白沁遭受的委屈,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听的在场的人无不气愤不已,孙媪在一旁还抹起了眼泪。 白苏给她擦了擦眼泪,道:“孙媪怎么还哭了!” 孙媪道:“十一女郎在几个嫡女里头,是最心善的,虽然在相府很得宠,但从不欺负庶子庶女,对下人也很和善。 她一直被老爷和夫人娇养着,从没听说过被罚跪罚抄,一点小委屈也没受过,怎么下嫁了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也敢这么糟践我们相府的女郎。” 白苏道:“我也被孔家的人恶心到了,这世道,女子怎么生活的这么艰难。 不知道她那婆母,会不会因为她回去的晚数落姐姐,她的身子,禁不住她们刁难了。” 楚涵道:“苏苏不必忧心,此事好解决,你们知道孔俊家住哪里吗?” 福来道:“小的知道,小的从前给十一女郎家送过东西。” 楚涵道:“那就简单了,陈峰,你带着福来,去买些补品,送到孔府去,亲自交给孔俊的父亲,让他转交给孔夫人。 你告诉他,就说白苏是我的救命恩人,孔夫人是白苏的姐姐,就是我楚涵的姐姐,霖儿就是我外甥女。 谁要是让孔夫人受委屈,就是跟我楚涵过不去,让他们好生对待孔夫人,等添了小外甥,我会亲自过去道喜。 记住,一定要说霖儿,什么瑾儿,我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喊。 给霖儿去买点点心带着,就说我亲自吩咐的,让孔夫人有空领着霖儿来拜见白苏来。” “是!”陈峰拱手道。 白苏喜道:“这个法子也许真有用,陈峰,不用去外面买,家里还有很多补品。 福来,你去库房去挑,捡最好的拿,多挑几样。” 福来应了一声是,随即退出去挑选。 林澈道:“师父,我也去帮着福来挑选补品,挑适合孔夫人用的。” 白苏摆手道:“去吧!” 又对楚涵笑道:“楚涵,谢谢你!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楚涵笑道:“又跟我见外,跟我还说什么谢谢,那孔俊一个小小的御史,量他也不敢得罪我。 等过几天,我再亲自会会这个孔俊,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薄情寡义,怎么有脸当御史,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我定要替令姐出了这口恶气!” 白苏高兴的鼓了两下掌,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愁了一路也没想到一个法子,想不到,你几句话就解决了。” 第113章 有我呢,你上什么愁啊 楚涵看白苏兴奋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甜,原来,让她高兴,被她夸奖,是这个样子。 心里头像是生了蜜,溢了出来,蜜汁把心脏牢牢的裹住,里外都是甜的。 楚涵笑笑道:“有我呢,你上什么愁啊!” 林澈和福来提着一盒一盒的礼品进来,拿给白苏看。 林澈道:“这些补品都是孕妇可以吃的,也适合孔夫人的体质,都是上好的东西。 师父,您看拿这些行不行。” 白苏笑道:“行!陈峰,福来,你们快去吧!” 楚涵在一旁却垮了脸,因为他认出来,这些东西大多都是御赐的贡品。 而且,得有一多半不是自己送的,谁能有这么多贡品,且能毫不吝啬的送给白苏,只能是那个姓赵的。 今儿他到宏正堂的时候,白苏正在给朱信打石膏,很多人围着看,没人注意到楚涵,他就站在旁边没吱声,想等白苏忙完再叫她。 不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赵昀的眼睛不怎么往属下的胳膊上看,老往白苏的脸上偷瞄,还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楚涵的心里顿时就起了火,觉得像是自己的宝贝被别人觊觎着。 后来赵昀还说什么牢记在心,还要朱信慢慢的报答,那他岂不是可以借着报恩的名义,时不时的就会往白苏跟前凑吗? 他太了解男人了,赵昀是想给自己制造更多接触白苏的机会。 他心头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恨不得当场把他揍一顿,这才张嘴就把赵昀讽刺了一通。 如今一见这些东西,他才知道,赵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送过这么多东西给白苏。 他不明白,白苏这么好,当初赵昀为什么不喜欢她,但他如今的举动,明显就是为复合,而花了不少心思。 白沁这事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尽快解决好,不能让赵昀知道了,再有表现的机会。 陈峰对楚涵施礼道:“主子,那属下就先去孔府了。” “去吧!你的官职比孔俊大,拿出你上官的气势来,说话硬气点,不要堕了我侯府的威名。”楚涵道。 “是,属下遵命!”陈峰和福来提着补品出了门。 白苏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道:“我姐已经对孔俊失望透顶,只盼着在孔府抚养一双儿女长大,不再受婆母刁难就行。 但愿孔俊的父亲能有所忌惮,管管他家的老婆子。” 楚涵道:“这种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人家,最没骨气没原则,往往也最好拿捏。 见风使舵才是他们拿手的本事,你不信就过几天看看,他们一定不敢再刁难令姐。 其实这件事里,最可恶的还是孔俊。 她婆母一个后院的无知妇人,一直奉承讨好媳妇儿,想靠着亲家让儿子升官,最后不但愿望落了空,还可能被亲家拖累,难免会刁难一下媳妇,端端婆母的架子。 如果孔俊真心相护,她婆母也不会让媳妇立这么久的规矩,毕竟有这么多下人。” 白苏道:“你说的对,这种娶了高门媳妇的男人,内心往往有自卑感,他看着我姐在婆婆面前卑微的立规矩,说不定还会有征服感,满足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林澈道:“孔夫人太可怜了,出身这么高贵,却被孔家这样欺负。” 白苏道:“子由,我以前也没有给你说我的身份,你介意我白家人的身份吗?会不会觉得拜一个白家人为师丢人啊!” 林澈道:“师父说笑了,徒儿能拜在师父门下,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如今已深受师父的大恩,徒儿若稍有不敬之心,都不配为人。 徒儿也听说过师祖的事,但父母又不是子女能选择的,就算师祖有再多的过错,又关师父什么事呢! 师父这么善良,孔夫人也是良善之人,我想师祖既然能把师父和孔夫人教导的这么好,也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街上的传言也未必可信。” 白苏听了林澈的话,也深受感动,她微笑道:“想不到我徒儿看事情这么通透,还对我这么信任,就冲你这份心,我也会用心教你。 我要是对你有一点藏私,也不配当你的师父。” 林澈听了既高兴又惶恐,施礼道:“师父言重了,您这么说,徒儿怎么承受的起。” 楚涵一旁道:“就是,你如今对他就够好的了,整天比我还忙,还怎么用心啊! 他的医术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了,再跟在你身边学上两年,太医令都不一定比的上他。” 白苏道:“你不知道,这些医术总得传承下去,而子由这样心善又有慧根的徒弟,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对了楚涵,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白十九是个女子!” “哦!”楚涵道。 白苏奇怪道:“我是说我是女子,你是不是没听明白啊?怎么一点儿都不奇怪呀?” 楚涵笑道:“听明白了,你是男子也好是女子也好,不都是白苏吗?难道你是女子就不跟我当朋友了吗?” 白苏道:“那倒不会,我不是怕你怪我骗你们吗?” 楚涵一本正经的道:“你骗过我们吗?你一没隐姓埋名,二没有给自己安假身份,三也没说过自己是男子。 你不过是穿了身男装而已,我们这些俗人自己分辨不出来,怎么能怪你呢?” 楚涵的话,让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白苏笑道:“哎呀,想不到还能这么解释,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哈!” “这不是解释,这是事实,你说你除了穿男装外,什么时候骗过人,哪句话是骗人的?” “那倒没有。”白苏道。 “那就对了嘛,又没人规定女子不能穿男装,还不是自己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楚涵道。 “对,我穿男装也是为了方便,这世道女子太难了,再有本事也会让人轻看。 当初,我要是穿女装去宏正堂卖药,药再好,也不一定卖的出去,说不定连掌柜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子由了。”白苏道。 楚涵道:“女子不能进书院读书,最多在家里请个先生学几个字,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很难有本事。 有点才气的贵女,最多会写几首伤春悲秋的小诗。 谁能想到,世上竟有你这等奇女子,你穿上男装,那份气度和风姿,活脱脱就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第114章 我楚涵上马能带兵,下马能烧火 林澈道:“对啊,师父的胆色和气势,真的让人看不出是女郎。 楚公子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我师父,就被师父震撼到了。 师父为了证明金疮药的效果,把福来和秋月支到外面去。 然后挽起袖子,对着自己的胳膊就划了一刀,吓得东子当场就叫出了声,哪个女郎有这份勇气和胆色。” 东子在一旁连连点头。 楚涵沉着脸对白苏道:“你那时候过得如此艰难吗?竟要你自伤去挣钱花?” 白苏笑道:“哪有子由说的这么夸张,就划破了一点点。” 她说着捋起袖子给楚涵看:“这不,这条白印就是,就划了一点皮,连疤都没留下,比你身上的刀伤一比,就像扎了一根刺一样。” 楚涵道:“你能和我比吗?我皮糙肉厚的,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这么迫切的挣钱啊?” 白苏道:“还不是孙媪他们,一个个的背着我吃窝头,福来还瞒着我去当苦力,我不挣钱,他们老是安不下心。” 孙媪和秋月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陪嫁了三十万,打赏下人花了两万,我父亲回乡的时候,本打算把剩下的钱都送给父亲。 但父亲只收了五万,说什么都不多留,我又偷偷塞给了侄子三万,剩了二十万。 和离的时候,聘礼都留下了,他说钱财让我随意取,我一文钱也没要他的。 哦,他就是赵昀,赵明轩是我以前的夫君。 是我要和离的,再拿他的钱干什么,我相信自己能挣到钱。 买这个院子花了八万,给没带回来的下人留了一点安置钱,剩下十万。 这些钱本来也不少,但我这几个忠心的仆人不舍的花,我只有早点挣到钱,让他们安心了。” 楚涵恨声道:“那赵昀真不是个东西,不说俸禄和他父亲早年给他留的家底,只征西这场仗得的赏赐,就有五百金,给你一成就够你花用的了。 你不要他就不给了吗?他在外两年,还不是你替他尽孝,他这么做也是薄情寡义,和孔俊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我一见到他就讨厌,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白苏道:“不能这么说,不是他不给,是我自己没要,后来还让李友给过一回,我也没收。 他得的赏赐,是他拿命换来的,我自己能挣钱,干嘛花他的啊? 他虽然对我不怎么样,但他母亲一直对我很好,我是心甘情愿伺候她的,也说不上是替他尽孝。 父亲出事后,他母亲托人上下打点,父亲才没遭受折辱,说起来,老夫人对我是有恩的。 要不是我和赵昀感情不合,我还真舍不得离开她。” 楚涵道:“他娶了你,又不好好对你,就是他错,你怎么还替他说话啊!” “我不是替他说话,就因为他对我不好,我才跟他和离的呀! 我不要他的钱,是觉得我有能力养活自己,而且还能过得很好。 我和离的本意,也是不愿意依附于他。 要不是前一段他去曹府救我,欠了他人情,我和他也没有这么多交集了。”白苏道。 “哼,对他来说,曹府那一次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治了他的手下,就算还了他人情了。”楚涵道。 白苏笑道:“我和他的事都过去了,不提这个了,子由,你去准备熬膏药的东西,再晚就熬不了啦。” 林澈道:“师父,东子已经去支锅了,药材昨晚徒儿就备好了。” “那我们去熬膏药吧!一边熬一边等陈峰他们。”白苏笑吟吟道:“楚涵,你不是说要帮着熬膏药吗?你来烧火行不行?”说完一脸揶揄的看着他。 楚涵一下也来了兴趣,烧个火还不简单吗? “行,烧火就烧火,你这是小看我,认为我烧不了火,走走走,今儿我就烧给你看看,我楚涵上马能带兵,下马能烧火,没有做不了的事。” 几人来到前院,东子已经备好了柴火,支起了油锅。 东子见几人过来,拿着火折子就想点火,被楚涵一声呼喝给拦住了。 “东子,你不要点,今儿我来烧火。” 东子挠挠头道:“世子爷,这哪是您干的活啊!小的来烧火就行。” “不,我领了命令来烧火的,你主子的师父吩咐了,让我烧火,她的话,这个家里谁敢不听?” 楚涵一本正经的模样,引得白苏和林澈直笑,她本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倒当了真,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楚涵有意表现一下,从东子手里拿过火折子,就蹲在灶前,抓了一把秸秆点着,用燃烧的秸秆,引燃了木柴。 白苏鼓掌道:“厉害厉害,没想到你真能把火点着。好啦!让东子烧吧!别再弄脏了你的锦袍。” 楚涵得到了鼓励,更不起来了,他洋洋得意的道:“脏了就脏了,我刚点着,怎么能让东子烧呢?怎么样?难不住我吧!” 东子急忙搬过来一个小墩子,让楚涵坐下。 林澈笑着去房间取备好的草药。 楚涵的两只大手,一手拿起一大把木柴填进灶里,刚点燃的火苗一下子被压灭了,灶里顿时冒起了黑烟来。 楚涵赶紧猫着腰趴在灶口,嘴对着柴火使劲吹气,滚滚的浓烟从灶里冒出来,他皱了一下眉头,继续用嘴吹着。 白苏一把把他拉起来,东子赶紧把柴火往外抽了抽,轻轻吹了口气,火苗重新燃烧起来。 楚涵使劲一拍手道:“哎呀!这是一下子填的柴火太多了,反而把火压灭了,慢慢填就好了。” 白苏往他脸上一看,哈哈大笑起来,秋月笑着跑去舀水,东子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扭过头去偷笑。 林澈正取了草药过来,一看楚涵脸上沾了好几处灰,指着他的脸笑的说不出话来。 第115章 万物皆可入药 楚涵问道:“我脸上沾灰了吗?”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巾帕,就往脸上擦。 眉头上和鼻尖上的黑灰,被从上往下一擦,登时被擦出两道黑痕来。 一道黑痕从额头一直抹到眼皮下,另一道黑痕从鼻尖一直抹到下巴。 楚涵展齿一笑,露出来一口大白牙,问白苏道:“干净了吗?” 白苏看他脸上另类的烟熏妆,顿时笑的直不起腰来。 楚涵伸手把巾帕递到白苏面前,道:“我看不到,你给我擦擦。” 白苏笑着把巾帕接过来,抬手刚想给他擦擦,就听林澈在一旁喊道:“水来了,秋月端水来了,秋月,你快走两步。” 秋月端着水盆三两步走到近前。 白苏停下手,把巾帕还给楚涵,笑道:“还是洗洗吧,越擦,黑的越匀实。” 楚涵一边低头洗脸,一边在心里暗骂林澈:“林子由,你个黑心肝的小狼崽子,只许你师父给你擦脸上的奶油,就不许她给我擦下灰吗!气死小爷了。” 白苏看着他洗的白净净,水灵灵的脸,笑道:“洗干净了!你脸上抹两道黑灰还挺好看的,哈哈!” 林澈把药材放到旁边,走过去用自己的手帕给楚涵弹灰,一边弹一边道:“楚公子长得俊,脸上抹了灰也比别人好看。” 楚涵不理他的夸赞,趁白苏去那边查看药材,用手指往他头上使劲弹了一下,又狠狠甩了他一记眼刀,。 林澈疼得一咧嘴,差点叫出声来,两手使劲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看着楚涵。 楚涵心里顿时舒畅无比,觉得终于出了口闷气,笑呵呵的看着林澈,小声道:“叫你小子坏。” 林澈揉着脑袋没出声。 楚涵洋洋得意的走到白苏跟前,道:“接下来怎么做,你吩咐我。” 白苏边往锅里放药材边道:“得先把这些药材炸了,你不懂药性,一旁歇着就行。” 林澈摸着脑袋,猜想恐怕得起个包,这个楚涵手劲太大了,练武之人真是轻易惹不得。 他看白苏动手,也不顾的揉了,赶紧走过去,把药材依次放进油锅里,油温不断上升,渐渐有药香味飘出来。 林澈开始不断的搅拌,直到药材炸枯,捞出,白苏也帮着过滤药渣,接着就炼油。 楚涵道:“用这些油一直熬吗?这个要多久才能熬好啊?” 白苏道:“得两个时辰左右。” “这么久,那你这膏药可不要再轻易送人了,这么不容易做好的东西,得卖贵点才行。”楚涵道。 白苏点头:“我这次熬制的膏药,就是打算出售,你别看他熬的时间长,这一锅熬出来能有一百多贴呢!就算一贴只卖30文,也能赚不少钱。 这些药材,基本都是我们自己去山上采的,没什么成本,最值钱的就是这一锅香油。” 林澈道:“依徒儿看,最值钱的不是香油,是师父的方子和熬膏药的法子,像这种接骨的膏药,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三十文一贴,还是太便宜了点。” 楚涵道:“接骨的?这个不是给常青那种膏药吗?” “是哪种膏药,但是我改了药方了,那个是祛寒除湿、活血通络的,这个膏药,贴上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还能接骨续筋。”白苏道。 “那起码得值一百文一贴!”楚涵道。 白苏笑道:“不行,太贵了,一百文一贴,只卖给你们这些贵族。 别说它值不值,太贵了一般的百姓舍不得买,最贵也不能超过五十文。” 楚涵道:“你这样定价,又累又赚不了多少钱。” “能赚点就行了,我很容易满足,这些药材就算是买,也不需要多少钱。 中药是很神奇的东西,万物皆可入药,像你脸上刚刚蹭的灰,叫草木灰,具有消积泄水的作用,还可以治疗大骨节病。 还有附在锅底上的灰,中药名叫百草霜,从锅底轻轻刮下,用细筛筛去杂质,装入瓶中,可入药使用,内服外敷皆可。” 几人一听草木灰和锅底灰也能治病,感到很新奇,都聚精会神的听着,东子还用烧火棍戳了戳锅底。 林澈道:“师父,百草霜和草木灰的药效有什么不同吗?” 白苏道:百草霜最主要的作用是止血,还可以消食化滞、清热解毒。 像楚涵他们行军之人,万一受伤的地方没有大夫和药,就可取这锅底灰,直接撒在伤口上,止血效果还很不错。”白苏道。 楚涵笑道:“你这个锅底灰止血是秘方吗?我能不能说出去?” 白苏道:“不是秘方,随便说,当兵的都知道才好呢!不花钱也能止血的方法。 但只能对小伤口用效果好,厉害的伤就不明显了,像上次你身上的刀伤,就必须缝合,用金疮药治疗。” 林澈道:“师父说这不是秘方,但也是没人知道的方法,不然这等简单好用的法子,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一个土方子而已,不用保密,对了楚涵,这百草霜还能治痢疾,行军之人经常水土不服拉肚子,取百草霜用开水冲服即可,治流鼻血效果也不错。”白苏道。 楚涵兴奋的拍了两下手掌,道:“太好了,你说的对,行军之人最容易受伤和拉肚子。 我父亲以前打仗的时候,手下的兵不少是死于这种小病的,打仗的时候缺医少药是常态。 有了这个法子,让将士们出征的时候都备上一瓶带着,不就可以多一份保障了吗?” “嗯,带上一瓶也行,有备无患。”白苏道。 “当然行,非常行!”楚涵道:“你不知道这法子对打仗的人多重要,我迟早也要带兵打仗的,不可能只在后方,管着一群羽林军。” 楚涵对带兵打仗非常向往,开始给白苏说起他带的兵,和他父亲以前带兵打仗的往事。 过了一会儿,林澈道:“师父,炼油还需要很长时间,徒儿守着就行,您和楚公子去屋里休息吧!一会儿福来和陈峰就该回来了” 白苏看了看锅里的油,点了点头道:“那就辛苦子由了。” 楚涵道:“你跟他还客气啥,徒弟就是替师父做事的。” 第116章 读书人未必老实 白苏回到屋里刚喝了一杯茶,就听到福来给林澈打招呼的声音。 她蹭一下站起来,几步走到屋门口,就见陈峰和福来大踏步的进了后院。 白苏扭头吩咐孙媪和秋月,“快去再切点瓜果,给他们倒上茶水。” 陈峰三步并作两步的进了屋,喊住要出去的秋月,拱手道:“主子,先生,属下刚在孔府吃了茶,不用让秋月忙活了。” 福来笑着对白苏见完礼,道:“主子放心,十一女郎以后在孔府不会再受委屈了。” 白苏急道:“见到孔俊的父亲没?他怎么说的?” 楚涵笑道:“白苏你坐下,听他们慢慢说,陈峰,你把过程仔仔细细的说一遍。” 陈峰拱手道:“是!属下一到孔府就给门子亮了羽林军的腰牌,随即就被孔俊和他父亲迎进厅堂。 那孔俊的父亲就是不入流的八品文职,还不如孔俊的官大点呢! 他一听说我是主子派去的,顿时惶恐的手足无措,孔俊倒还算镇定。 属下把主子和先生遇到孔夫人的事提了一下,又把主子带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那对父子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对,又被主子知道了他们的丑事,脸涨得和猪肝一样,一个劲的给我和福来作揖,保证说绝不会再让孔夫人受一点点委屈。 属下本来打算就这么回来。 福来却提出要拜见一下老夫人,孔夫人和霖儿。 那孔俊开始还推托着不让见。 福来说,他本来就是白家的下人,哪有下人来了不拜见自家主子的呢? 还说先生吩咐了,让他也看看霖儿长多高了,回去还得禀报给先生和主子呢! 孔俊看福来衣着华丽,显然没想到福来是先生的小厮,打量了福来好几遍,才让他父亲陪着我们,他自己亲自去了后院禀告。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让人过来请。” 陈峰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继续道:“福来把拿去的补品又都提去了后院,属下看他两手提不过来,也说要去拜见一下老夫人,就跟着福来一起去了。 到了后院,孔俊正在屋门口迎着,孔老婆子坐在上座,孔夫人领着霖儿坐在下首,看眼睛像是刚刚哭过,但是见到我们非常高兴。 福来进了屋,把补品交给徐媪和画扇,扭着脖子冲孔老婆子拱了一下手,转身就对孔夫人和霖儿大礼参拜。 那老婆子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孔夫人当场就落了泪,亲手扶起了福来,并让我们带话给先生,让先生不必挂念她,她过几天就领着霖儿来看望先生,让霖儿来给先生磕头。 我们回来的时候,孔家父子,一直把我们送到大门外,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孔夫人和霖儿。” 楚涵对福来竖起大拇指,笑道:“福来,好样的!” 白苏也夸赞道:“好福来,亏你想的周到,你要是不见见十一姐,我还真不能安心。” 福来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小的一个下人,说话有什么份量啊!还不是仗着陈大哥在那。 陈大哥沉着脸往那一坐,特别有威严,他把楚公子带的话说完,那孔家父子登时就变了脸色。 吓得连坐都不敢坐了,一个劲的说对十一女郎如何如何好,家里一直都是十一女郎主事,从来都没变过。 小的就想着,孔家那个排场,仅凭他们那一点俸禄维持的了吗?管他那个家,说不定还得往里搭钱呢! 对十一女郎这样,还恬着脸说对她好,不见一见,还不知道女郎在后院怎么样了呢! 还有那些补品,都很贵重,若是让他们转交,不定会不会给扣掉一部分。” 楚涵道:“这个不会吧!他家好歹是读书人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陈峰道:“主子,您是没见到,那孔俊他爹一副小家子气,眼睛老往礼品上瞄,一点风度也没有。 真不知道白相这么睿智的一个人,怎么给自己的爱女选了这么一个人家。” 楚涵咳了一声,看了一眼白苏。 陈峰也觉得失了言,忙给白苏道歉。 白苏摆手道:“没事,很多人都觉得奇怪,十一姐为什么嫁了一个这么小门小户的人家,还不如相府的庶女嫁得好。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十一姐相中了孔俊。 按说孔俊这样的身份,父亲是不会考虑的,但当初时求娶十一姐的人很多,父亲对十一姐又看重,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选择。 后来,就在家里办了一个宴会,把那段时间求亲的男子都请了过去,让十一姐藏在屏风后面偷偷相看。 父亲是关心则乱,越是小心谨慎越容易出错。 哪料,那么多青年才俊,十一姐看不上,偏偏相中了孔俊。 后来,众人在宴会上又作起了诗,也不知是不是孔俊事先拟好了稿,还是真的才华横溢,一首诗赢得了满堂彩。 十一姐的心一下子就沦陷了。 虽说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如果孩子铁了心愿意,哪个父母也拗不过孩子。 父亲又把孔俊叫到家里几次,想仔细考验一下他。 孔俊长得一表人才,又谦逊有礼,对父亲极其恭敬,侍奉的比我大哥还周到,还经常拿自己写的诗向父亲请教,父亲爱才,慢慢就动心了。 又打听得他父亲虽然是个小官,但也是老实巴交的读书人,就同意下来。 但事实上,读书人未必老实,老实也不等于厚道,古人说的,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也是有些道理的。” 陈峰道:“确实有道理,我们练武之人讲义气的多,反倒那些文人,多数并没有文人气节。” 楚涵问白苏道:“哪个古人说的啊!这两句话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白苏猛然想到,这是明代诗人曹学佺写的,对楚涵他们来说,还是一千多年后的后辈。 第117章 多好的孩子啊 她笑笑道:“早记不太清楚是谁说的了,好像是姓曹,小时候在一本旧书上看到过这两句。” “你真是博学多识,这话很有道理,读书人坏起来,可比普通百姓可怕多了。”楚涵道。 福来道:“尤其是觉得自己有才华,又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功名没挣到,只学了一些没用的酸文腐词。 约束别人的时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到了自己身上,就不按道理来做了。 这种读书人都极其自私,披着文人的皮,满口的仁义道德,实则做着禽兽不如的事,真不如粗鄙的屠夫讲义气。” 楚涵笑道:“福来对读书人意见很大啊!是不是也被读书人欺负过啊?” 福来道:“我就是看不惯孔家那对父子。 主子,小的先去前院熬膏药了,再把去孔府的事给林公子说说。” “去吧去吧!我一会儿也过去。”白苏道。 白苏看着福来离开的背影,暗道:“多好的孩子啊!他刚刚大概是想起了他那禽兽不如的爹了。” 楚涵道:“难怪孔俊没看出福来是小厮,你看他这打扮,比一般人家的公子穿的还体面,再加上长得又俊,谁能看出来他是奴才啊!” 白苏道:“他穿的这身布料还是你让陈峰送来的那些,找了个裁缝,给他们一人做了两身新衣。 我不想让他们穿的太差,尤其是福来,马上就要当大夫了,不能让他在病人面前再是奴才打扮。” 楚涵笑道:“难怪我看着这面料熟悉,你真是大方,那些都是皇上赏的最好的料子,本打算送给你穿的,你倒好,都给他们分了,你是真不把他们当外人啊!” 白苏笑道:“我也做了好几身呢,你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东西了,还不是由我随意处置,况且,那么多料子我也穿不完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一起去了前院。 福来已经换上了平时干活时穿的衣服,正跟林澈主仆二人一起熬药油,等药油熬好能滴水成珠了,把锅端下来开始加丹。 这次白苏全程没动手,林澈往锅里加丹,福来快速的搅拌,东子在一旁扇扇子,三人配合的很默契。 不一会儿,就搅拌成了粘稠的膏体,散发着一股膏药的药香味,然后用凉水激成膏状,捞入盛满凉水的水盆中。 福来又换了一次凉水,才端给白苏查看。 白苏用手捻了捻,抠下一小团扯了扯,夸赞道:“做得非常好,你们已经掌握了技巧和方法,下次我连看都不用看着了。” 三人受到表扬,都很高兴。 楚涵和陈峰一直在一旁观看,看到那锅药油变成了粘稠的膏药,都感到很新奇。 楚涵道:“这就成了膏药了吗?这么黑乎乎一大团,怎么跟你送常青的不大一样啊?” 白苏道:“他那个是做好了的,这个还是半成品。 这团膏药还要在凉水里浸泡七天,每天要换一两次凉水,去除里面的火毒,然后再摊在布上,才算做好了。” 楚涵摇头道:“步骤太繁琐了,这要不多卖点钱说不过去啊!” 白苏道:“说不上有多麻烦,一晌就能熬好,再加上备药材,去火毒换水,再摊好,做包装,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比起种田的农民,劳碌一年才能见到收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东子和福来开始收拾院子里的东西,白苏他们说笑着往后院走去。 楚涵笑道:“我和陈峰算不算是窥见了你们的秘方啊?你怕不怕我们泄露出去。” 白苏一下子戏精上身,故作严肃的道:“子由,咱们师门的秘方被他们见到了,怎么办?” 林澈笑道:“师父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白苏道:“要不咱把他们灭口吧!这样秘方就不会泄露出去了。” 林澈配合道:“师父,依徒儿看,可以,此法子甚好!” 白苏道:“但他们两个武艺高强,咱们打不过怎么办!” 林澈笑道:“师父莫愁,待徒儿配一副麻药,一会晚膳时放入他们的碗中,麻翻他们,任他们功夫再好,也施展不了,只能乖乖的任我们处置。” 白苏道:“好,就这么办!” 楚涵和陈峰从没想到白苏能这么有趣,一直强忍着笑,看她师徒俩一唱一和,此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楚涵笑道:“好你个林子由,你比那些坏书生还坏,还想了这么个损招麻翻我们。 就你那胆子,连只鸡都没杀过吧!你就算麻翻了我们,敢把我怎么样啊?” 林澈笑道:“麻翻了,我敢弹你一个脑瓜崩。” 几人哄笑。 楚涵笑道:“陈峰,去给这小子头上弹两下,让他坏。” 陈峰笑道:“是,属下遵命!”说完笑眯眯的往林澈这边走来。 林澈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陈峰,陈大哥,你不能弹我,陈大哥,哎,陈大哥!” 林澈快步跑到廊下,陈峰身形一闪,就到了林澈前面,手指飞快的轻弹了两下。 林澈挠挠头,一点也不疼,又咧嘴笑了。 陈峰指着他头上的小包小声道:“是我主子弹的吗?” 林澈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陈峰给他揉了揉,笑道:“因为我经常挨!” 林澈同情的道:“那你太惨了,他那手指头,就跟个铁榔头一样,弹的我差点喊出来。” 陈峰道:“那主子也收着力呢!” 白苏知道陈峰有分寸,也没管他们打闹,跟楚涵一起进了屋。 楚涵笑道:“白苏,没想到你开起玩笑来这么有趣,我收回以前说的话,你分明几句话就能把人逗得乐死。” 白苏笑道:“还不是你说什么秘方,什么泄露的,你和陈峰的身份,还会自己熬膏药,抢我们的生意不成。 再一个就是因为我心里非常高兴,一个是借你的势,帮到了我姐姐。 另一个是子由和福来争气,学什么都很认真,把膏药做得这么好。” 楚涵道:“令姐的事你放心,我会一管到底的,过几天,我把孔俊请到侯府吃茶,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第118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白苏道:“能教训一下最好,但不能做过激的事,不能给你惹麻烦,他们这些御史也不能轻易招惹,笔杆子也能杀人。” “放心,我有分寸。”楚涵道。 晚膳孙媪和秋月早就备好了,看他们忙活完了,就请白苏他们去膳堂用膳。 林澈看楚涵吃的津津有味的,忍不住笑道:“楚公子,你怎么一点也不害怕啊!你不怕我真在你碗里头下麻药啊?” 楚涵嗤笑道:“就你?没那个胆!”说完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把空碗递给陈峰道:“再去给我盛一碗,这粥好喝,我在这养伤的时候,最爱喝这个粥了。” 秋月赶紧从陈峰手里接过碗来,又给他盛了一碗。 楚涵仰着下巴道:“林子由,你是不是看我吃的香不痛快啊!我偏偏多吃点,气死你。” 福来道:“楚公子,你这次怎么不怼我了,又开始欺负林公子了。” 楚涵道:“我欺负他?明明是你俩轮流气我,要不是我大人大量,不跟你们计较,换成别人,在我面前耍这种小心机,我早打的他满地找牙了。” 白苏道:“谁在你面前耍心机了?耍什么心机了!” 楚涵支吾着笑道:“也没啥,子由这小子蔫坏蔫坏的,吃饭时说什么麻药,不是看我吃的香吗?这不是小心机是啥?” 林澈道:“师父,我冤枉!” 白苏笑道:“这不是句玩笑话吗!他们哪会气你啊!你多吃点,不够让他俩轮流给你盛。” 楚涵笑道:“对,我一会儿再喝一碗,使唤使唤他。” ………… 从小院里回来,楚涵就吩咐陈峰,“你派两个人去查查孔俊父子俩,势必要找出他们的把柄,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不可能干净。” 陈峰领命而去。 太阳降落又升起,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清晨,几人吃完香喷喷的早膳,就随着白苏出了门,这次他们没骑马,也没有套车,而是步行去的宏正堂。 刚出了胡同口,远远的就看到等待看病的病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往这边张望,看到他们过来,兴奋的挥着手。 白苏也冲他们挥了挥手。 心道:“今儿早来了一会儿,怎么还有这么多病人等着啊?” 林澈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是前几天做的眼疾手术,这次应该是做另一只眼睛来了。 林澈对白苏道:“师父,这患眼疾的病人还是不少,您看那几个人,穿的衣服很破旧,一看就是家里不富裕,从村里过来的。 福来近来很用功,进步非常大,一般的病也诊断的出来,又有您和徒儿把着关,出不了问题。 您看能不能让福来也做手术,他的心态和技术都没问题,把价格定的再低一点儿,让这些穷苦的病人也能多一个选择。” 福来跟在后面,听到林澈的话,心一下子提起来,竖着耳朵听着,期待又忐忑的看着白苏的侧脸。 白苏道:“也行,再让他学两天,抽时间我检验一下他,如果能做到零失误,就让他上手术台。 不过他的每一个病人,都要经过你或者我诊断后才能手术。” 林澈喜道:“谢谢师父,福来,你听到了吗?还不快谢谢师父。” 福来紧走了两步,对着白苏和林澈施礼道:“谢谢主子,谢谢林公子。” 白苏脚步不停的道:“不用谢,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这一段的表现不错,好几个病人都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做事用心。” 林澈笑道:“可不是用心?他一有空就往病房跑,给病人挨个把脉做记录,回到家里,还给我和东子把脉,所以进步才这么快。” 白苏笑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小月,你也要努力呀!还有东子,也要加油啊!” 东子点头应是。 秋月道:“主子,婢子进步也很大,如今都能看医书了。” “哦,真的能看懂吗?字能认的下来吗?”白苏道。 “能认识大部分了,不认识的字婢子都记在纸上,晚上福来再教。”秋月道。 到了宏正堂,病人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白苏微笑着对病人致意,开始精神饱满的接待病人。 时间一晃而过。 秋月开始给病人登记,虽然字写的不好看,还偶尔有一两个错字,但也算工整,病人对这个热情的女伙计也很宽容。 福来也通过了白苏的零失误考验,正式做起了手术,手术费暂定每台一千文。 开始的时候,白苏怕福来没名气,病人不信任,把手术半价的时间,延长到了半月。 也就是说这半月,白苏的手术费二千文,林澈一千五百文,福来只有五百文,并让叶掌柜提前几天在店外张贴了告示。 事实证明,白苏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告示被人口口相传,福来手术的第一天就来了很多病人,第一位病人是个村里来的老丈。 老丈道:“我瞎了好几年了,想都没敢想过还有治好的一天,现下有了神医,治不好不要钱,治好了只要五百文,这样的好事儿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夫,你尽管治,治不好,我绝不埋怨你,只不过害你白白忙活一场。” 福来听后大受感动,手术后自己掏钱买了两盒红果大蜜丸,在老人回家的时候,硬是塞给了老丈。 后面的手术都很顺利,来找福来手术的,都是农户和贫苦人家,一天都没断病人。 傍晚几人回去的时候,福来没有半点疲态,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 白苏笑道:“你说你这手术做的窝囊不窝囊,干了一天活儿,挣的钱都给了主子,自己还搭了三十文。” 福来笑道:“怎么会窝囊,小的觉得特别高兴,从来都没有过的高兴。 小的能给主子挣钱了,有这么多病人靠我的手治好眼疾,小的觉得自己变得有用了,浑身都有使不完得劲。” 白苏道:“什么叫变得有用了,你一直都很重要,我们六个人,哪一个也很重要,缺哪个也不行。” 第119章 谁知道你端起来没完了 第二天,病人直接爆满,药铺还没开门,病人就排了老长的队,大多都是衣着普通的百姓。 白苏叹道:“看来还是穷人多啊!咱们以后得挑几个日子降价或是义诊。” 林澈点头道:“师父仁慈,两吊钱对富人来说,就是去一次酒楼的钱,但在穷人眼里,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尤其是家里有病人的穷人。” 福来道:“主子定的价格已经够便宜了,得个小小的风寒还得花一两百文呢,何况这等手术。 还得占用床位,有人看护着,还得复查。 两吊钱一般的人家都能拿出来,主要是舍不得。 昨儿有个病人的儿子说,他有三个孩子,家里的两个老人,一个体弱多病,一个患了眼疾,双目失明。 家里也不是拿不出两吊钱,但两个老人就是不同意来手术,一个说已经习惯了失明,一个说人老了,干不了什么重活了,不如把钱留给孩子们花。 但是,他们一听说这半月手术只需五百文,半夜就催着儿子来排队,可见心里也盼望能治好,就是舍不得花钱。” 白苏道:“从下个月开始,每月十五半价,对咱们的收入影响不太大,也给穷人一个重见光明的机会。” 病人果然大多是找福来的,林澈和白苏倒成了福来的助手,一个给病人复查,一个给病人诊断,给福来腾出时间来,多做几台手术。 福来的身体比白苏强太多,连续做多台手术,依然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样子。 大院那边也很忙碌,除了制作红果大蜜丸外,还开始炮制药材,碾药,过筛,做各种药方的药丸。 宏正堂的药架上,逐渐增加了不少新药,有水丸,有蜜丸,一瓶瓶一盒盒的摆放在那里。 病人通过红果大蜜丸,都了解并接受了这种治病的新方法,受欢迎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汤药。 这几天,孔家人的日子也有很大的变化。 老太太暗暗叹气,这婆母的威风耍了一年,就又耍不成了。 孔老头嫌她做得过了,训斥她道:“儿媳妇毕竟是出身高门,怎能像寻常人家的媳妇那样对待? 你说你前一段让媳妇立什么规矩,整日让她在跟前端茶倒水的,闲着一堆下人干什么用。” 老太太道:“婆婆让媳妇立规矩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老爷以前不也没说什么啊!怎么如今又怪上我了?” “还不是因为你以前老觉得你这婆婆当的憋屈吗?你愿意端端婆婆的架子就端几天,谁知道你端起来没完了。 还一下子给俊儿添了好几个小妾,你这做的也太明显了,谁家几个月内纳好几个小妾啊? 况且那种出身的女子,能生出什么好孙子来!”孔老头道。 “我不是想让儿子过得舒坦一点吗?当年是谁说妾会伺候人的,说伺候你浑身舒坦,为什么我儿子不能多纳几个。”老太太恨声道。 孔老头一拍桌案,怒斥道:“这么多年前的一句戏言你也记得,你的身份和儿媳妇一样吗?儿媳妇娘家就算是落魄了,也比你这妒妇的娘家强百倍。 如今有世子爷护着她,你赶紧把你这婆婆的架子收起来,消停点,那个小霸王是个混不吝,不是咱能得罪的起的,你要是不想害死俊儿,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老太太一见老头发了火,立马蔫了,忙点头应是。 孔老头又道:“我前几天遇到一位高僧,拿孙女儿的八字让他看了看,高僧说孙女儿的五行缺水,以后就还叫霖儿吧!” 老太太对此没意见,她当年让人问过,说霖儿这名字寓意很好,这个死老头子非要给孩子改名。 老头子刚训完离开,儿子也找了过来。 儿子话里话外的也替媳妇说话。 孔俊道:“母亲这些年为儿子劳心劳力,所作所为无不是为儿子着想,儿子心里明白。 母亲身为婆婆,管教儿媳也是应该,可是……” “有话就直说!”老太太道。 “白沁最近非常的懂事,对儿子也体贴周到。 她自小娇生惯养的,现下又怀着孩子,以后有了错处,也请母亲看在儿子和孙女的面上,多担待点,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太太不悦道:“俊儿,你也觉得我对你媳妇不好吗?” 孔俊道:“儿子没这个意思。” “自打她进了门,我待她如何?一天规矩也没让她立过,一家人都敬着她! 可她呢?她爹那么大的官,她要是央求她爹提拔你一下,你至于还是个小小的御史吗? 我看她就没有为你这个夫君着想过,她也不想想自己是谁家的媳妇。 娘家出了事了,想起夫家来了,好处不给一点,还想拖累我们孔家,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她还敢在背后教唆你,让我们母子离心,我若再不狠罚她,不教她规矩,她都不知道这媳妇应该怎么当!” 老太太边说边抹起了泪,一副儿子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委屈样。 孔俊只好跪在老太太跟前认错,“母亲息怒,儿子真没说您不对的意思。” 老太太用手帕擦着眼角道道:“我儿子才高八斗,一表人才,什么样的贵女娶不了,偏娶了一个不顶用的媳妇。 不能帮助夫君,还成了你仕途上的绊脚石,也没生个嫡子,我没让你没休了她,就给足她面子了。” 孔俊从仆妇手里接过巾帕,给母亲擦泪,道:“母亲不要伤心,儿子不靠旁人,也能得到上官的器重,晋升只是早晚的事,您还信不过儿子吗? 白沁她虽没为我的仕途用心,却对我一心一意,从没嫌我官职小过,咱家的日子也比以前好过多了,还不是因为她往家里贴的钱。 现下,她那个十九妹救了世子,成了世子的恩人。 世子说了,拿白沁当亲姐待,您若是再给白沁立规矩,儿子恐怕就要遭殃了。” “是那个被休的庶女吗?她怎么这么好的命,能救了世子?”老太太道。 “谁知道呢?反正是真的,白十九让人拿来的那些补品,都是圣上御赐的贡品,不是寻常的官员能得到的。 儿子这几天眼皮直跳,心神不宁的,老觉得世子会找我的麻烦,他说的话,咱真不能不听。 您就算是为了儿子,也对白沁好点,别让她来您这伺候了,请安也给她免了,让世子找不到儿子的错处,这样儿子也能安心些。” 第120章 霖儿,到母亲这里来 老太太一瞪眼:“他找你什么错处,你有什么错,他还能无端整治你不成?” 孔俊道:“官场上哪有没一点错的人,只要想找总能找出错来的。 他要是想整你,方法多得是,您不知道官场的事,复杂的很,您对白沁好点,就算是疼儿子了。 您身边的人要是伺候的不用心,就发买了,重新给您挑几个好的,不会委屈了母亲。” 站在旁边的婢女仆妇吓得一抖。 老太太把儿子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到旁边,道:“那倒不必,我就指着她们给我说说话呢,你媳妇在这伺候,也只是面上恭敬,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 请安就免了吧!省得累着我孙子,这两个月就让她安心养胎吧!” 孔俊拉着老太太的手,道:“谢谢母亲,都是儿子不孝,以后儿子有时间,就来陪母亲。” 孔俊的嘴很甜,又摆出一副孝子模样来,很快就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的。 “母亲,白沁想亲自带霖儿,跟我提了好几次了,您就让霖儿回去住吧! 教养霖儿本来就是她的事,您就让她管去,您也少劳累一些。 每天让乳娘领着她给您请安来,您也能见着孙女,她也称了心,一举两得,也省得您劳心劳力的替她教养孩子,最后还不一定落好!” 老太太哼哼两声道:“落什么好啊!她心里少骂几句就不错了,你看白家的那个下人对我的态度,还不是她在她妹妹面前编排我的不是。 也罢,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也不做了,你把霖儿给她带回去吧! 也不用让霖儿请安,这么点孩子,请什么安呢!每天过来玩一会就成。” 孔俊笑道:“谢母亲,母亲最心善了。” 老太太叹道:“唉,你祖母以前嫌我出身低,我在她面前,可是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小心谨慎地伺候了她一辈子。 就这样还动辄得咎,没少挨责罚,直到她故去,我才过了几年舒坦日子。 如今娶了高门媳妇儿,又敬了好几年,管教她一下吧!又出来一个世子护着,我这一世是两头受气啊!” 孔俊笑道:“母亲,您这样想不对,外祖父是商人,您嫁进孔家本是高嫁,祖母虽严厉一点,但也管制着父亲和我,我小时候的功课好,不也有祖母的功劳吗? 至于白沁,她可是一直尊敬您的,她文采又好,以后教导孩子,儿子得省多少心啊! 世子护着她也不一定是坏事,白家的人都长得好看,世子说不定是想纳十九为妾。 他把白沁当姐,我不就是他姐夫了吗? 把关系处好了,说不定啥时候就能帮助咱,他说霖儿是他的外甥女儿,白沁肚子里的是他外甥,他以后提拔提拔他外甥总可以吧!” 老太太道:“哪有把妾的娘家人当成正经亲戚的,你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孔俊笑道:“还有救命恩人这层关系呢!妾也得是贵妾。 十九拿来的那些东西,还不都是世子送的,不看重,怎么舍得送那么多东西! 我问过下人了,世子对白沁说话很客气,还给她行了礼,连她在酒楼的花费都给付了,还不是十九的面子。 这个十九是命真好啊!这世子爷可不是一般人能攀附上的! 世子得宠的贵妾,不比将军府不受宠的嫡妻差多少。” 老太太凝神想了一会,道:“你说的对,我不但要善待白沁,还得跟她缓和一下关系,一会我去看看她,亲自把霖儿给她送回去。” 孔老太去白沁院子里的时候,白沁正在床上做膝胸卧位操,听到仆妇禀告时,孔老太已经到了门口。 徐媪和画扇急忙把白沁扶起来,白老太已经领着霖儿进了屋。 画扇急忙给白沁穿上鞋子,扶着白沁给老太太福身见礼。 老太太亲自把白沁扶起来道:“你如今身子重了,这些虚礼以后就免了吧!养好我的金孙就是大功一件,坐下说话吧!。” 白沁道:“母亲有事让人传唤儿媳一声即可,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老太太道:“我这几日老觉得疲惫,带霖儿有些力不从心,就把她给你送回来了,以后还是你来带吧! 霖儿,去你母亲那里吧!” 白沁一听喜出望外,使劲压抑着才没当场落泪,她对婆母道了声谢,张开胳膊对霖儿道:“霖儿,到母亲这里来。” 霖儿长时间跟着祖母,对白沁已经没有那么亲密。 她看了看祖母,看祖母对她点头,这才缓缓地走到白沁跟前。 白沁一把抱住霖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就流了满脸。 她虽然没有哭出声,但场面也尴尬得不行。 徐媪急忙挡在白沁前面,给白沁使眼色,又快速的给她擦了擦眼泪。 白沁平静下来,松开了霖儿,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道:“母亲这段时间替儿媳教养霖儿,真是辛苦了! 十九送的礼品里,有支上好的山参,一会儿让画扇给您送过去,给母亲补补身子吧!” “你身子骨弱,自己留着用吧!别亏了肚子里的孩子。 你刚才在床上不好好躺着,是在干什么呢!”孔老太问。 白沁这才知道,自己刚刚的姿势被婆母看到了。 她有些尴尬得道:“儿媳在按十九教的方法做操,这孩子胎位有些不正,按这法子,过个七八天就能把胎位正过来。” 孔老太面色一变,一下从坐榻上站起来道:“你怀霖儿的时候也没事,这次怎么会胎位不正呢!这么大的事可儿戏不得。” 老太太随即吩咐下人去接稳婆,又让人去书房找了孔俊过来。 第121章 俊儿,是男孩 孔俊也吃了一惊,急匆匆赶了过来,质问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声?你是怎么知道胎位不正的啊?让谁诊断的啊?” 白沁心道:“你只对我打听世子的事,都没跟我好好说会儿话,我怎么告诉你。” 她非常相信白苏和林澈的诊断,也没打算隐瞒胎位不正的事。 她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向孔家展示一下十九师徒的医术,好让自己生产的时候,有机会让白苏过来帮自己。 女子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自己的身体又远不如以前,就算胎位正过来,生产的时候也很凶险。 她不信那些民间的说法,是十九让她知道怀的是男孩,让自己安了心,又诊断出胎位的问题,替她提前解决了难产的隐患。 还让孔家人不敢再刁难自己,她分明是自己的福星。 若十九能陪着自己,不会让孩子难产,自己平安的可能,反而会大很多。 白沁道:“我也是碰见十九时才知道的,十九很关心我,就和她的徒弟分别给我诊了脉。 结果诊出来胎位不正,也不知道十九诊的准不准,但世子爷对她非常信服。 我正犹豫着怎么告诉你,母亲就来了,这才说出来。” 孔俊一听是十九诊断的,瞬间就放松下来。 他暗想,她仅凭自学的一点医术,碰巧治个外伤不奇怪,但白沁的胎位,太医都没有诊断出胎位不正,她一个没经验的女子,就更不行了。 孔俊温声道:“这是咱家的头等大事,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就是太小心,诊断对了,咱就抓紧想办法。 就算是诊断错了,她又没正经跟人学过医术,我还会笑话她不成。” 白沁道:“十九诊断的和太医诊断的一样,都说是阴虚火旺,肝郁气滞。 但她徒弟又诊断出我太阳筋经无力,恐怕会胎位不正,十九又用手摸了胎位,摸出来胎位确实不正,又教了我正胎位的方法。” 孔俊凝思道:“她诊断的竟和太医一样,那是真不简单啊!而且他那徒弟好像更厉害些。” 白沁点点头,吞吞吐吐的道:“她徒弟还说……,说看我的脉象,我怀的这一胎是个男孩。” 孔老太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得眼睛瞪得溜圆,高声道:“男孩?俊儿,是男孩!太好了!” 孔俊上前拉着母亲的手。 孔老太激动得拍着儿子的手背道:“她徒弟诊断的一定准,一定准,我就觉得这胎是个孙子。” 老太太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真是祖宗保佑啊。” 孔俊把母亲扶到榻上坐下,笑道:“母亲不要太激动,太医说她的脉象很复杂,万一诊断不准,母亲也不要太失望,我们还年轻,总会给母亲生下嫡孙的。” 孔老太也渐渐冷静下来,道:“是啊!太医都说诊断不出来男孩女孩,她的徒弟难道比太医还厉害? 如果他医术真这么厉害,为何还要拜一个女子为师啊?” 孔俊坐到白沁身边,和声道:“十九的徒弟是什么身份啊?你知道吗?” “她徒弟是宏正堂的少东家,叫林澈,字子由,说是十九救世子的时候,治病的手法被子由看到了,他心里佩服,就拜了十九为师。” “宏正堂的少东家?”孔老太喜道:“那就十有八九是准了,宏正堂是个老字号,你小时候还从宏正堂看过病呢! 东家好像叫林盛,医术高明,人又稳妥,他儿子又怎么会差的了。” 老太太身边的一个仆妇道:“婢子知道这个少东家,是医术很高明的一个大夫,名气已经超过他爹了,百姓称他为林小神医。 听说小神医拜了一个小师父,是一位长得像神仙一样的公子,病人都喊他白先生,他师父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医术,还能让瞎子重见光明。 如今,宏正堂依仗着白先生的医术,名声已经超过保和堂了。” 孔俊喜道:“这个神仙一样的公子,想必就是十九了吧!” 白沁嗯了一声:“十九如今就是男子打扮。” “十九的医术竟然这么厉害,真是不可思议了! 女扮男装看病,的确方便不少。” 白沁颔首:“子由一看就医术不凡,岁数也比十九大一点,但对十九非常的尊敬。 这么看来,十九的医术得远在子由之上。” 孔俊点头。 “她自小就爱看医书,自己琢磨医术,想不到,竟能学到了这样的本事。 如今,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容易害羞的白十九,变得开朗大方,自信满满的。” 孔俊笑道:“她是真腼腆,上次见面还是她回门的时候,她回自己娘家也低着头,不多话,还不如大将军在你家自在些。 想不到,如今都能大大方方地给人看病了。 这次你若能顺利生下儿子,十九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孔老太道:“一会稳婆来了,让她好好给你摸摸,若真是胎位不正,也没事,让稳婆推拿按摩一个月,就能正过来。 我孔家的嫡长孙,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白沁道:“母亲,让稳婆查看一下胎位就行,稳婆手法重,儿媳怕推拿的时候伤着孩子。 正胎位,儿媳想用十九传授的方法,她这法子七八天就见效,而且孩子还安全。” 孔老太道:“推拿就得用力,不然孩子怎么会动呢?等稳婆看看再说吧!说不定胎位没事呢!” 白沁心道:“你活了这一大把年纪,想法还那么天真可笑。 一个大夫诊断的,是男胎就一定是诊断对了,胎位不正就诊错了。” 孔俊道:“若胎位没事最好,真的胎位不正,就按十九的方法,过七八天要是没效果,再找稳婆也不迟。” 不一会,稳婆被接了来,给白沁摸了半天,最后道:“夫人的胎位不正,孩子是横位,得每天推拿,连续一个月以上,方能把胎位正过来。 我今日先给推拿一番,明日老妇再来给夫人按摩,一个月后,定能把胎位正过来。” 白沁的肚子被她一通揉掐,弄着小腹非常不适,心里更加肯定,白苏比稳婆强上一百倍。 “先不用了,快扶我起来。” 徐媪和画扇赶紧扶起白沁,给她系好衣襟,穿上鞋子。 孔俊道:“婆婆可摸清楚了,确实是胎位不正吗?” 第122章 我真的知道错了 稳婆道:“御史老爷说笑了,这种事情老妇怎会乱说呢?老妇摸过的胎位不知道有多少,从来没有摸错过。 您尽管让别人来验证一下,若尊夫人的胎位不是横位,老妇给你们磕头认错。” 孔老太忙道:“婆婆不要误会,他不是不相信婆婆,是前几天太医刚刚诊断过,没说胎位不正,故有此一问。” 稳婆道:“太医只能诊脉,并不能动手摸夫人的肚子,所以诊断不出来也正常。 但老妇不会摸错的,女人生孩子半点马虎不得,老夫人可以再请个稳婆确定一下。” 孔俊道:“在下相信婆婆的话,但内子已有了正胎位的法子,就先不劳烦婆婆了。” 孔俊让人给了稳婆赏钱,让下人把人送了回去。 孔老太心里已十分笃定,白沁肚子里是孙子,此时对孔俊的决定也没意见,温和的嘱咐了媳妇和霖儿几句,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霖儿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幸福来的太突然,白沁高兴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一会儿,让人给霖儿拿点心吃,一会儿,又指使着下人往霖儿的房间里添置东西。 还拉着霖儿的小手,说着她小时候在这个屋里发生过的趣事。 小孩子的感觉最敏锐,谁对她真心疼爱,谁对她冷淡敷衍,她能感受的出来。 不一会儿,霖儿就完全放松下来,奶声奶气的和白沁交谈起来。 孔俊看白沁欣喜的模样,突然觉得,霖儿养在母亲身边,对她来说,是不是残忍了一点,她好像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母亲说她不是相门之女了,就该学学当媳妇的规矩,改改身上娇纵任性的脾气,把霖儿养在身边,也是好让她反思自己。 母亲说的娇纵任性,是说白沁对自己管的太多,不愿意让自己晚归,不愿意让自己在外面饮酒,一回来晚了就问个不停。 成亲好几年了,管的夫君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实在是不识大体。 其实,他知道母亲是小题大做,故意找白沁的麻烦。 他不知怎的,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母亲刁难于她。 大概是隐藏在心里的求而不得,反受其累的怨气,迁怒在了白沁身上。 自己对她父亲毕恭毕敬的伺候了好几年,她孝敬自己的母亲不也是应该的吗? 白沁被母亲管教的慢慢变了,再也不对他的事多嘴,如今对他晚上宿在哪个屋里,连问都不问,好像他来不来的都无所谓了。 这样欣喜又温暖的笑,以前几乎每天都能在她脸上看到,如今她也只对着霖儿这样笑了。 对自己的笑,总是带着客气与疏离。 孔俊干坐了半天,完全被白沁无视。 这会儿,霖儿要摸母亲肚子里的弟弟,白沁就半躺在榻上,由着女儿的小手来回的摸。 霖儿奶声奶气的问道:“母亲,等生了小弟弟,我就成了姐姐了吗?” 白沁摸着霖儿头,笑道:“是啊!霖儿就成了姐姐了,弟弟会跟你一起玩,长大了还会保护你。” “我是姐姐,不是我来保护弟弟吗?” “小时候是你保护弟弟,等你出嫁以后,弟弟就会反过来保护你。” 霖儿不知道出嫁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出嫁了要用弟弟保护。 孔俊却听的不是滋味,白冉一家都去了徐州,若他们还住在京城,就算成了平民百姓,也会护着白沁的吧! 如果女儿的婆母也跟自己的母亲一样对待霖儿,自己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霖儿的小脸贴在白沁的肚子上道:“弟弟,你在母亲肚子里要乖乖听话,快快长大,以后先由姐姐来保护你。” 孔俊咳了一声道:“霖儿啊!你母亲累了,让乳母带着你去你的房间玩一会儿,让你母亲休息休息,一会儿你再过来。” 霖儿从榻上爬下来,对白沁道:“那母亲休息吧!霖儿告退了。” 白沁温声道:“去吧!” 霖儿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对孔俊道:“父亲,女儿喜欢霖儿这个名字,不喜欢叫瑾儿。 如今父亲给女儿把名字改了回来,女儿很欢喜,希望父亲,以后不要再把女儿的名字改来改去的了。” 孔俊得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想教训女儿几句,又怕惹白沁不快,况且这事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妥。 白沁急忙把公爹找的借口搬出来,道:“霖儿放心,这个名字你祖父找高僧看过了,非常适合霖儿,以后不会再改了。” 霖儿离开后,孔俊挥退了下人,小心翼翼的把白沁扶到床上躺下。 他半蹲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双眼一副深情的样子注视着白沁,道:“夫人,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因为别人对我的指指点点怪到你头上,更不该忽视你这么久。 媳妇,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这是孔俊以前惯用的伎俩,只要他摆出这个模样,白沁立马就会缴械投降,瞬间能原谅他所有的事。 如今,白沁的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她很平静对孔俊道:“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夫者,天也,敬顺之道,我已经写了上万遍,早把当媳妇的规矩刻进了骨头缝里,夫君又怎么会有错呢!” 孔俊看她心如止水的模样,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连声道:“媳妇,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认错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声音都有些变了腔调,倒显现出几分真心来。 白沁心里没有一点感动,反生出几分厌烦来。 第123章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夫君起来吧!蹲在地上让下人见了像什么样子,你去忙你的事吧!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 白沁说完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好,你睡会儿吧!我给你揉揉脚,你睡你的。” 孔俊给她盖上被子,搬了一个绣墩坐在床尾,两手伸进被子里面,给白沁揉脚。 白沁怀霖儿的时候,也常常腿肿脚肿,孔俊晚上经常会给她揉脚。 那时候,白沁觉得孔俊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自己则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这次怀孕七个多月了,孔俊还是第一次这么伺候她,他坐在床边,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幸福的感觉,只觉得的虚伪和讽刺。 若没有十九妹和世子为自己出头,孔俊会这样吗? 当初自己是真的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么一个见风使舵,反复无常的小人? 孔俊用心伺候起人来,比画扇和徐媪伺候得还舒服。 他两只大手轻柔的给她按摩着脚底,揉捏着小腿,白沁逐渐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 接下来的几天,孔俊老想起和白沁当初恩爱的时候。 白沁以前是个非常爱笑的人,每次到他散值的时候,她都会等在院子里。 看到他,就会一脸欣喜地迎上来。 没人的时候,她还会像小鸟一样,扑到他的怀里来,添了霖儿后,她也天真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郎。 如今,她变了这么多,连睡着的时候都蹙着眉头。 是自己伤了她的心啊! 孔俊回想起这一年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心虚,不知道白沁有没有告诉白十九,若世子想讨好十九,给白沁出气怎么办。 世子手下的那个将军,语气一点也不善,明明就是知道白沁的事了啊! 孔俊在衙署上值的时候,特别的认真,唯恐出了错,让世子抓住把柄,整治他。 怕什么来什么。 这天孔俊刚刚散值,就在御史台门口遇到陈峰,他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大事不妙,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笑着给陈峰见礼。 陈峰道:“孔御史,世子爷请你到安定侯府喝茶,请吧!” 孔俊无奈,只好跟着陈峰去了侯府。 一进侯府的大门,孔俊的随从就被留在外院,自己随着陈峰往仪门内走去。 陈峰冷道:“低头走路,眼睛别四处瞟。” 孔俊心里一激灵,这哪是待客之道啊!分明是拿他当奴才对待,让陈峰羞辱他呢! 孔俊赶紧应是,弓身低头跟在陈峰的后面,走了不知道多远,来到一个院子。 院里的婢女奴仆纷纷给陈峰见礼,孔俊头低的更低了,唯恐冒犯到不敢看到的人,他眼睛追着陈峰的脚后跟,进了一个屋子。 屋正中铺着方正的莲花图案的砖雕,雕刻的十分细腻,花瓣上的花纹都根根凸起,雕琢的莲花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不用抬头也知道这屋里必然装饰得富丽堂皇。 陈峰指着砖雕处道:“跪在这里等着世子!” 孔俊刚刚还赞叹这砖雕上的花纹美轮美奂,现下就命他跪在这上面等世子。 这青砖坚硬无比,又凹凸不平,跪在上面,无异于受刑。 孔俊还没跪下,心里就吓得缩了缩,他踌躇着不愿意跪。 刚想抬头求求陈峰,就被陈峰呵斥一声:“大胆!让你抬头了吗?还不快快跪下。” 陈峰这种带兵的将军,训斥起人来,有一种很强的震慑力。 孔俊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想求情的话,吓得都忘干净了。 陈峰冷声道:“跪往前点!” 孔俊跪着往前了几步,跪到莲花青砖上。 “再往前,跪到中间!” 孔俊揑着鼻子跪到中间最凹凸不平的地方,才一小会儿,腿就疼的不行。 陈峰也不理他,自己坐到一旁喝茶,嗑瓜子。 孔俊跪了一会儿就跪不住了,屁股忍不住偷偷往脚上坐。 “啪!”飞过来一个核桃,一下打在孔俊的脑袋上,疼的他嗷的一嗓子,屁股一下子弹起来,两手抱着脑袋,抬头往前面看去。 只见陈峰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核桃,正冷冷地看着他。 “跪直!再不老实,我就打破你的脑袋!”陈峰道。 孔俊连忙低下头,把身子跪直,心里委屈的不行。 这青砖上的花纹,简直成了啃食他骨头的刑具,疼的他抓心挠肝的。 臣子跪侯皇上,也是跪在平地上等着,他一个世子就这么折磨人,自己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将军,世子爷什么时候见下官啊!”孔俊道。 “世子爷还没忙完公事,不像你们文官,散值那么早,等主子回来休息休息,用完晚膳,再洗洗澡,就会来见你。”陈峰懒洋洋的道。 孔俊一听,差点落下泪来,此时才申时,离晚膳时间还得一个时辰,他的腿现在就疼的像断了一样,再跪一个时辰,怎么受得了啊! “将军,求将军让下官跪在旁边的平地上行不行,在这里跪一个时辰,明日下官的腿就没法去衙署上值了,求将军了。”孔俊可怜巴巴地道。 “哦?没法上值就不用去了!”陈峰往前走了几步,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丢到孔俊面前,“看看这些东西,有空了,我去交给你们御史大夫,你就再也不用上值了!” 孔俊捡起来一看,吓得七魂丢了三窍,原来陈峰查出来他收受贿赂的证据。 那时他刚刚上任,没见过那么多钱,对方又有权有势,弹劾也不一定能成功。 不如送他一份人情,几个小御史一合计,就分了那笔钱,压下了本该递上去的弹劾。 御史贪腐是大罪,后来他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再也没敢犯过,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了,世子的人也能查出来。 这事要是让御史大夫知道了,轻则降职罢官,重则就得坐牢降罪,甚至掉脑袋都有可能。 孔俊磕头泣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这是下官年少无知,一时糊涂,也是唯一一次错事,此后再没敢犯过,求将军开恩,饶过小的这次。” 陈峰道:“饶不饶你的,主子说了算,主子喜欢敢作敢当的人,既然做错了事,认错也得有个认错的态度,你看你这个怂样。” 陈峰用脚踢了踢孔俊的屁股,“跪都跪不好,哪里有诚心认错的样子。 主子是看在孔夫人和霖儿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不给你留情,你这时候就不是在这跪着,而是在刑部大堂跪着了。” 第124章 这位的脸皮真够厚的 “是!下官谢世子和将军仁慈,给下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下官一定好好思过,不辜负将军对下官的提点。”孔俊磕头道。 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刚才孔俊还觉得跪一个时辰难捱,如今,跟丢官下狱一比,跪一两个时辰实在不算什么。 就算是跪断双腿,只要世子放他一马,也是值得,况且他还有白沁。 世子这么做,无非是想给白沁出口气,只要自己悔过的态度好,世子不会让白沁的夫君成为瘸子的。 分清轻重利害,孔俊的屁股也不往后坐了,腿疼的一脸虚汗,也咬牙挺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侍女们把屋里的灯都点上了,刚有些昏暗的屋子,瞬间明亮起来。 她们把陈峰桌案上的茶水和果盘收拾了,就开始往屋里上晚膳。 陈峰道:“世子回来了吗?” 侍女道:“回来一会儿了,世子正在用晚膳,世子让婢子给将军传话,让将军在这里陪客人用膳即可,世子忙完再过来陪客人。” 陈峰嗯了一声。 晚膳很丰富,大大小小的盘子摆满了桌子,还上了一壶好酒,屋子里瞬间飘满了饭菜的香味。 陈峰问侍女道:“这么丰盛,还真是按照待客的规格准备的啊?” 侍女道:“可不,世子说了,孔御史是贵客,不能怠慢了,连孔御史的随从都赏了酒菜呢! 而给孔御史准备的酒菜,都是按照府里招待贵客的规格,酒也是太子殿下赏的贡酒,寻常客人,世子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是吗?”陈峰端起酒壶闻了闻,赞道:“果然是好酒,你替我谢过主子,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一下子呼啦啦的从孔俊身边走过,都跟没看到他似的,房间的门也被带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饭菜的香味也更浓郁起来。 陈峰两腿往榻上一盘,就开始吃起来,也不知练武之人吃饭是不是都这么粗鲁,反正陈峰这顿饭的吃相是相当得难看。 他吃菜吧唧嘴,一边吃还一边点评,“嗯,还行,这厨子的刀功真好,肉丝切的真细。 这鱼烧的也不错,要是没刺就更好了!啧啧…… 这红烧肉真地道,吧唧吧唧…… 这莲藕做得真脆,咯吱咯吱…… 好酒,果然是太子赏得贡酒,滋溜滋溜……” 孔俊跪在那里,腿疼的像跪在利刃上,肚子饿的咕咕叫。 偏这个天杀的将军,吃饭动静还这么大,不抬头他都知道他那个吃相,绝对是粗鄙不堪。 他正在心里暗骂陈峰,就听到陈峰喊他,“孔御史,这桌酒菜真是不错,我也是沾了你的光了,不然世子真不舍得让我喝那么好的酒。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呢!我就拼着让主子责怪的风险,允许你抬起头来,别低着脑袋了,怪难受的。” 孔俊的脑袋低了一个多时辰了,脖子早就酸痛难忍,此时一听这话,心里还很高兴,急忙道了谢,慢慢抬起头来。 然后,一眼就看到一桌子丰盛的菜,和陈峰吃的满嘴是油的脸,孔俊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更饿了。 陈峰也可能是一个人无聊,开始跟孔俊谈论京城酒楼里的菜,哪家做得好吃来,一边谈论一边和侯府的菜比较。 孔俊又不敢不理他,只好面上陪笑,心里骂他,时不时再附和他一句,但他的腿实在太疼,脸上挤出的笑,也是扭曲的,难看的很。 陈峰心道:“这样的人也能迷住相府才貌双全的嫡女,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陈峰这顿饭吃的格外的漫长,孔俊不知道咽了多少口水,他才放下筷子。 然后,冲门外喊了一声,侍女们鱼贯而入,几下就把盘子碟子碗筷收拾的干干净净,又摆上了茶水,果盘和点心。 时间早过了一个时辰,楚涵还是没有过来。 孔俊心里明白,世子来了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说不定会罚的更重,但他还是无比盼望着世子能来,是打是罚,给他来个痛快的。 陈峰又饮了半天茶水,把点心和果盘吃了大半,楚涵才溜溜达达的进来。 陈峰急忙站起来见礼,喊了一声:“主子!” 孔俊想扭扭身子再磕头,使劲抬了抬两腿,却发现腿疼的已经没有知觉了,根本就动不了,只好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楚涵冲陈峰摆了一下手,道:“不必拘礼!” 说完就瞅伏在地上的男人,道:“这个就是白苏的姐夫啊!抬起头来!” 孔俊伏在地上,双腿一下子轻松不少,恨不得多在地上趴一会。 听到楚涵的命令,他双手拄着地,忍着膝盖碎裂般的疼痛,慢慢立起身子,喊了一声:“下官孔俊,见过世子爷。” 楚涵背着双手围着孔俊转了一圈,嘲讽道:“孔俊,就你这幅熊样,也敢欺辱白相的女儿?” 孔俊道:“回世子爷,下官一时糊涂,疏忽了白沁,让她受了委屈。 但下官已经知道错了,也给她赔了不是,如今,下官每天一散值就回去陪伴她,照顾她。 只要下官在家,日常伺候也是亲力亲为,连晚上洗脚按摩,都是下官亲自给她做的,白沁也原谅了下官。 求世子爷饶了下官这次。” 陈峰暗道:“这位的脸皮真够厚的,为了减轻责罚,连给媳妇洗脚的事也拿出来说说。” “哦?怎么个饶法?你轻飘飘的给她认个错,就想把以前对她的伤害一笔勾销吗?”楚涵冷道。 孔俊道:“下官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这腿疼的像断了一样,求世子爷对下官换个罚法。 抽顿鞭子,打顿板子啥的都行,下官的腿还要留着照顾白沁,实在是不能断了,再拖累她。” 第125章 她还稀罕你吗 楚涵笑道:“你想的倒美,你以为打你几下就能回去了吗? 孔御史看侯府的酒好喝,多喝了几杯,醉得不省人事,被世子留宿在侯府。 你的随从已经回府复命去了,你在这跪个三五日的,也断不了腿。 万一断了,就让尊夫人带着霖儿和小外甥跟你和离。 我把霖儿接过来,认个干女儿,把小外甥认成义子。 像尊夫人这样才貌双全,誉满京城的女子,再嫁也不会比你差! 你说是不是啊!” 孔俊吓得小腹一紧。 自己如花似玉的媳妇嫁给别人,自己乖巧可爱的女儿和嫡长子认别人为父,自己再瘸了腿,就算受贿的罪过免了,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孔俊哭道:“世子爷,小的和白沁成亲的时候,就许下了海枯石烂,永不分离的誓言,白沁也许下了白头到老的愿望,我们怎么可能分开呢? 小的犯了错,可以改,可以罚,但绝不会同意让白沁离开我,小的就算是死,也不会和白沁和离的。 世子爷随便罚,小的活该,小的的腿没事,跪多久也断不了。 就算是断了腿,我也不会拖累白沁,小的就算是爬着,也会伺候她,弥补小的对她的亏欠。” 孔俊哭得悲悲戚戚,好像离开白沁就活不成的样子。 “这会又情比金坚了,你想伺候她,她还稀罕你吗? 你岳父把最心爱的掌上明珠下嫁给你,你当时对你岳父是感恩戴德的吧! 一个芝麻小官娶了相府的嫡女,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那时候你得意的尾巴翘上天了吧? 他就算是罪大恶极,也没有对不住你吧! 你不但在他出事的时候袖手旁观,甚至恩将仇报,趁机欺辱他的女儿。 她在祠堂受罚的时候,你却在纳妾,你办事的是人办的事吗?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人,也配说什么海枯石烂,永不分离?” 孔俊哭道:“小的有错,小的该死。 岳父出事后,小的也去打点了。 但岳父犯了众怒,我父母一辈子谨小慎微,唯恐祸及于我,就严命小的不要插手。 父母此举也是出于爱子心切,小的身为人子,实在是不敢忤逆不孝。 她受罚的时候,小的日日垂泪,心也似油煎的一样难受,只是没有办法。 那小妾是家母所赐,小的不得不收下,但当时一指头也没碰她,自己的妻子在受苦,小的就算软弱无能,护不了她,也不会在那时候和小妾厮混的。” “这么一说你还是冤枉的了?一切都是父母之命难违?”楚涵道。 “小的不敢!”孔俊道。 “把恩将仇报冷血无情说的好像迫不得已一样。 你岳父又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谋逆罪。 你当女婿的,打点一下,让岳父少吃点苦头,别人还会赞你一声有情有义,怎么会牵连你们呢? 连皇上都不忘师恩,至今还保留着白相所赠的字画,不时还会拿出来看看。 你们一家子倒想着跟你岳父恩断义绝,连给外孙女儿起的名字都给改了。 你说皇上要是知道了你们家这么对待白沁,会怎样看待此事呢!” 孔俊心里又是一惊,皇上肯定心疼白沁啊!说不定还会替白沁出气,天子一怒,就不会是跪跪这么简单了。 他没想过皇上还念着旧情。 仔细想想,皇帝自小受岳父教导,后又辅佐朝政二十年,若是哪天皇上念及旧恩,重新启用岳父。 等白家人重回京城,不用岳父发话,几个舅哥和白沁的侄子就会把自己打个半死。 自己真是目光短浅,愚蠢至极。 “世子爷,求世子爷看在小的已经悔改的份上,不要惊动皇上,霖儿和白沁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孔俊本来腿就疼的冷汗淋淋,微微颤抖,如今又被楚涵连番惊吓,浑身抖若筛糠,身体左摇右晃,隐隐有昏倒的趋势。 楚涵笑道:“你看你这个样子,才跪了多大一会儿,就晃荡起来了,你要是敢晕过去,就太没有用处了。” 孔俊心中一急,使劲咬了一下舌头,嘴里顿时有一股腥味,又往自己脸上抽了两巴掌,脑袋清醒了一点。 “小的不晕,小的诚心诚意认错受罚,绝不会晕倒逃罚。 一会儿小的若是再晃荡,求世子爷,往小的身上泼点凉水,提提神。”孔俊脸上被自己抽的通红,额头上满是虚汗,浑身发颤又强自镇定的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楚涵道:“好!再晃荡我就让人帮帮你,我也不难为你,尊夫人受的苦,你也来感受一下就行。” “来人!” 从外头进来两个彪雄大汉,一个大汉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笔墨纸砚。 另一个大汉手里拿着一个板子和一条鞭子。 大汉把托盘放在书案上。 楚涵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素书,丢在书案上,道:“你母亲不是爱罚抄吗?你今晚把这本素书抄上二十遍,这个比较短,只有一千多字。 不许字迹潦草,不许有错字,抄完了,明日就让你回去。 你要是困了,就让他们给你醒醒神。” 孔俊腹诽道:“这篇虽短,二十遍也有两万多字,吃饱喝足不挨罚,或者可以一晚上抄完。 但我如今又累又饿,还疼的浑身颤抖,只怕连笔也握不住,怎么能字迹工整的抄完啊!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个鞭子和板子是醒神儿用的吧!这一晚恐怕少挨不了。” 但他只敢心里抗议,面上还得谢恩。 孔俊道:“世子爷仁慈,谢世子爷轻罚。” 楚涵笑道:“知道是轻罚就好,今晚要是写不完二十遍,就写完一百遍再回去。” 孔俊一听就急了,时间不能浪费啊! “世子爷,小的马上就抄,这砖雕凹凸不平,没法在地上写字。 求世子爷让小的跪在书案前抄,也能写的工整些,免得字写不好,污了世子爷的眼睛。” “准了!把他架过去。 再赏他一杯茶喝!省的说我小气,连杯茶水也没让你吃。” 孔俊在这砖雕上跪了两个多时辰了,也受够了罪,真在上面跪一晚上,万一伤了筋骨,孔家人恐怕又会怪到白沁身上。 第126章 感同身受这四个字 孔俊一听,喜出望外,简直觉得世子爷是活菩萨,他连忙给楚涵磕头道谢。 “长夜漫漫,希望孔御史抓住这个轻罚的机会,不要在这里抄够一百遍!”说完,带着陈峰就出了屋子。 两个大汉架着孔俊的胳膊,把他拖到书案前。 这一拖一放,两个动作牵动了膝盖,孔俊疼的忍不住嗷嗷叫唤,大腿上的肌肉也酸痛的不自主的痉挛,连屁股上肉都酸的不得了。 孔俊刚刚的那一点喜悦,被巨疼冲击的荡然无存,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但时间宝贵,哪容自己浪费啊! 他跪稳后,又缓了一会儿,才啜泣着跟两个大汉道了谢。 大汉也没怪罪,按楚涵吩咐的,给他递了一杯茶。 孔俊喝了茶水,又好受了点,拿起墨条就研磨,研好墨,立即就抄了起来。 这里的青砖很平整,腿比刚才好受了一点,胳膊伏在书案上偷偷用点力,也能减轻腿上的负担。 孔俊一边翻看,一边抄写,一边在心里强记,不一会儿,就抄了两遍。 由于两手伏在案上,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他看那两个大汉在身后交谈,也没制止他,遂大了胆子。 索性连身子也靠到桌案上,两腿偷偷的轮流缓着。 这么抄了一会,觉得麻木的双腿,血液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孔俊顿时觉得,天亮之前写二十遍,也不是不可能。 他心里有了期望,抄起来也快了很多,一张纸上很快又写了大半。 就在这时,忽听身后有鞭子破空的声音,孔俊心道不好,刚想放下毛笔,大汉手里的鞭子就抽到了背上。 孔俊手一抖,毛笔正好掉落在快写完的纸上,污了一片,鞭子抽到的后背,顿时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 但他此时根本顾及不了后背,拿起快要写完的纸,心疼的眼泪又哗哗的流下来,这一遍白写了。 大汉走上前训斥道:“你这种小白脸真是不能惯着,刚看你哭的可怜,见你两手撑着躲懒,就没管你。 没想到你竟然得寸进尺,连身子也趴在书案上,你以为我们两个都瞎了吗? 世子爷让我们来,是来当摆设了吗? 你是不是想重新跪到砖雕上去抄?” 孔俊一听,也不顾的哭了,连忙认错:“两位军爷请原谅小的,小的只是一时没忍住,挨到了书案,并没有趴在上面,两位军爷,请原谅小的这次。” 另一位大汉也走过来,冷笑一声道:“世子爷要罚的人,无论罚的多狠,果然都是该罚的。 起初看你细皮嫩肉的一个书生,也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被世子罚的哭鼻子,还觉得你可怜。 就冲你这几句话,就知道世子爷还是罚你罚轻了。 有错不认,蹬鼻子上脸。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到砖雕上去抄,要么挨十鞭子,算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惩罚。” 孔俊一听,登时后悔不已,直接认错就好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只是靠了一会儿,并没有趴在上面。 但这些武夫最认死理,自己越不承认,越吃苦头。 这还有的选吗?跪砖雕上一晚上,腿就算断不了,也得好几天走不了路。 只能挨鞭子了,他想求求情,但看这两个大汉一脸横肉的阴沉着脸,也没敢吱声。 他怕抽烂了衣服,明天没法见人,索性把外袍脱下,又给大汉认了错,才请大汉抽他。 大汉有心让他长记性,半点没有留情,十鞭子抽完,孔俊又疼出了一身汗,感觉后背像被人剥了一层皮一样。 大汉拿着板子,又把他的姿势纠正了一回,让他身体和手臂都不能碰到书案,悬着手臂写字。 这可比刚才受罪多了,孔俊写了一会就觉得浑身疼的厉害,生不如死的那种。 脖子疼,后背疼,手臂累得酸疼,腿上更是如万蚁噬骨般疼痛难忍。 孔俊一边抄写一边流泪,这样抄一百遍,自己会不会直接疼死在这里。 不行,再难也得在天亮之前抄完这二十遍。 孔俊一边抄一边默念强记:“夫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 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 德者,人之所得,使万物各得其所欲。 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慧恻隐之心…… 守职而不废,处义而不回,见嫌而不苟免,见利而不苟得,此人之杰也…… 夫志,心独行之术。长没长于博谋,安没安于忍辱,先没先于修德,乐没乐于好善…… 福在积善,祸在积恶……。” 他的记忆力很好,抄了十遍左右已经把全文背了下来。 此书看似是楚涵随手拿的,其实也做了选择。 孔俊本来读书就多,一些典籍,恐怕不用看,就能默写下来,罚抄起来他也省不少劲。 这本素书本是孤本,他以前没读过,抄起来就得格外用心,想抄的快,就得背下来,也加大了一点难度。 孔俊咬着下唇,拼命忍着,右臂哆嗦着拿不住笔,就用左手扶着右手写,字迹虽不如开始写的好看,但也算是整齐。 他鼻子上,额头上,持续的沁出汗。开始赏的那杯茶水,早就化成汗水流干了,此时又开始口干舌燥。 但只能死命的挨着,继续着,这场不知道要进行到何时的惩罚。 原来罚抄这么受罪,白沁受罚的时候虽然跪在垫子上,但也跪青了腿,她父亲当时正在狱中,心里会是怎样的绝望啊! 自己是活该啊! 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只有自己亲身经历了,才能真正体会到。 屋里的蜡烛燃尽,又换上了新烛,两个大汉也不再交谈,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孔俊不敢回头,也不敢再躲懒,这侯府的人,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再犯错误,就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承受的起后果。 天色亮起来的时候,孔俊抄了十九遍,他又饿,又累,又渴,又疼,越是着急,手越抖的写不成字。 第127章 你至于这样吗? 他用左手使劲往右手上抽打了几下,崩溃的大哭起来。 那两个大汉看他一晚上还算老实,美男流泪,尤其是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挺惹人怜爱,又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大汉道:“哭唧唧的就能写完了吗?趁着还有一点功夫,许你趴着写吧!” 孔俊立即止了眼泪,一边道谢一边伏在桌案上,胳膊贴着桌案,抖动的轻了许多,终于在楚涵来的前一刻抄完了。 他把写完的迅速检查了一遍,前面写的还好,后面的字越来越丑,他把写的好的放在上边,把不好的都放在下边。 刚整理好,楚涵就进了屋,绕到孔俊面前,外袍放在一旁,中衣已被汗水沁透,贴在身上,浑身抖个不停,眼睛赤红,眼皮浮肿,真是好不可怜。 “世子爷!” “嗯,孔御史写完了吗?” 孔俊把写完二十遍抖着双手递给楚涵道:“回世子爷,小的写完了!请世子爷过目!” 楚涵简单翻看了一下,丢到书案上。 “嗯,那八十遍就免了吧!” 孔俊提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眼泪夺眶而出:“谢谢世子爷开恩,谢世子爷用心教诲!” “知道这滋味了就好,这次只不过是小惩大诫。 若你或是你父母再惹尊夫人不快,我就日日请你来府上吃茶来,父债子偿吗?” “小的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 楚涵冲两个大汉一摆手:“把孔御史扶起来坐会儿吧!” 孔俊刚被架起来,就疼的哀叫连连,想大叫又不敢出声的哼哼着,泪水哗哗的流,那呲牙咧嘴的模样,直接把楚涵看乐了。 楚涵笑道:“不就跪一晚上,你至于这样吗?” 那大汉笑道:“到底是个书生,没吃过苦头,哭一晚上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泪水。” 孔俊抽泣道:“世子爷,是真疼,小的几次都觉得快疼死过去了,小的这次得到了教训,以后无论做人做事,都不敢犯错了。” 楚涵见他态度诚恳,脸上也没有怨愤之色,点头道:“记住教训,这苦头就没白挨,挨了多少鞭子啊?” “十……,十鞭!” 楚涵笑道:“真不多,我罚人,都是五十鞭起步。” 那不得把人抽烂啊!孔俊对楚涵的惧怕又升了一个高度。 楚涵冲外面一摆手,一伙侍女端着水盆巾帕进来,给孔俊洗漱。 “你的随从来接你了,梳洗一下,跟我一起用个早膳再走吧!”楚涵道。 “不了世子爷,小的怕白沁担心,想立刻回去,世子爷让他们进来接我吧,小的走不了路。” 楚涵道:“瞧你那点出息,我跪一晚上,第二天从来没耽误过正事。 把他随从叫进来,再给他拿两瓶伤药。” 孔俊心里暗暗服气,就算是在软垫上跪一晚上,也得累坏吧! 随从进来的时候,孔俊已经洗去了鼻涕眼泪,头发重新梳好,穿上了外袍。 给楚涵道了别,就被随从架起,锥心刺骨的痛立马袭遍全身,双腿打着摆子,踉跄着挪步到屋门外,就伏在随从背上,被背出了府。 一上了马车,孔俊才真正放下心来,吩咐几人谁也不许往外透露一个字,尤其是老爷老夫人。 又差人去御史台告假。 小厮拿着楚涵送的伤药要给他上药,孔俊就是不肯。 他不知怎的,就想让白沁看看自己这样,让她心疼心疼,这几天他无论怎么伺候,白沁对他都是淡淡的,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白沁心软,这些伤说不定能真正的缓和他俩的关系。 回府后,孔俊被直接背进白沁的院子,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等让人脱掉衣服,露出一身伤痕,白沁果然面露心疼。 她料想到孔俊在侯府得吃些苦头,没想到会伤的那么重。 膝盖处一片乌黑,还肿了一大圈,整个小腿前侧也是大片的淤青。 大腿上像是被人掐的,一块块的青紫,屁股上像是用板子抽的,肿起好几道棱子。 后背一看就是鞭子抽的一道道血痕,嘴唇也被咬的破了皮。 等下人给他擦洗完,换上了干净的中衣,孔俊道:“吩咐下去,谁也不准往外透露一字。 不管老爷,老夫人他们怎么盘问,就说我是喝醉了酒,郎中让卧床休息,谁要是说错了话,直接打死!” 下人连连应是,把伤药放下,就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孔俊和白沁。 白沁道:“怎么不让他们给你擦完药再出去。” 孔俊眼泪汪汪的道:“你也知道,以前我手上扎根刺都受不了,何况这些。 但我知道,我对媳妇不好,吃这些苦头也是活该。 路上他们要给我上药,我没同意,我就想着让自己多疼一会儿,好让媳妇出出气。” 白沁解开他的中衣想给他上药,孔俊抓住白沁的手道:“不上了,我活该,让我多疼一会儿,我就想给说说话。 昨晚上,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疼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世上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 我们曾经那么要好,是我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我昨晚想,为什么非想着升官啊?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算我一辈子都当个御史又有什么关系呢。 媳妇,我想通了,我再也不巴望着晋升了,我只盼着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后半生当牛做马都行,以后母亲要是再罚你,我就双倍在她面前自罚,她舍不得我,自然就不会再罚你了。 我知道岳父出事的时候,我父母做的很过分,没有帮到岳父,还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伤害了你,我替他们道歉。” 孔俊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赤脚站在地上,扶着床,慢慢的跪在白沁的跟前,抱着她的腿。 哭道:“媳妇,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也原谅他们。 我一想到你离开我,我就抓心挠肝的疼,我们怎么能分开呢! 我当初说的海枯石烂,永不分离都是真心的呀!怎么能不做数呀!” 白沁看孔俊哭的一抽一抽的,想起大婚之夜两人浓情蜜意,互许誓言的时候,也流下了眼泪。 第128章 儿子头疼的晕晕乎乎的 白沁用手使劲锤着他的肩膀哭道:“你个没良心的负心汉,亏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就忘干净了。 你晚上在别人的房里颠鸾倒凤的时候,我在忍受父母和女儿的骨肉分离之苦。 你白天出去上值的时候,我在母亲面前端茶倒水,捏腿揉肩,一站就是一整天。 她分明是刻意刁难,你还说我不想尽孝道。 你们一家人这么对我,是想要我死啊! 我想不通,曾经跟我海誓山盟的夫君,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我。 要不是怕霖儿落入后娘之手,我早就投缳自尽,一死了之了,再不受这无边无尽的苦楚。” 孔俊心里一阵后怕,他在母亲长期的抱怨唠叨下,心里也生了憋屈,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就放任了母亲的行为。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痛苦到有了自杀的想法。 白沁的拳头发泄般捶打在他的肩上,孔俊抓住她的手,让她坐在床上,道:“媳妇你坐这,你没劲,打不疼,我自己来。” 说完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鞋子,狠命往自己大腿上抽去。 抽了几下就被白沁拦住,白沁泣道:“你若真心悔改,也不必这样,只盼你莫再做负心薄幸之人。” “媳妇放心,我若再犯浑,你就大耳瓜子抽我,我绝不还手,我以后再也不敢做对不住你的事了。”孔俊道。 白沁道:“你家人的行为,在你们看似是趋利避害的自保方式,实际上是冷漠自私,只会让别人看不起,反倒与你的仕途不利。 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有判断,一个连岳父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谁会提拔这样的人呢!” 孔俊道:“还是我媳妇识大体,以后咱俩以你为尊,以你的话为准,什么事我都听你的。 你给我定制一个规矩,我去买些鞭子藤条,犯了规矩你就抽我。 我家有深明大义的媳妇,为什么要让别人抽,才能得到教训。” 白沁伸手去扶孔俊,孔俊摆摆手,道:“不劳累夫人,夫人肯让我起来,我就感激不尽了。” 孔俊两手扶着床,挣扎着起来,一边往床上趴一边哼哼,白沁看他刚擦洗的额头上又沁出汗来,知道他是疼的狠了。 心里不由又多了几分疼惜,她解开他的中衣,就给他上药,一看他大腿处刚抽的地方,已经红肿破皮,又忍不住埋怨了几句。 孔俊道:“只要媳妇能解气,就算天天抽几下我也愿意,你也不必心疼我,这比起我昨天受得罪,根本不算什么! 我昨天在侯府的砖雕上跪了两个多时辰,晾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 我就想啊!你说我怎么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了。 世子说的对,我娶了名满京城的贵女,谁不羡慕我,我偏偏这么不知道珍惜。 非得让人家拿你不当人待,疼的死去活来得时候才知道反省,这不是贱骨头吗?。” 白沁不接他的腔,她看孔俊大腿上的一块一块的掐痕,觉得奇怪,问道:“这也是世子打的吗?怎么像掐的一样。” 孔俊道:“世子一指头也没碰我,这是我为了提神,自己掐的。” 他隐去了受贿那段,把剩下的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白沁一听他在侯府只喝了一杯茶,一口东西都没吃,急忙喊人进来,安排着去做饭,又给他端来茶水喝。 白沁叹气道:“你早回来一会儿就好了,我刚吃完早饭。” 孔俊看白沁一脸急切,脸上满是怜惜,不由觉得这顿罚没白挨,白沁的心终于回来一点了。 “媳妇别着急,我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喝了水,和吃了两口点心,不然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孔俊笑道。 等下人做好了饭,孔俊刚吃了一半,孔老太就面色不善的闯了进来。 见孔俊躺在床上,白沁正喂他吃东西。 老太太劈头盖脸的质问道:“你喝酒一向有分寸,怎么会醉到不醒人事呢?是不是那个世子逼你喝的?” 孔俊道:“没人逼我,一起吃饭的还有他好几个手下,个个官职比我高,酒量又好,儿子一人敬了两杯,我酒量又不行,就喝多了。” “那你今日怎么不去上值啊!还在家里吃早饭,侯府连早饭也没让你吃吗?” “儿子头疼得晕晕乎乎的,早上起来一出门就撞到了门框上,母亲,您看我头上撞的这个包。” 他扒着头发让他娘看陈峰用核桃砸出来的疙瘩,老太太心疼的又是吹,又是揉的。 孔俊道:“我这样走路都走不稳,怎么去上值啊? 所以,儿子连早饭都没顾得吃,就找了个大夫看了看,大夫说,这是酒刺激了脑子,躺个两三天就好了。” “这么严重!”老太太瞪了白沁一眼道:“哼!这世子就没安好心,故意拿那种烈酒让你喝,变着法子整治你呢!” 孔俊笑道:“母亲多心了,您以为侯府的酒是谁想喝就喝得上的吗? 还不是儿子想讨世子欢心,多敬了他几杯,反倒让自己丢了人。 您非得让儿子说出这种丢人的事来。 这粥是白沁让人给儿子做的,儿子吃完睡一觉或许就好些了。” 老太太一看儿子喝酒喝得眼珠子都是红的,饭也没吃完,急忙把位置让出来,让白沁喂他。 又叮嘱了几句,带着下人离开了。 孔俊吃完饭,拉着白沁躺在身边道:“等我手不抖了,换我来喂你。” 白沁捂住他的眼睛道:“别说话了,快睡!” 孔俊嘴角含笑,拉着白沁的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白沁盯着孔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了霖儿的房间。 ………… 宏正堂里接连好几日,日日病人爆满,大多都是奔着福来做手术的病人。 福来别看岁数小,但是冷静又稳重,几天手术做下来,受到病人的交口称赞,福来也有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第129章 这又是一种什么新奇的医术吗? 这日吃完午饭,几人在屋里坐着小休,福来有些扭捏的对白苏道:“主子,刚刚有病人问,问明天的休沐日能不能继续手术。” “哦!你是怎么想的呢?”白苏问。 福来道:“小的当然是听主子的。” 白苏笑道:“你是不是不想休息啊!” 福来道:“嗯,小的虽连做了好几天手术,但一点也不觉得累,就是怕您和林公子累。” 白苏道:“连续高强度的工作是不行的,时间长了,肯定会出问题。 既然制定了规则,就该遵守它,朝令夕改的,反倒容易失去信任。” “是,小的明白了!”福来道。 “再说,明日我还有事,距上次见到十一姐已经十天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明日她若再不来,我就去孔府看看她,看看她的胎位正了没有,孔家人待她好不好。” 福来道:“料想孔家人也会收敛一点,您没见他家人那个样子,尤其是十一女郎她公爹,见了陈大哥连腰都不敢直,肯定会管管那个老太婆的。” 林澈道:“师父不必太忧心,孔夫人的日子一定比以前好过,那孔俊若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和福来就带几个伙计过去,揍他一顿。 让他知道知道,白家的人,不是他能随便欺负的。” 白苏笑道:“你还挺大胆,还敢打朝廷命官。” 林澈道:“我是白家人的徒弟,也算是白家人,福来是白家的下人,我们白家人打白家的女婿,替自己的女郎出气,不算殴打朝廷命官。 孔俊只要敢惊动官府,他的所作所为,就都被别人知道了,他不会报官的。” 白苏道:“你说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不会让你们去冒这个险的。 打架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他就算不报官,他家里随从护卫众多,你们被打伤了怎么办。 人多打架最容易失控,孔俊又不会站在那里乖乖让你打。 万一失手把他打重了,打残了,恐怕十一姐还会怪我们。 至亲至疏夫妻,夫妻之间的事儿,最难说清了,从前两人好的要死要活,如今又无情至此,说不定以后两人又和好了。” 林澈点头道:“徒儿知道,师父是怕我们吃亏。 孔俊做了这么多过分事,就算他真的悔改,俩人也不会和当初一样了吧!” 白苏道:“那是肯定的呀!但是我姐姐又不肯和离,还是希望他们能和好吧! 她嘴上说不再在意孔俊,但只要两个人夫妻关系存在,看自己的夫君整日和小妾缠绵,心里又怎会舒服的了。 她公婆或许因为惧怕楚涵,不敢再作妖,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孔俊真心相护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唉!这女人怎么这么难,被渣男伤害,还得依靠渣男,真是窝囊死了,真不如不嫁人好!” 秋月道:“渣男是什么意思啊主子?是坏的掉渣渣的意思吗?” 白苏道:“是,渣男就是极度自私,没有担当,朝三暮四又不负责任的男人。 你以后嫁人一定要擦亮眼睛,别让渣男的甜言蜜语给骗了去。” 秋月一下子红了脸,道:“婢子的事儿,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还不是主子说了算,不管嫁不嫁人,婢子也不会离开主子。” 白苏笑道:“那我的责任还挺大的呢!福来的婚事也得我做主吧!” 福来道:“那是自然,就连林公子的事,师父也能做主。” 白苏笑道:“那你们若是不幸福,不得骂死我了。 我不会跟别人一样,随便给你们指个人的,这等大事,总要你们称心如意才好。 不管是我的意见,还是父母的意见,都只能参考一下,大主意还得自己拿。” 林澈道:“师父的思想总是与众不同,还没听说过婚姻能自己做主的呢! 能提前跟儿女商量一下的父母就很难得了,多少人连知道都不知道,父母就把亲事给定下来了。” 白苏道:“我看你父母不是那种专制的人,我给你父亲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定亲事的时候,听听你的意见。” 林澈笑道:“徒儿谢过师父,不过,徒儿是有师父的人,这等事,父亲会给师父商量的。 再说,徒儿这几年得跟师父学医,婚姻的事还早着呢!” “那也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说不行。 娶了人家就要待人家好,福来也是一样,你们要是欺负媳妇,我就拿棍子抽你们。”白苏笑道。 林澈福来连道不敢。 “还有小月,嫁人了咱也不能受气,想法得活络一点,别学什么三从四德,逆来顺受那一套。 只要咱有自己养活自己的本事,干嘛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白苏道。 秋月点头道:“婢子听主子的,这几天婢子给病人登记,多学了不少字呢。” 白苏道:“你和福来的自称以后都改一改,不要婢子小人的,让病人听到的轻看你们。 你我相称就行,要不就自称名字。” 福来笑道:“主子真是太纵容我们了,当奴婢的若是敢跟主子你你我我的说话,是要用木板抽嘴的。” 秋月笑道:“可不,当奴婢的就是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这是进府学规矩的时候最基本的一条。 别说跟主子说话,就是跟府里辈分高的下人说话,也得自称奴婢,说错也要被掌嘴的。” 林澈笑道:“何止是纵容啊,简直是拿你们俩当弟弟妹妹待。 你看你们吃的用的,哪里是当奴才的能有的。 不挨打,不挨骂,还教你们医术,我看,伺候皇上的奴才都没你们舒坦。” 福来笑道:“可不,肯定是上辈子做了不少好事,这辈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 白苏笑道:“我对你们好,你们对我也不差,好是相互的。 我如果一天天的端着个主子的架子,你们能这么给我说话吗?恐怕都不理我了吧!那我不寂寞死了。 到时间了,走,干活去!” 几人拥簇着白苏,往宏正堂大厅方向走去。 白苏边走边道:“你们都是给我挣钱的小可爱,还那么积极,我能不对你们好点吗?” 几人都笑了起来。 小可爱,这词听起来好亲昵!好宠溺啊! 第二天一早,白苏就命几人去准备做蛋糕的食材,还买了几只鸡。 楚涵跟着东子进来的时候,白苏正两手抓着黄泥,往一个圆嘟嘟的东西上抹着。 福来和林澈也一人拿着一个,学着白苏的样子,往上面裹黄泥,秋月和孙媪蹲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 楚涵和陈峰对视了一眼,互相笑着摇了摇头。 白苏自顾自忙活着,也不抬头看他。 楚涵笑道:“白苏,你这是在干什么呢?这又是一种什么新奇的医术吗?” 第130章 该!干的不错 白苏抬头一看,楚涵正弯着腰,笑嘻嘻的看着他。 陈峰站在后面,笑着给白苏见了个礼。 林澈几人,也纷纷给楚涵和陈峰打招呼。 “你们来了,这是做叫花鸡呢!不是什么医术,这黄泥里面包的是鸡,包好以后用炭火埋起来,午时就能吃了。”白苏笑道。 旁边的地上,挖了一个三四尺长的浅沟,下面铺了一层炭,上面放着三个黄泥包好的泥蛋蛋。 楚涵疑惑的道:“这沾满黄泥的鸡还能吃吗?” “里面用荷叶包着呢!不脏!保准比街上卖的好吃。”白苏道。 楚涵摇头笑道:“我说你们几个人怎么玩儿起泥巴来了!你怎么想出来这种奇怪的吃法了? 白苏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在书上看的。 说是从前有个叫花子,偶得一只鸡,又苦于没有炊具,无奈之下,就想了一个办法。 把鸡宰杀清洗好,用荷叶包住,外面裹上泥巴。 取来枯枝点燃,堆成火堆,将鸡放入火中煨烤。 待泥干肉熟,敲去泥壳,露出里面荷叶,香气四溢,味道独特。 后来有人往鸡腹里放上调料,用泥包好后,用炭火埋进土里,闷熟后,鸡肉酥烂香嫰,很是鲜美。 前些天,子由想吃,一直没有空做,今儿个就索性多做几只,让大家都尝尝。” 福来把手里的泥蛋蛋放进浅沟里,又把白苏手里团了一半的接了过来。 白苏举着两手站起来,秋月小跑着端了水过来,让她洗手。 “都这个时候了,哪里来的荷叶。”楚涵道。 林澈道:“荷叶是中药,药铺里本来就有,上次听师父说了,我又让人采了些好的,备下了。” “你真是个馋嘴,还让你师父为你这馋嘴徒弟,大冷天儿的,在这里跟你和泥巴。”楚涵道。 “什么大冷的天儿啊!这才十月,一点也不冷。”白苏洗了两遍手,用巾帕擦了擦。 那边福来和林澈也把手里的团好的泥蛋蛋放进挖好的沟里。 林澈道:“这次我学会了,以后就不让师父动手了,我给师父做。” 东子点燃了炭火,在上面又放了一些干柴。 白苏请楚涵去屋里坐。 楚涵笑道:“你也是宠徒弟没边儿,给他们说说,让他们自己弄呗。 让人见了你和泥蛋蛋的样子,谁会相信你是白相的女儿。” 白苏道:“子由想学,我这当师父的当然得教了,而且,我猜想今日会有客人来,正好待客,这不你就来了吗? 我还准备做两个蛋糕,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吗?” 楚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道:“你还记得呀!我以为你忘记了呢!” “没忘,距上次见我姐十天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样了,我打算过晌去看看她。 做一个大的咱们吃,另一个给霖儿带上,她可能还稀罕些。” 楚涵笑道:“你姐没事儿,前两天我把孔俊喊我府里去了,那小子吓得一个劲儿的认错。 说最近都是他伺候你姐,每晚给你姐洗脚揉腿,看那个样儿应该说的是真的。 他以前也这么伺候你姐吗?要能保持这个样子,也算可以。” “我不知道以前她俩怎么相处,反正每次十一姐回府都很高兴,孔俊见谁都客客气气,斯斯文文的,相府的人都喜欢他,说十一姐嫁对了人。 谁知道他一直都是伪装的,一翻脸无情起来,简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坯。 你说我姐长得又好看,跟他和离了,带霖儿走,就嫁不出去了吗?”白苏语带气愤地道。 楚涵道:“嫁肯定能嫁的出去,我跟孔俊说了,让你姐跟他和离,孩子我认个干儿子干女儿,养在侯府,孔俊哭的哇哇的,说死也不会同意。 我想你姐姐也不会同意,养在侯府她也不会放心,带着孩子出嫁也不现实,毕竟不是血亲,婆家的人怎么会对孩子好!孩子也会受歧视。 这种事儿啊,外人不能劝和或者劝分,得让你姐自己拿主意。 她想继续过呢!咱就尽量帮她,不让她受委屈,她要是想和离,我也有办法让孔俊同意。” 白苏叹气道:“我姐不会同意的,我只是跟你发发牢骚,心里替她委屈罢了。 你把孔俊叫到你府里,只吓唬了他两句吗?要是再能打他两下,替我姐出出气就好了!” 楚涵扬声道:“打啦,我还给他留情吗?把他喊去就是为了收拾他。” 楚涵随即把收拾孔俊的过程说了一遍。 白苏拍手笑道:“该!干的不错,够狠,听着就很疼! 你把他整的那么狠,他会不会记恨你呀!” “不会,我看他那人怂得很。 真记恨,我也不怕他,我捏死他跟只蚂蚁似的,他能把我怎么着啊!”楚涵满不在乎的说。 “这么说你还挺厉害的?” “那是!”楚涵得意道。 “既然你这么厉害,我以后就借你的势,你不会介意吧!” “我求之不得呢!怎么会介意?” “果然够义气!走,我们去做蛋糕,你来打奶油!” “遵命!” 楚涵一进厨房,跟添了好几个人似的,一会儿,跟白苏抢着做蛋糕胚,一会儿,要跟福来比赛打奶油。 林澈也要比,被楚涵嘲笑了一通,他也自知手艺太差,又决定在一旁给福来加油助威。 第131章 姐夫不必多礼 白苏给楚涵讲了一遍方法,就当起了裁判,福来有经验,开始的时候搅拌的又快又好。 但到底不如楚涵手速快,不一会儿,就找准技巧,逐渐赶超上来。 俩人较着劲搅拌着,白苏,林澈和秋月在一旁边鼓掌边喊加油!孙媪坐在灶前,笑眯眯的往这边看。 陈峰不知道他们喊的加油是什么意思,猜想着,应该是努力,勉之的新叫法,喊起来还挺有气势,也跟着他们的节奏,一边鼓掌一边喊起了加油! 不一会儿,两人都把奶油打的粘稠起来。 楚涵越打越快,动作快到像是一团虚影,等停下来,奶油已经打好了。 他用筷子挑起来一块,奶油黏在筷子上,一点也不往下掉。 白苏伸出大拇指,对楚涵笑道:“厉害!到底是练武之人,我们大家给楚涵鼓鼓掌,庆祝他第一打奶油成功。” 几人很捧场的鼓起掌来。 楚涵得意的大笑:“别看我没进过厨房,干起活来不比他们差。” 几人皆笑,福来也冲楚涵竖起了大拇指。 白苏笑着对福来道:“福来慢慢来,别着急,看你累的脸都红了。” 福来笑道:“我本来以为,怎么也得比他这个娇生惯养的世子爷强,谁知不但比不上,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 楚涵哼笑道:“谁说我娇生惯养了,练武之人从来没有娇生惯养的,我流的汗水,比你们都多。” 陈峰道:“主子说的是真的,练武之人从小就要练基本功,一日也不能懈怠,本领越强的人,背地里吃的苦头越多。” 白苏道:“懂!要想人前显贵,必先人后受罪吗!没有过人的本领,怎么能让手下人信服。” 又对林澈他们道:“你们还真不能轻看世家子弟,他们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实则,大多都有几分真本事。” 林澈点头,表示赞同。 楚涵笑道:“对,世家子弟只是跟在身边伺候的人多些,花钱随心所欲一些,该学的东西,一点儿也不少学,吃的苦头,也不一定少。” 正在这时,东子小跑着进来,急道:“先生,孔夫人和他夫君来了。” 白苏急忙从厨房出来,孔俊已经扶着白沁进了垂花门,徐媪领着霖儿跟在旁边,画扇还有另外两个侍女提着礼品跟在后面。 白沁看到白苏急走了几步,孔俊一手扶着白沁的胳膊,一手扶着她的腰,喊道:“夫人慢点,慢点!” 白沁情绪激动得喊了一声:“十九!” 白苏小跑了几步,搀住白沁道:“姐姐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午后就要去你家看你了。” 白沁含泪道:“姐姐很好,妹妹不用再担心了,我知道你平日里忙,他这两天又有些不舒服,就晚过来了两日。” 孔俊见白苏男子打扮,风姿挺秀,落落大方,和以前畏畏缩缩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早知道她是白沁的妹妹,还真看不出来是个女郎。 他突然想起两句诗来,可以形容她此时的模样:“濯濯如春月柳,轩轩如朝霞举。” 白苏朝孔俊瞥过来,眼神凌厉的看了他一眼,孔俊瞳孔一缩,心虚之余竟觉得有了些害怕。 他松开扶着白沁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冲白苏深深施礼,喊了一声:“十九妹!” 白苏冷着脸没理他。 白沁拍拍白苏的手,又悄悄往身后指了指,示意白苏,有霖儿在,让她给孔俊留点面子。 孔俊年长,见到白苏只需微微拱手即可,白苏见到姐夫该行福身礼。 此时孔俊对白苏深深作揖,就是赔罪致歉的意思,白苏本不想理会,但姐姐替他求情,霖儿又在一旁,确实不能做的太难看。 白苏不情不愿的道了一声:“姐夫不必多礼。” 孔俊这才面带微笑的直起身来,刚站直身子,就看到楚涵从厨房走出来。 他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腿开始有些发软,膝盖处和后背上的鞭伤也隐隐作痛。 紧接着后面又出来几个人,一个是陈峰,一个高个子美男和那天去孔府的小厮,还有两个侍女。 孔俊看到陈峰,登时觉得头上的疙瘩也疼了。 楚涵已经面带微笑着走了过来,朗声道:“白苏刚才还在念叨孔夫人,说要去孔府看你,孔夫人这就来了。” 孔俊对楚涵施礼,白沁也对楚涵福身行礼。 楚涵道:“两位快快免礼,孔夫人,我不是说了吗?你是白苏的姐姐,就是我楚涵的姐姐,哪有姐姐对弟弟行礼的道理。” 白沁流泪凝噎满脸感激的道:“世子对我有大恩呐!” 孔俊连忙拿出手帕,一手扶着白沁,一手给她擦泪。 楚涵笑道:“孔夫人言重了,上次陈峰去孔府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你无需往心里去,而且是白苏吩咐的,她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只是那日请孔御史去我府里吃茶,是我自己自作主张的,希望孔御史和孔夫人不要错怪白苏就好。” 白沁紧紧攥着白苏的手,动情的道:“十九是我的贵人,是我的福星,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她。” 孔俊道:“世子爷那日对小的耳提面命和谆谆教诲,才使小的迷途知返,有了改过自新的机会。 要不然,小的还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世子爷和陈将军都对小的有教导之恩,小的岂敢有半分怪罪之意。” 楚涵哈哈大笑道:“不怪就好,不怪我就好!” 陈峰心道,到底是读书人,不管这话是不是出自真心,听的让人心里怪受用的。 白苏请他们去屋里坐,自己从画扇手里接过霖儿,走在后边。 孔俊走路还有些蹒跚,但仍小心谨慎的搀扶着白沁,一副贤夫的模样。 她也不知道该替白沁高兴,还是悲哀。 几人到屋里坐定,白沁让霖儿给白苏和楚涵磕头。 霖儿跪在软垫上,忽闪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道:“不是说来拜见姨母吗?怎么姨母的模样不像姨母,倒像是舅舅。” 白苏笑道:“我就是你姨母呀,霖儿看姨母跟哪个舅舅长得像啊?” 霖儿道:“都有些像,但又都不太像。 眉宇间最像外祖父,但外祖父总是紧蹙着眉头,好像有很多的忧愁,姨母眉宇间透着快乐,还比外祖父好看。” 白苏笑道:“那是因为外祖父太劳碌,太辛苦,才会紧蹙着眉头。 姨母快乐是因为霖儿来了,霖儿这么懂事,姨母当然会快乐呀!快起来,别跪着了。” 第132章 我先给姐姐见个礼 霖儿给白苏磕了个头,才站起身,白苏送了一个玉坠给霖儿,亲手给她系在脖子上。 霖儿谢过白苏,又给楚涵跪下磕头,按白沁吩咐的,喊了一声世子爷。 楚涵上前把霖儿拉起来,笑道:“别喊什么世子爷,怪生分的,喊舅舅!霖儿的舅舅回老家了,以后我保护着霖儿,好不好。” 霖儿大眼睛笑的弯弯的,道:“霖儿谢谢舅舅!” 楚涵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递给霖儿道:“舅舅给霖儿个见面礼,给你留着当零花钱。” 霖儿甜甜的道:“谢谢舅舅。” 霖儿也给陈峰和林澈分别见了礼,林澈和下人又分别给白沁上前见礼。 白沁从礼品里拿过一个长盒子,让人递给林澈,道:“这是补给子由的见面礼,一幅是曹怀的画,一幅是我父亲画的。 曹怀的画被世人追捧,其中这幅画的尤为好些。 但在我看来,还是比不上我父亲的作品,于是就把两幅画一并送与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澈谢过白沁,双手接过,道:“早就听说师祖书画双绝,今日有幸得之,十分庆幸和感激,又怎么会嫌弃呢!” 白沁十分感激和欣赏林澈,自己又受了他的大礼,心里过意不去。 挑见面礼的时候,就想挑一份拿得出手的礼品。 林澈是富家子,钱财之物肯定不稀罕,她就想在陪嫁里挑一幅最好的字画。 看来看去觉得都比不上父亲的画,但直接送父亲的作品,又怕林澈嫌弃,索性一并送了。 林澈看白苏和楚涵都有点好奇,问白沁道:“我可以打开欣赏一下吗?” 白沁看他喜欢,也很高兴,忙说可以。 林澈先打开了白冉所画的那幅,是一幅山水竹石图。 福来上前接过画,高举着画轴,展示给大家看。 白苏和楚涵起身上前欣赏。 画上几株翠竹在岩石的缝隙里顽强生长,朴实无华,却坚强刚毅,彰显出清雅坚韧的生命力。 远处的山水,烟波浩淼,云蒸雾霭,有一位精瘦的老翁坐在一叶扁舟之上,于江中垂钓,存在于山水之间,却仿佛已超脱这尘世。 自有一种郁勃之气回荡其间,散发着行云流水般的意气,且有引人入胜的景象。 上题小字:“占断人间潇洒地,全身水墨画筼簹。乙未年早春白冉。” 楚涵不禁赞叹一句,“好画!白相的画果然名不虚传!” 林澈也连连惊赞。 白苏暗想,这画是原主的父亲创作于十年前,看这画风,应是品格高洁之人,怎么短短几年的时间,就会变成如此残暴不仁之人呢?还带累了这么多子女。 林澈又打开另外一幅曹怀所画的画,和福来站在一起,让大家一起欣赏。 曹怀的也是一幅山水画。 图中远处山势峭峻,瀑布飞流直下,气势磅礴,近处青松高大,枝繁叶茂,流水潺潺,一人背手站在水边的小桥上,望着不远处的瀑布。 画中的瀑布,青山,人物,松树,小桥流水无不活灵活现,气韵不凡。 林澈道:“曹怀的画功,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尤其是瀑布, 像是在流动一样,简直是神来之笔。 师祖的画,朴实无华,素净淡雅,但仔细看看,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分为生动,给人一种傲气风骨的俊逸之感,确实更胜一筹。 夫人赠的这两幅画都是无价之宝,真是太贵重了!” 白沁笑道:“你喜欢就好,这是我和孔俊一起选的。 要不是你和十九为我诊脉,我和这腹中的孩子,还不知会经历怎样的磨难呢。” 孔俊也道:“这是我和白沁的一点心意,子由一定要收下。” 白苏心道,还不是白沁的嫁妆,倒成了你的心意了。 “即是我姐姐一片心意,子由就收起来吧!”白苏道。 “是,徒儿遵命,多谢孔夫人,多谢孔御史。”林澈把两幅画卷起,小心翼翼的放入盒子里。 白沁又指了指旁边一堆礼盒,对白苏道:“这些是给你的,没什么稀罕的东西,你喜欢就留着用,不喜就打赏下人吧! 白苏道:“我啥也不缺,姐姐还花这么多心思干嘛?以后再来,可不许再带这么多东西了。” “好,我听十九妹的。” “姐姐随我去内室,我……” 东子从外面喊道:“先生,赵将军来了。” 白沁和孔俊都大吃一惊,心道:“赵将军?是赵昀?不是和离了吗?怎么又找上门来了?” 楚涵听到赵将军三字,面色一变,顿时不悦起来。 赵昀已经上了台阶,往屋里一扫,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就进了屋,后面跟着提着盒子的朱信。 孔俊扶着白沁站起来,面色略显紧张的看着赵昀。 “你怎么来了?”白苏问。 赵昀道:“我陪朱信过来的,我先给姐姐见个礼。” 白苏心道,都和离了,还喊姐姐,喊顺嘴了吧! 不对,他们顶多也就见过三两次面,一次大婚,一次回门,都是人多的时候,难得他还记得清楚这个姨姐,还要见礼。 古人果然重礼仪啊! 赵昀上前一步,冲白沁端端正正的作了一个揖,道:“赵昀给姐姐见礼。” 又对孔俊拱了拱手道:“孔御史!” 孔俊简直是受宠若惊,赶紧给赵昀行礼打招呼。 白沁也回了半礼,然后有些疑惑的道:“大将军和舍妹……” 赵昀道:“我出征两年,回来后又接管了禁军,只顾忙于军务,对白苏关心甚少,还做了许多错事,她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不过我和白苏说好了,和离了还是朋友,姐姐也不要跟我见外,还是和以前一样喊我明轩吧!” 第133章 长得跟个冰雕似的 赵昀几句话,让白沁大感意外,不是休妻,真的是白苏要和离的,而且赵昀怎么比以前还客气啊? 上次见到赵昀,还是他和白苏回门的时候,那时赵昀虽然也不失礼数,但眼神里的桀骜之气,是掩藏不住的。 他对白家人礼数周到,却客气疏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跟十九之间也没看出有什么情意来。 这次的姐姐倒喊的真心实意,比三年前还显得亲切,看十九的眼神也很温柔。 这是真的想跟她像朋友一样相处,还是什么意思,怎么跟他们以前是夫妻的时候还自然? 赵昀看向白沁旁边的霖儿,问道:“这是霖儿吗?长这么高了,霖儿已经四岁了吧!” 孔俊笑道:“是啊,四岁了,没想到将军还记得霖儿。 霖儿,快给将军磕头。” 霖儿往前走了两步,正想跪下,赵昀大手一伸给拦住了。 他蹲在霖儿跟前,温声道:“霖儿还小,就不必多礼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赵昀用手比划着:“那时候你只有这么高,还不会走路,被你母亲抱着,挥着两个小手让我抱你。” 霖儿扭头看白沁,白沁点了点头,笑道:“是,你小时候在你外祖父家,一屋子的舅舅要抱你,你拧着身子不肯,偏要将军抱。” 霖儿转过头来,对赵昀道:“我知道了,那一定是因为将军长得最好看,比舅舅他们还好看。” 孔俊他们都笑了,白沁怕赵昀不好意思,看他神色自若,脸上还有些笑意,暗叹,他怎么脾气变得这么好。 白苏却暗想,霖儿跟她母亲一样,这么小就容易被美色迷惑,但愿她长大了,别被男人的皮囊给骗了才好。 楚涵在一旁早就气的不行,赵昀一口一个姐姐,跟白家像一家人一样,真够不要脸的。 他有心发作,又找不到理由,这会儿,连霖儿也夸他好看,这不能忍,忍不住了! 楚涵喊道:“霖儿过来,到舅舅这里来,你说谁长得最好看呢!” 霖儿跑到楚涵跟前,道:“舅舅也好看,我刚说的舅舅是外祖父家的舅舅,不是世子舅舅。” “那霖儿说,是世子舅舅好看,还是他好看啊?”楚涵指着赵昀问。 霖儿看看楚涵,又看看赵昀,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舅舅?”赵昀道。 “是啊!我拿十一姐当亲姐姐看待,不就是霖儿的舅舅吗?可不像别人,只是嘴上喊的亲。 霖儿,有什么可想的啊?就他那人一天天冷着个脸,长得跟个冰雕似的,有什么好看的!” 朱信气呼呼的瞪着他,赵昀则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是不是该多笑一笑。 白苏知道楚涵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笑道:“你为难孩子干什么,孩子又不会说假话。 霖儿,你记住姨母的话,男人的外表,长得好看难看,一点也不重要,人品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人品不好,长得再好看,也跟个绣花枕头似的,草包一个,也没什么用处。” 楚涵气哼哼道:“你快去给十一姐检查去吧!完了我们还得做蛋糕,不是说好了要做给霖儿吃吗? 那个将军啊,要不,你让朱信明日去宏正堂找白苏吧!” 赵昀道:“这就不劳烦世子费心了,白苏,姐姐的身子要紧,你先给姐姐看。 朱信的事不急,我们今儿没事,你啥时候有空,啥时候给他看。” 白苏道:“朱信的胳膊怎么样,还疼不疼?怎么还提着东西。” 朱信笑道:“先生,我这胳膊没什么大碍,不怎么疼了,等先生有空了再说。” 他把盒子递给白苏道:“这个是用麂子皮做的手套,又轻薄又防水,先生戴着它,再给病人打石膏的时候,就不用泡在石膏水里了。 您看看尺寸合不合适,不合适再找人改。” 白苏连忙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好几双手套,她拿出手套戴在手上试了一下,笑道:“太好了,大小正合适。” 她动了动手指,抓握灵活,也不紧绷,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也没有什么气味。 “怎么能把皮子处理的这么薄,谢谢你啊朱信!”白苏笑道。 朱信看了眼赵昀,笑了笑,没说话。 他觉得将军太小心了,亲手送给夫人多好,非得让自己出面,夫人这不挺喜欢的吗? 前几天,常青从白苏手里拿了肩部经络穴位图,回来让王绍临摹了一份,就把原稿给了赵昀。 赵昀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有时操练完休息的时候,就坐在没人的地方拿出来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常青撞见了好几次,他对王绍道:“你说将军老盯着那纸看什么呢!上面就画了半个肩膀,几条线上点着几个黑点,写了几个穴位名称,有什么可看的啊! 想夫人,就去找啊!光看那几个字,能看出什么来。” 王绍道:“将军对夫人是动了真情了,夫人这么忙,将军无缘无故的去找,夫人会嫌烦的。 将军是因情生怯,想见又不敢见,只能看看夫人亲手写的字了。 夫人给过将军一个卤肉的配方,还在将军的荷包里面放着呢!” “将军太可怜了,那手套让人抓紧做,做好了带着朱信复查,不就有理由见夫人了吗?那手套夫人一定会喜欢。” 等到手套做好,王绍给赵昀送过去,赵昀又犹豫了。 “她说以后不让我再给她送东西,万一她不要怎么办?不如让朱信去送,这样她应该不会拒绝。”赵昀道。 “夫人什么时候说的啊!是那天在宏正堂吗?那次是话赶话,做不得数的。”王绍道。 “不是,还有一次,是朱信手术那天。” 赵昀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她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 王绍叹道:“将军,您怎么能一次性送那么多东西啊!太多了,您和夫人的关系不适合这么送的。” “我不知道怎么对她好,就挑贵的,好的,她能用的到的,都让人带了去,谁知她不喜欢。”赵昀怅然道。 第134章 夫妻之间顶多算半个亲人 王绍道:“除非是关系特别亲密的人,或者是有大恩的,可以这么送。 您这么送,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再说了,夫人也不是真的缺那些东西。 这个手套不一样,它是将军的一片心意,简单实用又不张扬,夫人一定会喜欢的。” 赵昀斟酌再三,还是让朱信充当了送礼人。 “她既然说了,我还是听她的比较好,不管以谁的名义,只要她能收下,我也能见她一面就行。 你给他们说,以后私下不要再喊她夫人了,我和她毕竟和离了,再这么喊也不大合适。 万一传到她耳朵里,她一定会生气的。” “……是!属下知道了。”王绍道。 赵昀愣了一会儿,道:“如今是名不正,言不顺,等以后我重新娶到她,你们再喊她夫人也不迟。” ………… 白苏早就想要一副这样的手套了,戴惯了医用手套,再这样赤手给病人接触,她非常的不习惯。 这个时代没有橡胶,她只好强迫自己去适应,但她每天都要洗无数次手。 朱信拿过来的手套,非常的轻薄,舒适度和贴合度也不错,白苏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可比什么宝贝都让人稀罕。 她把手套摘下来,放到一旁,对朱信道:“你们先坐,我先给我姐看看,子由,你招待客人!” “是,师父!”林澈道。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我跟孔御史他们说会儿话。”赵昀道。 “嗯,楚涵,你看好霖儿。”白苏道。 这人得给他找点事干,不然老爱跟人斗嘴,白苏可不想看他们吵架。 “知道了,你们去里屋说会儿话吧!”楚涵道。 白苏想问问白沁这些天过得怎么样,霖儿在一旁,也不好说孔俊的不是。 白苏把侍女打发去看护霖儿,把徐媪和画扇打发去帮孙媪做饭,自己扶着白沁去了内室。 白沁打量着她的卧室,满意的道:“你买的这处小院虽然不大,但好在温馨,房间布置的也很雅致,也足够你们几个人用了。” 白苏扶着他躺到床上,给她解开衣带,道:“我也觉得这个院子特别好,买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又看了其它几处,都比不上这个,当天就定了下来。” 她把手放在白沁的肚子上,仔细摸起来。 白沁紧张得看着白苏,道:“我每天早中晚三次,都按你说的方法做的。” 白苏凝神摸了片刻,笑道:“姐姐没有白辛苦,胎位已经正过来了。” “真的!太好了。”白沁一下子坐起来,拉住白苏的手,感激涕零的道:“十九,要没有你,我们母子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你是救了我们母子两条人命啊!” 白苏笑道:“姐姐言重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白沁摇头道:“太医都没诊出来,谁会想到胎位不正。 一般都是快生的时候才让稳婆瞧一眼,那时候已经晚了。 我这次又是二胎,也不知是男是女,哪个把我当回事。” 白苏把衣襟给她系上,安慰地道:“姐姐不要太激动,你的身体不宜情绪波动太大,要把心态放平和,对孩子才好。” 白沁擦了擦眼角道:“好,我不激动,我只是太高兴了。 我都听十九的。” 白苏又给她诊了诊脉,发现她的脉象也好了很多,看来她这十天在孔家过得还不错。 白苏笑道:“姐姐的脉象也好了许多,保持这种状态,一定能平平安安的添个胖小子。 这些天孔家的人待你怎么样,你婆母没有再欺负你吧!” 白沁道:“没有,婆母和公爹的态度都转变了,孔俊也给我道了歉。 霖儿如今也搬了回来,还是婆母亲自送回来的,把霖儿的名字也改回来了。 没遇见你之前,这些我连想都不敢想,多亏了你和楚涵。” “那就好,你走了之后,我怕你婆母继续找你的麻烦,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办法帮你,就把你的事告诉了楚涵。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这事解决了,对付你公婆这种趋炎附势的人,就得以势打压他们! 那日你回去后,你婆婆找你的麻烦了吗?”白苏问。 白沁道:“找了,不过也就数落了两句。 我的马车行的慢,福来去的时候,我刚到家一会儿,婆母正数落我呢!嫌我许个愿也能许大半天。 福来一说要见我,她就没再说什么。 福来也是个厉害的,他那天把我婆母气的够呛,一点颜面也没给他留,把我感动坏了,还是我娘家人啊!” “我听陈峰说了,福来的确做的不错,也是姐姐在相府的时候待下人好,他们心里感念着呢!”白苏道。 “娘家人和婆家人真是不一样,有事就看出亲疏来了。 娘家人再不联系,心也是向着的,婆家人表面上再怎么好,心里头也拿你当外人。 在婆家,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自己的亲人。” “姐姐的意思是,夫妻之间也不算是亲人吗?”白苏问。 白沁道:“我觉得夫妻之间顶多算半个亲人。” “半个亲人?”白苏不解。 “嗯,亲人之间,无论犯了多大的错,都会被原谅,被包容,他们之间的心是近的。 就像孔俊,他明知道他母亲不对,也不说她不好,还老是替她母亲给我道歉,希望我能原谅她。” “那毕竟是他亲娘,她再怎么对你不好,也是真心疼他儿子的。 一个是生身母亲,一个是结发妻子,他自然是希望你们和睦相处了。”白苏道。 “但是,夫妻之间就不行了,以前我的眼里心里都是他,他在我心里的分量超过了所有人,甚至包括父母。 可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就完全不这么想了,虽说他认错的态度很诚恳,甚至有点讨好,但是我心里,还是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待他了。 所以说夫妻之间的感情,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他远不如亲人之间的关系稳固,只能算是半个亲人。” 白苏心道,她经历了这么多事,到底是伤的深了,说起话来也满是沧桑和感慨。 既然她往后得在孔府生活一辈子,还是尽量放开心结才好。 “孔俊认错的态度怎么样?”白苏笑呵呵的问:“听说她每天给你洗脚揉腿,是不是真的啊!” 第135章 父亲哪里不看重你了 白沁一下子耳根子发红,羞赧地道:“你是听谁说的啊!真是羞死人了。” “还能是谁说的,孔俊说的呗!他都好意思,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啊! 再说,给媳妇洗脚不是应该的吗?你如今怀着孩子,这么辛苦,他这个当爹的,自然也该多付出一点,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白苏道。 白沁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他这几天待我非常好,比刚成亲那会儿还好。 不管他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反正这两天他对我是花了心思了,他身上带着伤,也强撑着亲自为我做一些小事。” 白苏笑嘻嘻的揶揄道:“什么小事,洗脚揉腿的小事吗?” 白沁羞红了脸,举起粉拳,娇嗔着笑道:“好你个十九,竟然变得这么皮,你若再敢嘲笑你亲姐,我就要打你了。” 白苏笑着讨饶道:“姐姐莫打,妹妹再不敢了。” 两个人笑成一团。 白苏笑道:“我这么好的十一姐,又漂亮又可爱,真是便宜他了。 你也别对他心软,有些男人就是贱皮子,媳妇越是一味的温顺,他们反倒越不知道珍惜。 就凭他做的混账事,就该好好折腾折腾他,他想伺候,你就让他伺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难不成,只许你伺候他家的人吗?我看你得把心里的怨气都出了,再原谅他也不迟。” 白沁道:“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如今已经心如止水,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太计较了。 “什么心如止水,姐姐才多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这一辈子还长着呢! 总不能因为受到过伤害,就对生活失去信心吧!只要孔俊真心悔改,姐姐该放下的心结就放下,别老心里疙疙瘩瘩的。 他要是再犯,咱也不将就他,楚涵有法子治他。 无论你怎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白沁一把抱住白苏,撒娇道:“十九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十九妹啊! 分明是姐姐的大靠山啊!姐姐真是爱死你了。” 白苏笑道:“我要是还和从前一样,这会还在别人眼皮底下惹人嫌呢!咱俩也遇不到了。 你们夫妻和好了,以后别记恨楚涵就行。 把孔俊叫去侯府,楚涵说是他自作主张,其实也是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他吃点苦头。”白苏道。 白沁道:“他对世子没有说过一句怨言,还说是世子骂醒了他,罚他也是用心良苦,罚抄的书,也是本内容非常好的书,让他学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孔俊刚刚说,世子和陈将军对他有教导之恩,应该是真心的。 像今天我来你这,他瘸着腿,我本不欲带他来,但他坚持要亲自谢谢你和子由。 他挨打的事,也瞒着我公婆呢!” 白苏道:“能瞒住吗?看他走路那样。” “瞒住了,他开始说喝的酒太多,头疼,躺了两天,后来给他父亲请安的时候,又故意摔了一跤,他父亲也没多心。 后来他母亲问的时候,就用这个借口搪塞过去了。”白沁道。 “算他有心,不然,他母亲知道了,又得心疼的不行,虽然她不敢招惹楚涵,只怕也会埋怨你。” 白沁道:“我以前对他倾注了我的所有,我也不相信他对我全无感情,我们就这样过吧! 你跟明轩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跟他和离啊?我看他挺好的啊?” 白苏道:“那是现在,以前没和离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一天到晚的拉着个脸,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我才不想看他的脸色,我跟他之间就是陌生人,没法在一起凑合。” “成亲三年了,还是陌生人?我看他在你这一点也不见外,他不是第一次来你这里吧!”白沁道。 “之前他帮了我一个忙,来了我这,之后又有事来了两次,这次是因为他的部下的胳膊,让我看诊来了。 我们互相都帮了对方,也算是朋友吧!他这人虽然讨厌,但也不是坏人。”白苏道。 “讨厌?我与孔俊订亲那年,咱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大哥把明轩在演武场勇冠三军的事,讲给侄子听。 你听的入了迷,举着筷子,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一脸的痴傻样儿,惹的大家笑你。 父亲就是看出了你的心思,才舍下老脸主动提亲的,这会你又嫌人家讨厌了?父亲知道了不得气死。”白沁道。 白苏吃惊的瞪着眼睛:“父亲是为了我?不是他看中了赵昀的将才,为了拉拢他吗?” 白沁指着他的额头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父亲的地位还用拉拢别人吗? 他再英武不凡,那时候也就是个车骑将军,跟父亲的地位差的远呢! 再说了,把你一个庶女嫁给人家,是拉拢人的手段吗?人家心里不骂父亲就不错了。 父亲为了你能称心如意,连脸面都舍下了,你还这样说他!” 这次白苏真的没想到,她从原主记忆里找了找,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只是那年她才十二,过后就把这事放在了脑后。 两年后,得知家里给定了一门亲事,而对方正是那年大哥嘴中的少年英雄时,可把原主高兴坏了。 原主一直以为是她死去的姨娘在保佑着她。 恐怕她从来没想到过,她父亲心里这么在乎自己吧! “这事以前怎么没人给我说过啊?父亲连话都没给我说过几句,有这么看重我吗?”白苏半信半疑道。 “你以前跟个闷头葫芦似的,整天待在自己房间,也不与人交往,我那时候也嫁了人,谁与你说这个。 父亲哪里不看重你了,吃穿用度哪里少你的了。 你没有姨娘,小时候不过多的关注你,也是一种保护。 父亲那么忙,就算有不周全的地方,也没有对不住我们这些子女的。 倒是你,你想想,你主动跟父亲说过什么话没有?”白沁道。 第136章 不嫁人老了怎么办 白苏被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通,自己也自知原主理亏,嬉皮笑脸的求饶道:“姐姐教训的对,我那个时候年少无知,不知道父亲对我这么好,是我的错。 怪只怪哥哥姐姐都这么优秀,我胆子又小,老觉得自己在家可有可无的,哪敢往父亲跟前凑啊!” “你胆子小?你胆子小敢一声不吭的就和离?胆子小还敢嫌弃人家?我看你的胆子都大到天上去了。 你给我说说,他把你怎么了?你非不给人家过?”白沁道。 “哎呀姐姐,你怎么向着外人啊!你不能因为他喊了你两声姐姐,就胳膊肘往外拐,把他当成亲人了吧!我才是你妹妹呀!”白苏佯怒道。 “好妹妹,你别生气,我心里不是好奇吗?这么好的婆家,你怎么说舍就舍了?”白沁摇着白苏的胳膊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他看不上我,也看不上父亲,这些都是真的,我怎么跟他在一起过日子啊?”白苏道。 白沁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这些姐妹,如今哪个在婆家不是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啊! 你是不怎么与人交往,不知道这世态炎凉。 从前与我交好的几个姐姐,现在都断了往来,他们夫家都不愿她们跟任何的白家人联系。 只不过她们都有嫡子,日子稍稍好过一点吧! 我看明轩言语之中也有悔改之意,他若是找你复合,你就答应了吧! 世子虽然很好,但是侯府的门第太高,咱白家现如今这个样子,根本就高攀不上。 你听姐姐的,咱们白家女,就算是再不济,也是不能与人做妾的。” 白苏哭笑不得的道:“姐姐呀,你怎么乱点鸳鸯谱啊,这都哪跟哪的事啊! 他们两个对我都没那个意思,人家赵明轩开始就看不上我,现下来我这里,也是因为有事,我和他就是一般的朋友。 楚涵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他这人大大咧咧的,很讲义气,把救命之恩看的很重,所以我们之间比朋友更亲近一点。 他开始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女子,一直拿我当好兄弟对待,直到遇到你那天,我才告诉他的。 他知道了我是女子后,我们相处的模式,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变化,人家压根就没那个意思。 你可不要再胡乱揣测了,让他知道了不得笑死。 我对他们也没有别的意思,我现在的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好,半点没有嫁人的打算,您就别替我操心了哈。” 白苏暗笑,这个姐姐也是想的太多了,异性朋友就一定是有爱慕之心吗? 前世她身边的外科医生大多是男性,还有她带的学生,也都是男生,大家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的很好,也没有产生什么爱情啊! “真是这样?难道是我看错了?”白沁看她说的那么笃定,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真是这样也好,世子对我有大恩,他要是真对你有意,知道我对你说这番话,一定会怪罪我。 但你是我的亲妹妹啊!世子就算是恨我怪我,我也不会同意让自己的妹妹当妾。 妾就是妾,再得宠,也得在主母面前立规矩,主母要是拿捏你,可是容易的很。” “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但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没那么糊涂。 将军的嫡妻我还看不上呢!我会给人家当妾吗? 别说我如今也没有相中的人,就算是有,就算是我再喜欢他,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委屈求全的。 你妹妹眼光高着呢!头脑也冷静得很。 我要的夫君,首先得接纳我的身份,接受我成亲后继续行医,我们要彼此真心喜欢,他还得保证永不纳妾,我才可能嫁他。”白苏平静的道。 白沁听了更担心了,长叹一声道:“这样的夫君你往哪去找?根本就没有! 哪个体面点的人家,会让自己的夫人抛头露面啊!这可比不让他纳妾还难! 你如今行医是迫于生计,以后干嘛非得行医啊!又累又辛苦的,在家里相夫教子不好吗? 找个真心喜欢,又不纳妾的夫君,就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你还想婚后行医?就算你夫君愿意,公婆也不会同意的。 你这个条件得去掉,不然没人敢娶你。” 白苏认真地道:“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我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喜欢的事呢? 行医才是我安身立命之本,如果找不到这样的人,我宁可一辈子不嫁!” 白沁急道:“你真是太任性了,哪有女子一辈子不嫁人的?” “姐姐也不必为我担心,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过得很好。” 她掰着手指,笑道:“我有挣钱的本领,不缺钱花。 我还有孝顺的徒弟和忠心的仆人。 每天还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也不用给公婆请安,不用被他们管束。 在外面受病人敬重,在这个家里以我为尊。 我凭啥为了男人放弃这么多,把自己困在后院之中,按他们的标准生活啊?你说对不对啊姐姐!” 白沁忽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想了想道:“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可是女人都是这样过的呀! 不嫁人老了怎么办?膝下连个承欢的儿女都没有,也是很孤独的啊!” 白苏笑道:“我有徒弟啊!子由也是至纯至孝之人,到时候让徒子徒孙承欢膝下也是一样的。” 她摸着白沁的肚子道:“更何况我还有我外甥,你前两天还说让我外甥孝敬姨母,我可是记在心里了,你可不能不做数。” 白沁笑道:“怎么会不算数,我定让他待你如我一般无二,他要是敢不孝顺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还是姐姐疼我!”白苏撒娇道。 白沁叹道:“我本来打算让孔俊张罗着给你找门亲事,看来是不行了。 既然你志不在此,我也支持你的选择吧!” “谢谢姐姐理解我。”白苏笑道。 白沁心道:“十九的说法听起来惊世骇俗,仔细想想,也很有道理。 妹妹天赋异禀,有了这过人的医术,一生困在后院之中,的确有些可惜。 这世上的诸多规矩,都要求女子柔顺,服从,言行举止都要受到约束。 若能如十九这般潇洒不羁的过一生,纵有缺憾,也是另一种令人艳羡的选择。” 和她们的姐妹情深不同,大厅里的几个男人自她们俩离开后,气氛就有些尴尬。 孔俊一边担心白沁的胎位,一边克制不住的紧张害怕,没办法,世子和大将军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 他们一个是皇亲贵戚,一个是皇上爱重有加的大将军。 自己这个芝麻小官,在他们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 而且,白沁受委屈的事,他到底还是心里发虚,这两个人还都阴着脸,怎么让人不害怕。 第137章 颜色好漂亮 赵昀和楚涵互相排斥着对方,都觉得对方碍眼。 赵昀想着,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过来,却被你小子给破坏了。 这小子实在讨厌,白苏不就是救了你一命吗?你还打算赖上她不成。 他明明是个外人,倒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半个主人了,不但指挥白苏怎么做,还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楚涵暗恨,本来和白苏一起做蛋糕,过一会儿,再一起吃带泥巴的鸡,气氛不知道有多好,偏偏来了个最讨厌的人。 和离了还来招惹白苏,还拿着部下当什么借口。 你部下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不会来嘛,非得要你这个将军领着,还不是你想来,找的借口倒是冠冕堂皇,真不要脸。 不是说你清冷孤傲吗?你的傲气在哪里呢?都和离了,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分明是贱兮兮。 你的目的不就是想复合吗?晚了,谁让你小子有眼无珠,有我在,你还想复合?门都没有。 他阴沉着脸走过去,打开朱信拿来的盒子,看了看里面的手套,对陈峰道:“你回头去找麂子皮和工匠,给白苏多做些这样的手套来。” 陈峰嘴上应是,心里却想,这麂子皮极其稀少,这几双手套看似不起眼,实则珍贵的很。 还能把皮子做这么薄,可见赵将军也是花了心思了。 主子想和白先生在一起,真是不大容易啊。 赵昀起身把盒子盖上,递给了林澈道:“你师父最喜洁净,别让闲杂人等乱摸,快给你师父放起来。” 被称为闲杂人等的楚涵,气的用手指着赵昀:“你……” 赵昀分毫不让的和他对视着。 林澈把盒子放到一旁,急忙把两人劝回座位,又给几人斟上了茶。 看着两人气呼呼的模样,笑道:“两位都请给我个面子,喝杯茶,消消火。 师父命我待客,您两位要是吵起来,师父会责怪我招待不周的。 况且我师父最不喜人争吵,要是她听到你们为了一点小事吵架,一定会不高兴的。” 赵昀道:“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 楚涵气哼哼的道:“是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世子舅舅,你为什么不高兴了。”霖儿道。 楚涵一把把霖儿抱到身边,道:“我跟你姨母本来做蛋糕做的好好的,谁知他休沐日也不让你姨母休息,还来烦她。” “做蛋糕?蛋糕是一种吃食吗?”霖儿问。 “是啊!舅舅刚刚还打奶油了呢!” 楚涵一想,现在快到了午膳时间,朱信的胳膊看完也需要不少时间,赵昀一定会赖在这里吃饭。 自己辛苦打的奶油还得让他吃,真是想想就气的慌。 “福来,你主子不是还想打胡萝卜汁和青菜汁奶油吗? 你去把东西端过来,我给赵将军比试比试,看看谁打的快。 赵将军,你敢不敢跟我比啊?”楚涵挑眉道。 赵昀道:“你说的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怎么比,而且我不擅长做吃食。” 林澈道:“很简单的,就是不停的搅拌就行,福来你去端过来,将军要是不愿意,我来打,我觉得我肯定比上次强。” 得找点事干,不然两人又互相看不顺眼了。 福来端来后,赵昀也围过去看,林澈热心的给他讲解了一下,“就是这样顺着一个方向打圈,一直打到粘稠,用筷子挑起不掉就行了。” 孔霖也围过去看,好奇问:“这个很好吃吗?颜色好漂亮。” “好吃,又软又香甜,只有你姨母会做的点心。 赵将军,你说你比不比吧!”楚涵挑衅的看着他。 赵昀用筷子轻轻搅拌了几下,问:“这个东西能搅拌得这么粘稠吗?” “可以的,楚公子和福来刚刚在厨房比了一次了。”林澈道。 “好,来吧世子!”赵昀道。 白苏出来的时候,楚涵刚刚胜了赵昀,正趾高气昂的看着他,一脸的得意,那模样,看的朱信想跟他打一架。 赵昀完全无视他,低头继续搅拌着,看白苏出来,手下也没停手。 孔俊看到白沁急忙迎上去,搀住她,期待的问:“怎么样?” 白沁点了点头。 孔俊顿时心花怒放,楚涵也给她道了声恭喜。 赵昀直到奶油彻底的打粘稠,才停下手,挑起一块橙色的奶油,问白苏:“这算是打好了吗?” “好了,就是这个样子。”白苏道。 赵昀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个,真是笨的很,但好歹做成了。” “白苏,我比他快多了,那个绿色的是我做的。”楚涵高兴地道。 白苏笑道:“你们都很棒,打奶油是个力气活儿,手腕没劲的打不成。” 白沁看着一橙一绿两碗奶油,问道:“奶油?这什么东西做的啊?颜色还挺好看的。” “牛奶和蜂蜜做的,先把牛奶煮沸,里面加几滴香醋,然后过滤掉奶清,奶清就是牛奶里面的水分,再加入蜂蜜,牛奶和胡萝卜汁,快速搅拌,就成了奶油了。 然后抹在蛋糕坯上面,就成了蛋糕。”白苏道。 林澈拿来两个小碗,给霖儿和白沁分别弄了些奶油,两人一尝,都赞不绝口。 霖儿用勺子挖着奶油,踮着脚给孔俊吃。 白苏看了暗叹,孩子还是给父母近啊,他们若是和离,受伤害最大的,恐怕是孩子了。 第138章 还不快给你师父鼓掌 白苏道:“朱信,你的胳膊得把石膏去掉,贴上我新制作的膏药,然后重新打个石膏拖,得需要好长时间,你要是不急,就午后再复查吧!” 朱信道:“我不急,不急,我和将军今天一点事也没有。 先生,小的去太白楼要几个菜,在您这用午膳可以吗?我还不知道蛋糕是什么滋味呢!” 楚涵撇嘴,暗自腹诽:“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你有那么馋吗?还不是替你家将军出头,愿意在这多赖一会儿。” “不用你去买菜,来者是客,我还少你一口吃食不成。”白苏道。 “那就打扰你了!”赵昀道。 “没事,福来去把蛋糕坯端过来,我在这屋里给蛋糕抹面。”白苏吩咐完就去洗手。 福来也应声去了厨房。 赵昀看着孔俊疑惑道:“孔御史刚才走路怎么有些瘸啊?是腿受伤了吗?” 孔俊心里一抖,看了看楚涵和陈峰,也没敢撒谎,苦笑道:“不敢瞒大将军,我做错了一些事,受了些教训,又摔了一跤,嘿嘿,不碍事,过两天就好了。” 赵昀微微一愣,环视了众人一圈,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做错了事能有改正的机会,也是福气,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的。 希望孔御史能惜福,善待姐姐和霖儿,不要让她们受委屈。 如果她们再受了委屈,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孔俊连连点头,道:“下官谨记大将军教诲。” 白沁听的心口发暖,对赵昀的好感倍增。 赵昀又道:“姐姐找白苏看诊,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白沁笑道:“先前胎位不正,十九给想了法子,现在已经正过来了。” 白苏接过蛋糕胚,放在桌案上,扭头对孔俊道:“胎位虽然正了,但我姐还有许多别的问题,。 她长期肝气郁结,不是短时间能恢复的。 姐姐怀着孕,又不宜用药,只能时刻保持心情舒畅,饮食休息方面也得注意,千万不能劳累。 不然会有早产的可能,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孔俊让侍女把霖儿抱到院子里玩。 然后对白苏作了一揖道:“十九妹放心,我再让也不会让白沁伤心了。 今儿当着世子爷和将军的面,我在这打个保证,我以后凡事都听白沁的,若有过错,任凭她打骂责罚,我绝不反抗。 我若再跟以前一样犯浑,十九妹也不必再给我留情面,直接让人打死我都行。” 白苏道:“就冲你这态度,我也诚心喊你一声姐夫。 姐夫,女人生产时凶险万分,俗话说,‘一个孩子一等生,不知哪个孩子就要了性命。’女人生孩子,就等于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十九在这里恳请姐夫,姐姐生产时一定要通知我,让我过去守着姐姐,不是我夸口,只要我在,姐姐一定会母子平安。 我知道我的身份,按习俗来说不宜进产房,但姐夫是读书人,也应该明白,那些都是毫无根据的偏见。 请姐夫提前知会你父母一声,请他们不要阻止我,我只会救人不会害人,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守着姐姐的。” 白苏的话,让屋子里的人听的心里发酸。 楚涵白了赵昀一眼,道:“白苏,你不必担心,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谁要是敢阻止你见十一姐,我直接让人绑了他们。” 赵昀对孔俊道:“你回去就给你父母好好说说,放着这么一个神医不让进,不是害自己的媳妇孙子吃苦吗? 你可能不清楚白苏的医术,他的医术比太医令都不知道高出多少,更不是稳婆能比的。 我相信孔御史只要用心,为了让自己妻儿的平安多个保障,一定能说服两位老人。” 孔俊开始心里还略有迟疑,觉得白苏太过小心了,后来听她说的如此坚定,楚涵和赵昀也全力支持她,也随即答应下来。 他当即抱拳道:“我先谢过各位对白沁的关心,谢谢十九妹。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十九妹这样的血亲,才会如此的珍视白沁和孩子,这是任何稳婆都做不到的。 就凭十九妹这份心意,我也会答应。 回去我就去给我父母说,一定让他们同意此事。 我父母虽然传统,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会答应的。” 白沁抱着白苏的胳膊,感动的流下泪来,“十九,你怎么对姐姐这么好,别人都说产房是不祥之地,避之唯恐不及。 你却不惧闲言碎语,能为姐姐做到这个份上,姐姐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我们这心里头,就盼着你那天能陪着我,我才能真正的安心啊!” 白苏抱了抱白沁,笑道:“姐姐又激动了,我们是骨肉相连的姐妹啊!你这么说不是又见外了吗?” 孔俊扶着白沁坐好,给她擦着眼泪道:“白沁,你别激动,十九妹不是说了,让你时刻保持心情愉悦。 你放心哈!我回去就告诉父母,他们不同意,我就在他们面前长跪,一定让他们同意。 到时候,我亲自去接十九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养胎就好,一切都有我呢!” 白沁也觉得刚刚有点失态,不好意思的笑笑,又对楚涵和赵昀道谢。 白苏敲了敲木铲和抹刀,笑道:“现在,请大家观看我的表演,看我如何把奶油抹在蛋糕上,别眨眼哈。” 她本意是想吸引白沁,转移她的情绪,但她此时这个样子,和平时端庄严谨,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太大,众人一时都没有出声。 白苏对林澈一瞪眼,“子由,还不快给你师父鼓掌。” 林澈这才反应过来,这才是那个威严十足的师父啊! 他使劲拍着手掌,嘴里还喊着:“师父加油!” 紧接着,别人也笑着鼓起掌来。 赵昀从没见过她这么俏皮的模样,一时看痴了去,此时也跟着众人拍手。 楚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把赵昀给忘了,此时眼里心里都只有白苏。 白苏把蛋糕胚放在案板上,从中间切开,抹上白色的奶油,再撒上花生碎和核桃碎等,然后合在一起,放回托盘里。 第139章 图就是画 白苏在托盘下面扣了一个盘子。 接着一边旋转着托盘,一边把奶油抹在蛋糕坯上,不一会儿,一个橙色的奶油蛋糕就成型了。 白苏拿过三角形的油纸,卷成圆锥状,在油纸中间剪了一个小洞。 把奶油包进油纸里,用手抓住油纸包,然后在蛋糕上描起造型来。 橙色蛋糕,绿色的波浪造型,还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祝姐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林澈这次很给面子的带头鼓起掌来,“师父太厉害了!这次比上次做的还好看!” 白沁笑意盈盈的跟着拍手,心里被幸福填的满满当当的。 楚涵边笑边鼓掌,眼角不经意瞥到了赵昀,心里登时又升起怒火来。 此时赵昀正一脸笑意的看着白苏,眼里满是温柔。 楚涵气得牙根发痒,直想把他的眼珠子给抠下来。 白苏可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啊!她这么可爱的一面,竟然让这个居心不良人给看了去。 似是觉察到了他不善的目光,赵昀往他这边看了过来,漫不经心的与他对视一眼,又继续看白苏去了。 楚涵顿时觉得吃了亏,和白苏在一起的时间这么难得的,下次俩人都有空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干嘛浪费精力,理会这个讨厌鬼啊! 再让他嚣张几天,等把白苏娶回侯府,一眼都不让他见。 “白苏,你歇会,剩下那个我来做。”楚涵道。 “不行,抹面手一定要轻,你手劲太大了。 我就做这一个,剩下的那个,让徐媪孙媪她们去学着抹,学会了,回去让她们给霖儿做。” 林澈给白苏端来清水洗手,福来把东西都收拾了,只剩下刚做好的蛋糕,放在桌案上。 霖儿和侍女进了屋,看到蛋糕,三两步跑到桌案边。 (因为大周是跪坐,桌案很矮,霖儿能看到,也能摸到。) 小女娃满脸喜悦的道:“太好看了,姨母,这就是蛋糕吧!您把它做的这么漂亮,霖儿都不舍得吃了。” 白苏摸着霖儿小脸道:“那我们就等会儿再吃,先让霖儿看一会儿,你在外面玩啥呢!玩了这么久。” 霖儿道:“霖儿看了看姨母的两个院子,还看了一会儿院子里会冒烟的土堆。 那个叫东子小厮说,土堆里面埋着好吃的叫花鸡,是真的吗姨母?” “是真的,一会儿就扒出来,让霖儿尝尝。”白苏道。 赵昀听的眼前一亮,这是那天白苏说要做给徒弟吃的那个,用荷叶包裹着埋在土里那种吃法,没想到让自己赶上了。 “吃的东西也能埋在土里吗?”白沁奇怪道。 “霖儿也觉得姨母家的东西都很特别,糕点做的又大又漂亮,肯定会好吃。 但是鸡埋在土里,吃的时候会不会把泥吃进嘴里。” 白苏听的哈哈大笑:“不会的霖儿,鸡外面包着好几层荷叶,还裹了几层油纸,外面还有黄泥,一点泥土都不会让你吃到。” 楚涵笑道:“我来的时候,白苏正蹲在地上,两手正抓着黄泥往一个泥蛋蛋上抹! 福来和子由也一人拿着一个,跟着她学,我还以为她又做什么奇怪的药呢! 后来才知道,泥蛋蛋里面包着鸡呢! 当时她那模样,任谁见了,也不会相信她是白相的女儿,哪个大户人家的女郎不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啊! 她倒好,大冷的天,和泥巴给徒弟解馋呢!” “这叫接地气儿,和泥巴有和泥巴的乐趣,你这个世子不懂! 泥水生,万物盛。泥生万物,万物归于土,泥巴是好东西! 传说女娲娘娘造人就用的泥巴!泥巴做出来的食物能不好吃吗?里面的肉鲜香酥嫩,让你们一吃就忘不了。”白苏自信满满的道。 “我相信你做的一定好吃,我在这养伤那几天,在这里吃的饭,比宫里的饭都好吃。 上次在你这里吃的烤全羊,我让府里的厨子照你的方法做了,但是做不出那个味儿来。 还有你的中秋时候做的那些月饼,宫里的御厨都没那本事。”楚涵道。 “夸张了,你是山珍海味吃腻了,才觉得这些家常菜好吃,宫里的御厨都做些高大上的东西,哪是我这些东西能比的?”白苏道。 “十九,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就啥也不会做。”白沁有些羡慕的道。 “姐姐才是真正的名门才女,你会的那些东西,什么琴棋书画,我可是一窍不通。”白苏道。 “师父,您这话说的就有些妄自菲薄了,您那字隽永清秀,苍劲有力,自成一体,不比任何大家差。 还有您画的画,那笔法一看也是不俗。”林澈道。 “十九还会画画?子由,你去把你师父的作品取来,我想看看。”白沁道。 “林子由,你还真是高看你师父了,我那个也叫画吗?那不叫画,那个叫图。 姐姐还是别看了,那不是画,那是没有任何美感的图,我怕会吓到你。”白苏道。 “不行,越说我越好奇了,图就是画,我自己妹妹会画画,我竟然不知道,子由,你去取来!”白沁道。 林澈看了看白苏,没敢动,他看着自家师父哪哪都好,怎么能说是一窍不通呢! 于是嘴一秃噜,就多说了两句,谁知道白沁要看啊! 师父的画如此宝贵,能让这么多人随便看吗? 但是白沁的话,他也不敢不听,只好愣在那,等白苏拿主意。 “我知道是什么,应该是医术上用的图,我见过白苏给林澈画的一个眼睛结构图,画的的确不错,但真不是我们平时见的画。”楚涵道。 白沁看林澈一脸为难,疑惑道:“难道这是你们师门的秘密,如果不方便,我就不看了,我就是单纯的好奇。” 白苏忙道:“不是什么秘密,就是一个骨头架子,怕你见了害怕,你要不怕就让子由取来。” “一个画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你的画功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不成?”白沁还是想看。 第140章 师父自然不是一般人 白苏对林澈使了个眼色,林澈转身出去取画。 白沁笑道:“子由还是听你的话啊!我的话不管用,刚送了他两幅画,如今连我看一眼你的画,他都不愿意去拿。” 白苏笑道:“不是你的话不管用,是他拿那幅画太宝贝了,每次拿画都得洗两遍手,福来和东子都不让碰。 你不信等他来了看看,他指定舍不得松手。” “你越说我越好奇了,我妹妹的画,好像比曹怀的画还让子由宝贝。”白沁道。 “那不一样,曹怀的画是艺术品,可以供后世瞻仰和欣赏,我那个图对学医之人来说可是很实用的。 霖儿啊,你带着你的乳娘和侍女去找东子,让他把土堆里埋的鸡扒出来。” 霖儿兴致勃勃的带着两个侍女去了院里。 赵昀的好奇心早就在叫嚣。 楚涵也想看看白苏的作品,那次见到的毕竟是个小图。 孔俊也好奇十九的画功,难道她也跟白沁一样厉害? 林澈一进屋,就看到他们六个人,瞪着六双发光的眼睛,齐齐的盯着他,他咽了咽口水道:“这幅图我师父画的特别辛苦,是我师门的至宝,还从没让人看过。 要不是孔夫人要看,我还真舍不得。 不过咱先说好,只需远看,不能用手触摸,因为这图是要生生世世传于后世的,请大家理解。” 林澈说完对大伙深施一礼。 白沁道:“好,我坐着不动,我们大家都不摸,你打开我们看看就行。” 林澈缓缓打开画轴,一幅人体骨骼图展现在大伙面前。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盯在图上,都觉得震撼和不可思议。 白沁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她也算博览群书,还从来不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图。 而且这画功的确不俗,这字写的也的确很好,不对啊,她以前的字有那么好吗? 虽然以前也没注意过她的字,但绝对写的没有这么好,不然肯定会有印象的。 赵昀的心里犹如惊涛骇浪般,久久不能平静,怪不得她会给朱信矫正畸形的手臂,看这图画的精细劲儿,不管哪的骨头断了,她都会接吧! 朱信盯着画上胳膊上的骨头,看的出神。 前臂上的骨头还分桡骨和尺骨两根骨头,在他的认知里,一直都以为是一根呢! 上臂骨原来叫肱骨,肱骨头是个圆球一样,怪不得能这么灵活。 楚涵啧啧叹道:“怪不得子由舍不得,这绝对是个宝贝呀! 我见过人的枯骨,就是这个样子,看这骨缝都画的这么逼真,确实是画功不俗啊。” 白沁道:“你画的这图,我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都是在咱家藏书楼里看的吗?” “可不是,很多年前看的一本旧书,里面都是医术方面的东西,我看着有趣,就记了下来,可惜家里一出现变故,都无从寻找了。”白苏脸不红,心不跳的胡说道。 “看来你是真心喜欢行医,小时候,就能记下这么复杂的东西。”白沁叹道。 孔俊笑道:“我如今相信十九妹的医术比太医令强了,十九妹看的那本医书必是一本医术秘籍,这图也绝对是世上绝无仅有的。 岳父家的藏书楼,是除了兰台以外,藏书最多的地方了,有不被人察觉的秘籍一点都不奇怪。” “幸亏你聪明记了下来,不然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失传了。 子由,你收起来吧!你师父的画功确实不凡,这等精细的图,真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白沁道。 林澈小心翼翼地把画卷起来,道:“我师父自然不是一般人。 我师父的人品和才学都令人折服,制的丸药也是行业的始祖,以后定能活人无数,医术方面简直是生死人,肉白骨……” “林子由!”白苏被自家徒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只觉得尴尬的不行,红着脸呵斥道:“你去院里跟东子一起干活去!” 林澈只得住嘴,躬身道:“是师父,徒儿先把画放回去。” 说完匆匆退了出去。 师父这是不好意思了,可我说的是事实啊!我师父这么好,可不是一般男人能肖想的。 男人才了解男人,将军和楚公子想当我师公,也得看看他们配不配。 那个将军定然是做过不少错事,要不然师父怎么会不要他。 上次在蟹王楼,虽然是他误会了,但也是他轻视师父,不相信师父的人品,才会那样说话,一看在家里就是又臭又硬的那种人。 如今倒想起师父的好来了,早干啥去了。 要不是看你救师父时还算积极,我还真想替师父出出以前的恶气。 虽然我打不过,只能心里想想。 楚公子和师父当朋友还行,有趣还讲义气,但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还老想占师父的便宜,师父天真无邪,也不知道避讳他,要让未来师公知道了,肯定会介意的。 再说,就算他对师父一心一意,那侯府的媳妇是好当的吗?只怕不会再让师父行医,我这个徒弟也别想跟着师父学医了。 必是天下最好男子才有资格娶师父,他们都不行! 师父的事徒弟也没资格插嘴,不然真想提醒一下师父,这俩人没安好心,千万不能被他们骗了。 白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这个子由是师父看着自家的好,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简直是胡说八道,让大家见笑了。” “什么胡说,一般人哪有那么厉害,那画上的每根骨头还都有名字,连牙齿都一颗一个样儿,诶~,是不是牙齿也有名字和数量啊?”楚涵道。 白苏笑道:“还真有,成人有二十八到三十二颗牙齿,牙齿分为切牙、尖牙、双尖牙、磨牙,共16对。” 楚涵笑道:“我只知道大门牙,后槽牙,和一嘴牙。” 赵昀道:“那本书的书名叫什么,我想办法给你找回来。” “不用了,书里的内容都在我脑子里面记着呢! 而且那书本就破破烂烂的,没有封皮,我没离开相府前就没见过了。”白苏道。 “那就找不到了,看来家里的兄弟姐妹,只有你最像父亲,这么详细的图我和大哥也记不住。 你那字是不是重新练了啊?真的像子由说的自成一体。”白沁道。 “是练了,没事了就写两张,以前的字软趴趴的,不喜欢了,就变了字体。 我扶姐姐去院里看看吧!看看叫花鸡熟了没有。”白苏道。 第141章 我们是情缘未尽 白沁立即产生了兴趣,起身跟白苏去了院里,几个男人也跟了出来。 东子正在把土坑填平,六个烧干的泥蛋蛋已经被扒了出来,依次放在地上。 林澈正领着霖儿蹲在一旁,守着几个还在冒烟的泥蛋蛋,不时用小棍戳戳。 “白苏,是不是把这泥皮敲开就可以了。”楚涵道。 “对,先敲开一个看看吧!应该是熟透了。”白苏道。 林澈拉着霖儿往后退了几步,陈峰走上前,用剑柄敲了两下,泥壳碎裂开来,然后揭开油纸,里面是用绳子紧紧绑着的,干干净净的荷叶。 陈峰解开绳子,把鸡带着荷叶放入福来拿来的盘子里,剥开最里面的荷叶,露出皮色鲜亮金黄,冒着热气的鸡肉来,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香味伴着热气在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 “很干净吧!”白苏笑道:“大家尝尝看,看这接地气的做法好吃不好吃。” 福来端着盘子来到几人跟前,几人都看着盘里金黄色的鸡,偷偷吞口水,没人好意思动手。 白苏吩咐道:“子由,去拿几双筷子来。”说完伸手拽下来一个鸡腿,递给白沁,道:“姐姐你先尝。” 白沁往后躲了一下,“我怎么能先吃呢!还有,你怎么直接就下手了?” “下手吃的才爽利,我给你拿着,你直接咬。”白苏说着就把鸡腿凑到白沁唇边。 几个男人都低声笑了起来。 白沁实际馋的很,只是不好意思,妹妹这么疼她,也不好再拒绝。 她张开嘴咬了一口,随即称赞道:“太香了!鲜嫩多汁,还有一股荷香味,跟平时吃的口味,一点也不一样。” 白沁说完就想把鸡腿接过来。 “我给你拿着,你别沾手了。” 原主在相府的时候,就是白沁对她最和气,也最亲近,白苏也是真心疼这个“姐姐”。 楚涵拽下另一个鸡腿,递给霖儿,再回头,赵昀和孔俊已经吃了起来。 他急忙拽下来一个鸡翅膀,陈峰和朱信也下了手。 等林澈拿来筷子,一只鸡已经被抢食一空。 几人随洗手随笑,赵昀道:“孔御史是文人,第一次这么吃吧!” “还真是,没想到将军也会下手。” “我们行军的时候,都这样吃,就像白苏说的,爽利。”赵昀道。 几只鸡撕了好几个大盘,孙媪她们又做了一桌子别的菜,配上一个大蛋糕,几人都吃得饱饱的。 饭后,白苏给朱信检查完,贴上膏药,给他重新打了个石膏托绑好,临走又送了他几贴膏药,两人谢过白苏,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她,心满意足地告了辞。 楚涵为了让她们姐妹说话,也一起告了辞。 四人一同出了胡同口,赵昀和楚涵并马而行。 距上次他俩一同从白苏家吃饭,才短短一段时间,楚涵的心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从前对赵昀还是很欣赏的,但没想到,白苏和他曾经会是夫妻。 他瞬间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赵昀曾经占有过她,如今还想纠缠她,好事岂能全让他占了。 楚涵道:“赵将军,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和离,就不要再纠缠她了吧! 你也说了她嫌弃你,为什么再找借口接近她呢!” “因为和离并不是我的意思,我是冲动之下同意的,当天就后悔了。 如今,我更是追悔莫及,我要赢取她的原谅,重新追求她,迎娶她。”赵昀平静地道。 “你……”楚涵手指着赵昀,怒道:“你如果对她好,她怎么会与你和离? 这么好的人,你也舍得让她伤心,你不配再靠近她。” “我们的事,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你管,我只是跟你表明我的立场,她从前是我的夫人,如今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即将追求的人。 请世子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幻想,对她敬重一点,别拿你招惹莺莺燕燕那一套来对待她。 她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你要是伤了她,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照样揍你。”赵昀冷声道。 楚涵被赵昀那句‘她曾是我的夫人’气到了,好像白苏一直是他的人一样,还理直气壮地警告他,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涵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勒住战马,大怒道:“我几时招惹莺莺燕燕了,你还警告起我来了! 你真够厚脸皮的,白苏已经不要你了,还腆着脸往她跟前凑,要不是你上次走运救了她,她会理你? 你却挟恩图报,拿着举手之劳的一点芝麻小恩,麻烦了她好几次,还从前的夫人,说的再好听,也是她和离掉的前夫而已。 当初你既娶了她,又嫌弃她,伤害她,如今还想霸着她,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呵!恼羞成怒了,五年前,你金枪小霸王的称号,不是我给你取的吧? 就你这样的,也敢肖想她?”赵昀讥笑道。 楚涵心里瞬间升起一阵懊悔和心慌,金枪小霸王这个绰号,还是五年前他荒唐的那一阵,被人叫起来的。 要是白苏知道了,会不会嫌弃自己? 应该不会吧!自古名士和官员大多都狎妓,白相不是也风流吗? 她若不喜欢,以后再也不沾染她们就是了。 赵昀继续道:“我是对不住她,但我可以像孔御史一样认错,改正。 你说上次是我走运,我却认为是天意,我们是情缘未尽,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赶到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你说我挟恩图报,我还真没有,要不是与我和离,她怎么会被姓曹的欺负。 她吃了那么多苦,说到底,还是我的原因,我心里只有内疚惭愧!哪有什么恩呢!” 第142章 一直改成她喜欢的样子 “那你老麻烦她干什么?休沐日也不让她安生会儿。 还有,你如今翻出那些往事是什么意思,都过了好几年了,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打算在白苏面前告我的黑状不成! 如果你敢这样做,那还真是小人行径了!””楚涵咬牙道。 “白苏心善,不忍看他的手臂抬不起来,这是朱信的福分。 她虽辛苦些,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以后自会报答她! 怎么,好几年前的事就不能提了吗?你还不是拿我过去的事指责我? 你的那些风流事,我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你若安安分分的和她当个朋友,我也不会跟她多说什么。 你若痴心妄想,自不量力,我自会把你的老底都翻出来,免得她被你的甜言蜜语给哄骗了。”赵昀道。 楚涵手指着赵昀颤声道:“你堂堂大将军,背后说人不是,不怕天下人笑你吗? 我那时候还没认识她,做的那些事她未必在意。 再说了,天下几个名士不狎妓。 反倒是你,哪个女子会喜欢你这种古板无趣的冷面杀神!我看你才是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赵昀道:“不在意?哼!你以为她是那种委屈求全的女子吗? 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不如你体贴会来事。 但我可以学,可以改,一直改成她喜欢的样子。 而你,就算没有曾经那些荒唐事,你想娶她也是痴心妄想,你自己家的事,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若执迷不悟,只会伤害她!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赵昀说完一夹马腹,带着朱信扬长而去。 楚涵乘兴而来,却被赵昀败了兴致,又被他嘲讽了一顿,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他阴沉着脸骑在马上,骂了赵昀一路。 回家后看啥都不顺眼,把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都赶出了屋子,自己歪在榻上发呆。 陈峰硬着头皮劝道:“主子别生气了,赵昀虽然可恶,但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先生不是能委曲求全的人。 像先生这种有才华的人,也不可能让她一辈子拘在后院! 皇后娘娘和太子那么疼您,怎么会同意您娶一个罪臣之女呢! 侯爷也不会同意的,您就算不要这世子之位,也是侯爷的儿子啊!您总不能连父亲也不认了吧! 何况先生还有和离的身份,您想娶先生太难了。 我看白先生对您也没有别的意思,您就退一步,和白先生做朋友吧!” 楚涵执拗地道:“就算是困难重重又怎样!我可以想办法解决,让我退一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上天既然让我遇到了她,我就不会放弃她,难道我父亲和表哥还能打死我不成? 我如今看别的女人,只觉的索然无味,一点都不愿意碰她们。 那些世家女,不会有像白苏这样的女子。” “白先生自然是千好万好,可是……”陈峰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涵抬手止住。 “你不会知道我和她在一起时的感觉,让我把她拱手让人,那就是要我的命。 我只是没想到,赵昀会这么不要脸,堂堂大将军,竟然翻我从前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还要告诉白苏! 你说她会介意吗?毕竟白相也是很风流的呀!”楚涵茫然道。 “白相风流不风流的,和先生没多大关系。 如果先生对主子有那个意思,肯定会不高兴的吧!这种事情,谁也做不到不介意。”陈峰道。 “那我以后就再不碰她们了,我也跟赵昀一样,可以认错,可以改,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楚涵冷哼道:“我能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白苏和我在一起多开心啊!跟他? 哼哼! 他连怎么对女人好都不会吧! 白苏不是喜欢吃悦来楼的菜吗!你去给那的老板说一声,让他除了休沐日外,每天午时前把菜送到宏正堂。 让他们变着花样送,别让她吃腻了,吃腻了就立马换别家。” 陈峰躬身应是,随即去了悦来楼,没办法,主子认准的事,全力支持就完了。 赵昀他们都走了以后,只剩下白苏和白沁一家,孔俊的心里才算完全放松下来。 孔俊啧啧赞道:“今日在十九妹这里,算是长了见识了,这胳膊上的骨头,还能断开再重新接,石膏粉还能绑在胳膊上。 这医术何止是比太医令强,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谁说不是啊!我说子由这么厉害的人,都能拜你为师,肯定有过人之处。 没想到,你竟这么厉害,咱们白家这是出了一个神医呀!”白沁笑呵呵的拉着白苏的手道。 白苏笑道:“姐姐姐夫,你们在外面可不要这样说话,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给人听到了,岂不说我们白家人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孔俊道:“我和你姐说的是事实,在哪里我也敢这么说。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还有这种医术呢! 手臂对练武之人得多重要啊!你看朱将军一脸感激的样子,十九妹这是积了大德了。” “姐夫既然认可我的医术,我姐接生的事儿,你就交给我,我定能让我姐姐母子平安!”白苏道。 “十九妹放心,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神医,我怎么能拒绝呢,我到时候提前来接你。”孔俊信誓旦旦的道。 姐妹两个又说了一会话,孔俊一家也给白苏告别。 白苏把他们送到门口,上马车的时候,白沁拉着白苏的手,迟迟不愿意松手。 孔俊又给白苏保证了一回,说绝对不会再惹白沁伤心云云。 又软语哄了白沁几句,这才扶着白沁上了马车。 马车顺着胡同缓缓而去,小院里安静下来。 白苏在林澈的劝说下,休息了一小会儿,就起来给他们上课。 平日不管他们多忙,白苏还是能挤出时间给他们讲些东西。 在宏正堂看诊时,是随时可能指点一下,吃饭时也会讲点医学知识。 这次她讲的是怀孕和生产的知识,秋月和东子收拾完了手上的活,也被白苏喊来听课。 白苏正色道:“咱们这个时代,女子生孩子时死亡的产妇和婴儿非常多,说到底,还是对这方面的知识太欠缺。 我先给你们讲讲怀孕。 男子的精华里面,有上万万个会游动的精子。 女子的胞宫里,每月会排一个卵子,排卵日期大概在两次经期的中间。 夫妇两人,如果在女子排卵期内同房,精子和卵子相遇、结合、发育,成为受精卵,随着输卵管的蠕动、游走到宫腔内进行着床。 在胞宫内着床后,受精卵会逐渐的成长发育成孕囊,形成胎儿,整个怀孕过程要经历280天。” 第143章 怎么讲起受孕的事了 秋月和东子第一次进厢房听课,却听到白苏讲女子受孕方面事,顿时让两人心神都乱了起来。 秋月脸红的想,“女郎不讲手术,不讲制药,怎么讲起受孕的事了,这让人多尴尬啊!” 东子想,“原来男子的元阳里面的精子,还是会游动的东西,简直太神奇了。 不知道少爷将来会给我指配个什么样的媳妇。 他借着低头偷偷瞄了一眼秋月。 先生要是能把秋月指给我,就是让我为少爷和先生去死,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福来想,“主子怎么讲起这种事情了,女子生产时又不让男子进产房,也没人请男大夫,学这个有什么用啊?” 林澈心道:“原来胞宫里面还有叫卵子的一种东西,这真是任何典籍里都没有听说过的名称,这个得记清楚。” “女子在生产前,会出现腹痛、胞宫收缩、宫口开大,见红,等征兆,然后胎儿逐渐下降……。 白苏前一段时间,让陆班做了一块木板,挂在墙上,讲课时,用布包着一块木炭,在木板上边讲边写。 她回过头一看,秋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子眼珠子正在来回晃荡。 福来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就林澈边听边记,还有个学生样儿。 自己不顾休息给他们讲课,他们还不认真听,白苏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气,脸色也难看起来。 “秋月!东子,福来,你们想什么呢!”白苏冷着脸问。 三人听课走神被抓包,尤其是东子,胆子又小,又是第一次听课,吓得噗通跪在地上,连连给白苏磕头认错。 秋月和福来也跪在地上,红着脸不说话。 “你们有问题就直接提,我当面给你们解答。 如果不想当大夫就出去,安安分分的当你们的奴才,不要在这里浪费彼此的时间。”白苏怒道。 林澈急道:“师父不要生气,徒儿来教训他们。” 福来,以往你最认真,这次怎么回事!还不快给师父认错。” 福来磕头道:“主子您别生气,福来知道错了。” 白苏冷着脸没吱声。 “东子,你犯什么浑呢!师父仁慈,看你平时挺上进的,给你一个学医的机会,你为何第一次听课就走神,怎么不知道珍惜呢!”林澈失望的道。 东子听出林澈失望的语气,吓得哭了起来。 在小院的这段时间,是他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先生仁慈,公子一如既往地疼他,还能和秋月一起,跟着福来哥哥学字。 能一日三餐,和主子吃一样的饭,月钱也比从前多,今儿还让他进厢房听课,他觉得自己兴奋的像在梦中。 偏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被先生看见了,真是作死啊! 公子最敬重先生,要是公子因此不用自己伺候了,这一切就都真成了梦了。 东子磕头道:“先生听小的解释,小的今儿能听先生讲课,心里激动的厉害,才会稳不住心神。 但先生的课,小的是一字不漏的听着呢!小的把内容给先生复述一遍。” 东子流着泪,哆里哆嗦的把白苏刚讲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东子本就聪明,白苏的课他也听了,只是内容过于新奇,一直爱慕的秋月又在跟前,这才走了神。 但内容他基本还是记得的,刚才福来认错的时候,他又偷偷扫了一眼木板上的字,把走神那会儿的内容也补上了。 林澈忙道:“师父别生气了,福来知道错了,一会儿徒儿罚他。 东子只是高兴过了头,也知道错了。 秋月还小,不知道这方面学问的重要性,又守着我们几个男子,定是害羞了,师父别跟他们生气了。” 白苏听了东子复述的内容,以为自己误会了东子,又有林澈劝她,气已经消了大半。 忙命东子起来,坐回座位上。 东子见福来和秋月还跪在地上,求情道:“求先生饶了哥哥这次,哥哥还跪着,东子也不敢起身。” 福来看东子吓的那样,心里早就后悔的不行,东子这是怕被赶回林家吧! 主子只带了自己一个小厮,又教了自己这么多东西,自己真是张狂了,连主子讲的学问也敢质疑走神。 在将军府的时候,几百个奴才争抢着伺候,主子能指使自己一次,就高兴半天,哪敢这样大胆。 福来磕头道:“主子,福来知道错了,刚才福来在想,女子生产时不让男子进产房,所以走了神。 现在福来知道错了,求主子责罚,求主子不要跟福来一般见识。” 秋月也嘤嘤着认错。 白苏已经消了气,每人打了两个手板,让他们起来了。 东子讨赏似的也伸着两手,白苏顺手也打了他两下,把东子给高兴的,坐到座位上,还看着被打红的手傻笑。 白苏奇道:“东子,你笑啥呢!” 东子笑道:“小的从小就羡慕,财主家的孩子在学堂学字,能被先生打手板。 如今,小的也因为学东西被先生打手板了。” 白苏想起刚刚他吓的那样,又听到他这话,瞬间心疼起这个孩子来。 “东子,你不必担心,只要你品行端正,像上课走神这样的错,最多是不让你继续听课,不会赶你走的。” 又对福来和秋月道:“我之所以生气,一是因为你们不认真,浪费了我的时间,二是因为你们对大夫这个职业认识不清。 第144章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白苏道:“大夫都说‘宁医十男子,不医一妇人。’说妇人病如何的难,我觉得这是世人轻视女子,当大夫的也不愿意认真学习妇科,才会有这种说法。 这肯定是不对的,尤其是小月,女子更该学好妇科,帮助女病人。 学本领,救人性命,只会得到别人的尊重,有什么可害羞的。” 秋月认错道:“婢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犯了。” 白苏继续道:“在大夫的眼里也不应该有男女之分,只以患者的病情优先。 而人身上所有的部位,在大夫角度看,都只是一个器官而已。” 林澈沉吟道:“和病人的生命比起来,大夫真的不应该有别的顾忌。” “对,好大夫的眼里只有生命。 女人从怀孕到生产,是非常辛苦的一个阶段。 你们的母亲就是这样生下的你们,你们的妻子也会经过这个艰难的阶段,为你们生下孩子。 试想一下,如果你们的妻子在生产的时候,痛苦,难产,你们也会因为男子不进产房的习俗,而止步在外吗?” 林澈,福来,东子都齐声回答:“不会!” 白苏笑道:“这还差不多,要是你们有一点迟疑,我都没必要继续教你们了。 有很多习俗都是毫无道理的陋习,在生死面前,这些习俗都该摒弃掉。 病人若是在意这些习俗,大夫就在外面跟稳婆沟通指导着,也能帮到病人。 每个怀孕的女子都很伟大,她们都应该被重视,被尊重。 我们当大夫的,也应该认真学习妇科,尽可能的帮助她们。” “师父,徒儿知道女子从怀孕到生产的重要性,也知道每个母亲都是伟大的。 只是医术上关于这方面的记录太少,徒儿以前想学,也无从学起。 如今,师父教的这些内容,徒儿每个字都铭记在心了。” “好徒儿,师父果然没看错你。”白苏夸赞道。 福来跪直身子,认错道:“主子,福来也知道错了,福来跟主子和林公子的学识,见识,认知和思想都相差甚远,简直是云泥之别。 福来恳请主子对我严加管教,以免福来以后再犯浑。” 这几天福来给病人手术,从病人和家属那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那种滋味真是好到不知道怎么描述。 他只学到治一种病的技能,就能救治这么多人,但当大夫的不能只看这一种病吧! 林公子这么厉害还这么努力认真,自己一个奴才,刚学点皮毛就开始张狂,要是没人严格管束怎么行。 白苏道:“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足,并且知道改正就可以了。 你们态度积极向上,我教起来也愿意教,如果你们都像刚刚那样懈怠的话,我就是教你们,也没有动力了。” 林澈目光警告的瞪了福来和东子一眼,道:“师父,您刚刚罚的太轻了,小惩方能大诫。 您说过让徒儿管着福来,徒儿还没罚过他呢,以后就让徒儿管教福来吧!” 白苏点头道:“好吧!小月我管着,你管着福来和东子。” 几人齐声应:“是!” “都坐下吧!惩罚不是目的,以罚促改才是初衷。 接下来,我跟你们讲讲,受精卵在胞宫里成长的280天里,有什么样的变化。 女子怀孕前,胞宫只比拳头差不多大小,怀孕后,宫壁开始变得柔软、增厚。” 白苏边讲边从木板上画出子宫的结构图。 四个人全神贯注地听着。 “随着受精卵一点点的发育,怀孕第一个月,胎儿就逐渐有了血液、心跳、脉搏等等。 第二个月,胎儿的外表轮廓四肢等,都开始进行分化,胎儿的大脑以及身体器官也在一点点形成。 对外界的事物也开始有了感知,而此时孕妇,时常会感受到胸部胀痛并伴有孕吐的反应。 第三个月,胞宫被逐渐撑大,这个阶段的胎儿发育是比较快速的,五官和器官也在不断发育。 与此同时,胎儿也可以在母亲的腹中开始活动起来。 怀孕第四个月,胎儿的大脑和心脏开始发育。 怀孕第五个月,胞宫逐渐增大,孕妇腹部向外隆起,胎儿的骨骼开始发育,胎动明显,孕妇食量增加。 怀孕第六个月,胎儿的身体特征越发显着,胞宫快速增大,此时开始挤压到内脏,孕妇会产生胸闷、呼吸不畅、肠胃不适。 到第七个月的时候,胎儿基本发育成熟,孕妇肚子越来越大,身体为保持平衡,不得不向后仰,腰部易疲劳而疼痛。 同时它开始对盆腔和下肢产生压迫,下半身静脉回流受阻程度加重,导致孕妇出现腿部浮肿、排便不畅的情况。 这个时候如果胎位不正,就要采取措施了。” 林澈道:“就是师父让孔夫人做的胸膝卧位操吧! 这个方法比传统的推拿,效果好多了。” 白苏点头道:“一种方法是胸膝卧位操。 还有一种方法,让孕妇仰卧,把臀部垫高,这是利用重力的作用,让胎头转向下腹部。 女子怀孕的第八个月,胎儿已经发育的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如果再发现胎位不正,就危险了,很大一部分孕妇的胎位会正不过来。 此时孕妇常常可以感到宫缩,就是腹部有变硬的感觉。 对肠胃部以及其它内脏的挤压也会增加,孕妇开始出现恶心难受、食欲不振、呼吸不畅。 接下来一段时间,宫缩强度越来越大。 胎儿开始入骨盆后,胞宫位置会往下移动,对内脏的压迫稍微减少。 但是膀胱和耻骨的压迫增加,孕妇又开始尿频加重,肚子也会感到坠痛。 临近生产的时候,胞宫由一个拳头大小变成了一个大西瓜,体积扩大了20倍,容量扩大了将近1000倍。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成为一个母亲有多辛苦。” 秋月听的心里阵阵害怕,她也见过不少挺着大肚子的孕妇,也没看出她们哪里难受来,怎么被主子一说这么受罪啊! 林澈道:“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也许就是因为孩子来的太不易,当母亲的纵然再受委屈,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孩子。” “但比怀孕更辛苦百倍的是生产的时候。 从宫口打开到宫口开到十指,少则需要几个时辰,多则需要两三天。 而中间所承受的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这个时候如果孕妇难产,大夫就要帮助产妇把孩子生下来。” 第145章 我们宏正堂做手术是可以记账的 等白苏给他们讲完几种辅助产妇生产的方法,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到了晚上,林澈第一次对福来发了脾气。 把他按在榻上,用戒尺打了一顿屁股。 边打边教训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师父对你太好,你就可以不尊重她了? 你还敢气着她?” “林公子,我也知道错了,您使劲打。 但我从没想过气主子。”福来趴在榻上一动也不敢动。 “不管你有意无意,反正你气到师父了,谁气我师父都该打。 知道你是无意的,才用戒尺打你,你要是有意的,我就用棍子直接打断你的腿。 我师父拿你当嫡传弟子对待,手把手教你,比我这个亲徒弟都亲,你还敢气她。 你知道什么是尊师重道吗?尊师重道就是从认真听课开始。 我从小就遍读医书,在师父面前还似无知的孩童一样呢! 就你那两下子,就敢不好好学了。 有机会学你不好好学,等师父嫁了人,你想见一面都不一定能见的着,你还敢气她。” 林澈开始舍不得使劲,后来越说越来气,手上的力度也渐渐大了起来。 东子在门外偷偷听着,听着戒尺敲肉的声音越来越响,再也躲不住了,哭着跑进来跪在林澈脚下求情。 “少爷,您饶了哥哥吧!哥哥真的是无意的啊! 哥哥明日还要做手术,不能再打了,要打您就打小的吧!” 林澈这才惊觉,知道大约打重了,忙放下戒尺,解开福来的裤子看了看。 福来的屁股上被打的肿起了一道道棱子,有的地方已经有点红肿发紫。 林澈心里不由有些后悔,本来就是想打他两下,吓唬吓唬他,谁知打着打着就没了分寸。 好在没有破皮,明日应该就能消肿了。 这个福来也不知道求饶,要不是东子闯进来,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打坏他。 “林公子不必心疼福来,福来皮厚,一点都不疼。” 福来知道林澈这是心疼了,急忙宽慰道。 林澈教训的几句话,他听的心里很难受,主子整天不辞劳苦的教导他,但凡教林澈的,一点也没落下他,真是待他跟亲徒弟一样。 林澈这个徒弟本来就是名医,学东西一点就透,他却一点基础都没有,完全靠主子和林公子手把手的教。 自己再不用心,不珍惜学医的机会,就太不知道好歹了。 “哼!我才不心疼你,你既知道错就回去休息吧!以后莫要再犯。”林澈给他提上裤子,冷着脸道。 “是,福来谨记林公子教诲。”福来站起来道。 林澈对东子道:“师父没怪你,不代表你就没错了,第一次听课就走神也是欠打。 我从来没打过下人,也不会打你,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犯错,你就按规矩,直接回林府领罚。” 东子吓得一哆嗦,忙磕头应是。 回林府领罚,把错误给管家一说,白先生就算让自己在少爷跟前伺候,管家也不会同意啊! 林家全家上下敬先生如神明一般,府里机灵的小厮多的是,哪会留一个犯过错的小厮在先生身边啊! 到时候恐怕再也没机会进小院了。 东子一晚上都在思量着让少爷消气,让先生更喜欢自己。 清晨,人还都没起床,东子就轻手轻脚的把院子扫的干干净净。 把几匹马刷了好几遍。 福来晚上也想了很多,早上见林澈开了门,端着水就进去伺候。 林澈惊讶道:“你做这些干什么,东子呢?” 福来笑道:“东子把我的活都干完了,我让他去厨房帮孙媪去了。 林公子对福来如师如兄,传授医术,又教导我做人,福来却没为公子做过任何事情。 在这方面我真不如东子。 公子昨日教导我尊师重道,主子是女郎,福来无法伺候。 可是公子可以啊,以后公子的起居就让福来伺候吧!也让福来尽尽心。” 福来说完放下水盆,拿起夜壶去茅房倒掉,冲洗完毕。 然后回到林澈屋里,像旋风似的一通收拾打扫,好像谁给他抢这些活似的。 收拾完又要给林澈梳头,林澈说什么也不用他。 “只此一次哈,以后这些事再不许你做,你是师父的人,我有几个胆子敢让你伺候。”林澈道。 福来垮了脸,道:“东子把我的活都做了,公子日常还能伺候主子用饭,尽点心意,秋月和孙媪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就我最轻松,每天让主子和公子费心教导,还惹主子和公子生气。” 林澈一边梳头一边道:“师父器重你,想让你好好学医呢!你用心学即可。 看你这欢实劲,看来昨晚是没伤着。” “没有,开始的时候公子根本就没用力,就最后几下还稍微疼一点,一晚上早就好了。”福来道。 林澈放下梳子,用发带束起发,吩咐道:“没事干你也去厨房帮忙吧!我去给师父请安。” 说完两人一起去了后院。 ………… 宏正堂的病人还是找福来的居多。 不少富人看福来手术做的好,价格又比白苏和林澈低好几倍,也都在福来那边登记排队。 白苏和林澈继续给福来充当助手。 半晌的时候,铺子里来了一位中年妇女,站在病人排队的队伍里。 排到她,她也不看病,把位置让给别人,又排在其他病人后面。 几次过后,白苏上前询问:“这位大婶,您是不是带的钱不够? 我们宏正堂做手术是可以记账的,您要是没钱可以先治病,有钱了再送过来就行。” 大婶连连摆手道:“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有事情请教先生。 只是看先生太忙,没时间请教,您先忙吧!我在这里等着,等您忙完再说。” 第146章 我不喜欢吃别人的东西 白苏见大婶脸色认真,似有很重要的事,就吩咐了林澈几声,把大婶请进内院自己的屋里。 两人分宾主落座,白苏问她有何事。 大婶有些局促的道:“老妇是个稳婆,夫家姓郑,人称郑婆婆,本来想等先生有空了再请教的。” 白苏给大婶倒了一杯茶,道:“郑婆婆,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郑婆婆看白苏很和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她欠了欠身,道:“老妇前些日去了孔御史府上,给御史夫人看胎位,知道她胎位不正,想要给她推拿矫正,被婉言拒绝。 昨日又去了孔御史府上,才知道短短十日,夫人的胎位已经正过来了。 老妇追问良久,御史夫人才告诉我是先生指点的法子。 老妇自认手艺还可以,多年来,给无数妇人推拿过胎位,从没听说过有人矫正的这么快。 像御史夫人那样的胎位,通常要大力推拿一月有余才见效,过程也令妇人痛苦不堪。 听闻先生最是仁慈,故而老妇才厚着脸皮来请教先生,不知先生能否把正胎位的秘法传授一二,也可让那些经我手的妇人少受些罪。” 白苏笑道:“当然可以,我正想让此方法传播出去,婆婆就来了,倒是帮了我的忙了。” 她随即把正胎位的方法给郑婆婆讲了一遍。 “此方法无需婆婆动手,只需孕妇自己就能解决,反倒是断了婆婆的财路了,不知道婆婆还愿不愿意替我宣传此法。” 郑婆婆情绪激动地道:“先生放心,老妇接生多年,得到贵人不少厚赏,早已经不缺钱了。 给人推拿又累又有风险,还有不少妇人因为推拿早产。 老妇一直做这些事,是因为心疼那些妇人,因为胎位不正的结果,往往是一尸两命,是我们稳婆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先生此法,不知能救多少妇人和孩童。 我替天下的妇人谢谢先生,也会将此法,以先生的名义大力传播出去,让他们感念先生的恩德。”说完对白苏郑重行了一礼。 白苏忙闪身避让:“婆婆不必多礼,婆婆接生多年,救人无数,又一心为产妇着想,才是令人佩服之人。 对于胎儿个头太大的情况,我还有几种不同的接生之法,想跟婆婆交流一下。” 郑婆婆看白苏特别繁忙,正想告辞,听到这话,心里好奇,又重新坐了下来。 白苏把分娩侧切手术,和产钳术的方法和注意事项,详细的讲解了一遍。 “婆婆接生的产妇无数,也算是老大夫了,这两个方法对你来说,应该都不难。 只要按我说的方法缝合,消毒,上药,都能很好的愈合伤口。 我一会儿送你两个缝合针和线,产钳我刚让人去做,等做好后也送你一个。 也算是给婆婆弥补一下推拿方面的损失。” 郑婆婆表面平静,心里早就似惊涛骇浪般,感动得一塌糊涂。 听白苏讲完,起身要对她大礼参拜。 白苏急忙拦住,郑婆婆四十多岁了,年龄比她大了那么多,她怎么好意思受她的礼。 郑婆婆言辞恳切的道:“先生请端坐,您传授了老妇这等绝技,就是老妇的恩师了。 您要是不受弟子的礼,弟子心里会日日难安,使用此术时,也不会踏实。” 白苏笑道:“婆婆太多礼了,我可不敢当你的师父,是我看中了婆婆的人品,想私心借婆婆的手,把这些医术传播出去,实不敢受你的大礼。” 郑婆婆含泪道:“先生高尚的品格真是当世罕见,不瞒先生,我娘家也是行医世家,我自小就对医术很感兴趣。 可因为家中有传男不传女的祖训,不管我怎么哀求,父亲也不肯传授我一点医术。 我会的这一丁点东西,还是我背着父母偷偷学的。 亲生父母怕技艺泄露,都不肯传授我,先生却对我这个陌生人……” 郑婆婆哽咽着后退一步,拜伏在地。 白苏上前扶起,笑道:“我受了婆婆一拜,婆婆安心了吧! 这世上的女子,懂医的少之又少,才会有这么多女子在产子时丧命,希望婆婆能用这些方法多救治几个病人。 以后有事尽管来问我,我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的,跟我去拿针线吧。” 郑婆婆跟随白苏来到大堂,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病人,更加惭愧不安。 白苏送了她针,线,镊子并给她示范一遍缝合术,嘱咐她在家多练习。 郑婆婆感动的无以复加,拿着东西,再三拜谢而去。 白苏则继续给病人看诊。 快午时的时候,铺里来了个伙计,送来一个食盒,说是安定侯府的楚世子让送给白先生的。 白苏一看,这伙计认识,是悦来楼接待她的那个机灵的小伙计,忙喊过去询问。 伙计笑道:“世子爷说了,先生日日吃食堂的饭,再好吃也会腻,送几个菜过来,给先生换换口味。 但先生素来节俭,菜不能超过六个,味道得做地道些。 我们掌柜的说了,若做的不好,掌柜的亲自打厨子板子。” 白苏有点意外,但心里也有些高兴,上次在那里吃的菜的确不错,还真有些馋了。 她让伙计把菜放到食堂,打赏了几文钱打发走了伙计。 伙计就像卡着点来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包裹的食盒,饭菜还热着,六个满满当当的大盘子,味道都很好。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这个伙计又来了,换了六样菜送了来。 白苏略有不悦,感觉楚涵这做法,有点像前世身边的毛头小子,追求小姑娘的套路。 第三日她直接问伙计,“楚涵给你们付了多少钱,让你们送几天啊!” 伙计道:“世子在我们店里有专门的账本,过一段时间就有人去结账。 世子没说多少天,说除了休沐日,日日都送,菜不能重样。” “那我把这几日的饭钱给你,你以后不要再送了,我不喜欢吃别人的东西。”白苏道。 伙计吓得连连摆手,“小的若收了先生的饭钱,掌柜的不得把我打死,小的只是听命行事,您可千万别难为小的。” “那好吧!你回去告诉你们掌柜,让他告诉楚涵,就说我喜欢吃食堂的饭菜,让他不要再送了,再送我也不会收了。”白苏道。 第147章 我父亲身份敏感 次日,天气骤变,气温下降了许多,小北风呼呼地吹着,院里的花草的叶子都冻得变了颜色。 白苏起床后,孙媪拿出了新做的棉袍给她穿。 白苏不大情愿地道:“有那么冷吗?穿这个会不会太厚了。” 孙媪给她穿好,前后看了看,满意地笑道:“不厚的,主子,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丝棉,袖子上更薄,您动动胳膊试试,绝不会影响您活动的。 外面的天冷的很,不知道会不会有雨雪,婢子已经让福来收拾好马车了,主子坐马车去吧!还暖和点。” “嗯嗯,我听孙媪的!给他们也说一声,让他们也穿厚一点儿!过冬的棉衣都有吧?”白苏道。 “给他们说了,他们的衣服也都备下了,前几天请裁缝师傅一人做了两身棉衣。 婢子亲手给主子做了几套棉袍,还有去年没穿过的两件夹袄。” 孙媪伺候完白苏洗漱,又轻手轻脚的给她梳头。 “不是说不让你再做针线了吗?咱们现在有钱了,不用你再这么辛苦了。”白苏道。 “婢子整天在家闲着,不愿意让主子穿别人做的衣服。 咱院里一共也没几个人,其实不需要裁缝,婢子一个人也能做出来。” “你可别,不需要你做哈,我现在一个月挣的钱,就够咱们花好几年的了。 咱们不铺张浪费,但也没必要再做那些活,我不想你那么辛苦。”白苏道。 “辛苦的是主子,婢跟着主子可享了福了。”孙媪看着铜镜里的白苏笑道。 ………… 吃饭的时候,白苏看福来穿的棉袍和林澈的一模一样,奇道:“这玄色的衣服不像咱家的料子,子由,是你家里做的吗?” “是,我母亲早上让人送来的,说本来还打算给师父做几身,又怕做不合身,只送来了几匹布料和丝棉,让孙媪给师父做吧!”林澈道。 白苏笑道:“替我谢谢你母亲。 真是的,你挣的钱交给了我,你家里还老往我这里贴补东西,连福来都让你母亲费心。 你母亲对我太好了,我遇到你们一家人,算是走了运了!” 林澈笑道:“师父,是徒儿走了大运,才有幸拜在师父门下,我父母不知道多感激您呢! 您不知道如今大院那边多红火,听叶掌柜说,红果大蜜丸已经限量出售了,不然维持不到明年秋季,就要断货了。 宏正堂的名声已经打响,药丸也开始销往外地。 我父亲还打算明年在扬州等地设置分店,让那里的百姓也能用到宏正堂的药。 这一切还不都是仰仗师父!” “那真是太好了,幸好幸好,你父亲一下子投了那么多钱进去,算是投对了。 一会儿都别骑马了,咱们几个都坐马车过去,看这天气,说不定得下雨。”白苏道。 “今日天气寒冷,病人必然会少,要不师父就在家里休息吧!我跟福来过去。”林澈一边给白苏布菜一边道。 “不用,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我打算跟几个大夫商讨一下那几个药方,制作一些消炎药。”白苏道。 …… 到了宏正堂,发现病人果然比以往少。 午后,天上突然响了几声轰隆隆的惊雷,小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 叶掌柜往门外张望了一会儿道:“老话说,‘十月里打雷,人死用耙推。’ 听朱老板说,今年南方那边大旱,老百姓收成不好,挨不到明年秋,只怕又得饿死一些穷人。” 白苏心神一动,一下子想到了白冉,忙问道:“叶掌柜,你听说徐州那边怎么样了吗?那里有没有遭灾呀?” 按白沁说的,白冉算是个好父亲,自己也该替原主尽尽孝心。 说不定原主也在用着自己的身体,生活在爸妈和爷爷身边,原主性子柔顺,一定会比自己孝顺。 叶掌柜道:“没听说徐州遭灾,遭灾的是徽州那一带。 您要是想知道,小的明日找人打听打听。” “嗯嗯,麻烦叶掌柜了,你再给问问有没有去那边的熟人,我想往徐州那里捎点东西,费用多少都行。”白苏道。 “先生是想捎什么东西呢?是信件吗? 如果是信件的话,小的托人让驿站的人捎也可以。” “主要是捎钱,我怕他们没钱花。”白苏道。 “驿站的人不敢捎钱,太明显,得另想办法。”叶掌柜道。 福来道:“主子,您多虑了,老爷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不让您记挂他。 老爷早就在老家置买了田地,都是上好的水田。” “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呀!还是捎些钱过去,让他们存点粮食。”白苏道。 福来道:“要不让楚公子找驿站,他的身份能指使动驿站的人。” “不行,我父亲身份敏感,说不定会给他惹麻烦,这事儿不能让他知道啊! 就让叶掌柜去想办法,咱多花点钱,一定能找到人。”白苏道。 福来躬身应是。 “主子要是不放心,到年底,福来就去徐州跑一趟,亲自是给老爷送钱去。” “尽量还是找人捎吧!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不安全。”白苏道。 黄昏的时候,雨渐渐停了。 白苏他们正打算回家,楚涵大踏步的进了大堂。 他身上还是穿着单衣,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冻得,反正不大好看。 他委屈巴巴的走到白苏跟前,道:“白苏,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太瘦了,想让你吃好一点。” “我没生气,就那么一口饭,你让人家伙计跑好几条街,我能吃舒服吗? 再说了,伙房的饭很好,不比他们酒楼的饭差多少。”白苏道。 陈峰从后面跟进来,笑道:“我就说先生没生气吧!主子还不信,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散了值就赶了过来。” “楚涵,你说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天冷了,不知道加件衣裳吗? 陈峰,你也是,怎么还都穿着单衣呢!” 第148章 他肯定是不行 楚涵的脸瞬间就灿然起来,嘿嘿笑道:“先前没觉得怎样,你一说才感觉到,今儿是有点冷。” 白苏皱眉道:“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冷暖都不知道,你说你傻不傻啊。 你伤才好了多久,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了,为这点小事跑这么远。 看你脸色铁青,是冻的吧!” 楚涵被数落的身心舒畅,心里接连两天的郁闷都没了。 楚涵为什么郁闷了两天呢? 大周五日一朝,昨日是朝会日,楚涵在朝会结束后,在午门外看到两个相熟的侍郎在窃窃私语,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大将军,什么亲事几个字眼。 他不由心生好奇,难道赵昀定亲了?他心里一喜,连忙上前打听。 那两个官员把他拉到一旁角落里,兴致勃勃的给他八卦起来。 原来他们在说新任宰相郭政的嫡长女郭锦,相中赵昀的事。 说郭锦几年前也爱慕赵昀,还给郭夫人透露了心意。 郭正还没找人说亲呢,就被白冉抢先一步,把自己的庶女许给了赵昀。 据说郭锦伤心了许久,往后哪家的公子托媒人来提亲,她也不愿意。 一直蹉跎了好几年,愁的郭大人夫妇不行。 按说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原也不该由着她。 但郭锦性子刚烈,郭夫人也不敢勉强她。 以至于她今年都十七了,还没嫁人。 郭大人最近不知道在哪得到的消息,说赵昀和离了,郭大人高兴的不得了。 他本以为,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名声,把自己的嫡长女许配给赵昀,他一定会答应。 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赵昀没答应,把郭正郁闷坏了。 听说这事儿都传到了皇上耳朵里,还把赵昀找去问了问,赵昀说已经有了心上人,不会再娶旁人。 楚涵听完八卦,心里暗恨,他还以为是赵昀定了亲,谁知道是这么回事。 他这是打定主意跟自己争抢白苏了! 郭正的女儿他都拒绝了,此事一传开,往后谁还敢轻易给他提亲。 “啧啧,听说那郭家的女郎也是才貌双全,大将军却看不上,据说,他与原配白氏也不亲近,莫非他真像传言所说的那样?”那侍郎神神秘秘的道。 “什么传言?”楚涵疑惑的问。 那侍郎凑到楚涵耳前,压低声音道:“听说大将军之所以不近女色,是好男风! 他的意中人是个绝世美男!” 楚涵:“……”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是哪儿传出来的啊?”楚涵道。 那侍郎眨眨眼道:“不知道是谁先说的!反正好几个人都这样说,难道是假的? 我就说嘛,看他也不像是不行的人。” “哼!”楚涵翻着白眼道:“你看他哪儿像行的了,说他是断袖应该不靠谱,但他肯定是不行。 你看他那副样子,一天天的跟欠他钱似的,看着就讨厌,也不知那郭女郎看上他什么了。” 两个爱八卦的侍郎互相对视了一眼,笑道:“是是!谁比的上世子爷文武双全,世子爷,您对郭女郎有意不?有意我们俩给您牵个红线,郭家一定会同意。” “是啊!大将军虽然不错,但是太死板,哪比得上世子爷风流倜傥。” 楚涵吓了一跳,急忙摆着双手道:“可别,你们两个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说我身上来了! 我不用你们牵线,我也有意中人了。”说完就辞别两人,匆匆去了衙署,一整天都觉得心里发闷。 散值后,他跟几个朋友去喝了点酒。 等晚上刚到府门外,就见悦来楼的伙计在从门房里出来,给他见礼,也不知道那伙计等了他多久了。 他一下就料定不是好事,等伙计战战兢兢的禀告完,楚涵又问了一遍细节,才知道白苏生气了。 打发走了小伙计,楚涵一个人躺在屋里发呆。 他心里非常后悔,恨自己愚蠢,过犹不及的道理都不懂,那日真是被赵昀那厮给气糊涂了。 让悦来楼送饭这事做的,倒有点像纨绔做派了,白苏那性子,怎么会喜欢这些。 她会不会因此而反感自己,不再跟自己做朋友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晚上没睡好觉。 早上,侍女拿准备的棉服给他穿,他心烦意乱的,火正没地儿发,冲着侍女发了一顿脾气。 侍女无奈,又给他换了单衣,临出门,又壮着胆子给他披了个厚披风,他在衙署一通忙活,也没觉得冷。 散值后,他迫不及待的就想找白苏解释。 上马前,他突然灵机一动,把披风解下来丢到一旁,跨上马就出了衙署。 陈峰知道他的心事,看他这样,心里明白了什么,把自己的披风也解了下来,跟着他来了宏正堂。 白苏看他穿的薄,果然心疼,没多说别的,反倒数落他不爱惜自己。 楚涵好似一下子有了感觉,搓着冻的发红的手,笑道:“应该是吧!光急着赶过来给你解释了,也没注意冷不冷,我以后注意。” 陈峰笑道:“我冬天一向都穿的薄,也没注意主子冷不冷,实在是该死。 先生不要生气,小的以后一定注意。” 白苏道:“我们正想回家呢!你也跟我回去暖和暖和,穿件厚衣服再走吧!” 楚涵简直心花怒放,用嘴哈着手连连点头。 等福来套好车,楚涵一看林澈也想往马车里钻,忙喊住他。 他扒着马车的前帘,对白苏得寸进尺的道:“白苏,我这会儿浑身发冷,不知道是不是染了风寒,让子由骑我的马吧! 我跟你坐马车,这样还暖和点。” “我去骑马,你跟林公子坐马车吧!我也骑一骑你的汗血宝马。”福来把缰绳递给东子道。 白苏道:“也好,福来你小心点,不行你就牵着它,反正到家也没几步路。” “是,主子放心。” 这边楚涵已经钻进马车里,白苏给他递过去一个毯子,对林澈道:“给他诊诊脉,看是不是真的得了风寒了,不行就拿点儿药再回去。” 林澈拿过楚涵的手臂,切了切脉,道:“师父,楚公子没事儿!他们练武之人,看着虚弱也比我们壮实。” 楚涵抱着毯子依在车厢上,笑道:“没事没事,我缓一会儿就不冷了。 昨日的天气还挺暖和的,谁知道一下子就冷了。” “东子赶车,我们回家!”白苏道。 “你身边伺候的也不知道提醒你吗?人家子由家里人一早就送衣服来了,你还是个世子呢!”白苏道。 “提醒了,我怕操练不方便就没穿。” 第149章 服,心服口服 “不听人劝,挨冻了吧!”白苏道。 楚涵嘿嘿傻笑。 到了家里,孙媪早就煮好了生姜红枣茶,给他们一人喝了一碗,楚涵的脸色才好看些。 喝了姜茶,孙媪和秋月收拾完,就一起去厨房加菜去了。 东子和福来去打扫院里的积水,林澈领着陈峰去自己屋里找厚衣服。 屋里一时间只剩下白苏和楚涵两个人。 白苏道:“你让悦来楼的伙计送菜这事,我虽然没生气,却不喜欢,你知道我当时想到了什么吗?” 楚涵摇头。 “想到了画本里面说的,纨绔子弟哄骗小姑娘的段子。 我把你当成最信任的朋友,你却一点也不了解我,你要是再这样,我可不敢跟你有过多的来往了。”白苏道。 楚涵急道:“悦来楼添了新菜品,我吃着好吃,就想让你尝尝,你又没空去,于是就想了这个法子。 什么纨绔子弟哄骗小姑娘呀!明明是朋友之间好东西互相分享,怎么你一说,显的我这么猥琐呢! 我拿你当恩人当知己,你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人,还想跟我绝交?我有那么大过错吗?” 楚涵开始怕白苏生气,急着辩解,后来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眼眶竟有些发红。 那委屈的样子,弄得白苏成了吹毛求疵,欺负朋友的人了。 白苏看他那样,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急忙解释,手足无措的安慰道:“哎呀!你怎么还伤心起来了,我没有绝交的意思。 我知道你重朋友,讲义气,不是那种纨绔子弟。 我只是说你不了解我,我根本就不喜欢接受别人的东西。 再好的朋友也得有界限感啊。” “界限感!是什么意思?”楚涵问。 “界限感就是无论关系多么好的朋友,都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 你的这种好意,已经超出我能接受的范围了。 就像上次你请我吃饭,我在家回请你吃饭,这样有来有往,大家心里都舒服,但是你让人日日送,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可能你觉得我矫情,小题大作,但是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和处事的原则。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别人,和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了。” 楚涵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不就是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吗? 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不这样了。 我再做什么事儿,都会提前给你打招呼,你同意了我再送,行不行。” 白苏点头。 陈峰和林澈说说笑笑的进了屋。 陈峰外面穿了一件新棉袍,站在屋里让楚涵和白苏看。 他呵呵笑道:“这是林公子送我的,我穿着正好,还是新的呢!” 白苏笑道:“你们三个的身高,胖瘦的都差不多,穿着还挺合适的。” 林澈手里给楚涵拿了一件,递给他道:“楚公子,这件你穿上试试,新的,今儿早上我家里人刚送过来的。” 楚涵伸手接过来套在身上,身上瞬间就暖和了。 他展齿笑道:“谢谢你啊子由,我不跟你见外,好朋友之间就该互相分享。 我改天拿两身新的给你。” 白苏笑道:“这是说给我听呢!嫌我跟他见外了,嘴上说着再不这样了,心里一点儿没服气。” “服,心服口服!”楚涵嬉皮笑脸道:“我敢不服吗?我早把你们几个都当成家里人了。 你要是一发脾气,不让我进门了,那我不得难受死。” 陈峰笑道:“我们主子就这样,在朋友跟前不把自己当外人,也从不把朋友当外人,对谁都掏心掏肺的。” “这倒是真的,受伤那会儿住在这里,一点儿都不见外,整天跟福来斗嘴,真跟自己家一样。” 白苏打量着楚涵和陈峰,笑道:“你俩穿着这身衣服,跟兄弟俩似的。” 楚涵道:“我们本来就是好兄弟,一起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了的。” 陈峰道:“主子救了我好几次了,要没有主子,我早就死了。” “你不是没打过仗吗?怎么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了?”白苏问道。 “我是没跟别国的兵打过,但土匪流寇没少打,也很凶险。 你不知道肃州那个地方,强盗特别多。 我们端了许多个山头的土匪,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打了多少场。 一直把那一带的土匪流寇都打光了,我也为大周的百姓做过不少好事呢!”楚涵得意道。 陈峰道:“肃州又穷又乱,是主子把那一带整治的没有了匪患,才让百姓安居乐业。 肃州的军民敬重主子,就像敬重神明一般。 主子的功劳,不比他们上战场的小多少。” 林澈伸出大拇指道:“英雄,两位都是英雄!” 白苏笑道:“摆饭,让两个英雄抓紧吃饭,别饿着了。” 楚涵连吃了两碗粥,吃的浑身暖和和的。 “酒楼的菜,就偶尔吃一顿还行,要说吃着舒服,还是家里饭。”白苏道。 “这倒是真的,主要是孙媪手艺好 ,让人吃了这顿想着下顿。”楚涵道。 孙媪被夸的一脸笑容。 楚涵蹭了一顿饭,拐走了两身衣服,临走还打听白苏明日干什么。 白苏说忙着研制几种药,楚涵也没敢再说什么,骑马回了府。 那边将军府里的赵昀,这几天的日子也不好过。 先是婉拒了郭家,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皇上那,又跟皇上解释了一回。 老太太不知怎的,也知晓了此事,气的不吃晚饭。 赵昀跪在地上,哀求了半天,老太太也不理他。 他先前连着拒了好几个亲事,老夫人都没说什么,知道他上次的婚事不称心,这次本想依着他。 第150章 你说的这是白苏吗 他把郭家的亲事也拒绝了,而且商量也没给老太太商量。 老太太听说后生气了,原来白苏就是挺好的媳妇,他嫌这嫌那的不喜欢人家。 如今,找个门提亲的都是清流世家,也不愿意,这次更过分,连郭家也拒了。 那郭女郎可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礼,郭正也是清名在外的好官,可他拒绝的连犹豫都不犹豫一下。 也不知道他想娶啥,难道觉得天上的仙女才配的上他? 赵昀陪笑道:“母亲,您前天不是说厨子做的叫花鸡好吃吗?这次儿子让人多烤了一个时辰,肯定比上次的还酥烂可口。 您吃点吧!这粥一会儿又凉了,再热就不好喝了。 母亲,您别生气了。 您要是生儿子的气,就让人打儿子一顿,可千万别跟儿子置气。 您气坏了身子,儿子罪过就大了。” 老太太恨声道:“你还怕我生气?怕我生气还自作主张。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就管不了你了!” 赵昀磕头道:“儿子不敢,是儿子不好,不该不与母亲商量,儿子知道错了。” 老太太手指着赵昀道:“你不敢? 你连和离都敢不声不响的背着我办了,可怜的白苏,如今在娘家不知道过的什么样的日子。 她走了,称了你的心了,重娶,你又挑三拣四的看不上,连郭家女郎都眼也不眨的拒绝了,你到底想娶什么样的媳妇?” 赵昀为难的看着母亲,解释道:“儿子知道对不住白苏,也不是挑三拣四,只是……,只是觉得她们不合适。”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还不是挑三拣四? 我告诉你,这世上的人都有缺点,没有十全十美的人,选媳妇,只要人品好,家世清白就可以了。 感情过着过着就有了,你这样眼高与顶,什么时候能找到媳妇? 别人十六七岁都当父亲了,你过了年都二十二了,却连一个媳妇都没有,你……” 赵昀急忙站起身,上前给老夫人轻拍后背顺气,然后端起茶水服侍母亲喝。 老太太扭头不去喝他端的茶水,赵昀把茶递给田媪,田媪急忙接过来,劝了老太太几句,服侍着喝了一口。 赵昀又跪于榻下道:“儿子不孝,惹母亲生气烦心,请母亲狠狠责罚。” “我打你一顿有什么用,打你你就同意了吗? 你如果同意,我这就找人去给郭家赔个不是,把郭锦娶回来。 我找人问过了,郭锦也是个好孩子,完全配的上你。”老太太道。 “儿子没说她不好,只是儿子心里已经有了人,不能娶别人了。 母亲,请母亲成全儿子。”赵昀磕头道。 老太太眼睛一亮,一下子来了精神,急忙起身把赵昀拉起来,道:“那还不早点儿娶回来,是哪家的女郎,是不是因为是小户人家的女郎才瞒着我?” 老太太拍拍赵昀的手道:“你放心,只要是清白人家的孩子,母亲都同意。” 赵昀扶老太太坐下道:“不敢隐瞒母亲,但此事儿子实在是难以启齿。 娶她,如今只是儿子一厢情愿,她还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呢!” “哦?咱们是男方,得主动求娶啊!是谁家的女郎,让母亲去找人给你说合。”老太太拍拍胸口道。 赵昀犹豫了一下,觉得瞒着母亲,她不会安心,不如挑明了心意,求得母亲的支持。 赵昀蹲在母亲身边道:“这个人母亲认识,我说出她的名字,母亲别激动哈。” 赵昀说的老太太心里一阵紧张,以为儿子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急道:“快说!” 赵昀脸色微微有点发红,道:“是白苏!” “哪个白苏?”老太太不可置信地道。 “就是您的前儿媳,白苏。”赵昀抬头对视着老太太道。 老太太扭头看了看田媪,道:“我没有听错吧!他刚刚说的谁?” 田媪道:“老夫人没听错,将军说,少夫人白苏是将军的心上人。” 老太太目瞪口呆的看着赵昀:“你是说你喜欢上了白苏,想把她重新娶回来,所以推了那么多的亲事。” “对。”赵昀摆摆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俩。 “你不是讨厌她吗?连她的院子都不愿意去,现在怎么突然又喜欢上她了?”老太太疑惑的问。 “我和她和离后,又见过几次面,接触了几次,对她的人品,性格都有了了解,所以……”赵昀道。 “你是说她还在京城,没有回徐州老家?”老太太问。 “没有,她原来在白家的时候,就偷偷习得了医术,从咱府上离开以后,就在京城买了一个院子,制药卖药,现在给人家看诊呢!”赵昀道。 “到底什么情况,你从头到尾的给我说一遍,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对她的看法,有那么大的变化。”老太太道。 赵昀从和离后第一次见面开始说起,一直讲到前两天给朱信治伤。 赵昀道:“其实和离那日,我就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是我做错了,和离后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和离后第一次见她,看她跟她徒弟在一起,我的心里就很不舒服,后来我知道那是嫉妒。 在曹府的时候,我看她受苦的样子,心跟碎了一样难受,回到家里老想起她。 再后来,因为朱信的胳膊而跟她见的那几次面,次次都让儿子铭心刻骨。 不怕母亲笑话,如今我每次上值下值,都会绕路从她住的那条街上过,只为往她待的地方看一眼。 她对儿子的心思毫不知情,整日为病人忙碌着,但儿子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了。” 老太太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这是白苏吗?我怎么觉得像另外一个人。” “当然是白苏了,母亲,她身边伺候的人也没变。”赵昀笑道。 “我是喜欢她心性善良又孝顺,她是白冉的女儿,会点儿医术也并不奇怪。 但她胆小懦弱也是事实,怎么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这么落落大方的治病救人了?” “儿子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她的性格前后区别那么大。 儿子觉得,是儿子以前在她面前总沉着脸,把她吓着了。 母亲是长辈,在您面前,她说话办事的也不敢放肆,才显得胆小懦弱。 如今,她以男子装扮示人,病人都对她很尊敬,展露的才华让人惊叹不已,她自然就不再胆怯了。 前一段时间儿子带回的猪头肉,红果大蜜丸,都是她给的,卤肉的配方和叫花鸡的做法也是她教的。” 第151章 恐怕爱慕她的人也不会少 老太太仍觉得赵昀说的,和她印象当中白苏差别太大,但又觉得赵昀说的有几分道理。 听到儿子说,她最爱的几样吃食都是白苏送的,老太太忍不住伤感起来。 “她不恨我,还想着我这个老太婆呢!” 老太太擦擦眼角道:“我这一段时间常常后悔,要不是我拿纳妾逼她,她也不会离开的那么决绝。 我不该插手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是我拆散了你们两个啊! 我看你们两个都不主动,太心急了,才想了这个馊主意,害了她,也害了我儿子。 幸亏她有这个深藏不露的手艺,不至于在娘家遭哥嫂的白眼,要不然,你我都会良心难安的呀!” 赵昀跪下道:“母亲也是好意,都是儿子的错,关母亲什么事。 母亲不止一次说她好,让儿子好好对她,是儿子没听母亲的话,才让她伤了心。 儿子这些年做过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冷落了白苏,让她受了委屈还不自知。 如今我知道了自己的心意,日日忍受相思之苦,也是我的报应。” 老太太道:“她从前那么喜欢你,现在你对他表露心迹,再诚心诚意的赔个不是,她应该能原谅你吧!” 赵昀道:“我给她道过歉了,但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我很客气,态度跟陌生人略微强一点,根本就不像是有情的样子。” “不是吧!她给你卤肉的配方,还那么辛苦的给朱信治伤,怎么看,也不像是没有情谊啊!”老太太道。 “母亲不知,她对谁都很好,对看诊的病人无微不至,对常青王绍他们,也是一样有耐心。 寻常人看做珍贵无比的配方秘方,她一点也不保密。 像骨折打石膏这样绝密的技艺,她还在大庭广众下传授给大伙,只为更多的伤患,得到的正确的救治,不再像朱信那样长歪。 王绍把这个法子教会了营里的大夫,大夫用此方法,已经医治了好几个将士了。”赵昀道。 老太太道:“她有如此胸襟,比她的医术更为难得,寻常男子也没有这样的胸怀。 真没想到,她竟是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子,也难怪你会动心。 在咱家这几年,一直让她在后院里,围着我这个老太太转,真是埋没了她了。” 赵昀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老太太又道:“她如此出众,恐怕爱慕她的人也不会少。 你心里有她,却连心迹都不敢表露,什么时候才能娶她啊! 咱们诚心诚意的给她说说,不成吗?万一她能同意呢?” 赵昀摇头道:“这种事急不得,贸然提亲,只会适得其反,就怕求亲不成,她连见也不愿意见我了。” 老太太考虑良久,长叹一口气道:“那就听你的吧!先缓一段时间再说,她要是真的不能接受你,咱们再考虑别人。 你也不要太执着了,尽量争取,但也得看还有没有缘分。” 赵昀认真道:“母亲,我心里是认准她的,不管等多长时间,我也不会改变心意。 除非她嫁了人,不然儿子不会和任何人成亲的,请母亲成全儿子。” 老太太道:“她要是不嫁人,你就一辈子不娶亲了吗?” “母亲,我一生中除了亏欠母亲,另一个亏欠的人就是她了。 我会尽全力对她好,争取把她娶回家。 若她喜欢上了别人,实在不能接受我。我就等她成亲后,立刻成婚,娶谁家女也没有关系,全凭母亲做主。 毕竟她今日的处境,都是儿子的过失。 您不知道,那日她说她的身份不能进产房时,儿子心里有多难受。 她若不能幸福,儿子怎么安心娶妻生子?” 老太太闻言脸色一变。 赵昀急忙安慰道:“但是母亲您放心,儿子一定能把她娶回家的,您还不相信儿子吗? 从小到大,儿子认准的事情,哪个没做好,没做到啊! 母亲只需养好身体,以后好帮着我和白苏教导孙儿。 她有这么好的医术,是不可能整日在家教导孩子的,到时候还得靠母亲帮着照看呢! 您不好好吃饭怎么行!我让她们把饭菜重新热热,母亲就算是为了孙子,也得保养好身子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算是同意了。 赵昀冲门外喊了一声,侍女鱼贯而入,把饭菜端下去热。 老太太道:“明日正好是休沐日,我过去看看她,看看她过的怎么样,看一眼我才放心。” 赵昀急道:“母亲是长辈,怎么能去看她呢!这样她会有压力的。”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道:“你放心,我不提你们两个的事,这一趟也不为你们俩,我只是想她了,想见见她。” 赵昀道:“您想她,我把她请到府里来见您,她会来的。” 老太太指着他脑袋道:“就你这样的,还对自己挺有信心,追媳妇不是你打仗或者练武,是要用心的。 咱们现在的身份,凭什么让人家来看我啊! 你们已经和离了,将军府对于她来说,是个伤心之地,你这么说只会让她为难,这样的事是能要求的吗? 长辈怎么了,长辈就不能串门看看小辈吗?没那么多穷讲究。 此事不要声张,明日去时一个仆人也不带,只带一个车夫拉着咱们俩,这样没人注意,不会给她压力的。” 侍女把饭菜重新端上来,老太太让赵昀一起吃饭,又问了问白苏身边人的情况。 母子俩吃完饭,又交谈了许久,赵昀才回梧桐院歇息。 第二日,李友套了一辆普通的马车,拉着赵昀和老太太去了朱雀大街。 第152章 我如今过得挺好的 到了小院,李友上前叫门。 东子打开门一看,心里奇怪,李友不骑马,怎么赶了辆马车来啊!难道大将军受了伤? 李友道:“先生在家吗?” 东子点头道:“在家,跟我们少爷在厢房研制新药呢!” 赵昀撩开车帘子,抬腿下了马车,道:“去禀报一声,就说我母亲看她来了。” 东子一听大吃一惊,抬腿就往院里跑去。 李友放好脚踏,赵昀把母亲小心扶下马车,又整了整母亲身上的披风。 老太太打量了一下小院的围墙和大门,就被赵昀搀着进了门。 白苏领着林澈和福来,正在厢房对着一堆柳树皮分拣,清洗,忽然东子着急忙慌跑了进来,嘴里嚷着:“先生,大将军的母亲来了!” 白苏惊的手里的树皮“啪”的一下,掉在桌案上。 前婆婆看望前儿媳妇来了! 林澈和福来也吃了一惊,林澈问:“来了多少人?” 老太太年轻时跟随赵昀之父上过战场,赵昀之父战死后又把独子培养的很出色,被皇上御笔亲封为忠烈夫人。 忠烈夫人出行的仪仗,排场很大,连马车的配置,都有严格的规定,所以林澈才有此一问。 “没有带护卫和随从,就一辆普通的马车,李友将军赶车,大将军陪着,马车里应该就老夫人一人。”东子道。 白苏站起身来,往外走去,刚迎到垂花门,就见赵昀扶着老太太进来。 老太太一见白苏就红了眼眶,冲她张着双臂,泣声喊道:“白苏,我的儿啊!” 白苏被老太太这一嗓子唤的眼眶发热,她急走两步上前,刚想给老太太见礼,就被老太太一把拽进怀里。 老太太搂着白苏哭道:“我的儿,白苏,你好狠的心啊!你怎么就一声不吭的就舍我而去了啊! 这个孽障欺负你,你给我说啊!我给你出气,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呢! 剩下我这个孤老太婆,日日为你挂心呐!” 赵昀见母亲如此,心里异常难受。 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小时候还能陪着她,长大一些就忙着习文练武,后来又忙于军务。 母亲心里一直是孤独的吧!白苏进门后,日日陪在她身边,早就有了感情。 要不是自己不听话,气跑了她,怎么能让母亲如此伤心。 白苏也觉得自己不告而别,有点对不起老太太,但自己并不是原主,无法接受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生活。 何况还是遭夫君嫌弃的媳妇,只能一走了之。 老太太和原主相处三年,关系一直很融洽,只要老太太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和离,自己也就无法离开将军府。 没办法,只能背着老太太去找赵昀解决,不然脱不了身。 白苏只见过老太太一面,但印象很好,今日一见她流泪控诉,心里也不好受。 她掏出手帕给老太太擦了擦眼泪,认错道:“老夫人不要伤心了,都是我不好。 外边冷,咱们去屋里说话吧!” 老太太知道她不会再喊她母亲,但亲耳听到这声老夫人,还是觉得扎心。 她甩开赵昀搀扶的胳膊,和白苏相携着手去了厅堂。 赵昀看着前面的母亲和白苏,低头跟在后面,也进了屋,侍立在一旁。 白苏请老太太坐定,想给她重新见礼,老太太拉着她死活不让。 “是我们母子俩个对不住你,哪还有脸受你的礼。” “老夫人别这样说,您对我一直很好的。” 老太太摇头道:“我们身上有错处,我心里有数。 傻孩子,你怎么啥也不带的就离开,你就算为了让我安心,也要带足盘缠和随从啊! 你只带了两个侍女和一个小厮,老的老,小的小的,让我们怎么放心得下。” 她拉着白苏坐到身边,用双手摸了摸白苏的脸,喃喃道:“这身男装倒显得很精神,脸色也比从前好看些。” 又抓住她的双手,来回翻着看了看,道:“比先前粗糙了,还是吃了苦了。” “没有,我如今过得挺好的。”白苏笑道。 老太太点头道:“秋红禀报后,昀儿派李友往徐州方向追了一天一夜。 回来又找遍了客栈,都没找到你的踪迹,那时候你就买了这个院子了吧!” 白苏点点头。 老太太叹道:“你倒是个有主意的。 我昨晚才知道你还在京城,恨不得立时来看看你才放心。 但又怕晚上过来吓到你,只细细问了一遍你的近况。 昀儿不想让我来见你,说你忙,不愿意给你压力。 我想着,怎么也得看你一眼,就算是立时就走也行。 一个是确认你的平安,另一个就是想当面给你道个歉。” 白苏笑道:“您给我道什么歉啊!” “我不该插手你们夫妻之事,你和昀儿本来相安无事,只是生疏些,时间长了自然就好了。 偏我这个糊涂老婆子,对你们指手画脚的,让昀儿越错越多,让你们走到这一步。 他这个孽障算是罪有应得,但你一个相府之女,不该承受这么多,都是我的错啊,白苏!”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又伤感起来。 白苏急忙安抚道:“不是的,老夫人,我从来就没怪过您,是我想和离的,不关您的事。 真的不关您的事。” 白苏心想:“和离因为我不是您儿媳,我可看不了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虽然老太太要纳妾,才逼得原主大了一次胆子,想了那个昏招,导致白苏穿了过来。 但原主从始至终都没怨恨过谁,她是一个极度自卑,又传统善良的人。 在白府的时候,她给嫡母请安,嫡母经常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兄弟姐妹也都不跟她亲近。 是老太太给了原主从没有过的温情。 在原主的认知里,婆婆想给自己的夫君纳妾,是没有过错的。 她只是怕赵昀纳妾后更不喜欢她,才有了后面的事。 “你不怪我就好,这话我得说出来,是错就得认。”老太太道。 “我也跟您道个歉,我不辞而别让您伤心了,也没给您报个平安,让你牵挂着,这些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怪你,只是心疼你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都是这个逆子让你受了委屈。”老太太侧身吩咐赵昀道:“你给白苏赔个不是。” “是!” “不用,不用。”白苏急道。 赵昀往白苏方向迈了一步,对她深施一礼。 白苏忙站起身来,虚扶了一下,笑道:“真的不用,和离是我的意思,不怪他。” 第153章 就让他站着 福来他们看老太太情绪激动,都站在院子里没敢进屋,包括提着东西的李友。 屋里只有白苏和赵昀母子俩,三人两坐一立。 赵昀道完歉,白苏招呼他坐下。 赵昀嘴角微微上扬,询问般看向自己的母亲。 老太太斜了他一眼道:“你不用理他,就让他站着,要不是他混账,我们母女俩怎么会分离。” 赵昀脸色一垮,嘴角顿时耷拉下来,乖乖的站回老太太身侧。 白苏忍不住心里发笑,没再说话。 老太太道:“你这院子收拾的挺好,房间也很宽敞,再添几个人伺候,也住的下。 秋红她们几个大丫鬟都在我院里做事呢!你带来的那些下人基本都没走。 身契也没改,还都在你名下,你要是缺人伺候,就挑几个好的过来,我看秋红那丫头就不错。” “不用,我身边不缺人,就让她们伺候您吧!需要的时候我给您要。”白苏道。 “好吧!那就让她们先跟着我。 李友呢?让他把礼物拿进来。”老太太道。 赵昀冲外面喊了一声。 李友提着礼品进了屋,把礼品放到桌案上,给白苏见了礼,立在一旁。 老太太拿过一个盒子道:“这是我当日想给你的吃的人参,你不来讨要,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那次是白苏刚穿过来,出去买房子时,胡乱找了个借口,假说自己不舒服,老太太当时要她拿回去吃,她推脱说过几天再去讨要,结果第二天就离开将军府了。 现在想想,依老太太和原主的感情,自己这么不告而别,确实会令老太太伤心。 而且为了避免麻烦,也没给老太太报过平安,自己过着悠闲自在的日子,让老太太牵挂着,这事做的的确不合适。 老太太得了消息,立即赶过来看自己,还送了来这御赐的人参,自己也不好再推辞,只能心虚的道了谢,双手接过来,放到一旁。 老太太道:“怎么没见孙媪她们?” “老夫人,婢子在呢!”孙媪秋月和福来三个人,一起进屋给老夫人见礼。 老太太待人和善,孙媪和秋月都喜欢她。 老夫人看他们几个衣着华丽,正如儿子说的那样,白苏拿他们当亲人待,衣食住行方面,不比在将军府差。 老夫人笑着让他们都起身,道:“孙媪比以前显得还年轻,秋月也长高了。 这个就是福来吧!” 福来应是。 “我听昀儿说,福来机智勇敢,是个好孩子,还跟着白苏学了医术,都会给人看病了,是真的吧!” 福来笑了笑,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在将军府的时候,他只是个外院的小厮,根本就见不到老夫人。 但是听说过她的事迹,心里很敬佩。 今日一见,果然是和蔼可亲的一个老太太。 “你们几个都是忠仆,把白苏照顾的很好。 这几个礼物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们收下吧!”老夫人笑道。 李友把三个小盒子分给三人,三人谢过老夫人。 老太太又道:“听说你收了一个徒弟,他今日在不在?” 白苏道:“在呢!我让他在厢房做事呢! 福来,去喊子由,让他来拜见老夫人。” “师父,徒儿在呢!”白苏话音刚落,林澈就笑着走进屋来,“晚辈林澈,拜见老夫人。” 老太太起身扶起林澈,笑道:“听昀儿说,白苏收了一个品貌不凡的小神医当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位如玉公子。” 老太太从李友手里接过一个小盒,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块色泽上好的玉。 “君子佩玉,这块美玉正和子由相配,这个就送给你当个见面礼吧!希望子由不要嫌弃。” 林澈看此玉凝润如脂,细白纯净,散发着油润的光泽,一看就值不少钱,太过贵重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他用眼神询问白苏,见白苏点头,双手接过,笑道:“老夫人过奖了,晚辈才疏学浅,小神医的称呼只是乡亲们的戏言,做不得数,待人做事也只是恪守本分罢了,哪敢称君子。 您送晚辈这么贵重的礼品,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啊。” 白苏道:“长者赐,不可辞,即是老夫人的一份心意,你就收下。 玉有不变之常德,你以后用此玉警醒自己,做个做事谦逊,处事诚信的君子吧!” 林澈躬身道:“是,师父! 多谢老夫人厚赐,那晚辈就收下了!” 老太太点头笑道:“不过一个小玩意,子由不必放在心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还有,这份礼物是给子由的小厮的,你转交给他,别让那孩子进来了,怪拘束的。”老太太又递给他一个小盒。 林澈谢过,也接了过来。 白苏道:“让您破费了,个个都准备了礼物。” 老太太笑道:“他们把你照顾的挺好,我这心里高兴。 子由,孙媪,福来,秋月,你们都出去忙吧!我这个老婆子在这里,你们也受拘束,别误了白苏的事。” 几人行了礼,拿着礼物退了出去。 “昀儿,你和李友也出去等着,我跟白苏说几句话。 再待上一两刻钟,我们就回去。” 赵昀躬身应是,跟李友一起去了院子里。 白苏道:“老夫人,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着也得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这趟过来,实在是因为不见你,不安心。 白苏,我这几年可是把你当女儿疼的,就算咱们不是婆媳了,也不要因为那个混小子,影响我们的关系。 他是他,我是我,不管你怎么怪他,我们的母女情不能一把断干净了,好不好?” 白苏点头道:“好,老夫人对我的情意,我都在心里记着呢!还有您对我们白家受难时候的帮助,我也铭记在心。 只是我前一段非常的繁忙,才没有去看您。” 老太太摆手道:“我知道你忙,没有让你去看我的意思,也不会经常过来,给你添乱。 你有难处的时候能想起我来,别见外,我想你的时候,能来看你一眼就行了。” 白苏点头道:“老夫人,断没有长辈来看小辈的道理,您要是想见我,就让人捎个信,我就去拜见您。 您以后也不必挂念我。 我现在虽然累一点,但是每天都很充实,很愉快,挣的钱完全够花。 您保养好自己的身体,健健康康的,我也安心。” 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拍着白苏的手道:“好,我听你的,保养好身体,壮壮实实的。 我以后也不管那混小子的事了。 你说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天天的忙,自从他十六岁以后,五年多了,还不如你陪我的时间长呢! 你说我要这个儿子有什么用啊!” 第154章 军医真是在跟阎王爷掰腕子 白苏笑道:“还不是您把他培养的太优秀了? 自古忠孝两难全,他为国尽忠,陪您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要是他一天天的在家守着您,您又要嫌他不成器了。” 老太太笑道:“你说的对,忠孝两难全,甘蔗也没有两头甜,是我老太婆太贪心了。 你也是隐藏的好,咱们娘儿俩日日在一起,三年时间,我都不知道你会医术,而且还这么厉害。” 白苏道:“那时候我不好意思说,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太低了。 我好歹是相府的女儿,却私下对医术感兴趣,还偷偷学了,说出去怕您笑话。 不单是您,谁也不知道我会医术,我都瞒着他们呢! 但是这大夫一做起来,认知就变了,给人治好病的感觉是真的好,觉得自己特别的有价值,我如今已经彻底喜欢上这个行业了。” 老太太摇头道:“你做大夫,一点也不丢白相的脸。 虽说大夫属于工匠,但也被尊称为上工,良工,很受人尊敬的,尤其是医术高超的良医。 大夫治病救人,是在积德行善。 好大夫在病人心中被视做神明一般,哪个被救治好的病人不是感恩戴德的。 我以前随昀儿的父亲从军的时候,每一场仗打完,都会死伤很多人。 军医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帮着给几个伤兵包扎过伤口,那个时候,军医真是在跟阎王爷掰腕子。 被救活的伤兵,都把军医视为再生父母一般敬重,比对我这个夫人还恭敬呢!” 白苏道:“老夫人随过军,见识就是不一样。 我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思想太狭隘了。 如今我以男装示人,见了各种各样的人,思想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每天看到病人因为我而康复,心里的那种成就感,别提多让人高兴了。” 老太太道:“你何止是思想上变化大呀,就连你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还有精气神儿,都跟以前大不一样,简直是脱胎换骨一般。 以前让你多出去玩儿,你也不听,天天的在家守着我这个老婆子。 早知道你出出门儿就会变化那么大,我就算亲自押着你,也得逼着你出去转转。” 白苏挠挠头,笑道:“有那么大变化吗? 我以前老觉得自己微不足道,甚至自惭形秽。 如今,早上一睁开眼,就想着有病人等着我看病呢! 晚上回到家,想着今儿又治好了不少病人,还挣了不少钱,时间长了,不知不觉的就嘚瑟起来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道:“嘚瑟!嘚瑟的好!你这要是叫嘚瑟,一定得继续嘚瑟下去。 看来还是医术给了你自信,我真的为你的改变高兴。 人呐,就该活的肆意点,大胆一点,不能太委屈自己。 以前你那个样子,啥事儿都闷在心里,太容易受人欺负,不好! 你在府上那几年,啥也不说,等你走了以后才知道,府上的管事竟敢怠慢你这个主母。 管事再受器重也是个奴才,打罚他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昀儿知道后,已经罚了他,把他赶出府去了。” 白苏从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才想起那个管事来。 她笑笑道:“当时只觉得有点不高兴,也没想把他怎么着,还以为府里那么多人和事,他是真的忙呢!” 老太太道:“再忙也得以主母的事儿为先呐,明明就是故意怠慢,这种欺主的奴才,打死他都不为过。 昀儿和你的关系就算再冷淡,也不妨碍你处理一个奴才,你就是太心善了。 人善被人欺,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千万不要在心里憋着。 你要是不愿意指使昀儿那个混小子,就让福来去告诉我,我老太婆也能给你撑腰。” 白苏笑道:“好,我以后就仰仗老夫人护着我了! 诶~,老夫人,我给您请个平安脉吧!” ………… 赵昀从屋里出来,就和李友一起跟着林澈他们去了厢房。 他一进门,就看到三个桌案上,分别摆放着树皮,还有匕首和水盆,桌案旁边的筐子里,也是树皮。 赵昀好奇的问道:“这些是柳树皮吗?” 林澈点头应是。 赵昀拿起一块看了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问道:“这些树皮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这些也是药材?用这个制药吗?” “嗯,师父说,柳树皮里有一种叫水杨酸的物质,提炼出来以后,做成药,能解热止痛,消炎,能治很多病,还能治关节疼痛呢!”林澈拿起匕首道。 “提炼?你拿着匕首是想把外面的老皮去掉吗?”赵昀问。 “对,师父说要把外皮剥下来,只用里面粉色的内皮。 清洗后剪成小块,然后再熬制提炼。”林澈边说边用匕首吃力的削柳树皮上的厚皮。 福来在一旁也削起来。 赵昀对李友伸手道:“把匕首给我,我来试试。” 李友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双手递给赵昀。 赵昀接过匕首,拿过一块柳树皮,挥舞着匕首削起来。 在林澈手里削的异常吃力的老皮,在赵昀手中就像削泥一样轻松,三两下就弄好了一大块。 “是削成这样吗?”赵昀问。 林澈连连点头道:“是,就削成这样就行。 将军,你这把匕首,是不是削铁如泥的宝器呀,削起来跟没用力一样。” 赵昀把匕首递给林澈道:“你试试,看是不是比你那把好用一点。” 第155章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男人不管习不习武,都会对好的兵器感兴趣,何况是这样的“神兵宝器”。 林澈还没见过宝器呢,见赵昀这么好说话,一脸兴奋的接过匕首。 赵昀拿过林澈用的那把,继续削了起来。 林澈拿着赵昀给他的匕首,兴致勃勃的端详了一下,对着手里的树皮就削了下去。 这一下手,他兴奋的笑容一下就停滞在脸上,眼神里满是错愕。 他不可置信的用力削了两下,发现不是幻觉,这匕首就是这么钝,还不如他用的那把锋利,他那个是福来刚给他磨好的。 林澈抬头看向赵昀,发现他用自己的匕首已经削了好几块了,跟刚刚一样,看着毫不费力。 赵昀头也不抬,瞬息之间又削好一块,这哪里是匕首的区别啊,有区别的分明是人。 他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赵昀越来越快的动作。 李友在一旁看的发笑,走过去拿回自己的匕首,蹲在他旁边削起来。 李友笑道:“我这个就是普通的匕首,而且好久没有打磨了,林公子很意外吧!” 李友动起手来也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的样子。 林澈赶紧把坐垫让给李友,从旁边又拿过来一个垫子,托着下巴坐在一旁,跟个小学生一样,看他们干活。 “福来,你看看人家,你说我身高胖瘦的都跟两位将军差不多,怎么力气差这么多呢!” 福来笑道:“人家将军日日习武,公子日日学医,体力自然会差一点。” 赵昀把桌案上的削完,又开始削筐子里的,问:“这些都是谁从树上割下来的?” 林澈道:“福来和东子,清晨的时候,从郊区的柳树林里割下来的。” 福来道:“我按主子吩咐的,每棵树上割下来一竖条,不久之后,树皮就会重新长出来了,不会影响柳树的生长。” 赵昀手上动作不停的道:“只这样削老皮也不轻松,这种力气活,不要让白苏做。 你们还需要多少,我让人削好,给你们送过来。” “没有让师父做,师父刚教会我们,老夫人就来了,还没开始弄呢。”林澈道。 “也不用麻烦将军了,师父说这些树皮做尝试就够了。 如果尝试成功,定制好方法,以后就交给其他的大夫和伙计去做了。” 赵昀嗯了一声,道:“不仅是这件事,其他的事儿也一样。 你们两个都是她信赖的人,一定要照顾好她。 朱雀大街这一带的治安,如今归朱信管呢! 宏正堂附近,一般情况下都会有禁军,以后不管是有事儿还是有活,喊他们一声就行。” 林澈笑道:“朱信将军?哈哈,太好了,这下没人敢找宏正堂的茬了吧!” “他们大多都认得福来,有事福来就去招呼他们。”赵昀道。 “是!”福来道。 李友把林澈桌案上的树皮削完,又去了福来那里削。 等白苏扶着老太太进来的时候,赵昀身前筐子里的树皮已经见了底,地上的老皮堆了一堆。 白苏惊讶道:“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削了那么多?” 几人纷纷站起身,跟老夫人和白苏打招呼。 赵昀也放下手里的匕首和树皮,站起身道:“我闲着没事儿,就帮子由削几下。” 他上前几步,扶着老太太坐下,道:“母亲怎么过来了?” 老太太道:“我来看一眼白苏平日忙碌的地方,再给子由和福来告个别。” 林澈道:“您大老远的来一趟,怎么能这么快就走啊! 东子已经出去买菜了,您吃完饭再回去吧!” 白苏道:“是啊,老夫人,您再多陪我说会儿话吧! 我这会儿也不忙了,本来这些树皮,我们几个计划着得削一大晌,没想到,两位将军几下就给削完了。” 老太太摇摇头,笑道:“他们两个做别的不行,倒是有一股子蛮力。 你弄这些树皮也是做药用吗?” “是的,这个柳树皮里面有一种特别好的物质,提炼出来可以治很多病。 做成口服药可以消炎止痛,做成软膏,可以治疗松皮癣。 用这个树皮泡两天水,浇花用,能促进花的根部生长,对生病烂根的花草效果很好,是天然的生根水。 您屋里的那几盆金边瑞香,还有金缕梅什么的,隔一段时间,用这个水浇一下,能长得更旺盛。” 老太太喜欢养花,屋里头常年养着各种花草,喜欢自己动手侍弄。 “哦?这么神奇啊!长见识了!怪不得以前你帮我养的那些花儿长的那么好,原来你藏着秘密呢!”老太太笑道。 白苏笑了笑,将军府里养了花匠,专门伺候这些花草,原主也只是按照花匠说的定期浇浇水。 老太太又问:“这些老皮不能用吗?” “这些粗糙的外皮不易清洗,得削下去,才好清洗消毒,毕竟是给人吃的,马虎不得。 浇花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剪成小块儿泡两天就行。”白苏道。 老太太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做药就得慎之又慎。 听昀儿说,你做的这些药已经开始销往外地了。 今年徽州一带患了大旱灾,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你做的这些药品,说不定能救很多人。” “您也知道徽州的事了,听叶掌柜说,明年恐怕得饿死不少人,饿死的人多了,就容易有疫情。”白苏道。 老太太道:“昀儿说的,不用明年,今年冬天那些穷人就难熬。 到时候就算皇上下旨赈灾,老百姓也不好过。 你有制药丸的能力,就运用起来,万一用得上,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我就是这么想的,多做出几种药来备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也不知道别的地方遭没遭灾。”白苏道。 “你放心,徐州那边儿风调雨顺,没事儿。”赵昀道。 老太太道:“对,徐州那边没事儿,你也不用担心白相他们,不管怎么说,白相也为大周操劳了那么多年。 皇上是念旧情的人,没想着让白相吃苦。 徐州那边的家产一点儿没动,足以让他们衣食无忧。” 白苏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老太太说完站起身来,道:“那你忙这些事吧!忙不过来,就叫昀儿找几个人过来帮忙,我就不在这里给你们添乱了。” 白苏挽留道:“您用了饭再走吧!您才来这么一会儿就回去,我这心里头不安。” 第156章 一定要照顾好白苏 “有什么不安的,我就是怕你麻烦,才早早地过来的,这才半晌,离午时还早呢!我就不在这耽误你的时间了。 子由这孩子太实诚了,早早的就让东子去买菜,好在现在天冷了,你们吃不完,晚上还可以吃。” 老太太边说边往外走,李友已经快步走出去套车了。 福来也追着李友去帮忙。 白苏又挽留了几句,见老太太态度坚决,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 老太太和白苏相携着手,边交谈边往外走去。 老太太道:“今日是我这几个月最开心的一天,见到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心里也踏实了。 只是你千万要注意身体,吃好喝好,不能累着了,当大夫的本来就累心累身,再不注意休息可不行。 活尽量分给下面的人去做,不能啥都自己动手,不然时间长了,身子就累垮了。” 白苏连连点头。 “你做的那个手术,我也听昀儿说了,有像子由福来这样的好孩子,放心让他们去做就行,出不了差错。” 白苏笑道:“我记住了,老夫人,您也要注意身体,吃好喝好睡好,不要让我担心。” “我没事儿,身体壮实得很。 别看我岁数大了,身上的零件都好用着呢!你不用担心我,安心做你的事儿就行。”老太太笑呵呵得道。 赵昀跟在后面,看着最敬爱的母亲,和日思夜想的心上人携手而行,互相叮嘱的画面,只觉得无比的美好。 到了车跟前,白苏正要扶着老太太上车,老太太突然停下来,拉着白苏的手道:“天气渐渐冷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到了烧炭的时候了。 你不要在集市上采买了,集市上有钱也买不到好炭,烧得时候冒的烟,熏得人不舒服。 等朝廷把银骨炭分发下来,我立即差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老夫人,市面上虽然没有上好的银骨炭,但是略次一点的也没烟,烧起来一样的。”白苏道。 老太太收起笑脸,正色道:“白苏,你听话呀,一定要乖乖收下啊! 这取暖问题可了不得,不少人因为取暖时那个炭里的味儿,把人的脑子都熏的不灵光了。 你的脑子多重要,半点儿戏不得。 你要是敢不收,我就亲自给你送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府上本来就人少,银骨炭年年都用不完。” 古人木炭取暖的方法,真的很容易发生一氧化碳中毒。 而上好的银骨炭,因为数量有限,只有皇室和大臣能用,集市上根本就买不到。 白苏既感动又惭愧,自己把老太太忘得一干二净,老太太还这么为她着想。 她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老夫人厚爱。” 老太太见她答应,这才心满意足的上了车,赵昀深深地看了白苏一眼,转身也上了马车。 老太太撩开车帘子,微笑着冲众人挥手道:“各位,告辞了!子由,孙媪,一定要照顾好白苏。” “放心吧!老夫人!晚辈一定会照顾好师父的。”林澈道。 孙媪哽咽道:“婢子记住了!老夫人保重!” 白苏含笑向老太太挥手。 “回去吧!各位都回去吧!”老太太挥手道。 马车缓缓向胡同口走去,直到拐出胡同,再也看不到了,白苏才领着几人回去。 林澈在后头偷偷问福来道:“老夫人这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怎么大将军这么冷冰冰的啊!” “不知道,可能是十几岁就身居高位,不严肃点,怕镇不住手下那群人吧! 也可能是因为在战场上见的死人太多,我听别人说,如果年纪轻轻见的死人太多,性格就容易发生变化,就不会笑了。”福来道。 孙媪道:“将军哪里不会笑了,只是笑的少而已,他在老夫人跟前还是经常笑的。” 秋月道:“将军就是在老夫人面前还好点,平日惯常冷着脸。 我以前一见他腿就发软,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也不知道他的那些属下,为什么这么尊敬他。” 林澈道“这个我倒知道,听说大将军跟将士同甘共苦,常常把自己的伙食分给部下吃。 指挥打仗也很有一套,能把敌人分析的很透彻,还有胆有识,常常以少胜多。 作战的时候总是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半点不惧生死,激励着将士舍生忘死地杀敌。 肯跟部下同生共死,手下人能不佩服吗?” 福来笑道:“公子知道的真不少,您是不是以前也佩服他。” 林澈笑笑:“还真是,没在蟹王楼遇到他之前,大将军在我心里像是神一般的存在。 不单是我,京城的百姓哪个不佩服,他凯旋而归的那天,我还去城外迎接他了呢! 结果道路两旁被百姓围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的,挤得我愣是没看到他的脸。 后来一见面儿,差点打起来,谁知道这个气人的家伙竟然是大将军。 哼,一码归一码,他有功是有功,但欺负我师父就是不对,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 福来笑道:“那天幸亏我死命拦着公子,不然一动手,您就得吃大亏。 咱俩也抵不上人家一个小手指头。” “还真是,看人家削树皮那手艺,咱不服还真不行,唉,真是差太多了,简直没法比,动手也只有挨打的份。”林澈笑道。 东子提着东西从外面进来,道:“公子,怎么将军府的马车没了,是老夫人他们回去了吗?” “是,刚走。”林澈道。 “啊?小的还在太白楼订了最贵的一桌菜呢!一会儿就送来了。”东子皱眉道。 “定了就定了,咱们自己吃!师父也该吃好一点。 你把东西放厨房里去,老夫人还给你带了一个礼物呢!”林澈道。 东子大吃一惊,小跑着把东西放到厨房,又跑到林澈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第157章 羡慕啦? 林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盒,递给他。 东子随即打开看了看,盒子里面是一个牛角发簪。 他拿出簪子高举着雀跃道:“是一个发簪,哈哈。” 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翻来覆去的看,笑道:“小的一听说老夫人来了,都吓蒙了,转头就跑进来给先生禀报了,连个头也没给她磕,幸亏她老人家没怪罪。 嘿嘿,下次见了老夫人一定得补上。” 林澈摸了摸他的脑袋道:“看把你乐的,我师父给你那么多月钱,你缺过啥呀! 我平日也没少赏你东西啊?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兴过。” 东子挠挠头笑道:“主要是太意外了吧!忠烈夫人这么高高在上的人,还想着给小的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厮准备礼物。 虽然少爷也经常赏小的东西,但都是随手赏赐的,和这个带着小盒子赏的感觉不太一样,嘿嘿!” 说完了,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又道:“少爷,您别生气啊!小的只是……只是太高兴了,有点得意忘形了!” 林澈道:“还真是,老夫人这样显得特别尊重人,好像是很郑重的送的礼物,跟我以前赏赐你的不是一回事。” 东子道:“少爷赏赐的东西,比这个簪子贵重的东西很多,小的都在心里记着呢! 只是小的长那么大,还没收过礼物呢! 都是沾了伺候少爷的光了,嘿嘿。” 秋月道:“老夫人给我和孙媪的,也是簪子,不过是个银簪子,可好看了。 福来,给你的是什么,老夫人看着很喜欢你的样子。” 福来道:“和东子的一样,也是个牛角簪。” 其实福来的盒子里面还有两个金币。 他心里明白,老夫人之所以夸他机智勇敢,还厚赏他,是因为主子出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找到赵昀,让主子少受了点苦。 男孩子都崇拜英雄,和林澈一样,福来在白府的时候,就崇拜赵昀。 知道自己的恩人十九女郎跟他结了亲,自己也陪嫁到将军府当小厮,可把福来高兴坏了。 到了将军府,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才知道,自己敬佩的英雄并不喜欢自己的恩人。 这让福来好长时间都觉得难受,一个是崇拜已久的英雄,一个是对自己有恩的主子,渐渐的他对赵昀就不再崇拜了。 后来他听说下人怠慢主子,心里还对赵昀产生了怨恨。 为什么他对别人都很好,偏偏对主子这样,他要是对主子好一点,那些奴才怎么敢? 但白苏出事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昀,他相信,就算他讨厌主子,也不会看主子受苦不管的。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赵昀听到主子出事后,常年沉稳冷静的脸上,竟然显得有些慌乱。 问清地方后,他抓起马鞭就跳到马背上,奔着金鱼巷疾驰而去。 李友带着一队骑兵,紧追在赵昀后面。 等福来解开拴在衙署外头的马缰绳,赵昀他们都看不到影子了。 从那之后,赵昀看他的眼光就温和了许多,还多次叮嘱福来,有事直接去找他。 他看得出来,赵昀对主子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像刚刚,从他拿起匕首开始,就低头一直干活,直到老太太来了才停手,好像生怕主子会亲自动手似的。 秋月道:“那我们四个下人,每人得了一支簪子……” 孙媪道:“主子都进去一会儿了,咱们还在这里说话呢!换了别家早挨罚了。 秋月,跟我去做事去。” 没等秋月回应呢,林澈和福来就小跑着去了厢房,东子把盒子揣进怀里,也小跑着跟了去。 白苏正坐在那里,削最后那几块树皮呢! 林澈看到心里一阵内疚,冲白苏施礼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 福来也施礼道:“主子,福来也知道错了。” 东子跟着施礼道:“先生,东子也知道错了。” 白苏本来因为老太太的离开有点儿伤感。 看到他们三个一个挨一个的鞠躬认错,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一下子就把她逗乐了。 “聊完了?聊完就抓紧干活,老夫人不留下来用饭,不就是怕耽误咱们干活儿吗?”白苏道。 林澈连忙把白苏手里的匕首和树皮接过来,笑道:“师父师父,最后这两块让徒儿削吧!徒儿还没削一块儿呢!” “这些都是赵明轩和李友削的呀!” “基本上是吧!福来也削了几块,他们两个太厉害了,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赵将军用的是什么宝器呢!”林澈笑道。 东子和福来一个拿笤帚,一个拿簸箕,开始收拾地上削下来的树皮。 白苏拿过筐子里削好的树皮开始清洗。 “羡慕啦?” 林澈一边吃力的削着树皮一边点头道:“嗯,徒儿还真是有点儿羡慕,主要是差别太大了。” “他们练武的人自然有把子力气,你的体格的确是弱一点。 别看你长得这么高,还不如福来和东子有力气呢,你也该锻炼锻炼。”白苏道。 福来道:“我和东子从小劈柴打水,早练出来了。 公子是大少爷,从小吃饭穿衣都有人伺候,力气自然小些。 力气活就让我和东子做,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儿,我俩就起的更早些,争取在主子用之前,把力气活儿都干完。” “嗯嗯。先生和少爷只管歇着就成,这些本来就不是您干的活。”东子清扫完就要把林澈手里的树皮接过来。 白苏吩咐道:“东子去收拾炭火和炉子,搬到这个屋里来,这两块就让他削吧。” “是!” “福来,你去拿几把剪子,把这些洗好的树皮都剪成小块儿,然后再清洗一遍。” “是,主子!”福来道。 四人一同动手,不一会儿,清洗干净的柳树皮,被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煮在锅里。 白苏道:“等水烧开,还得等一会儿,利用这会儿功夫,我教你们一个锻炼身体的方法。 你们早上和晚上练练,很简单的。” 白苏让福来在上铺了一个毯子,她把袍子的前襟掖到腰里,然后在毯子上给他们示范怎么做俯卧撑。 三人站在她身侧观看学习。 “先双手撑地,间距与肩同宽,保持肩,肘和手腕在同一垂直线上,双腿伸直,以脚尖支撑地。 收紧腹部、挺直后背,腿、臀、背和头成一直线。 然后,屈肘弯曲手臂,缓慢下放身体,这个过程一定要全身挺直,平起平落才行。” 白苏一连做了十几个标准的俯卧撑,然后问道:“学会了吗?谁先来做一下试试?” 第158章 都在我心里头住着呢 林澈跃跃欲试道:“师父,徒儿先来,看您做的挺轻松的。” “轻松不轻松的,得做过才知道。 这个锻炼的方法叫做俯卧撑。 每天坚持做俯卧撑锻炼,能改善心肺功能、保持好身材、锻炼肌肉等等,最主要的是能让我们更健康。 子由,你先来试试吧!”白苏道。 林澈应了一声,俯身撑在毯子上。 白苏给他纠正了一下姿势,道:“保持这个姿势,做慢一点没关系,姿势一定要到位。 我给你数数,福来和东子给你喊加油,看你能做多少个。” “好嘞!师父!”林澈笑道。 “开始吧!” “一、二、三、四、……。” 福来和东子蹲在一旁给他鼓掌加油。 林澈刚做的前两个还行,做了五六个就手臂就没劲儿了。 他心道:“不行,比不上将军就算了,要是连师父一个弱女子也比不上,那就太丢人了。” 他咬牙做到十个的时候,累得心跳如鼓,气喘吁吁的,手臂还一个劲儿的发颤,额头上开始沁出汗水来。 白苏叫了停,东子和福来急忙去扶他。 林澈手软脚软的被扶起来,只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师父连做了十几个,连气息都没有变。 自己咬牙用尽了全力,才做了十个,还是被人搀扶起来的。 要是没人扶,他估计得坐地上缓一会儿,才能爬起来,就这样的体格还想保护师父? 他内心很受打击,神情沮丧地垂头站在一旁。 白苏看他那黯然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做的不错,身体始终在一条直线上,身体起伏的幅度也很到位。 最难得的是,你并没有因为累,而做错一个动作。 不用和我比,我一直练着呢! 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以后每天早晚在床上练一练,身体素质很快就提高了。” 没有失望,没有训斥,还从他颤颤巍巍的动作中找出优点夸奖他,拍着肩膀鼓励他。 自从拜了师,这还是师父第一次拍他的肩膀。 他感觉师父的手上像是有某种仙术,瞬间就令自己恢复了信心。 自己长得高高大大的,平日吃的伙食又好,只是没锻炼过罢了。 想到这,林澈沮丧的神情一扫而光,一下子振奋起来。 他对白苏深施一礼,拱手微笑道:“多谢师父鼓励!徒儿一定坚持锻炼,不负师父的教导。” “嗯,一定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你现在刚开始,每次做的时候不能超过十个,等你能轻松的做十个的时候,再逐渐增加。” “徒儿记住了!” 白苏笑道:“福来,你也做十个,我给你数着……” 福来和东子都轻轻松松的做了十个,尤其是东子,做完脸色没一点变化。 白苏笑着夸赞道:“果然有把子力气,怪不得你们老爷让你跟着子由。” 这时候,锅里煮的树皮已经开了锅。 又煮了一刻多钟,打捞出来水里的树皮,继续熬煮剩下的汁水,直到锅底有白色的晶体产生。 福来把锅端下来,放到事先准备好的凉水盆里,不一会儿,锅里白色的晶体变多了。 林澈惊喜道:“师父,成功了,真的提炼出来了。” “是啊!太神奇了!”福来笑道。 白苏笑道:“好歹是成功了,一会儿把它用纱布过滤,晒干,这一步就算是完活了。” 太白楼送来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几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林澈一边给白苏布菜一边道:“老夫人太仁义了,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生怕给咱添麻烦,还送了徒儿这么贵重的礼品。 师父,最近徒儿可沾了您的大光了。 先是孔夫人送了两幅价值连城的名画,如今又收了老夫人一块好玉。 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徒儿接连收了好几样名贵的东西,这心里头觉得诚惶诚恐的。” “惶恐啥呀!那是因为你讨人喜欢呗!就我父亲的画,我都没有一幅。 十一姐送了我一堆首饰,脂粉啥的,你说我要那些玩意儿干啥,我又不穿女装。”白苏摇头笑道。 孙媪道:“那些首饰也很值钱,都是工艺精良的宝贝,主子现在用不着,以后早晚得用啊!” “那可说不准,穿男装多好啊!又省事又方便。 再说了,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戴那些东西,麻烦!”白苏道。 “师祖的那幅画您保存着吧!您想他老人家的时候,还可以看看。” 林澈熟练的给白苏挑着鱼刺道。 “不用,那是你磕头换来的见面礼,我怎么能要啊! 再说,我也无需一幅画疏解思念,我父亲母亲都在我心里头住着呢!”白苏略有伤感的道。 孙媪和秋月听到她这话,都有点意外,因为嫡母对她冷淡,她私下很少提到父亲母亲这四个字。 通常只会说起父亲。 那几年在将军府,倒是把老太太当成了母亲。 “你们都帮我想想,送给老夫人什么回礼好。 她这么大岁数来看我,礼数还这么周全,我不去看她一趟说不过去。”白苏道。 “按说看望老人送点儿补品最好,但老夫人手上啥也不缺。”福来道。 “是啊,咱们库房里的补品还有一大半是将军送来的呢!”孙媪道。 “要徒儿说,东西不在于贵重与否,有那个心意就行了,老夫人那个身份,啥好东西没见过! 徒儿看她最想要的是关心,她哭着说的那句孤老太婆时,听得徒儿都差点流泪。 师父能去问候一下,老夫人就心满意足了,当然,要是能有一份能用的上的礼物就更好了。” 第159章 我认她当个干女儿 “能用得上的东西?”白苏思考了一下,突然间灵光一闪,拍手笑道:“我知道送什么了,又能用的上,又显得用心,嗯,就送它了,东子你吃完饭把陆班请到家里来。” “是,先生!”东子道。 几人都好奇的盯着白苏。 孙媪道:“主子,您想送夫人家具啊?老夫人屋里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家具,也没看出缺什么啊!” 白苏道:“做一个能坐能躺的椅子。 那日十一姐来的时候,我看她挺着大肚子跪坐的姿势,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做两个,送给十一姐和老夫人她俩一人一个。” “椅子?” 林澈看了看福来,福来摇摇头,表示不知。 “师父说的是不是胡床,有腿的那种坐具?徒儿倒是见过,但是也不能躺啊?”林澈奇道。 白苏道:“不是胡床,我已经想好什么样儿了,能倚能坐还能躺的那种,一会儿画好让你们看看。 把咱们家里的坐具也都换了,这种坐姿累人,不舒服。 哎呀,我怎么没早点想起来换掉!真是的。” 孙媪道:“主子,婢子觉得送十一女郎和老夫人她们坐坐行,她们身子都不大方便,坐着轻松些。 但咱们的坐具挺好的,跽坐才是合乎礼节的坐姿啊!您要是换了别的坐具,是不符合礼节的。 主子还是再考虑一下为好。” “那就把这些坐具摆放在偏厅,来了生客就在偏厅接待。 再说,咱这平日也不来什么客人,就楚涵来的次数多些,他也不是什么外人。 坐具我是一定要换,又不是违反道德,咱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看法,委屈咱自己个儿。 换了以后,最受益的就是你和小月了,就不用放杯茶水也得先跪下了。 你们一定会喜欢的。”白苏道。 “师父说的有道理,孙媪不必想太多,师父这样的人品,没人能诋毁的了。 如果一味的因循守旧,墨守常规,宏正堂也不会有今天。 除旧布新才更让人期待,我现在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了。”林澈笑道。 “我猜这个椅子大概像罗汉床的样子,不过应该是窄而长的,才可以能倚能坐还能躺!”福来沉吟道。 白苏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不错,样子基本差不多,不过比罗汉床更舒适,坐在上面,身体的每一处都很舒展。” “如今到了冬季了,天儿好的时候,把它搬到院子里头,坐在上边晒晒太阳,多好。 先做两个看看,要是做的好,就再做一个,送给子由的母亲。 我看林先生也不是守旧的人,应该不介意跽坐不跽坐。”白苏道。 林澈笑的眼眯成了一条缝,道:“不守旧,不守旧,我父亲特别尊重我母亲,只要我母亲喜欢的,我父亲没有不支持的。 师父,您真是太好了!” “那就直接做三个,你母亲这一段儿时间,光吃的用的,不知道送过来多少了,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还有,这顿饭钱在公中出啊,不能老让你掏腰包。 孙媪,一会儿拿钱给他。”白苏道。 “师父,您可别这样,这些钱都是您给徒儿的零花钱。 我这徒弟当的就够无用的,要是连这点儿小事儿您都不让我尽尽心,我还有什么颜面,跟您学东西啊!”林澈苦着脸道。 白苏呵呵笑道:“好吧!那我就继续压榨你们,还当我的黄世仁。” “主子,黄世仁是什么人呀!”秋月道。 白苏笑着夹了一个虾吃。 林澈道:“黄世仁应该不是一个好人。 师父您也真是的,别人收徒弟,都嫌徒弟不够孝顺,隔三差五的立立规矩,唯恐徒弟忘了尊卑。 您倒好,为我们整日操劳,尽心竭力的,还把压榨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了。” “哈哈……” 老太太辞别了白苏,就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赵昀给老太太又是捶腿又是揉肩的,殷勤的伺候着,老太太闭着眼,都能感到自家儿子渴求的目光。 直到出了朱雀大街,老太太才睁开眼睛,道:“好了,你歇会吧!不就是想听我夸白苏两句,给你个准话吗?” 赵昀停下手,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道:“求母亲了!” 老太太叹气道:“想不到白苏变了这么多,跟以前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以前就算是跟我说话,也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顺从模样,跟你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她身上这份大方从容,洒脱自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从前的半点相似。 她越是出色,你娶她就越不容易,你看她现在过的多好,完全做到了不依附男人。 她怎么会轻易的再嫁人,尤其是你这个和离了的前夫。 要是你能退一步,我认她当个干女儿,我们以后帮衬着她,也能弥补以往的亏欠。 你执意要进一步,怕是困难重重。” 赵昀跪下道:“就算是千难万难,儿子也不想放弃,求母亲成全儿子。” 老太太摸了摸赵昀的头顶,道:“我自然是盼着你们能和好,但你得把握好尺度,别过多打扰,让她烦了你。 也不能躲躲闪闪,显得不闻不问的自己单相思,让别人钻了空子。” 赵昀连连点头。 “你没有任何经验,也不会甜言蜜语,想要打动白苏,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 我这抱孙子的愿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老太太道。 赵昀笑着坐到老太太身边,继续给她揉肩膀道:“母亲放心,白苏喜欢干干净净的人,甜言蜜语的花花公子,她不会看得上。 再说了,儿子有一颗真心啊!真心才能打动人。” ………… 午后半晌的时候,陆班跟着东子到了家里,见完礼后,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就十分拘谨的坐在一旁。 白苏问候了陆大嫂,才知道陆大嫂一大早就回娘家了,没了陆大嫂的陪伴,陆班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白苏拿出画好的图纸,开门见山的给他讲解了一遍。 “这个图纸上画的是躺椅,不仅能折叠,收放十分方便,而且可以坐,可以躺,两种用法。 你看我标记的,它的总长九尺,坐高两尺,扶手高度三尺左右,靠背四尺,宽度三尺……” 第160章 压片机的问世 陆班看着图纸,两眼放光的道:“先生,这个躺椅设计的太精妙了,坐上去一定会非常的舒适。” “肯定比跽坐舒服多了,我这是送给孕妇和老人的,不然的话,把这个腿儿下面做成弧形的,就成了摇摇椅了,坐起来更舒服。” 白苏拿起笔从图纸旁边画了两条弧线,“在弧形椅腿和直的椅子腿连接的地方,再安装一个这样的卡扣,也能折叠,且十分安全。” 陆班兴奋道:“太巧妙了,这个坐上去肯定还很有趣儿,像荡秋千一样。 在椅背这一块和椅面上加一个图案……” 陆班一说起自己的专业,一下就自然了很多,两人一直交谈了半个多时辰,才把细节沟通完。 “先做躺椅,用上好的木料,做完送过来或是让东子去拉回来都行。 我自己用的坐具和餐桌餐椅最后做,用一般的木料就可以。”白苏笑道。 “您说的这些餐椅,是不是得做两种样子,都做成一样,就显不出来尊卑了,至少得把您用的椅子,做的精致些。”陆班道。 “这个倒无所谓,陆师傅看着做吧!只要坐着舒服就行。 你估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先付给您,不够了做完再补。”白苏道。 陆班沉吟片刻道:“如果用最好的黄花梨木就贵了,三个躺椅,仅木料大概需要五吊钱。 您屋里用的这些家具虽然多,但如果选一般的木料,两吊钱就足够了。” “就这么做吧!躺椅用黄花梨木,自用的用结实木料就行。 那我先给你一万钱,不够的做完再补给你。 小月,去给陆师傅取十吊钱来。”白苏吩咐道。 陆班连连摆手,急道:“用不了这么多,工钱有一吊钱就够了。” 白苏笑道:“大大小小的得有几十件家具,一吊钱怎么够,陆师傅不要推辞,安心收下就是。 陆师傅把几个躺椅做得结实些,白苏就感激不尽了。” 白苏把钱袋子和几张图纸递给陆班,笑道:“这个图纸陆师傅拿着就行,也不需要保密,有客户需要的,你给他们做就行。” 陆班面色一喜,接过来图纸揣进怀里,道:“先生的这两张图纸,比这些家具还值钱,就这么送给了我。 按说小的不该拿先生一文钱,但小的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木料,就收先生一半吧!” 说着他就想解钱袋子,要往外取钱。 白苏拦住道:“陆师傅该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欢占人便宜,你要是再推辞,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做了。 陆师傅快收下吧!” 陆班感动道:“先生不但救了犬子的命,就连犬子上学的束修,都是仰仗着先生支付的工费维持着,小的一家……” 白苏笑道:“陆师傅靠手艺挣钱,不用承谁的情。 那点工费,我早靠着陆师傅的手艺,翻了多少倍的挣回来了。 能找到陆师傅这么好的工匠,是我沾了光了。” 陆班又客气了几句,才千恩万谢的回了家。 福来十五日的半价手术费一过,病人断崖式的减少,有少数来看眼疾的病人,白苏也推荐让福来和林澈做。 她开始接待一些别的病症的患者,闲下来就研究药方,和几个老大夫商讨配方的比例。 白苏还画了图纸,让叶掌柜找人做了药片压片机。 压片机的问世,让宏正堂的人兴奋了好几天。 等压片机拿回来后,林盛亲自来宏正堂找白苏。 “白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个压片机对宏正堂来说,和搓丸板一样,是我们宏正堂镇店的宝贝。 宏正堂全是仰仗先生,才有了今天啊!” 白苏笑道:“林先生客气了,宏正堂还给我分着钱呢!我能不出点力吗? 您上次派人送来的分红,我可是一点都没客气的收了。” 林盛哈哈笑道:“先生制定良方,传授技艺,还提供模具,却拿很少的一点点钱。 大恩不言谢,老夫啥也不说了。 大院那边儿的伙计已经有一百多个了,有很多伙计还没见过先生。 还有我提拔上来的新掌柜,也没见过先生呢! 他们就希望这压片机做好后,先生能亲自去那边演示一遍,能见先生一面,给先生见个礼。 老夫就代表他们,请先生去那边一趟,亲自传授给大家。 毕竟第一次制作的意义非常重大,这个又是先生的独门技艺,别的人代为传授不太合适。” 白苏想起上次去大院,教他们制作大蜜丸时的情景,十几个人同时对她行弟子礼。 这次一百多个伙计给她见礼,呼啦啦跪一大片,想想心里就觉得不自在。 白苏笑道:“我去一趟也可以,只是我有一个要求,请林先生提前告诉他们,别让他们给我磕头。 我太年轻,这么多人拜我,我怕折了寿。” 林盛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先生真是说笑了,您传授他们技艺,他们给先生行弟子礼是应该的,哪里有折寿一说呢! 既然先生不喜欢,我也都听先生的。 哈哈,他们就盼着给先生磕个头呢,先生不同意,就让他们行揖礼。” 白苏真是不习惯别人跪拜她,尤其是一群岁数比她大得多的人。 她知道大伙是敬佩她的医术,心甘情愿的想拜她。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过人的本事。 这些东西都是从书本里学来的,是多少代的前辈们积累的智慧,只是被她带到这个时代而已。 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 她受林澈的礼,是因为能传授他一些东西。 这压片机压药丸的方法,就是一和,一抹,一敲,一推几个步骤,受人家这么大的礼不合适。 见白苏答应,伙计急忙去大院那边通知。 这天正好是集市日,街上人很多,林盛和白苏分别乘坐着肩舆,林澈,福来,秋月和叶掌柜他们步行跟随在一旁。 第161章 还有使命感和责任感 路上,林澈告诉白苏,这个新提拔上来的掌柜,也是林家的家奴。 一直负责宏正堂药材的采买,前一段出了远门,最近一段时间才回来。 白苏到大院那边的时候,新提拔上来的掌柜,领着众伙计,站得整整齐齐的迎在大门外。 新掌柜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中等身高,长得端端正正的,发际线很高,眼睛不大却亮而有神,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人。 他看到白苏后,脸上明显显现出惊喜和不可置信,后面的伙计也跟他差不多。 早就听说少爷的师父,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没想到,竟如此的好看,简直像画本里画的仙君一般。 新掌柜用眼神询问林盛,林盛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白苏被秋月扶下肩舆,新掌柜急忙上前一步,对着白苏一揖到地,口中喊到:“小的丁义,率领着宏正堂的伙计们,给白先生见礼。” 后面的伙计深深躬身,整齐的一揖到地,齐声喊道:“给白先生见礼!” 那整齐嘹亮的声音,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白苏往前虚扶了丁义一下,道:“丁掌柜不必多礼。” “众位伙计不必多礼!” 众人站起身来,齐齐地看着白苏,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兴奋的笑容。 白苏看到大伙这么热情的欢迎她,心里一阵感动。 她冲大伙一拱手,笑道:“大家好,丁掌柜好,白苏在这里给大家问好了。” 众人齐声笑了起来,纷纷给白苏拱手还礼,又分别给林盛和林澈见礼,丁义给叶掌柜也行了一礼。 然后众伙计拥簇着白苏他们几人,去了大院里。 林盛道:“先生先去屋里喝杯茶水,歇息片刻,再教他们吧!” 白苏往院子里扫了一眼,道:“不用了,还得让大伙等着,直接给伙计们讲解一下就行,这个压片机操作起来很简单,没什么技巧。” 林盛道:“都听先生的,屋子里狭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还得请先生在院子里教大家。” “没事!院子里才好,正好晒晒太阳。”白苏笑道。 大院里提前搭好了台子,台子上铺着红色的毯子,摆放着桌案和高榻。 台上台下只设了一个座位,白苏上了台后,伙计们迅速按队站好,成半圆形围在台下。 林盛,林澈,和叶掌柜他们都站在台子的侧后方。 白苏从容的站在台上,笑着对大伙道:“听林先生说,你们很多人没见过我,想看看我长啥样儿,我知道后,立刻就过来了。” 她伸开双臂,大大方方的道:“呐,大家看看,我的脑袋上是不是长得一个鼻子俩眼睛,跟大伙一个样儿啊!” 台下的众人都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口的白牙,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他们原本以为,这么有才华的先生,一定是严肃有威仪,让人忍不住膜拜的那种。 没想到,先生还没来,就让人捎信免了他们的跪礼,说话还很有趣,还这么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们和先生之间的距离感,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亲切感瞬间就增进了不少。 林盛忍不住笑着小声对林澈道:“我儿真是好福气啊,拜了个这么好的一个师父。” 前排站的伙计里,有个胆子大的,举手笑道:“先生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先生的模样长得像天上的仙君,小的们的眼睛鼻子长得,一看就是凡人。 先生的脑袋里面装的是济世救人的智慧,我们的脑袋里面,装的都是浆糊。” 众人又一阵哄笑。 白苏笑道:“你也说了,是像仙君,而不是仙君,我跟你们一样,都是骨头肉的凡人,饿了也难受,摔了也会疼。” 众人又笑。 “好模样是父母给的,真没啥值得炫耀的。 认真做事,心灵美的人,才是值得称赞的人,在我看来,大家都是值得称赞的人。” “先生说的心灵美,是不是心眼好的意思?”一个伙计道。 丁义对白苏道:“先生讲的心灵美,小的认为,应该指的是,善良,忠诚,仁义,还有努力上进!” 白苏点点头笑道:“这位伙计和丁掌柜说的都对,心灵美就是心眼好。 心眼好又包括丁掌柜所说的那些品质。 对我们做药的人来说,还应该包括认真和负责,还有使命感和责任感。” 伙计们都认真的听着,什么叫使命感,责任感,他们听不太懂。 反正知道先生的意思是夸赞他们,先生说他们值得称赞,用的都是好词。 白苏道:“我的脑袋里面装的东西,和大伙脑袋里装的东西,都差不多。 只是我是费脑子的,你们是费力气的,彼此分工不同罢了。 我的志向,就是把自己脑袋里装的药方,都做成药丸,药片。 然后,卖到大周的各个地方,让老百姓都能用得上咱宏正堂的药品。 没有大家伙的辛苦做工,我的志向就是一句空话,啥时候也实现不了。” 一个伙计道:“先生,我们做工一点也不辛苦,先生劳心费神的才是真辛苦。 先生不但给我们提供了挣钱的机会,还亲自来教导我们。 我们没别的本事,但有把子力气,先生定制好的药方,小的们一定按先生要求的做出来。 把咱宏正堂的药,卖到大周的各个地方。” 众人激动道:“对,做药丸不累,老爷还给涨了月钱。” 另一个年轻的伙计道:“咱们虽然没有看病的本事,但咱们把药丸做好,不是也算拐着弯给人治病了吗?哈哈……!” 众人又笑。 一个上岁数的老头道:“按你的说法,咱宏正堂的药卖到了大周各地,你就拐着弯给大周各地的人都治过病了? 看把你能耐的,这一切明明都是先生的功劳。” 老头又对白苏道:“先生不要介意,这个二虎子就是个二皮脸,但干活还是很仔细的。” 白苏笑道:“老先生多心了,这个叫二虎子的小兄弟说的话很有道理。 宏正堂的每一瓶药,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结果,每一位吃宏正堂药丸康复的病人,都有大家的一份功劳。” 第162章 这是三七粉吧 伙计们闻言都很高兴,觉得自己干的活很重要,也很有意义。 二虎子乐的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笑道:“二叔,先生说我说的有道理,我们认真做好老爷和先生交代的事,也是有功劳的。” 老头笑道:“那是先生宽厚!” 白苏看向林澈,林澈立即把压片机双手递给白苏。 又从伙计手里接过事先备好的药粉,喷水壶,竹片,和锤子用托盘盛着,放到台上的桌案上。 白苏拿起压片机,打开给大家看,“大家看到没,这个就是压片机,分为顶模,中模,和底模三个部分。 先把底模和中模安在一起。 接着往药粉里掺一点点水。” 白苏拿起药粉闻了一下,道:“这是三七粉吧!” 丁义笑道:“是的先生,正是三七粉。” 白苏拿起喷壶,往药粉容器里喷了一点水道:“往三七粉里喷点水,不要喷多了,潮湿后搅拌均匀,调成一小团一小团的。 然后用竹片抹到中模的小孔里,抹平这些小孔。” 白苏拿着竹片快速的抹满了所有的小孔。 “接下来,把顶模盖上,用锤子在顶模上敲几下。 这个模具是镔铁做的,很结实,大家放心敲就行,敲不坏。” 白苏说完用锤子咣咣敲了四五下。 “然后把模具翻过来,拿掉底模,将中模往下一按,压好的三七片就被推出来了。” 众人全程都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白苏操作。 她拿起模具,给大家看了看压好的三七片,然后用竹片轻轻一刮,药片就掉落在盘子里。 “噼噼啪啪!”林澈带头使劲鼓起掌来。 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久久都不平息。 那个叫二虎子的小伙计拍的尤为用力,也不知道那手掌拍的疼不疼。 白苏站起身,往台子中央走了两步,抬起两手往下压了压,笑道:“大家不要再鼓掌了,再拍,手掌就要拍肿了。” 众人的掌声刚刚停下,又爆发出来一阵笑声。 “这就是压片机的操作流程,其实非常简单,而且省力,比制作水丸简单多了。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众人齐声回应。 “那,大家觉得学会了吗?” “学会了!”众人笑道。 “哪位愿意上台来,尝试着做一下呢!”白苏笑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跃跃欲试,又不好意思第一个上台。 丁义对白苏施礼道:“先生,小的想试一试。” “好!请丁掌柜上台来。”白苏笑道。 丁义谢绝了白苏让给他的座位,半跪在桌案旁,很顺利地操作了一遍,然后笑着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下台去。 “还有没有人想上来试一试啊!”白苏道。 白苏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人举手,其中二虎子最为急切,他一边掂着脚使劲挥动着右手,一边兴奋的冲白苏喊:“先生,先生,小的也想试一试。” 白苏看了一眼举手的几个人,数二虎子岁数小,还数他挥手挥的最欢实。 就冲他笑道:“你先来试试吧!” 二虎子连蹦带跳的上了台,朝着桌案大步走去。 老头在台下斥道:“先给先生行礼。” 二虎子给白苏跪下就磕了一个头,磕完一拍脑门道:“哎呀,忘了!” 他利索得站起身来,紧接着又给白苏行了个揖礼,道:“先生莫怪,小的刚刚一高兴,就忘了先生的吩咐了,以后再不会了。”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和几声啧啧声。 白苏笑道:“快过来试试吧!磕头磕的这么利索,不知道这手艺利索不利索。” 二虎子自信的来到桌案旁,把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手法之娴熟,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像是以前做过多少遍似的,做出来的药片薄厚一样,连一点小瑕疵都没有。 白苏点头赞道:“果然像你二叔说的一样,干活是个心细的。” 二虎子得了夸奖,谢过白苏,兴高采烈的下了台,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白苏暗叹道:“家奴里头有这么欢实的孩子,也是难得。” 她又在台下挑了几个人,都很顺利的完成后,白苏就带着林澈他们告了辞。 林盛和丁义领着众人,把白苏送到门外,直到他们走了好远,才回了大院。 林澈跟在肩舆旁,一脸兴奋的仰着脸,跟白苏谈论道:“师父,徒儿回去后,把家里的灵芝和人参都碾成细粉,做成灵芝片和人参片给师父吃,您看行不行。” 说完不等白苏回应,就拍手道:“一定可以,这样吃起来就方便多了,一点也不浪费,师父能吃很多天。” 白苏道:“现在的压片机就做出来这么两个,做正事还不够用的呢!你就别添乱了。 我身体好得很,根本用不着吃那些玩意儿。” 叶掌柜笑呵呵的道:“先生的事才是正事,别的事再重要也越不过先生去,没有先生,哪里有什么压片机啊!” “对啊师父,徒儿先碾成粉,然后拿到大院里去做,耽搁不了什么事。”林澈道。 “随你吧!哎,你家的这些伙计看着都不错,很淳朴,对人也很热情。”白苏道。 林澈笑道:“嗯,还行吧!都说奴才随主子,这是不是说明徒儿也很淳朴啊!哈哈!” 白苏笑道:“看你那嘚瑟劲儿,跟淳朴搭边吗?” 林澈嘿嘿一乐,福来和秋月也低声笑了起来。 白苏转过头问叶掌柜道:“叶掌柜和丁掌柜有什么别的关系吗?怎么他对你这么尊敬呢?” 叶掌柜道:“丁义从前在小的身边学过一点医术,虽没有师徒名分,但他一直以师礼对待小的。 先生没拜过师,不知道这一行的规矩,只要跟别人学了东西,都是要以师礼对待的。 对待比自己技艺高的,又指点过一二,不论年龄大小,也会以师礼对待。 不然会被人鄙视的。” 第163章 顺风逆风都好使 林澈道:“丁义开始在宏正堂当伙计,后来跟叶掌柜学了点医术,干活很心细。 后来,父亲看他对药材的真伪,优劣分辨得特别清楚,就开始让他尝试着收购药材,这几年,已经完全由他负责了。” 白苏道:“那他在大院这边管制药正合适,叶掌柜对丁掌柜的确算是……” “先生!” 马蹄声由远及近,白苏听到喊声,转头一看,朱信和王展已经来到近前。 白苏忙令肩舆停下,林澈几人也看向两匹战马上的两位年轻的将军。 朱信王展来到白苏前面,翻身下马行礼。 白苏忙下了肩舆,笑道:“两位将军有礼!朱信,有什么事吗?你的胳膊没事吧!” 朱信笑道:“先生,我的胳膊恢复得很好,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 “那就好,刚才听到你喊我,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的胳膊出问题了呢!”白苏笑道。 “师父,您不知道,朱信将军如今负责这条街上的治安呢!以后在街上遇到他,再平常不过了。”林澈道。 “哦?那敢情好,以后有事找你们两个帮忙就方便了。”白苏笑道。 王展笑道:“先生有事只管吩咐就行,您找我们,只需站在门外大喊一声,朱信!王展! 我和信哥立马就会出现在您面前。” “哈哈,王展,你说话真逗,难道你们两个人,长着顺风耳不成?若离得远了,怎么能听到我喊你们。”白苏笑道。 “顺风耳?那就是很厉害的耳朵?”王展笑道:“我们比顺风耳还厉害,顺风逆风都好使,就怕您用人的时候不出声。 让我们哥俩想报答一二,都没机会。” 朱信伸手扒拉了王展的脑袋一下,对白苏笑道:“先生,王展说的顺风逆风的,的确有些夸大。 但先生只要命人在周边找一找,是肯定能找到我们的人的。 小的确实盼望着,能报答先生一二。” “有事我不会客气的,你们到时候别嫌烦就行。 福来,打赏这两位小哥几文钱,让他们回去吧!这一段路,我跟你们一起走回去。”白苏道。 福来闻言掏出几文钱,递给两个抬肩舆的年轻人。 “师父,您就坐着回去吧!还有很长一段路呢!”林澈道。 “不坐了,走走挺好的,坐着也别扭,往前走,边走边聊,别堵路。 两位将军去忙吧!有空了去宏正堂喝茶。”白苏道。 朱信道:“小的正好巡查这条街,跟先生一起走走吧! 小的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先生!” 朱信跟在白苏后面半步远的地方,王展牵着两匹马,跟在后面。 “什么事啊?” 朱信道:“太医令不知道从哪里得了消息,知道我的胳膊治好了。 昨儿傍晚找到营地去了,非要解开我的胳膊看看,还问我谁给治好的,小的当时也没多想,就告诉他了。” “告诉了就告诉了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还怕别人知道不成?”白苏笑道。 朱信道:“您不知道,他把我的胳膊捏了半天,还对着缝合的地方,来回的看。 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跟魔怔了一般,都掌灯了,还不愿意回去。 后来又拿着石膏托反复的研究,最后,还是王司马来了,把打石膏的方法给他说了一遍,他才回了家。 王司马说,小的给您惹麻烦了。 将军早上知道了,还骂了小的一顿。” 王展道:“太医令给信哥看过伤,很熟,信哥一时也没多想,一下就说了实话了。” “惹什么麻烦?听起来这太医令也不像坏人,就是对你治伤的过程好奇呗!”白苏边走边道。 “将军说,这个太医令是个执拗的性子,一跟治病方面的事有关,就想方设法的,非要琢磨透了。 就怕他来麻烦您!”朱信不好意思的道。 “没事,他要是虚心请教,我就告诉他方法。 他要是找我麻烦……,应该不至于吧!我给老百姓看病,他给宫里的人和达官贵人看病,没什么冲突吧!”白苏道。 “他不敢找您的麻烦,最多就是请教于您。 小的给他说了,不让他麻烦您,但是估计不会有用。” 林澈道:“太医令是医官里的最高官职了。 听说太医令手下的医吏医卒,足足有三百余人,也算位高权重了,他不会来民间请教一个大夫吧!” 王展笑道:“会,听将军说,太医令一身的医术,就是靠不耻下问得来的,难缠得很。 不过人是好人。 他要是纠缠先生,您就喊小的一声,小的把他给请走。” “没事,是好人就不是事,只要不涉及宏正堂的利益,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他学东西又不是为了害人,互相交流交流,说不定我也能学点东西。 朱信不用往心里去哈!”白苏道。 “怕是他会的那些东西,先生都会。”朱信道。 “嗯,王司马他们都说,那些太医的医术,跟先生没法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王展道。 “王展,这话可不能乱说哈。”白苏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太医令也不可能是无能之辈。 连子由都有比我强的地方,何况是太医们,他们只是不懂手术这一块罢了。 你这话,要是传到太医的耳朵里,再碰到个心胸狭窄的,就要给我惹祸了。” 朱信横了王展一眼。 王展忙道:“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在街上说了,先生不要生气。 有我们禁军在,谁也不敢找先生的茬,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小的直接打得他满地找牙。” 白苏突然道:“你和朱信在禁军里头是什么官职啊? 看你们和王司马他们关系那么好,不是普通的小兵吧!” “回先生,小的和信哥都是都尉,虽然我们官职小,但和他们一起同生共死那么久,早就和亲兄弟一样了。”王展道。 “你们是都尉?”白苏吃惊道。 两人点头。 她真没想到,赵昀当日带来给她当护院的人,竟然是两个都尉,还真是够看得起自己的。 如今又让这两个人负责这一片,也有保护自己的意思在里面吧! 到了宏正堂门口,朱信王展骑马告辞而去。 白苏一进门,店里的伙计就迎上来,道:“先生,您可回来了,这位老爷已经等您大半晌了!” 第164章 我师父请你坐下 来人有三十五岁左右,一身浅蓝色的外袍,修长的身材,额头饱满,鼻子圆润,大耳垂,眼睛清澈有神,看着像是好脾气的那种。 白苏几步走上前,那人已经急切的迎上来,眼睛扫了一遍众人,又在林澈和白苏身上停留了一下。 对着白苏拱手道:“请问阁下可是白先生?” “对!你是?”白苏问。 那人面色一喜,对白苏深深躬身,一揖到地:“在下秦慎,见过先生。” 白苏急忙虚扶了一下,拱手还礼道:“秦先生找我有什么事?为何对晚辈行此大礼!” 白苏心道,这人面色喜悦,不像是看病来的,难道是朱信刚说的太医令找上门来了? 也不对啊!今日不是休沐日,太医令怎么有空过来? 秦慎笑道:“家父曾经得先生传授过医术,家父又传给了我秦氏子弟。 所以我也算先生的半个弟子,今日又是第一次见先生,自然该行礼的。” 白苏迅速从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人都三四十岁了,他父亲得是个老翁了,姓秦的老头。 她脑子里一下子想起来,在玉带河救陆班的儿子的时候,是给一个老头讲了几句心肺复苏。 白苏笑道:“你父亲可是那位秦维秦老先生?” “正是家父!”秦慎喜道:“家父回去后,念叨了先生好久,说先生医德高尚,人品贵重,有起死回生之术。 只是想不到先生如此年轻,实在是让在下汗颜啊!” “哪里,是秦老先生过奖了!”白苏道。 “这位是林贤弟吧!家父年轻的时候和令尊相识,我们两家也算是故交了。”秦慎热切得道。 林澈对秦慎躬身行了一礼,喊了一声:“秦大哥!小弟正是林澈林子由!” 秦慎笑道:“子由贤弟,今日愚兄来的匆忙,改日定会专程去拜望林叔父。” “秦先生,请到里面坐着说话吧!子由也过来。” 白苏看秦慎一个劲儿的攀交情,他家里又是学医的,估计也是想问什么! 这会儿,铺子里也没有病人等着看诊,索性把他请到自己屋里谈! 林澈上次见过秦维后,给父亲说过,知道秦维和父亲的确认识,但也仅仅是认识,并没有什么深交。 后来父亲和秦维没再见过面,不知道他去哪里行医去了。 秦维上次追着师父问救人的法子,这次秦慎来,估计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白苏和秦慎分宾主落座,秋月奉上茶退了出去。 “秦先生专程等了我大半晌,是有什么事吧!”白苏问。 秦慎脸色一红,尬笑道:“哈哈!是,在下是有事请教先生,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澈皱眉道:“秦大哥不会是太医令吧!” 秦慎脸色一顿,奇道:“贤弟怎么知道?你听说过愚兄吗?” 林澈脸色顿时有些不悦,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 “我和师父刚刚跟朱信将军交谈了一路,方才进门时,他才走。” 秦慎的脸顿时臊的通红,他站起来往屋子中间走了两步,对白苏躬身道:“先生,在下也知道请教先生秘术是强人所难,但是,弟子实在是……,实在是……。” 秦慎眼一闭,继续说道:“昨日弟子听说后,就去找了朱将军,发现他畸形的骨头完全直了过来。 重新接住的地方已经长了骨痂,皮肉割开的地方,也愈合的非常好。 弟子昨晚一晚上没睡着觉,怎么也想不通,骨头怎么还能断开重接,皮肉怎么还能割开再缝上。 为什么伤口没生浓疮,为什么手术时病人不疼,为什么骨头上还能用钉子铁板固定。 弟子想,先生既然能将打石膏的秘术教会王司马,可能也会给弟子解惑,不然……” “秦大人,我本不想打断你说话,但你这样怪难受的,坐下说话吧!”白苏道。 秦慎睁开眼,站起身来,一下子就说不下去了。 他以前也常常请教别人,但那都是细枝末节的小问题,无关什么秘术。 他刚问的这些问题,根本就是人家的独门绝技。 就算顺利拜了师,师父也肯教,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学会的。 “秦大人,我师父请你坐下。”林澈冷声道。 秦慎赔笑道:“多谢先生,多谢贤弟。 贤弟别生气,你不想喊我秦大哥,喊我秦慎即可,别喊什么大人,怪生分的。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对,但不来这一趟,我实在是寝食难安。 先生若不愿意多谈,弟子也非常理解,绝不敢心生怨念。” 白苏笑道:“你一口一个先生弟子的,怎么先生命你坐下,你不听呢?” 秦慎面色一喜,赶紧走了两步,坐回座位上,恭敬道:“多谢先生,弟子不敢不听。” 白苏道:“你是太医令,医术必定十分精湛,也应该知道,你提的问题,不是三两句话能说清的。” 白苏把手术过程给他讲了一遍,然后道:“这里面涉及很多药品,最重要的就是金疮药和麻醉药。 这两个都是我的独门秘方,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在宏正堂购买。 断骨重接你暂时也做不了。 但你来这一趟,也不会让你空手回去,我可以教你缝合伤口之术。 这里面也涉及消毒,清创等等问题,你若是练好缝合,也需要练很久。”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秦慎惊喜的站起身来,连连施礼。 福来进来禀告道:“主子,该用饭了,林先生让人送来了菜,已经在食堂摆好了。” 秦慎道:“先生先用饭,一会儿弟子再过来。” “一块吃吧!既是你林叔父送来的,饭菜定然差不了,走吧! 趁吃饭时间也能给你讲讲,来了病人就没空给你说了。” 第165章 一刻也等不了 秦慎厚着脸皮去了宏正堂的食堂,跟白苏一起用饭。 白苏非常和气,边吃边给他讲消毒清创的重要性,秦慎恭谨地听着,不时发问一句,白苏也耐心的给他一一讲解。 林澈冷着脸一言不发,看也不看秦慎一眼,专心伺候白苏用饭。 吃完饭,白苏命林澈拿来针线,又从厨房拿了一颗白菜,用白菜帮子教他清创,缝合。 还没讲完,就来了个看眼疾的病人,秦慎就站在白苏身后听着,白苏诊断完,就给病人推荐子由和福来去做手术。 白苏和病人的对话,惊呆了秦慎,这么严重的眼疾,竟然能通过手术复明? 秦慎平日不喜出去吃饭应酬,极少跟人三五成群的说长论短。 他父亲一再叮嘱他,之所以给他取名慎,就是让他谨言慎行。 太医这个差事,接触的都是贵人,可能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就能给家族带来灾难。 秦慎生活很简单,每天除了上值,就是在家侍奉父母,教导孩子,剩下的时间就是研究医术。 除了身份贵重的王公大臣,偶尔请他看诊外,一般的官员有病,能请动太医就不错了,轻易也不会劳烦太医令。 所以在百姓之间流传的白苏治眼疾的事,他并没有听说。 赵昀当初请他去军营给朱信看诊,诊断完,秦慎摇头道:“太迟了,先前筋骨尽断,如今木已成舟,回天无力了。” 朱信眼里的绝望,赵昀满脸的疼惜,常青他们失望的样子,让他记忆很深刻。 还有那个叫王展的小校尉,当场就哭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求他想想办法,说他信哥是神箭手,胳膊如何如何的重要。 他有什么办法啊?别说是神箭手,就是大将军或者是皇亲国戚,他治不了还是治不了啊! 那小孩哭的他心里难受,秦慎写了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就落荒而逃了。 昨日听手下的几个太医谈话,说大将军手下神箭手胳膊的事如何如何,他耳朵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大将军手下的神箭手,不就是前几个月看诊的那个朱信吗?他又怎么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医,捋着胡子道:“传言不可信,长弯了的骨头还能直过来?根本就不可能。 小树苗长弯了,修剪修剪,直过来还费劲呢!别说这么硬的骨头了。” 另一位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不可能,还说好了以后能重新拉弓射箭,真是笑死。 真要能拉弓射箭了,也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那就是以前是误诊,把筋伤或者骨痹症误诊为骨头长畸形了。” “对对,一定是这样,尤其是骨痹症,严重的,骨头真能变点形,庸医分辨不出来也正常。” “这天底下,谁的医术能高过咱太医院,谁能高过咱秦大人……” 被部下称为庸医的秦大人,听的一愣一愣的,下值后就直奔军营。 找到朱信后,死缠烂打的解开了包扎绷带,揭下来上面贴的两块膏药。 朱信笔直的胳膊,和愈合的很平整的伤口,一下子就颠覆了他行医多年的认知,人的骨头皮肉还能这样治? 他反复摸骨核实,询问,从膏药,矫正骨头,缝合到石膏托,每一个环节,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王绍见他赖着不走,就把打石膏的法子给他说了一遍,秦慎一听,立刻就出了军营。 上了马车后,一个劲儿的催随从赶车,到家后,连夜让人找来石膏粉,在书房用纱布反复实验。 一直到后半夜,才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老想着朱信的胳膊,和宏正堂的白先生。 “白苏,白先生,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难道是父亲前一段遇到的那位? 不行,我改天一定要上门去求教。 这样冒失的去询问人家的秘术,会不会被人给赶出来啊? 赶就赶吧!就算被轰出来,也得去一趟。” 秦慎琢磨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清晨,被媳妇叫醒后,连忙叫人去请假,等什么休沐日啊,一刻也等不了。 到了宏正堂,伙计说白先生刚刚出去,他把下人打发走,自己在大堂等着白苏。 白先生还没见着,秦慎就又被震撼了一下。 他发现宏正堂的大夫给病人开的药,不是草药,是一丸一丸,或者一粒一粒的,而且这法子也是白先生想出来的。 而刚刚那个病人的眼疾,他看得清清楚楚的,几乎失明了的病人,能通过先生说的手术复明? 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医术,在这里都好像平常的很,这个叫福来的小厮都比他这个太医令强。 ………… 林澈和福来去给病人做手术,白苏就想继续给秦慎讲缝合。 她刚拿起白菜帮子,就见秦慎的心思又跑了,他扭着身子,两只眼睛追着林澈他们的身影看,恨不得人也跟进去瞧瞧。 直到他们进了后院,看不到人了,才回过身来问白苏道:“先生,刚才那人的眼疾那么严重,真的能用手术复明吗?” 白苏道:“当然是真的,不过,那是个更复杂的手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外科里面最基础的就是缝合术,你若想学着做手术,还得从基本功练起。 你想的越多,越学不到东西。” 秦慎这才看到白苏手里拿着白菜,想继续教他缝合呢! 先生把时间腾出来是为了教自己,自己的心思又跑到别处去了,真是不像话。 他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施礼道:“先生,弟子知道错了,请先生原谅。” 白苏道:“你无需给我认错,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如果大人想跟着子由去看手术,我也可以安排一下,只是你毫无基础,恐怕根本就看不明白。” 秦慎噗通跪在地上,拱手道:“先生,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白苏从饭前答应教他缝合起,就没再喊他大人,或许有把他视为弟子的打算,现在突然喊他大人,秦慎一下就吓坏了。 唯恐白苏不教他了,没人指点,看人家手术也看不出门道来,不是白耽误功夫吗? 第166章 不劳大人费心了 秦慎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白苏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太医令,会给一个小那么多岁的人下跪! 她吃了一惊,忙闪到一边,道:“我说了没生气,你跪下干什么,快起来。” 秦慎往地上一跪,大堂里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想着让先生消气。 秦慎忙道:“请先生喊弟子秦慎,弟子不是什么大人,弟子在先生面前,只是一个渴望学医的无知学徒。 弟子想拜在先生门下当徒……。” “秦慎!你站起来!”白苏一声低喝,堂堂太医令跪在地上要拜师?像什么话。 秦慎一下子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道:“先生不要生气,是弟子操之过急了,哪有师父不考验好弟子的品行,就收徒的!” 白苏道:“秦先生,你既不想我喊你大人,我就不喊了,但是我是不可能收你为徒的。” 秦慎一下就垮了脸,急道:“先生,我品行没有问题,也一定会尊师重道的,我……” 白苏道:“秦先生先坐下!” 秦慎咽了一口吐沫,乖乖坐到下首。 白苏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人品。 别看你我是初识,不管是从朱信王展的口中,还是你的言行举止,我也能分辨出你是个品行端庄的君子。 但先生的年龄在这摆着呢!你要是大我三岁两岁,甚至五六岁,我或许还可以接受。 但你年长我这么多,又有太医令的身份,太医令是天下学医之人的榜样,怎么能拜我一个小娃娃为师?” 秦慎刚想争辩什么,被白苏伸手打断。 白苏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学手术,可以,只要是不涉及秘方什么的,我可以教你。 因为秘方是宏正堂的秘方,很多都是大伙共同努力的结果,希望你理解。 我们以朋友的身份切磋,技术方面的我可以教你,有问题你随时可以问我。 我遇到疑难杂症时,也会请教于先生,先生不会不指教与我吧!” 秦慎从害怕到着急,心情起起伏伏的,这会儿看到白苏的笑容,才松了一口气。 先生说的这么好听,也是婉拒的意思,还是不想收我,好在也答应传授一二,这就不错了,时间长了,先生自会看到我的诚意。 秦慎道:“弟子怎么担得起指教二字,先生有事尽管吩咐,弟子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刚刚先生所说,弟子都依着先生的意思。 但弟子也有不同的看法,太医令的言行举止,更该为学医之人树立尊师重道的典范。 就算先生不收弟子,从先生吃饭时传授弟子医术开始,弟子已经把先生当成师父了。” 白苏道:“你就算心里敬重我,也不用怕我,我又不是凶神恶煞,你怕我干嘛? 你刚刚吓我一跳,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秦慎笑道:“弟子还没被先生认可呢,就先惹先生生气了。 气得先生都喊弟子大人了,弟子能不吓坏吗?” 白苏笑道:“刚刚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看你大老远告假过来,想让你学点东西回去,如此而已。 你要是穿上官袍,摆出官威来,我们这些小民还得给你行礼呢!你可不是大人吗? 不说废话了,抓紧学一会儿缝合,学习几个手法,你回去就能练了。” 秦慎立即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白苏学习缝合,态度极其认真。 病人做完手术,跟林澈他们一起出来,跟白苏告别,秦慎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练习了。 林澈走到秦慎跟前,看了看他手里的白菜帮子,上面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 他暗暗撇了撇嘴,走到白苏跟前道:“师父,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休息一会儿呢! 您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徒儿和福来呢,徒儿陪着秦大人一起练习。” “不用休息,冬日里日头短,一晃就是一天,累不着人。”白苏道。 秦慎赶紧站起来道:“先生,是弟子考虑不周,先生从外面回来,一会儿也没闲着。 先生去休息一会儿吧!弟子不懂之处,可以请教林贤弟。” 白苏点头道:“那我去里面琢磨几个药方,半个时辰后再过来。 子由缝合术练的不错,你们交流交流经验吧!” “是!” “是!” 白苏一走,林澈就把笑脸收了起来,冷着脸看了秦慎一眼,拉着福来坐到一旁说话去了。 秦慎早看出来林澈不悦了,要不是先生,自己早就被他赶出去了吧! 要想顺利拜师,也得跟大师兄搞好关系。 秦慎往林澈那边迈了两步,笑道:“林贤弟,是愚兄不好,怪我求教的心太急切了,以后定不会占用先生休息的时间。” 这话得意思是,下次还打算来啊!真是跟朱将军说的一样,是个难缠的。 师父这么忙,抽空教导我们就够累的,他还来添乱,哼! 秦慎见林澈不理他,丝毫不以为意,继续道:“贤弟,我看你铺子里的药丸不错,愚兄回去给药承说一声,以后宫里用宏正堂的药丸吧!” 叶掌柜早留意着这位太医令,此时一听这话,高兴的心花怒放。 给皇宫供药,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林澈道:“不劳大人费心了,我宏正堂的药供不应求,有销路!” 秦慎眨眨眼道:“贤弟,这个你可得考虑一下,药品供给皇宫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那影响和利润,绝对不是民间销路能比得。” 林澈道:“我不在乎赚多少钱,我就怕我师父累着。” 叶掌柜听后,忍了又忍,才没过来插嘴。 秦慎笑道:“我以后来了,只干活,侍奉先生,没紧急情况不提问题。 先生愿意指点一二,我感激不尽,不教我就耐心等着。 这样可以吧! 贤弟。 能否指教一下愚兄,用这个镊子夹针,怎么缝,才能缝出来不歪歪扭扭的呢!” 第167章 我师父心善 林澈暗想,说的好听,师父那个心肠,你眼巴巴来了,能不教你吗? “福来,你给他示范一下!” “是,公子!” 福来又拿了一套针线,坐到桌案旁,取过白菜帮子,给秦慎示范起来。 “你好好看着啊!别一会儿师父来了,你一点进步都没有。”林澈冷然道。 “是!”秦慎道。 秦慎心里暗笑,先生身上没有一点当师父的架子,林贤弟教训起人来,倒有几分大师兄的派头。 秦慎开始还没把福来当回事,但福来一动起手来,就显出功夫来了。 自己用镊子夹针,那针不听使唤,老是在不该穿过的地方冒头。 而福来手里的镊子夹着针,就和他的手是一体的一样,缝合的针脚,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又整齐又均匀。 秦慎认真的看福来缝合完,又拿着缝合好的白菜,反复看了看,啧啧赞道:“想不到福来小兄弟年纪轻轻的,手法这么厉害,真是令人佩服。” “大人只要多练练就好了,我们铺里的人,大多都能缝成这样。”福来平静地道。 这个小厮不但有本领,被我这个太医令夸赞,还能神色自若,能在先生身边伺候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秦慎看了看大堂另一侧忙碌的大夫和伙计,暗想,堂堂太医院,竟不如人家药铺里的小伙计,还得有高人指点才能进步呀。 秦慎收起杂念,开始闷头苦练,林澈脸上冷淡,但心肠比谁都热,看他哪做的不对,也不时指点他一两句。 等白苏回来的时候,秦慎已经练习了一小堆白菜帮子,手法也进步了许多。 白苏夸赞了他几句,临走又送了他一套针线镊子。 秦慎混了一顿饭,还学了本事,长了见识,临走还收了先生送的东西。 他感激的再三拜谢,到了门外,给站在台阶上送他的白苏,又鞠了好几个躬。 白苏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秦慎刚走了两三步,就听到有人喊:“秦大人?秦大人!是你吗?” 秦慎抬头一看,就见朱信和王展,带着几个禁军,骑着马往这边赶来。 白苏和林澈他们正想回屋,听到王展的声音,也往那边看去。 几人瞬间来到近前,翻身下马给白苏见了礼。 王展走到秦慎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冷笑道:“呦呵~还真是太医令!您真是不把我信哥的话当话啊? 你昨日捏着信哥的胳膊摆置了半天,又让信哥为了你挨骂,你好意思吗你!” 秦慎脸上有点尴尬,朱信昨日嘱咐了好几遍,不让他来,自己支吾过去,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怎么这么巧,第一次来,就让他们遇上了。 他赔笑道:“两位将军请原谅,将军打仗的时候,要是对一个地方久攻不下,知道高人有破敌之法,也会去请教的吧! 我们大夫也是一样的,要是因此连累朱将军,我给朱将军赔个不是。” 说完秦慎给朱信施了一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慎这个态度,朱信也不好说什么。 王展冷哼一声,奇道:“怪了,我和信哥怎么没看到他过来啊!” 林澈笑道:“我们结伴儿回来的时候,秦大人就在屋里等着呢!你们怎么见得到啊!” “啊?”王展看着秦慎,吃惊道:“行啊你秦大人,不但好意思找上门来,觊觎人家的绝学,还在人家这里赖了一天! 你别仗着自己是太医令就难为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太医令大人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技艺,教给陌生人吧!” 秦慎的脸臊的通红,连说了几句不敢。 医术大多是家传,或是师徒关系的传承,再就是长期跟在大夫跟前伺候的人偷学一点。 先生不认识自己,也没人给引荐,自己就找上门来,确实有点不要脸。 虽说自己没打算表露身份,但先生到底是知道了,还指点了自己,也难怪王展怀疑自己以势压人。 “先生,林公子,你们怎么没喊我们一声啊!”朱信道。 白苏笑道:“没事,秦先生是个守礼的人,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也不介意跟他交流一下医术,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秦慎心里对白苏是又感动又佩服。 林澈看王展怼秦慎,心中很是畅快。 哼,非亲非故的就敢学人绝技,也就我师父菩萨心肠,换别家早把他打出去了。 林澈笑道:“我师父心善,她不想为这点小事麻烦将军,我这当徒弟的也不敢自作主张。” “先生的事没小事,以后再有事儿,吩咐小的一声才好。”王展道。 “有人欺负我们,自然不会跟你们客气,但是今天这事儿不必,大夫之间互相交流才会有进步。 秦先生出来一天了,快回去吧!”白苏道。 “我送秦大人回去。”王展道。 秦慎道:“不用麻烦将军,我的随从在前面茶楼等着我呢!” “茶楼还有好一段路呢,秦大人上马吧!我这匹马可是上好的好马,寻常人,我还舍得让他们骑呢!” 王展牵着马来到秦慎跟前,不由分说,连扶带架的把秦慎扶上战马。 也不知那马是不是认人,刚才还温顺的像绵羊一样的战马,突然昂头打了个响鼻,一声嘶鸣,高高扬起前蹄。 把秦慎惊出一身冷汗,唯恐王展松开缰绳,急忙趴下身子,抱紧马脖子,吓得大喊:“将军,将军快拉紧它,让我下来!” 几个禁军低声笑了起来。 “王展!”白苏急道。 “王展!”朱信呵斥道。 王展轻轻拍了拍马脖子,战马瞬间安静下来。 王展朗声笑道:“它不过是给大人打声招呼,看把大人吓得。 先生,我把秦大人送过去,您放心,小的绝对把他毫发无损的交到他随从手里。” 王展说完冲白苏一抱拳,翻身跃上马背。 秦慎吓得手软脚软的,正想从马上爬下来,王展就坐在了他后边,还没来的及开口说话,马就往前跑起来了。 “唉!唉!” 只听到秦慎唉了两声,人就走远了。 朱信对白苏道:“先生放心,王展有分寸,绝对摔不到秦大人。” 白苏摆手道:“你快跟过去看看吧!” 朱信跃上马背,带着人往茶楼方向追过去。 白苏摇摇头,说了一声:“胡闹!”转过身回了大厅。 林澈和福来一脸笑意的跟在白苏后面,进了大堂。 第168章 你们两个还笑 白苏坐下道:“你们两个还笑。 秦慎这人不错,身居高位没有一点架子,还能向身份低微的人虚心请教,这就很值得敬佩了。 这个王展也是,吓他干啥啊!你看秦慎那个劲儿,是吓一吓就不再来的人吗?” 林澈道:“他不是连累朱将军挨骂了吗?王展和朱将军跟亲兄弟似的,气不过呗! 师父,也就是您把他这种行为视为请教,换成别人,就是像王展说的,是他在觊觎您的医术。” 白苏道:“他没强迫,也没拿身份压人,就是虚心请教。 而且他的态度谦卑,对于咱们的医术比他强也没有半点妒意,对我也恭恭敬敬的,这就很难得了。 我以前在书上看到一个叫扁鹊的神医,就是因为医术好,遭到太医李醯的嫉妒,派杀手给杀了。” “啊?还有这样的人?”林澈道。 “怎么没有啊?很多处于高位的人,没秦慎这般尊重人,有容人之量。 你看那个曹奎,官比太医令小多了吧!看那仗势欺人的劲儿,纵的家奴都跟大爷似的。 何况,太医令本来就有权利管制咱们,他要嫉妒咱们,存心刁难,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来。 人家秦慎把下人安排到别处等着,不提官职身份,丝毫没有高人一等的样子,又谦卑又守礼,这点就更难得了。 任何一个谦虚上进,为医术不耻下问的人都该得到尊重。” 林澈一想,秦慎身上真的没一点当官的架子。 对自己的冷脸,也没有半点不悦,这点真不是一般的官能做到的。 而且他还多次对自己释放出善意,自己的行为,倒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林澈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下次他来了不给他脸色看了。 徒儿就是看您走了半条街,也没顾得歇一会儿,就对他有了点偏见。” 白苏笑道:“真知道错了?从知道他身份后,你就给人家脸色看,你就是不想让他学呗! 其实真没必要,医术这个东西并不是教会徒弟,就饿死师父。 咱们传统的医术,不外传的观念太守旧了,其实学识越是分享,越能收获。 就像我收了你,只是教你力所能及的一点儿知识,收获了一个好徒弟。 分享了制药的方法,让很多人挣到了钱,让病人用上了更方便的药,自己得到了大量的财富,和很多人的敬重。 若是我死守着医术不外传,如今,我还领着福来和小月在山上采药呢!” 林澈觉得师父的话,对也不对,自己是师父的徒弟,是一家人,他一个外人怎么能一样呢? 白苏一看他低垂着脑袋,就知道他心里还有想法。 医术不外传的观念,被这个时代的人奉为真理。 很多中医世家,恪守祖训,奉行严格保密,绝不传外姓,甚至女儿都不传。 因循守旧,才导致了很多绝活的失传。 “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咱们讨论一下,不要闷在肚子里。”白苏道。 林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徒儿就是有点看不惯他,为了达到目的,乱攀关系。 明明没什么交情,还一口一个贤弟的,真有交情,怎么一次面都没见过。” 白苏笑道:“他这不是求到你了吗?想让你帮着说两句好话呢! 再说了,你父亲只是说交情不深,也不没说过没交情吧! 反过来,咱要是有事求着人了,也会把平时没什么来往的人搬出来,这个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责怪的。” 林澈道:“徒儿不会这样,有事攀交情,没事不来往,想想都让人不舒服。 再说,第一次见面,喊的再好听,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若不是为这事来的,徒儿恭恭敬敬的喊他一声大哥。 他嘴里喊的好听,心里算计的自己的目的,徒儿就是不喜欢他。”林澈道。 “福来,你觉得我们两个谁说的有道理?” 福来突然被点名,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道:“福来觉得主子对别人太好了些,公子也是怕主人累,不愿意让您为不相干的人费心费力的。 一个从不来往的人,突然带着目的套近乎,确实有点让人不舒服。” “你们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并不全面,他攀关系,也是为了和咱们拉近距离,找到共同话题。 人在为了达到目的的时候,确实爱习惯性的找关系。 就像我前一段被曹奎抓走的时候,福来去找赵明轩,东子去找楚涵,也是一种攀关系。 出事前跟赵明轩还差点打起来呢,出事的时候,不是也一下就想到他了吗? 你不喜欢他,是心里不认可他的做法,他就算不提这点关系,你照样不喜欢他。 秦慎找上门来的确显得唐突,但和他这种求知的精神来比,也是瑕不掩瑜。” ………… 白苏确实很忙,她回自己的屋里,真的是去琢磨药方了,有了压片机,很多现代中成药的药方都能做出来。 她接连写了好几个中药消炎药,和妇科药。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坐堂看诊,她发现病人里面极少有妇人看诊,尤其是妇科病,几乎无人问津。 这都是传统观念在作怪,因为大夫几乎都是男子,更觉得妇科病难以启齿,有病宁可忍着也不愿意去看诊。 白苏让人把妇科千金片、花红片、妇炎康片的功效和说明书,及用法用量用告示的方式,张贴在药铺外面。 能宣传妇科的知识,也能宣传自己的药品。 告示张贴了几天后,真的有妇人陆陆续续的来看诊拿药。 为此,白苏高兴了很久。 这一日,白苏回去后,就见屋里摆放着三个红木躺椅。 几人一下子就围过去,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东西。 第169章 赵昀会去上值 “哇,这个就是主子想出来的,那个能坐能躺的椅子吧!”秋月道。 白苏摸了摸躺椅上光滑的扶手道:“这个叫躺椅,陆师傅做工真的很精细,每一块木头都打磨的很光滑。” 孙媪笑道:“陆师傅两口子送来就赶回去做活了,说三个躺椅都检查了很多遍,绝对结实。 陆大嫂比着躺椅的尺寸,分别给做了软垫。 软垫的面料是陆大嫂自己织的,婢子看了,织的非常好,和这个躺椅配得上,您看看!” 孙媪从榻上的包裹里,取出软垫给白苏看。 “您看看花纹多好看,看到陆大嫂织的这些,婢子都想织布了。” 白苏往那边走了几步,接过孙媪递过来的软垫,笑道:“织布你就别想了,那么辛苦的活,我可不准你做。 你就在家做做饭,收拾收拾,闲了就出去逛逛。” 孙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道:“婢子以前为了补贴家用,几乎日夜不停的织布,家里还是穷的吃不饱饭。 自从进了相府,才轻松下来。 如今,主子的本事一露出来,婢子的吃穿用度哪里还像个奴婢,比我们村里的财主夫人还享福呢。” “所以说,咱不缺钱了,就别想那些事了。” 白苏摸着陆大嫂织的面料,赞道:“做工细腻又平整,陆大嫂织布的手艺果然不差。 包起来吧,送躺椅的时候,把这坐垫一并送了,下次记得给陆师傅多拿点钱。” “是,婢子记住了。”孙媪把坐垫叠好,重新包起来,继续笑道:“这躺椅看着真不错,主子快坐上去试试,让婢子们开开眼。” 秋月拿了一个白苏平常用的软垫,铺在上面,然后跑过来扶白苏:“主子快坐上去,看看是不是很舒服。” 林澈和福来把躺椅的踏脚放好,然后闪到一旁,笑盈盈的看着白苏道:“师父,您坐下试试。” 白苏坐到上面,背靠着舒适的靠背,把手放到扶手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终于见到一件现代风格的东西了。 穿过来这么久了,不是跽坐,就是盘腿坐着,时间长了真累人。 (带靠背椅子是唐明宗以后才出现的。 到了宋朝时期,椅子也是做为男尊女卑,尊卑有别的衡量标准,只有男子能坐。 明清时期,女子才开始坐椅子,但也有一些男女有别的限制。) 躺椅是清朝时期才有的。 不知道自己把椅子提前带到这个时代,并且是以送给女子而诞生,能不能因此扭转观念,让女子提前一千多年坐上椅子。 白苏睁开眼睛,他们四个齐刷刷的看着她,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好奇,并期待她分享一下感受。 连开始反对换坐具的孙媪,脸上的表情也跟个小孩子一样好奇。 白苏忍不住笑出声来,“孙媪,你在家没坐上去感受感受啊?” 孙媪笑道:“主子说笑了,婢子怎么能坐。 哎呀,这躺椅看着真不错,开始多做一个就好了,还没主子用的呢!” 白苏站起来,拉着孙媪道:,“我偏要你坐下试试。” “唉,主子,主子……” 孙媪被白苏连拉带推的按在躺椅上。 白苏弯下腰,推着孙媪的肩膀道:“隔着垫子呢,坐一下也不影响送人,往后倚,后背贴到椅背上,放松,你紧张啥呀! 对,就是这样,感觉怎么样?” “太舒服了,在这上边坐上三天三夜腿也不会疼。”孙媪边说边站了起来,笑道:“不行,不行,这个只能尊贵的人坐,坐到上边就不想起来干活了。” 几人齐声笑了起来。 白苏笑着让他们都坐坐试试,林澈死活不肯,福来秋月也不坐。 “那就把它再折叠起来吧!咱们的坐具和这个也差不多,靠背也很舒服,到时候咱天天坐。”白苏笑道。 福来和林澈小心的把躺椅折叠起来,放到墙根处。 林澈犹豫道:“师父,徒儿看您也喜欢,不如您留着用吧,徒儿让陆师傅给我母亲再做一个。” “没有这样的道理,哪有准备给客人的东西,自己再留下来用的。 孙媪,小月,去摆饭吧!” 两人应声去了厨房。 白苏继续道:“明日我带小月和福来去将军府给老夫人送去,等回来直接去宏正堂。 反正,这两天病人也不多,你自己忙活一晌吧。 等我们回来后,你就给你母亲送去,在家里住一晚再回来。” 林澈笑道:“谢谢师父,师父,后天就是休沐日了,要是后天去,徒儿也能陪您去了。” “后天我去看我十一姐,就别赶在一天了,到时候咱们几个都去。” “是,师父。” 第二天,福来刚套好马车,东子就从宏正堂赶了回来。 “先生,少爷说,那黄花梨木的躺椅太重,让小的跟着一起去,搬搬抬抬什么的。”东子道。 “那就一起去吧!” 福来和东子在前面赶车,白苏孙媪和秋月坐在车厢里,往将军府而去。 白苏选择今日去,也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赵昀会去上值。 老太太无论是对原主,还是对自己都不错,自己于情于理,也该来这一趟。 但赵昀毕竟是原主的前夫,说不定他马上就会娶亲。 自己前妻这个身份,让别人知道了,尤其是他以后的夫人知道了,恐怕会误会,所以还是该避讳一点。 走到半路,白苏突发奇想,要是有一天,原主她俩的灵魂换了回来,原主会不会埋怨自己,把她将军夫人的身份给弄丢了。 唉,埋怨就埋怨吧!还得按自己的活法活着。 让自己按她的生活方式过日子,恐怕早晚得疯掉! 她回来成了疯子,不是更接受不了吗? 何况自己还给她挣了这么多钱,以后还有宏正堂的分红,足够她花一辈子的了。 反倒是她,就她的性子,是不大可能敢动手术的,自己的工作估计得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自己回去后可以跟爷爷一起当中医,自己这一段时间诊脉和开药都有不小的进步。 原主乖巧孝顺,爸爸妈妈和爷爷,一定会把她当做掌上明珠疼爱吧! 白苏正在胡思乱想,马车车轮子碾到一个砖头,车厢里面猛的一颠,坐着软垫的屁股都颠的生疼。 唉!还是她比较占便宜,自己在这个马车连减震都没有的时代,且熬着吧! 孙媪和秋月看她呆呆的,以为她想起了以前的事,都没敢出声打扰。 第170章 花那钱干啥? 马车穿过几条街,来到了将军府的门前,当值的门子看到马车停了,往这边瞅了过来。 只见两边车辕上坐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小厮,一个小厮正往这边张望,另一个小厮则扭着身子,对车厢里的人说着什么。 门子见状,忙上前询问:“这里是将军府,请问是哪位贵人找将军啊?” 福来闻言转过身来,道:“进喜哥,今儿你当值啊?我们主子来看望老夫人来了。 老夫人在不在府里?” 门子这才认出来,这个打扮的像公子一样的小厮是福来。 门子又惊又喜道:“福来?是你!哈哈……, 太好了! 在,在,老夫人在! 夫……,不对。 先生,先生,小的进喜,给您磕头了!” 东子放下脚凳,福来打起了车帘子。白苏弯腰探出头,对跪伏在地的门子道:“进喜,快快免礼!” “谢谢先生!” 门子又磕了一个头,方笑呵呵地站起来。 白苏踩着脚凳下了马车,道:“你让人去通报老夫人一声,就说白苏求见。” 门子笑道:“老夫人和将军都吩咐过,先生来了,无需通报,直接请进去就好。” 此时,门口早有人跑进去报信,从门内又呼啦啦出来一群人,纷纷给白苏见礼。 白苏连道了好几声免礼,那群人站起身来就上去帮忙。 有的上前牵马,有的帮着拿东西,有的帮着搬躺椅,福来和东子空着手对视了一眼,站在孙媪和秋月后边。 门子热情的道:“先生,您快快里面请! 您不知道,老夫人可想您呢?派人吩咐了好几遍了,让小的们看清楚点,别认不出来您,给挡回去了。” 门子一边引着白苏往里走,一边给白苏说道:“小的能认不出您来吗?先生不管怎么打扮,也是神仙般的模样。 小的一眼就能认出来,何况小的跟福来兄弟这么熟。” 白苏心道:“老夫人这是把我穿男装的事,事先告诉门子和下人了,她这是盼着我呢! 幸亏来了,不然她心里头肯定不舒服。” 白苏刚进了二门,又见急呼呼迎上来两个人。 那人只看了白苏一眼就低下头去,跪倒行礼:“小的进禄,是将军新任命的管事,给先生见礼。” “管事快快免礼!去通报老夫人了吗?”白苏道。 管事站起身,闪到一旁垂手道:“已经有人去通报了,先生快里面请! 老夫人得了信,恐怕得派人迎出来。” 白苏闻言,大步往福安堂走去。 院子里忙碌的下人,见管事躬身跟随在一位公子身侧,也纷纷低头施礼,白苏的脚步,却没再停下来。 待白苏走过去,下人们偷眼往她身后一看,后面跟着的不是孙媪和秋月吗?还有福来! 其中也有白苏从娘家带回来的人,他们一认出福来他们,心里就一阵紧张。 如今他们的身契没改,要是女郎把他们要回去,也是一句话的事儿。 女郎虽说性子好,不打不骂的,但那顶什么用啊,还是在将军府当奴才体面啊! 白苏刚走到福安堂门口,就听到老太太身边的田媪道:“老夫人您慢一点,您要是摔着了,婢子怎么跟将军交代啊?” 白苏喊了一声:“老夫人!”就进了院子,就见老太太正着急忙慌的往外走呢! 她快步跑到老太太身边,腿一弯就想行礼。 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把她拽进怀里抱了抱,哈哈笑道:“白苏!你真的来了!真的看我这个老婆子来了!” 白苏甜甜的一笑,道:“是啊!我想您了,就来看看您!” 老太太又是一阵欢畅的笑声:“好,好,我的好白苏。 走,跟我去屋里头说话,你看看我屋里头的花,是不是比往年旺了。” 老太太拉着白苏的手进了屋,直到两人紧挨着坐到高榻上,老夫人才松开手。 因老夫人喜欢花,赵昀每年都早早的让人烧上暖炉。 此时屋里头暖炉袅袅,温暖如春。 孙媪和秋月给老太太见了礼,老太太打赏了两人,田媪又领着下人给白苏见礼,上了茶水和糕点,然后站到一旁。 老太太先让白苏喝了杯热茶暖身子,然后指着旁边花几上的金边瑞香道:“白苏,你看看这盆花,是不是比以前旺了。” 白苏看了一眼长势喜人的盆景,笑道:“是老夫人照管的好。” “是昀儿用你教的法子,用柳树皮泡水浇了,才旺盛起来的,连叶子都变得比以前鲜绿了。 都是因为你的功劳!” “管用就行!老夫人,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在院子外头,管事和福来他们拿着呢!”白苏笑道。 老太太急道:“田媪,快让他们进来。 你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还带什礼物呀!花那钱干啥?” 白苏笑道:“没花什么钱,知道您啥也不缺,就让人给您做了把椅子。 天儿好的时候,坐在椅子上,在外面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白苏话音刚落,福来和东子就进了屋。 俩人进门先给老太太见了礼,东子连磕了三个头。 老太太连忙让他们免礼,微笑着夸赞了他们两句,又让人给了他们赏钱。 这才看向管事带人搬进来的东西。 为了防止在马车上磕碰到躺椅,福来把它折叠后,在外面包裹了一个薄毯子。 福来上前打开薄毯,又把折叠的躺椅打开,把软垫放好,然后才跟着管事去了外院。 老太太看到躺椅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地道:“这个好!这个一看就是个好东西,坐上去一定舒服,我先坐坐试试。” 老太太满脸是笑的从榻上站起来,白苏也跟着站起身,扶着她坐到躺椅上。 第171章 你可送了我一件宝贝啊 白苏给她讲解了扶手上卡扣的用途,以及怎样调节椅背上的倾斜度。 老太太别看岁数大了,但接受能力强,脑子也好使,很快就掌握了调节的方法,坐在上面,来回试了几次椅背的高度。 然后放松的倚在靠背上,摸着光滑的扶手,眉开眼笑地道:“这个坐着太舒坦了,又轻松又享受,像是浑身上下都被人恰到好处的搀扶着。 不,坐在上边,就像是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感觉。 这可比那些金银珠宝珍贵多了。 白苏,你可送了我一件宝贝啊!” “您喜欢就好,我还怕您嫌坐它不优雅呢!”白苏笑道。 老太太眉毛一挑,眼一瞪道,“怎么不优雅了,这个又不是箕踞而坐,在自个儿家里,当然怎么舒坦怎么来。 跽坐是优雅端庄,但是累人啊! 听昀儿说,前一段皇上招几个大臣议事,谈论了时候长了点,等皇上走了,两个岁数大点的臣子,腿疼的都站不起来了。 被两个人扶着,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的出了宫。” 白苏听了忍俊不禁,笑道:“在皇上面前,正坐着不敢乱动,腿压的时间长了,小腿肯定又疼又麻。 再软的垫子,也抵不住整个身子在腿上压着呢!” “皇上面前,大臣坐得都是簟,可不是咱家里的软垫。” 老太太站起身,围着躺椅转了一圈,伸手抚摸着躺椅上的靠背,赞道:“坐着这个,腿上盖个毯子,午后坐在太阳底下,喝喝茶,赏赏花,或是看会儿书,得多惬意啊! 诶~这个是你琢磨出来的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稀罕物,还是黄花梨木做的。” 白苏笑道:“给您用,当然得用好点的木料了!” 老太太拉住白苏的手,一起坐回榻上,道:“白苏,谢谢你,我真想不到,到世上还有这么舒坦的坐具。 你这个礼物又能让我享福,又让我长了见识。” “老夫人,您还跟我客气啥?”白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道:“这个是子由给您做的灵芝片,吃了固本培元,养心安神。 饭后用温水吞服,一次两粒,很简单的,您记的吃啊! 田媪!” 田媪应声上前。 白苏把瓶子递给田媪道:“你想着提醒老夫人。” 田媪躬身接过,笑道:“是!婢子一定记得。 您能来一趟,真是太好了,老夫人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老太太伸手道:“快拿过来让我看看! 听昀儿说,你不但能把药做成蜜丸,还能把药做成小粒粒,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小粒粒呢!” 田媪双手把小瓶子递给她。 老太太打开看了看,道:“这个比你做的那个大蜜丸小多了。” 白苏笑道:“那个是甜的,能嚼着吃,这个有一点点苦,是吞服的,不一样。” 老夫人把灵芝片倒入手里几粒,赞道:“子由这手艺真好,做的这灵芝片粒粒均匀,这孩子有心了! 这个不能用茶水服吧!” “不能,得用温水。” “田媪,去取水来,趁白苏在这,让她教教我灵芝片的吃法。” 田媪端来温水,老太太仰头喝了两片下去。 白苏看老太太一点迟疑也没有,笑道:“您倒是信任我们,对这种没见过的东西,想都不想的就喝了。 给病人开这种药片的时候,病人无不反复询问,唯恐吃了不舒服,我们得解释半天,他们才放心呢!” “你拿来的东西,我有啥不放心的! 真不舒服了,我就把你扣在我跟前儿,陪我两天,我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白苏听老太太孩子气的说法,乐的咯咯直笑。 忽听门外有人低声说话,老太太道:“是秋红的声音,她们这是听说你来了,来拜见你了。 她们既有这个心,就让她们进来给你磕个头吧!” 白苏对秋红的声音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听老太太说了,才听出来是秋红,她点头道:“让她们进来吧!” 田媪见状往门外走去。 “秋红她们几个负责我的针线呢,我前几天让她给你做了几身贴身穿的衣服,不知道做好了没有。 等做好了,让人给你送去,这丫头手艺不错。” “多谢老夫人!” 来的是秋红,秋菊,秋霞三个,原来跟着白苏的几个大丫头。 她们进门后,先给老太太见礼。 随后跪到地上给白苏见礼。 白苏看她们衣着体面,还是大丫头的打扮,知道跟着老太太没受委屈,心里也替她们高兴。 她赶紧道了一声免礼。 秋菊,秋霞随即站起身,偷眼打量站在旁边的秋月。 秋红跪着没起身,道:“婢子还以为女郎回了徐州,日日担心女郎的安危,前些天听老夫人说了,才知道您还在京城呢! 您……您也不让人给婢子捎个信,也好让老夫人和婢子放心不是。” 秋红那语气里,竟带着些许埋怨。 白苏亲自上前扶起秋红,笑道:“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担心了。” 秋红听白苏道歉,又不好意思起来。 “女郎,婢子不是埋怨您,是真的担心的很。” 老太太道:“秋红真是个忠心的丫头,你走后,光我看见的,她就哭了好几次呢! 她是真担心你。” 白苏笑道:“这几个丫头都是好的,秋菊秋霞老实,总是不言不语的,干活好,人也实在。 秋红和秋月性子活泼,手又巧,心又善,我没带走她呀,不是因为别的。 秋红比小月大,快到婚配的时候了,跟着我,我怕耽误了她的姻缘。 老夫人,她以后是您的人了,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留意点,给这丫头费费心。 给她找个好点的人家,到时候,我给她添一副嫁妆。” 秋红一下子羞红了脸,低头嘟囔道:“女郎您说的什么啊!当着老夫人的面,怪羞人的。” “好好好!我答应了,有情有义的主子,才会有忠心耿耿的奴婢,这事交给我。 秋红这丫头,我也喜欢,她若看不上府里的小厮,就在侍卫里头给她挑一个,那可都是出色的小伙子。” 秋红脸上像着了火,心里又欢喜又感动,她本以为女郎是嫌弃她,才不带着她。 留在将军府虽好,但也是因为被原主子不认可,才被抛下了,她这几个月既担心白苏的安危,心里又怪她识人不清。 孙媪伺候了主子十几年,自己自然是比不了,但哪里比不上秋月啊! 秋月岁数又小,还不识字。 偏偏主子带走秋月也不带自己,心里头怎能没一点怨言,没想到,主子是为自己的婚事着想呢。 第172章 还是别让她不高兴了 白苏笑道:“有您这句话,秋红以后就有福了,您看她都傻那了,我替她谢谢您。” “谢啥!咱娘俩无需客气哈。” 秋红这才跪下,分别给老夫人和白苏磕了头,然后红着脸轻声道:“老夫人让婢子给您做衣服呢!婢子做好几件,女郎回去时先带回去穿吧!” “行,孙媪,秋月,你们两个跟秋红她们下去说说话吧!过两刻钟再回来。 把那几盒脂粉带上,给她们分分。”白苏道。 “是!”几人齐声应了,然后退了出去。 老太太道:“白苏,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得吃了饭再走,厨房已经去准备了。” 白苏笑道:“不了老夫人,您别让她们忙活了,子由自己忙不过来,一会儿我就得回去帮他。” 老夫人又劝了两句,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勉强。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白苏就告了辞,老太太不顾众人劝阻,执意把白苏送到了府外,两人挥手告别。 等白苏走远,老太太脸色凝重的回了福安堂,闷闷不乐的坐在白苏送的躺椅上。 田媪笑道:“老夫人,婢子看少夫人是诚心诚意来看您的。 您看这个躺椅,是专门给您做的,可见是给您花了心思的。 少夫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敬重您,怎么少夫人刚走,您就不高兴了。” “还像以前一样才坏事,我一个老婆子,她对我好不好有什么要紧,他们俩能好才是最紧要的。 先前,她就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老围着我转悠,那混小子又不听话,看他们俩人生分,天天的让我着急。 如今,又反过来了,混小子上了心,白苏的心思却全淡了,你没看出来吗,她今儿过来,就是躲着昀儿呢!” 其实,白苏刚进了二门,就有侍卫快马加鞭的去了衙署,找赵昀禀报。 等侍卫到了衙署禀告完,赵昀心里一阵欢喜,恨不得立即飞到将军府去。 常青李友也很高兴。 常青笑道:“将军,您快回家吧!这里的事,由属下和王司马处理。” 李友也道:“先生第一次回府,将军是主人,理应回去招待一下先生,属下去给将军牵马。”说完噔噔的跑了出去。 王绍坐在那没说话。 赵昀激动过后,心里也逐渐冷静下来。 他问侍卫道:“从她到门口的那一刻起,把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仔仔细细的讲一遍,一个细节也不要漏。 还有,府里的人对她是否礼数周到。” 侍卫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连谁磕了头,谁帮着拿东西都说了一遍。 其实那些下人,赵昀根本就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听的依旧很认真。 “没有了吗?她就说了这几句话?”赵昀问。 侍卫看将军认真的样子,又回忆了一遍,摇摇头道:“就这些,门口的侍卫和门子,都按将军吩咐的,喊的先生,没人乱喊,礼数上也没有不恭敬的。” 王绍问道:“先生有没有提到将军,或者是将军的名字?” 侍卫道:“没有,先生就问了两句老夫人,还说了几句免礼,别的就没有了。” 赵昀眼神随即暗淡下来,斟酌了片刻,吩咐道:“你回去吧!让厨房多准备点她喜欢吃的菜,做的用心点,你来找我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是!”侍卫施礼退了出去。 常青急道:“将军,这个说明不了什么,先生到底是女子,总不能一下马车就问您的事吧? 您不回去,会不会显得不够重视。” 李友快步跑了进来,拿过赵昀的披风就要给他披上。 赵昀伸手一拦,黯然道:“不回去了,你让他们把马栓回去吧!” 李友是赵昀的近卫,天天跟在赵昀身边。 对自家将军日日在宏正堂门口路过,却不敢进去见夫人的行为,早就心疼的不行。 如今夫人都去了家里,这是见面的好机会啊!怎么又不回去了呢! 李友拿着披风不愿意放手,急道:“将军!您……您还是回去一趟吧!” “是啊,将军!”常青道。 赵昀道:“明日就是休沐日,她却选择今日看望老夫人,就是不想见我,我回去了,反而会让她不高兴。 她好不容易才回府一趟,还是别让她不高兴了。” 王绍道:“将军说的对,先生前儿媳的身份,能回去看望老夫人,已经非常不错了。 属下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将军如果回去,就显得太刻意了。 如果先生不想见将军,以后可能就不会再去将军府了。” “可是……可是……!”李友结巴了两声,叹了一口气,把赵昀的披风又挂了回去。 赵昀道:“时间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她,这两天,朝廷不是到了发炭薪的时候了吗? 等发下新的银骨炭,我奉母命,亲自给她送过去,这不就见着了吗?” 常青使劲拍了一下手,兴奋道:“对啊!不差这两天,将军若是回府,万一先生不高兴了,就得不偿失了。 将军,属下把炭薪拿出一半来,给先生用。” 王绍道:“属下也愿意拿出一半来。 先生在宏正堂的时候,也该用最好的炭。” 李友道:“属下也愿意。” 赵昀道:“不用,我的炭薪比你们多好几倍,家里就老夫人和我两个人,再加上她和她徒弟他们,也足够用的。 都继续做事吧!” “是!” “是!” 赵昀面上平静,心里头却忍不住想白苏,想她在福安堂跟母亲在做什么,会不会谈论自己两句。 第173章 想见见自己的心上人 到午膳的时候,赵昀仍下一句,“我回去用午饭,你们不必等我。”说完就几步跨到外面,骑上白龙驹,朝将军府方向飞驰而去。 赵昀回府后直奔福安堂,见母亲正半躺在一个似床非床,似榻非榻的东西上边,悠闲的半眯着眼,屋里头早就没了白苏。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上前给母亲见礼。 老太太看到儿子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揶揄道:“我猜想着你午时会回来吃饭。” 赵昀脸色一红,刚刚心里的小失望,被不好意思代替,结结巴巴地道:“儿子……儿子……。” 老太太哈哈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衙署赶回家来,想见见自己的心上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母亲~”赵昀拉长的声音里头,竟带有些孩子气。 老太太笑呵呵道:“她铺子里忙,怕子由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没留下吃饭。 田媪,让人摆饭吧!” “是!”田媪笑着出去吩咐。 “你也不必失望,她如今这个身份,选择你不在家的时候来,是很正常的。 这个说明不了什么。”老太太安慰道。 “儿子知道,儿子就是好奇,想回来看看母亲跟她聊的愉快与否。” “愉快!非常愉快”老太太招手让赵昀上前点,然后拍着躺椅上的扶手,笑道:“这个是白苏给我带过来的,没见过这东西吧!” 赵昀摸了摸躺椅的靠背,笑道:“她总能琢磨出来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老太太坐起身道:“白苏说,这个叫躺椅,你坐坐试试,躺上去,身上每一处都很放松,解乏,真是个好东西。” 赵昀扶母亲站起来,道:“那儿子就坐上去试试。” 赵昀看母亲喜欢这个叫躺椅的东西,心里头骄傲的不行,好像白苏想出这么好的东西,他也与有荣焉一样。 他坐在上面,嘴角上扬道:“这个给母亲用刚刚好,冬日坐在暖炉旁,品品茶,赏赏花草,可比坐在榻上舒服多了。” 赵昀说完就站起身,想扶着母亲重新坐下。 老太太把赵昀重新按在躺椅上,笑道:“你坐下,谁让你起来的,这靠背还能调高度呢。” 她摆置着扶手下面的卡扣,给赵昀一一讲解完,又说了怎么折叠和脚踏处怎么收放。 赵昀摆弄着卡扣,调节了靠背各个倾斜角度。 然后又从躺椅上下来,跟个好奇的孩子似的,把躺椅折叠起来又打开。 “她真是慧心巧思,这么巧妙的东西也能想的出来。 母亲,她真的很好吧!”赵昀笑道。 老太太笑道:“她当然很好,心善又体贴,对谁也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更别说她有这么多本事。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句话用在白苏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我如今觉得啊,我儿子都有点儿配不上人家了。” 赵昀挠挠头,笑道:“儿子差的那一点,会尽力追赶。” “我知道侍卫一定会去通知你,你忍着没赶过来,做的很对。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再喜欢人家,也得等到人家心甘情愿才行,不能表现的太急切了,把人给吓跑了。” 田媪领着人把饭菜摆放好。 赵昀看着桌案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菜品,道:“儿子明白了,母亲,去吃饭吧! 吃完饭,儿子还得赶回去。” 白苏她们离开后,秋月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的给白苏说起将军府的事来。 “秋红说,咱们府里带来的下人,身契都没改,做的事基本也没有变动。 就秋红她们几个近身伺候的侍女,分到了福安堂伺候,月钱跟以前一样,还是按大丫头的份例给的。 梧桐院只留了几个粗使的婆子,近身伺候将军的,添了几个小厮和近卫。 秋菊和秋霞还问婢子和孙媪,身上的衣服,是不是为了来将军府,特意做的。 婢子跟她们说,我们平时天天儿的穿这个,还跟着主子一天吃三顿饭,她们还不大相信,哼!” 孙媪道:“她们几个,就秋红是真心想着主子,那两个人,还是留恋将军府。 秋红打听的是主子吃没吃苦,在外头行医累不累,受没受委屈。 那两个人,老打听婢子住的房子有多大,月钱是多少,我一个人做家里人的针线,能不能做的过来? 婢子就实话给她们说了,针线都是裁缝做的,根本就用不着婢子,让她们羡慕去吧!” 白苏道:“将军府主子少,奴婢多,老夫人又宽厚,她们想留在将军府,也是人之常情。 像你俩和福来这样,宁可跟着我吃窝头,也不愿意离开我的,毕竟是少数。” 孙媪道:“天底下哪有奴才挑拣主子的,他们本来就是主子的奴才,主子没带他们走,是主子仁慈。 当初主子离开前,把人牙子领来,把他们都卖掉,也能给主子卖不少钱花。” 秋月气呼呼地道:“就是,您看那些奴才,还就三个大丫头,正经儿的给您见了礼。 院里头那些人,见了您,行礼时连头也不敢抬,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对您多恭敬,实际上,还不是怕您把他们认出来,给要走吗? 别说他们把脸贴地上,就是把脸埋进土里,婢子也能认出他们来。” 白苏听的大笑:“小月的眼睛真厉害,看一个后背就能认出他们来啊!” 孙媪道:“婢子也能认出来,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趴在一旁不出声,就以为我们认不出来了吗?” 白苏道:“你们看得倒挺仔细,但没必要为这个生气。 实际上我也认出来一两个,我就没往心里去。 当初把他们留下,就是觉得他们舍不得离开那里,我也没打算带那么多人走。 如今他们并没有因为我的离开,而受到影响,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也没什么可怨的。 好在,我也没辜负你们对我的情意,没让你们过的比她们差。” 孙媪道:“主子对婢子是千好万好,我们过的日子,比他们不知道强多少倍。 他们恐怕想也不敢想,我们还能跟主子一个桌上吃饭呢。” 秋月道:“婢子就是气他们忘恩负义,连当奴才的本分都忘了。 还不如将军府的奴才呢!看人家,行礼都大大方方的忘前凑。 他们倒好,能回避就回避,回避不了的,就趴在别人后头。 是他们没福气跟着主子,我们主子才不稀罕他们呢!” 第174章 你母亲真是个有趣的人 孙媪道:“还别说,将军府的下人,对主子比以前还恭敬。 从前的管事,拿自个儿当半个主子似的,没个做奴才的样子。 这个叫进禄的管事好,懂礼数。” 福来从外面插言道:“小的听进喜说,原来的管事怠慢主子的事,被将军知道了,打了一顿给撵出去了。 而进喜因为礼数周到,被将军夸了两句,如今成了几个门子的头了。” 秋月一听管事挨了打,高兴的拍了一下手道:“该!让他嚣张,先前让他办点事,推三阻四的,就是看主子性子好,报应来了吧!” 孙媪也笑呵呵地道:“就是,活该!” 白苏道:“人善被人欺,我从前就是软弱了些。 如今,咱们只是将军府的客人,去将军府也是为了看望老夫人,他们下人的态度,倒不必太在意。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马车到了小院的胡同口,放下孙媪,白苏他们直接去了宏正堂。 林澈看诊的桌案前,有几个病人正在排队看诊,里面有熟识的病人,一见白苏进来,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白苏笑着对众人点头致意,就匆匆忙忙的去里面洗手换衣服去了。 她让林澈和东子回去,林澈怕师父劳累,坚持要把病人看完再回家。 一直忙碌到快午时的时候,林澈才嘱咐了福来几句,带着东子回了家。 白苏看着贴心的小徒弟,和身边的福来秋月,以及叶掌柜,几个大夫和铺子里的小伙计们,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自己穿过来短短几个月,受到了这么多人的倾心相待。 他们这些人,思想简单纯粹,善良真诚,重情重义,没有勾心斗角和算计,自己若真的回去了,也会非常的难受和不舍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澈就赶回来给白苏请安,白苏看到他就问:“你母亲喜不喜欢?” 林澈乐不可支地道:“我母亲高兴坏了,午后,让徒儿陪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还要父亲和徒儿陪她去外头看星星。 我父亲说,人家都是夏季乘凉的时候看星星,你大冬天的,盖着大厚毯子看什么星星啊? 你坐在躺椅上倒是自在,我和澈儿坐着小杌子,跟你的小跟班一样,冷哈哈的陪着你,你忍心吗?” 白苏听的哈哈大笑,问:“那你们最后去看星星了吗?” 林澈笑道:“看了,我父亲说归说,凡事还是想让我母亲高兴。 我们在院子里待了一小会儿,我母亲就回屋了,也是怕我们冻着。 我母亲还说,躺在师父送的躺椅上看星星,星星显得格外的好看。” 白苏笑道:“你母亲真是个有趣的人。 你们的家庭氛围真好,怪不得能养出你这么单纯善良的好孩子。” “师父仁心仁术,制的药不知能救多少百姓,师父才是真正的至善之人。 徒儿的胸襟气度和学识见识,都跟师父相差十万八千里呢!”林澈道。 白苏笑道:“你夸起自己的师父倒是一套一套的。 昨日忘了嘱咐你,让你在家多待一天,多陪陪他们。” 林澈笑道:“今儿一大早,我父母就赶徒儿回来,让徒儿不要误了给师父请早安。 他们知道徒儿跟着师父学本事呢!才不想我留在家里。 师父今儿不是要去孔夫人家吗?徒儿还想给孔夫人请请脉呢! 我母亲还给孔夫人备了点补品。” “也好,十一姐月份大了,多诊诊脉,没坏处。 一会儿,咱们就去孔府看望十一姐。” 林澈道:“对了师父,昨日秦大人的父亲去我家了,徒儿回家时,他刚走一会儿。 秦伯父昨儿去找我父亲,想让我父亲给他当引荐人,想和秦大人一起拜入师父门下。 我父亲拒绝了,父亲说,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该享清福了,还想拜师,让师父怎么教导啊! 秦伯父也很犟,说学东西不该分年龄大小,有学识的人不管年龄大小,都能当师父。 还说,朝闻道,夕可死矣。 父亲劝了他半晌,他也不大认可,临走时,说让秦大人得了空,再去拜见父亲。 怕是想让父亲当秦大人的引荐人。” 白苏心道:“这秦老先生还真是好学之人。 还想父子一同拜师,古代父子拜同一人为师的倒是不少,像曾参和他父亲曾点,颜回和他父亲颜路,都是孔子的学生。 但他们父子俩都比孔子岁数小。 秦老先生父子俩的岁数,也太大了些。” 林澈见白苏不说话,以为师父为他父子俩烦心呢! 劝慰道:“师父不必烦心,想收就把秦大人收下,不想收,就给他们说您忙,没功夫带徒弟就是了。 他若非愿意学,您有空了,就指点他一下,我和福来给他示范示范,也不至于得罪他。” 白苏点点头:“秦慎要是岁数再小一点,我也愿意收他,他岁数大这么多,当他师父心里头别扭。” “师父,岁数大点别扭啥!他手底下的太医,估计多数都比他岁数大,见了他还不是都得行礼。 学问无大小,能者为尊,师父教他医术,不管有没有师父名分,也是事实上的师徒,该有的礼数也得有。”林澈道。 白苏道:“你比他小那么多岁,当他的师兄不觉得别扭吗?” 林澈摇摇头笑道:“不别扭,师父若收了他,他要是惹师父生气,徒儿还敢打他呢!” 白苏咯咯笑道:“你倒是有大师兄的范儿。 不说他们了,去收拾一下,去孔府!” 白苏他们坐着马车,林澈骑马跟随在马车旁边,穿过几条大街,到了孔府门口。 第175章 姐夫不必客气 福来上前跟门子言语了几句,门子也认出了福来,小跑着进去通报。 白苏撩开车帘往外张望,朱红色的大门上方,高高悬挂着一块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孔府”。 大门口的左边,有一棵银杏树,在阳光的照耀下,银杏叶显得格外金黄,还有片片黄叶随着北风肆意飘落,宛若无数只大大小小的蝴蝶,在空中满天飞舞,又像是在下一场绚烂的黄金雨。 林澈对白苏笑道:“师父,这个时节正是银杏树落叶的时候,看着满眼金色,还挺好看的。” 白苏道:“这银杏树上的叶子和结的白果,也是中药,但也有毒素,得加工以后才能入药。 等有时间了,我给你们讲讲它的炮制方法,和它的药效。” 林澈心里一喜,拱手道:“谢谢师父,跟在您身边,真是时时刻刻都能学到东西。” 孔俊健步如飞的迎了出来,后面管家带着小厮也跟着迎出来。 孔俊的腿已经完全好了,来到马车前抱拳施礼,笑着喊了一声:“十九妹!” 又对林澈喊了一声:“林公子。” 林澈和福来他们也对孔俊躬身施礼。 管事和小厮也对着马车见礼。 白苏下了马车,对孔俊喊了一声:“姐夫!” 孔俊笑逐颜开的应了一声,道:“十九妹,快里面请,你姐姐刚刚还念叨你呢! 林公子,快里面请!” 白苏和孔俊刚进了垂花门,就听到一句奶声奶气的声音:“姨母!” 白苏抬头一看,只见霖儿挥着小手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 白苏笑着喊了一声:“霖儿。” 霖儿迈着小碎步跑到白苏跟前,白苏弯腰把霖儿抱了起来。 霖儿抱着白苏的脖子撒娇道:“姨母,母亲和霖儿心里正想姨母呢!姨母您就来了,您是不是知道我们想您了。” “是,姨母也想霖儿了,所以就过来看霖儿了,姨母还给霖儿带了好吃的点心。”白苏笑道。 “太好了!姨母家的点心最好吃了!”孔霖抱着白苏摇晃道。 孔俊笑道:“霖儿快下来,你长大了,别让你姨母抱了,你在前头引路,别让你母亲等着急了。” 霖儿从白苏的怀里出溜下来,拉着白苏的手道:“姨母,快点,我母亲可想您了。” 孔霖拉着白苏刚走了几步,就见画扇扶着白沁,从前面的月亮门里拐出来。 白苏正想出声,只见身边的孔俊快步跑过去,扶住白沁道:“不是说我去迎十九妹,让你在院子里等吗?你怎么又出来了!” 白沁兴奋地看向白苏,微微喘息道:“我没事,就是想早点见到十九!” 她对着白苏张开双臂,语调发颤的喊道:“十九!好妹妹!” 白苏看白沁又激动起来,赶紧走了几步,抓住白沁的手,笑道:“姐姐,我来看你来了,你最近好不好。” “好好!托妹妹的福,姐姐很好。”白沁笑道。 “咱们去屋里说话吧!”孔俊道:“白沁这几天腿肿的厉害,不宜久站。” “哦?那我们去屋里,晚上用热水给我姐泡泡脚,按摩按摩小腿,浮肿会减轻一点。”白苏边走边道。 孔俊道:“晚上日日都用热水泡脚按摩,但第二天还是会肿,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白苏道:“姐夫也不必过度紧张,让我姐多吃些菜,让厨房做清淡一点,少吃油腻的和咸的,喝水也控制一点,别喝太多水。 休息的时候,把腿垫高一点,该走动的时候还得走动一下,生产的时候,能少受点罪。” 几人到了厅堂落了座,侍女奉上茶水,下人把礼品和包裹着的躺椅也放到了屋里。 林澈领着福来和孙媪他们给白沁见了礼,又和福来一起把躺椅打开,孙媪把软垫铺在上面。 白沁看着妹妹带来的没见过的东西,问道:“十九,这个是什么?是一个半躺的坐具吗?” 孔俊也好奇的上前打量,“看着是坐具,十九妹,这个是给你姐坐的吧!” 白苏点头,“我姐的身体不宜长时间跪坐,久躺也对身体不好。 所以我特意给她做了这个椅子,坐在这上边后背轻松点,还能缓解腿上的压力。” 白苏把卡扣的调节方法,给孔俊说了两句。 孔俊好奇的坐上去试了试,满脸惊喜的对椅子赞不绝口。 然后献宝似的去扶白沁道:“白沁,你快坐上头试试。 怎么样?很舒服吧! 以后你就坐在这上边休息,泡脚啥的,可比坐别处舒服多了。” 白沁后背不好意思往后倚,但这样垂腿坐着,两手放在扶手上,也是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她对白苏笑道:“我们十九,不但是个小神医,脑子里还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给姐姐琢磨了个这么好的东西。 这些天,我的腿浮肿的厉害,是坐着也难受,躺着也难受,这个坐具坐着真是太放松了。 你可帮了姐姐大忙了。” 孔俊挥手让孔府的下人都下去。 然后对白苏深施一礼,道:“多谢十九妹!你姐最近老是休息不好,怎么伺候都不大管用,可把我愁坏了。 十九妹能不能给你姐看看,看有法子能让你姐别这么难受不?” 白苏道:“姐夫不必客气,我这一趟,就是为我姐来的。 子由,帮我姐诊诊脉,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师父。”林澈道。 侍女搬来一个小几和绣墩,放到白沁身边,福来拿出了事先准备的脉枕,放在小几上。 林澈分别为白沁号了左右两只手的脉象,然后道:“孔夫人腿浮肿的厉害,还是先前肝气郁结的原因。 除了时刻保持心情舒畅,和泡脚按摩外,晚上睡觉时尽量往左侧躺着,把双腿垫高,或可缓解一二。 若仍然不能缓解,就服用些天仙藤散,能理气行滞,化湿消肿。 徒儿一会儿写个药方给孔御史,难受就服用些,如果症状缓解,就不用继续服用了。 等到临近生产前,腿上的浮肿自会逐渐消失。” 孔俊对白沁歉意的笑了笑,“白沁为这个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 待这小子长大,我定把他教导成一个孝顺,感恩的孩子。” 第176章 她们是婆母买来的 白苏看姐姐身体不适,仍是先前的原因,不悦道:“希望姐夫能说到做到。 其实,我姐的日子过的好不好,全在姐夫身上,你要是舍不得姐姐受委屈,谁也给不了她委屈受。 想当初,我姐姐在嫡母面前,为姐夫说了多少好话,姐夫才能在相府这么受欢迎。 我姐对姐夫的情意,是姐夫想象不到的。 希望姐夫以后莫要再辜负姐姐。” “不会,绝对不会的,十九妹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犯浑。 我说什么,十九妹可能也不会全信,来日方长,你以后看我表现。 十九妹要陪白沁生产的事,我也跟我父母说了,他们也很高兴十九妹能过来。 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接十九妹。”孔俊道。 “倒也无需姐夫亲自去,姐夫在家陪姐姐即可,派个伶俐的小厮喊我一声就行。”白苏道。 孔俊笑道:“行,到时候看情况吧! 我和子由他们去花厅喝茶,白沁,你跟十九妹说说话吧! 霖儿走,跟父亲和子由哥哥一起去玩。” 孔俊把人都带了出去,徐媪和画扇领着孙媪和秋月去了耳房,房里只剩了姐妹俩。 “还是妹妹最心疼姐姐。”白沁道。 白苏道:“其实我看他表现的也算不错,但是一见你这么难受,心里就忍不住气他,想说他几句。” 白苏坐在白沁跟前的绣墩上,捞起她一只脚放在腿上,掀起白沁的小腿处查看。 只见白沁的脚踝和小腿处都有轻微水肿,用手一按就凹陷下去,皮肤也变得紧实发亮。 这才是上午,就肿成这样,午后和晚上得肿成什么样啊! 白沁看妹妹脸色凝重的样子,笑道:“妹妹不必担心我,其实我没那么难受,怀霖儿的时候,腿脚也肿,只是比这次轻一点。 我平时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也有吓唬孔俊和婆母的意思,他们非常看重这个孩子。 还有啊!” 白沁把腿放下来,又往下拽了拽裤腿,然后凑在白苏耳边,小声道:“我也想折腾折腾他,看他一天天为我着急上火的样子,我这心里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以前,怀霖儿的时候,难受我也忍着,舍不得让他担心。 如今,我晚上一难受就喊他,我睡不着,也不想让他睡觉。 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变坏了。” 白苏把白沁往躺椅的靠背上按了按,又给她拿了一个毯子搭在腿上。 笑道:“姐姐一点也不坏,是你以前太好了,太把他当回事了,反倒让他觉得你所有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他把你气成这样,你难受的睡不着,他凭什么呼呼大睡,就是得把他喊醒伺候你。 诶~,你晚上喊醒他,他对你发过脾气吗?” 白沁放松的瘫在躺椅里,道:“没有,他总是满脸内疚和紧张,一边认错一边给我揉腿,每次都等我睡着了,他再睡。 倒是有十足的耐心。 他真心伺候起人来,比画扇她们还显得用心些。” 白苏道:“还算他有点良心! 姐姐怀的他的孩子,难受了不喊他喊谁?夫妻之间不就是应当互相照顾吗? 就算你们没发生这些不愉快,也不该自己忍着,应当让他知道你的辛苦。” 白沁道:“他这一段对我,也算是不错,每天散值后就来我屋里,我的日常伺候,他也尽心尽力,从不假手于人,倒像是真心弥补的样子。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也该知足,没几个男人能做到他这样。” “他晚上还会宿在小妾房里吗?”白苏问。 白沁道:“没有,没宿在别处过,偶尔去小妾屋里,待一会儿就回来了,没在她们屋里过过夜。 有时候,他从她们屋里回来,见我睡着了,怕吵醒我,就睡在屋里的榻上,将就一晚上。 那些小妾,不知道是他命令的还是什么着,也变的很乖顺,一个个争抢着来我跟前伺候。 我不让她们在我跟前立规矩,她们就做起了针线,光孩子和我穿的衣服,就做了一堆了。” 白苏道:“她们这是看姐夫看重你,怕你让姐夫把她们都遣散了。 再一个可能是,姐夫不想让她们走,又怕你不高兴,才想了这个法子。” 白沁叹气道:“她们是婆母买来的,赶走她们,也得婆母同意才行,婆母不同意,孔俊也没办法。 她们本来就出身不好,赶走她们,不知道会让她们沦落到什么地步,出了人命也未可知。 况且,我跟孔俊刚刚缓和,我现在的身子又不能满足他,何必为了她们再让他不舒服,落个善妒的名声。 不如留着她们,左右不过是个妾。 大周也没有妾室扶正的先例。” “姐姐是容下她们了,但看她们跟姐夫一块,心里到底是憋屈的吧!”白苏道。 “唉!我不是大度的人,心里确实是不舒服! 虽说,女子从小就被教育不能嫉妒,但哪个女子看自己的夫君去别人屋里,心里会舒服啊! 孔俊从小妾屋里回来,我也不是真的睡着,就是心里别扭,不愿意理他,故意让他在榻上憋屈着。”白沁闷闷道。 “我也不用她们伺候,我有侍女,用得着她们吗? 我现在索性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见她们了。 日常请安也不让她们进我的院子,她们每天在院子外头磕个头就回去,我也眼不见心不烦。” 白苏气道:“我觉得,你和姐夫的事,你公婆得占一半的责任,姐夫要是有个通情理的父母,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哪有婆婆一下子给儿子屋里塞好几个妾的,我看呀,该给你公爹送几个年轻漂亮的妾过去,看她高兴不高兴。” 白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乐道:“婆婆给儿子屋里塞两个小妾不稀罕,儿媳给公爹屋里塞人,倒是闻所未闻。” 第177章 这个秦兄是个急脾气 “我也是说两句气话,真要是这么做,气是出了,恐怕也把姐夫得罪了,还白白便宜了你公爹。”白苏道。 “可不是,这么做恐怕只有公爹一个人满意,把婆母和公爹的几个妾,包括孔俊都得得罪了。 你别看他如今做小伏低的,要是我真这样做,他就该恨我了,婆母夫君都怨恨我,我在这家里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白沁笑道:“虽然不能这样干,但能这么想想也很痛快,十九,你的想法咋这么与众不同呢!” “我就说你婆母这人,明明自己也不愿意夫君有妾室,偏偏想让儿子三妻四妾的。 自己经历的那一套,非得让儿媳受一遍,就见不得儿媳好。 按礼节说,你婆母是长辈,我来你家,理应去拜望她去,但你看她办得那些事,我是真不愿意理她。”白苏嘟囔道。 白沁道:“她这一段没有难为过我,请安啥的都免了,有时候,还派人送点吃的过来。 你不想去就别去了,我也不愿意你为了我,勉强你自个儿。” 白苏斟酌了一下,道:“我一会儿还是去一下吧!省的她对你说我们白家人不懂礼数。” 白苏指着那边的盒子道:“那些礼品,是子由的母亲给姐姐准备的,我看了,都是适合你吃的,你记得让徐媪炖给你吃。 有哪不舒服的地方,派人去喊我一声,别自己硬抗。” 白沁笑道:“嗯嗯,姐姐知道了,你替我谢谢子由的母亲……” 姐妹两人聊了一会儿,就结伴去见了孔俊的母亲。 孔俊的母亲对白苏热情得简直有点谄媚,白苏忍着不适,坐了半盏茶的时间,就扶着姐姐回了白沁的院子。 白苏给白沁摸了摸胎位,又把了一遍脉,看她身体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白苏怕白沁劳累,就想告辞。 白沁一听白苏不吃饭就要走,死活不同意,孔俊也极力挽留,请白苏陪白沁吃顿饭。 最后白苏从孔府用了午饭,在白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孙媪高兴地道:“主子不必再担心十一女郎了。 婢子听徐媪说,十一姑爷是真的改好了,也不理会那些妾室了。 对十一女郎无微不至的,把本该下人伺候的活,都亲自做了。 世上有几个男子肯为妻子做这些,十一女郎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白苏道:“孙媪当初心疼十一姐心疼的直掉泪,这会儿竟一点也不生孔俊的气了。” 孙媪笑道:“有错能认能改就行了,没几个男人会给媳妇认错的,孔姑爷能做到这一步,算是很难得了。” 秋月也在一旁点头。 白苏道:“这世道对男人太宽容了,对女人太苛刻了。” 白苏说完就半躺在车里闭着眼胡思乱想,想白沁的不易,也想女人的不易。 好像不论哪个时代的女人,活的都比男人辛苦些。 (男尊女卑的观念延续了几千年,就连现代人也会在行为上,体现出这种思想。 现代女子不但要挣钱养家,还得兼顾家务和管孩子。 男子下班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女人下班买菜买米进厨房,基本上是很多家庭的常态。 一个家庭的卫生如果搞不好,别人都会说这个家的女主人懒惰。 一个孩子如果学习差,没有教养,别人也会说是妈妈没把孩子教育好……) 咳咳,以上是作者的吐槽,和剧情无关。 马车咕咕噜噜的拐了好几个弯,回到了朱雀大街上。 “师父!师父!” 白苏正在胡思乱想,就听林澈在外面喊她,她撩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去,发现马车已经到了胡同口了。 林澈骑在马上一边往胡同里张望,一边道:“师父,咱门口停了两辆马车,诶~马车旁边站的那个人,像是我父亲的随从。 不对啊!马车不是我们家的。” “是吗?” 马车拐进胡同,白苏撩起前面的车帘往前张望。 等候在白苏家门口的人,也往这里望过来。 “少爷!” 那人朝林澈喊道。 林澈抬手回应了一下,对白苏道:“师父,真的是我父亲的随从,别是跟秦大人一起来的吧!” 林澈话音未落,就见从两辆马车上依次下来了三个人,最先下来的那个人,可不就是秦慎。 秦慎笑盈盈的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急走两步,走到另一辆马车前,扶着林盛和秦维下了马车。 “真是你父亲和秦慎,你先过去给你父亲他们打声招呼去吧!”白苏吩咐道。 “是!” 林澈一夹马腹,马立刻小跑起来,瞬间来到门口。 林澈下了马,把缰绳递给林盛的随从,分别给父亲和秦维躬身见礼,喊了一声父亲和秦伯父。 又对秦慎拱手,喊了一声“秦大人。” 秦慎对林澈作揖道:“贤弟喊愚兄秦慎即可,贤弟也当知道我的来意,恳请贤弟帮帮愚兄!”说罢又施了一礼。 秦维也颤颤巍巍的上前一步,对林澈道:“贤侄啊!你一定要帮帮秦慎,替他在你师父面前美言两句啊!” 林澈微微点了点头道:“小侄知道了!今儿早上,小侄已经给师父禀告过伯父的想法了。” “好好好,多谢贤侄,有贤侄帮着说话,秦慎拜师之事就容易一些了。”秦维道。 福来赶着马车在门口停稳,林澈和秦慎躬身立于一旁,白苏还没等东子拿脚凳,就跳下了马车,给林盛和秦维打招呼。 “林先生,秦老先生!”白苏笑道:“子由今早还说起林先生和秦老先生呢,没想到您今日就过来了。” 秦维对白苏躬身施礼道:“弟子秦维,见过先生!” 秦慎也跟着父亲向白苏行礼。 白苏连忙向秦维还礼。 秦维道:“先生,是弟子请求林贤弟领我们过来的。 弟子的岁数跟林贤弟差不多大,只是头发白的多一些,显得岁数大点而已。” 明明只差个一两岁,怎么一个是先生,一个就是老先生了呢!这个必须得给白先生言明。 “哦哦!那我喊您秦先生吧!”白苏心里发笑,觉得这老头太可爱了。 林盛笑道:“这个秦兄是个急脾气,我给他说了先生今儿去走亲戚,非得拉着我在先生门口等着来。 还有秦贤侄,也是多次相求,我就只好带着他们来叨扰白先生来了。” 第178章 请先生收下弟子 “林夫人让子由给我姐带的礼品,我姐很感激,让我替她对林先生和夫人表达谢意。” 福来打开大门,白苏引着几人往院里走去。 林盛笑道:“先生和令姐对澈儿那么好,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给令姐送点儿东西,表达一下谢意不是应该的吗? 还有,您送给拙荆的躺椅,可把她稀罕坏了,我坐一下都舍不得,哈哈哈。” “夫人喜欢就好!”白苏笑道。 几人进了屋,白苏林盛和秦维分宾主落了座,秦慎和林澈站在一旁。 孙媪和秋月给几人倒上了茶水。 白苏笑道:“早知道你们来,我们就不在我姐那吃饭了,大冷的天儿,害你们在门口等着,等很久了吧!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林盛笑道:“没等多大一会儿,我们也是用了午饭之后过来的。 白先生,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我这次来是受秦维秦大哥所托,给秦慎当引荐人来的。 秦慎诚心想拜在先生门下,学习医术,怕先生不相信他的品行,特意想让我给他当个引荐人和保人。 我和秦大哥相识多年,虽然交往不多,但对他的人品还是很了解的,我相信他教的孩子,人品也不会差。 只是不知先生愿不愿意受累,再收一个徒弟。” 秦维道:“慎儿,还不跪下求先生收下你。” 秦慎走到厅堂中间,一撩衣襟冲白苏跪下,叩首道:“请先生收下弟子,弟子一定会执弟子礼,尊师重道,绝不敢忤逆师父,只求先生闲暇之余,对弟子指点一二。” 秦维也站起身,对白苏拱手道:“先生,弟子听林贤弟说了,知道先生很繁忙,但犬子实在是拜师心切。 求先生收下他,让他能在有空的时候在先生身边侍奉,聆听先生的教诲。 求先生了。” 说完秦维对白苏深施一礼。 白苏忙上前扶起秦维,道:“秦先生太多礼了,我这个人对医术并不提倡保密,就像我们第一次遇见时一样,秦先生相问,我也没有丝毫隐瞒。 我前几天对秦慎也是这样说的,有空了就可以去宏正堂找我,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他。 何必非要师徒相称呢! 我相信秦慎身上的医术,一定有很多方面比我强,我们以朋友的身份互相学习不好吗?” 秦维摇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 慎儿如果不能拜先生为师,没有师徒名分,再厚颜请教先生,是会被人耻笑的。 而且慎儿的医术,是弟子教的,我最知道底细。 他的医术,大概跟林贤侄没拜师前的医术差不多,如今比贤侄都差一大截,更别说跟先生比了。” 秦慎道:“是啊先生,弟子深知自己的不足之处,才一心想拜入先生名下,没师徒名分真的不行。 那日弟子无名无分的跑去跟先生请教,除了先生外,哪个不觉得弟子厚颜无耻。 不用别人说什么,弟子自己就觉得臊得慌。” “秦慎你起来说话!”白苏命令道。 秦慎想继续跪着,以示诚意,又不敢不听白苏的话,踌躇了一下,乖乖站起身来。 白苏道:“你是太医令,医术越高越能给百姓多做事,我是不介意教你东西的。 你既然想要师徒名分,我就得给你交代一下我的身份。 不知林先生有没有告诉你,我穿男装,但非是男子,只是为了行事方便一点罢了。” 林盛道:“我告诉他们了,他不介意先生是女子。 先生放心,先生就算不收他,他也不敢把先生的私事往外说。” 秦慎道:“弟子知道先生是女子,弟子拜师是敬佩先生的医术,跟先生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弟子也不会因为先生是女子,就敢轻慢先生半分。” 白苏道:“还有一事我也得告知你,我是前丞相白冉之女,你跟我有了师徒名分,会不会影响你的仕途。” 林盛闻言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儿子。 林澈轻轻点了点头。 林盛只知道白苏和大将军和世子都有交情,料想出身也有些来头。 却不知竟是大奸臣的女儿,传言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白冉,怎么会有人品这么好的女儿啊。 秦维和秦慎也呆愣在那里。 过了须臾,秦慎笑道:“怪不得看先生有点面熟,原来是像白相,先生莫非是白相的十九女郎?。” 白苏道:“对,猜的真准,你是怎么知道我是白十九的。” 秦慎笑道:“先生大婚的时候,弟子先去相府上了贺礼,又赶去将军府道贺,所以知道先生的岁数。 白家其余的女郎,都在夫家生活,不可能出来行医。 只有十九女郎跟将军和离了,年龄上也跟先生相符。 先生,弟子对白相没有偏见,白相以前对弟子就不错,说不定,是冥冥之中白相就提前认可了弟子这个徒孙呢!” 秦维道:“慎儿说的是真的,白相对慎儿很好,如果白相在这里,也会同意先生收下慎儿的。” 白苏道:“不是说我父亲的名声很不好吗? 大臣们都对我们白家人避之不及,怎么你们一点都不介意啊?” 秦慎笑道:“白相经常训斥大臣,所以大臣对白相又惧又怕,但他对我们太医院一直很宽容。 弟子没被相爷责罚过。” “啊?别的官员经常被我父亲责罚吗?”白苏问。 秦慎道:“白相近几年操劳过度,睡眠不好,脾气变了一点。 请辞皇上又不准,朝政上还得相爷操心,看到大臣做事不严谨,难免会责骂的重些。 对了先生,弹劾白相的那个御史,最近被皇上以各种理由连降了两级了。 如今,朝里的大臣,不敢在明目张胆的议论白相的是非了。” 第179章 三十二岁就是太医令了 秦维沉吟道:“白相掌权多年,一直辅佐皇上,把朝政打理的井然有序,也就是最近这几年,因为处置靖王案,遭到非议颇多。 弟子认为,靖王案受牵连死了这么多人,相爷审理此案时,心里定然也不好受。 所以才会夜不能寐,导致性格大变,又因此得罪了不少朝臣。” 秦慎道:“对对,白相肯定也不愿意杀这么多人,不然就不会忧思过度了。” 林澈道:“我不相信传言里说的,师祖若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怎么可能把师父教的这么善良。” 林盛点头道:“澈儿说的对,一个大奸大恶的父亲,是不可能教出先生这样纯善的女儿的,定是世人误会了白相。 白相杀了这么多人,说不定也是不得已。” 秦维道:“但凡是谋反案,都会牵涉甚广,此案白相处置的是显得严苛了些。 但是大周连年灾荒不断,国库空虚,若靖王谋反作乱,真的挑起了战争,到时候生灵涂炭,大周百姓真的是民不聊生了。” 林澈赞道:“秦伯父说的很对,也许,师祖也是怕黎民百姓受内乱之苦,才严查此案的吧! 真打起仗来,可就不是死几千人了,死几万几十万人也不一定。 况且师祖只是主审此案,怎么处置这些人,还是皇上说了算吧! 怎么世人都骂师祖,不骂皇……” “林子由!慎言!”白苏呵斥一声,打断他的话。 “是,师父!徒儿失言了。”林澈自知说错了话,忙认错道。 白苏也猜测,白冉是按皇上的意思审理的靖王案,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想法,杀了许多无辜的人。 古往今来,皇上做下恶事,丞相背锅的事,并不在少数。 君命难违,杀这么多人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才会内疚不安,夜不能寐吧! 不过原主对此一点也不知道,不知道父亲睡眠不好,也不知道父亲性格有没有变化。 白冉对于原主来说,就是高高在上的父亲,是过年过节举办家宴的时候,才能见到面的父亲。 她从来都没想到,自己无所不能的父亲,会有被抓到牢狱里的一天。 白家人回乡的时候,送行的只有寥寥几人,平日的门生故旧为了怕受牵连,不敢前来送行,甚至几个女婿都没见到影子。 原主去相送,见平日里前呼后拥,威风八面的父亲,竟落得如此境地,顿时难受的落下泪来。 白冉穿着寻常布衣,一脸沧桑的叮嘱她们,不用担心娘家,近几年也不要联系,用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这几句话,让几个送行的女儿泣不成声。 原主更是伤心了好多天,老是想起父亲花白的头发,憔悴的脸,简单的行装,和破旧的马车。 其实白苏在原主的记忆里看到的白冉,神情里是有轻松的。 当了这么多年丞相,卸下重担,回乡养老,当个种地翁,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秦慎笑道:“先生,这里没有外人,说什么话也传不到外人耳朵里。 弟子因为给白相请过很多次脉,对白相也有一些了解,知道白相不是像传言说的那种人。 白相的就算是有罪,也跟先生无关,又怎么会牵连到弟子的仕途呢! 何况弟子已经是太医令,已经升无可升了。 弟子时常觉得,做为一个大夫,若是病人的病痛,自己没办法医治,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就像弟子给朱信朱将军看手臂时,明明知道手臂对一个将军来说有多重要,偏偏自己没有办法医治。 朱信当时绝望的眼神,弟子看了心里非常难过。 还有那个王展,哭的稀里哗啦的,给弟子磕了好几个头,求我想办法,但弟子实在是没本事帮他。 您不知道,弟子看到朱将军矫正过来的胳膊时有多激动,当时弟子就想,一定要学会这个法子。 就算被先生赶出来,就算被骂死皮赖脸,弟子也一定要拜先生为师的。 先生,弟子保证会用心学,您看。” 秦慎从怀里掏出一物,打开外面的棉布,和里面的几层油纸,露出一个猪蹄子来。 “先生您看,自从您教了弟子缝合术后,弟子日日练习,一日都不曾懈怠。 每日上值的时候,弟子都带着针线镊子,再拿着一个猪蹄子,空闲的时候,就练一会儿。 这个是弟子在门口等先生的时候,在马车里练习的,您看看,是不是有进步。” 说完双手托着猪蹄,躬身呈给白苏看。 白苏,林盛和林澈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堂堂太医令为了练习缝合,竟然时刻把一个猪蹄子揣在怀里。 白苏伸手拿起猪蹄,见上面用刀子划了好几道口子,都用针线缝合起来了,针脚整齐均匀,打的结也没有错处,一看就没少练习。 林澈也凑过去看了看,道:“秦大人的确是用心了,这手法跟那天缝的白菜相比,进步了很多倍。” 林盛站起身,道:“先生,您看在秦慎一心为病人着想,学医又这么用心的份上,收下秦慎吧! 我既然敢当这个保人,就敢对他的人品负责。 如果他以后敢对先生不敬,或是懒惰,不管先生计不计较,我这当叔父的也不会放过他。” 秦维站起身,正想开口说什么,白苏那边已经应下来。 “好!既然林先生这么赞同,秦慎也不觉得喊我师父委屈,我就不介意收下他。” 秦慎大喜过望,施礼道:“多谢师父,弟子先去行沃盥之礼,然后再行拜师礼。” 说完,立即把手里包猪蹄的东西递给随从,跑到院子里洗手正冠去了。 秦维笑道:“真是不像话,先生面前,高兴的都不会好好走路了。” 白苏把猪蹄放到旁边的案几上,笑道:“秦慎这几步跑起来,还真不像三四十岁的人。” 林澈端过清水给白苏净手。 秦维笑道:“先生,秦慎岁数不大,才三十五岁。” “哦?我不是看他长得老相,我以为能做到太医令这个位置,得熬很多年,怎么也得小四十!”白苏道。 秦维手捋胡子,有些自豪的道“他自小学医,十六岁开始行医,二十六岁进入太医院,三十二岁就是太医令了。 开始,弟子还以为慎儿在医学上有些悟性,没想到遇见先生后,才知道什么是天纵之才,慎儿有多平庸。” 第180章 就叫子谦吧 在林盛和秦维的见证下,白苏端坐在榻上,受了秦慎三拜。 秦慎掏出早就备好的拜师帖,当众诵读完,并把拜师帖高举过头顶呈给白苏。 白苏接过放置一旁。 然后秦慎又给白苏敬了茶,改口喊了师父,并呈上了拜师礼单。 白苏接过来放置一旁,秦府的随从把拜师礼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秦维道:“请先生训几句话吧!” 白苏道:“拥有的能力越大,承担的责任就越大,尤其是太医令这个官职,尤为重要。 学医,希望你能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为官,希望你能不忘学医的初心,努力担负起太医令的使命,争取为穷苦百姓做点实事。” 秦慎叩首道:“弟子谨记师父的教诲!” 秦维道:“请先生给慎儿赐个师门的字吧!” 白苏想了一下,道:“秦慎是谦谦君子,就叫子谦吧!” 秦慎叩首笑道:“谢师父夸奖,谢师父赐字。” 白苏把秦慎扶起来,笑道:“我觉得身上的责任好重啊!受了你这么大的礼,要是不用心教你,就太对不住你了。” 秦慎笑道:“师父,天下没有不是的师父,只有不用心的徒弟,哪有师父对不住徒弟的。 弟子要是学不好,必是自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秦慎转过身,给林盛磕头道谢。 林盛笑着把他扶起来,笑道:“好好跟你师父学习,不可忤逆懒惰,不然我可真找到你府上去打你啊! 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官。” “小侄不敢!叔父请放心,小侄一定会尊师重道,勤学苦练不辜负师父,叔父和父亲的教诲和期望。”秦慎笑道。 “好!好!”林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秦慎往右侧挪了两步,对林澈拱手深施一礼,笑道:“师兄!师弟给师兄见礼,以后请师兄多多指教。” 林澈脸色一红,急忙扶起秦慎道:“额~师弟!不必多礼。 但凡我会的,一定不会藏着掖着,师父没空的时候,尽管问我就行。” “谢谢师兄!”秦慎施礼道。 秦慎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就是拜师的好处,看上次林澈的态度跟今日比,差别得多大。 你不是人家师门的人,人凭什么教你。 秦维捋着胡子笑道:“贤侄,你不必不好意思,你早他一天拜师,也是师兄,该他行的礼数,必须得有,礼数不能乱。 先生仁慈,他要是犯了错,就由你这当师兄的教训他,打不死就成。” 秦慎笑道:“师兄随便教训,我绝不反抗!” 林澈红着脸没吱声。 几人都笑了起来。 林盛笑道:“虽说礼数不能乱,但师兄就得有个师兄的样子,可不只是光教训人就成的。 先生传授给你东西,你抽空教教子谦,也让先生也轻松一点。” “是,父亲!”林澈道。 秦维对白苏道:“不瞒先生,弟子本来想和小儿一同拜入先生门下,但是家里无人支持,还被林贤弟教训了一番。 说弟子是给先生和慎儿添乱,即便先生破例收了,弟子也活不了几年了,白白浪费先生的精力教导弟子。 弟子若不放下这个念头,林贤弟就不帮慎儿引荐,弟子无奈,这才打消了拜师的想法。 其实,弟子觉得自己还不算太老,还能做些事呢!” 白苏笑道:“晚辈是万万不敢当您的师父的,您这个年龄就该享享清福了。 治病救人的事,让我们年轻人去做就行了。” 秦慎道:“我父亲是个闲不住的人,为此弟子在府门外,专门给父亲设了一间医馆。 父亲逢五逢十的时候就去坐堂,只开药方不卖药,无偿给附近的百姓诊脉。 但拜师弟子是不支持的,父亲每天往返颠簸,弟子也不放心。” “哼!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能把这把骨头颠散了不成。”秦维道。 “坐,大家都坐下说,子由和秦慎也坐下。” 白苏一边招呼大家坐下一边道:“秦先生老而不休,无偿给百姓诊病,我觉得,您这个行为比您拜师学医有意义的多。 您就给百姓诊诊病,帮秦慎教教孩子就行了,让秦慎腾出时间来,多学点东西。” 秦慎对师父的话非常赞同,给几人一一换上热茶,才在最下首处坐了。 林盛喝了一杯茶,笑道:“就是,我也这么说的,秦兄记不住我说的这些,就记住我说的岁数大了,活不了几年了。 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我说的是,咱们岁数大了,会的这点东西也够用的,看不了的病,不是还有先生嘛! 何必让先生把精力浪费在我们这些老朽身上。 秦兄颠簸一路跟贤侄一起学医,你让贤侄是伺候你啊还是学东西啊!可不就是给孩子添乱吗?” 秦维道:“我听先生和林贤弟的,给慎儿管管孩子,不让家事烦他。” 秦慎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盛道:“贤侄的师也拜了,就留下听师父吩咐吧!我跟秦兄就告辞了。 秦兄,走吧,用你的马车把我送回去。” 白苏领着俩徒弟送走了俩老头。 秦慎满脸笑容地跟在白苏和林澈后边,从拜了师,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白苏道:“子谦,你们太医也是五日一休吗?和普通官员休沐一致吗?” “不是的师父,太医是昼夜轮值的,所以休沐时间也比别的官员时间长些,但时间不太固定。 弟子有时间了就过来。”秦慎道。 “嗯,那日王展在马上,又吓你了吗?”白苏问。 “没有,他把弟子放到茶楼就走了,多谢师父关心。” 白苏点头。 林澈道:“师父去休息一会吧!徒儿先带师弟在院子转转,熟悉熟悉,再教他点别的缝合方法。” 第181章 俩徒弟都很懂事 “师兄说的对,师父去歇会儿吧!别因为弟子,让师父劳累。 弟子去师兄的屋里看看,再请教师兄几个问题。”秦慎道。 白沁家住得远,白苏往返了两趟,确实有些累了。 要不是林澈劝说,刚收了徒弟,还真不好意思丢下他,自己去睡觉。 看着俩徒弟都很懂事,于是点头道:“去吧!前院还有几间闲屋子,你去挑一间让你的随从收拾一下。 你虽不在这住,休息一会儿啥的,也得有个地方。” “多谢师父!”秦慎笑道。 白苏去了卧室休息,林澈带秦慎去平日上课的厢房看了看,就领着他去了前院。 陪他挑了一间屋子,让东子帮着他的随从打扫收拾。 福来也想动手帮忙,被林澈喊了过来。 林澈道:“谁让你干这些了,让东子他们去做就行了,我让你背的汤头歌会背了吗?” “会背了!只是还不太熟!”福来略有些紧张的道。 “那还不快去背,这些事需要你去做吗?这个家里,除了师父,哪个也不用你伺候。 我搬进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最后一句,林澈用的声音很小,还是被福来听到了。 福来笑道:“公子搬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出去买草料,等回来的时候,您都收拾完了! 可不是福来怠慢公子,在福来心里,您是最最敬爱的公子,对福来最好了。” “你当时在家我也不用你,师父说了让我自己收拾,连东子我都没敢让动手。 你去背东西去吧!一会儿师父醒了,还有别的事情做,我领着子谦去我屋里坐会儿。” 秦慎笑道:“福来快去背吧!有不懂的地方,以后也可以来问我哈,我们互相请教!” 福来应了声是,便回了房间。 林澈推开房间门,请秦慎进屋坐下,道:“还是你年龄大些沾光,看师父多疼你,刚拜完师,就给你安排房间,还让随从给你收拾。 我刚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第一次上课,因为师父讲的内容太新奇,走了神儿,被师父赶回了家。 第二天给师父认了错,师父才答应让我住下来,并且吩咐,让我自己去收拾屋子。 东子在旁边站着,我都不敢让他动手,我又没做过家事,打扫的时候,弄得一脸的灰,别提那个狼狈样儿了。 最后,师父看我实在是收拾不好,才让东子动手帮忙,后来,又让他跟了来。” 秦慎笑道:“师兄是师父的嫡传大弟子,师父自然要求的严格一点儿。” “福来虽然是师父的小厮,但对师父忠心耿耿,师父待他也跟亲徒弟一般,但凡教我的,一点儿也没落过他。 他跟师父只差个师徒名分而已,希望你也不要把他当下人看待。”林澈道。 秦慎点头道:“我明白师兄的意思,不要使唤福来,不要在这里有太医令的架子,我记住师兄的话了。 别看我当了几年太医令,但还是知道规矩的,当人徒弟的,怎么能给师父的人添麻烦。” “嗯,你随从不在身边的时候,有活儿就吩咐东子,东子是我带来的人。” “谢谢师兄,师父身边的两个侍女,师兄也给说说呗! 我看师父竟然跟她们同乘一辆马车。 寻常侍女不是跟着马车走,就是坐在马车前头,几个敢跟主子坐一起的。”秦慎打听道。 “师父这里的规矩跟别处不一样,没外人的时候,师父还跟他们一个桌上吃饭呢!” “啊?师父对她们这么好?” “可不,师父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我们几个跟在她身边,无不蒙受着师父的恩泽。 年长的那个侍女叫孙媪,伺候师父十几年了,师父很尊重她的,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 那个小侍女叫秋月,长期跟在师父身边伺候。 你那天在宏正堂也见了,她照管病人,登记啥的,都很能干,师父都没舍得骂过她。” 秦慎点点头。 林澈道:“当然了,师父跟前最受益的,还是我们当徒弟的。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才能拜在师父名下。 师父不但没有一点架子,还会悉心教我们从没听闻过的医术。 师父上次教你的是单纯缝合,我一会儿教你内翻缝合和外翻缝合。 还有啊,师父以前讲学时,重要的地方,我都做了记录。 等你回去的时候,借一本给你看看,不要给我弄脏损毁了哈。” “师兄!好师兄!先拿给我看一眼吧!” 秦慎两眼放光的站起身,两步来到林澈跟前,嬉皮笑脸的作揖央求,一副不看一眼就不罢休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太医令的样子。 林澈笑道:“说了先教你缝合,回去时再拿给你,你差这一会儿吗?” 秦慎道:“我不知道师父会多少新奇的东西,那天在宏正堂,就让我大开眼界。 我这心里头,抓心挠肝的好奇,师兄先让我看一眼吧!” 林澈笑着站起身,走到靠墙的一个书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放的满满的都是医书,还有很多竹简书。 他从柜子最上一格处,拿下几个本子,递给秦慎道:“这些都是,你看一眼,挑一本拿走吧! 千万不能弄脏损坏,看完了拿回来我会检查,若是很干净,就让你拿下一本,弄脏了,我就不让你看了。” “嗯嗯,师兄放心!”秦慎一边翻看一边回应林澈,那眼珠子跟黏在本子上似的。“我一定会小心谨慎,净手之后再翻看,还的时候,连一个褶子都不会多出来。” 林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不要怪我小气,连个手稿也这样宝贝,这些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等过些年,我跟师父学成之后,我想把师父传授的这些医术,整理成册,传与后人。” 秦慎终于把眼睛从本子上挪开了,对林澈赞道:“师兄果然不愧是师父的亲自教导出来的,境界和胸怀都比我强太多了。” 林澈道:“师父说,医术不外传的思想太守旧了,越分享越会进步,我觉得很有道理。 像我们读的那些医书,不都是前辈们积累的经验,传授给我们的吗?” ………… 第182章 这哪是将军做的活啊 白苏睡了小半个时辰就醒了,孙媪和秋月进来伺候她洗漱。 孙媪笑道:“秦大人也是实诚人,送的拜师礼非常丰厚,您看下这个礼单,要是没别的吩咐,婢子就把礼品都收起来了。” 白苏打开扫了一眼,道:“确实够丰厚的,既然他诚心诚意的送过来了,就收下吧!” 说完把礼单递给孙媪,快步去了厢房。 林澈正在厢房教秦慎内翻缝合法,福来坐在一旁,用笔默写汤头歌。 白苏一进来,几人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给白苏见礼。 白苏请几人坐下,查看了秦慎缝合的菜帮子,夸赞了几句,就开始给几人讲解细菌和感染。 等到黄昏的时候,秦慎辞别师父师兄,怀里揣着林澈的笔记,带着随从回了家。 当天晚上,秦慎在书房呆到很晚,被媳妇派人喊了好几次,才回房休息。 隔了两日,秦慎又去了宏正堂,在朱雀大街的一个馄饨摊上,正好看到朱信和王展在那里吃馄饨。 秦慎忙叫车夫停下,笑嘻嘻的下了车,走到两人跟前,打招呼道:“两位将军早啊!大冷的天儿,怎么在这小摊上吃东西啊!” 朱信道:“秦大人早,大冷的天儿,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您吃了没?要不请你吃一碗。” 秦慎笑道:“不不不,我用过早饭了,这不是赶着去我师父那里吗?天一亮就吃过早饭了。” 王展和朱信对视一眼,笑道:“你师父?是白先生吗?看秦大人得意的样子,白先生真收下你了?” 秦慎对空拱了一下手,笑道:“恩师正是白先生!前天刚行的拜师礼。 我这不是得意,是高兴。 说起来,我能拜在师父门下,多亏朱将军。 要不是朱将军,我还不知道,天底下竟有我师父这样的天纵奇才。 所以刚刚在马车上看到你们,特意给朱将军道声谢谢,再把这个好消息,给两位将军分享一下。” 秦慎说着从钱袋子里拿出几文钱,走到馄饨摊老板那,把钱递过去,道:“两位将军的馄饨,我请了,再给两位将军来壶热酒,暖暖身子。” “好嘞爷!”馄饨摊的老板连忙给朱信上了一壶热酒放在桌子上。 朱信道:“秦大人,那就恭喜你了!” “多谢朱将军!”秦慎笑道。 王展道:“既然先生收了你,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但先生平日比较繁忙,希望秦大人少提问题,多干活,别累着先生了,再让我信哥跟着吃挂落。” 秦慎翻了一个白眼,道:“有我和我师兄在,怎么可能累着我师父。 我急着去宏正堂,就不给两位多聊了。” 说罢,一甩袖子,上了马车,真是的,自己好歹也是太医令,怎么到这小子嘴里,就成了不懂事的累赘了呢! 到了宏正堂,秦慎跟林澈一样,跟着白苏接待病人。 又勤快,又懂事,多了这个徒弟,白苏丝毫不觉得累,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反正教徒弟,教一个跟教三个没多大区别。 这日清晨,将军府的赵将军,起了个大早,把厨子找了来,非要亲手做叫花鸡,在厨房忙了好一会儿了。 几个厨子垂手站在一旁,指挥着将军。 赵昀腰上系着围裙,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往案板上的鸡身上刷蜂蜜。 “刷上这个,烤出来的肉就颜色发亮吗?”赵昀一边刷一边问。 “是的将军,您刷均匀一点,刚刚那里太多了。 对对,这样就均匀了。 刷蜂蜜一方面可以提升口感,另一方面可以增加鸡肉外观的光泽,烤熟以后,鸡皮是鲜亮的金黄色。” 赵昀把鸡一只只的都刷完了,开始用荷叶包鸡肉。 “这个荷叶怎么这么不结实!一用力就坏啊,也没觉得使劲啊!”赵昀道。 厨子道:“将军,您手劲太大了,这个让小的来绑吧! 做到这里,基本就做完了,就只剩绑好绳子,包上油纸,然后用泥巴裹上了。 您歇会儿,剩下的让小的来做吧!” 厨子看将军笨手笨脚的样子,看着真着急。 将军也是,就算孝顺老夫人,也不用亲自动手做吧!这哪是将军做的活啊! “不用你们动手,我再收着点力,我就不信绑不好它。 把黄泥给我准备好,我一会儿也和回泥巴。” 赵昀一边说一边想笑,他长这么大还没玩过泥巴呢! 行军打仗的时候,没少接触泥巴,不,应该说是泥浆。 一到雨天急行或是打仗,马上,身上到处都会沾满泥浆,浑身湿哒哒,黏糊糊的,别提多难受了。 如果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和泥巴,感觉是不一样的吧! 也不知道白苏那天两手黄泥,往泥蛋蛋上摸的模样是什么样儿,定然是非常特别吧! 他去的太晚没见着,倒让楚涵那小子见着了,还得意洋洋的显摆。 要是那天自己早去一会儿,也跟她一起抹一回泥,那得多有意思。 他昨天发了炭薪,今日休沐,正好给她送过去。 终于能见到她了,他昨晚激动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想为她做点什么,这些银骨炭是朝廷分发的,以母亲的名义送去的,自己能不能亲手做点她喜欢的东西呢! 对了,她说过,为家人下厨房忙碌,有很多乐趣,即便做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多美味,为家人忙碌的心意比味道更重要。 于是,大将军天不亮就起来打了一套拳,然后去厨房给白苏做叫花鸡去了。 李友过来请示:“将军,这些炭,给先生送多少过去啊!” “送一半吧!把梧桐院里的暖炉手炉和足炉都给她带上。 把秋红找来,让她给收拾,但凡用的上的,都给她带过去。” 赵昀把团好的泥蛋蛋,逐个放进烤炉,然后就着厨子端过来的水盆净手。 第183章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少爷 赵昀净完手,用巾帕擦干净,又看了一眼烤炉道:“不急,天还早着呢,这鸡还得两个时辰才能熟,等烤熟后,一起给她带过去。 炭留足老夫人用的就行,我平日不在家,用不了多少,给她多装一点。” 李友:“……是!” 赵昀又对厨子吩咐了一声:“看好炉火!” 说完就带着李友出了厨房。 几个厨子这才明白,感情这不是专程给老夫人做的啊!将军亲手做这些东西,是想讨夫人欢心呢! 待赵昀他们走远后,几个厨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刚才我没有听差吧!将军这鸡是给夫人做的吧!” “不是夫人还有谁,管事不是说了吗,以后喊夫人先生,李侍卫说的先生只能是夫人呗。” “如果不是夫人,还有谁能让将军亲自动手做这个,还又送暖炉又送炭的。 从上次夫人回来,将军让人捎信,按夫人的喜好准备饭菜,我就知道,将军待夫人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将军吩咐咱们,哪次不是因为老夫人呢!” 打头的厨子训斥道:“都给我闭嘴,背后议论主子可是大罪,被管事知道了,一人赏你们五十大板,还不赶紧去做事。” 几人连连认错,随后各自散开,去做事情。 两个时辰后,赵昀又回了厨房,从烤炉里取出一个烤好的泥蛋蛋,用刀鞘敲开外皮,剥开油纸和荷叶,露出里面的鸡肉。 鸡皮的颜色果然鲜亮金黄,并且由内而外散发着热气。 赵昀把鸡放在盘子里,甩了甩手,用筷子夹住鸡翅,轻轻一拽,鸡翅立即颤乎乎的烂开了,露出里面鲜嫩多汁的肉。 热气散开,油汁就溢了出来,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赵昀把鸡翅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满口生香,他对第一次做的食物,非常满意。 “还行,和她那天做的差不多,再蘸点蘸料就更好吃了。” 赵昀见无人应他,抬头一看,只见李友像被施了定身法,定定的看着盘子里的鸡肉,喉头上下滚动,仔细听,还有吞口水的声音。 赵昀把手里的鸡翅啃完,把盘子递给李友,叹气道:“你是不是打仗的时候馋过头了,到现在还过不来那个劲儿,你看看你那样儿,都快赶上王展了。” 李友接过盘子,嘿嘿笑道:“将军,属下只是稀罕将军做的鸡肉,没想到您还真能做成了。 在别处,就算是龙肉,属下也不多看一眼,指定不会给将军丢人。 将军,我给您端着,您吃剩下的,赏属下啃几口骨头就成。” “吃吧!做了好几只呢!”赵昀用火钳从火炉里又拿出来一个,“我先给老夫人拿一个过去尝尝,这还是我第一次动手做东西,她老人家还没吃着,到让你小子先吃上了。” 李友手正好放在鸡爪子上,闻言,咽了口口水又把手缩回来,笑道:“是,是,没有老夫人还没吃,属下倒先吃的道理,属下先拿回去,等老夫人用完,我再吃。” “吃吧!我本来想先尝尝能不能吃,也不是故意先吃的,老夫人不会计较这些。 你趁热吃了吧,等我从老夫人那回来,你就跟我去白苏家。” 说完,赵昀提着一个叫花鸡就出了厨房,后脚跟还没迈出去,李友在后头就拽下一个鸡腿,一口吞了半个,鼓着嘴,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也不知是烫的,还是香的,他一边嚼一边哈着气,眼珠子还一个劲儿的往上翻。 等赵昀从福安堂出来,正好巳时多一点,跟他预料的时间刚刚好。 他估摸着把炭卸完,正好是午时前后,白苏一定会留他吃午饭,正好能跟她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但人算不如天算,等赵昀赶到小院的时候,家里只有孙媪一个人,面容还焦躁不安的。 孙媪看着面沉似水的赵昀,战战兢兢地道:“今日,天还没亮,就有病人砸门,说是家里有人命关天的病人,主子匆匆忙忙的就去了,到现在还没消息。” “知道她去了哪里了吗?病人是什么人家?得了什么病?会不会有危险?来请她的时候,态度怎么样?客气不客气?”赵昀接连问道。 赵昀没见着人,失望是一小部分,一大部分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心里头紧张。 出诊毕竟和在宏正堂接诊不一样。 尤其是人命关天的这种,人若救过来还好,救不过来,大夫被病人家属迁怒的情况也不少。 她身边又没有个懂武的人,林澈和福来虽然忠心,但不会功夫,空有一身蛮力。 就林澈那样,连蛮力估计也没有。 一碰上人多或是懂点拳脚的就玩完,两下就被人撂那里了。 孙媪道:“婢子不知道主子去了哪里,来的人提着灯笼,赶着马车,着急忙慌的。 当时黑灯瞎火的,婢子也没看清楚来人的模样,只知道为首的是个年轻的少爷,见了主子就哭着磕头。 说她夫人快不行了,是郑婆婆让他来请主子的。 主子听到后,啥也没问,急急忙忙的让林公子准备药箱,上了马车就走了。” 赵昀道:“看来她是很信任这个郑婆婆,这个郑婆婆是什么人?家住哪里?找到郑婆婆就找到白苏了。” 孙媪神情慌乱的道:“婢子没听主子说过郑婆婆,不知道郑婆婆是谁,可能是看诊的时候,遇到的病人。” 赵昀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气,训斥道:“糊涂,那你怎么不问清对方姓谁名谁,家住哪里,哪条街哪条巷。 这么不知底细就让她跟着别人走,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 你这样一问三不知,也不知道早点给我说一声,让我去哪里找? 她上次吃的苦头才过去多长时间,你都忘干净了吗?” 孙媪从白苏一走就开始忐忑不安,此时一听赵昀这样说,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将军息怒,婢子当时只顾伺候主子穿衣洗漱了。 主子走得急,连头发都只草草梳了两下,就上了马车走了,等婢子回过味来,人就追不上了。 婢子也很担心主子,求将军……” 赵昀沉声道:“李友!” “属下在!”李友单膝跪地道。 “把马车卸在院里,骑马去联系王绍,让他速速查找一个叫郑婆婆的人。 看谁家年轻的夫人患了人命关天的病,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白苏。 我先去宏正堂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郑婆婆。 沿途查看记号!” 赵昀说完,把手里的包裹塞给跪在地上的孙媪,翻身上了马,用力一夹马腹,闪电白龙驹嘶鸣一声,仰着脖子如闪电般蹿了出去,瞬间就出了胡同口。 第184章 产妇是横生 赵昀到了宏正堂,把事情给叶掌柜一说,让他速速查找一个叫郑婆婆的病人。 叶掌柜一听少东家和白先生不知道去哪里出诊了,也慌了神。 立即让人查找病人登记薄,又把大夫伙计都召集起来,一同回忆一个郑婆婆的病人。 一个伙计道:“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大婶找白先生,排了好几次队,也没看病。 后来白先生把她请到了后院,聊了好一会儿,走的时候,白先生送了她一套针线镊子。 还在大堂上教了她两遍缝合术,小的记得当时先生喊了她一句郑婆婆!” 叶掌柜道:“对,对,好像是有这回事,快快查找福来半价做手术那半个月的登记记录。 将军,只要她排队的时候登了记,上面就有居住地。” 好几个伙计翻查登记簿,不一会儿就翻到了一个叫郑王氏的人,伙计叫道:“找到一个郑王氏,年龄四十三岁,家住通仁巷。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 叶掌柜道:“查查当日的手术记录,和给病人开的药单,若是没有她的名字,那就是这个人。 将军,先生既然送给她手术用的针线,说明她就懂点医术,但京城几乎没有女大夫,所以,小的猜测这个郑婆婆或许是个稳婆。 郑婆婆推荐的病人,极有可能是个难产的产妇,所以白先生才着急忙慌的跟着人走了。 但凡有一点名气的稳婆,在她家附近都好打听,只是没听说过这个通仁巷,不知道在哪条街。 京城大大小小的巷子上千个,不知道在那条街,就不太好找。” “将军,掌柜,没有郑王氏的手术记录,药单也没有记录。”伙计道。 “我去找郑王氏,你们等消息吧!”赵昀三两步跨到门外,等叶掌柜追出去,人已经跑出去好远了。 却说当时白苏正睡的香,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孙媪掌了灯,打开垂花门,就见林澈和福来站在门外,要见白苏。 孙媪道:“主子还睡着呢,什么事不能等到天亮再说吗?” 林澈道:“人命关天,总要禀告师父一声才好。” 白苏披着衣服下了床,推开窗户喊道:“子由,何事?过来说话。” 林澈走到窗下,道:“师父,门外有人要找您,说是媳妇……” 林澈还没说完,从垂花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人,跑到林澈旁边对白苏道:“大夫救命,我媳妇快不行了,求求神医救救我媳妇。 郑婆婆让我来求您的,大夫求您了,我给您磕头。” 说完跪在地上,砰砰磕起头来。 白苏一听是郑婆婆让来的,当即吩咐道:“子由,快去准备药箱,带上所有手术工具,麻药,金疮药,手术服,手术洞巾,消毒水都带上。 福来,快去套车。” “不用套车,我带着两辆马车来的,大夫直接上车走就行。” 林澈和福来掌了灯,去收拾手术用品,东子跑回屋给林澈和福来翻找棉披风。 秋月着急忙慌的给白苏打水洗脸,孙媪给白苏拿了件厚衣服,非让她穿上,屋里屋外一阵忙碌。 白苏随手拢了拢头发,胡乱用发带绑了下,伸手穿上孙媪准备的棉袍就往外走。 到了外面,用灯笼照着检查了一下手术用品,收拾好药箱,就招呼着人快走。 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四五个家丁提着灯笼站在边上。 白苏想也没想的就上了马车,秋月跟在后面爬上去。 林澈不放心师父,让东子和福来各自骑了一匹马,自己提了一盏灯,也钻进白苏的马车里。 孙媪提着灯笼,从后边追出来。 “孙媪,回去再睡会吧!把门插住,我忙完就回来。”白苏撩着车帘道。 那求诊的少爷坐到车辕上,催促着车夫赶车,车夫一甩马鞭,马车轱辘轱辘的往前跑起来。 不一会儿就拐到街上,黑暗中的几盏晃眼的灯笼都没了影子,四周彻底安静了下来。 孙媪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连这些人是谁都不知道,主子就这么跟着人走了。 白苏把那少爷也喊进马车里,询问病人的情况,得知这人叫陈凌,产妇是横生,且胎儿巨大。 郑婆婆想用手把孩子顺直,顺不过来,产妇疼的已经脱了力。 “从什么时候开始阵痛的?”白苏问。 陈凌道:“昨日午后申时!” “这么说,产妇已经疼了六七个时辰了?” 陈凌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抽泣着点点头。 白苏道:“几个难产的体位,横位是孕期胎位中最不好生,也是最危险的一种胎位。 因为横位是先露肩,极易可能出现脐带的脱垂,如果在没有生产之前,脐带先脱出来了,就会造成胎儿的死亡。 而且,你的孩子个子大,危险性就更大了,几乎没有顺产的可能。” 陈凌跪直身子,对白苏拱手泣道:“求大夫想想办法,在下找了好几个稳婆,都说无能为力,只有郑婆婆一直为她娘俩尽着力。 但郑婆婆用尽了办法,还是不行,这才求到了您这。 郑婆婆说您医术非凡,或许有接生的法子。” 白苏道:“你以前听说过我没有?定是听说过吧!” 陈凌点头。 白苏道:“郑婆婆也不是才给你说的我吧!要不然你怎么深更半夜找到我家的?” 陈凌又点了点头。 白苏道:“是因为我是男人,才不愿意提前喊我吗?” 第185章 白先生可是神医 陈凌犹豫了一下道:“怕您不愿意去,又想着郑婆婆接生很有经验,才……才拖到这么晚。” 白苏道:“你要是早几个时辰喊我,你夫人就不会白受这么多罪了。” 陈凌喜道:“这么说,您有法子让孩子平安生下来?” 白苏沉吟了一下,道:“因为你的犹豫,你夫人已经耽搁了太长的功夫,不见到产妇的情况,我不敢保证什么。 但我给你夫人接生的方法,得提前告诉你,你既然听说过我,就知道我给人治眼疾的方法吧?” 白苏严肃的直视着陈凌,任他在颠簸的马车里跪得摇摇晃晃,也没说一句让他坐下的话。 陈凌道:“听说过!” “我治眼疾,靠的是手术的方法,是在眼睛上动刀子。 接生也一样,也得用手术。” 陈凌的肩膀一抖。 “你夫人这种情况,按传统方法接生,几乎没有母子平安的可能,你也千万别再抱有侥幸心理。 所以,我一会儿见到产妇,看看情况,如果你夫人的情况允许的话,就立即把她的肚子剖开,把孩子从肚子里抱出来。” 陈凌身子摇晃了一下,再也跪不住了,颓然瘫坐在车厢里。 他神色慌乱地道:“不,不,不能这样,我要她活着,我要她活着,大夫,如果只能活一个,我要保大人。 她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这才一年多,我怎么能让她死。 大夫,您一会儿不要听我媳妇和我父母的话,一定要保大人,孩子……,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生……” 白苏伸手止住他道:“产妇不会死,谁说剖腹产,你媳妇就会死了?” “把肚子剖开,人还能活吗?”陈凌瞪大泪眼问。 “当然能活,虽然会有风险,但母子平安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而且我们有麻药,切开肚子的时候,你媳妇不会感觉到疼,只是以后肚子上会留下一道疤。 用上麻药以后,得迅速的把孩子剖出来,不然,时间长了,麻药渗透到胞宫里,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影响。 所以做剖腹产手术的时候,得有我徒弟他们在一旁帮忙,你能接受吗?” 陈凌嘴巴微张,呆愣在那里,没有言语。 白苏冷哼一声道:“刚刚看你的态度,本以为你是一个疼爱妻儿的好夫君,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把颜面看的比妻儿性命还重要的迂腐之人。 你思想若这么守旧,大罗神仙也没办法救她们,谁也无法让一个怀着横位胎位的巨大儿产妇,把孩子毫发无损顺产生下来。 真要是她母子两个有个好歹,我看你后不后悔,愧不愧疚!” 陈凌神智被拉了回来,忙道:“大夫,您误会了,我是听您说剖腹吓到了,我既然来请您,就接受了您给我媳妇接生。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方法。” “能活命的方法就是好方法,这也得到了你家以后,看看你媳妇的情况,再定能不能手术,如果情况不好,你想让我们剖腹产,我们也不会去做。 只是提前给你说一声,你媳妇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 若能剖腹产,到了之后,立即就得去做,多拖一会儿,你媳妇就多一份危险。 在我们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分,只有病人性命至上。 希望你也要以妻儿的性命为重。”白苏道。 陈凌道:“您说的非常对,能活命的方法就是好方法,我没有什么顾忌的,只要能救她和孩子,我什么都听您的。 只是我媳妇和父母思想传统,恐怕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还得想想办法,看怎么说服他们。” 白苏道:“孝顺是对的,但也得分什么事,他们若是不同意,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妻子活活疼死吗? 人命面前,什么都微不足道。 等你父母想通了,你妻儿的命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在下知道您说的都对,但我父母那里,还是想个法子为好,尽量避免让他们生气。 我不是怕他们怪罪,在下皮糙肉厚的,也不怕他们责罚,就怕他们阻拦,耽误了事。” 陈凌两手抱住脑袋,显然是在想办法。 白苏道:“你要是拿定主意,什么都好说,把你父母支到一边去,先别给他们说这个了。 等到孩子生下来,他们怎么想也不要紧了。” 陈凌动作一顿,抬起头问道:“您的这种接生方法,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完成?” “手术时间不长,就是手术前需要麻醉和消毒,把孩子抱出来后还得缝合,全程做完,得一个时辰左右。” “行,前面就是我家了,您见了我父母,把神医的架子端起来,别跟他们多说别的,我把他们想法子骗到别处去!” 陈凌跪起来,伏下给白苏磕了一个头道:“神医,我妻儿的性命,就拜托给您了。” 白苏伸手虚扶了一下,道:“陈凌请起,我必竭尽所能。”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停了下来,门口的小厮迎上来,道:“少爷,您可回来了。” “少夫人怎么样?”陈凌利索的下了马车问。 “不太好!老喊您的名字!”小厮道。 白苏几人依次下了马车,陈府大门外挂着大红灯笼,把大门口照的很亮,看得出来,是个大户人家。 东方此时已经发白,天马上就要亮了。 福来和东子把马缰绳递给陈府的小厮,接过林澈手里提着的两个药箱背着,跟在白苏后头,被陈凌引着,匆匆往府里走去。 刚过了垂花门,就听到远处传来女人微弱的哀嚎声,陈凌立刻就慌张起来。 他脚步又加快了一些,几个人一路小跑着穿过两个月亮门,来到一个院子里。 院里灯火通明,丫鬟们端着用过的热水正往屋外走,见到陈凌喊了一声“少爷”,就躬身站到一旁。 屋里陈凌父母听到动静,慌忙迎到门口,夫妻二人神色憔悴,眼睛通红,显然一晚上没睡。 陈母给白苏打了招呼,就焦躁不安的询问:“大夫,我媳妇难产,你可有接生的好法子?” 白苏对她点了一下头。 陈母又念叨道:“郑婆婆一直说您医术高明,没想到您岁数这么小,您给妇人接生过吗?” 白苏看她对自己上下打量,知道她看自己年轻,明显是信不过自己,正想开口说话,陈凌把母亲拉到一边道:“母亲,白先生可是神医,一定会有法子的!” 正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白苏脚步一转,朝内室走去,陈母一把抓住白苏的衣袖,道:“先生稍等一下再进去,绿柳,快去里面说一声,就说白先生来了。” 旁边站着的小丫头,三两步跑进内室禀告。 第186章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白苏心道,房内的人看到进来人,能不盖住被子吗? 紧接着屋里又传来一声惨叫,伴着哀切的呼唤,“啊……陈郎……” “我在呢!我把神医请来了!”陈凌抬腿往内室方向走了几步,大声应道。 陈母道:“凌儿,你稳住神,别跟着她大喊大叫的,你越给她说话,她越不集中精力。 女人生孩子不能这么叫,越叫越没力气,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白苏边往内室走边吩咐道:“陈凌,去让人准备淡盐水,烧开晾着。 小月跟我进来,子由,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撩开内室的帘子,俩人进了屋,一股子热气,伴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郑婆婆满脸焦虑的跟在白苏旁边道:“先生,孩子个头太大,弟子用手推孩子的肩膀,根本就推不动。 胎位顺不过来,您教的两个法子也用不上。 弟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陈少爷去请的您。” “没事,我先看看情况!” 产妇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稚嫩的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打湿了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 她看到白苏,强撑着想说什么,阵痛袭来,又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白苏坐到床边,抓住她的手腕,一边诊脉一边轻声安慰道:“别紧张,放轻松,我给你检查一下,一会儿就没事了。” 产妇眉头紧皱,微张着唇,使劲吸着气,嘴里小声念叨着:“大夫……大夫……救救孩子,保孩子……保孩子……” 白苏温声道:“大人孩子都会平安的,你放心,闭住眼睛,休息一会儿,让我给你检查一下,一定要相信我,来,把眼睛闭上。” 产妇本来就疼的意识模糊,浑身都脱了力,听到安慰,慢慢合上了眼睛。 白苏起身绕到床后,撩起被子,秋月忙接过被角,半掀着,方便白苏给产妇检查。 屋里的丫鬟惊诧的张大嘴巴,刚想出声,就被白苏低声呵斥道:“都闭嘴! 想让你们少夫人活命,就别出声,就站在那里别动!” 郑婆婆厉声道:“你们少爷请先生来,就是给少夫人接生的。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也不要多嘴多舌,少夫人要是因为你们有了闪失,看你们少爷会不会饶了你们。” 白苏检查完盖住被子,松了一口气道:“所幸孩子没事,产妇身体也没有大碍,还不算太晚,有救。” 郑婆婆惊喜万分,趴到产妇耳边道:“你听到了吗?先生有法子。” 产妇紧紧闭着眼,咬着唇没出声。 白苏转身去了外头,厅堂里只剩下林澈和福来在,陈凌和他父母都不见了踪影。 林澈和福来站起来,看向白苏。 林澈道:“师父,陈凌求他父母去城南的观音庙拜拜,说那里的菩萨最灵。 他父母被央求的没办法,已经答应了,陈凌去门口送了。” 白苏笑道:“他还挺聪明! 产妇能手术,你俩准备一下,等麻醉起效,消完毒你跟福来再进去。” “是,师父,东子已经去厨房煮工具去了。” “是,主子!” 秋月和白苏提着药箱进了产房,进去才发现,产妇正闭着眼,哭的稀里哗啦。 郑婆婆正在安慰。 “男的接生怕什么,你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得看开点,命都要没了,还怕什么羞啊?” 白苏走过去,把药箱放到床边的桌案上,郑婆婆忙让到一旁。 白苏看产妇哭的泪水涟涟的样子,趴到产妇耳边低语了一句,产妇立即止住了哭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白苏笑道:“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我现在给你吃一种药,吃了你就睡一会儿,等醒了,孩子就生出来了。 你不要害怕,生完孩子,肚子上会落一小道疤痕,我给你点祛疤药抹一抹,就不显了。 啥也没有你们母子的命重要是不是。” “你要把肚子上剖开,把孩子取出来?”产妇惊恐的瞪大双眼。 白苏点头道:“只有这个法子了。” 又一阵痛袭来,产妇顿时声嘶力竭的痛呼出声。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陈凌跑了进来,扑到产妇跟前,道:“媳妇,你不要多想,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什么都不求了,咱们听大夫的啊,听话!” 产妇两手死死的抓着陈凌,喊到:“陈郎……陈郎,疼死我了。” “白先生,你快点安排吧!我父母出门了,回来至少得一个时辰。 求您快点,别让她再受罪了。”陈凌看向翻着药箱的白苏,哀求道。 秋月取来温水,白苏把麻醉药递给陈凌,让他给媳妇服下。 白苏和秋月换上手术衣,戴上手术帽和口罩,让人端来盐水,开始给产妇消毒,消完毒,产妇也睡了过去。 秋月铺上手术洞巾,产妇的隐私部位都被盖住了,只露了半个肚皮。 白苏让陈凌和侍女去外面等着,林澈和福来穿着手术服,端着进来煮过的手术工具进来。 郑婆婆一言不发的在一旁看着。 等白苏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划开产妇高隆的肚皮的时,郑婆婆死死抓着旁边的案几,才没有倒下。 秋月也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林澈和福来一直很冷静,有条不紊的给白苏擦汗递工具。 一刻钟后,孩子从产妇的肚子里娩出,郑婆婆上前接过孩子,清理孩子的口鼻,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187章 跟做过千百遍一样 郑婆婆处理好脐带,把孩子放在包被上,垫上尿布,包裹成襁褓抱着,孩子好像找到了舒适的地儿,立即停止了哭声,一会儿就睡着了。 那边白苏已经把胎盘取出,正在清理腹腔。 白苏先在宫腔里撒了点药,接着就开始缝合,郑婆婆默默数着,发现白苏缝合了七层才缝合完。 陈凌在门外听到孩子啼哭的时候,一下子就落下泪来,强忍着,才没冲进去,因为先生说了,不让进去,会带什么细菌,得先生允许了,才能进去看。 又过了大概两刻钟,福来和林澈端着器械和沾着血的纱布出来。 福来吩咐侍女把脏的纱布拿去焚烧掉,把器械递给东子,让他拿过去煮了消毒。 “大夫,我夫人怎么样?孩子可还好,是男娃女娃?”陈凌追问道。 林澈对陈凌笑道:“恭喜你,师父说,手术很成功,夫人生了个小公子。” 陈凌大喜过望,对林澈施了一礼,急道:“我可以进去看看了吗?” 林澈刚一点头,陈凌就跑进了内室,几个贴身伺候的侍女也跟了进去。 白苏和秋月正往下撤手术洞巾,郑婆婆笑着把孩子抱给陈凌看。 孩子正在睡觉,眼睛就像一条缝,陈凌伸手接过来,看着孩子肿胀发红的脸,皱巴巴脏兮兮的模样,激动地道:“就你这么一个丑孩子,差点要了你母亲的命。” 郑婆婆笑道:“这孩子一点都不丑,长大指定是个俊俏公子。” “是吗?我怎么看着这么难看啊?一点也不像他母亲。”陈凌道。 白苏往孩子那边看了一眼,道:“孩子在羊水里泡了十个月了,难免有些浮肿,等过几天就好看了。” “嗯嗯,丑点美点都无所谓,健康平安就好。” 陈凌把孩子递给一个中年侍女,走到床边,见媳妇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眉目舒展,好似一点痛苦也没有,心里慢慢踏实下来。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媳妇的肚子,腹部下方被纱布包裹着,看不到伤口什么样儿,原本高隆的腹部已经变成平坦的。 陈凌掖好被子,转身对着正在净手的白苏跪下,叩首道:“多谢白先生救我妻儿性命!” 白苏笑道:“不用谢,我只是尽了大夫的本分而已。 郑婆婆忙碌了一宿,才是最辛苦的人。” 陈凌起身后,又给郑婆婆施礼。 郑婆婆忙扶起陈凌,笑道:“我忙了一宿不假,但空有救人的心,却没有救人的本事,是先生逆天的医术,才有了少夫人母子平安。” 白苏笑道:“有郑婆婆在,产妇才能平安撑到我来,不然的话,就不好说了。 陈凌,你媳妇现在并没有脱离危险,得确定伤口不渗血,不发热,不感染,过三天以后才算度过危险期。” 陈凌恳求道:“先生,那您在这里住几天吧!我愿意奉上您平日收入的十倍,答谢先生。” 白苏摇头道:“我还有别的病人呢! 这几天,我会每天抽空过来看看,一般情况下没事,有事直接让人去宏正堂喊我,我立即就过来。” 陈凌:“您不在这,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我今儿在这守着,等她醒过来,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现在让侍女轮流去给你夫人揉腿,从下往上,揉小腿和脚,直到麻药失效。 三个时辰内不能枕枕头,不能吃东西。”白苏吩咐道。 侍女立即过去给产妇按摩小腿。 “是,我记住了先生。”陈凌眼睛扫过屋里的几个侍女,“你们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少爷!”侍女齐声应道。 白苏摘掉口罩帽子,扶着腰坐在床对面的榻上,秋月赶紧上前给她揉肩捶背。 陈凌歉意的笑笑:“先生忙碌了这么久,累坏了吧!” “主要是你这个床太矮了,用的不顺手,我得使劲弯着腰,才能够着你媳妇,累的腰给断了似的。 郑婆婆,让陈凌把你送回去吧!回去休息休息睡一觉。”白苏道。 郑婆婆道:“弟子不累,接生时经常这样,有时候一熬就是两三天。 这次,好不容易见到先生出手,我这心里现在还激动的不行呢!回去也睡不着! 弟子就在这陪着先生,一会儿少夫人醒了,万一有事,还能给您搭把手。” 陈凌道:“家里客房收拾的很干净,用过早饭后,先请郑婆婆去客房睡会儿。” 白苏点头道:“也好,一会儿你就去睡会儿,少夫人醒了,我让人去喊你。” 郑婆婆笑着应了。 陈凌立刻吩咐人去摆饭,又坐到床边,摸了摸媳妇的手,担忧的问道:“先生,我媳妇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白苏沉吟道:“一般情况下得两到四个时辰,不过你媳妇麻醉前已经脱了力,可能会醒的晚一点。” “那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先生也去客房休息一会儿。 还不到卯时就喊先生的门,也没让您休息好。”陈凌道。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院子里树上的霜已经融化了,滴滴哒哒的往下滴水。 白苏随陈凌一起去了膳房,早饭准备的很丰盛,饭还没吃完,小厮跑来禀报说,老爷夫人回来了。 陈凌丢下饭碗迎出去,笑道:“父亲,母亲,您这一趟没白辛苦,菩萨显灵了,蓉蓉为我们陈家添了一个小郎!” 老两口满脸是笑的给白苏道了句谢,就去屋里看孙子了。 见媳妇睡着,知道累着了,也没过问,轮流抱了抱孙子,就被陈凌劝回他们的院子休息。 白苏吃完饭看了看产妇,就带着林澈他们去客房,把剖腹产的知识点,给他们讲了一遍。 林澈道:“想不到,这个手术要缝合这么多层,光胞宫就缝了两层。” 白苏道:“一层是子宫肌层,一层是子宫浆肌层,缝两层产妇下次怀孕的时候,不容易出现问题。 除了子宫肌层和子宫浆肌层,还有腹膜,肌肉,筋膜,皮下脂肪,皮肤,一共七层。 所以缝合比较费功夫。” 林澈叹道:“当一个母亲,真是太不容易了。” 白苏笑道:“可不,世上最不容易的就是母亲。 你和福来刚刚表现的还行,秋月,你表现的就差一点点。 这是妇科,你最适合做这些,却吓得连擦汗都不会了。 又不是第一次见我做手术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呢!” 秋月争辩道:“主子,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好不好,这次是在腹部手术,您把手都伸进肚子里去了。 婢子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趴地上,也不知您怎么胆子这么大,明明也是第一次,却好像熟悉的不行,跟做过千百遍一样。 缝合个伤口,还分这么多层,婢子没看出来是怎么区分的,只看着血肉模糊的一片。” 第188章 我说到做到 林澈道:“是啊师父,您真像做过千百遍一样,每一步都做的那么笃定,一点迟疑都没有。 您看着我表现的镇定,其实我心里也吓得跟打鼓一样。 徒儿不知道得练多少年,才有您这份镇定自若的本事。” 白苏笑道:“其实就是把手术每一个步骤记牢,记得牢就不容易出错,再加上胆子大和一点点天分。” 秋月眨着眼道:“不是一点点天分,是很多很多的天分。 您就像是天生就会这些东西一样,说不定,您真像叶掌柜说的,是文曲星转世,本事都在脑子里存着呢!” “别胡说八道的,跟我去屋里看看产妇去,你们几个把我讲的再记一遍。” “是,师父!” “是,主子!” “是,先生!” 白苏去了产妇的卧室,两个侍女在给产妇揉腿,陈凌半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个毯子,已经睡着了。 侍女见白苏进来,想喊醒陈凌,被白苏制止了。 她给产妇诊了诊脉,查看了一下伤口,又小声嘱咐了侍女几句,就带着秋月,轻手轻脚的回了客房。 主仆师徒五人,在客房一会儿讲讲医术,一会儿聊聊天,转眼就过了一个时辰。 几人正谈的热闹,忽听外面吵嚷起来,只听陈凌叫道:“母亲,求您了母亲,是儿子的错,不怪先生。” “我非要问问他,这么做,到底安的什么心!”陈母的声音吵嚷道。 “母亲,求您了,都是儿子的主意。”陈凌道。 “逆子,你给我放开手!” 正在笑谈的几人,一下子安静下来,白苏起身走向门口,打开屋门,往院子里走去。 林澈看了几人一眼道:“麻烦来了,一会儿,万一有了冲突,一定要保护好师父。” “是!” 几人紧随着白苏到了院外,只见陈母怒气冲冲的捶打跪在地上的陈凌。 “陈夫人,你是要找我吗?”白苏大喊一声,快步来到她前面。 陈夫人停下手,直起腰来,气喘吁吁的道:“不错!我找的就是你! 白苏,你好大的胆子……” “母亲,母亲慎言,白先生是恩人啊!”陈凌喊道。 “啪!” 陈母抬手抽了陈凌一个响亮的耳光,怒斥道:“什么恩人,他杀母取子,分明是陷你于不仁不义,被你岳丈家知晓了此事,搞不好,你要吃官司的,你知不知道。” “陈凌,你媳妇怎么了?是不好了吗?”白苏说着就想进屋看看。 “拦住他,不准他靠近少夫人!”陈母喝道。 立刻有家丁拦住白苏。 陈凌抱着母亲的腿不撒手,冲白苏喊道:“先生,我夫人没事,和以前一样睡着呢! 我母亲不懂麻醉,以为她活不了了,才会一时糊涂。 您回客房歇会儿,我给我母亲慢慢说……” “啪!啪!” 陈凌脸上又挨了两个耳光。 “混账东西,是我糊涂还是你糊涂。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把肚子都刨开了,人还怎么活!啊? 逆子,把这逆子给我拉开!”陈母厉声道。 家丁犹豫着上前。 “住手,我看你们这些奴才,谁敢碰我!”陈凌怒道。 家丁一下子定在那里。 “你是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竟敢公然忤逆我!取马鞭来,我要打死这个逆子。” “母亲啊!您能不能听我好好说话啊!您打我没关系,可不能对先生无礼啊! 蓉蓉还得靠先生救命呢!您这样做,不是想让蓉蓉死吗?” “我想让她死? 我熬了一夜守着她,天不亮又去求菩萨……”陈母疯狂的捶打着陈凌。 白苏想上前劝说,被秋月拽住,林澈拦在前面道:“师父,她现在这么激动,您还是别管了,等她平静下来,再说吧!” 郑婆婆在客房正睡着呢,被吵嚷声惊醒,开门一看,正看见陈母捶打陈凌。 于是,她想也没想就跑上前劝架。 “老夫人,这是怎么了,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啊!” 郑婆婆一边说,一边拦陈母。 陈母冲郑婆婆“呸”的吐了一口口水,骂道:“不用你在这装好人,本以为你是好心,没想到,你给推荐了这么个玩意儿。” 郑婆婆蹬蹬往后退了两步,呆愣在那里。 白苏气得火冒三丈,一下子甩开秋月,推开林澈,走到郑婆婆面前,用手帕擦了擦她胸前的口水。 郑婆婆好似才反应过来,对白苏笑道:“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是我给先生惹麻烦了。” 白苏把郑婆婆拉到后面,对陈母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你媳妇不剖腹就得死? 郑婆婆为你家熬了一夜,你竟然这样对她,你有没有良心!” 陈母冷哼道:“死了我儿子再娶,什么样的媳妇娶不来。 你这样做,是在败坏我儿子的名声,这事要传出去,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敢嫁给他。” “你……你……”白苏气的说不出话来。 原来媳妇的命,在她心里这么不值钱,开始还以为她生气是因为心疼媳妇呢! 没想到是因为这样。 “母亲啊!”陈凌又气又羞,怒道:“我这辈子就要蓉蓉一个,蓉蓉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孤独终老,也绝不娶别人。 我说到做到! 您要是不想让儿子打光棍,不想让您孙子没娘,就对白先生客气点。” 第189章 杀人灭口我不敢 陈凌松开手,仰头瞪着两个通红的眼睛,直视着母亲。 那眼神里不再是恭顺和亲近,似乎有种她从没见过的疏远和怨气。 “你……,我是做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陈母见一向孝顺的儿子,用这种眼神和语气跟她说话,顿时委屈的落下泪来。 “儿子有错,不该不禀告您,就擅自做决定,您随意教训,儿子绝不会有怨言。 但蓉蓉对您那么孝顺,您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白先生肯冒险用这法子救人,是儿子跪了一路,才求他答应的,要不然,人家根本就不会出手,您怎么能怪人家呢!” “哼!你真是我的好儿子,见到自己的亲娘伤心,一句错都不认,还责怪起亲娘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责怪他?”陈母擦了擦眼泪,侧身指着白苏咬牙道:“我儿子年轻不懂事,就算是他求你这么做的,你能这么干吗? 你来了之后,为什么不给我们商量一下? 你让他背上杀妻取子的恶名,不是毁了他的前程吗?他以后怎么娶妻?怎么考功名?” 白苏道:“什么杀妻取子,我是大夫,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你怎么把别人想的这么恶毒呢? 你儿子和儿媳感情那么好,他是杀妻取子的人吗?这话说出来你相信吗? 再说了,谁说你儿媳妇活不了啊?” 陈母恨道:“他就是对媳妇太好,才会这么糊涂,他以为这么做是救媳妇呢!天底下有这么救人的吗?说出去谁信? 肚子上掏个大洞,人还怎么活?也就我儿子信你的鬼话!” 林澈怒道:“你说的话才是鬼话,明明是你自己无知。 我师父救了你家两条人命,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敢这么指责我师父! 你儿媳妇这种情况,顺产几乎是死路一条。 剖腹产子,有九成的把握能恢复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你怎么非得把它当成丧事呢! 这还求着我师父呢,就这个态度。 也就是我师父心善,换做是我,你家就是出再多的诊金,我也不伺候你家的人。” 陈凌爬起来,给白苏和林澈他们施礼,“白先生不要生气,我母亲岁数大了,又熬了一夜没休息,知道我隐瞒了她这么大的事,心里难免着急。 她是生我的气,是我贪睡,没及时给她解释清楚,才产生了误会。 都是我的错,我母亲有言语不当的地方,我给白先生赔不是,希望白先生看在孩子的份上,无论如何也得给蓉蓉治好了。” 陈凌此时神色疲惫,脸颊红肿,衣衫上因下跪沾满了尘土,连连作揖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白苏道:“陈凌你放心,不管你母亲什么态度,产妇是无辜的,我不会因为外人的态度不管她的。” 陈凌听的心里发热,感动的又对白苏深施一礼。 陈母气的脸色涨红,别人指责他母亲,他还给人家赔不是。 白苏看了看陈母身边的婢女和家丁,他们脸上也都气呼呼的,显然对自己给产妇剖腹的做法也不认可。 她把目光落在神情黯然的郑婆婆身上,叹道:“郑婆婆,你先回家去吧!回去好好歇歇,有时间的时候,随时可以去宏正堂找我。” 想学随时可以教她,何必在这里看他们脸色。 陈凌对郑婆婆施了一礼,道:“郑婆婆,对不住了,我先让人送您回去,改日我再登门道歉。” 陈母见儿子给他们几个作揖作了个遍,还要登门道歉,道什么歉,错的明明是他们,陈凌这么做,分明是在说自己的母亲不对。 她揉了揉气的发疼的脑门子,冷哼一声道:“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想走。 大春,去把大门锁上,没有我和老爷的命令,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大力,你去把老爷请过来,就说家里出了大事了,让他过来商量对策。” “是!” “是!” 两个家丁应声跑了出去。 “母亲!”陈凌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看着陈母道:“您这是想做什么啊!” 陈母道:“凌儿,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媳妇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怎么给你岳父家报喜? 你岳父要是知道他女儿被活剖了,岂会与你善罢甘休! 就算他看在孩子的份上,不拉你见官,你舅兄他们也会把你打个半死。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还不是我这个当娘的心疼你。 这事不能传出去,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和前途就毁了。” 林澈怒声道:“你还想杀了我们灭口不成?” 陈母道:“杀人灭口我不敢,但我儿好不了,你们也别想一走了之。 总要商量个对策来,看看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母亲!您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陈凌声嘶力竭地道。 白苏看陈母说的一套一套的,观念一下子转变过不来,没必要跟她再争论。 何况屋里还躺着一个病人呢! 吩咐道:“陈凌,你去屋里看看你媳妇去,郑婆婆和我先去客房,别的事,一会儿等你父亲来了再说。” 说完挽着郑婆婆的胳膊道:“郑婆婆,走,我们去客房。” 郑婆婆边走边给白苏道歉:“是弟子给先生添麻烦了……” “没事,郑婆婆不必在意。” 陈凌重重的“唉”了一声,小跑着进了屋。 陈母对身边的侍女小声吩咐了几句,转身进了儿子的屋子。 林澈道:“真想不到,她宁可让儿媳难产而死,也不愿意让儿子的名声沾染一点不好。 幸亏陈凌把他们骗出去了,不然这手术真做不了。” 白苏道:“儿媳再孝顺,在公婆眼里也比不上儿子半分。 没事的时候婆慈媳孝,有事就看出来媳妇有多远了,尤其是女人难产的时候。 这个郑婆婆应该见的最多了。” 郑婆婆点头道:“先生说的是,很多婆母连媳妇生孩子疼的受不了,喊叫的时候都嫌媳妇矫情,更别说心疼了。 难产的时候,也通常是保小不保大。 因为娶个媳妇太容易了,尤其是大户人家。 少夫人是运气好,有先生出手才活了命啊!” 白苏道:“是这个蓉蓉遇到了一个好夫君,陈凌是个有主意的,不然,咱们当大夫的再着急也没办法。” 秋月道:“这个少夫人,提前没让人看看胎位正不正吗?” 郑婆婆道:“没有,婆母一般不张罗这个,媳妇害羞,也不愿意让人看,男人更不懂这些了。 等到快生的时候再看,一切都晚了。” “还是对这方面的常识不了解,不然,怎么也得提前找人看一下。” “是我给他们推荐的先生,先生辛苦了半天,却被这样对待,弟子心里……” 白苏道:“没事,她也不是想害咱们,无非是怕儿媳妇死了,只要护理得当,产妇就没事,等少夫人好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就是怕孙媪在家里担心。” 第190章 你们怎么来了? 林澈道:“咱们今日若是回不去,我父亲母亲也得担心。 真要是在这住几天,家里不得急死了啊!” 福来担心道:“主子,产妇流这么多血,会不会真的醒不过来啊?” 白苏道:“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何况是剖腹产,感染和产后出血都有可能造成产妇的死亡,但几率不大。” “万一有这种情况,陈母留下咱们,是不是想把责任推到咱们身上啊!”福来道。 林澈叹道:“反正她没安好心,都怪徒儿考虑不周,您在里面消毒的时候,徒儿写一份知情同意书,让陈凌签了就好了。 他要是翻脸不认,师父就把这事推在徒儿身上,不,您啥也不用说,徒儿来说就行。 徒儿可不想让师父吃一点点苦了。” 福来急道:“公子身份贵重,让福来担下来吧! 福来受主子和公子的恩情,一直没机会报答……” 白苏笑道:“好了!不要这么悲观嘛,你们要相信我的能力。 陈凌不像是那种人,陈凌的媳妇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先生,少爷,陈凌的父亲过来了。” 东子一直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着外边。 “去屋里了。” “嗯,既来之则安之,你们不必慌张,等产妇醒来,他们就相信我们了。 陈凌的父亲看着很老实,应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白苏道。 这次白苏没猜对,看着老实的人,不一定通情达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苏几人被请到厅堂。 陈凌迎到门口,陈父也站起来,对白苏拱了一下手,陈母阴着脸坐在陈父下首。 陈凌请白苏几人落座后,站在陈父身后。 陈父道:“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知道白先生是好心,这么做也是救人心切。 贱内刚刚若有言语不当的地方,请白先生看在她爱子心切的份上,不要跟她一个妇人一般见识。” 白苏道:“没事,说开就好了。” 人家道歉了,自己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陈父又道:“但先生明明一来就打算剖腹接生,却没有知会我们一声。 凌儿上有父母,他说的话是做不得数的。 我儿媳妇要是有什么闪失,白先生是有责任的。” 白苏道:“哦?陈先生的意思是,你儿媳有什么事,错都在我?和你们家没一点关系,对吧?” 陈凌急道:“不是的……” “你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你擅自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还把我们哄骗出去,又顶撞你母亲,哪一条也够你挨一顿家法的。 我是念着你媳妇这么危急,暂时给你记着,你要再敢插一句嘴,我立刻命人把你拖去祠堂执行。 你也别想再见到你媳妇。” 陈凌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不怕挨家法,但不能不见他媳妇啊,他媳妇这种情况,怎么能离得了他呢! 陈父见儿子老实下来,继续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先生是神医,听说有起死回生之术,我就是想请先生留在府上,全力给儿媳治病。 儿媳康复了,我重金酬谢先生。 儿媳若有闪失,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陈父可比陈母狠多了,陈母生儿子的气,怨恨白苏,是想替儿子遮掩。 陈父是把责任推的干干净净,完全把陈凌摘了出来,只要产妇有一点闪失,罪名就得安在白苏头上。 白苏道:“看来,陈先生是打算强行留下我们了。 好吧!我留下来,过一会儿,等你儿媳醒了,让我徒弟他们和郑婆婆回去!” 林澈道:“师父,徒儿不会先回去的,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子由,听话!” 陈父强硬道:“不行,儿媳的情况一天不明朗,几位都得留在这里。” 白苏不由怒火中烧,“你这是认准你儿媳活不了,只等着她咽气了,拿我们顶罪了吧! 我说你儿媳妇死不了就是死不了,我也不会撒手不管。 你为什么非要强迫着我们,让人心里不舒服的给你们看病呢! 你就不怕我心情不好,影响到你儿媳的治疗吗?” 陈父道:“我压根就不相信剖腹的人能活,你们走了,谁说的清,我陈家世代忠义良善,担不起杀妻取子的恶名。” 白苏手指着陈父:“你……” “老爷……老爷……,外面来了很多禁军!”家丁一边跑一边嚷道。 “啊?是谁走漏了消息?” 陈父一下就慌了神,站起在屋里来回走了两遍。 “不对啊!儿媳还没死呢,怎么惊动禁军了! 凌儿,一会儿禁军来了,你一句话都不许说!听到了没有。” 陈凌道:“父亲,我相信白先生,蓉蓉不会有事的。 您常常教导孩儿要善良,要坦荡,要有担当,儿子都记着呢! 如果禁军真要抓人,就让他们抓我,蓉蓉这会儿离了我没事,离不了白先生啊父亲!” 陈父气的上前就要打他,一巴掌还没拍到脸上呢!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屋里就闪进来一伙儿禁军。 为首的正是身穿玄色衣袍的赵昀,他一进门就看向白苏,见她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怎么来了?”白苏站起身道。 第191章 你就是心软 赵昀身后有常青,王绍,朱信王展,李友,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禁军。 林澈等人站起身来对赵昀行礼。 赵昀对几人微微点头回应,走到白苏跟前,温声道:“孙媪说你后半夜就出了门,也不清楚你去哪里了,我怕你遇到歹人,就过来看看。” 那些禁军齐刷刷站成一排,躬身对白苏施礼,齐声道:“见过先生!” 白苏拱手笑道:“众位将军有礼!休沐日也没让你们安生,是我的不是。” 王绍笑道:“先生平安就好,我们几个跟将军的心情一样,都怕先生去陌生的地方,遇到坏人受委屈。” “先生,您也太为病人着想了,出诊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问,就跟人走了,太危险了!”王展朗声道。 “先生,您不能这么相信别人,这世上坏人多着呢!”朱信诚恳道。 白苏心里一阵感动,自己就给朱信做了个手术,受到禁军这么多人的关心。 “是我的不是,我当时一听是郑婆婆介绍的,一猜就知道是难产,怕产妇有危险,就走的太着急,也没给家里交代清楚。 下次再出诊,我就问明白姓名住址,真受了委屈,你们再替我出气。”白苏笑道。 常青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父陈母,粗声粗气地道:“谁要是敢让我们先生受委屈,我们禁军上万弟兄可不答应!” 陈父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陈母和陈凌也走到陈父身后跪下。 陈父本以为是活剖儿媳的事惊动了官府,才引来禁军,没想到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这些人竟是怕白苏受委屈而来。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大夫,竟能和禁军扯上关系,好似这些人还是禁军的头头。 自己还想让白苏顶雷,真是作死啊,白苏顶不了雷,她才是真正的雷! 陈父颤声道:“小人陈松叩见几位将军。” 赵昀冷声道:“陈松,你府上请白苏接生,本是添人进口的好事。 为何大门紧闭?不让人出入,连禁军也敢试图阻拦。” “小的……小的……,小的因儿媳至今昏迷不醒,怕亲家知道了上门闹事,所以才让人关了大门。 没想到几位将军会来,下人不懂事,冒犯了几位将军。”陈松结结巴巴地道。 秋月怒视着陈松道:“不是的将军,这人坏的很,他儿媳难产,眼看着人都快不行了。 主子给他儿媳剖腹接的生,累的腰都快断了,才平安添下孩子。 他一点也不感恩,以为儿媳剖腹就活不了,怪罪主子。 说陈家担不起杀妻取子的恶名,要把主子扣在这,等出事后,让主子顶罪呢!” 几个禁军互相对视,这先生也太厉害了吧!生孩子还能直接从肚里剖出来? 赵昀也吃了一惊,她怎么这么大胆,这是为了病人,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了。 “怪不得大门紧闭,屋里的气氛还那么紧张。 陈松,白苏是你家里人接来的吧?”赵昀问。 “是!”陈松垂头答道。 “你儿媳妇是不是因为难产才接的她?” “是!” “手术是在你家里做的吧!” “是!” “哼,人是你接来的,手术是在你家做的。 白苏半夜就颠簸老远,为你家儿孙劳累半天,你家添了人口,反倒把大夫扣下准备顶罪。 你以为大周的官员都是酒囊饭袋,任你信口雌黄,诬陷他人吗?” 赵昀本就气势骇人,此时沉着脸,冷冽的眸子盯着陈松,疾言厉色的一通呵斥。 陈松吓得冷汗淋淋,叩首道:“将军,小的留下白先生,只是想让先生全力救治儿媳,没有别的意思,没打算让白先生顶罪。” 秋月道:“你胡说,你刚刚还说压根就不相信剖腹的人能活。 说你们陈家忠义良善,担不起杀妻取子的恶名,不就是打算让主子顶罪吗?” 赵昀冷笑道:“好个忠义良善,你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提这四个字。 天下人若都似你这般恩将仇报,还有谁敢当大夫。 王绍,构陷他人,按律怎么处置。” 王绍拱手道:“回将军,构陷他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役三年。 构陷有恩之人,罪加三等,可判绞刑。 先生对陈家算是有恩之人。” 王绍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陈家人头上,陈松吓得浑身颤抖的说不出话来,陈母也吓得瘫坐在地上。 陈凌叩首泣道:“将军饶命,我父亲是护子心切,才会一时糊涂。 此事皆是因小的而起,求将军饶恕我父亲,求将军饶恕我父亲。” 赵昀冷着脸没出声。 陈凌朝白苏膝行两步,连连叩首道:“先生,求先生帮着说两句好话。” 白苏伸手搀扶陈凌,陈凌跪着不肯起身。 白苏对赵昀道:“好了,你别吓他们了,快让他们起来!” 赵昀道:“你就是心软,他们这么对你,你还护着他们。 要我说,把陈松交给京兆尹处置,该怎么判怎么判!” “是啊!先生,让孙阡陌去判,这种人不能纵容。”常青道。 白苏道:“你们不知道,这里面我也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 我知道他们在家肯定不会同意手术,我又可怜这对小夫妻,不想他们因此阴阳两隔。 于是,我就给陈凌出了个主意,让他把陈松夫妇支出去,趁他们不在做的手术。 他们不懂手术,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人不会有事,他构陷也构陷不成,这次就这么算了吧!” 赵昀道:“你是救人心切,出主意也是为了救人,他们存的心思是害你,怎么能一样啊! 就算从轻处罚,至少也得让他把杖责挨了。” 陈凌道:“将军,先生,我父亲的确有错,只是他岁数大了,经受不住,父过子偿,让我替父亲受杖责吧!” “受什么杖责,我说算了就算了,这孩子挨母亲打,挨父亲打,再挨杖责,怎么伺候媳妇。 明轩,你让他们起来吧!”白苏道。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赵昀不知是被白苏强势的一句“我说算了就算了”,还是那句“明轩”喊的,心里瞬间愉悦起来。 “陈凌,起来跟我进去看看你媳妇去。 你们先坐,产妇还麻醉着呢!我进去看看。”白苏对几人道。 “先生去忙就行。” 产妇依然安稳的睡着,白苏检查了一下伤口,看并没有往外渗血,脉象也很平稳,就让按摩的侍女继续。 陈凌小声询问白苏,得知这伙人是大将军赵昀和他手下的校尉司马等,不禁暗暗后怕。 外面陈母已经给郑婆婆道了歉,送了重礼,并安排管事送她回去。 赵昀坐在榻上,询问林澈这半日发生的事。 陈松在下首处如坐针毡。 第192章 他们认了门就回去了 赵昀听完之后,扫了陈松一眼道:“也就你师父心善,不跟他计较。 换做别人,早就不给他们家医治了。” 王绍道:“陈松,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一把年纪了,见识还不如你儿子。 先生要没有七八成把握,怎么敢这么做。 她说能活就一定能活!你只管操持办酒宴就成,非得给你儿子找事。” “是!小的知道错了,知道错了。”陈松道。 “七八成把握不止,我觉得先生得有九成把握。 像我这胳膊,先生剥皮断骨还能再接上,肚子剖开也一定能长住。”朱信举着胳膊道。 陈松吃惊的盯着朱信的胳膊看,剥皮断骨再接上?没想到白苏竟有这样的本事,再想到自己的行为,不由又羞又愧。 白苏从卧室出来,见屋里的禁军少了,只剩下王绍他们几个,笑道:“产妇情况很好,但还麻醉着没醒过来。 不管别人怎么样,产妇是无辜的,我得留在这,等她醒了,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几位将军先回去吧!不用再担心我,我相信陈先生不会再强留我们了。” 陈松站起身,红着脸对白苏作揖,连道:“不敢!不敢!” 赵昀道:“我等你一起回去,你忙你的就行,不必理会我们。 宏正堂和孙媪那里我也派人送信了。” “谢谢你了,你不用陪我在这耗着,你们忙你们的事就行,改日我请大家吃饭,答谢大家对我的关心。”白苏笑道。 王绍笑道:“先生,小的不想回去。 您不知道,将军知道您下落不明,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想尽一切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查找您的下落。 小的连查户籍又查街道的,找到郑婆婆家后,才找到这里。 前后一共只用了半个时辰,那马骑的快得啊,颠的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又累又乏的,您就让我们留在这里歇歇吧!” 王展笑道:“我和信哥也不回去,今儿我们都没事,就在这给先生当护卫。” 常青道:“我也不回去,我还不认识先生的家呢!等先生回去的时候,跟先生认认门去。 先生该治病治病,该休息就休息,只当我们不存在就好。” 他们几个听李友说赵昀亲自动手做了叫花鸡,都想去白苏家里尝一口,吃不上看看也行啊! 再者,他们在这里,也能给先生镇镇场子,万一产妇醒不过来,也没人敢对先生怎样。 白苏也不好再赶他们,一会儿,去卧室看看,一会儿,出来跟他们笑谈几句。 陈松给众人置办了酒席,席间热情款待,又数次诚恳认错,众人也表示不会再提此事。 陈凌抱着儿子给几人看,赵昀和手下的几个人,每人给孩子拿了一点喜钱。 午后未时,蓉蓉醒了过来。 陈家人高兴的欢天喜地,张罗着人在门外挂红布,并在门左边挂了一张弓,全府上下高兴的跟过年一样。 白苏给蓉蓉揉压子宫,帮她翻身,等她排气后喝了汤水,才放下心来。 陈凌开始还担心妻子排斥白苏的身份,没想到媳妇对白苏动手触碰,没有丝毫反感,眼神里只有感激与感恩。 等到送白苏走后,蓉蓉才偷偷告诉陈凌,白先生是女子,陈凌吃惊不已。 再一回想,白先生每次检查媳妇隐私部位的时候,都没让徒弟跟着过。 手术时也一样,把媳妇盖的严严实实的,才让徒弟进来,等徒弟出去后才撤下那块布。 夫妇二人对白苏的感激和敬意不表。 白苏回家的时候,陈府派了三辆马车送她们,她,林澈和秋月一人一辆,东子和福来跟赵昀他们一起骑马。 她马车旁边明明有好几匹马跟着,却无人交谈,异常安静。 也怪陈府的人把马车铺好过于柔软,白苏躺在车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的正香的时候,听到赵昀喊她,“白苏,白苏!醒醒,去屋里睡吧!” 白苏揉揉眼睛,睁开眼,看到马车顶,又看到车窗口的赵昀,一下子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道:“到家了,小月那丫头也不喊我一声!” 赵昀低声道:“你太累了!下来吃口东西就去睡吧!” 白苏撩看车帘才发现,马车停在家里的后院里,自己竟睡的这样沉,马车进院都没醒。 院里只有赵昀和牵着马的车夫。 白苏一下马车,赵昀立即把一个棉披风披到她身上。 “是不是回来有一会儿了?怎么也没人喊我一声啊! 师傅谢谢你,你回去吧!”白苏对车夫道。 白苏睡的头发有些凌乱,白皙的脸上还有压出来的印子,眼睛微红,说话有一点闷闷的。 她现在这个样子,在赵昀看来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恨不得谁也不让见到才好。 赵昀道:“有一小会儿了,我原想让你多睡会儿,又怕你冻着了,思虑再三才喊醒的你。” 车夫把马车掉过头去,东子从屋里出来,把车夫送了出去。 “王绍他们呢?怎么都不见人影了,不是说来我这里认认门吗?”白苏边往屋里走边道。 “他们认了门就回去了!” “啊?我还打算请他们吃饭呢!真是的。”白苏进屋一看,林澈,福来,秋月和孙媪都在门口站着呢! 不由埋怨道:“你们都在这里站着,怎么不喊我一声啊! 人家为我跑了一天,又跟来家里,怎么不留人家吃饭再走啊!太失礼了! 林子由,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也不懂礼数了!” 第193章 术业有专攻 林澈红着脸道:“徒儿留他们了,但他们都听将军的命令,徒儿说的话不管用。” “那怎么不喊醒我呢!还有小月,孙媪,都是怎么回事?”白苏问。 秋月道:“婢子想喊您来着,是将军不让喊……” 林澈也跟着点头。 “你别怪他们了,都是我的主意。”赵昀轻声道。 赵昀知道白苏后半夜起的,又忙碌了一天,定是又累又困。 他提前看了陈府的马车,密封的严严实实,里面被褥也很新,就想着她在里面能休息一会儿,让陈松多备了辆马车。 等白苏在陈府门口刚上了马车,他就给常青等人下了禁言令,又让李友早一步回了小院置办酒菜。 白苏除刚上车时,撩着帘子说了两句话,很快就没了动静。 到了小院门口,他看白苏的车里还没动静,就止住秋月和林澈靠近,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往里看。 见白苏侧着身子躺着,微蜷的身体上盖着一个厚毯子睡得正香。 她的脸正好对着车窗这边,又长又密的睫毛随呼吸微微轻颤,粉红色的嘴唇半开半合,眉目舒展,脸上的表情特别柔和。 赵昀当即让福来把门槛去掉,就想着让多睡一下,到院里再喊她。 到了后院里,又舍不得喊了,他掀开车帘又放下,围着马车转了两圈。 林澈和秋月几次想上前喊白苏,都被他一瞪眼一摆手吓了回去,孙媪本来就怕他,在他第一次阻止别人靠近马车时,就没敢往前凑。 王绍站在屋里,看自家将军在院里团团转的样子,小声对身边的常青他们道:“完了,李友白白准备饭菜了,先生再不醒,将军马上就得赶咱们回去,你们不信试试。” 果不其然,王绍话音刚落,赵昀就进了屋,吩咐道:“你们几个出去吃,爱去哪个酒楼就去哪个酒楼,李友跟着去付账。 她今天太累了,等闲暇的时候,你们再过来。” 几人小声应是。 林澈急忙上前阻拦,“几位将军吃了晚饭再回去吧!不然师父醒了,一定会怪罪我失礼的。 而且,李将军还买了这么多菜,我们几个人也吃不完。” 王绍看了赵昀一眼笑道:“不用了林公子,我们都不是外人,林公子不必跟我们见外,先生今日太辛苦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将军,属下告退!” “属下告退!” “属下告退!” ………… 王绍几人出了屋,轻手轻脚的沿着抄手回廊往外走。 林澈见拦不住要去相送,被赵昀喊住,“不必相送,都待在屋里,别吵到你师父!” 林澈腹诽道,这人怎么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啊,说话就是命令式的,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啊? 这是我师父家,怎么跟你自个儿家一样,命令起我们来了。 要不是看在你没有恶意,又送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我才不听你的。 可怜的车夫在院里头牵着马,一动也不敢动,只敢在心里嘀咕,一同赶车来的那两个同伴,这时候都回了半路了吧! 天下之大,真是什么样的怪人都有。 一个堂堂禁军的头头,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非得把一个男子当成个宝贝,比自己少爷对少夫人还要好,真是想不明白。 好在冬天的日头短,一过午后半晌,太阳落下格外的快,不一会儿,就坠进了云里。 天儿一下就感觉冷了,赵昀怕白苏冻着,这才把她喊醒。 ………… 赵昀继续道:“是我没让他们喊你,王绍他们见你累了,不好意思打扰,就回去了。 你不用在意他们,他们又不是外人。” “对你来说当然不是外人,可对我来说,才只见过几次面而已。” 白苏眼角往旁边一扫,看到了屋里的暖炉,走过去看了看,认出是原主以前用的暖炉,惊讶道:“这是你带过来的?还烧上了,我说屋里咋这么暖和。” “母亲让我来送炭,我就让秋红把你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一并带了过来,你也不用再置办了。”赵昀道。 孙媪道:“将军送来一大车银骨炭,足以用到开春了,还有您平日用的几个炉子,都带了来。” “谢谢你啦!也谢谢老夫人,我这也没什么稀罕物,回赠给她老人家。”白苏净了手,坐在榻上道。 赵昀也坐到她对面道:“是我该感谢你,你已经为母亲做的很多了,母亲每天坐在你送她的躺椅上,不知道有多欢喜。 今儿母亲还夸你呢,说你心思灵巧又体贴善良,让我跟你学学。 但你有点太善良了,太善良了也吃亏。 像今天这个事儿,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万一那个女子醒不过来,我又不是恰好过来,帮不了你,不定得发生什么事呢!” 白苏笑道:“我不是你说的那样得滥好人,我是可怜那小两口,但最重要的是我相信自己的医术,我也相信我配的药。 我知道可能会和老两口有口舌之争,但和人命相比,吵架也不算什么! 当大夫的,能救两条人命,也是很值得高兴滴! 而且,我还挣了那么多诊金! 子由,钱都从马车上拿下来了吧!” 林澈笑道:“拿下来了师父,都交给孙媪了。” 白苏笑道:“钱也挣了,人也救了,当然了,幸亏你们去了,不然,肯定得吵到产妇醒过来。 最后,他们也不一定给我认错道歉。” 赵昀道:“你哪里是为了钱,还不是为了救人,以你现在的能力,哪里还缺那几个钱。 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连人的肚子也敢剖。 我知道你缝合术很好,但这个和朱信的胳膊不一样,万一刀子剖腹的时候扎到孩子身上,或是刺到孩子脑袋上……” 白苏正喝着水呢,噗的一声差点笑喷出来,道:“我哪有那么笨? 肚皮有好多层呢,划破肚皮里面还有胞宫,胞宫里面还有胎膜和羊水。 而且并不是一下就切到位的,先划开浅浅的口子,用圆头的弯钳撑开,根本就不可能刺到孩子。” 赵昀看白苏开怀大笑的样子,也不由自主的嘴角往上勾了勾,道:“你是艺高人胆大,手也有准头,我这个杀人无数的,都不知道人肚子里有什么物件。 你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术业有专攻吗!没什么奇怪的,孙媪做好饭了没有? 做好了就吃饭。”白苏道。 第194章 有命就有一切 孙媪道:“李将军买了十几个菜回来,都在锅里温着呢! 婢子马上去摆上。” 白苏手指着林澈道:“人家连菜都买好了,你呀你!” “那几个人吃饭闹腾的很,凑到一起就喝个没完,我看这么累,就没让他们烦你。 你别说子由了,他本来就为这事老在心里嘀咕我,你再说他,他对我更有意见了。”赵昀道。 林澈一指自己:“我嘀咕你?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心里没嘀咕吗?眼睛滴溜溜乱转,不时用不忿的眼神瞟我一眼。”赵昀挑眉道。 “我……我……”林澈结结巴巴地道。 白苏道:“嘀咕就嘀咕了,本来就是你不对,还不许人嘀咕了。 我也真是的,怎么睡得那么沉,这么多人在身边来来去去的,得多热闹啊,我愣是没听着。 走,走,去吃饭,你把他们赶走了,你负责多吃点,南边还那么多人挨饿呢!咱们不能浪费。” 几人去了膳房,菜摆满了桌案,一伙人围坐在一起。 孙媪端出来一大盘撕好的鸡放在正中,道:“这是将军午时前带过来的叫花鸡,婢子一直温在灶里头,那会儿刚敲开的,您尝尝吧!” 赵昀伸手从盘子里给白苏夹了一个鸡腿,白苏也不客气,一口咬下一大块,一边吃一边评价:“嗯,还挺香的,你们都尝尝,他府里那几个厨子手艺都挺好,做什么都很地道。” 赵昀这个厨子神色自若的吃着菜,听到白苏的评价,心里还挺得意。 吃完饭,怕白苏劳累,立即就告了辞。 那边李友正在给几人讲赵昀做的鸡如何的香,说着说着又说到打仗的时候,他们一起烤的鸡多难吃。 王展喝了一口酒,道:“当时让将军给咱们烤就好了,将军是干啥也能干好,不像我们,白白浪费好东西,做不出味来。” 常青正啃一个肘子,闻言道:“你咋这么大脸呢!还让将军伺候你? 将军本来就不重口腹之欲,好点的东西,他吃的还没分给咱们的多,他会动手给你弄那些? 也就咱们夫人,能让将军亲自动手。” 王绍手碾着酒杯道:“将军不让喊夫人了,还是喊先生吧!省的喊秃噜嘴了,将军罚你! 先生虽然待咱们很热情,但我怎么觉得,待咱们,跟待将军的态度都一个样儿啊! 跟将军一点也不显亲近,还有待别人也一样,甚至对今儿第一次见面的陈凌,也很热忱。” 朱信放下筷子道:“先生对谁都这样,我在宏正堂住的那几天,不时去大堂转转,看先生给人诊病。 先生对每个病人都是既热情又真诚,认真又有耐心,一点也不介意病人是男是女。 像先生第一次摸我胳膊的时候,我都脸红了,可是先生就像摸个死物一样,一点都没看出尴尬。” 常青道:“对,对,先生给我检查肩膀的时候也一样,我也心虚的不行,楚世子气的脸色都变了。 可是先生一点迟疑都没有,好像我不是个男人似的。” 王绍道:“境界高的大夫都有这种精神,不分男女老少,不分贵贱贫富,不分美丑,不分脏臭,甚至不分亲疏。 先生是真正的大医仁心。” 王展叹道:“唉,真替咱们将军发愁,你说将军这么上心,要是还打动不了先生,得多难受啊!” 常青道:“自古就是好事多磨,将军早晚有一天能打动先生。” 几个人边吃边聊天,一直到很晚才散去。 第二天,陈凌亲自来宏正堂接白苏,当众给白苏施礼,表达了谢意。 还带来了很多红蛋和喜饼,分发给大夫和伙计,最后,连看诊的病人都收到了陈凌的喜饼。 众病人给陈凌道喜,有多话的还询问他,是不是白先生给接的生。 陈凌也不隐瞒,把媳妇难产,白先生剖腹产子的事当众就说了,说媳妇现在能吃能睡,儿子又白又胖,母子俩要多好有多好。 引得众人啧啧称奇,纷纷给陈凌道喜,还有人说,“难产的孩子必有大福”,听的陈凌眉开眼笑的。 白苏笑道:“你倒不怕别人说闲话,还把这事当众宣传了。” 陈凌道:“昨日跟先生交谈的几句,很受启发,先生说的对,能活命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生命面前,什么都微不足道,思想守旧真会害死人,先生有如此逆天的医术,有如此功德,也该让世人知道。 这也是蓉蓉让我说出来的,她非常感激先生,也想为先生做点事。 她说,把这事说出去,下次先生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会有人质疑先生的能力了。” 白苏笑道:“你媳妇是个大气的明白人,你能娶到她,也是个有福气的。” 白苏到了陈府,给蓉蓉查看了伤口,伤口处很干燥,换了药后,扶着她在地上走了走。 蓉蓉对白苏再三感谢,笑道:“先前不知先生身份,还觉得有点难为情,现在想想真是愚蠢。 就算先生是男子又如何,只要能救命,能活着,能跟陈郎和孩子在一起,就足够了。” 白苏笑道:“对,有命就有一切,你小小年纪倒想的明白。 命都要没了,还想那些虚的有什么用。” 蓉蓉笑道:“老人说,生一次病,长一个心眼,何况我经历了这么一场磨难,也想明白很多事。 当时我疼的都迷糊了,觉得自己随时都能死去,要没有先生,我如今恐怕已经没了命了。 就算侥幸生下孩子,也是个没娘的苦孩子,而我,只能被埋在荒地里,连陈家的祖坟也进不了。” 第195章 有好东西就想着我 隔日,秦慎一早就来了宏正堂,听说了此事,知道了自己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一次学习手术的机会,懊悔不已。 秦慎拍着手遗憾道:“哎呀,啧啧啧,早知道,我说什么也得想办法跟师父去啊! 师兄,您得把手术过程给我说说,把手术记录也得让师弟看看,师兄,好师兄,求你了……” 秦慎不敢让白苏再讲一遍,在林澈身后跟个尾巴一样缠着他,直到林澈给他讲了一遍,答应把整理好的记录给他看看,才回到大堂,老老实实的给白苏打下手。 等接诊完一波病人,秦慎问:“师父,陈家什么时候来接您复诊啊,弟子也想跟您一起去看看产妇。” “午后去,早上病人多,他们家今儿也给孩子举行三朝礼,我给陈家人说了,午后再过去。”白苏道。 过了一会儿,秦慎又问:“师父,您有没有想过进太医院啊!以哪个身份都可以进,太医院也有女医。 进太医院不错的,太医也很受人尊敬,平日很清闲,俸禄可观,您和师兄可以一起去,师兄有了官职对宏正堂也有好处,弟子日常也能侍奉师父。” 秦慎想,俗话说,要想学的会,就得日夜跟着师父才行。 自己官职在身,就算辞官,没有合适的理由,皇上也不会批准,家里人也不会同意。 但几天过来一次,会错过很多学习的机会,跟师兄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秦慎辞不了官,又想跟在师父身边,这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白苏瞥了秦慎一眼,“不去,官身不自由,我在民间当大夫,逍遥自在的,受不了宫里的规矩。” 林澈狠狠瞪了他一眼,斥道:“你想什么呢!真想侍奉师父?还不是想长期跟着师父学本事! 让师父凑你跟前去,你想的倒美,师父自有我侍奉,我也断不会让师父少钱花,我才不想让师父给什么贵人诊病。” 太医院是很多大夫梦寐以求的地方,没想到师父和师兄这么排斥。 秦慎哭丧着脸道:“师兄不要生气,我想着太医院有我做主呢!定然不会让师父师兄辛苦。 只有我看不了的病,才会劳烦师父师兄,我也能在师父身边尽点心。 既然师父和师兄不愿意,那就算了。” “师父当然不愿意了,此事莫要再提,再提就别喊我师兄了。”林澈斥责道。 宫里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师父这么单纯的人,怎么适合跟那些人打交道。 给宫里的贵人们诊病,首先得先给他们行礼,受了委屈还得忍着,那怎么行。 在林澈心里,师父可比那些贵人尊贵多了。 “是!师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提了。”秦慎躬身道。 白苏笑道:“子谦,我知道你想跟在我身边多学点东西,但你也不必心急,学习是一辈子的事,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什么时候教你,再单独给你讲一遍也不会嫌烦,你不用有顾虑。” “我也乐意教你,你在家闲暇之时再用点功,不会落下多少的。”林澈道。 “多谢师父,多谢师兄!”秦慎施礼道。 午饭时,白苏果然把剖腹产的知识点给秦慎讲了一遍。 白苏道:“如今,虽然人们的观念还是排斥男大夫接生,但总有一天,大家的思想会发生转变,会接受男大夫的。 男大夫体力好,冷静,胆子也比女子大些,做手术有天生的优势。” 林澈笑道:“那也得分人,徒儿觉得师父除了体力外,别的方面,都远胜过男子。 哪个男子也没师父冷静,胆子大!每个手术都是一次就能做成功。” 白苏暗道,那是因为我前世做过很多遍了,只是不能告诉你们实情呀! 被人知道了,把我当成妖怪了怎么办,且瞒着吧! 蓉蓉恢复良好,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娘家人得知情况后,见女儿外孙都很好,也很欢喜。 等陈凌把白苏接来,当面对白苏表达了谢意。 白苏走的时候,又送了不少礼物。 傍晚回家后,多日不见的楚涵突然来了,一进垂花门就高声嚷嚷道:“苏苏,我来你家蹭饭来了。” “是楚涵!” 白苏走到门廊往院里一看,就见楚涵里面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外面披着大红色的白毛领的披风,大摇大摆的到了院中,后面跟着提着东西的陈峰。 白苏笑道:“欢迎楚涵陈峰来蹭饭,山珍海味没有,粗茶淡饭管够。” 楚涵笑道:“我不白蹭饭,给你带了礼物,还带了一车银骨炭,在后面来着呢! 福来呢?福来,你一会儿去指挥一下,看看让他们卸在哪里!” 楚涵说着话,大长腿几步就迈到了廊下,白苏把他让到屋里坐下:“你们家那么多人,银骨炭数量又不多,还给我带来干啥啊!” 楚涵解下披风递给秋月道:“那些弟弟妹妹自有我父亲的炭薪给他们分,父亲那些妾室,也没资格用这么好的炭。 这是朝廷分发给我的炭薪,我才不给他们用。” 陈峰把一个盒子和一个包裹放到桌案上。 楚涵打开盒子,笑道:“这里面是麂子皮做的手套,里面两双稍大点的是给子由和福来的。 子由,福来,你们戴戴试试!” 福来上前接过来,笑道:“还有我的?” 林澈也笑呵呵的接过来,往手上套。 楚涵笑道:“别看你们两个老气我,不过呢,我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看在白苏的面上,我不跟你们计较。” 又对白苏道:“这个包裹里是几张裘皮,是我以前猎的,让孙媪给你做个带帽的斗篷,骑马的时候不冻耳朵。” “好!”白苏笑道。 “咦~,你屋里烧的这个炭也没味!这个不会也是银骨炭吧!” 楚涵吸着鼻子使劲闻了闻,突然脸色一变,起身往暖炉走去。 “是银骨炭,将军府送来的。”白苏道:“楚涵,我心里十分感谢你,有好东西就想着我,还这么大老远的,亲自给我送过来。 但家里的炭已经够用的了,你带的那些我就不留了,如果我再留下,就用不完了。” 楚涵围着暖炉转了两圈,气的直哼哼,恨声道:“我不愿意让你用他的,把他送的那些都丢出去,烧我带来的。” 白苏笑道:“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人家好心好意送来的,我已经收下了,还能给人家丢出去吗? 何况这些是老夫人送的。” 楚涵耍赖道:“我不管,我送来的东西,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你把他送的给子由他们用,你用我送来的。” 第196章 你是有福之人 林澈道:“师父,要不把楚公子带来的炭卸到宏正堂吧!您在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又辛苦又费神的。 依徒儿看,师父在宏正堂更需要用好点的炭,恰好过几天那边也到了取暖的时候了,楚公子送的不正是时候吗?” 福来也跟着附和道:“对呀主子,您在宏正堂天天琢磨药方,再让那些劣质炭熏着了。 手术室,还有您休息的房间,接诊的地方,都该有个暖炉。” 楚涵皱着眉头道:“就卸在宏正堂吧!福来,你领他们过去,卸完了让他们直接回去。” 福来看白苏点了点头,应声退了出去。 白苏给楚涵和陈峰分别倒了一杯茶,笑道:“那我这个冬天就沾你们的光了,家里外头都烧着上好的炭,暖暖和和的,出门还能披个裘皮斗篷,嘿,这日子过得不错。” 楚涵接过茶水,哼哼道:“你沾我什么光,没有你,我现在都烂成泥了。” “你是有福之人,寿命长着呢!别人想让你死,阎王也不收。” 白苏把手套戴在手上试了试,道:“这工匠师傅的手艺是真好,把这皮子做的这么薄,诶~,这个皮子很难得吧!” 陈峰心道,可不是难得,自己跑遍了京城的大小铺子,才找到这么几块皮子。 “再难得的东西,只要你需要,我也能给你弄来。 就怕你有需要不吱声,让人想为你做点什么也做不了。”楚涵闷声道。 “有需要我当然会找你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找你找谁? 好多天没见你了,你最近忙什么呢!”白苏道。 楚涵听到好朋友几个字,立即精神焕发,笑道:“别提了,我最近都忙死了,马上到皇上冬猎的时候了,羽林军负责保护圣驾,还有沿途的警戒和仪仗,都是我负责。 我忙着操练那群少爷兵,我表哥那边也一堆事,三天两头的喊我过去商量。 今儿还让我过去用膳呢!我想着给你送炭来,推说有急事才来的,唉!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白苏道:“你表哥是什么官职啊?身份也不简单吧!” 楚涵支吾了一下,道:“我表哥是李芃!” 白苏惊讶道:李芃?太子李芃?” 楚涵点头。 屋里的人都面面相觑,楚涵侯府世子的身份就够贵重的了,没想到他还是皇亲贵戚。 “你表哥是太子李芃?那你姨母就是皇后了?” “对!我姨母就是皇后娘娘!”楚涵道。 白苏笑道:“怪不得你长的这么好看,原来跟皇后是血亲!” “你终于承认我长得好看了,我一直以为你看不出来呢! 你的眼光是对滴,我是遗传了我父亲母亲全部的优点,比我表哥还英俊几分呢!”楚涵得意地道。 白苏咯咯笑道:“你长的有点太秀气了。 刚才你进来的时候,穿那个白毛领的大红披风,更衬得你面容雪白,眉清目秀的。 你要是不大声儿说话,走路再斯文点,那模样倒有七分女相。 你要是扮女子,一定比我扮男子更像几分。哈哈……” 众人想象着楚涵的俊脸,再身着红衣,迈着斯文的步子,轻声说话的模样,都忍俊不禁,连陈峰都笑了起来。 楚涵瞪着大眼佯怒道:“好你个白苏,还以为你是夸我,原来是笑话我! 将领的披风为了醒目,可不都是红色和紫色么,有敢说领兵的将领像女人的吗? 我是风流倜傥,英武不凡才对。” 白苏笑道:“对对,是我说错话了,你是风流倜傥,英武不凡。” “这还差不多!”楚涵笑道。 “不过你跟太子是表亲,那就自然被人视作是太子一派了。 而太子从来就不好当,上有皇上严格要求,下有群臣殷切期望,中间还有众皇子们盯着找茬算计。” “说的太对了,人人都羡慕我表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他真的很不容易。 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表哥,一个小事情处理不好,就不知道会延伸出什么后果来。 一般人他又信不过,所以有事就愿意跟我念叨念叨。”楚涵叹道。 “皇上还很强壮,太子表现太过优秀了怕皇上猜忌,表现太平庸了,又怕皇上嫌弃。 更别说身边还有众皇子虎视眈眈了。” 白苏说着说着就严肃起来,正色道:“你跟太子这个关系,又身居要职,你那次受伤,说不定你继母背后也有人煽风点火,阻止你回来帮太子。” 楚涵点头道:“我和表哥也是这么怀疑的。 但对方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没有证据,一切就只是猜测。” 白苏担心道:“你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侍卫,就陈峰你们两个,真要是再发生上次的事,怎么办啊!” 楚涵见白苏关心他,心里顿时高兴的心花怒放,笑道:“没事,他们最多也就在路上扮成山贼,对我使绊子。 在京城里头,有这么多禁军巡逻,借他们几个胆子,也没人敢在皇帝眼皮底下谋害世子。 再说了,我身手很好的,三五十个人也近不了我的身。” 陈峰道:“先生放心,自到了京城以后,主子身边再没有出现可疑的人,如果有人盯着主子,小的能感觉出来。” “那就好,也许是我多心,那次的事没那么复杂。” 楚涵从白苏家吃了晚饭,回去的路上,又骂了赵昀一路,“你说这个赵昀多不要脸,为了挽回白苏,连老夫人都搬出来了。” 第197章 有你们我真是太幸福了 陈峰看自家主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劝说道:“主子别生气了,人家婆媳俩的关系本来就不错,说不定原本就是老夫人的意思。” 楚涵气道:“老夫人还不是给赵昀制造和白苏见面的机会,那老太太半生就守着这么一个儿子,把他当眼珠子疼。 知道了她儿子的心思,不知道给他使多少劲儿呢! 白苏又是个念旧的人,赵昀打着老太太的旗号,她怎么好意思拒绝。” 陈峰张了张嘴没出声。 人家大将军母子俩一条心,自己主子的家人知道了,不会有一个人支持的,不使绊子就不错了。 楚涵骂骂咧咧的道:“我都能想到他腆着脸,打着老太太的名头往白苏跟前儿凑的样子。 不要脸的玩意儿! 这才刚发了炭薪,他就送了过去。 哼!这一段时间,那姓赵的,不定往白苏跟前儿跑了多少趟了。” 陈峰道:“主子忙过这几天就好了,过了冬猎,就没有太重要的事了。 到时候,您不就有时间跟先生在一起了吗?” 楚涵恨道:“都是护驾,他手下那帮人都是嫡系,个个用的趁手,对他又忠心,你看他一天天自在的,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你再看看我手下那帮孙子,本事不大,还一个个的娇气的不行,全他娘的欠收拾。” 陈峰笑道:“主子才接手两个多月,这伙羽林军已经进步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练出来了。 弟兄们这段时间训练的强度,可不算轻松,如今他们对您是又敬又怕的,远远的一见到您,那腿都打哆嗦。” ………… 两天后,冬猎开始,天启帝率领众皇子和一众文武大臣,前往上林苑狩猎。 赵昀和楚涵一个是皇上器重的大将军;一个是主要负责此次冬猎护驾,皇上一直青睐有加的羽林军中郎将;两人分别紧随在皇上两侧。 一些年轻的将领,紧随其后,这些人个个身着劲装,腰挎长剑,手执长弓,意气风发的随着队伍前行。 皇上身边,除却近身护卫的羽林军外,外围还有大量禁军护驾,队伍浩浩荡荡,气势很是壮观。 陈峰带着羽林军一早就等在上林苑,一看到皇上的坐骑出现在视线内,就带领着羽林军跪迎。 皇上来到近前,勒住战马,垂眼冲下跪的羽林军道:“众将士平身!” “谢万岁!”众人齐声高喝。 天启帝身穿铠甲,头戴银盔,腰佩宝剑,披着大红披风,胯下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很有几分马上皇帝的样子。 他眼角扫向众皇子和大臣,正色道:“今日狩猎,尔等要以实战对待,务必要个个争先,人人奋勇,朕会按照你们猎获的猎物重赏。” 太子李芃带头喊了一声:“万岁!” 随即众将齐声山呼万岁,响声震天! 皇上从侍卫手中接过长弓,举起右臂,呼声瞬间停止。 “开始!” 皇上手臂一挥,命令声一落,身体力行的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 随即,马蹄声犹如疾风骤雨般响起,众皇子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没入山林里。 ………… 白苏这几日过的也很顺利。 蓉蓉大好,陈凌敲锣打鼓的给宏正堂送来了一块牌匾,上写着“大医精诚,仁心妙手!” 宏正堂白先生剖腹接生,救了母子俩的事,也被人传扬开来。 前一段,白苏让叶掌柜打听往徐州去的商人,也有了消息。 大院那边的掌柜丁义,随叶掌柜站在白苏面前,禀告道:“此人名叫谭虎,是小的在外面收购药材时认识的,人品不错,很讲义气,手下有一帮练家子。 小的帮过他的忙,对他算是有点小恩,他这次有事往南边去,正好路过徐州。 先生有东西可以让他带过去。” 白苏沉吟道:“我想往徐州捎些钱,还想多带点,丁掌柜看可行吗?路上安不安全?” 丁义道:“小的觉得可靠,谭虎算是江湖中人,他们这样的人最重义气。 往往把信誉和承诺看的比生命还重要,就算他们生活拮据,也不会动用朋友托付的东西。” 白苏道:“好!丁掌柜,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朋友,我也不会亏待你的朋友,酬金按规矩给,多给些也没关系。” “找人捎带东西,酬金是怎么算的啊?也是有规矩的吧!”白苏问。 丁义点头道:“有,因为驿站只能用于政令和军情,所以这两年江湖上有了这种民间的捎带。 如果是普通的信件送给普通的百姓,没什么风险的,有个二三十文的就行,丢了也不会惹什么麻烦。 如果是重要的信件就贵多了。 钱财就更贵了,毕竟路上的风险会大很多,丢了按江湖规矩得原价赔付。 一般收取的价格,按财物总价的百中之二到百中之十之间。 最低不低于百中之二。” 白苏心道,这可比物流费贵好多倍。 又一想也算合理,古代没有物流车,全凭骑马坐船,风吹日晒的,路上还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强盗打劫。 其实,这个捎东西的方式,和清朝时期出现的镖局有几分相似,不过镖局有正式的官府文书。 这种刚刚出现的捎带,就显得不那么正规了,不过,要不是十分信任,丁义也不会推荐。 “好,明日此时,你让谭虎过来取东西和酬金。”白苏道。 “是!小的明日随谭虎一起过来。” 丁义说完退了出去。 白苏晚上回到家,让孙媪把所有的钱都取来。 孙媪领着福来去搬,没想到一连搬了好几趟,屋里摆了好几个箱子钱。 白苏惊讶道:“我们怎么有这么多钱啊?这些都是最近挣的吗?” 孙媪笑道:“可不,有一部分是林公子和秦大人送的拜师礼,还有楚公子送的一箱金币。 您这几个月,挣得也有三十多万,还有宏正堂送来的分红,也有很大一笔钱。” 白苏一想,林澈每日接诊那么多人,还有福来,小月,东子也天天的跟着忙碌,钱都归自己了,可不是得一大笔呗! 孙媪继续道:“咱们开支没多少,除了每月给婢子们发的月钱,就置办了几个躺椅和坐具。 穿戴的布料,都是将军和楚公子送的,林公子家里还不断送东西过来,婢子只买些米面吃食的,花不了几个钱。 婢子虽然不识字,但每一笔收入都让福来记着呢,婢子心里也记得清清楚楚的。” 福来道:“是的主子,每一笔收入和支出,我都记着呢!宏正堂每月的收入和分红也有专门的账册。” 林澈道:“师父,您看这些够不够,不够徒儿还有些积蓄,一并给师祖带上!” 白苏笑道:“够了,够了!这些钱够小户人家花几辈子的了。 有你们我真太幸福了!” 第198章 没娘的孩子像棵草啊 林澈笑道:“谁跟在师父身边,才是有福气呢!” “婢子有福气!” “婢子也有福气!” “福来更有福气!” 几人笑成一团。 福来笑道:“主子,您准备给老爷送多少钱,小的清点好,装到一个箱子里面。” 白苏道:“多带点吧!一大家子人,就算有点水田,收入也不够他们花用的。 把这些金币都带上,再添些铜钱,一共凑一百万钱。” 孙媪一听送这么多,顿时心疼起来,道:“这些都是主子辛辛苦苦挣得,按说给老爷送点钱,本也应该。 只是夫人对主子,一句话都没多说过,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恩情。 主子嫁的那么好,陪嫁却按大户人家的最低标准,只给了三十万,庄子铺面没给一间,嫁妆比别的女郎少好几倍。” 秋月道:“就是,还有那些姨娘,她们对主子都不好。 主子挣得钱,让老爷和大少爷他们花还行。 给那些个姨娘买脂粉,婢子也觉得她们不配。” 白苏一想,的确是,原主在相府的时候,的确没几个人正眼看她。 她嫡母若看她没姨娘,可怜她一点,稍微看重她一些,教导她几句,她也不至于那么胆小自卑。 在白府,也就白冉,白沁,大哥和几个侄子有时候给原主说几句话。 这几个人在原主心里的分量很重,他们偶尔释放的一点关心和善意,就让原主高兴好久。 白苏不由对原主心生怜悯,唉,真是没娘的孩子像棵草啊! 待她这样,原主看他们落魄了,还心疼的不行,非要把全部的嫁妆送给他们当盘缠。 要不是白冉执意不收,白苏穿过来,手里就啥也没有了。 林澈叹道:“想不到师父小时候这么不易。 但师祖正在蒙难,真有花用还好,若缺衣少食,他们再有个好歹的,师父以后知道了,心里也会难受。 不如师父给师祖在信上写明,这些钱是孝敬师祖的,不能让她们随便花。 师祖这么通透,一下就能懂师父的意思。 那些姨娘,自然该由她们的子女尽孝。” 白苏点头道:“对,不送一次钱,心里老觉得不踏实。 陪嫁钱虽然只有三十万,但还有一些物件,和几十个佣人,怎么也得值一百万。 还有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在我心里,可是千金不换的,这才百金。 就当把嫁妆都还过去了。 福来,装吧!按我刚刚说的数量。” “是,主子!”福来应了一声,开始往箱子里面装钱。 白苏笑道:“孙媪,你也不必心疼这些钱,花了我再赚。 我不能去徐州看他们,给他们送点钱过去,我也算少了一桩心事。” 孙媪道:“婢子没什么见识,自然是听主子的。” 林澈道:“师父想回去看看也行,徒儿多带几个下人,陪着师父一起去拜见师祖。” 白苏笑道:“我不去,回徐州,和离的事就暴露了。 他们要是不让我回来,给我撺掇着找婆家怎么办?” 林澈脸色一变,急道:“那怎么行!” “所以说不能去徐州。 我的人生,可不想让别人给安排。 父亲跟前有几个哥哥和侄子侄女,不缺人孝敬,父亲在家又说一不二的。 他们缺钱,给他们送点钱就可以了。 我就在京城老实待着吧!”白苏道。 福来凑够一百万钱,又跟林澈点了一遍,确认数量准确,就盖上了箱盖子。 福来拍了拍箱子,笑道:“这些钱要是都买成粮食,够老爷他们吃很多年了。 就是给谭虎的捎带费有点多,要是按最高标准收取,光捎带费又是十万钱,比主子这院子还贵呢!” 秋月道:“比我们几个还贵呢!我卖身为奴的时候,才值一万钱。” “一万钱不少了,那些逃荒过来的,给个窝头就签了卖身契了。”孙媪笑道。 “捎带费听起来觉得贵,仔细想想,一点也不贵,这钱是刀口上舔血挣来的,不容易。” 白苏给白冉写了封信,写完一并放入箱子里。 第二天,丁义带着谭虎来到宏正堂。 谭虎人如其名,长得虎背熊腰,一脸的络腮胡子,乍一看,面相有点凶,交谈起来,又看的出性格单纯刚直。 白苏把两人请到后院屋里,当场打开箱子,清点好钱数,双方写了字据。 白苏问捎带费用的时候,谭虎道:“费用两万钱,先付一半定金,事成回来后,再付一万。” “这么少?”白苏脱口而出道。 她准备了十万钱呢!没想到对方按最低标准收取的,还只收一半定金。 谭虎拱手笑道:“先生果然仁义,别人都嫌我们收的费用高,先得讨价还价一番,先生却嫌少。 先生仁名在外,又是丁贤弟介绍的,在下自是不敢多收,要不是手下养着一伙兄弟,我都不想接着一万钱。” 白苏道:“这么远的路,风餐露宿的,弟兄们还得吃饭住店,收少了怎么行。” 谭虎笑道:“不少,不少,我们要是专程给先生跑一趟,收这些自然少些,但我们有别的差事,给先生带的这些只是捎带。” 白苏感谢一番后,又嘱咐他不要给白家人提自己行医的事,一问三不知就行。 把箱子搬上谭虎的马车后,白苏又送了他几瓶金疮药。 谭虎知道金疮药涨到了两千文一瓶,白苏一下子就送了五瓶,两人都觉得对方仗义。 第199章 明明是你想缠着师父 冬猎结束的那天,正是休沐日,楚涵护送皇上回宫后,立即带着皇上赏赐的一只鹿,和陈峰一起,去了白苏小院。 陈峰叫开门,楚涵问东子:“你家先生在家吗?” 东子道:“在呢,先生在厢房给我家少爷讲学呢!” 楚涵把缰绳丢给东子,道:“一天天的给你家少爷忙活,不是制药,就是授课,没见过这么疼徒弟的。”说着就直接进了院。 “白苏,白苏!”楚涵进了后院就开始喊。 白苏在厢房,正在给林澈和福来讲解银杏叶的功效和炮制方法。 楚涵带着一身凉风,就进了屋。 他对林澈瞪圆了眼睛,道:“今儿你师父休息,讲述的内容到此结束。 真是的,休沐日不休息,还叫什么休沐日啊! 林子由,你是不是想累死你师父啊!” “你……,我哪有,我自然是听我师父的,我师父说结束就结束。”林澈不悦道。 福来翻了个白眼,正想对他开怼,见白苏站起来,把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白苏走过去,把自己的手炉递给楚涵,无奈道:“你先坐下暖暖手!我马上就讲完了,讲点东西累不着人。 是我要讲的,碍着子由什么事儿啊,讲一半剩一半,多让人难受!” 楚涵一路骑马疾驰,两手冻的冰凉,抱着白苏的手炉,暖和劲儿顺着手掌蔓延,瞬间暖遍了全身,急躁气也没了。 他“嗯”了一声,施施然坐到林澈旁边,抱着手炉听白苏讲怎样给银杏叶杀青,揉搓…… 一刻钟过后,白苏讲完了,对楚涵道:“这次怎么你一个人,陈峰呢?” 楚涵道:“我带来一只鹿,他可能在前院跟东子一块收拾呢! 这几天冬猎,天天吃肉,那些御厨做的,都没你这里做的味儿好。” 福来收拾好纸笔,道:“小的在厨房打过下手,知道怎么收拾,我去给陈大哥帮忙。” 白苏摆摆手让他去前院。 林澈收拾了白苏用过的炭笔,用布擦拭木板上写的字。 “这鹿是你在上林苑带回来的吗?”白苏问。 “是,皇上赏赐的,把皇上护送回宫,我就过来了。 不是我管你的事儿,你这一天天的忙活,休沐日也不休息,这怎么行呢! 你给他们讲这些,虽然不费多大力气,但是费脑子呀! 我说他一句你还护着,这小子只知道琢磨这个,他巴不得你天天儿讲呢,哪知道心疼你!”楚涵拿眼睛斜着林澈道。 白苏道:“费什么脑子,脑子越用越灵活,是我喜欢给他们讲这些。” “那也得休息啊,你没听人说过吗?脑子要是一直用,不休息,人有可能变傻掉的。”楚涵嘿嘿笑道。“为了你一直能聪明下去,以后我有空了,就过来监督你休息!” 林澈道:“我师父才不会傻!” 我师父的脑子聪明着呢,明明是你想缠着师父,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白苏笑道:“傻了是不可能,人得适当休息是真的,不然脑子也疲劳发蒙,昏昏沉沉的。 走,子由,咱们一起去看看楚涵带来的鹿去。” 楚涵道:“哎!你还是别去看了,一个死鹿有什么可看的,正宰杀呢!血糊糊的。 我口渴的不行,陪我去你屋里喝口茶去。” “你先去厅堂喝茶,我去前院看一眼去。” 白苏说完,带着林澈迈步出了厢房,往前院走去。 楚涵跟在后面道:“哎!我也跟你去! 看看福来他们会不会收拾。” 死鹿已经被倒吊在树下,下面接着一个大盆,防止血渍滴到院中。 东子在旁边拽着,福来往下正在剥皮。 陈峰看白苏过来,忙上前见礼,笑道:“其实小的也会做这些,福来不让我动手。” 白苏笑道:“你是客人,福来会做的就让他去做。” 她看了一眼鹿道:“是个雌鹿。” 楚涵道:“是,你以为是雄鹿吗? 我知道了,你不是以为有鹿茸吧? 没有!就算是雄鹿,鹿茸也被太医取走献给皇上了。” 白苏笑道:“鹿身上全身都是宝,并不仅仅是鹿茸珍贵,这鹿皮,鹿骨,鹿肝,鹿心,鹿肺都是上好的中药。” 林澈惊道:“徒儿只知道鹿茸是名贵的药材,却不知这鹿身上,别的东西也能做药用?” 福来的手停下,转头看了看白苏道:“主子,那这鹿皮还能这么剥吗?” “能,你照常剥就行,剥下后用温水浸泡,去毛和垢,切成小块,风干。 鹿皮能补气,治漏疮,治血崩,可内服煎汤,可外用,烧灰涂抹。”白苏道。 林澈喜道:“那徒儿在这里跟福来一起弄。” “嗯,鹿骨和内脏,也都留好,得空我们就炮制了。” 白苏也很高兴,这些东西是很难得的药材。 林澈道:“是,师父!徒儿记下了,外面太冷,您回屋里吧!” “那就辛苦你们了。 楚涵,陈峰,我陪你们去屋里喝茶。”白苏道。 陈峰笑道:“先生和主子去吧!我给福来帮帮忙。” 楚涵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啧啧道:“我带过来让你尝尝野味呢!没想到你把它当教徒弟用的了!” 白苏笑道:“鹿在民间不能捕杀,这些药材太难得,自然不能浪费了。 不过这肉一定给你做好吃了,一会儿让孙媪做成卤肉,这鹿肉做不好有草腥味。” 鹿在大周被视为瑞兽,只有皇上带领臣子狩猎的时候可以捕杀,民间百姓猎鹿是死罪。 “你的法子做出的定然好吃,我今儿就在这里等着吃卤鹿肉。”楚涵道。 “皇上每年都去上林苑打猎,还带那么多大臣,他们都会骑射吗?”白苏好奇的问。 楚涵道:“君子六艺,骑射是必学的,所以都会一些,皇上的骑射功夫也不弱。 每次狩猎的时候,都是皇上打头阵。 皇上开了头,猎杀到猎物后,就回到看台,看皇子们和众大臣的表现,看他们哪个骑射娴熟,哪个能委以重任,以此检验官吏和士兵的勇猛程度。” “那有点像阅兵了,场面必定很壮观。”白苏道。 “可不,狩猎就是一场习武练兵,振奋士气的活动。 将士们精神抖擞的奔驰在山林子里,草原上,那场面,白刃闪光,旌旗蔽日,战马嘶鸣,飞箭如雨。” 楚涵像个说书人,讲的声情并茂,白苏忽闪着大眼,听的津津有味。 “参加的人个个奋勇争先,都想在皇上面前露个脸。 马蹄声,呐喊声,把飞禽走兽惊的四处逃窜,一个个都被射杀在箭下。 每天狩猎完,皇上会把猎获的猎物,分发给大家,大家架起篝火,分而食之,众将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很是热闹。” “你得了赏赐,必是在冬猎中表现的不错吧!”白苏很给面子的问。 第200章 鹿肉壮人筋骨 楚涵立即得意起来,“我猎的时间最短,猎到的猎物却是最多的。 我猎获五只野兔,两匹狼,两只鹿,一只狐狸,一头野猪和一只熊。 要不是开始保护皇上,后来又保护表哥,我还能多猎几只。” “厉害,厉害,你连熊都能打死。 诶~,熊现在还没开始冬眠吗?”白苏问。 楚涵笑道:“熊通常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才会冬眠,上林苑养着那么多小动物,很多熊整个冬天都在狩猎。 就算有一些熊冬眠,也得在大雪以后。 其实熊并不难猎杀,先用箭射瞎它的双眼,用长矛刺死即可,那玩意空有蛮力,笨的很。 只是熊肉特别难吃,一股土腥味,皇上让我挑一样猎物带回来,我就挑了这只鹿,鹿肉补身子,口味相对来说也好吃一点。” “是,鹿肉壮人筋骨。 你的箭法也是够厉害的,连熊的眼睛也射的中。 其实中秋节那天,你蒙眼投壶的时候,我就看出你箭术不凡。” 楚涵哈哈笑道:“那是!我六岁就跟我父亲习武学射箭,八岁学骑射,各种兵器也都使得……” “师父!”秦慎还没进屋就开始喊,打断了楚涵的话。 楚涵一懵,这不是林澈的声音,谁在喊师父呢? 而且,这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 秦慎撩帘子进了屋,先给白苏见了礼,又笑着对楚涵行礼。 “秦慎?”楚涵皱着眉头道:“秦大人,你什么时候拜白苏为师了?” 秦慎笑道:“回世子爷,下官于十日前,有幸拜在师父门下,师父赐字子谦。 下官刚刚在前院见到陈将军,才明白世子前几个月遇到的神医,竟是我师父。” 楚涵道:“可不,幸亏遇到白苏,要是让你们太医院诊治,不一定能活的下来。” 秦慎点头。 “秦大人,太医院的事儿还不够你忙活吗?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学人家拜师。 你随皇上回宫后,就直接过来了吧!真够拼的,你不嫌累,你师父不需要休息吗?” 白苏道:“三十好几就不能拜师了?只要有求知的心,多大岁数也能学。 他好几天才有空来一趟,还被你数落上了,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不许你端着世子的架子,欺负我的徒弟。 子谦,过来喝杯热茶,暖暖手。” 师父护着自己,连这个小霸王都敢怼。 秦慎拱手笑道:“多谢师父,弟子乘马车来的,不冷。 世子爷放心,下官自然不会让师父辛苦,下官只是来给师父请个安,没劳烦师父的意思。 师父,弟子去前院给师兄打下手去了。” “去吧!” 楚涵见秦慎出了屋,哼哼道:“一个徒弟就够你忙活的了,还又收一个。 人家子由虽然也醉心医术,但起码还孝顺,这个太医令只会给你添麻烦,收他干嘛呀! 你等着看,等宫里有了他治不了的病,他推荐你去,你去还是不去?” “去,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怕他给我惹麻烦,但都是病人,也不能因为身份,就见死不救吧! 能治就帮着治治,治不了也没办法。 秦慎也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白苏道。 “在你心里,人人都是好人,必是他从别处听闻了你的本事,纠缠你来了,要是我,就算他再求,我也不会收他。 秦慎这个人虽然不坏,但是个死脑袋瓜子,病人有病,他比人家属还上心呢! 一天不给人治好,就琢磨起来没完,遇到疑难杂症,他就算不让你进宫诊治,也少不了麻烦你。”楚涵道。 白苏笑道:“那更说明我没有收错徒弟,学医之人,就该以为病人解除病痛为目的。 他这人谦卑守礼,在宏正堂为我接诊了不少病人,不是不感恩的人。” 楚涵叹道:“我当初从你这里治好伤,回去后,没有给那些太医看伤口,也没说你的本事,就是怕有人觊觎你的医术,给你惹麻烦。 没想到你的光芒藏不住,还是被秦慎发现了。 收就收了,别让他把你休息的时间都占了就成。” “不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就一起去了前院。 鹿已经宰杀好了,肉被弄去了厨房,由孙媪和小月处理。 福来,林澈,秦慎,东子他们几个正在处理鹿皮和鹿骨,陈峰正在清洗内脏。 白苏不理楚涵的劝阻,把袖子一挽,就跟着他们一起忙活起来。 楚涵无奈,也拿过案板,把陈峰洗好的内脏,用匕首削成薄片。 也不知是他的匕首好,还是手法好,把那圆乎乎的鹿心,削的又薄又均匀。 手法让众人一片叫好。 白苏怕弄脏他的衣服,给他找了个围裙系上,对他高超的刀功,竖了好几次大拇指。 楚涵一高兴,把盆子里的心肝肺都切了。 别人不觉得奇怪,毕竟楚涵烧火打奶油都干过了,切个肉又有什么。 秦慎则吃惊不已,楚世子那混不吝的性子,在师父跟前儿像换了个人一样。 竟然系着围裙,弯着腰,老老实实的切肉片,这情形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真不敢相信啊! 人多力量大,有了白苏和楚涵的加入,一会儿的功夫,就处理好了所有的东西,晾晒在干净席子上。 白苏让几人净手去屋里暖和,自己又去了厨房帮忙,直到把肉都卤进锅里才回了厅堂。 第201章 你知恩图报是好事 为了吃鹿肉,午饭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 秦慎第一次吃白苏做的卤肉,吃的满嘴都是油,赞道:“师父做的这鹿肉软烂香,没一点腥味,一对比这两天在上林苑吃的那些,又柴又腥,简直不像同一种肉。” “不会吧!御厨不应该是大周最好的厨子吗?有那么大差距吗?”白苏道。 秦慎笑道:“他们和普通酒楼里的厨子比,手艺是强不少,弟子一直也以为他们的手艺很好。 但没有对比,就看不出差距。 这御厨的手艺和您比,就像太医院的太医和您比医术,差的老远。” 几人都笑起来。 秦慎继续道:“怪不得世子爷直接把这御赐的鹿,直接带到师父这里来。 世子爷真是明智,下官托您的福,也跟着解了顿馋。” 楚涵笑道:“白苏,不是我自己这么说吧!你厨艺就是比他们强的多。” 白苏把肉咽下去,又抿了一小口米酒,道:“是你带来的这头鹿年岁小,要是头老鹿,肉就没那么烂了。 我也就会这么一两样,都是按配方做的,也算不得什么厨艺。 鹿肉以后是吃不上了,你们若喜欢这个卤味,以后你们来了,就买点猪羊肉卤给你们吃。” 秦慎喜道:“师父真是太好了。” 福来夹着一片肉,笑道:“真没想到,我们也能吃到王公大臣才能吃的鹿肉。” 林澈点头道:“我也是第一次吃,我们都沾了楚公子的光了。 要不是他冬猎时得了赏赐,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一定知道鹿肉是什么味。” 楚涵得意道:“你们两个可算是知道我的好了。” 秦慎道:“你们不知道,这次冬猎,世子爷表现的最为勇猛,狩猎的时间比别人短,猎获的猎物比别人多,还猎到一头熊。” “这么厉害?”林澈惊道。 “可不,皇上还赞赏世子爷反应敏锐,出手果断,是天生的将才。 世子爷刚回来的时候,还有人怀疑他是靠着身份贵重,才当上的羽林军中郎将,这次一出手让他们都服气了。 连一向以勇猛闻名的常青,都没世子猎的猎物多。” 楚涵抬眼看了下秦慎,觉得他比以前顺眼多了。 从小到大,夸奖的话他听的多的去了,秦慎要是在别处说这话,他可能觉得厌烦,在白苏跟前这样说,就觉得他懂事。 “哇,世子太厉害了,那大将军呢?他是不是也不如世子猎的多。”秋月道。 秦慎看了看白苏,看她神色自若,笑道:“赵将军只是开始的时候,猎了几只猎物,后来就一直跟在皇上身边。” 楚涵哼道:“我本来打算跟他比比,皇上也说了让我们下场展露一下身手。 他非要跟在皇上身边,还表现的一副忠心的样子。 羽林军和禁军把上林苑围的像铁桶一般,还能蹦出来刺客不成,何况皇上身边还有那么多侍卫。” 福来道:“陈大哥呢,陈大哥身手那么好,也猎了不少吧!” 陈峰笑道:“我那两下子,跟主子差远了,没猎到几只猎物。” “陈峰也有差事,下场时间很短,不然他不会比别人差。”楚涵道。 白苏笑道:“陈峰本领强,又低调又忠心,楚涵身边有你,也是他的福气。” 陈峰笑笑:“能跟着主子,是小的有福才是,要不是主子破格提拔,我现在还是一个无名小卒呢!” 白苏道:“不管你们是卒还是将,你们苦练一身本领,都是为了保家卫国,都值得我们大伙尊重。 你们光吃肉,怎么不喝酒啊! 来,我们大家一起举杯,庆祝楚涵圆满完成任务,并在此次冬猎中表现出色。” 众人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后,林澈和秦慎他们把鹿骨和鹿心鹿肝等都炮制了。 楚涵回去的时候,白苏把提前留出来的几块鹿腿肉,让他带了回去。 楚涵本不欲拿,白苏道:“拿回去几斤吧!还有不少呢。 到底是皇上赏的,你这么不声不响的拿到这里来,你家人若问时,你也好交代些。” 楚涵回家后,安定侯楚铭果然追问,“你把那只鹿给你手下人分了?” “父亲,不过是一头鹿,您怎么还打听这个呢! 您年年在皇宫的宴会上吃这个,刚又连吃了好几天,还没吃腻吗?”楚涵嬉笑道。 安定侯道:“那是普通的鹿肉吗?那是你的荣誉,也是我们侯府的荣誉! 皇上虽然是赏你的,你也该带回来,让你弟弟妹妹们看看,激励激励他们。 你这当大哥的,也该趁此机会,教导他们几句,在他们心中树立一个正面的形象。 你倒好,连家都没回,就不见人影了。” 楚涵笑道:“他们有父亲教导就足够了,长不歪的。 我把鹿送到白苏那里去了,让她尝个鲜。 父亲,白苏不但医术好,厨艺也好,炖出来的肉比御厨做的好吃多了。 她还特意给您留了几块最好的,我让人放厨房了,晚膳的时候您尝尝。” 安定侯点头道:“原来是送给白大夫了,你知恩图报是好事,但你已经厚谢他了,以后也不必再觉得亏欠他什么。 他一个小小的大夫,救了你,又得了那么多赏赐,也是他的福气。” 楚涵不悦道:“父亲这话说的不对,遇到她明明是儿子的福气,没有她,儿子早就被继母害死了。 父亲还想让我教导弟弟妹妹?父亲,儿子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我能做到不迁怒他们就不错了。 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不为过,父亲怎么能把给恩人的谢礼说成是赏赐呢!” 安定侯对于儿子的顶撞已经习惯了,但依旧对他的不敬气愤。 “你倒教训起你老子来了,还敢说我不对,你读了那么多书,有教你顶撞父亲的吗? 还提你继母的事,你继母的过错,我对她处置的还不够重吗?” 楚涵心道,还不是我据理力争又跪了一夜换来的,要依着你,还打算把她接回来呢! 你可怜弟弟妹妹没母亲陪伴,我不是也一样,我要是有母亲,何至于让那毒妇算计。 “她的过错,又关你弟弟妹妹什么事呢!他们对你恭敬有加,你当大哥的,怎么就不能宽容一点,关爱他们一下。 见了他们,不是训斥就是冷着脸,一点当大哥的样子都没有。 对那个白大夫倒是有情有义,有什么稀罕东西,巴巴的送过去,你送了他那么多财物,够他花用半辈子的了。 他救了你自然是你我的福气,你对他那么上心,难道不也是他的福气吗? 逢年过节的差人送点东西过去,表表心意就算了,用的着你这么不顾身份,一趟趟的,亲自往他那里跑吗?” 第202章 我不管白苏是什么身份 楚涵努力压抑着心里的火气,道:“父亲,谁对儿子好,儿子就对谁好。 弟弟妹妹们对我是很恭敬,但他们对我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的很。 我不管白苏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血流了一地,趴在路边,快要死掉的时候,是她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楚铭听儿子说起受伤时的情形,神情有些动容,元凶虽然已经处置了,但楚涵受得那些罪,却无法弥补。 “白苏救我的时候,她的侍女几次劝她不要管我,说我是被人追杀又身份不明的人,伤的又重,救了会有麻烦。 她说,不管我是什么人,也不能见死不救,还把自己干净整洁的房间让给我住,她去住又潮又乱的厢房。 我在那里养伤的那些天,被她像家人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连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也交代的很清楚。 父亲,您知道我心里对她有多感激吗? 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也不在乎我付不付的起诊金,只为了让儿子活下去。 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人对儿子这么好过了。” 楚涵很少平心静气的给他说这么长一段话,这白大夫也确实是难得的好人。 但这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谁对他不好了? 安定侯楚铭心里有些难受。 楚涵从小就聪明伶俐,不管是习文,还是练武都是一点就透。 性子也很活泼,模样又俊,嘴口又甜,简直是人见人爱,楚铭夫妇都对他宠爱有加,一直引以为傲。 也许是应了那句老话,“恩爱夫妻难白头,”也许是天妒红颜,楚涵的母亲早早的就生病去世了。 自从他母亲去世后,楚涵就变得越来越叛逆,他很排斥继母和父亲的妾室,根本不能和她们和睦相处,跟楚铭也渐渐没那么亲昵了。 楚铭知道他是太思念母亲,对他的言行更是纵容,纵的他无法无天,到处惹事生非,一度被人视为养废了的纨绔。 楚铭发觉后,和太子管了一段时间,也收效甚微。 不得已,楚铭才同意太子的提议,把他远远的放到肃州带带兵,去历练历练。 楚涵本是要强的性子,到肃州后,看到当地穷苦的百姓,肆虐的流寇,和那群不作为的烂兵,一下子把他不服输的性子激发出来。 他给楚铭来信说,不把肃州军练成一支铁军,不把当地的匪患除尽,就不回京城。 楚涵在那贫苦之地一待就待了五年,期间太子几次想让他回来,都被他拒绝了。 没想到他终于回来的时候,会遇到刺杀。 也不知道是因为五年时间不见,还是因为他继母的原因,他对弟弟妹妹分外冷淡,对自己也是不冷不热的。 现在竟然说出,很多年没有人对他那么好过! 楚铭俊眉紧蹙,有些伤心地道:“涵儿,你是在怪我对你关心的少吗? 我是不如你母亲对你好,没她那般细心会疼人,可府里最好的东西,什么不是可着你用。 府里不管添多少人,包括你继母,哪个越得过你去。 这些孩子里,也只有你的功夫是我亲自教导的,你觉得父亲做的这些,都不如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白苏吗?” 屋里的侍女低眉顺眼的静立在一侧,连呼吸都放的不能再轻,唯恐这一对暴脾气父子的战火点燃起来,殃及她们。 楚涵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说父亲不好,父亲是看重我,可您对儿子的是舐犊之情,父亲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儿子不敢忘。 可白苏对我的救命之恩,也是恩同再造,怎么能是派人送点东西,就能报答的了的呢?” 楚铭叹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说你把他看的太重了,你回来后,事事以他为先,我也没阻止过吧! 我就提了他两句,你看你这个态度,还给我抠字眼,挑毛病! 白大夫就算是千好万好也是外人,你弟弟妹妹才是你的骨肉至亲,你也不能对他们太冷淡了。” “我知道他们是骨肉至亲,以后尽量对他们好一点,对父亲的态度以后也会注意。 但白苏在我心里不是外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她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纯粹良善的人。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自从跟她交了朋友,那些坏毛病都改了不少。 父亲,您不觉得我比以前让您省心多了吗?”楚涵目光灼灼地道。 “哼!你还知道你不让人省心啊!”楚铭思索了一下,点头道:“还别说,你的坏毛病的确比以前少了不少。 白大夫身上也确有几分侠义心肠。 你难得有这么在乎的朋友,你跟他想怎么交往就怎么交往,想怎么报答就怎么报答,我也不管你了。” 楚涵嬉笑着给父亲倒了一杯茶,“父亲,也怪儿子没跟您谈过白苏,她真的非常非常的好。 她不仅医术非凡,文才也非常的好,中秋的时候,她做了一首诗,我背给您听听……。 楚涵把白苏从人品到学识,从医德到医术,从学识到见识夸了个遍。 晚膳的时候,安定侯府大厅里长长的食案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楚铭把众子女聚集在一起,表扬了楚涵一番,楚涵也像模像样的勉励了弟弟妹妹几句。 九个弟弟妹妹一起向大哥表示祝贺,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 楚铭吃着楚涵带回来的鹿肉,赞道:“这白苏真是个奇人,也难怪你往他那跑得勤。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还懂厨艺,厨艺还那么好,啧!啧!” 楚涵笑而不语。 接下来的几天,连着刮起了北风,气温陡降,很多抵抗力差的老弱妇孺都中了招,伤风的,咳嗽的,发热的…… 街上寒风刺骨,宏正堂的大厅内暖炉袅袅,温暖如春。 一个来宏正堂看病的病人笑道:“白先生,您这屋里太暖和了,这炭还没有一点味。 我这个伤风,纯粹是冻的,我家要是也烧的这么暖和,不用服药我也能痊愈了!” 另一位病人道:“你知道先生烧的这是什么炭吗? 这是一千文一斤的银骨炭!” 第203章 冬天是穷人最难熬的季节了 大堂里的病人啧啧赞叹道:“怪不得这么暖和,屋里一点烟气也没有,听说这银骨炭,一小盆就能暖和一整天。” “可不,这可是皇室贵族和朝廷大员才能享用的东西,我一个远房表叔是位三品侍郎,他家里就烧的这种炭,贼暖和。 就算是三品大员的家里,也只有正经主子屋里才有资格用。” 一位领着孩子排队的男人笑道:“那咱们都在先生这涨了见识了,要不,咱这身份的人,永远都不知道银骨炭烧起来什么样儿。” 说完又蹲下身子对孩子道:“娃子,以后好好读书,以后争取当个像白先生一样的人。” 白苏把药方写好,递给病人,笑道:“大叔,去拿药吧! 你这个伤风也不仅仅是冻的,跟你平时不爱喝水也有一定的关系。 身体缺水,会造成身体机能的下降和抗病能力减弱,回去喝了药以后,也要多喝热水。 注意保暖,不管烧什么,把家里弄暖和一点。” 病人笑着应了,拿着药单站起身,把位置让给身后的一个大婶。 “先生说的是,想要屋里暖和,法子多的是,只要人勤奋就行。 我屋里烧的炕,白天也填点柴火烧着,满屋子暖和,有点烟火气怕啥,暖和就行呗。 二狗子是又懒又不舍得花钱买炭,不冻他冻谁。”大婶说罢坐在白苏面前。 身后排队的人群里传来几声笑声。 二狗子拿着药单刚往柜台处迈了一步,又停下来,扭过头道:“田嫂子,你能不能别喊我二狗子了,我都快当爷爷的人了。” “你多大岁数也是二狗子啊!你不知道喊贱名长寿吗?你现在又病着,更得喊你二狗子了。” 二狗子撇嘴道:“生病不是买药了吗?吃了白先生的药,过几天准能好。 你屋里烧的暖和,你怎么也病了?” “我可不是伤风,我是肩膀疼,干了一年农活了,身上的零件不得修理修理啊!” 大婶对白苏笑道:“白先生,我是左侧肩膀疼,前一段时间就有些疼,我也没管它,这两天一冷,疼的就厉害了。 白天疼的轻,晚上疼的重,尤其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能往右侧侧身,一侧身就疼的要命。” 白苏给大婶检查了一下,道:“大婶,您这个是痹症,叫冻结肩,也叫五十肩。 您这个岁数,得这病的不少,平时得注意保暖,平时让家人按摩按摩,也能缓解疼痛。 我给您开点膏药,再拿一点舒肩丸,您去柜台那边买了膏药拿过来,我给您贴上。” “好,好!” 白苏提笔开始写药方。 门口棉帘子一撩,秦慎嘴里哈着冷气,搓着手,走了进来。 一看一屋子的病人,每个病诊桌前都排着队,林澈和白苏前面排的队尤其长。 “嗬~,怎么这么多病人? 师父,弟子给您请安了!”秦慎施礼道。 “子谦,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也来了,快去暖炉那边暖和暖和。”白苏道。 秋月立即倒了杯热茶,递给秦慎。 秦慎捧着茶杯笑道:“弟子不冷,早知道师父这里这么多病人,弟子就早点过来了。” 一个排队的妇人笑道:“在别处看病得喝汤药,价格又贵,喝着又苦,还得煎药。 就宏正堂这里,把药做成了一粒一粒的,大夫医术又高,谁不来这里看病啊! 街上的小孩子都知道,生病不喝苦水儿水儿,要吃宏正堂的小粒儿粒儿。” 众人哄笑。 秦慎笑着给林澈打了招呼,把茶杯里的水喝完,空杯子递给秋月,就坐到林澈旁边的桌案前。 秦慎对病人笑道:“排后面的病人可以来我这里看诊啊!本人是白先生的二徒弟,太医院的太医。 对我师父做出来的小粒儿粒儿药,小丸丸药,小片片药都很了解。” 太医院太医的名号,秦慎每次来都说一遍,一亮名号,病人就十分信服,这不,秦慎话音未落,就有病人去了他那边。 有了秦慎的加入,病人也不显减少,反而越添越多,众人一直忙到午饭时,才算闲下来。 叶掌柜道:“京城是大周最富庶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人冻病,徽州那边遭了灾的穷人,日子不好过呀!” 众人点头。 “冬天是穷人最难熬的季节了。”白苏道:“叶掌柜,这银骨炭那么贵吗?病人说一千文一斤,是真的假的?” 叶掌柜点头道:“是真的,早些年两百文一斤,因银骨炭稀缺,只有近京的西山窑有,后来就不向民间出售了,只供皇室和官员使用。 只有少量的银骨炭出售给家里主子多,炭的不够用的官员,或者世家,就是一千文一斤。” 白苏吃惊道:“这么说,楚涵和赵昀送来的这些炭得值很多很多钱了?” 林澈道:“徒儿看他们两个人送的都不少,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一千多斤,够您用一冬天的了。” 白苏咋舌道:“那就是一百多万钱了!这不是在烧钱吗? 可笑的是,我还跟楚涵比收入,比月俸,他这些福利就抵得上俸禄了。” 秦慎道:“大周的俸禄制度是‘以俸养廉’,官员的收入是很可观的。 学而优则仕!一般人谁不想当官啊! 师父,您看您今日这样,多辛苦啊!治的都是小病,忙活一晌,也挣不了几个钱,要不您再考虑……” 秦慎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撇了一眼林澈,低下头去,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白苏叹道:“我不是羡慕他们收入高,我是觉得这炭也太贵了,这要换成粮食,得救多少饥民的命啊!” 林澈道:“师父,粮食是粮食,炭是炭,这炭再贵也不能当粮食用,它就是取暖用的。 师父自当该用最好的东西,这东西要是能买到,徒儿想什么法子也会给师父买来用。” 白苏道:“你可别,咱有再多的钱,也不能这么花,它不值这个价。” 叶掌柜笑道:“先生说的有理,确实太贵了,烧银骨炭的贵人,也都是朝廷免费分发下来,不花钱的。 就算是炭铺里有卖的,这个价估计也没什么人买,除非是钱来的容易的。 稍次一些的炭,就便宜很多倍,烧起来,味儿稍微有一点点,就是燃不了那么久,勤添着点儿也一样。” 第204章 人的志向不同 白苏认同道:“对,这价格贵的离谱,一件东西的价格,如果超出它本身价值的几十倍,就是奢侈品了。 你想想,这一小盆炭就抵一个奴婢的价格了,多不划算。 在我看来,十车银骨炭也不如小月值钱。” 秋月在一旁咯咯直乐。 林澈笑道:“师父,烧的起好炭的,哪家不是奴仆成群的。 这个价格,要让徒儿买了自己用,也舍不得,可是师父自小就用惯了最好的炭,徒儿怕您用别的用不惯。” 白苏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真没什么用不惯的。 以前住的院子,比咱那小院大几十上百倍,也没觉得有多好,反而不如咱这小院温馨。 今年是沾了楚涵和老夫人的光了,明年咱就烧叶掌柜说的那种炭就行。” 秦慎道:“明年烧弟子的,弟子的炭薪虽然比将军和世子的少许多,但省着点用,也够师父烧一个冬天的。 今年弟子原本也想给师父送来呢,但见师父家里够用,就没有……” 白苏摆手道:“不用,你家里有长辈,当然得可着他们用,我年轻少壮的,用什么不行。 今年是老夫人一片好意,将军府的好炭确实是每年都用不完,我就收下了。 楚涵那脾气,不收他反倒不高兴,就也收下了。 我并不知道,这平时觉得很平常的东西,却这么值钱。” 叶掌柜笑道:“是先生见惯了富贵,才觉得好东西也很平常。” “师父,您要是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值钱,会不会就不收了?”秦慎笑道。 白苏沉吟道:“会收吧!盛情难却。 人家诚心诚意送的,咱又刚好需要,执意不收,就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显得不识好歹了。” 福来从院里进来,后边跟着厨房的伙计,请大家去食堂吃午饭。 福来给大伙打着棉帘子,几人拥簇着白苏,说笑着往食堂走去。 白苏笑道:“我们几个都不如福来挣的多呢! 福来今儿连做了好几个手术。” 福来有些羞涩的道:“是主子把我手术的价格定的太低了,这几个病人又是村里过来的。” 林澈笑道:“其实福来手术的价格涨一点也行,现在病人都很信任他,一多半的病人都直接找他了。” “明年开了春再说吧!天这么冷,做手术的本来就不多。”白苏道。 几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秦慎道:“师父,您对于肠痈这种病,有好的诊断方法吗? 弟子有一个病人,两年前患了肠痈,弟子用大黄、芒硝、冬瓜仁、牡丹皮、桃仁,金银花、败酱草煎成汤药,让病人服用了一段时间,逐渐康复。 最近他又犯病了,症状和两年前一样。” 林澈把盛好的汤放到白苏跟前,道:“师父,这肠痈反复发作,情况就不太乐观了吧!这病厉害了,是会疼死人的。” “也得看情况,中医也有能治愈的。” 白苏问秦慎:“病人疼的厉害吗?有没有发热。” “目前不是太厉害,有轻微发热。” 白苏想了一下,对秦慎道:“你在药方里加上薏苡仁和黄芩试试,看看效果怎么样! 也可以外敷,用大蒜芒硝捣如泥状,敷于痛处,一个时辰后,再用大黄粉用醋调,敷于患处,敷三四个时辰。 不过这样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想要根治,只有把那一段有溃疡的肠子切掉。” 林澈和秦慎都两眼放光的盯着白苏。 秦慎喜道:“师父果然有法子。” 林澈激动道:“师父,是不是您图上画的右下腹位置,叫阑尾的那个部分。” 白苏赞道:“聪明,阑尾对幼儿能增加一点人体机能,但随着年纪增大,作用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因此,阑尾脏器功能并不重要,可以切除的。” 秦慎惊讶的跪直身子,急切道:“师兄,什么图?什么叫阑尾?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林澈斜了他一眼道:“我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师兄了呢! 记不住师兄说的话,还喊什么师兄啊!” 秦慎手一抖,心里后悔的不行,都怪自己刚刚没管住嘴,师兄果然生气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对林澈施礼道:“师兄恕罪,我刚刚也是话赶话,多说了两句,以后再也不敢了,请师兄原谅我这次。” 林澈给白苏夹了些桑耳炒肉,道:“人的志向不同,你觉得当官好,没人阻止你当官。 但你也不必觉得民间行医有多差。 在民间行医有民间的乐趣,简单,轻松,随意又不受约束,不是你们太医给贵人诊病时能体会到的。 行医本身的意义就是治病救人,不是看你挣钱多容易,人前多风光。” 秦慎躬身道:“是,师兄,我以后再也不会提了。” 林澈摆手让他坐下,示意他继续吃饭。 秦慎小心的坐下,眼睛看向白苏。 白苏喝了口汤,笑道:“你们都快点趁热吃,天冷不能吃凉了。” 秦慎忐忑道:“师父,您没生弟子的气吧!” “没有,不过子由说的也是我的想法,我从心里是不喜欢被约束,也不愿意跟贵人过多的打交道。 就像你说的肠痈,若病人是普通的百姓,我立即就劝他手术治疗。 但是贵人就不行了,贵人权利太大了,手术在他们看来又匪夷所思。 像上次给陈凌媳妇剖腹产,一个普通百姓质疑你,还想把咱扣下呢! 贵人要是质疑你,那后果就不是咱们能承受的起的。 我还是白家人,到时候治病不成,还惹的一身麻烦,再磕头作揖的给他们解释。” 白苏想起华佗因为提出给曹操开颅手术而丢命的事,摇头道:“犯不上啊!除非他们对我十分信赖,又真心求医,否则,我不会为他们诊治的。 再说,肠痈也有中医治好后,终身不再犯的。” 林澈道:“师父赐给我的人体器官图,真迹我供在家里了,有临摹的,在我房间的书柜里放着呢! 改日你去了,我拿给你看看。” 白苏笑道:“你师兄临摹的我看了,和我画的一般无二。” “人体器官图!” “谢谢师父!谢谢师兄!”秦慎立马心花怒放,大口大口的吃起饭来。 第205章 要不你也拜在师父门下 由于各地伤风的病人太多,大院那边的药也是供不应求,白苏和几个大夫有时间就琢磨新药方,天天都很忙碌。 林澈嘴硬心软,在征得白苏同意后,连着早起了几天,给秦慎也临摹了一张人体器官图,送给了秦慎。 秦慎打开一看,师兄把五脏六腑画的严谨又细致,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功夫,感动的他对林澈磕头拜谢。 林澈扶起他道:“你不必谢我,是师父疼你,对你毫无保留,我只是按师父的吩咐做而已。” 秦慎正色道:“我拜师晚,身上又有差事,跟在师父身边的时候有限。 要不是师兄的把师父所授的内容,详细的记录下来给我看,师父就算再疼我,我也学不了多少东西。 师父跟前,也都是师兄在伺候,我什么都做不了,还总给师兄添麻烦。” “都是师父传授的东西,你学到什么,也只需感谢师父即可,那些东西也不是专门给你记的,你不必往心里去。 我当师兄的,本来就有代师传艺的责任。 当然,我还有管教你的责任,师父仁慈,你要是敢惹她生气,我真的会教训你。 还有,不要给师父招灾惹祸。” “是!”秦慎顿了顿道:“师兄,我明白师兄的意思,不愿意让师父沾染宫里的人。 可是我诊治的病人大多都是宫里的人,他们也大多都是好人,像得肠痈的那个病人,还是一个孩子。 师兄,医者父母心,您说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疼死。 而且师父也说了,只要他们信任,又诚心求诊,师父也愿意给他诊治。” “宫里的孩子,那就是皇子或公主了?”林澈问。 秦慎点头:“是皇子!” “那孩子疼的很厉害?师父教你的法子不管用吗?” 秦慎道:“管用,他这两天轻多了,但您也知道,肠痈这种病,只要复发,活命的机会很小,说不定哪天又严重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真到了我治不了的地步,我还是会举荐师父。 不过师兄放心,我不会让师父有危险的,师父若是为此受了任何委屈,我随师兄处置,打死无怨。” 楚涵近日来的很勤,隔个三两天就会来一趟,休沐日一赖就是大半天,平日散了值,也偶尔会来小院吃晚饭。 这天傍晚很冷,凛冽的北风吹到脸上就像刀刮一样,白苏他们刚回家一会儿,楚涵又来了。 白苏看他和陈峰一身寒气的进了屋,埋怨道:“你说你这么冷的天,跑那么远来我这吃一碗粥,若是冻病了,值不值得。” 楚涵把披风和帽子摘下来,嘻嘻笑道:“怎么不值,我觉得值的很。 再说,我穿得厚,冻不着。 天冷街上人少,马跑起来比平时快很多,来你这无需多少功夫,还没觉得冷呢,就到你这了。” 陈峰把带来的东西递给秋月,把楚涵的披风和帽子接过来,放置在椸枷(衣架)上。 林澈和福来起身给两人打招呼。 陈峰给两人点头致意,又给白苏见了礼,然后笑道:“先生,我们练武之人活力大,不觉得冷。 您不知道,主子老怀念在您这住的那段日子,早就想来您这儿,又一直不得闲。 这一段好不容易不忙了,怎么会惧这一点寒气儿。” 楚涵坐到白苏身边,接过她递过来的姜枣茶,吸溜着喝了几口,捧着茶杯傻乐。 远点怕什么,冷点也没关系,看到她心里头就高兴,看她皱眉怕自己冻着的样子,浑身都舒坦。 白苏又给陈峰递过去一杯,陈峰躬身谢过。 白苏叹道:“你说你们两个傻不傻,放着侯府的山珍海味不吃,偏来我这小院里头吃粗茶淡饭。 你要真觉得孙媪做的饭好吃,我让她去侯府待几天,教教你家的厨子,你也不用三天两头的往这跑了。” 楚涵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巴巴的道:“苏苏,你是不是心疼你家的饭菜了,我以后把我的俸禄都给你,让孙媪买菜用,你能不能不要嫌弃我了。” 白苏美眸瞪的溜圆,微张嘴巴,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心疼饭菜?我有那么小气吗? 你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我还不是怕你们来回跑冻着!” 楚涵乘机道:“苏苏,那你让我住你这里吧!住一间厢房就行。 明天是休沐日,这样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我就是喜欢你这里!” 林澈和福来对视一眼,都为楚涵的厚脸皮惊了一下。 三天两头来蹭饭不算,还得寸进尺的想住下,哪有成年男子住到女郎家的。 白苏拒绝道:“不行,你住我家不合适,这不是你受伤的时候了。 我明天还有事,我想去看看十一姐,她现在月份大了,我想去看看她。” 楚涵道:“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看十一姐啊!我还有点想霖儿呢!” 白苏道:“你不用去,你身份太高,去了还得让人家隆重接待。 等孩子摆满月宴的时候,孔俊一定会给你下帖子,到时候你再去吧!” 楚涵道:“好吧!那我可以在家等你回来呀! 我就住个厢房,怎么就不合适了,连秦慎你都给他收拾了一间房,我和你的交情还不如秦慎吗?” 白苏笑道:“那怎么能一样,秦慎是我徒弟,徒弟住师父家不是很正常吗?” 林澈道:“就是,我和师弟见了师父要磕头行礼的。 楚公子这么喜欢师父家的饭菜,要不你也拜在师父门下,当我的小师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住下来了。 哦,不过还是住不了厢房,可以跟我和福来住在前院。” “林子由!”楚涵气鼓鼓得瞪着林澈,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福来差点笑出声来。 白苏笑道:“子由和你开玩笑呢!你生什么气呀! 你我虽是好朋友,但到底是男女有别,还是避讳一点好,免得别人说闲话。” 楚涵装傻道:“说什么闲话,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说了,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又没妨碍谁,还不许人交往吗?” 第206章 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白苏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忙喊:“林公子,福来,走,咱们去厨房把我带来的羊肉切切。 买好几块呢!咱们帮孙媪她们处理一下。” 林澈犹豫了一下,跟两人一起出了屋。 楚涵看白苏皱眉,心里也是一紧,唯恐她恼了,把他赶出去,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同时,又觉得有点委屈,自己家世显赫,长得又一表人才,对她也是真心实意,她怎么这个表情呢! 别看他以往风流,哪个不是别人上赶着往他跟前凑,他从来没动过心,也从没对人说过喜欢二字。 为了怕她嫌弃,最近自己连女人都没有碰过,前几天表哥送的两个美艳的婢女,也被他拒绝了,自己还不够诚心吗? 在感情方面非常迟钝,又没有丝毫恋爱经验的白苏,见楚涵不吱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难得感情的那根弦动了动。 白苏后知后觉地说道:“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这话一点不假。 楚涵惯常口无遮拦的嘴也变得笨嘴拙舌起来,只觉得心砰砰跳的厉害,好像要跳出腔子,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苏苏,我就是喜欢你,你这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白苏一下子呆愣在那里,楚涵真的喜欢她。 她长那么大,还没被人表白过,楚涵这是在对她表白? 她有时候也想,有的小女生十几岁就谈恋爱了,自己二十七了也没人追求,没人表白,觉得自己做女人挺失败的。 这次终于有人说喜欢她了。 可是,自己并不喜欢他啊! 楚涵和她相处的感觉,跟以往的异性朋友在一起时一样,都是轻松自在。 但没有像书上说的,见了心上人就脸红心跳,见不到就思之如狂的感觉。 楚涵一双好看的眸子,深情的望着白苏,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思慕过一个人。 每天散值后就想来见你,不管你家的粥好喝不好喝,也不管路远不远,天冷不冷。 就是想见你。 白苏,我心悦你很久了,只要你同意,我立刻就禀告我父亲,求娶于你。 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我所有的俸禄都交给你管。 你想让我做的事,我绝对做好,你不想让我做的事,我绝不去碰。 白苏,答应我,好不好!” 原来他跑那么远过来,并不是想喝孙媪熬的粥,而是想和我一起喝粥。 白苏看楚涵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也有点感动,但爱情不应该是感动,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楚涵,谢谢你喜欢我,不嫌弃我嫁过人,也不嫌弃我的身份。 你这个人很好,开朗,率真,豪爽,讲义气,跟你相处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但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觉得那不是喜欢。” 楚涵充满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下来,急道:“为什么呀!你说我哪里不好,我立马就改!” 白苏道:“你很好,不用为我改变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发现你身上有不好的地方。 我觉得爱情是两个人互相吸引,见到的时候会心跳加速,见不到的时候会思念对方。 可是,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你就是我一很好的朋友,哥们儿,姐们儿那种。 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会很轻松,很快乐,对方有困难的时候,也会义无反顾的帮忙。 不在一起的时候,各种忙碌,没有那种思念。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就像弟弟一样,需要人关心,爱护的那种。” 楚涵问:“那你有见不到就十分思念的人,或是见了心跳加速的人吗?” 白苏摇头:“没有!” 楚涵追问:“有过吗?” 白苏摇头:“也没有!” 楚涵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甚至越燃越旺。 白苏不会撒谎,这么说,她以前并不喜欢赵昀,所以才会跟他和离? 一定是这样,就赵昀那张冰块脸,谁会喜欢他。 楚涵笑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容易激动,就是你说的心跳加速什么的。 有的人比较冷静,把一大半的精力都放在别的事情上了,在感情方面就表现的很平淡,你就是这种。 就你做起事情,那个专心劲儿,你能想起谁来啊!谁也没你的病人重要。 你不是不喜欢我,你只是太单纯,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和我在一起轻松快乐就足够了,这就是喜欢。” “是吗?”白苏疑惑道。 “是!”楚涵笃定地道。 “不对,这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不是这个样子的。”白苏道。 尽管白苏没谈过恋爱,但也见过不少情侣,情侣之间的那种浓情蜜意,怎么会是她和楚涵这种。 她和楚涵在一起的感觉,跟前世的异性朋友相处时的感觉一样,如果这是喜欢,那她前世岂不是喜欢很多人。 不是,不是楚涵说的那样,这个得说清楚,省的他误会了。 “楚涵,我对你的不是喜欢,你不要误会。” 可是楚涵哪里还听的进别的。 他只知道白苏没爱慕过别人,现在也没有心仪的人,跟自己相处的也很轻松快乐,这不就足够了吗! 楚涵哼哼道:“好,你说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就算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们是好朋友,这个是事实吧!” 白苏点头。 “既然是好朋友,你不能不让我来你家喝粥吧! 你以前可是说过的,我什么时候来你家吃饭,你也欢迎。”楚涵道。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也算数。 楚涵,你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我很珍惜的。 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儿,我也不会忘,别说喝粥,只要你需要,把我全部的家产给你,我也不会犹豫。 但是,我不想你误会什么,耽误了你娶亲。”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过,咱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处就行。 白苏,我比你大三岁呢!你怎么说我像你弟弟,就算是姐们儿,哥们儿,那我也应该像你哥哥呀!” 第207章 我得回来看看 白苏笑道:“不知道,我就觉得你像个弟弟。 第一次见你,给你缝合伤口的时候,还没有麻药。 我用盐水给你清洗伤口,然后缝合,你咬牙忍着,疼的出了一脑门汗,也一声不吭,那咬牙隐忍的模样儿,特别招人疼。 后来,你一点也不见外,把这里当家似的,还跟福来斗嘴,可不就跟个小孩一样儿。” 楚涵笑道:“我指使人惯了,不大会体贴人,福来指责起我来毫不留情,从来没人那样对我说话,我觉得还很有意思。” “你呀!那两天都是福来伺候你,日夜守着你,可把他累坏了。” 楚涵嘿嘿笑道:“我知道,我心里是很感激他的,要不是他停下车子,你在马车里也见不到我,也救不了我了。 遇到你的时候,我的魂魄,估计都一个脚踏入阎罗殿了。 你把我拉回家,用盐水往我翻开的皮肉上一冲,我疼的一激灵,迈到阎罗殿的那只脚又缩回来了。 我得回来看看,是谁让我这么疼。 你拿盐水不断的刺激我的伤口,疼的我使劲儿睁开了眼睛。 嗬~,拿盐水往我伤口上浇还不算,还绑着我的脚,福来和林子由按着我的手。 我一挣扎,就听到一个特别温柔的声音,让我别动,忍一忍,说要给我缝合。 诶~,我当时并不知道你说的缝合是什么意思,就想听你的话,你说不让我动,我就忍着没动。 没想到,你拿着一个针往我身上扎,吓得我,我当时真害怕了,缝衣服的针线,怎么能往人身上缝呢?” 楚涵夸张的表情,逗得白苏咯咯直笑。 “我挣扎了两下,还遭到你的呵斥,让我爷们点儿。 我仔细一看,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好看! 真的,别看你当时用巾帕蒙着头脸,只露眼睛,也能看出来模样。 单看眼睛和声音,我当时就以为你是女子。 你蒙头遮脸又捆着我,换成别人一定会以为你也是坏人,但我丝毫没有往那方面想。 坏人不会长成这样,你长得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一定是来救我的。” 白苏俩手摸了摸脸,道:“这模样有那么好看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啊!” 楚涵一扬下巴:“当然有,你是对你的美貌不自知。 后来我醒后,你撤去了头巾和面纱,我才发现你是男子。 你的言行举止也落落大方,没一点扭捏的模样,任谁也得说你是男子,但我就是觉得不大对劲儿。 诶~,怎么会有人长得比我还俊,不应该啊!” 白苏哈哈大笑:“楚涵,你怎么这么自恋。 好看难看的都是个皮囊,你娶媳妇可别光看皮相哈,没什么用,只要模样过的去,看着顺眼就行呗!” 厨房里竖着耳朵的几个人,听到白苏爽朗的笑声,神色都起了变化。 陈峰喜滋滋的想,主子这是心想事成了? 林澈沉着脸,难道师父真的同意了?师父要是嫁了人,自己还能见到师父吗? 楚涵靠的住吗?侯府的人那么复杂,师父又这么单纯,她们会欺负师父吗? 福来见林澈忧心忡忡,劝道:“公子,主子这么睿智,您就别担心了。” 林澈点头,师父想怎样就怎样,当徒弟的只有服从,瞎操心有什么用呢! 陈峰笑道:“林公子不必担心,先生在主子心中位置,谁也越不过去。 而且,主子别看外表嘻嘻哈哈,其实特别重情义,心里特别细腻,绝不会让先生受委屈的。” 林澈勉强笑了笑。 福来笑道:“陈大哥,楚公子的心思,我们外人看得出来,但主子明显没往那方面想过。 咱们就别在这瞎揣测了。” 陈峰皱眉道:“如果先生不愿意,会谈的这么融洽吗?” 福来笑道:“我们主子除了手术的时候严肃,平时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很亲切,包括我这个奴。 说句大胆的话,我有时候都会忘了自己的身份,觉得自己是主子的徒弟或者是弟弟,要不主子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 但我知道,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罢了。” 陈峰皱眉又担心起来。 林澈笑着摸了摸福来的脑袋,又扯着他的耳朵,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怪敢想,还想当师父的弟弟,你想的倒美! 若是当我的弟弟还差不多,还想长辈分,反了你了!” 福来斜着脑袋,笑着讨饶道:“公子饶了我,我说了,那只是我痴心妄想,我只是想想。 我万万不敢在您面前造次,您在我心里跟主子一样,我敬重您还来不及呢!” ………… 这边,楚涵看着白苏开怀大笑的样子,暗戳戳的想,我媳妇的模样就是你这样。 你好看的不止是相貌,品行,风姿,气韵,甚至一颦一笑,无一不是最好的模样。 楚涵道:“白苏,我们相处的多愉快啊,你找的那个人,非得是见了心跳加速,见不到思之如狂才行吗? 平平淡淡的才是过日子,你也不用这么快就否定我,你给我个机会,慢慢看,看我符不符合你的标准。 说不定你看遍天下的男子,都没那种感觉,你就知道谁合适了。 我得留着自己,让你挑选啊!” 白苏道:“楚涵,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心里会有压力。 尽管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我知道,肯定不是这样。 你若因为我,错过了好姻缘,我又喜欢上了别人,那我心里会内疚,你也会怨恨我,咱们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不会,绝对不会,不管你怎么对我,我这都不会怨恨你。 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就算收回去,我也不会怨恨你,何况别的事儿。 救命之恩,是要报答一辈子的! 就算你喜欢上别人,我也会是你最好的朋友,要是那人像赵昀一样混蛋,我就当你的娘家人,揍他,替你出气!” 白苏皱眉道:“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越这样说我越有压力。 你要是因为我不娶亲,你不怪我,我也会内疚的呀! 什么救命之恩,我是大夫,每天医治这么多人,救的人多了去了,你真不用放在心上。 咱们像以前一样,当朋友多好呀,你若怀着这样的想法,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了。” 楚涵双手做投降状,“好,好,我都听你的,你说当朋友就当朋友,我以后再也不提了,我就见不得你皱眉头。 有人给我提亲,我就告诉你,你也帮我拿拿主意,这总行了吧! 你也知道我没几个亲人,我早就把你当成家人一样了。” 第208章 本应尽心求娶才是 白苏点头笑道:“这样多好,朋友之间的感情才最长久。 我去厨房看看,看看羊肉炖了没,没炖的话,咱们晚上吃羊肉火锅!” 说罢站起来,就向外走去。 “我跟你一起,火锅又是什么新奇的东西?”楚涵跟在白苏身边,疑惑的问。 白苏一拍脑门,说顺嘴了,这个时代怎么会叫火锅,“古董羹,火锅就是古董羹,火锅是我给它起的新名。” 楚涵笑道:“你起的这个名字还很贴切,带炭火一起端上桌案的锅子,可不就是火锅吗?” 厨房里的几人看到他们过来,都一脸探究的看着,但两人神色自若,看不到什么变化。 羊肉刚好还没炖。 白苏让孙媪把肉干煎,自己用麻椒,茱萸,老姜,小茴香,香辛料等,做了火锅汤底。 秋月准备的萝卜,白菜,冬笋等食材,楚涵拌的麻酱,林澈做的蘸料,福来和东子准备的小火炉和汤锅。 一伙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麻辣火锅,吃的浑身暖烘烘的。 楚涵吃饱喝足又赖着喝了壶茶,直到天黑下来,白苏催促他,才带着陈峰回去。 两匹马在寒冷的街道上驰骋,穿过几条街,回了安定侯府。 世子屋里灯火通明,暖意盎然,香炉里不知燃的什么香,整个屋子都有一种很好闻的气息。 楚涵一进屋,就有一堆侍女迎上来伺候,结披风的,接帽子的,捧热水盆净手的,捧巾帕香胰子的…… 忙乱一阵后,楚涵歪躺在榻上,挥手让她们下去,对陈峰挑眉道:“你不去歇着,跟过来想问我什么呀?有话别憋着,想问什么直接问!” 陈峰是楚涵从肃州带回来的心腹爱将,一来就跟楚涵住进了将军府。 后来,楚涵怕他住在侯府别扭,又送给他一个院子,还拨了几个下人给他,但陈峰被楚涵上次受伤吓破了胆,就想跟在他身边。 楚涵出门不喜欢带侍卫,安定侯也愿意陈峰跟在儿子身边保护,就在侯府内给他腾出来一个跨院,单独给他设了小厨房拨了下人,也不算辱没他的身份。 陈峰就在侯府长住了下来,长期跟在楚涵身边。 陈峰在小院听白苏笑的爽朗,以为先生答应了,听福来一说,心里又没底了。 虽然他不大看好他们俩,但也盼着主子得偿所愿! 先生要是同意了,两人一条心,主子跟家里争取一下,就算主子为此吃些苦头,也值得。 先生要没那意思,主子跟家里说这个,不是白白挨罚吗! 主子吃饭的时候,全程都笑呵呵的,和往常一样。 但陈峰知道自己主子的性子,先生要答应了,他早显摆上了,哪等别人问呢! 若是被拒了吧,看着也没那么伤心,不应该啊! 想问问,又怕主子的脸上挂不住,不问,心里实在闷的慌。 “主子,您……,先生和您……,你们……”陈峰站在那里,吭哧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问合适。 楚涵手捧着手炉,懒洋洋的眯着眼,笑道:“笨的你,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不就是想问白苏答没答应吗? 没有,她拒绝了!” “啊?主子,您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呐。 您是不是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陈峰道。 楚涵瞪眼道:“接受什么?伤心什么? 心里有一点点受打击是真的,但她又不是有意中人了,我还有机会,有什么可伤心的。 思慕之人,本应尽心求娶才是,怎么可能因为一两次拒绝就放弃。” “那先生是不是嫌弃你的身份?她那样的人,肯定是不愿意被困在后院里的。”陈峰问。 “那倒没有,她说见了我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我有就行了呗! 就白苏那稳当劲儿,估计只有看到危重病人,或是研制出什么新药的时候,才会心跳加速。” 陈峰笑道:“还真是,先生就对她的病人和药品上心。 您那受伤的时候,先生隔两个时辰就看看您,换药时也认真的不行,丝毫不介意您是男子。” 楚涵把手探进衣服里,抚摸着胸口那道疤,笑道:“那时候,我还不确定她是不是女子,就非常愿意和她说话,天天盼着她摸我额头,给我伤口换药。 赵昀那厮还说他跟白苏情缘未尽,切~,他们要是有缘,怎么会和离。 他个有眼无珠的傻蛋。 我跟白苏才是天赐的缘分! 白苏说没喜欢过别人,当初嫁给赵昀,估计也是听从白相的安排,不是她本意。 如今,赵昀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没戏!哼哼!” 陈峰有点意外,打听的时候,说将军夫人痴恋将军,对将军可是上心的很呢。 “属下听说先生当初精心为将军准备饭菜,将军却很少去先生的院子,不像是没有……” “你打听的是什么玩意儿,一点儿都不靠谱,你还说没人喜欢她呢! 你看白苏身边的人,有不喜欢她的吗?包括赵昀手下那几个爱将? 就算是真的,也是赵昀没福气。 别说精细准备饭菜了,白苏随便动动手,就是美味,你说,都是古董羹,她做出来的怎么那么香啊?” “是,真香!”陈峰吞了口口水,笑道:“属下跟主子也解了馋了,就算主子跟先生成不了,当个朋友也很不错……” 陈峰话没说完,就见一本书带着风砸过来,他心里一抖,闭住眼睛没敢躲。 那书啪的一下,正好砸在他脸上,书很薄,砸在脸上不疼,却把他吓一跳。 陈峰知道楚涵生气了,立即跪下请罪。 “再敢胡说八道,说这些泄气的话,就自个儿去刑房领罚!”楚涵怒道。 “属下知错!” “把刚刚的话,再重说一遍。” 陈峰改嘴道:“先生和主子一定能成!” 楚涵这才满意道:“哼,这还差不多,起来吧!” “谢主子!”陈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放回楚涵旁边的书架上,然后站到楚涵旁边听训。 “我就你这一个心腹,你不说全力支持我,还时不时的说句泄气的话。” “属下知错!”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你不是我,你不明白她对我多重要! 今儿是她没答应,她要答应了,我还真想不出让我父亲接受的法子来。 我父亲他们就够我烦的了,你还在这里添堵。” “属下知错!” 陈峰嘴上认错,心里一点都不觉得错。 侯爷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主子又犟,到时候一顿家法少不了,让我这当属下的在一旁干看着,得多难受。 再说人家先生没答应你,是你自己异想天开,还不听人劝。 第209章 凭什么可以为所欲为 第二天,白苏让孙媪留在家里,带着林澈,秋月,福来和东子去了御史府。 门房的人见到福来和林澈,知道是白苏来了,忙跑出来见礼,有小厮跑进去禀报。 门子见完礼,热情的把几人往府里请。 白苏几人刚过了垂花门,就见孔俊一手扶着白沁的胳膊,一手扶着她的腰的迎出来。 后面跟着徐媪和画扇。 白沁披着裘皮斗篷,内穿藕合色的绫袄,急切的往外走着,看到白苏,满脸惊喜的喊着:“十九!十九!” 白苏笑着迎上去,喊了一声:“十一姐!” 白沁高兴坏了,长着两个胳膊要抱白苏。 白苏看着白沁隆起的大肚子,唯恐碰到了宝宝,又不忍拒绝白沁,虚虚的抱了她一下。 孔俊笑着对白苏作揖,喊了一声:“十九妹有礼!” 白苏也很给面子的喊了一声:“姐夫!” 两边的人分别见礼。 孔俊笑道:“十九妹,你姐好几天就嚷着要去你家,我怕她颠着,冻着,劝阻了几回,刚刚还在屋里跟我闹呢! 幸亏你来了,不然我们今儿就得去你那儿。” 白苏对白沁道:“这你得听姐夫的,想我了就让人捎个信,我过来。 你就别来回跑了,真要冻着了,可不是小事。” “姐姐想你了嘛!让你来又怕你忙,耽误你的事!”白沁娇声道。 “我再忙也有时间看姐姐啊!” “好妹妹!你真好!” 白沁抱着白苏胳膊晃荡,迟迟不肯放手,跟小女孩见到大靠山似的。 在白沁心里,恐怕早就把白苏当成是可依赖的人了。 孔俊含笑道:“十九妹,去屋里暖和暖和吧!” 白沁身材娇小,小鸟依人状挽着白苏的胳膊,白苏身材高挑,亭亭玉立,另一只手也抓着白沁,姐妹俩互相挽着走在前面。 孔俊走在白沁落后半步的地方,看着一高一矮的姐妹俩,笑道:“白沁,你分明是姐姐,怎么在十九面前,反倒跟个妹妹似的。” 身后的林澈等人,也都这么觉得。 白沁往后斜了孔俊一眼,道:“那是十九长的高啊! 我就这么矮,如今也不长个儿了,我有什么办法。” “不是个头,是性格,你跟十九在一起,像是一下子小了好几岁。” 白苏笑道:“十一姐单纯善良,长得又好看,从小就是我们全家人的宝贝,谁也不忍她受委屈。 就连我这个妹妹,都觉得她应该被保护,被宠爱。 被宠爱的女人长不大,这很正常。 姐夫,我姐嫁到你家,以后保护我姐的责任,就由你去做了。” 孔俊笑道:“好,以后我就照十九说的做,让白沁跟在相府当女郎时一样,无忧无虑的,再也没有忧愁。” 屋里烧的暖烘烘的,白苏送的躺椅,就放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躺椅上放着毯子,旁边的小几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 几人稍坐了一会儿,白苏和林澈就分别给白沁诊了脉,她脉象比以前强很多,众人都很开心。 白苏问起霖儿,孔俊道:“我母亲怕白沁劳累,白天把霖儿领到自己院子玩耍,晚上送回来。 这样白沁早晚都能跟霖儿在一起,还不会累着。 十九,你不知道,霖儿精力充沛,白沁带一天,也很辛苦。” 白沁点头:“婆母最近帮了我很多。” 白苏没吱声,她当祖母的,替孕期的儿媳带带孩子,不是应该的吗? 孔俊知道白苏对母亲印象不好,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笑道:“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再让霖儿过来拜见,这会儿你姐妹俩说话吧! 子由,福来,东子,咱们去书房,我刚得点好茶,煮一壶给你们尝尝。” 他们一走,白沁让画扇带着秋月也下去,白苏看了看白沁的脚腕和小腿,只稍稍有点浮肿。 白沁收回腿,把裤腿放下来,笑道:“妹妹放心吧!我按你说的,睡得时候把腿垫高一点,晚上泡脚按摩,脚已经不怎么肿了。” 白苏起身坐回榻上,道:“看姐姐面若桃花,容光焕发的,是不是姐夫伺候的好,姐姐最近心情不错啊!” 白沁害羞的点点头,低声笑道:“十九,孔俊现在一次也不去小妾屋里了! 我这心里是真舒坦了。” “哦?这倒挺难得的,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他自己觉悟了?”白苏意外道。 “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变坏了,是真变坏了。 也许是他近来态度太谦卑,致使我却越来越任性! 有一次他看我睡着了,又去了小妾房里,回来后,我嫌他身上有味,不让他往我跟前凑,软榻也不让他躺。 他争辩说,洗了澡又换过衣服才回来的,哪有味啊。 我非说有,熏的我想吐,他没办法,又洗了一遍澡,换了一身衣服,我还是嫌他身上有味儿。 他摇头叹气的想来我身边解释,我那天也不知怎的,也任性起来,他往前一凑,我就哭了起来。 他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站在远处安慰了我几句,又去洗澡。 洗完,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掀开衣服让我看,嬉皮笑脸的说,皮都搓掉了一层,这次没味儿了吧!” 白苏笑道:“姐姐厉害,你不说他脏,说闻不了那味,啧!啧! 他凭什么就可以为所欲为啊!妻子忍受怀胎之苦,妊娠之痛,他就不能忍忍那点欲望吗? 叫我说这些还不够,让他多吃点教训才好,后来怎么样? 他多洗了两次澡,就这么改了?” 白沁脸微微泛红,笑道:“你果然是我的十九,他当时嬉皮笑脸的,哪能理解我心里的难受。 我跟你想的一样,凭什么他可以为所欲为,就不能为了我忍忍吗?所以也想让他吃点教训。 加上我那天确实难受,心里委屈的不行,把他过往的错事都想起来了,一个劲儿的流泪。 他手足无措的给我擦泪,追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闻不了他在别的女人身上沾染的味儿,想去你那住几天。 可能是世子对他教训的太深刻,孔俊吓得当即变了脸色,立马就跪下认错了。” 第210章 我真不是大度之人 白苏笑道:“姐姐威武,就让他跪着,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在侯府是怎么挨罚的!” 白沁道:“我本来想让他跪一小会儿,没想到,我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等睡醒,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孔俊还在地上跪着呢! 我懊悔不已,忙拉他起来,查看他的膝盖,看伤没伤着。 孔俊一点也没生我的气,说不该去小妾屋里,惹我伤心,央求我不要气头上去你那,说他的毛病都会改掉。” 白苏道:“哼!看来,他也知道去小妾那里,你会不高兴,还偏去,让他跪一会儿,一点也不冤! 你懊悔啥呀!他吃一点苦头,就心疼坏了!真是!” 白沁脸红道:“其实我早就不生气了,看他膝盖跪的通红,说不心疼是假的。 别家的男人,哪个妻子怀孕的时候,不住小妾屋里啊! 大多数妻子,还会在孕期主动给夫君纳妾。 我真不是大度之人!” 白苏眨眨眼,这孕期的女人,真是想法一阵儿一阵儿的,这还没怎么着呢,又反省自己了? 白沁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也一样。 先前还觉得有他没他的都行,反正我有孩子,后来他越来越好,我的心境也变了。心眼也越来越小,就想让他守着我一人。 孔俊要是认真追究,我就犯了七出之条了。” 白苏哭笑不得:“哎呦,我的傻姐姐,什么狗屁的七出之条啊! 你就不喜欢他沾染小妾,怎么了? 除非是不在乎,不然哪个女人也不会不介意啊。 你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钱有钱,还给他生了女儿,怀着儿子,他傻了要休你? 你是他用尽心机求娶的,也不是没感情。 何况,还有楚涵! 他敢吗他!” 白苏笑道:“再说了,你又没正面阻止他,只是闻不了他身上沾染的味儿。 女人孕期对气味敏感,这都很正常。 不过,他见你睡着,不喊你,还跪着不起来,也算是诚心认错。” 白沁道:“第二天,他上值的时候,我还睡着,他怕我去你那,被世子知道了。 他写了封保证书,放在我枕边,保证以后不会私自去小妾屋里。 劝我有事就在家里解决,不要让世子和将军知道了,否则,我可能就要守寡了。” 白苏哈哈大笑:“姐夫还很幽默。” 白沁笑道:“他是真怕,他说楚涵一个人,就差点把他腿收拾瘸了,明轩要是再插手,他还有命吗?” “从那之后他就不去了吗?” “嗯嗯,再没去过,对我比以前更上心了。” 白苏笑道:“所以说,女人不要一味的顺从,不满意就要说出来,不然,积攒的委屈多了,感情就淡了。 再说了,姐姐凭啥委屈自己啊? 偶尔闹一闹,说不定还会增进感情呢!” 白沁点头,“十九,你的想法真的很不一样,女子从小就被教导要对夫君顺从,恭敬。 但以往的顺从,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福祉。 要不是受你的影响,我还真不敢冲他使性子。 我如今的好日子,都是托你和世子的福。” “姐姐好就行了,在悦来楼遇见你的时候,见你泪水涟涟的样子,我真是不想再喊他姐夫了。 好在他还改的不错。” 白沁点头,用手绞着手里的帕子道:“十九,我还有一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啊?” 白沁扭扭捏捏的道:“我说了你不许说出去,免得人家笑话他。” 白苏奇怪道:“什么事啊! 他是你夫君,就是我姐夫,只要你们是夫妻,我肯定得维护他的名声的呀!” “嗯~,就是他……,自从福来和陈将军带了世子的话后,他日日晚上给我洗脚,我开始以为他怕世子罚他,故意讨好我,也没往心里去。 后来他被世子罚了,他双腿罚的乌黑青肿的,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想给我洗脚,我就觉得很奇怪。 还有一次,他晚上出去应酬,回来的时候,画扇已经给我洗过脚了,他非说没洗好。 又让人端来一盆热水,亲自给我洗了一遍,跟有瘾似的,还说要给我洗一辈子的脚。 每晚揉脚摁腿的,更不必说,最近,他自从不去小妾房里后,就更离谱了,他……他……。” 白沁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 白苏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脱口道:“他亲吻你的脚了,然后无需找小妾就心满意足了。” 白沁眼睛瞪的老大,惊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医书上真有这样的病症啊?” “那姐姐讨厌他这样吗?”白苏问。 白沁低头小声道:“讨厌倒不讨厌,就觉得他这样太卑微了。 你说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这样呢! 十九,我老早就想找你说说,除了你,我对谁也说不出口,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过分了,把他都管出毛病来了。” 白苏调笑道:“嗬~,这是又心疼了,你这个自我反省的毛病得改改,别动不动就在自个儿身上找原因。 姐夫这不是病,是他自己的一个小癖好,叫恋足。 他以前或许是要面子,没有表露出来,一给你洗脚,把他的嗜好勾起来了。 你看着他卑微,其实他心里满足的很。 姐姐对他的行为不必大惊小怪,每七个男子之中就有一个有恋足倾向,这没什么奇怪的。” “啊?这么多,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我白看那么多书了,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白苏点头道:“千真万确,这类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受虐倾向,姐姐不必为他跪一会儿就内疚。 我猜,你就算打他一顿,他也不会生气。 你看他神采奕奕的,满脸都洋溢着幸福,哪里有半分欲求不满的样子。” 白沁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不是病就好,他对我是越来越好了,还求了公婆,说等我生了孩子后,就差人去徐州给父亲报喜。 到时候,他想办法偷偷给父亲送些钱过去。” 第211章 家里好像又来客人了 白苏笑道:“钱姐姐就不用担心了,我前几天,让人给父亲送了点钱过去,够他们花两年的了。 你安心养胎,到时候给他们报喜就行了!” 白沁闻言,激动得一下子热泪盈眶,“十九,你对咱家真是……,那些钱都是你辛苦挣来的吧! 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们都忽略了你,对你的关爱太少了,母亲也有许多考虑不周的地方。 家里出了事……,却独得你的帮助。” 别的庶姐妹出嫁时,都有姨娘的积蓄添补嫁妆,就白苏的陪嫁最少。 白沁劝过母亲,除了公中出的,再给白苏添点嫁妆,让她在婆家体面些,她母亲没听。 她母亲说,将军府家境殷实,赵昀又是独子,就算再添一百万,在婆家眼里也是小钱,他们不会在乎嫁妆多少。 白苏嫁过去就是主母,还会缺钱花吗? 反倒是你,姑爷的俸禄维持不了你以往的体面。 你不好好想想你自己,就你那点嫁妆,若不好好经营,能支撑多少年,还有霖儿也要攒妆,正事还想不完,反倒操心一些不相干的事。 你说你给她添个妆,添这么好的一套首饰,以后留给霖儿多好…… 白沁心里明白,夫家的钱再多,也不如自己的嫁妆钱花的舒心,但也对母亲的决定无力改变。 白苏在家里不争不抢,也不怎么说话,跟个透明人一样,对嫁妆的多少,也没有任何意见,别人也没人在意这些。 直到白府出事后,一家人都下了狱,出嫁的女儿们被夫家管束着怕连累,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反倒是白苏为家里出了力,让他们在牢里的那些天,睡了干净的被褥,吃了热乎的饭菜。 要不然,就牢房那又潮又脏的环境,再吃些又冷又硬的食物,白冉夫妇又那么大年岁了,就算放出来,身子估计也垮了。 白沁对白苏又感激,心里又觉得愧疚,一时间眼泪哗哗往下掉。 白苏对这个爱哭的姐姐,一点抵抗力也没有,起身抱了抱她,给她擦了擦眼泪,笑道:“给你说一声,让你放心呢!怎么还哭上了。 就像你说的,从小到大,家里吃穿用度也没短我什么。 我给他们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白沁嘤嘤泣道:“十九,十九,你怎么这么好,你说父母这么疼我,我什么都没为他们做。 他们要我这个女儿有何用!” 白苏拍拍她后背,笑道:“你也知道他们疼你,以前谁舍得让你掉一滴眼泪啊! 你把日子过好,养好身子,给父亲再添一个外孙,父亲知道了,保准比收到我的钱还高兴呢! 日子长着呢,你还怕没机会尽孝吗?” 白沁抽泣着嗯嗯点头。 白苏笑道:“姐姐别哭了,马上就是俩孩子的母亲了,还动不动抹眼泪儿。 这美眸通红,惹人怜爱的样子,姐夫见了,又得说我们两个你才像妹妹了。 要不,我不喊你十一姐了,喊你十一妹得了,哈哈……” “去你的小十九!”白沁破涕为笑,扬起粉拳,作势要打白苏,“你怎么这么皮,连亲姐的玩笑都敢开,真是反了你了,没大没小的。” “哎呦,别打,妹妹知错了!”白苏笑着躲开,倒了杯茶双手递给白沁,笑道:“我给姐姐斟茶赔罪,姐姐原谅我一回。” 白沁正有些口渴,接过来喝了两口,似模似样的教训道:“长幼有序,你再怎么聪明能干,也是我的小十九妹。” 白苏忍笑道:“是,我是小十九儿,姐姐是大十一。” 姐妹俩笑成一团。 白苏抵不住白沁和孔俊的盛情挽留,留下吃了午饭。 回去的时候,白沁送到府门外,拉着白苏的手,迟迟不愿意放开。 直到白苏说隔几天再来看她,才松了手,让秋月扶着白苏上了马车。 走了一段路,林澈凑到车窗口,对白苏笑道:“师父,孔夫人太依赖您了,看着您的马车,好一会儿才回府。 我觉得孔御史说的没错,您才像姐姐呢!” 白苏道:“女子孕期会有各种难受,难免对亲人依赖些。 还有,这也说明,你师父的确能够带给人安全感!” 几人皆笑。 到了胡同,林澈先一步回了家,打开大门,侯在门外。 马车一停,林澈就上前摆放脚蹬,对白苏笑道:“师父,咱不在的时候,家里好像又来客人了。” “哦?”白苏下了马车,“你从哪看出来的。” “您看胡同里的车辙印,还有,楚公子和陈峰的马,在咱马厩里栓着呢!” “他俩不乘车,走,看看是谁来了。” 几人一进垂花门,就听到屋里头楚涵在嚷嚷,“这样摆放不对,都靠墙放着,怎么显现出尊卑来。” 又听陈峰的声音说:“要不等先生来了再定,怎么放,都不大对劲儿。” 白苏喜道:“是定制的坐具送来了。” 林澈几人也一脸兴奋。 白苏三两步跑到门前,撩帘子进了屋,只见靠墙处摆放了一排实木沙发,茶几,现代风格的书桌和椅子,还有两对圈椅,最惊喜的,还有一个摇摇式的躺椅。 林澈,福来,秋月和东子,也随后跟了进来,看着一屋子新奇的家具,笑呵呵的用手抚摸着。 楚涵和陈峰两人正蹲在地上,摆置书桌上的几个大抽屉。 楚涵一见白苏,起身走过来,高声笑道:“白苏,你添置的家具太有意思了,这个高高的桌案下边,还有好几个个暗格。 哪个半躺的坐具还能来回摇,嘿,真好玩!” “暗格?”白苏疑惑。 “先生,主子说的,是这几个能抽出来的长方格子。”陈峰举着抽屉道。 白苏哈哈笑道:“这个叫抽屉,拿取东西时,比橱柜样式的方便点。 把一些常用的书,账本,医案什么的,放里面多好。” “抽屉,能抽出来的屉。”楚涵点头道:“嗯,你起的这名倒也贴切。 诶~,白苏,你坐这上边,这个很有意思。” 楚涵拉着白苏的袖子,来到躺椅旁,让她坐在上面,自己在后面来回晃荡躺椅的靠背,笑道:“好玩吧!来回摇晃还不摔。 听孙媪说,这些都是你画的图,让木匠按图做的?” “嗯嗯,是!” 林澈和秋月也都围过来。 秋月喜道:“主子,这个跟上次做的躺椅不大一样,这个还能晃呢!” 白苏笑道:“嗯,这个陆师傅真厉害,我就随口提了这么一下,画了两笔,他还真做成了。 这个躺椅咱没付钱,孙媪呢?” 孙媪听到了动静,正好进屋,笑道:“婢子在呢!陆师傅和陆大嫂帮着把原来的坐榻搬到了偏厅,我在那里收拾呢!” 第212章 我也亲手削下来捧给你 “不收拾那个了,怪累的,以后不管谁来,都坐这个。”白苏道。 “是!”孙媪笑道。 白苏继续道:“我平时坐的榻和书案抬到子由屋里去,剩下的你们看谁屋里缺,就抬自己屋去。 有坐着舒服的新家具,让客人用旧的也不好。 不管他们习惯不习惯,还是该用咱们最好的东西待客。” 孙媪笑道:“对,婢子看着新家具也挺好的。 听陆大嫂说,已经有好几个大户人家看上了咱这坐具,都在陆师傅那里交了定钱,把陆大嫂高兴坏了。 这一段,陆师傅天天加班干活,如今还收了个徒弟。 今儿也跟着送家具来了,挺实诚一个孩子。” “陆师傅也沾了师父的光了,能多接好多活,说不定还能靠着这手艺扬名。 这些坐具一定能在大周盛行起来。”林澈道。 楚涵笑道:“你师父身边的人,哪个不沾你师父的光啊? 你师父本身就是发光的人,谁靠近,谁受益!” 众人齐声笑道:“对!” 楚涵得意道:“这次我们的意见一样,你们说,白苏这样的人,谁能讨厌的起来啊!” “除非是没心没肺的瞎子!”林澈道。 “对对!”楚涵低头看着白苏,一边晃躺椅,一边哈哈大笑。 “你俩别胡说了,还一唱一和的。 楚涵,让我下来,晃得我眼晕。” 白苏起来后,楚涵立即坐到躺椅上,摇晃起来。 “孙媪,咱收了人家的躺椅,给陆师傅加钱了吗?”白苏问。 孙媪道:“给他了,但他们夫妻两个说什么也不收,陆大嫂说,撇开主子是她们家恩人这一层不说。 主子给的那些图纸,是他们几辈子,也不一定能想出来的东西。 主子指点了陆师傅,让他学到了不少技能,也算是陆师傅的师父了。 这躺椅就算是弟子献给师父的一点心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要钱的。” “啊?这也能算?”白苏惊道:“我一个丝毫不懂木工活的大夫,让一个手艺高超的木匠喊师父,不得把人笑死。” 林澈道:“但师父的确是指点他了。 您可不是只画了样子,连尺寸,细节,躺椅上的零件怎么做,都讲述的清清楚楚的。 真正的师徒,也不一定教的那么清楚。” “你这话不对,我完全是为了我想要的东西能做出来,可不得说仔细一点吗? 别看这个小小的躺椅,也费不少功夫呢! 白要人家的东西,心里怪不得劲儿的!”白苏道。 孙媪笑道:“咱不是没给,他不收,咱也没办法。 婢子知道,主子不愿意让别人吃亏。 他们几口子,过年的时候一定会给主子拜年来,到时候主子多给他家孩子一些压胜钱,他们一定会高高兴兴的收下的。” “也行!”白苏点头。 楚涵跟找到新奇的玩具的孩子一样,坐躺椅上晃起来没完。 哈哈笑道:“这个叫躺椅啊?还真是能躺能倚,还能摇,躺在上头没一处不自在。 嗯,叫躺椅也不太贴切,叫逍遥自在椅才合适。” 白苏笑道:“你还挺会起名,叫逍遥椅的确合适。” 楚涵笑道:“那是,你别以为我是个武将,就不通文墨,我是文武双全!” 众人皆笑。 “叫我说,你收他这个礼物也不多,这东西虽然不少花费功夫,但最值钱的还是这个巧妙的新意。 这逍遥椅的设计,把人身上的每一处都考虑到了,坐上边又解乏又自在。 这玩意儿要是卖给贵人,卖个几万钱也得供不应求。” 白苏惊道:“啊?这么值钱? 我带这个,一共做了四个躺椅,还有所有的家具,陆师傅才收了一万钱,那三个躺椅还是黄花梨木的。 陆师傅岂不是收少了。” “木料不值钱,木匠的工费也不值钱,值钱的是这个东西。 你做的那三个躺椅,我怎么没有见过呀!是不是送人啦! 嘿!送人送黄花梨木的,自己用普通的,我看你这屋里的家具,都不是名贵的木料。 还是好木料结实,都做成黄花梨木的,也花不了几个钱。” 白苏搬了一个圈椅,坐在暖炉旁边,笑道:“送人当然得用最好的,以示诚意。 自己用就没必要了,就这些东西,如果不是人大力破坏,坐个三五十年也不成问题。 磕碰了也不心疼。 我看你挺喜欢这个逍遥椅的,我送你一个好木料的,你要不要?” 楚涵摇晃的身子,一下子停下来,喜道:“要,当然要! 哈哈,这么好的东西,又是苏苏送的,不要不是不知好歹吗?” 白苏吩咐道:“东子, 一会儿,你拿钱去找陆师傅,让他再做一个黄花梨木的逍遥椅。” “是,先生!小的这就去。”东子躬身道。 孙媪转身出去给东子拿钱,东子也跟了出去。 白苏笑道:“楚涵,我姐今儿感谢了你好几回,我也谢谢你! 孔家人对我姐态度的转变,都是因为你和陈峰。 要不然啊!我也得每天为她牵肠挂肚的。” 陈峰忙道:“先生怎么还谢我呢!我脑子笨,都是听主子吩咐办事儿。” 楚涵道:“跟我就更用不着说谢了,举手之劳的事儿。 别说这点小事儿,只要你说出来,再难的事儿,我也能办到。 你就算要我脑袋,我也亲手削下来捧给你!” 陈峰听的心里一惊,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只见楚涵嬉皮笑脸的,眼神却认真的看着白苏。 陈峰知道,主子看似玩世不恭,其实说出来的话,都是认真的,主子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 第213章 情愿一辈子被你驱使 林澈福来和秋月听到楚涵的话,也都惊讶的看着他。 白苏神色一凝,心里一阵慌乱,他这也不像是放弃了的样子,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不顾一切吗?难道他对我用情那么深了? 她两世为人,一直没有遇到过喜欢她的人,有时心里想想,还觉得有点遗憾。 楚涵是第一个说喜欢她的,但这喜欢若不是两情相悦,先动心的人会受伤的,她可真不想看楚涵伤心。 楚涵是她来的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只有跟他相处的时候,才能感到平等,自在,轻松。 跟她在前世时,与朋友的相处模式一样。 但她知道,这不是爱情! 爱情是什么呢?两情相悦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像楚涵说的,自己是比较冷静的人,不会为了谁而心跳加速,思之如狂。 但至少得有在一起的渴望吧!接受表白时会欣喜吧! 楚涵表白时根本没那种感觉,除了吃惊以外,还有压力,怕他伤心难过的压力。 唉,自己对感情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事。 看来,有人喜欢还不如没人喜欢,没人喜欢的时候,起码心里轻轻松松的。 她真的不想伤害楚涵,也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她稳了稳心神,抬头看向楚涵,见楚涵正嬉皮笑脸的看着她,一副说笑的样子,遂松了一口气。 白苏瞪他道:“又说混话了,我又不是吃人的魔鬼,要你脑袋干啥!” 楚涵嬉笑道:“我听不得你对我说谢谢! 我这是在给你表达一个意思,我欠你的太多,情愿一辈子被你驱使,做什么都是应该,永远不用说谢。” 几人齐刷刷的看着他。 “人都说救命之恩,这辈子若报答不完,下辈子要给恩人做牛做马的,我可不想当牛做马。 所以呀,这辈子,我一定要报答完。 我就做了那么一点儿小事儿,你就对我说起谢谢了,不行,你一说谢,我还的那一点点恩情又没了!” 几人听他胡诌八扯的,都笑起来。 白苏笑道:“你当不了牛马,你让陈峰送的那些钱,够你好几次诊费了,早就两清了。” 楚涵急道:“什么两清,我当时跟陈峰说了,那些钱不是诊金,只不过是利息。 陈峰,你没交代清楚吗?” 陈峰道:“属下把您的话,一字不落的给先生说了。” “碍着陈峰什么事儿啊!我又不是白救的你,还能让你记一辈子不成?”白苏笑道。 楚涵道:“当然得记一辈子,我的命那么金贵,那点儿钱哪能抵得了? 滴水之恩还得涌泉相报呢,何况救命之恩! 光稀罕你这些家具了,还没问问你十一姐怎么样?孔俊这一段老实不老实。” “都很好,孔俊对我姐姐也很用心,你就等着吃满月酒吧!” “那就好!” 白苏搓着手,看了看屋里摆放实木沙发道:“都搭把手,把这些家具挪一挪。” 陈峰,福来和林澈立即行动起来,楚涵也把躺椅挪到一边,看他们摆放。 白苏让他们按现代风格摆放的,三面沙发环绕着大茶几,左侧放着两对圈椅和小茶几,屋里能同时坐十几个人喝茶聊天。 书桌放在了书房。 餐桌餐椅也送来了,陆师傅直接给卸到了膳房。 忙活完后,孙媪拿出了陆大嫂送的垫子,铺在沙发上。 可把白苏高兴坏了,摸着又软又厚实的软垫,心里对陆大嫂充满了感激。 林澈和福来去收拾换下来的家具,陈峰也跟去帮忙。 屋里只剩白苏和楚涵,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 白苏倒了杯茶,递给楚涵道:“这陆大嫂夫妇两个,真是太实诚了,做的活又好,还送了这么多垫子。 光这些东西,就得拉好几趟,我们正好不在,也没人帮他们抬一抬。 你和陈峰来多久了?遇见他们没?” 楚涵抿了一口茶,道:“没有,我知道你去看十一姐了,是吃了午饭来的,那时候他们都走了! 这坐具坐着比胡床舒服多了,还又结实又稳当,几人围做在一起,也显得亲切。 逍遥椅就更不必说了,秋月说你做的那三个躺椅不能晃,是不是怕晃着她们。 诶~,其中一定有十一姐!她怀着孕,不适合晃。” “对,聪明!” “另外两个呢?有点儿猜不出来? 给子由的父母了?”楚涵问。 楚涵对白苏那三个躺椅送给谁,心里充满了好奇。 他猜想,可能是送给赵昀的母亲了,毕竟老太太和白苏关系不错,还刚送了这么多炭。 但他心里,就是不想让她们有联系。 “一个送给子由的母亲了,另外一个送给老夫人了!”白苏道。 楚涵尽管事先想到了,但听白苏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不舒服,她果然还念着旧情。 “老夫人是哪个?”楚涵不死心的问道。 白苏放下茶杯道:“我前婆母! 老夫人以前对我不错,我和离时没敢告诉她,不然肯定和离不成。 我拿了和离书,给老夫人留了封信就走了,后来也没联系过她。 前一段她来看我了,原来老夫人以为我回徐州了,一直担心我呢!” 楚涵闻言心里十分震惊,老太太竟然以长辈之尊,亲自来看白苏了,这为了儿子也太拼了。 他才不相信老太太是单纯的挂念白苏,仅是挂念前儿媳,知道平安了,让人带个话,送点东西就不错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还不是为了她那个宝贝儿子,这姓赵的怎么这么好的命。 反观自己,白苏救了自己一命,父亲也从来没有想过,来谢一下恩人,知道儿子被人救了,也只说了一句“多送点钱。” 在父亲心里,一个平民大夫,能有幸救了世子,跟侯府攀上了关系,多“赏赐”点财物就足够了,根本就无需侯爷亲自和平民搭话。 别说自己和赵昀谁好谁赖,仅这长辈的态度就差了一大截,更别说家里那一堆姨娘弟妹了。 白苏继续道:“其实这事我做的不地道。 不管我和赵明轩怎么样,老太太在我家出事儿的时候,对我们白家是有恩的。 我这样做,显得有点绝情寡意了。 老太太却一点都没有计较,临走还嘱咐我,不让我买市场上的炭,等朝廷发了炭薪,给我送过来。 我心里过意不去,才想着做点有用东西送给她。” 第214章 感情若是能这么收放自如 楚涵咬牙道:“你怎么薄情寡义了,薄情寡义的分明是他赵家的人。 这两年国库这么紧张,要不是白相给他筹集粮草,让他后方无忧,他能打这么多胜仗吗?” 白苏道:“你这样说也不对……。” 楚涵打断她的话,道:“怎么不对了,打仗时,粮草就是胜负的关键。 是白相不遗余力的支持,才让赵昀在西北一战成名,名利双收。 皇上把他当成是肱骨之臣,大周百姓敬他如战神。 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老夫人这么睿智,心里能没数吗? 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只有孔俊父母那样目光短浅的人,自身又不干净,才怕受牵连,躲着不管。 赵昀承了白相的恩,又是这样的关系,他不在,老夫人当然得为白相尽点心了!” 白苏道:“楚涵,你这样说真的对赵昀不太公平,我父亲身为丞相,为大军筹集粮草是他的职责,无需赵昀领他的情。 赵明轩尽管百般看不上我,但我还是得为他说一句,他这人对名利看的很淡,打仗也不是为了私利。 当初就是因为国库空虚,才没人愿意领兵,皇上无奈,才同意让他一个少年将军领军出征。” 楚涵一下子语塞,因为白苏说的是事实,他心里也明白。 当时西征路途遥远,粮草供应困难,加上国库又空虚,很多人都觉得这仗打不赢,败了,白白折了以往的威名。 所以,老将们都称病推脱,听说,气的皇上还在朝堂上发了火。 白苏道:“我知道他当初娶我,就是怕得罪我父亲,怕粮草供应不上,让他手下人挨饿。 其实在我看来,这是赵明轩狭隘了,他轻看了我父亲。 在别人看来,都说父亲是个奸臣,但我看不是,父亲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 就算他不娶我,我父亲也不会为了私怨,置十万大军于不顾的。” 楚涵恨道:“就是!分明是他小人之心。 赵昀那厮,为了自己安心娶了你,又让你受尽了委屈。 我一想到你曾被他冷待,就恨不得揍他一顿。” 白苏笑道:“没必要,他这人错就错在不该违心娶我,还天天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 好在和离了,我们都称心如愿了。” 楚涵哼哼道:“还是你吃亏啊,赵昀一点损失也没有。 要我说,老夫人就算对白家有一点点恩,她儿子对你这样,也算两相抵消了。 你也不必记她的情。” 白苏笑道:“一码归一码,老夫人的情意还是不该忘,她帮白家的时候,真是雪中送炭了。 赵明轩以前虽然不对,但他给我道了好几次歉了,还帮了我好几次,我要是再计较,就说不过去了。” 楚涵暗忖,不是你计较不计较,是赵昀又对你起了心思。 众人都看得明白,就你傻乎乎的,也不知道防备他,还说他百般看不上你呢! 赵昀看你的时候,那对眼珠子恨不得黏在你身上。 一见他那样的眼神看白苏,楚涵就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抠出来,踩在脚底下碾碾。 且不说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赵昀如今的心思,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 就你,看谁都像好人。 白苏继续道:“这人啊,没感情真不能勉强。 我跟他没和离的时候,一点都不对眼,他嫌我是奸臣之女,我嫌他大男子主义,脾气又臭又硬。 我们互相看到的,都是对方的缺点,他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我也是觉得跟他一起,多一天都不能忍。 现在和离了,有了距离,反而能像朋友一样相处了。 楚涵,其实好朋友的关系非常珍贵,在我心里,朋友一点也不比恋人轻,而且,朋友之情比恋人之间的关系更稳定,更持久。 你就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楚涵心道,这又一次拒绝我,劝我放弃呢! 我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吗?给出的心能收的回来吗? 感情若是能这么收放自如,那就只能说明没有真正动心。 白苏看楚涵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挡住的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楚涵?”白苏轻声道。 楚涵神色一敛,哈哈笑道:“我看你这茶桌侧面上的花纹呢!做的还很精致。 你别说,这个陆师傅的手艺是真好,不比那些名匠差。 我此时就开始期待你送我的逍遥椅了。 仲夏搬到凉亭里乘凉,赏花,冬日搬到暖阳下晒太阳,品茶,得多惬意啊!” 白苏看他这么乐呵,笑道:“我说你看啥呢?看得跟你说话都走神儿了。” 楚涵笑道:“还不是你这些新奇的家具,看的人眼花缭乱。 你说人人都长了个脑袋,怎么你这脑袋就这么聪明呢! 以往这么多代人,怎么就没有人想出这么舒适的坐具呢! 这靠背的弧度,倚上去刚刚好,比倚在榻上舒适多了。 还有这扶手,手放在上面正好,高一寸太高,矮一寸就太矮。啧!啧!” 白苏笑道:“你喜欢吗?喜欢我让陆师傅给你做一套,不过,估计得等一段时间才能做成。 我这一套就做了很多天,别说他刚接了别人的活。” 楚涵笑道:“这个暂时先不用了。 既然陆师傅接了别人的活,你这个恩人加师父的再说出来,不先做你的,他心里肯定不得劲儿。 就别让人为难了,把那逍遥椅做出来就不错了。” 白苏点头。 楚涵笑道:“本来,我和陈峰是发馋了,昨日在你这儿吃的古董羹没吃够,买了肉过来,想在你这儿再吃一顿。” 第215章 什么地方都好 白苏道:“那还不好说吗? 诶~,今儿时间还早,我给你们做烧烤吧!连烤带涮,让你们吃个够。” “好啊!”楚涵喜道:“我早就想吃你烤的肉了,你上次中秋烤的羊肉,滋滋冒油,又香又嫩。 后来吃别人做的,又柴又腥,根本就吃不下去。” “那就是他们腌制的时候,放的调料不一样!”白苏道。 楚涵想起中秋吃烤羊肉时的情景,脸上满是喜悦,笑道:“上次吃的时候,我身上伤还没好,你没让我喝酒。 你们每人都喝了点儿,只让我喝了一杯蜂蜜牛奶。 那羊肉的香味和散发的酒香味儿混在一起,把我馋的呀! 我当时说,给我喝一小杯也行啊! 你绝情地说,‘一滴也不行!’” 最后一句,楚涵模仿着白苏的语气,逗得白苏直乐,笑道:“那时候你真不能喝,这次让你喝个够!” 楚涵道:“我受那么重的伤,一点毛病都没有落下,一个是你治病的手艺好,再一个就是饮食上,你管的严。 我若在侯府养伤,不一定能恢复的这么好!” 白苏笑道:“是你的体质好,恢复的也快,换个体质弱的人,养几个月不一定能养的过来。 当然,受伤的时候,吃东西一定得计较点。 我让福来去集市上买个烤炉,买些竹签铁签! 再去买些别的食物和酒,让你吃个够!喝个够!” 白苏说罢,站起身,往屋外走去,楚涵从衣架上拿了白苏的披风跟出来。 “福来,福来!”白苏站在廊下,冲偏厅方向喊。 “哎!”福来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秋月从耳房探出头来,“主子,福来跟陈将军搬着书案去前院了。” “嗯嗯!” 楚涵拿着披风给白苏披在肩上,“苏苏,反正天还早,今儿个又没风,我们一起去集市上转转吧! 我还没在集市上转过呢!” “啊?你一个世子,去菜市场上转悠,不怕别人笑你呀!” “谁敢笑我?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 福来小跑着过来,“主子,您找我?” “收拾完了吗?” “收拾完了!陈大哥帮着抬过去的,不然的话,我和公子还真抬不动。”福来笑道。 林澈和陈峰从前院也跟了过来。 “我本来打算让你去集市买一个烤炉,给你们烤肉吃,楚涵也想去集市上看看。” 几人一听要吃烤肉,都很高兴。 “你说有什么可看的呀! 诶~,你们这种贵人,没买过菜,没进过厨房,是不是连韭菜和葱都分不清啊?”白苏好奇道。 楚涵不服气道:“怎么分不清啊?不都是绿色的吗? 你天天的在宏正堂和家里闷着,让你去跟我游玩,打猎,你也不去。 这集市就在你家门口,咱们一起去转转呗。 自己挑的烤炉,烤出来肉好吃,福来他笨手笨脚的,分的出好赖吗!” “嘿!陈大哥,你看你主子!好像天底下就他最厉害似的。”福来笑道。 陈峰笑道:“我主子就是厉害!虽然他可能没见过烤炉,哈哈。” 林澈也呵呵直笑。 秋月一听去集市,心里蠢蠢欲动,也凑过来道:“主子,咱们去转转吧!好久没去集市上了。 您用的手脂膏也快用完了,咱再去挑几样呗,听说又开了一家新的胭脂铺,里面的东西又便宜又好用。” “小月这是跟着我闷坏了,那就去逛逛,去换衣服吧,穿厚点!” “是,谢谢主子!”秋月兴高采烈的跑回耳房。 “子由,你要是不想去,就在家里歇着。” 男子若逛个庙会,或许会愿意去,天天都有的小集市,估计不会想去。 “师父,徒儿不累,徒儿也想去。”林澈道。 师父出门,徒弟哪有不跟随伺候的道理,尽管自己对买那些琐碎东西,一点兴致都没有。 也不知楚涵心里想的啥,一个菜市有什么可看的。 楚涵见大家都同意去,心中喜不自胜。 他早就不满意仅跟白苏待在家里。 他想和白苏一起走在暖阳下,走在大街上,走在人群里。 不管是去什么地方,什么地方都好,让街上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看看,看看他俩有多般配…… 楚涵笑道:“子由,去给你师父拿个手炉,再加几块炭!” “哦哦!”林澈迈开大长腿,去拿白苏的手炉。 “白苏,集市也没有多远,我看往前走一段,一拐弯就到了,我们步行去吧! 你要是累,就骑一匹马,我给你当马夫。”楚涵殷勤道。 白苏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觉得外面虽然冷一点,但脑子格外清爽。 “我也想走一走,跟你们一起步行吧! 都不骑马,买的东西要用手提着吗?” 陈峰从屋里拿了楚涵的披风给他披上,笑道:“东西提着就可以!先生买个百八十斤的东西,小的还提的动。” 林澈把手炉递给白苏:“师父,加了炭了。” 白苏接过来,吩咐道:“你跟福来也去披个披风。” 福来道:“小的不冷,我去给公子拿。”说完一溜烟儿跑去前院。 除了孙媪主动留在家里,腌制陈峰带来的肉,几人都去了集市。 楚涵和白苏走在中间,秋月和陈峰跟在两边儿,林澈和福来在后边。 刚出了胡同口,就有人给白苏和林澈打招呼。 “白先生,您出来转转啊!” “是啊大叔,我去买点儿东西!”白苏道。 走了没几步,又有人打招呼。 “白先生,您这次有空带徒弟们出来走走了。” “是啊!出来转转,买点东西!” “就得出来转转,不能天天儿的忙,真累坏了,我们以后有病找谁去!” 白苏笑着点头:“嗯嗯!” 迎面来了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道:“这不是林小神医和白先生吗?白先生身边这个人是谁呀? 长得真俊呐! 是不是白先生又收新徒弟了!” 白苏笑道:“不是徒弟!” 楚涵笑道:“大婶,我姓楚,是白苏的朋友,跟她去集市上转转。” “哎呀,我以为京城最好看的人,就是白先生和林小神医了,怎么你也长得这么俊呐! 你们几个往集市上一站,恐怕那集上的人只顾看你们了,谁还顾得买东西呀!” 楚涵长得好看,嘴口又甜,走了一段路,比白苏跟人说的话还多。 林澈暗叹道:“楚涵太狡猾了,真是防不胜防啊! 他以朋友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跟在师父身边,以后师父女子的身份公开了,必定让街上的人胡乱揣测。 不知未来师公知道了,会不会介意啊!” 第216章 你已经被禁言了 他们快走到集市口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禁军骑马过去。 陈峰看了楚涵一眼,暗想,这几个禁军从我们一出胡同,就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 这街上的禁军,不会是赵将军特意安排,来保护先生的吧! 若猜想的是真的,这几个人见先生跟主子在一起,一定会通知他们的上官,不知道谁管着这一片呢! 会不会引来禁军的小头头。 楚涵兴致勃勃地在集市上看来看去,问秋月道:“哪里有胭脂铺子呀?先给你主子买手脂膏去,再买些口脂,面脂。 我看你们主子脸上什么都不用,好多男子还头上抹油,脸上搽粉呢!” 秋月叹道:“主子不用,十一女郎送了好多上好的脂粉,都让主子打赏人了。 胭脂铺子还得往前走,得过了这段卖杂物的。” 白苏低声道:“我不用那玩意儿,买些润肤的面脂还行,那些胭脂水粉我是万万不会用的。 做手术时,不允许在脸上涂抹粉一类的东西,以免增加病人感染的风险。 何况,扮啥就得像啥,我什么都不用,还瞒不住你呢!用那些东西,更显得像女子了。” “除了我这双利眼,他们谁也看不出来。 冬日天气太干燥,还是该多少用一点儿的。 我不是骗你,朝里的那些文臣,得有一多半涂脂抹粉的。 听我的,咱们先去胭脂铺,那玩意提着轻,先买轻的,最后买烤炉。”楚涵道。 白苏没有反对,买东西就得先买轻的。 到了胭脂铺,楚涵进门就对掌柜吩咐道:“把店铺里最好的胭脂,面脂,口脂和手脂膏都包起来。” “好的爷!”掌柜知道来了个贵人,立即的眉开眼笑的应道。 白苏拍了他胳膊一下道:“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 掌柜的,按他说的,把好点的都拿过来我挑一下。” 掌柜笑容不变,一边答应着一边柜台上摆放介绍。 “都买回去挑去呗!一会儿还得去买别的东西。”楚涵道。 白苏瞪他一眼道:“买回去再挑,不喜欢不就浪费了吗? 你若是个平民百姓,不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儿呢!” 楚涵也不恼,凑过来,看白苏打开面脂的盖子,放在鼻子下闻,秋月也拿着胭脂又看又闻。 “不喜欢的可以赏人啊!也不会浪费呀!”楚涵道。 “赏人也得挑挑,买东西只买对的,用得着的,没用的买回去还白占地方呢! 你啥也不懂,别打扰我们挑东西,你从现在开始禁言。”白苏道。 “我……”楚涵道。 白苏手指放在唇边,“嘘!你已经被禁言了。” 楚涵哼哼了两声,把话咽了回去。 福来和林澈在后面低声笑了起来,连陈峰也忍俊不禁。 白苏和秋月挑挑捡捡的,给家里的几个人都挑了几样儿,又跟掌柜讲好了价,才让掌柜包起来。 楚涵立即示意陈峰掏钱,那边福来早在讲好价后,就把钱数了出来,先一步给了掌柜。 陈峰只好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心虚的看了主子一眼,把钱重新放回钱袋子。 楚涵抬手给了陈峰一个脑瓜崩,低声骂道:“笨死了,还没一个小厮机灵。” 陈峰被弹的脖子一缩,揉了揉脑袋,笑道:“福来本来就比属下机灵,这次是属下大意了,下次一定比他出手快。” 几人出了胭脂铺往回走,刚走到卖烤炉的地方,楚涵就看见不远处,朱信和王展骑着马,正往这边来。 楚涵和陈峰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那几个禁军的头竟是他们,赵昀竟然让两个校尉,亲自管理街头巡逻的小兵。 那几个禁军见世子跟白先生,说说笑笑的往集市方向走去,知道先生的安全没问题,就去茶楼,报与了朱信和王展。 王展闻言,噌一下站了起来,仔细问了经过,挥退了几人。 朱信也紧皱眉头。 王展道:“信哥,这样不行啊!咱们将军好面子,没缘由不好意思去找夫人。 可世子不管哪个,从冬猎结束后,他往夫人那里去了多少趟了。” “还叫夫人,将军上次没罚够你吗?还不长记性!”朱信斥道。 王展伸手打了自己的嘴一下,道:“先生,是先生,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吗?一着急又忘了。 你看咱们将军上次对先生那样,得把先生看得多重,才会不舍得叫醒先生,自己围着马车干转悠呢! 先生若是被世子抢走了,将军心里不得难受死。 信哥,咱们不能干看着不管,将军除了先生,从没给女子打过交道,怎么斗得过那个阅女无数的花花公子啊!” 朱信道:“我心里也着急,但咱们有什么办法,咱又没办法阻止世子,劝将军多去找先生,他也不听。 将军说,先生一定不会看上世子的,也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说的那么肯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俗话说,好女怕缠郎,先生看不上他,经不住他三天两头的去缠。 何况他长得油头粉面,又油嘴滑舌的。 将军不主动去找先生,不见面,先生怎么知道将军的好。” 朱信点头道:“王司马猜想,在陈府的时候,先生说改日请我们吃饭。 将军估计是盼着先生请咱们吃饭的时候见面呢! 但先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那天将军已经在先生家吃饭了,咱们这群属下……。” 王展道:“信哥,我知道怎么做了,先生既然说过,将军不好意思,咱们可以去跟先生提啊?” 第217章 怎么是你们啊 王展道:“我来说,就说我想吃先生家的饭,凭什么世子能去,咱们将军不能去。 咱们也去集市,跟先生偶遇去,阻止不了世子,也不能让他心里太痛快。” 朱信道:“你不许冲动! 那毕竟是世子,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别帮不了将军,再给将军惹麻烦。” “我知道了信哥,咱们快去吧! 一会儿,先生回去了,咱们就遇不到了。” “遇不到,还有明日啊,咱们想见先生,哪天不能遇到?” 朱信嘴上说着不急,腿已经往外走去。 王展付了茶钱撵上来,两人骑马去了集市。 白苏几人的衣着和长相太过出众,两人骑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他们。 白苏蹲在一个摊位上,侍女站在她身后,正在挑选着什么,福来弯腰指着一个东西,给林澈讲解。 楚涵和陈峰往这边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过身去。 王展和朱信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几人正在认真挑选,没人留意身后。 只听福来道:“这里能打开,取灰加炭都可以。 他做的这个烤网还能拆卸下来,清洗的时候很方便,大小合适,用料也厚实,就是贵一点。” 朱信把缰绳递给王展,从钱袋里掏出一串铜钱,往前迈了两步,递给卖烤炉的老翁,道:“老丈,这是这个公子的烤炉钱,你看够不够。” “够!用不了这么多。”老丈道。 楚涵一下子就气的火冒三丈,这两个人怎么这么气人,白苏跟自己在一起,用得着他们掏钱吗。 白苏抬头一看,惊讶道:“朱信!” “朱将军!王将军!” 林澈和福来站起来给朱信他们打招呼。 朱信和王展笑着点点头。 “先生!”又对白苏施礼。 白苏虚扶了一下,笑道:“怎么是你们啊!” 王展笑道:“老远就看到先生了,就过来跟先生打个招呼。 先生您买这个炉子是烤肉吧!肉买了吗?用不用我一块给您送回家去。” “不用……” 白苏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楚涵打断。 “白苏的事,无需你们费心,钱也不用你付! 拿走你的钱,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去吧!”楚涵冷声道。 王展仿佛才看到楚涵的样子,惊讶道:“呀!信哥,是世子啊?” 两人这才对世子施礼:“给世子见礼!” 楚涵看他们两个假惺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白苏在跟前儿,他真想上去踹他们两脚。 “哼!两位将军真是辛苦,连巡逻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的,连休沐日也不休息。 你们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拿着你们的钱走吧!” 王展看楚涵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暗笑,世子的脾气果然暴躁,别压火啊,骂我几句,打几下也行啊!早点在先生面前露原形吧! 朱信道:“世子,白先生是我的恩人,所以,对我们来说,先生的事就没有小事。 我给自己的恩人花一点点钱,尽点心意,怎么就不行了呢!” 王展道:“就是,有恩不报非君子,信哥给先生买点东西尽尽心,世子怎么能阻止呢!” 那边白苏已经从老丈的手里拿回朱信的钱,福来把数好的钱递给了老丈。 白苏转过身来,把钱还给朱信,笑道:“谢谢你的好心,但我还是不能花你的钱。” 朱信:“先生,这……” 王展道:“先生,您跟我们太见外了,信哥真的对您非常感激。 让您有事使唤我们您也不用,给您买个小物件,您也不愿意,这不是让我们信哥报恩无门吗?” 白苏笑道:“什么报恩无门,你们也帮了我,我还觉得你们对我有恩呢! 上次你们为我忙活了大半天,到家连饭都没吃,让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一会儿,我们打算烤肉和古董羹呢,你们也一起来吧!”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赵昀他们什么时候又帮白苏了?楚涵心里一阵烦闷。 王展看了眼面沉似水的世子,对白苏笑道:“先生做的烤肉和古董羹,肯定会很好吃。 小的想想就流口水。 但今日是先生请世子,我们就不去打扰了。” 楚涵心道,算你还算识相。 王展道:“王司马和常校尉他们,早就想尝尝先生的手艺了,天天在衙署嚷嚷,要去先生家吃顿饭。 若是知道我们两个去了,又得嫉妒的不行。 先生若是允许,下个休沐日,我们弟兄几个,带着肉和菜,一起去先生府上解顿馋。” 白苏笑道:“行,本来就打算请请你们,下个休沐日,若天气好,你们就过来。 不用你们带肉带菜,我备好吃的等你们!” “谢谢先生,有先生这句话,不管天气怎样,我们都会准时到。” “好,那我那天在家等你们!” 俩人心满意足的告了辞。 楚涵兴致却失了大半,问清他们又帮了什么忙后,更是烦闷无比。 回来的时候,街坊给白苏打招呼,他也不怎么插嘴了,直到回了小院,心情才缓过来点。 将军府内,赵昀在书房处理完事务,又回了梧桐院,对着卧室墙上挂的三幅字画发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这几幅字,正是白苏刚穿过来时随手练的繁体字,被赵昀装裱起来,挂到了卧室。 钟鼓馔玉的富贵生活,不是她想要的,将军府厦屋千间,奴仆数百,还不是让她受了委屈。 幸亏她是个豁达之人,不跟我计较,尽管她看我的眼神不再热切,但好在来日方长。 她现在住的院子很小,奴仆也只有三两个,整天忙忙碌碌的,但是比之前快乐多了。 赵昀看着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还长醉不愿醒,一个女郎家家的,写的诗比男人还豪放不羁。 怪不得她扮男人,别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外表看着柔弱文静,内心却自由率性又坚韧淡泊。 还没见过她喝酒呢,也不知道她喝酒什么样儿,醉了是什么样儿。 怎么办呢!这才几天不见,思念就如同冬日的暖阳,蔓延到无处不在。 第218章 我是向理不向人 白苏坐在膳房新换的餐椅上,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终于能坐在椅子上吃饭了。 餐桌正中摆放着炭炉和汤锅,锅里的汤汩汩冒着热气,周围摆满了肉和菜。 餐桌旁的小几上放着烤炉,福来,陈峰和东子围坐在四周。 烧烤的酱料和调料是白苏动手调配的,一串串肉串烤出来的油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福来按白苏教的方法往肉串上刷了酱料,烤熟后又撒上烧烤料,香味顿时就四溢开来。 “嗬~,闻起来真香!”陈峰拿着盘子,让福来把烤熟的肉放上去,端到餐桌上。 “主子,先生!您尝尝!”陈峰欢喜道。 白苏拿了两串递给楚涵和林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看着色泽就够诱人的。”楚涵接过咬了一口,顿时满口生香,赞道:“外焦里嫩,油而不腻,好吃!” 林澈笑道:“微辣中带着鲜香,还瘦而不柴,不膻不腻。 哎呀,坏了,师父还没吃,徒儿倒先吃了。” 长辈不动筷,小辈不许先吃先动,这是基本的规矩,就算长辈允许,小辈也该谢辞。 或许是因为烤串的香味太诱人,林澈一下子忘了规矩,忽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不安的看着白苏。 楚涵斜了他一眼,调侃道:“没规矩,看你师父性子好,就连尊师重道都忘了。 别的徒弟都是伺候师父吃完才能落座,你倒好,师父还没尝呢,你倒先下了嘴。 要是我的人,我先罚他两天不许吃饭,给他正正规矩。” 林澈顿时臊的脸色通红,喃喃道:“那徒儿也自罚两天不吃饭!” “胡说八道,楚涵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白苏又拿了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摆手示意林澈坐下,对楚涵道:“规矩是人定的,在这个家我就是规矩。 我让他尝的,他敢违抗师命吗?” 楚涵笑道:“逗他玩呢!谁让他有时候不懂事。” 福来一边往肉串上刷着酱,一边对楚涵道:“你惯会欺负林公子,林公子是最恪守规矩的人了,从拜师以来,对主子晨昏定省,从未迟过。 反倒是楚公子,不大像是守规矩的人。 不知你在侯府,是不是每天伺候侯爷用饭,给侯爷请安的时候,有没有迟过。” 楚涵当然做不到这些事。 他父亲从小就疼爱他,丧母后又心疼他,在肃州待了五年,回来差点葬了命,怎么舍得让他伺候。 请安也是偶尔。 这也不怪楚涵,楚铭晚上不定宿在哪个妾室的院子里,楚涵最看不上他那些小妾,根本就不会去她们的院子。 安定侯也不在意这些,他觉得,只要儿子没成亲,就还是孩子呢!娶了媳妇再晨昏定省也不迟。 但楚涵那嘴说别人行,怎么能承认自己不守礼呢! 楚涵佯怒道:“好你个小福来,你一个小厮,敢质问你主子的贵客守不守礼,你这又是哪门子礼仪。 让你主子娇纵的,一点规矩也没有,这要是在大户人家,早把你拉出去,吃板子炒肉去了。 白苏,你看你惯的他们,一个个成什么样子了。” 楚涵说完,咬了一口肉串,继续道:“哼,也就占个机灵勤快,烤的这肉还行,要不然,家里真不能留这样的奴才。” 白苏哈哈笑道:“只许你逗子由玩,就不许人家福来跟你开开玩笑了。 子由被你说的,都不敢吃了。 我看福来说的没什么不对的,你在这方面做不到百分,反倒笑话别人九十九分的了。” 楚涵冲白苏嚷道:“白苏,你太护短了,以前护林子由,现在连福来也护着,我好歹也是你朋友,就不能向着我一次。” 白苏笑道:“我是向理不向人!” 福来笑道:“陈大哥你看,不是我不尊重你主子,是你主子老欺负人。 先指责林公子,又说我欠打,问他的事又不正面回答。 我们主子仁慈,要真听信了他的话,把我打一顿发卖了,谁能把肉烤的那么好吃啊!” 陈峰:“额~,这个……” 楚涵嘴里吃着烤肉道:“这烤肉好吃是你的功劳吗?是你主子的配料好。 卖了你,我送你主子几个听话的小厮,还能让你主子少了使唤的人不成。” 白苏瞪楚涵道:“越说越离谱了,人又不是物件,什么卖不卖的。 陈峰,你们随烤随吃,别光顾着我们。 孙媪,小月,你们也别忙活了,这些菜够吃的了,都坐过来。” “是!”孙媪和秋月端着焯好的莲藕和香菇过来。 福来又烤了一盘,递给陈峰,笑道:“陈大哥,东子,你们去吃,我自己烤就行。 毕竟我就剩这一个优点了,再不勤快点怎么行。” 几人哄笑。 白苏道:“福来把烤炉往这边抬一抬,一边烤一边吃,咱们大伙儿一块儿喝一杯。” 秋月给大家斟上酒,白苏笑道:“今日是个高兴的日子,因为咱们家添了新家具。 我喜欢这样坐着,你们喜欢吗?” “喜欢!”几人齐声说道。 白苏笑道:“我敬大家一杯,祝大伙这个冬天都暖暖和和,健健康康,我们一起举杯,干杯!” 几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白苏吃着林澈涮好的莲藕道:“楚涵,这次的酒你随便喝,管够啊! 喝醉了,让福来套马车送你回去。” “好,就你这的酒,喝多少我也醉不了。 你怎么老吃菜不吃肉啊!福来烤的肉多香啊!”楚涵看白苏老吃莲藕,白菜和木耳,这香喷喷的烤串多好吃啊。 “吃两串儿还行,多了就吃不下了,我还是喜欢吃菜。 这次太仓促了,下次烤的时候,我提前给你们做点面筋和鱼丸,肉丸,你们一定没吃过,让你们吃个稀罕。” 白苏吃烧烤的时候,比较喜欢吃面筋和鱼丸,还有麻辣小龙虾,这些东西这个时代都没有。 不过面筋和鱼丸可以做,而且还很简单,她很愿意做给他们尝尝。 “面筋~,嘿!面还有筋骨吗?确实稀罕。 还有肉丸,都是用肉做的丸子吗?真新鲜!”楚涵奇道。 第219章 我突然觉得很孤独 白苏点头,“面筋也算是面的筋骨吧!吃起来有嚼头。” 说起面筋,白苏又想起了劲道又透亮的凉皮,顿时怀念以前的小吃来。 楚涵道:“你这些稀罕的吃食,都是从书里学的吧!真是博学多识。 我下个休……” 楚涵想起下个休沐日,白苏请禁军吃饭,心里不由又升起一股郁气来。 这香喷喷的肉串,要让那群兵痞子吃,还可能跟白苏在一起吃古董羹,想想就生气。 尽管大家都用公筷,那也觉得不能忍,万一那群粗人有不懂礼数的,把口水带进汤锅里,不把人恶心死。 还说常青王绍想吃,呸,胡说八道,他们一个都尉,一个司马,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还不是给赵昀制造机会。 偏自己还没有立场阻止,在集市上说了朱信他们两句,白苏还不大高兴。 最讨厌的还是赵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白苏出个诊也能找了去,显摆他很关心似的。 白苏的手艺,剖个腹能出什么事啊! 不对,剖腹取子是挺吓人的,她真是艺高人胆大,这胆子哪像个女郎啊! 哼,就算有点危险又怎么样,到了官府,孙阡陌也不敢动白苏一根汗毛,用得着赵昀献殷勤吗? 也不对,当时的情况白苏一定很生气,等闹到官府,她不定还得受多少闲气。 唉,她受气也不能忍,还是让那姓赵的表现一回吧! 赵昀就不是个东西,帮点小忙就想着要回报,你以前对不住她,给她帮点忙不是应该的吗? 还得领着一群人高马大的饭桶来这里吃饭,尤其是常青,那块头,不得顶好几个人吃啊! 也不怕白苏累着。 楚涵心思千回百转,一边喝酒,一边用力嚼着大五花,恨不得嚼的是赵昀的肉才解恨。 白苏也走了神,她回忆着自家楼下的红油凉皮,水煎包,煎饼果子,白丸子,油条,大饼,豆腐脑。 以前天天吃这些东西,吃的腻腻的,现在却格外想念。 也不知道想念的是吃食,还是想念家,反正心里闷闷的,很难受。 都怪自己工作太拼了,一见疫情发展的那么快,就恨不得一下子研制出有效的药品来。 仗着自己身体好,别人都下班了,自己还在坚持,总感觉差一点点就能研制成功。 太强烈的信念,让自己忽视了身体的极限,直到昏倒前,白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休息了。 父母从小就对她精心培养,各种兴趣班的费用,就不知道花了多少,自己整日瞎忙,还没对他们尽过孝呢! 她现在无比后悔,如果不是自己太拼命,又怎么会跟父母和爷爷分开,穿到这个时代来。 幸亏自己会这么个手艺,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整天忙忙碌碌的,分散了自己大半的精力,没力气去想太多别的事。 有的网络小说里面写的,穿越后对男主一见钟情,常年困在后宅里,和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争宠吃醋。 天天想着如何取悦男人,还乐此不疲的。 纯属是胡编乱造。 不是你的男朋友,就算长得再好看,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生出感情来。 男女平等的时代,选男朋友还千挑万选各种嫌弃呢,哪有现代女性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使一夫的。 何况在远离亲人,悲痛欲绝的情况下。 立即逃离才是本能的选择。 共使一夫不是错别字,白苏的脑袋里没有共侍一夫一词,共使一夫她还嫌脏呢! 两人各自走神,一个使劲撸串,一个瞅着汤锅发呆,另外几人见状也安静下来。 林澈看涮好的菜都凉了,师父也没动筷,只好把凉菜倒进了自己碗里。 又重新涮了些嫩白菜,蘸了料夹到碟子里,轻声唤道:“师父!师父!您怎么不吃了?” “哦!走神了。”白苏一下子回过神来,夹起白菜吃了,又喝了一杯酒。 林澈看着白苏跟前空空的酒杯,又倒了小半杯,“师父,您多吃菜,再喝半杯,就不要再喝了,不然明日又会头疼了。” “嗯,我知道了,明日还有病人呢!” 师父这样的神情,估计是想师祖了,那个面筋和鱼丸,也是师父在家里吃的吧! 唉!师父一喝酒就想家,以后这酒还是不喝才好。 “楚涵,你怎么阴着脸,这么不高兴啊!”白苏奇怪道,自己想家了,他也想亲人了吗? 楚涵在白苏面前一向都笑呵呵的,跟个开心果似的,沉着脸格外违和。 楚涵喝了一杯酒,怅然道:“苏苏,我突然觉得很孤独。 我从肃州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五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很好,脑子也好使,都跟陈峰一样忠心。 本打算提拔他们当个京官,当我的左膀右臂,也能见见京城的繁华。 肃州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有。 他们被选中后,个个兴奋的睡不着,满心欢喜的盼着跟我逛京城的馆子。 没想到,连城门都没进,就被那个恶妇给害死了,临死都不知道京城酒楼的馆子是什么样儿。 他们为了保护我,身中数刀,血染透衣衫,也没后退一步,最后血尽力竭而死。 父亲还嫌我不亲近弟弟妹妹,这样的仇恨,我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主子!”陈峰起身跪下,内疚道:“都是属下愚蠢,中了他们的奸计,不然主子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他们四个也不会全部战死。” 白苏道:“他们存心害你,必定做了十足的准备,就算陈峰在场,也不一定能改变什么。 说不定还会一起折在那里。” “你起来吧!”楚涵道:“我知道不怪陈峰,我只是突然很想念他们。 他们若是都在,我何至于身边只剩这么个笨的,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意,只会一味的忠心。” 陈峰刚站起来,又想跪下,主子这是嫌弃他不会办事呢! 这是羡慕赵将军手下的人了吧!自己的确比不了人家那一群人。 第220章 你跟着我吧 白苏道:“陈峰哪里笨了?功夫好,人品也好,明明是属下,却拿你当主子待,只这份心,就弥足珍贵。 忠诚才是最宝贵的品质,一个人再有能力,不忠诚也不能用他。” “就是,陈大哥这么出色的人,你还嫌笨!”福来拉陈峰坐下,道:“楚公子够幸运的了,手下的弟兄以命相护,才为你赢得了一线生机。 不然,你不一定能支撑到城北,也遇不见主子了。” 林澈道:“我发现他们当兵的都很忠诚,还有他们之间的袍泽之情,都跟亲兄弟似的。” 白苏道:“袍泽之情,很多都超过了亲兄弟之间的感情。 有很多亲兄弟之间,因为嫉妒,让亲情变得薄如纸。 而袍泽之情,因为他们日日一起训练,一起征战,互相帮助,甚至可以互相挡刀,自然而然就有了感情。” 白苏所在的医院,就是军区医院,接触的很多病人都是军人。 战友之间的那种纯纯的感情,真是在物欲横流,人情冷淡,功利又虚伪的现代社会里,是特别难得可贵的一种情意。 医院常常有退伍多年的老兵生病,各地的战友捐款看望的情况,不管多长时间不见,他们的感情,一点也不会变淡。 陈峰道:“主子从先生这养伤回去后,天天让人去最出名的几个馆子买酒菜,来祭奠几个战死的兄弟,一直到送他们的灵柩回肃州。 又让人给他们的家人做了安置,还送了很多钱。 主子对他们如此厚待,他们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含笑九泉的。” 楚涵摇摇头头,黯然道:“他们不是我的亲人,却胜似亲人。 反观我家里的弟弟,就算那毒妇的事,他们毫不知情,哪个又肯这么护我。 父亲常说他们是我的骨肉至亲。 骨肉至亲又怎样,没感情的骨肉至亲,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半点也比不上为我战死的兄弟。” 白苏道:“互相算计的骨肉至亲,甚至不如陌生人。 当父母的,都想让兄弟之间能靠着血缘关系维系感情,但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仅靠着血缘根本就不行。 尤其是你们这种有爵位继承的权贵之家,兄弟情意想要维系的好,就更难了。”白苏道。 楚涵道:“京城是大周最繁华的地方,也是人心最复杂的地方。 肃州虽然是穷乡僻壤,但人很单纯,没有什么事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 我刚去肃州的时候,那群烂兵不服管,一个个拽的不行,谁不服我就揍他们,直到把他们打服为止。 京城不一样,都是玩心眼儿的,面上看着和气,都在心里使坏。 像我那个继母,这些年一直对我和颜悦色的,谁知道她心里这么恨我。 弟弟对我非常恭敬,但一个表里不一的母亲养出来的孩子,谁知道他恭敬的表面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思。 父亲还想让我帮着管教他们,也不怕他们真犯了错,我收不住力,把他们打死。” 白苏笑道:“那是你父亲知道你嘴硬心软,不会那么做。” 楚涵微笑道:“父亲说我心狠绝情,你倒看出来我心软来了。 你还别说,也不知道父亲在他们面前怎么说我的,他们在我跟前温顺的不行,揍他们我还真下不了狠手。” 白苏道:“你父亲说的是反话,你若真的心狠绝情,他也不敢让你管他们了。 他这么做,也是想让你们兄弟之间多接触。 我看你挺怀念肃州的,是不是有回去的打算啊?” “不回去了,我表哥正在用人之际,怎么会放我回去。 我表哥身边的人就更复杂了,一个个勾心斗角,各怀鬼胎,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儿。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愿意参与他们那些事,表哥有事还老是找我商量。 都是大周的臣子,忠于大周就行了呗! 非得搞什么派别,面上一派祥和,私底下斗得乌烟瘴气的。” 白苏道:“你和太子的关系在那摆着呢!想避也避不开。” “楚公子别光说话,快吃啊!”福来把刚烤好的菜递过去,“你尝尝这个烤香菇。” 楚涵接过一咬:“嗯,汁香味美,真香!” 福来笑道:“是吧!烧烤一吃,小酒喝着,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你还孤独啥呀! 让你说的这一通,听的这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凡事都得往好处想。 听说南方那边儿好多人都在挨饿受冻,咱们在这里吃肉喝酒,还嫌日子不舒坦,人得知足。 要跟挨饿受冻一比,什么烦恼孤独,都不算个事儿。” 几人都哈哈笑起来。 楚涵笑道:“嘿,我竟让你个小厮给教训了,偏还觉得你说的还挺有道理。 福来,干脆别跟你主子学医了,你跟着我吧! 你岁数小,现在练武也不晚,你不是喜欢陈峰吗?我让他带你,几年就把你教出来了。 到时候混个将军当,也能给你主子长脸。” 林澈,东子孙媪和秋月一下子停止了动作,都齐刷刷地看向福来。 福来笑道:“不跟,你有那么多人疼你,还有陈大哥这么好的属下跟着,还嫌孤独呢! 我主子身边就我这一个小厮,我才不会离开主子呢!” 楚涵边吃边道:“小厮还不好找吗?要多少没有,我觉得你这么机灵,当个小厮怪可惜的。 你跟着我,也是你主子的奴啊!这个也变不了,晚上也可以回来啊。 你说你学医也没个基础,还得麻烦你主子和子由教。” 林澈不悦道:“我不嫌麻烦,只要福来想学,我什么时候也愿意教。” 这人真是讨厌,当面挖人墙角,小厮好找,但他们能跟福来一样吗? 你手下那么多羽林军,还想着抢别人的小厮。 白苏沉吟片刻,道:“福来,你若是喜欢当兵就去当,我不会阻止,也从来就没把你们当奴看待。 男孩子,其实当兵也挺好的,只要你喜欢,我也不会阻拦的。” 福来笑道:“小的能跟着主子学医,已是三生有幸,我也喜欢当大夫。 还有林公子和东子都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啊! 就算主子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 “再给我拿串烤香菇!” 楚涵从陈峰手里接过香菇,咬了一口道:“不跟我就算了,你主子这么好,你舍不得也正常。 苏苏,我不是抢你人的意思啊,他再有出息也是你的人。 我觉得我能活下来,能认识你,多亏这小子,想找个机会回报他,提拔他当个一官半职的,他不愿意就算了。” 第221章 我不好男风 小院的几个下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东子。 他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能看药方给病人抓药,给病人登记,甚至还学了简单的算术,记账也懂一点。 在宏正堂受到叶掌柜好几次夸赞。 这些都是福来教的,福来若走了,就再也没人教他了。 福来笑笑道:“多谢楚公子看得起我,不过,我一个小厮,做什么,全听主子吩咐,楚公子不必承我的情。” 白苏对楚涵笑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他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而且,我觉得当大夫也没什么不好。 他学医也很有天赋,胆大心细,手也很稳,做了这么多台手术,一点失误都没出过。 以后只要努力,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大夫。” 楚涵道:“我可没有说当大夫不好,我不是怕你教他们累吗? 苏苏,我给你派两个侍卫吧!让他们随身保护你,这样你出门就安全了。 像上次剖腹产那次,的确有点危险,若有侍卫保护着,就不用别人帮忙了,我也放心些。” 白苏摆手道:“不用,上次的情况太紧急,我也有些思虑不周。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再有这种情况,还是得让他们家属自己选择,我不会再为了别人的命,在把自己身边的人置于危险之中。” 楚涵急道:“你怎么老跟我见外呢!侯府的侍卫这么多,拨两个过来,你身边也多个保障。 你没危险更好,这不是以防万一吗?” 侯府的侍卫再多也是侯府的人,让侯府的人跟在身边算怎么回事呢! “真不用,我也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居住,觉得别扭,要不然,我早就托叶掌柜找护院了。” 楚涵哼道:“他能找到什么靠谱的人,普通的护院根本就不能和侍卫比,遇到事说不定还不如福来和东子呢,起码他们忠心! 你不愿意找陌生人,我倒是想亲自当你的侍卫,就怕你不乐意。” 白苏笑道:“不乐意,你这样的侍卫用不起。” 福来烤完最后几串肉串,跟东子把烤炉抬到院中,忽听门外有人叫门,急忙往前院查看。 原来是侯府上次送炭来的侍卫,来寻楚涵,说是太子找他,楚涵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筷子,跟侍卫回了家。 吃完饭,主仆几人围坐在沙发上喝茶。 林澈先给白苏续上茶水,坐下笑道:“师父,这靠背椅子坐着实在是太舒服了。 按礼节,徒儿在您面前,得正襟危坐才对,但坐这个靠背椅,跟师父有点像平起平坐了。 楚公子说的也对,徒儿被师父纵得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白苏抿了一口茶:“敬意在心里,不在形式上。 你是否尊敬我,我心里清楚的很,你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咱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你们怎么舒服就怎么坐,别不敢往后倚。” 几人都笑嘻嘻的往后倚了倚。 福来笑道:“按礼节,小的这样的身份,根本没资格进主子的屋,现在却被允许跟主子坐在一起。 这样的主子哪里去找,小的怎么舍得离开,小的这辈子跟定您了。” 秋月道:“幸亏你没答应,咱们几个人在一起多好,吃穿不愁的,何必再受罪练什么武功啊! 听说练那个苦着呢,哪有学医好。” 白苏道:“福来要是跟楚涵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绝对不会离开主子,小的别看没什么本事,但也知道忠义二字。”福来认真道。 孙媪笑道:“主子,其实楚公子说给您身边添两个侍卫,也不错。 上次你去陈家,婢子也很担心。 将军送侍卫过来的时候,婢子就想劝您留下……” 白苏摆手道:“孙媪,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何况两个大活人。 人情这东西不是乱欠的。” 楚涵从小院离开后,直接去了太子宫。 太子责怪道:“最近怎么老见不到人?我还以为这几年你改好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楚涵嚷道:“哪有!我回来一次也没去过那些地方! 我去我恩人家里了! 表哥,我现在长大了,不是小时候了,你不要冤枉我,坏了我的名声!” 李芃松了一口气道:“你有分寸就行,现在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再跟以前那样,就不妥当了。 等你成亲以后,我就不管你了,这段时间一定要安分点,别因小失大。” 楚涵气道:“表哥,你不要小看我,我说不去就绝不会去。 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儿啊?不是就为了说这个吧!害得我连饭都没吃饱。” 旁边站着的太监宫女,都跟假人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楚涵语气不敬,李芃一点也不恼怪,笑呵呵地道:“你还恼怪上我了,没事儿就不能找你来了? 你说你多少天没上我这儿来! 你皇嫂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惯的你! 来人!给世子摆膳。” “是!”太监施礼后,退到屋外传令。 不一会儿,食案上就摆了几十道菜。 那些菜楚涵看都没看,只喝了一碗人参花胶汤,就让人撤了下去。 太子这才说起了正事…… 楚涵回到家,安定侯又教训了几句,“我说不管你跟白苏交往,但你也不能去的那么勤啊! 昨日傍晚刚去的,今日又在他家里待到那时候。 要不是知道你喜欢女子,我都怀疑你好男风了。” 楚涵不耐烦道:“哎呀,父亲,儿子都困死了,您别说我了行不行。 我不好男风,一定给您娶个贤惠的儿媳妇回来,您放心吧啊! 儿子去睡去了,父亲也早点休息吧!” 第222章 绝不能干涉她的生活 朱信和王展第二天上值的时候,把白苏请客的事一说,衙署内顿时一片欢腾,赵昀面上平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屋里十几个禁军将领,齐刷刷地看着赵昀,那模样分明是都想去。 因为那天去陈府,他们几乎都跟着去了。 赵昀按捺着内心的激动,故作淡定地道:“一顿饭而已,看把你们给乐的。” 众人皆笑。 赵昀道:“她的小院很小,家里也没什么仆人,招待不了这么多人。 到那天,我让李友在悦来楼给你们定个雅间,洪涛你们几个去那吃。” “是,属下遵命!” 悦来楼是京城最贵的酒楼,去不了夫人家,能让将军亲自请客,也让另外几人高兴的不行。 “常青,王绍,朱信,王展,你们几个去她家,都不许嫌她做的菜不好吃啊!” 几人齐声笑道:“属下遵命!” 众人各司其职,都忙碌起来,朱信私下给赵昀禀告了见白苏的细节,连同楚涵几时去,几时离开,都做了详细的交代。 赵昀一听,楚涵又在小院待了大半晌,还和白苏一起去了集市,不由微微蹙眉。 过了须臾,吩咐道:“别让人离她太近了,远远的看着就行,别让她发觉了,误会我监视她。 你的职责是保护她,绝不能干涉她的生活。” “是,属下遵命!” 朱信退下后,赵昀愣了一会儿,才着手处理公事。 宏正堂内,白苏接待了一位年轻的孕妇。 孕妇刚怀孕三个多月,突然腹痛难忍,不知是吃坏了肚子,还是胎儿有问题。 女子只有十七八岁,佝偻着身子,被夫君搀扶着,疼的面色惨白,眼眶发红。 秋月见状,忙报于了白苏,免了她排队。 她看到一屋子的男人,害羞的低着头,用手掐着肚子,不发一言,病症都是她夫君陈述的。 白苏诊断后才知道,孕妇只是犯了胃疼,胎儿并没有问题。 忙让他们去了病房,给病人按压腿上的梁丘穴。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孕妇的疼痛就好了大半。 病人的夫君,连连对白苏施礼道谢。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看啊?”白苏问。 男子道:“昨儿黄昏就开始断断续续地疼,晚上疼了一宿了。 让她看大夫,她觉得害羞,就是不愿意,非要找稳婆,人家稳婆说月份太小,跟本就摸不到。 这一耽误,就到了这时候了。” 白苏对女子道:“真是糊涂,还怀着孕呢,能这么儿戏吗?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都要当娘的人了,害什么羞啊!大夫又不是凶神恶煞。” 女子疼痛减轻,知道孩子也没事,心里欢喜的不行,被这位白先生教训也丝毫不恼。 她细声细语道:“不是小女害羞,是大堂里的病人太多了,还都是男子。 小女实在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说怀孕的事。 若是大堂里只有先生,或是人少一点,小女早就来了。” 男子指着她笑道:“真是瞎说,白先生这么有名,病人怎么可能会少啊!” 白苏心里一动,女子患了妇产科病,宁可忍受着,也不愿意看诊,根本原因还是害羞。 别说古代人,就算是现代人,若医院里也是这种看病方式,恐怕也有许多女病人介意。 给女子单独设一个诊室,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宏正堂大堂里天天病人爆满,尤其是白苏的诊桌前,人更多。 想单独设女子诊室,又不用女病人经过大堂,根本就不可能。 总不能让人家把大堂隔开吧,现在的病人还人满为患呢! 罢了,过几年再说吧! 白苏指挥着秋月,给病人按摩章门穴,期门穴,中脘穴等三个穴位。 嘱咐病人了几句,就回了大堂继续看诊。 秋月按白苏教的方法按摩,病人疼痛持续减轻,再回到大堂时,女子已经无需搀扶,脸上还带着笑。 大堂里的病人见了连连称奇。 白苏嘱咐男子,道:“她是脾胃虚弱加上饮食不当引起胃脘痛,因为怀孕初期,也不宜用药。 平日吃饭要少食多餐,冷硬的东西不能吃,回去喝点姜糖水。” 夫妇两个只付了诊费就治好了病,千恩万谢的回了家。 午饭后,福来拿着这月的账本给白苏看。 白苏随手翻了翻,发现福来记得非常细,每日的看诊费,手术费,药品抽成,都详细记录着。 另一个本子上记录的大院那边的情况,各个药品的名称,价格,销量,抽成,一一罗列。 “福来真是太细心了,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福来笑道:“这都是叶掌柜教我的方法,叶掌柜说,越是亲近的人,账簿上越得清楚明白,不可含糊。” 白苏微笑着点头,翻看到大院那边的账目时,她的笑容突然滞在脸上。 林澈忙上前询问,“师父,账目可是不对?” 白苏指着账簿道:“这水杨酸片,怎么几乎没有销量,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您别生气,徒儿马上查问。”林澈瞅了眼账册,沉声吩咐道:“东子,去把叶掌柜叫过来!让丁义也速速过来见我。” “是!” 冬日的街上没多少行人,大院和宏正堂离得不远,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丁义就到了。 丁义硬着头皮进了屋。 他抬眼看了下屋内,白先生端坐在榻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叶掌柜站在一旁,少爷沉着脸侍立在先生后侧,目光严厉的看向自己。 丁义心里一阵发毛,忙垂下头上前一一见礼:“先生,少爷,小的听东子说,白先生有账上的事问小的,先生请问。 大院的每一笔收支,小的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有半点不妥,任凭少爷处置。” 白苏抬手让他免礼,温声道:“丁掌柜不必紧张,叫你来,也不是因为钱。 我看账上的水杨酸几乎没有销量,账上的这一点点销量,不会都在咱宏正堂柜台上吧!” 丁义道:“回先生,这水杨酸的确没做多少,除了咱铺子里用的,没往外出售。” 这是没做啊! 白苏不悦道:“为什么呢!丁掌柜是不相信它的药效吗? 是不是想等过一段时间,看看铺子里的病人使用的效果,再决定要不要生产?” 林澈怒道:“丁义,你好大的胆子!” 第223章 我们首先是大夫 丁义噗通跪在地上,叩首道:“小的绝不敢质疑先生研制的药,只是最近治风寒药的订单太多,伙计们实在是忙不过来。” 林澈呵斥道:“忙不过来就少接点单子。 别的药能有单子,水杨酸的药效这么广泛,你如果好好宣传,能没有订单吗? 我师父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药,你们竟敢放置一旁。” 丁义解释道:“少爷,大院那边生产的药,也都是先生定的方子啊! 小的万万没有不敬先生的心思,先生,请先生明鉴!” 叶掌柜拱手道:“少东家息怒,丁义也是忙晕了头,疏忽了。 好在他别的方面做的还算尽心,这个月的利润也提升不少。 先生,少东家,您看在他接手不久,没有经验的份上,原谅他这一次吧!” 白苏道:“丁掌柜请起来回话!” 丁义偷眼看了看林澈,见他脸色稍霁,谢过白苏,站起身来。 白苏道:“丁掌柜,我知道你对林家忠心一片,不做水杨酸也一定有你自己的考量,绝不是因为忽视或者忙晕了头。 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丁义拱手道:“回先生,小的承认,是因为想多赚点钱,没有给客户认真推荐。 小的给客商介绍过一次,因为疗效太多,又听说是用树皮做的,客商没有选中。 小的不是不相信水杨酸的效果,只是水杨酸制作太过繁琐,还得伙计去收割树皮。 再加上单子多,所以只做了一次。 小的本打算忙完这阵子,就再做一批,有咱铺子里的病人用过,小的也好给客商说,抬点价格再宣传。” 白苏点头道:“我相信丁掌柜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丁掌柜的做法,也说不上有什么错处。 但我们首先是大夫,然后才是商人。 别的药品,就算供应不上,还能给病人按方子抓药,喝汤药效果也一样。 但水杨酸不一样,就因为制作过程繁琐,病人无法使用,而且,它的疗效是任何中药无法取代的。 按说,我无权干涉大院的经营问题,但是……” 好药,就该早点被病人用上。 随着药丸逐渐被人认可,订单只会越来越多,难道只要有单子,好药就一直被搁置吗? 而且,她研制这个药的初衷,就是想大批生产,以防万一的。 但是买大院花了那么多钱,自己一分钱都没有出,每月还拿那么多分红。 再管那么多事,影响了人家赚钱,也不大合适。 林澈道:“师父,您怎么没权利,没有您,就没有所有的药品,也没有大院的存在,丁义也成不了掌柜。 您说的对,我们是大夫,不应该只考虑赚钱,这次的确是丁义做错了。” 叶掌柜道:“是啊先生,下边的人做错事,您该打打,该罚罚,怎么能说没权管呢! 只要您指出来,小的没有不听的。” 白苏道:“人的观点不同,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但是,柳杨酸的药效无可替代,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多制作一些。 如果有一天,急需大量的水杨酸救治病人,咱们又没有,我只有把水杨酸的秘方交出去,让别人去做了。 希望到时候,你们不要恼怪我就好!” 叶掌柜和丁义闻言,脸色俱是一变,真要如此,丁义就是宏正堂的罪人了。 林澈狠狠瞪了丁义一眼,躬身道:“师父,提炼水杨酸的法子,完全是师父所创,师父想传授给谁,就传授给谁,徒儿怎敢有异议。 只是师父这么信赖我们,把这么好的法子传授给宏正堂,徒儿还是让师父失望了。” 白苏笑道:“我是说万一,不到迫不得已,我也不愿意让别人抢咱自己的生意。 毕竟我也在里面分着钱呢!” 别看白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几人的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丁义更是懊悔不已,恨不得当场抽自己的耳光。 都怪自己自作聪明,在外收购药材时做主惯了,守着东家少东家呢!怎么就不知道请示请示? 惹少爷和先生这么失望,只怕少东家罚了,叶掌柜也得再教训一回。 叶掌柜忙道:“先生,少东家,这事小的们一定能处理好。 今年年景不好,好多人逃荒过来,人市上的年轻奴隶便宜的很。 一会儿,小的就去禀告东家,多买些奴隶来,教几天规矩,就能去大院干些粗使活了。 水杨酸很快就能大批量生产。” 白苏惊道:“现在就有逃荒过来的难民吗?” “有,还不少呢,听说那边已经饿死不少人了,唉,可怜的很。 谁若能跟着东家,就算后半辈子有福了。”叶掌柜道。 白苏暗道,这么冷的天气来逃荒,上千里的路,得有多少人冻死,饿死在半路上了,真是太可怜了。 林澈吩咐道:“就这么办吧! 丁义,你管理的这个月,利润虽涨了不少,但你擅作主张,遇事不知禀告主子,功过不能相抵。 一会儿,回林家向我父亲请罚,怎么处置,看我父亲的意思吧!” 丁义跪下道:“是,少爷! 小的马上回林府,请老爷重罚。” 丁义磕了个头站起来,就想离开。 白苏急忙喊住,对林澈道:“子由,丁掌柜擅作主张,是有过失,但丁掌柜刚刚帮了我,我给他求个情,你看在我的面上,这次就算了吧!” 林澈道:“师父吩咐,徒儿哪敢不从! 丁义,既然我师父吩咐,这次就算了,以后莫要再犯,接单也要量力而行,不要顾此失彼。” 丁义跪下道:“是,小的绝不敢再犯,谢谢先生,谢谢少爷!” 白苏笑道:“都散了吧!咱们也到了接诊的时候了。” 叶掌柜和丁义走在最后头,叶掌柜低声吩咐道:“你晚上到我家里来。” 第224章 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 “是!” 丁义心里暗自叫苦,这顿罚到底是躲不过,只怕今晚会难熬。 叶掌柜立即就去禀告了林盛,林盛一听,随即把家里奴才调过去二十个,让丁义先用着。 又命人去人市上挑选奴隶,当天就买了几十个回来。 丁义回去后,命伙计们放下手头的活,把割树皮的规矩交代一遍,就让他们去了城郊的柳树林。 天色越晚,丁义心里越忐忑,黄昏散工后,先去找林盛请罪,盼着东家罚过了,叶掌柜能从轻发落。 林盛没罚,林盛原话是,“既然白先生说算了,这次就算了。 但你的错,不仅仅是擅自做主,错在哪,你自己去反省,想不明白,就多去请教请教小叶。” 丁义离开林府,回家取了叶掌柜从前送他的戒尺,饭也没敢吃,就去了叶掌柜家里。 一进屋门就举着戒尺跪在地上,叶掌柜两口子正在用晚饭,他看了看垂头不敢看他的丁义,道:“丁掌柜啊!” 丁义猛然抬起头,急道:“叶叔,小的有错,您随便责罚,可别这么叫小的。” 叶掌柜一直喊他小丁,或者丁义,这一生气,怎么连称呼都变了呢! 叶掌柜道:“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很好,该饿饿,人哪,就该时不时回忆回忆过去,不然容易忘本! 解下你的披风,去院子里回忆回忆你以前过的日子去。”叶掌柜道。 “是!” 丁义不敢抗命,解了披风,跪在了寒气逼人的院子里,不到片刻功夫,就觉得寒气穿透了皮肉,直往骨头缝里钻。 太冷了,这身上的锦衣棉袍怎么不御寒啊! 是今年冬天冷,还是跟着东家过惯了好日子,连身体也变得娇气了。 刚刚也没敢看叶叔吃的什么饭,怎么闻起来这么香,对,应该是大葱炒鸡蛋,从前没少在这吃这菜。 这不争气的肚子又叫唤了,真是娇气了,先前一两天吃一顿饭,也没记的肚子叫这么响。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丁义手臂就冻得打起了颤,紧接着,浑身都颤抖起来。 丁义心道,叶叔,您还不如给我来顿痛快的,不行我多挨几次也行啊!这会儿,连肚子都不叫唤了,连五脏六腑也冻住了吧! 再冻一会儿,骨头都要冻酥了。 不行,再不求饶嘴都要冻住了,真冻出个好歹,明日的差事咋办。 丁义冲屋内喊道:“叶叔,小的知道错了,叶叔,叶叔,求您让我进去吧!小的快冻死了! 叶叔,您换个罚法,明日小的还得监督他们做水杨酸呢! 叶叔!小的冻坏了没事,可不能误了先生的事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叶掌柜探出头来:“进来吧!” “谢谢叶叔!” 丁义回到屋里,叶掌柜命他坐在暖炉旁,又让他喝了碗提前备好的姜糖水,丁义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叶掌柜教训道:“哼!这才小半个时辰,身上还穿着锦衣棉袍,就冻的吱哇乱叫! 我今儿去人市上,那些人还都穿着破旧的单衣呢! 别忘了,你我当初跟他们一样,要不是东家,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小的知道!” “你我身上的一丝一缕,一粥一饭,皆是东家所赐。 人不能忘本,若忘了本,就不配为人了。” 丁义道:“叶叔,小的知道,小的没忘本,我就是太急着表现了,想多给老爷挣点钱,早点把买大院的钱挣回来,报答东家的。 小的真是没有半点私心。” “我知道你没私心,有私心,不用别人说,我就得给东家提议,把你撤了。 林家不养白眼狼,我负责买的你,再负责把你发卖了。” 丁义知道叶掌柜是吓唬他,还是吓得心里一缩。 “你这么做是急功近利,想着多挣点钱,在东家面前表现一番。 东家虽然把大院交给你全权负责,但是重要的事还得东家决定。 我掌管宏正堂好几年了,东家对铺子里的事几乎不会过问,还另赏了宅子。 但我依旧每天给东家请安,再把铺里的事禀告一遍,这些年从未间断过,为得就是怕自己张狂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主子抬举,你就是个掌柜,主子厌了你,你啥都不是。” 丁义抓着戒尺爬起来,跪到叶掌柜面前,“叶叔,我是您教出来的,您就是我师父,我要是犯糊涂,您得狠狠的打醒我。” 叶掌柜道:“为什么咱宏正堂的收入,比从前翻了好几倍?为什么保和堂想尽办法降价拉拢,生意依然冷冷清清?是因为先生! 是因为先生教的法子独一无二! 做生意就讲究人无我有,人有我优。 先生说的对,那些药片药丸还能用汤药代替,杨柳酸才是无可替代的药品,是宏正堂最珍贵的秘术。 你竟为了蝇头小利,把先生苦心研制出来的秘术放置一旁。 你见识如此短浅,怎么能担起掌柜的大任? 要不是先生求情,经此一事,你这掌柜恐怕就当到头了。” 丁义被数落的流下泪来。 他先前并觉得自己的错有多严重,上任后兢兢业业,在老爷强调的药品质量上,从不敢有半点马虎。 为药品赢得了口碑,还多赚了不少钱,虽有错处,也是有功有过。 直到这时才觉察自己错的多离谱,一个目光短浅,分不清轻重缓急的掌柜,哪个东家会器重。 自己跟了叶掌柜几年,以为把本事学到手了,没想到,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差了一大截。 小聪明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 “叶叔,我知道错了,叶叔,您打我吧……” 丁掌柜不出所料地挨了顿狠的。 三天后,新做出来的水杨酸片,在丁掌柜的大力宣传下,以高价找到了一个大客商。 新买的奴隶,也去了大院削树皮,被重视起来的水杨酸片,产量一下子提升上去。 丁掌柜知错就改,及时补救,受到林盛的夸赞。 随后,丁义又去了宏正堂给白苏禀告,看到她笑的眉眼弯弯的,丁义才真正安下心来,掌柜这个位子,暂时算是保住了。 赵昀这几天也过得很充实,除了日日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早点到休沐日那天外,还抽空给楚涵吵了一架。 朱信禀报后,赵昀对楚涵频繁去找白苏非常不满,隔天就是朝会日,散朝后,赵昀在午门外叫住了楚涵。 第225章 天底下有卖后悔药的吗? 赵昀道:“世子留步!” 楚涵脚步一顿,他身边的几个官员见状,忙对他拱了拱手,匆匆离开。 “何事!”楚涵侧头看向赵昀,一脸的不耐。 “事关白苏,请到这边来说话,免得被人听到只言片语,胡乱揣测,毁坏她的名声。”赵昀道。 楚涵一听他这话,火腾就上来了,冷笑道:“名声?你还知道名声二字,你让她这么好的一个女郎,背上了和离女的身份,还怕毁坏她的名声! 真是好笑!” 赵昀冷道:“我说了,去那边谈,要吵,我们去那边吵个够! 你非要在这里说这些事吗?” “好,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楚涵说完大踏步去了直房。 哼!还吵个够! 楚涵早就烦透赵昀了,也想找机会气气他。 你一个前夫,老往白苏跟前凑,还派人在她跟前晃荡,找到机会就大献殷勤,早干嘛去了? 娶回家不知道珍惜,现在又想吃后悔药了,天底下有卖后悔药的吗? 直房是供大臣等着上朝时休息的地方,此时散了朝,直房空无一人,正适合两人交谈。 楚涵进了屋,往席上大刺刺箕踞而坐,傲慢道:“有什么事?说吧!” 当时的人对坐姿非常重视,箕踞是最无礼的一种坐姿。 楚涵虽是世子,但官职在赵昀之下,别说是下官对上官,就算是上官见下官,或是朋友之间,这个坐姿也是无礼至极。 更别说他语气如此傲慢。 “你竟敢对大将军如此无礼!”李友站在赵昀后面,当场就忍不住想跟他打一架。 “你一个侍卫,也敢指责世子?”陈峰上前道。 赵昀冷声道:“世子又怎样?一个不懂礼数的人,还想让别人以礼相待吗?” 楚涵嗤笑道:“你说的对,一个不懂礼数的人,根本就不配让别人以礼相待,所以,对你,我就是这种态度!” “你……”李友忍不住往前。 赵昀抬手制止,吩咐道:“你去外面候着!” “是!”李友缓缓压下火气,躬身退到门外。 楚涵对陈峰使了个眼色,陈峰也躬身退到门外。 赵昀坐下道:“世子既然也说起了礼数,我想问问你,你一个成年男子,频繁的出入一个女郎家里,还大摇大摆跟她逛集市,是什么礼数。 白苏女子的身份一公开,你就不怕别人说她的闲话吗?” 楚涵呼的站起来:“说什么闲话,我跟白苏清清白白 ,怎么就不能一起逛街了? 真是吃河水管的宽,都和离了,还管前妻的事,大将军管的也太宽了吧! 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告诉你,我中意她,我在追求她!” 赵昀冷声道:“你也说了,我们曾是夫妻,她就永远都不会是旁人。 冬猎后,短短十几天,你往她家去了七次,你这是在追求她吗? 你这是死缠烂打,丝毫没有为她着想,是在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楚涵心里一惊,赵昀对他的行踪这么清楚,自己被人跟踪了?怎么一点都没觉察到呢! 不对,定是他在白苏周围派了人。 “你竟然派人监视她?”楚涵质问道。 “这不叫监视,叫保护,我也是最近才安排的。 你若不想让白苏置于危险之中,就不要跟她提及此事! 我也绝不会拿这事跟她邀功。”赵昀平静地道。 楚涵心里一阵烦躁,自己喜欢的人,却被别人保护着。 这些天每次去小院,也都在赵昀的监视之下,真是太气人了。 楚涵咬牙道:“好,我不跟她提此事,但她也不需要你这个前夫保护,你把你的人撤回去,我派人保护她。” 赵昀冷笑道:“你?就你手下那几个烂兵! 你自己信得过他们吗?” 楚涵嚷道:“怎么信不过,他们现在也很厉害,不一定就比你的人差。” 赵昀打断他:“就算你的人能力强了,我也不会把我的人撤回来。 白苏也不用你保护,你离她远一点,不给她惹麻烦就算不错了。” 楚涵气道:“我给她惹什么麻烦,我对她好还来不及呢! 我也不会远离她,远离她给你腾地方吗?你想什么呢,赵大将军! 你管你的兵行,你管的着我吗?” 赵昀冷道:“我管不着你,但碍着白苏就不行。 白苏心思单纯,不谙世事,真心拿你当朋友待。 你什么不懂?还三天两头往她那跑,白苏的街坊知道她是女郎后,不会议论她吗? 你口口声声说白苏对你有恩,这不是在报恩,分明是在报仇!” 楚涵恼怒道:“胡说八道! 我跟白苏在一块,彼此都谈的来,不知道有多开心,你让她这么畅快的笑过吗? 你知道她的心思吗? 她这样的人,哪个有眼有心的正常人,不珍而重之的对待。 除了你! 再说,街坊议论什么?等我和白苏成亲以后,这些事,都是街头巷尾的美谈。” 赵昀闻言怒目如火道:“你跟白苏成亲?你根本就不配!且不说你以前那些烂事。 你跟你家里人说过娶她吗?你敢说吗?你连提都没提过吧! 自己家里人都搞不定,就敢招惹她。 你想干什么?想把白苏哄的动了情,再去跟家里说?你太自私了。 白苏看不上你还好,白苏若对你动了心,你这些举动就是恩将仇报,是罪大恶极。” 赵昀这两天越想越觉得楚涵混账,他根本就搞不定家里,还纠缠白苏。 白苏若真被他花言巧语哄骗了,肯定会受到伤害,他怎么能坐视不管。 赵昀这话可戳了楚涵的心窝子,他想不出办法让父亲同意,他一直想找个好时机再说,但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呢! 就算白冉官复原职,父亲也不会同意。 什么时候也没有好时机,还不如早点捅开。 第226章 你不知道有一个词叫破镜重圆吗 楚涵勃然大怒道“我不配,你这个前夫就配吗?我喜欢她还成了罪大恶极了? 什么叫哄,取悦思慕之人叫哄吗? 男人就该让心爱之人欢喜。 我对她是真心一片,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出自肺腑。 你这个冷心冷面之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真情。 我家里的事,我自会想法子处理好,用得着你瞎操心吗?” 楚涵心里更恨赵昀了,他为什么不敢跟家里说,最重要的就是因为白苏和离的身份。 这一切还不是拜他所赐,是赵昀玷污了她的名声,让他的求娶之路困难重重,还反过来指责自己,不顾及白苏的名声。 俗话道,“宁娶寡妇,不娶生妻。” 可见人们多忌讳娶生妻,觉得娶了生妻不仅会颜面尽失,还会家宅不宁,遭人唾弃。 在那个提倡夫尊妇卑,抱贞守一的时代,人们不会在意是谁的过错,只要是生妻,就会觉得女子不守妇德。 女人被休,那是比寡妇更没有尊严的事,娘家也会觉得丢人而不让其回家。 当然,和离比被休好很多,说明男方有过错,但好人家也不会娶和离女。 他们会认为,男子纵有过错,女子也该顺从,主张和离的女子大多个性强硬,不是良配。 普通百姓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钟鼎之家,又皇亲国戚的侯府世子呢! 赵昀道:“我冷心冷面?冷面之人不一定是冷心,我的心思是什么样儿,你这样的人也不会知道。 我对她是发乎情,止乎礼,不为了自己的私欲,过多打扰她的生活。 我虽不懂如何取悦她,但我的身心自始至终也只有她一人。 你的真心和甜言蜜语给过多少人?你这样滥情之人,又懂什么叫真情? 世子,别再自欺欺人了,她想要的夫君,跟你完全相反! 你自身的问题太多,再这样不管不顾的对她纠缠不休,早晚有一天会给她带来伤害! 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赵昀说完,起身就想离开。 他心里知道楚涵对白苏没有恶意,白苏这样的人,除了当初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谁喜欢她都不奇怪。 但楚涵太过自以为是,就凭他能改变侯爷,太子,皇后的想法吗? 他自以为的对她好,只会给她增添不可预知的麻烦。 楚涵的身份看似高贵,其实不过是没有自由的可怜虫罢了。 何况白苏是自己的心上人,就算是皇子与之相争,自己也不会退让半分。 楚涵怒道:“你站住!大将军,你说完了,我还没说完呢!不是说要跟我吵个够吗? 这才吵了几句就想走?” 他想谈就谈,想走就走,把我当他的属下一般教训,凭什么? 吵就吵个够,大家心里都别想痛快。 赵昀施施然坐下,伸手做请状:“好,你说,我奉陪到底!” 楚涵道:“你指责了我一通,你身上的毛病呢?你自己反省过吗? 我跟她交往就是纠缠,你呢?你往她跟前凑叫什么呢!” 赵昀面无表情道:“我哪次不是有事才去? 我刚说过了,我是发乎情,止乎礼。 她把我,把你,都只是当成了朋友,朋友相交不是你这样的。 你越了这个界,就是纠缠。” 楚涵道:“你才越界了呢! 你派人日夜盯着她,不是打扰? 我上次和白苏开开心心的逛集市,朱信和王展故意找过去,不是打扰? 口口声声说我纠缠,自己比谁花的心思都多,我看你是五十步笑百步,比我强不了哪里去。 我就纳闷了,这么多军务还不够你忙的吗?你为什么总盯着白苏不放。 不但你阴魂不散地对她纠缠不清,连你手下那些人,都跟着瞎掺和,甚至连老夫人都搬出来,为你奔波劳碌。 却反过来阻止我跟她正常交往。 赵大将军,和离了,就该断得干干净净,你这样做太没品了。” 赵昀冷然道:“和离了又怎样?你不知道有一个词叫破镜重圆吗? 白苏跟我复合,我会倾尽所有对她好,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母亲一直都很喜欢她,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的部下也爱戴她,尊敬她,这叫上下一心。 这些都是你们侯府给不了她的。” 楚涵本想骂骂赵昀,不想又被他戳了肺管子,心里又恼恨又嫉妒,用手指着赵昀,颤声道:“你们若是上下一心的对她好,白苏又怎么会跟你和离,还不是你让她受尽了委屈。 听说你们将军府的奴才,都敢轻视她。 只这一点,我就比你强一百倍,我们侯府的奴才若敢轻视她,我挨个儿扒了他们的皮。” 赵昀被人揭了以前短处,低垂着眸子,一时语塞。 楚涵继续道:“你还一再提过去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说我滥情,我告诉你,我不滥情,白苏是我此生唯一一个爱慕之人。 那些事都是在我认识她以前发生的,现在,你见我做过一次出格的事吗? 只要她介意,我可以一生都不沾染她人! 你口口声声说顾及她的名声,却让她背了和离女的身份,被世人轻看。 要不是你当初不负责任的娶了她,我和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阻碍,你是最没资格说三道四的人。” 楚涵的话让赵昀越发觉得他自以为是。 赵昀道:“我承认我以前眼瞎心盲,对她不好,奴才的事,也怨我。 我一直觉得愧对她,所以,她的事我更不会坐视不管,何况,她还是我真心想求娶之人。 世子说的话就过于可笑,你认识她不过几个月,你喜欢上她,几年前别人都要对她避而远之吗? 我若不娶她,她就算不嫁人,也回徐州了,又怎么会遇到你? 她和离女的身份又如何,她有才有德,冰清玉洁,身边的人哪个不尊重她。 轻看这两个字,不知世子指的世人是谁?是你身边的人吧!” “你……” 赵昀讥笑道:“他们真是多虑了,他们宝贝的东西,白苏根本就看不上。 白苏想要的感情是自由,是尊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子,这些你统统做不到。 她曾说过,不自由,宁可死!” 楚涵猛抬起来眼来,惊诧的看着赵昀,白苏竟把自由看的比生命还重要? 赵昀正色道:“侯府允许她行医吗? 白苏这么喜欢行医,她会为了谁,把自己困在后宅之中吗?” 楚涵勉强道:“她行医是因为你没给她足够的钱! 称心如意的夫君,锦屋绣榻、钟鸣鼎食的生活,未必不能弥补不能行医的遗憾。” 赵昀摇头道:“她在医术方面的天赋,比你我在习武方面的天赋,不知强出多少倍。 世子,一辈子不让你碰别的女人,或许你能做到,若要你自废武功,并且让你终身不能习武,你会愿意吗?” 楚涵:“……” 赵昀凝视着楚涵道:“你想给的,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你永远都给不了。 一个连自己都没有自由的人,又怎么能给别人自由呢? 给不了别人保障的人,根本就不配谈喜欢。 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楚涵只觉心头一震,怅然若失的呆坐在席子上,再没言语。 赵昀起身出了屋。 第227章 是个人都比他强 李友和陈峰侍立在门外,一边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一边用眼神厮杀对方。 俩人都看着自家主子是天下第一好。 陈峰觉得赵昀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且多管闲事,几次指责贬低自己的主子,实在是无礼至极。 一个前夫,对前妻的朋友指手画脚,他有什么资格啊! 先生这么出色,你自己眼瞎没福气,还不许别人喜欢了? 就他那个冷脸煞神,一点趣儿都不懂的人,连主子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先生会看上他? 煞神的侍卫也随他主子,一样的面目可憎。 李友则觉得楚涵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混迹于欢场的浪荡纨绔,就算改了,也不配肖想他家夫人。 他甚至觉得,应该直接把楚涵的过往告诉夫人,省的先生被这个花花公子给骗了去。 跟他讲什么君子之风啊!他能把将军的错处翻来覆去的说,他的错处为啥不能跟先生说说。 先生若知道他的为人,做朋友恐怕都会嫌弃他。 他就是一个不懂礼数,狂妄自大的混不吝,一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怎么跟克己复礼,洁身自好的将军比。 一个是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一个是英武不凡的盖世英雄,先生怎么会选错。 纨绔的跟班也必是个纨绔,一样的让人生厌。 他两个听着屋内忽高忽低的声音,尽管听不太真切,但也能分辨个大概。 俩主子在屋内互相指责,俩属下不敢私自动手,只好目光不善地互瞪着眼睛。 若眼刀子能杀人,两人已经杀了几百回合了。 俩主子用语言战到最后,楚涵渐渐没了声音。 陈峰也不顾的瞪李友了,担忧地皱着眉,屏气凝神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不到片刻,赵昀率先打开门走了出来。 李友往屋内扫了一眼,志得意满地冲陈峰扬了扬下巴,跟随在赵昀身后离开。 陈峰疾步跨进屋,只见楚涵双眼黯然伤神的呆坐在席子上,脸上满是沮丧,顿时心里难受不已。 自己主子的脸上何时有过这等神情,哪怕是受了重伤,哪怕剿匪吃了败仗,主子也是精神抖擞,百折不挠的欢实样儿。 赵昀真是太可恨了! “主子!”陈峰往前走了几步,跪在楚涵跟前,劝慰道:“主子,您别听他胡言乱语,先生怎么想的,他怎么知道。 他若是懂先生的心思,又怎么会落到和离的地步。” 楚涵喃喃道:“陈峰,他说我一个自己都没有自由的人,拿什么给她自由! 他说的对啊!他是上下一条心,我身边却没有一个人支持我和白苏。 我是孤军作战! 我是一个连说一句求娶她都觉得心虚的废物,是个连自己婚事都做不了主的可怜虫。 还觉得自己这身份有多金贵,哈哈哈!” 陈峰道:“主子,您怎么是孤军作战呢!您还有属下啊! 属下全力支持您和先生,您和先生不知道有多般配。 他这是故意这样说,打击您,好让他称心如意。 您千万别上了他的当!” 楚涵上次在白苏家,说觉得自己很孤独的时候,陈峰就后悔劝阻过主子了。 此时更是无比后悔,主子想干嘛就干嘛,自己怎么能败主子志气,涨赵昀的威风呢! 上兵伐谋,最狠莫过于诛心! 赵昀用兵法对付自己的主子,简直是太过恶毒。 楚涵呆愣愣地坐在那出神,不发一言。 陈峰继续劝道:“主子,先生跟您在一起聊的多开心。 赵昀这个只会口出恶言的人,在先生面前,只怕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 先生怎么会看上他那种人呢!” 楚涵眼珠子动了动,冷哼道:“是个人都比他强!” 陈峰笑道:“对对!他想娶先生才是痴人说梦。 先生像是冬日暖阳,夏日的凉风,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赵昀就像是春日的暴风雪,秋天的大冰雹,除了让人生厌,还是让人生厌。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楚涵哈哈笑了两声。 陈峰道:“先生还亲手做东西给您吃,还让人做那个什么摇摇潇潇椅给您。 诶~,主子,那个什么椅做好了,您能不能赏小的坐一下,您在先生家来回摇的时候,都快馋死属下了!” 楚涵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骂道:“真是笨死了,什么摇摇潇潇椅,那叫逍遥自在椅! 白苏送的不能给你坐,我让陆师傅给你做个新的,也不枉你小子劝我一场。 起来。” 楚涵站起身道:“走!练那群烂兵去。 也不怪赵昀看不起他们,你说这都多长时间了,这群不成器的玩意儿,还是那副孬样儿,一点都不给我长脸。” 这才是他主子吗! 陈峰摸了摸脑袋,心花怒放地站起来,跟在楚涵后头出了屋。 “哼!赵昀用攻心术对付我,想让我给他腾地方。 他真是‘稻秆敲锣——(响)想得美(没)’!” 第228章 我就是为此事烦心 赵昀虽然在和楚涵的争吵中占了上风,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心里依然没轻松多少。 楚涵此人一向任性自负,连他父亲都管不了的人,会听进去自己的警告吗? 李友看赵昀脸色凝重,一点也不开心,也收敛了得意的神色,规规矩矩的跟随在赵昀身后,两人跨上战马,直奔衙署而去。 午饭的时候,李友把这事偷偷告诉了王绍。 李友道:“世子对将军半点也不尊重,那欠揍的模样,要多可恨有多可恨。 还大言不惭的说,跟先生成亲后,他和先生的事会成为美谈,气得我差点冲进去揍他。” 王绍用筷子指了指他,道:“你要是敢动手,揍不到世子,将军就得先把你揍趴下。 何况,你也不是世子的对手!” 李友:“……” 竟然辩驳不了,冬猎的时候,见到了楚涵的身手,那小白脸确实有两下子。 王绍嘴里嚼着花生米,瞥着他道:“你的性子,我看比王展也强不了多少。 你以为将军和世子不想动手吗?不是不想,是不能!” 李友道:“也是,我看他们也都强忍着呢。 将军稳重,面上还不大显,世子在午门外,气的脑门子上的青筋都凸凸起来了。” 王绍扒拉着碗里的菜,慢悠悠地道:“将军和世子再看着对方不顺眼,也不能动手。 你想想看,若禁军和羽林军不合的消息传出去,会产生多么不好的影响。 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利用,还不知道会酿出什么事端来。 将军常说,‘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他怎么会因为私怨,允许你在午门外跟世子起冲突呢!” 李友笑道:“我只是想了想而已,这不是没敢动手吗?” 接着,李友把听到的大概内容,给王绍复述了一遍。 “将军怼的世子哑口无言,将军出来的时候,我往屋里瞅了一眼,世子垂头丧气的坐在席子上,一点也不神气了。 我心里乐的呀! 但将军冷着脸,一点也不高兴,我也不敢得意了。 世子指责将军,说先生在将军府的时候,连下人也轻视先生。 我以前对她也不太尊重,和离那天,我还把先生给气哭了。 王司马,你说将军不高兴,是不是生我的气呢!” 王绍顿了顿道:“不会吧!都那么长时间了。 先生又见了你好几次了,也没看出来记恨你啊!” 李友把碗放下道:“先生是没计较,不是咱将军太在乎先生了吗? 弄得我这心里呀,七上八下的。 其实我给夫人道过歉了。也给将军请过罪了,但被别人说起这事还是心虚。” 王绍道:“不单是你,我们这些人哪个不心虚啊! 谁能想到,先生会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是没想到,别说你们没见过的,我见了几次面,也没看出来。”李友道。 王绍边吃边道:“一个个的还替将军委屈,都说人家上不得台面,配不上将军,这下子好了,统统打脸了! 咱们几个若是有一个明白人儿,规劝着将军点,哪至于成了现在这样儿,让世子钻了空子。 看咱将军对先生用情至深的样子,先生若是不回心转意,将军的心里也难容得下别人了。” 李友笃定地道:“先生早晚会回心转意,这世上的男子,有比咱将军还好的人吗?” 王绍笑道:“先生看着好才算好,你我看着好管什么用啊? 陈峰还看着他主子最好呢! 我去看看将军去!” 赵昀吃完饭,就接着处理军务,刚处理了几份,就见王绍端着一壶茶进了屋。 “将军,刚用完饭,您怎么也不歇一会儿。 这是属下一个朋友带回来的庐山云雾,您尝尝,若喝得惯,我给您带两罐来。” 王绍走过去,给赵昀斟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看向赵昀道:“后天就要去先生家了。 您说,属下带点什么东西去,才不算失礼啊?” 赵昀接过茶,喝了一口道:“我让李友备点吃食,到时候带去即可。 你们不用准备什么,那些贵重的物品,她一点也不稀罕。 哦,这茶叶香气鲜爽,醇厚味甘,不用给我拿了,给她带过去吧!” “是,有您的,自然也有先生的。”王绍笑道:“听说先生家的菜特别好吃。 常青兴奋的不行,王展还嚷嚷着提前饿一两顿,空空肚子再去,连朱信也欢喜的盼着。 怎么将军看起来不大高兴啊?” 赵昀瞥了他一眼,放下茶杯道:“是李友跟你嘀咕,我跟楚涵吵架的事了吧!” 王绍笑了笑,又给赵昀把茶续上。 赵昀道:“不错,我就是为此事烦心。 众人还道安定侯府的世子聪明,机灵,会来事儿。 这叫聪明吗?这是糊涂,自私,任性。 他这么频繁的往白苏家跑,侯爷和太子应该很快就会产生怀疑。 到时候知道了白苏的身份,还不定怎么想她,这不是给她惹祸上身吗? 他还大言不惭的说想娶她,他也不想想,有没有那个可能!” 王绍笑道:“世子的确是自不量力了。 听说,他是被侯爷惯大的孩子,还以为婚姻大事,也能靠使使性子,耍耍脾气,侯爷就能答应他呢!” “你也坐!”赵昀指了指旁边的矮榻。 王绍冲赵昀拱了拱手,坐在下首。 赵昀道:“侯爷再疼他,也不会答应,侯爷的上头还有太子呢! 太子早给他物色着贵女联姻呢! 本指望他拉拢岳家,帮衬太子呢,说死也不会让他娶白冉的女儿。” 王绍笑道:“只白冉这明晃晃的罪臣身份,先生跟世子就绝无可能。 安定侯府也是几代忠良,怎么会允许世子跟罪臣家里结亲呢! 再加上白冉的名声,太子也不敢跟白家沾染上任何关系。 世子要是敢闹腾,一顿家法少不了,说不定侯爷和太子,还会给他来个混合双打。” 赵昀道:“我就怕他闹的狠了,太子舍不得把他怎么样,再找白苏的麻烦。 从今日开始,白苏身边再多安排几个人,尤其是晚上,让他们上点心。” 王绍笑容一敛,正色道:“将军是怕太子派暗卫对先生下手? 不会吧!太子不像是这么恶毒的人。 再说,先生可是世子的救命恩人,他这么做,世子不得跟他离心吗?” 赵昀沉吟片刻道:“我也觉得太子不会这么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做最周全的准备,总没错处。 他们若是管不住世子,迁怒于白苏,起了歹心就坏了。 治罪总得找个理由,处理不当,还会授人以柄,让暗卫制造个意外,不是容易的很吗! 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229章 练习失败 王绍笑道:“是,属下一会儿就安排下去!” 王绍觉得将军是关心则乱,甚至有一点点小题大作了。 经过上次陈凌家剖腹产子的事后,将军就让人买下了小院隔壁的院子,派了人乔装打扮后,住在那里,日夜留意着。 还不许让先生发现。 这是不允许先生有一点点危险啊! 看将军上次在先生的小院,围着马车来回转,也不舍得喊醒先生,将军以后恐怕得有惧内的潜质。 先生那么温柔,将军惧内也是好事,以后有不敢跟将军说的事情,直接去求先生,不就简单多了。 前提是将军和先生一定得成啊! 这要有法子让将军和先生多接触接触就好了,不接触,将军再好,先生也看不到啊! 赵昀看王绍在走神,冷声斥道:“你想什么呢! 端正你的态度,别拿这事儿当儿戏!” 王绍赶紧站起来,躬身道:“是!属下遵命!” 赵昀道:“你别觉得我小题大做。 她不是咱们练武之人,身边的人也都是老弱妇孺,真有人害她,她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咱们西征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也算利用了她,严格来说,咱们都欠她的。 该还的时候,就得还!” 王绍认真道:“先生的事无小事,这句话是朱信常挂在嘴边的话,弟兄们对这话也非常认可! 属下马上去办! 属下告退!” 赵昀挥挥手让他下去。 转眼就到了休沐日,赵昀给老夫人请完安回来,就站在铜镜前,一动不动,一站就站到吃早饭的时候。 期间小厮打扫房间,来回进出好几趟,都见他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觉得奇怪,但将军不吩咐,小厮也不敢上前询问。 就把这事,告诉了刚刚办事回来的李友。 李友听后沉吟道:“将军今日要去见先生,是不是多换了几身衣服,在镜子前选衣服呢?” 小厮道:“没有,衣服将军昨晚就吩咐了,穿那件玄色的棉袍,鸦青色的披风。” “奇怪,将军以前从不喜欢照镜子!”李友喃喃道。 “是啊!而且还一动不动站那么久,自个儿看自个儿,有什么可看的呀! 将军又不跟文臣一样涂脂抹粉。”小厮好奇道。 “我去看看。” 李友走到门外,冲屋内喊了一声:“将军!” “进来!” 李友撩起棉帘子进了屋。 将军果然还站在镜子前,身子正好挡住镜子,也看不到将军在干什么。 李友心里更加奇怪。 “事都办好了?”赵昀温声问。 “办好了,属下亲自在悦来楼订了一个最好的雅间,把钱也提前付了。 回来的时候,在早市上买的菜,肉和鱼。” “嗯!” 将军今日的声音好温和,奇怪! 李友上前几步,想看看将军在干什么。 赵昀突然扭过脸来,满脸是笑的看向李友。 李友吓得瞳孔一缩,心砰砰直跳,噔!噔!噔!连着往后退了两三步。 将军这是怎么了,难道像画本子说的,从镜子里出来了妖怪,附在将军身体里了? 赵昀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冷声斥道:“你往后躲什么?我笑起来有那么丑吗?” 这才是将军吗? 李友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赵昀的脸,呵呵笑道:“将军是大周第一的美男,怎么会丑!” 赵昀冷道:“那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属下……,属下……!” 自己刚刚就是以为将军鬼上身了,但我敢说实话吗? “滚下去吃饭,吃完饭再来见我!” “是!”李友躬身退了出去。 是将军,绝对错不了,将军就是这么有威严。 赵昀失望得叹了口气:练习失败! 练了一早上,练的脸都僵了,怎么还是学不会母亲说的满面春风的笑。 人家白苏的笑容是满面春风,自己的笑容恐怕是满面寒风,还是龙吸水级别的寒风。 原来,早上赵昀去给母亲请安,老夫人嘱咐道:“昀儿,你今儿去见白苏的时候多笑笑。 别冷着脸,显得严肃,刻板,又不近人情,让人不愿意亲近。” “……,是!儿子记住了。” “你看人家白苏,比以前进步多大,人家把以前不好的地方都改了,你也要纠正自己不足之处。 我这些天也琢磨了,你身上没太大的缺点,就是脸上的表情少点,不爱笑。 人若是不笑,说出来的话,就显得很严肃,不亲切。 你要是时常笑笑,白苏当初也不会见到你就害怕,就因为你这个冷脸,她才不敢主动亲近你。 你这毛病不行,得改。” 赵昀想起楚涵骂他的冷心冷面,冰雕脸,又想起从前白苏见到他就害怕的样子,也觉得母亲说的有理。 “母亲,我愿意改,其实我觉得自己平时也笑,可能比旁人笑得少些……” “你笑得不是少一些,是少很多,你不但笑的少,笑容还很浅,嘴角微微翘一翘,别人还没看到呢,就笑过去了。 你看人家白苏笑起来满面春风的,让人舒心,也让人愿意靠近。 你跟人学学,没事了对着镜子练练。 学会得体的微笑,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是,儿子马上就回去练!” 赵昀回去后,就开始对着镜子练习春风满面的笑容。 老太太给田媪说起了悄悄话。 “当初也怪我,不该让他看他父亲的遗容,都成了那个样子,他小小年纪怎么承受的了。 他从前是多爱笑的一个孩子啊!” 第230章 将军才算是哭出了声 赵昀的父亲赵嵘,生前也是一位勇猛过人的虎将。 赵嵘当年与敌军作战中,率领的六千将士,在山谷遭遇敌军四万人围攻。 赵嵘身先士卒,一马当先,奋力杀死敌兵两千余人,双方激战四个多时辰。 后来,敌兵的弓箭手齐射赵嵘,箭如雨下,他身上每中一枝敌箭,便随手折断箭杆再战,被砍掉半边脸,仍左右厮杀,最后力竭战死。 赵嵘虽死,但他的勇猛震慑了敌军,也激励了手下的将士,他们高喊着为将军报仇的口号,个儿个儿都是不要命的打法,最后敌军死伤逃散过半,大败而归。 赵嵘身上中箭无数,尸身上满是血窟窿,俊脸被削去一大块,尽管运回来前,已经被人用东西填充处理了,遗容仍旧十分骇人。 赵昀的母亲看到灵柩里的夫君,悲痛欲绝,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一头青丝也变得花白。 若不是放心不下儿子,她甚至想追随赵嵘而去。 由于伤心过度,不思饮食,晚上又无法安眠,葬礼过后,赵昀的母亲就大病了一场。 在病痛和挚爱惨死的双重折磨下,她整日精神恍惚,对赵昀忽视了很多。 等她身心都恢复过来些才发现,不仅是自己一下子白了头发,十岁的儿子,也在一夜之间长大。 他不再对她撒娇耍赖,也不再淘气捣蛋,懂事的好像一个成年人。 小赵昀不顾劝阻,每天守在母亲的病榻前,伺候汤药,端茶喂饭,按摩守夜,照顾的无微不至。 而他自己,也瘦成了一把骨头。 赵母这才幡然醒悟,昀儿是怕自己也离他而去,剩他一个人在这世上。 自己是个母亲,儿子还未长大成人,自己怎么能允许自己倒下呢? 军人在战场上厮杀,不是杀死敌人,就是被敌人杀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自己当初选择嫁给了一个将军,就该做好守寡的准备。 赵嵘从前也说过,自己在战场上杀戮太重,若有一日被人斩杀,也是天道轮转。 他只是换一种方式守护她们母子,嘱咐妻子不可为此太过伤心。 也不准昀儿为自己报仇,不可为私仇蒙蔽双眼,一切都以家国安危考量。 过好自己的日子,带好昀儿即可。 夫君以身报国,自己就该好好活着,抚养好他们的孩子。 昀儿已经没了父亲,不能再没有母亲。 老太太想通后,开始强逼着自己进食,起来走动,身体逐渐好转起来,对儿子悉心教导。 赵昀越发孝顺懂事,习文用心,练武勤奋,样样出类拔萃,一点也不输其父。 只是稚嫩的小脸上,总是冷冰冰的,再也没见过畅快的笑容。 老太太想起往事,眼圈微微泛红,那一年,她失去了最懂她的夫君,儿子失去了最疼爱他的父亲。 田媪叹道:“将军是老将军唯一的子嗣,不让见最后一面,也是遗憾。” 老太太道:“昀儿和他父亲的感情太好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无所不能,天下无敌。 结果,走的时候鲜活的父亲,回来就面目全非的躺在了棺材里。 我心里都承受不了,别说他一个小孩子,我受不住,病在了身上,昀儿是病在了心里。 若是不让他见他父亲那个样子,他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田媪劝道:“您也别自责,婢子觉得,见不见应该都一样,这么好的父亲一下子就没了,谁也承受不了。 自得了信儿开始,将军除了您,跟其他人一句话都不说,不吃也不睡,跟被人抽走了魂一样儿,婢子都吓坏了。 那时候灵柩还没运回来呢! 看到老将军,将军才算是哭出了声。 没几天,您又病倒了,将军小小年纪就撑着偌大的府邸,换谁也撑不住,更别说笑了。” 老太太伤感道:“也怪我那时候太年轻,遇事看不开,他死了就死了,伤心又改变不了什么,干嘛非钻到那死胡同里出不来。 你说我跟他去出征的时候,见过多少死伤的人,比他死的惨的多的是。 我以为早就把生死看开了,没想到,到了自己身上,会这么受不住! 反倒让一个孩子担心照顾。 真是后悔啊!” 田媪道:“将军真是从小就有大将风范。 换了别家的孩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母亲又病倒了,早就慌得不知所措了。 府里没个掌事的人,不得乱套啊! 将军愣是安排的井井有条,一点儿也没有乱了规矩。” 老太太笑道:“他那时候那么小,懂什么呀!还不是你们几个忠仆和部下帮衬着。” 田媪道:“怎么不懂,您病倒后,将军那么小,坚持亲力亲为的伺候您。 府里这么多婢女闲着,让小主子捧药喂饭,按摩守夜的,多说不过去啊! 于是众人都规劝将军,让他晚上回房休息,平日请安看望即可。 将军说,‘尽孝别人是代替不了的。 仆人伺候,跟自己儿子伺候,母亲心里的感受也不会一样。 且父亲生前,未尽人子孝道,已十分遗憾,母亲病榻前,侍奉之事定要亲力亲为。’” 田媪拍着手说:“您说说,将军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懂事! 婢女伺候的再周到,也不如亲儿子伺候的心里妥帖啊! 若不是将军这么孝顺,您能好这么快吗?” 老太太哈哈大笑道:“田媪,昀儿的这一段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一想起以前的伤心事,你就拿出来说一遍,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田媪笑着没言语。 说这一段管用啊!老夫人虽失去了夫君,还有一个好儿子呐! 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怎么也得为儿子保重身体啊! 老太太道:“我那时候若能坚强一点,昀儿也不用承受这么多。 没人及时安慰开导他,反过来要照顾我这个病重的母亲。 他对白苏这么上心,以后若能得偿所愿,说不定这不爱笑的毛病,就慢慢好了。” “我看也是,将军是面冷心热,少夫人早晚会发现将军的好,到时候,少夫人一定有法子让将军畅快的笑。”田媪道。 老太太点头道:“就看我这个傻儿子,有没有这个福气娶回白苏喽。” ………… 赵昀一大早上对着镜子练笑的时候,白苏也起了个大早在忙活。 福来和东子一早就买来了羊肉,大五花,鱼,许多青菜,还要了好几坛子酒。 卸到厨房里头,摆了一大片。 用白苏的话说,来者是客,人家为我奔波劳碌,跑了大半天,咱也得拿出诚意来请人家。 这些当兵的饭量又大,多备一点没错,也不知道他们来多少人,总得让人吃饱不是。 第231章 它长的不顺溜 白苏拿出头天晚上的洗面筋剩的洗面水,经过一夜的沉淀,已经出现分层,倒掉上边的清水,开始做凉皮。 她觉得自己做的凉皮,比买的干净,新鲜,所以前世,她每年都会动手做上几次。 另一边的灶上,发酵好的面筋被孙媪平摊在锅里蒸,没发酵的面筋在案板上切成长条,一边询问白苏做法,一边往筷子上卷。 林澈剥葱,剥蒜,给姜和莲藕去皮,福来宰好鱼去掉腥线,开始去鱼刺,秋月把肉切成片,东子剁肉浆,几个人好不忙活。 白苏将冷却后的面皮沿着边缘撕下来,放置在另一个盘子上刷油,林澈削着姜皮凑上前来,笑道:“师父,您做的这个,吃起来是不是像汤饼啊!” “不一样,比汤饼劲道爽滑,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先给你们拌点尝尝,可惜,就两根缺胡瓜,配点胡瓜丝就更好吃了。” “咱家窖里不是腌制了很多胡瓜吗?徒儿觉得孙媪腌的很好吃,您是嫌它不新鲜?” “那个太咸了,一会儿,配点莲藕丝代替胡瓜丝吧!”白苏道。 “听说皇宫里的太官园,能种出各种新鲜蔬菜来。”林澈若有所思道。 “林公子,冬天还能种菜,菜苗不会冻死了吗?”孙媪问道。 “是不是像咱家的蒜苗一样,把菜种在盆里,摆放在烧炭的屋里了?”秋月也追问道。 林澈摇头:“不是,太官园就是皇上的菜园子,建在墙壁很厚的大屋子里。 在屋子里烧上炭炉,昼夜保持温度,就能种出新鲜的菜来。 听说,皇宫里的贵人,每天都能吃上新鲜的菜。” “太神奇了!”秋月道。 “师父,明年徒儿让人在地里,也搭一个屋子,找几个人种种看,看能不能种出新鲜的菜来。”林澈道。 “不用,为一口吃的,何必费那个事。 再说,蔬菜的生长,对温度,光照,水分的要求都很高,他们没有那个手艺,也种不出来。 呀~,你这姜削皮怎么都快把姜给削没了。”白苏惊讶道。 几人都转过头来看林澈。 林澈看着几人,举起手里的姜笑道:“它长的不顺溜,疙疙瘩瘩,歪歪扭扭的,削着削着就剩这么点了。” 几人齐声笑起来。 福来剁着鱼肉笑道:“公子,您还是歇一会吧!一会儿让我来,削个皮就是三两下的活儿。 这姜哪能长顺溜了啊,又不是胡瓜和罗服。 您是不是老想着给主子种胡瓜了?” “这不是师父想吃吗?”林澈笑道。 “我就随口一提,你还往心里去了。 人哪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呢,神仙也办不到啊! 你不会用刀子削,就拿个勺子刮,藕也是一样,刮刮就行。” 林澈笑着应是。 几人一齐动手,一早上就把吃食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穿串和一些小活。 吃完早饭,白苏刚回到屋内坐下,就听院子里有人喊:“先生!您在不在屋里啊!我们哥几个来叨扰您了。” “在呢!” 白苏一听就是王展的声音,忙起身迎到廊下。 赵昀走在最前边,身后跟着王绍,常青,朱信,王展和李友。 几人都身穿常服,提着蜜饯糕点,蔬菜鱼肉,茶酒一类的寻常礼物。 白苏笑道:“欢迎几位将军来叨扰!” 赵昀听到白苏爽朗的笑声,只觉心神一荡,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只见白苏身穿一身水天碧色的圆领长袍,衬得脸清秀无比。 也不对,她常穿的月白色,还有虹蓝色的衣服也好看,不是衣服把人衬的好看了,是人把衣服衬的好看了。 只是还是那么瘦,夹了丝绵的衣袍穿在她身上,还是显得肥肥大大的。 她头发随意的拢在头顶,一双微笑的眼睛,清澈明亮,古人所说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就是白苏这个样子吧! 白苏站在廊下,落落大方的微笑着,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这就是母亲所说的满面春风的笑,的确是让人舒心,也让人愿意亲近。 他也想回以同样的笑,又想起早上李友那个反应,又把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还是别吓她了,等练会了再说。 赵昀走上前,温声道:“我看大门开着,前院也没人,就直接进来了。” “我们刚刚在后院吃饭呢! 你们又买了这么多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白苏对几人笑道。 “我们几个吃的多,一个人顶好几个人的饭量,怕把先生家的菜吃光了。”常青笑道。 林澈,福来和东子笑着上前行了礼,然后,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 白苏笑道:“常校尉还很幽默,你们再来几个人,也够你们吃的。 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吧!” 秋月打着帘子,赵昀抬腿进了屋,看到满屋里的新家具,脚步微顿一下了,就坐到上首新坐具上。 这坐具和她送给母亲的躺椅相似,都能往后倚靠,但这个比躺椅简单,样式也端庄正式,明显比躺椅适合待客。 她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真是一个伶俐剔透的妙人。 后面跟进来的几人,见到这些新奇的坐具,一个个瞪大眼睛打量着,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有趣。 “哇!这些东西是让人垂腿坐的吗?”王展跑上前,摸着沙发靠背道:“还能往后倚,先生,这是让人往后倚的吗?” 侍卫禀报说,先生家买了新家具,他还奇怪,没想到是这么稀罕的物件。 “是!这是我前两天刚换的新坐具,你们坐下试试,看看是不是比跽坐舒服些。”白苏道。 王展抬腿就想迈到前边坐下。 朱信一把他拽回来,道:“又毛躁,给先生行礼了吗?就想坐下,不懂事!” 常青笑道:“罚他一会儿站着!不许坐。” “常校尉,常大哥,我知道错了!”王展嘿嘿笑着往后退了几步,跟几人站在一排,躬身对白苏施礼,齐声道:“给先生见礼!” 第232章 大伙都一样 白苏拱手笑道:“各位将军有礼,上次几位为我忙活半天,连口饭也没让几位将军吃,实在是失礼。 这次请大家来,表示一下谢意。 几位将军在我这千万不要拘谨,随意些就好,几位将军请坐。” 几人谢过白苏,分别落座,秋月上了茶水。 王绍笑道:“先生客气了,上次先生那么累,我们怎么好意思打扰。” “先生,我们都不是外人,您千万别跟我们见外。”朱信道。 王展道:“上次您给那产妇剖腹,把我们也惊到了,没想到,您连肚子也敢剖开! 是不是在您这,人身上的零件坏了,都能用刀子切开修修补补啊?” 几人都好奇地看向她。 白苏笑道:“得看是什么病,身体上的很多部位,的确可以手术治疗。 但不是修修补补啊! 明明是给人看病,让你说的,我跟修理物件的修理工似的。” 几人笑起来。 “医者之所以被称为工匠,也算是修理工,不过别的工匠是修物,您是修人的。 朱信的胳膊,不是您给修好的吗? 乐得他一天天的显摆,给您招来了秦太医。”常青笑道。 朱信辩道:“不是我显摆,这胳膊这摆着呢!怎么瞒的住人啊!” “朱信的胳膊也不算恢复,现在还是不能用力,至少得满三个月以上,才能完全愈合。 手术的时候,受了那么大的罪,一定得在意些,不然就白受罪了。”白苏道。 “谢先生关心! 小的没觉得受什么罪,就是让先生劳累的不轻。”朱信感激道。 常青道:“可不,他睡了一觉,先生就把他胳膊正过来了。” 王绍笑道:“我们当兵的受伤受得都皮实了,一点半点的疼,都能忍住。 这胳膊直过来,再疼他也乐意。” “你们都受过伤吗?”白苏问。 王展道:“可不,连将军也受过好几处箭伤,友哥身上的伤最多。” 白苏闻言看了眼赵昀,他还受过箭伤,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原主更是不知。 他这是故意隐瞒伤情,是怕老夫人知道了担心吧! 王展壮了壮胆子,继续道:“俗语说的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将军千金之躯,却不知道爱惜身体,每次打仗,将军都冲在最前头。 把友哥累的,友哥负责保护将军,他得挡在将军前头啊,偏偏友哥功夫比不上将军,战马也比不上将军的战马。” 几人都笑了。 白苏知道,大周律,主将若战死,侍卫皆得处斩,手下副将全得受罚。 所以侍卫保护主将的时候,都是舍生忘死,拼命护着主将,更别说李友对赵昀这么死忠。 李友笑道:“你们别笑我笨,你们谁是将军的对手啊? 大伙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王展笑道:“友哥别打岔,我还没给先生讲完呢!” 几人又笑。 王展道:“友哥每次都领着侍卫拼命追在将军后头,追上去就得挡在将军前头啊,也是与敌军交手的最前方,最危险的地方。 能不受伤最多吗? 先生,您说说,将军身为主将,是我们西征军的主心骨,也是我们西征军的军魂,他奋不顾身往前冲,手下人能不急眼吗? 都争先恐后的往前冲,想挡在将军前头,别人打仗,都是兵冲在前头,跟将军打仗,我们得跟着将军冲在前头。” 赵昀道:“跟着我委屈了?” 朱信道:“他哪敢委屈啊!” “属下不是想让先生听听,您这么做对不对?我们不都是担心您的安危吗? 反正我们怎么劝,您也不听。”王展道。 白苏笑道:“我不懂这些,但话说到这里,我也说说我的一点看法,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主将对军队的确重要。 但主将也最能带动士气,主将若是奋不顾身,将士们自然也会拼命。 整个军队的战斗力,就上去了,反而容易取胜。 当然,这得看战场的环境和情况而定。 身先士卒也有很大的危险性,主将一旦出事,军心就会大乱,形势就会急转直下。 主将的责任,最主要的还是战场外的战略部署,和战场上的统筹指挥。 非必要的时候,主将还是尽量避免身先士卒。” 几人皆赞同的点头。 赵昀笑道:“你说的非常对,但西征的时候,情况很特殊,我们兵少,粮少,天时地利也不占。 只有靠将士上下一心,悍不怕死,才能赢得一线生机。 况且,我每次上阵前,都做好了周密的安排,就算我战死,军心也不会乱。” 白苏心道,这跟后世的兵,战斗前写的遗书是一样的吧!都是做好了以身报国的打算。 “将军说的有理,打仗,从来都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咱们能多次以少胜多,都是靠着将军快,狠,准的打法。 战场上,气势和士气先胜一分,这仗就胜了一半。”常青道。 白苏笑道:“好在你们都平安归来,西北的百姓也因为你们,过上了安稳日子,再也不会受兵戈之苦了。” 王绍笑道:“对,我们将士的血,总算没有白流。 先生,我们几个来前说好了,来了就得去厨房帮忙,不能只等着吃饭。 将军,我们去厨房帮忙去了。” “去吧!”赵昀道。 “不用,来者是客,哪有第一次来,就让你们进厨房的道理。”白苏阻拦道。 几人呼啦啦都站起来往外走。 王展笑道:“先生,您别跟我们见外,这活必须得干,光吃不干,以后先生不让来了怎么办。 您别看我们不会厨艺,但切肉穿串这样的活,难不住我们。 我们比林公子他们有劲儿。” 说完也跟在他们后头去了厨房。 白苏觉得不合适,也追过去,几人已经洗了手,把他们带来的肉拿出来清洗了。 白苏笑道:“不是我跟你们见外,你看到切好的这些肉了吗? 足够咱们几个吃了,再切就吃不完了。” 王展道:“先生,这些肉,迟早也得处理了,索性都做熟了,一次吃个够。” 第233章 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哪是怕不够吃啊,一看厨房盆子里的那些肉,就知道先生准备的很充足。 另外,两个婢女在那边灶上,不知道在煮着什么吃食,满屋子都是香味。 但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呀,就是想让将军和先生单独处一处。 他们几个往那一坐,先生老跟他们几个说话,根本不往将军那边看,实在是太碍事了,怎么也得找理由赖在厨房。 王展跟着朱信在宏正堂住了很多天,跟林澈他们处的很好,所以林澈跟他说话也很随意。 林澈笑道:“几位将军,就你们带来的东西这么多,若都做熟了,就不是吃够的事,只怕我师父得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师父最见不得浪费。” 福来低头偷笑,王绍他们也忍笑不禁。 厨房本来就四五个人,他们一来,要案板的,拿刀的,要盆子,找签子的,把几个人的活都抢了去。 也不知道他们在家里进没进过厨房,会干不会干活,还都表现的很积极。 自己跟福来正穿着的半盆香菇也被他们端了去,总不能让他们干活,自己歇着吧! 这些人只怕是故意躲出来,让他们将军有机会跟师父说话,一个两个的都想着撮合他们。 我师父根本就没那意思好不好。 单独说说话就能打动我师父吗?那楚公子说了多少次话了,师父也没生出那方面的意思啊! 不是白费劲吗? 你们想让你们将军称心,我还不想让师父嫁人呢! 当然,我这么想也是自私,师父早晚有一天会嫁人,但也得师父真心喜欢的人才对。 师父以后会对谁动心不知道,反正此时她心里没有看上的人。 什么将军和世子,都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 王绍他们也有个脸皮儿,被林澈这样说,也没一个想要出去的意思。 “林公子,咱们加起来十几个人呢!怎么吃不完。”常青一边说着一边拿刀切上肉了。 朱信笑道:“先生,您不知道,王展知道您这儿的饭好吃,馋了好些天了。 为了在您这多吃点,从昨儿晚上开始就没吃饭,您准备的这些,还真不定够不够。” “信哥,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让先生笑话我,不带你这样的啊!”王展有点不好意思地嚷道。 两顿没吃饭? 白苏吃惊的看着王展,“朱信说的是真的吗?” 林澈他们也都齐刷刷的看着他。 王展看了看众人好奇的目光,把心一横,点头笑道:“是真的。 哎呀,先生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丢人,我这肚子早空的干干净净了,就这盆肉,我自己就能吃一半。 先生,您快回屋吧! 不用管这些事了,我们都听您婢女和林公子的指挥,他们让我们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那也不能让你饿着呀!”白苏哭笑不得,转身去了碗橱里拿了个碗。 孙媪和秋月正好在做丸子,白苏盛了一碗刚做出来的鱼丸,往碗里滴了点麻油,放了点葱花和胡椒粉,屋里的鲜香味更浓了。 “王展,这是鱼肉做的丸子,你先吃一点垫垫!” 王展心里一喜,他一进厨房就被这鲜香味馋的不行,强忍着才没往灶台那边凑。 他急走了两步,把碗接过来,看着碗里圆滚滚的丸子,笑道:“谢谢先生!鱼做成的丸子,小的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吃了!” 另外几人也馋的喉头滚动,暗笑这小子饿这两顿值了,先生竟亲自给他盛东西吃。 白苏拿了个勺子递给他:“你和朱信不是经常往这个街上来吗?以后啥时候想吃,就啥时候过来,饭还管不够你们吗? 你怎么光看不吃啊?端回屋里去吃吧!给你们将军作伴儿去。” 王展笑道:“那我去屋里了,我得先让我们将军尝尝去!” 说着端着碗就去了正堂。 “你们几个尝尝吗?要不我给你们一人盛一碗?”白苏问。 几人笑着摇头,馋也得忍忍,刚过早饭的点,离午饭还早呢!现在就抢着吃,不让先生笑话吗。 “那就一会儿烤着吃,丸子烤着更好吃一点。” “先生,这肉怎么能做成丸子呀!放在锅里它不散吗?”常青切着肉问道。 “不散,肉馅里面放点鸡蛋和淀粉,搅拌在一起,做法非常简单,吃着还不腻。” 几人刚说了几句话,赵昀就进了厨房。 “白苏,王展刚端过去的丸子,多做一点儿吧! 我想给母亲留一点儿,她还没吃过鱼肉做的丸子呢!” “你若觉得好吃,我现在就让东子给老夫人送点过去,不过食盒不保温,送到将军府,恐怕就凉了。”白苏道。 赵昀笑道:“没事儿,凉了就让厨房再热热!母亲吃了,一定会欢喜的!” 王展眉开眼笑地端着空碗进来,去水缸盆里舀水洗碗,插言道:“先生,真的很好吃,凉了再热热,也是一样的。” 白苏沉吟道:“那就让东子去送,索性多做点,把你们带来的几条鱼都做了。 回来的时候买几个食盒,你们走的时候,一人带回去一份。 其实不是什么美味,就是吃个稀罕。” “谢谢先生!”几人大喜道。 这下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昀低声道:“谢谢你啊,白苏。” “谢啥呀!老夫人这一段好吗?”白苏问。 赵昀轻笑道:“挺好的,母亲每天坐在你送的躺椅上侍弄花草。 今日还夸你呢,让我多跟你学学。” “跟我有什么好学的。”白苏说完就笑着去跟他们那边穿串了。 那边孙媪已经把食盒刷干净,装了丸子打包好,用棉絮包裹住。 李友骑着马送去了将军府。 白苏不肯回堂屋,赵昀索性也一起留在了厨房,跟白苏一起穿串。 几个当兵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跟白苏说起了战场上的趣事儿,引得众人不时笑上一阵。 厨房里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只是赵昀和白苏没有说上几句话。 吃饭时,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古董羹,一边吃烧烤,还喝了两三坛酒。 一个个吃的肚子溜圆,回去的时候,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再三谢过白苏而去。 人走光了,主仆几人坐在屋里说话。 福来给几人斟上茶,坐到下首处笑道:“这几个人饭量真大,我真怀疑他们都像王展一样,饿了两顿才来的。 真没想到,做了那么多面筋,都吃完了,比肉还受欢迎呢” “练武之人饭量本来就大,你看楚涵和陈峰他两个,也比你们几个吃的多。 再就是,这面筋他们吃个稀罕,老话不是说,自家的菜不香,人家的饭有味吗?”白苏笑道。 林澈笑道:“师父做的面筋本来就好吃,加上师父做的配料,烤出来色泽油亮,又柔软又筋道,谁不喜欢。” “我给你父亲留了一份,孙媪给你打包好了,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着。” “谢谢师父,徒儿过一会儿再回去!” “嗯!” 孙媪笑道:“这几个将军真有礼貌,不但跟着一起做饭,吃完饭还给帮着收拾。 这都是我们婢女的活,还没听说过哪家的客人,给帮着做这些的。” 秋月道:“还有将军,没想到他那样的人也会进厨房,还帮着干活。 我发现将军今日笑了好几次,笑起来,人一点也不显得凶了,还很好看。” 第234章 如果嫁人的代价是失去自由 孙媪看着秋月道:“什么叫还很好看,将军本来就是美男子。 当大将军的,面上不凶着点,能管的住手下这么多人吗?” 白苏刚想说什么,林澈突然道:“师父,徒儿有话想对您说。” 白苏听他语气郑重,抬眼看了看林澈,笑道:“哦?什么话啊!” 孙媪,秋月,福来急忙都站起来,施礼退了出去。 林澈起身跪在白苏跟前,叩首道:“师父,徒儿是晚辈,本不该插嘴长辈的事情,但徒儿心里的话憋了好久,不说出来,心里难受。” 白苏放下茶杯,正色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 “师父,您心思都放在了医术上,可能看不出旁人对您的心思,但徒儿是男人,男人最懂男人了。 徒儿觉得,将军和世子都对您不怀好意。” 林澈今日喝了点酒,胆子大了些,窝在心里的话翻涌着往外拱。 尤其是看到赵昀目光灼灼的盯着师父看,还有临走的时候,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他的心里就特别不爽。 还有楚涵,明知道师父是女子,还跟师父好像好哥们儿一样,来的这么频繁。 还苏苏,苏苏的喊着,一点也不避讳男女之防。 他是男子,当然无所谓,师父是女子,能跟他比吗?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男未婚,女未嫁,知道男未婚女未嫁,就不该提住在师父家。 还要跟师父一起去走亲戚。 走亲戚不成,又诓着师父去逛街,见到人给师父打招呼,他就插嘴,唯恐别人不注意他。 这是欺负师父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丝毫不顾忌师父的名节。 白苏闻言心里一松,咯咯笑了起来,“就这事啊?以为你犯了什么大错误了呢! 快起来吧!” “我不是怕您生气吗?”林澈站起身道:“师父,您看出来了。” 白苏点头道:“楚涵跟我直说了,我跟楚涵也说明白了,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我对他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 赵明轩,是我上次在马车上睡着的那次后,胡乱猜想的。 按他以前的性格,如果不是心存喜欢,他哪会对我这么小小翼翼。 但你这样说他们也不对,喜欢一个人又没什么错,什么叫不怀好意啊! 他俩都不是坏人,都帮过我很多,也没做过对我无礼的事。 总不能因为别人喜欢我,就跟人断绝关系吧! 而且,赵明轩以前对我不太好,可能只是心存歉意,才会小心翼翼,是我自己想多了。” 林澈挠挠头道:“说他们不怀好意,好像是有些不恰当,徒儿也知道,他们都对您没有恶意。 但是……,但是……。 唉,徒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他们两个的很多行为,都让徒儿觉得不舒服。” “你是不是怕我嫁人了,不教你医术了?”白苏笑道。 林澈被说中了心事,脸一红,又跪在地上,“师父,徒儿是有私心,但也不敢自私到阻拦师父成亲,徒儿是怕师父看不出他们的心思,吃了亏。 楚公子的心里,绝不是想和您只做朋友。 将军的心思和楚公子一样,虽然他这人行为上比较克制,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那眼神看您的时候太炙热了。 还有他那几个属下,也都知道将军的心思。 徒儿觉得他们身上都有缺点,配不上师父。 但如果师父喜欢,徒儿一定会尊重师父的选择,也一定会尊敬师公。” 白苏笑道:“起来,坐下说!” 这傻徒弟喝了点酒,胆子大了,话也多了,连师公都蒙出来了。 林澈站起来,坐到座位上。 白苏道:“不单是他们俩有缺点,你我也一样,世人都会有缺点。 如果你想找没有缺点的人当你师公,永远都不会有这样的人。 找另一半的时候,不是要找没缺点的人,是要找他身上的缺点,你能接受的人。” 林澈道:“我觉得师父身上就没缺点,找什么样的师公,当然是师父说了算,徒儿再舍不得师父,也不会阻拦。” 白苏道:“你放心,就算嫁人了,我也不会让男人管束的连自己的徒弟都不能见。 我一定会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与你和子谦,再由你们传承下去。 如果嫁人的代价是失去自由,那这个男人再喜欢,我也不会要。” 林澈喃喃道:“师父这么好,就是不该受任何委屈和约束,但是……,但……” 白苏摆手道:“别想那么多了,回去看你母亲吧! 替我给他们带个好。” 白苏在感情方面虽然迟钝些,但也觉得赵昀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守在马车外头,还不让人喊她,不太对劲儿。 后来她一想,这不是跟汉哀帝与董贤的故事有点像吗? 第235章 但也仅仅限于朋友 汉哀帝痴恋董贤,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不忍唤醒他,赵昀怎么也这么在意自己呢! 这……。 白苏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自己呼呼睡着,马车被小心的赶进大门,二门,停在后院。 肯定是小心翼翼的赶进去的,不然车辕磕碰到门框,自己一下子就会醒过来。 林澈,小月他们想上前喊醒我,被他阻拦,还有王展他们也在一旁看着。 她当时还奇怪,自己睡觉也没那么死啊,这次怎么睡的这么沉! 院里这么多人,来来去去的得多大的动静,自己愣是没醒。 只怕是这些人根本就没出什么动静! 李友提前买好了菜,说明他们本打算在这吃饭的,明明都进了家门,就因为自己睡着,他又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车夫把人送到家了,不让人走,牵着马在院子里头站着。 王绍他们忙活了大半天,都进门了,又把人撵回去。 林澈秋月他们站屋里头不让靠近,他自己站院子里守着,这画面怎么这么……,这么不对劲呢? 难道赵昀对自己产生了感情?而且在乎到这种程度? 不对啊!他不是最不喜欢这个模样吗?自己跟原主换了芯子,性格是变了,这模样可是一点没变啊! 但他这一系列的行为,怎么这么诡异呢? 白苏因为心里对赵昀有了怀疑,就下意识的把请客的事,往后拖了十几天。 其实她对王展,常青他们几个的印象很好。 尤其是在陈凌家,他们几个突然出现,个儿个儿言辞真切地为她着想,为她撑腰的时候,白苏心里是很感动的。 尽管他们都是按赵昀的吩咐办事,但他们对自己的关心,也是真心实意。 跟他们在一起交谈,也很轻松愉快。 但赵昀确实不对劲儿,先是一进门,就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 他那眼神真像是有温度一样,看的自己浑身不自在。 王绍他们去了厨房,白苏随即也跟了去,她不想跟赵昀单独相处。 一个是被他那样的眼光看,浑身不自在,再一个是白苏生怕他说出那句话来。 多让人尴尬啊! 像楚涵突然说喜欢她,就让她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拒绝,才能既不伤感情也不伤他的面子。 尽管和楚涵说开了,楚涵也没有任何不悦,但相处起来,觉得还是没从前那般自在。 楚涵性格开朗活泼,跟个小孩似的,两人谈感情的时候,还觉得尴尬呢! 别说赵昀这个闷性子了。 原主的记忆里和赵昀就没有什么交流,白苏穿过来后,跟他也没接触过几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情意。 但白苏对他没有朋友以外的情分。 开始的时候,对他印象很差,觉得他冷漠无情又大男子主义。 后来接触了几次,觉得他这人很真诚,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但也仅仅限于朋友。 自己还是尽量避免跟他单独相处,省的他误会,时间长了,他自然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王绍他们回去的路上,也随走随讨论。 常青笑道:“先生真是多才多艺,不但医术高超,连厨艺也是一绝。 还有先生家的坐具,和吃饭时坐的那个什么椅子,坐上边吃饭,我能多吃两碗。” 王展笑道:“就是,坐着浑身舒坦,饭再好吃点,多吃两碗也不奇怪。 先生若是开个酒楼,也得是京城最红火的。” “对!”几人笑着应道。 常青道:“先生还是个热心肠,让咱们几个连吃带拿的。 就是将军盼了这么久,才跟先生见一次面,也没说上几句话,咱们躲到厨房也没管用。 唉,也不知道将军怪咱们碍事不!” 此话一出,几人都笑不出来了。 王展道:“碍事也没有法子呀!先生就是请的咱们几个,咱们总不能中途离开吧!” 朱信道:“先生对咱们倒是很热情,对将军……。 我怎么觉得,先生不怎么往将军那边看啊! 好像故意躲着将军似的。” 王绍叹道:“我看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先生就是躲着将军呢! 宁可跟咱们在厨房干活,也不去屋里,这就是不愿意单独和将军接触啊! 真是愁死人了!” 王展猜测道:“你们说先生是不是还记恨从前的事,不肯原谅将军啊? 可是将军老早给先生道过歉了!” 常青道:“先生连陈松那样的人都能原谅,就说明是宽容豁达之人,应该也不会怪罪将军。 毕竟他们成亲后的那几个月,是出征前最繁忙的时候,得胜回来,将军又接管了禁军,也是忙的不行。 将军不常常回家,也算事出有因。” 王绍叹道:“话虽如此,但将军回家了,也不愿意去先生的院子,也是事实。” 朱信道:“我觉得先生没有怪将军,要不然也不会给我治伤啊! 你们说,是不是先生被世子给哄骗的变了心,那小子可没少往先生家里跑。” 常青道:“说不准,那个小白脸儿惯会讨人欢心。 听说他哄得皇后,待他像亲儿子一样,太子也十分信任他,连几个皇子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王绍道:“皇后越疼他,他跟先生越成不了。 此人不足为患。” 王展道:“成不了是成不了,可先生喜欢上他,心里不就装不下将军了吗? 这人是不是想哄骗的先生对他动了心,然后纳为妾室吧!” 朱信一勒缰绳,瞪着眼睛呵斥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先生那样的人,怎么会当别人的妾室!” 王绍也停下马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常青白了王展一眼。 王展赔笑道:“信哥别生气,我不是说先生会答应,我是说,那小子可能打的这个主意。” 朱信恨道:“这个世子太坏了,明知道自己不合适,还死缠烂打的招惹先生。” 常青道:“他若敢跟太子和侯爷抗争,真心求娶先生,我敬他是条汉子。 若他怀着这样的心思,就太不是个东西了。” 王绍道:“先生不会做人妾室。 但保不齐他会有这个心思,或者说他家里人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个世子,可是个不让人的主儿。” 常青点头道:“听说了,只要是他看上东西和人,想什么法子也得弄到手。 从小到大就是那个德行!” 王绍道:“ 朱信,王展,最近你们两个可得上点心,别让先生出了差错。 我老觉得世子,得给先生惹出麻烦来。” “是!” “放心吧王司马!信哥可从来没有大意过!”王展道。 常青道:“咱们吃了先生的饭,就不能白吃。 他若敢惹先生伤心,咱们想什么法子,也得揍他一顿。” 第236章 你以为娶正妻是儿戏吗? 白苏跟王展他们谈笑风生,对自己反而淡淡的,自己一晌也没跟她说上几句话,但赵昀心里头依然很高兴。 王展他们和白苏谈论的,基本上都是战场上发生的事,无论说到军事上哪个方面的问题,白苏的见解和想法,都跟自己的观念不谋而合。 尤其是说的主将在战场上,该不该冲到最前头的问题,白苏的看法,跟自己完全一样。 这让他的心里觉得很兴奋。 赵昀甚至觉得白苏就是自己的知己,是最懂自己的人。 她不理睬自己也没事,只许自己以前对她不好,就不许她对自己冷淡吗? 她想出出气,想晾晾自己,甚至对自己再冷淡一点,都没有关系。 他能等,等到她能真正原谅自己的那一天。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要自己足够诚心,就算她曾经对自己灰心失望,也一定能重新打动她,重新把她娶回来。 最完美的夫妻,就是既是夫妻又是知己。 自己有幸遇到,怎能不尽心求娶,若能修成正果,必能百年谐和,幸福无穷。 赵昀喜滋滋的站到镜子前,做了一个满面春风微笑的练习,觉得比早上笑的强多了。 果然,这满面春风的微笑,就是得心里欢喜的时候,才能笑的自然。 将军府里,赵昀对着镜子傻笑,安定侯府里,楚涵在家里闹的鸡飞狗跳。 自从跟赵昀吵了以后,楚涵被打击的不轻,别看他面上不忿,但心里头明白,赵昀说的那些,大部分都是事实。 自己虽然没想过要毁坏白苏的名声,但确实没往那方面考虑太多。 若搞不定家里人,再这么频繁的找她,别说赵昀看不起自己,自己也会觉得对不住白苏。 但如何说服家里人,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好法子。 休沐日这天,他知道赵昀去了小院,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他能想象赵昀,还有他那群悍匪一样的属下,跟白苏一起围坐在新做的餐桌上吃饭的情景。 想想都觉得怒不可遏,赵昀骂了自己一通,自己反倒大摇大摆的去了小院。 还想着让自己放手,给他腾地方儿,他也不看看自己跟白苏配不配。 一个是不知情识趣的冷面神,一个是聪慧可人的解语花,他们哪有半分般配。 白苏嫁给他,闷也得闷坏了。 不就是自由,尊重,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赵昀能给的,自己争取一下,也未必不能给她。 楚涵直接去了楚铭的书房。 楚铭一见他进来,乐呵呵的冲他摆手道:“涵儿,你来的正好,这是你表哥刚派人送过来的名单,你来看看。” 楚涵疑惑地走上前,拿过那张纸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串大臣的名字,官职,和嫡女的名字,年龄。 他的脑袋翁一下子。 自己左思右想的想找一个好时机,偏赶了一个最坏的时机。 家里已经开始给他张罗亲事了,就算时机不对,白苏的事,也不能再往后拖了。 楚铭笑道:“我觉得还是郭正家的嫡女郭锦合适,你表哥也中意郭家。 你看呢!” 楚涵阴沉着脸,挥手把下人撵了出去,然后,直接跪到了地上。 楚铭脸色一顿,道:“你不喜欢郭锦?是不是听到那些传言了。 你若介意她喜欢过别人,那就娶郭家的嫡次女,听说她也是温婉可人,模样不比她姐姐差多少! 还有御史大夫家的孙女……” 楚涵叩首道:“父亲!儿子已经有意中人了!儿子过来就是想跟父亲禀告此事。” 楚铭皱眉道:“意中人?是谁家的女郎? 不会是肃州那边的吧!” 若是肃州那边低微官员家的女郎,当正妻肯定不行,不般配。 楚涵摇头道:“不是肃州的,是儿子在回京城的时候,遇到的救命恩人,白苏。” 楚铭噌一下子站起来,震惊道:“是白苏?白苏是女郎?” 楚涵点头道:“是,她是女郎,只是为了行医才女扮男装。 父亲,她虽然身份低一点,但她端庄贤淑,德才兼备,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儿子心里早已经认定了她。 求父亲成全。” 楚涵说完跪伏在地。 楚铭一拍桌子,怒吼道:“你堂堂侯府世子,竟然要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大夫? 你是疯了?还是被她迷了心窍了! 怪不得你三天两头往她那跑。 还报恩报恩! 原来是她在勾引你,还想当你的嫡妻。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大夫,当侯府的妾都不配!” 楚涵一下子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瞪着楚铭,大声吼道:“父亲,你不能这样说她。 不是她想当我的嫡妻,她也没有勾引我,是我自己喜欢她,是我想娶她。 她甚至还看不上我,是我死皮赖脸的缠着她。 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混账东西!” 楚铭气的上前两步,一个耳光抽过去,啪的一声,一下子把楚涵抽翻在地。 楚涵白皙的脸上立时就是五个掌印。 楚铭手指他骂道:“婚姻大事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由你胡闹。 你以为娶正妻是儿戏吗? 还你缠的她,堂堂世子竟然看上一个民间大夫,你是不是要把侯府的脸面丢光! 收起你这个荒唐心思,以后不许你再见她! 在这名单上随便选一个,也比她强一万倍。” 楚涵爬起来,重新跪下道:“父亲,我没有胡闹,我是真的喜欢她!” 第237章 我坟头上的草都长满了 楚涵道:“父亲,白苏的身份复杂,和侯府不般配,自己坚持娶她,会让父亲遭人议论。 这些我都知道,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放弃她,也免得父亲为难。” 楚铭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做为父亲,总是希望给儿子最好的,天下父母都巴望着孩子能顺风顺水的过一生。 楚铭也不例外。 婚姻大事,何等重要,挑选一个名门世家女当儿媳,不但两家可以互相维护身份地位,更是为了下一代。 名门贵女大多德行与家风极好,一个好血统的母亲,才能教养出好的下一代。 像他继妻和妾室的这些孩子,无论是样貌还是本事,哪一个也比不上嫡妻所出的楚涵,还不是因为血统原因。 他虽然不介意儿子外头那些风流事,但不等于同意她们进门,当妾也不行,更别说是正妻。 侯府世子的婚事,关系到下一代的嫡长孙,必须得慎之又慎,绝不能允许他胡闹。 楚涵继续道:“可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儿子的心里装满了她。 跟她分开,只要想一下,就跟剜心一样难受。 儿子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她这么特别的女子,自信勇敢,洒脱不羁,所有美好的品质在她身上都有。 儿子每一次见到她,所有的疲惫和不快都会一扫而光,整颗心都快乐的像浸泡在蜜糖里。 这样的女子,儿子怎么可能不认真求娶呢! 父亲,她真的非常非常好,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您只要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她。” 楚铭冷笑道:“你真是被她迷的五迷三道。 她救了你,我本来对她很感激,可是她竟然想借此攀鳞附翼,把我的儿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不会喜欢她,我怎么可能喜欢这样有心机的女子。 你也给我断了这个念头,我不会同意这荒唐的事。” 楚涵气道:“父亲,是我喜欢她,不是她喜欢我,是我想娶她,不是她想嫁给我! 你怎么还这样说她呢!” 楚铭道:“她做得,我就说不得了。 还自信勇敢,洒脱不羁。 你这几个词用的太贴切不过了,只是她自信勇敢过了头,把我们侯府当成了菜市场,我们家是她想嫁就能嫁进来的吗? 也确实是洒脱不羁,只顾自己的感受,一点也不顾及道德伦理,没有三书六礼就与男子无媒苟合……” “父亲!不准你这么说她!”楚涵大喊一声,愤怒的注视着楚铭,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他大口的喘着气,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楚铭被他狰狞的表情,气的差点呕出一口老血,天底下,哪有儿子敢用这种眼神看父亲的。 他为维护那女子,竟不惜忤逆生父。 楚铭这人也是个暴脾气,上去对着楚涵的胸口“咣”就是一脚。 这一脚可不轻,楚铭也是勇猛过人的武将,当年凭借着一杆铁枪杀敌无数,为大周立下过赫赫战功。 楚涵身手这么好,就是楚铭所授。 楚铭盛怒之下,就算下意识的收着力,也把楚涵踢的飞出去两三步远。 楚涵被踢翻在地上,只觉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整个胸腔都火辣辣的疼。 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被楚铭一个耳光打倒在地。 楚铭指着他骂道:“混账东西,竟敢跟我这么说话。 连为人子的规矩都不懂了,有哪个儿子敢跟父亲说不准两个字的。” 前后两个耳光都抽在一边脸上,楚涵这次直接被打的嘴角泛起了血丝。 “父亲就是不该这样说她!”楚涵再次爬起来,跪起身子,红着眼睛注视着楚铭道:“我是您儿子,您打骂都可以,打死也是应该。 可是,您不能说她,她冰清玉洁,纤尘不染,谁也不能这样说她。 她是我真心喜欢的人,也是我敬重的恩人,我连一指头都没敢碰过她。 您竟把她说成那样的人,您没资格说她。” “逆子……”楚铭抬手又想抽他,看着他嘴角的血丝,和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这一巴掌,终是没舍得打下去。 楚涵道:“父亲,我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若没有她,我坟头上的草都长满了,这世上哪还有楚涵这个人。 按道理来说,她救得是您儿子,父亲也应该感激她。 父亲经常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对恩人如此轻慢呢?” 楚铭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楚涵用手指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低头看了看,继续道:“我敬重她,跟敬重您是一样的,请父亲不要再说她半字不是。 我和她清清白白,一点逾矩的行为也没有。 而且,她只是拿我当朋友,是我喜欢她,是我离不开她。 她一点也不稀罕侯府的权势地位,也不稀罕我这个人,您别把事想岔了。 这事的由头是我,让父亲烦心的是我。 是我见了她,看天下的女子都如草芥一样。 父亲说那些女子比她好一万倍,儿子看来,她们连跟她比的资格都没有。” 楚铭看着跪在身前,眼神决绝的亲儿子,心里愈是发寒。 知子莫若父,楚铭知道楚涵这执拗的性子。 小时候,他刚学会射箭,为了射到一只兔子,带着护卫在林子里整整跑了一天,没吃一口东西,直到射中为止。 长大了认准的事情,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楚铭退让道:“就算白苏千好万好,跟侯府也是门不当户不对,不适合做嫡妻。 你若真心喜欢她,就抓紧娶妻,娶妻后纳她为妾,抬她当贵妾也行。 她有救你的情分,你妻子也不会为难她的。” 楚涵怪笑一声:“父亲,真心喜欢的人,愿意让她当妾吗? 如果是我母亲,您会舍得她屈居人下吗?” “啪!”楚涵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楚铭手指着被打趴在地上的儿子,颤声道:“你竟拿她跟你母亲比?” 侯府的人都知道,楚涵的母亲是楚铭的逆鳞。 在楚铭心里,自己的发妻,才是天下最好的女子,谁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曾有一个小妾口无遮拦,言语之中冒犯了先夫人,被楚铭当众打了个半死,发卖出去。 现在自己的混账儿子,竟然拿一个女大夫跟她相比。 第238章 儿子心如磐石 楚涵连挨了三巴掌,脸肿起老高,仍不肯少说一句。 “在父亲眼里,母亲神圣不容冒犯,在儿子眼里,白苏也一样,我没有半分不尊重母亲的意思。 母亲生我养我,白苏救我懂我,她们都是对我最好的人。” 楚铭怒道:“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你母亲对你的恩情,岂是她能与之相比的? 你拿你母亲跟她相比,就是不孝!” 楚涵想起已逝的母亲,更觉心中悲苦,若母亲在世,也定会像赵昀的母亲一样,支持自己。 父亲也不会这么难以说服。 楚涵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孤孤单单,对白苏的执念也愈加坚定。 父亲仅是知道了白苏大夫的身份,就气成这样,若把白苏的身份都表明,真不知道父亲会怎样。 而且父亲的性格吃软不吃硬,自己也不愿意再与他争吵,只愿父亲明白他的决心和态度。 楚涵弓下身子,叩首道:“儿子不敢! 母亲在儿子心里,从来都是最敬重的人。 儿子想娶白苏,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但白苏的身世,终是让父亲为难了。 儿子不孝,请父亲责罚!” 楚涵这是想逼自己动家法,表明他的态度? 楚铭看他这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瞪着眼看他。 楚涵沉默片刻,又加重语气重新叩首道:“请父亲责罚!” 楚铭气道:“你真要拗到底不成。” 楚涵伏在地上,一言不发。 楚铭缓了缓,耐着性子道:“非是我不疼你,你是侯府的世子,以后就是侯爷,堂堂侯爷夫人,竟是街头乡野郎中出身,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以后你的孩子,也会没有外家依仗。 你只要改了念头,白苏仍然是侯府的恩人,我也不会阻止你与她相交。” 楚涵沉声道:“我的孩子,只需依靠我即可,旁人爱说啥说啥,反正谁也不敢当我的面提一字。” 楚铭怒道:“当真非要家法打在身上,才肯知错吗?” “儿子心如磐石。” “好!好!来人,请家法!” 家法被请了来,楚铭不许任何人进来求情,只是打。 家法板杖击打在楚涵的脊背上,楚涵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陈峰早在下人请家法的时候就得了信,知道主子定是跟侯爷挑明了,急忙赶到书房,想去求情。 却被侍卫阻在外头,急得在书房门口团团转。 书房里无人发声,只有板杖击肉的噗噗声。 楚铭看楚涵疼的冷汗淋淋也没皱一下眉头,心中更是难受。 儿子这是跟自己表明,他为了娶白苏,不惜违逆生父,不惜自请家法,不惜自己的身体,甚至不顾前途,不惧流言蜚语。 陈峰跪在门外大喊:“侯爷开恩,世子爷重伤才愈,禁不住这么重的家法! 求侯爷开恩,求侯爷开恩!” 楚铭心里恨楚涵不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却也怕真打坏了他,遂吩咐下人住手。 楚涵的后背已经血迹斑斑,面白如纸,冷汗糊了一脸。 楚铭自己走上前,接过下人手里的家法,挥退下人,问他,“你可知错!可能改了?” 楚涵道:“让父亲烦心,是儿子的错,但儿子不会改! 父亲若不解气,就打死儿子吧!” 楚铭看他面容越是从容,就明白他绝不惧这家法,对这等执拗又坚硬的孩子,只怕打死也是无用。 想到此,不由心中酸涩,暗叹自己教子无方,若有他母亲,他何至于这么难以管教。 楚铭伤感道:“我不管教你,任你走歪路,对不住你母亲,我若打坏了你,只怕你母亲泉下有知,也会怪我心狠。 你母亲疼你入骨,从你一出生,就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与你。 她若还在世,也不会同意你娶一个连农户都不如的工匠当儿媳。” 楚涵道:“父亲,婚姻之事,看门第不如择良人,找到跟自己心意相通之人,才能快活一生。 母亲去世前曾说过,惟愿我平安喜乐地过一生。 如果任由心爱之人嫁于他人,自己娶一个不喜欢的世家女撑面子,那人生还有什么喜乐所言。 母亲如果还在世,一定不会让儿子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楚铭听到心意想通几个字,愣了一会儿,娶妻容易,娶得心意想通之人何其艰难。 他自失去发妻后,就不再知道什么是心意相通了。 楚铭把家法放下,站到窗口,往外面眺望那棵光秃秃的树,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的事,也不是我能完全做主,你表哥满心指望你帮他呢,你这么做,恐怕你姨母不会同意。 我只能暂时把你的婚事,往后放一放。 你若能说服他们,我就不再管你的事。” 楚涵心里一喜,俯身给楚铭磕了一个头,“谢父亲成全,父亲您不必担心,儿子定能说服他们,儿子不需要跟谁结亲,也能帮到表哥。” 楚铭暗叹楚涵天真,却也没再出声打击他,对门外喊了一声。 陈峰应声闪了进来,给楚铭见了礼,把披风披到楚涵身上,扶着他回了院子。 楚涵趴在床上,侍女一边哆哆嗦嗦的剥他带血的内衫,一边抽泣垂泪。 楚涵嫌她们墨迹,遂把她们都赶了出去,换陈峰来。 陈峰强忍着眼泪,给楚涵上了药,给他包扎好,盖上了锦被,然后站在床边,心里不知道该不该劝主子放弃。 楚涵撇了他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瞧你那个样子,不就是挨了几下吗?跟挠痒痒似的。 让自己的父亲打,又不丢人,小爷我明日就能活蹦乱跳。” 陈峰转过身去 ,擦了擦眼泪。 楚涵手托着脸笑道:“哎!你怎么跟那两个侍女一样,还哭上了! 我从前也没少揍你,打的比这还狠,现在我挨揍,你该觉得解恨才对呀!” 第239章 得徐徐图之 陈峰转过身,看着笑嘻嘻的主子,勉强笑道:“主子,您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后背都血肉模糊了。” 楚涵笑道:“初战告捷,我心里高兴啊! 父亲这么要面子的人,都松了口了。 也不给我定亲了,也不阻止我跟白苏交往了,哈哈。 我的心情不知道有多爽。 这点小伤算什么,看着伤的厉害,其实就伤了一层皮,敷上白苏给的这金疮药,立时就不怎么疼了。” 陈峰拿了治伤消淤丸,倒了杯热水端过去,递给楚涵。 楚涵接过来,仰头服下。 陈峰接过杯子放回桌案上,道:“主子,属下在门外听到您和侯爷的谈话了,听侯爷的意思,侯爷还不知道先生是白家的人吧!” “不知道,父亲一听我说要娶她,就急眼了,根本就没关心她什么身世。 我看他气成那样,也没敢一股脑都说了。 这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第一步接受了,以后就简单多了。 父亲只是不了解她,等了解的多了,一定会喜欢她的。 见过她的人,谁不喜欢她?” 陈峰道:“先生当然很好,只是这白冉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 主子真是太乐观了,先生最容易接受的一个身份,就把侯爷气成这样。 和离女再加上罪臣之女,得把侯爷气成什么样啊! 主子就是这样的性子,从来不肯认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可为的事,他偏要死命拼一拼。 楚涵笑道:“我这未来的岳父,也够给我添乱的。 本来御史弹劾的那些什么跋扈啊,贪腐啊,什么的,都是些可大可小的罪名。 若有朝臣替他说两句话,皇上顺势就赦免他了。 最多就是降两级的事。 偏一个为他说话的都没有,混成这样,你说他得罪这么多人干什么,真是作死催的。” 陈峰道:“可不就是作死!把文武百官训得跟孙子似的,谁不恨他。 您看人家郭正多会当,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你宰相官再大,也得有人拥护不是!” “郭正刚刚上任,正需要拉拢人心呢!怎么能跟白冉比。 白冉是仗着皇上对他的情分,也算是皇上纵的。 诶~,前两天,皇上在朝堂上,为了徽州灾民的事又发脾气了,说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给他解忧的。 估计又想白相了。 不说白冉这人怎样,能力确实不是郭正能比的。” 陈峰道:“肯定得比郭正强,但他再有本事,也是个有能力的糊涂蛋。 属下也讨厌白冉这个老头,靖王案落下这么多骂名,还不夹着尾巴做人。 他只要多为民做几件好事,百姓渐渐地就把那事给忘了。 偏把自己作成这样。 连累子女不说,还得连累主子和先生,侯爷若知道了先生是白家人,主子又不会好过。” 楚涵在床上趴着也不老实,俩脚丫子朝天仰着,一晃一晃的。 “无非就是再打一顿呗,父亲舍不得下狠手。 只要我不变主意,父亲就拿我没办法。 其实一开始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我也接受不了。 后来想想,这有什么呀!这又不是白苏的错,凭什么迁怒到她身上。” 陈峰拿被子盖住他的腿,“世人的观念,都是一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何况他们是亲父女,很难分开看待的。” “什么一损俱损,狗屁!”楚涵骂道:“世人不代表我,我也不会按世人的标准活着。” 刚盖住的脚丫子又露了出来,陈峰看他这么欢实,知道主子没有大碍,心里好受许多。 只盼着先生能早日看上主子,那主子这顿打就没有白挨。 这人也真是奇怪,主子被打的后背上都破了皮,也精神抖擞的。 那日只被赵昀说了两句,就跟丢了魂似的,看来这语言比板杖厉害多了。 “你愣着眼睛想什么呢?”楚涵问道。 陈峰:“属下在想,都怪赵昀,要不是他多管闲事,等先生答应了主子,再给侯爷透露也是一样的。 反正主子也不会变心。” 楚涵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怕白苏不答应,我这顿打白挨呗! 我既然想娶她,先把家里的事儿处理好,是我应当做的,否则的确没有求娶的诚意。 我先把路铺好,她啥时候答应,我啥时候娶她,赵昀也挑不了我的毛病了。 否则,被一个情敌训的搭不上话,真他娘的憋屈。” 陈峰道:“……” 楚涵沉默片刻,继续道:“我家这些人,她嫁进来,其实是委屈她了。 你看府里这些人,当面对我毕恭毕敬的,父亲请家法的时候,一个个都装做不知道。 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可想而知。 这家里除了父亲,剩下的人……哼哼。” 陈峰劝解道:“几个小公子不一定知道,许是忙着功课,不注意这些事儿,也说不准。” 楚涵冷哼道:“阖府的人都得知道我挨了家法,他们会不知道? 他们一个个的,都对我这边的事儿关心着呢! 你说,要这么多弟妹有什么用。” 楚涵摸了摸肿起来的半边脸,“我这脸肿的,得好几天没法去白苏家了。 你说我父亲也是,每次都打这边,若两边打也能显得匀称点儿。 非得怎么顺手怎么来!” 陈峰脑子灵光一闪,急忙道:“属下听福来说过,脸肿了,先用冷水或冰块冷敷,隔天再用剥了皮儿的煮鸡蛋滚,也就是热敷,好的非常快。 说是白先生教的,要不,主子也试试?” 楚涵瞪眼骂道:“笨蛋玩意儿,现在才想起来,还不快去弄冰块来。” 安定侯府的下人,都知道世子挨了家法。 据说是世子又犯浑了,被侯爷打的浑身是血。 当天晚上太子就知晓了此事。 第二天得知楚涵果然没去上值,猜测伤不轻,遂请来楚铭询问。 太子本来是恼怪楚铭心狠,想质问他几句,等楚铭把经过一说,又觉得表弟这么胡闹,怎么打都不为过。 楚铭道:“您也知道他那性子,认准的事儿,打的再狠也没用。 等过个一两天,他能下床走动了,臣让他亲自给皇后娘娘请罪。” 李芃道:“安定侯的意思,是同意这个荒唐的事了? 侯爷,姨母就表弟这么一个儿子,他犯浑,当长辈的可不能任由他胡闹。” 楚铭苦笑道:“臣当然不同意,不然,又怎么会舍得打他呢? 但他死不悔改,臣总不能真的打死他吧!” 第240章 怕委屈了恩人 太子道:“那也不能依着他呀! 不过一个女子,无非就是长得好看,又有相救的情意,表弟就被她迷惑了。 过个三两年,表弟的新鲜劲儿一过,就会发现,她跟从前那些女子没什么两样。 到时候他后悔莫及,说不定还会怪你没管他。” 楚铭沉吟道:“这个白苏,涵儿从前对我说过几次,此女的确有点本事,文采也不错。 上次,涵儿背了她作的两首诗,比那些名士作的还好。 当时我还打算留意着点,给她谋个差事。 涵儿或许就是被她的才气打动的,这次的态度十分坚决,挨打时,疼出一脑门子汗,都没哼一声。” “打解决不了问题,表弟那性子,越打越犟!” 太子皱眉道:“会写几首诗算不得什么本事,欢场的艺伎会作诗的也不少,哪个能做的了正妻啊! 身份在哪摆着呢!最多也是抬个妾。 她再有才气,也是个身份低微的大夫!” 楚铭叹气道:“臣给他说了,让他抬个贵妾,涵儿不答应! 怕委屈了恩人。” 太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声音也带了一丝怒气:“真是胡闹! 她这个身份,抬个妾就是抬举她了。” 楚铭一看太子发火,遂低头站在那里,不敢再言语。 过了片刻,太子道:“表弟虽然聪明,到底是岁数小,不懂事情的利害。 再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父母做主,哪有儿女说了算的。 娶这么一个女子当正妻,别人怎么看侯府,怎么看本太子!” 楚铭施礼道:“太子息怒,都是臣教子无方。” 太子沉声道:“侯爷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楚铭道:“臣认为,他此时执念正深,若强命他娶了,也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反倒得罪了人。 不如先把此事往后放一放,等他跟那个大夫感情淡了,再慢慢说服他,从世家之中择一个好的!” 太子不悦道:“这叫什么法子,他若是跟那女子感情淡不了,表弟就一直不成亲了不成。 表弟的家世,容貌和本事,哪一样儿不是顶尖的,那女子不得使尽浑身解数勾着他! 哪那么容易淡下来。 再说,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于表弟的声誉有损。 还是尽快解决为上!” 楚铭为难道:“太子也知道,臣家里没有主事的妇人,臣这个身份,也不合适见一个女郎。 家里的妾,也上不得台面。 她又于侯府有恩,臣也不能派人难为她。 除了管教儿子,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楚铭暗骂儿子,让自己在太子面前难做。 太子也是,你逼我有什么用啊!他不愿意娶,我还能强逼着他成亲不成。 你当我愿意吗?我比你还介意呢!这不是没办法吗! 你有本事你管啊,让我解决,我除了揍他,没别的法子。 太子凝思片刻,道:“不能再打表弟了,他重伤才愈,别打坏了身子! 孤跟母后商量一下,实在不行,就让太子妃见见她,先给她安置一个院子,还是让她当妾。 表弟的目的是跟她在一起,只要她答应了,是妻是妾,表弟应该不会太在意。” 太子打算把白苏宣进宫? 若皇后认准她勾引涵儿,诚心责罚于她…… 楚铭道:“能这样解决最好不过。 但她一个市井小民,没见过世面,也不懂礼数,别冲撞了太子妃才好。” 太子讥笑道:“安定侯真是怜香惜玉啊,这还没进门呢,就把她当儿媳妇疼了!” 楚铭老脸一红,拱手道:“臣绝没有把她当儿媳的打算,臣是怕涵儿知道了恼怪太子殿下。” “哦?他还敢恼怪孤?” 楚铭道:“那混小子一向不懂尊卑。 他说跟白苏清清白白的,没有逾矩的行为,也是他先看上了人家。 虽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涵儿特别在乎她是千真万确。 我气头上说了一句无媒苟合,那混小子差点跟臣翻脸。 当时看他那样儿,臣若不是他生父,他只怕就要跟臣动手了。 这才气的臣狠揍了他一顿。” 太子点头道:“孤明白你的意思了,孤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你退下吧!” 楚涵在床上趴着养伤,丝毫不知东宫里发生的事,还在想着白苏说的面筋和丸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 赵昀在衙署处理完军务,就望着桌角长久的发着呆。 过了一会儿,嘴角又往上一勾一勾的,看的李友直皱眉头。 将军怎么又跟中了邪一样。 午饭的时候,李友跟王绍说起了赵昀在镜子前面那回事。 “将军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很长时间一动不动,然后,突然温声细语跟我了句说话,接着就一脸诡异的转过身来。 吓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王绍道:“什么叫一脸诡异的啊,说清楚点!” 李友道:“就是……,哎呀,就是满脸都是笑容,脸上跟开了花一样。 要不是紧接着将军就恢复过来,我真以为将军被人夺舍了。” 王绍骂道:“胡说八道,将军身上的气场那么强大,什么邪魔外道也不敢夺将军的舍。” 李友道:“我只是说像,将军就是很奇怪嘛!” “将军也许在想什么事呢,恰好赶在镜子前,就出了会儿神。” “可是将军从来不喜欢照镜子,你没见画本上说吗?有的镜子里藏着妖怪,能吸人魂魄。 我打算把将军屋里的镜子换了,以防万一。” 王绍哈哈大笑,“画本上的东西你也信,那是骗小孩子的。” “总没坏处吧! 刚刚将军又不太正常,眼睛看着桌角一动不动,嘴角还一个劲儿的往上抽抽。” 第241章 皇后娘娘有口谕 “嘴角往上抽抽?将军是在笑吧?”王绍道。 “在笑?” 王绍想了想道:“将军肯定是想先生了。 别看昨日先生没怎么理将军,但先生开阔的眼界,和谈吐中流露的见学识,当得上是胸藏锦绣,腹隐珠玑。 将军肯定是被先生惊艳到了。 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不由自主的发笑,或者有一些古怪的行为,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个傻小子啥也不懂,就别瞎想了。” 李友挠挠头道:“那你说这个镜子还换不换? 那镜子是先生以前用过的,除非找个一模一样的,不然将军发现了,肯定会不高兴。” “换什么换,将军身上的杀气自带辟邪属性,什么脏东西也近不了身。 你就别再杞人忧天了。” 赵昀就是在想白苏。 想白苏站在廊下,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的样子,想她跟王展他们侃侃而谈的样子。 想她举着酒杯喝酒的样子,还有她低着白皙又细长的脖子,穿串的样子。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还有她耳朵上的耳洞,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抹住的,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楚涵和赵昀都在想她,白苏则半点没想起他们。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病人越来越多,一屋子的病人,分走了她全部的精力。 虽然病人大多都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多少钱,但她依然拿出了饱满的热情,和十足的耐心给病人诊病。 白苏认为,做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诊病,但总有麻烦找上门来。 临近午时的时候,宏正堂突然来了一伙人,都是宫里人打扮。 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衣华服,身材微胖的太监,进门就扯着尖细的声音喊道:“哪位是白苏白大夫?” 白苏看到这伙人心里一惊,忙起身走上前,拱手道:“在下就是白苏!不知大人找在下何事?” 是宫里的人! 林澈和叶掌柜也走上前去,福来和秋月站在后头,心里则像打了鼓一样,咚咚跳个不停。 病人也没人再说话,屋里的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那太监扯着嗓子高喊道:“皇后娘娘有口谕!” 大堂里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白苏也跪在了地上。 那太监这才傲慢地道:“皇后娘娘口谕,宣白苏即刻入宫回话。 白大夫,外面马车已经备好,现在就动身吧!” 白苏神色平静地站起身,吩咐秋月去给她拿披风。 林澈一听,脸色大变,入宫问话? 不是去诊病? 他原以为是秦慎推荐的师父,让师父去给患肠痈的皇子诊病呢! 叶掌柜立即从柜上拿了一个钱袋,塞到宦官手里,笑道:“几位公公一路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公公一定要收下,路上买杯茶水喝。” 太监掂了掂手里钱袋子的分量,知道里面的钱不少,遂递给旁边的小太监。 叶掌柜小声试探着询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找我们先生,有什么吩咐。 公公能否透露一二。” 太监笑道:“皇后娘娘的事,咱家可不敢乱说,白大夫去了就知道了。” 叶掌柜面上笑容不变,心里暗骂了一声死太监,拿这么多钱,不办一点人事。 林澈上前道:“公公,在下林澈,是白先生的大徒弟,在下可否跟我师父一起进宫。” 太监眯着眼看着林澈,拉长声音冷笑道:“还有个这么大的徒弟呢。 真是不错,不过皇后娘娘没吩咐别人去。 林公子还是在家里等着令师吧!” “子由,皇后娘娘只是问话,你们无需担心,安心在家就好。”白苏宽慰他道。 “师父,徒儿实在是不放心。” “无事!” 白苏嘴里安慰林澈,实则心里也没底,她直觉皇后找她,可能跟楚涵有关。 不然的话,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她,一个平头百姓的名字。 从上次曹奎的事后,她就涨了心眼,这个时代,平民百姓跟强权是讲不了道理的。 何况,上次只是个芝麻小官,这次可是皇后啊! 皇权之下,百姓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不管是福是祸,自己也躲不过去,还是随遇而安吧! 秋月把披风给她披上,想跟着主子一起去,也被太监拒绝了。 白苏给排队的病人施了一礼,说了句抱歉,就在太监的催促下,出了大堂。 她左脚踩着马凳,刚想上马车,迎面就跑来两匹快马,一边往这边疾驰,一边喊着:“先生留步!” 白苏驻足往前一看,来人正是朱信和王展。 看到他们两个,不知为何,白苏心里突然就安心许多。 原来,在附近护卫的禁军,一见宫里人去了宏正堂,立即去茶楼禀告了两人。 朱信,王展一脸凝重的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先给白苏施了礼。 又对为首的太监拱手道:“在下大将军账下的都尉朱信,不知阁下可是未央宫的刘公公?” 那太监闻言,诧异地给两人还了个礼道:“咱家正是姓刘! 不知两位将军有何事啊!” 朱信笑道:“白先生是在下的恩人,也是我们将军的挚友,看到公公找她,觉得奇怪。 先生只是一介平民,不知是哪个贵人找她。 现在又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公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不尝尝民间的饭食再回宫!” 刘公公心道:不怪皇后娘娘生气,这抛头露面的女子果然要不得。 屋里一堆男病人不说,还有一个男徒弟,又有两个都尉护着,还跟大将军是挚友。 一点女郎的矜持都不懂,简直不成体统,就这样女郎,得好好学学规矩,不然,给世子当妾也不行! 刘公公心里吐槽,面上对两人笑呵呵地道:“多谢两位将军美意,只是咱家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办事,所以,片刻不敢耽搁。 两位将军放心,白大夫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林澈等人这才稍稍放心一点。 白苏又安慰了众人几句,抬腿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就在太监和侍卫的拥簇下走远了。 第242章 皇后娘娘是误会了吧 随着马车的离去,众人的心又提起来。 林澈一脸焦急地对朱信道:“朱将军,我师父会不会有危险,他们若是难为我师父怎么办!” 朱信眉头紧锁道:“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将军了。 但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将军是外臣,根本进不了后宫,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王展骂道:“必是姓楚的惹出来的事,连累了先生。 先生没答应过那小子什么吧!” “没有,我师父只是拿他当朋友。”林澈气道。 朱信道:“没有就好说,把事情说开应该就没事了! 为保险起见,还是去通知楚世子一声吧!他应该能见到皇后娘娘。” 王展不赞同道:“事情就是因他而起,若是他去了,会不会火上浇油也说不准! 信哥,咱们还是回衙署,找将军商量去吧!” 朱信点头,两人跃上马背,疾驰而去。 林澈哪还有心看诊,急得在门口团团转。 福来道:“我觉得朱将军说的对,还是通知楚公子一声吧! 东子,你知道他在哪里当值,我跟你一块去找他。” 林澈道:“让东子自己去,太医能进后宫吧! 福来,你去子谦家!去通知子谦,让他去打听打听,如果他在宫里当值,让他家里人想法子去送个信。 我和秋月在宫门口等着师父去。” 白苏坐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下车后,步行随着太监往宫里走。 她抬头望了皇宫一眼,只见巍峨的宫殿耸立,朱红色的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屋顶,显得十分庄严肃穆。 墙外光秃秃的柳树枝,随着凌冽的北风在空中左摇右晃的抽打着。 白苏收回目光,安静地随在太监身后,路上,太监简单教了几句见皇后的礼仪。 到了皇后正殿,白苏被安排在廊下跪侯,太监进去禀告。 一去就没了消息。 宫女和太监从她身边走进走出,白苏猜测这正是饭点,许是皇后正在用膳吧! 既来之则安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耐着性子慢慢等吧! 这一侯就是小半个时辰。 等到太监传话让进去的时候,白苏已经冻的脸色煞白,嘴唇发青,膝盖似针扎似的疼痛。 白苏暗骂着封建礼教吃人的礼仪,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随着太监往里走。 刚迈进殿内,白苏只觉一股暖气夹着清香扑面而来,好似从冬季一下子迈进了春天。 她按照太监教的礼仪,低头走到屋子正中跪下,叩首道:“草民白苏,叩见皇后娘娘。” 没人说话,屋里跟没人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须臾,白苏忍不住抬起头往上看。 只见正上方的榻上,端坐着一位端庄优雅的贵妇人,一顶凤冠压在她头上,仔细看,五官跟楚涵有两三分相似。 这就是皇后! 两边侍立着宫女和太监,十分安静,跟两排木头人一样。 白苏刚把人想成木头人,随即听到木头人发声了。 一个嬷嬷模样的人呵斥道:“大胆刁民,娘娘准你抬头了吗?你竟敢直视皇后娘娘!” 白苏随即垂下眼睛,开口道:“皇后娘娘恕罪,我见无人应声,以为您不在呢!” 那嬷嬷又呵斥道:“放肆,连自称都不会用吗?竟敢在娘娘面前拿大,还不快跟娘娘请罪。” “阿嚏!”白苏在外头冻得狠了,一进暖和屋子,鼻腔黏膜受到冷热空气的刺激,鼻子一酸,打了一个大喷嚏。 这一下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白苏从怀里拿出手帕擦了擦,又放进怀里。 “真是岂有此理!”端坐在上方的皇后娘娘,这才气急败坏的出了一点动静,手指着白苏道:“这样不懂规矩的人,还妄想当世子的正妻。” 白苏暗道,果然是因为楚涵,不知道他怎么跟皇后说的,让皇后误会了,让自己平白无故受这个窝囊气。 “皇后娘娘是误会了吧!民女和楚涵只是普通朋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他。”白苏平静地道。 白苏本想着,既然是误会,说明白不就结了。 没想到,皇后冷笑一声,怒声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看上了涵儿,是本宫的外甥非要上赶着娶你不成?” “可是,民女的确没想过要嫁给他呀!” 白苏不明白皇后气的是什么,开始她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不配吗? 自己不嫁楚涵,不是正合她心意吗?怎么她看起来更生气了。 太子把楚涵拒婚,要娶民间大夫,并且挨了家法的事跟皇后一说,皇后当场就发了火。 认准了自己的外甥是被人迷惑,才会犯糊涂。 挨了家法,都是被那女子害得。 她也不看看自己是啥身份,就想嫁给侯府世子,还想当正妻? 要不是看在她救过外甥的命,真恨不得一道旨意处置了她才好。 太子劝道:“好歹是表弟看上的人。 儿臣想着,让太子妃跟她说说,让她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 还是让她做妾,先把她安置在外边,找人教教规矩。 等正妻过门后,就把她抬进府,她若答应,表弟那边应该就没事了。” 皇后沉吟道:“那就让她来本宫这里,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狸精,把涵儿迷成这样。 连侯府的颜面都不顾了。” 太子又把楚铭交代的事复述了一遍。 皇后道:“真是个有手段的女子,哄得涵儿这么死心塌地。 明明她想当正妻,还得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让涵儿自己跟家里对抗,挨打受罚的担下所有,这才是真真可恶之处。” 太子点头道:“儿臣也这样觉得,若不是她要求的,哪个男人会放弃世家女,娶个民女为妻。 明明娶妻纳妾并不冲突,非得强人所难。 必是个极有手段的,儿臣看着,连安定侯都似乎有些动摇了。” 皇后气道:“真是荒唐,那本宫就先过过眼,若是个懂事的,就依你的意思。 若是个冥顽不灵,贪得无厌的,就打发她去道观修行,涵儿身边不能有这样的女子。 这恶人,就由本宫来做。” 皇后做了决定,立即就派人去传白苏。 第243章 火快压不住了 白苏跟太监到未央宫的时候,皇后正在用午膳。 刘公公施礼后,回禀道:“娘娘,人带来了,在门外侯着呢!” “嗯,让她侯着吧!” 自己的外甥为她挨了家法,就让她在外头的凉风里,清醒一会儿,省的她头脑发热,老生些不该有的妄念。 皇后慢慢悠悠的用完膳,才跟刘公公问起白苏的情况。 刘公公弓着身子,一脸谄媚的笑道:“娘娘,您猜的一点不错,那个白大夫的确有几分姿色,但她做的这个生计,真是太不适合了。 一屋子的病人里头,除了两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侍女,都是些成年男子。 她身边还有个男徒弟,长得跟世子那么高大,模样还很俊。” “还有男徒弟?”皇后皱眉道:“那她身边岂不是尽是男子,日日要与他们打交道?真是太不成体统了!” “谁说不是啊!到底是乡野出身,连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刘公公附和道。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又问道:“还有别的情况吗?” 刘公公又道:“临来的时候,还遇到两个禁军都尉。 他们称呼白大夫是恩人,估计是白大夫给他们诊过病。 他们还说,大将军跟白大夫是挚友,也不知道她怎么结识大将军的。 除了这些就没其他的了。” 皇后怒声道:“哼,真是一点都不安分,钓着涵儿还不算,连大将军都觊觎着,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这是想把我大周的好男儿,都玩弄在她的股掌之中吗? 涵儿这是什么眼光!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皇后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对白苏的印象更是差到极点。 刘公公见主子动了火气,又忙劝道:“娘娘息怒,您是千金之躯,可别气坏了凤体。 依老奴看,既然是世子爷相中的人,身上必有过人之处。 只是出身差,不懂得礼仪,又仗着有几分姿色,狂妄了些罢了,让人好好教教,未必改不过来。” 皇后身边的嬷嬷道:“是啊,娘娘,您可别动气。 一个没学过规矩的乡野小民,又一直是女扮男装,不懂男女之防也是难免。 既然世子爷喜欢,规矩可以慢慢教,实在不行,婢子亲自去教她,保准教的她规规矩矩的。” 皇后气道:“本宫一想到她给那些男人摸脉就火大,哪有女人当郎中给男子诊病的!” 刘公公笑道:“娘娘,您没必要跟她置气,左右不过抬个妾,还不如称了世子爷的心。 再说,老奴见到的都是不好的一面,保不齐她身上还有许多优点没看到呢。 况且,白大夫又救过世子爷,直接打发去道观,面子上也不好看。” 皇后哼道:“也就这一点情份了。 那就让她在外头多跪一会儿,想起世子为她受得家法,本宫就生气。” 等白苏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的时候,皇后又有意见了。 这才跪了多大一会儿,走路就一点仪态都不顾了,真是穷人富身子,半点苦头都吃不得。 还以为她是倾城倾国的绝色,也不过如此嘛,这相貌也就勉强占个上等。 皇后正端详着呢,白苏就抬起了头,眼睛滴溜溜的扫了一圈,还跟自己对视了片刻。 这眼睛长得倒还不错,黑亮黑亮的,也难怪涵儿心心念念的。 诶~,她怎么能直视本宫呢! 连自称也不知道,紧接着连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她接二连三的在殿前失仪,这是仗着涵儿的宠幸,挑衅本宫吗? 还说没想过嫁给涵儿,这是什么意思,是以退为进,非正妻不可? 还是觉得她能拿捏住涵儿,涵儿非她不可了? 皇后冷声道:“好一个刁民,敢做不敢当,一句话就想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还在本宫面前装起无辜来了,你以为,本宫不点头,楚涵就能娶你吗?” 白苏还没回话,那嬷嬷又教训道:“白女郎,你一个乡野女郎中,想当世子爷的嫡妻,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按你的身份,就算给世子爷当妾,也是不够格的。 但娘娘宅心仁厚,念在你救过世子爷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从今往后,你就别再行医了,世子爷的女人,是不能见外男的。 先给你在府外安置个院子住着,好好静下心来,学学规矩。 等世子爷娶了正妻,就破例抬你当个妾室,足够你一世荣华富贵了。 你若仍不安分,想着撺掇世子爷给家里闹,妄想着办不到的事,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白苏闻言不由怒火中烧,莫名其妙的被召进宫来,饿着肚子在冷风里头跪了小半个时辰,腿都快要疼死了。 现在还不让起来。 主仆两个又往自己头上扣了一堆大帽子。 皇后又怎么了,皇后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这么折磨人叫敬酒?罚酒怎样,直接处死吗? 白苏强压着火气,道:“嬷嬷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行医,放弃我的安身立命之本。 圈养在你们安排的院子里。 先学规矩,当个外室,然后等楚涵的妻子进门后,再当个妾室,还得感恩戴德,是这个意思吗?” 嬷嬷道:“你一个乡野郎中,能一步登天当上世子的妾室,从此锦衣玉食,不用再为生计发愁,难道不该感恩戴德吗?” 白苏冷笑道:“乡野郎中怎么了,我不偷不抢,不蒙不骗,凭本事挣钱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而且我挣得钱,日日锦衣玉食也花用不尽,就不占用侯府妾室的名额了。 嬷嬷看着当妾好,还是留给你自己的家人去做吧!” “你……” 白苏对皇后道:“娘娘,民女不知道楚涵怎么给您说的,让您产生这么大的误会。 但民女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民女从没想过嫁给楚涵。 更不会当他的妾。” 皇后沉声道:“这么说,你打算顽固到底了?” 这叫顽固?白苏心里骂道,难道答应给你外甥当妾就是正确的么。 刘公公扯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道:“白大夫,娘娘面前,你可要想好了再回话。 世子的身份贵重,正妻之位,必是名门贵女才相配,不是你一个大夫能觊觎的。 如果不是娘娘宅心仁厚,就你刚才接连的殿前失仪,娘娘就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这是在吓唬自己吗?白苏气愤道:“大不敬?是因为民女刚刚打的那个喷嚏吗? 娘娘,这可真是冤枉,民女在外头冻了这么久,打个喷嚏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控制不了的呀! 民女就是手冻的不听使唤,手帕拿的慢一点,没有及时挡住,对娘娘没有不敬的意思,请娘娘明鉴。” 第244章 我只是把他当好朋友 “还有,民女再说一遍,我从没想过嫁给楚涵,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我只是把他当好朋友。 娘娘若是不信,可以把他喊来当面对质,一切不就清清楚楚了吗?” 皇后沉声道:“好一个只把他当朋友。 涵儿为了要娶你,连侯府的颜面都抛置一旁,还拒绝了太子为他精心挑选的世家女。 甚至不惜忤逆生父,被家法责打得鲜血淋漓,现在还卧床不起,这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本宫真替涵儿不值。 你一民间女郎,不懂规矩,本宫可以不计较你失仪之罪。 但你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想当正妻,哄着涵儿为你承受所有,你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真真让本宫觉得你是可恶至极!” “楚涵挨打了?”白苏惊道。 不是说好了以后做朋友吗?他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皇后道:“你以为婚姻大事是他能做主的吗?安定侯会允许他胡闹吗? 你若心里有他,就安安稳稳的按嬷嬷说的做,虽说妾室低人一等,但涵儿重情重义,有他护着,也没人会委屈你。 如若不然,本宫就做一次恶人,赐你去道观修行,也好绝了涵儿的念头。 省的他做出辱没门风的事来。” 白苏闻言,不由义愤填膺,气的浑身发抖,为了这等无中生有的事,竟然要把她送去出家。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白苏想站起来与她争辩,由于跪得太久,只挣扎了一下,膝盖就钻心的疼,腿麻木的根本就动不了了。 不由又暗骂了楚涵几声,刚刚还担心他挨家法的事,现在只觉得他混蛋,恨不得亲自打他两巴掌才好。 真的去道观,天天守着几个神像念经文去,还不如死了痛快。 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到前世,跟亲人团聚去,就算回不去,灵魂也是自由的。 自己绝不会去什么劳什子道观。 白苏颤声道:“皇后娘娘怎么就是不信我的话呢。 为了楚涵的片面之词,就给我加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认准我是攀附权贵之人。 楚涵身份是贵重,但我也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如果皇后娘娘觉得我身份低微,不想让我跟他做朋友,也没关系,我可以与他断交。 但要让我出家修行,我死也不会从命。” 嬷嬷呵斥道:“大胆,你竟敢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 白苏冷笑道:“我没有任何过错,为什么要出家。 你们以己度人,把我想成是龌龊小人,实在是荒唐。 不知楚涵有没有告诉你们,我是前丞相白冉之女,什么样的富贵没见过。 我还是赵昀的前妻,我连大将军的嫡妻都不稀罕,会稀罕乱糟糟的侯府世子正妻。 你们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皇后脑子嗡的一声,震惊道:“你是罪臣白冉的女儿?还是和离女?” 刘公公和那个嬷嬷也是一脸惊讶,瞪大眼睛瞅白苏。 白苏冷笑道:“不错,家父正是白冉,我的前夫正是赵昀。 我从没觉得锦衣玉食的生活有多么美好,也没觉得当大夫凭本事挣钱有什么丢人。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口口声声说大夫身份如何低微。 但如果我不是大夫,也就救不了楚涵,皇后娘娘也不会为楚涵娶什么正妻烦心了。” “你……,你在说我恩将仇报?”皇后脸色发红道。 “皇后娘娘因为楚涵刁难于我,又因为楚涵治我的罪,如果我当初不救他,也不会认识他,也就没这么多……” 白苏话还没说完,就从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禀报道:“启禀娘娘,太医令秦大人在宫外求见娘娘。 他说他师父在这里,想接她回去,已经在外面跪了好一会儿了。” “太医令是你徒弟?”皇后又是一惊。 白苏道:“不错,秦慎正是民女新收的徒弟。 皇后娘娘,我徒弟正在等我,请你高抬贵手,放民女回去。 我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也没有对任何人生过害人之心,实不该受到如此对待。” 皇后心里很复杂,白苏一表明身份,她就已经有七八分相信白苏的话了。 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外甥一厢情愿。 但涵儿怎么能跟白冉之女不清不楚呢! 这白家人能沾染吗? 这要被别人知道了,再拿此事做文章,皇上会怎么看,会不会怀疑太子想跟白冉勾结。 君心难测,白冉的身份太敏感了,自他离京后,谁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这个名字。 涵儿怎么能招惹白家人呢! 刘公公进言道:“娘娘,既然白女郎是这个身份,那就没有进侯府的可能了。 世子也不宜再与她交往。” 嬷嬷也道:“娘娘,白家人万万沾染不得呀!” 皇后明白他们的意思。 但白苏说的也没错,她没有攀附涵儿,又救了他,再处置与她,也良心难安。 思量再三,皇后出言道:“你起来回话吧! 你救了涵儿,或许也没生过不该有的心思。 但你的身份,不宜再与涵儿做朋友,只要你……” “皇上驾到!” 皇后话没说完,就被外面太监的声音打断了。 皇后慌忙起身整了整衣冠,到门口跪迎。 侍女太监也在皇后后边,呼啦啦跪了一片。 “皇上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白苏就看到一个身穿黄色龙袍的男子走过来,站到自己跟前。 白苏挣扎着磕了一个头道:“草民白苏,叩见皇上!” 皇上很温和的说了一句:“平身!” “都免礼吧!” “谢皇上!” 第245章 民女想请皇上给分辨一下 皇上温和地笑道:“果真是太傅的女儿,你做男子打扮,真是跟太傅年轻的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平身吧! 怎么还跪着啊!”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皇上知道她的身份,竟是专门为她而来! 并且,皇上何时对人这么和颜悦色过,这分明是还念着白冉的好呢! 幸亏没把她怎么样,不然,只怕皇上也不会答应。 白苏遭受了一系列的猜疑、指责、贬低、威胁、刁难和折磨。 突然有一个这么温和的声音给她讲话,她的委屈一下子就勾了出来,猝不及防地,眼泪就充盈了眼眶。 “回皇上,民女跪得时间太长,两条腿又麻又疼,根本就不听使唤。 请皇上允许民女在地上坐一会儿,缓一缓再起身。”白苏低声道。 皇上脸色一沉,扭过头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心神一颤,急忙辩解道:“皇上明鉴,她满打满算才来了半个时辰多一点。” 皇上冷声道:“皇后的意思是,跪这半个多时辰,不足以这样对吧! 皇后要不要亲自跪半个时辰试试,看看能不能站的起来。” 皇后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臣妾知道错了。” 皇后身后的太监宫女,又呼啦啦跪了一片。 皇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冲皇后抬了下手,道:“罢了!” 皇后谢恩后,方站起身来。 皇上看着白苏酷似太傅的脸,强忍泪水的倔强模样,冷声吩咐身边的太监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去把软榻抬过来给女郎坐。” 太监急忙去抬软榻,嬷嬷和宫女慌忙上前,搀住白苏的胳膊,想扶她起来。 白苏看到嬷嬷谄媚的嘴脸,又想到她刚刚对自己疾言厉色的模样,心中恶心非常。 只觉被她搀着的胳膊,像被毒蛇缠上一般,遂手上一用力,一把甩开她的手。 嬷嬷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两步。 皇上看见白苏厌恶的眼神,知道她定然受了这嬷嬷的委屈,随即吩咐道:“把她拖出去。” 立即有两个太监走过来,拖着她三两下消失在屋里。 皇后心里一凛,没想到皇上这么偏爱白苏,连起因是什么都没问,只她一个动作,就处置了自己身边的近侍。 嬷嬷被拖出去,一顿打罚是免不了。 这不仅仅是在责打奴才,分明是在敲打责怪本宫呢! 刘公公吓得浑身打颤,下意识的往人后退了几步,弓身低头的缩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唯恐白苏看到他,只恨不得原地消失才好。 随即又有个宫女往前,一左一右架着白苏,小心翼翼地把她搀扶起来。 白苏腿一离地,膝盖骨一阵剧疼,感觉骨头像要碎裂了一般。 她咬紧牙龈强忍着,软榻抬过来,白苏随即坐在上头,只一起一坐两个动作,已经疼的脸色发白。 皇上见状,忙吩咐道:“快传太医令。” 太监立即快步出去传话。 皇上沉着脸扫了皇后一眼,迈步坐到正中的高榻上,看着软榻上的白苏,陷入回忆中。 那年初见太傅的时候,自己八九岁,太傅才二十八九岁,但他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了。 当时,自己对他的才学非常敬佩,主动对先皇提出,想当他的学生。 不久,白冉就被任命为太子太傅,正式拜师以后,还是皇子的天启帝,就开始了苦逼的日子。 因为白冉对他非常严格,上课若不认真,轻则呵斥,重则抡起戒尺就打,丝毫不管他的皇子身份。 所以,他的小手经常被白冉敲的又红又肿。 天启帝对他是又敬又怕,每次上课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学问也逐渐提升,他也因此获得先帝的肯定和认可。 可以说,天启帝的太子之位,之所以一直稳如泰山,与白冉的严格要求和悉心教导是分不开的。 天启帝登基后,两人成了君臣关系,白冉恪守着臣子的礼仪,不再管束他,师徒关系淡了许多。 学生为君,太傅为相,师徒俩开启了另一种相处模式。 这些年,白冉兢兢业业的帮他操持国事,皇上对他也礼遇有加。 若两人意见相左时,皆以天启帝的命令为准,白冉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会倾尽全力的做好。 近几年,白冉性情大变,不但对朝臣乱发脾气,在皇上面前也越发的放肆,等引发众怒后,最终丢官罢爵,狼狈回乡。 朝中大臣如过江之鲤,走了白冉,有的是能臣顶上,但时间越长,天启帝就越想念白冉。 别的臣子各司其职,只把他当成了君,只有白冉是真心为他着想,各方面都替他操持着,不只把他当成了君,还一直把他当成了弟子。 有时候他甚至认为,白冉对他的影响,甚至超过了先皇。 若没有他这些年的谆谆教诲,自己能不能顺利登基都不好说。 所以,赵昀去求他去皇后宫里看望前妻白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太傅走了,太傅的女儿也不能任由他人欺负。 秦慎急步走进殿内,看了白苏一眼,就走到殿中行礼:“臣秦慎,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皇上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爱卿平身!” “谢皇上!” “爱卿,白苏被皇后罚跪了一会儿,朕看她脸色不好,你看看她有没有大碍。” “是!” 秦慎转过身来,跪在白苏跟前道:“师父,请允许弟子给您把把脉。” “子谦,快起来!”白苏看到秦慎,刚刚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秦慎见白苏伤感,心里也酸涩不已。 “师父?”天启帝小声嘟囔,太傅的女儿竟会医术,还是太医令的师父,那就是说,医术要比太医令高出许多了。 怪不得他侯在宫门口,原来是担心他师父呢! 太监搬来小几和垫子,秦慎给白苏诊断了片刻。 起身对皇上拱手道:“皇上,我师父禀性素弱,脉像左右皆弦细无力,两尺尤甚,至数稍迟。 因师父原就患有腿疾,又被寒气所侵,所以才会疼痛难忍。 可用药祛其外寒,另加补益气分之药,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寒气所侵?”皇上看向皇后道:“你让她在外面冻着了?” 皇后后悔道:“臣妾当时在用膳,就让她在外面侯了一会儿。 进殿后,她又不太懂礼数,臣妾就小惩大诫,没让她平身。 皇上,臣妾不知道她有腿疾,如若不然,臣妾万万不会让她长跪的。” 白苏坐在软榻上,双手摸着饱受折磨的膝盖,委屈的眼泪滚滚而下。 她前世一直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性格又要强认真。 不管是小时候在学校,还是后来在单位,一直出类拔萃般的存在,长期霸榜光荣榜的人。 从没受过今日这种鄙视的眼光,屈辱与刁难。 穿过来后,她已经先后两次受到这种折磨。 上次是曹奎那个跋扈的昏官,为了给他母亲治病。 这次更荒唐,明明是自己救了楚涵,他家里人反倒把自己当成仇人对待了。 她一脸泪水的仰头,倔强的看着皇上道:“皇上,我父亲一直夸赞您是明辨是非,仁德爱民的君主。 今日,民女想请皇上给分辨一下,看看民女的行为,是否有不妥当之处,应不应该受今日之苦。” 第246章 朕一定替你主持公道 皇上喃喃道:“太傅真的这么夸过朕吗?” 白苏瞪大眼睛,认真道:“何止是夸过,皇上一直是父亲拿来教导我们兄妹几个的榜样。 父亲说,皇上从小就雍和粹纯,勤勉聪慧。 长大后,依然勤勉为政,明辨是非,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所以民女一见到皇上,就知道,自己的委屈定能分辨清楚。” 皇后暗道,完了,白苏这个夸赞太管用了,男人不管多大年纪都跟个孩子似的,特别在意长辈的评价。 尤其是这种巧妙的夸奖。 这次皇上彻底偏心了。 那又如何,本宫堂堂一国之母,别说让一个小小的大夫跪一会儿,就算是让贵妃跪上一两个时辰,也是本宫的权力。 皇上点头道:“朕正想问问事情的缘由,白苏,你不必伤心,若有委屈,尽管道来。 朕一定替你主持公道。” 白苏沉声道:“事情的缘由,皆因楚涵而起。 几个月前清晨,民女带着仆人上山采药,刚出城门不久,就见一个人浑身是血的昏迷在路边。 民女上前查看,看他还有一口气,就和仆人合力把他抬上马车,拉回家里救治。” 皇上惊讶道:“这人是楚涵?救楚涵的那个民间大夫是你!” 白苏道:“不错,那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楚涵。 皇上,楚涵当时伤口严重,血流不止,情况特别凶险,民女只顾着救人,哪里顾得考虑他是什么身份。 楚涵在民女家里住了八天,从始至终我也没问他什么身份。 后来,交往的次数多了,才知道他是侯府的世子。 他开朗仗义,视我为恩人,也帮过我不少忙。 我也大大咧咧,不拘小节,我们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皇上道:“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啊!朕还见过他的伤口,若是没你,他早死了。 这话他还对朕说过。 朕只是不知道,他所说的恩人竟是太傅的女儿!” 白苏道:“救人只是出于本能,恩不恩的,我也没往心里去,也从来没考虑过让他报答什么。 但若有人以怨报德就说不过去了。 本来我和楚涵相处的很愉快。 直到前几天,他突然跟我说,喜欢我。我考虑再三,很明确的告诉了他,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希望他另择良配,不要因为我耽误娶亲。 他也一口应承下来,说以后继续做朋友。 皇上,我拒绝他,不是因为他身份贵重,觉得我配不上他。 而是觉得他不是我想找的那个人。 我虽然是一介平民,但也从没觉得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 皇上点头道:“自尊,自爱,的确是太傅的家风。” 白苏继续道:“我以为此事和楚涵说开了就好了。 可是,就在今日,皇后娘娘突然把我宣进宫来。 先让我在冷风里跪了小半个时辰。 又说我是刁民,装无辜,说我撺掇着楚涵挨了家法。 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娘娘是误会了,于是对她再三解释,可是没人信我半句。 娘娘身边的人,认定我是攀附权贵之人,指责我是痴心妄想,一口一口乡野郎中,对我极尽贬低。” 白苏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皇上,士可杀,不可辱。 他们这样凭空污蔑我,贬低我,我真的受不了。 他们先说我的身份当个妾也不够格,又威逼我先给楚涵当个外室,学好规矩后,再给楚涵当妾。 还说,我若不从就赐我去道观出家。” 皇上怒道:“皇后,这是你说的话吗?” 皇后跪下道:“皇上,那都是误会。 皇上,您也知道,涵儿可怜,从小就没了母亲,臣妾一直拿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臣妾听说涵儿闹着要娶她,为此被安定侯打的鲜血淋漓的。 这才一时冲动说出来的气话,您也知道臣妾是刀子嘴,豆腐心。 哪次真的处置过谁。” 皇上斥责道:“你是一国之母,说话要三思而后行,赐人出家这种话,也能拿来乱说吗? 你的涵儿没母亲,你可怜他,护着他,白苏只身一人在京城,就不可怜了吗? 她没人护着,就能随便让人欺负了吗?” 皇后含泪道:“皇上,你我多年夫妻,臣妾是不是狠心之人,您还不清楚吗? 臣妾真的只是随口说的一个假设,不是打算那样做。” 皇后转过身来,质问白苏道:“白苏,皇上来之前,本宫知道是误会你了,是不是让你平身了。 本宫若是真的想送你去道观,会跟你讲这一大通吗? 还会让你平身吗?” 皇后又转过身对皇上道:“皇上,您来之前,臣妾已经相信白苏了。 刚让她平身,还没跟她说清楚,您就到了。 您再晚来一会儿,臣妾就把误会解开,送她回去了。” 皇上道:“这么说,还是朕来的不是时候了? 就算你没有此意,白苏因此受了委屈,也是事实。 是哪个奴才指责白苏了,自己滚到外边去掌嘴!” 第247章 臣妾贵为一国之母 刘公公缩在后面跟个鹌鹑一样,最终也没躲过去。 听到皇上的话,连滚带爬的跪在殿中,一边磕头,一边嚷着:“奴才知罪,奴才该死!” 随即有侍卫把他架了出去。 皇上道:“皇后身为一国之母,不辩是非,言语不慎,致使无辜之人受苦。 罚俸三个月,补偿给白苏,以作惩戒。” 皇后心里不忿,却知道皇上偏爱白家人,也无可奈何,只得叩首道:“臣妾谢主隆恩!” 皇后认为,事情虽有误会,但涵儿为她挨打却是事实。 她虽无意于涵儿,但不知道跟男子保持距离,以至于让涵儿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也是有过错。 自己这一点小过失,就罚了三个月的俸禄,罢!罢!罢! 只当谢她救涵儿那次了。 皇上抬手让皇后平身,对白苏道:“白苏,让你受委屈的人,都受了罚,朕这样处置,你可满意?” 白苏摇头道:“民女不要皇后娘娘的补偿! 民女腿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灵受到伤害的万之一二。 身体上的伤,时间长了,或许可以痊愈。 若此事没有一个正确的说法,民女心里的创伤,恐怕永远都无法愈合。” 皇后怒火中烧,凤眸怒视着白苏道:“怎么?你还想让本宫给你赔礼道歉不成。” 皇后本来就觉得皇上对她罚的重,此时更觉的委屈万分,眼泪汪汪的转过身跪下,对皇上道:“皇上,臣妾贵为一国之母。 只因一点误会,让自己的臣民跪上一会儿,询问两句,就被皇上罚俸三个月,已是从未有过的重罚。 臣妾身边之人不过质疑了几句,也遭到惩罚,也算给她出足了气。 真没想到,她还不满足。 皇上若让臣妾给一个平民百姓道歉,那臣妾以后如何管理后宫! 臣妾的颜面何在! 皇家的威仪何在! 天下百姓如何看待皇家?皇上!” 皇后本是美人,此时哭的梨花带雨,义愤填膺的样子,惹的皇上心生怜爱,也觉得白苏的话极为不妥。 于是亲手把皇后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秦慎站在白苏身后,早在白苏话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师父的想法不妥当。 哪有百姓给皇家要说法的啊! 皇后是君,师父是民,别说皇后只是让师父跪一跪,就是打个半死,也给师父道不了歉。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呢! 皇上这么处置,已经是格外看重,是秦慎想都不敢想的结果了。 于是他小声对白苏劝道:“师父,不可,师父,慎言,三思啊! 师兄还在宫门口等着师父呢!咱们谢恩赶快回去吧!” 白苏低声道:“我自有分寸!” 皇上安慰好皇后,看向坐在软榻上,一脸倔强的白苏,暗叹道,这性子真跟太傅一模一样,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但她的想法未免天真了些,不知道皇家威仪不容亵渎吗? 朕怎么可能让皇后给平民道歉呢! 皇上道:“白苏,朕知道你是无辜的,如果你还是觉得委屈,朕可以补偿你别的。 你想要什么补偿就说出来,朕都依你。” 白苏道:“皇上,民女什么补偿都不要,民女也不是想让皇后娘娘道歉。 民女只是想把这个事情……” 白苏话没说完,又有太监禀告,说世子求见! 皇上一听罪魁祸首来了,立即把楚涵宣了进来。 皇后没法道歉,让楚涵给白苏赔个不是,也能让白苏消消气吧! 太监刚出了门口宣旨,楚涵就迫不及待的闯了进来。 他进门先扫视了一圈,看到白苏面朝里坐在榻上,听到他进来,连头都没扭一下,就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 连忙走到白苏身边看了一眼,看她苍白的脸上果然挂着怒容,楚涵心里难受异常。 他强忍着询问的欲望,往前走了两步,跪倒行礼。 “臣楚涵,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平身!” “谢皇上!” 皇后急忙上前扶起楚涵,用手摸着外甥肿起来的半边脸,满脸疼惜地道:“这安定侯下手没轻没重的,怎么打的这么狠。 身上怎么样,还有没有流血? 刚挨了家法,怎么能起来呢!不说好好在家躺着! 带着伤跑那么远,伤口又得崩开了。” 皇后说着就想掀开楚涵身上的披风查看。 楚涵抓住皇后的手,道:“姨母,不流血了,只是一点皮外伤,一点都不疼。 姨母,您没把白苏怎么着吧! 她什么事都不知道。 是我对她一厢情愿。” 皇后看到楚涵伤成这样,还想着先关心白苏,语气不耐烦的道:“没有,没有,她不是在那好好的坐着了吗? 本宫知道误会她了,说开了不就没事了吗?” 白苏听到皇后高高在上的语气中带着轻蔑,气就不打一处来。 合着只有你外甥知道疼,别人的身体都是没有知觉的木头做的不成? 楚涵转头看向白苏,问道:“白苏,你还好吧!” 白苏这才抬头看楚涵,看着他内疚又关切的双眼,知道他是无心之过,却也气他说好的事情不作数。 他红肿的脸,和身上的伤,也说明他家里人是多看不起自己。 只要这事不分辨的明明白白,楚涵以后的婚事,若有任何的不顺他们心意的行为,侯府的人就会怪到自己头上。 以为是自己勾引的他。 这个锅,自己绝不背。 白苏沉声道:“我不好,我很不好,我对你既失望又生气!” 楚涵的脸色一下白了几分,心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钝疼的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怔怔的看着白苏,嗫嚅道:“白苏,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我真不知道是这种结果!” 楚涵扭过身来问皇后:“姨母,您把她怎么了? 她脸怎么这么苍白?您是不是难为她了?” 皇后把楚涵脸上的变化看的很清楚,没想到他把白苏看的这么重。 白苏一句话就让外甥丢盔卸甲,六神无主的。 “姨母,您说啊?”楚涵追问道。 皇上道:“还不是你冒冒失失的,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就拿出来乱说。 你挨了家法,你姨母心疼你,迁怒于白苏身上,让她在冷风里跪了半个时辰。 腿都站不起来了。” 第248章 贵人我招惹不起 楚涵又气又悔,眼眶猩红的看着皇后,跺脚道:“姨母! 您怎么能这么对她呢!她腿上受过伤,小心呵护还怕落下病根! 您让她跪在冷风口,她怎么禁得住啊? 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我不是不知道吗?我若知道她腿不好,一定不会让她长跪的!”皇后一看外甥着急,连自称都忘了用了。 楚涵气道:“我惹您生气,您收拾我呀!碍着她什么事了? 她有什么错!” 皇上哼道:“指责你姨母倒是振振有词,要不是你小子犯浑,哪有这么多事儿! 你过去给白苏赔个不是,以后说话办事过过脑子,别什么事都是想当然!” “是,皇上!” 楚涵走到白苏跟前,看着她发红的双眼,就知道她定是哭过了。 不知她在这宫里承受了多少不公,心里定是委屈坏了吧! 她救了自己,没得到自己家人的一句谢,还被他们这么欺负。 她的腿也不知道伤的怎样,现在疼的有没有好一点。 她会不会恨自己。 楚涵对着白苏一揖到地,颤声道:“白苏,你救我一场,我没对你报答半分,还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我给你赔个不是。 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皇后看自家外甥在白苏面前低声下气,气得咬牙切齿。 气自己外甥没骨气,堂堂世子给一个民女作揖认错,给她拱下手,还不算给足她面子了吗? 又恨白苏得理不饶人,仗着皇上偏心,一点小事没完没了的闹。 没想到自家外甥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跌掉下巴。 楚涵好像想到什么法子似的,忙道:“白苏,你别生气,回去后,我让福来和子由狠狠抽我一顿,给你出气,行不行。 白苏,你说话啊!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千万别不理我! 要不,我给你跪回来,十倍百倍跪回来都没事……” 白苏抬头看着他道:“楚涵,我接受你的道歉! 这次的事虽是因你而起,但我知道,你的本意绝不会想让我受伤害。” 楚涵脸上一喜。 白苏继续道:“楚涵,请你站回皇后娘娘那边去,省的别人误会什么。” 楚涵笑容一滞,心不甘情不愿的往旁边退了几步。 白苏对皇上道:“皇上,我知道皇上觉得这些足够补偿民女了。 但民女不想要补偿,民女是个认死理的人,只想讲讲心里的委屈。 民女想见见安定侯,有些事,必须与他当面说清楚。” 皇上皱眉道:“有这个必要吗?” 白苏道:“民女觉得非常有必要,如若不然,我以后万万不敢跟楚涵交往了。” 皇上沉吟不语。 白苏认真道:“皇上,此事的起因,不是因为楚涵对安定侯说了什么,而是侯爷和皇后娘娘觉得我的身份不配。 既然如此,只要楚涵去我那里,他们就会怪到我身上。 父亲常说,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这句话是真理,天真的以为,尊贵的人和普通百姓也能成为朋友。 今日之事,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如果在皇上跟前都不能把是非说清楚,那我今日就与楚涵恩断义绝,从此就是陌生人! 以后再见到贵人受伤,我绝不会救,贵人生病,也绝不诊治。 不是我没有怜悯之心,是我只有一条小命,贵人我招惹不起!” 楚涵急道:“不行,你若不能原谅我,我就在你跟前自尽谢罪,也绝不会与你当成陌生人!” 皇后惊道:“你个臭小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姨母和家人都不要了。” 楚涵正色道:“姨母,我这条命是她救活的,我之所以还能喊您一声姨母,皆是拜她所赐。 若她因我伤心至此,那我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楚涵拱手道:“皇上,我父亲就在殿外,请皇上允许他进来。” 皇上知道白苏就是要个说法,点头道:“看来白苏真是委屈坏了。 太傅说的话,当然是对的,交朋友也不分高低贵贱,不然怎么会有杵臼之交,车笠之交呢! 你也不要因为此事,就对身份贵重的人有成见。 今日不管你有什么要求,都依你。 来人,宣安定侯和大将军进殿!” 皇上笑着对白苏道:“大将军还在外面等着你的消息呢! 既然此事三两句说不清楚,就别让他在外面冻着了。” 白苏点头,心想,果然是他找来的皇上,如若不然,还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情况呢! 她才不相信皇后没说完的话,会是什么好话呢! 楚涵在宫门口就遇到赵昀了,赵昀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谴责,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能进未央宫,他一定会揍自己。 楚铭为什么会在殿外呢? 原来,东子直接去了衙署找楚涵,却不想他受伤没去上值。 等他和陈峰匆匆忙忙从衙署赶到侯府,要去皇宫的时候,又受到了楚铭的阻拦。 楚铭认定太子和皇后不会伤害白苏,定能两全其美的处理好此事,不让楚涵插手。 父子两人各不相让,吵在一起,最后父亲败下阵来,却又担心楚涵鲁莽,遂跟了过来。 再说赵昀。 白苏刚进宫一小会儿,赵昀就到了,但外臣不能进后宫,所以赵昀直接去找了皇上。 不巧,皇上正在用午膳,皇上用膳期间,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太监不敢去进去通报。 而且皇上用膳的流程特别繁琐,仅太监试毒,试菜就需要好长时间。 赵昀为了让太监早点通报,只好跪侯在外面。 可以说白苏在外头跪了多久,赵昀也几乎跪了多久。 赵昀进殿后,白苏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从衙署着急赶过来的。 他往日面无表情的脸上,如今满是焦急,眼睛里的担心和关切,也满的像要在眼睛里溢出来。 第249章 换谁也会得觉得委屈 白苏和他的眼神轻轻一碰,就立即把目光收了回来,扭过身子坐好。 赵昀从她身前两步的地方跪下,给皇上见礼:“臣赵昀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 爱美之心,不分男女,人皆有之。 跟男人喜欢看漂亮的女人一样,女人自然也觉得好看的男人赏心悦目。 但仅限于异性,同性之人长得再好看,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皇后从赵昀一进门,就打量这个年少成名的将军。 这就是赵嵘的独子?果然丰神俊朗,仪表不凡。 皇后正欣赏着美男,突然反应过来,哼!皇上就是这家伙招惹过来的,没他也没这么多事。 看他瞅白苏的眼神,分明也是被迷的不轻。 这个白苏果然好手段,不但迷的自己外甥要死要活,连位高权重的前夫,也对她念念不忘。 外甥喜欢白苏,岂不和赵昀成了情敌? 这女人真是个祸水,涵儿不但为了他不顾侯府的颜面,还得罪了手握军权的大将军。 赵昀只忠于皇上,不与任何皇子交好,皇儿想了多少办法,都拉拢不进自己的队伍,却被这个臭小子,因为一个女人给得罪了。 “爱卿平身!” “谢皇上!”赵昀站起身。 皇上笑道:“朕怕你担心,本想早点处理好此事,但白苏受了点委屈,非要把事情辩个是非对错。 就让你也进来了,省的你在外头冻坏了!” 赵昀施礼道:“皇上宅心仁厚,体恤下臣,臣谢主隆恩!” 皇上笑着点头。 赵昀又道:“白苏豁达宽容,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她只是出于善意救了皇亲贵戚的世子,却不想,引起了误会和猜疑。 换谁也会得觉得委屈。 若此事不分辨个清楚明白,世子的家人再错怪与她,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真的无法承受。 况且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理应说得明明白白才对。” 楚铭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 赵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看着白苏。 白苏轻声道:“谢谢你,你又一次救了我!” 赵昀摇摇头,内疚道:“不,都是我的错!” 赵昀在宫外等消息的时候,既恨楚涵,又气自己,若不是自己当初犯浑,气得她和离,她哪会认识楚涵,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 “是腿疾又犯了吗?”赵昀温声问。 白苏若不是腿疼的站不起来,又怎会坐于殿中的榻上。 赵昀只这一句话,白苏的眼泪又想往外涌。 这会儿腿缓的不怎么麻木了,但仍然一跳一跳的疼,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要受这等委屈。 受了委屈,连一句道歉都换不回来,还不许人说道说道吗? 楚铭已经行完礼,站在一旁。 皇上道:“白苏,安定侯已经到了,有什么话,你说就行。” 赵昀转身施礼道:“皇上,白苏一早就给病人看诊,忙到午时连口水都没喝,就被宣进了宫。 请皇上先赐她一杯热茶喝。” 皇上道:“准!是朕疏忽了!” “谢皇上!” “谢皇上!” 楚涵黑着脸对宫女催促道:“还不快点!” 早在赵昀进殿时,白苏扭头看他,楚涵心里就不是滋味。 姨母和父亲把白苏从自己身边推远了!反倒让赵昀那个讨厌鬼,又在白苏面前当了一次好人。 宫女端来茶水,楚涵快步迎上前,一把接过来,给白苏端过去。 秦慎抢先一步,从楚涵手里接过来道:“多谢世子!” 然后躬身递给白苏:“师父!” 楚涵蔫蔫的站了回去,心道,连秦慎也怪自己了。 白苏喝了一杯热茶,顿时感觉舒服许多。 她再次谢过皇上,道:“皇上,民女心中有许多话,不吐不快,若有言语激动之处,请皇上恕罪。” 皇上温声道:“无妨,今日你畅所欲言即可,朕恕你无罪!” 白苏冲皇上拱了拱手,转头看向楚铭,喊了一声:“侯爷!” 楚铭看着白苏酷似白冉的脸,心里猜到了什么,冲白苏点了点头。 白苏瞋目道:“侯爷,你是楚涵的父亲,我心里一直拿你当长辈敬重,现在想来真是太可笑了。 侯爷是高高在上的侯爷,永远不可能是平民百姓的长辈。 我本以为安定侯战功赫赫,定然是忠君爱民之人,现在看来,安定侯忠君或许是真,轻民恨民也是事实。” 楚铭皱眉道:“休要胡说,本侯何时轻民恨民了。” 白苏质问道:“我救了你儿子,你从未让人转达过一个谢字,不是轻视我是百姓身份? 楚涵喜欢我,你就把他打了个半死,他喜欢上一个百姓,就有这么十恶不赦吗?” 楚铭没想到白苏这么大胆,一个小女郎,眼神竟敢分毫不让的逼视着他。 楚涵急道:“白苏,你误会了,我父亲不是因为这个打的我,是我顶撞了他才挨打的。 只是伤了一点皮。” 白苏冷笑道:“你伤的如何,我一看你面色就能知个八九。 你还口口声声说,你父亲如何对你好,他真对好,就不会这么对待救你活命之人。 你当初伤好回去后,我又在玉带河救了溺水的陆师傅的儿子。 陆师傅敲锣打鼓的抬着牌匾,领着全家人跟我磕头致谢,还要给我立长生牌位,日日叩拜,为我添福添寿。 救了侯爷的儿子,换不来一个谢字也就罢了。 不但把我捏造成一个攀龙附凤,不择手段赖着你儿子的无耻之人。 还让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后娘娘,对我极尽侮辱与贬低,威逼我为妾,要赐我出家。 如果不是皇上到来,我此时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侯爷,恩将仇报这几个字,真是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若不是看在楚涵的面子上,我真想对你大骂几句,方消我心中之恨。” 白苏的话让屋中之人面色俱变。 赵昀脸上隐隐看出怒气。 楚涵面色惨白的呆愣着。 秦慎面露心疼的神色。 皇后震惊于白苏的胆大包天。 皇上定定的看着白苏,脸上似乎还有笑意。 白苏毫不畏惧安定侯,声色俱厉指责他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太傅当年训斥自己的样子。 楚铭的脸被白苏指责的一阵红一阵白,面红耳赤地道:“白苏,你误会了,我对你是很感激的。 涵儿送你的谢礼,我都是知道的,我以为我们父子谁表达谢意都一样。 还有,我从来没有伤害你的想法,也没把你……把你……。 今日发生的事,都不是我的本意。” 皇后怒视着白苏,呵斥道:“白苏,你太放肆了,我说了让你出家是戏言,你怎么抓住这一句话,没完没了呢! 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简直胡说八道! 我说过要杀你吗? 皇上!白苏她以下犯上,在皇上面前这么训斥安定侯,您不能不管啊!” 第250章 世上竟有如此医术 白苏道:“娘娘虽没说过要杀我,但她说出赐我去道观出家的时候,我就存了死志,并且言明,我死也不会从命。 我甚至连触殿内哪根柱子自尽都看好了!” 楚涵脸色灰败的看着皇后,颤声道:“姨母,你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啊! 她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你让她出家,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啊!” 皇后道:“我只是说说,没打算真这么做。 这事都跟皇上说开了是误会,皇上还罚了本宫三个月的月俸,补偿她,她还不依不饶的!” 楚涵气道:“白苏不稀罕钱,她有的是挣钱的本事。” 皇后不以为然道:“那还能怎么着! 她明明没什么事!本宫堂堂皇后,还不能让她跪一跪了?” 皇后说着把脸转向白苏:“你不要把安定侯想的那么坏,让涵儿误会。 安定侯什么也没有说,是本宫知道涵儿没上值,找了他问的,才知道涵儿为了你受了家法。 让你进宫都是本宫的意思,是本宫误会了你!” 白苏道:“那娘娘觉得这么对待无辜,甚至有恩之人是对的吗?” 皇后:“……” 白苏对皇上拱手道:“皇上,皇后娘娘说,皇家威仪不可冒犯,否则,天下百姓会轻看皇家。 但是皇家也是天下百姓道德的楷模,是天下人学习的对象。 民女所在的药铺,每日接诊人数不下数百人,今日百姓皆知我被皇后娘娘宣进了宫。 却因楚涵之事,被罚的伤了腿,此事传到民间,百姓会怎么看?” 皇上心里一动。 白苏继续道:“民女的家乡有句俗话,流传甚广。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于荆棘。 若善者不得善终,谁还会去做好事。 若与贵人相交,就被扣上攀附的罪名,谁还敢靠近贵人,只怕百姓见到贵人,只会躲着走。” 皇上点头道:“白苏说的有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不能让行善之人寒心! 皇后和安定侯做的事,都不太妥当。 安定侯,白苏救了楚涵性命,你去给白苏道个谢!” “是!” 楚铭走到白苏跟前,对她深施一礼,道:“多谢!今日之事,对不住了!” “皇后也有过错,就由楚涵代替皇后给白苏赔个不是。” “是!” 楚涵走到白苏跟前施礼道:“白苏,我错了!” 白苏心里终于觉得痛快了点。 皇后愤愤道:“本宫有错可以认,你身为女子,不知道与男子保持距离,难道你就没一点错吗?” 楚涵跺脚道:“姨母……。” 赵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册子,双手举过头顶道:“皇上,娘娘,臣这里有份证据,可以证明白苏的清白!” 白苏诧异的看了看赵昀,不知道他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太监把东西接过来,递给皇上。 赵昀道:“里面有世子去白苏家里的时间和次数。 而白苏,连侯府所在的大街都没有去过一次。 我猜测,白苏连侯府门口朝哪边开,都不感兴趣。” 皇上打开翻了翻,里面记录的是白苏的日常,基本就是药铺和家里两个地方。 还有楚涵每次去白苏家的时间,和离开的时间。 皇上道:“原来你派人保护着她呢!怪不得她刚进宫,你就赶过来了!” 赵昀拱手道:“因为白苏至纯至善,总是为救病人性命,不顾自己的安危。 上一次为救人,给一个难产的妇人剖腹产子,差点被人扣在府中。 微臣实在不放心,又因为以前的事对她心怀愧疚,才让人暗中保护她。” 白苏诧异的看着赵昀,没想到,他暗中为自己做过这么多事。 天启帝惊道:“剖腹产子?白苏竟有这等逆天的医术?” 秦慎上前道:“启禀皇上,此事微臣也知晓,因产妇是横生,且胎儿巨大。 没有我师父在,十之八九就会一尸两命。” 皇上追问道:“那产妇剖腹后活下来了吗?” 秦慎道:“母子皆安,剖腹第三日的时候,微臣跟随师父去给那产妇复诊。 产妇已经能下地行走,还能亲自照管孩子。” 皇上叹道:“世上竟有如此医术! 秦爱卿,白苏的医术比你强多了吧!” 秦慎道:“微臣惭愧!别说与我师父比,就是我师兄,也比臣强出数倍。 甚至师父身边的小厮,都有许多方面比微臣强!” 皇上感叹道:“不愧是太傅的女儿,也只有太傅,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旷世奇才来。” 白苏道:“皇上既然提到了父亲,民女也想说几句。 世人提起父亲,都要骂一声奸相。 民女虽不懂朝政之事,却从不认为父亲是大奸大恶之人,也不相信父亲会做出对国家有害的事。 因为这江山是皇上的江山! 大哥常说,我们白家兄弟子侄几十人加一块,都不及皇上在父亲心里的十之一二。 皇上或许不信,但父亲真的……” “朕信!太傅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朕更清楚。”皇上垂眸道。 白苏道:“父亲近几年犯了不少错,民女知道,那是因为父亲患了病,犯病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错是错,功是功,父亲为大周殚心竭虑几十年,到头来,人们只记住了坏的一部分,好的,全忘光了。” 第251章 你是不是在怪朕 皇上听到白苏说的消息,显得很愕然,“太傅生病了?” 秦慎拱手道:“启禀皇上,师祖近几年夜不能寐,命臣医治过许多次,皇上是知道的。 师父说,师祖是忧虑过度,忧思抑悒引起的情志致病。” 皇上喃喃道:“朕当时以为,太傅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很正常。” 白苏道:“皇上,这是病,我父亲是患了严重的抑郁症。 急躁易怒,夜不能寐,甚至神志错乱,语言举止失常,这些都是病人控制不了的。” 皇上道:“你医术这么好,怎么没给太傅治一治?” 白苏道:“皇上,民女的医术是偷偷自学的,父亲不知道我懂医术。 而且,父亲整日忙碌,民女几乎见不到父亲的面,我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事。 后来又出嫁了,更不了解父亲的病症,我是听秦慎说的病症和脉象才知道的。 父亲的病是忧虑过度引起的,是心理疾病,药物起不了多大作用,别在过度操劳,慢慢调整调整,就会好很多! 父亲病症开始的时候,辞官就好了,及时功成身退,就不会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皇上心头一紧。 白苏自嘲一笑:“父亲为国为民操劳一生,最后落了一身的骂名和病痛。 世人对白家人避如蛇蝎,白家子弟被骂奸臣子弟,出嫁女在夫家也受尽歧视和白眼。” 赵昀面露愧色! 皇上神色黯然道:“这不怪太傅,你不要怪他! 太傅辞过官,是朕……,是朕没准! 朕不知道太傅患病了!” 白冉辞过几次官,皇上以为他对自己的行为失望,不理解自己当皇帝的难处,厌弃了自己。 于是对他大发雷霆,命他再不许提辞官一事。 白冉此后再也没有提过,但帝相两人,也逐渐离心。 白苏道:“我从没怪过父亲,我只是觉得他可怜。 父亲出狱回乡的时候,门生故吏,连一个相送的都没有。 他须发皆白,一脸的沧桑的穿着麻布衣衫,什么贵重财物都没有,身边只有几辆破旧马车。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愿要我送给他的盘缠。 还嘱咐我们姐妹不必担心他,也不用跟他来往,只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这样的父亲,我怎么可能怪他呢!” 殿内之人不敢直视圣颜,不知皇上的眼睛里,已经有泪水溢了出来。 只有白苏习惯性的扫了一眼,见到了这一幕,慌忙垂下眸子。 楚涵施礼道:“皇上,微臣这几年不在京城,不知道白相做过多少错事。 但臣通过白苏的良善,就知道白相绝不会是恶人。 白相尽职尽责几十年,就算后来生病,也没犯十恶不赦之罪。 况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求皇上念在白相过往的功劳上,法外开恩,给白相正名。” 皇上长叹一口气道:“太傅一生都在为朕操劳,朕何尝不想这么做,朕压根就不想处置太傅。 但那些罪名都是太傅亲口认下的,朕怎么包庇? 就算现在知道太傅是生病了,这个理由也没法子让天下人信服啊! 说到底,都是朕对不住太傅!” 皇上看向白苏道:“白苏,太傅的事,朕心里最清楚怎么回事。 也明白太傅受了委屈。 但太傅常常教导朕,民意不可违。 朕有朕的难处,一时半会没法解决此事,只好先让太傅受点委屈。 不过你放心,过几年,等百姓遗忘了些,朕定会妥善安排此事。” 白苏知道皇上的意思,白冉犯的那些罪名,不是百姓怨恨的原因,靖王案才是。 恐怕皇上是借靖王案清洗朝堂,授意白冉杀了皇上想杀之人,皇上是称了心了,白冉成了背锅的了。 白冉这么聪明,会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恐怕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想让皇上背这个名声罢了。 就像后世被骂了上千年的奸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当时的皇帝才是罪魁祸首,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让宰相诛杀忠良…… “白苏?”皇上看白苏发愣,有些愧疚地道:“白苏,你是不是在怪朕!” 白苏回过神来,笑道:“父亲爱重皇上,有些事情,也算求仁得仁。 父亲都没有过任何怨言,民女又怎会怪皇上呢! 民女相信,白家以后会好起来的!” 皇上微微点头。 白苏道:“说楚涵呢!又说了这么多。 皇后娘娘问我不知道与男子保持距离,有没有错! 我觉得我没错,我是个大夫,每天都会接触很多男子,没法保持距离。 但娘娘介意我跟楚涵交往,我可以与他保持距离。 楚涵是很好,但我也不差! 我虽然身份低微,但我白家人的傲骨还是在的。” 楚涵脸色骤变! 皇后则面露喜色,虽然罚了俸又道了歉,但目的还是达到了。 白家的臭名声,连皇上都没法子改变,涵儿若沾染她,不得让天下人耻笑。 白苏继续道:“今日当着皇上的面,都说清楚了。 只希望皇后娘娘和侯爷不要再为难我。” 皇后忙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白苏点了点头,看了脸色铁青的楚涵一眼,轻声道:“楚涵,希望你理解我! 皇上,那民女就先回去了!” 皇上点点头,正想说话,楚涵突然跪到殿中,拱手道:“皇上,臣不同意白苏说的话! 白苏对臣有大恩,有恩不报,有违天道,姨母和父亲的误会已经解除,更没有让臣远离恩人的道理。 皇上说,不能让行善之人寒心,白苏若不理臣,还是证明对臣寒心了。 臣该诚心道歉,直至获得谅解为止,怎能让恩人独自承受伤痛和委屈呢! 这与伦理道德不符,恕臣不能从命!” 赵昀拱手道:“皇上,世子太自私了,臣早就警告过他,不要招惹白苏。 他不但不听,反倒变本加厉,他与白苏做朋友,报不了恩,只会给白苏带来麻烦和伤害。 请皇上三思!” 楚涵扭过身子,两眼赤红的瞪着赵昀道:“大将军怎么好意思说我,伤害白苏最深的人,是你! 是你嫌弃她白家人的身份,冷待白苏三年,你若对她好,她怎么会放着将军夫人不做,与你和离? 她吃这么多苦,都是拜你所赐! 她于我有救命之情,一生都不会断了联系! 你才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第252章 得看白苏愿不愿意啊 皇后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家外甥激动的样子。 赵昀沉声道:“我的过错,已经道过歉,而且永远不会再犯。 我会尊重她所有的一切! 她需要我,我就出现,不需要我,我就躲的远远的,绝不给她添负担。 你呢,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也从没替她着想过。 你接近她,纯属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明知无望的事,撞了南墙还不死心! 你撞得头破血流不要紧,不要拉着她,她不欠你的!” 楚涵咬牙道:“你……” 天启帝皱眉打断道:“好了,都不像样子,当着朕就吵起来了!” 赵昀道:“臣知错!” 楚涵道:“臣知错!” 皇上道:“楚涵,你家人并不支持你跟白苏来往,白苏也不愿意跟你继续做朋友。 你何必非要这样呢!” 楚涵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哽咽道:“皇上,我姨母和父亲都支持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他们怎么会让我当个忘恩负义之人呢! 白苏也早晚会原谅我,我与她说过,要一辈子供她使唤。 就算她嫁了人,我也要当她的娘家人,给她撑腰的! 皇上,求皇上恩准!” 皇上看自己的爱将,红肿着半边脸,涕泪四流的可怜样子,无奈道:“这朕也不能做主,得看白苏愿不愿意啊! 朕总不能管着人家见不见你啊!” 楚涵站起身先看了眼白苏,就转过头看向楚铭和皇后,一字一顿地道:“父亲,姨母,有恩不报非君子,涵儿希望你们能支持我!” 楚铭看得出,儿子是一厢情愿,白苏若有半点意思,就不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人家压根就不稀罕侯府,自己和皇后是枉做小人了。 这傻儿子明知人家不喜欢他,还闹得自己一身伤,这得用情多深呐! 到底是太年轻了! 楚铭道:“白苏是涵儿的恩人,就是安定侯府的恩人。 安定侯府的人,绝不会为难白苏! 白苏若有需要,尽管派人吩咐一声就行!” 楚涵红着眼睛看向皇后,哀求道:“姨母,您也说句话! 您最疼涵儿,涵儿也一直拿您当母亲看的! 您知道我的脾气!我是说到做到的!” 皇后看楚涵这样,心疼的不行。 这都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吗? 自己明明是希望外甥好的,怎么把外甥伤成这个样子了。 皇后说不出拒绝外甥的话,也不想他对白苏越陷越深,柳眉紧皱道:“误会都说开了,本宫就不会再难为她! 是人家说不想跟你来往的,又不是本宫说的!” “姨母!”楚涵急道。 皇后气道:“好了!好了!都依你,本宫以后再不管你的事了!” 楚涵走到白苏跟前:“白苏,求你收回那句话!” 白苏看他那执拗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涵一撩衣襟跪在白苏跟前。 皇后哎呀一声,就想急眼。 皇上瞪了她一眼道:“你别说话了,楚涵给他的恩人磕个头,不是应该的吗? 都是你惹出来的事,还嫌不够乱的啊!” 白苏道:“你快起来! 子谦,把他扶起来!” “是!” 秦慎刚上前就被楚涵一把挥开。 “白苏,你原谅我这次,以后绝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楚涵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发誓道:“皇天后土在上,我楚涵在此发誓,如果白苏再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我楚涵立即自尽谢罪!” 楚铭脸色难看的不行。 皇后气的直喘粗气。 皇上面色看不出喜怒。 赵昀恨道:“真是冥顽不灵!” 屋里的太监宫女眼睛都盯着自己的脚尖,谁也不敢动动眼珠。 白苏叹道:“楚涵,你起来说话! 我早就说过原谅你了!” 楚涵赌气道:“你要与我保持距离,就是在怪我,我心里都难受死了! 你连赵昀都能原谅,为什么不能原谅我一次。 你若不收回那句话,我就跪死在你面前!” 赵昀气的只想踢他两脚,怎么有这么死缠烂打的人。 白苏道:“你快起来,有事回去再说,别在皇上面前这样! 子由他们还在担心我,我想回去了!” 楚涵站起来,孩子气地道:“那我去你家给你赔不是!” 白苏的腿已经缓过来大半,扶着腿想站起来,秦慎,赵昀和楚涵都伸出手想搀扶。 白苏看了他们一眼,喊了声:“子谦!” 秦慎忙搀住白苏的胳膊,另外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往后让了让。 白苏借着秦慎的胳膊站起来,对皇上拱手道:“皇上,那民女就告退了!” 皇上看白苏颤巍巍站起来的样子,心里对白冉的愧疚一下涌现出来。 白家落成这样,都是因为朕,朕对太傅补偿不了,保护好白苏总行吧! 他脱口而出道:“白苏,你一年轻女郎,在京城谋生,实属不易。 你是太傅的女儿,论起来,算是朕的师妹。 太傅不在京城,以后就由朕来保护你。 来人,赐白苏丹书铁券一枚!” 皇上话一出口,满屋皆惊。 这丹书铁券象征着荣誉和特权,是历代帝王赏赐给对国家有大功之人的,就这么赏给白苏了? 太离谱了吧! 赵昀喜出望外,立即跪倒磕头:“臣替白苏,谢皇上隆恩!” 楚涵也毫不迟疑的跟赵昀一起跪下:“臣也替白苏谢皇上隆恩!” 白苏愣了一下,才知道自己靠着白冉,走了大运了,也扶着秦慎一起跪下,给皇上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 “民女谢皇上隆恩!” 皇上笑道:“都平身吧!” 不多时,太监就匆匆托着一块金牌进来,走到皇上面前跪下。 皇上拿起金牌,走到白苏跟前递给她,温声道:“以后,除朕以外,你谁也不用跪,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若不想见楚涵他们,直接命人把他们打出去即可。” 第253章 朕就是你的兄长 白苏知道皇上是因为白冉的原因,才对自己这样好,心里依然感动的一塌糊涂。 大周这位最至高无上的男人,从一开始见到自己,就表现出了无尽的善意和纵容。 不但允许自己畅所欲言诉说不平,还给自己出气撑腰主持公道。 连白冉都不曾赏赐过的丹书铁券,都赐给了自己,——一个对国家毫无功绩的平民百姓。 “谢皇上!” 白苏躬身接过皇上递过来象征着特权的金牌,直起腰,大着胆子抬起头来,看了看皇上的温和双眼,才垂下眸子。 轻声道:“皇上,都说皇上是万民敬仰的九五至尊,高高在上,庄严端重,神圣不可亲近。 可是,民女见到您,一点也不害怕,只觉得皇上温和亲切,就像兄长一样。” 皇上笑道:“白苏,朕就是你的兄长! 以后若有难事,皆有师兄替你撑腰!” 白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皇上轻声笑道:“这牌子足以保护你不受人欺负,但你也要记住,万不可滥用权力,做不当之事。 不然,朕可是要收回的!” 白苏点头道:“民女记住了! 民女知道皇上这么做,是为我破了格了,不到迫不得已,民女是不会使用它的。 绝不会让皇上丢脸!” 楚涵笑道:“皇上多虑了,白苏待人善良宽容,才不会做出滥用权力的事呢!” 皇上看着楚涵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脸,哼道:“给白苏这个丹书铁券,主要就是管束你的。 你想知恩图报是好事,但报恩就得有报恩的样子。 再办事毛毛糙糙,做些适得其反的事,就让她直接揍你。” 楚涵咽了口唾沫,道:“皇上,臣知道错了。 揍我哪用的着这个,她想怎么揍就怎么揍,臣不敢反抗的。” 皇上想到小册子上的记录,和楚涵从前的坏毛病,皱眉道:“白苏就算原谅了你,你以后也要谨言慎行,多为她着想。 她若不想和你交往,也不许再强行纠缠。 把你从前那些坏毛病都改一改。 你若一直洁身自好,做事有分寸,你姨母也不会把她想成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楚涵的脸色一下变的煞白,心虚的看了白苏一眼,跪下分辨道:“皇上,臣都改了,早就改好了。 臣今后一定谨言慎行,不给她惹麻烦。” 赵昀面带讥讽的看着他。 白苏面色不变,再次谢过皇上,拜别而去。 皇上命人用暖轿送她,赵昀和秦慎跟随在一旁,一起往宫外走去。 到了宫门口,林澈,秋月,福来,东子,还有陈峰和李友都围了上来。 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心疼又担忧的表情,和一句句的呼唤和问候,白苏心里觉得温暖又幸福。 白苏被秋月的搀扶着下了轿,让抬轿的太监回去。 然后笑着给他们一一打招呼。 “我很好!又让你们担心了!” 林澈把事先备着的手炉递给白苏,含泪道:“师父,您平安回来就好,都吓死徒儿了!” 秋月搀着白苏上下打量,唯恐哪里有伤。 白苏笑道:“我没事!” 陈峰见完礼,面色尴尬地喊了一声:“先生!主子……,主子……” 白苏道:“楚涵也没事,皇后娘娘留他说话呢!” 陈峰点点头,知趣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唉,从前福来他们对自己多好,现在一个个都不愿意理自己了。 还不如李友跟他们亲近呢! 白苏对赵昀道:“今日多谢你啦!耽误了你半天,你快回去忙吧!” 林澈对赵昀深施一礼:“多谢将军!” 赵昀看了眼林澈,对白苏摇头道:“无需言谢,都是应当的。 我想送你回去,可以吗?” 白苏笑道:“不用了,我没事,早就缓过来了,当时就觉得有点生气。 我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赵昀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对林澈道:“子由,照顾好你师父,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打扰她休息。” “是!”林澈第一次没对他命令的语气反感。 李友斜了陈峰一眼,把马牵到赵昀跟前,赵昀翻身上马,朝衙署方向而去。 秦慎给林澈简单说了几句,招呼着白苏上了马车回去,也回宫上值去了。 林澈上了马车,迫不及待的追问白苏的腿伤。 白苏半倚在车厢里,看着给她揉着腿秋月,和一脸担忧林澈,笑道:“没什么事,当时觉得又麻又疼,缓过来就好了。 我是心里生气,故意说的严重点,总不能让他们白欺负不是。” 林澈道:“师父,您是安慰徒儿了吧!子谦说您当时的脸色,都疼的发白了! 您腿好不容易才恢复好的,这次又得养好些天。”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腿真没事,就是气坏了是真的。” 秋月道:“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给我们说说吧!” 白苏简单的把进宫的经过讲了一遍。 白苏讲的轻描淡写,林澈他们依然觉得惊心动魄。 他们猜到这事一定和楚涵有关,但没想到,明明是楚涵一厢情愿,皇后不怪外甥,竟然把师父当成了那种人! 师父的性子又烈,若不是皇上及时赶到,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皇后若想处置一个人,一个不敬就能名正言顺的赐死你。 林澈气道:“师父,楚公子这次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师父对他又没那个意思,他非得整这么一出。 他挨家法是他自己作的,还连累师父遭这么多罪。 要徒儿说,他虽无意害师父,也不可原谅。 还有,他身边尽是一些权势滔天,又看不起人的人,不如与他断交才好!” 秋月愤愤道:“他家里的人未免想的太美。 这是想背着楚公子,逼迫主子同意做妾,然后让楚公子娶妻纳妾两不误。 主子连将军府的主母都不稀罕,岂会给他当妾!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福来插言道:“定是他没与家里说清楚主子的身份! 他们以为主子就是一个普通大夫呢!” 白苏笑道:“福来好聪明,他就是没说明白,人家嫌弃我白家人的身份。 我表明身份后,皇后和她身边的太监嬷嬷,都说白家人沾染不得,连做妾都不够格了。 都劝皇后直接收拾了我呢! 好在皇后还没那么坏,不然真不好说是什么结果。” 林澈义愤填膺地道:“师父,楚涵若再敢来,您让徒儿揍他一顿行不行。 断交也得先揍他一顿,给师父出出气!” 福来道:“他一定会来的,小的也想揍他一顿,我跟公子一起揍他。” 白苏哈哈笑道:“你们胆子不小,还敢打世子。 就算不怕他世子的身份,你们不会武功,打得过他吗!” 林澈道:“打不过也得揍他,不然师父要我这徒儿有何用!” 第254章 他是执念太深了 福来道:“就是,就算我们打不过他,也得让他明白,主子不是没人护着。 再说了,他给主子惹这么大的祸,他好意思还手吗?” 白苏道:“他还真说让你们揍他一顿。 不过,不用你们揍他,他已经浑身是伤,别提多可怜了。 我已经原谅他了,你们也原谅他吧!” 秋月道:“我们在宫门口看到他的样子了。 楚公子平时挺聪明的人,这次怎么这么糊涂。 把自己弄成那样,还连累主子。” 林澈气愤道:“他这是自以为是,以为只要自己争取,就无所不能呢! 这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事吗? 真是害人害己!” 白苏道:“他是执念太深了。 我原本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把他看的和你们一样重要。” 白苏想到与楚涵轻松相处的过往,与现在的尴尬关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终究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幸好我身边还有你们,你们才是我最亲最亲的人。” 林澈劝道:“师父,您别难过,我们几个永远都不会离开师父。” 秋月道:“就是,婢子一辈子跟着主子。 他们家看不起人,楚公子再好,咱们也不稀罕。 与他断交就断交,主子这么好,还怕找不到好朋友吗?” 白苏顿了顿道:“断交不断交的倒没必要,反正以后得给他保持距离了。 他若来了,你们不要为难他,我跟他说清楚,让他彻底死心。 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知足了,朋友不朋友的,我也不奢求了。” 几人见白苏语气伤感,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过了一会儿,白苏笑道:“我惹的麻烦,也连累你们。 这么冷的天,你们不说坐在马车里面,都在外头站着等。 是不是都没吃饭啊!” 秋月道:“您不平安回来,谁稳的住神啊! 林公子都快急死了,别说吃饭了。” “一会儿去太白楼要一桌菜,请你们吃顿好吃的!” 马车还没到胡同口,就见到宏正堂的两个伙计往这边张望。 看到东子和福来,一个迎上前打招呼,一个跑着去小院里禀报。 原来叶掌柜禀告了林盛,林盛也担心不已,两人一起在小院里等消息! 两人迎在大门外,看到几人都平安归来,才放了心,与白苏寒暄几句之后,就告了辞。 家里早就让伙计备好了饭食,让孙媪温在炉灶上,屋里的暖炉烧的暖意融融的。 几人进门就吃了饭。 白苏心里暗赞林盛善解人意又厚道。 什么都不多问,只关心平安与否,知道平安,立即就告辞,不打扰自己吃饭与休息。 能与林家人结缘,真是自己的福分。 饭后,林澈央求着查看了白苏的腿伤,两个膝盖处果然红肿发青,哪里有师父说的那么轻。 孙媪在一旁抹起了眼泪,秋月也眼圈发红。 林澈阴沉着脸,让福来取来活血化瘀药,让师父服了,热敷后,又贴了膏药。 白苏看几人愁眉苦脸的,笑道:“你们几个别这样,这腿也就看着厉害,其实真不怎么疼了。 我这次其实是因祸得福,给你们看看我的战利品。” 白苏从怀里掏出金牌,“这是皇上给的,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气了。” 几人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苏手里的金牌。 白苏道:“我们虽说奉公守法,靠本事吃饭,但面对强权的时候,依然是没法保护自己。 有了这东西,咱们就算是有了保命符了。” 林澈道:“师父,这东西是不是代表皇上亲临。 我们几个是不是得跪下啊!” 孙媪拽了拽秋月跪在地上,林澈和福来也想下跪。 白苏忙道:“哎!哎!你们都起来,我想让你们高兴高兴呢,谁让你们跪下了。” 孙媪道:“戏文里就是这么说的,见到金牌都要下跪的。 不然就是对皇上不敬!” 白苏道:“咱们在家里,又不是在外头,下什么跪!” 几人这才欢喜的围过来看。 林澈喜道:“师父,皇上怎么赏赐您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得为国建了大功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吗? 您就算受了委屈,这补偿也太重了吧!” 白苏道:“沾了你师祖的光了,皇上对你师祖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孙媪笑道:“主子的眉眼处长得最像老爷,行为举止也与老爷越来越像,又是一身男装。 皇上不是把主子当成老爷了吧!” 白苏把金牌收起来,笑道:“肯定是想起父亲年轻的时候了。 这东西得保密,谁也不许往外说,不到迫不得已,咱们也不用。 省的让人议论皇上。” 几人笑着应是,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 白苏正想去休息,东子跑进来禀报,宫里来人了。 紧接着院子里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个笑眯眯太监率先进了屋。 白苏认了出来,这人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太监,忙站起来打招呼。 太监看到白苏家的家具,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白先生,咱家是奉皇上旨意,给您送东西来了。 皇上说了,您腿不好,不用谢恩。” 太监往后一招手:“抬上来!” 后边的小太监抬着箱子鱼贯而入,瞬间摆满了半个屋子。 白苏心道,这难道是皇后三个月的月俸?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我不是说不要补偿了吗? 第255章 冷待就是伤害 箱子一一被小太监打开,箱子里除了钱外,还有菠薐(菠菜)、胡瓜(黄瓜)、胡芹(芹菜),几匹绢帛和许多珍贵的滋补药材。 另外还有几个食盒,里面放着精致的点心,还有干果蜜饯之类。 太监勾了一下手,后面的小太监捧着一个礼单过来,太监拿过来,双手递给白苏,笑道:“这些钱是娘娘赏的,另外的青菜和药材,点心之类都是皇上赏赐的,说让您尝尝鲜儿。 白先生对一下数目,如果没什么问题,咱家就回去复命去了。” 白苏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心里觉得暖乎乎的。 皇上送的这些东西,可比那些钱贴心多了,尽是白苏用的着的,一件花里胡哨的都没有。 真像是兄长疼爱师妹那种。 林澈领着几人,代白苏谢了恩,又送给太监一个分量很足的钱袋子,送走了他们。 孙媪笑呵呵的把糕点从漆器食盒里一一端出来,放到桌案上,“主子,皇上真是厚待您,赏了这么多东西。 这宫里的点心,做的就是精致。 看着都是新做的,您快尝尝吧!” 白苏摇头道:“刚吃完饭,吃不下!” 白苏面上说说笑笑,但经历了那么多事,又即将失去最好的朋友,心里怎会真的好受。 她看到皇上赏赐的点心里,有楚涵曾经带给他的人参茯苓饼,想起了往事,就更吃不下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子,彼此相处的轻松又自在。 他还与自己畅谈心事,说他继母如何害他,他被父亲打了耳光又罚跪一夜。 见到他说起母亲的时候,发红的眼眶。 自己才知道,楚涵整日大大咧咧嘻嘻哈哈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的心酸和不易。 自己跪这么一会儿,腿就疼成这样,他跪一夜,第二日还能正常上值。 到底得吃多少苦头,才能练成这样的铜皮铁骨。 他当时还邀自己去上林苑打猎,被拒后,说自己像个无趣的老夫子。 后来,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喜欢上自己这个无趣的人呢! 楚涵热情仗义,又风趣幽默,是白苏相处起来最轻松的一个人。 如果一直不告诉他自己是女子,两人也许能一直轻松地做好朋友,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吧! 白苏从头想了一下和楚涵的过往,虽然一直很愉快,但真是从来都没有动过心。 因为很多理念,两人的看法完全不同。 朋友可以接纳和包容理念不同,恋人就不可能了。 理念没有对错,只是各种认同的不一样而已。 时代不同,观念不同,自己不能站在前世的标准评价对错。 但要让自己接受一些楚涵认可的观点,是完全不可能的。 秋月走过来,继续给白苏揉腿,叹道:“您吃饭时,就没吃几口东西。” 孙媪道:“您上次不是想吃胡瓜拌凉皮吗? 一会儿,婢子就给您做凉皮去。 再给您做个鱼丸汤!” 林澈和福来他们送完宫里人,回了屋。 白苏吩咐他们把东西收拾了,把点心分了吃,又嘱咐了几句,就去了里屋休息。 明明很累,身心都很疲惫,但白苏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她又想起了前世人性化的环境,轻松相处的朋友,疼爱自己的父母和爷爷。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魂儿,跑到了这个时代,用着别人的身体过日子吧。 还有赵昀,竟一直派人偷偷保护着自己,怪不得自己还没进宫,王展朱信就赶到了。 这俩人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吧! 当初他就让他俩给自己当护院,自己不愿意麻烦人,也不想过多依赖别人,就没同意。 没想到他们一直都在做着护院的事。 做护院还得管吃管住发月俸,更何况人家是两个都尉,谁请的起他们当护院啊! 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又沾了人家的大便宜了。 这人情太大了,这叫人怎么还。 赵昀这样做,是对自己百分百动心了,也别想什么也许了。 这人是啥时候动心的呀!明明都没有相处几次,哪来的这么深的感情啊! 自己又对他没那个意思。 还做的悄悄的,要没今儿这事,估计还不会说。 他还一直对自己很歉疚的样子。 其实他除了蟹王楼那次,对自己说了两句难听的,一直对自己很好。 他的歉疚是对原主的。 可是,原主从来都没有怪过他,甚至到最后一刻。 原主的一生很可怜,但是并不是谁可怜,谁就占尽道理的。 错就是错,她往菜里动手脚,不管是多不得已,也是不对的。 赵昀也是一样,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娶的,娶了就该好好尊重,不爱,也不要伤害。 冷待就是伤害。 这也是自己当初看不惯赵昀的原因。 相处下来,才觉得他其实是面冷心热。 他一直道歉,自己不是原主,也不该享受他由歉意生出各种照顾和保护。 就算他的喜欢完全出于自己,跟歉疚无关,自己对他也没那个想法。 还是该说清楚,表明态度为好。 可是,他什么也不说,自己怎么拒绝呢! 难道要直接说,你不要喜欢我,因为我不喜欢你吗? 可以这样说吗? 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好不好。 这几个月来,遇到的人和事,走马灯一样,来回在她的脑海里头转。 白苏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醒来只觉浑身酸痛,脑袋发胀,嗓子像着了火一样,遂哑着嗓子喊了秋月一声。 秋月应声走了进来,急道:“主子的声音咋这样了?是伤风了吧!” “先给我倒点水来!”白苏吩咐。 白苏心道,这身子太弱,不但跪一跪受不住,冻一会儿也禁不住。 秋月赶紧端来热水,一杯热水顺着喉咙流淌到胃里,白苏的嗓子才稍稍好了些。 白苏清了清嗓子,问道:“没人找我吧!” 秋月面色不忿的道:“您刚回屋歇着,楚公子就来了! 林公子说您睡了,没让他进门,没想到,他赖在门外不走。 陈将军也跟着呢! 也不好让他们一直在外头冻着,让人看到以为怎么着了呢! 就让他们去了前院福来屋里了。 这会儿不知道走没走。” “他的性子不大可能会走,让福来请他过来。”白苏哑声道。 秋月忙服侍她起来,“您这是冻着了,若不舒服,就给他说您不能见客,让他直接走得了。” 白苏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让他走了,他明日还会来,还不如早点说清楚。” 第256章 我永远都给不了你 楚涵他们进来的时候,白苏腿上盖着厚毯子,两手抱着手炉,脸色通红的坐在正座上。 林澈抢先一步走上前去,急道:“师父,您发烧了! 让徒儿给您诊下脉吧!” 楚涵紧张道:“必是冻着了,福来,快去给你主子拿药去!” 福来没好气道:“还需你吩咐吗?公子早准备了!” 白苏道:“你们不必担心,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只是受了一点凉,我已经服过药了,明日就会好了。” 林澈怒视着楚涵道:“都是你把师父害成这样!” 楚涵道:“你以为就你心疼吗?我比你还难受呢! 让你们打,你们又不打……” 白苏皱眉道:“别吵了!” 楚涵委屈道:“白苏,你别生气,他们两个没完没了的,数落我半天了。 真不如打我一顿痛快。” 福来气道:“若不是主子吩咐,早揍你了。 主子,要我说,就依着他,先打他这嘴巴一顿。 这嘴给主子招灾惹祸不说,还一句不受。 就是欠揍。” “好了!”白苏轻声道:“你们几个去厢房歇会儿,我跟楚涵单独谈一谈。” 林澈和福来不敢违抗,应了声是,跟陈峰一起退了出去。 白苏看着楚涵红肿的半边脸,头发微微凌乱,眼底都是血丝。 哪还有以前神采飞扬的样子。 楚涵道:“白苏,你腿还疼不疼?” “不疼了!”白苏道:“你坐下啊! 怎么还站着!” 楚涵道:“我本来打算给你跪着的! 又怕你不高兴,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的,你知道我心里是很内疚的。 只要你原谅我,我怎么都行。” 白苏笑道:“我不是说过了,原谅你了吗?你怎么不信呢!” 楚涵坐下来,微微垂眸道:“我害怕,你说要跟我保持距离,我的心像被挖出来一样难受。 要不是我姨母和表哥问东问西的,我就跟你一块回来了。 我才不要跟你保持距离。” “楚涵,朋友不一定非要常见面的,尤其是我们这种关系,我已经无法坦然面对你了。 咱们……” 楚涵猛的抬起头,急道:“你还是不原谅我! 你要我怎么做,只要你说出来,我都愿意去做。” 白苏不悦道:“你听我把话说完,你这么激动,咱们怎么交流!” 楚涵忙道:“好,你说,我不激动,你说完我再说。” 白苏道:“情这个字若处理不好,最是伤人伤己。 咱们接触的越多,对你伤害越大,我也会觉得尴尬和无所适从。 我希望你一直能做从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楚涵。 而不是现在这样,你如今的模样,我觉得很难受。” “你难受什么,这跟你没关系!”楚涵用手捂着脸道。 “你是因为我而挨的打,我心里能痛快吗!”白苏道。 楚涵抬起眼来,委屈巴巴的道:“我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怕打。 你不知道,我父亲是同意了的。 我昨天挨完家法高兴的不行,以为初战告捷,接下来就会顺利很多。 谁知道府里头有表哥的人,说话也不知道轻重,把我的伤说的血忽淋拉的。 表哥也不问我,胡乱问了我父亲两句,就直接告诉了姨母。 姨母她最是护短,这才误会了你,但她不是恶毒的人,她…… 再解释你也受委屈了,这些都是我预料不到的事情啊! 白苏,我宁可自己受伤一万次,也不愿你受半点伤害的!” 白苏道:“我相信你的话! 我也大概能猜到,你是怎么跟你父亲说的。 但你真的白挨这场打了。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并不是你努力,就能心想事成的。” 楚涵道:“我没想着逼你什么,我只想做我该做的事。 我喜欢你,把家里人先摆平,等我再有机会跟你表白的时候,心里头不发虚。 我只想悄悄做这些事情,没打算让你知道的。 我说了听你的,就会听你的,不会强求你的。” 白苏看他那仍不死心的样子,知道有些话,必须得说清楚。 长痛不如短痛! 给不了他的,就别让他有幻想了。 白苏正色道:“楚涵,你想要的感情,我永远都给不了你。” 楚涵眼睛一愣,随即道:“我不强求的,我说了都听你的!” 白苏一看他就是没听明白,“楚涵,你不要再这样了! 我不会喜欢你,不仅是现在! 你清醒一点吧! 不要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的!” 白苏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击打在楚涵的心口上。 他先是脸色灰白地看着白苏,接着慢慢激动起来,道:“你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啊! 你想要的,我都能做到,你不是喜欢自由,尊重,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这我都能做到的。” 白苏摇头道:“楚涵,不仅是这些问题! 我们的理念不同,是没办法成为夫妻的。” 楚涵崩溃道:“理念不同? 你是不是嫌弃我以前那些事,我都改了。 我如今一次也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你不能因为我五年前的错事否定我。 这对我太不公平了,白苏!” 白苏道:“你别激动,我们心平气和的聊聊。 先说自由,我非常喜欢当大夫,我这一生都会做这一行业。 你和你家里人,都不喜欢我做这个。” 楚涵想争辩什么,被白苏抬手打断。 “你知道我今日最气愤的是什么吗?他们一口一个乡野郎中,看不起我的职业。 这可没有任何误会! 我就是一个郎中,只这一样,就做不到自由和尊重。 我可以一生都不嫁人,但绝不可能为了嫁人,而放弃行医。” 第257章 不许糟践身子 白苏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就更做不到了。 从你第一次说起你家里人时,我就知道,你的观念里,男子娶多少妻妾都是正常的。 甚至那些妾室和通房之类,根本就算不得重要的人,跟可以随便使用的物件一样。 这跟我的观念完全相反。” “我说那些是我父亲的妾室!我从前是没觉得纳妾有什么不妥。 但人的看法是可以改变的,我早就打算只与你一人相守。 真心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的! 你现在有丹书铁券,谁敢管束你,谁敢不尊重你,你说的这几样都不是问题。 我可以一生都不沾染其他女人,我真的能做到! 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楚涵又急又气道。 白苏摇头道:“你会觉得这是对我的一种付出,付出就会有期待,期待难免会落空。 时间长了你会觉得累的。 喜欢应该是让双方都轻松愉悦的事情,如果喜欢一个人,让人觉得累,觉得处处被掣肘,被管束,那肯定是不对的。 而且我说的这些要求,都是要在双方相互喜欢的基础上才行的。 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你的思想,就适合找个对你三从四德的妻子。 我是真的不适合你!” 楚涵哭道:“白苏,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三从四德的女人我不喜欢呀! 我不会喜欢她们! 我就喜欢你,我喜欢被你管着,被你管着我求之不得,怎么会觉得累呢! 你对我没那意思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的,等多久都没事! 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白苏看他落泪,觉得他既可恨又可怜,暗道,感情这东西真是麻烦。 楚涵挺爽利的一个人,怎么这事就跟他说不明白呢! 从前还觉得自己没人喜欢,挺遗憾的,现在看来,没人喜欢也挺好,起码自由自在的,清净啊! 这男人沾染不得,真是太麻烦了。 白苏叹了口气,把手炉放下,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他一杯,道:“你别哭了,多大点事儿啊! 我看你真是越来越像小孩了。” 楚涵抹了抹眼泪,接过杯子,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道:“我心里难受,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白苏捧着杯子,喝了两口道:“楚涵,感情的事,真的勉强不来,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拿得起放不下呢! 还口口声声说听我的话。 我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若再这样认死理,咱们真的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楚涵急道:“我听你的,你说保持距离,我就少来两趟行不? 我早把你当成家人一样了,你不能因为我姨母他们做的错事,就跟我恩断义绝吧!” 白苏笑道:“谁给你恩断义绝,曾经的友情和那些往事儿,还能一笔抹去不成? 但从宫里回来后,我想了很多,我们虽是好朋友,但到底是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一点好。 我们以后不能再这样频繁的交往了,你也不适合再来我这吃饭了。 先前,你说喜欢吃我家的饭,我还当真了,其实孙媪做的都是家常饭,怎么比的上你们侯府的饭食。” “我是真的喜欢吃你家的饭,连吃饭也不让来了,你太狠心了。 你一次也没找过我,不来不往的,这跟恩断义绝有什么区别。 你让我少来两次可以,或者你指个日子,允许我哪天来看你,都成,你总不能不让我见你吧? 我不单想你,我还想福来他们呢!”楚涵说着眼圈又开始发红。 白苏摇头道:“你这样,还是放不下。 楚涵,人生很短,你我之间有过很愉快的一段友情就足够了。 既然这段感情发生了变化,给我们带来了困扰,就得及时止损,你才能投入到下一段感情中去。 等你真正放下了,就不会觉得我狠心了。 你想福来又不是见不到,就算不常见面,我们也是朋友啊! 你有需要我也会帮你,我有事儿也会找你帮忙! 过年过节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在一起聚聚! 这样好不好?” 楚涵犹豫了一会儿,落泪道:“好!” 我能说不好吗?再不依你,就要跟我恩断义绝了! 还投入下一段感情,这心里头还能腾出地方来放别人吗? “我都听你的,我今儿还能不能在你这吃一顿饭!”楚涵泪眼婆娑地道。 白苏被他这句话搞得也眼睛发酸,“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我让孙媪给你做。” “什么都可以!”楚涵轻声道。 我吃什么也不会吃出滋味来,只是想在你这多待一会儿。 两人静静的,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白苏吃的药已经发挥作用,额头沁出汗来。 楚涵看到,忙起身从旁边拿了巾帕,递给白苏,黯然道:“你救我一命,我却差点害了你,还这么纠缠不休的不听话。 你心里早后悔救我了吧!” 白苏接过来,擦了擦汗,然后把巾帕放置在扶手上,摇头道:“怎么会呢!你是我在这个世上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我一直很珍惜。 你赶去曹府救我,打曹奎替我出气,仗义帮助我十一姐,我心里很感激你的。 今儿这事,我开始是有些怪你,但知道你挨了打,还是担心比责怪多一点儿。 何况你已经道过歉,我早就不生气了。” 楚涵喃喃道:“不怪我就好!不怪我就好!” 白苏认真道:“楚涵,你很好,你一定可以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的。 我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跟以前一样。” 楚涵嘴里道:“好!” 心里却想,还有像你这样好的人吗? 白苏冲外面喊了一声,福来,林澈,陈峰都走了进来。 不一会儿,孙媪和秋月做好了饭,新鲜的菜肴摆满了桌案。 几人依然围坐在一起吃饭,却再也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楚涵一口一口的往嘴巴里填,却连菜是什么滋味都没吃出来。 饭后,白苏让林澈拿了些金疮药,三七粉,和治伤消於丸之类的药,送给陈峰。 嘱咐楚涵道:“你以后再不许让自己受伤了,也不许糟践身子,好好吃饭,好好养伤。 你的命是我费劲救回来的,不知道爱惜就是对不住我,我以后有事还指着使唤你呢!” 楚涵低着脑袋,嗯了两声。 临走时又问:“白苏,你送我的逍遥椅还没做好呢!我过几天来取可以吗?” 白苏道:“既是送你的,哪有让你取的道理。 做好以后,我让福来送到你衙署去,你操练累了,正好可以坐在上头歇歇!” 楚涵低垂着眸子“嗯”了一声,暗想,说的怪好听,还是不让我来看你。 白苏又道:“回去好好养伤。 福来去你那的时候,我让他验验你的伤,再给你切切脉,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听话! 若是你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的,我以后再不理你了。” “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林澈和福来把两人送到门外,楚涵跨上马背道:“子由,福来,照顾好白苏! 有事一定要找我!” 林澈点头。 福来道:“放心吧!回去好好养伤,我过几天可是要检查的!” 楚涵脸上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陈峰对两人拱手告辞,然后一夹马肚,跟随在楚涵身后,两匹马就一前一后地,瞬间消失在暮色中。 第258章 把他们都撤回去吧 林澈和福来回了屋。 林澈对白苏笑道:“送走了!徒儿原本挺生他的气的,可看他难过的那样,又气不起来了。 还不如他死不认错,没理辩三分的时候呢!” 福来道:“小的也是,想到他和陈大哥再也不来了,心里还有点难受。” 白苏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发生了这么多事,再相处下去,大家都尴尬。 而且他又那么固执,不跟他说狠一点,他不会死心的。” 福来道:“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死心。” 白苏轻声道:“这两天他肯定不会好受,只要忍过这段时间,就会渐渐淡忘了。 这个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谁离了谁都能继续生活。” 孙媪道:“断了也好,楚公子对主子再好,门第再显赫,长辈不慈也不能嫁。 还有他家乱糟糟的后院,勾心斗角的,女郎这么单纯,怎么受得了这些。 他家里的弟弟妹妹一大堆,以后成家立业,都得世子夫人操持,还费力不讨好,这样的人家,不是良配。” 秋月道:“就是,他自己那么精明,本领又强,还差点被后宅妇人算计的没命。 主子若嫁进他家,得多凶险啊! 安定侯还以为他们府上多好呢! 哼!我们主子才看不上他家呢!” “我没想过嫁给他。”白苏摇头叹道:“男人太麻烦了,我谁也不嫁,就守着你们几个过了。” 孙媪抬眼道:“那怎么成,女郎不要说气话,不嫁人以后会寂寞的。 楚公子不行,还有别人呀,女郎早晚能碰到一个好的。” 白苏道:“不说这个了,看缘分吧!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林澈给白苏诊完脉,确定师父退了烧,才放下心来,跟福来回了前院。 ………… 赵昀散了值,就直接赶去朱雀大街。 临近白苏家,却被手下人告知楚涵在里面,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怒气,恨不得立即进去,揍这个罪魁祸首一顿才好。 到了白苏门口又踌躇起来,白苏此时定是又累又烦,还要应付这个狗皮膏药。 自己进去一定会跟楚涵吵起来,白苏岂不烦上加烦! 不进去看看,心里又不踏实,也不知道她的腿怎么样,还疼不疼! 赵昀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担心也是无用,还是别让她再生气了,明日再来也是一样。 于是,跃上马背就想回去。 李友急道:“将军,那小白脸子惹出那么大的祸,还有脸来呢! 将军名正言顺的来看先生,为什么不进门,就要走呢!” 赵昀横了他一眼,道了一句:“多事!”策马往胡同口奔去。 李友暗骂了楚涵几句,紧随着赵昀回了将军府。 当天晚上,赵昀躺在床上,翻来翻去想白苏和皇上在殿内说的话。 皇上明显是心怀愧疚,白苏又说白冉是求仁得仁,难道靖王案里斩杀的那些人,都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想借此案铲除异己,又不能说到明面上,这才命白冉派人罗织罪名? 白冉是奉旨办案,又替皇上担了骂名? 赵昀回想白冉处置的那些大臣。 除去真和靖王一脉有牵连的,剩下的要么手握权利,跟其它王爷关系密切;要么曾经反对过皇上。 这么想来,真的像是皇上的意思。 君命难违,白冉这么做,也是身不由己吧! 若事实真是如此,他在靖王案后一直夜不能寐,估计也跟内疚有关。 他真的像白苏说的患了病吗? 自己这些年岂不是一直误会白冉了,虽然他的确杀了许多无辜,若是皇上的命令,那就不怪他了。 自己从前迁怒白苏,就更没道理了,真是,当初怎么那么浑呢! 不管白冉怎样,碍着她什么事呢! 赵昀一边懊悔着,一边又回想白苏自和离后,经历的这些事。 将军府的财物一点没带,自己亲自上山采药养家。 就她那身子骨,颠到山上就得累坏了吧! 她那么柔弱的女郎,一边教徒弟,一边看病制药,还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真是太了不起了。 就是被曹奎那狗官欺负了一回。 赵昀想起在曹府看到白苏时的画面,就觉得愧疚难安。 这次皇宫也是凶险万分,她的脾气是真犟啊!硬是逼的皇后认了错…… 第二日,赵昀用了早饭,就去了小院。 分宾主落座后,赵昀定定的看着白苏,温声道:“白苏,腿疼的好点了吗?” “不疼了!”白苏道:“谢谢你这段时间为我做的一切,也辛苦朱信和王展了。 现在我有了丹书铁券,你别让他们再保护我了。 把他们都撤回去吧!” 赵昀急道:“丹书铁券并不是什么时候都管用的,若有人成心制造意外什么的,丹书铁券就不管用了。 他们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你当他们不存在就好,留着他们吧!” 第259章 实在不该经受太多 白苏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楚涵以后不会来了,不会有人成心害我了。” 赵昀听到楚涵以后不来了,眼睛一亮,心里也十分欢喜,又想到他昨日那宁死不肯退让的样子,犹豫道:“他那么固执的性子,能做到吗?” 白苏轻声道:“能,他虽有些认死理,但一向言出必行。 他这人别看嘴巴不让人,做事偶尔有些冒失,其实人很好的。 昨日的事,不会是他的本意,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因为我的事责怪他。” 李友侍立在赵昀身后,暗自腹诽:“先生也太心软了吧!不管有意无意,反正是世子的错吧! 被他害得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这么快就原谅他了,还为他说好话。 常都尉他们几个都商量好了,准备在上林苑半路埋伏着,揍他一顿,给先生出出气。 这……,这下不能揍了吧!” 赵昀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太子绝不会让楚涵沾染白家人的,若楚涵冥顽不灵,早晚会招来灾祸。 只要他不再缠着白苏,危险的确就消散不少。 白苏情绪这么低落,定是念着这小子的好处,有些舍不得他这个朋友吧! 一个冒冒失失给自己招灾惹祸的朋友,有什么舍不得的。 赵昀道:“我吩咐他们一声,让他们不要找他麻烦,不然还真说不准。 昨日他们几个知道你进宫的事,都着急坏了。” 白苏道:“你替我对他们转达一下谢意,谢谢他们的关心。 但楚涵是我的朋友,和他相识以来,他对我一直很好,帮了我不少忙,我已经原谅他了,也不愿意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赵昀低声道:“嗯嗯!我记住了。 虽然危险少了很多,但常言道,‘行高于众,人必非之。” 你才华太过出众,本身就比别人危险多一些。 那些护卫,只是远远的留意接近你的人,没有监视过你院里的事,你不要误会。 他们不会影响你任何生活,你无需理会他们就行,还是有他们安全一些。” 白苏摇头道:“我知道你们是好意,也没有想过你们是监视我。 但我一介平民,让禁军兴师动众的保护,实在不妥。 朱信王展都是校尉,不要让他们做这些暗卫的活了,都撤回去吧! 你们对我太好,我什么也回报不了你们,心里会有负担。 我以后做事会小心谨慎,像陈家那样的事,以后不会有了。” 赵昀道:“就你这眼里不揉沙子的脾气,还敢跟皇后争论个对错呢! 碰见病人生死关头,定然会不管不顾的,以人命为先,哪里能谨慎的起来啊!” 林澈静静地侍立在白苏身后,心道:“师父明显是拒绝将军,不愿意接受他过多的照顾。 但将军说的也非常有道理。 师父现在说的挺好,真到了病人危急的时候,肯定会不顾一切救人的。 大夫的本能就是救死扶伤,何况师父这样满腔热忱的人。” 白苏正想说什么,赵昀又道:“白苏,昨晚我想了一夜白相的事,越想越觉得以前对他的看法不正确。 我们西征的时候,白相对我们帮助颇多,我们却都在背地里骂他。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给白相磕头道歉。 你不必觉得禁军保护你有什么不妥,他们原来都是西征军。 若没有白相费心筹集粮草,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为你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有什么呢!” 白苏道:“我父亲筹集粮草是他身为丞相的责任,不是看的私情。 他若是个徇私的人,这么偏爱十一姐,怎么会不提拔一下孔俊呢? 你让将士承他的情,也没有道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何况是他们为护卫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征战沙场的时候,就算举全国之力供给将士们也是应当。 吃口粮食还要记人情分,还要他们报答,就太苛求他们了。” 赵昀闻言不禁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激动道:“你是这么看西征军的吗?” “是啊!”白苏认真道:“我对所有的将士都很尊重的。 赵将军,你不必对我心存歉意,也不必把我们当初吵架时说的话放在心上。 当时都在气头上,我把你贬得一无是处,也有失偏颇。 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你和你手下人不欠我什么,以后就不要再保护我了。” 赵昀听到赵将军三字的时候,正在满心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自大婚以来,白苏从没这么生疏的叫过他,这是想跟自己划清界限吗? 被皇后的话刺激到了,还是被楚涵缠的,连自己也防备上了? 她不让楚涵来了,是不是连自己也不打算来往了? 赵昀怅然道:“白苏,你喊我名字吧! 提名带姓的喊也行啊?喊我赵将军就太生疏了。 而且,以前我的确忽略你太多,让你受了不少委屈,尽管你言辞激烈点,但说的基本上都是事实。 就算没这些过往,禁军的责任,就是保护京城百姓,禁军保护你,也是职责所在,不用你承什么情的!” 白苏道:“喊你的字,虽然适合朋友间的称呼,但我觉得称呼你将军更显尊重。 禁军保护百姓是职责所在,单独保护一人就不妥了。 不要再让朱信他们在这里大材小用了。 大冷天的,劳师动众,我心实在难安!” 赵昀黯然点头道:“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让他们回衙署。 白苏,我不希望你跟我这么生疏,我们曾经是家人,现在又是朋友,你什么事都不必跟我客气的。 你一个女子,实在不该经受太多。 能帮你做一点事,我们都很愿意的。” 白苏道:“谢谢你!有了不得已的事,还是会麻烦你的。 但经历了昨日的事,我思虑很多。 皇后指责我,身为女子,却不知道与男子保持距离,是错的。 我当时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我昨晚看到楚涵伤痕累累又伤心欲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非常难受的。 我无意于男女之事,一心只想做个好大夫,带好自己的徒弟,却没有让他明白我的想法,让他生了别的念想。 若我与他适当保持距离,他也许就不会产生别的想法,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我是当大夫的,虽然与男病人无法回避,但私下里,还是决定避讳一点,以免给人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第260章 让你白白承受一场无妄之灾 赵昀听完白苏的话,心里非常难受,这哪是说楚涵,分明是说于自己听的。 你拒绝我没关系,但瞎说什么有的没的。 为胡乱找词,连皇后无理取闹的话都搬出来,安自己身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往自己身上揽不是,还说什么避讳,这是打算让我跟楚涵一样,都不让进你的门了吗? 赵昀道:“你与楚涵的事,半点怨不到你身上,你一次也没去侯府找过他,都是他往你这边跑。 你把他当好朋友,朋友来家里做客,自然会热情招待。 这是人之常情,你怎么与他保持距离,总不能把他拒之门外吧!” 白苏:“……” 赵昀低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思慕一个人本来没什么错。 但楚涵明知道他自己的事做不了主,根本就无法娶你,还一直异想天开,不管不顾的,就不妥当了。 他当初要能认清现实,收起不切实际的想法,后退一步,与你做朋友,定能维系一生的友情。” 林澈暗暗点头,楚涵若能退一步,他开朗仗义,师父随性洒脱,又有救命的情意,定能与师父成为一生的挚友。 赵昀继续道:“但他太过想当然,又不听劝告,明知各个方面都没有一丝可能,还不撞南墙不死心。 让你白白承受一场无妄之灾。 楚涵虽不是故意伤害你,但你确实因他差点丢了性命也是事实。 不是我指责你的朋友,我是真的看不上他的行为,明明狂妄自大,自私自利,还口口声声说报恩。” 赵昀冷哼一声,气愤道:“哪有这样报恩的,这分明是害人,还扮做自己一往情深的样子。 就算没有恩情,真心喜欢一个人,也当把喜欢之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只想着自己的私心。 你良善不怪他,我能理解,但你也不必把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他受到的一切都是自找的,你才是真正的无辜之人。” 林澈道:“师父,您的行为真是没有不妥当之处。 就像将军说的,他大老远跑过来,您总不能不让他进门吧! 他伤心难受是不假,但这都是他和他家里人造成的,跟您没关系。” 白苏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这个赵昀平时呆呆的,这次怎么这么能说。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无意与你交往的意思,只是一种拒绝的表达,你怎么还分辩上了。 不是应该听明白后,直接告辞才对吗? 他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别对我这么好,我不想嫁给你,你的付出是白白浪费时间。 赵昀见白苏低头不语,又道:“白苏,你不要因为楚涵的行为,就杯弓蛇影,以为天下男子都跟他一样。 因他的纠缠,就对别的男子也避而远之,那对你,对别人都不公平。” “我没有杯弓蛇影!”白苏道。 赵昀道:“这还叫没有?为了避讳,一再拒绝我派来的人,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还对自己毫无过错的行为产生怀疑,甚至想拒所有人与千里之外。 想到这我就想揍楚涵一顿。 思慕你,是他自己的事情。 真正喜欢一个人,当尽心让思慕之人平安喜乐才对,只想着自己称心欢喜,不顾别人的处境,只能叫自私。 若有幸和思慕之人结为琴瑟之好,就珍而重之对待; 若思慕之人实在无意与自己,一再拒绝,甚至心悦他人,就该及时退避,远远守护即可。 一个人若连克己复礼,体恤他人都做不到,这样的朋友,就算失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白苏抬起头,认真道:“我拒绝你的人保护,跟他没关系,理由我也说的很清楚了。 楚涵也不是你说的这样的,他在这件事上,虽然有些任性和思虑不周。 但他对人真心实意,一片赤诚。 而且对我也一直遵守着礼仪,一点逾矩的行为也没做过。 朋友之间相处,还是要看人长处,多记人好处的。” 赵昀悠悠道:“我只知你对他恩深义重,没看出他为你做过什么好事!” 白苏道:“那是你不了解,除却你与他一起去曹府救我那次,他还帮了我十一姐。 当时我十一姐在孔家受尽委屈和煎熬,连霖儿都被她婆母抢了去。 楚涵知道后,立即让陈峰去孔府给十一姐撑腰,又尽心竭力的想到法子,把孔俊收拾的老老实实,这才改变了十一姐的处境。 这对十一姐和我都是莫大的恩情。 人都有缺点,若只看人之短,天下则无可交之人。” 赵昀上次在这里遇到白沁和孔俊,就猜出一些,果然如此。 “收拾一个七品御史,对他来说,就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白苏摇头道:“这对你们这些权贵来说,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但于十一姐来说,跟救命之恩也差不了多少。” 赵昀道:“算他做了一次好事,我本无意评论他的是非。 是你往自己身上揽不是,我气不过才多说了两句。 你不喜人保护,我就把朱信王展带回去。 遇到事情,一定要派人告知我,莫要一个人逞强!” 白苏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赵昀起身告辞。 白苏编了半天的拒绝词,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赵昀刚起身离开,林盛夫妇就来了。 东子欢天喜地的进来禀告:“先生,少爷,老爷和夫人来了。” 白苏一听忙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命林澈快去迎接。 白苏跟林夫人还没见过面呢,林盛都须发花白了,他夫人也是个老太太了吧! 林澈拦住白苏,笑道:“师父,我父母不是外人,您身上有伤,安坐在屋里就好,徒儿去迎迎!” 第261章 这太贵重了 林澈跑出去,见母亲正被父亲搀扶着下了车,忙笑着上前行礼,福来和东子也跟在后边磕头。 林夫人拉起儿子,又虚扶了福来一下,笑道:“这就是福来吧!” 福来笑着称是。 林夫人笑道:“澈儿一直夸你聪明能干,勤快又忠心。 今儿一见,果然是个灵秀通透的好孩子。” 福来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多谢夫人夸奖。 福来穿的棉袍,还是夫人派人送的,福来一直想给夫人磕个头,一直没机会拜见。 今儿,可是见到夫人了。” 林夫人笑道:“澈儿拿你当弟弟,我们自然也拿你当子侄看待,不用见外的。” 福来笑着站在一旁,接过林家下人手里的礼品。 “父亲,母亲,快去屋里说话吧!师父还等着您呢!”林澈搀扶着母亲笑道。 林夫人边往院里走边道:“看你这么欢喜,你师父定然没有大碍。” 林盛想起上次白苏受伤,林澈哭的眼睛红肿的样子,笑道:“先生定然是无碍,要不然,澈儿早哭鼻子了。” 林夫人咯咯直笑。 福来和东子也低头偷乐。 林澈笑道:“父亲!您还笑话儿子,儿子见您和母亲来了,自然欢喜。 当然,师父也没有大碍。 昨日有些发烧,服了一包药就退了烧,今儿已经康复了。” 几人过来垂花门,就看到白苏领着两个侍女,站在廊下迎着他们。 林夫人心里赞道:“白先生果然清丽脱俗,气质非凡。 这样的样貌,若换上女装,施上脂粉,戴上钗环,必然是绝色俏佳人。” 白苏也望向走在林澈和林盛中间的林夫人。 林夫人看上去比林盛年轻许多。 五官和林澈很是相像,一头秀发在暖阳下乌黑发亮,眼神很清澈。 带着笑容的脸上,只看到些许皱纹,气质也很好,看得出来,林夫人年轻时一定是位美人。 一家三口走在一起,林盛是精神矍铄的老人,林夫人是中年美妇,林澈是清秀少年。 看上去,真有点像祖孙三代。 白苏笑着对林盛夫妇拱手行礼道:“林先生,林夫人! 欢迎你们,白苏有礼了!” 林盛夫妇赶紧还礼,林夫人笑道:“先生悉心教导澈儿,按理说,我这个当母亲的,早该来拜见先生。 但知道先生繁忙,不敢过来打扰,一直拖到现在。 先生莫要怪罪才好!” 白苏笑道:“夫人说笑了,我虽是子由的师父,但我岁数小,又一直受您和林先生照顾。 在我心里,是把您和林先生当长辈一样敬重的。” 林夫人笑道:“不管岁数多大,先生也是澈儿的师父。 辈分在那里摆着呢,就是我们林家敬重之人。” 林盛笑道:“对,礼不可废,澈儿若是敢轻慢先生,先生狠狠责罚即可。 打不死就行!” 林澈跑过去亲自打着帘子,笑道:“儿子哪敢,儿子敬师父,跟敬父亲母亲是一样的。” 几人笑着进了屋,分宾主落座。 白苏看着福来和东子拿进来的大包小包的礼品,笑道:“又让你们破费了。” 林夫人笑道:“先生太客气了,您千万别跟我们见外。 您对澈儿的恩情,我们林家怎么感谢都不为过的。” 林盛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份文书,起身递给白苏,笑道:“白先生,我们林家对您的感激和敬意,无法用语言描述。 这是我们全家人对您的一点心意,请您千万不要推辞!” 白苏接过来一看,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惊呼道:“这怎么行,这太贵重了,万万不可!” 原来林盛递给白苏的是一张铺子的房契。 其中载明铺子大小、坐落位置、四至边界、价钱等,还盖着官府的官印。 卖方姓名写着:胡寅 经手人写着:叶璞(叶掌柜) 买方姓名写着:白苏 白苏不知道胡寅是谁,但却知道这几间铺子的位置。 正是大院前排的铺面。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的铺面,还是整整六间,比现在的宏正堂还大。 她记得那一溜铺面一共就十间出头吧! 这怎么使得? 这哪是一点心意,分明是林家的小半个家产! 林澈早在林盛递给白苏时,就知道是什么了,笑着劝道:“师父,这有什么不行的,不说您传授徒儿的这些东西。 单说宏正堂,几乎所有的伙计和大夫,都受过您的指教。 严格来说,他们都是您的弟子。 没您就没宏正堂的今天,更没有大院的存在。 是您让宏正堂从籍籍无名,壮大到誉满京城。 现在大院制作的各类丸药,已经销往大周的多个地方。 用不了几年,整个大周都会知道宏正堂的名字。 这都是仰仗的您! 大院和宏正堂的收益您也知道,送您这点东西当谢礼,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应该的啊!我又不是白教你们的,我还拿着提成呢!” 白苏连忙站起身,走了两步,把房契递还给林盛,急道:“林先生请收回去,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林盛缩着手不接,推辞道:“先生请务必收下,您也看到日期了,这几间铺子就是买来答谢您的。 已经盖了官印,不能更改了。 前一段时间,是以前租户使用着,最近刚搬干净。 本来打算重新修葺好,再告诉先生。 但澈儿的母亲说,怕修葺的不合先生心意,不如早点告诉先生,按您的想法布置。 所以我们今日才过来的。” 白苏见林盛不接,往旁边走了一步,放到林夫人手里。 白苏认真道:“请林夫人收回,盖了官印,写了我的名字也不影响什么。 我一文钱都没出,怎么能白要你家好几间铺面呢!” 林盛为什么突然来给白苏送房契呢! 原来,昨日林盛回去之后,和妻子诉说经过:“白先生面色不太好看,下马车的时候,侍女小心翼翼的扶着,走路也不如从前利索。 澈儿也是又气又心疼的模样,必是受了委屈了。” 林夫人抱着手炉,悠闲地半躺在躺椅上,微微点头道:“想必是了!皇权面前,百姓卑微如蝼蚁,受点委屈避免不了。 可知皇后娘娘为何召见先生?” “我看先生又累又乏,还饿着肚子,就没打扰,立即就告辞了!”林盛沉吟道:“大概是因为世子吧! 世子就是先生采药时,在路边救的那个重伤的人。 澈儿就是因为先生救世子的时候,展露了才华,才拜在先生门下的。” 第262章 但徒儿不是外人啊 林夫人道:“知道!知道!” 侍女搬来一个绣凳放到躺椅旁,林盛坐下道:“世子是皇后娘娘的外甥。 若不是因为世子,皇后娘娘是不可能知道先生一个小老百姓的。 先生这样容貌不凡,又才华横溢之人,很难让人不动心。 我猜想,世子必是知道先生是女子,对先生动了情。 但先生的身世和过往,他的家人不可能接受。 皇后娘娘知晓后,这才迁怒于先生的吧!” 林夫人道:“知道家人不可能接受,就该早点掐断不该有的念头才对,不然只会伤人伤己。 这个世子有点拎不清啊!” 林盛道:“安定侯原配之妻去世多年。 一个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没人跟他说这些家长里短,也没有人对他耳提面命。 他又出身高贵,身边围得尽是阿谀奉承,唯命是从的奴才,难免养的有些娇纵任性。 再说,情之一字最是难以控制的。” 林夫人哼道:“那也得忍着啊! 人若是见到动心的女子,就想着娶回家,那得娶多少,恐怕宅子里得装不下了。 何况又知道不合适,该发乎情,止乎礼才对!” 林盛哈哈大笑。 林夫人继续道:“越是身处高位之人,越该体谅下面小老百姓的不易才对。 世子是任性了,先生怎么承受得起贵人的质疑啊! 先生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就不错了。 依我看啊,先生也不像是贪恋富贵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跟大将军和离。 未必会看上什么世子。” 林盛笑道:“世子我倒是见过一面,在姓曹的家里救先生的时候。 长得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面容异常俊美。 听说本领也很强,是位不可多得的少年英雄。 如果不是和先生门户不对,两人倒是一对很般配的良缘。” 林夫人道:“夫君此话就有些肤浅了,般配不般配,不是只看家世和模样的,还得看性格脾气,还有两人的认知是否一致。 大将军不也是一位美男吗? 那时候先生的娘家还没有落魄,两家的家世也算般配,不是也和离了吗? 般配不般配不是用眼能看出来的!” 林盛笑道:“夫人说的有理! 夫妻之间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若两个人没有共同语言、没有默契,仅靠道义维持夫妻的感情,在一起一定会很累。 像先生和将军这样,知道不合适,不勉强将就。 和离了能不计较过往恩怨,还能体谅对方的难处和不易,也算难得。” 林夫人点头:“大将军定也是良善之人。 不然,先生在曹府落难的时候,就不会赶过去相救了。” 林盛回忆起当时的情景,笑道:“我猜想,和离必是先生要求的,不是将军的意思。” “哦?此话怎讲?” “大将军赶到曹府的时候,在门口连马都没顾得下,提着战马就进了院子,别提多紧张了。 明显是对先生余情未了! 也不知大将军怎么惹着先生了!” 林夫人想了想道:“或许跟先生的娘家有关,习武之人大多嫉恶如仇。 白家的名声这么不好,大将军迁怒于先生也未可知。 但是,有才华之人必有傲骨! 先生如此才华横溢之人,怎么受得了夫君异样的眼光。 等先生恼了,和离了,将军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盛道:“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先生若不和离,我们这样的人家,一辈子也不可能见到将军夫人。 先生的才学,就会困在将军府里不见天日了。 也是我林家之福,澈儿之福。” 林盛给妻子讲起了宏正堂和大院的情况,还有林澈跟白苏学到的本事。 夫妻两人交谈许久,越谈越觉得白苏对林澈和林家恩深意厚。 林盛道:“白先生此次进宫,必受了不小的惊吓。 先生是澈儿的师父,又是女子身份,夫人也该去拜望一下,方显郑重。” 林夫人也觉得理应如此,“受到惊吓是必然的。 救了世子一命,却没落的好,只怕还得有气愤和伤心。 你不是准备把大院儿那边的六间铺面送给先生吗? 我看也别等修葺好再送了,明日就给先生送过去。 让先生心里也多个依靠,以后想行医就行医,不想行医收收租子,也够先生花用的了。” ………… 林夫人笑道:“先生可不是白拿,您没出钱是不假,但您出力了呀! 制药的法子是您想出来的,药方子大部分也是您定的。 抽成却只拿了一点点。 我们林家掌握的制药手艺,和学到的这些秘方,可是世世代代受益的。 先生不仅对澈儿有恩,于我们林家世世代代都有大恩,我们林家对先生,怎么感谢都是应当的。 比起先生为林家所做的一切,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意,真是不足挂齿。 请先生务必收下,也让我们安心一点。” 林夫人双手托着房契,递给白苏,白苏摆着两手,坐回座位,坚决不要。 林夫人把房契递给林澈,吩咐道:“澈儿,去给你师父跪下,求你师父收下。” 林澈一撩衣襟,跪在白苏面前,双手把房契举过头顶,央求道:“师父,您就收下吧!这点东西真不算什么。” 白苏道:“子由,你知道我的脾气的!” 林澈道:“徒儿知道,师父不喜欢收外人的东西。 但徒儿不是外人啊! 师父的大恩,徒儿从不敢忘,但一直不知道能为师父做点什么。 这几间铺子,师父刚好用的着,求师父收下,也让徒儿报答师父一二。” 白苏道:“子由,当师父的教徒弟天经地义,你也一直做的很好。 无需送我什么,用心学医,就是对师父最好的报答了。” 第263章 林夫人长得真好看 古代师父收徒,都要考验徒弟心性,品德和悟性,通过考验后,才会传授徒弟一二。 敬师如父,尽心尽力侍奉师父是最基本的要求。 弟子跟师父相处的礼仪,也有规矩:少者之事,夜寐早作,既拚盥漱,执事有恪。摄衣共盥……。 沃盥彻盥,泛拚正席…… 先生将食,弟子馔馈。摄衽盥漱,跪坐而馈;先生有命。弟子乃食…… 就是说,徒弟要晚睡早起,从师父起床洗漱开始,到晚上休息前,徒弟都要伺候左右。 因为古人太看重家传技艺,又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说法,有的徒弟服侍师父数载,都得不到师父的真传。 师父教徒弟技艺的过程中,往往带着防范之心。 像白苏这种对徒弟毫无保留,把绝技倾囊相授,又宽容仁慈的师父,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对师父生则谨养,死则敬祭,方为尊师之道。 林澈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师父对他这么好,他不但因为男子身份不能近身伺候,甚至连给师父养老送终都做不到。 因为师父岁数比他还小! 后来得知父亲买了铺面感谢师父时,心里很高兴。 师父虽不缺钱,但好铺面可遇而不可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林澈道:“师父,徒儿孝敬师父也是天经地义的啊!” 白苏道:“子由,你一直都很孝顺! 师父对你非常满意,也一直以有你这样的徒弟为荣。 快起来吧!” 林澈若平时听到师父的夸奖,定能乐上半天,但师父不收房契,他哪里还高兴的了。 他不但跪着不起,还把手臂举的更直,认真地道:“可是,孝敬不是只在心里想着,口里念着。 若不尽心尽力去做,不就是一句空话了吗? 宏正堂的大堂病人太多,师父诊病的时候,周围太过嘈杂。 徒儿早就想给师父另置几间安静的诊室了。 师父,您就收下吧! 给徒儿一个尽孝心的机会吧!” 说最后几句的时候,林澈的眼眶又有点发酸。 宏正堂的大夫,都在大堂接诊,自从名气大振,大堂里每日都人满为患,呜呜泱泱的全是病人。 其实白苏是个很专注的人,看诊时并不怎么受环境的影响。 但徒弟为她想的这么周到,林家人对她这么好,她心里是非常感动的。 若送点别的,她就大大方方的收了。 但这是人家的家产啊! 白苏道:“可这也太贵重了!” 林盛笑道:“一点都不贵重。 授业之恩,重如再生。 何况是先生对林家上下皆有深恩,这点心意,实在不值一提。 在下知道先生是施恩不图报的纯善之人。 但受恩之人若没机会报答,也会刻刻于怀,于心不安。” “澈儿说的有道理,先生这样的人,就该设一个安静点的环境看诊。 这几间铺子大,给先生单独设一个好点的诊室,正好合适。 先生就不要推辞了。 不然,澈儿心心念念的一点心意,先生不收,他又得偷偷哭鼻子了!”林夫人笑道。 林盛哈哈大笑。 福来躬身笑道:“主子,礼品不在意贵重与否,在于心。 铺子虽贵重,也不及公子对主子的心意重,您就收了吧!” 白苏看着林盛夫妇真挚的笑脸,和双手高举房契,虔诚请求的林澈。 于是,伸手接过房契。 “那我就先收下了! 子由,这次可以起来了吧!”白苏笑道。 “多谢师父!”林澈立即笑逐颜开,欢天喜地得站起来,退到一旁。 林盛夫妇也非常欢喜。 这铺子看似值钱,到底是有价,白苏带给林家的技艺,才是不可估量的财富。 “多谢林先生,林夫人!” 白苏暗想,盛情难却,我既然选择在宏正堂行医,房契在谁手里都一样。 以后再还给林澈就是了。 若此生嫁不了人,林澈就是她最亲的亲人,别说房产,自己积攒的财物,大多得留给他。 林盛笑道:“先生太客气了! 先生,工匠已经找好,过几日就能动工。 先生打算怎样布置,直接吩咐小叶即可。” 白苏点头。 其实她正想专门为女子设个接诊的地方,找两个郑婆婆这样的助手,把妇科好好传扬出去。 为思想保守的女人,找个安心看病的地方。 林盛夫妇怕白苏劳累,又寒暄几句,就起身告辞。 白苏苦留不住,要亲自相送,又遭到林家全家人阻止,只好让林澈和福来去送。 林盛在门口嘱咐林澈道:“你师父虽退了烧,但脸色依旧不好,你要小心侍奉,不可掉以轻心。” “是,儿子知道了!” 林夫人道:“劝着你师父,让她多休息,千万不可劳累! 带去的补品,想着炖给你师父吃了。” “是!母亲,儿子知道了!” 屋子里头,孙媪对白苏笑道:“这林家人真是知恩图报的好人家! 价值几百万的东西,说送就送了! 林公子真是至孝之人,您不收,公子都红眼圈了。” 白苏道:“所以我就暂时收下了,省的他不高兴。 我虽传授了林家技艺不假,但林家现在的成就,是林先生知人善用,主仆数百人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的结果。 何况我们从中挣的钱也不少。 我们和林家算是互相依仗,彼此成就。 若仅凭咱们主仆几个,估计还在伏牛山上采药呢!” 秋月笑道:“可不是,开始的时候,哪想过过成这样。 孙媪和婢子,还打算做女红赚钱,贴补家用呢!” 孙媪笑道:“现在婢子不但不用做女红,还能隔三差五的去听会儿戏去。 过上了先前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秋月道:“林夫人长得真好看,还显得那么年轻,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 孙媪点头道:“按说林夫人得比老夫人年长。 可是林夫人头发乌黑,老夫人早已经头发花白了” “林先生专情于林夫人一人,对她呵护备至。 子由乖巧懂事又孝顺。 林夫人无忧无虑的过了大半生 ,当然显年轻。 老夫人命苦,葬夫多年,一个人拉扯赵昀长大,还得操持偌大的家业。 怎么可能不老。” 第264章 终于比小师兄强了一次了 白苏收下了房契,膝盖处的红肿褪去不少,精气神儿也很好。 林澈开心的跟个孩子似的,笑的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傍晚的时候,秦慎也赶过来看望,看师父状态不错,脉象也很平稳,遂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弟子昨日散了值,就想过来。 刚出宫门就被户部尚书家的管家截住,样子着急忙慌的,说他们老夫人患了病。 弟子还没答应,他们家大公子又骑马赶来,亲自来请。 连来两波人,弟子以为老太太怎么着了呢!忙去了他们府上。 不成想,阵仗搞得这么大,老太太只不过是伤风,有点发热咳嗽罢了。 尚书大人紧张的跟什么似的,拉住弟子,反复询问。 一来一去的就到了晚上了,弟子也没敢过来打扰,请师父不要怪罪弟子。” 白苏笑道:“怪你干嘛! 你昨日为了我,也在宫门口跪了许久,我还没问你有没有不适呢!” “没有,弟子知道的消息晚,到了未央宫门口,就给太监塞了钱,太监立即就进去通报了。 刚跪了一下下,皇上就到了,随后就把弟子宣进殿了。”秦慎笑道:“师父的腿受了寒气,不能小视,得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才好。” 白苏笑道:“昨日回来就用炒盐热敷了。 今日早上和中午又各敷了一次,又贴了祛风除湿的膏药,红肿基本消退了,走路也不怎么疼了。” 秦慎道:“外伤倒无碍,寒气难祛。 弟子带了几味草药过来,晚上熬了药汤给师父泡泡脚,连着泡一段时间,定能祛除寒气。” 林澈忙问道:“你带了哪几种药?” “黄芪、桑寄生、伸筋草、艾叶、五加皮和牛膝,这六味药。 我还买来一个香柏木的木桶,用来泡脚效果更好一些。”秦慎笑道。 林澈沉吟道:“我本来打算用艾叶和红花。 你这方子比我想的那个好多了!” 秦慎昨儿晚上琢磨了半宿,才斟酌了这个方子,被林澈夸了一句,高兴的心花怒放。 心道,终于比小师兄强了一次了! 秦慎压抑着激动,嘿嘿笑道:“和师兄的方子差不多,都是活血化瘀、祛风散寒的功效。” 白苏看秦慎笑的有些憨态,也忍俊不禁,转身笑着吩咐道:“孙媪,摆饭吧! 让子谦吃了晚饭再回去!” 孙媪和秋月应了声是,就往外走。 秦慎摆手道:“师父,弟子不回去了。 弟子跟家里说了,以后散了值就直接来师父这里。” “你想住在这吗?”白苏惊道:“这里离皇宫那么远,你岂不是得多跑许多路?” 秦慎摇头道:“弟子已经把行李带来了,仆人也打发走了。 明日清晨他们再来接弟子。 弟子早就想住师父这了。 一来可以尽点当徒弟的本分,二来有问题也能及时请教师父和师兄。” 林澈道:“你有差事在身,若只为了照顾师父,就不必来回跑了。 师父跟前儿有我呢! 你有问题了再来,也是一样的!” 白苏无奈道:“是呀,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也没生什么大病,不用你来回折腾!” 秦慎忙道:“师父,师兄,我是真的想住这儿。 我家离皇宫虽近点,但师兄记录的东西,有时候琢磨半宿也想不明白。 倒不如来师父这里,师父师兄都能指点,师父每天教的东西,弟子也能知道。 不然的话,弟子就会越落越多了!” 秦慎这样说,白苏就没再拒绝,对于一个好学的人来说,能及时解惑,每天多走一段路,也是值得的。 晚上,秦慎不让孙媪秋月插手,自己在厨房守着炉灶熬药汤。 不一会儿,林澈也去了厨房,秦慎忙站起身让座,自己又搬了个绣墩坐在林澈旁边。 师兄弟守着药锅聊天。 林澈道:“我就知道你想伺候师父,其实师父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从没挑过你的礼。” 秦慎笑道:“我知道,但当人弟子的,不能因为师父宽厚,就不尽弟子的本分了。 师父跟前儿,都是师兄在伺候,我心里一直挺内疚的。 以后,就算不能伺候师父饮食起居,也尽量做到晨昏定省! 师父家人不在身边,有咱师兄弟在师父跟前儿,也稍微热闹一点。 再有人来胡搅蛮缠,也多个人保护师父!” 林澈知道秦慎说的是谁,笑道:“其实世子也不算胡搅蛮缠,他还是挺听师父的话的。 估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了!” “真的吗?”秦慎喜道。 “嗯!” 林澈说起了跟楚涵相处的那些事,又聊了他昨天来的情况。 “师父说,与人相交,要多记人好处,其实楚公子没做过太出格的事。 对师父也算是有情有义。” 秦慎不以为然道:“世子对师父是不错,但救命之恩,怎么报答都是应当的。 何况他还藏着私心。 他的性子,和他家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师父,再与他过多来往,不定给师父惹出什么祸事来。 贵人为了权势,能做出什么事,不是咱们常人能预测到的。” 林澈点头:“最是无情帝王家吗!” 两人絮絮叨叨又说起了赵昀,林澈说到他不让人靠近马车那次,又说了他早上说的话。 林澈道:“想不到大将军孤高冷傲的性子,不但有细腻的一面,还有能说会道的一面。” 秦慎笑道:“大将军勇冠三军,谋略过人,打了那么多场以少胜多的仗,岂会是泛泛之辈! 虽不知道师父跟他为什么事和离的,但大将军这人是非常正派的。” 林澈道:“我也知道他是个大英雄,但他给人的感觉显得很不亲近,老爱板着脸。 我还有点怕他。 但他的手下人,好像不怎么怕他,都跟他一条心。” 秦慎笑道:“他只是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人很热心。 我给他的部下诊过几次病,听他们谈论大将军,知道他的一些为人。 大将军是一个非常严于律己,以身作则的人,所以才能带出一支纪律严明、能征善战、英勇无敌的西征军。” 林澈道:“这个我知道,都知道大将军治军严苛,他自己若不以身作则,怎么能让手下人服气!” 秦慎笑道:“大将军是宽严相济,张驰有度。 他打仗时经常跟部下同吃同宿,士卒生病负伤,他亲自下营帐探视慰问,没一点架子。 还把皇上给他的赏赐,大半都分给了战死的士兵家里,用于养他们的孤儿和父母。 这样的主将,手下将士哪有不亲近的。” ………… 等熬好了一大锅汤药,两人又过滤了药渣。 秦慎用木桶提着,送到正堂,两人一起给白苏行了礼,才回到前院。 第265章 师父早就料到了? 秋月把垂花门的门栓上住,回来给白苏泡脚。 白苏早自己脱了鞋袜,挽起裤腿,把双脚放进木桶里。 大半桶汤药没过小腿,不一会儿,白苏就感觉浑身发暖,血脉通畅,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秋月绕到她身后,给她按捏肩膀,笑道:“主子,用汤药泡脚就是不错,您的脸色都红扑扑的。” 白苏浑身软塌塌地倚在靠背上,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的,“嗯!是挺不错的。 泡脚能促进浑身的血液循环加快,脸色就会显得红些。” 泡完脚,白苏趴到床上,秋月又给她把后背,肩膀,脖子捏了个遍。 白苏舒服的哼哼唧唧的道:“小月~,你们对我太好了,有你们几个,我真是幸福死了。” 秋月咯咯笑道:“主子,那婢子以后每天晚上给您捏捏,也能让您解解乏。” “谢谢小月!” 秋月噘嘴道:“主子,您又这样说,这样会折煞婢子的,哪有主子给奴婢道谢的!” 白苏笑笑,没再吱声。 满满当当的幸福感充盈着白苏的内心,那一刻,她心里的负面情绪,全部烟消云散了。 有这么好的徒弟,还有这么好的仆人,他们都倾心以待地陪着自己,就足够了。 他们都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亲人才是世上最美好,最持久的感情。 白苏被伺候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松快,慵懒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秋月吹灯退下后,白苏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白苏只觉精神无比,浑身有劲儿,走起路来,腿也不疼了。 她当天就要去宏正堂,众人好说歹说的劝着,在家待了一天,跟他们讲了一天课。 隔天白苏就去了宏正堂看诊,铺子里的伙计和病人,纷纷围过来给白苏打招呼。 “白先生,听说您也伤风了,是累的吧!您可得注意休息!” “谢谢大家关心!”白苏笑着给大家拱手致意。 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挤过来,对白苏道:“白先生是吧!我们从老远的地方赶过来,找您看眼疾的,恰好您生病了。 我们在客栈住了两天了,您今儿能不能给我们做手术?” “能!”白苏转头问道:“叶掌柜,你怎么没派人说一声,让子由和福来过来也行啊!” 叶掌柜笑道:“小的说了让福来过来,人家病人家属非得等着您。” 那人道:“家母胆子小,她听别人说,白先生是另外两位大夫的师父,手艺最好。 人长得也跟仙君一样,最好看。 所以呀,就吩咐我在这等着先生,等多少天也得让先生亲自给治。” 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老太太的眼睛患了眼疾,先生长得再好看,她老人家也看不到啊!” 周围人发出一阵阵笑声。 那人笑呵呵地道:“谁说不是呢!但是长辈的吩咐,当儿子的除了顺着,也没别的法子啊! 先生既然能手术,我这就去客栈接我母亲去。” 白苏笑着坐到座位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一直忙到傍晚,才回了小院。 她虽然比较疲惫,但是感觉很充实,是一种被需要,有价值的充实感。 看着病人一个个因为自己好转和康复,就是属于大夫的幸福。 每到晚上,秦慎和林澈都会待在厨房,一边守着药锅,一边讨论医案、药方、心得体会。 或是林澈给秦慎讲当日从师父那里学到的新东西。 福来见他们天天晚上在厨房谈论的热火朝天,于是忙完杂事后,和东子一起加入进来,在一旁旁听。 听高人聊天,胜过自己读书,福来和东子从中也学到不少东西。 每次熬好药,两个手脚麻利的小厮站在一旁不敢插手,看着公子和太医令大人,笨手笨脚的捞药渣,然后合力往木桶里倒汤药。 等他们提着桶去了正堂,两个小厮才开始收拾他们用过的汤锅,炉灶和药渣。 这日,秦慎给林澈商量:“师父的医术和宏正堂的名声,都传到了皇上耳朵里了,师兄家制作的药,不能不供奉给皇宫了。 若皇上知道,这么好的东西,老百姓都用了,皇宫还没有,师弟我就要挨罚了。” 林澈点头应了。 先前不应,是不想让秦慎找理由来烦师父。 现在跟秦慎都成了一家人了,给皇宫供奉御药,这么名利双收的事,自己还有什么不应的。 秦慎笑道:“那我明日就给药承说一声,让他把这事定下来!” 次日,宏正堂并没有接到太医院的消息。 傍晚秦慎散值回来,情绪很低落,给白苏见礼后,就在一旁呆站着。 白苏说了两遍坐下,他才反应过来,道了声谢,坐到林澈下首。 秦慎给林澈解释道:“师兄,今日太医院有事,我没顾上给他们说,明日定会把这事办了。” 林澈轻笑道:“啥时候也行,办不办的都可以! 你不必放在心上。” 白苏问道:“子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啊!” 秦慎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拱手道:“不敢瞒师父,今日朝会上,朝廷接到徽州的奏报,说那里可能有了疫病。” 白苏心里一凛:“果然有瘟疫了!” 秦慎抬头道:“师父早就料到了?” 白苏点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如果饿死的人多,尸体遍地,没人及时处理,原地腐烂,就会产生大量有害病菌病毒,也会引起大量疾病传染体。” 第266章 朝廷的人都不接受 秦慎点头道:“弟子知道病菌病毒,师兄给弟子讲过。 弟子心里清楚,治瘟疫先要处理好这些尸体。 于是向朝廷提议,把难民的尸体焚烧深埋,患病而亡的尸体全部焚烧火葬。 皇上已经采纳,圣旨发下去了。” 白苏摆摆手让他坐下,严肃道:“这样根本不够,只要是有疫病的地方,死者都该采用这个火葬的方法。 以免有遗漏的,或是家属故意隐瞒实情的。 采取土葬的话,会有极大风险。如果因瘟疫死亡的尸体埋葬不当,将会造成二次传染。 不统一管制的话,起不了很好的效果。” 林澈道:“肯定有隐瞒的,因为焚烧尸体与孝道不符,入土为安才是人们接受的方式。 若死者是小辈,迫于官府的命令,或许还能做到火葬。 若是死者是家里的长辈,恐怕家里子女会想方设法隐瞒。 全而生之,全而归之。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是古往今来的观念。 师父说的法子虽有效,但百姓只怕不会接受,官府也很难实行。” 秦慎叹息道:“师兄说的太对了,别说百姓不接受,朝廷的人都接受不了。 我只说了焚烧患疫病而亡的病人尸身,在朝堂就炸了锅。” 白苏奇道:“朝廷的人反应这么激烈吗?” 秦慎点头道:“他们没听说过病菌细菌之类的词,也不知道疫病是怎么传播的。 只跟弟子讲孝道,一堆官员跳出来跟弟子吵。 尤其是那些文官,说我是危言耸听,小题大做。 说孝为百行之先,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子女若连父母的尸身都不能保全,岂不是大不孝。 皇上以孝治天下,怎么能让自己的百姓做不孝之人呢!” 白苏听的直皱眉头,这个时代的人太重孝道,又没有医学常识,让他们接受,配合,支持,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秦慎继续道:“一个御史说弟子的建议是蛮夷之俗、不义之举。 还有人说,只有对十恶不赦的恶逆之人,才会有焚骨扬灰的惩罚。 焚烧尸身,是对人身体的伤害和对死者的不敬。 至亲尸骨未寒,为人子女者怎么忍心把至亲付之于烈焰,烧为灰烬呢! 百姓这样对待父母,是无父无君,灭绝亲伦! 一人一句的轮流跟弟子吵。” 白苏叹道:“这不是为了治瘟疫,没办法的事吗? 若有好法子,谁愿意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子谦,被这么多人指责,心里气坏了吧!” 秦慎低着头揉了揉脸,低声道:“他们说这个弟子不生气,弟子气的是,竟有个御史逼问我,说假如我父母师长去世,肯不肯焚烧? 把弟子气的,差点上去揍他,当庭就与他吵了起来。” 林澈脸上也挂了怒气:“这个朝廷命官的人品怎么这么差,怎么能这么说人长辈呢! 别人的父母师长,是能这样假如的吗?这不是诅咒人吗? 真是岂有此理!” 秦慎愤愤道:“就是,前朝为了治瘟疫,官府活埋病人的事都干过,也没有人说什么。 怎么我提个中肯有效的法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连父母师长都跟着遭殃。” 福来道:“最可恶的就是这些道貌岸然的虚伪御史。 自己又不懂,还对人指手画脚的。” 白苏看他们那激动劲儿,笑道:“提出好建议是你太医令的职责,把利弊说清楚就好了。 咱不能怕人指责就藏着掖着,他们说咱,咱说回去就行了呗! 采用不采用是皇上的事,他们说的管什么用啊! 皇上最后还不是采用了你的法子!” 林澈点头:“说明还是有很多人支持你的观点的!” 秦慎苦笑道:“满朝文武就大将军和世子俩人支持。 估计也是看师父的面子上。 世子说那个御史,一个连老吾老及人之老都不懂的人,怎么好意思当御史啊! 人家秦太医是为了徽州百姓的性命,为了控制瘟疫蔓延,不得已想出的法子。 碍着人家父母师长什么事了。 你家的父母师长在京城去世,会拉到徽州去火葬吗? 把那御史怼的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的退了回去!” 福来笑道:“这楚公子说话就是解气!” 秦慎笑道:“主要还是世子身份在那放着呢! 若是我这个五品小官这样说,御史们新的一轮攻击又开始了。” 白苏道:“楚涵挺好的吧!” 秦慎顿了顿道:“看着还不错,瞪着眼睛骂那个御史的时候,精神头好的很!” 白苏笑了笑道“那就好!” “大将军说的管用,他对皇上说,饥民,难民太多,官府本来就应顾不暇。 再深埋处理这些尸体,只怕会有心无力,火葬是最好的方法。 否则,一旦瘟疫蔓延,就会酿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一切都不如百姓的性命重要! 皇上深以为然,说为了百姓的生命,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百姓会知道朝廷的用心的。” 林澈道:“就是,百姓一时可能接受不了,瘟疫若是蔓延了,吃亏的还不是他们。 还是皇上圣明,那些文官,白读那么多圣贤书,根本就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那个御史给我道歉了!” 几人齐齐看着秦慎。 秦慎道:“大将军说,御史是有监察之责,但说话也要有理有据。 明明对瘟疫的事一窍不通,却为了哗众取宠,对医术高超,又尽职尽责的太医令出言无状。 还在朝堂上公然对太医令的师长不恭,有失读书人的风范。 皇上还没出声,那御史就给皇上跪下请罪了。 皇上命他给弟子道了个歉,朝堂上就再没人反对了。” 白苏道:“楚涵和赵昀虽不懂病菌,但都对消毒有一定了解,所以能很快明白你的意思。 那些文官自以为读的书多,以为自己懂得道理比别人多,就想用自己的道理说服别人。 你不用放在心上。 皇上是怎么应对瘟疫的?得派太医去治疫吧!” 秦慎点头道:“弟子本来想亲自带人去,皇上不准弟子去。 命弟子从太医院选派十几个医术好的太医,前去徽州治瘟疫。 此外还拨款随时让太医调用。 没想到,弟子回太医院一说,那些太医推三阻四的找借口,都不想去。 可把弟子气坏了。 都怪弟子平时太纵着他们了,一个个的只为自己打算,连为臣之道都忘了。 若不是朝廷急着用人,弟子真想挨个打他们的板子,管他们多大岁数呢!” 秦慎一边对白苏说,一边又气愤起来。 第267章 你倒是乐观 白苏心道,看来他今儿回来时闷闷不乐,不仅是因为在朝堂上被人指责,更多的是因为手下这帮太医。 秦慎这一腔热血,还有看到别的太医逃避推诿而义愤填膺的样子,真跟自己前世一模一样。 自己当初也是一腔热血,跟自己的同事一起签下了“不计报酬,无论生死”请战书。 毫不犹豫的投入到抗疫的队伍中,整日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还要戴着厚厚的口罩面屏,穿梭在病房和研究室之间。 那防护服穿着真难受,冬天穿着冷,好似一股风就能吹透。 夏天穿着热,闷热得让人窒息,汗水不断地从每一个毛孔钻出来,流入眼睛,刺得生疼,流到嘴里,咸涩交织。 汗水顺着前胸后背,肆意流淌,那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这些都能忍着。 自己也的确做到了请战书里所说的,勇敢和无畏。 但却因此丢了性命! 后悔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后悔自己太拼了! 医生有自己的信仰和使命。 但是自己的家人何辜,自己可以不畏生死,父母不该承受这丧女之痛。 如果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去请战,但一定不会这么拼命,会尽力而为,也会量力而为。 因为父母和爷爷更需要自己! 回想前世27年,自己从未做过一件对不住人的事,唯亏欠家人太多! 他们疼爱自己一场,自己却没尽过孝心。 林澈看白苏呆愣愣的捧着茶杯,眼睛一动不动的,轻声唤道:“师父!您是不是也觉得那帮太医欠揍啊!” 白苏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此去徽州千里迢迢,风餐露宿又危险重重的,是最苦不过的差事。 万一染上病,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在宫里当太医,清闲又自在,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他们不愿意去,也是人之常情。 子谦,你也不要这么气愤!你若是去,我不会反对,但心里也不想你有危险的。” 秦慎道:“师父疼爱弟子,弟子明白,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也不假,但食君之禄,就该忠君之事。 治瘟疫就是太医的本分之事,怎么能因为危险,怕死,就不尽本分呢! 再危险,也没有上战场的将士危险! 将士怕死,敢当逃兵就是死罪。 依弟子看,他们推诿逃避不愿承担责任,跟不敢上战场的逃兵一样,同样不可原谅!” 白苏笑道:“有瘟疫的地方,是离危险最近的地方,疫区就是医者的战场。 一名治瘟疫的大夫所面对的危险,丝毫不比战场上厮杀的将士小。 他们既然答应去了,你就别再耿耿于怀了。” 秦慎点头。 白苏笑道:“疫病是什么症状啊!说来听听!” 秦慎道:“正打算说与师父师兄听。 奏报上说,病人只要染上病,发病又急又猛,基本治不活。 病人的症状也各不相同,但大部分会高烧发热,接着就会致喘,严重了就会气绝而死。 还有些病人身上有血斑瘀块。 都是从来都没见过的病症,当地的官员和医者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看着病人一天天的死去。 弟子和太医院的太医们,翻遍了医书,也没查到相似病例。 不知师父和师兄有没有听说过这些病症。” 林澈摇摇头,看向白苏。 秦慎也看着白苏。 白苏听这些症状有点像重感冒,肺炎,和猩红热之类的,大概就是伤寒吧! 但是中医所说的伤寒从来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普通感冒、流感、肺炎等这些由外感寒邪引起疾病都属于伤寒。 还有一切外感热病均属于伤寒,包括被称作“瘟疫”的烈性病、传染病。 就连她前世为之累死的那个疫情,放在古代也是妥妥的伤寒无误。 但这么多科研人员日以夜继的不懈努力,仍没有攻克难关。 白苏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我也说不好是什么病,但有一样,凡是疫病,都得把防控做在第一位。 还有你手下的那十几位太医,也得要做好自我防护,治病的情况下,也得保护好自己的命。 你光顾得教训人家了,有没有教他们一些防护措施啊!” 秦慎笑道:“弟子教他们了,给他们讲了一些病菌的严重性,还有消毒的方法,不能喝生水,衣服要定期煮了消毒。 弟子还想给师父讨要一些面巾,送给他们,让他们的安全加一点保障! 另外,弟子还想在宏正堂选几样药品,让他们一并带去,尤其是水杨酸,得多带点。 虽不知对不对症,但水杨酸的退热效果是真好,用了起码能给病人争取一点时间。” 白苏点头。 林澈一拍手道:“师父真是有先见之明,当初研制水杨酸的时候,就是为了防备瘟疫了吧! 幸亏这段时间水杨酸备了不少,不然,真是被丁义那小子误了大事了。” 秦慎笑道:“师兄让他们备好,明日一早,我就让他们把这事办了,后日他们就出发了。 若是有效,再派人多送些去,大周各处的药材也会送往徽州。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消灭瘟疫。” 白苏笑道:“你倒是乐观,治瘟疫得官员和百姓上下一心,配合着太医的安排部署。 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能顺利消灭就不错。 还有,解决灾民的吃饭问题,也是重中之重,百姓只要还饿着,就会四处乞讨,把病毒带到各处。” 林澈道:“就是,不解决灾民吃饭问题,把疫情带到京城来都有可能。” 秦慎道:“皇上前一段已经降旨开仓放粮了,不知道为什么还会饿死这么多人。” 第268章 叫的还怪好听的 林澈道:“这个我听叶掌柜说过,一到灾年,饥民特别多,本地的,还有外地乞讨者。 朝廷给的赈灾粮有限,只能维持一时,根本就满足不了饥民的需求。 若是官员腐败,再层层克扣,到老百姓手中时又能剩下多少?” 秦慎道:“师兄说的是。 本来粮少饥民多,别说贪腐,若官员是个不顶用的,挨饿的给不到,家里有粮的倒胡乱给了,就会出乱子。” 白苏道:“不仅这些,一到灾年,往往会许多无良的米商,还有那些富商巨贾,就会疯狂囤积粮食。 在这种情况下,粮价飞速上涨,普通百姓根本就吃不起粮食。 本来或许不是很严重的饥荒,就这样愈演愈烈。 治理这种情况,不仅得是清官,好官,还得是能吏才行!” 林澈道:“这就是天灾加人为制造的粮荒了!” 秦慎怒道:“这等恶意囤积粮食,哄抬价格,不顾百姓死活的奸商,该直接砍了!” 秦慎严峻激切,嫉恶如仇的一面,跟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一点都不符。 白苏笑道:“看来子谦是真疼那些灾民! 官府能管制一下就不错了,砍了不太可能。” 秦慎笑道:“弟子知道,只是听到这些就气的慌。 屯着粮食不救济穷人也就罢了,还故意哄抬价格。 让穷人吃不起粮饿死,跟害人性命有什么区别啊! 弟子有一次从人市路过,看见那些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饥民。 他们不但瘦的皮包骨头,还大多赤着脚,连双鞋子都没有,那惨样儿就别提了。” “不管哪朝哪代,先饿死的都是种粮食的人。”白苏叹息道。 吃过晚饭,林澈、秦慎、福来和东子又聚在厨房里,一边守着药锅,一边继续谈论。 秦慎道:“刚才守着师父,我没敢说,怕她听了吃不下饭。 徽州灾荒最严重的地方,已经到了人相食的地步了。 小门小户的人家,有食物也不敢烹煮,怕炊烟和气味散发引发其他人来争抢。 小孩子都不敢出门,因为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别人掳去果腹。 不知道是为了让朝廷拨粮故意夸大其词,还是真有其事。 我听了,心里难受了一天了,若百姓真的连口干净的熟食都吃不上,怎么能不产生瘟疫啊!” 林澈叹道:“饥饿,寒冷加上瘟疫,真是人间地狱!” 东子道:“秦大人听到的应该是真的,小的是逃荒过来的。 当时老家的人,先是吃蓬草和糠皮。 到了冬天,草枯了,就开始吃树皮和草根。 等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就开始吃白土泥,吃泥饼子!” “啊?吃白土泥?”秦慎吃惊道。 “泥饼子?那能吃吗?” 林澈知道,一到荒年,饥民就会吃树皮,吃草根,但这泥怎么吃啊! 东子看自家少爷和秦大人,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有些拘谨的笑了笑道:“能吃的!” 福来笑道:“公子和秦大人出身富贵,不知道这些事情! 小的倒是听说过,在相府和将军府的时候,都有逃荒过来的奴才。 他们大多吃过东子说的这种土,有的人称这土是观音土,也有的说是白面土。” “白面土?” “因为这土又细又白,酷似面粉,所以百姓又称叫它白面土。”福来笑着解释道。 “叫的还怪好听的!” “其实不管叫啥名,也是土,就是细腻一点的黏土。”东子道。 “土吃进肚子里,能顶饿吗?”林澈抬眼看着东子问。 “回少爷,顶一点饿!饿的没法子的时候,就吃点白土泥充饥,但是不能多吃。 吃了白土泥,嘴里会感觉口渴,想喝水,一喝水呢,肚子里的土很快会膨胀,凝固成块。 别提多难受了,谁贪吃,谁就会活活憋死。 小的每次都只敢吃一点点!肚子里稍微好受一点,就不吃了! 这才活了下来!”东子轻声道。 秦慎拍了拍东子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从小就知道分寸,如今跟着师兄,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东子正想说什么,林澈又问:“泥饼子是什么?是蒸饼里掺了泥吗?” 东子摆手笑道:“不是的少爷,蒸饼是面粉做的,泥饼子是用少量糠皮掺一大半白土泥,做成的饼子。 比单吃白土泥好吃多了! 我母亲总是舍不得吃,把泥饼子留给我,她自己吃白土泥,或是沿途乞讨点,但基本讨不到多少吃的。 谁家收点粮食也不容易,留给自己家里人吃,还怕顾不住,那有余粮给乞丐啊! 白土泥能顶点饿,但不顶用,母亲吃的次数多了,人就撑不住了。 我母亲走的时候,身上瘦的一点肉都没有了,腹部全凹下去。 一根根肋骨像整齐排列的枯枝一样,浑身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小的有时候想,我母亲若是肯吃几口泥饼子,或许也能撑到京城,跟小的一起在少爷家享福! 日日都能吃饱饭,年年都能添新衣!” 东子用平静的语调说完之后,厨房好一会儿没人吱声。 他抬头看了自家少爷一眼,见林澈面色难看,忙忐忑不安地站起来,认错道:“少爷,小的知错,少爷问泥饼子,小的不该说这些私事!” 林澈闷闷的道:“都是你这个臭小子,整天闷不吭声的,张嘴就说的我心里头难受!” 秦慎道:“听的我也难受的不行。” 东子认错道:“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不敢提了。” 林澈道:“你母亲葬在哪里了?你有空可以回去拜祭一下。” 东子摇头道:“那时候还小,只知道离京城还有一百多里,找了块无人的地,埋了。 连个坟头都没留,已经没法找到了。” 林澈道:“怎么不留坟头呢!” 福来无奈道:“公子,东子那时那么小,能把他母亲埋了就不错了。 再说了,一个逃荒的外地人,埋到人家地里,哪有留坟头的!” 其实东子在他母亲埋他父亲的时候,就给他母亲说,留个记号,以后好找。 他母亲说,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么多死人,你怎么找一具尸身啊! 你能活下来就行了,不用想着拜祭谁。 第269章 我早就想开了 林澈想了想道:“东子,你记得你母亲的生辰八字吧!” “小的记得!” “从账上支点钱,给你父母在庙里供奉一个牌位吧! 也尽点为人子的孝心!”林澈吩咐。 东子闻言只觉心口发热,眼眶发酸,跪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哽咽道:“多谢少爷!” 按规矩,奴才卖了身就是主子的人,就和原本的家庭脱离了关系。 就算主子家离原生家庭再近,跟家里人来往,也得主子同意。 就连奴才的父母去世,主子不允,奴才连奔丧守孝的资格都没有,一切以伺候主子为先。 东子一直为没法祭奠父母而耿耿于怀,但奴才不可能在主子家供奉父母的牌位。 在寺庙供奉牌位,得给寺庙捐很多香油钱,里面供奉的都是贵人的长辈,哪个奴才供的起。 东子连想都没敢想过。 林澈一句话就解决了他多年的夙愿,东子怎么能不感激涕零! 林澈温声道:“起来吧! 你母亲是个好母亲,后天休沐日就把这事办了吧!” 东子叩首道:“多谢主子,主子的大恩大德,东子定会铭记于心,永不敢忘。” 福来走过去,弯腰把东子扶起来,给他擦了擦眼泪,笑道:“东子别哭了。 你母亲若在天有灵,知道你一日能吃三顿饭,身上能穿锦缎棉袍,再不用挨饿受冻,定会替你高兴的。” 东子抽泣道:“我知道,我每次梦到母亲,母亲都是笑的。 她定是……定是知道我过得好。” 林澈道:“福来,你也给你母亲供一个吧! 我去给师父说一声,东子你俩一起去。” 福来笑道:“我也正有此意,不劳公子,我自己给主子说就行。” ………… 第二日,秦慎上值后立即吩咐人,把宏正堂药品的事定下了来,当日药品就大量送入皇宫。 休沐日那天,十几位治瘟疫的太医,带着草药和宏正堂的药,在将士的护卫下出了京城,前往徽州方向而去。 白苏带着全家人一起去了严华寺。 原主的姨娘,就被原主供奉在严华寺,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 福来给她说要为母亲供奉牌位,尽尽为人子的孝心时候,她也心神一动。 他们给去世的父母,供奉的是往生牌位,自己也可以给父母和爷爷供奉长生牌位,为他们祈福添寿啊! 从前自己不信这些,现在已经不得不信,如果没有命运的作弄,自己怎么会穿到这里来。 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于是当即表示,让福来他们把牌位供在严华寺,自己也跟他们一起去,拜祭一下姨娘。 福来和东子本来打算去个小点的寺庙,主子一发话,俩人又是喜出望外。 白苏问孙媪和秋月,“你们可有需要供奉的人,一并给你们供奉了。” 孙媪笑道:“婢子没有,婢子父母都由娘家祠堂供着。 但是婢子也要去拜拜菩萨,让菩萨保佑主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秋月道:“婢子也是,求菩萨保佑主子无灾无难,事事顺心。” 白苏哈哈大笑:“有你们在,我就是事事顺心了。 子由,你去不去?你没事在家休息也行。” 林澈道:“师父,弟子想去,一是拜祭师祖母。 二是求菩萨保佑父母和师父平安。 三是求菩萨保佑瘟疫早点消灭。” ………… 严华寺建在半山腰上,远远望去,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显得非常的雄伟壮观。 几人沿着弯弯曲曲的石板路,走进华严寺里,拜祭完原主的姨娘,白苏就让他们各自许愿。 自己让僧人领着,去了主殿后的东侧,供奉长生牌位的药师殿里,殿里供奉着三尊神像,药师佛、左胁侍日光菩萨和右胁侍月光菩萨。 接待她的是一位老和尚,他身穿灰布僧衣,外罩一件宽大的灰布僧袍,脖项上挂着一十八颗青铜所制的念珠,足蹬一双灰布鞋。 长的慈眉善目的,一见白苏就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师父有礼!” 白苏对僧人行了礼,又跪拜了药师三尊,把自己的心愿祷告一番。 最后把父母爷爷的生辰八字告诉了老和尚。 白苏道:“在下别无所求,惟愿他们健康平安,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阿弥陀佛,施主的三位亲人虽然离施主很远,不过施主放心,他们跟施主一样,都是福泽深厚之人,定会安康喜乐的过一生。”老和尚道。 白苏眼神微顿,问道:“师父怎知我的三位亲人离我很远?” 和尚道:“世事轮回,因缘际会,一切皆有定数,阿弥陀佛!” “师父,那我还能见到他们吗?” 无论白苏怎样问,老和尚就是一句,一切因果,自有定数。 临下山时,白苏给寺里多捐了很多的香油钱。 羽林军的衙署里,陈峰正在劝歪坐在榻上的楚涵:“主子,太子殿下都请您好几次了,您又老嫌侯府里的饭不好吃,您就去太子宫里用一次膳呗! 也换换口味!” 楚涵一撇嘴道:“不去,他宫里的菜也就那样,无非就是菜新鲜点,样子花哨点。 菜再新鲜,做不出味道来,不是白瞎吗?白糟践好东西!” 陈峰叹道:“那您也不能天天儿待在衙署里啊! 咱们去悦来楼听曲,或是畅音园听听戏,或是逛逛新开的两家酒楼,看看有没有新菜式。” “不去不去,没意思!” “今儿是休沐日,福来知道您不当值,不会过来的。” 楚涵不耐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来,万一来了呢! 他们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啊!就休沐日还空闲点。 你若是嫌待在这里无趣,你就自己去玩去,不用跟着我! 我早就想开了! 不是想她,就是想那个椅子!” 陈峰心道,开始那几天,不吃不睡不理人,一说先生不让他糟践身子,才肯吃两口东西,这叫想开了? 第270章 我就是舍不得 楚涵日日待在衙署,一点也不愿意回侯府,他知道这事儿不是父亲的主意,姨母和表哥也都说是为他着想。 但他就是生他们的气,他们自以为是的为自己好,真的是为自己好吗? 像母亲那样,盼着自己平安喜乐过一生,才是真的为自己好。 白苏就是他的平安喜乐! 他从很久以前就这么认为,自己的命是她救回来的,自己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她给的。 他们却打着为自己好的口号,剥夺了自己最珍视的一切,差点害死了白苏,也害得自己失去了见白苏的资格。 他们还满口的大道理,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错。 他们真的没错吗?柿子专捡软的捏,明明是自己喜欢人家,为什么不冲自己来。 堂堂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合起伙儿来欺负一个小老百姓,算什么本事! 还把白家人说的跟洪水猛兽一般,好像跟白家人交往,就变成了奸恶之人似的。 白家人有那么可怕吗?皇上对白冉念念不忘,白家迟早会有起复的一天,何必这么看不起白家人。 他们这么做,没有私心吗?还不是为了表哥的太子之位坐的更稳。 还指名点姓的说让自己娶郭锦,把郭锦夸的跟朵花似的。 郭锦喜欢赵昀,满朝皆知,连皇上都知道,他们会不知道? 让自己娶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子的女郎,不就是为了拉拢郭正吗?还好意思说是为了我好?真是……真是想想就生气! 他们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他们的私心,我怎会称了他们的意! 还有父亲,知道了表哥的打算,也不告诉我,甚至东子找上门了,还阻止我去宫里,任由白苏被他们欺负。 还说姨母定不会伤害白苏,只是跟她好好说说! 说什么?逼迫人家当妾,要赐人出家,是好好说说? 还说什么两全其美,世上有两全其美的事吗? 逼迫别人受委屈,成就自己的两全其美? 完全不考虑白苏会不会恼怪自己,自己以后在她面前能不能做人! 可能在父亲心里,儿子的快乐与否,都不如他的面子重要。 那天从皇宫去小院时,又被林澈和福来嫌弃,开始连门都不让他进,后来让进了门,也不肯给一个好脸色。 两人一人一句的教训自己,连秋月那个小丫头片子也对自己甩脸子。 最气人的是林子由这个臭小子,竟然说自己是祸水! 白苏说自己拿得起放不下,但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下,能放得下的,都是不在乎的。 ………… 白苏说出不让楚涵再去小院吃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都被掏空了。 跟街上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再没有栖息的地方。 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不吃不喝躺了两三天,看见谁都烦,觉得世上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心对自己的。 自己至亲之人,合力伤害自己的至爱之人。 自己至爱之人,不但说不可能嫁给自己,还要与自己保持距离。 一个个的,都太狠心了! 他躺在床上反复想那天白苏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她说的不对。 她说的所有的话,都是一个意思,就是说自己跟她理念不同,没法成为夫妻。 什么叫理念不同,还不是她不相信自己,觉得自己不靠谱! 自己为了她什么都愿意去做,她怎么就是不相信自己呢! 渐渐的,心里对白苏也生出怨气来,但这怨气刚生出来,就被理智和良知吹的烟消云散了。 自己怎么能怨她呢! 有恩没报,反而因为爱而不得生了怨,自己不成了恩怨不分,以怨报德的小人了吗? 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喜欢她,她从来没有许诺过自己什么。 她因为自己的冒失,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还不许人跟自己保持距离吗? 自己早就打算一辈子顺着她,她既说出来了,怎么能不听呢! 不见面也好,至少表哥他们不会再怪她,自己不同意家里安排的婚事,他们也怨不到白苏头上。 要不然,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别的事,他们若想除掉谁,丹书铁券顶什么用呢! 况且,出了这样的事,见了面确实尴尬,再厚着脸皮去,不但白苏不高兴,那两个臭小子不定怎么说自己! 人这一辈子,日子长着呢!只要她一天不嫁人,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再加上陈峰日日守在他身边,拿白苏的嘱咐劝他,楚涵渐渐就想通了。 他让人拿来镜子,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儿,吓了一跳。 这才三两天功夫就成了这样鬼样子,不是糟践身子是什么!真垮了身子,怎么让白苏使唤。 遂让人伺候着洗漱穿衣,换药摆饭,虽然还是对侯府厨子做的菜横挑鼻子竖挑眼,但至少好好吃饭了。 次日,他就去了衙署上值,跟从前一样,认认真真做事,兢兢业业练兵。 只是对白苏越发想念,她那天腿疼的厉害,还发着烧,也不知道好了没。 他不敢去看望,就盼着早点见到福来,既为了白苏送他的礼物,也为了问问白苏的情况。 渐渐的,等福来,盼着那个摇摇椅,成了他最大的念想。 但人家陆师傅是真忙,收了个徒弟也忙不过来,天天有客人去催活,若不是白苏要的,得明年才轮到做他这个摇摇椅。 等福来和东子去衙署找他的时候,可把楚涵高兴坏了,丢下正在操练的羽林军,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衙署的大堂。 到那一看,福来和东子坐在一旁,手下一帮副将正围着逍遥椅看,还有两个人正蹲在地上,摸椅子上弧形的腿。 楚涵一边嚷着一边挥散众人,“一个个的围在这干嘛!没事干就滚校场上跑圈去!” 众人笑道:“世子爷,属下们带的那队人刚操练完,正命他们休整呢!您也得让属下喘口气不是。 再说了,这样的稀罕物,属下们不是没见过吗!” 楚涵先笑嘻嘻的跟福来他们打了招呼,随即扭过头对手下人斥道:“稀罕看一眼还不行吗?还用手摸,就你们那铁爪子,摸坏了怎么办!” 众人笑道:“世子爷天天骂我们功夫不行,一个个都是练不出来的熊包软蛋,这会儿又说我们的手是铁爪子了!” 一副将笑道:“是啊世子爷,这分明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做的,就算是铁爪子,也摸不坏啊! 您一向最大方,这次怎么这么小气啊!” 众人笑着起哄。 “就是,属下还想偷偷坐一下呢! 连摸一下都不舍得,坐就更不许了吧!”另一个笑道。 楚涵瞪眼道:“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就是舍不得,就是小气! 就你们一个个毛手毛脚,冒冒失失的,还想坐! 我今儿给你们说明白,谁要敢再乱摸一下,我就打烂他的爪子,谁要敢偷坐,杖八十,我打烂他的屁股!” 众人纷纷嬉笑道:“属下记住了!记住了……” 楚涵正色道:“这不是玩笑,这是军令,都记住了吗!” 众人收起笑脸,整队站成一排,拱手齐声道:“属下遵命!” 第271章 世子爷盼了多少天了 楚涵大手一挥,吩咐道:“去几个人,带我刚带的那队人去,让陈峰忙完过来见客。 再去伙房给厨子说一声,让他们做一桌最好的酒菜来。” 众人纷纷应是,退出大堂,一边小声说笑,一边往校场走去。 “世子爷盼了多少天了,可算是盼了来,你们看世子爷高兴的那劲儿!” “谁说不是,世子爷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以后,咱们的日子,估计会好过点。 前几天累的我浑身疼,晚上躺床上,一动都不想动,连婆娘都不想伺候。 我母亲正盼孙子呢!耽误多少事!” 众人哄笑。 “你想的美! 世子爷说了,咱们的功夫不行,就得狠练。 啥时候比那伙子禁军强了,啥时候减少训练。” 那人哀嚎道:“那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吗?太惨了!” 众人又笑。 “练练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这几天就觉得比前些天轻松,再过几天,就不觉得累了!” 另一人道:“别说那些没用的,这个叫椅子的东西,一看就是坐着舒服死人的宝贝。 东子说的地方,咱得记住了,等休沐日,就去找那个陆师傅的木匠铺,先付了钱,定下来才是正经。 不然等人都知道了这东西,一定会被人哄抢,等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大堂里福来正跟楚涵说话。 福来道:“楚公子,你不用为我们准备饭菜,我们马上就回去了。” 楚涵嚷道:“不行!我都想死你们了,还有好多话给你们说,你们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咱们去我住的地方说话,那里安静。” 楚涵说完就吩咐人搬着躺椅,自己引着福来东子往里请。 福来道:“就在这说两句话就得了,我们回去还有事呢!” 楚涵不由分说,拉着福来的胳膊就往里面走:“这里没法说话,你主子的事能在这里说吗? 再说了,你主子不是让你给我验验伤吗?在这里怎么验,你不能让我在这里脱衣服吧!” 福来没再说什么,跟着楚涵穿过校场,又走了一段路,进了楚涵的房间。 房间里暖意浓浓,仔细闻,熏香炉里还燃着香。 福来打量了一下屋子,暗道,这楚公子就是会享受,军营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收拾的这么奢华,连坐榻上都铺着裘皮毯子。 楚涵请福来和东子入座,亲手给他们斟了茶,把干果盘往东子跟前推了推,笑道:“福来,你主子怎么样了?发烧好了没? 腿还疼不疼?有没有想什么法子治治?千万不能落下病根!” 福来笑道:“主子很好,发烧只一日就好了,腿也不疼了。 秦大人搬到小院去住了,给主子想了个驱寒的方子,每日和林公子一起熬成汤药,给主子驱寒。 主子说,管用的很,膝盖一点不适都没有了! 让你不用再记挂这事儿!” 楚涵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若她落下病根,每次腿疼都会想起我的错处。 我真不想她记恨我! 你给子由,子谦他们捎句话,让他们伺候的用心些,多治一段日子,我自会记得他们的情分。” 福来笑道:“楚公子放心吧!主子说没事就没事了。 公子和秦大人说了,会日日给主子熬汤药,就算主子的腿没寒气了,也能解乏助眠,对身体有很多好处。 主子也不会记恨与你,主子说,与人相交,该记人好处。 楚公子对我们十一女郎的帮助,白家人都会记得。” 楚涵心里一喜,笑道:“这点举手之劳的小忙她还总提,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吃饭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不顺心的事?” 福来放下茶杯,道:“主子一切都好,楚公子放心吧! 主子让我给你带话,让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这把逍遥自在椅的名字,就是主子对楚公子愿望。” 楚涵想起这逍遥自在椅的名儿,还是自己起的。 当时添了新家具,一家人都欢天喜地的,没一个人把他当外人,转眼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楚涵想起当日的情景,心里泛起苦涩,勉强笑道:“好!好!我听她的话,一定让自己活的逍遥自在。” 福来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就知他想起以前,安慰他道:“不仅是主子希望你活的逍遥自在。 还有林公子、东子、我们小院的所有人,都希望楚公子能逍遥自在的过一生!” 楚涵笑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太好了,你们都不生我的气了,你不知道,那天把我难受死了。 林子由骂我骂得忒难听,你也要打我的嘴,除了东子,个个不给我好脸色,难受的我好几天吃不下饭。” 福来翻了他一个白眼,道:“你干的那些事,难道不该挨骂吗? 主子在宫里的时候,我们几个的心都跟在油锅里煎一样。 我和公子本来还打算揍你一顿来着,若不是主子吩咐了,你早挨揍了。” 第272章 只想过安安静静的日子 楚涵哈哈笑道:“该,该,我不怕你们揍我,真狠揍我一顿,或许你主子一心软,就不跟我保持什么距离了呢!” 福来笑道:“嗬~,你这小算盘打的。 还想着对主子用苦肉计呢! 一码归一码,揍了你,主子最多罚我们一顿,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事从主子跟你说明白,你仍不愿意放手的时候起,就注定是这个结果了。” 楚涵苦笑道:“我知道,是我冲动冒失,不懂取舍,不知进退,我都后悔死了。 这些天我日日反省,早受够了惩罚。 若还跟从前一样,我和你主子只当朋友,能跟你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其乐融融的,得多好。 别说你主子,就是你和子由,我都觉得比我的亲兄弟还亲,我早就把你们当成是一家人了。 好福来,你主子最是疼你,等有机会了,你就在你主子跟前儿,替我说说好话。 我以后再不会做出没分寸的事了!” 楚涵受伤昏迷时,满身的血污,都是福来擦洗的,醒了后的吃喝拉撒睡,也是福来伺候的。 两人之间是有情分的。 开始福来看不惯他那幅大少爷的做派。 明明是受人恩惠,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的人,被人平白伺候着,还趾高气昂的,不知道体谅人。 既嚣张,又矫情! 福来老跟他互呛,一句话也不受他的,自己又不是他的奴才,凭什么受他的气。 后来发现,其实这人挺好,率真,开朗,讲义气,嬉笑怒骂皆随心性,活的潇洒又快意。 自己一个小厮,不管怎么跟他互怼,他也没恼怪过一次,处的次数多了,真有点像一家人的感觉。 但像一家人,毕竟不是一家人。 主子只拿他当朋友,朋友就是朋友,中间是有适当的距离的,越了边界,就找不回舒适的感觉了。 福来无奈道:“楚公子,我主子又不怪罪你,哪用我替你说什么好话呢? 主子这样决定,可半分没有让你受罚的意思。 你这样想,就是辜负她的心意了。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选择。” 楚涵耍赖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人非草木,是有感情的呀! 我想你们所有人,控制不住的想! 见不到你们,我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福来笑道:“你手下这么多将军,个个都挺有趣的,哪个不能给你说话解闷啊! 处的时间长了,都会跟兄弟一样。 你想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主子不是说了吗,过年过节就一起聚聚,到时候不就见到了吗!” 楚涵垂着眸子,不以为然道:“那群纨绔子弟,跟你们怎么能一样啊!” 福来道:“楚公子,怎么才是真的对主子好,我想你是知道的。 主子心思单纯,只想过安安静静的日子,治病救人,带徒弟,就是她全部的生活。 主子安好,大家都好。 主子若有个闪失,咱就成仇人了。” 楚涵忙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了福来,我再不会提了。 我都听你主子的,只要她高兴,我怎么着都行!” “东子,你怎么干坐着不吃啊!”楚涵从盘子里抓了一把干果,递给他:“这个榛子是新送来的贡品,很好吃,你尝尝。” “福来!东子!”陈峰在门口笑着喊了一声,大踏步走了进来。 “陈大哥!”福来忙站起身,笑着迎上去。 东子也站起来,喊了一声:“陈将军!” 陈峰笑着先向东子点头致意,走到福来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可来了!主子为了等你,天天待在衙署,连休沐日都没回去过。” 福来笑道:“这怨不得我,陆师傅昨儿送来的,我今儿立即就送过来了!” “过来坐!”陈峰引着福来坐下。 陈峰因为福来伺候过楚涵,一直对福来心存感激,另眼相看。 福来也觉得陈峰谦和有礼,低调稳重,功夫又好,两人关系一直处的很好。 有了陈峰的加入,楚涵也不再提去小院的事,几人很愉快的聊了一会儿。 福来笑道:“楚公子,主子说让我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我还是给你切下脉再走吧!回去也好交代。” 楚涵站起来就解身上的袍子,“你主子交代的,让你验验伤,你怎么能敷衍了事呢! 若你主子误会了,以为我不配合怎么办。 我先让你看看我的伤,我用了你主子给的药,几天就恢复好了。” 楚涵转过身去,把棉袍褪到腰间,露出挺拔的后背。 背上一块块,一条条发白的印子,一看就知道先前伤的不轻。 福来暗骂了安定侯一声儿,老东西,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狠的心,对亲儿子也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楚涵往后侧了侧脸,笑道:“福来,你看到了没,我每天按时吃药上药,恢复的特别好。” “看到了,快穿上衣服吧!别再冻着了!” 陈峰上前给楚涵整理衣服。 楚涵系好衣襟坐下,把手伸过去,放到桌案上,笑道:“切吧,你回去可得给你主子好好说,我严格按照她的吩咐做的。 我把身子养的好好的,就等着她有事使唤我呢!” 福来收回手,轻笑道:“脉象看不出什么问题来,但楚公子明显比以前瘦了,平时还得认真吃饭才好。” 楚涵嚷嚷道:“这个不怪我,我每天都按时吃饭,只是吃什么都没胃口,老想着你烤的肉串,还有那天晚上吃的那个肉丸子。 当时只顾着伤心了,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现在又吃不上了。 哎呀!我都后悔死了。” 陈峰笑道:“主子天天念叨你们做的饭好吃,吃啥也嫌没滋味,愁的我不行。 福来,你回去问问先生,看看能不能请孙媪来一趟,教教我们的厨子。 我亲自套车去接孙媪,教完我再送回去。” 福来道:“用不着接孙媪,那些菜我都会做,陈大哥,我现在跟你去伙房,给厨子说说去。” 第273章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福来和东子回了宏正堂,白苏和林澈正忙的热火朝天,他俩给白苏打了招呼,就开始忙活起来。 傍晚回到小院,福来给白苏禀告道:“主子,陈大哥言辞恳切,楚公子又馋巴巴的。 小的一心软,就没经您同意,就把您的做饭的法子都抖落出去了。” 白苏笑道:“无需告诉我,除了一些秘方,我教的所有的东西,包括医术,都无需保密,没什么不可说的。” 林澈笑道:“就是,朋友一场,师父先前就说过让孙媪教教他们厨子。 楚公子没事就好,徒儿看他那天失魂落魄的样子,还真怕他糟践自个儿的身子。” 福来道:“除了稍微瘦了一点,状态好的很,依旧是那副精神抖擞,神采飞扬的样子。” 还热情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回来,非得让吃了饭再走。” 东子点头道:“哥哥说了好几次,铺子里很忙,要回去,楚公子一听就急眼。 说铺子里面那么多大夫和伙计,差你们两个吗? 他在先生家吃了那么多次饭,来到他那了,饿着肚子回去,不是打他的脸吗? 陈将军也拦着不让回来。” 白苏道:“盛情难却,吃就吃了,羽林军都是贵族子弟,他们的伙食定然差不了。” 福来道:“可不,饭菜丰盛的很,比太白楼做的还好,哪像他说的没滋味啊! 还心心念念的想吃咱家的饭。” 白苏道:“其实就是吃腻了大鱼大肉,乍吃次家常饭,觉得新鲜。 等厨子天天给他做家常饭,他一样会腻。” 白苏觉得楚涵和赵昀对她的感情,大概也是这样。 见惯了逆来顺受,三从四德的女子,乍一见自己这样性格的,觉得新鲜,才误以为是喜欢。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楚涵躺在摇摇椅上,一边来回晃荡,一边傻笑,也不知想起了什么。 陈峰在一旁看着,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么多天了,主子可算是欢喜了。 “主子,咱今儿还是不回侯府吧!” 楚涵撇了他一眼道:“不回!我今儿要在这逍遥椅上睡!” 陈峰哭笑不得的道:“主子,这椅子再舒服,也不是睡觉用的东西啊! 在上边躺一夜会累的!” 楚涵笑道:“累我也高兴,陈峰,我前几天见到孔俊了,问了问十一姐的情况,十一姐马上就到日子了。 到时候一办宴会,不就可以见到白苏了吗? 用不到等到过年。” 陈峰笑了笑没说话,孩子还没生,还是没影的事呢,值当的那么高兴吗? 楚涵继续道:“还有一个高兴的事,福来说,白苏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治病救人,带徒弟。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陈峰挠了挠脑袋道:“属下没觉得这说明什么,先生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楚涵翻了他一个白眼道:“笨!这说明她心里谁也没看上,姓赵的也没戏! 等过几年,若白家起复了,我和白苏未必没有机会。 我父亲总不会舍得我孤独终老吧! 总之,白苏不成家,我就等着她。” 陈峰:“……” 楚涵道:“回去我就把侍女全部换掉,都换成小厮,一个女的也不留。 他赵昀能做到的,我同样可以! 不就是守身如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全都按照白苏的要求来,把以前的毛病全改了,她早晚会看到我的诚心。” 陈峰:“……” “赵昀就是命好,有一个好母亲,可他不中用,不是白瞎吗? 我母亲要是在,我早把白苏娶回家了。” 白苏觉得自己平平无奇,可别人并不这么认为。 因为朱信和王展被调回了衙署,隔壁院子里保护白苏的人,就隔几天去衙署一次,直接汇报给赵昀。 赵昀一页一页翻着周平递给他的小册子,眼神凝在一处,问道:“她去严华寺了?” 周平道:“是,属下看先生进了寺内。 严华寺内的僧人很多都是高手,属下怕被人看出端倪,就没敢跟进去。” 赵昀想了想,想起她从前说过,想把她姨娘供到严华寺去。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 记不太清楚了。 好像说这等小事,你自己做主就行! 然后没过几天,自己就出征了,大概是自己出征后,她自己去的严华寺,把她姨娘供到了寺里。 赵昀想,当时她给自己说这个,是不是想让自己陪她一起去? 一起拜祭一下她姨娘,想让她姨娘看看她的夫君? 唉!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赵昀往后翻了一页,道:“她又半夜去给人家做剖腹产子的手术了?” 周平道:“是,这几天还连做了两个,都是胎位不正,听说了陈家剖腹产子的事,慕名而来的。 而且,提前都跟先生打了招呼的。 属下怕先生再和上次一样,全程在暗中保护着。 这两次手术都很顺利,不但公婆同意,连产妇的父母都接到了现场。 对先生千恩万谢的!” 赵昀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就算家属都同意,这么危险的手术,哪能次次都顺利! 万一手术失败,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周平道:“属下知道,属下隔一会儿,就到屋顶上看看,半点也没敢松懈。” 当时可把周平冻坏了,在屋顶趴一会儿,就得在外边打一套拳,就这样,还冻的打哆嗦。 若不是为了将军的心尖子,他才不会这么上心呢! “李友,取一万钱给周平,让他买几件暖和的袍子。” “是!” 周平心里一喜,施礼道:“多谢将军!” 这活虽然费心费力,但赏赐多啊,将军最近赏的,都抵他好几个月的俸禄了。 赵昀皱眉道:“怎么都是晚上生的,她白天忙碌了一天,晚上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吗?” “回将军,大多数的孩子,都是晚上生吧!”周平道。 赵昀冷哼一声:“生给剖腹一样吗?这两家人也是糊涂蛋! 既然知道胎位不正,又打算剖腹产,为啥不提前几日手术。 白天看的又清楚,非得赶到晚上,黑灯瞎火的。” 第274章 我就是觉得她太累了 周平道:“许是还是想生,实在没法子了,才找到先生。 虽然是晚上,但他们都提前备好了罩灯,屋子里头灯火通明的,倒也不至于看不清。” 赵昀冷道:“就算看的清,大夫原本就疲惫不堪,强撑着做这么难的手术,还不是加大了产妇的危险。 白白让产妇多受罪,还折腾着大夫受累! 真是愚不可及!” “将军说的是!”周平低着头,暗暗发笑,将军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不到迫不得已,谁愿意让人把肚子剖开呢! 赵昀想起上一次,她为了给陈凌妻子手术,秋月就说她主子累的腰都快断了。 这次短短几日就做了两次手术,腿又刚好了没几天,她的身子骨能撑得住吗? 周平知道将军是怕白苏累着,劝道:“先生的状态看着挺好的,昨日回来后休息了半晌,今日又去宏正堂看诊了! 定是歇过来了!” 赵昀合上册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你退下吧!” 周平接过李友递过来的钱,施礼退下。 赵昀先是为徽州递过来的奏报生气,后又担心白苏劳累,想去看望又不敢去,烦闷的一整天不愿意说话。 快散值的时候,王绍过来递交公文,看赵昀闷闷不乐,笑道:“将军面带忧虑,是不是在担心先生的腿疾啊? 将军担心,直接过去看看不就完了。” 赵昀叹道:“白苏那日说,无意与男女之事,还想私下避讳男子,明显是拒绝,不想人过多打扰。 我若去看她,我是安心了,可能会让她觉得有负担,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吧!” 王绍顿了顿道:“先生被世子的事伤了心,又受了惊吓,可能觉得男女之事太麻烦。 连带着对将军的好意,也带了点忌惮和抵触。 先生这样说,也许是伤心的状态下说的气话,未必就觉得将军的关心是负担。” 赵昀摇头道:“她说的不是气话,倒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的。 她想过平静的日子,这也没什么,来日方长,也不争这一朝一夕。 她身边的人,对她照顾的也很用心。” 赵昀把小册子递给王绍,“我就是觉得她太累了。 一个弱女子,每天要做那么多事,晚上再去熬夜做这么难的手术。 她给朱信做手术时你也见了,多累啊,这次腿又好了没多久,禁得起这么折腾吗? 你看看,这些天除了去看了她十一姐一次,去了严华寺一次,天天不闲着。 比我们这些男子还辛苦!” 王绍翻了一遍,递还给赵昀道:“先生的确够辛苦的,但生孩子也没法挑时间,又拖不得,先生熬夜也是没办法的事。 依属下看,行医应该是先生的志向。 治愈病人,就跟我们攻城拔寨是一样的,先生虽累,但看到这两个产妇因她而母子平安,心里感受更多的是快乐吧!” 赵昀沉吟片刻,点头道:“她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大病急病拖不得,累点也没办法。 那些小病小灾的,根本就不用她出手,以她的能力,接待一些头疼脑热的病人,倒是大材小用了。 养好身体,坐镇指挥一下就行了,没必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 王绍笑道:“先生这样的脾气,不是和将军一样吗? 将军打仗时才该坐阵指挥,偏每次都冲到最前面,干那些小卒子干的活。” 赵昀笑道:“你倒编排起我来了,她身娇体弱能跟我比吗?” 王绍笑道:“将军是关心则乱,先生除了这两次手术辛苦些。 日常接待一些头疼脑热的病人,根本就累不着先生,说不定先生还乐在其中呢! 先生又不傻,手里也不缺钱,累了能不知道休息吗?” 宏正堂仅这一次供奉皇宫和发往徽州的药品,就有五百多万钱,白苏在宏正堂有抽成,能缺钱吗? 再加上她日常的收入,估计比大多数禁军的俸禄多。 赵昀道:“她是心善,见不得病人受苦。 我对她是既心疼又敬佩,她明明可以活的很轻松,却仍这么认真努力的对待每一个病人。 若徽州那边的官员,都像白苏一样心疼百姓,恪尽职守,兢兢业业的做事,徽州百姓就不会活的这么艰难。 一个个尽是一些在其位不谋其政,吃着朝廷俸禄,不为百姓办事的酒囊饭袋!” 赵昀说起徽州的官,语气中又隐隐带着一丝怒气。 原来徽州许多流民,和当地的灾民聚集在一起,形成小一股叛军,去周边郡县抢劫百姓的粮食,闹得百姓人心惶惶。 虽然作乱的流民很快就被官府镇压下来了,仍是给当地百姓,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民心不稳,再加上瘟疫横行,很多士族大家纷纷逃离本地。 赵昀认为,这种情况,除了天灾,更多的是当地的官员懈怠,腐败,不作为,才是这次灾难的主要原因。 而这次作乱,看似已经解决,但世族大家的逃离,很有可能导致瘟疫向周边地区扩散,给消灭瘟疫造成更大的困难。 小院的几个人,每天都忙碌而充实,累并快乐的生活着。 秦慎这几天更是兴奋不已,他终于见到白苏给产妇剖腹,当时的画面让他震撼无比。 而白苏的镇定从容和本事,也令他对师父的崇拜和敬仰,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白苏除了日常忙碌外,总是不由的挂念白沁,因为白沁的产期到了。 或许是因为血缘的关系,或许是原主留存的感情,或许还有对白沁遭遇的怜悯和本身对亲情的渴望。 她一直对白沁感觉非常亲切,对她也非常的牵挂。 这日,白苏刚刚起床梳洗完毕,孔俊就到了小院。 白苏忙让人请进屋来,一边招呼着秋月收拾药箱,一边对孔俊急道:“可是我姐姐要生了?” 孔俊先对白苏拱了拱手,笑道:“十九妹不用着急,你姐姐没什么事,只是她好几天就感觉腰酸,腹部有坠胀感。 今日天快亮的时候,她腹部疼了两下,我当时就想来接你,但你姐姐不让,说只是孩子动了一下,可能还不到时候。 我看她虽然不疼了,但肚子有些发紧发硬,还是想请十九妹过去一趟,看看白沁,给她诊断一下才放心些!” 第275章 他可认识太医令啊 白苏道:“姐姐到日子了,有任何不适都马虎不得,我马上跟你过去看看。” 帘子被人一撩,林澈和秦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先给白苏请了安,又给孔俊拱手见礼。 孔俊一见秦慎,心里就是一惊,太医令不认识他这个小官,他可认识太医令啊! 太医院医术最高,官职最高,只侍奉皇亲贵戚和达官贵人的太医令。 他怎么跟林澈一起喊十九妹师父啊?十九的名声已经传到太医院了? 当初为了请他手下的一个太医,给白沁诊脉,就花钱送礼的费了不少劲儿。 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医令,谦卑的给十九妹行礼,还主动给自己拱手行礼,怎么能不让他吃惊。 他合上嘴巴,忙不迭的赶紧还礼,举止慌慌张张的,引得后面站着的孙媪低头发笑。 白苏介绍道:“姐夫,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太医令秦慎。 子谦,这是我十一姐的夫君,在御史台任职,孔俊孔御史。 你们同朝为官,相互应该认识吧!” 秦慎见孔俊的模样果然俊秀斯文,生得一副好皮囊,暗道,怪不得能把相府嫡女哄骗到手。 “我听师兄说过孔御史,却是第一次见到。”秦慎笑道。 孔俊知道林澈定然不会替他瞒着从前那些事,大概也知道白沁曾经的受过委屈。 心里不由又一阵后悔,对以前做过的事感到羞愧不已,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混蛋呢! 孔俊厚着脸皮笑道:“下官倒是在几次宴会上,远远的见过秦大人,只是没机会结识。” 秦慎道:“孔御史是师父的姐夫,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有什么需要,直接去太医院找我就行。” 孔俊心中一喜,忙拱手道:“多谢秦大人!” 十九妹医术虽好,早晚得嫁人,以后家里人有什么疑难杂症,还得指望太医院。 白苏略微有些诧异,他们两个一个七品,一个五品,官职相差不大,还都算是文职,怎么会不认识呢! 孔俊看白苏疑惑,笑着解释道:“十九妹有所不知,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上朝的资格。 像我这个御史台最末端的御史,平时是没机会和秦大人碰面的。 秦大人虽是五品,却总领太医院,哪个达官贵人也得高看一眼。 在宴会上,也不会跟我们这种小官坐在一起。” 白苏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秋月提着药箱进来。 林澈道:“师父,是不是孔夫人到时候了!” 白苏点头道:“十一姐肚子痛了两下,大概是分娩前兆!我们过去一趟。 早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秦慎道:“师父,弟子也跟您一块去看看吧!” “不用,你去上值吧! 我估计是假性宫缩,就算真到生的时候也有我和子由呢! 姐夫这一段把姐姐照顾的很好,一定能平安产子的!” 孔俊被白苏夸了一句,心花怒放的道:“对,秦大人差事要紧,真有需要,下官再去太医院请秦大人。” 秦慎点头。 一行人收拾完毕,就坐着马车去了孔府。 到了孔府,白沁被徐媪和画扇扶着,迎在屋门口,见到白苏满脸欢喜的走上去,拉住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十九,我没什么事,这好一会儿了,都没怎么疼。 可能还不到时候,都是孔俊大惊小怪的,让你们大清早的跑一趟。” 白苏笑道:“傻姐姐,生孩子是女人最大的事,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 怎么能说姐夫大惊小怪呢! 我为自己的姐姐和外甥,跑多少趟也愿意!” 孔俊笑道:“就是,十九妹又不是外人,诊断一下才放心。” 几人进屋见完礼,白苏当即就要带白沁去内室检查。 孔俊看白沁面色如常,开玩笑道:“十九妹,我看你姐这一时半会没事,咱们先吃早饭吧! 省的检查完,你姐再吓的吃不下东西!” 几人哄笑。 白沁嗔道:“胡说八道,我胆子有这么小吗?” 白苏也觉得孔俊说的有理,顺产产程很长,大概得五六个时辰到十几个时辰,就算是二胎,通常也得三四个时辰左右,不必急在一时。 几人吃饭时,孔俊把白苏收太医令为徒的事,给白沁说了一遍。 白沁上次在白苏家的时候,就猜想她的医术大概比太医令强,孔俊和赵昀也这么说。 但堂堂太医令能拜一个小女郎为师,还是让她也吃惊不小。 他定是对十九的医术佩服到极点,才会如此。 白沁惊道:“那十九的医术,岂不是天下第一了吗?” 孔俊道:“我看差不多,白沁,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就行!有十九在,保准你能母子平安!” 白苏道:“秦慎其实非常厉害,我只是某一方面比他强一点,各有所长罢了。” 饭后,白苏和白沁进入内室,一检查,白沁骨缝已经开了两指。 白苏让画扇给白沁穿上衣服,就着徐媪端着的水盆净了手,对白沁道:“到时候了,姐姐还是感觉不到阵痛吗?” 白沁面色一变,紧张道:“只稍有点不适,不像生霖儿时那样! 是不是我的身体有什么不对!” 白苏笑道:“不是,姐姐别紧张,骨缝这才开了两指,得开到十指才能生呢! 中间是有过程的! 人和人体质的敏感度不一样,有的人开一指就疼痛难忍,有的人得开了三指才感觉到阵痛,这都是正常现象。” 白苏说的轻松,其实心里是有忧虑的。 宫口开两指,是因为产妇在第一产程的潜伏期内,感觉不到阵痛属于正常,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若时间过长,则可能与胞宫收缩乏力有关。 有的是因为产妇有过度焦虑、紧张、恐惧等精神因素影响。 有的是产妇内分泌失调等因素,也会导致子宫收缩乏力,开两指后就没有反应。 白沁若真是子宫收缩乏力,就得考虑剖腹产子,这是谁也不愿意的一种方式。 第276章 这次真到时候了 白沁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孩子有什么问题呢!” “孩子好的很,别瞎想!有我在呢,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白苏给白沁整了整衣衫,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了两下,温和的道:“小外甥,你母亲非常爱你,一直盼着你的到来。 你乖乖听话,莫要淘气。 要跟你母亲一起努力加油,坚强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 姨母也会跟你母亲一起,迎接你的平安到来!” 白苏刚说完,就感觉宝宝隔着白沁的肚皮撞了她的手一下,跟回应她似的。 “他听到了,十九,你感觉到他动了吗?”白沁微仰着脸,一双美眸注视着白苏,满脸激动的笑道:“他现在已经很少这么动了!” 白苏笑了笑,“感觉到了,这孩子是个有灵性的,定是听懂了我的意思,让你放心呢!” “放心!我一点都不害怕!”白沁抱着白苏的胳膊,撒娇道:“我有十九妹,还有什么可怕的!” 徐媪和画扇也笑盈盈的,十九女郎早已经成了主子的主心骨,有十九女郎在,主子定会母子平安! 白苏扶着白沁道:“咱们出去跟他们说一声,然后我们两个到院子里走动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能让分娩时间缩短一点。” 孔俊一听到时候了,既紧张又兴奋,凑到白沁跟前儿,一个劲儿的问:“白沁,你肚子难受不?有没有感觉到疼! 你快回屋躺着,养好精神,别一会儿没力气了!” 白沁瞥了他一眼,轻轻的把他往旁边推了一下,不客气的说:“生孩子的事,你又不懂,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十九说了,多走动走动才对孩子好呢!” 孔俊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显然对白沁的态度习以为常,“好!好!都听十九的。 你别生气,我就是怕你累着! 十九妹,你先照看着白沁,我去后院给我母亲禀告一下! 她日夜盼着,天天跟我念叨!” 白沁忙道:“还早呢!你一会儿再去禀告也行,省的母亲紧张不安的!” 她婆母知道了,肯定会过来守着。 她跟十九在一起自由自在的,她一来,什么悄悄话都不能说了,而且十九又不喜欢她。 孔俊笑容一滞,心里明白了白沁的意思,随即赔笑道:“好夫人,母亲盼孩子盼了这么久了。 若知道我接了十九妹来,有了消息不早点告诉她,会怪罪我的。 我挨罚不要紧,让母亲误会了就不好了。 你放心,我只是先禀告母亲一声,先请她照看着霖儿,不用到这边来。” 白沁轻声道:“好吧!我就是不想母亲过早担心!” 孔俊笑逐颜开的道:“我知道你是好意!” 他又给白苏解释道:“但老人操心惯了,有时候想让他们省点心,他们反倒多想,还不如顺着他们的意思。 我母亲亲手给孩子做了一堆小褥子,每次见天儿晴的好,就拿出来晾晒。 孩子的乳娘也提前看了好几个,心里不知道有多盼着这孩子!” “你去吧姐夫!我照看着姐姐!”白苏笑道。 孔俊给林澈拱了下手,嘱咐侍女好生招待,又让仆妇准备热水,才匆匆去了后院。 白沁穿着裘皮斗篷,被徐媪和画扇扶着,跟白苏并肩走出了院子,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往花园方向走去。 冬日里的花园里有些萧条,许多花儿,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只有角落里的几簇竹子,依然生机盎然的挺立在园里。 让这个沉寂小花园,在寒冷的冬天也显得生机勃勃! 白苏道:“听姐夫的意思,你婆母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霖儿还是她在照管吗?” 白沁点头:“霖儿还是那样,白天婆母让人接过去,晚上住我院里,倒是帮了我不少。 隔三差五的,还会让人送点吃食过来,有时候还会亲自过来看看我,嗯~,应该说是看看我肚里的孩子。 婆母喜欢嫡长孙,算是爱屋及乌,连带着对我也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姐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白苏道:“姐夫的心在姐姐这里,又有这一双儿女,以后她定不会像从前那样!” 白沁笑笑:“都是十九给我带来的福气,若没有遇到你和世子,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呢! 现在过的日子,就是我以前盼望的日子。 只要平安产下这孩子,我就再无所求了!” 白苏笑道:“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姐姐也会一直幸福下去!” 白沁俏皮的笑道:“我有十九妹,定能顺心如意!” 白苏哈哈大笑。 白沁道:“每次见面都是你关心我,我却不知道你的事。 连你什么时候收的太医令为徒,我都不知道,也没听你说起过!是刚收的吗?” “不是,收了有一段日子了,是第一次来你家那天收的。 从你这回去后,他在我门口等着呢!他是个非常好学上进,人品又好的人,态度又诚恳,我就收下了。” 白沁认真道:“仅看太医令对你的医术没有妒意,以这么高的身份,能拜你这个小大夫为师,就是个人品贵重的人。 更别说你又是白家人。 此人定是位痴于医术,怜惜病人的端方君子。” “姐姐说的真准,他的确是这样的人!”白苏笑道。 “你有两个人品好又有本事的好徒弟,也是你的福气,身边算是有了亲人了。” “嗯嗯,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不说这些了,我上次教姐姐的呼吸吐纳方法,姐姐练习了吗?” “练了,一直练着呢!” 两人说说笑笑,围着小花园走了两圈。 “白沁,十九妹!”孔俊急步从后面追上来,呼出的气在冬日里泛起团团白雾。 “白沁,十九妹!” 白沁扭过头看着孔俊,“给母亲说了?” 孔俊一边点头,一边大口吸着气。 白沁道:“你回去陪子由他们吧!不用管我!我跟十九再走一会儿” 孔俊道:“母亲知道你快生了,很着急,怕十九妹一个人接生太辛苦,派人去接稳婆去了。 我来给十九妹说一声,请十九妹不要误会,稳婆来了,也能给十九妹搭把手!” 白苏知道老太太是信不过自己,所以孔俊才过来解释。 但找个稳婆,也是看重白沁的意思,她又怎会恼怪呢! 白苏笑道:“还是老夫人考虑的周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老夫人也是为我姐姐和外甥打算,我又怎么会误会呢!” 白沁和孔俊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白苏看在眼里,心里感慨,当初想给白沁接生,觉得困难重重,唯恐孔家人嫌弃自己和离女的身份。 现在孔家人却完全不在乎世俗的观念,甚至连请个稳婆,都怕自己不高兴。 除了因为自己的医术,更多的应该还是顾忌楚涵,赵昀,现在又多了一个秦慎。 孔俊离开后,两人又围着小花园走了一圈。 白沁停下脚步,只觉小腹处猛的一缩,猝不及防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 她紧紧捂着肚子,弯着腰,慢慢蹲在地上,皱着眉头哼哼道:“十九,这次真到时候了!” 第277章 真是不知所谓 徐媪忙对侯在远处的小侍女喊了一声:“快去喊少爷!就说少夫人要生了!” 小侍女应了声是,急步往白沁住的院子跑去。 白苏搀着白沁,对徐媪道:“这才刚开始阵痛,离生还早呢!” 果然白沁疼过这一阵,慢慢直起腰来,苦着脸哼哼道:“十九,真是太疼了,这才刚开始,一会儿,怎么受得了啊!” 白苏笑道:“姐姐能坚持的,怎么也给生霖儿的时候好熬一些。 咱们回去吧!我再给你检查一下。” 白沁想起生霖儿时疼的那样,委屈巴巴地道:“生霖儿的时候,就疼的差点死掉! 检查也很难受!” 白苏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这都是没法子避免的啊! 姐姐得这样想,你每次阵痛的时候,就是你儿子正在用力,想跟你这个母亲快些见面呢! 咱刚才不是跟孩子说好了吗? 你也应该跟你儿子一起努力才对,怎么能惧怕阵痛呢!” 白沁听到这两声你儿子,心里瞬间放松下来,舒展的面庞上甚至带了一点笑意,“对,我得跟孩子一起努力! 十九,咱们回屋检查去!” 几人刚走了几步,孔俊就大步跑了过来,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紧张的看着白沁的脸道:“是不是疼的厉害!脸都疼得发白了,我抱你回去吧!” 白苏暗自撇了下嘴,白沁本来就面白如玉,哪里是疼的! 刚疼第一阵,就紧张成这样,过一会儿,就得一阵挨着一阵,怎么整? 白沁看着白苏道:“十九,我走回去,还是让他抱回去!” 孔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看着白苏道:“抱回去吧! 十九妹,你姐姐没走过这么多路,这都走了这么久了,让她省点力气吧!” 白苏叹道:“走路回去吧! 就围着花园走了这么两三圈,根本就没多少路。 我知道姐夫心疼姐姐,但生孩子,别人都没法子代替,当然是怎么让她少受罪怎么来!” “我听十九的!”白沁道。 孔俊咽了下口水,垂眼挥开徐媪,自己搀扶着白沁,慢慢往回走。 白沁快走到院子的时候,又是一阵宫缩。 孔俊看白沁疼的缩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也不问她们意见了,弯腰抱起白沁。 急道:“十九妹,剩这几步路了,我抱她进去了!” 说完就大步进了院子,往屋内走去。 画扇小跑着去前面打帘子,徐媪也急急跟在孔俊后边。 秋月对白苏小声道:“看来孔御史是真疼十一女郎!” 白苏看着走远的两人,点头笑道:“而且一个跑两步就气喘吁吁的书生,抱着十一姐,看着还不费多少劲儿。 在花园的时候,我还怕他抱不动,摔着十一姐呢!” 白苏说完就往屋里走去,秋月在后面嘟囔道:“好歹是个男人,不会这么没用吧!” 十一女郎能有多重,人家东子搬多重东西都没说过累。 林澈站在门口给师父打帘子,白苏迈进屋子,就见孔俊的母亲迎面站在屋里,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老太太笑着给白苏打了招呼,只是她的笑容里,掺杂着掩藏不住的情绪。 不满,不信任,甚至隐隐藏着怒气。 白苏也皮笑肉不笑的对她拱了下手,转身进了内室。 老太太暗骂道,明明是个女郎,见到长辈连一个福礼都没行过,非按男人那一套,一点礼仪都不懂。 无论对她多热情,都是这幅淡淡的模样。 哼,难怪那个叫福来的小厮那么不知礼,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一个小小的庶女,各方面都跟白沁差远了,半点不似相府里出来的女郎。 真不知道世子和大将军看上她什么了! 原来,老太太知道白苏领着儿媳走路去了,心里十分不满。 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家,哪个不是把怀孩子媳妇娇养在屋里,还怕磕着碰着。 哪有让快生孩子的女人走路的,走累了,没力气生了怎么办? 累着白沁和孙子了怎么办? 真是不知所谓。 见孔俊抱着白沁进来,更觉得自己的想法对,这就累的走不动了,怎么生孩子。 俊儿这么瘦弱,抱着一大一小两个人,闪着腰怎么办? 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能知道怎么生孩子吗!还不懂装懂的瞎指挥! 书本上学的东西,哪有我这个过来人懂得多。 偏俊儿把她的医术夸的天花乱坠,不让自己说话。 老太太气呼呼的坐回榻上,看到坐在林澈下首处的福来,更是不悦。 一个小厮,天天打扮的跟个少爷一样,让人连身份也分辨不出来。 还大摇大摆的跟林公子坐在一起,谁家的小厮不是站着的,真是不像话。 小厮就是小厮,再嚣张狂妄也是个奴才! 老太太见识浅薄,只因不满白苏让儿媳走动,就连带着否定一切,全然忘了谁给她儿媳正的胎位,谁诊出她儿媳怀的是男孩! 更忘了,白沁怀孕初期,在她手里吃了多少苦头,有过几分娇养! 第278章 半点出不得闪失 白苏等白沁平静下来,一检查,发现骨缝已经开了两指半,心里很高兴。 宫口明显扩张,起码排除了宫缩乏力,基本可以顺产了。 不然的话,她婆母那个思想,不会接受剖腹产,只怕还会生出许多波折。 “姐姐,走路很有效,骨缝开了近三指了,先歇一会儿,一会还得起来走动走动!” “嗯嗯!” 白苏用藻豆搓着手,洗完又在另一个水盆洗了一遍,然后用酒精消毒。 不到片刻,白沁又疼的呻吟出声,孔俊看着媳妇疼的紧皱在一起的五官,紧紧攥着她的手,安慰道:“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白沁躺了两刻钟左右,才在白苏的催促下起身走动。 孔俊看白沁颤颤巍巍的样子,心中不忍,语气哀求的对白苏道:“十九妹,你姐姐身子弱,要不还是让她躺着吧! 我知道十九妹让她走动,自有你的道理,原因我也能猜出大概。 你看,让她躺着,我给她轻轻往下推推肚子,应该跟走路效果一样的吧!” 徐媪和画扇也面露恳求的望着白苏。 白苏道:“姐夫,走动和推肚子是不一样的,这时候肚子可不能乱推,盲目的推拿,会增加孩子的危险的!” 胎儿的胎头拨露没有娩出,根本不能用外力推肚子。 因为若孩子胎头不正、骨盆偏小或者是宫缩乏力等,这个时候别人推肚子,很有可能会导致子宫破裂,或胎儿窒息。 孔俊一脸心疼的样子,让白苏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狠心人,故意折腾他媳妇一样。 白沁的几个侍女也这样! 白苏心里暗叹,旧观念已经形成惯性思维,对新的观念自然而然就形成了排斥。 每一种新的思想若被大众接受,都是需要时间和实例来证明的。 产妇破羊水前多走动,是顺产产程里很重要的一环。 她们医院的产房,为此专设了一个岗位,让小护士不停的巡回在各个病房,看到临产的产妇长时间躺在床上,就催促她们走动。 因为让产妇不停的走动,是为了更好的顺产。 白沁攥了攥孔俊的手道:“孔俊,咱得听十九的,她可是我亲妹妹,不比你疼我少! 我非常信任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我好。” 孔俊轻轻嗯了一声。 白苏听到白沁这么说,心里很安慰,给孔俊解释道:“多走动,对孩子的降生有很多好处。 若姐姐一直躺在床上,身体蜷曲成一团,这种体位会增加孩子降生的难度,让姐姐多承受很多苦。” 孔俊道:“我听明白了! 我不是不相信十九妹,只是看你姐这么难受,不知道如何能帮帮她! 唉! 十九妹先坐下歇息,养养精神,今日还不知得劳累你到什么时候,我扶你姐走动!” 孔俊扶着白沁在内室走动起来,阵痛来了就停下来稳一会儿,阵痛过去就继续走动。 稳婆被管家接进府来,正是孔老太非常信任的郑婆婆。 老太太满脸是笑的迎上去,“婆婆一路辛苦,我儿媳妇马上要生了,她们母子俩就拜托给你了!” 郑婆婆笑道:“老夫人放心,老妇必竭尽全力!” “郑婆婆!” “郑婆婆!” 郑婆婆往里一看,惊喜道:“林公子,福来! 你们也在,那先生也在了?” 林澈笑道:“我师父在里边!婆婆进去就能看到了!” 孔老太看他们那么熟络,稍稍有点意外,寒暄几句,引着郑婆婆往内室走去。 不料刚进内室,老太太就气的怒火攻心。 只见白苏稳稳当当的坐在榻上,儿子扶着直不起腰的儿媳妇,一边疼的哼哼唧唧,一边在屋里转悠。 本以为她们姐妹俩的感情多好,非要给白沁接生来,原来是借着接生的名义,欺负她嫡姐来了。 天底下有看亲姐姐难受,自己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还趁机折腾人的姐妹吗?亏得白沁还拿她当好人。 我不敢得罪你,我也不能不管我孙子和儿媳妇啊! 白苏见她们进来,忙站起来给她们打招呼,“老夫人!郑婆婆!” “白先生!”郑婆婆上前给白苏见礼。 孔老太却像是没听到白苏的话似的,沉着脸对白沁道:“白沁,你该躺在床上休息,养精神,攒力气,不能这么走动了!” 说完又瞪着眼对徐媪和画扇骂道:“不长眼的奴才,会不会伺候主子,还不快扶少夫人躺下。” 徐媪和画扇忙去扶白沁。 孔俊知道母亲恼怪白苏了,急忙解释道:“母亲,白沁在床上难受的躺不住,走走才觉得好受些! 让她走走吧!这才刚开始走。” 孔母冷道:“生孩子有不难受的吗?哪个孩子不是疼的死去活来才能生下来! 上次生霖儿就生了两天一夜,这才刚开始,就把力气耗尽,后头哪还有劲儿生孩子! 再说了,这产房是你一个男人该来的地方吗?” 孔俊气道:“母亲,这不是还没开始生吗?” 白苏道:“老夫人,是我让十一姐走动的,走动一下有助于生产,耗费不了多少力气。 上次两天一夜,这次最多三四个时辰,孩子就能生下来了!” 孔老太阴阳怪气的道:“十九女郎,我知道你医术很好,但你还是太年轻了。 生孩子和治其他病不一样,还是过来人的经验可靠,你这法子不妥当。” 这话不但表明不信任白苏,还暗讽她没生过孩子,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白沁气愤又不敢反驳,使劲瞪了孔俊一眼,站在那里,任凭徐媪怎么暗示,就是不往床那边去。 孔俊也觉得母亲太过分,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白苏医术高明,和白沁感情又好,让她什么都别管,只等着抱孙子就行。 她不但不听,还嘲讽上人家了! 孔老太说完还嫌不够,又问郑婆婆道:“郑婆婆,你接生的孩子无数,最是懂行,听说过让产妇走路助产的法子吗?” 郑婆婆听到那声十九女郎,就是一激灵,敢情白先生不是男子,是个女郎啊! 十一姐,十九女郎,人家这是姐妹吧! 还没琢磨明白,就听老太太点名问自己,她收回思绪道:“老夫人此言差矣! 我虽接生无数,但都是凭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土法子,哪敢在先生面前冒充懂行之人。 此法子我虽没听说过,但既是先生提的方法,必是最有用的法子!” 孔老太本想借郑婆婆羞辱一下白苏,没想到此人对白苏盲目尊崇,把她的话奉为圭臬。 孔老太愤愤道:“连没听过的法子,婆婆就认定是最有效的法子,未免太武断了。 我儿媳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孔家的嫡长孙,半点出不得闪失。” 郑婆婆理直气壮的说:“我不是武断,我是了解白先生的本事。 老夫人不要忘了,先生教少夫人正胎位的法子,也是闻所未闻,不是比你我知道的法子强千万倍吗? 若依老妇的土法子,大力推拿一个月,都不敢保证把胎位正过来。 老夫人怎么刚得人恩惠,转眼就忘了呢!” 孔老太脸一下涨得通红。 她就是这样的人,得人好处的时候很高兴,转眼就会忘记,而且,一旦有不顺心的事,就会耿耿于怀。 第279章 是姐姐对不住你 “接生靠的是本事,可不是靠经验,若过来人都懂怎么接生,贵府就不需要让老妇来了。 老妇的这点本事,连先生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老夫人若连先生这样的神医都不信任,老妇就更不敢给少夫人接生了。 省的让老夫人的嫡长孙有什么闪失,担待不起!” 秋月道:“就是,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 十一女郎可是我们主子的亲姐姐,是真心疼在心里的,难道还能故意害十一女郎不成。” 孔老太看郑婆婆和秋月恼了,怕没人给儿媳接生了,忙道:“十九,郑婆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没见过让产妇走动的,怕白沁累着了,想问郑婆婆一句,没有不信任十九的意思! 十九可是霖儿的亲姨母啊!我怎么会怀疑她的用心呢! 哎呀,人年纪大了,说话老是词不达意! 你们千万不要误会。” 白苏不理她的言语,早在她问郑婆婆前就想反驳她。 但一看白沁站在那里,气的眼里泛起泪光,就知道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白沁不理孔老太的命令,倔强的站在那里,是对她婆母无声的反抗,也是对自己的信赖和支持,自己又怎么能让她难做呢! 她走过去搀着白沁,“姐姐先去床上歇一会儿。” 白沁迟疑了一下,躺回到床上,拉着白苏的手,望着她的眼睛,颤声道:“十九,是姐姐对不住你! 可是……姐姐不想让你走,留下来……留下来陪着姐姐。” 白沁紧皱的眉心,和断断续续的言语,都说明她在忍受阵痛,可是这次她一声都没哼,全然不似她婆母没来的时候。 白苏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傻姐姐,我怎么会走呢! 咱们不是和孩子说好了,一起迎接孩子的到来! 我是他姨母啊,怎么会骗孩子呢!” 白沁的眼泪夺眶而出,把脸侧向墙那边。 孔俊看白沁流泪,心里难受的要死,忙探过手给她擦了擦,暗恨自己无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又让她伤心了。 他站起来对白苏深施一礼:“多谢十九妹!” 孔老太后悔了,尽管她还是不赞同走路助产这个法子,可心里已经认可了一半。 正胎位的法子就是高明,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说不定走路真的管用! 看儿子这态度,显然是觉得自己不对,借着由头给十九施礼,这是给她赔不是呢! 那两句话是不太好听,俊儿说了,白十九万万不能得罪,怎么一生气就说秃噜嘴了呢! 可别因为这两句话,给俊儿惹出什么麻烦来! 老太太厚着脸皮干笑两声:“十九是俊儿亲自接来的,孩子还没生,怎么会走呢! 真是的! 都是一家人,哪会计较那么多。” 白苏松开白沁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孔老太道:“老夫人不理解我的做法,可以直接问我,我可以慢慢给你解释。 但你不该怀疑我的用心。 老夫人,你虽看重你家的嫡长孙,也请相信,我比你更看重十一姐,更舍不得她吃苦。 而且,你家的嫡长孙,也是我的亲外甥!” 秋月愤愤道:“我们主子从知道十一女郎怀孕时起,就没有一天不挂念着。 那时候,十一女郎的身体有多差,府里也请太医诊断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十一女郎得保持心情舒畅,才能慢慢调理好身体,小公子才会健健康康的。 我们主子,不知道为此花了多少心思。 怎么会故意让十一女郎和小公子不好呢?” 孔老太暗骂,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我面前咋呼,怎么她身边的奴才,个个都是这个德行,一点规矩都不懂呢! 她主子也不管管,纵的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的。 孔老太脸上藏不住事,白苏一眼就看得出她在心里骂秋月,丝毫没觉得那样对白沁有错处。 白苏道:“我为什么要亲自给十一姐接生,因为我最了解她的身子。 她怀孕前几个月肝气郁结,不知给身子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产子时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就在去花园以前,我都揪着心,因为十一姐开了两指骨缝,却没有任何感觉。 老夫人经验丰富,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老太太目光躲闪着支吾道:“我怎么懂这些!” 郑婆婆道:“开了骨缝,产妇却没感觉,极有可能是难产的前兆!” 屋里的人都很吃惊,老太太急道:“这会儿有阵痛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郑婆婆点头道:“十之八九是不会难产了!” 孔老太双手合十,闭住眼睛念叨:“阿弥陀佛!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郑婆婆道:“先生,这就是您让少夫人走动的原因吧! 孔夫人离生还早,您能不能跟弟子讲解一下,也让老夫人彻底放心!” 第280章 母子平安 孔老太道:“我虽然对十九很放心,但心里头也很不解,咱不是没见过这样助产的法子吗? 以前都是让躺床上歇着,攒力气,生孩子的时候才能有劲儿啊!” 白沁要在孔家生活一辈子,白苏也不想得罪白沁这个顶头上司,正想开口解释,孔俊就搭了腔。 孔俊道:“十九妹已经给儿子解释过了,在床上蜷缩着身子,不利于孩子的降生。 会让白沁多受很多罪的!” 郑婆婆眼睛一亮,心思一转,似有所悟地道:“很多产妇就是这样,越让她们放松,她们越是团着身子。 老妇大概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先生让孔夫人走动,是让她身体舒展,不让身子那么紧绷,孩子也能自然下坠,从而让骨缝开的快些。 是这样吗先生?” 白苏点头道:“郑婆婆说的非常对,走路虽费点力气,但带来的好处非常多。 多走动不但可以有效助产,还能防止难产。 因为持续走动可以使骨盆左右摇晃,摆动,从而使骨盆各骨骼和关节发生持续性变化,能有利于孩子位置的调整。 促使胎儿与产妇骨盆之间互相适应,当胎儿和骨盆更好的适应时,产妇的疼痛也会减轻。 骨盆每产生一点细微的改变,都能很好的促进分娩。 而且走动还能刺激胞宫的收缩,从而防止难产。” 秋月一字一句的往心里记。 郑婆婆则激动地道:“弟子明白了,先生这法子,就像我们往口袋里装东西,看似装满了,来回晃晃口袋,又能空出来一截。 生孩子也一样,看似艰难无比,只要产妇来回走动,把骨头缝来回晃荡开,就会容易很多。” 白苏轻轻点了点头。 孔老太也觉得这法子很有道理,看来真是自己误会白苏了。 郑婆婆施礼道:“多谢先生为弟子解惑,此法子传扬开来,又能帮到很多人。 请问先生,走动是不是只适用于产妇刚开始阵痛的时候? 后面一阵接着一阵的时候,就不能走动了吧!” 白苏道:“破水前可以走动,破水后,就不能下床了,连站立都不可以。 因为很容易引发孩子呼吸困难,脐带脱垂等问题。” “弟子记住了,多谢先生指点!” 这些珍贵无比的医术秘法,先生总是毫不保留,一丝不苟的传授给外人,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先生对陌生人尚且如此,孔老夫人竟然怀疑先生对亲姐心存恶念,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什么玩意。 以己度人就是她这样的人吧!自己心思不正,以为别人也跟她一样。 少夫人和孔御史站一块,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但有这样一个不明事理的婆婆搅和着,家里也安宁不了。 孔老太这次是彻底相信白苏有两下子了,她觉得这也怪不得自己,谁能相信一个没生过孩子人,懂这么多东西啊! 白苏道:“老夫人,十一姐按我的法子接生,不出意外的话,几个时辰就能平安产子,这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大话。” 孔老太笑道:“我相信,虽然我不懂医,但也听明白你的意思了。 白沁,既然走动对孩子有好处,就趁着没破水,多走走吧! 你不知道,刚才我一听郑婆婆说什么难产的前兆,我这心里咯噔一下子,吓了一大跳,这孩子可出不得闪失。 对了,还有白沁,白沁也不能出闪失。 俊儿,你扶白沁起来,让她多走走,咱们怎么对孩子好,就怎么来。” 孔俊无语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刚让人躺着休息,这会又让人起来。 白苏在白沁心里有多重要,你不问青红皂白,进门就指桑骂槐的乱骂一通,还讥讽白苏,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这比直接责罚白沁,还让她难受呢! 她此时不知有多难过,会愿意听你的吗? 白沁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孔俊坐到床边,轻轻握了握白沁的手,转过头道:“母亲,白沁刚躺下,先让她歇会儿吧!” 孔老太往床边走了几步,瞪着一对大眼珠子看着白沁,张嘴想劝说几句,白苏在一旁开了口。 “老夫人,走动虽然重要,但情绪更重要,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闯鬼门关,是一辈子最脆弱的时候。 十一姐这个节骨眼上,心里不能激动,不能着急,更不能生气。 这个时候,每一点情绪的波动,都会对十一姐和孩子造成影响。” 孔俊不知是被哪句话触动了,呼的一下子站起来,对孔老太道:“母亲,白沁是在为孔家添丁进口,她已经为这个孩子吃了太多的苦。 咱们不能替她分担一点,起码得让她心情愉悦一点。 母亲,您刚才一进门就骂人,连儿子都吓一跳,别说白沁了。 既然十九和郑婆婆在这守着白沁,您回去歇着就行,儿子送您回去!” 说罢不由分说,架着孔老太就往外走。 孔老太哎了一声,迟疑着不想离开,她还打算守着她孙子出生呢! 但看见孔俊坚定的眼神中带着哀求,还有一丝埋怨,也觉得今儿这事做的不光彩。 说了一句,辛苦郑婆婆和十九了,就由着孔俊扶出了内室。 孔老太一走,屋里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白沁一下子睁开眼,白苏凑过去笑嘻嘻道:“姐夫还行,这次敢跟老太太顶了一句,还把她请回去了。 不然她一直不走,咱还真没法子。” 白沁挤出一丝笑容道:“十九,你为姐姐受委屈了!你别跟她生气啊,姐姐给你赔个不是!” 白苏笑道:“我不生气,就那两句话,我没放在心上,姐姐也不要放在心上。 咱不值当的为了别人,伤了自己的身子。 尤其是月子里!” “嗯嗯!”白沁注视着白苏,语重心长地说:“十九,你以后嫁人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如果长辈不慈,千万不要嫁!” 白苏看着白沁一本正经的模样,哈哈笑道:“知道了,我听姐姐的!” 白沁被她的笑声感染的,心里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十九,我不是给你开玩笑,长辈好不好,真的很重要! 若有个明事理的长辈,夫妻之间会少很多的矛盾和烦心事。”白沁认真道。 郑婆婆笑道:“少夫人这是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先生呢! 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才配的上先生。” “郑婆婆也取笑我!”白苏笑道。 白沁想起来走走,刚坐起身,阵疼袭来,又躺回床上哎呦了几声,白苏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在一旁安抚白沁。 孔俊送走老太太,回来后又给白苏道了一次歉,尽心竭力的伺候着白沁。 直到开了六指,白沁破了羊水,才在郑婆婆的催促下,出了内室。 孔老太在自己院子里待不住,又回了这边,却被孔俊拦着,没有再进内室。 孔老爹也从衙门赶了来,老两口陪孔俊一起在外边坐等。 白苏全心照顾白沁,软语鼓励、安慰、暗示、教她怎样用力,呼气,吸气…… 申时初,白沁顺利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第281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守在外头的孔俊,听到孩子嘹亮的啼哭声,瞬间湿了眼眶。 画扇喜滋滋的出来报喜:“恭喜老爷,老夫人,少爷,少夫人平安诞下小公子!” 孔俊抬腿进了内室。 孔老头连念了几声祖宗保佑,老太太也是一个劲儿的念阿弥陀佛,老两口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孔家上下一片欢腾。 孔老头先是打赏了院子里伺候的人,又吩咐人赶紧把准备好的红布和弓挂在门外,还嚷嚷着要去祠堂敬告祖宗。 徐媪见孔俊进来,抱着刚包好的小公子递过去,孔俊只看了一眼,就往床边走去。 白沁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脖颈上还有汗珠子,孔俊能想象得到,白沁为了生这个孩子,经历了怎样的痛楚和艰辛。 白沁生霖儿的时,正是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孔俊也全程陪同。 那次白沁生了两天一夜,吃足了苦头,才生下霖儿。 当时孔俊除了心疼以外,更多的是兴奋和激动,尤其是看到孩子后,只剩下高兴。 这次白沁产子,孔俊除了心疼外,感受更多是白沁的艰辛和不易,这一年多来,白沁经历的太多了。 因为自己的软弱糊涂,令她受尽了煎熬和折磨,致使夫妻离心,差点把好好一个家给整散了。 被母亲教导的规规矩矩,低眉顺眼的白沁,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那个眼睛灵动,偶尔对他颐指气使,喜欢对他撒娇耍赖,见到他就满脸欢愉的白沁,才是他想要的妻子。 幸好!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像大将军说的,自己做错了事,能有改正的机会,也是一种福气,自己该惜福才对。 经历过风雨的感情,才愈显珍贵。 自己好不容易才哄得媳妇回心转意,再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孔俊坐到床边,抓住白沁汗津津的手,又擦了擦她颈间的汗,低声道:“白沁,辛苦你了,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白沁看着孔俊发红的眼眶,轻声道:“孔俊,你哭了!” “我在外头一听到你喊疼,就忍不住眼眶发酸,白沁,你自从嫁给我,受了太多苦了。” 白苏在一旁听的牙酸,孔俊这泪眼婆娑的模样,再搭配着一往情深的告白,只怕白沁立马就招架不住了。 她还劝自己嫁人要慎重,若让白沁再选一次,只怕还得嫁给孔俊。 白沁脸上立刻显现出小女孩一样的笑容,“生孩子都这样啊! 你怎么不抱抱儿子,你不喜欢他吗?” 孔俊笑道:“我原本很喜欢,日夜盼着他,可一想到他让你这么受罪,就不想抱他了。 要不是看他太小,真想打他几下。” 白沁苍白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看了白苏和郑婆婆一眼,道:“十九和郑婆婆都累坏了,你还没给她们道谢呢!” 孔俊站起身,对白苏和郑婆婆分别施礼:“多谢十九妹,多谢郑婆婆!” 白苏确实累了,此时正懒洋洋的坐在榻上,秋月正给她揉肩。 “姐夫,趁这会儿没外人,我得嘱咐你几句,我姐月子里,你可不能让她生气,别人也不可以。 一生一世的承诺太重,许了也不一定能做到,但这一个月,姐夫可得做到位了。 月子里生气,或是照顾不好,最伤身子了,我可不想十一姐月子里落下什么病根。” 孔俊道:“十九妹,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母亲那边我也会多用点心,这个月子,我一定会伺候好白沁的,也不会让她生气。 一生一世的承诺虽重,只要有心,未必不能实现。 等咱们都老了,你且看看,你姐夫是否信守承诺了!” 孔家老两口进了屋,抱着孩子不撒手,一个劲儿的说孩子鼻子眼睛都像他俊儿。 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丑的不行,而且还闭着眼,也不知道他们从哪看出来像孔俊。 孔老太得了孙子,看谁都顺眼,看福来和秋月都觉得跟金童玉女似的。 老两口给白苏和郑婆婆道了谢,送了郑婆婆谢礼,让管家套车送了回去。 白苏看白沁一切都好,也想告辞回去。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来报,宫里来人了,让众人速速出去接旨。 孔家人手忙脚乱的跑到外头,孔俊刚出去随即跑回来喊了一声:“十九妹,圣旨是下给你的!快出来接旨!” 白苏闻言一愣,忙匆匆出去接旨。 外面院子里满是侍卫宫人,和跪了一地的孔家人。 为首的公公,正是那天往小院给白苏送东西的那位,他先是往人群里打量,看到白苏高喊道:“白先生,万岁爷有口谕!” 白苏上前两步,跪在地上。 太监道:“万岁爷口谕,宣白苏速速进宫,为七皇子诊病!” “公公,七皇子怎么了?”白苏站起身来问道。 太监急道:“七皇子腹痛难忍,御医都束手无策,皇上都急坏了,外面备好了车,白先生快些跟咱家进宫吧!” 第282章 被人质疑也很正常 谢恩后,孔家老两口在孔俊的搀扶下站起来。 孔老太紧张的手冒汗,心发颤,腿软的几乎立不起来。 孔老头也强不了多少去,刚听到圣旨两个字的时候,就吓得惊慌失措,浑身发软。 他这样的小官,一辈子都没机会得见圣颜,怎么会接到圣旨呢? 到了院中才知道,圣旨是下给白苏的,心里稍安一点,但仍心有余悸。 他没想到,白苏的医术竟然如此了得,名声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到底是出身相府。 看来以后对儿媳妇,更得高看一眼了。 白苏拍了拍腿上的灰尘,暗想,口谕直接下到孔家来了,必是子谦告诉皇上的。 林澈心思一转,忙道:“师父,七皇子必是前一段时间,子谦询问的患肠痈的皇子。” 白苏点头吩咐道:“既然七皇子有疾,咱们就进宫,福来,快去收拾药箱!” 福来应声跑进屋里拿药箱,秋月和东子也跟着跑进去。 如果是那个患肠痈的皇子,这次复发就是第三次了,只有手术治疗才能根治。 白苏问道:“公公,治病我需要助手,我徒弟他们能跟着进宫吗?” 太监道:“可以,秦大人跟皇上说过了,只要先生需要的,都可以跟着进宫! 皇上知道先生在给令姐接生,怕先生走了缺人,还派了两个太医过来。” 说着往后一指:“看到没,秦大人亲自指派的。” 众人顺着他的手往后一看,可不是有两个太医打扮的人,正站在人群里。 “不过,咱家看到大门外挂着红布弯弓,必是用不到太医了。” 白苏道:“皇上考虑的真周到!” 孔俊忙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道:“真是皇恩浩荡!臣谢陛下隆恩!” 又从管家手里拿过钱袋,塞给太监道:“公公一路辛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万望公公不要嫌弃。” 太监把钱袋子塞进怀里,道:“为万岁爷办事,怎么敢说辛苦。 你是孔御史对吧!恭喜孔御史喜获麟儿!” 孔俊施礼道:“多谢公公,十九……哦,白苏为拙荆劳累了大半日,精力已十分不济。 且她不懂宫廷礼仪,有不当之处,还请公公提点着些,免得冲撞了贵人。” 孔俊看得出来,这公公认识白苏,白苏必是见过圣上。 但给皇子诊病可不是小事,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万一十九治不好,有了什么闪失,被皇上怪罪,可就不是小事! 太监道:“孔御史多虑了,万岁爷最是念旧情,把白先生当成小师妹对待,疼爱有加,不会有什么事的。” 福来和东子提着药箱出来,太监冲他们用力招了一下手,催促道:“两个小兄弟快点走几步!” 又对白苏道:“白先生,咱们得快点,七皇子疼的厉害,贵妃娘娘急得都哭了。” “公公,咱们现在就走!不过得先回宏正堂拿点东西,消毒的东西不够用了。” “好,那先回去取东西!” 白苏接过秋月递过来的披风,边系边往外走,嘱咐孔俊道:“姐夫,你跟我姐说一声,让她不要担心,安心养好身子。 等我从宫里回来了,再过来看她。” “嗯嗯,十九妹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姐!”孔俊小声道:“皇宫不同于别处,处处可能都是危机,十九妹要谨言慎行,小心行事!” “我知道了姐夫!” 几人坐上皇宫的马车,快马加鞭的回了宏正堂,拿了些消毒的东西和器械,补充了一些药品,然后急匆匆的往皇宫驶去。 马车里面很宽敞,几人坐在一个车厢里,一点都不显拥挤。 白苏看着紧张兮兮的秋月,无奈道:“说不让你跟着,你还不听,你看你吓的那样儿。 你若实在害怕,到宫门口你就别跟着进去了,自己找辆马车回去。 有子由和福来他们两个,给我打打下手就行了。” 秋月道:“婢子不回去,主子忙碌了大半天了,这次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呢! 婢子也不是害怕,就是有一点点紧张。” 福来哼道:“有什么好害怕的,咱们跟着主子去治病,又不是去受审。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堕了主子的面子。” 秋月挺了挺胸脯道:“我说了不是害怕,只是一点点紧张而已。 现在一点点紧张都没了,有主子在,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为表示自己有用,秋月当即就给白苏捶起肩膀来。 “主子,婢子给您捏捏,不然您再做一个手术,又得累的肩膀疼。”说完还得意地撇了福来一眼。 “我在孔家都敢跟老太太呛声,进趟宫怕什么。” 林澈道:“那个老太太果然让师父生气了。 郑婆婆到的时候,听她对郑婆婆说的那话,徒儿就猜到,她不信任师父。” 秋月道:“老太太怪腔怪调地说主子太年轻,没经验,还说主子用的法子不妥当,一副很懂的样子,婢子能不生气吗? 若不是她,十一女郎怎么会受那么多苦。 那些话,主子顾念着十一女郎不能说,我一个小侍女,才不管那个呢!” 福来道:“那老太太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事精。 以后她生了病,若找到咱主子,主子不给她治,就说没生过这种病,没经验。” “就是,我看孔御史对十一女郎不错,从前那些事就是老太太搅和的。” 白苏道:“咱们去孔府又不是为了她,也不必在意她说什么。 我使用的治病的法子,很多都跟传统的观念不一样,被人质疑也很正常。 这次进宫,估计也会有人质疑我的方法,到时候也免不了跟人解释一番。 大多数的病人和家属听了解释以后,都能理解,咱们只需为病人尽心尽力即可。” 几人点头。 林澈道:“师父,若七皇子真是患了肠痈,只怕就得手术了。 这个手术您有几成把握,风险性大吗?” 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白苏。 白苏笑道:“我觉得很有把握,不然我就独自一人进宫了,不带你们了。 肠痈是个小手术,比剖腹产简单,创口也小,只需把发炎的阑尾切除就可以了。 而且这个病很常见,我想趁这个机会,让你们学学经验。 当然了,风险也有,任何手术都有风险,阑尾病症轻,手术风险小;阑尾病症重,手术风险就大一点。 到时候看看情况,如果七皇子病症轻,咱就给皇上说说,尽量做手术。 如果病症重,咱就不做,我不会让你们跟着我陷入危险之中的。” 第283章 快给炳儿看看 白苏道:“还有,我把手术风险给你们说说,到了皇宫以后,子由写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给皇上。” 陈家那次因为匆忙,没有签手术知情同意书,差点被人钻了空子,从那以后,再紧急的手术,林澈也会让家属先签字。 “是,师父!可是皇上只怕不会跟咱们签字!” “皇上签不签字,咱都得写明,越是这样的贵人,越得把风险讲透彻,一点马虎不得。 他们了解透了,真出了意外,咱们也好说,起码咱丑话说在前头了。 咱们治病尽心竭力,也不为升官发财,尽量不要担什么风险!” 白苏一路上讲了阑尾手术的风险,和手术的原理和注意事项,讲完刚好到了宫门口。 几人下了马车,白苏指着两个大号的药箱,对太监道:“公公,我知道宫里有规矩,入宫不能携带利刃武器之类。 但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我治病需要的东西,请公公安排两个人给拿进宫。 若皇上允许我的法子治病,就用得着这些,若皇上不允许,我们出宫时,公公就让人给送出来。 未经允许,我们不碰这两个箱子,省的公公难做。” 太监摆手唤了两个小太监,吩咐道:“都小心拿着,别磕着碰着了,这都是七皇子治病用的着的,损坏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小太监应了声是,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抱在胸前。 太监看秋月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也让小太监接了过来。 太监道:“先生这两个药箱,比太医的药箱大好几倍,本事肯定也比他们厉害的多!” 白苏笑道:“公公说笑了,药箱大小和本事大小可没什么关系!” “药箱里装的东西多,起码说明治病的法子多!”太监一边引着几人往里走,一边自我介绍:“咱家叫安祥,白先生唤咱家小安子或是安公公都成!” “安公公!”白苏道。 安公公笑道:“以前,咱家可没少往白府跑。 皇上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喜欢让太傅看看,有点稀罕吃食,也想让太傅尝尝。 皇上对太傅的感情,深着呢! 先生只管放心大胆的给七皇子瞧病,有皇上在,您什么都不用怕。” 这点白苏相信,她虽不知道安公公说的这些,但上次皇上的表现,也能看得出来。 所以,皇上才会连丹书铁券都破格给了自己。 他儿子生了病,自己又怎会不全力救治呢! 白苏道:“皇上的确是重情之人,我也会全力救治七皇子的。” 安公公顺着宫道快步往宫里走着,逐渐粗重的呼吸,在冬日里形成一团团白雾。 “七皇子是吴贵妃所出,贵妃娘娘位份尊贵,荣宠万千,最得皇上宠爱。 七皇子自小聪慧过人,又古灵精怪,很讨皇上欢心,先生若能治好七皇子,皇上和娘娘都会感激先生。” “谢公公提点,我必竭尽所能!” 几人来到七皇子的住处,殿门外早有太监迎着,一见到他们就打发小太监进去禀报,急呼呼的道:“安公公,您可把大夫请来了,皇上都问了好几次了。” “咱家可一会儿功夫都没敢耽搁,你看我头上都急出汗来了。” 白苏抬头往大殿的上方一看,只见匾额上用朱笔写着“朝阳殿”三个大字,小声嘱咐了林澈他们两句,随在太监后面进了殿。 皇上正一脸焦急的等在殿中,白苏忙跪下见礼:“草民白苏,叩见皇上!” 林澈他们也跟着跪在后面见礼。 “快快平身!”皇上虚扶了一下,急道:“白苏,快跟朕进去看看七皇子!” 白苏忙跟皇上进了内殿,就见床榻上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 小孩长得眉清目秀,此时正紧皱着眉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小声嚷嚷着疼,身子难受的来回扭动着。 床边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一边握着小孩的手,一边用帕子擦孩子额头上的汗。 床旁边站着秦慎和几个太医,个个面色沉重。 “爱妃,白苏到了!” 那妇人转过身来,精致的面庞上还有泪痕,眼眶也泛着红,看到白苏,脸上闪现出期望和一丝丝微笑。 她起身让到一旁,“先生,你可算是来了,快给炳儿看看!” 白苏跪倒行礼,还没叩头,就被贵妃搀起来,“不必多礼,快给炳儿看看,看有什么法子给他治治。” “谢娘娘!” 秦慎喊了一声:“师父,师兄!” 两人冲秦慎点了下头。 宫女搬来绣墩,白苏坐到床边,把手搭在七皇子的手腕上,小孩睁开眼睛看着白苏,“你是太医令的师父?” “是!” 七皇子满怀期翼的问:“那你一定比他厉害多了!你一定能治好我对不对?” 白苏道:“我得先检查一下,看看是什么病,才知道能不能治。 但我会竭尽所能的!” “那……” 皇上打断道:“皇儿,你别说话,影响先生诊脉!” 小孩闭嘴不再说话。 白苏诊完脉,掀开被子,用手摸了摸孩子右下腹,能清楚的触摸到阑尾处的包块。 七皇子嚷道:“就是那里最疼,你手摸的那里。 父皇!儿臣疼的厉害,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跟烂掉了一样!” 白苏也不说话,用手在他腹部反复的摸,直到排除了其他因素,确定是阑尾炎了,才收回手。 她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两步,正想开口说话。 小孩在床上扭动了两下喊了声疼,就开始呕吐,宫女拿着唾盂巾帕围上去伺候,哗……,先前喝的汤药都吐了出来。 第284章 还不如死了好受些 一阵忙乱过后,七皇子面色痛苦的躺在床上,语气哀求的看着白苏:“先生,快给我治,我受不了了。” “父皇,母妃,快点……,啥法子也行! 儿臣这样,还不如死了好受些!” 吴贵妃眼泪哗哗往下掉,皇上急道:“白苏,能不能先给他止痛!” 白苏的药箱还在外头,扭头看向秦慎:“子谦,取银针来!” 秦慎忙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银针,递给白苏。 白苏用银针刺进七皇子天枢穴、合谷、曲池等部位,须臾,七皇子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吴贵妃喜道:“果然是神医,这么快就有效果了!” 皇上面色也好看了些。 “娘娘,这只是暂时缓解疼痛! 皇上,娘娘,在下想问几个问题,请随草民到外殿来!”白苏道。 小孩显然是疼怕了,慌道:“先生不要走,把病治好了再走。” 白苏温声道:“七皇子放宽心,我先给你父皇和母妃说说你的病情,马上就回来给你诊治。” 小孩眼神不舍得望着白苏,没有再说什么。 “秦爱卿,你们几个也出来,一起出出主意!”皇上看七皇子情况稳定,心里安慰不少。 几位太医一同应是,跟随在皇上后面出了偏殿。 皇上坐回正殿的高榻上,冲白苏摆手道:“白苏,你坐下说话!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行。” “谢皇上!”白苏正累的腿脚发酸,毫不客气的坐在榻上,林澈几人侍立在她身后。 “娘娘,七皇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腹痛的?” 吴贵妃道:“他今儿清早还连跑带跳的很欢实,巳时开始就嫌腹痛,没多大一会儿,就疼的受不了。 喝了汤药,还有秦太医外敷的法子都用了,也没什么效果。” 白苏道:“草民想看看七皇子以往的脉案。” 秦慎拿过一摞纸,躬身递给白苏:“师父,这是七皇子生病以来的脉案和方子!” 白苏接过来,一张张翻看。 皇上道:“朕知道你一早就去给你姐接生,产子也非小事,本不欲强行喊你过来,但这帮子太医实在是太无能! 七皇子疼了好几个时辰了,他们一个个的干看着,一点好法子都没有!” 秦慎和几位太医忙跪下:“臣等无能,臣有罪!” 白苏翻开着医案,头也没抬的道:“皇上,七皇子的确是患了肠痈,太医的诊断和所开的药方,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先前两次发病是慢性的,疼痛可以忍受,用药调理即可。 这次复发变成了急性的了,这些药方就不怎么显效了,如果让草民拟方子,也是大同小异,甚至还不如几位太医呢!” 皇上对太医抬了抬手,对白苏道:“你这是怕朕怪罪他们,替他们说话呢! 你一出手,朕就看的出比他们强多了!” 贵妃道:“是啊!先生一定有好法子!” 白苏把医案递给身后的林澈,对皇上拱手道:“皇上,娘娘,针灸只是暂时止住了疼,并不能治病。 要想根治,只有把七皇子化脓的一小截肠子切除。” 此话一出,除了皇上、秦慎和林澈他们几个,屋里的人俱是一惊。 殿内躬身侍立的两排宫人,眼睛都偷偷的往白苏那边瞄。 吴贵妃美眸瞪的溜圆,一脸难以置信的道:“把肠子切除?肠子在肚子里怎么切?” 白苏道:“把肚子切开一个小口,把坏掉的肠子取出来,然后再把伤口缝上!” 几位太医互相对视了一下,眼里都有些不忿,这说的是什么话,把七皇子的身子,说的跟随意摆弄的布偶娃娃一样。 吴贵妃一下子瘫软在榻上,喃喃道:“这叫什么法子,肚子剖开,那人还能活吗?” 皇上安慰道:“能活,这个法子,秦爱卿给朕说过了。 白苏给人做过剖腹产子,也是把肚子剖开,现在大人孩子都活着呢! 朕找人问过了!” 吴贵妃眼泪一下子流了满脸,摇头道:“这法子不行,他们现在活着呢!谁知道能活几天啊! 皇上,臣妾要炳儿毫发无伤的康复。” 皇上沉吟道:“白苏,朕也觉得这法子风险太大,皇儿还这么小,就算治好了,也会元气大伤。 你看看,还能不能想个好点的法子,不伤身体的,多治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或者跟几位太医商讨一下,看看能不能想到一个可行的方法。” 白苏摇头道:“没有更好的法子,七皇子现在的病情,用药物几乎无法治愈了。” 一位年近半百的老太医拱手道:“皇上,臣认为,白先生的法子不可行!” 皇上道:“姜太医,说说你的看法!” 姜太医道:“白先生会用刀子治病的事,臣也听说过。 但先生无论是替朱将军正骨,还是剖腹产子,都跟七皇子的病不一样。 朱将军的骨头本来就弯了,打断重接,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可行。 给产妇剖腹产子,也是因为孩子本该离开母亲的身体。 但七皇子患病的部位可是肠子啊! 人吃进肚子里的所有食物,都是靠的肠道吸收和排泄,肠子是人健康的根源,是六腑之一啊。 白先生竟然要把它切掉,这……,这……臣觉得不可!” 另一位太医行礼道:“是啊皇上,姜太医说的对,肠道不但是健康之源,还是百病之源,是万万不可损毁的。 肠子非常的娇气,吃点冷的热的刺激一下,都会使人痛苦不堪,何况去掉一段! 如果把肠子去一段,那七皇子吃的东西还怎么吸收,还怎么排泄,就算侥幸能活下来,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吴贵妃流泪道:“皇上,两位太医说的有理,肠子怎么能去一截呢! 炳儿这么活泼可爱,臣妾不想他受到丝毫损伤。” 秦慎拱手道:“皇上,娘娘,姜太医和栾太医他们,根本就不了解肠道的功能。 七皇子坏掉的那段肠子叫阑尾,是肠子的细枝末节,就是肠子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尾巴。 切除后,并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 姜太医气道:“秦大人,下官是不如您的医术高明,但姜家好歹是世代行医,先祖还得过先皇御赐的匾额。 肠道的功能是每一位行医之人都懂的基本功,您竟然说下官不懂,这不是侮辱下官吗?” 栾太医也道:“秦大人对白先生尊崇有加,尊师重道本没有错,但大人为了维护师父,就贬低下官祖传的医术,下官也不服气。 肠子对人的身体有多重要,秦大人竟然把它说成无足轻重的小尾巴,真是闻所未闻。” 秦慎冷道:“世代行医不懂的就能说成懂吗? 你们所说肠道的功能是整个脏腑的肠道,跟七皇子要切除的部分,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 就像人的脑袋一样,脑袋掉了人会死,把脑袋上的头发剪掉人会死吗?” 秦慎掰着手指头道:“肠分为大肠小肠,小肠分为十二指肠、空肠和回肠,大肠分为盲肠、阑尾、结肠、直肠、肛管。 每一个功能都各不相同,说你们不懂是侮辱你们吗?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不懂就是不懂,有什么可丢人的!” 第285章 七皇子是皇嗣啊 姜太医拱手道:“秦大人,就算肠子的功能各不相同,各个部位也是相通的吧! 哪里有病就应该治哪里,总不能哪里生病了,就用刀子切去吧! 秦大人,七皇子是皇嗣啊! 脏腑之内切腹去肠,伤口容易愈合吗?万一生了脓疮,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姜太医是个认死理的人,他觉得,白苏想用这样粗鲁的法子,给皇嗣治病,是大不敬。 虽然按他们的方子,治愈的希望很小,起码这样能维护皇室的尊严,让七皇子走的完完整整。 白苏的方法更是危险重重,若治不好,还让七皇子临死前再受一次切腹之痛,这不是作孽吗? 秦慎冷道:“姜太医莫非忘了,肠痈原本就是是热毒内聚,瘀结肠中,而生的脓疮。 若不及时根治,肠痈破裂,脓液就会流满整个腹腔,到时候才会药石无医。” 姜太医道:“肠痈虽然难治,也并不是全无治愈的可能,只要大家竭尽全力,未必不能给七皇子赢得一线生机。” 秦慎气道:“你没看到七皇子疼痛难忍吗?放着好方案不去用,要七皇子受着罪,去拼那一线生机去。 这真是为七皇子好吗?你这是陈旧腐朽思想在作祟。” 皇上觉得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但太医的法子明显就没效果。 白苏的法子又觉得风险太大,一时也没有主意。 吴贵妃只是在那里抹眼泪。 白苏道:“皇上,两位太医的本意和娘娘一样,都是不想七皇子的身子受损。 但七皇子的情况,已经没有别的法子。 只有早点手术,切掉化脓的肠子,才能最大可能的保障七皇子的生命和健康。 若几位太医有良策,那就更好了,草民也不想让七皇子挨那一刀子。” 皇上哼道:“他们若是有法子,朕就无需请你来了。” 几个太医面红耳赤的低着头。 “白苏,我看你出手就给皇儿止了痛,要不你先开几副药,让皇儿喝了试试效果,说不定就有效呢! 就算无法根治,等他大一些,身子骨强壮了,再给他切了也行啊!” 吴贵妃对白苏的法子,是一百个不愿意:“是啊!都没试试呢!怎么知道行不行! 白先生,在皇儿身上下刀子,本宫实在是舍不得啊!” “皇上,娘娘,草民没有良方,上次七皇子复发,秦慎已经问过草民了。” 秦慎道:“皇上,那个外敷的法子,还有上次治愈七皇子的方子,就是师父所授。” “原来上次给皇儿治愈的法子,就是你想出来的。” 白苏点头道:“可是那个方子,对七皇子已经没效果了。 皇上,手术并不影响七皇子的成长,并且年龄越小,创口越小,愈合的也越快,若手术顺利,一个月之内,就能完全康复。 一指之疾,可损数尺之躯,皇上若不能当机立断,贻误了病情,就是想让草民做手术,草民也不敢做了。” 姜太医拱手道:“皇上,臣想问白先生几个问题!” 白苏道:“太医请问!” “白先生切除这段肠子,真的不影响身体的消化和排泄吗?”姜太医道。 “对!” 姜太医道:“断开的肠子怎么接在一起?用线缝住吗?接口处会不会往外渗漏。” 这问道点上了,一屋子的人都支棱着耳朵听,肠子那么细,去掉一截怎么接上。 若缝的皱皱巴巴的,还能消化和排泄吗? 白苏道:“阑尾就像秦慎说的那样,是细枝末节,它的一端与盲肠相通,另一端是不相通的尾端。 只要从阑尾的根部做结扎,然后切掉阑尾,再把结扎部位消毒做一个荷包缝合,包埋在盲肠内,并不存在太医担心的情况。” 白苏一丝不苟的回答他的疑问,甚至连手术细节都毫无保留,姜太医的心境,已经发生了转变。 姜太医对白苏深施一礼:“多谢先生为在下解惑。 最后一个问题,先生给七皇子做这个手术,有没有危险?能不能保障七皇子的安全!”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这个我无法保障! 病症轻,风险就小,病情加重,风险就大,如果……” 白苏话没说完,就听内室砰的一声,是杯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是皇儿等急了,朕已经决定了,白苏,给七皇子手术吧! 先跟朕进去看看。”皇上说完起身进了内殿。 内殿里,汤药洒了一地,有两个宫女正在打扫地上的碎瓷片,剩下的宫女跪了一地,床上的七皇子,满脸都是泪水。 吴贵妃跑过去,坐在床边,一边给儿子擦泪,一边问道:“皇儿,怎么了,又疼上来了吗?” 七皇子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颤声道:“儿臣都快疼死了,不想喝那不管用的药了,快让先生再给我扎几针。” 林澈道:“师父,先给七皇子麻醉吧!” 皇上道:“白苏,抓紧手术,越快越好!” 第286章 这是打算让朕签名? 白苏冲安公公使了个眼色,安公公对小太监一摆手,小太监立即跑出去。 很快把两个大药箱搬进来,连同那个包裹,一同放在桌案上。 两个大药箱子,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是把家伙式都带来了,开始就奔着手术来的。 林澈打开药箱,取出适量的麻醉药,几个太医瞪着大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看着林澈的手。 这就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的麻醉药,吃了真的可以刀割不疼吗? 这些太医都听说过白苏的名声,尽管他们觉得传言有些夸大其词,但太医令的医术那么好,却甘愿拜入其门下,可见此人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还有白苏制作那些丸药,足见其心思巧妙。 除了岁数偏大的姜太医和栾太医外,另外几个年轻些的太医,是赞同白苏手术的。 他们开始也认为肠子断不可切,但听了太医令和白苏的解释,觉得也有道理,既然自己没有良策,为什么不让别人试试呢! 虽然这法子惊世骇俗,跟传统的医术大相径庭,但也算另辟蹊径。 祖宗传下来的医术,不也是慢慢摸索积累的吗? 若学医之人个个循规蹈矩,不敢大胆的摸索创新,那还有什么发展可言。 林澈把麻醉药递给宫女,让宫女服侍七皇子服下,贵妃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些位置来。 七皇子一看又是药,摇头拒绝道:“父皇,我不喝药了,不管用,先生,快点,快给我扎针。” 宫女站在那,也不敢再往前凑了。 白苏走过去,坐到床边的绣墩上柔声道:“七皇子听话,这个药跟以前的药不一样,喝了以后,一会儿就不疼了。 比扎针还管用呢! 我扶你坐起来,咱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七皇子注视着白苏,声音虚弱的道:“真的比扎针还管用?” 白苏点点头。 七皇子哼哼道:“那快扶我起来,我就知道,你的本事比这群老太医强。” 白苏笑着把七皇子扶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从宫女手中接过杯子,凑到七皇子嘴边,七皇子三两口把药喝了。 白苏把药碗递给宫女,又从宫女手中接过巾帕,擦了擦小孩嘴角的药渍,然后扶他慢慢躺下。 这非常平常的几个动作,却令站在一旁的天启帝,想起了尘封许久的往事。 自己像皇儿这么小的时候,有一次上课时突然发烧不止,太傅也这样喂自己喝过药。 当时太傅一改往日严厉的模样,连说话都温和了许多。 以至于他好长一段时间,老盼着能在太傅面前生病,让太傅再喂自己吃一次药。 可惜,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过。 本以为这事已经遗忘多年,却被刚刚这一幕,轻易的勾起了回忆。 原来年少时经历的感动,早就刻在了记忆里,不管过去多久,都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七皇子躺回床上,苍白的小脸,紧皱成一团,满怀期望的看着白苏,颤声道:“先生,你若治好了我,等我长大了,会报答你的!” 小孩的心思都很单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但这看似简单的道理,许多人却难以做到。 太傅一辈子都在对自己好,自己报答了他什么呢! 白苏知道七皇子疼怕了,把自己当成了救星,笑道:“好,那你好好养病,我等你长大了报答我!” 说完站起来,转过身道:“皇上,手术前我得做一些准备,烦请安排几个人,帮一下忙。” 皇上道:“准!小安子,你听白苏的吩咐。 殿内所有人都听白苏的安排!” “是!奴才遵旨!” “公公请在外殿准备笔墨纸砚,我徒儿要用。” 安祥应了声是,看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立即退了出去。 白苏接着吩咐道:“福来,去把器械重新消一遍毒,小月跟着宫女去准备盐开水。” “是!” “是!” 福来和秋月带着人下去准备。 “子由,你去外殿写份知情同意书,把手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写出来,写好拿过来,让皇上和娘娘看看。” “是,师父!” “师父,弟子去给师兄研磨!”两人一起去了外殿。 七皇子开始哼哼了两声疼,不一会儿,就安静下来,皱成一团的小脸,也舒展开来。 众人知道,这应该是麻药起了效。 又过了半刻左右,七皇子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吴贵妃却突然紧张起来,一句句的小声喊着:“皇儿,皇儿,炳儿,炳儿!” 不管她如何紧张,也阻挡不住药物带来的困意,过了片刻,七皇子李炳就睡了过去。 刚好林澈和秦慎拿着写好的知情同意书走进来,躬身递给白苏。 白苏看了一遍,躬身道:“皇上,这是这次手术的知情同意书。 上面详细的写了七皇子在手术中和手术后,有可能发生的危险和不良后果,请皇上和娘娘看一下。” 安公公接过来,躬身呈给皇上。 吴贵妃闻言赶紧凑过去,上边一行行的风险罗列着,一大张纸上写的满满当当。 还没看清内容,吴贵妃就觉得心跳如鼓,四肢发软。 皇上看完内容后,看了一眼林澈,把知情同意书递给旁边的吴贵妃,道:“白苏,你这个大徒弟也太仔细了。 不但把风险写的事无巨细,还标注着病人家属签名的地方,这是打算让朕签名? 是怕七皇子出了问题,朕会责怪你吗?” 白苏道:“皇上,这是草民制定的手术规矩,是每台手术必须得有的规程,不是专门写给皇上的。 皇上是我的兄长,是替我撑腰的人,我怎么会害怕皇上责怪我呢! 不管皇上签不签字,我都会竭尽全力救治七皇子的!” 皇上暗道,这还差不多,还从没有人敢跟朕提要求的。 几位太医闻言面面相觑,这个白苏什么来头,怎么敢称皇上兄长,皇上还很愿意的样子。 白苏接着道:“因为手术治病和传统的治病方法不同,手术是要承担风险的。 这份知情同意书,能让病人家属了解这些风险,并且愿意承担风险,信任、配合、支持我们大夫。 还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纠纷。 这算是我制定的自保的法子,不单是为了保护我,更是为了保护这个行业。 当然了,皇上若能签个字就更好了。 让那些不敢学手术的大夫看看,只要我们全力救治病人,连皇上都会支持我们。 我们并不是头上顶着铡刀在救人!” 第287章 这是想拿炳儿练刀呢 白苏还是想让朕签字啊! 你定的规矩确实有必要,也有道理,可以在民间执行,可是,怎么能让朕守你定的规矩呢? 朕可是天子啊! 皇上正想开口拒绝,就听吴贵妃激动的嚷了一句:“白苏,你好大的胆子!” 吴贵妃接过知情同意书后,看到一条条的危险事项,脑袋就嗡嗡的。 皇上和白苏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觉得纸上一条条要命的危险,都会发生在自己儿子的身上。 七皇子是她后半生的依仗,是她的命啊!她怎么会允许儿子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挨刀子。 白苏还一个劲的蛊惑皇上,口口声声说为孩子着想。 还说什么像斩断头发,小尾巴啥的,把风险说的轻飘飘的,说的自己也动了心。 合着是因为刀子割在别人身上,她感觉不到疼啊! 这是完全没拿皇嗣当回事啊! 吴贵妃看完手术知情同意书后,气的美眸含泪,纤纤玉手哆嗦的指着白苏,恨道:“既然手术有这么多风险,你还要给七皇子做,出了事,你负的起责任吗? 你有几个脑袋承担?” 林澈面色难看的瞪了秦慎一眼。 伺候这些是非不分,权利又大的妇人,气也得气死,子谦还觉得当太医好,还想让师父也进宫当差? 再有这些想法,非得使使我师兄的权利,打改了他不可。 这吴贵妃看着好看,就是个绣花枕头,分不清里外拐——看不明白好赖人啊! 你儿子不手术就得死,你咋不明白呢! 要不是师父不许我开口说话,我真想跟她分辨分辨。 秦慎被小师兄瞪了一眼,觉得很冤枉,师兄这是以为我让师父来的吧!真不是! 自己以前是这样打算过,可是师父今日给她亲姐接生去了,自己怎么敢为了皇子耽误师父的大事。 是皇上自己想起的好不好,师父的医术,早在未央宫就暴露了,要不是自己给皇上陈情,皇上早就去请师父了,哪会拖到现在。 贵妃咋呼一两句也没啥,皇上跟前儿,她凶不起来! 何况贵妃本就不是恶人,只是有点无知罢了。 何况,皇上在这里,无需师父开口,皇上就得教训她了! 果然,白苏还没反应过来,皇上就发了火,“放肆!这么大喊大叫,眼里还有朕吗?” 他刚才听白苏说,顶着铡刀救人,觉得太夸大了,治病救人哪有那么危险。 自己的妃子,马上就问人几颗脑袋! 还指望人救儿子呢!说话这么没分寸。 吴贵妃转身跪到天启帝面前,哭诉道:“皇上恕罪,臣妾实在是气昏了头! 这手术明明这么多风险,她还要给皇儿做,她……,她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皇上,求皇上收回成命,不要给炳儿做这个手术。 求皇上收回成命! 求皇上收回成命!” 吴贵妃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一边哭一边叩首,哀求皇上收回成命。 好像白苏不是个救命的大夫,倒像是个索命的恶鬼一样。 天启帝气道:“糊涂,真是个无知妇人! 你说白苏安的什么心?她安的是救人的心! 要不为救你儿子,她只需说治不了就完了,现在早回家休息了,何必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吴贵妃泣道:“皇上,可是手术太危险了啊! 刚才炳儿睡过去的时候,臣妾喊不醒他,臣妾心里就害怕,怕炳儿再也醒不过来了啊! 皇上!臣妾只有这一个儿子啊! 求皇上怜悯臣妾,求皇上收回成命吧!” 天启帝冷笑道:“合着你认为炳儿只是你自己的儿子,只有你疼他! 朕就不心疼他,对吗?” “不是的皇上,臣妾伤心过度,口不择言,请皇上恕罪!” 吴贵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惹的皇上不悦,既后悔又害怕,哭的更厉害了。 吴贵妃哭泣的模样,让白苏想起一句诗:“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只是这辣手摧花之人成了自己,感觉很不美妙啊! 还是给美人解释解释吧!不然不但贵妃伤心,还瞎耽误功夫啊! 错过了手术时间就不好了! 白苏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上面写的风险,只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归拢在一起,并不说明会发生。 七皇子的病若不手术,就是九死一生,手术虽有危险,却是九生一死。 贵妃娘娘越是爱重七皇子,越得尽快手术啊!越拖病情就越严重,危险也就越大!” 吴贵妃侧了侧身子,逼问道:“那上边写的是不是都有可能发生? 你能保证七皇子手术后安然无恙吗?” 白苏道:“我不能给娘娘保证,只能保证自己尽心竭力,争取让七皇子安然无恙!” 吴贵妃冷斥道:“谁能知道你尽心不尽心,连一句大话都不敢说,本宫怎么能把皇子交给你治。 别人治病大不了不管用,你治病动刀子先要人半条命。 本宫问你,七皇子这样的病,你用这法子治过多少人,有没有失败的!” 白苏道:“医者父母心,我自认对哪一个病人都尽心竭力,何况七皇子是皇上的儿子。 我动刀子分明是救人性命,娘娘说我治病先要人半条命,更是冤枉。 最后一个问题,七皇子算是第一个做这个手术的病人。 虽是第一次,但那些知识我已经烂熟于心,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治好七皇子。 而且我行医一来,做过数百次手术,从未出过一次差错,就是最好的证明。” 吴贵妃闻言更是惊怒不已:“皇上,您听到了吗? 这个手术她从未做过,这是想拿炳儿练刀呢!” 第288章 就算是杀鸡宰鱼 殿内之人全都很惊讶,敢情她只是纸上谈兵,从没做过啊! 这个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太医院拟一个新药方,怕不妥当,还得让太监先试过药,才敢让皇嗣喝,他竟敢贸然在皇子身上动刀子。 还是这么精妙的手术? 把皇子的身份先放一边,就算是杀鸡宰鱼,没杀过的也不会顺手吧! 皇上也是一愣,那张纸上写的那么仔细,分明是经验丰富的样子,哪里像是生手! “白苏,你此前真的没做过吗?”皇上疑惑的问。 上辈子做过无数次,只是没法说呀! 白苏摇头道:“没有! 皇上,您知道我行医时间不长,遇到的病人有限,还没遇到这样的病人! 但我对这个病了解的非常透彻,有足够的信心。” 栾太医听到行医不久几个字,更觉得不靠谱,拱手道:“皇上,既然白先生毫无经验,为了七皇子的安危起见,还是服药治疗吧! 臣等虽无用,但定会拼尽全力,救治七皇子!” 白苏道:“敢问太医,你拼尽全力,有几成把握治愈七皇子?” 栾太医道:“七皇子的病虽然危急,但发病仅一天,治愈并不是全无希望!” 白苏正色道:“我问的是你有几成把握!” 栾太医道:“至少有一成!且太医院尽是国手,众人齐心合力,或可治愈也未可知。” 吴贵妃道:“对对,皇上,皇儿发病才一天,太医齐心合力,说不定明日就见效了!” 试药总比试刀子强吧!喝药不管用再改药方,手术不妥当,儿子直接就没了,还是剖腹而死,死的那么受罪。 秦慎道:“娘娘,栾太医的医术连微臣都不如,您怎么能把七皇子的安危放到他们身上。 我师父给病人做的手术,很多都是第一次,全都没出过差……” “子谦!我来说!”白苏伸手打断秦慎,对皇上道:“皇上,七皇子是急性肠痈,脓肿的部位,最快几个时辰就会穿孔。 一旦穿孔,脓液以及粪便就会流入整个腹腔当中,现在情况这么危急,竟还在为了一成的希望,质疑我九成手术。 而且,七皇子的麻醉时间只有两三个时辰,一旦错过,再次麻醉就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如何选择,请皇上当机立断!” 吴贵妃急忙叩首道:“求皇上三思,栾太医姜太医他们行医几十年,至少比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强吧! 手术若有了差错,皇儿就没命了啊!” 皇上冷声道:“朕相信白苏,也相信太医令! 爱妃,太医令总领太医院,他说的话不比别的太医可信吗? 白苏,东西若准备好了,直接手术就行!” 白苏拱手道:“是!多谢皇上信任!” “皇上,太医令盲目尊崇他师父,他的话不足为信! 臣妾认为,白苏的话也是危言耸听,皇儿发病才一天,哪有那么严重啊皇上!”吴贵妃哀切道。 “娘娘,我师父并不是危言耸听,急性肠痈确实发展很快,这些都是有案例的。 谁也无法预料脓疮什么时候破裂。”秦慎道。 皇上看贵妃如此固执,心中不悦,皱眉道:“吴贵妃,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外殿等消息吧!” “……,臣妾……臣妾遵旨!” 吴贵妃看皇上撵她出去,就知皇上心意已决,她叩首后站起身来,望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儿子,只觉心如刀绞,眼泪汹涌而下。 她看向非要给儿子动刀子的两人,白苏正跟安公公吩咐着什么,秦慎平静的站在那里,跟个没事人一样,不由又气又恨。 她手指着秦慎,脱口而出道:“秦慎,七皇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宫第一个不放过你!” 白苏脸色一沉。 “臣问心无愧,若有意外,任凭娘娘处置!”秦慎面容坚毅,并无丝毫畏惧。 白苏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气,一甩袖子转过身来,厉声训斥道:“子谦,你说的叫什么话,什么叫若有意外,任凭处置。 手术免不了有意外。 若人人都似你这个态度,我们学医之人,很快就会死伤殆尽。 自己的命都不保,还救什么人啊!” 秦慎自拜师以来,第一次挨师父训斥,脸色一红,跪下道:“师父息怒,弟子知错了!” 白苏抬手让他起身,“病人的命再金贵,你自己的命也不能这样轻贱。 你的亲人也同样视你为珍宝。” 白苏紧接着又对皇上道:“皇上,既然娘娘不信任草民,那这个手术,我就不做了。 非草民不想尽力,是我本就疲惫不堪,徒弟又被这样威胁,做手术时难免会战战兢兢,不能正常发挥。 勉强手术,会给七皇子增加许多不可预知的风险!” 皇上看白苏恼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吴贵妃道:“皇儿危在旦夕,你不顾大局,言语无状,且屡教不改! 从现在起,朕命你一句话都不许说,去佛前长跪,反省己身,也为七皇子祈福。 七皇子什么时候平安无恙,你什么时候起来!” 吴贵妃张了张嘴,没敢再出一言,谢恩后直接去了佛堂。 皇上命人取来笔墨,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让太监递还给白苏。 “白苏,朕也遵守你的规矩。 不管七皇子结果如何,都是他命该如此,朕不会责怪任何人。 你就大胆的给他手术吧! 朕相信你会对自己的侄儿尽心竭力的!” 白苏料定皇上不会让她走,这么说,无非想要皇上给个保证,七皇子求助的眼神和信任的目光,早就打动了她,她才舍不得让孩子有危险呢! “有皇上金口一诺,草民就算是累死,也会把七皇子救活!” 皇上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不就得了,朕就知道你不会放手不管。 你怎么气性这么大,还这么护短,贵妃不过说了一句气话,有朕在,谁敢伤害你徒弟。” 秋月领着宫女端着盐开水进来,福来把器械消完了毒。 白苏往外赶人道:“皇上,您出去吧!所有人都得出去,我要开始消毒了。” 姜太医深施一礼道:“皇上,白先生,下官此生从未听闻过此术,所以言论有些过激。 听了先生的解释,已经信服,并对先生的医术十分好奇和神往,下官想在一旁观摩一下,您看可以吗? 下官绝对守规矩,一句话都不会说。” 除栾太医外,另外几个年轻太医也纷纷施礼,都想要旁观。 连皇上也不想出去,“朕就在这里坐着,一动不动,绝不打扰你们!” 白苏眼一瞪,以时间紧急,人多危险大为由,通通赶了出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白苏他们几个。 天色将晚,满屋的宫灯亮如白昼。 半个时辰后,白苏缝完创口,累的腰酸背痛,瘫坐到一旁,让林澈给七皇子包扎伤口。 第289章 师父哪有不对的地方 秋月用力的给白苏揉肩捶背,“主子,今儿把您累坏了吧! 这一整天没休息一下,还生了两肚子气。 孔家一个不懂事的,这边也有个糊涂的,明明是救了人,帮了人,她们还都那样看待您。” 秦慎端过茶水来,递给白苏道:“师父,这水还温着呢!您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都是弟子的两个属下太无知,要不然,吴贵妃也不会那么激动!等回了太医院,弟子一定会狠狠教训他们。” 福来给林澈递完东西,利索的的收拾着器械道:“秦大人,我看您这太医令当的不容易,还不如我们主子和公子呢! 我们主子虽然累点,可是病人敬重我们啊,连我这个小厮,也有病人对我千恩万谢的。 就算遇到不懂事的,大不了就拉扯几句,起码没人想着要我们脑袋啊。” 白苏心里并不认可福来的话,这世上,每个人活的都不容易,连皇上都有不得已的时候,何况普通人呢! 小老百姓也只是看似自由,实际连曹奎那样的小官都能随便拿捏。 贵人宣召,同样不能拒绝! 秦慎道:“今儿是个例外,主要是师父的能力太强了,超出了别人认知的范围,平时不是这样的。 太医院的太医,平时非常清闲,贵人也很尊重我们,几乎没什么人刁难我们。 吴贵妃就是不懂这个,又太看重七皇子,关心则乱嘛。 真出了问题,最多罢了我的官,你见哪个太医为治病丢命的!” 秦慎嘿嘿笑道:“大不了跟师父师兄在民间行医去。” 林澈包扎完直起腰,冷哼道:“我也没看出来你这太医令当的多好来,手下人敢正面跟你叫板,一点尊卑也不懂。 上头人权利又大,要没有皇上和师父护着,七皇子万一真出了意外,还真说不准把你怎么着。” “师兄,我手下人平时对我很尊敬的。 但是我们当太医的,对病症有不同看法,是要当面提出来的,这是我鼓励他们这样的。 若看病都以我为尊,我疏忽犯错的时候,他们不敢出声,不就出问题了吗?”秦慎想起白苏护短的样子,傻笑道:“当然了,有师父护着的感觉挺好的!” 白苏出声道:“这次子谦说的有理,我若是有不对的地方,你们也要提出来。 一个大夫,若因为自己的疏忽失误,给病人造成了严重后果,是会内疚一辈子的。” 林澈道:“师父哪有不对的地方,徒儿看师父是最谨慎不过的人。” 白苏笑道:“你这个才叫盲目尊崇。 是人都有大意的时候,你师父难道不是人啊!” 林澈孩子气的喊了一声:“师父~” 几人都笑起来。 白苏笑道:“医学本身就是一部深不见底的学问。 我们学医之人做的是关乎人命的行业,再谨慎都不为过的。 敢当面对跟上官争辩,是需要很大勇气的,我看那个姜太医人品就不错。 一个从医大半辈子的老太医,在完全不了解手术,和人的内脏的结构时,认可我一个十几岁的乡下土郎中的说法,的确很难。 接受新的观点,本身就是跟自己对抗。 姜太医通过咱们简单的解释,就认可了我的一部分观点,就很不容易了。” 秦慎笑道:“师父,您看人太准了,这个姜太医为人最为耿直,对待病人非常认真。 观念不同,争辩几句,没什么的,好在手术做的很成功,经此一次,他们就会认可手术了。 事实摆在这里,事实胜过一切争辩。” 白苏道:“这才刚做完手术,我还没下结论,七皇子也没醒,你就看出来手术成功了?” 林澈道:“徒儿看着手术也很成功!” “哦!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 林澈道:“七皇子化脓的地方在阑尾的尖端,处理起来,风险就会小很多。” 秦慎道:“对对,如果在根部,去掉阑尾,也会接近有脓疮的地方,包埋在盲肠内,风险就稍大一些。” “还有就是主子剖开腹部以后,神情非常轻松,说明七皇子的病症不复杂。 而且主子全程都很从容,一点都不慌乱!” 福来边说边把手术洞巾折叠了起来。 秋月笑道:“婢子也认定手术成功了,因为主子出手,从来不会失手!” 白苏笑道:“你们观察的很仔细,就小月说的没根据! 手术的确顺利! 子谦,你出去给他们说一声去,让他们别担心了。” “是!师父!” 秋月道:“就咱们主仆几个多好啊!乌泱泱的进来一群人,婢子又不能说话了!” 白苏笑道:“你不喜欢他们,等七皇子醒了,咱就回去,不让他们进来,谁给七皇子按摩腿啊!” 秦慎刚出去,皇上就着急忙慌的走进来,后面跟着太医和宫女。 林澈等人跪下给皇上见礼,白苏也想从榻上站起来。 皇上看着白苏满脸疲惫,忙道:“你坐着就行,无需多礼! 都平身!” 白苏随即又瘫坐在榻上,道:“皇上,幸不辱命,手术很成功!” 皇上走到床边,看着安然睡着的儿子,心里非常喜悦:“皇儿和没手术时的神情一样,好似一点痛苦都没经历,这就把手术做完了? 太神奇了! 白苏,你太厉害了,你是上天派来拯救七皇子来的!” 几个太医看着七皇子均匀的呼吸,也是震撼无比。 姜太医施礼道:“先生,您能不能让老朽看看切下来的肠子是什么样的,让老朽开开眼界。” 第290章 最后大王头疼而死 那帮太医两眼恳切的看着白苏,都想看看切下来的肠子是什么样儿。 白苏先让秋月去教宫女,给七皇子按摩的方法,然后看了林澈一眼,道:“给皇上和各位太医看看。” 林澈端过来一个小盘子,揭开上面盖着的纱布,露出了一段小手指大小的阑尾,先让皇上看了,然后拿给太医们看。 太医们呼啦围上去,眼珠子放光的盯着那一截肠子,啧啧称奇,两个年龄大的太医,激动的胡子直颤。 “真的像个小尾巴一样儿!” “是啊,就是细枝末节,这一头就是不相通的!” “你们看,都红肿有脓了,再晚了,真到了破裂的时候了。” “我就知道先生说的是对的,神医的名声,可都是老百姓口口相传的,还能有假不成。” “就是,先生可是大人的师父啊!能没有真才实学吗?” 秦慎骂道:“这会儿,一个个的又相信了,都成了明白人了,早怎么没人敢支持一句啊! 医学是一部深不见底的学问,你们懂得那一点点皮毛,才哪到哪啊!” 秦慎看着栾太医道:“无知不可怕,可怕的是既无知,又对自己的无知一无所知,还固执的很。 拿着自己老旧的标准,去评判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的东西。 差点耽误了大事!” 栾太医老脸涨的通红,一个劲儿的认错请罪。 姜太医也给白苏赔不是。 白苏笑道:“两位太医不必多礼,不知者不怪!” 姜太医感慨道:“想不到先生这么年轻,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医术。 就是先生的秘术无缘得见,若能见先生如何施展绝技,老朽就算是死了,也无憾了!” 这老头求知心这么强烈。 白苏笑道:“非是我保密,是手术时旁边人太多,的确会增加病人感染的风险。 你们看我们几个,都带着帽子,穿着特制的衣服,这些都是做过消毒处理的。 以后再有这样的病人,你们秦大人主刀做手术的时候,自然也需要助手,那时你们不就有机会见到了吗?” 几个太医都打起了小算盘,是啊!秦大人学会了,早晚得有施展的时候。 他又没个徒弟,自然得在手下人里面选个得用的,给他当助手。 只要自己好好表现,未必没机会,说不定还能偷学个一招半式的。 皇上掀开被子,见七皇子的下腹处包裹着干净的纱布,一点也不往外渗血,床上也很干净。 只有端出去的盘子里面的纱布上,有少量血迹,真是太神奇了,肚子上剖个洞,竟然没流多少血! 这白苏真是天赋异禀,只怕比太傅还要聪明几分。 皇上等白苏疲惫劲儿缓过来点,就让秦慎领人守着七皇子,自己跟白苏师徒去用晚膳。 秋月和福来也被太监请下去用饭。 大殿内,琳琅满目的菜品摆满了长长的食案,每一道菜都制做的非常精致,一样样放置在精美的青瓷食器中,美食与美器融为一体,看上去非常养眼。 各种新鲜蔬菜,野味,汤类足足有近百道菜,将食案摆放的如同艺术品展览一般。 白苏暗道了一声奢侈,然后坐下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招呼林澈,让他不要只顾伺候自己。 皇上见她一点都不拘谨,跟在自己家一样大方自然,跟自己丝毫没有距离感,更觉得白苏亲切。 看她吃的美口香甜,自己的食欲也好了很多。 皇上笑道:“白苏,饿坏了吧!上次进宫,就让你饿着肚子回去的。 这次又让你饿到这时候。” 白苏喝了口冬瓜薏米汤,笑道:“草民是真有点饿了,午饭的时候,我姐正难受的厉害,我就草草吃了几口。 给七皇子做手术的时候,床又矮,我得使劲弯着腰才能够着,一点也不顺手,这会儿真是又累又饿。” 一个女郎,再怎么要强,能有多大力气,皇上岂会不知,“辛苦师妹了!” 白苏吃着鲜嫩的鲈鱼,想起来女主人还在罚跪,忙道:“皇上,让贵妃去守着七皇子吧!她在一旁喊着点,七皇子苏醒的也快些。 七皇子醒过来,我就放心了!” 皇上对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即退出殿去传唤。 皇上笑道:“有本事的人就是脾气大,你一发脾气,连朕也得让你三分。 你做完手术,朕就想把贵妃叫来,你不发话,朕怕你不高兴。 她就是因为无知产生的恐惧,怕七皇子就这么没了,其实她这人不是恶人。” 白苏道:“我知道娘娘不是恶人,皇上喜欢的人怎么会是恶人呢! 但今日若没有皇上的信任,娘娘的行为,就会害死七皇子。 皇上,皇子越尊贵,做手术的大夫,心里的担子就越重。 本来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再被人威胁着,谁还会敢给皇室之人动手术。 若七皇子不是皇上的儿子,我可能真打退堂鼓了,谁都不想一番苦心好意,被人当成索命恶鬼一样。” 皇上笑道:“朕没看出来你哪里战战兢兢,朕看你信心足实的很。 再说了,有朕在,她说的话管什么用,你若还生贵妃的气,朕就让她再跪两个时辰!” 白苏忙道:“可别,罚她分明是皇上的旨意,怎么好像是我的耍性子似的。 真累着了贵妃,皇上又该心疼了。” 皇上一边吃饭一边发笑,你没耍性子吗?不罚她,你都不给七皇子治病了。 白苏看皇上不以为然,认真道:“皇上,不是我耍性子,皇家若不信任做手术的大夫,后果很严重的。 我看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大王,总是头疼难忍,御医都看不出来原因。 一个会做手术的名医说,只需把他的头颅打开,把颅内的淤血放出来,就能治愈了,大王不信,处死了名医。 最后大王头疼而死。 人们得知名医因给人做手术而丢了命,再也没有人愿意学手术,名医编写的医书也被人焚毁。 名医苦心研究的医术,就此失传。 此后很多年,都没人敢用刀子治病了。” 第291章 应该是望妻石才对 皇上点头道:“我明白师妹的意思了,越是手握权利之人,越要谨言慎行。 否则不但害人害己,还有可能贻害无穷。 大夫若为了自保,不敢做一点有风险的事,皇室的人生了病,也就错失许多治愈的机会。 信任大夫,受益的是皇室之人。” 白苏笑道:“对对,皇上的信任,才是手术大夫最大的动力和勇气。 大夫是不惜一切,为病人争取最好的效果,还是顾及安全,选最稳妥的方法,其实是有很多考量的。 就像今日,按太医的法子,虽九死一生,太医却不用担责任。 我的法子,虽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却担着很多的风险。 我若不知皇上是贤明的君主,也不敢跟娘娘和太医叫板,非要主张手术了。” 皇上笑道:“你定的那个知情同意书的规矩,就非常好,想的很周全。 连朕都签字了,你这规矩,就成了大周的铁规矩了。 以后不管哪个王公贵戚,谁也不敢拿治病的事,随意处置你们大夫。 你也不用惧怕你们大夫死伤殆尽了。” 白苏咯咯直乐,“有皇上这样宽厚仁慈的君主,是大周大夫之福,我替所有的手术大夫,谢谢皇上!” 吴贵妃被宫女扶着,一脸激动地走进殿来,跪下给皇上见礼。 “皇上,臣妾知错了,白先生是皇上信任的人,怎么会有不好的心思呢! 都是臣妾急昏了头,口不择言,惹皇上生气。 皇上英明神武,慧眼识人,皇儿才会平安脱险,若依着臣妾的法子,皇儿还不知道多吃多少苦头。” 皇上看她双眼红肿,可见她这半个时辰没少流泪,心里不但消了气,还生了几分怜惜。 “爱妃,念你爱子心切,白苏又替你求情,这次就算了!平身吧!” “谢皇上!” 白苏想起身给吴贵妃见礼,还没站起来,就被皇上制止:“朕说过,除朕以外,你无需给任何人下跪。 朕给的恩典,可不是让你当摆设的,何况你刚救了她儿子,她该跟你道谢才对。” 吴贵妃立即知情识趣的给白苏道了句谢。 白苏笑嘻嘻的客套了两句,继续吃乖徒儿给她布的菜来。 皇上让吴贵妃吃点东西,再去看七皇子,可吴贵妃早就急的不行,哪里吃的下东西,谢过皇上后,就急匆匆的去了内殿。 白苏在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的朝阳殿内,四平八稳的吃着宫廷御宴。 宫门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刮着,吹到人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路上偶尔路过的行人,无不是缩着脖子,裹紧了衣帽,急匆匆地往家里赶。 这样数九寒天里,偏有不怕冷的人。 正对着宫门口的黑影里,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其中一人一动不动的盯着宫门口,另一个人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转转圈,一会儿又跺跺脚,看着焦躁的不行。 两人正是赵昀和李友。 李友忍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又一次去劝赵昀,“将军,先生给七皇子做的手术非常成功,您还担心什么呢! 不会有什么事的,真有事,轮值的侍卫会及时往外送消息的。” 赵昀淡淡的道:“我知道!” 周平打听清楚白苏进宫的原因后,立即去衙署禀告给了赵昀,赵昀得知后,马上安排人打探七皇子的病症。 他虽然相信白苏的医术,但得知白苏要给七皇子手术时,还是心急如焚,直接去了宫门口等消息。 这可是皇子啊! 万一七皇子有个三长两短,被人扣个谋害皇嗣的罪名,再加上她是白家人的身份,就算皇上相信她,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真不知道她是不懂的其中的利害,还是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怎么就那么大胆,连皇子身上都敢动刀子。 秦慎和林子由也是两个混账,都不知道劝着点,他们真以为自己的师父无所不能吗? 白苏也是,你给他用药治治就完了呗!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给别人治病。 他埋怨了白苏一会儿,心里又对她的行为,生出佩服来。 她就是这样的人,一心为病人着想,连对陌生人都可以铤而走险,何况皇上对她那么好,她又怎么会对皇上的儿子敷衍了事呢! 自己喜欢的,不就是她这份勇气和无畏吗? 她们当大夫的,跟当兵的一样,都有自己信奉的东西吧! 当兵的信奉的是保家卫国,不畏生死,当大夫的信奉的是什么呢?大概是悬壶济世,一切以病人为先吧! 自己有想坚持的东西,她也一样,自己又怎能责怪她的坚持呢! 她有了危险,自己的心就像油煎一样担心,当初自己出征的时候,日日跟敌军真刀真枪的打交道,还不知道她多担心,多难熬呢! 不知在宫门口站了多久,宫里传出来消息,七皇子手术很成功。 赵昀知道白苏没有危险了,可是依然不想回去,他已经很多天没见她了,她一会儿从宫门口出来,不正好能看到吗? 又有夜色遮掩,正是一解相思的好时机。 李友对自家将军是既无奈又心疼。 他一开始跟将军站了一会,冻的浑身冰凉,跟浸在冰水里一样。 他怕冻着将军,快马加鞭的回府套了马车来,想让将军在马车里面等。 等他着急忙慌的赶回来,将军却不肯上马车,非要站在街上等。 将军站在冷冽的寒风里,对先生翘首以盼的样子,像极了画本里说的望夫石。 不对,应该是望妻石才对,将军才是夫君,先生是妻子。 也不对,两人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将军是单相思。 那日先生的意思,分明是不想和将军有过多来往,是婉拒的意思啊! 自己虽然不聪明,也不是真傻,啥听不懂啊! 唉!将军是剃头刀子一头热! 太可怜了! “将军,既然先生没危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先生估计得在宫里吃饭,然后看看七皇子的情况,才会出宫,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第292章 你怎么这么聒噪 赵昀平静地道:“再等等!” 李友顿了顿道:“将军,您若是想知道先生什么时候回的家,属下去给周平说一声,等先生回家后,让周平去将军府禀报一声去,您看行不行?” 李友觉得自己的主意很好,既然知道先生安全了,干嘛等在这冷风口里,让周平见着人,跑一趟不就完了吗! 赵昀斜了他一眼:“不行!” 我还想看看她呢,不等在这怎么见的着? 李友急道:“这大冷的天儿,又冷又饿的,先生一时半会也出不来,要不您先去吃点东西再回来,属下先在这看着?” 赵昀皱眉道:“不用!” “那您去马车里面可以吗将军?”李友心疼道:“您去里面避避风,属下去给您买点东西吃!” 赵昀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聒噪,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吃饭! 我不冷,也不饿! 咱们西征军,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 你若是嫌冷,就先回去吧!” 李友:“……” “将军息怒,属下不冷,属下也不饿,属下闭嘴!” 在西北出征的时候,为了埋伏敌军,时常冬天趴在冰天雪地里,夏天趴在泥地里。 由于怕惊起飞鸟,引起敌军的戒备,埋伏好后,就一动也不敢动,有时一趴就是一整天,身上脸上冻得全是冰凌子。 那时候挨饿受冻是为了杀敌,没办法的事,现在不是没必要吗? 人都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铜皮铁骨,将军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想见先生,白天直接去见呗,先生又不会把您撵出来,干嘛非得憋屈着自己个儿干啥! 真是的! 将军打仗的时候,勇猛非凡,面对什么样的强军也没惧怕过,怎么在先生面前瞻前顾后的,顾虑这么多,一点也不像将军的作风。 您就拿出打仗的劲儿,使劲儿往前冲呗! 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京城的名门贵女多的是,哪个不巴望着嫁给将军,干嘛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呸!呸!呸! 什么吊死不吊死的,怎么能这样说将军呢! 应该怎么说呢!对!应该说大丈夫何患无妻! 再说了,将军的样貌,家世,人品还有文韬武略,哪样不是顶尖的,对先生又这么专情。 先生不嫁给将军嫁给谁啊!哪里还有比将军更好的人呢! 白苏吃完晚饭,皇上看她疲惫,就安排她去歇息,让太医守着七皇子,等七皇子醒了,派人去叫她。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朝阳殿内传出一声惊喜的喊声:“炳儿,炳儿你醒了! 皇上,炳儿醒了!”吴贵妃激动的吩咐宫女:“快!快去喊先生,七皇子醒过来了!” “是,娘娘!”宫女快步去喊人。 皇上也慌忙起身凑到床边。 秦慎上前给七皇子诊脉,其他太医也神情激动的往这边看。 七皇子眼神迷离的看了一圈,虚弱地喊了一声:“父皇,母妃!” 皇上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轻轻应了一声。 吴贵妃潸然泪下,哽咽道:“炳儿,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吓死母妃了!” “白先生到了!”宫女喊了一声,人群呼啦往两边让开。 白苏走过去,坐到床边,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笑道:“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不那么疼了?” 七皇子注视着白苏道:“不疼了,只是有点头晕,浑身没劲儿,为什么不给我枕枕头啊! 这样躺着不舒服!” 白苏温声道:“七皇子是最坚强的孩子了,你先忍一忍,再过一个时辰,等麻药彻底失效,就可以枕枕头了。 不然的话,你会更头晕,对病情的恢复也有影响。” 七皇子一下子精神了些,问道:“恢复?先生,我的病是不是有法子治了? 是不是多喝几次药就好了?” 白苏笑道:“你刚才睡觉的时候,我已经给你把病治了!” “刚才?”七皇子不解的看着她。 “你肚子里有一点点小脓包,我用小刀划了一个小口子,把小脓包取了出来。 以后啊,你再也不会腹痛难忍了。”白苏道。 “真的吗?以后再也不会疼了?”七皇子半信半疑的看了看周围的人,用眼神询问吴贵妃。 吴贵妃擦了擦眼泪,笑道:“当然是真的,白先生可是神医啊! 她说不会疼,就定是不会再疼了!” 林澈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会儿知道我师父是神医了,那会还说我师父是拿你儿子练刀,没安好心呢! 真是个是非不分,有眼无珠的妇人,也不知道皇上喜欢她什么,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 七皇子苍白的小脸上,露出笑来,轻声道:“我一见先生,就知道先生有法子救我。 我果然没看错人!” 皇上笑道:“还是我皇儿会识人,比好些大人都强!” 吴贵妃娇嗔道:“皇上~” 白苏笑道:“治你这个病,不是我自己的功劳。 你父皇给你选了最好的治病方法,你母妃也在佛前为你祷告了许久,太医们一直在这守着,也帮了不少忙。 最主要的,是七皇子很坚强,有战胜病魔意志。 咱们大伙齐心合力,哪有治不好的病呢!” 七皇子道:“男子汉当然得坚强些!” 白苏道:“等一会儿,你身上的麻药过去了,你身上划的小口处,会有一点疼。 七皇子千万不要哭,也不要害怕,忍两天,等伤口愈合了,就不疼了。 你一哭,伤口一颤动,会疼的更厉害。 你能答应我不哭吗?” 七皇子撇了撇嘴,不满道:“我当然不会哭,划一个小口而已,值当的哭吗?更别说害怕了! 先生未免太小瞧人!” 皇上哈哈大笑,心想,别看白苏比皇儿大不了几岁,还挺有个姑母样儿! 吴贵妃的脸上,也笑盈盈的,别看皇儿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脑子依然机灵的很,看来是真的没有大碍了。 太医也忍不住赞叹,这白先生不但医术高明,哄孩子也是高手。 先夸七皇子坚强,给他戴个高帽,再把剖腹断肠的大手术,说的跟挤个脓包似的。 这七皇子又好面子,一会儿,就算疼一点,估计也不会吱声了。 这可帮了他们大忙了,若七皇子知道肚子上豁了个口子,害怕哭闹,他们这群老家伙除了哀求劝解,一点法子都没有。 白苏伸出大拇指,夸赞道:“七皇子果然是个坚强的孩子。 我没有小瞧你的意思,你的病根虽然去除了,但养病的这两天也非常关键,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但要忍两天疼,不能哭,也不能大笑,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喝水也得听太医的安排。 这些要求,很多小孩子都做不到的!” 第293章 比白日更胜十倍 七皇子下巴微微上扬,傲慢的道:“本殿下可是皇子,怎么能跟寻常小孩一样。 再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九弟十妹他们才是小孩儿,动不动就哭天抹泪的,我才不跟他们一样呢!” “哦?七皇子是哥哥了,怪不得这么懂事!” 白苏抓过他的手腕,开始给他诊脉,看他脉象平稳,一切都很正常,又跟七皇子聊了几句,交代了几样注意的地方,就要告辞。 七皇子十分不情愿,拽住白苏的衣角道:“我刚醒来,你就要走,都没说几句话呢! 先生在朝阳殿住几天吧!等我病好了再回去。” 吴贵妃也劝阻道:“是啊先生!七皇子这么信任你,你住下来吧! 现在天都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你在这里,本宫心里也踏实些!” 白苏道:“娘娘,七皇子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有几位太医在这里,完全可以胜任。 论把脉什么的,我比太医们差的远,在这里反倒碍手碍脚,没多大用处!” 秦慎施礼道:“皇上,娘娘,今晚臣和几位太医轮流守着七皇子,定能保七皇子无恙。” 我师父累了一天了,哪有力气再照料七皇子,还是回家歇着舒坦。 吴贵妃闻言,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七皇子拽着衣角的手,却不愿意放开,面色不悦道:“那帮太医啥也不会说,无趣的很,我喜欢跟你说话,你还是不要走了。 你走了,过一会儿,我若再跟先前那样疼怎么办?” 白苏笑道:“不会了,病根已经除了,你这一辈子都不会有那种疼了。 我家里还有个婆婆等着我呢,她胆子非常小,我不回去,她一个人在家,得害怕的哭一个晚上。” 七皇子松开了手,面色依然不太高兴,脸还往墙那边扭了扭。 白苏笑道:“我回去休息,你今晚也好好养病,明日还会来看你,到时候咱们再说话,好不好!” “那你明日早点过来!”小孩侧过脸,提要求道。 “行,明日我早点过来,咱们一言为定。” 皇上知她辛苦,也不想勉强她,命安祥备了暖轿人和侍卫,护送她回去。 赵昀望眼欲穿的盼了好久,终于看到宫里走过来一队人,前头有太监提着两排灯笼,后面一顶轿子,跟在轿子旁边说话的,正是林澈。 李友看到他们,激动地道:“先生出来了! 将军,那不是林公子吗?旁边还有福来和秋月,轿子里的应该是先生。” 终于把他们盼出来了,这次将军不用在这里挨冻了吧! “嗯!” 赵昀嘴角上扬,见到他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李友却面色一垮,叹道:“唉!先生怎么又坐着轿子出宫的!” 坐着轿子出来,将军啥也看不到,不是白在这冻这么久吗? 赵昀眼睛直直的盯着轿子,还不忘斥责李友两句,“你说的是什么话,她忙碌了一整天了,不知累成啥样了。 不坐轿子,难道要走路出来吗?” 李友嘿嘿笑道:“属下不是想看看先生好不好吗? 坐在轿子里,啥看不到,怪闷的慌的!” 赵昀道:“看林子由笑的那高兴劲儿,就知白苏一定安然无恙! 一会儿她下轿换马车的时候,自然能看到她。” 说话间,一行人就到了宫门外,白苏下了轿,对几位抬轿子的人道了一句辛苦,就被秋月扶着,走向太监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临上马车时,看到街边的黑影里停着一辆马车,不由往那里瞅了一眼。 白苏只这一瞅,就让暗处的赵昀把她看了个满眼。 赵昀立即就嘴角上扬,满心欢喜,觉得这么久的等待,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白苏看那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一个马车的轮廓,心里觉得奇怪,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还有没回家的人。 秋月催促道:“主子快上车,这天儿太冷了,别冻着您了。” 白苏轻轻一笑,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就被秋月扶着上了马车,紧接着几人都进了车厢,马车被太监和侍卫拥簇着,往远处走去。 赵昀和李友从黑影处走出来,看了眼走远的一行人,也随即上了马车,车轮滚滚,向将军府驶去。 赵昀坐在马车里,嘴角依然挂着笑,眼前仿佛还闪现着白苏的模样。 都说灯下看美人,比白日更胜十倍,此言果然不虚。 白苏的面容在灯影下显得分外好看,肌如瑞雪,脸似朝霞,罗衣飘飘,真似天上的仙子一般。 她和身边的人都很开心,定是七皇子的手术非常顺利。 这就是行医之人的快乐吧! 跟他们打仗一样,不管过程多么艰险,胜利的那一刻,都觉得非常值得。 看到白苏既平安又快乐,赵昀心里满足的不行,李友却对自家将军越发心疼。 第二天在衙署,李友把经过给王绍嘟囔了一遍。 “王司马,你没见到将军那样,先生坐着轿子,将军眼睛一错不错的瞅着轿子,你说隔着轿围子,能看出啥来。 将军冻了半天,没给先生说上一句话,甚至站在最暗处躲着,连面都没敢露,却因为看了先生一眼,就欢喜的不行。 回到府里,给老夫人请过安,又吃了晚饭,直到小厮给将军泡脚的时候,将军脸上还挂着笑呢!” 王绍道:“将军这是对先生用情至深。 真正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远远的看一眼,知道她平安无恙,心里就会很欢喜。” 第294章 什么叫畏首畏尾? 李友道:“可是我觉得咱将军这样太苦了! 我昨夜越想越觉得心里难受,替咱将军憋屈的慌。 咱们将军做什么事都勇敢果断,从不畏惧,怎么偏对着先生,就这么小心翼翼,畏首畏尾的呢!” 王绍伸手往他脑袋上打了一巴掌,骂道:“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畏首畏尾? 若让常青听到你敢这么说将军,看不亲自掌你的嘴。” 李友被打的脖子一缩,嘿嘿笑道:“我不是替咱将军着急吗?一着急嘴就没把门的了。 王司马,我可没有对将军不敬的意思。” 王绍道:“我知道,可是咱们着急管什么用,感情的事是着急就能急的来的吗? 感情又不是打仗,不是靠努力进攻就行,心要用心交换,感情也只有靠感情博取。” 李友道:“可将军这样偷偷摸摸的关心,先生也不知道,感情还是没有进展啊! 反倒是咱将军,对先生是越了解陷的越深。 咱们当属下的,也得帮着出出主意不是! 王司马,我想让您劝劝将军,将军干嘛这么苦着自己,想先生就去找呗,不都说烈女怕缠郎吗? 还是多处处,才能生出感情来啊!” 王绍斜着眼睛看他:“你天天跟着将军,你怎么不去劝?” 李友道:“我想劝来着,但我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表达,还没开口说呢,就被将军教训了。 昨日我刚说了两句,将军就嫌我聒噪,还要撵我回去,我还敢说啥啊,再说下去,真有可能不让我在身边伺候了。 可是王司马不一样啊!您读书多,您说的话,将军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这事没法劝,感情的事,外人越掺和越乱。 你觉得将军苦,那是你自己的看法,将军可不那么觉得,不然将军为什么会欢喜呢! 咱们这么多人,咋就没本事让将军笑一笑呢?”王绍反问道。 李友一噎,嘴上不知怎么反驳,心里却并不认可王绍的话。 爱而不得,甚至连见一面都这么难,不是苦是什么呢! 王绍道:“先生已经委婉的表示了自己的意思,将军再去表示关心,只会适得其反。 还烈女怕缠郎,将军的性格那么内敛,是会纠缠别人的人吗? 不顾别人的心意,也不管会不会给心仪的人带来困扰,自以为是的用自己的方式对人好,其实是最自私,最不懂礼仪的人才会做的事。 将军能克制自己,偷偷守护,不去打扰的做法,是现阶段最好的法子。” 王绍顿了顿道:“将军对先生是珍而重之,珍而惜之,方得恒之。” 李友不以为然道:“我觉得将军对先生有点太过看重了,先生虽好,可咱将军也不差啊! 先生不想亲近咱将军,把咱将军跟那个小白脸子一样提防着,真是太没眼光了!” 王绍听他语气不敬,气的一拍桌案,指着李友的脑袋,骂道:“真是个混账东西! 我看你这老毛病又犯了,看将军冻了两个时辰,心里疼的慌,就恼怪起先生来了。 这碍着先生什么事啊!咱们将军自己觉得高兴,觉得值就行呗。 你一个当侍卫的,急将军所急,重将军所重就行了,哪有那么多看法。” 王绍本来就因为他们一伙人鄙视白冉,连带着轻看白苏,对将军和先生的感情产生了不好影响,一直觉得心怀愧疚,耿耿于怀。 听李友这么说,不由发了怒,斥责的声音不觉就高了一点,常青和朱信他们在外头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李友慌忙站起来,垂手认错道:“王司马别生气,我就私下发句牢骚,哪敢有什么看法啊!” 常青看王绍面带怒气,沉着脸问道:“李友,你小子又犯什么混了?” 李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跟王司马随便说说闲话,当不得真!” 朱信看看王绍,又皱眉看向李友,“我怎么听见说先生了!” “你是不是说先生不是了?你刚刚给王司马说的什么?再从头到尾交代一遍! 一句也不许隐瞒!”常青沉声道。 将军身边的近卫,若对先生有别的看法,很容易对两人的感情造成影响。 这可不是小事。 李友不敢违抗,简略的说了一下昨夜的事,然后道:“我没说先生的不是,我就是觉得咱将军太不容易了。 先生提防着将军,不愿意跟将军交往,我说了句没眼光,王司马就生气了!” 常青抬手抽了他一巴掌,怒道:“先生没眼光,还是你没眼光? 先生这么出色的人,你天天跟在将军身边,以前得见过多少次,愣是没看出来。 先生要和离的时候,你就在眼跟前儿,都不知道劝解,让将军错失了这么好的良缘。 这会儿还有脸说先生没眼光! 咱们这些人若有一个有眼光的,劝解着将军,将军就不会有今日之苦!” 李友的脑袋被常青打的嗡嗡的,红着脸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常青道:“你觉得将军在冷风里站两个时辰就是苦吗? 行军的时候要苦上千万倍,将军提过一个苦字吗? 将军的苦是在心里,是将军失去先生后,才发现先生是他最想要的妻子。 所幸先生还没有心仪之人,一切都还有机会。 咱们大伙该齐心合力的帮将军,让先生看到咱们的诚意才是! 你倒好,背地里嘀咕起先生来了,你这分明还是把先生当外人呢!” 王展道:“友哥,这次你真的错了,昨日是冷点,你给将军多添个厚披风,站在风头处,给将军挡着点就完了呗! 咱将军又不是怕冷怕累的人,值当为这点事说先生吗?” 朱信道:“咱将军又不是能将就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心仪的人,怎么看重都应当。 我看咱将军一点都不苦,心里有惦念之人,日子过得也有奔头,比从前不强吗?” “就是,以前将军一心扑在军务上,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上心,总感觉怪怪的。” 李友对几人作揖道:“各位哥哥弟弟,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说先生了。” 王绍道:“你身为将军身边的近卫,心里得对先生做到十分尊重,才能撮合帮助到将军。 否则一个不慎,可能就可能让先生误会,给将军求娶先生带来麻烦。” 常青道:“真要有那一天,你就不要呆在禁军了,我们大伙都不认识你。” 第295章 本宫也不会含糊 李友抬手往自己嘴巴上使劲抽了两巴掌,保证道:“常校尉,王司马,你们放心,我以后对先生一定十分敬重。 不,十一分敬重,比对咱将军还多敬重一分!” 王绍道:“这句话要记在骨子里,若再有不敬的想法,我立即给将军提议,撤了你近卫之职。” “我真记住了!”李友急道:“王司马,我真的不敢了,若撤了我近卫之职,我父亲一定会打死我的!” 李友团团作揖,再三保证,众人这才作罢。 李友之父是赵昀之父赵嵘的老部下,对赵嵘十分尊崇。 赵嵘战死后,老爷子一直把赵昀当成小主子看待,甚至把旧主的独子,看的比亲子还重,李友功夫学成后,就送他到赵昀身边当差。 李友从小就在父亲的影响下,对赵昀父子非常敬佩,和赵昀接触后,更被他的人品和能力折服,死心塌地的效忠于他。 赵昀也感念他父子对赵家的情意,提拔李友当了近卫。 老爷子一直以此为荣,若知道他失了近卫之职,定然不会轻饶了他。 赵昀处理完军务,呆坐在案边,又想起了白苏。 她这时候大概又去了皇宫,给七皇子复诊去了,回来后,大概还会去看十一姐。 这一天又得奔波好几个地方。 孔俊是个有福气的,也是个有本事的,做过那么多错事,还能让十一姐重新接纳他,还给他生了一女一子。 白苏何时才能接纳自己呢? 赵昀愣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白苏和自己,跟十一姐和孔俊不一样。 虽然都是夫妻,但孔俊和十一姐开始就夫妻恩爱,还生了霖儿,就算孔俊做错了事,看在曾经的过往,和霖儿的份上,也会给孔俊改过自新的机会。 而自己和白苏先前并无感情,甚至连夫妻之实都没有,怎么跟孔俊相比呢! 先前自己是得而不爱,白苏明明是惊才艳艳,蕙质兰心,自己偏偏有眼无珠,错失良缘。 现在是爱而不得,自己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她,偏偏连见一面都难上加难。 见不见的倒也没什么,只要她平安快乐就足够了。 但她能一直平安快乐吗? 她这次为救治七皇子所展现的医术,算是把才华彻底的暴露在皇上和世人面前,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别的小官小吏甚至王公贵族,自己都能护着她,可是涉及皇室,自己就无能为力了。 甚至连一个立场都没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她一个弱女子,拥有这么惊艳的才华,而且无畏无惧,只怕会给她带来许多麻烦。 尤其是这个时候…… 早上,白苏刚吃完早饭,太监就来小院接她,还带了吴贵妃送的谢礼。 吴贵妃真不是小气的人,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宝玉器,一样样,一箱箱,摆满了大半个屋子,看的孙媪心惊肉跳的。 到底是皇上的宠妃啊! 这些东西,足够给女郎当一笔丰厚的嫁妆了。 白苏打发林澈和福来去了宏正堂看诊,省的有远路来的病人来了,找不到做手术的大夫。 又打发了东子去孔府给白沁报平安,只带了秋月去了皇宫。 一进朝阳殿,吴贵妃就笑容满面的迎上来,亲切的道:“白先生,你可来了,炳儿都问了你好几次了。” 白苏对吴贵妃拱了拱手,笑道:“见过娘娘,看娘娘这么欢喜,七皇子的身子,定然是不错!” 吴贵妃笑道:“可不是,麻药劲儿过去后,除了小解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一句疼都没说。 今儿早上,精神好的不行,通了气,还喝了两口稀粥。” “太好了!” 白苏跟随贵妃往内殿走了几步,想起来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还没道谢,于是站住脚,对吴贵妃深施一礼:“多谢娘娘的厚赏!” 吴贵妃急忙搀起白苏笑道:“什么厚赏,是本宫这个当娘亲的,送给儿子救命恩人的一点谢礼,聊表心意而已。 白苏,你不知道本宫心里对你多感激,你别看本宫糊涂,但对皇儿的心,跟天下的母亲一样。 别说那点东西,只要能救七皇子,就算拿本宫的命去换,本宫也不会含糊。” 白苏笑道:“这个我信,天底下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呢!” 吴贵妃笑道:“幸亏本宫这个糊涂母亲,遇到了有良知,有担当的好大夫,才没有酿成大错。 否则,七皇子有个好歹的,本宫也得愧疚死。” 两人一起进了内殿,秦慎过来给白苏见礼,几个太医也在后面跟着施礼。 白苏忙让人免礼,惊讶道:“你们怎么还没回去休息,太医院那么多太医,不能跟你们替换一下吗?” 秦慎和两个年轻些的还好些,这两个老头也跟着盯了一日夜,身子怎么受得了。 秦慎笑道:“师父无需担心,我们昨晚轮流着歇息了,并没有熬通宵。 弟子本来安排了人替换,但几位太医知道师父要来给七皇子换药,都不肯走。” 姜太医施礼道:“先生,不知先生换药的时候,需不需要我们回避,如果能让我等旁观,我等将感激不尽。” 白苏无奈道:“可以旁观,只是大家可能会失望,就一个小伤口,很平常的换药,一点技术性也没有。” 众人情绪激动起来:“多谢先生,我等求之不得,怎会失望。” 白苏走到床边,弯腰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笑道:“我来看我们最坚强的七皇子了。” 七皇子不悦道:“说好了来跟我说话,怎么跟这伙老头儿聊上了!” 第296章 苏是生机与活力的意思 宫女搬来绣凳,白苏坐在床边咯咯笑道:“我只是跟各位太医打个招呼而已。 我这次进宫,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听你母妃说,你昨晚坚强的像个小战士一样,一声疼也没喊,比许多大人都强!” 七皇子傲娇道:“本殿下一向说到做到,从不说虚言。 何况是答应你的事!” 白苏夸赞道:“说到做到,七皇子是位言出必行的小君子!” 七皇子脸上泛起笑容,得意道:“我知你划的小口必定很深,不然怎能挤出腹中的脓包。 不过,这疼痛却比先前轻了许多,本殿下尚能忍受。” “嗯,你料的一点不错,伤口是有点深,要不怎么说七皇子像个战士一样坚强呢! 有的小孩,手上扎根刺,还抹眼泪呢!” 白苏一边说话,一边从秋月手里接过脉枕,放在七皇子的腕下,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开始诊脉。 七皇子轻哼了一声:“别说扎根刺,十妹被蚊子咬一口,就会哭闹不止。” 吴贵妃轻声道:“皇儿别说话了,先让先生诊脉。” “母妃,太医都诊过无数遍了,定然是没有什么事,母妃就放宽心吧!” 白苏凝神诊完脉,又翻开七皇子的眼皮看了看,笑道:“七皇子的脉象很好,听太医话的好孩子,身体都会好的快。 我来看看你的伤口,咱们先换药,换好药让太医去休息,咱们再说话。” 七皇子皱眉道:“我喊你先生,是知你有才学,尊重你的意思。 我的岁数,实则比你小不了几岁,再过两年,本殿下就能封王了。 到时候,定能报答你对本殿下的相救之情。” 白苏心里既感动又觉得想笑,他这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小孩子,觉得自己是强者,能护着自己呢! “那七皇子就养好身体,快快长大,等我以后有了难处,就去投靠七皇子。” 小孩脸上瞬间就浮现出笑容,心里生出一种被需要,被肯定的幸福感。 白苏掀开被子,解开纱布,露出了手术割开的伤口。 太医和吴贵妃目光炯炯的瞅过来,他们早就好奇纱布底下的伤口是什么样,得剖多大一个口子,才能从肚子里面翻找到化脓的那截肠子。 偏偏看着七皇子不是很疼的样子。 白苏索性往旁边侧了侧身:“娘娘和各位太医看一眼吧!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伤口。” 伤口整齐平整,还不到两寸长,被针线缝了几针,伤口处干燥清洁,略有点红肿,一点渗血和渗液都没有。 众人齐声赞叹,连声称奇,伤口这么小,这是十分精准的找到了化脓的肠子啊! 而且这么深的伤口,一夜的时间,竟然恢复的这么好。 这位白先生真是天纵奇才,天生的医者啊! 吴贵妃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么小一个小口,养上个把月,定能恢复如初。 七皇子也垂着眼皮往伤口上看:“你划的伤口还很特别,连针线都用上了,我说怎么觉得皮肉像被东西拽着一样,有点紧巴巴的。 把伤口用线缝上,是不是就不流血了?” “缝住伤口愈合的比较快,落的疤痕也小。” 白苏手脚麻利的换好药,用新的纱布把伤口包扎好,盖住被子,然后对太医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回去休息。 吴贵妃一夜未眠,也被宫女劝着去歇息。 “等过几天伤口愈合后拆了线,你就不觉得紧巴了。 我徒弟配的祛疤膏很管用,我送你两瓶,你抹一段时间,疤痕就会淡很多。” “一点疤痕怕什么,又不是在脸上。” 七皇子道:“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李炳,父皇说,炳是明亮,清楚的意思,希望我长大做一个光明磊落,明辨是非的人。 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喊我李炳,这样才显得没那么生分。” 白苏点头道:“好,李炳,我也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叫白苏,我父亲说,苏是生机与活力的意思,希望我能积极向上,坚强勇敢,不畏不惧。” 七皇子是个率真可爱的小孩,俩人愉快的聊了一会儿天儿,等太医院的太医过来后,白苏就起身告辞。 七皇子依依不舍,白苏安慰了几句,解释说,有许多受病痛折磨的病人在等着自己诊治,这才出了宫。 到家用了午饭,从吴贵妃送的礼品里挑出几件合适的,就去了孔府看白沁。 白沁看到白苏满脸欢喜,“东子虽报了平安,孔俊也说你必然没事,但是看不到你人,心里老是不踏实。” “我们说什么你姐都不信,唯恐你有什么闪失。”孔俊笑道:“刚才,你姐正催我去你家看看呢! 你要是不来,我一会儿就去你家了。” 白苏从乳娘手里接过小外甥抱了抱,笑道:“就是怕姐姐担心,我才赶过来让你看看。 这月子里可不能胡思乱想,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妹妹的医术这么强,姐姐还信不过吗?哈哈……” “我不是不信你,给皇子诊病,这可担着天大的干系呢,若皇子有个好歹的,你怎么担待的起啊!”白沁笑道。 “姐姐放心吧!七皇子的病恢复的很好,已经没有大碍了。” “十九妹,你什么时候见过皇上,为什么公公说皇上拿你当小师妹看待呀!”孔俊疑惑的问。 “前一段时间,皇上对我父亲的感情很深,他把自己当成了父亲的弟子,论辈分,我和十一姐可不就是皇上的师妹吗? 对了姐夫,那几个盒子里是吴贵妃送的礼物,我就借花献佛,送给我的小外甥当诞生礼。” 宫里赏的物件,能是俗物吗?孔俊得了厚礼,暗赞白苏大方,道谢之后,让奶娘抱着孩子,跟下人一起出了屋子,让姐妹两个说体己话。 白沁道:“一个诞生礼,你送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干什么,送一样还不行吗? 好东西应该你自己留着,以后当嫁妆用。” “就是因为贵重,我才送给我的小外甥啊! 父亲不在你身边,就算是把外祖父那份礼,补给小外甥了。 再说,我家里还有呢!” 孩子的诞生礼,娘家需要准备许多东西,否则会被婆母轻看。 白沁知道白苏这是给自己在婆家撑排面呢,心里既高兴又感动,柔声道:“十九,我自从遇见你之后,没有一件事是不称心的。 我有时候就想,你治病救人,积德行善,定是攒了不少的福气。 我是不是把你的福气给偷来了,日子才会过的这么称心如意。” 第297章 姐夫这次好给力 白苏哈哈大笑。 “姐姐人美心善,本身就是有福气的人,哪是偷我的福气。 这福气若能相送,我倒愿意双手奉上,让姐姐的日子过的更称心如意一些。” 孔俊虽看着真心,但还有个糟心婆母和虎视眈眈小妾,这称心如意里就藏着危机。 “十九,你的福气一定要自己积攒着,我对现在的日子十分满意,再无所求了。” 白沁满脸幸福地笑道:“孔俊在御史台告了长假,专门伺候我坐月子。 还说他以后尽量亲自带霖儿,大概是看到了婆母不足之处,怕霖儿学她。 只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没法说母亲的不是罢了。” 白苏道:“姐夫想的很对,孩子就得自己带,谁带跟谁亲,谁带的时间长,孩子像谁。 就你婆母那样,孩子长期跟着她,性格上肯定会受影响。 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姐夫若亲自教养霖儿,再好不过了。 只要以后你婆母不作妖,姐姐的日子真的好过了了。” 白沁神神秘秘的道:“以后大概不会作了。 婆母和公爹是个胆小的,得知皇上还念着白家的旧情,昨晚过来对我说了不少好话。 说娶了我,是孔家的福气。 还说先前是看孔家子嗣单薄,才给孔俊纳的妾。 现在孔俊既然有了嫡子,那几个妾又不中用,也没给孔家添个一儿半女的。 以后就随我们夫妻安排,愿意留着就留着,愿意打发了就打发了,不用顾念别的。” 白苏吃了一惊,喜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公婆这次总算是开明了。” 白沁笑道:“孔俊一次也不往她们的院子里去,白白养着她们,婆母又花钱又不讨好。 这样做,既省了钱又落了好,何乐而不为呢!” 白苏道:“对,把权利交给你们夫妻俩,不管留下还是打发了,都碍不着他们的事了! 姐夫怎么说,舍得吗? 你要求打发了,姐夫若舍不得,只怕又得影响你俩的感情。” “他舍得,孔俊当场就对他父母表了态,一个不留,以后也不再纳妾,有了霖儿和儿子就足够了。 我什么都没有说,毕竟那几个小妾也没犯过大的过错,我若说不留,显得我不能容人,这可犯了七出之条了。” 白苏笑道:“姐夫这次好给力!” “只是这些妾室怎么打发,发卖了,还是许配人,也怪可怜的。 这都是你婆母做的孽!”白苏叹道。 白沁道:“可不,她们也都是可怜之人。 依着婆母的意思,就打算卖了,说本来就是买的,没有赔钱的道理。 等公婆走后,孔俊给我商量,说一人给点钱打发走行不。 我看他那意思,是觉得她们伺候他一场,愿意让她们好好的,不忍她们颠沛流离。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索性说多出点钱,把她们的贱籍奴籍都改成良籍,让她们离开孔府能过日子,算是给刚出生的儿子积德了。” 白苏赞道:“这主意好,既能让姐夫安心,又能达到目的,她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一举兼得。 花点钱算什么。 能嫁给个穷人当正妻,不比在这里当小妾强的多吗?” 白沁笑道:“就是,我不怕花钱,我除了不想把孔俊分给她们,花点钱,我一点都不心疼。 孔俊早对我发过誓,今生绝不再沾染别人。 说实话,让她们在这里守活寡,就算好吃好喝的养着她们,我这心里头,也觉得不得劲儿,觉得自己跟个妒妇一样。 花点钱是一举多得,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姐夫必定十分感激姐姐!” 不管孔俊喜不喜欢她们,都做过那么亲密的事了,还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白沁笑道:“是,孔俊当场就落泪了,说此生再不负我。 有这几个妾在,他心里估计也不好受,只是母命难违,他做不得主,又怕我不高兴,打发了,大家心里都轻松了。” 白苏道:“要没你公婆搅和,哪有这么多破事,花钱给儿子买妾,闹得家宅不宁。 现在还得托人办户籍,再花钱打发,里里外外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估计还得你这个正妻出钱,你婆母若知道了,肯定不同意这么做吧!” 白沁道:“可不是,瞒着她呢!孔俊说自己有空了处理,不让她操心了。 她知道了不会同意,在她眼里,我的钱,都是她孙子的,花在那几个小妾身上,她指定急眼。 这事只有孔俊和我知道,等他把户籍办好,偷偷塞给那几个妾就完了。” 白苏心道,这虽然是个大好事,咋觉得心里那么别扭呢! 婆母差点把白沁折磨死,稍微释放一点善意,白沁还得感恩戴德的花自己的钱给她擦屁股,还得偷偷摸摸的。 这算不算原配为了维护婚姻,自掏腰包打发小三小四小五。 封建社会的媳妇好窝囊啊! 白苏不由叹了一口气。 白沁道:“十九,孔俊是真想跟我好好过日子的。” “嗯,昨日我看他是真疼你,从心里疼的那种,跟我这个妹妹不一样。” 白沁笑道:“当然还是我妹妹跟我亲,咱们是永远都不会变的血肉至亲。 他是好时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讨我欢心,坏时,你也知道他有多狠心。 这就是至亲至疏夫妻吧,我经历的最浓烈的甜蜜和苦楚,都是他给的。 亲情是亲情,夫妻情又是另外一种。 不经历过一场浓烈的感情,人生也不算圆满。 我以后就盼着十九能得遇良人,找个一生把你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的夫君!” 第298章 每种感情都有它的温度 白苏笑道:“多谢姐姐! 我也盼着姐夫能永远把姐姐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 但是咱也不能老指望别人心疼,姐姐要学会疼爱自己!” “嗯嗯!我会的!” 白苏知道白沁对她的好意,但心里并不太认可她的观点。 女人想让自己永远被人珍爱,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 孔俊不管表现的多好,誓言说的多动听,也只能表明他此时此刻的真心。 但这份真心能持续多久呢!他能永远对白沁这么好吗? 女人不管在精神上,还是金钱上,都要保持独立,不失自我,方能从容面对一切。 夫妻之间可以相互扶持,互相成就,但不能过分依赖,更不能把自己的幸福托付在他人身上。 否则,一旦变故来临,考验人性的时候,就会输得一塌糊涂。 白沁月子里不宜劳累,白苏坐了一小会儿,就要告辞,白沁拉着白苏的手,迟迟不愿意放开,反复叮咛嘱咐。 “我知道你是被明轩伤了心,把感情的事看的淡了。 但你们之间聚少离多,感情还没开始,就草草结束,其实并没有真正体会到感情的滋味。 你还这么小,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和打击,就对男人悲观失望。” 白苏:“……” 我没有对爱情悲观失望,我是还没有遇到过爱情,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好不好。 爱情的开始首先得是相互喜欢,总不能为了恋爱而恋爱吧! “我知道了姐姐。” 白苏嘻嘻笑道:“姐姐的意思是说感情的滋味很美好,让我尽早体会一下,我记住了。 如果我遇到相互喜欢的人,先领来让姐姐看看哈!” 白沁拍了她的手一下,嗔道:“你看你嘻嘻哈哈的态度,一点都不认真。 女人再要强,也有孤独脆弱的时候,姐姐还是希望你能有个依靠。 不要把心思全放在病人身上,若身边有懂你,疼你的良人,你也要留意一下,不要错过才好!” “我知道了,我现在每天过的充实又舒心,姐姐无需为我劳心伤神。 等缘分到了,我会珍惜的,姐姐好好休息吧!” 孔俊领着霖儿把白苏送到门外,对她再三表达谢意,并表示定会照顾好白沁母子三人。 白苏登上马车对着满脸幸福的孔俊,和天真无邪的霖儿,挥手告别。 白沁的心意,白苏能体会的到,对白沁来说,孔俊和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全部。 但人和人追求的不同,在白苏看来,爱情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罢了。 爱情是奢侈品,但不是必需品。 爱情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要的爱情是在互相喜欢的基础上,还不想降低自己的标准。 前世都没有遇到,在这个男尊女卑,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爱情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坚守的东西,若为了爱情,放弃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让自己活的面目全非,那她宁可不圆满。 世上的每种感情都有它的温度,除了爱情以外,还有亲情,友情,甚至和每位病人之间产生的最平凡的情意,都能温暖人心。 白苏从孔府回来,直接去了宏正堂,一进门,伙计和病人都围过来给她打招呼,她立即激情满满的投入到工作中去…… 这天傍晚,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秦慎说起了七皇子的情况。 “七皇子身体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能正常饮食了。 只是天天问起师父,想让您去看他。” 白苏笑道:“小孩吗?跟谁聊的来就喜欢给谁玩,他现在已经无碍了,有这么多太医守着,我就不去了。 换药拆线都没什么技术含量,你给七皇子做就可以了。” 秦慎笑道:“弟子也说了,您很忙,没法去看他,七皇子特别不如意,还嫌我们这帮太医不中用。 今儿弟子给他换药,纱布从他身子底下掏过来的时候,七皇子还发了火,说弟子, ‘你看你那手指头又粗又硬跟个棍子似的,还笨手笨脚的这么不利索,蹭的本殿下肉皮疼! 你枉是先生的徒弟,手法半点也不像她!’” 秦慎模仿着小孩的腔调,把七皇子的不满和傲慢表现的十足,引得大伙都笑起来。 大周没有胶布,伤口只能靠纱布捆绑,所以只能用手贴着病人身体,把纱布掏过来。 林澈笑道:“七皇子身上的皮肉又嫩又滑,你的大手爪子本来就粗糙。 再碍着他皇子的身份,缩手缩脚的放不开,可不是显得磨磨蹭蹭的,蹭得人家皮肉疼吗? 也不怪人家发火!” 秦慎伸着两只大手看了看,笑道:“师兄说的也对,我是小心谨慎了些,比师父和师兄慢了不少。 但我第一次做这种包扎,也是情有可原的吗? 七皇子身上的伤口都不嫌疼,我这手再粗糙,能有多疼,他就是想师父了,看别的太医都不顺眼。 还说师父没空看他,等他好了,就来咱们家看望师父。” 孙媪紧张道:“哪有皇子来看望平民百姓的,这么贵重的身份,来了咱怎么招待啊!” 白苏笑道:“孙媪,你多虑了! 有吴贵妃在,也不会让他出宫的,他一个小孩想什么说什么,皇子有礼制约束着,哪能随意出宫。” 秋月道:“七皇子这是拿主子当朋友了。 主子,七皇子都十三岁了,只比福来和东子小两岁,不算小孩子了。” 福来道:“是啊主子,七皇子就是从小锦衣玉食娇养的长大,长得又极其貌美,粉雕玉琢的显得小。 小的跟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当了好几年小厮了。” 白苏哈哈笑道:“也是,你们岁数都不大,但个子长的高,都很成熟懂事,比七皇子显得大多了。 他在那躺着身量看着很小,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稚气呢!感觉他比你们小多了。” 现代的十二三岁的孩子,上下学要父母接送,在家连双袜子都不会洗,可不还是小孩子。 她一个科室的大姐,孩子也是这么大,经常抱怨她儿子写作业的事,说每天辅导作业,比做个手术都费劲! 古代的小孩就是早熟,不说福来和小月,原主今年才十七岁,成亲时才十四岁,在现代,还是个中学生呢! 还有史书上的上官皇后,六岁便入宫为后,还有十一岁嫁给亲舅舅刘盈的张皇后,更是离谱的很。 林澈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入白苏的跟前的碟子里,笑道:“七皇子还没开始蹿个儿,可不显得小多了,若是站起来,估计得跟福来和东子矮大半头。 徒儿看他也是个小孩儿,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孩,性格脾气半点不似他母亲。” 第299章 百人百姓百脾气 秦慎笑道:“都过去好几天了,师兄还生娘娘的气呢!” 林澈提起吴贵妃,仍愤愤不平:“哼,她就是个脑子糊涂又无理取闹的人。 她可以像几个太医一样,不相信师父的医术,这倒没什么,但她不该怀疑师父用心。 师父的善意,不该被任何人恶意的揣测。” 秋月道:“那天吴贵妃是显得不懂事,不过第二天去宫里的时候,对主子感恩戴德的,还说自己是个糊涂母亲,委婉的给主子道歉了。 何况她还送了这么多东西来,也算是有诚意!” 福来哼道:“主子救了她儿子的命,她送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小的也讨厌她,她竟说主子是拿她儿子练刀,有脑子的人,会说出这种话吗?” 孙媪道:“身处高位的人,有几个说话会考虑下边人的感受。 贵妃娘娘事后能承认自己糊涂,就相当不错了。” 白苏喝两口汤道:“这点事真不值当的生气,人活在世上,哪能不受点委屈呢! 百人百姓百脾气,哪能人人都通情达理。 尤其是咱当大夫的,往后遇到不被理解的事,得多了去了,没个大度量,是不行滴! 说到底,咱们当大夫的救人是目的,别说皇上对我这么好,就看七皇子这么可爱又这么信任我,咱也得争取给他治好了。 吵吵几句不算啥,若咱们当时怂了,没给七皇子手术,这会儿,七皇子的情况估计就不好了。” 秦慎道:“若不手术,都不一定能撑到现在。” “咱们救了人,得了心安,得了财物,还得到了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这善缘比财物宝贵多了,七皇子是个可交之人,七皇子指不定哪天就会帮到咱们。” 秦慎笑道:“师父,我发现师兄这人,对什么事都很大度,但谁要是对师父不敬,师兄就不能忍了。” 白苏笑道:“子由是护师心切,怕我受委屈,其实,我心里皮实着呢!” 几人都笑起来。 林澈笑道:“徒儿知道当以病人为先,也很喜欢七皇子,但就是受不了别人在师父面前趾高气昂,胡言乱语的样子。 在徒儿心里,那些贵人,都不如师父尊贵。 还是民间好,皇宫里的人,咱们以后还是尽量不接触。” 福来道:“主子这次估计在皇宫里出名了,以后再有太医治不了的病,想躲也躲不开。” “师父还真是出名了,现在各宫里的人,都知道七皇子的病,是太医令的师父治好的。 我这两天走到哪,都有人问我师父的事。” 林澈不悦的看了秦慎一眼。 秦慎叫屈道:“师兄,这可不怨我,细说起来,是世子把师父的医术暴露出来的。 这次真不怨我!” 白苏无所谓道:“出名就出名吧!又没办坏事,治病又不丢人,暴露就暴露吧!” 林澈叹道:“皇宫里的人和事都很复杂,咱们好心救了人,指不定又会妨碍谁。 虽说救人性命,不该嫌弃贫富,但徒儿就是不喜欢宫里的人。” 林澈的忧虑不无道理,七皇子母妃受宠,他本身又讨皇上喜欢,遭到不少人嫉恨。 得知他病重,九死一生,更是乐见其成,谁知道被一个宫外的土郎中给治好了,心里多多少少会对白苏有些恼意。 太子去朝阳殿看望了七皇子,回来气呼呼的给皇后禀告道:“这个白苏真是跟儿臣八字相冲。 不但让表弟跟儿臣生分了,连小七这个判了死刑的也给救活了。” 皇后挥退身边的下人,压低声音道:“真的死不了了吗?” “可不,儿臣刚去看了,小七精气神儿好的很,一口一个大皇兄喊着。 除了还在床上躺着,不能到处溜达,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皇后叹气道:“他岁数小,就算他母子俩得宠,暂时也不会有争储的心。 吴贵妃又是个没脑子的,成不了大气候。” 太子道:“吴贵妃看似头脑简单,不知道是不是扮猪吃老虎,若真是头脑简单,父皇会这么宠她吗? 小七可是个招人疼的聪明孩子,母子俩都受宠,只怕以后不会太安分!” “你也不用过多忧虑,你父皇是顾念旧情之人,我与他是结发夫妻,你又是嫡长子。 只要你不犯大错误,谁也撼动不了你的太子之位。 芃儿,咱们不能没有防人之心,但万不可生出害人之心,否则,必会反噬己身。” 太子施礼道:“儿臣记住了!” 皇后道:“你也说了,小七是个招人疼的,既然他平安了,倒不如搞好关系,省的他站到别人的阵营里去。” “是!” “涵儿跟你生分也是表面上,真有事,他才是真给你一条心。 至于白苏,只要她不招惹你表弟,就不必去管她。 救小七是你父皇的旨意,也怨不得她,只能说小七命不该绝。” 楚涵这两天高兴的很。 一是知道了白沁生了儿子,很快就得摆酒宴,到时候就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白苏。 二是他也听说了白苏救七皇子的事。 他虽然不关心七皇子的死活,也不喜她与皇宫里的人打交道。 但听别人说白苏如何如何厉害,心里有种与有荣焉的高兴。 他坐在白苏送的逍遥椅上,想着孔俊摆酒宴的日子,一个劲儿的傻笑。 平静的日子,一下被徽州的急奏搅乱了。 徽州急奏上说,由于疫情得不到控制,已经蔓延到周边很多地方。 第300章 众卿看此事如何应对啊 随着瘟疫横行,惶恐不安又束手无策的百姓开始信奉神明,通过烧香拜佛等方式求得神明的保佑。 在这当中出现了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利用民众对瘟疫的恐慌,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敛取财产。 有一个叫张焰的人,自称是上天派来拯救万民的圣师,以传道和治病为名,四处传道。 只要百姓诚心拜入他创建的黄莲教,成为他的信徒,就有资格饮用他的治病防疫的符水。 穷困潦倒又惶惶不安的百姓,纷纷加入,四处流浪的流民争相投靠,黄莲教教众以燎原之势迅速壮大到十余万信徒。 张焰提出,圣师降世,拯救万民的口号,带领教众打家劫舍,焚烧官府,抢士族的粮库,叛军现已攻占好几个郡城。 先前徽州太守以为只是流民作乱,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就没有上报。 想靠当地的兵力镇压下去,没想到饥民的战斗力非常猛烈,短短数日,攻占数个郡城,直到镇压不住了,才八百里加急,请求朝廷派兵平叛。 天启帝在朝堂大发雷霆,怒道:“一个小小的旱灾,朝廷几次拨粮拨款,硬生生安抚不了饥民,以致引发瘟疫,饥民成了叛军,酿成动摇国本的祸事! 从前发生过多少旱灾水灾,都能及时处理好,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你们一个个不是大周的肱骨之臣吗?怎么换了你们辅政,就酿成过这等大祸! 百姓民不聊生,是朕无能,也是你等无用!” 宰相郭正臊的脸色涨红,跪地请罪,后面的朝臣纷纷下跪。 “皇上息怒,臣等有罪!” 天启帝长长的呼出口气,道:“都平身吧! 众卿看此事如何应对啊!” 郭正施礼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朝廷先派重臣去平叛,然后拨粮赈灾,尽早消灭瘟疫,三管齐下,方能稳定民心。” 户部尚书道:“皇上,郭丞相说的大家都知道,可是实施起来就不易了。 既要筹集大军粮草,还要筹集救灾粮,户部现在已经拿不出那么多钱粮了。” 皇上道:“既然百姓如此艰难,朕理应跟百姓共渡难关。 从今日起,除太后外,朕及所有皇子公主嫔妃,吃穿用度一律减半,节省的钱粮用以赈济灾民。” 皇上都紧衣缩食了,臣子当然也得表示一点。 先是几位亲王表示捐出一半俸禄,而后是郭正,赵昀,楚铭等几位重臣应声,表示也愿意出一份力。 站在后面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都不表态。 楚涵拱手道:“各位同僚,皇上和太子都削减开支了,咱们当臣子的,没有不出力的一说啊! 我先表个态,从今日起,直至百姓灾情结束,我都领取一半的俸禄,另一半直接拨给户部,充做赈灾款项。 我一个朋友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现在正是国家危难之际,百姓都开始人吃人了,咱们少去几次馆子,少听几次戏,有什么啊! 咱们的俸禄,还不是百姓交上来的税收,国家危难之际,谁若是不出钱也不出力的,我看不起你们啊!” 不少大臣暗骂楚涵,你们侯府家大业大,这点俸禄当然看不在眼里,我们还指着这点俸禄养一家老小呢! 抱怨归抱怨,楚涵当着皇上的面,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掏点钱也说不过去,大不了不去喝花酒了,忍耐一时。 大臣们纷纷应声,都表示愿意和徽州灾民共度难关。 郭正提议:“皇上,既然各位同僚都有体恤百姓之心,不如一视同仁。 灾情期间,州府以上官员俸禄全部减半,再倡导各地士族富商募捐,定能筹集够灾民的费用。 否则,仅靠朝堂上这些官员的俸禄,根本就不够。” 皇上迟疑不定,以往国家有了危难,都是大臣自愿募捐,募捐多少钱财也随心,这样直接把官员俸禄减半的,还没有过。 户部尚书道:“皇上,臣觉得郭丞相的方法可行。 平叛的将士要吃粮,得瘟疫的百姓要吃药,饥民要吃饭,来年开春,百姓种地还得要种子,钱少了根本就不够啊! 何况灾民得等到秋收才能见到粮食,这长达大半年的口粮,钱少了根本不行。” 皇上道:“那朕就替徽州的灾民,谢谢各位爱卿。 直接拟旨,按郭爱卿的提议,把旨意颁发下去。 我们大周上下一心,定能让百姓度过难关。” “皇上圣明!” 天启帝道:“钱粮有了,就该平叛了。 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带兵平叛啊!” 朝堂上鸦雀无声。 赵昀也蹙起眉头,沉默不语。 打仗他不怕,但打胡人跟打这些饥民不一样。 这些百姓,若一天能吃一顿饭,就没人会做这掉脑袋的事。 杀流民,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这是损阴德的事啊! 百姓有什么错,若不是当地的官员不作为,致使这么多人没饭吃,谁会这样。 饿肚子去抢粮食,不就是为了活命吗? 按律,这十余万流民都得以谋反罪处死,把刀挥向这些可怜的百姓,怎么下的去手啊! 其余的武将也没有一个人应声,一是和赵昀想的一样,杀自己的国民觉得损阴德,再一个就是因为瘟疫。 那些叛军都是没有经过正规的训练的百姓,又吃不饱肚子,全凭叛军头子用言语蛊惑的信仰支撑着,战斗力能有多强啊! 主要原因就是瘟疫,叛军的武器可能伤不了他们,可是瘟疫能杀人于无形,这可比真刀真枪厉害多了。 去徽州的太医治瘟疫一点进展都没有,真染上瘟疫,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很有可能连具囫囵尸身都落不了。 不管你立了多大的功,皇上也不可能让染了瘟疫的尸体运回京城,这挫骨扬灰的下场,谁能受得了。 天下百姓是一家。 抵御外敌杀胡人,百姓欢欣鼓舞视你为英雄。 斩杀这些流民,除了皇上和当地的百姓,在大周百姓心中落不了好,只怕史书上还得给你记上一笔,在后世落下骂名。 天启帝道:“平叛一事刻不容缓,否则叛军作乱,百姓被逼的四处逃窜,瘟疫会迅速扩散,必须尽快解决,半点不能马虎。 那些叛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饿着肚子的饥民,估计也不会多强悍。 朕打算任命平叛的将军为钦差大臣,如果叛军一举歼灭,就继续驻守在徽州一段时间,整顿监管赈灾和治瘟疫事宜。 哪位爱卿愿意接此重任,为朕分忧啊?” 重臣鸦雀无声,皇上这意思,不但要平叛,还要常驻疫区,什么时候没灾没瘟疫了再回来? 这瘟疫可比叛军恐怖无数倍啊!这……这…… 天启帝看众臣都不出声,心中不由又升起怒火来。 第301章 难道要朕御驾亲征吗 皇上冷笑一声:“怎么?众位爱卿都不愿前往? 难道要朕御驾亲征吗?” “臣等不敢!” 赵昀沉吟片刻,施礼道:“皇上,臣以为这些无知的流民,不过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再加上饿昏了头,才做出一些抢粮的蠢事来。 算不得什么叛军,充其量就是落草的匪寇。 如若赈灾粮到位,再加上军队镇压,这些匪寇立即就会做鸟兽散。 臣愿领军前往徽州荡寇,臣有信心剿灭匪首,让这十数万愚民回家种地。” 郭正道:“大将军的意思是招抚为主,只处置带头的叛军首领吗?” 赵昀道:“不错!” “皇上,疫情期间,不宜大开杀戒。 先皇在位时,每逢有瘟疫,就会释放罪囚,大赦天下,为百姓积福,还会减免刑罚赋税,以示皇恩浩荡。” 御史道:“不错,先皇还会同时举行祭祀,祈禳天灾,拯救天下庶民,最终瘟疫尽消。” 楚涵施礼道:“皇上,臣也愿领兵剿匪,说到底,这十余万百姓也是皇上的子民。 若是诚心悔过,就放回去种地,若冥顽不灵的,再以重罪处置。” 皇上明白他们的意思,只要能平定叛军,他又何尝愿意杀这么多人呢! 天启点头道:“瘟疫期间,确实不宜大开杀戒。 这帮愚民若能悔过,朕也可以网开一面,但匪首必须押回京城,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皇上圣明!” 天启帝看着站在殿中,躬身请命的两个武将,暗叹,朕没有看错人,他们比那些个老滑头强多了。 “两位爱卿不惧艰险,愿意为朕分忧,朕心甚慰!” 皇上犹豫道:“但是,你们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呢! 各位爱卿怎么看!” 一个是忠烈之臣的遗孤,一个是皇后最看重的外甥,两人都是皇上的心腹爱将。 太子使劲瞪了楚涵一眼,出列施礼道:“父皇,流寇有十余万人之众,而且还在不断壮大,尽管是流民,实力也不能小觑。 其中未必没有能手,否则当地的军队在早期的时候,就应该把他们剿灭了。 而且平叛必须得速战速决,才能不至酿成大祸,朝廷当派最可用之人前去领兵,方为稳妥。 大将军实战经验丰富,战功赫赫,又威名远扬,必能震慑叛军,楚涵的威名和能力都比不上大将军。 儿臣看,大将军最为合适!” 皇上知道太子是舍不得楚涵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但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楚涵经验不足,手下也没有嫡系,确实不如赵昀稳妥。 天启帝叹道:“那就辛苦明轩了,明轩,你需要带多少人。” 赵昀平静道:“三万人即可!” “三万对十几万,可以吗?” “可以,臣有信心。 省下的军粮,都做赈灾之用,匪首万一强悍,臣也可以收编周边的官军补充。” 皇上欣慰道:“朕把赈灾粮,和军粮,钱款一并交于你手中,平叛,赈灾,整顿当地的吏治,都由你全权决定。 徽州所有官员的任免,均由你做主。 朕再赐你上方宝剑一把,生杀予夺,都能便宜行事。 三日后点军出征。” 赵昀施礼道:“臣定不负皇上所望!” 天启帝叹道:“剩下的就是治瘟疫的人了! 灾民的人数太多,那十几个御医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还病倒了几个。” 秦慎道:“皇上,臣愿意亲自带领太医院的太医,前往徽州治瘟疫,不消灭瘟疫,臣誓不回京城!” 皇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御史中丞吴溪道:“治瘟疫才是重中之重,瘟疫消灭不了,就算平定了叛乱,民心也安稳不了。 皇上,臣以为,皇上应颁下圣旨,广招天下医者和能人异士,跟太医令一同前往徽州治疫。” “吴大人的想法是好的,只怕难以实现。 百姓都视瘟疫如洪水猛兽一般,躲还来不及,谁会千里迢迢凑上去,为陌生人不顾性命呢!” “是啊!徽州本地的大夫还不敢救治得瘟疫的病人呢,何况外地人。” 吴溪道:“不管有没有人前往,朝廷都该有个积极的态度,医者父母心。 天下不乏有心存大义之人。” 皇上点头:“对,吴爱卿说的有理,按吴爱卿的提议拟旨,昭告天下。 另外,太医院的太医,除去五十岁以上的留守,剩下的全部随军前往徽州。 至于谁全权负责治疫事宜,朕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明日再颁旨。” 赵昀一凛:“皇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治瘟疫是太医的职责,当然该由太医令负责。” 楚涵心里砰砰直跳,施礼道:“皇上,太医令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慎一愣,也明白了皇上说的合适之人是谁。 “朕明白两位爱卿的意思,但这关系到千千万万百姓的性命,朕还想问问她的意见。 此事就这么定了。 众位爱卿还有事要奏吗?无事就散朝吧!” 楚涵出列跪倒施礼,神情激动道:“皇上,大将军一人负责平叛赈灾,实在辛苦。 臣在肃州剿匪五年,经验最为丰富,臣愿跟随大将军一同前往徽州,为徽州的百姓出一份力。 求皇上恩准!” 问她的意见,跟直接下旨没什么区别,就她的性子,她能不同意吗? 但徽州苦寒之地,深入治疫,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她那个身子骨,哪能撑的住啊! 太子见状,气的恨不得上前抽他的耳光。 第302章 我想再去看看她 楚铭也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白苏给七皇子治病的事,他也听说了,猜到皇上说的人会是她。 但皇上刚有个想法,还不知道白苏会不会答应呢!自己这傻儿子就激动成这样,迫不及待的想跟着去。 这是怕白苏死在徽州,想跟她一起同生共死呢! 他本以为儿子跟白苏断了往来,感情渐渐就淡了,这哪里是淡了,分明是执念更深了。 深到不顾性命,甚至连去情敌手下当差都在所不惜,半点也不顾忌我这个当父亲的感受。 我楚铭潇洒一生,怎么生了这么一个痴情种的儿子! 太子已经阻止了楚涵一回,再阻拦,偏袒之心就表现的太明显了,忙对心腹官员打眼色,让他出言阻止。 那人还未开口,郭正就站出来反对。 郭正道:“皇上,世子忠君爱民,不畏生死,着实令人敬佩。 但臣以为,大将军和世子不宜同时出京,禁军和羽林军同时更换统领,对京城的安危不利。” “郭相言之有理,灾民重要,皇城的安危同样重要,世子在京城维护好治安,同样是为国尽忠。 何况大将军麾下尽是有才华的忠义之人,定能为大将军分忧!” “对,皇上,羽林军身系皇城安危,世子不宜再出京。” 楚涵的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脸色青白又目光恳切的楚涵,暗叹一声,到底是年轻人啊!也只有他们这个年纪,才会有这样不顾一切的感情。 天启帝温声道:“就这么定了,楚涵,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朕相信,朕的勇士们都会平安归来,散朝吧!” 楚涵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百官行礼,山呼万岁! 等皇上离开,文武百官才起身,三五成群的往殿外走去。 楚涵直接被太子带到了太子府。 一进殿门,太子就挥退宫女太监,转身对着楚涵咣踹了一脚,楚涵被踹倒在地,还没起身,又被太子补了一脚。 太子气的脸色铁青,指着他的脸怒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为了一个女人,这么不管不顾的,连命都不想要了。 你还有没有一点理智,姨母就你这一个儿子,你是不是想让她以后连个祭祀之人都没有,啊?” 楚涵对太子两次出言阻拦,心中不满,爬起来冷冷道:“什么叫不管不顾,我身为大周的武将,为国尽忠不是应该的吗? 出征也不一定会死啊?就算我死了,我父亲子嗣众多,哪个敢不祭祀嫡母!” “你……,你个混账东西!”太子闻言,气的抬手就想抽他。 不料,楚涵闪身躲过,楚涵从前尽惹祸事,没少挨太子的教训,从没躲闪过,这次可是头一遭。 太子气得火冒三丈,怒道:“真是反了你了,我还教训不了你了,我看你再敢躲一下!”说罢,上前撵着楚涵就打。 楚涵抓住太子的手,急道:“表哥,别打我脸,身上你随便打!” “她就要走了,我想再去看看她! 我鼻青脸肿的,她见了,心里会不好受!”楚涵声音闷闷的,眼眶也发了红。 太子见状,心一下子就软了,甩开手叹了口气,坐下道:“你这个样子,我宁可你跟以前一样,日日花天酒地,当一辈子纨绔!” 兄弟俩一坐一站,好一会没人言语。 太子对他一向疼爱,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玩的,总得派人给他送过去。 他母亲去世后,太子怕他在侯府受气,到现在都在侯府安插着人,这些他都知道! 但自己长大了,有自己的看法和选择,哪能事事都按他们安排的方式活着。 太子看着一脸倔强的表弟,没好气的道:“还不快过来坐下!” 楚涵坐到榻上,接过太子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不死心的道:“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想跟她一起去。 你能不能帮帮我,找个得力的人接管羽林军! 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 只要有合适的人接管羽林军,皇上就有可能同意。 太子撇了他一眼,道:“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活一天,你想自寻死路就不可能。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不认我这个表哥也好,我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楚涵气道:“什么叫自寻死路啊! 那群乱民没人能伤的了我,治理瘟疫,她也会有法子的,我死不了!” 太子道:“刀剑可能伤不了你,瘟疫看不到摸不着的,你怎么躲? 若还没想到治瘟疫法子,你就染上了,怎么办? 我答应姨母要照顾好你,就得尽到责任。 你想建功立业,为国尽忠,以后有的是机会。” 楚涵气道:“为什么赵昀能去,我就不能去? 表哥,你这是徇私!” 太子冷声道:“因为赵昀比你冷静,比你有经验,各方面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第一次请战,我就算不舍得,我也不说你什么。 可是父皇都定了赵昀为钦差了,你一听白苏也可能去,立即就迫不及待的往上凑,你这不是私心吗? 赵昀领着三万大军,还护不了她吗?用得着你撇下京城的安危,去给她当护卫吗? 你才是为了私情,不顾大局!” 楚涵满脸不忿,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案上。 太子看他恼怒,放软了声音道:“她身怀医术,又有人护着,一定会没事的。 你想报答白苏,以后有的是机会,干嘛非得这样啊! 你这两天安安稳稳的,愿意去看看她就去看看她,看她缺什么,给她准备准备。 别想着去徽州,也别瞎琢磨没用的,有我在你哪里也去不了。” 楚涵冷笑道:“我一个大男人去徽州就是危险重重,自寻死路,她一个弱女子去徽州就一定会没事,表哥的话好没道理啊! 寒冬腊月行军,路上有多辛苦,赵昀又是出了名的严苛,她这一路不累出病来就不错了,别说治瘟疫了。 我就是为了私情,哪怕路上陪她解解闷,我也乐意。 表哥不愿意帮我就算了,但也别说是为了我好! 表哥,你不是我,你也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楚涵说完扭头就往外走,任凭太子如何喊他,他也没回一下头,只觉心中无限孤独。 他原本还妄想着跟小时候一样,只要表哥心一软,什么都会依着自己。 呵……,真是天真可笑! 第303章 百姓已经起义了? 天启帝散了朝,就命人去宣白苏。 传口谕的还是安公公,说是皇上急宣白苏进宫议事。 白苏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口,早有安排好的软轿等在那里。 白苏心里微微诧异,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王公贵戚,进宫都是步行。 能坐软轿进宫的,除非是功勋卓着又年老体弱的老人,怎么自己年轻轻的有这个待遇。 “安公公,皇上找我议什么事啊?”白苏问。 安公公笑道:“朝政的事,咱家也说不清楚,反正万岁是遇到难事了,愁的连早膳也吃不下。 先生快上轿吧!里面暖和,还节省点时间。” 太监一路把她抬到了殿门口,下了轿,直接就被迎在外面的太监请进殿内。 白苏走到殿中,还没行礼,就被天启帝上前拦下:“师妹无需多礼!” “谢皇上!”白苏站起身,看皇上果然面带愁容,心里隐约猜到什么,温声问道:“皇上,找民女来有什么事啊!” 皇上叹了口气,道:“师兄遇到难事,想请师妹帮帮师兄!” “皇上有事吩咐就行,只要我能做到的,没有不可以的!”白苏道。 “师妹来这边坐!”皇上引着白苏坐到榻上,把奏折递给白苏道:“这是徽州八百里加急递过来的奏折! 师妹看完就明白了!” 白苏看完大吃一惊,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这十几万人一作乱,恐怕得引起百万人恐慌,再加上疫情,徽州不得乱成一锅粥啊! 不由喃喃道:“百姓已经起义了?” 白苏说完意识到起义两字用的不对,忙伸手捂住嘴巴,抬起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皇上。 把叛军说成起义,这算不算大不敬之罪。 皇上脸上丝毫没有恼色,苦笑一声道:“师妹不必惊慌,在朕面前,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朕到现在才知道,从前太傅辅政的时候,帮朕操了多少心,才换来以往那么多年的太平。 造成今日这个局面,朕身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朕已经命人起草罪己诏,向天下臣民请罪!” “皇上,我没有这个意思,毕竟皇上一直积极应对着灾情,谁也不知道会是这个局面! 皇上不必苛责自己,出了事,大家一起想办法,一定可以解决的!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处理好叛军之事,赈济灾民,安抚人心。 否则瘟疫会以燎原之势爆发,想治瘟疫就更难了!”白苏道。 皇上点头道:“师妹的想法和早朝时群臣商量的一样。 朕已经下令,皇宫里除太后以外,所有人的吃穿用度减半,后宫的歌舞一律取消,州府以上的官员俸禄减半,全部充做赈灾之用。 平叛之事也已经安排好! 三日后大军就会南下平叛!” “灾民有了粮食,问题就好解决。”白苏迟疑道:“皇上让我来的意思,是让我给防疫治疫提提建议? 或者是想让我跟着他们去治瘟疫?” 让自己进宫议事,又让自己看奏折,打仗的事自己又不懂,还不是瘟疫的事吗? “对,师妹,朕想让师妹去徽州治瘟疫!” 白苏抿了抿嘴,心道,果然如此。 这次疫病的病症,应该和东汉年间的大瘟疫相似。 东汉的大瘟疫断断续续的持续五十年之久,整个国家的人口从五千六百万骤降到不足八百万人。 可以说是十室九空,惨绝人寰。 老天让我穿到这里来,或许就是这样的安排,让我带着现代的知识,为这些贫苦的百姓出一份力。 皇上看白苏表情平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解释道:“朕知道让师妹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的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强人所难。 但朕真的没办法啊! 若瘟疫控制不住,很快就会蔓延到周边州郡,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恐怕会比一场战争的伤亡都厉害。” 白苏点头:“确实是这样,瘟疫若控制不住,造成的伤亡比战争厉害多了!” “太医们对瘟疫束手无策,秦慎比他们也强不了多少。 指望他们想出法子,不知得等到什么年月,百姓等不起啊!”皇上激动道。 白苏笑道:“皇上,我愿意去徽州,尽点绵薄之力。 但皇上也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因为秦慎上次跟我说瘟疫的病症了,我也没有好法子,只能慢慢摸索。 我只能承诺皇上,一定会竭尽所能,拼尽全力。” 白苏脸上从容淡定,笑意盈盈的就答应下来,反观朝堂上的一众男子,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对瘟疫避之若浼。 除了赵昀,楚涵和秦慎,其余百官都当起了鹌鹑。 不说才华,仅看白苏的豪情胆色,就不知胜过天下多少男儿。 天启帝心中暖流涌动,站起身对白苏深施一礼道:“朕替天下万民,多谢师妹大义。” 白苏赶紧起身相扶,笑道:“皇上是万民之主,怎么能给我行礼呢! 我身为大周的百姓,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皇上直起身,坐回榻上,声音哽咽:“师妹为天下百姓涉险,理应受朕一礼。 师妹拥有逆天的医术,是朕之福,是大周百姓之福。” “皇上过奖了,只是不知道我能帮百姓多少。 其实,比治瘟疫更重要的是防疫,如果防范措施做不好,治瘟疫就会成为空谈,这个得需要所有人的努力配合。 皇上,我需要权力,凡关于瘟疫方面的问题,当地的官员和大夫太医,都得听我的指挥。” “这个朕早就想到了,朕会任命你为钦差大臣,由你全权负责治疫事宜。” 白苏点头道:“还有就是叛军的事,皇上,瘟疫期间不宜杀人过多,否则会给治瘟疫带来麻烦。 那些人说到底都是些想活命的百姓,希望皇上能以招抚为主。” 第304章 哪个地方官府也不该置身事外 皇上点头道:“此事明轩已经提过,朕已经答应了。 此次平叛按荡寇的名义出兵,匪首严惩,其余人由明轩全权处置。” 白苏神情一顿,问道:“这次还是由他带兵吗?” “是!”皇上叹道:“这次比出征西北那次更为凶险,朝廷之中只有明轩和楚涵请战。 朕觉得明轩各个方面,都比楚涵更合适一些,就还是委派他了。 朕任命他和你同为钦差大臣,分别负责不同事宜,你们俩各司其职,又互相帮助。 朕赐他尚方宝剑,你有丹书铁券,都是如朕亲临,权利是一样的,有敢不尊者,皆可先斩后奏。” 白苏点点头。 皇上道:“明轩和楚涵都舍不得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其实朕又何尝忍心。 但师妹拥有的医术,一人之力,就抵得过百万之师,别人没办法取代啊!” 白苏笑道:“皇上,没关系的,救人如救火,医者有医者的职责和使命。” 皇上道:“楚涵知道朕想让你去,请求跟随明轩一块出征,应该是想一路护着你。 朕觉得明轩和他的部下,完全可以胜任,而且,羽林军和禁军同时换统领,也有安全隐患,朕就没答应,他看上去挺失望的。” 白苏闻言,心里微微动容。 他跟赵昀这么不对付,为了守护自己,竟甘愿当他的部下,受他驱使,远离繁华似锦的京城,去疫情肆虐的苦寒之地。 他越是这样,自己越不能接受他这份沉重的爱意。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他,也回应不了他什么。 白苏道:“他大概是怕我死在那里吧! 他这人就是这样,讲义气,重情义,老想为朋友做点什么,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我不上战场,并没有那么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瘟疫,只要做好防护,瘟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真要是染上瘟疫,也是命该如此,谁在身边,也阻止不了。” 天启帝闻言,面色更为不忍,“都是朕让师妹陷入危险之中。” 白苏嬉笑道:“没事皇上,我命大着呢,定会平安无事的。” 皇上顿了顿,叹道:“行善之人,自有天佑,朕也相信,师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朕看得出来,楚涵和明轩对你都是一片真心。 师妹若是想嫁给谁,等治疫回来,朕给你们赐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任谁也不敢再欺负师妹。” 白苏笑道:“好,我先把瘟疫消灭掉,等以后我有了心上人,若有了为难之处,便来求皇上!” 天启帝见白苏嘻嘻哈哈,面上不见愁容,心里的愧疚感也缓解了不少。 白苏给天启帝提了几条建议,首先是让各地官府收留流民。 用空闲的民房,或是在城外搭建窝棚,让流民和逃瘟疫的百姓,在这些窝棚里安置,分散隔离。 只有把流民安置好,才能最大程度的阻止瘟疫蔓延。 皇上道:“师妹的意思是,各地都专门设置个地方,集中安置流民,然后集中给流民施粥?” 白苏认真道:“不,不是集中施粥。 集中施粥会令难民大量聚集在一起,导致瘟疫迅速传播,还有可能会引起踩踏事件,是下下之策,弊大于利,隐患无穷。 我的意思是,在窝棚内给流民砌建灶台,由官府提供粮食物资,发放给流民,让他们自己生火过日子。 有病症的,窝棚外贴上标识,官府派大夫诊治,或提供药品,这个是隔离之法,等同于拆屋隔火之法。 各地官府每发现一例患瘟疫的病人,都不得隐瞒,及时上报朝廷。 我有了好的法子,或是研制出好的药品,也会及时提供给各地官府。 还有,死者一律火葬,及时处理传染源头,这个非常重要。” 皇上沉吟道:“这得需要各地官府出许多的钱粮和物资,还得动用很多劳工。 实施起来,可能不太容易。” 白苏道:“抗瘟疫本来就该举全国之力,哪个地方官府也不该置身事外。 若人人都冷眼旁观,毫无防范,一人之疫就会成为一家之疫,一坊之疫,一城之疫。 瘟疫一旦扩大到全大周,哪个人能幸免?因瘟疫造成的十室九空,合族灭绝的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此事看似艰难,其实并不是不能解决。 朝廷把瘟疫的危害在全大周进行宣传,鼓励大家捐钱捐物,有钱出钱,没钱出力,合力帮助流民,共同对抗瘟疫。 若流民在城内四处乞讨,就会给所有人带来隐患,安置好这些流民,即是积德行善,也是保护自己家族的平安。 像我们京城,富商巨贾很多,出点钱粮,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天启帝听的连连点头。 白苏继续道:“皇上再对出钱出力的善人,进行宣传表彰,对各地官府应对瘟疫的积极程度,跟政绩直接挂钩。 对防范积极的官员进行嘉奖,对防疫敷衍了事,造成严重后果的官员,直接革职查办,贪污赈灾钱粮的贪官,一律斩杀。 恩威并施,一定能带动官员的积极性。 另外,把滞留在各地的流民,全部登记造册,地方官府实在贫困的,给予支援。 但是不准对流民放置不管,造成流民继续流动的,也要追究责任。 等瘟疫结束,灾情度过,再将流民按照家乡远近,供给粮食,进行遣返,还能尽快恢复灾后的生产。” 白苏的一番话,听的天启帝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师妹,想不到师妹除了医术精湛,还有治国济世之才。 从古至今,发生过多少次瘟疫,朝廷从没有人想出过这么周全的法子。 师妹,你就是大周百姓的救星,是朕的福星,朕有师妹相助,何愁治不了瘟疫。” 白苏被天启帝激动的表情,和夸张的赞美感到很不好意思。 这些都是治瘟疫的一些常识,是前人留下来的智慧和经验,她只是原样照搬而已。 “皇上过奖了! 另外就是我们去徽州需要的东西了。 我需要大量的口罩,就是我给七皇子做手术时带的面巾,所有去徽州的士兵和医者全部得佩戴。 还有……” 白苏把能想到的防疫常识和必备的东西讲了一遍,就要告辞。 皇上道:“师妹,朕马上召开廷议,把你所说的内容,和朝臣商讨一下,今日就颁下圣旨。 你留下来一起吧!” 白苏笑道:“不了皇上,就这些东西,我也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这次的事情太突然,我得回去对家人做些安置。” 第305章 是让我前往徽州治疫 孙媪,小月,福来,他们虽是仆人,但也是亲人,她可以不计生死,但是不能勉强别人陪着她。 还有她最舍不得的大徒弟,当初说好了,要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如果自己真的死在徽州,就要对他食言了。 白苏辞别皇上,回到宏正堂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铺子里恰好没几个病人。 林澈,福来和秋月见到白苏,呼啦一下就围上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叶掌柜和众伙计也纷纷过来打招呼。 林澈笑道:“师父,您可回来了,您不在,徒儿的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片刻安稳不下来。 以后师父出门,徒儿还是得跟着您,就算没什么用处,在殿外候着师父,心里也安心些。” 秋月仰着小脸,笑道:“婢子说了主子一定会没事,林公子非不信,老疑神疑鬼的。 您要是再不回来,林公子就要和福来一道去宫门口等着了。 皇上对主子那么好,会有什么事啊!这不平安回来了吗! ” 白苏笑着摸了摸秋月的头,没有说话。 福来看白苏的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犹豫了一下道:“主子,皇上找您议事,是不是要您做什么事啊!” 白苏笑道:“是有点事,今儿也没什么病人,我们回去再说吧! 叶掌柜,有急症就去家里喊我们,我们今儿就先回去了!” 叶掌柜笑容一凝,躬身应了声是,心里却开始不安起来。 白先生从来没有无故回家休息过,这趟去宫里,定是出什么事了。 林澈面色也沉重起来,忙喊了东子套车,几人随着白苏上了马车。 路上不管几人怎样追问,白苏都是一句,吃完午饭再说。 几人看白苏虽然神神秘秘,但好在欢欢喜喜,也不再相问。 白苏领着几人从菜市场买了菜回去,要亲自进厨房做饭,任凭他们怎么劝,白苏也不听。 最后几人一起动手做了一桌菜,还开了一坛酒,六人围坐在一起。 白苏热情的招呼几人吃饭,不时的夸夸自己的厨艺,说两句笑话,想逗大家笑几声。 但几人除白苏笑意盈盈外,都笑的非常勉强,连孙媪也欲言又止,面带忧虑,猜到此次进宫没什么好事。 白苏暗叹了口气,笑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给我面子,我好不容易勤快一回,你们怎么也得把我做的菜吃完,都不准剩啊!” 白苏站起身,挨个给他们夹菜,一边夹一边用轻松的语调道:“来!来!来!都得多吃一点。 子由,往常尽是你伺候我了,我也给你夹次菜。 孙媪,小月,福来,东子,都把碗往我这里伸伸。 不管我做的对不对口,都得吃的积极一点,不能打击我的积极性。 不然啊!下次我就不给你们做了!” 尊者赐,不可辞,几人都站起来谢过白苏,然后吃起饭来。 林澈道:“徒儿伺候师父是天经地义。 做饭本来就不是师父该做的活,师父做饭再好吃,也不能总劳累师父啊! 这些活啊!师父还是不积极的好。” 孙媪道:“就是,做饭是婢子和秋月的活,哪能总让主子动手。” 白苏咯咯笑道:“那可不行,我若总不动手,我这一手厨艺,没有展示的机会,岂不就埋没了! 我亲自动手,是想听你们夸我两句呢!今儿怎么没人捧场啊! 吃着我做的菜,怎么也得点评两句啊!” 几人都笑起来。 福来笑道:“全大周也找不到第二个主子像您这样,亲自动手做菜给奴才吃,还让奴才给点评的!” “就是,哪有婢子敢点评主子的!”秋月道。 林澈笑道:“也没有徒弟敢点评师父的!” 东子壮了壮胆子道:“先生的意思不是说让咱们点评,是让咱们多吃点。 先生爱重咱们,咱不能辜负先生的心意。 小的觉得先生做的菜最好吃,比太白楼,悦来楼做的都好。” 白苏鼓了两下掌,笑道:“东子说的话,甚得我心,比你们几个说的都强。” 几人笑起来,气氛轻松不少。 白苏道:“东子,你以后就多说话,挺机灵的一个小伙子,别总闷不吭声的。 我希望你以后,把子由既当成主子,也能把他当成朋友,他有了烦心事,你就大胆的开解一下他。” 东子腼腆的笑道:“小的记住了!” 白苏举起酒杯,笑道:“好菜得配上好酒才行,这米酒不是烈酒,喝上一小杯也不影响看诊。 咱们今儿个一块喝一杯。 自从搬到这个小院,我每天受你们的照顾,谢谢你们!” 白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林澈他们说了几句当不起,也一饮而尽。 饭后,几人围坐在正堂,都注视着白苏。 林澈道:“师父,皇上找您进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和徽州的瘟疫有关?” 白苏点了点头。 林澈和福来互相对视了一眼,果然如此。 林澈道:“现在国库紧张,皇上是不是想让宏正堂为徽州百姓捐药品呢? 这我和福来都想到了,师父想捐多少,就捐多少,您直接做主就行,我父亲不会有意见。” “不是捐药,皇上是想让我帮着治瘟疫,我已经答应了。” “治瘟疫?”林澈定了定道:“是研制治瘟疫的药吧? 可以啊!徒儿把宏正堂的大夫都召集起来,一起研制药方,研制好了,发往徽州。” “不是在京城研制药,是让我前往徽州治疫。 子由,三天后,我就要离京了,这一去,至少得在徽州待几个月,你在宏正堂继续看诊,等我回来再教你医术!” 林澈脸色一变,噌一下站起来。 第306章 医学是我热爱的事儿 “连子谦皇上都没让去,竟让师父一个弱女子去那么凶险的地方,师父又没吃朝廷的俸禄,皇上凭什么这么使唤师父! 就因为师父医术好,心地善良好说话吗?”林澈愤愤道。 其余几人也变了脸色。 秋月道:“皇上太欺负人了,婢子还以为皇上是好人,没想到皇上这么狠心! 不说瘟疫有多危险,只说这寒冬腊月的,这么冷的天,怎么去徽州啊! 路上冻也能把人冻个半死,主子怎么受的了啊!” 孙媪道:“是啊!这天儿太冷了,厨房里挂着棉帘子,水缸里的水都结冰了。 主子的身子真受不住啊!” 福来道:“主子,您太心软了,连太医院都没用尽全力呢! 皇上让您去治瘟疫,真说不过去!” 白苏叹道:“不是皇上逼我的,是我主动要去的。 现在徽州瘟疫已经十分严重,已经因为恐慌引起了叛乱,若再不能有效治疫,后果没法设想。 现在出门是冷了点,但救人如救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叛乱?那……那师父更不能去了!”林澈跪下道:“师父,求您不要去了好不好! 不说路上有多艰辛,又有叛乱又有瘟疫的,太危险了! 咱给徽州百姓多捐点钱粮药品,您在京城研制药品,发往徽州,也是一样的呀! 徽州人合家迁徙躲避瘟疫,您却要去那要人命的地方……” 林澈情绪激动,声音也逐渐哽咽。 其他几人也跟着跪在地上。 孙媪抹着眼泪道:“主子,不能去啊!这徽州又是打仗又有瘟疫的,皇上让您去,不是要您的命吗?” 秋月道:“是啊主子,林公子说的对,咱又不是朝廷命官,凭啥给国家卖命。 再说了,保家卫国都是男子的事,哪有让女子为国尽忠的,就算是抓壮丁,也轮不到主子身上。” 福来道:“主子,这瘟疫可比真刀真枪厉害多了。 您去治理瘟疫,得天天跟病人打交道,这不是天天跟阎王打交道吗?” “不能去啊先生!”东子也一个劲儿的摇头。 白苏叹道:“我就知道给你们说了,会是这种结果! 要不是走的紧急,需要准备东西,我真想再瞒你们两天。 瘟疫虽然可怕,但是做好防护,并没你们想的那么危险,打仗是当兵的事,我又不跟着他们上战场。 你们不要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更改了!” “师父!徒儿求您了!”林澈叩首哭道:“徒儿知道您是心疼那些难民,但您也得爱惜自己啊! 让太医去治疫,您在京城研制药品,咱们宏正堂上下给徽州百姓出钱出力,捐献药品还不行吗? 倾尽全力也没关系,但徒儿怎么能让师父以身涉险啊!师父!” 白苏道:“子由,你是学医的,你应该最明白,不见病人,只听别人描述的病症,根本研制不出好的药品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我有我的信仰,我乐意为那些灾民出点力。 我已经答应皇上,做这次治疫的钦差,带领着太医院的太医南下,圣旨很快就到了。” 几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知道大局已定了。 林澈满脸是泪的喃喃道:“真的变不了了?” “变不了了!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白苏起身扶起孙媪,给她擦了擦眼泪,笑道:“孙媪,别哭了,真没那么危险,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帮我准备准备东西,把棉衣都带上,你们帮我想的周全点,我在路上就少吃点苦。” 孙媪哭道:“主子,您挣的钱,够咱们几个一辈子花用的了,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非要去那要命的地方去啊! 您这是图什么啊!” 白苏笑了笑,“孙媪,这跟有钱没钱没关系! 那些上战场的将士,好多都是世家子,家里钱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不是照样舍生忘死的去战斗吗? 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呀!” 白苏把孙媪按在座位上,让其他几人也都起来,坐回座位上。 白苏道:“人活着,不仅是为了生存,为了生活,还有自己追求的信仰啊! 医学是我热爱的事儿,做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我不觉得苦的,你们也不要愁眉苦脸了。” 福来点点头道:“既然主子主意已定,咱们就不要再劝了,多给主子准备些御寒的东西吧! 主子,既然需要平叛,咱是不是得跟着官兵一道走啊? 您知道带兵的将领是谁吗?” “一块走,领兵的是赵明轩!”白苏道。 “将军带兵还好些,能顾念着主子些。”孙媪叹了口气,又道:“这朝廷也是,怎么可着将军一个人使啊! 将军回来还不足一年呢!又要出征了!” 秋月道:“还是跟上次一样,别人不愿意去呗!” 福来道:“将军治军极严,恐怕路上会走的很急。 孙媪,秋月,你们快去给主子多做些新被褥,新棉袍吧! 别想没用的了,咱们几个的东西也得准备,该买的都给我说,我去买!” 秋月道:“多买点方便携带的吃食吧!在路上,连口热乎饭都不一定吃的上。 多买点,咱们路上吃!” “嗯!” 福来站起身,蹲在低头抹泪的林澈跟前,温声道:“公子,您别伤心了! 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主子,用不了几个月,我们就回来了。” 林澈脑袋激灵一下,好像猛然回了魂,他睁大眼睛抬起头道:“师父去,我当然也得跟着去啊!” 福来笑了笑,轻声道:“主子不是说,让您在京城看诊吗? 您就在京城等着我们吧!” “不行!”林澈擦了擦眼泪,伸手推开福来,站起身对白苏道:“师父,徒儿得跟着您一块儿去! 徒儿不怕冷,也不怕苦,徒儿反对,只是不想让您经受这些! 您千万别误会! 既然您决定了,徒儿当然得追随师父,给您跑跑腿,打打下手啥的。” 白苏道:“你不能去! 这次子谦和太医院五十岁以下的太医全部都去,让他们打下手就行了,你留在京城陪陪你父母吧! 还有你们三个也是,我不想勉强你们,你们如果害怕,就留在京城等我。” 第307章 孝之大者,为国为民 秋月急道:“那怎么行,主子身边怎么能没人伺候呢! 婢子不害怕,婢子愿意跟着主子。” “福来是主子的人,当然也得跟着您!” 孙媪也要跟去。 林澈道:“徒儿也不害怕,徒儿明白师父的意思,是怕我父母不舍得。 一会儿,徒儿回去给他们禀告一下,我父母一定会同意的!” 白苏道:“你不能去,你父母同意我也不带你去。 你跟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让他们日日挂心,非孝子所为。” 林澈面色一僵。 白苏缓了缓语气道:“再说,我还有别的事安排你做。 我在徽州研究的药有了进展,就会派人把药方八百里加急送回来,你在家盯着生产,也是帮我了。 还有你送我的几间铺子,你不在家盯着,他们做事我也不放心。 你让他们严格按照我的图纸做,等我回来了,咱们几个就搬到那边去坐诊。” “师父,这些事,叶掌柜和丁义就能做好,他们不敢不尽心。 师父的心意,徒儿都明白,可徒儿是学艺期间,哪有离开师父的道理。 让父母担心是不孝,让师父独自面对危险同样是不孝。 师父,徒儿现在强壮了,我每天按您教的方法做俯卧撑,一天也没落过,现在一口气能做四五十个。 一定不会染上瘟疫的。”林澈道。 白苏正色道:“不行,我不同意,你也不要让你父母为难,不要再提此事了! 福来和秋月想去就去,孙媪留在家里看家,家里这么多东西,没人看家不成,就这么定了。” 福来和秋月没亲人了,没什么牵挂,跟自己也算相依为命,可林澈不一样啊! 林盛半辈子盼了这么一个独苗,两口子拿林澈当眼珠子疼,自己怎么能把他带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呢! 这是自己的选择,不是他的。 自己可以无所畏惧,本来就是孤身而来,大不了孑然而去。 林澈不行,他还有父母要照顾呢! 林家一直感激自己,说自己对林家有恩,其实,自己对林家人同样充满感激。 他们林家上下对自己的善意和尊重,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感到无比的温暖和感动。 林澈也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孙媪争取了两句,见白苏态度坚决,知道自己年老体衰,也不再勉强,带着秋月去收拾东西。 林澈求了一顿,同样没结果,说想回去看看父母,带着东子回了家,找父母商量。 皇上在承明殿召开了延议,把白苏的提议说了一遍。 众臣对拆屋隔火的隔离之法交口称赞,其他建议经过讨论之后,也觉得可以实行。 郭正激动道:“皇上,举全国之力共同抗疫,此办法太高明了。 若能调动起大周百姓的抗疫意识,徽州问题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 御史中承道:“对,臣以为,应该让太医院把防疫抗疫的一些常识,总结一下,分发给各地官府,让官府在各地百姓之间宣传。 百姓防范意识有了,出钱出力的就会多了。 对出钱出力的百姓,除公开表彰外,贡献突出的,还可以其义举载入地方志,永留史册,推动百姓的积极性。” 太子道:“父皇提的这些救灾防疫的措施,简便周尽,必会行之有效,都是上上之策。” “这些举措,都是朕选中的另一位钦差想出来的。 她不但医术精湛,还有治国安民之才。” 众臣惊叹,皆赞皇上慧眼识人。 太子和楚铭则更是惊讶,白苏一个女郎竟懂得这些治国之策,当真是不同一般,难怪涵儿对她执念那么深。 可惜了,她是白冉的女儿,还嫁过人,否则,和涵儿真是良配! ………… 延议结束,赵昀又回了衙署,为出征的事忙碌到很晚才回家,路过白苏的胡同时,停下马,迟疑了一下,策马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内,老太太已经吃了晚饭,正坐在暖炉旁的躺椅上,摆置着旁边花盆里的花草。 赵昀请过安后,仍不起身,心怀愧疚地望着满头白发的母亲。 老太太一看儿子那样,心里猜到什么,笑道:“怎么了,今儿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军中有事?” 赵昀叩首道:“母亲,儿子不孝,三日后又要领兵出征了。” 老太太心里微颤了一下,面上笑容却丝毫不变,往前倾身扶起儿子:“又起战事了? 怎么没听你说过,边境有什么隐患啊?” “母亲,不是边境,是徽州饥民民变了!” 赵昀接过仆妇递过来的坐垫,坐在老太太腿边,一边给母亲捶腿,一边把早朝时的奏报讲了一遍。 老太太叹道:“真是作孽啊!说到底,还是朝廷监管不力,地方官员不作为,才造成今日这个局面。 按律这些饥民算是谋反大罪,皇上说怎么处置他们了吗?” 赵昀道:“母亲放心,儿子给他们求情了,皇上答应,只严惩匪首,饥民尽量招抚! 只要他们能及时醒悟,儿子就不处置他们,放他们回家种地!” “那就好!”老太太松了一口气道:“虽说他们糊涂,但也是饿的没法子了,实在罪不至死!” “儿子也这么觉得,杀这些没有还击之力的百姓,儿子也下不去手! 但暴乱必须得尽快镇压下去,否则徽州百姓会活的更艰难,瘟疫也会快速蔓延。” 老太太摸了摸赵昀的头道:“你放心出征即可,我身体好着呢,不用顾念我。 我们赵家世代从军,朝廷和百姓养着咱们,为国尽忠是本分。 何况以家国百姓为先,是你父亲的遗志,你为国尽忠,也算是为你父亲尽孝了。” “儿子让母亲担心挂念,觉得心里愧对母亲。” “孝之大者,为国为民,大丈夫当以有用之躯,做当做之事。 我送你父亲和你出征多少回了,早就不拿你出征当回事了。” 第308章 真是不输这世间男儿 老太太笑呵呵的道:“再说了,这次出征还能超过两年吗? 快回去吃饭吧!” 赵昀道:“母亲,儿子觉得平叛不难,但皇上想让儿子平完叛留在徽州赈灾,然后帮着太医院治瘟疫。 估计至少也得在徽州待几个月。” 老太太点头,“这么远去了,为百姓做点实事,是应该的。 当地的官员,大约也是庸碌之辈,把赈灾钱粮交给他们,不一定能用在百姓身上。 贪墨赈灾款的黑心官员,哪朝哪代都有,有的贪官,巴不得地方闹点灾荒,专贪朝廷的赈灾款。” “儿子亲自督办此事,一定让百姓分到粮食,把贪官污吏都处置了。” 老太太:“这次的差事,最难的应该是太医院,瘟疫哪有那么好治。 他们每天接触这些得瘟疫病人,比你们上阵杀敌危险多了。” “儿子知道。”赵昀手顿了顿,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道:母亲,皇上让白苏做治疫的钦差,带领太医院的太医一起前往徽州。 白苏已经答应皇上了。” 老太太瞪大双眼,惊讶道:“让白苏去?” “嗯!” 老太太缓过神来,想了想道:“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白苏医术和能力都这么强,或许是最好的人选!”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只是这大冷天儿的,苦了她了。 昀儿,你是不是心疼了?” 老太太说完,面带揶揄的看着儿子。 赵昀低头道:“儿子知道她的能力强,但这些都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让她一个弱女子,颠簸劳碌,奔赴千里,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儿子这心里头,老觉得不是滋味。” “女子怎么了,女子对家国百姓的赤诚之心,不一定比你们男子差。 白苏既聪慧又有巧思,医术又强,本身就比大多数男子强。 还有啊,女子比大部分的男子观察的更加细致一些,很多时候,能够决定成败的关键,恰恰就是细节。” 老太太笑眯眯的道:“我从前跟你父亲出征的时候,也有好几个主意被采用了呢! 那时候虽然艰苦了点,可是每天热血澎湃,觉得自己有用处,活的也很有意义。 回想我这大半生,最难忘的日子,就是那段吃不好,穿不暖的时光。 我现在老了,没什么用了,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就跟你们一块去徽州,给白苏打打下手,帮帮忙去。” 田媪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赵昀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母亲怎么没用了,母亲就是儿子心里的定海神针,只要您平安健康,儿子不管身在哪里,都觉得安心。” 老太太笑道:“我壮实着呢!你去做正事,我在家也不给你添乱。 大周自开国以来,还没有任女子为钦差的呢! 白苏真给我们大周的女子长脸了。” “白苏能力有,今儿给皇上提了很多防疫抗疫的法子,都被采用了。 她就是身子太弱,儿子怕她到不了徽州,就得颠簸的病倒了。” 赵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朝廷配备的马车,中看不中用,现做又来不及,儿子想借您的安车给她用用,让她路上少受点罪。 儿子让人再给您做辆一模一样的,您看行不行母亲!” 老太太强忍住笑,故意沉着脸道:“那怎么行呢!那辆车我都没舍得坐过几次呢! 你这是为了白苏,连你母亲的东西都算计上了。” 赵昀脸一红,笑道:“母亲,您别逗儿子了。 那么远的路,白苏真受不住,若病在半路上了,您又得心疼,还耽误正事。” 老太太哈哈笑道:“一辆马车而已,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昀儿有进步了,知道心疼人儿了,快去吃饭吧!我让人给你们俩准备东西。” “多谢母亲!” 因为老太太随过军,坐一天马车,浑身颠的跟散架一样,受尽了马车的颠簸之苦。 赵嵘疼爱妻子,无事的时候,经常琢磨怎么改良马车,才能让马车不那么颠簸,坐在里面,跟在屋子里面一样。 最后一次出征前,他还跟她娘俩谈了他新想出来的马车样式,说要给妻子做一辆最舒适的马车。 赵嵘去世后,给母亲做最舒适的马车的心愿,一直在记在赵昀心里,尽管母亲不会再长途跋涉了,他依然想完成父亲未了的心愿。 赵昀征西回来后,按照他父亲的构思,结合他后来的见闻和想法,让工匠做了一辆又大又舒适的马车,送给了母亲。 车厢分为前后两室,后室的正前和左右两侧各有一窗户,前窗为刻有菱形的镂空窗,左右两边的车窗互相对称,窗子可以开阖,既利于通风采光,又利于密封。 不仅如此,还在车底与车轴之间安了两个上平下凹的铜片,正好能卡在车抽上,不仅仅是减震,还能起到稳固车轴的作用,使马车行驶起来更平稳。 赵昀回了梧桐院,老太太立即就吩咐人给他们准备衣物和被褥。 田媪笑道:“将军太实诚了,少夫人跟着一起去徽州,不正好互相扶持,培养一下感情吗! 依婢子看,这说不定是好事呢! 偏将军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是一点危险和苦头也不愿意让少夫人承受。” “不怪他担心,这次白苏去徽州,的确是太危险了,这瘟疫看不到摸不着的,没法提防啊! 她这是拿自己的命,去救万千百姓的性命呢! 白苏这几个月变化太大了,整个人似脱胎换骨了一样! 她身上的这份勇气和担当,真是不输这世间男儿,别说昀儿喜欢,就连我也佩服她。”老太太道。 田媪点头道:“千金之躯,不坐危堂,少夫人既然是钦差,就是太医院最尊贵的人,哪能事事亲力亲为啊! 指挥指挥太医动手,自己不直接触碰病人,应该就没事吧! 她身边的人也会劝着少夫人吧!” 老太太道:“估计她不会躲着,她就是去治瘟疫去了,她若是害怕,直接拒绝皇上不就完了,她又不是朝廷的人。 你去给她们说,让秋红多给她准备点贴身用的东西,找两块好料子,明日我亲手给她做身棉衣。” 第309章 瘟疫猛如虎 赵昀吃了晚饭,就让人把那辆车拉到了梧桐院,取来木棉往两边的车轮上包裹。 包裹完,赵昀围着马车转了两圈,又让李友去库里取几张皮子,要用皮子再包裹一层。 李友乐呵呵的应了声是,小跑着去了库房,今儿把李友高兴坏了,先生跟将军一块去徽州,这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事啊! 真不明白将军为什么不想让先生去,这么多兄弟,还护不住先生吗?真是! 车轮上又包了一层皮毛,赵昀又开始琢磨怎么把车厢弄得暖和点…… 楚涵心里难受坏了,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害了白苏。 若不是因为自己,姨母不会召白苏进宫,皇上也不会认识她,更不会知道她的医术。 她可以继续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夫,京城离徽州这么远,瘟疫不瘟疫的,关她一个百姓什么事呢! 她此次去徽州若有个好歹,自己不是罪魁祸首吗? 延议散了,他直接去了小院。 开门的是福来,福来看楚涵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绝望的黯然神色,喊了一声:“楚公子,陈大哥!” 然后走过去接过楚涵手里的缰绳,道:“我就猜到你们这两天会来。” 楚涵嗯了一声,大步进了内院,陈峰一边往马厩里栓马,一边小声问福来:“福来,发生什么事了? 一整天了,主子阴着脸,连饭都没吃,一句话都不跟我说,看着比上次还难受呢!” “上次是主子和楚公子各自安好,只是少见面而已。 这次我们主子去徽州,可是太危险了……” 楚涵进了后院,往四周看了一下,喊了一声:“白苏!”心里突然升起一阵酸涩,差点落下泪来。 这个小院住着他最思念的人,这里也是他最安心,最放松,最快乐的地方。 可是现在,自己不但没有了随时出入这里的资格,连这里住着的人,也要离开了。 帘子一撩,白苏从屋里走了出来,对楚涵粲然一笑:“楚涵,你来了!” 楚涵定定的看着白苏,不但挪不开眼睛,连步子都忘了往前迈。 她还和从前一样,笑起来好似冬日的暖阳,不炽热,却能温暖人心。 白苏笑道:“进屋来啊!站院子里干嘛,怪冷的,陈峰没跟你一块来吗?” “来了,在前院跟福来说话呢!”楚涵三两步走到屋门口,撑起帘子,让白苏先进去,然后随在后边进了屋。 两人分宾主坐下,白苏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暖暖手吧!” 楚涵接过来,两手紧紧的捧着水杯,道:“白苏,不是我不听你的话,我本打算在十一姐家宴会上见你来着,我都想好了。 谁知道徽州那帮没用的畜生,把百姓治理成那样儿,害了这么多人不说,还连累了你! 我……我……。” 白苏笑道:“天灾人祸,都是没办法预料的事。 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没事,你放心就行,治病我最拿手了,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瘟疫猛如虎,寒冬腊月的,你身子又弱,和徽州又远隔千里,路上怎么撑得住啊! 我怎么能放心! 白苏,我恨死我自己了,要不是我,你就和宫里扯不上关系。 任瘟疫再厉害,谁也找不到你头上,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楚涵越说越激动,眼眶又开始发红。 白苏咯咯笑道:“楚涵,你干什么呢!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你啊! 什么叫你害了我,说的我好像回不来似的,晦气不晦气啊! 不许这样说了啊! 我又不是泥捏的,一碰就碎,我呀!身体结实,命也大着呢! 你也不要往你身上揽责任,去徽州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任何人都无关。 这是我和徽州的缘分,也是我愿意面对的挑战!”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皇上,白苏,我真希望你自私一点,你…… 唉!”楚涵把杯子放到桌案上,两手捂着脸:“我知道,你是真心实意的想帮那些灾民。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你去。 我一想到你白天颠簸一天,晚上睡在荒山野地里受罪。 到了徽州,还得天天接触那些染了瘟疫的人,我心里就难受的要死! 你本可以好好地在京城过你的日子,为什么要你一个女子去承受这些!” 白苏道:“你是站在朋友的角度上,希望我平安无事。 但是,若我真的这么自私,为了怕苦怕累怕死,而袖手旁观,我就不是你认识的白苏了。 就跟你在肃州剿匪一样,匪患不除,你宁可待在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五年都不肯回京。 剿匪是你们官兵的使命。 我们当大夫的也一样,治瘟疫是我们当大夫的使命。 这跟我是男是女无关,跟我拿没拿朝廷俸禄也无关。” 白苏调皮的笑道:“这叫‘位卑未敢忘忧国’,还叫柔肩勇担重任,巾帼不让须眉! 你该为有我这样的朋友骄傲才对,哈哈……” 白苏的笑声和话语,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轻易的就抚平了楚涵焦躁不安的心。 好像白苏去趟徽州,只是出次远门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涵咧了咧嘴,笑道:“我都快难受死了,你还跟没事人儿一样。 若是我能跟你去徽州就好了,我一定能护你周全的。 可皇上偏不让我去,朝堂上那些人,也没一个向着我说的,说什么京城安危,哼哼,差点没把我气死!” “这个我听皇上说了,我觉得皇上说的挺有道理,你真没必要去。” 楚涵不以为然道:“什么道理,前两年我跟赵昀都不在京城,京城的治安不也是好好的吗? 白苏,你去给皇上说说吧!让我跟你一块去,皇上听你的,只要你说出来,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不然我真不放心。 赵昀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还凑合。 一带兵就既不通情理,又不近人情,老拿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别提多古板的一个人了。” 第310章 我就盼着你平安 白苏正色道:“楚涵,你不是我白苏的私人侍卫,我怎么能给皇上提这样的要求呢!” 楚涵急道:“你为了救治皇上的子民,把性命都押上了,给皇上提个小小的要求有什么呢! 白苏,我是真不放心,你身边连一个会武功的都没有,还得靠赵昀的人护着,他们就区区三万人,一打起仗来,顾得过来吗? 那里有十几万叛军,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我不是怀着私心,我什么都不盼,我就盼着你平安。 等你平安回来后,你不再需要我保护了,我……我就躲的远远的,绝不给你添麻烦。” 这是楚涵的真实想法,先前他觉得白苏拒绝他,疏远他是世上最痛苦的事,难受的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缓了好多天,才振作起来。 可是跟这次一比,被拒绝就是屁大点的事!不见她更算不上什么! 至少知道她平安无事,好好的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城里面,过年过节还能见见,有什么可难受的啊! 白苏此次去徽州,可是千难万险,九死一生的苦差事,还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楚涵一想到这,心里就难受的像被掏空一样,好像身体只剩下一个空壳。 但是,自己无法改变她的意志。 就像她说的,她是柔肩挑重担,巾帼不让须眉。 可是明知道她即将经历重重磨难,自己却无法为她分担,那种无力感,真是让人绝望又崩溃。 白苏道:“楚涵,我知道你怕我有危险,想亲自保护我,我谢谢你对我这份心意。 但是我不能接受。 楚涵,居其位,安其职,尽其诚。 你是羽林军中郎将,护卫京城,保护皇上才是你的职责,这份责任比保护我重要无数倍。 你真的无需为我个人去做什么,否则就是本末倒置了。” 楚涵嚷道:“不是的白苏,你不知道你的安危有多重要吗? 你是这次治瘟疫的关键人物,朝廷给你配一个好点的护卫不是应该的吗?” “我的本意就是消灭瘟疫,既能解皇上之忧,又能解百姓之苦,怎么可能为了个人安危,把守卫皇上的人要走呢! 楚涵,我没你想的那么危险,叛军不管有多少人,那都是赵昀需要解决的问题,与我无关。 他治军古板不古板,严苛不严苛,也与我无关,我又不是他的兵,又不跟他去打仗,我们是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而且我也是钦差,他还敢责罚我不成吗?” 白苏咯咯笑道:“要说危险,最大的危险就是瘟疫,这方面我比你厉害,我知道怎样保护自己,你不一定知道。 你跟着我,说不准咱俩谁保护谁呢!” 白苏笑的没心没肺的,好似所有的危险都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楚涵摇摇头笑道:“我在你心里这么没用吗? 连当你护卫的资格都没有!” 白苏笑道:“你不是没用,皇上都夸你天生将才,我怎么敢说你没用! 为将者,就该担起为将的责任,想给我当护卫,我也用不起啊!” “我宁可给你当一辈子护卫!”楚涵哼哼道:“那赵昀虽不会责罚你,但他严苛也是真的,当兵的没有不知道的。 别人行军一日走六十里到八十里,他带兵日行一百里或一百里以上。 在西北攻打新城的时候,他的兵八天就急行了一千二百多里,你这一路跟他们一起走,虽说安全一点,也会多吃许多苦头。 他这个人,不会为了谁放慢行军速度的。” 楚涵满怀期待的看着白苏:“我要是跟你一块去,我就带一队人马单独护卫你。 咱们跟在大军后头,也就是晚到徽州几天而已,你就不用这么颠簸了。” “还是跟着大军安全啊!”白苏眨了眨眼睛道:“若是跟大军分开,被叛军截杀了怎么办。 正事没干一点,就死在半路,岂不是窝囊死了。” 楚涵瞪着好看的眼睛嚷道:“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有危险! 你还说我说话晦气,真是的! 再说了,有大军在前头开着路呢!哪里来的叛军!” 白苏笑道:“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将士们靠双腿能跑一百多里,我坐着马车再叫苦叫累,那还像话吗!” “他们日日操练,早就练出来了,你一个坐堂的大夫,一天颠簸百十里。 别说是你,就是子由这种没吃过苦的少爷,也得累趴下。 诶~怎么没看到子由啊!” “他回家看他父母了! 我也没你想象中那么不中用,你以为我做一天手术,没有好的体格,能坚持的住吗? 我若是徒步走个几十里,也没什么问题。” 白苏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四百米障碍,五公里跑,八百米游泳等这些基本科目都是优。 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娇弱的人,虽说这一世的身体底子稍瘦弱点,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和锻炼,也强壮了不少。 何况,心里有了目标,吃点苦怕什么,她有的是毅力。 楚涵却没理会她说什么,眼珠子转了转,问道:“白苏,你不会不打算带子由去吧? 他可是你的左肩右臂,是最能帮助你的人,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治瘟疫这么难的事,你身边没个得用的人怎么行呢!” 白苏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没得用的人,秦慎不是吗? 还有太医院的那么多太医,凭啥再让子由跟着去。” 楚涵嗤道:“秦慎哪比的上子由尽心啊! 白苏,我想跟你去没有立场,林子由可是你徒弟,徒弟伺候师父是应当应分的。 而且,只有他最懂你的理念,你怎么能不带他呢? 太医院那些老头子会的东西,跟你会的那一套不一样,他们能帮上你的忙吗?” 白苏不悦道:“秦慎也不差的,你不要这样说他。 是我舍不得让子由去,他有父母需要照顾,凭什么要跟着我。 他照顾我是应当应分,我这个当师父的保护徒弟也是应当应分。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提了。” 秦慎入门晚,福来没基础,林澈是学得她医术最多的人,况且秦慎和福来都跟她一起去。 她们几个若是回不来,林澈就是她唯一的传人,也是大周唯一懂外科手术的人。 她可不想他们死伤殆尽。 第311章 我在京城等你平安归来 楚涵一看白苏不悦,嘴边的话忍不住,还是苦着脸劝道:“你把别人都考虑到了,唯独不考虑自己。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林子由才是真心实意为你好,又能帮的上你的人。 白苏,有时候你以为的对别人好,只是你以为的好,别人未必觉得好。 就林子由那个爱哭的劲儿,你受点小伤他都差点哭死,若你不让他跟着,他不得日日挂心,天天抹泪吗? 还不如让他跟着你,他既能安心,你也得个真心实意帮你的人,不是两全齐美吗?” “我就是考虑自己,才不想让他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护着的人。 就像你们都不想我有危险一样,我也不想让他有任何危险。” 白苏道:“他本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父母手里的掌上明珠。 他拜我为师,是为了学医术,可不是为了舍命陪我去徽州的。 他哭就哭两天吧!总比跟着我受罪强。” 楚涵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不让自己跟着,也不让林澈跟着,文的武的都不要,她怎么这么倔。 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别人的好意,偏要自己活的那么累呢! 白苏知他是好意,笑道:“我这次一走,过年就要在徽州过了,下次咱们见面,还不定什么时候。 我们不要想这些不高兴的事了。 对了,我不想十一姐知道我去徽州的事,让她担心。 到孔家举办宴会那天,十一姐见不到我,一定会问你,你尽量编个好点的理由,帮我遮掩一下。” 楚涵点头:“我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 到时候我代你送份厚礼,一定不会让十一姐在婆家没面子。” “谢谢你楚涵!我十一姐能有今日,都是仰仗你。”白苏道。 楚涵笑道:“说了永远都不要跟我说谢字。 我能活到今日,还是仰仗你呢! 去徽州我帮不上你,我就替你照顾好十一姐,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我在京城等你平安归来!” 福来和陈峰进了屋,几人聊了一会儿,白苏就去了厨房,帮着孙媪去做饭。 楚涵以为自己没胃口,还是吃不下,没想到,尝到熟悉的滋味,看到梦寐以求的饭菜,吃的比谁都多…… 林澈当天晚上没有回来,秦慎派人捎信来,说要安顿家里,也没有回来。 晚上福来给白苏熬的泡脚的汤药,送到正屋,才回的前院。 秋月给白苏按着肩膀道:“这个泡脚的汤药和木桶,一定得带着! 泡泡脚就是管用,主子的面色都比从前好了。 路上若能泡泡脚,既能解乏又能驱寒。” 白苏闭着眼睛哼哼道:“小月,你想多了,在外行军,能喝上一口热水就不错了,还泡脚。 最后享受几天吧!到了徽州,只怕我们的脚上都得生冻疮。 让你和福来跟着我,是受罪了!” 秋月噘嘴道:“主子~!您怎么又跟婢子见外了。 婢子本来就是贫苦人,就跟着主子享了几天福。 若没有白家买了婢子,这会儿不定还有没有婢子这个人呢! 主子,您不用怕脚生冻疮,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婢子抱着您的脚睡,把您的脚抱在怀里,保准冻不着您。” 白苏听的心头发热,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秋月道:“小月,你怎么对我这么好,你有这份心就感动死我了。 让你跟着我去徽州,本来就是我的私心,我不想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 “婢子是您的贴身侍女,当然得跟着您了!”秋月得意道:“孙媪年岁大了,身子经不住。 福来又是个小厮,只能跑个腿,干点力气活,再机灵,也不如婢子顶用。” 白苏哈哈笑道:“对,对,小月才是最顶用的人。 你和福来就是我最亲的弟弟,妹妹,我也会护着你们,咱们定能平安回来,回来继续过咱们的好日子。” 秋月笑道:“婢子当不起您的妹妹,当您最信任的婢女就心满意足了。 福来更不行,乱辈分。” “乱什么辈分!”白苏不解。 “前一段,福来在厨房说过一次,说觉得您待他像弟弟一样好,林公子急眼了。 福来若是您弟弟,可不就比林公子大一辈了吗? 林公子可是把福来当弟弟看待,这不是乱了辈分是啥!” 白苏哈哈笑道:“还有这一说…… 子由一直教他医术,算是福来的半个师父,这样是不行,是有点乱套!” ………… 朝廷的各个部门,都在为徽州的事忙碌着,御史起草文书,把皇上的诏令发往各地。 大街上和城门口到处张贴告示,宣传瘟疫的危害和防抗疫的方法,以及瘟疫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广招天下大夫和太医一道前往徽州治疫。 鼓励富裕的百姓为京城流民的安置出一份力,有钱出钱,没钱可去城外帮着搭窝棚,一样被官府记录在册,通告表彰。 富商巨贾谁捐粮捐钱多,支持徽州灾情的,官府敲锣打鼓宣传其善举…… 白苏则在家整理医学上想教林澈,还没来的及教到的东西。 上午半晌的时候,圣旨正式颁发下来,一同送来的还有官袍,玉带和金印。 午后,林盛夫妇把林澈送回了小院。 林盛夫妇并排坐在一起,依然和蔼可亲,笑意盈盈的。 可是仔细看看,脂粉遮盖不住的黑眼圈,和眼底的红血丝,清楚的说明这两个老人昨夜都没有睡好。 而林澈的额头也有些红肿。 白苏暗叹了一声,对林盛夫妇拱手道:“林先生,林夫人,我这次出远门,子由定然会有些担心和不舍,还望两位安慰他一下。 瘟疫一般都是始于大雪、发于冬至、盛于立春、弱于雨水、衰于惊蛰,完于春分,灭于清明。 如果治瘟疫顺利的话,我可能到不了明年清明就回来了。” 第312章 澈儿虽然愚钝一点 林盛笑道:“白先生,我们夫妇今日过来,就是想把澈儿亲手交给您,让他跟您一块去徽州的。 师父远行,当徒弟的理应跟在师父身旁侍奉。 澈儿虽然愚钝一点,但好在勤勉,也有几分忠孝之心。 让他给先生提个药箱,跑跑腿啥的,为先生尽点心,也为那些难民尽点微薄之力。” 林夫人笑道:“对,先生吩咐澈儿的那些事,有他父亲在家监督着,出不了岔子。 还是让他跟着先生一块去吧!” 白苏心里的愧疚感更浓了些,她看了看老两口,诚恳道:“林先生,林夫人,我也不拿您二老当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 此去徽州危险重重,我不打算让子由经历这些,我跟你们一样,都希望他好好的。 若为了我的选择,让你们在京城为他担惊受怕,让他跟着我遭受危险与磨难,我会内疚,会不安的。 就让他留在京城吧!” 林盛道:“先生疼爱澈儿,我和他母亲都知道!先生的心意我们也明白! 但是,当徒弟的能有机会在师父跟前尽孝,是天大的福气,先生有什么不安的。” 林夫人笑道:“是啊先生! 别说他正是学艺期间,就算是出了师,师父用人之际,当弟子的也得追随在先生前后,这是为人徒弟的本分。 不然澈儿才会内疚不安呢! 我们老两口就是拜托您来了,别嫌弃澈儿不中用,不足的地方,您使劲管教就行。 不管他此次徽州之行遭遇什么,都是他的命,也是他求仁得仁。” 林夫人的话白苏听的很明白,去徽州是林澈求的,不管他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怪不到自己。 但自己只是教了他几个月的医术而已,凭什么让他以命相随。 白苏摇头:“请恕我不能答应! 我不能带他去!” 林澈脸色难看的站在一旁,目光哀求的看着白苏,白苏却看也不看他一眼。 白苏继续道:“林夫人,你们不要担心我,我身边有子谦,福来和太医们,他们都能帮上忙,就不要让子由去了。 子由留在京城,是遵从我的命令,没人会说他什么。 就让他在你们身边尽孝吧! 等我治完瘟疫,就立刻回来,几个月一晃就过了。” 林盛和林夫人对视了一眼,哈哈笑道:“先生对澈儿的关爱之心,我们都明白。 我们身体都很好,在京城又无灾无难的,无需他尽孝。 澈儿坚持要跟随先生,也不是怕别人说什么,是为了他自己能安心。 白先生此次去徽州,拯救万民于水火,是大仁、大义、大爱、大勇的义举,身上的担子何止千斤重。 澈儿身为大弟子,无论如何也得为您分担一二的。 何况,小孝孝父母,大孝志天下! 先生!澈儿有这个机会和志向,我们当长辈的,都该支持才对啊!” 林夫人也笑盈盈的道:“先生不要拒绝了,澈儿跟先生去,我们都支持。 澈儿拜师不单是学艺,更是该学先生身上这份担当和无畏。 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治灾民,可是积德行善的好机会啊!” “是啊!不瞒先生,我林盛就认这个。 我本是无子的命格,后来我们夫妇就多行善事,积德以求。 后来果然得了澈儿,让我们夫妇多了许多快乐,这都是上天所赐。 现在徽州几十万难民需要帮助,说不定正是上天在考验我们的善心。” 白苏:“……” 林盛道:“澈儿昨晚给我们讲了一些细菌感染的知识,我们也了解了一点。 只要做好防护,瘟疫就没那么可怕。” 林澈道:“是啊师父,我母亲已经命仆人赶做手套和口罩,我们不直接用手触碰病人,一定染不上的。 您就让徒儿去吧! 求您了师父!” 白苏被一家三口轮流劝解,一时没了主意。 不答应吧!林家人一片赤诚,林盛连积德求子的事都说了。 答应吧!自己没有治瘟疫的良方,自己的命都没法保障,谁能保证林澈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林澈见白苏不说话,急道:“师父,子谦他们都不如徒儿了解您,何况病人多大夫少,徒儿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官府正在街上招募大夫呢,您若是还不答应,徒儿……徒儿就去街上找官府报名去!” 白苏:“……” 林盛皱眉道:“澈儿,你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 你平时在你师父面前,都这么没规矩吗?” 林夫人忙对林澈打眼色:“还不给你师父赔个不是! 你心里再着急,也得你师父同意了啊! 你师父不同意,你还真敢忤逆不成?” 林澈委屈巴巴的走过来,跪下道:“师父,徒儿没有不敬的意思,徒儿只是跟您表明决心。 您又不是铁打的身子,又远又冷又危险的,若有个病灾的,徒儿也能照顾一二。 您的顾虑徒儿都知道,您想要徒儿平平安安的,徒儿一定会加倍小心,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白苏抬手让他起来,叹道:“瘟疫谁也不愿意染上。 不见病症,也不知道瘟疫是靠什么传播的,这谁能保证的了。 我自己怎么着都没事,我是真不想让你有任何闪失。” 林澈一下子流下泪来,“徒儿也是一样的啊! 徒儿明明可以帮上忙,师父若不准徒儿去,徒儿岂不得难受死! 师父若不准,徒儿就忤逆师父一次,就算用双腿徒步,也得跟着师父去徽州。” 白苏感动的心里发热,眼眶发酸,起身上前,亲手搀起林澈,“我白苏何德何能,能够得此佳徒!” “师父……师父不嫌弃徒儿就好! 只求师父答应徒儿!”林澈哽咽道。 “林先生和林夫人如此厚待于我,我却把你们的独子置于危险重重的境地,我心里真是于心不忍啊!”白苏愧疚道。 若不是因为自己,林盛断不可能让林澈去冒这个险。 林盛道:“澈儿得遇先生才是福分! 朝廷号召天下大夫共同抗疫,先生身为抗疫的钦差,却舍不得自己的徒弟去徽州,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您呀!就算是给天下的大夫做个表率,就答应澈儿吧!” 林夫人道:“先生不必想太多,所谓先造死,后造生,人的一生该经历什么,在出生以前就注定好了。 澈儿命中该有此经历,不论他此行结果如何,他都做了该做之事。 我和他父亲都支持他,也以有这样的儿子为傲! 何况澈儿从小就心善,此行必会平安归来!” “那我也尊重子由的选择,不再按自己的想法要求于他,此行,我必全力护他周全!” 第313章 你还是看不开啊 林澈立即破涕为笑,施礼道:“多谢师父,多谢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放心,澈儿得父亲母亲和师父的福泽相护,必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林盛夫妇又略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而去,白苏命林澈送二老回家,再陪伴他们两天。 到了晚上,孙媪又对白苏央求,想让宏正堂的伙计看着家里的东西,她也跟着一块去。 “主子,婢子自从进了白府,从没离开过您一日。 说句犯上的话,婢子在这世上,就您这一个亲人了,您就带着婢子吧! 婢子虽年岁大点,身子骨一点事都没有,一定不会拖累主子的!” 白苏抱着孙媪安慰道:“孙媪,我也一直把你当亲人啊!我不是怕你拖累,我是舍不得你吃苦! 你在家好好养着身子,我还想让你陪我一辈子呢! 你不是一直都盼着我嫁人吗?咱家这么多东西,都能当嫁妆,交给别人看着,怎么能放心呢……” 隔天,林盛和叶掌柜又来了。 林盛告诉白苏,“宏正堂接到了宫里的命令,说咱们生产的杨柳酸对瘟疫有一定的疗效。 让宏正堂大量生产杨柳酸,不让往外出售了,全部供往徽州。 还有别的药,也优先供应朝廷。 现在大院的人,停下了别的活,都在生产杨柳酸呢!” 白苏喜道:“这是好事啊!若杨柳酸对瘟疫有效果,这次治疫就多少有一点眉目了。” 林盛道:“我也是这样想。 自从上次先生提点了丁义,杨柳酸一直都是优先生产,发往徽州后,又备了不少货了。 但供应这么多灾民,只怕也是杯水车薪,先生若有了新药方,徽州离京城太远,一来一回的太耽误事。” “林先生的意思是?”白苏问道。 林盛道:“救人如救火,片刻耽搁不得,何况瘟疫于先生和澈儿的安全息息相关。 老夫想从大院里挑十几个机灵的伙计,带着模具跟先生一起去徽州,随时可以根据先生的需要制药。 不制药的时候,也能听从先生的差遣,先生身边也多几个使唤的人。 大院这边也全力配合朝廷,尽量早点消灭瘟疫。” 白苏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但有人愿意去吗?” 叶掌柜道:“先生放心,他们都争抢着要去呢!” “真的?”白苏半信半疑。 叶掌柜笑道:“真的,小的不敢骗先生。 按理说,只要主子吩咐,没有愿意不愿意这一说法。 但是东家宽厚,许了他们双倍的月钱,还承诺明年在各地开分店的时候,从他们中间挑掌柜。 何况他们还有机会服侍先生和少东家,哪个不争抢着要去呢!” 白苏道:“他们甘愿就好! 其实我也想过,药品供应不上的问题。 虽说咱们的药,大多都能靠汤药代替,但汤药既浪费又不方便。 像杨柳酸这种的,根本就没法用汤药代替,若供应不上,只能公布药方和制作方法,损失宏正堂的利益了。 他们去了就能解决很多问题了。” 林盛道:“本来都是先生想出来的方子和方法,先生当然是愿意教给谁就教给谁。 我让他们过去,也没有让先生保密的意思,只是想着先生用的上他们。 他们忙不过来了,先生只管传授当地的大夫就行,说不定还能还能带动当地大夫的积极性。 只要能对治瘟疫有利的,老夫没有不支持的。” 叶掌柜道:“忙不过来也很好解决,少东家带着不少钱呢! 让他们在当地买个大宅子,再买些奴隶,教两天就会了,很快就能大量生产。 能咱们自己供应,还是尽量自己供应为上。” 林盛道:“小叶,你还是看不开啊!钱说到底还是身外之物,跟人没法相比。 若能让瘟疫消灭,老夫就算倾家荡产也愿意。 先生不必理会小叶的话,一切都以疫情和先生的意见为主。” 白苏点头道:“林先生真是智者,钱跟人没法相比。 其实我觉得制药的模具保密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会有人琢磨出来,制药最关键的还是药方。 当然了,叶掌柜的意见,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不到迫不得已,我不会往外公布的。” 叶掌柜道:“先生不用理会小的的话,都以先生的意见为主。 疫情最重要,疫情最重要。” 白苏道:“林先生爱重子由,怎样安排我都没意见。 宏正堂去的人,我单独给他们安排一个住处,尽量不让他们遭遇危险。 我也有不少积蓄,留足孙媪花用的,其余的也都带去,足够我们花用的。” 白苏当着林盛的面,把那几间门面的房契交给叶掌柜暂时保管。 又拿了一万钱托付叶掌柜,等谭虎从徐州回来,让他把这一万捎带费给他。 黄昏的时候,楚涵送来许多吃食和御寒的东西。 送给白苏的是一件白狐裘的斗篷,给林澈和福来一人做了一个貂皮的披风。 楚涵得知林澈也去,羡慕道:“我就知道林子由一定能磨得你心软。 唉!还是他无官一身轻,有个自由身!” 白苏看着价值千金的白狐裘,问道:“你是从哪里得了这么好的白狐裘? 来路不正我可不要啊!” 楚涵眼珠子一瞪,急道:“这是我连夜找人,熬了两个通宵做的,你怎么能不要呢! 来路正的很,我从皇宫找的,皇上不让我陪你去,我就厚着脸皮找皇上要了几块好皮子。” 第314章 用的着才有价值 白苏犹豫了一下,道:“楚涵,我还是想拒绝。 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收太贵重的东西,也不愿意让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心思。 我什么都回应不了你的。” 楚涵一副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气呼呼地道:“白苏,你怎么这样啊!过去的事情都说的很清楚了,还提! 我对你早就没有非分之想了,只是拿你当朋友,当亲人对待,你怎么老是误会我的意思,把我当洪水猛兽看待啊! 我想亲自护送你,你不答应,送个斗篷也不想收,那你让我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是不是想让我永远欠着你,一辈子良心不安呀!” 白苏一看楚涵生气,又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楚涵,有点自作多情,小题大做了,忙解释道:“楚涵,你别生气! 你不欠我什么,有什么不安的啊! 这东西不是太贵重了吗?那些吃的,我想都不想就能接受。” 楚涵愤愤道:“你管他贵重不贵重干嘛,暖和就行了呗! 你这人!只许你对别人好,别人对你好一点儿,你就瞻前顾后,各种拒绝,跟以前一点儿都不一样。 你从前是多敞亮的一个人,现在……” 楚涵跟个小孩一样,赌气道:“我只是拿你当朋友对待,你却对我各种生分,拿我跟陌生人一样! 你如果不收,我也跟林子由一样,哭给你看!” 白苏:“……” “楚公子,你又在我师父面前编排我什么了?”林澈撩帘子进了屋,后面还跟着福来和陈峰。 陈峰给白苏见完礼,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听到楚涵的话,在那偷乐呢! 楚涵道:“没编排你! 福来,子由那两件披风合不合适。” “非常好,多谢楚公子!”福来道。 林澈笑道:“多谢楚公子! 其实,我母亲已经为我准备了好几个披风了,当然了,这么冷的天儿,御寒的衣物越多越好!” 楚涵道:“对啊!御寒的衣物当然越多越好! 这么简单的道理,偏有人不懂,朋友之间,有什么可见外的! 你们都过来坐,别站着了!” 白苏:“……” “这是又说给我听呢!你直接说我的名字就行,还偏有人! 都过来坐,陈峰也坐!” 楚涵道:“你就是太见外,你送我东西,我就从不客气。 因为我知道我接受的不只是一件礼物,更是一份心意。” 林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白狐裘斗篷,笑道:“师父不是拒绝你的心意,是嫌你送的太贵重吧! 这件上好的白狐裘,至少价值千金,够小户人家花好几辈子的了!” 楚涵对林澈连翻了两个白眼,嗤道:“管他值钱不值钱! 暖和就行了呗!这世上的东西,用的着才有价值。 没人用它,它就是库房里面一块碍事的物件。 再说了,你师父配的上世上所有贵重的东西,所有有价的东西,都比不上你师父那颗为国为民的仁义之心。 她少挨点冻比什么都强,你们说是不是啊!” 林澈笑呵呵地道:“那倒是!师父的胆色和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远胜天下大多数的男子。” 白苏无奈道:“子由,有你这么夸自己师父的吗?也不怕别人笑话!” 楚涵道:“子由说的都是事实,谁敢笑话! 你们没见呢!朝堂上那些天天把忠君爱民的口号喊的震天响的大臣,一说去徽州平叛,连声都不敢应! 你师父的胆色,可不是远胜天下多数男子吗?” 陈峰笑道:“是啊先生! 羽林军的弟兄,知道先生去徽州治瘟疫,没有不佩服的。 说先生一个文弱书生,却有这份赤胆忠心,都以主子有您这样的朋友为荣呢! 他们被您的精神感召,都给灾民捐了不少钱。” “啊?我的名字都传到羽林军里了?”白苏道。 楚涵道:“没这事的时候,他们也知道你,他们都知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在曹府,很多人都见到你了! 他们也认识东子和福来,谁不知道我们是朋友。” 白苏心道,是啊,和楚涵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们一直都是朋友啊! 楚涵若有需要,自己也会不计一切,为什么自己不能坦然接受他的好意呢! 难道真的像赵明轩说的那样,为了楚涵的一次表白,就变得杯弓蛇影了吗? 这次离开,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为什么还要让真心对自己好的朋友难过呢! 楚涵继续道:“我本来十分担心你。 这两天他们见了我就问你,对你一通夸,说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 我这心里呀,也没那么难受了!” “难受啥呀!不就是出一趟远门吗?何况还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呢!”白苏笑道。 楚涵道:“你说的轻巧,天大的危险,在你嘴里说出来,就像游山玩水一样。 前天来你这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难受的差点掉了眼泪!” 福来笑道:“你说你至于吗? 不给陈大哥好脸色,看到我也沉着脸,跟欠你八百个钱似的,一点都不像你! 这次看着还欢实点!” 楚涵道:“还至于吗? 你主子若不让你跟着去,我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福来笑道:“我是主子的奴,只要活着就不会离开主子。” 楚涵斜着眼哼哼道:“白苏,你看看,看他得意的样子,这是跟我炫耀呢!” 几人都低声笑起来。 “他明天即将跟我挨饿受冻,这是强颜欢笑,哪里是跟你炫耀啊!”白苏笑道。 “但是你们在一起啊!能在一起经历风风雨雨才是福呢! 知道亲人受苦,帮不上忙才是煎熬。”楚涵道。 林澈连连点头。 楚涵低声道:“其实我早就把你们当成一家人,把这个小院当成了家了。 我心里再烦躁,来到这里也能平静下来。 前天,我难受的一天都吃不下东西,站到院子里的时候,我心里的滋味……,不知道怎样形容。 不管你们认不认我这个家人,我一直当你们是家人,这就是我的家!”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陈峰更是心疼的不行,他主子这一段有多难熬,他最清楚了。 白苏感到心里头发酸,自己又何尝没把楚涵当成亲人。 自己从来就没有想伤害过他,只是自己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既让他死心,又不让他难过。 第315章 少的是家的味道 福来道:“没人把你当外人!” 楚涵看出白苏心软了,继续道:“我知道我犯了错,你们都疏远了我,可是我会改呀! 这一段见不到你们,我是真难熬呀! 我天天想你们,想这里的饭菜,想这里的桌案坐具,想这里的一砖一瓦。 后来,福来把菜的做法都教会了厨子,味道的确是那个味道,可是,吃着总感觉少点什么。 前天晚上,我在这吃饭,才算是知道少啥了!” 楚涵顿了顿:“少的是家的味道。 这个,是厨子怎么做,都做不出来的味道。” 陈峰站起身来,对白苏施礼道:“先生,请您不要跟主子见外! 主子一直把您、福来和林公子都当成亲人,主子永远都不会让您为难的!” 白苏道:“陈峰,快起来!我不跟你们见外,你和楚涵都是我们的好朋友! 楚涵,也没有人疏远你,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 福来把陈峰拉过来,让他坐到自己旁边,对楚涵道:“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嘛! 好像是我们主子难为你似的,我们主子待你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明日我们就走了,不说点高高兴兴的事,净整些没用的,看把我们主子说的都伤心了!” 林澈道:“我听的心里也难受,不就是来往的少了一点,我师父可是一直都希望你好的!” 楚涵往自己嘴上轻轻打了一下,哈哈笑道:“是我的错,让大家不高兴了! 我说这些就是不想走,想在这里吃顿晚饭,你们听不出来吗? 还有,我送出去的东西,都得收下,不收我就学林子由,我闹给你们看!” 屋里的人哈哈笑起来。 福来笑道:“不是哭给我们看吗?怎么又变成闹了?” “哭闹不是一回事吗?”楚涵笑道。 林澈笑道:“我发现了,楚公子每次都能拿我打趣!” 白苏笑道:“他这是看你脾气好,欺负老实人呢!” 楚涵嬉皮笑脸的瞥了一眼林澈:“他老实吗?真没看出来!” “楚涵,这个白狐裘斗篷我就收下了,你拿我当亲人,其实我也一直拿你当弟弟看待! 姐姐收弟弟的东西,贵重点就贵重点吧!反正不是外人!” 屋里几人都低声笑起来。 楚涵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嚷道:“明明是你岁数小,怎么老想着充大辈啊! 这不是占我便宜吗?我是你兄长才对啊!” 林澈笑道:“你就是一个小孩,空年长几岁,没用!” “哈哈!对!对!你心智不如主子,依我看,主子不仅能当你姐姐,当你长辈也合适!” 楚涵佯怒道:“好你个小福来,竟敢取笑我,看小爷不打烂你的嘴!” 说着就往福来跟前走,福来赶紧低下头,两手抱着脑袋,嚷道:“主子救命!陈大哥救命!” 陈峰看主子高兴,早乐的找不着北了,只顾低头傻笑,哪里还会顾他。 楚涵嘎嘎怪笑道:“喊谁也没用,今儿小爷非得打你两下不可!” 说着伸出两只大手,弯腰放在福来的脑袋上,把福来吓得吱哇乱叫。 林澈站起来想往前凑。 白苏笑道:“好了!楚涵你别逗他了!” 楚涵闻言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一下就收回两手,“看在你主子的份上,就饶你这不懂事的小孩一次!” 白苏道:“楚涵,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了你的委屈。 我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我是希望你找到幸福,如果我的行为伤害过你,我给你道个歉。” “没有,我不委屈!”楚涵嘿嘿笑道:“我知道你的用心,我听你的! 我一直找着呢!” 白苏道:“那就好!为表我的歉意,我去厨房给你们做饭,你们几个说话吧! 这两天忙着赶做衣服,把孙媪和小月累坏了!” 陈峰忙道:“先生,小的跟福来去吧! 小的来的时候带了菜,我跟福来去收拾,咱们晚上吃烤肉吧!” “行,都依你们,我跟你们一块去收拾!” 大伙一起动手,很快就准备好了食材,福来点燃了烤炉和炭火,不一会儿,鲜香的羊肉味就满屋飘香。 几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说笑,气氛很是轻松愉快,丝毫没有前两天的愁云惨雾。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赵昀突然来了。 众人慌忙站起来给赵昀打招呼。 楚涵也一反常态的站起身,对赵昀拱了拱手,喊了一声:“大将军!” 赵昀也客气的喊了一声:“世子!” 然后对白苏道:“刚看你大门虚掩着,喊了两声也没人应声,就直接进来了。 我来就想告诉你一声,明日的出征仪式上记得穿官服,皇上和文武百官要为大军送行。 沿途还会有许多百姓,穿官服还正式一点。” 白苏笑道:“多谢你提醒!” 赵昀看了看桌案上热气腾腾的古董羹,和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口不对心地道:“没想到你们在吃饭! 你们继续吃饭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身作势要走。 赶上正吃饭呢,哪能不让让! 白苏道:“两位将军留步,你们若不嫌弃,就留下来一块吃点吧!” “是啊将军,一块吃点吧!”林澈道:“准备了很多菜呢!” 李友赶忙对白苏道谢,又对赵昀道:“将军,属下馋先生家的饭好久了,既然赶上了,您看……咱要不……” 李友一这么说,林澈和福来赶紧热情挽留,把两位往座位上让。 赵昀歉意的对白苏笑了笑:“那就打扰了!” 白苏客套了两句,招呼大伙都坐下。 楚涵在心里暗骂两人无耻,好好的一顿饭,让他给搅了,偏白苏还得仰仗他照顾,自己也不得不对他客客气气的。 第316章 冬日行军比平日更为艰难 赵昀从一进院门,心里就开始紧张,见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后,更是心跳如鼓,欢喜不已。 白苏脸上的神情,还和从前一样从容淡定,笑意盈盈的,丝毫没有因为徽州的事有什么变化。 而自己呢!把来的路上,默念了无数遍对她表达关心的词,全部都忘光了,只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话,就词穷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见到她就变得笨嘴拙舌,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天知道,他多么想赖在这里,吃口她剩的残羹剩饭也求之不得。 最后如愿以偿的留了下来,赵昀的心里高兴的像开了花,眉眼间满是笑意。 孙媪和秋月忙去端热水,伺候两人盥洗。 入座后,福来把刚烤好的肉串刷上酱料,放到赵昀面前。 白苏倒了两杯热茶给两人递过去,“你们怎么忙到这么晚!” 李友忙起身双手接过,谢过白苏后坐下。 赵昀一口气饮尽茶水,温声道:“这次出征太紧急了。 除了人员安排,筹备辎重粮草,制定行军路线外,还有许多事需要部署和准备。 每次忙完,都很晚了。 你们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白苏笑道:“准备齐了,我们就几个人,没多少东西。 这两天啥也没干,就在家备这些吃的用的了。 楚涵也送了不少,什么也不缺了。” “那就好!”赵昀接过李友递过来的肉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满口生香,不由赞道:“福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将军夸奖!” 一向严肃的将军竟然夸自己,福来少年老成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楚涵在一旁暗骂福来没出息,赵昀随口夸了一句,就笑成那样。 不过是说了一句屁用都没有的废话,值当得乐么! 他比的上我对你好吗? 我送给你们的东西,都是从皇宫里找来的贡品,也没见你小子多高兴。 怼起我来,一点情面都不留! 楚涵使劲翻了福来一个白眼,把嘴里的莲藕咬的嘎嘣脆响。 赵昀看着盘子里鲜香美味的各样菜品,低声道:“你本可以过安稳的日子,却要跟我们这群当兵的远赴千里。 冬日行军比平日更为艰难。 往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让你吃上这样一顿丰盛又美味的饭了!” “没事,我答应皇上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 你们都能做到,我也能坚持!”白苏道。 林澈问道:“将军,我母亲给准备了好些腊肉什么的,我们带着烤炉和铁锅,军营里允许我们自己做饭吃吗?” 赵昀道:“不是允不允许,是白日要行军,没时间。 晚上扎营以后,只怕你们有做饭的心,也累的动不了了。 我们有专门做饭的士兵,你们凑合着吃点,再吃点自己带的吃食垫垫,到了徽州就好了。” 林澈笑道:“那我们今晚都多吃点,路上这些天,估计就吃不到什么肉了。” 李友道:“不是没肉,军中也有腊肉,只是数量有限,不过供应先生还是能供的上的! 虽说跟在家里没法比,但是有我们这么多弟兄在,怎么也不会委屈先生。” 白苏笑道:“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你们千万不要将就我,我备着许多肉呢! 足够我们几个吃的!” 福来道:“对,主子把肉切碎,用调料腌制好,灌进了肠衣里,蒸一下就能吃,备了不少呢!” “肠衣?”楚涵疑惑道。 赵昀他们也不解的看着福来。 福来道:“就是猪肠子,把里面的粘膜和外面的肠皮清洗干净,只剩下肠子中间薄薄的一层,主子给起了个名儿,叫肠衣。” “白苏,你这脑袋瓜怎么想出来的,肉还能这样吃!”楚涵道:“福来,你们做好的肉在哪呢?我得瞧瞧去!” “在西厢房里挂着呢!” 林澈也站起身:“师父,徒儿也好奇,徒儿跟楚公子去看一眼去。” 白苏笑道:“正吃着饭呢!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可看的。 你们若好奇,要不让东子拿两根过来不就行了。” “不用,我们看一眼就回来。”楚涵道。 “我也去看看!”赵昀和李友他们也随着林澈出了膳房,屋里只剩下白苏主仆四个。 东子掌着灯走在前面,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几人往屋内望去,只见悬在屋内的几根竹竿上,挂满了一根根圆乎乎的肠子,每根竹竿上都晾的满满当当。 楚涵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心里又惊又叹。 陈峰笑道:“挂的一串串的,还很整齐,像整齐排列的士兵似的。” 林澈嘿嘿傻笑道:“我师父就是聪明,啥法子也能想出来,这下不缺肉吃了!” 李友好奇道:“将军,这肠子又细又长,您说先生怎么把肉灌进去的啊! 还都灌得这么满,个个圆滚滚的!” 陈峰竖起耳朵听。 赵昀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随口道:“这个还不简单吗?福来不是说先把肉切碎吗! 用漏斗撑开肠衣,把肉酱放进漏斗,然后用筷子一摁不就灌进去了吗?” “对对!可以用漏斗啊!”李友笑道。 几人回到膳房,白苏招呼道:“快过来吃饭吧! 就几根腊肠,还是生的,有什么好看的啊!” “不是没见过吗?觉得稀罕! 先把肉用材料入了味儿,再晾上几天脱脱水,吃起来肯定劲道!”楚涵笑道。 “你走的时候拿些回去,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吃个稀罕。”白苏道。 “别了,你自己留着吧! 别说在路上了,就算到了徽州,当地的官员,也不一定有好东西招待你们!” 楚涵拉开椅子坐下:“我在京城等你们,等你们回来了,我再来你家尝!” “是啊!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赵昀坐下来,温声道:“做这些,花费了不少力气吧!” “都是福来做的,我没动几下手!” 林澈哈哈笑道:“辛苦福来了!我们路上就靠这些肉改善伙食了!” 李友遗憾道:“将军,我们早两天来先生家就好了,这个做起来也不算难。 比硬邦邦的肉干强多了。 若每次出征的时候,将士们都自备些带着,就不用天天吃大饼沾酱和腌菜了!” 第317章 亦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赵昀道:“现在知道也不晚,下次出征的时候,就能用上了。 白苏,你这个方法看似简单,但非常适合行军打仗时使用,既可以改善将士的伙食,还节省时间。 时间对行军太重要了,有时候整个大军的生死存亡,就在谁能抢占先机。 时间就是先机!” 楚涵道:“所以将军行军一直都追求快? 这次行军,将军也打算急行吗?” “不错!”赵昀毫不犹豫的说。 楚涵不悦道:“但大军如果太疲惫,也有弊端,若遇袭击,将士们可能会无力还击! 还有很多人撑不住这么强度的体力消耗,累成了病兵,不是得不偿失吗! 而且此去徽州路途遥远,叛军又几倍多于我们,尽力保存实力,或许才是上上之策! 还请将军三思!” 赵昀看着楚涵冷冷道:“世子是想教我怎么带兵吗? 我的兵,跟你手下那群少爷兵不一样,跟你在肃州打土匪的那群兵也不一样。 我的兵,个个都是铁血的汉子,他们的意志力和忍耐力,不是你们能想象的。” “你……!”楚涵的火气蹭蹭往脑门子上蹿。 林澈拿起酒壶站起身,笑呵呵的给他们斟酒:“楚公子,别光说话,吃菜,喝酒! 将军,您尝尝这酒,我师父就喜欢这酒,味正!” 白苏道:“说我做的腊肠呢!怎么跑行军上去了! 李友,我做的腊肠很多,你们谁想吃,就来我这拿,我备着朱信你们几个的呢!” 李友起身施礼道:“多谢先生!” 赵昀温声道:“白苏,我明白世子的意思,他是怕你在路上受不了,所以才这样说! 但世子考虑的,我早想过无数遍! 世子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远征和打附近的流寇是不一样的。 如果慢悠悠的走,很容易贻误战机!” 楚涵不服道:“我知道不一样,但白苏是治瘟疫的关键,这个将军得承认吧! 她若病倒在半路,还怎么治瘟疫,叛乱的起因就是瘟疫,白苏才是徽州百姓的希望! 她健康与否,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赵昀道:“白苏的身子当然重要,但白苏和三万将士此行的目的同样重要! 三日前收到的奏报,叛军是十几万人,加上送奏报时在路上耽误的时间,现在叛军有多少,谁也说不准。 更别说大军在路上的行程了。 我们晚到徽州一日,就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遭殃,也不知道给平叛和治瘟疫增添多少困难。 世子可能认为我心狠,但自古慈不掌兵,若贻误了战机,就会后患无穷! 我的兵能日行多远,我心中有数,我也相信白苏的意志,她不是怕苦怕累的人,一定能坚持下来的。” “对,我能坚持!” 白苏把锅里涮好的菜夹到楚涵碗里,用略带教训的语气道:“吃你的菜,你一个没出过征的人,还指点上身经百战的人了。 你若是在赵将军的位置上,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就你那急性子,说不定比赵将军走的还急呢!” 楚涵委屈道:“白苏,我虽没远征过,但剿匪的时候,一跑几百里是常有的事。 你没出过远门你不知道路上有多受罪,日行百里,到徽州,光马车就得拉散好几辆,别说人了。 我也没有指点将军的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到达徽州,不然你病了,谁给百姓治瘟疫啊? 还不是百姓遭殃吗?” “呸!我身体好着呢!病什么病!” 陈峰道:“先生,小的随军远征过,常言道,行百里者半九十,日行百里和日行八十要多承受成倍的艰辛! 当兵的常年操练,或许能撑住,您真不一定撑的住。 就这个速度,真能把马车拉散了!” 李友暗骂两人阴险,一唱一和的暗示我们将军狠心,真不是东西。 李友冷哼道:“我们将军早给先生想过无数个法子了,世子爷和陈将军就不要操心了! 先生有多重要,我们都知道。 马车散了,我们有备用的,先生若是嫌颠簸,兄弟们抬着车厢,也能把先生抬到徽州去! 还能委屈了先生不成?” 白苏把福来刚端过来的肉串拿起来,挨个递到他们手里,笑道:“陈峰,李友,楚涵,我谢谢你们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但我身体好的很,马车散了,我可以骑马,还可以步行,一定可以没病没灾的到徽州的。 今儿晚上,我们只提高兴事,不许说败兴话! 让我高高兴兴的出趟远门!” 楚涵站起身道:“好!大将军,抛开一些私怨,其实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佩服你一直以家国百姓为先。 白苏,你更令我感动和佩服! 你们都是大周的英雄,我敬你们一杯,祝白苏早日想出良方,消灭瘟疫! 祝将军平叛顺利! 希望你们和三万将士,全部平安归来! 我楚涵先干为敬!” “多谢世子!”赵昀站起身,一饮而尽。 “谢谢你楚涵!有了你的祝福,我一定会消灭瘟疫,平安归来!” 接下来,赵昀和楚涵说话都很客气。 白苏给赵昀简单谈了两句大军在路上的防疫方法,赵昀听的连连点头。 楚涵看他们谈论起正事异常默契,心里发酸却也明白,他们往后这样商讨事情是常态,白苏也离不开赵昀的帮助和保护。 吃完饭两人一起辞别白苏,到了街上,楚涵忍不住对赵昀道:“大将军,白苏就拜托将军照顾了!” 黑漆漆的晚上,看不到彼此脸上的神情。 赵昀沉默了一会儿,冷道:“世子放心,我把她看的比我重! 照顾白苏是我的本分,亦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无需你拜托!” 说完一夹马肚,疾驰而去,李友策马追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几息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318章 护身符就是我的心意 孙媪、秋月寅时就起了床,打开垂花门,发现福来和东子正等在门外。 福来和东子往车上装行李,孙媪和秋月开始做饭。 除孙媪偶尔叹口气,三个年轻人隐隐还带着兴奋,大概是每人心里都有扶危济困,行侠仗义的英雄梦吧! 白苏起床后,看着装的满满两马车的行李,笑道:“怎么有这么多东西,比咱搬来这个小院时的东西还多。” 孙媪道:“先前只是些衣物细软之类。 这次不同,穷家富路,什么都得带着,只吃的喝的和一些用具就装了一马车,没一样是用不着的。”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 白苏换上了玄色官袍,腰束玉带,佩金印紫绶,头戴进贤冠,刚穿戴好,宫里的侍卫就来接他们。 午门外,大军早已集结完毕,远远望去,黑压压一大片,一排排列队整齐,气宇轩昂。 赵昀身穿银盔银甲,披着大红色战袍,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本就长得极英俊,穿上这身精甲战衣,浑身便有一股杀气,隐隐流露而出。 赵昀看到白苏,凌厉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温柔起来。 他眼睛错也不错的看着徐徐走近的白苏,对她微微点头,嘴角不觉间就已经轻轻勾起。 她偏爱穿浅色衣衫,亲切可人,没想到,她穿玄色朝服,更显得气质出众,贵重雍容…… 正中的高台上的黄幄伞下设着御座,满朝文武齐聚在台下两侧。 白苏被太监引着,请她站于文官队伍的前列,秦慎上前给她见礼、楚涵于对面对白苏点头致意。 文武百官早对皇上口中有治国安民之才的钦差好奇不已,今日得见,无不对走过来的白苏暗暗打量。 不料,越看越觉得这模样熟悉,原来这年轻人酷似年轻时的白冉,而且也是姓白,这难道是巧合? 白冉的后人吗?可是他儿子没有叫白苏的,难道是同族的子侄,或者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前有白冉,这又出了个白苏,这白家真是出人才啊! 大臣们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一边往白苏脸上瞄,一边小声嘀咕起来。 白苏步伐沉稳的从众臣前面走过,脸上的表情从容淡定,没有一丝慌乱。 太子全程观察着白苏,暗道,长得确实有几分颜色,仪态倒也称的上沉稳大气,丝毫不像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出身。 白苏静静的立于百官前列,不到片刻,太监高呼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跪在地上,齐呼万岁! 天启帝缓缓登上高台,高声道:“众将士平身! 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众人起身。 天启帝看向台下的白苏,对她微微点头,然后看向远处大军,朗声道:“朕今日率文武百官,送众将士和两位钦差出征。 现徽州有了瘟疫,匪寇横行,有妖人趁机迷惑百姓,作乱犯上,烧杀掠夺,乱我百姓! 我大周数百年基业,岂容匪寇肆意践踏! 匪寇不灭,百姓何以为家? 敢犯我百姓者,天下共诛之!” 天启帝往前走了几步,俯视着整齐划一的大军,激动道:“今国难当头,社稷临危! 我大周将士,身为堂堂七尺男儿,热血丈夫,功名志向马前取! 看我三军上下,剑屦俱奋披肝沥胆,拯救万民,一力承担。 为国捐躯者,虽死犹荣! 我大周上下一心,定能剿灭匪寇,消灭瘟疫,护我大周百姓! 朕以为,此战必胜!” “战必胜!” “战必胜!” “战必胜!” 众将士声声威武之声,气势恢宏,喊声震天,三呼过后方停! 皇上与众将士同饮了壮行酒。 天启帝道:“朕今日在此恭送众将士出征! 恭祝大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战必胜!” “战必胜!” “战必胜!” 出征仪式在将士们震天响的口号声中结束,低沉雄浑的战角声吹起,将士列队待发。 赵昀和白苏上前叩拜,与皇上辞行。 皇上走下高台,亲手扶起两人,动情道:“明轩,白苏,朕在京城等你们平安归来!” 赵昀拱手道:“臣必竭尽所能,不负皇上厚望!” 白苏点头道:“皇上您放心,我们都会拼尽全力的!” 白苏和赵昀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声尚带着童稚声音的呼喊:“先生!白苏!白苏!” 白苏转头一看,只见太监急匆匆的抬着轿撵赶过来,轿撵上的七皇子一边喊她,一边急急地冲她招手! 七皇子让人放下轿撵,快步走向白苏,白苏赶紧小跑了两步,来到七皇子近前,责怪道:“你这才手术几天啊,就走路急匆匆的! 太医没给你说要好生养着吗?” 七皇子气呼呼道:“我来给你送行呀! 那帮子欠打的太监,我说了让他们早点儿喊我,他们偏偏记不住,差点就误了大事! 要不是昨日太医说漏了嘴,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你也是!出征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说一声,起码也要跟我告个别吧!” 白苏:“……” “这次出征很紧急,我不是没来得及吗!” “好吧,我原谅你了!”七皇子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翡翠玉牌,认真道:“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护身符,可灵验了! 我把它送给你,保佑你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 你弯弯腰,本殿下想亲自给你带上!” 白苏忙道:“护身符怎么能随便送人呢!你留着吧!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我也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七皇子哼道:“护身符就是我的心意,本殿下就要送给你! 我前天刚拆了线,你如果不弯腰,本殿下就掂着脚给你戴上!” 白苏一下就乐了,弯下腰笑道:“多谢七皇子! 我就暂时收下你的平安符,等我从徽州回来,再还给你!” 七皇子把玉牌给白苏挂到脖子上,道:“你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白苏,也是无惧无畏的勇士! 等你凯旋归来的时候,本殿下亲自出城迎你!” “好!再见! 李炳,你也要保重!”白苏冲七皇子摆了摆手,快步走向马车! 赵昀骑在闪电白龙驹上,一声令下:“出发!” 大军在低沉浑厚的号角声中,浩浩荡荡的离开午门,顺着宣直街往南进发。 第319章 有好家世不如有好家人 白苏乘坐的马车,也随着大军缓缓往前行驶。 楚涵的情绪瞬间激动不已,他也顾不得皇上和文武百官在旁边,使劲对着马车大喊一声:“白苏! 你一定要保重,我等你平安归来!” 白苏撩起车帘,对楚涵和七皇子挥手告别! 对一直看向这边的皇上挥手告别! 马车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淹没在大军之中,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皇上回了宫,文武百官也已经散去,太子和楚铭看了一眼依然向南观望的楚涵,心里暗叹了两声,也转身离开了! 陈峰望着神情落寞,眼神空洞的楚涵,心疼道:“主子,您若是想再看先生一眼,咱们骑马赶上去,再送先生一程吧!” 楚涵摇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何况街上早就挤满了送行的百姓,我们没法追了。 陈峰,我觉得我娶不到白苏了!” 陈峰道:“您是说赵将军有机会接近先生? 那也不一定说明什么,有的人接触的越多越生分。 他们从前是夫妻,接触的不多吗?不是处不来吗? 说不准先生以后会更讨厌他了呢!” 楚涵摇头道:“不会的,我虽想不明白赵昀这么聪明,当初为何不喜白苏。 但他现在对白苏的确是用情至深。 从白苏一下车开始,他的眼神就追随着她,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 而我,总是不由自主的分一部分目光去看赵昀。 赵昀从没把我当成过对手。 而我总是特别在意他接近白苏,或许是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他比我强,才会害怕和嫉妒吧!” 陈峰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主子,道:“主子,您怎么这么说啊? 您无论家世,样貌和本事,哪一样比他差啊,何况他的性格既呆板又无趣,怎么能给您比呢!” 楚涵叹道:“有好家世不如有好家人,赵昀有个好母亲,只这一样就远胜于我! 何况家世太好只会让人束手束脚,空有一身本事也没法施展。 如果我也有征战的经验,此次未必会输给赵昀。 男人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自身有本事和能力。 一个优秀到强大的男人,身上纵有缺点,也会被其散发出来的光芒遮掩住的。 我此次失去的,极有可能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楚涵语气伤感,浑身上下充斥着沮丧和孤独! 陈峰心疼道:“主子,您不用这么悲观! 老话说的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赵昀此去危险重重,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您怎么……” 楚涵抬手抽了陈峰一个耳光,怒骂道:“混账东西,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别说他自身关系着三万将士的性命,和几十万百姓的安危。 连白苏的安危也全仰仗他呢! 他死了谁保护白苏!啊?” 陈峰也自知失言,跪在地上,一边认错一边抽自己的耳光,三两下下去,脸就肿了起来。 “行了!”楚涵皱眉道:“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回去自己去领二十军棍,涨涨记性! 以后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 “谢主子轻罚!”陈峰叩首后站起身来,解释道:“主子,您别生气了! 属下见您一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着急,才会口不择言,以后再不敢了!” 楚涵看走在最后头的兵也看不到了,收回目光道:“确实不能只长他人志气,还没发生的事,怎么能自己认怂了呢! 与其患得患失,怨天忧人,不如赶快提升自己。 哼,即使我娶不到白苏,也得当她最好的朋友! 走,练那伙子少爷兵去,我非得把他们身上的少爷习气,全部练干净! 彻底甩掉少爷兵这个称号!” 陈峰牵来马,楚涵翻身跃上马背,战马一声嘶鸣,往上林苑方向奔驰而去! 白苏坐的是朝廷配备的大马车,前后有随从护卫,赵昀也骑马在侧,出了宣直街,人渐渐多了起来。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有看热闹的,有为亲友送行的,也有佩服赵昀,想一睹其风采的,连声唤他大将军。 赵昀目不斜视的行军,对百姓的呼唤充耳不闻,一概不做回应。 百姓丝毫不以为意,热情依然不减。 大将军是统领三军的大英雄,本就高高在上,有不可冒犯的气场,能见一面就够幸运的了。 渐渐的,不知谁说马车里坐的钦差是宏正堂的白先生。 因为瘟疫,虽知此去千难万险,依然带着林小神医和宏正堂的伙计,接下了重任。 告示上都说了,瘟疫若得不到及时治理,很快就会蔓延到京城。 白先生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徽州百姓,更是为了我们的安危啊! 百姓的情绪慢慢激动了起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白先生,祝您一路顺遂平安!早日回来!” “白先生,祝您早日消灭瘟疫!” 其余人纷纷效仿,连声对她报以祝福,一时喊白先生呼声,竟超过了赵昀! 白苏让秋月卷起两边的车帘,对街道两旁的百姓笑着挥手致意。 很多人原本只听到过白苏的名字,知她是宏正堂的神医,并没见过本人。 此时一见,惊为天人。 白苏本就好看,一笑起来更为明艳动人,又不失质朴自然,可亲可近。 白苏目光掠过众人,对他们挥手的时候,人人心里都有一个感觉,钦差白先生,是在对自己致意回礼呢! 百姓顿时欢呼雀跃,激动不已,一路追着马车相送,人越聚越多,全都聚拢在街道两旁。 远处还有人不断向街上跑来,都想看看这个来自民间的钦差。 百姓送大军出征本属正常,但从未像这次这么热情过,若不是马车四周有护卫保护着,只怕百姓都挤过来了。 赵昀微微皱眉。 王绍若有所思的看着热情高涨的百姓,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20章 你只是点燃了他们的热血而已 百姓相送祝福,白苏心里感动,本是礼貌回应。 但见百姓太过热情,唯恐引发踩踏,忙对他们摇手示意,让他们注意安全,不要拥挤跟随。 临近的百姓听到白苏对他们说话,关心他们的安危,不由发出阵阵欢呼,祝福的话喊的更响,却不怎么再往前拥挤。 赵昀亲自护在白苏的马车旁,看哪里的百姓往前拥挤,利刃般的眼神往人群一扫,百姓立即被震慑住,一下就安静下来。 王绍看的暗暗发笑,先生给人的感觉是温暖亲切,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而将军,仿佛威严不可冒犯的战神,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威压与肃杀之气。 长得再俊美,也让人望而生畏,一个眼神扫过去,就能震慑人心。 白苏也不敢再往外瞧,静静的端坐在车子中央,任他们喊的再响,也目不斜视。 又行了一小段,让秋月把车帘放了下来。 秋月喜滋滋的道:“主子,百姓把您当成大英雄了。 婢子也觉得很自豪呢!” 白苏笑道:“百姓太热情了,这车帘不能往上卷了,好奇就撩起来往外看。 真挤伤了人,就是我的罪过了!”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南门,大军和马车都停了下来。 原来,在午门外参加出征仪式的兵,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真正的主力大军早在城南集结。 白苏从车窗往外望去,将士们全是清一色的青壮,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队列整齐有序,连天的旗帜在寒风中随风飘扬。 白苏看着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精悍队伍,心里默默激荡起来,有这样一支锋芒毕露的虎狼之师,难怪会打这么多胜仗。 队伍最前方的将领是常青,他来到赵昀马前禀报了两句,然后翻身上了战马,对身后的大军一招手,两队人马迅速汇合在一起,往南进发。 城外的道路两旁,依然有很多送行的百姓。 与城里的百姓不同的是,他们都是出征将士的父母亲友。 城外安静人少,天还没亮,他们就已经三三两地守在行军必经之路的旁边,希望能够在出征前再见亲人最后一面。 他们面有忧色,焦急地往队伍里面张望,看到自己儿郎,使劲挥手,高声喊他们的名字,鼓励儿郎好好杀敌,跟着大将军剿匪立功,将士们也含笑挥手与亲友告别。 秋月趴在车窗口,探头往外张望,赞道:“哇,主子,队伍太长了,一眼都看不到头! 大周的将士真威风啊!” 白苏看着兴致勃勃的小丫头,笑而不语。 秋月一会儿又道:“送行的亲友都是强颜欢笑,等亲人走过去,都偷偷抹眼泪呢! 唉!真可怜!” “咦~,主子!”秋月突然转过身,把车窗的位置让出来,道:“主子,您快看看,前面好像是叶掌柜和宏正堂的伙计们。 他们来给林公子和主子送行来了!” 白苏一惊,忙往外观看。 秋月道:“前面,举着板子的那些人,板子上面画的不是咱宏正堂的标识吗? 真聪明!不知是谁想出来的法子,老远就能看到!” 宏正堂的伙计举着一块类似后世接机牌的木板,上面没写名字,画的是宏正堂的标识。 正对着大军走过来的方向,非常醒目。 牌子旁边的一排人,除了叶掌柜和伙计,还有林盛夫妇。 他们翘首以盼的望向白苏的马车,也不知道他们在这冷风里站了多久了。 白苏心里一下子内疚不已,她冲他们招了下手,想找个亲兵去后面,给林澈说一声。 刚往左右张望,就看到赵昀在马车旁边,忙道:“将军,前面是子由的父母! 子由的马车在后面,你能不能……” “能!” 白苏话没说完,赵昀就应了声。 他刚想吩咐李友,突然又改了主意,一提缰绳,调转马头,亲自朝着后面的马车行去。 须臾,赵昀就载着林澈从后面骑马过来,看到白苏,说了一句,“让他给父母告个别!” 林澈红着眼睛对白苏喃喃喊了声:“师父!”就被赵昀带着去了前面。 秋月奇道:“都说大将军治军严苛,不近人情,不是挺善解人意的吗! 这是为林公子破了格了吧! 不是,林公子不是军人,本来就是给朝廷帮忙的,告个别也是人之常情吧!” 白苏静静的看着前面的人,林澈下马后跪地叩首,被林盛夫妇拉起来。 林夫人用手擦拭着林澈的脸,林盛则拍拍林澈的肩膀,嘱咐着什么。 白苏的车瞬间就来到了近前,宏正堂的人来了足有几十个,男女老幼都有,由叶掌柜带领着,齐齐向白苏行礼,说着平安顺遂的吉祥话。 林盛夫妇也笑着向白苏挥手,白苏强忍着情绪探出窗外,笑着对众人挥手回应。 马车瞬间就走过众人,滚滚的车轮,一刻不停的往前驶去! 白苏放下车帘,坐回马车后头,半依着软枕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那些人大概是宏正堂选出来的那十几个伙计的家人朋友。 林澈和这十几个人,都是因自己才去的徽州,他们若有个好歹,自己得难受死。 自己的决定,终究影响了许多人。 不一会儿,赵昀就骑马追了上来,敲了敲车厢,喊了声:“白苏!” 白苏撩起帘子,赵昀从外面递过来一个包裹,“这是子由的母亲给你的。 说是她早起炒的栗子,让你路上吃,一直拿毯子包着,还没凉透呢!” 白苏接过来递给秋月,轻声对赵昀道:“谢谢你给子由一个告别的机会!” 道路两旁已经没了送行的百姓,只有行军的踏踏的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还有呼呼的风声。 赵昀道:“应该的,林家为徽州灾民捐钱,又派人救援,带动很多人捐钱出力。 不少大夫在他们的影响下报了名。 我也很敬佩他们夫妇!” 白苏点头,情绪低落道:“他们都是好人!” 赵昀注视着白苏脸上的神情,温声道:“你放下帘子吧! 不然往里钻凉风,隔着帘子说话,我也能听得见!” 城外的风比城内厉害的多,冷风顺着车厢的缝隙往里钻,撩着帘子就冷的更厉害了。 尽管里边燃着暖炉,依然感觉不到一点暖和气儿。 白苏虽觉得这样没礼貌,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帘子放了下来。 赵昀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他们因你而去的徽州,你怕他们不能活着回来。 我也是一样,每次带兵出征都觉得心里的担子很重。 我不知道我带出去的人,能带回来多少。 我怕他们白发苍苍的母亲没了儿子,也怕他们的妻子没了丈夫,更怕他们孩子没了父亲。 可是,每一场战争都会死人,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若想天下太平,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 今日他们去守护别人,明日也有别人守护他们的子孙后代。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为将者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打好每一场仗,让自己的兵少死一些。 你们大夫在瘟疫面前也是战士,他们能跟你一起去治瘟疫,说明他们本就是怀着大义的热血男儿。 你只是点燃了他们的热血而已。 他们都是大周的勇士,你无需为此难受,带着他们打好瘟疫这场仗就行了。” 第321章 你说你厉害不厉害 赵昀对着车帘说了一大通,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白苏听进去没有。 又停了片刻,里面传来白苏的声音,“谢谢你给我说这些!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都明白,可是看到他们家人不舍的样子,心里依然不受控制得难受。 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消灭瘟疫。 我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 “瞎说!你已经很厉害了! 太医比徽州的大夫厉害,秦慎比太医厉害,你比秦慎厉害。 你说你厉害不厉害!” 白苏没出声。 赵昀继续道:“不单是医术你远胜于他们,就你提的那些防疫抗疫的法子,就比历朝历代传下来的抗疫法子高明许多。 开始我是反对你去徽州的,听了你的建议,我就明白,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法子想法子,慢慢摸索,哪有没见到病人就能断定能不能治的。 你若没法子,别人就更不行了! 我们打仗最讲究士气,你们应该也一样。 你是他们的将领,也是他们信念的柱石,你可千万不要气馁啊!” 白苏轻笑出声:“好,我不气馁,也会充当好他们信念的柱石! 不想那些没用的了。 就像你说的,他们本就是勇士,现在是我志同道合的战友,我只能全力以赴,争取把他们全都安全的带回来。” 听到白苏笑声,赵昀不由得就跟着笑了。 车帘撩起,白苏看着一脸笑意的赵昀,笑道:“想不到你还挺会劝人。 为感谢你对我的开解,秋月刚剥好的这把栗子给你吃! 给!” 白苏探出手,把一个纸包递过来。 赵昀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就加深了几层,他道了句谢,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塞进怀里。 “行军每十里一歇,前方就是十里亭了,母亲说,她在十里亭为你送行!” 赵昀话音未落,白苏就惊的嚷起来。 “我没跟她告别,就是不想她为我担心,你怎么啥都对老夫人说啊! 哎呀,真是的! 这么冷的天儿,还让老夫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等着,送什么行啊! 你不是挺孝顺的吗?怎么不拦着点! 你说你……唉!” 秋月心里也感到吃惊,探头想往车窗靠,想看看离十里长亭还有多远,看到赵昀的脸,吓得立即又缩了回来。 赵昀看白苏瞪着眼睛炸毛的样子,笑道:“母亲平日就关心你,这么大的事,怎么瞒得住啊! 我出征这么多次,母亲最多送到门口,从没把我出征当回事。 我心里还嫉妒你呢! 母亲说你是为国为民的英雄,为天下女子争了光,非要亲自送你,我当儿子的有什么办法。” 白苏道:“你就不会劝着点吗?昨天晚上你也没说! 我知道了,怎么也会给老夫人告个别去,就不用她老人家大清早跑那么远了!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赵昀笑道:“我劝过了,母亲说,你是她的亲人,定要亲自为你送上一杯壮行酒才行。 这是母亲对你的心意,我也不好过多阻拦。 不过,你不要担心,我昨夜就把马车车厢用被褥包裹起来了。 今早又放了两个暖炉暖着,母亲在车厢里等着你,不会太冷的。” 白苏愣愣的没有再说话。 赵昀道:“你快把车帘放下,坐到暖炉旁边去,一会儿母亲见了你,看你手冰凉,又得心疼了!” 白苏放下车帘,坐到暖炉旁边,把冰凉的手放到暖炉旁取暖。 赵昀也不再说话,安静的跟在马车旁。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纸包,觉的奇怪,那栗子分明还没吃到嘴里呢,可是软糯香甜的味道,已经溢满了心里。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会儿,就到了十里长亭,大军停下休整,白苏也被秋月扶着下了马车。 老夫人正含笑站在长亭里,旁边的桌案上,摆了酒壶酒杯,赵昀、田媪和将军府的侍卫,站在一旁的风口处。 白苏快步走到亭中,跪倒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搀住,笑道:“白苏,不必多礼! 你是大周的钦差,又有丹书铁券在身,不必行此大礼。” 白苏激动道:“老夫人,您在这冷风里等了那么久,让我一个小辈,怎么过意得去! 我都没有跟您去拜别!” 老太太笑道:“你出征那么急,正事还处理不完,哪能再为我浪费时间。 再说了,你出征这么大的事,你就算去府里辞别,我也得亲自送你一程。 白苏,你是我们女子的骄傲,我为有你这样的亲人而骄傲!” “老夫人,您才是我们我们女子的骄傲!” 夫君为国战死,依然让独子承其父志,没有老太太的深明大义,就没有今日的赵昀。 老太太哈哈笑道:“你比我强,我有报国之心,却没有你身上这份本事,不然,我也跟你们一块去!” 第322章 一切都是母亲说了算 白苏笑道:“您的报国之心,和豁达的心态,已经鼓舞到我了! 刚才我还心里头打鼓,怕自己做不好,您这一鼓励!我这信心一下就足了。” “那我这一趟来的太值了!”老太太摸了摸白苏的手笑道:“你穿这身朝服,显得很有气势,但还是单薄了些,这手没点热乎气儿。 我给你做了两身厚袍子,在马车里面放着,红色包裹里的就是,你一会儿换上。 我好些年没做针线了,你别嫌我做的不好,也别嫌厚,暖和最重要!” “老夫人,孙媪给我准备了,府里这么多下人,还劳烦您亲自动手,我……” 白苏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笑道:“你是大周的英雄,我想为英雄尽一份心。 她们若做那么厚,怕你嫌弃不穿,我老太婆亲自做的,你总得给几分面子吧! 别管好看不好看,暖和就行。 还有一些被褥衣服,和一些小物件,是秋红她们准备的,都在马车内室里头。” “就是那辆!”老太太用手往亭子旁边指了指。 白苏顺着老太太的手往那边一看,正是最大的那一辆。 “那马车本就比别的严实些,又收拾了两三个晚上,我刚上去看了看,比以前强点。 你一会儿就坐它,路上也少受点罪,马也换了最好的……” 白苏猛抬起眼,“那是将军特意给您做的,怎么能给我用呢?” 将军府里的人,无人不知那辆马车是赵昀送给老太太的心爱之物。 不但车里的物件是赵昀亲自置办,连日常擦拭都是他亲力亲为。 据说,那辆马车承载了娘俩对过往的念想。 马车光制作就用了两个多月,整辆车没有用一颗钉子,全为榫卯组合的结构。 它的巧妙处在于,所有木头与木头的连接处,都采用凹凸结合。 高与低、长与短,互相支撑,彼此受力,磨合时间越久,越紧凑,任凭道路多崎岖难行,马跑的多快,也不可能拉散。 这车倒是适合远行,但君子不夺人之所好,自己怎么过意的去呢! “老夫人,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朝廷配的马车也很好,又大又宽敞。 马车是将军送给您的,还是您留着用吧! 东西和衣物我都收下,让秋月跟田媪去取下来,一会儿我就换上!” 老太太撇了儿子一眼,哼道:“送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我爱送谁就送谁,碍着他什么事! 他敢质疑一下试试!” 赵昀躬身笑道:“儿子不敢! 一切都是母亲说了算!” “白苏,你听话!啊! 朝廷的马车我坐过,一天跑一百多里,浑身的骨头都颠的跟散了架一样,晚上浑身疼的睡都睡不着。 我舍不得你吃那个苦。 而且那车还不结实,每晚都得检查修车,别提多别扭了! 过了这个十里亭,行军速度就加快了。 这个坐着还稳当一点,就算两辆车替换着用也方便不少。” 老太太的一声声叮咛嘱咐,跟白苏前世去抗疫的时候,妈妈对她的叮咛重叠起来。 每一句都是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 白苏的心里软的一塌糊涂,眼眶又开始发酸。 老太太拍着白苏的手道:“我三两个月不出一次门,天天让它在库房里面吃灰。 昀儿又不坐马车。 你能坐它呀,它就算是有了价值了。 你别嫌我坐过两次,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换成了新的,跟新车一样。 你这身体,担着百万百姓的性命,金贵着呢!可容不得闪失。” 白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从穿过来,其实只见过老太太四次,但老太太每次都带给自己无尽的 关爱和感动。 而自己,像个只知道索取的孩子,从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报答。 老太太往旁边看了一眼,田媪立即把盘子端过来。 “我本想带点酒菜过来,但这天儿太冷了,吃凉的又怕你路上颠的难受,还不如不吃。 就喝一杯壮行酒吧!” 老太太端起一杯酒递给白苏,笑道:“报国何须男儿身,我们女子照样不输他们男人。 白苏,我敬你一杯,祝你一路平安顺遂,早日凯旋归来!” “多谢老夫人,也祝您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言罢,白苏举杯一饮而尽! 林澈、福来和东子从后面赶过来,给老太太见礼。 老太太忙让几人起身,亲手扶起林澈,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心下了然,笑道:“子由,我听昀儿说了你和你父母的义举。 你们一家都是宽厚仁义,有大德之人。 有大德之人,必成天命! 你父母一定会因为他们的德行增福添寿的!” 林澈低头嗯了两声。 “你师父身上的担子千斤重,别人是有心无力,只有你们能替她分担一部分。 白苏有你这样的徒弟,是她之幸,有福来,秋月这样的忠仆也是她之幸。” 几人连道不敢当。 林澈道:“老夫人,您放心,晚辈一定会照顾好师父的!” 老太太点头笑道:“快到时间了,我再不舍你们,也不能坏了规矩,都上车吧! 子由,你们几个也别去后面的马车了,坐你师父刚才坐的那个车,里面宽敞,离你师父也近。” 白苏后退两步,给老太太叩别,林澈等人也在白苏后面叩首。 侍卫把马车赶过来,老太太携着白苏的手,把她送上马车。 白苏在车窗给老太太刚说了句保重,出发的号角声就在前头吹起,大军立即就动了起来。 老太太对白苏他们挥手道别。 赵昀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把母亲送上马车,嘱咐了下人几句,再次辞别母亲,跨上马向前而去。 老太太坐在车窗旁,静静的看着路上步履整齐大军,直到他们连绵不绝的队伍走完,将军府的马车才往京城方向驶去。 ………… 老太太送的马车的车厢底,铺着厚厚的褥子,车厢壁和车顶上也包着褥子。 外面一室放着桌案、坐具、暖炉、手炉、脚炉应有尽有。 里面一室放着被褥、衣物、各种日常用具,榻上放着一个红包裹。 白苏坐在榻上,打开红包裹,展开松软厚实的棉袍,低垂着眸子,用手来回轻抚着上面细密的针脚。 过了一会儿,开始解身上的玉带。 秋月则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摸摸这,瞅瞅那,喜道:“主子,这马车比刚才那辆好多了,一点凉风都钻不进来,跟会移动的大房子一样。 这次主子的脚,生不了冻疮了!” 第323章 乐观积极的心态可以感染他人 秋月转头一看,白苏正在解玉带,忙跑过去伺候。 “哎呀,主子,您怎么不喊婢子一声,自己动手了。 老夫人刚刚还夸婢子是忠仆呢!您得让婢子像个忠仆的样子啊! 婢子一个人也能把您伺候的好好的。” 秋月一边给白苏脱朝服,一边喜滋滋的表着忠心。 白苏望着手脚麻利的秋月,笑道:“小月最能干了!” 秋月翘着嘴巴得意道:“那是!相府那么多婢女,婢子若不能干,怎么轮到婢子贴身伺候您呢! 哈哈…… 您别笑话婢子,您最近对婢子太好,纵的婢子都快把学的规矩忘光了。 不过,该婢子干的活,婢子至死都不会忘的。” 白苏摸了摸秋月的头,没说话。 秋月很小就被卖,明明是苦的不能再苦的命,却每天都高兴的不行。 好像永远都不知疲倦,也没有什么忧愁。 乐观积极的心态可以感染他人。 每天听秋月在耳边叽叽喳喳,乐乐呵呵的,也给人带来不少快乐。 白苏换上了老太太做的棉袍,轻软、暖和、舒服、合身。她觉得自己从身到心都被老太太的爱意包围着。 她为自己想的事无巨细,只要自己需要的,不论多么珍贵,都毫不迟疑的送给了自己,此恩此情,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报答。 秋月把朝服叠好,用包裹包起来,就开始整理老太太送的东西。 她打开一个口袋,往里看了看,开始一样一样的往外拿,“嗬~,老夫人这是唯恐您路上受委屈。 您看,这些全是吃的。 加上楚公子送的,还有咱自己备的,够咱们吃好几个月的了!” 白苏的情绪被秋月拉了回来,“子由家里还备了不少呢!吃不完! 等那十几个伙计拜见我的时候,除了打赏的钱,一人再给他们分点吃的。 挑他们没吃过的给,让他们尝个稀罕!” “这些东西,他们哪一样也没吃过。 伙计都是奴才出身,都是穷怕了的人,挣两个钱,在手里攥出水来也舍不得花! 别说这些都是贵重的吃食,他们更舍不得了。” “宏正堂给的月钱也不少,他们都不算穷人吧!”白苏道。 秋月道:“没用,受过穷的人跟没穷过的人不一样。 有的人,从小没花过钱,大了也不知道钱怎么花! 你看东子,您给月钱够多了吧! 他一文钱都没有花过! 说吃用都是主子赏的,花不着钱。 您说他傻不傻,他也没有家人需要他照顾,就不会买包糖吃吗? 都是有主子的人了,还能挨饿不成?” “你怎么知道东子一文钱也没花过?”白苏疑惑。 秋月手顿了一下,支吾道:“……额~ 他前些天让婢子看呢,那些钱整整齐齐的捆着,动都没动过!” 白苏揶揄的看着秋月,笑道:“他为什么让你看啊!” 秋月的脸微微泛红,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他说他花不着钱,问婢子花不花。 主子对婢子这么好,吃穿都比得上财主家了,平日得的赏钱也比他多,怎么花的着他的钱!” 白苏呵呵笑道:“东子对你不错啊! 他自己舍不得花一文,还怕你缺钱花。” 秋月的脸更红了。 小声道:“他不单对婢子说过,还问过福来,说要报答福来的教导之恩,福来也说不用。 他那人就那样,还说攒多了报答林公子呢。 您说说,林公子家财万贯,身上一根汗毛都比他腰粗,看得上他那两个钱吗?” 白苏心里微微震动,想不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过这么多感动人心的事。 “这孩子不言不语的,倒是个有心人。 只是他的性子太老实,老让人不自觉的就忽略他。 以后有什么吃的用的,我想不起来的,你就想着给他。 一会儿,把那些东西给他和福来一人分一大份,省的他们自己不敢拿。 你们几个舍命跟随我,我不会舍不得一口吃的!” “这不算是舍命跟随主子,这是当奴婢的本分,哪能因为本分之内的事,就在主子面前居功呢! 主子的东西就是主子的东西,只要主子不赏,就算烂在那里,也没有自取的道理!” 白苏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当主子的也有想不到的时候。 东西若真的烂在那里,而你们天天馋的不行,又不敢取,不也容易跟主子产生隔阂吗? 不敢自取,也该主动提醒主子,或是跟主子讨要才对!” “也就您这样的主子这样说,哪个主子在乎奴婢怎么想啊! 当奴婢的,也不敢对主子有什么想法。 就说东子吧,林公子对他够好了吧! 他天天怕做错什么事,被别的小厮顶替了,老是战战兢兢的。 其实他也算是个好小厮了,做事很用心的!” 这是这丫头第几次提东子了,原本以为她和福来感情会好点,一个府里的,福来又教她写字。 怎么看起来,东子倒入了她的眼。 白苏问:“小月,你看福来和东子他们两个谁好啊! 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谁对你好啊!” 秋月刚变白的脸,刷一下又红了,支吾道:“都很好,福来严厉一点,但说的话都有道理,婢子有点怕他。 东子不一样,他总是将就着婢子,婢子说的话,他没有不听的,相处起来,就……就觉得轻松。” “哦?福来怎么对你严厉了,又责罚你了?” “罚过几次,婢子粗心一点,一忙起来,就会写错字。 有一次,病人很多,婢子在病房给病人记录的时候,出了三处错误,被福来发现了。” 第324章 你有你自己的魅力 白苏道:“你学字不久,写错字也难免,但是过后得检查,及时改过来才行!” 秋月点头:“婢子现在知道了,每次忙过一阵,就抓紧检查几遍。” 白苏笑道:“知错能改就行,人哪有不犯错的! 为这个福来罚你了?” “嗯!福来很生气! 晚上跟他学字的时候,挨了他一通教训,说教过的字不该错,不会的婢子也不知道问,写错的也不知道检查。 说医学是最严谨的事,病案上不应该有错字。 说婢子粗心大意,还不思进取,非要打婢子十个手板,让婢子吃个教训。 东子都给他磕头求情了,福来也不讲情面,把婢子的手都打肿了。” 秋月皱着小脸,说到最后,语气中依然带着委屈。 白苏笑道:“小月疼坏了吧! 是不是没挨过这么多板子,觉得福来打多了?” “婢子是觉得有一点委屈! 以前错一个字打一下,最多打个三五板,这次按说只该打三下才对,非要打十板。 婢子也不敢给他讲道理!” 白苏忍俊不禁:“也没看出来你平日怕他啊! 你们不是经常斗嘴吗?” “平常还好,学字的时候,他顶着先生的身份呢,婢子哪敢不听他的呀! 啥都听他的,还怕他嫌婢子笨呢!”秋月认命道。 白苏笑道:“其实福来多打你几板,也不是没道理,写医案和你平时练习可不一样。 平日练习,写完就丢了,医案可是要长期保存的。 若是有人查阅学习的时候,因为你的错字理解错了意思,造成了什么后果,不是你的罪过吗?” 秋月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这么严重?那真不能写错一个字! 主子,从那之后,婢子再没错过。” “小月已经很棒了,学了几个月字,就能给病人做记录了,有错也知道及时改正。 算是很上进的人了!”白苏夸奖道。 “婢子其实也觉得学的东西不少,但是跟福来和东子没法比。 唉!这人跟人的脑子长得不一样,他们两个都比婢子聪明。 东子比婢子学的晚,现在比婢子认的字还多,福来已经看了好几本医书了。 福来说,让婢子日力不足,继之以夜。 可是,婢子晚上学习的时候,他们也在学,怎么努力,也是最笨的一个。” 秋月神情上少有的露出一丝沮丧。 白苏语重心长的说:“小月,你可以把他们当成榜样,激励自己去努力学习。 但千万不要刻意的去做比较,也不要过于逼迫自己去做什么。 那样你会活的很累,努力过,让自己变得比以前更优秀了就可以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优点,也有不同的缺点,你有你自己的魅力,做你自己就好。” 秋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白苏:“主子,什么叫魅力啊! 听着是很好的意思对不对!” “魅力……” 古代怎么表达魅力呢,白苏想了想道:“魅力就是一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的气质,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人的情感。 包括性情、自信、人格、善良、能力等等。 小月的性格就很好,总是乐呵呵的,跟你在一块的人,也能感受到轻松。” 秋月咯咯笑道:“婢子懂了,就是每个人身上好的那一面! 让人感觉舒服的一面!” “对,还有啊,不要为了取悦谁而委屈求全。 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失去自我,那样会让你失去魅力! 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商量,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秋月红着脸点点头,又紧接着摇摇头,“婢子还小呢! 婢子谁也不喜欢,就想伺候主子一辈子!” 白苏看着害羞的秋月,咯咯直笑。 秋月忙转移话题:“哎呀,这一大包袱全是贴身内衣,还有好多月事带。 老夫人真是太心细了。 虽说也准备了不少,但还是多多益善,路上不知要走多少天,连个衣服都没法洗。 徽州那地方,穷乡僻壤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一会又道:“老夫人给您准备的这个新恭桶,也比咱们那个好,是檀香木的,木屑也是沉香木的。 婢子觉得,就数老夫人对您最好了,事事都为您着想着。 比夫人强一万倍,占着嫡母的名头,没尽过一点嫡母的责任!” ………… 马车里暖意融融的,而且行驶起来比寻常马车平稳了许多,真跟后世有减震的车子一样。 不一会儿,就到了十里一歇的时候。 白苏让秋月把上课的用具拿过来,让林澈,福来,秦慎和东子都叫到马车里来。 林澈一掀起马车厚重的帘子,就感觉一股暖意袭来,看到马车内部,表情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喊了一声:“师父!”进来见礼后,坐到里面。 秦慎和福来他们依次上来。 秦慎上来后先给白苏行了个大礼,“师父,弟子这几日太忙,白日处理太医院的事,晚上还得回去安抚家里不懂事的家人。 知道您去徽州,都没来得急去您那里一趟。 请师父恕罪!” “子谦不必多礼,我知道你忙,又怎么会怪你。 你也不能说家人不懂事,家人为你日夜挂心,你安抚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谢师父理解!”秦慎起身坐在林澈下首处,喊了一声师兄。 林澈轻声:“嗯”了一声。 福来坐到马车的另一侧。 东子看着干净整洁的车厢,不敢往里迈步,犹豫了一下,坐到了车厢口。 真是个仁义又没安全感的孩子,白苏对东子招手笑道:“东子,你坐福来旁边去,坐那里怎么行。 来个走路不看脚下的,踢到你怎么办。” 东子腼腆的笑笑:“多谢先生,踢到也没事。 小的鞋上有泥,怕把先生车厢上铺的褥子给踩脏了。” “没事,坐里边来,脏了你帮着收拾啊!” 东子这才坐到福来旁边去,看了下身后车厢壁上的褥子,又往前挪了挪身子。 白苏道:“这辆马车暖和不少,还很平稳,你们几个都坐这辆吧! 这么大的车,就我和小月坐太浪费了!” 秦慎拱手笑道:“多谢师父,弟子们都沾了您的光了。 这岂止是暖和一点啊,弟子坐的那辆车,四处往里钻凉风,冻得弟子浑身直打哆嗦,脚都冻木了。” 白苏笑道:“这才走了二十里,就哆嗦上了,往后的路怎么办啊!” “真冷师父,弟子没骗您,同车的那几个太医,嚷着要拿被褥裹着呢!” 号角声响起,马车又咕噜噜的往前行驶起来。 第325章 热乎乎的就行了 白苏道:“这辆车是老夫人送的,是大将军特意做给老夫人的,平日很是爱惜。 老夫人却跑了这么远,特意过来相赠。 咱们能暖暖和和的坐在这里,得感谢老夫人和大将军。” 秦慎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笑道:“应该的,这车得救弟子半条命啊! 弟子坐的马车偏后,也没来的及给老夫人磕个头,等见了大将军一定得磕个头,表达一下谢意。 这车得花多少心思啊! 不说里头这密不透风的布置,就连外头都处处看出用心来。 弟子上车前,看到车轮上包裹着厚厚的皮子,摸了摸皮子里面还是软的,不知道里面填充了什么。 马车这么平稳,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这么用心做出来的东西,老夫人对师父真是慷慨!” 白苏道:“开始我是不想收的,觉得太贵重了,但老夫人说,我们肩上担负着数十万人的性命呢,我就接受了。 我也怕这身子不争气,病在半路上,耽误了大事! 算是为了我们和老夫人相同的志向!” 林澈道:“对,为了相同的志向!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师父的身子太重要了。 徒儿觉得,老夫人是深明大义之人!” 白苏低声道:“老夫人是我最敬重的人。 和不谙世事的满腔热血不同,老夫人是经历了战争带给她的残酷和磨难后,依然坚持不改初心。 把唯一的亲人,一次又一次的送往战场。 这份胸襟气度,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秦慎点头道:“老夫人是英雄的妻子,也是英雄的母亲,而她本身也是一位英雄!” 几人都点头认同。 林澈看了看秋月旁边的木板教具,明白师父的用意,拱手道:“师父,老夫人疼爱师父,怕师父路上受罪,才割爱相赠的。 徒儿若是跟师父同乘,恐会扰了师父休息,让师父劳累,倒辜负老夫人一片心意了。 不如徒儿每日上半日在此聆听您的教诲,下半日和子谦一起在后面的马车上温习。 师父也好休息一晌,不至于太辛苦。” “对!对!还是师兄考虑的周到!”秦慎笑道:“真是惭愧,弟子一进这暖和地儿,光顾高兴了。 师父坐一整日,怎么受得了。 下半日,弟子跟师兄坐您那辆车去,那辆车也宽敞。” 白苏犹豫了一下道:“随你们吧!你们在我跟前坐一天也拘谨。 我倒没事,内室里面有榻,我随时都能休息。 你们累了就去后面车子休息,不累就可以在这里,我随时欢迎你们过来。 在我跟前不必正襟危坐,怎么轻松怎么来!” 几人齐声应是。 不说这个了,咱们路上不能浪费时间,我计划把传染病的基础理论知识,和各项技能给你们讲讲。 你们都要认真听,都用的上。” 几人齐声应是! 白苏从秋月手里接过木板,用炭笔刷刷写下一排字。 “今日先给你们讲传染病的特征、类型和传播途径……” 一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大军又行了三十里,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的亲兵,在外面禀报,说到了吃饭休整的时间了。 林澈他们都依次下了马车,活动着酸痛麻木的双腿,福来和东子则去了往后面的马车,去拿几人的碗筷。 将士们也从腰间的挎包里,摸出各自的碗筷! 这是白苏给皇上提的大军防疫建议之一,就是各人自备碗筷,各自携带,以免多人共用一副碗筷,引起大军交叉感染。 过了片刻,白苏和秋月也下了马车,迈着酸涩的双腿,在周围慢慢踱步。 正值隆冬酷寒,冰寒裂肤,尽管白苏提前裹了厚厚的披风,冷风一袭,还是冷的打了一个激灵。 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官道两旁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些树木,远处依稀看到村落。 凛冽的寒风卷着风沙呼啸而过,左右两侧都是黄土旷野,到处是随处可见的枯草,不时在风中瑟瑟抖动。 前面的辎重部队早做好了饭,大饼稀粥和腌菜,虽然简单,好歹热气腾腾的。 将士们一手拿着大饼,一手端着碗,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就着寒风和空气里卷起的风沙,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秋月低声对白苏道:“主子,将士们太不容易了!” 白苏认同道:“可不,我们之所以能安稳的过日子,都是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 “先生!先生! 您怎么下来了? 外头太冷了,您想走动走动,就在马车东侧,还能避点风。” 白苏转头一看,就见王展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盆子过来,身边跟着朱信。 身后还有一个兵,两手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冒着热气的饭。 白苏笑道:“没事,我穿的厚实着呢! 你们都在啊! 没看到你们,以为你们没来呢!” “先生都来了,我们怎么能不来呢!” 朱信从身后的人手中端过托盘,递给秋月,让她端进车里。 “碗筷都是将军特意给您准备的,绝对干净,先生放心用就行。 这人是周平,负责在路上护卫先生,先生大小事吩咐他即可。” 周平单膝下跪对白苏行了个军礼,“属下周平拜见大人!” “快快免礼!” 朱信挥手让周平退下。 王展嘻嘻笑道:“先生,将军知您最爱洁净,让小的给您端了点热水净手。” 说罢放到马车口。 白苏道:“谢谢你们,不过以后吃饭的事,让福来去打就行,不用麻烦别人了!” 朱信道:“随先生的意思!亲兵就是伺候先生的,谈不上麻烦! 先生,冬日饭凉的快,您快上车上吃饭吧!” 白苏转身正想上车,又转过头道:“朱信,你的胳膊手术才几个月,打仗还是尽量注意些!” 朱信拱手道:“多谢先生!” 王展笑道:“先生放心,信哥不上战场,在徽州只负责您的安全,周平就是信哥的属下。” 白苏嗯了一声,转身上了马车,福来和东子也端来了几人的饭食。 几人坐在马车里,吃行军路上的第一顿饭。 林澈皱眉道:“这腌菜太难吃了,让东子去给师父拿咱们的腌菜吧!” 白苏嚼着硬邦邦的大饼,连忙道:“凑合吃吧!热乎乎的就行了,一来二去饭都凉了! 一会儿,大军就要出发了!” 林澈道:“都怪徒儿考虑不周,徒儿看他们吃的美口香甜的,以为很好吃呢,谁知道这么难吃!” 第326章 好几天都不生火 福来边吃边道:“小的问过别人了,白日行军就吃大饼腌菜,以前连火都不生,就干吃两口,喝口凉水! 每日傍晚扎营后才生一次火,有时候怕暴露位置,好几天都不生火。 这次是怕太医们顶不住,主子又说喝生水容易感染病菌,将军才下令生火做饭的。 这是从前从没有过的待遇,将士们可不都高兴坏了。 小的也没想到这菜这么难吃,以后咱们只喝点热粥,吃两块饼,就不要人家的腌菜了,免得给人浪费了。 听说这腌菜也很珍贵,将士们一般都吃酱。” 秋月道:“嗯嗯,别浪费人家的东西了,这腌菜婢子都吃不下,别说主子了。 幸亏咱带的齐全,以后福来和东子打饭,婢子就去后面车上拿咱的菜。” 林澈吃着难以下咽的饼,感叹道:“将士们的伙食太差了! 裹着风沙吃饭是没办法的事,但这饭食别说滋味了,连一点油水都没有,还没家里的奴才吃的好。 他们为国为民才这么辛苦,让他们吃这个,真说不过去啊!” 白苏笑道:“子由,你这话有点像何不食肉糜了! 你从小娇生惯养,根本不了解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大户人家奴才的衣食住行,本来就是普通百姓不可及的。 将士们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都是靠天吃饭,就算风调雨顺,也收不了多少粮食。 他们平日的伙食就是这样,甚至吃不上这样的白面饼。” 东子吃的狼吞虎咽,连连点头道:“是啊少爷,一般人家都吃不上白面饼的! 盐也贵的很,很多人家都买不起。” 林澈想起东子说过的糠皮做的泥饼子,顿时觉得眼前的饭菜,也没这么难以下咽了。 白苏喝了半碗热汤,感觉浑身舒坦不少。 “何况行军打仗本就艰难无比,国力又匮乏,兵要吃饭,马也要吃粮草,不让将士们饿肚子就不错了。 几万人,仅喝口热水,就得需要找好多的柴火,还有每日的行军路程要走完,哪有功夫做别的吃。 现在能吃口热乎饭,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秦慎道:“是啊师兄,行军打仗一直以来都是吃这个的。 不是朝廷吝啬,是没办法,就这个,朝廷还供应不了呢! 军队粮草一直都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林澈叹道:“太不容易了,外面这么冷,若吃饭慢的,估计碗里的饭都得结冰。 若真让将士们喝凉水,水囊里的水估计都得冻住。” 白苏笑道:“就你这个吃饭速度,就说不准,粥都不准剩啊! 别人不定够不够喝,咱再浪费了,就说不过去了!” 几人应是,林澈吃不下腌菜和大饼,勉强把一碗粥喝了,放下碗道:“以后逢有战事,徒儿必要多捐一点钱,为将士们尽点心意。 师父,您刚刚说徒儿何不食肉糜……。 是过于天真的意思吗?是不是什么典故啊? 徒儿怎么没听说过啊!” 秋月和福来他们也都齐刷刷的看着白苏。 东子收拾碗筷的手也停下来。 秦慎笑道:“刚才弟子就想问师父,怕师兄不好意思!” 白苏见众人都很好奇,笑道:“是我以前看的一个小故事。 说是百姓也是遭了灾荒,饿死了许多人,地方大臣上报当时的大王,希望大王拨粮赈灾。 大王一听百姓没粮吃,都饿死了,疑惑不解道,‘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 几人的眼睛里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后又偷偷瞥向林澈。 “官员听后哭笑不得,这句话也流传了许多年!” 东子手脚麻利的收拾完碗筷,端了出去,福来笑着出去撵东子。 林澈脸颊一热,看了看低头忍笑的秦慎和秋月,垂眸道:“徒儿还以为师父是说弟子天真,看问题不全面。 这个大王分明是个蠢得要命的,徒儿在师父眼里,也这么无知么!” 白苏哈哈大笑:“不是! 我徒弟是天真善良,怎么会跟他一样呢!” 秦慎笑道:“师兄你想多了,师父的意思,就是说师兄把问题看简单了。 师兄可是我见过第二聪慧的人,跟蠢半点也不搭边啊!” 林澈佯怒道:“你也敢笑我! 你以后有问题再向我请教的时候,我得考虑一下,要不要给你讲的那么仔细。” “师兄误会了,哎!” 秦慎拱手道:“师兄,我真不敢取笑师兄,除师父外,师兄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人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跟师兄这么大的时候,跟师兄的医术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对师兄是既佩服又敬重……” “行了!行了!”林澈抬手打断他,涩然道:“师父面前,油腔滑调的!” 白苏笑道:“子由是个纯粹的人! 不过你父母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的确少一点阅历,阅历少了,等你独挑大梁的时候,会吃亏的。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才是最好的人生状态。 这次去徽州对你来说,会是一次很好的历练!” 林澈喃喃道:“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师父,徒儿记住了! 知世故而不世故,是经历了很多,也明白了许多道理,依然维持本心! 谢师父教诲!徒儿定当铭记在心!” 两人告辞去了后面马车,大军也陆续吃完了饭,过了须臾,就继续前行起来。 过了一会儿,马车的窗户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赵昀在外头喊了一声:“白苏!” 白苏打开窗户往外看:“在,怎么了!” 寒风顺着窗户一下就灌了进来。 赵昀忙道:“快关住窗子,这会儿风大了!” 白苏轻轻关住了窗子,寒气瞬间被阻隔在外。 赵昀道:“以后不管谁喊你,都不需要开窗子,在里面应一声就行!” 白苏嗯了一声! “军队的伙食,你定是吃不惯! 内室榻的右边,有一个食盒,里面有点心,你饿了就吃点垫一垫!” “我看到了,谢谢你!” “白日行军,时间紧迫,全军上下吃的都一样,晚饭的时候,伙食还好些!” 第327章 为将不易 马车内传出白苏的声音:“没事,你们吃啥我吃啥,我没什么不能适应的!” “嗯!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 赵昀望着马车菱形的镂空窗,想着自己的心上人,正坐在自己亲手布置的马车里,与自己只有一窗之隔,顿时觉得这凛冽的寒风,也温柔了不少。 白苏在马车里面,也在静静的瞅着窗户。 赵昀带兵行军的时候,一直遵循三礼:冬日不穿裘服、夏日不操扇,、雨天不张盖幕! 从不坐朝廷为其配备的马车! 坚持与士卒同安危,共甘苦,以身作则,激励士卒。 这样的治军之道为他赢得了军心,大军上下同心同德,以进死为荣,退生为辱,打下了不少胜仗。 也为他在百姓心中赢得了美名! 可是,有些事情不经历过,就不知道有多难。 在这样的酷寒的天气,身为全军最高的将领,放弃本该享受的待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昀随在马车旁边,暗想,她此时是不是在捧着手炉取暖,那是自己亲手为她点燃的。 她一定会用的吧!这马车包的再厚实,跟在家里也不能相比。 她说能适应,也是不得不适应,就她平时吃的饭食,无不精致可口,这大军的伙食怎么入的了口。 何况她瘦弱的身子,已经颠簸了几十里,她何时走过这么远的路程,此时定是又冷又累又饿! “那你休息吧!有事吩咐周平!” “嗯嗯!” 紧接着就听到马蹄声往前而去。 秋月凝神听了听,确定赵昀走远,低声对白苏道:“主子,婢子觉得大将军好可怜。 您看咱后头一眼望不到边的马车,至少得几十辆吧! 手下的文官,太医,甚至是像我和福来这样奴才都坐马车,将军却在外面吹着冷风。 大将军太不容易了! 真想不通,明明是大军之中身份最高的人,干嘛自己苛求自己啊!” 白苏笑道:“为了激励士卒,为了凝聚人心啊! 做士卒不易,当将军更难! 将领若不能以身作则,就无从体会士卒的冷暖。 将领体恤士卒的劳苦,士卒才会感动而甘心报效! 你看外头那些步兵,全程用脚掌走到徽州,若没人激励着,将士们一日也跑不了这么远吧!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道理是这样,可是明明手握大权,却硬生生忍着,就为了打赢仗! 将军真能忍,要不人家当将军,依婢子看,人走到什么位置上,都是有原因的! 哪一个也不是凭空砸自己头上的!” 秋月走到白苏身后,开始为她揉肩捶背。 “这倒是真的,没有天生的强者,成大事者,无不是性情坚毅之辈!” 白苏捧着手炉坐在榻上,被秋月揉的浑身舒坦,哼哼唧唧的道:“小月,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你若是不陪我来,我这一路上真不知道怎么熬!” 秋月瞬间感觉自己无比重要,起身去搀白苏,笑道:“主子,您别坐着了,您躺里边榻上去,婢子好好给您捏捏。 上面铺了好几层新褥子,软软和和的。” 白苏正觉得身上疲倦,就着秋月的劲儿,站了起来,躺到里面的榻上,松软的褥子既暖和又舒服。 再配上秋月的用心服侍,白苏舒服的眯起眼睛:“小月……,你真好!” 秋月咯咯笑道:“主子,您总是跟婢子客气! 婢子若不陪您,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能伺候您,不知是婢子几世修来的福气呢! 婢子觉得,咱们同行的这几万人,谁也没婢子活的轻松享福。” 白苏听的咯咯直笑。 “主子,您别笑,婢子说的都是真心话。 大将军和他手下的文官武将,既得激励军心,还得关注敌情! 您和林公子以及众位太医,还得操心瘟疫的事! 几万大军都在冒着寒风行军。” 秋月喜滋滋的道:“只有婢子啥也不用想,在这暖和和的马车里,陪着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不打不骂还教婢子本事,这差事往哪找去!” 白苏懒洋洋的说:“小月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小月。 一会儿,你想着吃食盒里的点心,那么多,隔几天就不好吃了!” 主仆俩聊了几句,不一会儿,白苏就开始打哈欠,秋月遂不再言语,手法也轻了起来。 很快,白苏就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 秋月给她盖上被子,提起食盒,轻手轻脚的去了外室。 坐到暖炉旁边,打开食盒的盖子,拿起里面精致的点心,小口小口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嘀咕,还是将军府的厨子做出来的茯苓酥好吃,比点心铺卖的强多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在路上,白苏在里面颠的颤颤巍巍的,睡了好一会儿。 直到又一次前进的军号声响起,白苏才醒了过来,躺在被窝里开始想事情。 赵昀身为将领需要和士卒上下一心,紧密团结,才能无坚不摧,无往而不胜。 自己是治瘟疫的钦差,也是众医者的将领。 自己又该怎么跟他们搞好团结,上下一心,带领他们打赢瘟疫这场战争呢! 要想上下一心,首先得让他们真心信服自己。 但这些太医院的太医,都自视甚高,能对年纪轻轻的自己真心服气吗? 还有,传染病学的一些常识性的问题,也得让他们学会。 太医接触病人,本就是最易感染的人群,若不懂传染的防治知识,只怕他们连口罩都不愿意戴! 白苏想了一会儿,就掀开被子坐起来,让秋月准备木板和炭笔,在外边桌案上,写写画画起来。 到了黄昏,大军终于走完当日的行程,赵昀一声令下,各营将士纷纷从各自的辎重车上取出营帐,井然有序的扎起营帐来,很快,连绵的营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苏没有理会外面的事,马车一停,就让秋月伺候笔墨,伏在案上又写起来! 外面亲兵禀报,“大人,大将军求见!” 第328章 上官 白苏一下就乐了,“请进!怎么连求见都用上了!” 秋月忙去撑帘子,赵昀弯腰就进了马车,温声道:“这等同于你的房间,未经你的允许,我怎么能随意进呢!” 白苏并未起身,笑着招呼他坐:“请坐! 你在外头先喊我一声不就行了,一说求见,我怎么感觉跟下官求见上官一样!” 秋月差点乐出声,忙咬住舌头,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李友在马车旁,挥手把周围的亲兵赶得更远些,省的他们支棱着耳朵听,折损了自家将军威严的形象。 然后自己悄悄竖起了耳朵。 赵昀忍不住嘴角往上勾了勾:“你可不就是我的上官! 虽同为钦差,但地位大不相同,皇上命令我保护好你,母亲命令我照顾好你! 而且打仗的事我不能命令你,治瘟疫的事,我和我带领的三万人都得听从你的命令。 你可不是我的上官吗!” 秋月使劲低着头,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将军吗? 这几个月来,不但主子的性格变化巨大,将军也跟换了个人一样,怎么说话变得这么温和有趣儿。 白苏笑了笑没言语,继续画自己的东西。 赵昀带着一身寒气,没敢离白苏太近,弯着腰伸出两手在暖炉旁暖了暖,才往窗边的桌案上望去。 只见白苏在纸上画着怪模怪样的图,上边还标着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赵昀眼睛往秋月那边扫了一眼,沉声道:“秋月,怎么不给你主子掌灯? 是没看到烛台和蜡烛吗?”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掌灯,到底是小丫头,不会伺候人。 秋月心里一抖,忙道:“婢子看到了,不是……,是主子……。 婢子马上!” 秋月手忙脚乱的拿出火石点燃蜡烛,把烛台放到桌案上,烛火的光亮立刻铺面了桌案。 秋月偷眼看了下赵昀,将军哪里变了,说话还是那么吓人,只是对主子一人温和罢了。 白苏手上不停的道:“小月说了,是我觉得还能看清,就没让她点。 就那么几根蜡烛,不是想节省一点吗!” 赵昀笑道:“省蜡烛费眼睛,哪个是省,哪个是浪费啊? 你随意用就行,备的足够你用的,怕马车里放多了碍事才少放了几根。 快用完了,就让周平去取。” 白苏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赵昀搓了搓冻的发麻的手,走到白苏旁边坐下,看她在画一个被妖怪扼住喉咙孩子,心里觉得奇怪。 她累了一天了,怎么还有兴致作画,难道这也跟治瘟疫有什么关联? 有心问问,看她一脸认真,也没好意思打扰。 拿起她旁边画好的几张图纸,简单翻了一遍。 这……,还真跟瘟疫有关! 赵昀从最下边一张图开始,认真翻看起来。 第一张纸上画了一个个怪模怪样的带着一圈脚的球状物,有点像画本上的蜘蛛精,每个蜘蛛精都有一个大嘴巴! 旁标注着小字:“病毒进入人体的过程!” 原来,这个怪模样的蜘蛛精代表的是病毒,病毒就是瘟疫吧! 赵昀嘴角又开始往上翘,自己虽不懂医,也知道瘟疫是一人死一人复得,气相灌注而形成。 按白苏画中表达的意思,这种张牙舞爪的病毒,好像是个有生命的活物一样,真有意思。 下一张,上面用简单的几条线,画了两个人,一人眯着眼睛,张大嘴巴,从嘴里吐出黑色的烟雾,烟雾裹着病毒往外蔓延,一直连到另一人的鼻子下。 张大嘴巴的那人头左侧,画了一个圆圈,里面写了两个字:“啊嚏!” 这……,这人是在打喷嚏? 赵昀心里明白了,打喷嚏的人是个染了瘟疫的病人,黑色的烟雾代表的是打喷嚏产生的气,气里面含有病毒。 另一个人离他太近,一呼吸,把有病毒的气吸到自己的鼻子里。 下方写着几个字,飞沫传播! 飞沫,是飞在气中的唾沫的意思吗? 下面的张图片,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吃饭,各人呼出的黑气交融在一起。 下方写着聚集性传播。 然后是水源里的病毒,和食物上面覆盖着病毒。 这个白苏说过,把水烧开,就可以杀死病毒了,食物上覆盖的病毒,意思是吃东西要吃干净的食物吧! 往后是接触、老鼠和跳蚤传播。 再往后是一张黑气从鼻腔进入人体的图片,人体里布满了黑气,有少数病毒随着黑气吸附在人的内脏上。 下方写着,病毒很狡猾,尽管你没感觉到不适,但它已经在你体内疯狂的复制、繁殖。 同时,你已经成为你家的传染源头,你呼出的气裹带着病毒,正在找机会侵入你亲人的身体。 赵昀的脸色凝重起来。 最后一张图,还是一个人体,一个个张牙舞爪的病毒,布满了他的五脏六腑,而且病毒亮出了利齿,在体内疯狂啃食。 下方写着,这时候你才发现它的存在,因为你已经感觉到不适,发烧、咳嗽、乏力,这时候是你的身体正气在与病毒战斗。 但是,病毒很快就会啃食掉你身体里的正气,你的身体将不堪重负,病毒会把五脏六腑啃食的面目全非。 赵昀把白苏刚画好的图拿起来,一双黑色的大手,扼住了病人的喉咙,病人表情痛苦的闭着眼。 下方写着,你已经开始呼吸不畅、胸闷气喘,那是因为你的肺,已经被病毒啃食的逐渐衰竭,直至死亡。 瘟疫的可怕之处,在于进入体内无法察觉,染上更是悄无声息,一旦病发,就会令你猝不及防。 白苏手法很快,几下就画好了另一张,上面画了几个小图,一个口罩的样子,一盆水,还有两扇关闭的门。 下方写着几行字,病毒虽然可怕,可是我们可以预防它! 带口罩,阻挡飞沫传播。 勤洗手,洗掉残余病毒。 喝热水,高温杀死病毒。 少出门,切断传染源头。 每一条都至关重要,尽量避免与病毒接触,既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身边的家人。 白苏写完放下笔凝思不语。 赵昀见她放下了笔,急切问道:“白苏,你画的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是不是为了想让百姓提高警惕,稍微有些夸大了?” 第329章 笑声 白苏抬头正色道:“没有!医学上的事,怎么能夸大呢! 这些可都是真实的,一点也没夸大!” 赵昀不可置信的看着白苏,问道:“病毒是小到看不见的活物吗? 你画的这个像是活的啊!” 白苏道:“也不能说是活物,它自身是不会移动、生长和繁殖的,它是小到看不到的一种病毒颗粒,也叫病毒体。 但是病毒一旦侵入人体,就马上变得活跃起来,它会在体内大量繁殖复制。 很快就能侵害人的身体。” “那也跟活的差不多了!”赵昀心里愈发觉得沉重:“而且有这么多传播途径。 只要染上瘟疫,感觉不到难受的时候,呼出的气也能传染人?” 白苏点头:“这段时候叫病毒感染的潜伏期,病毒感染都有潜伏期。 病毒潜伏期内是有一定的传染性的。” “那你们真是太危险了! 将士们跟叛军交战的时候,也有可能被染上! 若染上了病而不自知,整个大军岂不是都陷入危险之中了? 白苏,潜伏期一般是几天啊?” “不同的病毒,潜伏期也有区别,我没见到病人,也不好下判断。 就算是同一种病毒,个人体质的不同,潜伏期的长短也不一样。” 赵昀脸色露出些许慌乱,喃喃道:“那就是防不胜防了!” 白苏笑道:“所以说,防瘟疫比治瘟疫还重要啊! 不过,你也不要害怕!” 赵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只有了解病毒,才能战胜病毒! 何况病毒这东西,最是欺软怕硬。 身体强壮的人,身上的免疫力要强上许多,很多病毒一侵入人体,就被自身免疫力杀死了。 我看这次的将士都是青壮,身体都好的很。 我会制定一些杀毒灭菌的消毒方法,只要严格按照我的法子防疫,一定可以防范的住的。” 白苏笑意盈盈,神色从容自信,仿佛那看不到摸不着的病毒,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赵昀道:“我刚真有点害怕了,他们都很勇敢,从不惧强悍的敌人,却对这小的不能再小了东西束手无策。 他们在军营里太密集了,一旦感染,就不好控制。 不过你说的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知道瘟疫的传播途径,防范就有希望。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将士们都很强壮,又有你这么有能力的人指导着,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赵昀一本正经地对白苏拱了拱手,道:“白苏,我手下三万弟兄的安危,就全仰仗你了!” 白苏也模仿着他的语气和神态,拱手道:“好说!好说! 大将军不要客气! 你把这么好的车让给我坐,我说什么也得想法子保护好你的三万小弟。” 赵昀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白苏也绷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李友在外头惊的张大了嘴巴,耳朵又往前侧了侧。 没听错吧!刚才的笑声是将军? 将军的声音跟先生和秋月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怎么可能听混了呢! 将军已经很多年没畅快的笑了,脸上露出点笑容,就是很少见了,这次竟然笑出声了! 太不可思议了! 赵昀笑道:“我说话是这个样子吗? 怎么你学的,比太学的博士显得还老气横秋呢!” 白苏乐道:“这个你自己体会! 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啊! 为将者,老成持重也没什么不好的!” 赵昀笑道:“笑话也没关系,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白苏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不跟你说笑了,我还有正经事呢! 军营里有几个大的帐篷?是不是只有中军帐最大?” 赵昀点头:“是!不过你是钦差,中军帐可以给你用! 我让他们另设一个帐篷议事,也是一样! 你是不是想把你画的这些,给太医们讲讲?” “是,这些画只是一小部分,我主要想跟太医和军医,普及一下传染病的基础知识。 不管是救治别人,还是保护自己,都极有必要。” 赵昀对白苏的话非常认可:“不错,不但是太医们需要了解,包括所有的士兵,以及徽州和所有百姓,都该了解这些。 否则防疫就无从谈起。” 不了解传播途径,就无法控制传染源,无法保护易感人群。 百姓再怎么害怕恐慌,也得直面现实,回避和无知都是瘟疫蔓延温床。 “我也是这样想的,从今晚开始,我每日晚饭后,都给他们讲一会儿。 他们也有三四百人呢!我想把他们一个不落的,全部活着带回京城! 中军帐能容纳多少人啊!” 赵昀道:“容纳几十人是没有问题的! 你可以让太医令在太医里面,选出来几十个负责上进的太医听课。 让他们学会之后,白日行军的时候,再传授给其他人。” 白苏赞道:“好办法! 只是不知道太医们累了一天了,愿不愿意听我讲这些。 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让他们了解了解,他们都不懂,怎么指导百姓啊! 哎~,子由他们怎么没过来啊! 他们在后头马车待了一晌,子谦又得嚷嚷冻坏了!” 赵昀一本正经的道:“在外头看他们扎营吧!他们没见过扎营,一个个营帐立起来的时候,也很壮观。 其实坐一天马车,走动走动倒能解乏! 晚上你上课的时候,我在一旁旁听,我看他们哪个听的不认真,直接拉出去打板子。 讲课的还不嫌累呢!哪有他们嫌的!” ………… 其实,林澈他们早就想过来了,半路被周平截了一次,说大人在跟将军议事。 林澈他们明白周平的意思,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后,又被李友热情阻拦,一个劲儿的跟他们说以往军营里的趣事。 第330章 坑死小爷了 李友其实很喜欢林澈,觉得他身上有一种书卷气,模样长得好看,人品也很端正。 但是也有缺点,那就是太黏先生了,缺点眼力见儿! 太医令更是不懂事,你自己是过来人,又一把岁数了,咋就不体谅将军此时的心情呢! 看到我在这站着,早该领着你的小师兄躲得远远的去了,还非往这边凑。 将军正和先生聊的开心,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打扰了。 李友看他们又往这边走来,远远的就迎上去,拱手笑道:“林公子,太医令,今儿都累坏了吧! 让你们跟着大军一个进程,真是辛苦你们了。” 林澈停住脚步,拱手道:“李将军有礼! 我们都坐着马车,谈不上辛苦,李将军和众将士们吹了一天冷风,才是真的辛苦。” “是啊!”秦慎笑道:“你们才是真的辛苦啊!” 他们坐着钦差用的马车,烧着暖炉,还累的浑身酸痛,冷的不行,将士们可是从早冻到晚啊! 林澈是真心佩服并敬重他们。 李友笑道:“这是我们当兵分内应做之事,何谈辛苦。 何况这天儿也称不上冷,比我们在西北的时候差远了!” 林澈道:“听说过那边冬天比京城冷。 那边草原居多,行军更为艰难吧!” “可不?这边官道又平整又宽敞,那边不行,道路难走的不行,雨雪还多。 冬日里别提多冷了。” 李友指了指腰间挎的两个水囊,“就说这水囊,在西北就不能这样挎着,得放进袍子里贴身放着,不然就得冻成冰坨了。” 林澈咋舌,冬天喝不到一口热水,还把凉水放怀里暖着,这…… 李友兴致勃勃的道:“别人都贴身放着,就王展不听话! 还言之凿凿的说,行军的时候,水囊里的水在不停的晃动,不可能结冰。 说他母亲给亲手他缝的水囊套子,比别人的都厚实。 结果,到吃饭的时候傻眼了,水囊冻成冰坨子了。 人家都能喝水,就他抱着水囊使劲往里哈气,费了半天劲儿,也没喝到一口水,急得在地上直打转。 一个劲儿嚷嚷,不该冻住啊,这鬼天气不合常理,真是坑死小爷了! 那模样别提多可笑了,把大家伙都乐翻了!” 李友为了吸引几人,拉音扯调的,把过程说的绘声绘色,几人好像看到了王展的囧态。 秦慎嘎嘎乐道:“那个小将军一看就是急脾气,干看着别人喝,自己喝不到,可不得急死!” 林澈道:“其实王展说的也有道理,按说你们坐在马背上,水一直晃动,不该冻住啊! 只能说明西北太冷了,冷的超过了以往的认知! 再说了,把水囊放怀里,想想就觉得冷的慌。” 李友笑道:“那有啥,我那时候怀里长期放着俩,习惯了就不觉得凉了。 林公子,你别看我们有马,也不是一直骑的,都是骑十里,牵着马走十里。 一是为了怕马掉膘,二是为了暖和,在马背上冻一天,谁也受不住。 那些骑兵的马跟我们的马不一样,都是普通战马,基本上全程都是步行,一路牵着马走。” 林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全程步行,那要马还有什么用,骑兵岂不是和步兵一样了吗?” “骑兵的马是冲锋陷阵用的,可不是让他们省脚力用的!”李友道:“林公子可能不知道,长途行军,普通战马的耐力远远不如人。 马如果驮着人每日行一百多里,用不了几天就垮掉了!” 林澈感觉很惊讶,“啊?马这么不中用,怪不得吃饭的时候,把拉车的马都换了! 我还想着朝廷小气,连三万匹马也舍不得给你们,这么远的路让人步行。 原来马的耐力这么差啊!” 秦慎道:“主要还是马吃的太多,没有这么多的粮食喂它们,若有充足的粮草,马的耐力未必不如人。 三万人若骑着三万匹马,那光粮草就得比现在多好几倍,朝廷哪负担的起啊!” 几人点头。 李友道:“如果想一路骑马去徽州,一人得配三匹马轮流着骑才行,不然,马跑不过人的两条腿。” 秦慎道:“一人三匹马,朝廷拿不出那么多战马!” 林澈奇道:“马车后面多栓两匹马很正常,这一人三马怎么骑,骑着一匹,左右手分别牵着一匹马? 两手抓着三个缰绳,还得控制着马的方向,还能跑的快吗?” 秦慎也一下来了兴致,“我听说羌人骑兵都是一人三骑,也觉得奇怪,咱们骑兵从没这样的配置,不知道他们怎么骑行的! 李将军给说说!” 福来和东子也好奇的看着李友。 李友想象着林澈说的一人牵着三匹马,左拉右拽的样子,哈哈笑道:“林公子,一人三马不是这样牵的。 是将一匹马的马缰绳,拴在另一匹马的脖子上,不管同时牵几匹都没事。” 李友用手比划着:“把几匹马从左往右,每匹马的马缰绳都拴在旁边那匹马的脖子上。 最后一匹马的马缰绳,则握在骑兵手中,这样形成了一条“马链”。 骑兵只需要牵着最后那匹马的马缰绳,就相当于同时牵着多匹马了,很简单的。” 众人连连称妙,皆说长了见识了。 李友笑道:“咱们大周的马匹金贵,很少有人这样的骑,你们又是文人,没听说过很正常。” 林澈笑道:“我也自小学过骑马,却只是在京城里转转,最远的一次骑行,就是跟师父去伏牛山上采药。 骑马也不是轻活儿,第一次采药回来,累的我半宿没睡着觉。” 那次采药回来,林澈心里很受打击。 当时是白苏、福来和小月他们四个,林澈自以为自己是他们四人里最强壮的,最后发现自己是最不中用的。 不如福来还能接受,不如瘦弱的师父和一个小丫头,真把他难受坏了。 这几个月跟着师父,不但学了医术,也磨练了意志。 李友道:“公子是大夫,把功夫都花在医术上了,没练过,自然会觉得累。” 林澈赞道:“羌人是游牧民族,马术厉害,你们长途跋涉先占了劣势,兵少,吃的又差。 能打败他们,的确是了不起!” 李友咧着大嘴笑道:“打仗主要靠的是将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他们兵多马壮却不懂战术,一样被我们将军打的丢盔卸甲,一败涂地。” 第331章 打通腿儿 “林公子,我们将军在武城关打的那场战役听说过没有。” 李友一提起自家将军,浑身都兴奋起来。 其实不管男人女人,都是慕强的,而且哪个男人心里没有几分英雄情结。 林澈也来了兴致:“听说过!将军亲率五百精兵趁着夜色攀登山崖,突袭敌军,烧了敌军粮草和帐篷。 你们还没回来时,这事在京城就传遍了! 听说你们五百精兵黑夜攀爬上陡峭的悬崖,无一伤亡,是不是真的? 晚上黑灯瞎火,攀爬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万无一失的啊?”林澈好奇道。 李友笑道:“晚上贸然攀爬肯定是不行。 那个山崖叫鱼背崖,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多陡峭,据说当地人从没有人敢攀爬,所以才没人把守。 是我们将军提前带着绳索爬了上去,把绳子绑在了悬崖的树上,我们都是拉着绳索上去的,自然不会有危险。 不然凭我们的身手,还真爬不上去。” 秦慎道:“将军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冒险的吧! 当时敌军十倍于我军,武城关又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可不是,强攻肯定会伤亡惨重,咱们就区区十万人,将军爱兵如子,舍不得轻易折损。 但武城关肯定要夺回来,咱们大周的国土,不管多难打,也不能由着他们撒野。 我们晚上从悬崖上攀爬上去,杀掉守关的敌军,一举夺取了武城关。 然后率领三千骑兵,连夜奔赴敌营,借助当天的风势,一举烧毁他们的营地和粮草。 敌军没有防备,乱做一团,死伤无数,一场仗就被打的吓破了胆。 我说打仗主要靠的是将领,这话一点都不夸大。 他们落败的原因就是将领无能,你们猜他们把营寨驻扎在哪了?” 林澈笑道:“肯定驻扎在容易着火的地方了呗! 不然只烧毁营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伤亡!” “林公子好聪明! 把营寨驻扎在草木丛生的地方,是兵家大忌。 他们的将领犯如此大忌,岂有不败之理! 那日我们足足跑了两百多里,歼灭敌军数万人,别提多痛快了!” 福来笑道:“看李将军高兴的,只要能打胜仗,跑两百多里也不嫌累了吧!” “那是!你们不知道,在西北两年,大多数都是等时机,天天等着。 一打仗都兴奋坏了,一个个嗷嗷叫唤着就往前冲,哪个也不嫌累。 只有彻底打败他们,我们才能回家啊!” 李友满脸洋溢着骄傲和自豪,好像那段啃硬饼子喝凉水的日子,不是苦难,而是一段有趣儿,并可以拿来炫耀一辈子的经历。 “西北那地方,冬日贼冷,夏日贼热,好多人都被晒的脱了皮,脸上跟个小花狗一样,哈哈…… 还有啊!那里的草原上还有沼泽,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陷进去。 常校尉连人带马就陷进去过,他是及时跳出来了,马拉出来了的时候,费老劲儿了,把常校尉心疼的……” 李友为了不让林澈他们去找白苏,笨嘴拙舌的他超常发挥,话说了一箩筐。 “李将军,咱们去我师父马车里说话吧! 外面太冷了!” 林澈招架不住李友的热情,但他的热情温暖不了人,自己更抵挡不住寒气的威力啊! “啊?公子冷?” 李友扭头对周平喝道:“周平!你个没眼力见儿的! 看到林公子在这说话,不知道拣点柴火点着,让公子和太医令暖和暖和!” “公子恕罪!在下立即给您生火!” 周平和他的属下身子一闪,就蹿出几丈远,几息就没了踪影。 “不用了吧!”林澈道。 李友笑道:“刚刚先生在里面好像忙着画什么东西呢! 将军在里面也不敢说话,唯恐打扰了先生,我更是没敢往里凑。 听说文人创作的时候最忌讳打扰,思路一断就接不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林澈:“……” 师父又画东西了,师父做事的时候非常专注,我们几个去了,是有可能打扰。 可是,李友真是怕打扰师父吗?骗谁呢,我们又不傻! 李友道:“公子愿意去就去,怕打扰先生就陪我聊会儿,我最仰慕你和太医令这种读书人了。 读书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言谈举止都跟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秦慎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友一迎上来就明白他什么意思。 秦慎乐道:“将军把马车送给我师父用,我本来打算过去跟将军磕个头,表示一下谢意呢! 看李将军的意思,是不想我们过去!” “诶~,太医令误会了! 先生身上担负着所有人的安危,大家对先生的事,都得慎之又慎,都是为了瘟疫吗! 这辆车能给先生坐,将军高兴还来不及呢,秦大人不用跟将军客气,根本不用道谢。” 周平和他的属下不知从哪弄来的火盆和柴火,用火折子点燃火盆,枯草和木柴瞬间就呼呼燃烧起来,几人围在火盆四周,身上一下就暖和了。 李友笑道:“冬日里烤火,是军营里最有趣儿的事了,跟在屋内守着暖炉不一样,烤火接地气儿。” 林澈看着一排排搭起来的帐篷,问道:“李将军,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睡,是不是得在地上铺点什么东西?” 一看到火,王展和朱信也凑了过来,李友一下子像看到了救星,冲他们招手道:“你们快过来,林公子有事要问你们!” 又对林澈笑道:“公子有马车,睡马车里面比帐篷强,帐篷四处漏风,不暖和。 我跟着将军睡中军大帐,晚上得保护将军。” 朱信和王展也围过来,跟他们聊起来。 朱信道:“在地上铺点草垫子,又软又隔地上的潮气,一人一床被子,铺一半盖一半。 一般都是两人铺一床被子,盖一床被子,这样还暖和一点。” 林澈又是一惊:“那两个大男人钻一个被窝?都这么大个儿,被窝里装的下吗?” “装的下,两人一头一尾睡觉,互相取暖,这种睡法叫打通铺,或者叫打通腿儿! 比一个人睡暖和不少! 我跟王展在西北的时候,一直打通腿儿睡。” 林澈设想了一下,两人个头都很高,那就是互相抱着对方的脚丫子睡觉。 哎呀!怪不得两人感情这么好,相互暖脚的感情,能不深吗? 第322章 草药 王展笑道:“打通腿儿睡,是军营最经典的睡法了,我们基本都这样睡,又省被褥又暖和,一整夜被窝里都是热乎的。 跟信哥一起睡,也不用担心起晚了,睡的踏实又省心,一到五更,信哥就会轻轻踢我。 若想多赖一会儿被窝,信哥的就开始连环踢,人一下就精神了。” 林澈乐道:“你们两人都是爱干净的,在一个被窝还好。 若有人是个邋遢的,那满被窝里岂不都是臭脚丫子味儿! 还有,若有那爱放屁的,睡觉爱翻身打滚的,想想就好玩的很。” 几人都低声笑起来。 王展道:“行军之人一日跑这么远的路,身上哪能干净的了。 不过将军说,军人的脚最重要,只有脚保护好了,才会跑的快。 军营每晚都会有热水,让将士们泡泡脚解乏,然后让将士们在把脚上的水泡挑了。 所以臭脚丫子味是不可能有,汗味儿少不了。 不过,当兵的哪个人身上没溅过几身血,打完仗身上都跟血人似的,哪个还在意什么汗味儿,屁味儿。 实在臭的不行了,抖抖被子就完了,睡觉没人样儿的,没人跟他打通腿儿,只有自己硬捱着呗!” 说完看到李友,笑道:“友哥是个例外,他既不放屁,也不是睡觉没人样儿。 只是将军不喜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所以友哥只能自己硬捱着。” 李友笑道:“我是没妄想过跟将军打通腿,就算将军愿意,我也不敢伸腿儿。 先前在西北的时候,将军的脚上生满了冻疮,脚指头肿的跟榔头一样,我就想晚上睡到将军脚后头,给将军暖暖脚。 将军说什么也不同意。” “每晚都泡脚,怎么还生冻疮了?”林澈不解。 “白日里冻的呗!”秦慎道。 朱信道:“每晚泡脚指的是行军或者在营寨的时候。 夜袭或是埋伏的时候就不行了,一打埋伏人就不能动了,没有一个兵不生冻疮的。 何况每逢雨雪天或是道路泥泞的时候行军,将军从不骑马,军靴很快就湿透了,哪能不生冻疮。” “那就是整个大军几乎都有冻疮了?” 王展道:“可不是,不单脚上有,手上,耳朵上,都冻的一块一块的,一到被窝里就发痒,我可没少给信哥揉脚丫子。” 朱信笑骂道:“臭小子,说的好像我没给你揉似的。 今年也够冷的,估计又躲不过。” 秦慎使劲儿咳了一声,装腔作势的道:“今年大家都有福了。 我师父和师兄研制了治冻疮的药膏,效果很好。 本太医令掐指一算,你们正好能用,特意命太医承清空了宏正堂所有的冻疮膏。 有用的可以找本大人开条子,免费发放给大家。” 王展一声欢呼,朱信也眉开眼笑,李友直接就讨要:“秦大人先给我拿一瓶,我提前给将军抹点预防着。” 林澈笑道:“冻疮膏提前预防的效果并不好,不过,我有泡脚的药方,既能驱寒解乏,还能除菌活络。 我们家带的药材里正好有这两样药材,以后大军泡脚全用此方,不用开条子。” 王展又一声欢呼,冲过来一把抱起林澈,举高高的转了两圈。 林澈惊的“哎~哎~”叫了两声,“王展,快放我下来!” 几人哈哈大笑! 王展放下林澈,兴奋道:“林公子!你太好了,我真是稀罕死你了!” 林澈推了王展肩膀一下,笑骂道:“王展,你怎么是个人来疯儿啊! 吓我一跳,十多年没人抱过我了!” “啊!吓到公子了,抱歉!抱歉!” 朱信笑道:“公子恕罪,这小子就是这德性,一高兴了就这样,公子别见怪啊!” 李友转头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扭过脸来骂道:“王展,你小子就不能安生一会儿,惊扰了先生和将军,看我不收拾你!” 王展脸上的笑容一滞,往马车方向看了一眼。 不料,正看到将军从马车窗户往外探头,朝这边瞅,吓得王展脖子一缩,往朱信身后躲了躲,那模样别提有多怂了。 林澈和福来他们乐的直不起腰来,什么浑身酸痛,全都忽略掉了。 白苏问:“是不是子由?” “嗯!子由跟王展他们一起烤火呢!” 赵昀关住窗子,扭过脸来,轻笑道:“哪里有王展,哪里就热闹,一定是他跟子由闹腾了。” “王展是比较欢实!”白苏一下来了兴致:“我也想下去走走!” “我陪你一起去,正好让他们把马车安置好。 秋月,给你主子拿披风和手炉!” 赵昀走到马车口撩起帘子,弯腰下了马车,站在一旁等白苏下来。 白苏因为坐了大半天,腿又酸又疼,踩着马凳下来的时候,没平时利索。 赵昀想搀扶一下,又怕唐突了白苏,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在心里默念,欲速则不达,千万不能心急。 众人一看两人下了车,纷纷往那边看。 “师父!大将军!” 林澈一边招手一边笑着往前迎上去,“师父,李将军说您画画呢! 徒儿就没敢过去打扰!” “就画了几张简笔画!” 王展苦着脸可怜巴巴的迎上去,先喊了声将军,然后对白苏连连作揖道:“先生,我知道错了! 我不知道先生在画画,一时得意忘形,惊扰了先生,请先生恕罪!” 白苏笑道:“你们没打扰我,我早画完了,若知道你们在这烤火,我早就出来了。 你们说啥乐呵事呢!说说,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王展直起腰,飞快的看了一眼赵昀,见他面带笑容,心里遂高兴起来,把刚刚的事复述了一遍。 “我一高兴,就抱起林公子转了两圈,友哥怕惊扰了您,刚还要收拾我呢!” 李友斜了王展一眼,随着众人一起给两人见礼,把位置给他们让出来。 赵昀对众人抬了下手,对林澈道:“用热水就行了! 这么多人若都用草药泡脚,得多少药材啊!你父亲的本意是捐给徽州百姓的,还是留着给百姓治病用吧! 当兵的没那么娇气,现在白天能有口热粥喝,就够享福的了。” 第333章 目标和方向 王展一下就垮了脸,白高兴一场,还没开始呢,就被将军否定掉了。 林澈暗道赵昀古板,一点草药也不许将士们用,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吗? “百姓重要,将士们也一样重要啊! 再说了,百姓还得仰仗将士们呢!将士们身子舒坦了,才能更好的为百姓做事啊! 那些草药不值什么钱,我把话都说出去了,将军就让我尽点心吧!” 赵昀丝毫不为所动,平静道:“百姓比我们重要,我们当兵的不能用百姓的东西。 说出去怕啥,就这么几个人,你的好意他们都知道,我不同意,他们也怪不得你!” 林澈也犯起了倔,拱手道:“为将士们所用的草药,下次从京城发药的时候,我们宏正堂双倍补上,将军看行不行?” 赵昀摇头:“我知道你体恤将士们的不易,我替他们谢谢你。 但真没这个必要,而且天也说不上多冷,现在也没有人生冻疮,还是跟以前一样用热水吧!” “哈气成冰的数九寒天,将军说不算冷?生了冻疮不就晚了吗?”林澈目光里带着恳求看向白苏,轻声唤道:“师父~” 白苏笑道:“将军,我知道将军不想动用药材,也不想给宏正堂添麻烦。 但子由说的药方就是艾叶和红花,都很普通的草药,不值什么钱。 这天就算将士们能忍,我们和太医们也忍不住。 既然大军怎么也得烧水泡脚,为什么不能仍几把草药进去,既能化瘀驱寒解乏,还能预防冻疮,一举多得。” 林澈瞪着大眼笑道:“对对,别说师父忍不住,就是子谦这样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也不行,在马车里坐着脚冻得都木了,嚷嚷了大半晌。 还有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更撑不住,不出三天就得生冻疮,将军就同意了吧!” 秦慎:“……” 赵昀低声道:“可以给你们和太医们单独加草药,但我们就不用了,军队没有这样的先例。 白苏,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这次是治瘟疫,恰好带着草药,若是开了先例,以后冬日行军的时候,他们就会有这个盼头,到那时去哪里给他们弄草药呢! 他们都有铁一般的意志,我不想让他们变得太娇气了。” 白苏沉吟片刻:“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了,那就只用艾叶吧! 这种草药价格低廉,就算不花钱买,在野外随处可见,冬天也很容易找到。 意志似铁,但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啊!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适当让身体少受的苦楚,强身健体,晚上能休息的好,并不会损毁将士们的意志,反而能凝聚人心。” 林澈道:“你们步行,我们乘车,你们脚上打着水泡用清水,我们用草药! 将士们心里会怎么想,这让我们怎么用的下去啊!” “这草药在野外随处可见?”赵昀问。 “可不,就是一种常见的草!” “那好吧!”赵昀松口道。 脚生了冻疮,晚上痒得钻心,是不太好受。 林澈带头欢呼起来,:“太好了,哈哈…… 我们懂医的人带着草药随军,若还让你们生冻疮,就太说不过去了。” 李友和王展他们也咧着嘴直乐。 赵昀笑道:“出息!以后打仗行军的时候,就由你们几个带人去找这种草! 找不到军法处置!” “遵命!”几人齐声应到。 林澈拍拍胸脯道:“你们不要怕,以后打仗我们宏正堂也会捐赠,这些艾叶全包在我身上!” 几人齐赞林澈大方。 秦慎乐道:“师兄到底是年轻人,我这个‘老男人’就不敢夸这样的海口!” 众人哈哈大笑。 朱信笑道:“秦大人可是我们大周朝数百年来,最年轻的太医令了,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年轻有为不敢当,可我也觉得自己很年轻啊!师兄的一句老男人,太打击人了!” 林澈道:“今儿是不是数你嚷嚷的厉害,人家福来和东子都不嫌冷,还不是你岁数大了不抗冻!” 白苏笑道:“子由,你这一句话,就把你父亲的钱嚯嚯不少! 以后想帮助更多的人,你还得更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行。” “是,徒儿记住了!”林澈正色道:“师父,徒儿不但想给将士们提供艾草,还想为他们提供最好的药。 让将士们生病或受伤流血的时候,能用上最好的药保命。 为了这个目标,徒儿也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白苏很欣慰,林澈对谁都是一片赤诚,而当一个好医生的首要条件,就是有一颗悬壶济世的善心。 “好!有这个目标,以后就有了努力的方向了。” 众人皆为林澈的话感动。 赵昀道:“子由有这份心,宏正堂以后就差不了。 以后我们禁军和军队所需的药品,就用你们宏正堂的。 无需你自掏腰包,把药品做好就行。” 众人皆对着林澈微笑。 “啊?”林澈呆愣片刻,喃喃道:“师父,我是不是给宏正堂谈下了一个大生意啊!” “是!”白苏道。 赵昀道:“仁者无敌,此言不虚! 子由,我可没有看你师父的面子,全是因为你,你一句想让将士们用最好的药保命,就彻底打动了我。 我以前从不过问这等事,这次算是破了例了。” 秦慎道:“师兄,你还不谢谢大将军! 你用几车艾草谈下了大周最大的订单,这可比皇宫的需求大了不知多少倍。 够宏正堂扩建好几个作坊的了。” 林澈忙给赵昀作了个揖,呆萌的样子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赵昀笑道:“无需言谢,若将士们能少一些伤亡,我还得谢谢你。” 天色逐渐暗下来,帐篷已经搭建完毕,将士们支起了锅,开始做晚饭。 白苏道:“目前先得打好瘟疫这场仗再说。 子谦,等晚饭后,我想给太医讲解一下病毒细菌感染的基础知识,和防瘟疫的常识。 你从太医中选出一些人,去中军大帐听课,让他们把听到的内容,白日讲给同车之人。” “是师父!弟子也有此意。 弟子马上就去安排!”秦慎施礼往后面去做安排。 第334章 圆滚滚的可爱 林澈道:“师父,您画的画是不是给这次上课有关啊!” 白苏嗯了一声:“主要想把瘟疫的传染途径,用简单明了的形式让百姓了解。 很多百姓不识字,简笔画百姓一看就知道什么意思。 只有提高百姓的防疫意识,我们的这场仗才容易打赢。” 朱信道:“先生这个主意好,别说百姓识字的少,就连当兵的,也得半数不识字的。” 火焰逐渐弱下来,周平又往里添了一些柴火,火堆冒起了浓烟,突然吹起一阵风,烟雾往白苏方向飘来。 赵昀抬起右手挡在白苏眼前,左手抓着她的衣袖,把她往旁边拉了拉。 白苏往旁边一躲,跑到对面福来那边去,众人忙给她闪出位置来,风打了转,浓烟直奔赵昀面门而去。 赵昀身形一闪躲过浓烟,动作快的如闪电一般。 白苏暗叹,好俊的身手。 赵昀看了眼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回了原地。 浓烟已经褪去,火苗慢慢冒上来,摇摆,跳跃,终于越燃越旺,四处散发着温暖。 赵昀看着对面的白苏,忽明忽暗的火光,把她的脸映的分外好看。 母亲做的厚棉服穿在她身上,她的身子显得不再那么单薄,还有点圆滚滚的可爱。 曾经的自己,就如同被浓烟遮住了眼,没有珍惜眼前人。 但浓烟已经逐渐散尽,自己和白苏的感情,能不能也如同这火焰一样,慢慢燃烧起来。 白苏道:“将军,你派人通知军医一声吧!让他们也来几个人。” 赵昀收回思绪,轻声道:“他们仰慕你很久了,我打算让他们都拜见你一下,他们学了你的打石膏的手艺,还没给你见过礼呢! 到时候级别高的军医留下听讲,级别低的让他们直接回去。” 白苏微微诧异,笑道:“太好了,我本来怕他们嫌我年轻,心里不服我,不听我的指挥。 没想到,我随口跟王绍说的几句话,就给他们留了好印象,看来人还得多做好事啊!” 王展道:“先生,您是真不了解您的名气啊! 弟兄们谁不知我信哥的胳膊是您治好的,信哥的伤势,他们可都是见过的。 他们无不对先生真心佩服,哪个敢不服您。” 朱信道:“是啊先生,军医没人敢对您无礼,若有,也是太医院的老太医。 有人胆敢倚老卖老,您就狠狠整治两个,他们就老实了。” 李友道:“您是钦差,第一次见他们得威严一点,千万不能露怯,也不要跟他们客气!” 白苏笑道:“好,我端着点钦差的架子,不会让他们欺负了去。” 她对赵昀道:“我用你的营帐小半个时辰就行,时间长了,那些太医也撑不住,累一天了。 你用完我再用就行。” 赵昀点头道:“我现在就让他们过去碰个头,你吃完饭定个时间,直接过来就行。 马车给你安排在中军大帐旁边的营帐里了,你一会儿让周平带你过去!” “嗯嗯!” 赵昀带着李友朱信几人离开,火堆旁只剩下白苏和林澈主仆几个。 “师父不睡在马车里面吗?怎么把马车放营帐里了,是为了暖和一点吗?” “为了安全起见吧!马车太显眼了,应该是怕晚上有人刺杀……” 林澈好奇白苏的画,几人没聊几句,就去了中军大帐旁边的帐篷里。 一排排的帐篷外,已经点燃了篝火,周围的哨兵见了白苏纷纷行礼,白苏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几人进了马车,白苏给林澈他们看画好的图,和木板上准备讲的内容…… 晚饭秋月准备了腌菜,腊肠和咸蛋,福来他们打来的饭,也有两样炒菜,一个白菜炒肉沫,一小盆木耳炖肉。 福来道:“腌菜什么的,小的没要,这个白菜是大家都有的菜,木耳炖肉是专为主子做的,说是钦差晚上会加个菜。 白菜看着也不怎么好吃,小的跟东子就取了两份。” “两份就够了!再多一份这小桌案就放不下了。” 白苏招呼大家:“快吃吧!子谦可能跟太医们一起吃,咱们别等他了。” “秦大人碗筷还在这呢,不可能在别处吃!” 福来话音刚落,秦慎就在外面喊:“师父,我回来了!” 秦慎进了马车对白苏拱了下手,坐在一旁。 白苏笑道:“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会儿,你就只能吃剩的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林澈道。 秦慎接过福来递给他的筷子,笑道:“别提了,除了十九名员吏,我想再挑几名。 一个马车里至少选一个,太医们都想去听师父的课,好不容易定准了人,到民间报名的大夫那边又起了口舌。 都说是仰慕师父才决定去的徽州,没有让他们听课,自己让别人转述的道理。 最后一伙人吵了起来,各自都不想让。 有人直接说,冒着生命危险去徽州,就是想跟师父偷学个一招半式。 现在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学,就算站在帐篷最边缘的地儿也得去。 弟子没办法,给他们按年龄给他们编了组,让他们一人听一次,轮着来。” 和中午的稀粥不同,晚上的粥熬的很粘稠,白苏喝了两口粥,肚子里暖乎乎的。 “爱听就行!我还怕他们嫌我多事,不想听呢! 这木耳炖肉做的还行,你们快趁热吃。” “怎么可能,师父,您不知道您的医术有多少人仰慕。 姜太医您还记得吧!给七皇子诊病的时的那个老头。” “记得!” “姜太医在太医院跪了大半晌,非要弟子破格带他一块去徽州,就想在师父手底下做事,学点本事。 他都五十五岁了,皇上命五十岁以上的留在京城,弟子怎么给他破格。 最后弟子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孙子在民间报了名,并答应他,有机会就安排他孙子在师父跟前儿做事,老头才算完。” “是个让人敬重的老头,你给他孙子说,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其实我愿意给他们多讲点东西!” 几人刚放下饭碗,李友就过来请,说军医们聚在帐内,等着给白苏见礼。 第335章 不爽 中军大帐旁的将旗被风吹的呼呼作响,帐外的侍卫看到白苏等人过来,高喊了一声:“钦差大人到!”随后就单膝拜于地上。 李友上前撑起帘子,白苏脚步微顿了一下,抬步迈入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左右两侧站满了黑压压的人,赵昀端坐于高座之上,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到白苏进来,赵昀肃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忙从座位上站起身,目视着她走下台阶,往前迎了两步。 帐内数不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白苏几人的身上,身后的林澈心里不禁有些紧张,福来也被众人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 这些练武之人聚集在一起,气场太强了。 白苏面色从容,大踏步走到帐中,对迎过来的赵昀喊了一声:“将军!” “白苏!”赵昀引着白苏到正中高台之上,笑道:“军医们来的时候,各营将领还没散,都想拜见你一下,我就答应了!” 说完侧身指着左侧以常青王绍为首的众人,道:“这边的是各营参将以上的将领,和一众文官!” 众人呼啦啦下跪行礼,齐声道:“属下拜见钦差大人!” 白苏抬手笑道:“众位英雄快快请起!” “谢大人!”众将站起身,面带喜悦的看着白苏。 赵昀指向另一侧:“这边的是军医,医吏和医卒!” 另一侧的人跪下见礼:“拜见钦差大人!” “各位快快请起!”白苏走上前,虚扶了为首的军医一下。 “谢大人!”众人起身,为首的军医笑道:“仰慕大人许久,今日终于得见大人了!” 白苏站回台上,对众人拱手笑道:“各位将士为了百姓能过上安宁的生活,临危不惧、舍生取义、保家卫国的壮士气节令人敬佩。 还有各位军医,你们不辞劳苦跟随大军,救护征战受伤的将士,多少将士因你们而重获生命和健康! 你们都是我敬重的英雄,我白苏在这给众位英雄见礼了!” 白苏笑着对台下深施一礼! 众人先是呆愣了一下,随后粗糙的脸上齐齐绽开笑脸,纷纷对白苏拱手还礼,大帐内一下热闹起来。 一大汉道:“大人太客气了,我们都是粗人,只会耍枪弄棒,对付瘟疫,一点法子都没有。 我们将军说了,在徽州,还得您保护我们大伙平安呢!” 另一人笑道:“当兵打仗是本分之事,咱也没立过多少功劳,哪敢称自己是英雄! 大人称我们为英雄,咱们还得多打几场漂亮仗,对的起这个称呼才是啊!” “钦差大人不但医术高明,还和蔼可亲,丝毫没有架子。 钦差代表的可是皇上,哪有给我们这些下官还礼的!” 为首的军医本以为有大才之人,都会脾气古怪,来大帐前反复叮嘱手下人,要礼数周到,千万不要冒犯了钦差。 没想到白苏脾气这么好,一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这么年轻,还长的那么好看,随胆子也大了起来。 众人一个个神情激动,兴奋的两眼放光。 “想不到先生这么高的医术,竟如此年轻,真是天纵奇才啊!” “是啊!先生就是天纵奇才,不然哪会那么多闻所未闻的医术!” “不能叫先生了,该称呼大人!” “对!对!是大人!” 赵昀站在一旁,看白苏面对众人落落大方,丝毫不怯场,还几句话就跟自己的属下打成一片,不由心生欢喜。 却又见手下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白苏,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不爽。 哪有这么死盯着人看的,就算不知道她是女郎,也不能这样看年轻美男啊! 何况她还是钦差,真是无礼! 赵昀站到白苏旁边,轻咳了一声,目光往台下一扫。 台下众人霎时安静下来,不但停止了议论,连脸上的神色也收敛起来,变得十分肃穆。 赵昀道:“白大人性格好,你们也不能乱了规矩,你看看你们大呼小叫,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属下知错!”众人齐声道。 赵昀伸手请白苏于正中落座,然后眼神扫向众人。 众人规规矩矩的站着,整个大帐鸦雀无声,一个个屏声静气,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是啊!先生说几句客套话,自己咋就变得没规矩起来了呢! 在将军面前就乱哄哄的,不是让先生笑话我们吗! 赵昀道:“除了事先说好听课的那些人,其余的人全部退下!” “是!属下告退!”众人施礼后,井然有序的依次退出帐外。 账内只剩下十几个军医,和王绍朱信等人和几个文官。 赵昀沉声道:“若一会儿钦差讲课时,谁敢发出一点声音,或是有对钦差不敬的行为,一律军法处置!” “属下不敢!属下遵命!” 然后营帐内如同无人一般寂静。 白苏请众人落座,大伙偷眼看了眼赵昀,见他没有反对,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为首的军医望着白苏几次欲言又止,似是有话说,又惧怕什么。 白苏道:“这位军医可是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军医犹豫片刻,对白苏笑了笑道:“无事,无事,大人肯传授一二,属下就知足了!” 白苏无奈的看向赵昀道:“将军,你要不去马车里,或是别的营帐歇一会儿,你在这,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赵昀脸色一僵,对那人斥道:“关斌!你犹犹豫豫的干什么,有话就痛痛快快的说! 只要是正经事,说错也无妨!” “是,将军!” 关斌对白苏拱手道:“大人!属下非是因为将军在这,才不敢说。 实在是因为属下的想法难以启齿,不说又怕错过机会,抱憾终身!” 白苏道:“关大夫但说无妨,咱们争取时间,还有半刻钟,太医就来了。” 关斌往前一步,跪下道:“大人,大军每一场战事结束,就有无数将士受刀伤剑伤,甚至缺胳膊断腿的。 我们军医对大的伤口常常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将士因外伤流血过多,或伤口溃烂而丧命! 卑职听闻宏正堂的伙计,在先生的指点下,都会伤口缝合之术,再大的伤口也有痊愈的机会,我们军医却无一人会此医术。 卑职知道医术都不外传,但先生心善,又体恤将士,能否……能否派个伙计去我们军医营帐,指点他们一二。” 第336章 大人这么年轻 关斌对很多伤兵的感染去世,一直耿耿于怀,也曾为此想过无数个法子,但效果都不好。 听闻白苏所创的缝合之术后,心心念念了许久,也曾私下琢磨,并偷偷练习过。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他们缝合的伤口为何不生脓疮,这才是缝合的诀窍。 他本打算徽州战事的时候,趁他们救治伤员时,偷偷把这手艺学到手。 但先生突然在大帐传授防疫之法,让他惊喜万分。 见到白苏和蔼可亲,心里就生了当面讨教的心思,早点学会,战事结束时,不就可以更好的救治伤员了吗? 因为人家心善,就厚颜讨人秘术,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这样不合情理的事,还是在众人面前提出,有强人所难之嫌。 但自己私下根本没机会拜见先生,又实在想学,所以才会顾虑重重,犹犹豫豫。 帐内之人的目光又聚拢在白苏身上。 白苏笑道:“关大夫请起,你这个要求我答应了!” 众军医的心里激动的砰砰直跳,使劲压抑着情绪,才没乐出声来。 关斌猛抬起头,见白苏面带笑容,答应的毫不犹豫,好似一点也没怪罪之意。 他忐忑不安的心瞬间被狂喜取代,“多谢先生,不对,大人恕罪,卑职太激动了!多谢大人!” 人群里传出几声轻笑。 关斌叩首后,方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坐回座位呲着牙傻笑,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白苏笑道:“喊先生就行,显得亲切,你们怎么顺嘴怎么喊。” 众人齐笑。 “想学东西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我尊重每一位好学上进的大夫,何况你们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救命。 在我这里,没有医不外传这一说法,能教的我都会教的! 别看我跟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心里,从未把你们当成外人! 明天这个时候,我安排我的大徒弟,带着针线去你们军医的营帐,把缝合之术教会你们。” 林澈心道,师父让叶掌柜多备针线镊子的时候,就猜想师父有传授军医之意,。 没想到他们这么心急,第一天就张嘴来讨,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军医齐道:“多谢先生,多谢林公子!” 这下众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一个个都傻乐起来,帐内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先生真没拿我们当外人,林公子可是先生最得力的弟子啊!” “先生是心善,不想让将士们因伤丧命,所以才肯传授的。” 白苏抬手,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大家有需要都可以提,我尽量会满足大伙!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们先要学会瘟疫的知识。 你们身上担负着三万将士的安危,责任非常重大,在防疫方面,每一个小环节都不容有差错。 我讲课时,你们若是不好好学,我可是要打你们板子的!” 众人连道不敢。 “还有,上课时,你们听到的内容不管觉得多离奇,都不许窃窃私语,不许随意站起,也不许出言打断我! 每一次想发言都要举手示意,得到我允准之后才可出声!” 众人齐声应是。 白苏对站在一旁的赵昀道:“将军也一样,如果我控制不住局面,会主动找你帮忙的!” 这是不让自己插嘴,赵昀点头道:“好,我不出声!”说完迈步下台,坐到一旁。 紧接着秦慎带着太医等人求见。 秦慎身后的太医员吏,大多是四十岁往上的岁数,他们和军医们不同,面容毫无喜色,眉宇间透露着疲惫。 显然是他们养尊处优的身子,没受过这样的颠簸之苦,来这里恐怕也是不大情愿。 众人见礼落座后,白苏拱手道:“各位民间的义士和众位太医,我知道你们走这么远的路,都已经很累了。 我也跟大家一样! 但是没办法,瘟疫太可怕了。 如果在一两年时间内,可以杀死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那不会是战争,而是像徽州这样具有高度传染性的瘟疫。 我今日请大家来,想把我知道的有关瘟疫的一些东西,分享给大家,不仅是为了救治百姓,更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的命! 我希望你们都能认真听,我们治疗瘟疫的同时,也能保护好自己,我们的亲人都在京城等着我们平安回家!” 太医们稍微精神了些,坐的也端正了一点,但还是无人应声。 后面一人道:“先生贵为钦差,不辞劳苦的教导我们还不嫌累呢,我们怎会喊累,我们不累!” “对,对,将士们步行一百里还不嫌累呢!我们这些坐车的,哪敢腆着脸说自己累啊!” 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大夫,和宏正堂大院里的一个伙计。 白苏暗叹,皇上厚薪养廉,但也容易养懒人,这些拿着朝廷俸禄的太医,还不如民间的人积极。 她对两人点头示意,重申了一遍讲课的规矩,然后接过福来手里的木板,开始讲解起来。 开始讲的很顺利,帐内之人听的都很认真,但白苏拿着画的简笔画,讲瘟疫传播途径,与进入人体的过程的时候,众人的情绪不稳定了。 一老太医站起来,拱手打断白苏道:“大人讲的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 老夫学医几十年,从未听说过打个喷嚏就能染上瘟疫,也没听说过染上瘟疫,还有什么病毒潜伏期。” 此人一出声,他周围好几个太医开始质疑白苏。 “是啊!大人这样夸大其词,会造成百姓恐慌,这种说法比鬼神的说法还可怕!” “大人身为钦差,代表的就是朝廷,一言一行都得谨慎,怎么能说没有根据的事情呢!” 一人语气傲慢道:“大人这么年轻,恐怕连一次瘟疫也没经历过吧! 十年前大洪水时,卑职曾治理过一次瘟疫。 大人,瘟疫是通过秽物传播的,没您想的这么可怕!” 这几人不但语带很冲,最后一人的话里分明含着轻蔑,暗讽白苏年岁小。 赵昀气的想出声教训几句,又怕坏了白苏规矩,想瞪他们几眼,自己坐的位置他们也看不到。 只得在心里骂秦慎教出来的人没规矩。 王展等人也怒目而视的瞪着几人,秦慎又气又急,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白苏面色严肃的看着几人,冷声道:“我刚说的讲课的规矩,发言前要举手,得到允准才可发声,几位太医都忘了么?” 第337章 一人十板 四人脸色一僵,是真忘了,开始还记得,听到白苏说的太离谱,心里一急就忘了。 这也怪不得自己,从古至今,哪里有发言举手的规矩啊! 他们在太医院集议,就是有话站起来拱手即可,偏他定个怪模怪样的规矩! 难道他真的打我们的板子吗?不打板子,这屁股颠的还疼的不行,打板子明日还怎么坐马车? 好汉不吃眼前亏,且先认个错,躲过这场板子为上。 “大人恕罪!卑职无意冒犯大人,是真忘了! 求大人把板子先记下,到了徽州再打,不然卑职们的身子骨禁受不住!” 白苏冷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朝令夕改的说法,更不会为了谁而改变规矩! 若人人都随意打断我的话,那我的课还怎么往下讲。 福来,一人十板!” 朱信等人俱是一愣,打板子喊人拖出去打啊,怎么喊福来,我们这么多给先生镇场子的,先生怎么不用啊! 福来躬身应是,伸手从腰后抽出一把戒尺,向几位太医走去。 常青等人看到福来手里的“板子”,惊的目瞪口呆。 赵昀也感觉哭笑不得! 几位太医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还好,原来是打手板。 白苏见王展那边的好几人举手,秦慎也举手示意,问道:“王展,你有什么问题!” 王展站起身,拱手道:“先生,小的想替先生教训他们! 请先生允准!” 这么小的戒尺,不用点力,怎么能给他们教训。 几位太医心里一缩,让他们练武之人打,只怕得把手骨敲碎了。 白苏道:“不用,就福来吧!” 读书人脸皮薄,戒尺起个警示作用就算了,又不是真的想把他们怎么着。 福来已经挥着戒尺抽打着太医的手心,大帐内鸦雀无声,戒尺的啪啪声格外响亮,众人的心也跟着一下下颤动。 福来事先得了白苏的吩咐,并没下狠手,十下戒尺只把他们的手掌打的红肿了些。 但不知道这个福来是怎么打的,戒尺击打手掌的声音比过年时的爆竹声还响。 四十好几的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伸着手挨手板,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他还是钦差,大的不是一级两级,且忍着他,随他胡说八道吧! 看他闹出乱子来怎么收场!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有什么本事治理瘟疫。 福来的动作很快,一下接着一下的抽,四十下很快打完,然后把戒尺往腰里一别,站回白苏身后。 白苏道:“几位太医请坐回原位。” 几个太医的脸臊的比挨了戒尺的手还要红,对白苏胡乱道了句谢,坐回座位。 白苏道:“我责罚几位太医,是因为他们坏了规矩,并不是因为他们对我的说法质疑。 大家有疑问可以举手示意,我可以一一做出解答。 但我所讲述的东西,你们一定要认真听,内容不多,大家很容易记住。 我每日会对前一天所讲的内容提问,回答错的,皆有责罚。 还有与你们同车之人,我也会抽查,他们出错,我也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几个挨罚的太医气的在心里暗骂,他胡说八道,还得让我们洗耳恭听,然后再给他宣传这些错误的言论,真是岂有此理。 “太医说我是危言耸听,夸大其词,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我说的都是事实。 至于你们所说的恐慌,或许百姓开始会有点,但也不能因此隐瞒事实,否则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不能正确切断病毒传染的源头,防疫就无从谈起。 不能合理正确的防疫,治瘟疫就是一句空话,别说现在没有好的药方,就算有了好药方,不防控,治疗的速度也赶不少传染的速度。” 众人鸦雀无声。 “再说我年龄的问题,我的确很年轻,但这不能成为你们质疑并攻击我的理由。 并不是谁岁数大,谁能力就强的。 别的不敢说,我看过的传染病方面的书籍,比各位看过的都多,这也是皇上选我为钦差的原因。” 嗬~,拿钦差的身份压人还不算,连皇上也搬出来了,不信他,还上升到质疑皇上的眼光了吗? “这跟经历没经历过瘟疫更没关系,我没得过肠痈,照样把七皇子治愈了,我没生过孩子,照样能给人接生。 我想刚才那位太医给人医的病,也不是自己都生过一遍。” 台下有人发出轻笑声。 “有事说事,谁再拿年龄说事,就是倚老卖老,为老不尊了。” “还有,太医说到十年前的瘟疫,那次瘟疫是洪水造成的水污染,引发的痢疾,是发烧,腹痛,腹泻,便血。 这次是发烧,致喘,气绝身亡,明显是病毒感染肺病引发的炎症堵塞呼吸道。 两种不同的病症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几位太医的问题我已经解答完毕,谁还有问题,现在可以发问!” 几位挨罚的太医同时举起手,白苏示意其中一人。 “若徽州瘟疫真如大人所讲的这般可怕,我们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若有一人感染,岂不是人人都有危险? 我们到了徽州,天天接触病患,个个都有感染的风险,以后如何在一起研讨病情。 还有这些军人,他们都是同食同宿,怎么可能不聚集。 我们这些人连同三万大军,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大人,这……,这还不算危言耸听吗?” “所以我才要求你们认真听课,学好防疫并教会身边人啊! 不管事实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真实存在的事,就不是危言耸听。 瘟疫面前,我们谁也不可能独善其身,这个毋庸置疑。 我们救治别人,其实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瘟疫若得不到控制,很快就会传播到京城,威胁到我们的家人。” 第338章 属下有一主意 “我们大军的每个校尉,部长,曲长,屯长,队长,什长,伍长,都需要掌握手下人的健康情况,有异常及时进行上报隔离。 各营人员禁止乱窜,排队打饭时保持一步距离。 大意疏忽,防范不及时,造成严重后果的,一律治罪。 另外营地每天都会用石灰水消毒,朝廷分发的口罩必须得戴……” 白苏把应对之法一一讲述,对每一位提出质疑的人都做了认真细致的解答。 众人见白苏应对自如,回答的认真严谨,有理有据,心里也逐渐认可了她的说法。 而且白苏为了后面的人都能听清楚,全程站着讲课,这在当时尊卑分明的时代,是从没有过的。 白苏讲完防疫方法,语重心长地道:“要打赢瘟疫这场仗,人人都得尽本分,顾大局,摈弃偏见,共同携手努力。 无恒德者,不可以为医。 无论局势多么恶劣,我们身为医者的信念和勇气不能动摇。 我们是百姓的主心骨,是战胜瘟疫的斗士,在瘟疫面前我们不能认怂,更不能少了那股子劲儿! 今儿的内容就这些,大家辛苦了,请各位回帐休息吧!” 众人起身施礼,依次往帐外而去。 白苏又冷又累嗓子又干,一屁股坐在坐榻上,赵昀等人一下围了上去,林澈摸了摸茶壶,触感冰凉,显然已经凉透了。 赵昀拿起茶壶递给李友,“以后长点眼力见儿,中间换次水!” “是!”李友拿着茶壶,看着排队往外走的人,焦躁的跺了下脚。 白苏阻止道:“不用了,我回去再喝!” 林澈愤愤道:“都是那些个太医,反复的提问,回答他们的时间比讲课的时间还长! 师父讲的多明白,还理解不了,真是榆木脑袋!” 王展哼道:“先生脾气太好了,哪有军营里用戒尺责罚的,一人十军棍,个个都老实了。 没有打一顿解决不了的问题!” 朱信白了他一眼道:“先生是想以德服人,那些老胳膊老腿的文人,禁的住十军棍吗?” 常青道:“罚就得让他们觉到痛,那小戒尺跟挠痒痒似的,起不到惩戒的作用啊! 你看他们挨了罚,还欢实的不行,一个个喋喋不休的追问。 要我说,先生不用跟他们费劲讲这个,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直接下命令就行。 抗命者斩! 一句话就解决问题了!” 王展赞同道:“就是,他们的医术跟先生就不是一个高度的,教导他们也是对牛弹琴,白浪费先生力气! 皇上给先生钦差的身份,不就是下命令管着他们吗?” 王绍看着群情激奋的几人笑道:“管这些太医跟带兵不一样。 先生可是需要这些太医给病人花心思研究病症的,他们不认同先生的观点,怎么能治理好病人! 管人而被人骂,或者让人怕都不是上策。 先生要的是他们真心认可,只要心里认可了,没人管束他们也会按照先生想的去做!” 赵昀看着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属下,皱眉道:“都往后退退! 白苏不讲,你们能懂这些东西吗? 你们懂都不懂,又怎么可能执行好命令! 王展,去把火盆端过来!” “……是!” 众人呼啦啦往后退了退。 王展把火盆放到白苏跟前。 白苏把手伸到火盆上方,温暖从指尖传递到全身。 她看着对自己关切的众人,笑道:“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和关心,课还是要讲的。 他们有疑问说出来是好事,比在心里嘀咕强,把他们打怕了,都跟我离了心,消灭瘟疫就难了。 如果不了解,不认可,心里就会产生抵触情绪,无人监管的时候,行动上就会有疏漏,有疏漏就会增加感染的风险。 针尖大的窟窿能漏过斗大的风,任何一个人的疏忽大意,都会成为防控大局的隐患,对我们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 我们大家都是一体的。 我费几口唾沫怕什么呢!” 王绍笑道:“先生的话,大多数人听进去了,至少我们和军医完全信任先生。 先生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严格执行。” 赵昀道:“我留下他们,就是想让他们都听听,我不认为治瘟疫只是当大夫的事。 三万深入疫区的大军,都该了解这些东西。” 白苏道:“对,消灭瘟疫得靠我们大家共同努力。 瘟疫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医学问题,还关系到朝廷法令、律法约束、疫区的环境、百姓的信仰等方方面面的问题。 每一步都很关键,何况中间还有叛军搅局!” 王绍听到信仰两字,心念一动! 赵昀道:“瘟疫的情况比叛军更紧迫。 我想让王绍他们把你的画誊抄数份,一份送去朝廷,一份快马加鞭,送去徽州张贴宣传,余下的分发给各营,让将士们都有防疫意识。” “可以,我也有此意!”白苏笑道:“就算将士们心里会产生恐慌,也比让他们糊涂着处在危险之中强!” 常青道:“先生放心,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我们将军带出来的兵,没有怕死的!” “嗯嗯!”众人一齐点头。 王展笑道:“大不了就是个死呗!怕死不当兵,当兵不怕死。 多惨烈的死法我们都见过,也早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会怕病死吗?” 众人哈哈笑道:“可不,我们的兵可没有孬种。” 白苏心里一阵激荡,笑道:“各位好汉,有你们这样一支英雄的军队,何愁叛军和瘟疫不灭!” 众人齐声大笑。 王绍拱手道:“将军,先生,属下有一主意,或可瓦解叛军,稳定民心!” 众人止住笑,全都看向王绍。 赵昀:“哦?说来听听!” 王绍道:“先生刚刚说,消灭瘟疫,百姓的信仰很重要,属下深以为然。 徽州百姓就是深陷饥饿和瘟疫的恐慌,心里失去了信仰,叛军头子才会恰好抓住了这个契机,装神弄鬼,才会得逞。 他们黄莲教不是自称是拯救万民的圣师吗? 我们也可以为百姓心中树立一个神的形象,让百姓心里相信,他们是装神弄鬼,只有我们才能拯救他们。 只要百姓心里相信我们,我们的防疫措施就会好做很多。 被叛军迷惑的百姓,也很有可能迷途知返,不战而散!” 第339章 先生身上有仙气儿 白苏心里吃惊,也跟叛军一样装神弄鬼?这叫什么法子! 赵昀看了看白苏,沉吟片刻,微微点头,“倒也不失是一个策略,说到底,是百姓对朝廷失望,觉得活着没有盼头,才会跟着叛军谋反。 但让他们直面朝廷的大军的时候,他们怎能不害怕,能活下去,谁愿意当反贼,让子孙后代承受骂名。 他们现在大多是被张焰蛊惑,把他当成了真神。 只要他们的信仰崩塌,人心一散,叛军真的有不战而败的可能。” “白苏,你觉得呢!” 白苏道:“王司马的意思是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吧! 但朝廷这次带来了足够的赈灾粮,可以让百姓吃一阵子。 还有将军和众位将军的威名,足以震慑叛军,这些还不够吗? 堂堂朝廷大员,跟叛军一样装神弄鬼,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妥啊!” 王绍道:“不够,信仰的力量强大到无法想象。 张焰自称是上天派来的神,已经取信于百姓了。 我们将军只是打仗厉害,不真刀真枪的打两场,他们不会屈服的,说不定那些愚民,还会觉得自己为神战死无限光荣呢! 真打起来,他们又不是对手,不知得死伤多少人! 我们只是制造一些神的言论,在民间悄悄传播,若能少死一点人,就能平叛,何乐而不为呢!” 白苏也认可信仰的力量,只是想象着赵昀装神的样子,觉得很好玩,笑道:“你们看着办吧!我不懂战事,就不参加意见了。 子由,福来,我们走吧!” 王绍道:“那先生就是同意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白苏脸上。 白苏站起身笑道:“我不干涉你们的决定。 不过,我猜想这个张焰应该是个大夫,他能让百姓信服,必有些真本事。 他给百姓喝的符水里,很有可能藏着治瘟疫的草药,而且效果估计还不错。 将军若想使用此法,也得想个让人信服的理由才好!” 白苏刚想迈步离开,赵昀道:“白苏,你误会王绍的意思了吧!他想树立的神的形象是你啊! 我就是一个会打仗的凡人,名声早就在大周传遍了,说我是神,谁信啊!” “啊?我!”白苏手指着自己,微张着嘴巴! 众人连连点头。 王绍笑道:“可不是先生,先生身上的本事,本来就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要想取信于人,就得大部分说的都是实话。 说先生是神,无需编造,只把实事稍微润色一下就行。 断了气儿的孩子起死回生,剖腹产子,断臂重接,瞎子重见光明,哪个不是铁打的事实。 况且先生的医术无人传授,我们只要说先生的这些救人本事,都是神仙传授,神仙让先生利用这些医术拯救世人的。 这些话,不比张焰那什么符水救世可信的多吗?” 白苏:“……” 常青道:“先生的医术的确像是神仙所授,若不是对先生知根知底,我都怀疑先生不是这俗世之人。” 王展认同道:“对对,我也觉得先生身上有仙气儿。 先前我每次给信哥换膏药的时候,就忍不住摸摸信哥直过来的胳膊。 嘿!你们说说,谁能想到弯了这么久的胳膊硬给直过来了。 若不是亲眼见到先生手术时累的满身是汗,我真得怀疑先生就是神仙。” 白苏环视众人,看他们皆是赞同的意思,无奈道:“可是我没有特殊的本事,那些医术谁都可以学会的。 而且我撒谎也撒不圆乎,若说漏了嘴,可能会坏了你们的事啊!” 赵昀笑道:“你的医术本来就是自学。 到了徽州,若有人问你,你只需说你的医术是做梦的时候,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所授,剩下的让他们自己猜想就行了。” 白苏笑道:“王绍怎么想了这么个主意,只要管用,随你们怎么说吧! 别把我说成怪物就行。 就怕百姓对我期望太高,我做不好让他们失望,到时候你们可得保护好我,别让百姓把我给撕吧了。 我就是一骨头肉的人儿,在你们这大帐里待这么一会儿,冻的脚都木了,别说仙气了!” 赵昀道:“你快回去歇着吧!” 常青道:“先生放心,想伤害先生,除非我们弟兄全都死光了!” “多谢各位将军了!”白苏笑笑,带着林澈他们离开。 白苏到了营帐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大口吸了一口冷冽中带着清新的空气。 她抬头望了望天,地上的篝火与天上的繁星相连,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林澈笑道:“师父,您是不是真的得到过神仙的点化啊! 不然您怎么这么厉害!” 白苏笑道:“胡说八道!什么神仙点化,再过个三五年,我会的东西你都会了! 哎~,子谦呢!怎么没看到他?” 福来道:“主子让人散去的时候,秦大人从小的手里要走戒尺,就追着太医们离开了。 估计是生气了,去替主子出气去了。” “哎~,我怎么没看到啊!你们也不拦着点!” 白苏抬腿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林澈笑道:“王展他们围在您四周,挡住您的视线了。 依徒儿看,这帮太医就是欠管教,子谦这太医令当的窝囊,他们太医令的师父讲课,也敢犯规矩,不是找打吗? 子谦若……” “主子,公子,好像是宏正堂的伙计!”福来指着前面道。 “先生!少爷!” “先生!少爷!”一人跳着脚招手。 “真是!” 白苏快步走过去,发现伙计里跳脚的是大院里的二虎子,还是像从前那样欢实,剩下的伙计脸熟,但都叫不出名字来。 见礼,打赏,送走这些热情又朴实的伙计,白苏才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忙碌。 ………… 第340章 下雪 赵昀和众人商讨了一番,当晚写好奏报和白苏画的防疫宣传画一起送回京城,另一封给徽州太守的密令,也快马送出。 忙完正事,赵昀走到白苏的帐篷前,低声询问了亲兵几句,回到了中军大帐。 以往行军,不管多恶劣的天气,他也能很快入睡,这次躺在榻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苏在众人面前自信从容,侃侃而谈的样子,反复在他脑海浮现。 这样的她,哪里像是在内宅长大的女郎,就算是见过世面的世家子弟,面对这么多人的质疑,也难有她这份镇定吧! 还有她讲的那些东西,每一样都很新奇,赵昀暗笑,她在医学方面这么有天赋,说是自学,真不如说是神仙所授可信度高。 白苏则早早的就睡着了。 马车里的暖炉烧的很旺,老夫人还给准备了暖床的温壶,被窝里又软又暖,这一夜睡得身上的酸痛也歇了过来。 第二日天天蒙蒙亮,外面就敲响了起床的鼓声,太医们托着酸痛的身子,怨天怼地的爬起来,胡乱吃了几口,就开始了新的征程。 马车内白苏正在数落秦慎,“子谦,你不该找太医的麻烦,他们的错,我已经罚了,你事后再找人麻烦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岁数大了,很多观念根深蒂固,质疑是很正常的现象。 有不同看法就要当面提,你不是也一直鼓励他们这样吗?” 秦慎赔笑道:“师父,您误会弟子了,弟子没因为这些责罚他们! 这么多人,就他们记不住规矩,弟子觉得他们给太医院丢人,就数落了他们两句。” 白苏看他嬉皮笑脸的,不相信道:“那你拿戒尺干嘛?” “弟子……,师父这么辛苦教他们,弟子怕他们不认真学,为了督促他们,弟子就考了考他们。 既然是考,当然得有责罚,弟子就给福来要了戒尺。” 白苏眨了眨眼道:“那就是换了个说法,打了他们一顿呗! 你呀!” 秦慎辩道:“师父,弟子冤枉,弟子是觉得瘟疫的事不能马虎,才决定每晚都考考他们。 错的多的,打他们弟子都嫌费劲! 直接换掉他们,后面有的是年轻太医抢着去。 弟子给周平说了,让他想法子找些竹片木板啥的,一个马车里发一个,做惩戒之用。 三百个太医呢!没点规矩怎么行,弟子一定让他们把师父教的内容,一字不差的记进骨子里!” 林澈道:“师父,子谦这法子挺好的,有子谦管教他们,师父也省点心。” 白苏迟疑了一下,颔首道:“子谦也坐吧!” 她拿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下两字,“我今儿给你们讲讲鼠疫,鼠疫是伤寒的一种,症状和徽州的病症有些相像。 我怀疑此次发病的源头,跟老鼠有关,老鼠啃咬尸体,虱子跳蚤叮咬老鼠又啃咬人。 这里面涉及一个词,叫血液传染……” 这日行了一百二十里,晚饭后,军医早早就来相请,白苏命福来陪林澈一起去了他们的营帐。 当晚在中军大帐里讲课时,太医们果然认真了许多,提问的太医依然很多,但态度恭敬不少,也没人再犯规矩,可见秦慎确实是鼓励他们发问的。 课讲到一半,关斌举手,发言时却道:“先生能否坐下讲课,尊卑有别,自古以来从没有听课的学生坐着,上课的先生站着的道理。 卑职知道您是怕后面的人听不清,但您站着让我们心里不安。 我们保证恪守规矩,绝不发出一点声响,请先生坐着授课吧!” 紧接着半数人举手,白苏连问了几人,都是同样的意思。 白苏看众人目光恳切,心里一阵感动,但大帐内足有近百人,坐在低矮的榻上,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她的人,授课效果怎么可能一样呢! 她对大家拱手笑道:“多谢大家的好意,但我这人有个习惯,就是喜欢讲课时看到每一个听课的人。 你们面露困惑,我能及时补充讲解,你们表情了然,我就能加快进度。 你们听的认真,我讲的更有激情,还有啊,你们谁走神犯错,我也一目了然,打你们板子!” 众人哄笑。 “所以大家不必在意我是坐是站,对师者最大的尊重,就是认真听课!” ………… 次日,林澈给军医传授缝合术的事传了出去,民间大夫和太医院也要求学,白苏也同意了,林澈和福来一下子成了香饽饽,每日都有人争着相请。 这么多营帐争不过来,最后东子也被人请了去。 东子没机会给真人缝合过,其实手法很好,讲起清创消毒,虽害羞的磕磕巴巴,但也讲的很仔细,步骤分毫不差。 这些大夫白天学防疫,晚上拿着针线从袖子上练缝合,日夜都能学到东西,颠簸的苦楚也不觉得难熬了。 赵昀也越来越忙,每日早上开拔前看一眼马车内的炭火,晚上听白苏讲完课,说上几句话,白日几乎碰不到面。 大军离徽州越来越近,将士们行军时全都戴上了口罩。 十日后,大军已经走了一千多里,离徽州城只剩五百里了,经过一个叫丘原的地方时,阴沉沉的天突然下起了小雪,风刮过来跟刀子似的。 赵昀怕雪下大路更难走,与众将弃马步行,并加快了行军速度。 众将士的身上、脸上、眉毛,甚至睫毛上都是雪,放眼望去,整个大军像是一个个行走的雪人。 午饭时,林澈坐在马车里,捧着碗,定定的看着桌案上摆的冒油的咸蛋,鲜香劲道的腊肠,还有香脆的酱胡瓜和蒜落苏,怎么也觉得难以下咽。 白苏一边吃一边催促道:“子由,你怎么不吃啊!下雪天,再不对口也不能空着肚子,晚饭不定吃到什么时候呢! 等到了徽州,师父给你做好吃的啊!” 林澈摇头道:“师父,徒儿不是嫌饭难吃,是感觉将士们太苦了。 刚刚徒儿碰到王展他们了,他们浑身是雪,靴子也都湿透了,站在雪地里一手拿着饼,一手端着碗,连个腌菜也没有! 那样子别提多狼狈了,让他们来咱们这,他们也不来,徒儿这心里……” 白苏笑道:“既然知道食物来之不易,更不能浪费啊! 晚饭的时候,让小月切上两盆腊肠,你去给他们送到大帐去,他们就不会拒绝了。” 林澈脸上露出笑意,一边吃饭一边说:“徒儿还想把家里带的半车腊肉都捐给他们,反正咱现在也吃不着。 过不了几天就到徽州了。” 白苏道:“随你吧!” 秦慎道:“师兄,你那半车肉,最多够大军吃一顿肉粥,根本不顶多大用!” “吃一顿肉粥也好,多少是点心意啊! 反正咱们都吃师父的东西,那些肉暂时也吃不着。 到了徽州再买啊!” 秦慎看着天真的师兄,笑道:“徽州不知道是啥情况呢!有钱也不一定买的到。 那边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病毒,就算有卖的,咱们敢吃吗? 当然了,东西是师兄的,我只是提个意见!” 白苏道:“子由是一片赤诚,子谦想的长远,那些肉对大军来说,的确不顶多少用。 不过一下雪,将士们就要受罪了,还是随子由的意思吧! 咱们马车里还有几十斤肉,省着点吃,也够咱们吃一段时间的了。” 第341章 离谱 赵昀站在雪地上,望着乌沉沉的天,神色似有焦虑。 李友把饭食端了来,赵昀接过大饼和稀粥,三两口吃进肚里,把空碗递给侍卫,吩咐道:“通知当地官府,让他们在下一个扎营点备好干柴。 晚上让每个营帐里烧一个火盆,寒气太重了!” “是!” 李友道:“将军,还是按原定的地点扎营吗? 雪没有停的迹象,若越下越大,恐会拖慢行军进程!” 赵昀脸色沉沉若水:“按原计划,继续加快行军速度,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扎营点。 雪若下一夜,明日路就更难走了,老百姓可等不起!” “是!”侍卫领命而去。 赵昀趁休整时间慰问了两个营的将士,将士见将军浑身是雪,军靴尽湿,不顾休息,就赶来问他们冷不冷,累不累,心里无不欢欣鼓舞,齐声道:“属下不冷!属下不累!” 整齐洪亮的声音传出老远,后面的将士也纷纷高声回应,一时间士气大涨,大军很快就精神抖擞的往前行驶起来。 白苏打开窗往外望去,雪还是不紧不慢的下着,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四处白茫茫的。 她头往外探了探,外面的亲兵已分不清谁是谁了,寒风裹挟着雪片朝她扑来,白苏冷的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窗户关上。 秋月催促道:“主子,您躺里边榻上歇息一会儿吧! 不然,晚上又浑身酸痛的睡不着了。” “嗯嗯!” 连日急行军的辛苦,实在不是盖的,再加上每晚在中军大帐扯着嗓子,连续讲大半个时辰,一到晚上,白苏就累的每根骨头都泛着酸痛。 若没有这辆马车,真不知道要多受多少罪。 秋月按揉的舒服,白苏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就琢磨瘟疫的事。 切断传染源,就得把病人尸体焚烧,这一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讲道理只怕讲不通,强制执行恐怕得跟逝者家属起冲突。 怎么才能说服他们自愿配合呢! 白苏想了半天,除了宣传尸体二次传播的危害,也想不出好法子,实在不行,那只有硬来,百姓骂就骂吧! 后半晌的时候,白苏让周平把林澈他们都喊了来,秦慎早冷的吃不住劲儿了,进了马车一个劲儿道谢,“师父,后面的马车又颠又冷,顶着被子也不行,若不是师兄拦着,弟子早厚着脸皮过来了!” 白苏看着冻得像鹌鹑一样的几人,道:“以后冷就过来,我歇半个时辰就行。 桌案上是我拟的药方,你们先暖和暖和,一会儿给个意见。” 林澈拿出他和秦慎拟的几个方子,双手递给白苏,又从桌案上拿过白苏拟的,很快师徒几人就探讨起来。 大军终于在傍晚前走到扎营点,林澈捐的腊肉却遭到了拒绝,福来回禀道:“伙房的人说,谢谢公子的好意,但将军有令,不许接受捐赠。 还说他们还有数车肉没有动用,够将士们吃的了。” 林澈:“啊?又不要,将军咋就不接受咱的好意呢!” 福来劝道:“算了公子,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咱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主子和您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秦慎赞同的点头。 晚饭前,白苏让福来和秋月备了些菜,给十几个伙计送去一些,让林澈他们给中军大帐送了一些。 常青他们正围在一起烤火,看到林澈等人端着盘子进来,忙起身接过来放到正中的桌案上,一边道谢一边热情的招呼他们坐。 大冷的天气,又是劳累过后,众人看着摆满桌案的菜,一下子都精神起来,眼珠子错也不错的盯着看,那模样,若不是赵昀在,就要下手尝了。 王绍瞅着垂涎欲滴的腊肠片,赞道:“这就是先生做的腊肠吧?听李友念叨了多少遍了! 看着真是不错,今儿晚上大家有口福了!” 林澈笑道:“是,师父给众位将军说了多少次了,备着你们的呢,让你们随便取。 你们都仁义的不行,连一个去拿的都没有。 师父说了,你们不取,以后每天让我给大伙送来,好歹算给大伙添个菜! 还有这腌菜,也是师父教的法子做的,看着普通,却又脆又入味,很是下饭。” 王展搓着手,大眼珠子瞅着盘子里的菜,嘿嘿笑道:“怎么办?还没开饭呢,我现在就开始流口水了!” 众人哄堂大笑。 赵昀脸上也露出笑意,微笑道:“瞅你那馋样儿!想吃就先尝尝吧!” 王展咽了口口水笑道:“属下就是说说,将军和众位哥哥还没动筷子,哪有我先吃的道理。” 常青笑道:“还行,总算还剩点理智!”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朱信笑道:“先生定是看我们冒雪行军,以为我们辛苦。 其实,下雪没什么的,比下雨好走多了,身上只是潮一点,都没湿透。” 林澈看他们离火盆近的,身上的潮衣服被火烤的呼呼往外冒着热气,这还叫没什么? 一人道:“是,比雨天行军强多了! 叫我说,老天爷还是阴几天天好,别让雪融化了。 林公子不知道,现在土正冻着,雪一化地也不往下渗水,路上泥泞的跟烂酱一样,脚拔都拔不出来,那才是真难走。” 林澈笑道:“我见过那样的路,是难走! 这老天爷也是,好歹晚下几日,等到了徽州再下也不迟啊,这样的天行军,让人多受罪啊!” 常青笑道:“老天爷哪会听咱的啊! 就算到了徽州,马上就得打仗,其实什么时候下都一样,打仗就得什么天气也经历。 这都不算事!” 可不是,自己到了徽州就不受颠簸之苦了,他们可是要平定叛军的,只怕比现在更辛苦十分。 林澈和众人说笑了几句,就告辞出了大帐。 身后的营帐内喧闹声,欢笑声不断响起,好似一天的疲累真不算什么事。 晚饭后,白苏授课的时候,赵昀第一次没在场,等到讲完的时候,他才踩着点回来,往帐外走的太医纷纷给他让道。 白苏见他的头发上湿哒哒的,身上还有没拍干净的雪片,奇道:“将军晚上又出门了?” “没有!”赵昀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李友,走到白苏跟前的火盆前,笑道:“我到各营看了看,剩了四百里路了,不管路好不好走,我都想按原计划到达徽州。 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争取年前打两场漂亮仗,让百姓安心过年,若能一举平定叛军就更好了。” 白苏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将军好自信,到徽州还得四五天,就算大军不休整,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叛军占了好四个郡县,十几万人呢!这仗有那么好打吗?” 赵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白苏,“你看看,这是今日收到徽州的信报,说叛军七日前占领了鹿郡,已经占领了五个郡县。 不过王绍的计策也有了效果,已经有叛军畏惧,开始偷逃了。” 白苏看完惊讶道:“你们传的也太夸张了吧! 说你是战无不胜的战神还多少擦点边,把三万将士传成三十万,就太离谱了吧! 还有啊!不是说我是神仙入梦所授的医术吗? 我治眼疾用的可是正而八经的医术,怎么这上边传的,我治病跟施仙法一样了。” 第342章 我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好法子 赵昀脸色稍稍有些发烫,解释道:“白苏,发给徽州的密令我是逐字逐句看了的,战神这几句不是我们这边说的,是百姓自己添加的。” 白苏:“……” 怎么觉得他是在自己夸自己呢! “打仗的时候,为了震慑敌军,发兵人数都会夸大一点,这很正常。 而且我们的将士确实能以一敌十,说三十万并不算太夸张,百姓也安心。 眼疾的事,也只说你让无数失明的病人重见光明,没说过程。 徽州也有不少去过京城的商贩,把病人推进小黑屋,出来就好了的事,大概是他们添加的吧! 其实你做手术的屋子不让家属进去,本来就显的很神秘,百姓哪知道什么菌不菌的,可不就越传越邪乎了。 除了不是黑屋子,其它都算真的吧!” 白苏眨了眨眼,三万变三十万是夸大一点?这赵昀看着挺实在的,怎么跟个大吹子一样。 这难道叫兵不厌诈? 秦慎也认可赵昀的说法,道:“师父,百姓若知道朝廷只派了三万人,真的会没信心的,跟叛军人数差的太多了。” “还有救陆师傅儿子的事呢! 那吹就是普通的气,是利用外力让肺被动呼吸,怎么成度了一口仙气了! 而且陆师傅的儿子是只是停止了呼吸,并没有真的死亡。 若百姓信以为真,抬着死去的亲人求我给他们度口仙气儿,到时候我怎么收场啊!” 秦慎道:“师父,没气息了,就被人认定死了,我父亲行了一辈子医,不是也这样认定的吗? 别说徽州那么远,传传就变了样,就是京城也把您这事说的神乎其神。” 赵昀温声安慰道:“白苏,你不必担心,你是钦差,寻常百姓哪里有机会见到你! 而且这些消息都是暗地里散发出去的,没有一个是官府公布的,你不回应就好了。 其实百姓传的越夸张越好,这样才能达到我们要的效果! 百姓觉得朝廷有能力平叛,也有能力消除瘟疫,才会有人脱离叛军! 叛军军心一散,这仗打的就容易多了。 我也知道你的顾虑。 你是怕百姓把你神话了,若治瘟疫的时候不顺利,百姓信仰崩塌,会引起反噬。” 白苏点头:“对,我就是怕这个,期望太高,往往失望越大。” “这些我都想到了,但当前稳定人心最重要,如果百姓对朝廷毫不信任,很多事推行起来会很难。 就像你画的宣传画,如果你没有名气,你说的话没人会信。 解决办法我也想了,等我平完叛,你就公开回应一下,只承认老者入梦一事,仙气的事一概不认。 至于百姓怎么想,就怨不得你了。 当然,这得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在,你不宜公开露面。” 白苏心道,把太夸张的澄清,给自己保留余地,再保留一部分神秘,让百姓自己发挥想象…… “这样也行。 不过,我觉得你太轻视叛军了,他们既然能迅速攻占好几个地方,怎么能没点实力呢! 等你平完叛不定到了什么时候呢!治理瘟疫可不能拖,你给我留一支侍卫就行了。” 赵昀笑道:“白苏,你也轻视我们了,我们若连一伙乱民也平不了,还算什么精锐之师啊! 张焰现在在鹿郡,如果不迅速消灭他,他恐怕会往衡州方向逃窜,衡州百姓现在已经人人自危。 若不是现在朝廷管制着,不让百姓流动,衡州的士族也开始迁离避难了。 叛军一日不除,百姓就无法安心。 擒贼先擒王,我已经制定好了战术和路线,打算趁夜色偷袭鹿郡,只要破了鹿郡,其余几处不攻自破。 咱们初来乍到,徽州不知会不会藏有叛军,我不在,我不希望你贸然出行。 你放心,我尽量速战速决,我还打算过年的时候赶回来,和你一起犒劳一下将士们和众位医者,跟他们一起点爆竹,驱瘟神,过个热闹的年。” 白苏心念一动,大周还没有火药,所谓爆竹,就是过年时,百姓点燃竹子,使之爆裂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响声。 火药的制作方法很简单,若把火药装进竹筒里,晚上攻城的时候点燃,说不定也能震慑叛军! “将军,我有一方法或可助你破敌!” 赵昀、秦慎和李友俱是探究的看向她。 赵昀知她懂些兵法,诚恳道:“你可有好的战术!” 白苏神秘一笑:“战术我不懂,但我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好法子。 子谦,去取几斤硝石和几斤硫磺来!” “师父,现在吗?”秦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种药材跟破敌有什么关系? “对!此事宜早不宜迟!” 秦慎不敢再问,躬身应了声是,往帐外走去。 赵昀吩咐:“李友,你陪秦大人一起去!” 李友应了声是,追着秦慎出去。 帐内只剩下白苏和赵昀两人,白苏简单明了的说了下火药的威力和其制作方法。 赵昀一听,吃惊不小,心知此乃非同小可的秘术,若真像白苏说的有这么大的威力,那以后攻城不就简单多了! 白苏低声道:“原料都是现成的,能不能做出杀伤力的东西不好说,不过定能发出惊雷般的声响,唬人绝对没问题! 此法万不可外传,传出去可就不灵了!” 第343章 配方 赵昀低声复述道:“硝石15,硫磺2,木炭3,捣碎混合,装入竹筒之中密封,埋入引线。” “对!完全正确!” 赵昀不解道:“硫磺和木炭都是易燃物,混合在一起好理解,硝石点都点不着,为什么跟它们混在一起就能有威力呢!” “因为……,”白苏斟酌了一下,解释道:“硝石到一定温度就会生出一种气体,加上硫磺和木炭燃烧产生的热量,然后可使气体迅速膨胀。” 赵昀双眼一亮,了然道:“白苏,我知道你为什么说要密封了。 就像大锅烧水,如果不盖锅盖,热气就会随风而散,如果用锅盖盖严,热气就会把锅盖顶开。 这三种东西引燃,产生的火热气无数倍大于烧水的热气。 热而胀,进而生力,力遇到阻碍,无处宣泄,就会大力冲击阻碍之物,阻碍之物碎裂开来,就会生出大的声响。” 白苏暗赞,好聪明的脑袋瓜,笑道:“不错,如果不密封,这几种东西点燃,只会发出一阵火焰就完了。 把几种粉末加水,压成饼状,然后砸成颗粒,威力比纯粉沫威力更大。” 赵昀凝思片刻,赞许道:“火焰可以从颗粒缝隙中穿过,进而加剧同时燃烧的速度,释放的力就会更大。 白苏,是这样的道理吗?” 白苏笑的眉眼弯弯,习惯性的夸赞道:“是!将军,你真的好聪明!” 赵昀脸色一红,心砰砰狂跳了几下,忙把眼睛从白苏脸上移开。 暗道,她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怪不得那些百姓这么喜欢她,一笑倾城就是用来形容她这样的女郎吧! 美则美了,还这么有才华,有才华还不止,还有不输男儿的气度风姿。 而我,却让如此美好的她,变成了自己的前妻! 赵昀脱口而出道:“天下还有比我更蠢的人吗?” 白苏:“……” 赵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知道白苏只是习惯使然,一堂课不知道用这话夸赞多少次太医军医们。 他怕白苏多想,忙遮掩道:“我向来自负,觉得自己读书甚多,你会的学识,我却闻所未闻,可不惭愧的很吗?” 白苏看赵昀脸色果然有羞愧的神色,笑道:“你们读的是兵法和圣人之言,这些和药材有关的书籍,你怎么会看呢!” 赵昀奇道:“白苏,你这些东西都是书里看的吗?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为什么你会的东西,都是无人知晓的呢!” 白苏戏言道:“你不是说是梦中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所授吗? 你等凡人怎会知晓,哈哈!” 赵昀不禁莞尔。 他步行了一百多里,饭后又慰问各营将士,身上早就疲乏。 不知怎的,见到白苏开怀,自己心里也觉无比舒畅,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 赵昀稳了稳了心神,面色郑重道:“白苏,你知道你透露给我的这个配方有多重要吗? 这若是加大剂量,不但像你说的能炸伤人,就算是开山裂石,攻城拔寨也都有可能!” “知道啊!所以我才让你保密啊!”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会逆天的医术,可能只是遭同行一些嫉妒,一般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这个配方关系到战事的成败,甚至是国家的存亡。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若让人知道你会这些,周边各个势力,或是各个国家,都会想法子争抢你,会给你招来想象不到的祸事! 所以,你千万不要往外透露这些,我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这配方跟你有关。” 嗬~还郑重其事的说教起我来了,但的确是好意,也很有道理。 白苏咳了一声,故意沉着脸道:“要不你当我没说过罢,我让人把子谦喊回来,黑灯瞎火的还让他翻找,你也不要尝试了! 你跑一天了,怪累的!” 说罢,白苏就想起身。 赵昀噌一下站起来,急解释道:“白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不知好歹。 我……,我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 你这配方不知道能让多少弟兄们活命! 我代表弟兄们谢谢你!” 赵昀对白苏深施一礼,久久不起身。 这下把白苏整不好意思了,赶紧道:“将军快快请起,我收到你的谢意了。” 赵昀听出白苏语气有些不自然,知她未曾恼怪,直起身子,果然看她有些拘谨,不禁起了促狭之心。 他郑重其事的道:“你把这无价之宝的方子给了我,我未对你表示感谢,还词不达意的惹你不快。 我给你道歉!” 说罢又是一揖到地,弓着身子不起身。 白苏忙起身搀扶,急道:“哎呀!你快起来! 我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我又不是小孩,还分不出来好赖话吗?” 赵昀被白苏的指尖碰到的手臂泛起阵阵酥麻,那酥麻感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要跳出腔子来。 白苏扶起他又一屁股坐在榻上,“我知你是好意,也知道此方干系重大,遇到久攻不下的城池,这配方能活无数性命。 落到歹人手里,也能害人无数。 所以这配方只有你我知道,我连子由都没说过!” 赵昀压抑着激动,刚坐回榻上,闻言心内又一喜,这么说来,这配方是只有我们俩知道的秘密了?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心里一直都是信任我的吧! 白苏继续道:“这配方是我看的医书里面记载的,着书的人写了做此配方的初衷,说是为了做个最响的爆竹逗人开心。 不想,这个最响的爆竹却炸伤了人,从此再没碰过此方,也从未对人提起过。 我父亲最爱藏书,医书不知怎地辗转到了相府,因是不入流的医书,所以无人翻阅过,大概只有我看过吧。” 赵昀道:“此人才是真正的绝世高人,他说这个配方叫什么名字了吗?” “说了,叫火药!” 赵昀看向火盆里的火焰,点头道:“果然贴切,虽是药材配制,却是生火的配方。 此方虽不治病,却能在战事上活人无数,又何尝不是救人救世的良方呢! 幸亏你聪慧,记得住这方子。 我今晚就试试此方,百姓最畏惧神明,就算只有响雷的效果,腊月惊雷,也足以震慑叛军,此仗未战就已胜一半! 我真是感激你!” 白苏道:“你也不必感谢我! 马车虽是老夫人送的,但我知道你为那车花了多少心思。 马车里壁包裹的被褥,还有车轮上包裹的皮子,以前都没有,是你吩咐人加上的吧!” 赵昀心里在叫嚣:“哪里是吩咐别人,都是我亲手做的,我连李友都没让插手! 就是不敢对你说罢了!” “我心里都明白,定是你的安排,你是不可能让老夫人操心这些事的! 我之所以安稳的坐在马车里,都是因为你,你才是马车真正的主人。 就像今日,我软车暖炉外加侍女伺候,还腰酸背痛,你们却在雪地里步行,辛苦可想而知。 我对你是既感激又敬佩的。 如果这配方能帮到你和将士们,就算冒点风险,我也是愿意的。 因为我也是大周的子民啊!” 第344章 独处 赵昀把白苏茶杯里的水倒掉,换了一杯热的递给她,温声道:“白苏,照顾你虽是母亲的吩咐,其实我跟母亲的心思是一样的。 我虽粗心糊涂,却从没想过让你受苦! 我步行是为将之责,本分而已,没什么可称赞的。 你才令人敬佩! 你本不该坐在颠簸的马车里,繁华安稳的京城才是你该待的地儿,理应太医院承担的责任,却落在了你的肩上。 你还得受累教他们东西,所以我看到他们质疑你,心里就有火。” 白苏听他言语之中尽显温柔,心里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 这一段,赵昀再没用灼灼的目光看过自己,自己怎么就把他的心思给忘了呢! 两人独处还是能免则免,毕竟是古代,古代,哎呀,老是记不住!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碍不着太医的事。” 白苏喝完杯子里的水,放在桌案上,站起身笑道:“子谦怎么还不回来,我不等他了,累! 你点燃的时候一定要用引线,不然你本领再大,也容易受伤!” 赵昀:“……” 我又说错话了还是怎地,她怎么连徒弟都不等了? 明明很克制了,眼睛都没敢瞅她几眼,她怎么又想躲避。 难道是我心跳的动静太大,被她听到了? 欲速则不达,克制!克制! 千万不能吓到她了。 “嗯嗯,我记住了,你回去休息吧!” 赵昀起身往外送她,故作自然的笑道:“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还没说,你今晚让子由送来的菜还没谢你! 真的很下饭,那帮家伙都乐坏了!” “他们不嫌弃就好!” 白苏还未走到帐篷门口,李友就提着两个口袋回来了,秦慎也随后进了帐篷。 秦慎见白苏要走,知道她等急了,拱手道:“师父恕罪,弟子虽知道这两样药材在哪辆车上,但下着雪,车子被盖了好几层,又翻找了一会儿才找到。 李将军怕您着急,没敢耽搁,把两个口袋都带回来了。” “嗯嗯,没事!我们回去吧!” 赵昀道:“秦大人,今日之事,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师父也从未让你找过这两样药材。” 秦慎多聪明啊!一听就知道师父说的装神弄鬼之事,和这两样药材有关。 本来还想回去细问问师父,看将军的意思,是不让提了! 罢了,反正跟治病无关的事,不问就不问! 秦慎躬身道:“将军放心,下官记住了!” 白苏和秦慎走出营帐,恰好林澈也找了来,林澈跑到白苏跟前,笑道:“师父,您怎么比徒儿还晚! 徒儿以为您早回去了呢!” “我跟将军说了两句闲话,你也才回来吗?” 林澈随在白苏身后半步的距离,笑呵呵道:“可不,一个军医练了好几天了,还是掌握不了镊子,缝的歪歪扭扭的,非缠着徒儿再给他示范一遍……” 赵昀看着师徒三人走远,才转身回了帐篷。 他吩咐李友去找木炭和竹筒,两人一直忙活到很晚,才用竹筒做成了几个后世类似炮仗样的东西。 外头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两人带着做好的竹筒,骑着快马出了大营,纵马跑了一阵,知四下没有村子,才住下马,把马拴到路边的树上。 李友举着火把道:“将军在这等着,属下往前走走,先点一个试试!” 说完几个跳跃蹿出二三十步远,点燃引线迅速跃了回来。 身后滋滋响了两下,突然亮光一闪,砰的一声,破空之声响起,这响声实在巨大,好似惊雷炸到身后。 李友心里尽管有了准备,还是吓的不轻,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他丢下火把,张着两臂飞身扑在赵昀身前,想替他挡住什么。 两匹身经百战的战马,也受到惊吓,前蹄高高跃起,长长的嘶鸣一声,好像在提醒主人危险。 赵昀拨开李友的身子,喜道:“连你这个事先知道的傻大胆,都吓成这样,吓吓那些毫无防备的叛军,更没问题了。” 李友心有余悸的转过身,捡起丢的地上的火把,重新点燃,跟在赵昀后头,走到炮仗点燃的地方。 雪地上炸了一个黑印子,竹筒已经炸成了飞屑,散落在四周,若不是四周都是一片雪白,这飞屑恐怕会无人在意。 李友不好意思的笑笑,“刚刚把属下的魂吓的都差点出了窍,这声音可比惊雷响多了。 惊雷离咱十万八千里呢! 这可是响在咱眼跟前儿!” 赵昀道:“刚才你没看到,还挺好看的,我点一个给你看看。” 他话音未落就拿过一节竹筒,点着引线丢了出去。 李友见赵昀徒手拿着点,吓得心里一缩。 只见赵昀丢出去的竹筒拖着冒着火光的引线飞到空中,轰的一声巨响,竹筒碎成飞屑,火苗窜起,火星四溅。 赵昀面露笑意,李友却缓过神来,跪在了地上。 “将军,这东西太邪乎,说炸就炸,您千金之躯,以后还是让属下来点吧!” 第345章 面巾 赵昀拍了下李友的肩膀道:“没事,引线燃烧是有过程的,及时抛出去就没事。” 李友急道:“将军不可,您莫要嫌属下啰嗦,引线燃烧的时间咱还掌握不准,这东西若在手中炸开,后果无法想象。 将军若有闪失,属下万死难赎,求将军为了大军保重自身!” “看你这胆子,好吧!依你!” 赵昀心里既兴奋又激动,小竹筒又短又细,引燃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若弄几麻袋火药,埋在敌方城墙下面,破坏力可想而知。 “走,回营!” “是!” 李友起身去牵马,两人回到营帐已经过了子时了。 第二天一早,赵昀跟往常一样去了白苏的马车,他先看了一眼炭火,然后对白苏笑道:“我昨晚跟李友出去试了试,效果挺好的!” “那就好!”白苏看他眼珠子猩红,像是一夜未睡,奇道:“那东西那么难做吗? 怎么眼睛熬成这样了?” “不是!”赵昀脸上显现出些许害羞的神色,笑道:“心里有点激动,回来很久才睡着。 秋月,照顾好你主子,今儿比昨天还冷,炭火要烧旺一点!” “是!” 赵昀又对白苏道:“累就去里面歇着,子由他们又不是外人,哪用的着你陪着他们。 再忍耐几天就到徽州了!” 白苏笑道:“我没事,全军上下数我最享福了! 你无需担心我,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赵昀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马车。 雪地行军异常难走,早上时路太滑,将士一边走一边跺脚,去除鞋底的雪疙瘩,就算这样,还是不断有人摔倒,发出“哎呀!”“哎呦!”的尖叫声,引发众人阵阵笑声。 太阳渐渐升起,下过雪的天空,犹如被雪洗过一样清澈干净,碧蓝碧蓝的。 白雪蓝天相互映衬,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发出炫目的亮光,四周美的像一幅画一样。 白苏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清新而舒爽。 若不是路边的榆树上被饥民扒的光秃秃的树皮,真的给人一种纯净安祥的感觉。 次日依然是晴天,午时后,雪开始融化,路上更难走了,将士们一边走一边拿着棍子捅去鞋底的淤泥,行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赵昀和众将不断鼓舞士气,将军们边走边喊起了口号,最终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扎营地。 两日后,大军到达徽州城附近。 秋月从车窗里缩回头道:“前面好多人迎接。 主子,真奇怪,这一路走来怎么没见一个逃荒的百姓啊! 是不是灾情没他们传的那么严重啊!” 白苏笑道:“这种事情只会少报瞒报,怎么会夸大灾情,影响自己的仕途呢! 没灾民是因为皇上下了政令,命各地官府收留流民,他们哪一个敢往钦差的枪口上撞,早提前把路净了。 你看方圆百里,连树尖上的树皮都被人扒了,雪覆盖的地里,估计连棵枯草都没有,灾情只比奏报上重,不会轻。” 秋月忙探出头看了看路两边稀疏的树。 可不是,前两天看到的树皮被扒的一块一块的,枝杈上的树皮还在。 这树完全成了秃子,光秃秃的立在那里,被扒掉的树皮的树干已经发黄,并长满了黑色的斑点,看的出被扒了好久了。 雪地里一片平整,连棵支棱的枯草都没有。 秋月关住窗子,叹道:“真是,这么冷的天,真不知道百姓怎么熬的!” 徽州太守率领徽州大小官员,不到午时就赶到城外十里处迎接,马车暖轿停了一大片。 “大人,大将军到了!”一衙役撩开车帘,指着远处缓缓走近大军喊道。 太守章鹏忙紧了紧披风,抱着手炉从马车里出来,仰着脖子往前看去,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可不是大军到了。 章鹏忙道:“快!让他们都出来迎接,列队,列队!” 衙役大声呼喝,大小官吏从马车和轿子里纷纷出来,按官阶分别侍立在路旁。 一阵寒风袭来,章鹏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不由缩着脖子把帽子戴上,又紧了紧身上让小妾的特意做的旧披风。 奈何这普通的披风就是不暖和,寒风一下就能吹透。 也不知托人打听的消息有几分真,几分假,赵昀冬日行军是不是真的不穿裘皮,就算是个七品县令,也得有个裘皮大氅吧! 偏他跟人不一样,若连一个裘皮披风都不穿,当那么大的官有什么用。 你是武将不穿就不穿吧!害的自己也不敢穿了,我可是文官啊!唉,真冻坏了的身体,怎么给朝廷和百姓做事呢! 没办法,自己本来就有治理不力之责,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这次事了,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可这是贫瘠之地的天灾,自己身为太守,该做的措施都做了,也没有贪墨赈灾钱粮,无奈赈灾钱粮杯水车薪,不顶多少用,自己又不能变出粮食来。 而且自己早在两个月前,就捐出了一半的俸禄,换谁治理,也就这样吧! 听说这白钦差是个性子好的,还好说,怎么招待大将军就太愁人了。 不好财,不好色,怎么招待才能让将军满意啊! 这几日章鹏让人把官驿收拾了好几遍,太奢华,怕犯了将军的忌讳,太寒酸,怕慢待了钦差,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左改右变怎么整都不满意,最后听了主簿的意见,主薄道:“大将军出身功勋世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功名利禄什么都不缺,接下这要命的差事,定是为了家国百姓。 现在百姓正忍饥挨饿,若招待隆重了,只怕会适得其反。 听闻大将军爱兵如子,白大人提出的病毒之类的说法,定是极度爱洁之人。 大人还是投其所好,把营地收拾的稍好一点,让大军住的舒服点,官驿只需干净并低调舒适的方式招待就行了。” 收拾好官驿,章鹏又上愁伺候的人,哪有男人不好色的,两位钦差治理瘟疫,不知要住多久,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呢! 最后把府里最清秀的侍女小厮挑出来几个,送到官驿侯着,把里面的仆妇都遣到别处伺候。 又吩咐手下人把各种账册都准备好,太守大人为迎钦差,好不忙乎。 大军越来越近,章鹏突然往左右看了看道:“怎么看着大军都带着面巾呢! 哎呀!大将军这是怕那个什么病毒,本官让人赶制的面巾,不是,口罩做好了没有,怎么没给送来!” “您要十万个口罩,这才四五日时间,赶制不出来! 谁知道钦差来的那么快啊!” 章太守急得团团转,拍着手道:“离城十里呢,再回去拿来不及了,真是,你们没一个操心的人,要你们有什么用。 误了本官大事了! 虽说咱们没得疫病的,但大将军定会责我们办事不认真。” 一县令灵机一动,拱手道:“属下有一主意,能解一时之急。” “快说!” 县令道:“所谓口罩,就是遮住口鼻,阻挡气息四散,我们把中衣衣襟撕下来一块,蒙在脸上,不就是口罩吗?” 众人道:“好主意!” 章鹏挥着肥胖的白手,拍了一下道:“妙极!快撕!快撕!” 众人手忙脚乱的转过身去解衣襟,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料子又好,撕也撕不动。 寒风一袭,好几个人打喷嚏。 手下的众衙役利索的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递给自己的大人。 官员们一边往脸上蒙,一边嘟囔着:“怎么汗味这么大,还有点臭味! 你是不是没洗过澡啊! 以后得干净点,钦差说了,洁净不生疫病!” 另一人道:“你这个怎么是这个色儿啊!” 衙役敞着棉袍道:“属下一直用绢布做中衣,可不是黄色的,要不属下撕您的!” 章鹏催促道:“甭管啥颜色了,抓紧蒙好,把衣襟都系上。 小心让将军看咱衣冠不整,治咱个不敬之罪。 颜色发黄的,还有面巾上面绣花的,都跪在后面,把脸伏低一点。 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不一定看你们后边的人,一晃就过了。 快列队站好!” 第346章 冲撞 众官员看将士们全部步行,分辨不出来哪个是赵昀。 章鹏垫着脚仰着脖子往后瞅了瞅,没看到骑马之人,疑惑道:“难道将军坐在马车里! 传言将军从不乘马车,偶尔还陪着士卒走两步,但这道路泥泞,根本就没法下脚啊! 可将军的旗帜是在前面啊! 见将旗就拜准没错,前面几人都长得气宇轩昂,说不定其中就有将军。” 大军转眼走到近前,章鹏领着众人跪倒行礼:“下官徽州太守章鹏,率领徽州大小官员,叩见两位钦差大人!” 众将士看他们的样子,差点乐出声来。 他们脸上蒙着各式各样的面巾系在脑后,布上毛烘烘的线头都没来的及拽拽。 尤其是衙役脸上的,更是什么样的都有,有的看着上面满是污渍,也不知道蒙在脸上是什么味。 赵昀走在队伍最前面,看到他们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戴口罩,然后扭过身子做出奇怪的动作。 现在见他们这副样子,早猜到他们刚刚在干什么,这是没拿白苏宣传的当回事啊! 而且一众官员对待瘟疫这么重大的事持这个态度,对待灾情可想而知。 把徽州治理成这样,一点也不奇怪了 百姓食不果腹,他们这些父母官却个个吃的膘肥体壮,肥头大耳,赵昀心里说不出的失望。 赵昀往前踱了几步,面沉似水,冷道:“众位大人的口罩很别致啊! 是白大人给你们画的图,看不明白吗?” “不是,不是!”章鹏苦着脸道:“不敢瞒大人,下官接到消息立马让人赶制十万个口罩,只是还没做好,没送过来呢! 下官只好用面巾代替。 大人放心,下官可以保证,我们都没有得疫病,绝对没有。” 赵昀冷哼道:“戴口罩是重要的防疫措施,当官的都不拿口罩当回事,怎么要求百姓出门戴!” 章鹏叩首道:“下官知错!下官回去就让人把口罩取来,分发给大小官员和衙役。 下官以身作则,保证日日戴着。” 赵昀道:“都起来吧!白大人在后面车上,回城再拜见。” “谢大人!”众人站起身来,让到一边。 章鹏偷眼看了赵昀一眼,口罩挡住了他的大半个脸,只露出额头和一双漆黑的眸子。 章太守忙缩回目光,原来人的眼睛真的可以震慑人心,这双大眼睛漆黑透亮,咋发出来的目光跟利刃一样,直射人心呢。 “口罩谁也不许摘,即日起,不管大小官员和官差,谁要是在街上不戴口罩,一律杖责二十,罚俸一个月。” 众人齐声应是! 为了迎接钦差,下雪后,章鹏命官差把道路清扫了十里,所以这十里路并不难走。 赵昀扫了一眼胖乎乎的章鹏,对众人道:“你们跟随众将士步行回城! 不许掉队!” “是!”众官员知道钦差这是小惩大诫,让他们长记性呢! 跑十里地倒没什么,可脸上蒙着一块中衣在大街上走,若被百姓看到,真是太跌面儿了! 李友牵过赵昀的战马,赵昀跺了跺脚上的泥,翻身跃上马背:“进城!” 大军浩浩荡荡的往徽州城进发。 章鹏等人随在赵昀马后头跟着,先前还跟的上,走了几里就体力不支,累的气喘吁吁。 众将士为了救助自己治下的百姓,十几日走了一千七百里,将军刚刚还在泥地里步行,自己身为父母官,若连这十里地都掉队,就太说不过去了。 一伙人咬牙坚持,到了城里,竟走了一身汗。 大军缓缓进城,街上有稀稀疏疏的百姓站在两旁往这边张望。 赵昀放慢了速度,章鹏紧走了两步,到了赵昀的马旁,他大口呼着气,脸上的面巾被吹的一起一伏。 他稳了稳气息,禀道:“大人,下官已经下了居家避疫的命令,令百姓无事不要出门,所以街上才这么冷清。 其实两边的房子里都有人居住! 街上这些人或是有事外出,或是饿的等不及了。” 赵昀嗯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饥民是不怕瘟疫的,都快饿死了,还怕病死吗? 饿死比病死更难受吧! 白苏也吩咐秋月打开两边的车窗,往街道两边瞧。 街上的百姓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看到大军,表情没有惊喜和激动,反倒显得呆滞和茫然。 等看到后面连绵不断的粮车,他们木然的眼睛突然放出光来,脸上的表情也激动起来。 “有粮食!有很多粮食!咱们有救了!” “皇恩浩荡!真是皇恩浩荡啊!” “朝廷没忘记咱们,派大将军和神仙大夫救咱来了。” “我们有救了!” 街道两旁的民户大多关门闭户,以避瘟疫,但门窗之后,则有无数双眼睛透过缝隙往外看,听到街上百姓说的话,纷纷打开门窗探头往外看。 还有不少人从家里跑了出来,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着后面的粮车,低声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蓬头垢面,枯瘦如柴的汉子突然跑到街上,冲到赵昀的马前。 赵昀使劲勒住缰绳,马头硬生生转了个方向,马蹄才堪堪避过他。 赵昀稳住马,垂眸看着马前这个不要命人。 那人跪在地上哭喊:“大将军,两位钦差大老爷,分小的点粮食吧! 家里的孩子饿的都快断气了!” 言罢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章鹏斥道:“大胆刁民,竟敢冲撞钦差,你可知这可犯了僭越大罪,还不快快避开! 想要粮,回家耐心等待即可!” 那人哭道:“大人,小的打听了,僭越罪先打一百大板。 小的愿意受罚,小的实在等不及了,再等上两天,小的的孩子就没了…… 家里死的只剩这一个孩子了! 大人呐!” 汉子磕头有声,三两下额头已渗出血来,哭声撕心裂肺,赵昀等人无不动容。 章太守觉得既心酸又尴尬,但冲撞钦差是大罪,也不能因为他可怜就当众徇私,章鹏对左右一挥手。 衙役一涌而上,将那汉子反剪住双手从地上拖到一旁,又从腰后拿出绳子要绑。 赵昀沉声道:“赦了吧!” 衙役闻言放开那人,却阻在他前面,不让他再往前。 那人瘫软在地上,涕泪四流,哭声凄厉。 第347章 我赵昀不眠不休 大军突然停了下来,白苏觉得奇怪,紧接着又听到男子哀恸的哭喊声,忙问周平什么情况。 周平在外面听的真切,把事情说了一遍。 男子的哭声已变得崩溃而绝望,那哭声里似是藏着魔咒,让白苏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难受。 老百姓怎么活的这么艰难! 白苏脱口问道:“将军不会真治他的罪吧!” 一个为救孩子的性命,不惜以身犯险的好父亲,白苏真不想让他受罚。 真要是被杖责一百,怕是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周平道:“应该不会,将军治军严格,但对百姓素来宽厚。” 秋月也凑过来道:“那将军会给他点粮食吧!” 周平摇头笑道:“大概不会,这不符合规矩!” 白苏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秋月不忍道:“太可怜了,主子,咱们帮帮他吧!” 白苏道:“将军会处理好的! 只怕很快就要派粮了!” 周平笑道:“大人说的是,将军不会为个人坏规矩,也不会坐视百姓遭罪。” 林澈他们在后面马车也听到了男子的哭喊,林澈立即就让东子下去给男子送钱送吃的。 秦慎急忙叫住东子,对林澈道:“师兄,东西万万送不得,你这样做是给将军添乱呢!” 东子停下来,扭头看着自家少爷。 林澈不解的瞅着秦慎,问道:“添什么乱? 将军不可能单独给他放粮,我拿我自己的东西给他,跟将军有什么关系啊!” 秦慎笑道:“师兄,东子若给那人送东西,饥民瞬间就会涌上来……” 秦慎话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一片哭喊声。 几人忙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街两边的民户,都争先恐后的从家里跑出来,哭喊着往前面涌去。 “大人,救命!草民家的孩子也快饿死了!” “大人!小的家里的老母亲,也饿的动弹不得了!” 林澈:“……” 秦慎道:“定是将军心软了,给了那人东西,一下捅了马蜂窝了,走不了了吧!” 赵昀的确是心软了,他看那男子哭的浑身颤抖,鼻涕眼泪和血渍糊了一脸,知道他所言非虚,家里的孩子定是撑不住了。 他给李友示意了一下,李友忙从怀里掏出吃剩的一块饼,旁边的两个侍卫也分别从怀里掏出饼塞给李友。 那汉子看到李友递过来的饼,立即止住了哭声,飞快的把手从衣服上蹭了两下,双手接了过来,激动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娃有救了,能捱到大人赈粮了!” 周围的百姓见状,瞬间激动起来,莽汉冲撞钦差没获罪,还得了几块白面饼? 饿的奄奄一息,爬不起来的又何止他家孩子。 谁肚子里不是心酸和苦闷?哭一场还痛快呢!只要能要到白面饼,或是分些粮,哭个三天三夜算甚! 百姓像是提前商定好了,齐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争先恐后的想往赵昀马前凑,李友等人忙抽出腰刀,怒斥着挡住众人。 百姓不敢再上前,分别跪在街道两旁,对赵昀哭喊陈词,个个声泪俱下! 哭声传出去,很多人张望打听,莽汉从钦差处得白面饼的事,像长了翅膀,瞬间传开了。 人越聚越多,一时间大街上哭声震天。 章鹏和地方官员对此事始料未及,全都慌了神。 谁能想到钦差赈粮,百姓不是夹道欢迎,欢欣鼓舞,而是这种情况呢! 赵昀脸色阴沉,似在隐忍着什么。 李友厉声喝道:“肃静!” 将士齐声高喝:“肃静!” 百姓被众将士威势所摄,吓得一下子禁了声,怯怯的看向赵昀。 赵昀拱手道:“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了,你们都各自回家等着,我今日就开始赈粮。” 百姓面面相觑,显然是不信赵昀的话。 还有两个时辰天就黑了,将军先安置好大军,再吃接风宴歇息片刻,都到什么时候了,怎么给大伙赈粮? 赵昀看着脏兮兮的百姓,高声道:“各位乡亲,回家把庭院房屋洒扫干净,屋宇洁净,无秽气,才不生疫病。 另外烧水洗澡,把身上的衣服用沸水煮一下。 我要你们不但要有粮吃,还要不生疫病! 我会命衙役和将士连夜将赈灾粮分发到你们手中,接粮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戴口罩,或者用巾帕遮住口鼻。 粮食分不到各位乡亲手中,我赵昀不眠不休!” 人群寂静无声,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钦差要连夜不眠不休的放粮? “各位乡亲速速回家,谁再拦截阻拦浪费时间,一律严惩!” 赵昀手一挥,带着大军继续往前而去。 百姓回了神,脸上露出欢喜的表情,嘴里喊着:“多谢大将军,多谢钦差大人!”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呼唤致谢,排山倒海的致谢声连绵不绝。 后面的白苏、林澈等人原本见百姓激动哭闹,都有些紧张,好在全被安抚下来,皆松了一口气,发下车帘。 赵昀边走边冲百姓摆手,示意他们回家。 百姓站起身来,却舍不得离开,看着这支大军,好似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见到了大将军,还有另一位带仙气儿的钦差呢,有人下意识看向后面的马车。 果然看到了马车里端坐的白苏,只见他面如冠玉,双目晶莹,一袭月白色的锦袍更衬托出几分飘逸出尘的气质。 远远望去,恍若仙君下凡,俊美的不可方物,连这萧条灰败的冬日,也如添了一摸亮色。 一人指着前行马车高喊道:“钦差白大人!此人定是受过神仙点化的白大人! 长的跟庙里的菩萨一个样儿!” 白苏没有戴口罩,众人看过去,见他那张雌雄莫辨的俊脸,真跟庙里的观音有几分相像。 “我们有救了!” “对!我们有救了!” 有人率先拜下,紧接着众人纷纷拜倒在地,嘴里念着叨着什么。 衙役敲着铜锣,高喊着让百姓回家避疫,人群渐渐散去。 林澈叹道:“有粮了,有兵保护了,有师父给治瘟疫了,百姓的日子有希望了! 唉!他们过的太苦了,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没一个干净得体的,个个都跟叫花子一样。” 秦慎道:“人如果饿着肚子,看不到活的希望,那就是饿鬼,还讲究什么干净得体啊!” 东子道:“不是不想干净,是穷人饿的没力气收拾。” 林澈点头:“真是救人如救火! 我现在理解将军为什么赶的这么急了,咱们晚到一天,不说叛军和瘟疫怎样,单这些饥民,不知会饿死多少! 还有,我原本心里是怨恨被叛军头子迷惑的百姓,要不是他们糊涂,将士们又怎么会这么辛苦。 可是听到那大汉的哭声,我也理解了他们,若是我的亲人饿成那样,我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第348章 万万忍不了 秦慎笑道:“师兄说笑了,师兄最重礼仪规矩,是断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的。” 林澈摇头道:“自己饿死没事,若是父母和师父受苦,我是万万忍不了的。 而且有些富户为富不仁,宁可让粮食在库里发霉,也不肯给穷人施舍点稀粥。 甚至坐地起价的无良粮商,若是不波及无辜,抢他们点粮食也应该!” 福来认同道:“我也这样认为,若是主子和公子快活不下去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秦慎眨了眨眼道:“福来,这话以后可不许乱说,咱们是平叛的人,怎么能同情起叛军来了! 师父和师兄这么优秀的人,什么时候也没有活不下去的可能!” 福来哈哈笑道:“也是,主子和公子都是有本事的人,怎么会受这种罪。 打的这个比方不成立!” 秦慎道:“打比方的事都不靠谱! 师兄是被灾民的苦难震惊到了,才会这样说。 以师兄的为人,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去取的!” 福来和东子都连连点头。 林澈道:“你们对我的评价还很高。 我先前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样的人。 我是命好,生在蜜罐里了,但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和师父所赐。 我是真知道这里的百姓多难了! 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真不好随意评判别人,说不定背后就有什么令人心碎的原因。” 秦慎认真道:“师兄的话我不认同,不管什么原因,不对的事就是不能做! 叛军烧杀抢劫,就是强盗! 师兄想想,师兄若是当了强盗,不但林家世世代代的清名没了,还背负了砍头灭门的罪名,成了林家的不孝子孙。 师父是宁折不弯的性子,知师兄抢劫,不得失望死。 还想拿抢来东西给师父和叔父叔母吃,估计他们饿不死,就得先被师兄给气死!” 林澈瞪眼道:“呸!子谦!你会不会说话?什么死不死的!” 秦慎忙拱手赔笑道:“师兄恕罪,我怕师兄教坏了福来和东子,一着急说话没注意,下次再不敢了!” 林澈忙道:“对,子谦说的有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对错不能混淆,不管什么原因,错的事也不能做。 不说别的,想到师父他们对我失望,我就得羞愧死。 当人子女徒弟,不想长辈吃苦,唯有时刻发奋努力才是正道,怎能让他们蒙羞呢! 我是一时感慨,胡言乱语,你们都不要当真!” 福来笑道:“公子太认真了,咱不过私下戏言几句。 我和东子跟着主子和公子,啥时候也不会陷入那样的困境! 不过我和东子是不会做出令主子和公子蒙羞的事!” 东子嗯嗯点头:“小的也不会!” 秦慎笑道:“咱们都没挨过饿,东子可什么都经历过。 东子若当初走了弯路,现在哪有机会伺候师兄啊! 谁会用品行不端的人!” 东子点头笑道:“小的命好,跟着少爷享了福了。 其实人饿急了,是会做出许多有悖常理的事的。 先前家里没遭灾的时候,跟母亲去集市上,母亲若给小的买点吃食,从不敢让小的当街吃。 因为会有更穷的人来抢,而且大多是小孩,小孩被逮着最多打几下,一般人不会下重手。 抢了就跑,快被人追上了,小孩就会拼命往吃食上吐口水!” “啊?”林澈不解道:“不该认错求饶,请求原谅吗? 吐口水干什么?” 东子笑道:“村子里的人,都不怎么富裕,被人抢了,再怎么求饶也不管用,肯定得挨打的。 被抢的人撵小孩,无非就是想把东西夺回来。 吃食上吐满口水,被抢的人看着实在恶心,大多就不要那东西了,有的扇小孩几巴掌就算了。 有的恨小孩抢劫,打一顿再把吃食给毁了。 不过小孩不怕吃食脏,就算被碾碎在泥里,也会抠起来吃掉! 饿肚子的人是不怕脏的!” 林澈皱着眉头没言语。 东子笑道:“小的还亲眼见过一次,小孩被扇的口鼻流血,也不哭,等被抢的人走远了,立马爬起来吃毁坏的食物。 小的当时心疼那孩子,觉得打人的大人太狠心,东西反正自己不能要了,为什么不能赏了那小孩呢! 我母亲说,小的想的不对,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被抢的人或许也饿着肚子呢! 怎能不恨! 既然做了挨打的事,就该承受后果! 被抢的人也是,明知道有人饿的眼冒金星,就不该露出吃食显摆,遭人眼红算计,被抢也是自己招来的!” 秦慎点头。 福来笑道:“这样的事不止东子的家乡,哪都有! 我母亲领我赶集也这样教导,不让我在集上边走边吃,不仅是怕被抢,也怕饿肚子人看到更难受! 我母亲说,没能力帮别人,就别拿别人没有的东西在人眼前晃,也是一种善良!” 林澈点头道:“你们的母亲说的话都很有道理,让人闻之受益匪浅。 做人就当这样,有能力就帮助别人,没能力更要低调谦卑,别瞎胡显摆! 我现在知道师父为什么说我何不食肉糜了! 将士们吃的大饼腌菜,就可能是很多人吃都没吃过的食物!” 第349章 罪无可恕 赵昀让常青带着大军去营地休整,自己带着一支人马和众文官,直接去了官驿。 须臾,白苏在官驿大堂上,接受了地方官员的拜见。 章鹏四十多岁,长得又白又胖,看面相像个好脾气的读书人,其余官员基本都是肥头大耳,半点看不出受灾荒的影响。 白苏暗忖,不怪赵昀黑脸,这些肚子大脖子粗,一脸肥肉的官员和街上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百姓反差太大了。 赵昀也不落座,脸色铁青的站在堂前,怒视着徽州的一众官员。 章鹏等人伏在地上,不抬头都能感觉赵昀的愤怒的目光。 赵昀冷道:“你们身为百姓的父母官,百姓以父母相称谓,对的起父母官这个称呼吗?你们做到爱民如子了吗? 你们听到百姓的哭声,亏心吗?难受吗? 朝廷把百姓托付给你们,你们对的起朝廷的托付吗?” 章鹏等人叩首道:“将军息怒!下官知错,都是下官无能!” 赵昀恨声道:“何止是无能,把地方治理的像人间地狱,你们简直是罪无可恕!” “下官知罪!” “我不管你们之前如何懒怠,从现在开始,都给我把身上的懒皮脱下来,打起精神做事。 你们现在都是戴罪之身,做事认真,救灾有功的,可以将功折罪,从轻发落。 做事敷衍的,从严从重处置,隐瞒实情的,直接革职入狱查办,胆敢贪墨赈灾钱粮的,一律处斩,绝不宽待!” 众官员瑟瑟发抖道:“下官不敢!” “我前几天让你们把饥民划分好区域,每个区域的百姓都安排专门的官吏负责,这事办的如何了!” 章鹏躬身道:“回大人,均已划分好,按大人吩咐的,每个区域的百姓名单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章鹏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捧着账册上前,躬身呈给赵昀。 赵昀翻看了一下,递给一旁的王绍,道:“都起来吧!” “谢大人!”众官员颤巍巍的站起来。 “负责各区域的官员,去领你们区域的粮食份额,领了立刻去分发,什么时候分发完,什么时候休息。 每一户饥民都不准漏,该发多少,一斤都不能少! 不符合饥民标准的,一粒粮食都不许给! 从现在开始,徽州城内不允许再有饿死的百姓!” “是!” “王绍,你每个区域派一个人跟他们一起发粮食,另外再各派一百个将士维持秩序!” “是!” 王绍和众人领命而去! 赵昀看着汗津津的章鹏,问道:“章太守,流民安置在哪里了?” 章鹏忐忑道:“回大人,安置在城西几个废弃的寺庙中! 每日派官兵送些吃食过去,没有让他们乱窜。” 赵昀皱眉道:“送些吃食?是设的粥棚吗?” 章鹏颤声道:“是!大人恕罪,因为实在没有粮食,没法按大人吩咐的,让流民自己生火做饭。 就每天给他们施一次粥,好歹先保个命。” “施粥很容易交叉感染!”白苏出声问道:“那些流民得瘟疫的情况怎样?” 章鹏原本酸颤的腿,微微抖动起来,惴惴不安道:“每日会死一部分,有的是得瘟疫死的,有的是冻饿而死! 尸体都按大人要求的,焚烧了!” 白苏追问:“一部分是多少?” 章鹏擦了擦汗道:“回大人!每日死亡人数不等,但大多都在百人以上!” 赵昀道:“流民一共有多少人?” “现在大概还有一万五千人左右!” 白苏皱眉,“这么多流民混住在一起,一起排队打粥,太危险了! 每日因瘟疫死亡的人数一共有多少? 自有瘟疫以来,徽州因瘟疫死亡的人数,一共有多少?章太守做过统计吗?” “没有!流民由官府接管以后,死亡的人数才有所了解,民间的百姓有因瘟疫去逝的,都不会上报官府。 一是怕焚烧,二是怕周围邻居歧视。 下官估计,每日因瘟疫死亡人数得500人以上,从发现瘟疫开始,死亡人数至少得两万人以上了!” 赵昀道:“以后让负责各区域的官员,每日上报详细死亡人数,一个都不能漏! 把流民也按人数划分,分别安排负责人! 现在有粮了,给流民砌好灶,让他们自己生火做饭!” “是!” 赵昀转头对白苏道:“你先去休息吧!累了一路了,有事让子谦去做。 我跟章太守去看看那些流民!” 白苏微微点头。 章鹏闻言变了脸色,急忙阻止道:“大人,下官知道大人体恤那些流民。 但大人也辛苦了一路,城西寺庙离此很远,都这个点了,到那里天就黑了。 下官为两位钦差准备了简单的接风宴,大人吃完饭休息一晚,明日下官再陪大人去安抚流民吧!” 赵昀冷道:“我对百姓说不把粮分到百姓手中,就不眠不休,章太守莫非是耳背?没听到?” 章鹏:“……” 已经安排人去赈粮还不行吗?还得钦差亲自盯着吗? 赵昀道:“大灾之年,各种宴席以后全免,宴席上的一口菜,一口饭,就有可能救活一个百姓。 章太守还是把省下来的钱,花在百姓身上吧! 朱信,保护好白大人!” 朱信拱手施礼:“是将军!” “章太守,走吧!”赵昀说完向大堂外走去。 章鹏忙小跑着撵上去,跟在赵昀后头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府衙的账上的钱,早就赈济灾民了。 大人一路辛苦,接待大人是下官自己的心意,没有动用公家一文钱。” “哦!那正好接待白大人,她这一路没吃一顿好饭,咱俩今日去尝尝流民的伙食去! 李友,给章大人拿一个新口罩,别在脸上罩一块中衣了,撕的谁的,还给人家……” 满大堂的人走的七七八八,各自去忙碌,白苏也不想浪费时间。 先前来的十几位太医,在徽州城设了几个接诊点,给得瘟疫的病人免费看诊,每日排队看诊的病人都排起长龙。 白苏想去太医接诊地儿看看,见见患瘟疫的病人,被朱信拦着劝道:“先生,现在街上正忙着分派粮食,乱哄哄的,为安全起见,先生就别出去了。 一会儿太医回来,会先来拜见先生的!” 第350章 肺鼠疫 白苏看天色将晚,遂放弃去接诊点,让福来收拾了些吃食和补品,让官驿的驿吏带路,去看望生病的太医。 生病的太医,被安置在离官驿不远处的一个宅院里。 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厮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头来,看到来了这么多官兵,明显吓了一跳,眼神怯怯的看着众人。 驿吏道:“钦差大人和太医令看望太医来了!” 小厮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带笑的把大门打开,“罗太医天天念叨秦大人,刚刚还说起您呢!” 秦慎担心他们的情况,未等小厮通报就直接进了院子,院子里有股浓浓的药香味,显然是还在熬着药。 “段宁!罗毅!” “段宁!罗毅!”秦慎边往里走边喊道。 屋里有人惊喜道:“秦大人!是秦大人! 快!快扶我起来!” 秦慎喜道:“是罗毅,师父,弟子先进屋看看!” “嗯!去吧!” 秦慎大步进了屋子,屋里收拾的干净整洁,暖炉烧的暖意融融的。 秦慎也不见外,直接去了内室。 罗毅正被另一个小厮伺候着穿鞋,见到秦慎进来,忙用袖子遮住口鼻道:“大人,属下还没整理好仪容,也没戴口罩,您怎么就进来了。 大人先去外边歇会儿,稍后属下出去拜见!” 秦慎见罗毅短短月余,原本红润肉嘟嘟的脸,就瘦的脱了相,忙道:“什么仪容仪表的,我们是来看望病人的,怎会挑你的礼。 你无需起来,难受就躺着吧!” “不难受了,属下想死大人了!”罗毅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口罩戴上,笑着拜在地上道:“属下拜见大人!” 属下日盼夜盼,总算把大人盼来了,大人一来,属下就有了主心骨了。” 秦慎扶起罗毅道:“瘦了,罗毅受苦了!” 罗毅往后退了两步,笑道:“刚到徽州就病了,大人不嫌属下没用就好。 大人,您不要离属下太近,若把病气过给您了,属下不得被别的太医活吃了!” 秦慎看他虽瘦的厉害,但精神很好,心里也好受一点,笑道:“还行,我担心了你们一路了,唯恐你们熬不住,看来你小子死不了,哈哈! 走,出去拜见我师父去,我师父也来看你来了!” “啊!连钦差大人也来了?”罗毅微微吃惊,抬手摸着自己的头发道:“属下这头发乱不乱!” 秦慎笑道:“不乱,比鸡窝好多了!” 罗毅哈哈笑着随秦慎去了厅堂,看到白苏和林澈,微愣了一下,往前拜见道:“太医院太医罗毅,拜见钦差大人!” 白苏上前搀扶道:“罗太医快快请起!” 罗毅忙往后躲了躲,笑道:“大人不要触碰小的,免得过了病气给大人!” “无事!” 罗毅看向林澈:“这位是林公子吧!” 林澈点头,拱手道:“罗太医!” 罗毅深施一礼:“在下见过林公子,再给林公子道个谢,若没公子家的水杨酸,在下这会儿,早就成一把灰了!” 林澈道:“罗太医客气了,水杨酸完全是我师父想出来的方子!” 白苏道:“罗太医无需客气,你还生着病呢!快坐吧!” 罗毅被小厮扶着坐在下首处,笑道:“大人出良方,公子出人出力,缺一不可,宏正堂的水杨酸成了活人无数的神药了。 没有水杨酸退烧,染了瘟疫,不出三天人就不行了,普通中药根本就退不下去。” 林澈道:“白虎汤也退不下去吗?” “白虎汤效果太慢……” 秦慎察觉到哪不太对劲,打断道:“段宁呢!不是他也染了病了吗?怎么我们来了,他也没个动静!” 罗毅收起脸上的笑意,肃然道:“段宁没了,大人不知道吗? 十日前就咽气了,当天就烧了,骨灰在那边的房间的坛子里。” 秦慎的脑袋嗡的一下,喃喃道:“没了?” 罗毅道:“没了!大人无需为他伤心,他活着受罪,死了算是解脱了!” 秦慎让小厮领着,白苏等人都去了旁边的耳房,果然见那里设了一个香案,上面摆放了一个坛子,坛子上贴了一个字条,上边写着段宁,下首处放着香炉。 白苏点燃一炷香,插到香炉里,领着众人对骨灰拜了三拜,回了厅堂。 白苏和林澈分别给罗毅诊了诊脉,其脉之洪大,渐臻于和平。 又问了一下他的症状,知其除了浑身无力,其它病症均匀消失,病即将痊愈,心里欢喜了几分。 而秦慎为其诊断后仍高兴不起来,红着眼睛叹道:“都是染了瘟疫,段宁怎么就死了呢! 唉!段宁心浮气躁,定是他的急脾气,加重了病情!” 罗毅道:“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他心怀愧疚,属下怎么劝他,他也不能释怀。 您说,我和他这么多年的交情,怎么会怪他呢!” “是他先染上的?” “嗯!他有爱喝水的习惯,因他接诊的时候大意,摘下口罩喝了杯水,就染了病,我和他住一个屋,他又染了我。 大人也知道他的性子,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焦躁不安,加剧了病情。 他生前数次提起,没有谨记大人的嘱托,病人没救多少,还害了我和他自己的性命! 不过他从生病后,每日记录发病感受和每副药吃下去的效果,留下了一本非常详细的医案,想留给大人做参考。 他日夜琢磨治瘟疫的药方,我们喝的药方,基本是他制定的药方,我能活命,也是他殚心竭虑的结果。” 几人和罗毅详细谈论了一回,白苏怕他累着,带着段宁留下的笔记回了官驿。 黄昏,接诊的太医也前来拜见,白苏详细询问了一番。 晚饭后,师徒几人戴着手套翻看到半夜,笔记记得事无巨细,看到笔记跟看到病人还直观。 几人商定了几个药方,白苏根据段宁的描述,基本认定了瘟疫和肺鼠疫相似。 林澈和秦慎退下后,白苏又洗了个热水澡才睡去。 赵昀更晚,去破庙看完流民,就带着章太守去监督放粮,一直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才回来休息了一会儿。 早饭的时候,赵昀来看白苏,一双眼睛红的像兔子,“我今日带人去鹿郡,把张焰给擒了,免的夜长梦多,他再窜到别处去。 你在官驿要注意休息,我听朱信说,你昨天忙到半夜,劝也不听,这怎么行呢! 治瘟疫全靠你呢!你若累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351章 早日得胜归来 白苏请他坐下,笑道:“还说我呢!你早上没照镜子吧!你看你眼睛熬成啥样了!” 赵昀揉了揉眼睛,笑道:“刚睡醒的原因,一会儿就好了。 我这两天回不来,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过度劳累,也别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放心吧!我又不是纸糊的,哪那么容易就累坏! 反而是你,一路长途跋涉,也没休息就去放粮,现在又要出征,就算是铁人,也得累够呛吧!” 赵昀笑道:“不累!我们日日操练,早习惯了。” 白苏递了杯热水给赵昀,问道:“流民的情况怎么样?昨天分粮分到什么时候?分完了吗?” 赵昀捧着水杯,温度顺着指尖传递到全身,他嘴唇微启,紧贴着壁杯,轻轻抿了一小口,感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好舒服! “该分的都分了,现在没人挨饿了,昨夜一直分到天将明,百姓都高兴坏了。 他们有粮吃,我们就能安心平叛了。 流民的情况惨不忍睹,每日一顿稀粥,粥里还搀着糠皮,别提多难过了。 不过现在都分到粮了,对了,子谦呢?怎么子由也不在啊!” “我推测瘟疫的源头是老鼠,让子谦去传令,让百姓捕捉老鼠,遇见死鼠务必焚烧深埋。 然后,让衙役在大街上每日喷洒石灰水消毒。 子由和福来拿着我们昨夜拟好的药方,让宏正堂的伙计做药去了,你有事吩咐他们吗?” 赵昀道:“我想让子谦派几个太医去给流民看看,我看那些流民有不少都生病了。” 白苏若有所思的道:“我知道了,我会想法子解决的!” 赵昀喝完杯子里的水,把空杯子放下,就站起来告辞! 白苏和朱信送他到官驿门口,李友和一众侍卫早牵着马等在门外。 赵昀最后嘱咐白苏道:“注意安全,注意休息,有事等我回来再说,不要着急! 寸步不能离开朱信!” 白苏笑道:“知道了!你也一样,注意安全,早日得胜归来!” 赵昀笑着嗯了一声,翻身跃上战马,对白苏挥了下手,战马一声嘶鸣载着主人飞驰而去。 寒风吹起他身上血红色的战袍,露出了里面泛着寒光的银色铠甲,一群部下紧随其后,瞬间就跑出去老远。 白苏等赵昀消失不见,转身回了官驿,吩咐左右道:“大将军都出征了,章太守怎么还没露面,派人去喊他,就说我有事吩咐!” 官驿的人小跑着去喊章鹏,秦慎从外边沉着脸进来,“师父,徽州的地方官员太懒惰了,都这个点了,衙门连个轮值的人都没有,师父的命令,下发不下去。” 白苏面沉似水,冷道:“昨夜分派粮食,这会儿都回家补觉去了吧! 真是可笑,全部的地方官员和衙役都去派粮了吗?连轮值的人都没有,可见这伙人平时得懒成什么样!” 章鹏先步行了十里,回来又跟着赵昀去城西破庙安抚流民。 还被赵昀逼着喝了一碗带糠皮的粥,把章鹏恶心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赵昀是怎么喝进肚里的。 安抚完流民,赵昀又带他去各个赈粮点监督分粮,你说分个粮有什么可监督的,有那些当兵的守着,哪个百姓敢不遵守规矩。 大晚上的又冷又饿,又累又困,非得挨个地方转悠。 回到府衙的时候,天都快亮了,章太守躺在床上,浑身酸痛的差点哭出来。 感觉刚睡着,官驿的人又来喊,章太守直到跪在白苏跟前,还困的哈欠连连。 他委屈巴巴的叩首道:“大人莫怪,不是下官懒惰。 是下官昨夜跑了一整夜,清早才回府衙歇息,不然,下官早来大人跟前听候差遣了!” 白苏道:“章太守,你们衙门平日什么时辰上值,为什么衙门里没有人。 还有,将军昨日说让你们把身上的懒皮扒下来,打起精神做事,你们都忘记了吗?” 章鹏道:“回大人,衙役卯时点卯,无事点了卯就散了,本地百姓民风淳朴,平日基本没什么告状的。 将军的话下官怎么敢忘呢! 实在是官员和衙役们昨夜都参与派粮了,这个点都没醒过来,不过,下官刚刚已经让人去喊他们了。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成,下官一定办好!” 白苏冷笑道:“现在形势这么严峻,每天都死那么多人,你和你的手下人还有心思睡懒觉! 连钦差下达命令,都得等你们睡足了? 你们可真是身矫体贵啊!” 章鹏苦着脸叩首道:“大人息怒,下官知错了!” 白苏冷道:“昨夜赈粮,将军和将士们跟你们一样熬到那时候,他们昨日可是步行了近百里,他们累还是你们累?” “自然是将军和将士们累!” 白苏恨道:“有了灾情,你冲朝廷哭天喊地叫穷,要粮要钱赈灾,要兵要将平叛,要太医要草药治瘟疫。 全京城上至皇上和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纷纷出钱出力。 现在,将军和将士们已经整军去了鹿郡平叛,太医们也去了各点去接诊病人。 而章太守这个东道主和贵手下,却让衙门空置,一个个睡得四脚朝天,要补足懒觉!” 章鹏身子一抖:“将军没休息两天,这么快就去平叛了? 下官不知,下官惭愧!” 白苏冷笑道:“是啊!你说他们傻不傻! 他们怕百姓挨饿受冻,怕百姓染了瘟疫丢了命,怕百姓担惊受怕,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累不累啊!” “下官知错了,以后不管什么原因,都会按时上值!” “朱信!把章太守带到院里去清醒清醒,等大小官员和所有的衙役全部到齐,再来回复我!” “是!” 朱信一挥手,两个侍卫提死猪一样,把章鹏提到院中跪下! 章鹏冻的缩着脖子,冲官驿的人叫道:“快去叫人啊!让他们速速过来听差,一个个没眼色的,谁来的迟了,我打他的板子。 钦差大人都醒了,还他娘的睡什么睡! 他们再他娘的睡,本官就得冻成冰雕了!” 白苏是真生气了,都这个时辰了,衙门里还没人上值,钦差刚到就这个样子,就算是装装样子,也得装几天吧! 若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以后怎么命令他们做事! 第352章 心经 小半个时辰后,章鹏领着大小官员在官驿的大堂里挨训。 白苏道:“将军带领将士们上了战场,我们在后方,也有自己的战场。 当下的疫情就是战场! 瘟疫无时无刻侵蚀着百姓的性命,我们官府的人,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懒惰呢!” 章鹏认错道:“下官知错,以后再不敢了!” 白苏冷道:“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有衙门空置这样的情况,章太守直接革职查办!” 章鹏吓得一抖,连忙应是,白大人看着好脾气,怎么发起火来,也这么厉害! 白苏叹道:“治疫靠太医,防疫措施得靠我们衙门里的人去落实到位,不能有一点马虎。” “是!” 白苏让秦慎把写好的告示递给章鹏手下的文官:“把告示誊抄几份,交给各区域的负责人去张贴宣传! 衙役每日在城内喷洒石灰水消毒,章太守留下,其余人都去做事吧!” 众人如蒙大赦,各自退下做事。 谁能想到两个钦差都这么勤奋,跟他们太守大人无为而治的理念,一点也不一样,看来以后再不能躲懒了。 白苏对章鹏道:“章太守,太医这样诊病不行,瘟疫止不住,一人染上,很容易感染全家。 还有那些流民,若让染病之人和众人混在一起住,会蔓延的很快。 要另设医寮,按我说的把病患和家人隔离,让太医集中诊治,才能尽快止住瘟疫扩散。” 章鹏想了想道:“大人,此法子好是好,但把病患隔离,谁来伺候病人呢? 重症之下,让人骨肉分离,与孝道也不符合,恐招来怨言!” 白苏道:“找专门的人来伺候,如果有病患的子孙想要侍疾,也可以召一部分进隔离地。 照顾长辈的同时,也可以照顾别的病患,既全了孝道,也积德行善。 隔离地包吃包住,也为家里省了粮食!” 章鹏点头:“这样也行,患了瘟疫,基本都是一户一户的,隔离开来,至少死不绝户。 但患病之人太多了,若把病人集中起来,得需要非常多的房间。 徽州城内,有不少闲置的民宅,下官这就去让人打扫收拾。 不过民宅都很零散,不是大宅子,不知道能不能符合大人集中诊治的要求。” 白苏摇头道:“零散住宅不行,那样不方便管理。 城西废弃的寺庙可以容纳那么多流民,正在使用的寺庙呢?是不是能容纳更多的人呢?” 章鹏眼睛一亮,笑道:“大人好聪明,有最多房间的地方,就是寺院了。 下官一会儿去城西的普济寺,去求求住持,看看能不能借到普济寺的僧房。” 白苏道:“我跟你一起去!” 普济寺是徽州最大的一座寺院,当地人信佛,章鹏也经常去寺里布施,与住持也些交情。 章鹏喜道:“大人能亲自去借就更好了! 大人的医术本就得神仙点化,若能借得僧房做医寮,以隔离病患,和大人的佛缘也正好符合。 有佛祖保佑,只怕百姓心里也更容易接受。” 朱信迟疑道:“先生,僧房还是让章太守去借吧! 城西离此不近,将军说,让先生在官驿坐镇指挥即可,万万不可以身涉险,将军才刚走……。” 白苏摇头:“借这么多僧房不是小事,我亲自去显得有诚意。 而且很多东西,我想跟住持亲自谈谈,章太守说不清楚! 僧人亡故,似乎都行火葬,我不但想借普济寺的僧房做医寮,还想借助佛法的名义,火葬处理病人的尸体。 借助佛名,很多事情都容易很多,这一趟我必须亲自去!” 朱信还想再劝:“章太守若借不来,等过两天将军回来了,让将军亲自陪着先生去借行吗?” 白苏笑道:“什么事都让你家将军亲自来,你是不是想累死他! 再说了,这事拖不得,一日不把病人隔离,就会有很多的隐患,去备车吧!” 秦慎犹豫道:“把僧房当医寮,就是把瘟疫和危险带到僧人身边,住持会答应吗?” 白苏沉吟片刻,吩咐道:“去取锦帛和笔墨来!” 既然想借助佛,索性就借助到底。 她虽不信佛,但她一向喜欢的歌手信佛,所唱的一首心经,她也会哼唱,不正好可以默出来,取信于住持吗? 一个时辰后,普济寺主持的房间内,檀香缭绕,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低垂着眼眸,看着眼前的经文,反复念道:“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真是字字珠玑啊!” 住持先前也与别处的高僧谈论过类似的经文,不过都没有此经文讲的透彻。 老僧道:“施主,除了这段经文,菩萨可还有别的指示!” 白苏摇摇头,双手合十道:“菩萨?师父,这段文字果然是经文吗? 老人家授我医术后,就念了这几句,我也不懂其中的道理和奥妙,但此段文字一直在我脑海里。 刚才想跟章太守借僧房救人,脑子里的这段文字突然就清晰起来,像是迫不及待的想从晚辈的脑子里跑出来。 晚辈就把这段文字默了出来,想拿给师父看看。” 白苏在心里默念,晚辈胡说八道,请菩萨看我一片善心的份上,不要怪罪我。 老僧道:“施主见的老者必是菩萨无疑了,菩萨这是借助施主向世人传道呢!” 一个不懂佛法的少年,竟然能有这样的佛缘,默出这样的经文,实在是不可思议。 白苏道:“我不知那老者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什么是传道。 但老者必是慈悲之人,他所授医术的目的,却是让晚辈救人性命的。 师父,徽州百姓深受瘟疫之苦,晚辈已经对治疗瘟疫有了些眉目,只是隔离病人所用的医寮实在难寻。 若师父肯将僧房相借,晚辈愿奉上所有的积蓄,为菩萨重塑金身!” 主持摇头道:“此事是菩萨点化,贫僧哪敢不从命,施主放心使用即可,普济寺上下皆听从施主差遣!” 白苏大喜,起身对住持施礼道:“多谢师父慈悲。 午后,章太守就会派人来打扫僧舍。 明日,第一批病人就会入住普济寺。 师父的善念,必能救万千百姓的性命,师父功德无量啊!” 住持微微颔首:“是贫僧的功德,也是本寺的法缘!” 第353章 硬来 章鹏没想到白苏仅靠一小段经文,就轻易让住持把僧房借了出来,高兴的咧着大嘴傻笑。 章鹏笑道:“师父,午后本官亲自带人来打扫僧房。 师父放心,按照我们大人的法子,定能成功防范,不会让僧人染上疫病的!” 白苏也道:“对,晚辈会安排人每日用石灰水消毒,还会派将士把守病区,不会让病患到师父这边转悠的。” 老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有济世之心,多谢施主慈悲! 不过出家人四大皆空,若畏生死,又何必修行呢!” 白苏施礼道:“师父高义,晚辈感激不尽! 病人若能治愈,就放其归家,如若身故,就依照佛门规矩,行火葬之礼,这样能更好的控制病毒的传播。 恳请师父到时候行方便之门,渡人助人!” 老僧道:“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肉体只是入世的躯壳,灵魂不灭,往复轮回。 色身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尽而往生。 火葬能够消除业障,灵魂在另外的世界里功德会修圆满,此乃善举,贫僧又怎么会拒绝呢!” 白苏等人满心欢喜的再次拜谢,与老僧告辞,离开了普济寺。 白苏等人告辞后,老僧身后一年轻僧人出言道:“被病患使用过的房子,不知石灰水能不能消灭疫物。 若疫物不能消灭,以后染了寺内的僧人或是香客,可如何是好啊!” 老僧用手轻抚着锦帛上苍劲有力的字体道:“此事是菩萨点化,哪能由得你我拒绝。 而且白施主和章太守都说能防范,必是可以消灭疫物的。 菩萨借助白施主之口,授我等经文,又传授白施主治瘟疫之法。 若瘟疫得以控制,徽州信佛之人就会成倍增加,正是扬我佛名的好机会,这才是真正的缘法啊!” 年轻僧人眼睛一亮,面上露出了些许兴奋之色,双手合十道:“弟子明白了,菩萨传授白施主佛经和治瘟疫之法,就是在宣我佛法。 弟子一定尽力配合,借此机会,让佛法发扬光大!” 老僧轻轻点头,眼睛盯着那段经文,喃喃道:“不愧是菩萨亲授,妙极!真是妙极!” 回官驿的路上,章太守高兴的手舞足蹈,一路扒着车窗给朱信说话:“朱将军,你别那么紧张,徽州城没有叛军。 百姓虽活的艰难,但都是良民,温顺的很! 两位钦差,一位连夜放粮,让百姓不再挨饿,一位殚心竭虑的为瘟疫想办法,这样的钦差哪里找? 谁若是对钦差存着不敬的心思,百姓不得活吞了他!” 朱信骑马紧紧跟随在白苏马车旁,全神贯注的查看着周围的情况,头都不往后扭一下。 “哎!朱将军,跟我说说话呗! 唉!不理我,这是嫌我早上睡懒觉了? 你都不知道我给将军啥时候回来的,东方都发白了! 不服气不行,你们将军真是铁人,回来睡了多大一会儿,早早的又领兵打仗去了!” 秦慎在前面马车里听的真切,笑道:“师父,这章太守还是个话痨!” 白苏点头:“没什么心计的一个人,早上刚挨的罚,好像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你看普济寺的僧房能容纳多少病人啊?” “弟子只粗略的看了一下,估计容纳上千人没问题! 还得另辟出一些房间,让太医休息值守,存放药物,晚上也得有人轮流值夜!” “嗯嗯!普济寺只能解一时之需,一千个床位根本不够用的! 估计周围的寺庙都得征用! 回去看看他们上报的准确死亡人数,就可以推断生病人数了! 回去就张贴告示,让生疫病的人开始报名,明日安排进寺诊治!” 秦慎道:“是,师父! 不过章太守说的也有道理,不知道让病人和家人隔离治疗,百姓一时能不能接受! 午后看看报名人数就知道了!” 白苏沉吟道:“不接受就硬来,不能让瘟疫在民间肆意传播!” “硬来?”秦慎吃惊道:“治病怎么能硬来?难道师父想把病人从家里硬抬到寺里治疗吗?” “不错!我正有此意!” 秦慎惊的瞠目结舌:“师父,您这……,您这想法…… 咱可以宣传瘟疫居家治疗的危害,让百姓逐渐接受,硬来会挨骂的!” “宣传是一定要宣传的,但不能随着百姓的性子来。 挨骂也得把病人和家人分开,不然病人会越治越多。 宣传工作你负责,让子由先监管制药。” 朱信不理章鹏,章鹏又与朱信后头的周平聊上了。 章鹏扒着车窗,指着街上的百姓道:“小将军你看,昨日你们来的时候,百姓一个个像双目无神的饿鬼。 这才不到一日的时间,你看看!啧啧! 吃饱饭,洗了澡,煮了衣服,一个个都有了人样了! 这执行力度!” 周平笑道:“我们将军做事雷厉风行,从来不拖泥带水,这次平叛定也用不了多久! 哎!章太守,叛军都是些农民,没经过训练,也没一件趁手的武器,怎么能接连攻占好几个城池啊! 是叛军里有高人,还是当地的官兵不禁打啊!” 章鹏嘿嘿笑道:“依我看是不禁打,甚至不用打! 一个郡的常备军在千人左右,还有好些是吃的空饷,也就几百人,日常也没训练过,武力真不如那些饥民。 叛军动辄出动几万人,常备军被叛军一冲就散了。” 周平皱眉:“这么不中用!” 章鹏道:“可不!都是些草包! 不过你们不一样,你们从上到下,身上都有一股子认真劲儿! 不瞒小将军,我以前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官,可是一见两位钦差,才知道自己有多差劲! 原来好官是这样的,钦差来徽州不到一天,整个徽州百姓的精气神都变了! 不是不贪污不腐败,就能算是好官的!” 周平笑道:“太守大人有这个觉悟,当官就差不了哪里去!” 章鹏咧着嘴笑道:“我最多算是庸碌之辈,我当官二十余年,虽没什么政绩,但从没贪过百姓的财物。 看百姓受罪我也很难受的,只是我能力有限,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我要是在两位钦差手下做事,估计也能出息很多!” ………… 张焰在鹿郡得到了赵昀出兵的消息,他畏惧赵昀的名声,把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鹿郡,一共屯兵十五万,以迎战赵昀的大军。 第354章 张焰 张焰信奉黄老学说,尊崇黄帝和老子的思想,以修行、经世、致用为主题,对民间的巫术和医术也颇有研究。 张焰开始利用自己擅长的医术,救治信徒,后来为增加神秘感,在药中加以符水和咒语。 没想到,真的救治好了不少信徒,救治不好的,张焰就说心诚则灵,其心不诚,对神怀有疑心,符水就会无效,病情加重是神灵对其不诚心的惩罚。 这种惩罚和考验让信徒绝对相信,更加服从,信徒把张焰奉若神明,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他让信徒去宣传教义,发展徒众,他所创建的黄莲教,也以燎原之势迅速发展起来。 人数发展到数万人,张焰宣布起义。 信徒在张焰的带领下,首先冲进当地的衙门,没想到,平日威风八面的官差,一见起义的信众,一下做鸟兽散。 信众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衙门,杀了当地的贪官祭天,烧毁官府,把官府的粮食财物分给穷苦百姓,此举一下受到百姓的拥戴。 挨饿受冻又人心惶惶的穷苦百姓纷纷响应,信徒迅速壮大起来。 信徒所到之处,贪官污吏便吓破了胆,一个个惶惶如丧家之犬,不予抵抗就逃之夭夭,叛军轻易就攻占城郡。 他们除了攻击官府外,豪强,士族,以及各种有钱的人家,也成了叛军攻击的对象。 官府的无能,信徒对其虔诚膜拜,万人匍匐跪拜,豪强见了自己瑟瑟发抖的感觉,让张焰的野心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张焰心里生出一种妄想来,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 自己把官府和士族豪强的钱粮抢来,分出一部分,就能收买民心。 照这样的势头,自己弄个皇位来当当,也未尝不可! 直到朝廷派来赵昀平叛,张焰心里才紧张起来,赵昀可是大周的战神,他带的兵,绝对和他们当地的官兵不一样。 尤其是知道赵昀带的兵,短短十几日就到了徽州,那是怎样的速度,只这行军速度,就吊打自己手下的信徒。 张焰猜测,朝廷派不出多少大军,听说赵昀去西北出征,朝廷才给了十万人。 这次的出征的名义是剿匪,只怕朝廷派上五万人就不错了,却吹嘘的这么厉害。 还三十万大军! 朝廷若有三十万大军的军粮,早用来赈灾了,自己何至于能成事! 但大将军统兵三十万,还有京城神医前来徽州治瘟疫的说法,的确对自己的信徒产生了震慑。 有些胆子小的信徒,竟敢偷偷裹带了粮食回家。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张焰处置了几个逃跑的信徒,教训信徒道:“既然扯起了起义的大旗,就是与朝廷对抗,在朝廷眼里我们就是叛军。 当了叛军的人,就是抄家灭族的谋逆之罪,你们还想着回去继续过挨饿的日子吗? 挨饿受冻的日子,你们还没过够吗? 大周气数已尽,人心尽失,天命将从大周转移到我们黄莲教众身上。 本天师是圣师降世,治理天下,拯救万民,奉的是上天的旨意。 你们就是将来的王侯将相! 我们不当被制裁的人,我们要当制裁他们的人! 赵昀又怎么样,朝廷的官兵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弱的像纸糊的一样。 这是因为我们有神灵护体,官兵见到我们教徒,就被神灵摄了魂魄,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你们怕什么呢? 本天师要你们当王侯,不当饿殍!” 教徒高呼:“当王侯,不当饿殍!” “当王侯,不当饿殍!” “当王侯,不当饿殍!” 这日探子来报,城外三十里处,有大军正往鹿郡方向逼近,大军全部戴着面巾,像是京城的兵马! 张焰吃了一惊,赵昀昨日才到的徽州,今日就开始攻打鹿郡了,这是丝毫没把自己的十几万人放在眼里啊! 太嚣张了! 自己这十几万人,再不济,也能与他们战个旗鼓相当吧! 张焰命人再探,探子回禀道:“离鹿郡不到十余里了!” 张焰平素也仰慕赵昀,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竟专程从京城赶来捉自己,自己在大周也是个人物了吧! 若能让赵昀这样的人败于自己的手下,对自己俯首称臣,那夺取天下就指日可待了! 张焰越想越美,吩咐左右道:“赵昀的大军从京城长途跋涉一千多里,此时正疲惫不堪,不做休整就来攻打鹿郡,犯了兵家大忌! 赵昀此举无异于千里送人头,他的常胜将军之名,恐怕是徒有虚名! 真是天助我也! 左右,点兵十万,跟我去城外迎战赵昀!” 张焰点了兵将,命人取来铠甲护心镜,全副披挂上阵,还让人拿了特意打造的大刀,威风凛凛的率兵立于城门前。 赵昀留下五千人镇守徽州,保护白苏,自己带领两万五千大军,到了鹿郡数里之外,本想扎营休息,只等晚上夜袭。 不想探马来报,说张焰领兵于城外,扬言要收割朝廷送来的人头! 众将士心里早就憋了火气,闻言一个个气愤异常,纷纷要教训不知死活的叛军。 赵昀便领兵直奔鹿郡而去,到了城外,两军遭遇。 张焰端坐于马上,看着疾驰而来的大军,仔细看他们的军旗数量,只怕比自己的人马要少上许多,心里大定。 他得意洋洋道:“这么点人马,还号称三十万人马,赵大将军本领怎样先不说,这吹牛皮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及!” 张焰手下诸将哈哈大笑。 赵昀遥望对面,见一红脸大汉端坐于马上,他身后竖着一杆丈余高的旗帜,上面绣着斗大的张字,被风吹的呼呼作响,远远望去,威风八面。 赵昀猜测此人便是张焰。 数不清的大军立于张焰身后,几个副将打扮的人排在他两侧。 张焰拍马而出,姿态嚣张无比道:“大将军,久闻大将军威名,今日有缘得见将军风采,当真是气宇轩昂,英武不凡啊! 大将军!大周皇帝让将军打仗,却每次都抠抠索索的,连人马都不舍得给将军凑齐,你看看,这点人马就让将军出征,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这样的朝廷,将军还给他卖什么命啊! 不若跟了我,我把三十万人马全交于将军统领,让将军真正的统领三军!” 第355章 王展叫骂 赵昀恍若未闻,从左右接过自己的长弓,瞄准之后,连射三箭。 利箭带着破空的隐隐尖啸声,闪电般射出,犹如三条灵蛇,直奔张焰的面门而去。 张焰大吃一惊,眼看利箭来到近前,想用刀格挡,又怕自己三脚猫的功夫不行。 风驰电掣间,张焰慌忙附身贴在马背上,因为惊恐张着大嘴,躲避的又急,啃了一嘴马毛,这才堪堪躲过利箭。 利箭贴着他的头皮嗖嗖飞过,只听身后三声噗噗声响,张焰扭头望去,只见三支利箭齐齐射入他身后的旗杆上。 赵昀距此足有百步之遥,不想力道依然很大,旗杆被射的木屑飞扬,没入旗杆的箭羽嗡嗡乱颤。 只听咔嚓一声,原本被寒风吹的呼呼作响,威风八面的大旗,硬生生从利箭射中的地方折断,绣着张字的大旗,噗的一声掉落到了地上。 张焰只知赵昀武功和战术厉害,竟不知他还有一手好骑射,刚刚若不是自己反应快,只怕就要丧命于此了。 此番虽躲过利箭,但还未开战,就被人射断了大旗,气势先输了大半,真是太晦气了! 张焰被赵昀惊出一身冷汗,他手下的信徒也吓的瑟瑟发抖。 还说人家疲惫不堪,是千里送人头,这样身手,他们这十几万人里是半个也没有。 这仗还怎么打,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啊! 两军静默片刻,赵昀一方的将士们发出整齐的战吼声,那战吼声犹如魔音入耳,让张焰方的人心神动荡,惧意倍增。 紧接着将士们齐齐以武器和盾牌顿地,一时间好似地面都颤动起来,声若滚雷。 张焰的手下面面相觑,无人发出半点声音,这哪里是筋疲力尽的疲惫之师,分明是随时可以要人性命的虎狼之师啊! 一旦开战,自己这边的人拿着镰刀锄头,怎么跟人家京城的正规军打,十个打一个都未必是对手! 张焰见自己手下面带怯意,旗帜躺在泥地上也没人去捡,不由恼羞成怒,大声呵斥手下副将出战! 张焰身边一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副将何璧拍马出列,大声向赵昀挑战! 何璧先前是名猎户,力大无穷,颇有些本领,在一众信徒中,很受张焰的器重。 赵昀面色冷凝的收了弓,冷眼扫了一眼何璧,并未加以理睬。 王展拍马迎上去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收拾你等,有我这个无名小将就足够了,哪用得着我们将军,看招!” 那何璧见王展长得像个白面书生,心里不以为然,这样的小白脸也敢迎战自己,真是自不量力。 何璧冷笑一声:“找死!”拍马上去就与王展战在一起。 何璧在林子里斗飞禽走兽可以,却哪里是王展的对手,他只觉小将的银枪舞的上下翻飞,快的像一道虚影,几个照面就被王展的银枪挑于马下。 又有一位副将怒吼着冲上前来,仅两个照面就受伤不敌,狼狈逃回。 张焰的部下先被赵昀的利箭震慑,大旗折断,失了气势,后又被其大军的气势所迫,心生畏惧。 现在赵昀手下一瘦弱小将,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把两员虎将打的一死一伤,其余人哪敢再上前应战。 王展见无人应战,冷笑道:“张焰,来来来,小爷会会你这个招摇撞骗的假圣师,看你的肉身,能不能躲的过小爷手里银枪。” 张焰哪里敢上前应战,怒视着王展,一时不知该收兵,还是继续战斗。 王展骂道:“张焰,来呀!你手里的大刀不打仗,是绣花用的吗? 你个缩头乌龟! 就你这样的,还想让我们将军追随你,你这个哄骗百姓的假圣师,给我们将军提鞋都不配!” 王展骑着马冲张焰方高声喊道:“众位被张焰哄骗的百姓,我们将军有好生之德,知道你们是被张焰所蛊惑,已经在皇上面前给大伙求了情。 只要你们真心悔改,一律免罪不杀,冥顽不灵,助纣为虐的,一律按谋逆罪斩杀!” 赵昀方的将士齐声高喝:“投降免罪不杀!投降免罪不杀!” 两万多人齐声高喝,“投降免罪不杀!”的声音如同响雷传出老远,连城内的百姓都听的清清楚楚。 张焰气的七窍冒烟,后悔自己轻敌了,大周的精锐之师,怎么会跟地方的草包军一个样呢! 张焰大骂道:“无知匹夫!休要在此蛊惑人心! 我们若不起义,现在这几十万兄弟早就饿成了一堆枯骨,哪还有命在! 兄弟们,他们都是朝廷的走狗,专门欺压我们百姓! 兄弟们,你们想想,我们往年交的粮,都养了朝廷这帮人。 我们遭了灾,挨饿的时候,朝廷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兄弟们,想想饿死的兄弟姐妹,想想你们先前受的罪,若不是神指引着你们,你们还有没有命在! 你们没有错,谈何悔改!” “对!我们没错!”叛军高呼! “我们没错!” 王展见大好的势头,被张焰三两句话就扭转了形式,骂道:“张焰,好一张迷惑人心的破嘴! 你让好好的百姓背上了抄家灭族的罪名,一个个成了烧杀掠夺的强盗,还在这妖言惑众。 乡亲们!你们真觉得你们杀人放火,抢人粮食没有错吗? 你们若还是冥顽不灵,非要让自己的列祖列宗和子孙后代都承受骂名,你们就是不孝子孙,就算死了,有什么面目去见先祖! 现在大好的机会让你们改邪归正,还在这听这妖人蛊惑! 你们真觉得自己能斗的过朝廷吗? 谁觉得自己厉害的,先来会会我! 你们这狗屁圣师,缩在后头,连面都不敢露,你们还信他?” 叛军一言不发! 第356章 夜袭 张焰本想着趁对方疲惫,杀杀赵昀的威风,不想对方的人如此强悍。 他心知此时军心已散,再纠缠下去落不了好,不如回城再重整士气,自己有人有粮,怕赵昀做甚。 张焰骂道:“不信本天师,难道还信你这朝廷的人? 你们这群吸食民脂民膏的贪官! 本天师早晚杀尽天下的贪官,带领兄弟们开创一个清平盛世来!” 王展怒吼一声:“张焰,你这个自私自利,祸国殃民的妖人! 常言道,宁为太平犬, 莫作乱世人。 要想有清平盛世,先得除掉你这个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且看小爷亲手取你这妖人的首级!” 说罢一提战马,竟单枪匹马的朝着张焰而去。 张焰的副将惊骇于王展的气势,吓得纷纷往后退,张焰更是直接掉头,朝鹿郡城池奔去。 他边跑边喊:“君子不逞匹夫之勇!退守城内,严防死守!” 众人见圣师拍马往回跑,十万信众顿时阵脚大乱,纷纷跟着张焰往城内涌去,那阵势别提多难看了! 赵昀也不追赶,鸣金收兵,吩咐大军退回五里外扎营休息。 王展调转马头,跑到赵昀跟前道:“将军,看他们这副怂样,早就已经人心涣散了。 依属下看,咱们的一鼓作气,攻下鹿郡也不成问题!” 赵昀道:“我军疲惫,需要休整,现在攻城不是上策!” 王绍笑道:“对!现在攻城势必会让他们拧成一股绳,拼死反抗。 先扎营休整,等养足精神,再攻城也不迟!” 张焰退回城内,仍心有余悸,稳了稳心神,登上城头,看赵昀领着大军退去,呸了一声,骂道:“他娘滴!全是虚张声势,看着挺凶悍,还不是不敢攻城! 我们要粮有粮要人有人,就在城内以逸待劳,死守城池,他赵昀再厉害有什么用! 本天师耗死他! 传令,令人在城墙四周加强戒备,防止他们攻城!” ………… 此时天色将暮,赵昀手下将士纷纷从辎重车上取出营帐,很快成片的营帐就拔地而起! 赵昀下令各营生火做饭,把提前备好的腊肉和肉干都炖了,大战前夕,让将军们敞开肚皮吃顿好的! 不一会儿,营帐各处就炊烟袅袅。 将士们吃着热乎乎的米饭肉汤,全都精神起来,营帐内欢声笑语不断响起。 “十万大军,被咱们将军的三支箭,和王校尉的一杆枪吓得抱头鼠窜! 没见过这么怂的兵,就这胆子,还造什么反啊! 真是的!” “就是,还攻占了好几个郡县,本以为他们多厉害呢!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攻下城池,全仗着人多吗?” “地方军更怂呗!” “他们算什么兵啊! 不过是饿急眼了的农夫,被那个异想天开的妖人,怂恿着犯了糊涂罢了! 你看他们往城里跑的时候,毫无阵法,乱的像一锅粥一样。 咱们将军当时若下令追击,抓住那妖人不可能,不过,定能剿灭一两万跑在后面的叛军!” “擒贼擒王,抓不住妖人杀那些无知农夫也无用,他们不过是些可怜人罢了! 咱们将军的目标是头子张焰,不过抓他估计得破城以后了!” “哎!哥几个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攻城的时候一举拿下。 咱们若攻不下鹿郡,就太丢将军的脸了!” 中军大帐内,赵昀召集各营将领,一边吃饭,一边商定好攻城事宜。 赵昀道:“今晚张焰一定会加强戒备,咱们休息到后半夜,等他们熬不住的时候,咱们再攻城! 到时候我会想法子吸引他们的注意,你们一定要抓住时机,迅速占领各城门。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一定要一举抓住张焰,尽快解决叛军问题。 百姓经不起战乱了,只有还徽州太平,稳住民心,才能齐心协力消灭瘟疫。 事态紧急,一日都不容耽搁!” 众将领命:“将军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众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就回营歇息。 夜色一点点黯淡下来,月亮也悄悄爬上城墙,除了四处巡逻的哨兵,一刻不停的沿着各营转悠,四处如无人般寂静。 鹿郡城头上紧张了半夜的信徒也松懈下来,三三两两的围在篝火旁聊天:“白天那么好的时机都没攻城,大晚上的怎么会攻城呢! 估计这会儿,人家睡的正香呢!” “谁说不是呢!人家可是赵将军带出来的兵,根本就没把咱这群人看在眼里。” “咱们白日也太丢人了,十万人被人一个小将撵的跑回了城里。 要是没这城池护着,咱们在人家跟前就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你们真觉得这城池能护住咱们吗? 赵将军可是大周的战神,羌人能征善战,还被赵将军打的俯首称臣了呢! 别说咱们了! 白日里,赵将军也给咱留着情呢!不然,后头的人早被人剿灭干净了! 我看咱们被擒是早晚的事!” 几人左右看了看,埋怨道:“你怎么啥都敢说,被人传到圣师耳中,定要说你祸乱军心,砍了你的脑袋!” 那人嗤笑一声:“这就咱们几个同村兄弟,怎么会传到圣师的耳中去? 圣师说的话也有不对的,百姓种地纳粮天经地义,哪个朝代的百姓不纳粮? 咱们挨饿的原因是天灾,抢人粮食是迫不得已! 赵将军可是我最敬佩的人,怎么能说他是朝廷的走狗呢!” “这话确实不妥,谁不佩服赵将军啊! 哎,你们说,那小将说赵将军替咱求了情,是不是真的啊! 咱们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是不是真的可以投降不杀啊!” “赵将军一向体恤百姓,说不定就是真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后半夜,月亮渐渐隐到云彩后面,连星星也看不见了,唯有营地的篝火燃烧着。 突然,营帐里的士兵都淅淅索索的动起来,不一会儿,就悄无声息的集结成队伍。 他们一个个带好攻城的装备,向鹿郡城池潜去。 其中一队背着强弓,像黑夜里一群奔走的狼群,迅速又轻盈的来到鹿郡城下! 黑夜暗沉,鹿郡城下四周已经集结了上千名精锐之师。 赵昀轻声吩咐道:“开始吧!” 第357章 溃败 随着赵昀一声令下,一支支奇怪的竹箭被搭在弓弦上。 说它奇怪,是因为竹箭头部都绑着一个竹筒,箭尾很长,上面还系着细长的引线,弓箭手缓缓拉开弓弦,对准了鹿郡城内。 有人引燃了手中的木棍,凑到竹箭的引线上点着,随着引线燃烧的嘶嘶声响起,竹箭噌一下飞射出去。 鹿郡的城墙只有五六米高,竹箭轻易就射入城内,一直飞了几十米高,才托着银色的尾巴往城中落去。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不断的竹箭射入夜幕,又像是从天上掉落的流星一样,直直的扑向城中。 赵昀望着夜空中银蛇一样燃烧的引线,嘴角高高扬起,这曼妙无比的火药,可都是按白苏传授的方法做出来的。 火药才是此次战役致胜的法宝! 她虽远在徽州,却像是跟我一起在战斗! 这感觉真是太好了! 夜色像是一块宽大无比的幕布,罩在鹿郡城池的上空,在这漆黑的幕布上空,突然闪现冒着银光的星子,很难不让人发现。 在城头上烤火的信徒听到动静,抬头往上空看去,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一个个瞠目结舌的呆愣当场,跟傻掉一样。 “天上的星星怎么掉下来了!” 引线的长度和燃烧的速度,都是经过赵昀计算和实验过的,随着第一声巨响在空中炸开,撕裂了寂静的夜。 信徒吓的一抖,惊恐道:“腊月惊雷,这是天降神罚啊!” “天罚!这是天罚!”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惊雷冒着火焰在空中炸响,所有的人都被这异象吸引。 有的人吓的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忏悔自己的罪行。 有人道:“唯有十恶不赦之人,天神才会降下天罚,咱们杀人抢劫,这是神佛警示我们呢!” “我就说,咱抢官府的财物可以,像那些士族大家,都是帮过穷人的,咱抢人财物,还害人性命,是要遭报应的!” 守城的人都被这异象吓破了胆,个个想着怎么逃脱上天的惩罚,哪还有人留意城下的动静。 从第一声响雷炸响的时候,城下赵昀带来攻城的士兵就架起了云梯,将士们如同鬼魅一般,顺着云梯攀上了城墙…… 睡梦中的信徒和百姓也被这雷声惊醒,惊慌失措的跑出来,看到的却是更多的惊雷,这惊雷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接连在城中轰然炸响。 百姓关门闭户,在屋内紧张的听着外头的动静,不管这雷劫是劈谁,反正都和百姓无关。 张焰的十几万信徒则乱做一团。 轰的一声,好似天崩地裂一般,张焰一个激灵在睡梦惊醒,他赤着脚从屋里跑出来,惊恐万分的的看向空中。 为什么会有玄雷?为什么玄雷会落到鹿郡? 紧接着又一道雷声在他头顶炸响,张焰吓得差点尿出来。 府里的佣人惊恐万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着哭喊道:“天罚降世,大家快逃命吧!” 张焰惊慌失措的跑回屋,哆嗦着往身上穿衣服,难道自己冒充圣师,触犯了神佛? 哎呀!糟了! 传说那白钦差是神仙点化,有起死回生之能,说不定他是神仙转世,这才施法引来了雷劫! 雷声越来越密集,像是雷神一步步逼近鹿郡,让本来就心虚的信徒更觉毛骨悚然。 有一忠实的信徒跑过来,哭道:“天师,快跑吧! 不知怎的,朝廷的大军好似从天而降,已经抢占了西城门,那边的信徒都下跪投降了!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张焰却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赵昀?不对,这不是真正的雷劫,哪有雷劫配合人的? 一定是赵昀在装神弄鬼,趁乱攻上了城墙,哪有人能从天而降!” 张焰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想明白后,他手脚也不哆嗦了,三两下穿上铠甲。 他提着大刀喝道:“传我的令!赵昀趁乱偷袭,集合兵力,杀向西城门,把他们剿灭在城内!” 那信徒哭道:“来不及了,现在人人都说天降神罚! 朝廷的大军还没到,他们就跪地认罪,恨不得立时投降,好得到赵昀大军的庇佑!” 张焰大怒,跑到院中,大声呼喝,可惜他身边的人只顾逃命,没人听他说什么。 他冲到街上,发现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有人哇哇哭喊着乱跑,有人抢夺战马,想逃命的时候跑的快一些。 到处逃窜的信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没有人能阻止这狂乱的人潮。 张焰大喊着让大家镇定下来,但平日对他信服的信徒,像是被雷霆震乱了心智,无人再在意他这个圣师! “难道这就是兵败如山倒? 仗还没开始打,就这么败了? 真是痛煞我也!” 一股硝烟味吹过来,张焰一拍脑门,大吼一声:“中了赵昀的奸计了,这必是人为制造的假雷霆!” 一忠实信徒跑来,焦急喊道:“天师,快跑吧! 再不跑,就会有叛徒带着朝廷的人找过来了!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跑到别的郡城,那里还有几万信徒,咱们可以东山再起啊!” 信徒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可惜张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咬牙恨道:“我有十五万信徒,还备足了粮草,就这么败于赵昀之手了? 真是不甘心啊!” 信徒牵来战马,催促道:“军心已散,无力回天了! 等躲过此劫,咱在重新收拢人马! 赵昀是不败战神,咱败给他不丢人,但他再厉害,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咱隐藏在民间,他总不能在徽州待一辈子吧!” 张焰心知信徒说的有理,此时只有韬光养晦,避其锋芒,等赵昀回京,再起事也不迟,想到此,张焰翻身上了战马。 信徒大喜:“城西门已失,咱们快马从东门出去,直奔燕城,到了燕城就安全了!” 张焰刚跑了几步就勒住战马,咬牙道:“去粮库!把粮库烧了再走,咱们苦心备下的粮食,不能便宜了赵昀那厮!” 说罢从信徒手中夺过火把,调转马头,直奔府衙后面的粮库而去。 到了粮库,张焰刚想用火把引燃粮库,突然一直冷箭破风而来,噗的一声射在他的手腕上。 张焰的手腕被射了个对穿,疼的大叫一声,火把掉落在地上。 他扭头一看,远处来了一队人马,高举着火把,正中拿着弓箭的人正是赵昀。 第358章 太坏了 张焰忍着巨疼折断箭羽,翻身上了战马,拼命逃窜,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心里的恶念,已经害他失去了唯一一次逃命的机会,被赵昀盯上的人,还有可能逃脱吗? 张焰还没跑过半条街,就听身后的马蹄声逼近,他心知不好!他们骑的战马竟这么快! 一阵风带着血腥味袭来,张焰躲避不及,翻身掉下马来。 他转头一看,来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举着一把大刀,脸上罩着面巾,面巾上面露着两只愤怒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分外瘆人,像是想把自己吞吃入腹一般。 后面的赵昀喝道:“常青,留他性命!” “是,将军!” 常青跳下战马,把大刀递给旁边的士兵,飞身来到张焰面前,举起拳头就打,一拳把张焰的后槽牙都打飞出去。 “他娘的,饥民遍野,每天都饿死人,你竟想烧粮仓,你他娘的怎么如此恶毒!” 常青噗噗又是两拳,打的张焰口鼻流血,脸肿的像猪头一般! 张焰知道自己落入他们手中,押到京城,定躲不过凌迟处死,不如激怒他们,来个痛快点的死法。 他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骂道:“我的粮,凭什么留给别人,我就算烧成灰,也不给你们这帮孙子!” 常青气的抬手又往他肚子上补了两拳,骂道:“太坏了!就你这样的杂碎,竟然也敢说拯救万民,开创清平盛世!” 常青的拳头像铁榔头一样,尽管怕打死他,有意收着力道,仍把张焰揍的满地打滚。 张焰知道他们敬重赵昀,嘴里骂道:“赵昀,你才是装神弄鬼的妖人! 你用奸计取胜,胜之不武! 你卑鄙无耻,枉有战神之名,爷爷我败的不服!” 李友飞身上前,抬脚踩在他中箭的手腕上,冷笑道:“胆敢辱骂我们将军,试图激怒我们? 孙子,你真是打错了算盘,修理你,爷爷有的是手段!” 李友脚下用力一碾,张焰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只觉手腕处的骨头像被碾成了粉末,疼的灵魂出窍,真恨不得立时死去。 偏这疼痛这么清晰,连晕过去也不能够。 他暗悔自己不该回来烧粮仓,本来就是抢来的粮食,给他们又怎样。 又后悔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躲那一刀,若被那大汉的大刀劈中,说不定这功夫早解脱了! 张焰疼的像离水的鱼,在地上直打扑腾。 赵昀冷道:“李友!够了! 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力气,绑了带回去,给他手腕上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 “是!”李友从腰后拿出绳索,把张焰绑了,把他手腕处的断箭拔出来,胡乱包了一下,交给了手下的侍卫。 “常青,命令各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跪地投降的一律不用管,逃跑反抗的,一律按谋逆罪处置!” “是!”常青行了一个军礼,翻身上马,带着身边几个副将和一队士兵离去。 “王绍,你负责清点伤亡人数和安置事项,估计此次只有少数受伤,没什么伤亡!” 王绍笑道:“属下也这么认为,还从没打过这么轻松的仗呢! 若每次战事都这么轻松,将军也不必再为阵亡的弟兄伤心了!” 赵昀脸上露出笑意来,心道,这都是她的功劳。 参与火药制作的,只有赵昀身边的几个嘴巴严实的心腹。 赵昀虽未言明火药是怎么琢磨出来的,但王绍从见到火药的那一刻起,就猜到定与白苏有关。 因为自家将军每次看到那黑乎乎的火药,眼神都很温柔,脸上也不自觉的浮现出柔软的神态。 除了先生,还有谁能让冷峻严肃的将军露出这种神色呢! 王绍只听赵昀简单提了两句火药的用途,但火药之威,却是今晚才得见,有这样绝密的武器在手,以后再有战事也一定会事半功倍! 打仗最厉害的就是攻心为上,简单来说,就是瓦解对方的军心,并保持己方的军心稳定,此次的战役,就是实打实的攻心之战。 赵昀道:“是将士之福,也是百姓之福啊!” 你安置一下伤兵,就去处理战俘事宜,登记安抚一下,就安置他们回营休息,别让他们在街上跪着了。 清点一下人数,看跑了多少人! 明日分了粮,就让他们各自归家吧!” “是!属下遵命!” “王展!你带人在街上转转,看有没有叛军趁乱抢劫,欺辱百姓的!” “是!” 赵昀则带着人亲自去清点粮库,并派重兵把守,然后去了张焰居住的衙门。 此时,城外的大军已经全部入了城,把守住各个城门。 他们没想到,预想的攻城的惨烈,根本就没发生,竟然大摇大摆的从城门口入了城。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大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欢呼雀跃之声! 叛军之中除了少数跑的快的头头,趁乱逃出了鹿郡,绝大部分信徒都选择跪地投降。 赵昀几乎是兵不血刃的解决了叛军。 赵昀手下的将士,个个兴奋的满脸通红,他们没想到,自家将军吸引叛军注意的法子,竟施展的惊雷术。 这是何等神技啊! 他们身为将军的手下,都感到与有荣焉,一个个如神兵附体般,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力量和骄傲! 两万多名精神抖擞的将士一进城,跪地投降的信徒吓得抖若筛糠,感觉自己如同是虎狼嘴边的羔羊,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好在并没有人难为他们,将士们看他们的眼光中,也没有想象中的恨意! 要不是他们造反,这些远在京城的兵,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穷乡僻壤,又有瘟疫的地方来? 他们不该恨吗? 还是他们也理解自己的苦衷? 是了,他们是将军的兵,将军体恤百姓,治军纪律严明,定不会允许手下人滥杀俘虏的。 果然,不大一会儿,就有人来给他们登记,重新编队,然后带他们回营休息。 还说只要他们改过自新,不但不用坐牢,还能分粮食回家! 他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被惊喜取代,纷纷表示,以后就算是饿死,也不会抢人东西了! 等安置好所有事宜,东方已经发白了! 赵昀手下将士除了有几十人受轻伤外,无一死亡,而叛军除了夺取城门时斩杀的,再加上反抗的,一共只死了两百多人。 逃跑或藏到民间的叛军,反倒有一万余人。 赵昀听到汇报,皱眉道:“竟跑了这么多人,若他们不思悔改,跑到其它郡县,只怕还会生事!” 第359章 时机 常青禀道:“叛军知道西城门被我军占领,一窝蜂的冲向东城门。 人太多,洪涛带领的三百人抵挡不住,被叛军冲出去一部分。 等后面的援军到了,才重新控制住东城门,洪涛没想到那一小会儿,跑了这么多叛军,现正跪在外面请罪。” 赵昀忙道:“快让他进来!” 洪涛也是一员猛将,日常征战鲜有败绩,不想此次在自己手上逃了这么多叛军,又愧疚又自责。 他进屋跪在赵昀面前,叩首道:“属下失职,有负将军重托,让叛军逃窜。 属下恳请将军让属下带人去燕城追击叛军,等攻下燕城,属下再向将军请罪!” 赵昀往前走了两步,亲手搀扶起洪涛,看了看他左臂上破损的衣服,问道:“受伤了!伤口处理了吗?” 身经百战的大将,竟被叛军的镰刀给割伤了,洪涛脸红道:“处理了,只一点皮外伤。 这次军医用的是先生传授的方法,说叫什么清创,用的药也是先生配的,立即就止血不疼了。 属下追击叛军完全不碍事。” 赵昀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万受惊的叛军往外冲,三百人怎么抵挡的住。 就算是我在现场,只怕也是一样的结果。 你带领的三百人无一伤亡,又能及时控制住城门,就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洪涛双眼一热,拱手道:“谢将军体谅! 当时叛军跟吓疯了一样,尖叫着像潮水般涌向东城门,场面极其混乱,属下对他们的喊的话根本就没人听的到。 属下杀了一些叛军,但人密密麻麻的一窝蜂涌上来,属下施展不开,所以……” 赵昀抬手道:“你无需自责,用不了几天,其余几个郡县全都会收复!” 洪涛道:“将军,将士们神采奕奕,毫无疲态,请将军允许属下现在带兵去燕城平叛!” 赵昀道:“不用,这里有十几万俘虏,还有数十万百姓需要安抚。 你也忙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洪涛不敢再多言,拱手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王绍笑道:“将军,属下认为逃走的叛军不足为患。 现在张焰已经抓获,叛军已经群龙无首,他们逃到别的郡县,把鹿郡的情况一说,只会更利于瓦解叛军。” 常青附和道:“将军,属下觉得王司马说的有理,叛军已经是惊弓之鸟,逃跑也只是想保命,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将军素有威名,此次战役又如有神助,哪个还敢造次。 处理叛军,整顿鹿郡,再放粮安抚民心,更为重要!” 两位心腹都这么说,赵昀也放下心来,点头道:“张焰已经擒获,叛军大部分主力已经投降,其余不足为虑。” 他转头吩咐李友:“把鹿郡还活着的大小官员都找来,尽快安排赈粮事宜。 所有人都要注意防疫,把叛军的尸体焚烧,街道清扫干净,用石灰水喷洒消毒。” “是!”李友退出去传令。 “王绍,你把张焰的罪行整理一下,把他烧粮仓当场被捉的事也写上,写成告示张贴,通告各郡县。 再起草一份奏报上报朝廷! 办完这事,你就去休息吧!” 王绍笑道:“将军,属下浑身热血沸腾,一点都不觉得累,属下马上就去! 连焚烧粮库这样恶毒的事都做的出来,哪个百姓还会信任黄莲教!” 王绍转身想出去,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赵昀道:“将军,您给先生说一声吧!让先生也高兴高兴!” 赵昀咳了一声道:“给她说了!” 王绍:“……” 常青:“……” 赵昀看两属下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语气平淡道:“搜张焰住处的时候,搜到许多药材和符纸,我怕白苏有用,就让人送去徽州了! 顺便把鹿郡的情况给她说一声!” 王绍笑道:“那就好,先生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常青嘿嘿笑道:“可不,天降玄雷来助战,鹿郡不攻自破。 如此高兴的事,自然得先告诉先生一声了!” 赵昀正色道:“火药只有咱们几个知道,以后只能放在心里,不准再提。 你们记住,不是天降玄雷给咱们助战,是张焰打着圣师的名义做恶事,惹怒了上天,所以才有天降玄雷,警示叛军。 咱们看到鹿郡大乱,抓住时机攻入,才一举拿下! 王绍,给朝廷的奏报上就这么写!” 这样把时间稍稍改一下,天降玄雷就显得是天意了,正好说明大周国运昌盛,谁造反就是逆天而行! 王绍和常青齐齐施礼:“属下记住了!” 清晨,百姓扒着窗户缝往外看,看到叛军温顺的在京城兵士的指挥下清扫街道,连街两旁的积雪都用板车清理干净了。 原来王绍把他们十人编成一队,互相监督,并充当瘟疫期间的义工,以恕以前犯下的罪过,如有反抗或再生反心,一律连坐斩杀。 叛军一听说不用坐牢,还分粮食,都高兴坏了,他们是穷苦百姓出身,有的是力气! 只要有口吃的,谁愿意冒砍头的危险,去干伤天害理的事啊! 有胆子大的百姓出来看街上张贴的告示,得知大将军今日会给百姓分派粮食,过两天会派太医过来,给大家无偿治瘟疫,高兴的连呼万岁。 另一张告示上列举了张焰数百条罪名,其中赫然写着他焚烧粮库的罪行。 种田的百姓知道土里刨食的艰辛,他们惜粮如命,是最敬畏粮食的人,怎能不义愤填膺! “粮食就是人命,烧粮库就是想要我们死,其心何其歹毒啊! 这样的人还敢自称圣师,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打了一夜的响雷,就是让大将军收了他呢!” “可不,邪不压正! 抢来的东西不心疼,竟要烧粮,谁毁坏粮食,谁必遭天谴! 得过他粮食的人,也不能念他的好,都是抢来的东西,有他自己的一粒粮吗?” “朝廷千里迢迢运粮给咱们吃,他个王八犊子要把粮给烧了,这样恶毒的人若是掌了权,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 午时,粮库的粮食都按划分的区域运到大街上,百姓两眼放光的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 第360章 万岁 每个区域的粮食旁边,都有一支精悍的将士护卫着。 鹿郡衙门前的广场上,粮食旁边搭着一个高台,高台下站满了等待分粮的百姓。 他们按告示要求,都用面巾蒙着口鼻,按一步距离排队站立。 赵昀站在台上,对百姓拱手示意道:“各位乡亲父老,在下赵昀,奉皇命,前来给乡亲们赈粮救灾! 国以民为本,而民以食为天! 当今皇上一贯重视百姓,把夫农看成天下之本。 皇上说,贵五谷而贱金玉,金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五谷才是赖以生存的根本,是万民之命,国之重宝! 百姓无饥寒之患,一直都是皇上的心愿! 今年徽州大旱,百姓无以为继,后有瘟疫出现,还有妖人张焰,趁百姓恐慌犯上作乱,烧杀掠夺,无恶不作,致使民心动荡,瘟疫蔓延。 皇上得知后,忧心如焚! 常言道,宁为太平犬, 莫作乱世人! 张焰打着圣师救世的旗号,企图蒙骗百姓,把百姓带入乱世之中,以满足他的私欲,真是痴心妄想! 好在大多数的百姓都是清醒的,神是引人向善的,烧杀掠夺怎会是神的旨意? 分明是强盗行径! 谁想祸害百姓,我大周的将士不会答应。 因为,将士们就是守护百姓的,谁想祸害百姓,将士们就会除掉谁!” 百姓在台下窃窃私语:“是啊!神都是让人行善的,哪有教人抢劫的!” “瘟疫本来没那么严重,都是他们造反,吓得百姓四处逃窜,才把瘟疫带的哪哪都是!” “他的符水也不灵,打铁的王麻子入教最早,后来染了瘟疫,喝符水不管用,天师说他心不诚,让他回家反省己身。 王麻子长跪在祖宗牌位前反省,病情却越来越严重,没几天就不行了。 听他媳妇说,王麻子临死前后悔了,若不跟着天师作乱,在家老老实实打铁,说不定还染不上瘟疫。” “符水灵的就到处宣传,不灵的就撵回家来,真是! 不是说王麻子一家人都死了吗?” “是,后来陆陆续续都染上了,全死光了。 邻居怕被过了病气,连个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后来,还是官府的人把尸体拉走烧了。” “符水就是哄骗人的手段,听说那张焰本来就是村里的大夫,医术还小有名气,偏加个符水的名头骗人,倒让药效降低了!” “心术不正,他好好当个大夫,也能一辈子吃喝不愁,若治瘟疫有功,说不定还能得到朝廷的封赏。 偏妄想着当什么王侯,落到这个下场,被押送到朝廷,死法好不了! 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当然算啊!怎么死也是活该! 他杀了多少人了,城东王员外多好的人家,除了富一点,哪做过坏事啊!他把人家杀的丁口不剩,哼!剐了他也应该!” “治瘟疫还得靠朝廷的太医,还有宏正堂的白神医。 听说,京城的百姓都见过白神医施展神技,京城数不清患眼疾的瞎子,都重见光明了,是真正的神医!” “听说了,白神医的传说多的数不清!” “哎!我还听说,白神医长得就跟画本上的仙君一样,俊美非凡!”那人压低声音道:“比大将军还美上几分,而且还非常善良,没钱看病的人,记账就给看,这才是真正的行善积德呢!” “我不关心谁对谁错,我都快饿死了,大将军还不放粮,讲什么没用的,谁给我粮,我就认谁是善人!” “哎呦!你这是非不分的混人,大将军昨夜平的叛军,今儿就开始赈粮,还嫌慢! 没良心的东西!” 赵昀往下压了压手,台下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皇上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受灾的百姓! 此次皇上让我带来了赈灾粮,还有大量的药材,和太医院九成以上的太医。 天灾无情人有情,从皇上到百姓,从京城到地方,无不对受灾的乡亲捐钱捐粮,施以援手,这是真正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天灾、瘟疫、战乱都不可怕,我们大周百姓上下一心,一定可以度过此次难关。” 赵昀往左走了几步,手指着旁边的粮食,道:“这些粮食,先分给大家,让乡亲们先过一个好年,以后还会有赈灾粮运来。” 台下百姓一阵欢呼! 赵昀大声道:“马上开始赈粮! 谁也不许往前拥挤,不守规矩的,应分的粮减半。 领到粮食的乡亲速速回家,不要在街上逗留,大家少出门,按告示上的防疫措施做好防疫!” 有胆子大的百姓高声道:“大将军放心,我们守规矩,领到粮食我们就关门闭户,日夜守着我们的粮食,绝不出门一步。 别说人,就连老鼠也休想偷走一粒粮食!” 众人哄笑。 赵昀手一挥:“放粮!” 第一个领到粮的老农,不可置信的问:“这些都是给我的?” 发粮的兵道:“对!按家里人口分的,拿着回家吧!” 老农双手颤抖着接过粮袋,激动的满脸是泪,冲赵昀下跪叩首感谢。 赵昀道:“老伯不必谢我,皇恩浩荡,我都是遵照皇上的旨意做事!” 老农朝京城方向叩首,喃喃流泪,高呼吾皇万岁! 后面的人也为老头分到的粮食数量吃惊,要知前两次的赈灾,每次只分到一斗粮,这次是真的不用挨饿了!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冲京城方向叩首,大呼万岁!排山倒海的呼声,传出老远。 紧接着,别的区域也传来同样的声音,一时间,谢恩声响彻鹿郡,连绵不绝。 从午时一直派粮到入夜,才把粮食派完。 赵昀和手下副将围坐在一起吃饭。 王展笑道:“没想到张焰抢了这么多粮,怪不得留给我们不甘心,这得抢多少大户啊! 哎!这也算间接帮了我们的忙了吧!一下解决这么多灾民的吃饭问题!” “张焰是走到哪抢到哪,士族门阀和商贾之家的存粮数目,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王绍看向赵昀道:“将军,等回到徽州,将军可以宴请徽州的士族门阀,地主商贾们! 远在京城的士族都出力了,他们自己的家乡遭灾,他们更该出点力啊!” 赵昀吃着大饼咸菜嗯了一声。 常青道:“那些叛军其实也挺可怜的,张焰怕给他们粮就一去不回,只管他们饭吃,没给分粮食,别看他们抢劫,其实家里人也饿着呢! 给他们分了粮,走的时候个个感恩戴德的,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我看他们是生不了反心了!” 第361章 鞭尸 王绍道:“他们犯得是谋逆罪,若不是将军为他们求情,皇上宽宏大量饶恕他们,他们死的就是一族的人。 将军还告诉他们,只要尽心做好义工,还会把应分的粮给他们补齐。 将军对他们可不仅是活命之恩,对他们的家族都有再造之恩啊!” 李友点头:“也是,谋逆罪就算是轻罚,也得世代为奴吧! 无罪释放的,这恐怕是头一遭!” 赵昀喝完稀粥,放下碗筷道:“他们不过是些可怜人罢了,徽州境内已饿死数万人,从朝廷到地方官都有责任。 怎么能把错都怪在百姓身上呢? 王绍,你带着你手下的文官,留守鹿郡,整顿一下鹿郡的吏治。 贪污赈灾钱粮的,从严从重处置,情节严重的,一律处斩,逃跑的官吏,也不能放过。 只要坑害过百姓,后果严重的,就算被叛军杀死,埋到地里,也得刨出来鞭尸,给大周的官吏们一个警示!” “是!”王绍听赵昀最后几句说的一字一顿,声音冷冷,猜他见当地有这么多粮食,还饿死数万百姓,所以更恨当官的不作为。 将军这嫉恶如仇的性子,被叛军斩杀的官员没看出将军心疼来,还要刨坟鞭尸,对饥民是真仁慈! 赵昀好看的眼睛,因好几日没怎么休息,已熬的泛血赤红。 他声音肃然道:“天灾不可避免,人祸则不可原谅! 不管是谁,只要做下了坑害灾民的事,一个都不能放过! 洪涛,你带两个副将和五千人马跟王绍一起留守鹿郡。 把当地的常备军都找来,郡尉和县尉杖五十,士卒杖二十,一点用处都没有,全是一群饭桶,白拿朝廷的俸禄!” 洪涛站起身,单膝下跪施礼道:“将军,属下这点伤打仗不碍事,求将军带属下去平叛吧! 属下想……” 洪涛话没说完,就看到赵昀眼神凌厉的扫过来,吓得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把戴罪立功几个字咽了回去。 赵昀道:“你在质疑我的命令?” “属下不敢!属下知错!”洪涛另一条腿也跪在地上,把头伏了下去。 赵昀斥道:“那还不坐下吃饭,端个碗都哆里哆嗦,还说不碍事,犟什么犟!” 王展带头哈哈笑起来,其余几人也忍俊不禁。 “是!”洪涛红着脸爬起来,坐到榻上,觉得眼前的饭菜,顿时失了滋味。 自己一直都强忍着疼痛,没觉的哆嗦啊!将军咋看出来的? 为将者,不能跟着将军上战场,在这里教训几个草包有什么乐趣啊! 常青揉了揉洪涛的脑袋,笑道:“将军疼你,你还不识好歹,不该挨训吗! 别苦着脸了,快点吃饭! 就你吃的最慢,夹个菜慢悠悠的,谁看不出你胳膊疼啊!” 洪涛不服气的连夹了两口腌菜,小声嘟囔道:“就疼一点点,我用的是先生配的伤药,马上就好了!” 王绍笑道:“我一点伤也没有,不照样留在鹿郡吗? 军令如山!命令只能服从,当属下的,哪那么多想法啊! 先生的药再好,也不可能立时让伤口愈合,你颠簸这一路,愈合的伤口也得颠的绷开了,不是白瞎先生的好药吗?” 洪涛喝完粥,放下碗筷,小声道:“王司马留在鹿郡有正事,跟我怎么一样呢!” 赵昀道:“你的任务也不轻,张焰还关押在此,没一员大将看守怎么行呢?” 洪涛眼睛一亮,对!看守叛军头子也很重要啊! “另外,你还得把守备军组织起来,按我们的训练标准操练他们,把他们的筋骨练出来。 堂堂守备军,连饥民都比不过,还有什么颜面拿朝廷的俸禄! 训练懒惰的,直接驱逐回家,重新招人补上空缺,朝廷不养懒人!” “是!”洪涛拱手应道。 “今晚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卯时发兵,争取当日拿下燕城! 都散了吧!” “是!将军也好好休息!” 众人施礼退出来,说说笑笑的往自己住处走去。 王展笑道:“涛哥,你不必眼馋我们,我们跑到燕城,也不一定有动手的机会,叛军说不定早跪在城外,等着投降呢!” 常青道:“还真说不准,叛军吓的都跑光了也不一定。 我看这次将军会一举拿下其余几个郡县,速战速决,不然将军不放心先生!” 王绍附和道:“对,将军会担心先生,别说将军了,我也不放心先生!” “先生有信哥当侍卫,肯定会万无一失,信哥做事啥时候粗心大意过! 将军就是信任信哥,才让信哥保护先生的,王司马有啥可担心的!”王展不解道。 王绍解释道:“不是说朱信不用心,先生的脾气是外柔内刚,是个有主意的。 而且先生一贯以病人为先,不会听朱信的劝告,将军的嘱咐也不一定会听,林公子对先生一向恭顺,也不会执意劝阻。 秦大人和章太守也不像是能劝的住先生的人。 先生若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来,引起百姓的误会,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王展哼道:“出什么乱子?先生是钦差,做出什么决定,也是为病人好,谁敢对先生无礼,信哥瞬间就灭了他们!” 常青认可王绍的想法,出声道:“徽州可有几十万百姓呢!民意不可违,先生的决定再正确,百姓不理解也是枉然啊! 你想想看,朱信手下就那么五千人,将军的本意是让他们保护先生,先生若派他们去做别的事,他们敢不去吗? 他们一去做事,护卫的人就少了,先生若再为了病人,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万一有不长眼的,冒犯先生,让先生受了委屈……” 王展急道:“先生若有了闪失,信哥不得自裁谢罪啊! 不对,有信哥在,先生最多被别人言语冒犯,不会有其它问题的。 就算是先生的命令,信哥也不会离开先生半步!” 王展边走边双手合十祷告:“先生啊!您可千万听将军的话,好好休息几天,别让信哥太难做啊! 有什么事,等弟兄们回去了再办啊!” 第362章 孝比天大 赵昀坐在床边看书,李友提着热水桶进来,放到床边,蹲到赵昀跟前给他卷裤脚,“将军,您七八天没睡一个好觉了,眼睛都熬成血红色了。 这次抓住张焰,大患已除,灾民也分了粮,将军踏实睡一晚吧!” 赵昀放下手里的册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嗯了一声。 桶里加了艾叶的泡脚水冒着热气,屋里飘着淡淡的药香味。 赵昀长吸了一口气,药香味顺着气息贯通到四肢百骸,身上的疲累瞬间少了大半,身心都觉得舒畅起来。 他看着泡脚水,猩红的眼睛里竟露出柔和的神色,肃然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她最是心软,知道将士们无一伤亡,一定会很高兴吧! 以往哪次攻城战不是尸骨成山,这次战役,至少有上万人因白苏而活命! 认识她,是自己三生有幸,也是十几万叛军和将士们的福气! 李友脱掉赵昀的鞋袜,瞪大双眼嚷道:“哎呀!又生冻疮了!” 赵昀回过神往脚上瞥了一眼,“是吗?怪不得感觉有点疼!” 李友盯着赵昀冻得红肿的脚趾,目露心疼:“怎么一个日夜就冻得这么厉害,晚上又得痒!” “没事,比去年的冻疮相比轻多了!” 在西北,脚趾上的冻疮,最严重的时候几近溃烂,一到晚上就痛痒难忍。 赵昀将脚放进热水桶,暖意从脚心传至周身。 李友忙把他另一只脚上的鞋袜脱掉,把脚轻放进热水桶,小声嘟囔:“两脚都冻了,走了好几天雪路都没事,属下本以为将军今年能躲过去! 唉!” 然后,又把手伸进赵昀的靴子里摸了摸,懊恼道:“里面都湿透了,属下早点找双靴子,给将军换上就好了。” “都忙的脚不沾地,谁顾的上这些小事!” 赵昀的脚趾被热水一泡,痒的像有无数只蚂蚁爬,他两只脚来回搓着,扫了李友的靴子一眼,“你估计也冻了,下去休息吧!一会儿,让他们收拾就成!” “属下没事,属下去拿冻疮膏!” 李友拿起赵昀的湿鞋袜离开,很快又拿着干净的鞋袜回来,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床前,把手伸进桶里给赵昀揉脚。 “属下真是没用,到年跟前儿了,又让将军生了冻疮。” “生就生呗,夜袭,很正常!”赵昀把身后的被褥拽过来半倚着,半眯着眼道:“这热水里加点草药就是驱寒,每次泡脚,浑身都暖哄哄的,真解乏!” 李友笑道:“若不是先生和林公子,咱们估计早就生了冻疮了!” 赵昀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老夫人准备的棉靴,还有好几双新的呢! 这两日若再有夜袭,属下就提前拿好,系在马鞍上,省的忙起来给忘了。” “幸好属下提前给秦大人要了先生配的膏药,秦大人说,效果挺好的,抹上不但止痛,还止痒! 等泡好脚,属下给将军多涂一点……” 头顶传来轻轻的呼噜声,李友抬头一看,赵昀窝着脖子睡着了! 李友心里叹息,将军都累成啥样了。 他轻手轻脚的给赵昀擦了脚,把裤脚放下来,小心翼翼的搬着他的腿,放到床上。 赵昀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往里挪了挪身子。 李友忙上前给他把棉袍脱下来,拽过被子盖住,又拿了药膏涂在脚趾上,揉了一会儿,才掖好被子,屏声静气地收拾完东西,吹了灯出去。 ………… 白苏借到了普济寺的僧房,章鹏当天午后就带着衙役去打扫消毒,还添置了不少床,用以容纳病人。 告示也贴的满街都是,可是大半晌也没人报名。 白苏命衙役去街上敲锣喊话,告知全城,又命人在各个太医的接诊点,对排成长龙的病人宣传,可是效果依然不好。 报名的几乎是家里人全都感染的,一同入住普济寺,或是没人照顾的孤寡,孩子,奴仆还有流民。 但这些人加在一起,一共才两百多个病人,给白苏预想的相差太多。 官驿大堂里,白苏坐在高榻上,百思不得其解道:“官府管吃管住,还有太医亲自看诊,不用冷哈哈的排队,百姓怎么都不去呢!” 林澈沉吟道:“徒儿认为,病人都依恋家,百姓都盼着在家治疗吧! 徒儿去接诊点转了转,每个接诊点的病人都不下上百人排队。 徒儿估算着,病人至少得有五千人左右。” 秦慎道:“病人比师兄估计的只多不会少! 三百个太医,除去派往几个县衙的一百三十人,路上生病的四十二人,其余出诊的一百多名医者,今日一共接诊两千九百多人。 这仅是一天的接诊量!” 白苏着急道:“这样下去不行啊!既增加传染,又耽误病情! 大夫不能及时了解病人的病情,怎么可能治得好病人啊!” 章鹏拱手道:“大人,自古以来,都是孝比天大! 您看报名的人里,几乎没有老人就能说明问题了。 下官以为,百姓顾忌的无非有两点,第一,是隔离之法,百姓不太能接受。 生病之人都不想跟家人分开,儿女也想尽孝,一隔离,除了治好,否则就是永别。 第二,就是大人的火葬要求,去寺院治病,就是把命和身子都交给了官府。 而且,瘟疫能治愈的病人,本来就不多,官府和太医尽不尽心百姓也不知道。 在家治疗,就算死了,还能落个全尸,去了寺庙,死了就是一把灰了。 百姓接受不了火葬,他们不报名,除了不舍,还有不敢。 他们虽惧怕瘟疫,更怕背负不孝之名。” 福来点头:“不孝之人无法在世上立足,就算他们有这个心,也不敢这么做。 而且这种隔离之法没有先例,持观望态度的百姓居多,谁也不想先出头。 还有就是将军分粮了,百姓家家户户都有了粮食。 若是没分粮,告示一贴,只怕普济寺的床位一下就抢光了!” 东子连连点头,心道,若没分粮,挨饿装病的人就得排成长龙。 白苏摇头叹道:“百姓没粮食吃怎么行呢,饥民四处乞讨,百姓感染的更多,更快。 将军做的没错,分粮比治瘟疫更迫切。” 林澈见白苏忧虑,忙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劝解道:“师父,您别着急,咱刚到徽州一日,百姓不相信咱也正常。 等有一批病人治愈回家,百姓就会慢慢接受隔离之法了!” “不行,这么多病人和没患病的人混住在一起,每日得增添多少新病人!” 第363章 刨坟焚尸 白苏把茶水喝完,放到桌案上:“隔离治疗,有子孙想尽孝的,可以选取一部分伺候。 病人如果病情加重,我们也可以让子女适当探视,只要做好消毒,这都不是问题。 我觉得,百姓最大的顾虑,还是不想火葬! 章大人,明日宣传时加上一条,即日起,瘟疫期间,所有去世的人一律火葬! 为对死者表示敬重,官府会请高僧为逝者念经超度! 再有偷埋的,官府出面,挖坟焚尸,子孙以破坏防疫罪惩戒,以后的赈灾粮减半!” 白苏话音未落,大堂里的人都惊的张大嘴巴! 章鹏好一会才合上嘴巴,站起身对白苏连连施礼,苦着脸劝道:“惩戒子孙,扣赈灾粮都没问题,罚的再重点也没关系! 但是大人想挖坟焚尸,就……就……,唉!反正下官觉得不妥当! 自古以来都是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已经埋进坟里的,大人就不要太计较了。 不然,会引起民怨,百姓会把官府骂死,也会把官府当成仇人的!” 秦慎也施礼劝道:“师父,弟子知道您说的有道理,也知道尸体处理不当的后果。 但去人家坟地挖坟,真不大容易,只怕逝者的子孙,会跟官差拼命的! 您看这样,圣旨既然已经说了,染上瘟疫去世的,一律火葬,只要确定逝者是染瘟疫去世,他们偷埋就是抗旨! 咱们可以重罚,打板子枷号示众都行,甚至斩杀几个也没问题! 师父!刨坟不妥,请师父三思啊!” 秋月站在白苏身后,小声劝道:“主子,刨坟不祥,真不行!” 福来皱着眉没有言语! 林澈先是惊愕,想了想又觉得还是师父说的有道理:“子谦,师父这么做是为了遏制瘟疫的蔓延,传染源头制止不了,瘟疫还是控制不住啊! 师父的方法虽然难点,但是对疫情管用啊! 你和章太守的方法不行! 世人崇尚孝道,官府惩戒子孙,打板子枷号反倒成全他们孝子的美名,根本震慑不住百姓,说不定土葬还会愈演愈烈。 斩杀能震慑人,但他们罪不至死! 师父宅心仁厚,连赈灾粮都不忍给他们扣完,怎么可能治他们死罪啊!” 秦慎急道:“师兄,你不劝着师父,怎么还……。 唉!刨坟行不通,民怨的后果很严重的! 现在百姓刚分了粮,对朝廷感激,对师父和大将军也敬重,只要得民心,很多事都能徐徐图之。 若民怨沸腾,后果无法想象!” 林澈正想说什么,又被章鹏打断。 章太守道:“就是,就是!秦大人说的对! 林公子,你太年轻了,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民心不可违,民意不可背! 百姓的心里早把大人当成了救世的仙君,若这告示一出,大人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刨人祖坟,很容易给大人招来千载骂名的!” 福来冷道:“章大人失言了! 主子不管怎么决定,都是为了百姓着想,主子是为了活人性命,只会青史留名,万世敬仰! 章大人认为大周的百姓都是善恶不分的混账吗?” 章鹏看着侍立在一旁的小厮,腹诽道,我好歹也是堂堂三品太守,你再怎么得宠,也不能插嘴教训我吧! 真没规矩! 章鹏刚想教训他几句,又看了看另外几人,发现没人觉得这小厮有什么不对,到嘴边的话硬是拐了弯,小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没对大人不敬的意思!” 又对白苏解释道:“大人,您不要误会,下官心里对您真的十分敬重! 忠言逆耳,下官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啊!” 福来继续道:“我们公子虽年轻,但最是认真严谨,对待要人命瘟疫,只考虑怎么消灭瘟疫本身。 反倒是章太守因为岁数大,考虑的太多,显得有些畏首畏尾的了。 传染源头得不到有效遏制,会有什么后果,章太守想过吗? 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只会贻误疫情!” “你……”章鹏手指着福来,气愤不已,一个小厮教训起朝廷命官还一套一套的,连畏首畏尾都甩出来了! 白苏看出章鹏恼怒,出言道:“章大人,福来说的话,也是我的意思,我也明白你和子谦的顾虑,你们都是为我着想。 我也知道刨坟意味着什么,但我这么决定,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现在正值寒冬腊月,土地都冻了好几尺深。 将士们武力不凡,凿一小坑扎营还很费劲,别说刨一个大坑了,逝者的棺木不可能深埋! 只会浅浅埋葬,或是草草埋葬,不信,我们明日可以去看看!” 秦慎面色微变,显然没考虑冻土的事! 章鹏:“大人真是心思缜密,下官知道,他们都是草草埋葬,百姓没力气,也没能力刨坑。 因为浅埋,前些天还出过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章鹏看了白苏一眼,叹道:“大人出身富贵逼人的京城,断没听过这样的事! 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一人去世后,因天寒地冻,凿不动土,就被草草的埋了。 到了第二天上坟,发现坟变了样,扒开浮土一看,棺木被撬开了,长辈的尸身被毁,尸身上的肉被割了好些块。 十有八九是被人吃了!” 白苏和林澈心里一阵恶心,秦慎也觉得头皮发麻。 东子福来和秋月没什么反应,灾荒年间,吃人肉的事多了去了。 章鹏还在自顾自的说:“这案子到现在也没破! 埋的又浅,棺木又薄,被饿急眼的人吃很正常。 听衙役说,街上死掉的流民,也经常缺胳膊少腿的! 还不是被饥民煮着吃……” 林澈大喝一声:“别说了!” 章鹏一下闭住嘴,这才发觉几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林澈忙给白苏斟茶:“师父,您喝口水压压!” 白苏一杯热茶下肚,胃里恶心的感觉才好点。 “章太守知道逝者浅埋,也知道死亡人数至少有五百人以上。 一日五百,一月就是上万,章太守却不知道这上万具浅埋的尸体,会给瘟疫带来多严重的传播。 病毒不怕冻,就这样的天,病毒可以生存三个月!” 第364章 风水 白苏正色道:“你们知道上万具尸身在浮土里浅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老鼠啃咬尸身后,会流窜于民间,把病毒带到千家万户。 尸身处理不好,瘟疫就会继续蔓延,无法控制!” 章鹏倒吸了一口凉气,朱信的眉头也皱了一下。 “师父的决定,从来就没有不对过!”林澈看秦慎呆愣着,不悦道:“子谦,你给师父认个错! 章太守不懂医,不理解师父的决定很正常! 你呢!白跟师父学这么久医术,自己见识短浅,还敢质疑师父!” 秦慎应了句是,对白苏施礼道:“师父恕罪,的确是弟子考虑不周,弟子没想过棺椁会浅埋!” 白苏摆手:“子谦,有意见当面质疑,算不上什么错,起来吧!” 秦慎依然跪着没动,拱手道:“师父,师兄,在朝堂上,弟子是第一个提出火葬的人,怎能不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 但是,这事真的急不得! 师父,刨坟毁尸之所以在律法中归结为十恶不赦之罪,就是因为百姓对祖坟的重视。 祖坟代表着家族脉络,祖坟一旦遭到破坏,就是断了家族的风水,一族的人都会拼命反抗。 这也是弟子建议对活人加重惩戒的原因! 刨坟后果严重,得想出妥善的法子方可尝试,真不能贸然决定啊师父!” 章鹏也道:“对对,刨人祖坟比斩杀他们族人还厉害。” 白苏真没想到风水,家族脉络之类的,她抬手让秦慎起身,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林澈道:“我们是为治瘟疫而来,难道就因为困难,就不去做应做之事吗? 死尸处理不好,就是让更多的活人感染丧命! 家族脉络和风水啥的,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跟百姓性命不能相比吧! 依徒儿看,这上万具尸身都挖出来火葬才好。 一是从根上解决了问题,二也让百姓断了土葬的念头,明白官府对治瘟疫的决心!” “师兄~”秦慎拉长声音喊了一声,看林澈扫过来的目光严厉,喉结滚动了两下,没敢再说什么。 章鹏没想到文质彬彬的林澈,说话比白苏还大胆! 他急忙劝道:“大人,林公子,其实没有上万病逝的尸身的。 从接到圣旨,每天都焚烧很多尸身,先前患瘟疫的人数很少,没死多少人,先前冻土也不严重,棺材都是深埋的。 下官估计,浅埋的病尸,最多就几千具,而且都在地里,离百姓居住地很远,说不定没什么影响。 林公子的提议不行,真要全城刨坟,百姓不得集体造反啊!” 白苏摇头:“有影响的,影响会很大,若处理不好,开春一变暖,后果会更严重!” 秦慎想了想道:“师父,弟子建议,加大宣传尸身二次传播的危害,百姓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会理解并配合火葬了。 另外,官府鼓励百姓,为了防疫大局举报检举,官府不公开举报人身份,并给予奖励。 我们接到举报就强制火葬,也算师出有名。 章太守再请些徽州德高望重的名士,名医,族长之类的人,弟子给他们说一下土葬的危害和后果。 只要他们接受了,下边的百姓就容易接受了。” 白苏点头道:“子谦这个法子好,章太守,明日先按子谦的提议做吧! 刨坟焚尸的事先延后,明日以我的名义请他们来官驿,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事情就容易多了。” 章太守笑道:“是!下官一会就去拟人选,给他们下帖子,定在什么时辰呢?” “早上我去普济寺看望病人,就定在申时吧!” 一直没出过声的朱信,站出来拱手道:“先生,什么事也没您的安危重要,叛军还没解决,见这么多陌生人太危险了!” 将军还想让先生在官驿歇几天,就先生这胆子和脾气,哪是能稳住的人那! 白苏笑道:“没事,有你和兄弟们保护我,什么样的叛军近的了我的身啊! 章大人,去吧!就这么定了!” “是!”章鹏对朱信笑笑,“朱将军放心,我下帖子会很慎重的。 里面绝不会有叛军,也不会有染瘟疫的!”说罢,对白苏施礼,退了出去。 朱信面带忧色的站在那里,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白苏笑道:“朱信,我既然选择来徽州,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哪能因为怕危险,就缩在官驿不见人,不出门呢!” 朱信:“……” 怎么突然感觉先生的脾气,跟将军这么像呢! 表面上看,先生明媚温和,将军严肃冷峻。 但将军打仗时不听人劝,每次冲锋都一马当先,先生做事也亲力亲为,不肯在官驿坐镇指挥。 都以家国天下为先,毫不在意个人生死,这性子,不是跟将军一模一样吗? “在瘟疫面前,我们大夫也是战士。 你们打仗讲究战机,治瘟疫也是一样,片刻耽误不得,所以我每天都会出门,还会见很多人。 以后就辛苦你了。” 朱信道:“先生客气了,只要先生安全,小的就算肝脑涂地也甘愿。 先生的安危,关系到几十万百姓的性命,小的就怕您有什么闪失,将军再三嘱咐小的……” 白苏正色道:“朱信,你现在是我的侍卫,就不要想着你家将军的命令了。 治瘟疫的事他又不懂,他在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朱信顿了一下,笑道:“是! 将军当然会听先生的,但将军功夫好,只要将军在,先生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危险!” “你们将军有你们将军的事,他比我们都忙,他功夫再好,我也不敢让他给我当侍卫。” 朱信笑道:“将军平完叛军,就没什么大事了。 协助先生治瘟疫,就是最重要的事。” 林澈道:“将军这功夫到鹿郡了吧!” “按行程,傍晚前就能到鹿郡,这会估计扎营休息了!”朱信道。 林澈:“但愿将军能旗开得胜,一举夺回鹿郡!” “谢谢林公子!将军一定会夺回鹿郡的!” 白苏知道赵昀有了火药,一定会夜袭,也不知他是用炮仗装神弄鬼,能起多大作用。 但愿能震慑住叛军,少牺牲一些将士! “都回去歇着吧!说不定明日就有捷报传来! 明日看看病人报名多少人,若人数还不增加,后天就得采取措施了!” 第365章 病人入住普济寺 夜色已深,林澈戴着手套口罩,伏在案上抄写段宁留下的笔记。 林澈的字瘦劲有力,笔锋硬朗,仔细看,跟白苏的字有些相像。 福来在一旁伺候笔墨。 秦慎神色不安的道:“师兄,让我抄写一会儿吧!我保证写的跟师兄的一样工整。” “不用!”林澈头也没抬。 林澈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在厨房给师父熬药时,也不跟以前一样跟秦慎谈论医术了。 秦慎赔笑道:“师兄是不是还在怪我质疑师父,生我的气呢? 我不是给师父认错了吗?” 林澈语气不耐道:“你回房休息吧!” 秦慎嬉皮笑脸道:“师兄辛苦给师父抄笔记,我怎么好意思先休息!” 林澈专心抄写,没理他。 “师兄,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可千万别不理我啊! 师兄不高兴,我这心里头直发虚!” 林澈放下笔,抬眼看着秦慎,冷道:“我是心疼师父,既要琢磨治瘟疫的药方,还要面对这么多难题。 刨坟焚尸必须得做,病人隔离估计也得强制执行。 师父真是太难了!” 秦慎道:“我知道,师父劳心劳力,比谁都辛苦!” 林澈白了他一眼道:“哼!我以为你看不到呢! 百姓不懂尸身二次传播的危害,师父现在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师父的这种痛苦和孤独你能体会吗? 子谦,你体会不到吧!” 秦慎:“……” “师兄,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你若明白就不会一再阻止师父。 师父若是按你的意思,选择随波逐流,虽不会引起民怨,但是代价得千万人的性命去换,师父会那么做吗?” 林澈摇头:“师父不会,就算被世俗所不容,为庸者所不纳,被百姓排斥、诋毁、不理解,师父也不会拿百姓的性命换什么民心! 师父只会做对的事! 子谦,我今日对你是失望的!你明知道死尸二次感染的严重性,还不支持师父。 连自己的亲手教出来的徒弟都反对,怎么指望对医术一无所知的百姓去理解! 甚至连斩杀活人的馊主意都想的出来,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你不懂师父,师父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你和章太守的那套为官之道,我真理解不来!” 秦慎脸一红,解释道:“师兄,或许是我考虑的太多,显得世故了一点。 但是一旦刨坟,师父必会与百姓离心,甚至遭到百姓的谩骂攻击,我们当徒弟的就会好受吗? 让百姓排斥官府,就一定对治瘟疫有利吗? 俗话说,人活在世,必融入众,不可独存。 我就是知道尸身二次感染的危害,才说出重惩活人,杀一儆百的法子。 这也是无奈之举,权宜之计啊!” 林澈不屑道:“师父为治瘟疫,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会在乎那些虚名吗? 我觉得福来说的对,百姓就算一时误解,时间长了一定会感激师父,师父的善举和功勋也会被人铭记! 考虑的太多,瞻前顾后,只会贻误疫情! 总之,无论师父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站在师父这边! 师徒都不是一心,还指望谁支持师父! 你回房好好想想吧!” 说罢拿起笔重新抄写起来,任秦慎再说什么,也不再理他。 秦慎垂头站了一会,觉得林澈说的有道理,或许是年龄大原因,做事总是顾虑的太多,是显得不果断,不纯粹了。 既然刨坟焚尸无法避免,有什么后果跟师父一起承担就是了! 福来安静的坐在林澈旁边掌灯、研墨,两人亲密的好像师兄弟,自己倒像个外人,这怎么行,自己可是小师兄唯一的嫡亲师弟啊! 秦慎郑重其事的跟林澈认了错,厚着脸皮把林澈赶到一边,非要自己抄写剩下的部分。 “我也是师父的徒弟,怎么能让师兄一个人干活呢!嘿嘿! 我保证写的干净仔细……” 第二天一早,白苏就带着几人,坐着马车出了门。 她路上翻阅着俩徒弟抄写的笔记,叹道:“这份医案是段宁用生命写成的! 他给我们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他的善举会救很多人! 你们把段宁亲笔写的那本密封好,等以后我消消毒,带回京城,给他的家人留个念想。” “是,师父!” 秦慎伤感道:“师父,弟子已经按您的吩咐写好奏折,为段宁请封了! 段宁家里的父母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弟子若能活着回去,也会帮着照看!” 白苏笑道:“说什么傻话呢! 只要做好消毒,就染不上! 就算真染上了,还有我在呢!我怎么会让你们出事! 咱们都能活着回去!” 几人又笑起来。 林澈笑道:“师父拟的新药方,现在做出来了,药在后面的马车上,今儿就能给病人用,效果怎样,马上就能知道。 徒儿觉得效果差不了!” “但愿吧!” 僧房收拾的很干净,屋里也烧的很暖和,太医和伺候病人的侍者也都到了。 白苏和众太医在太医休息的大厅里集议,秦慎先给太医们强调了防护问题。 “我再说一遍,口罩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摘。 身上套的外袍,每天晚上都要让杂役煮了消毒!” 太医们笑着应是。 “我们都记住了,秦大人!您都说过好多遍了!”一年轻太医笑道。 秦慎沉着脸道:“这可不是儿戏,你们的父母和妻子孩子,都在京城等着你们平安回去呢! 我可不想带着你们的骨灰坛子回去! 谁要是敢粗心大意,记不住防疫规矩,一律杖责! 我亲自监刑,谁找死,我就先把谁打个半死!” 太医们想起段宁,也都收起笑脸,躬身应了声是。 白苏把师徒三人制定的散剂,汤剂,和丸剂的药方都一一公开,和众人讨论了一会儿,让太医根据病人病症选用。 丸剂虽方便,也是适合大多数人的方剂。 但中医的灵魂是辩证施治,患同一种病的病人可能出现不同的症候,一个患者在病程的不同阶段症候会随时变化。 医者根据病情随时变化处方,才能取得最佳疗效。 而汤剂可随病情变化,及时调整药方和增减药量,这方面是强于丸剂的。 须臾,病人陆陆续续的被送了过来。 白苏接连诊断了数位患者,病人基本都是面红目赤,苔黄舌红紫,脉滑数。 而且高热烦渴,咳嗽气急,胸疼,严重的还咯血,神智不清。 半晌的时候,有侍卫禀告,说大将军派了人从鹿郡赶来求见。 第366章 人不能作恶事 朱信一听喜出望外,“先生,必是将军传来的捷报,鹿郡说不定已经收复了!” 屋里的人都惊讶的看过来,连床上被病痛折磨的病人,脸上也有了精神。 白苏面露悦色,把手里的药方又检查了一遍,递给身后的太医,笑道:“竟这么快! 走!咱们出去看看!” 报信的士兵看到屋里走出来几个穿着白袍白帽的人,口罩遮着大半个脸,只露着眼睛,仔细瞅了瞅,才认出朱信前边的人是白苏,忙单膝下跪行礼。 拱手朗声禀道:“大人,昨夜鹿郡上空突然天降玄雷,劈向敌营,叛军大乱。 将军趁机攻城,现鹿郡已经收复,叛军头子张焰被擒获! 将军特命小的来给大人报喜!” 众人闻言全都兴奋起来。 “太好了!”白苏眉眼带笑的上前虚扶了一下,笑道:“快快请起!” “多谢大人!” 报信的兵一身军服,风尘仆仆,双手冻得像红萝卜,疲惫的眼里带着兴奋,把徽州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大人,小的跟将军打了多场战役,从没这次赢的这么漂亮。 叛军都被玄雷吓破了胆,几乎没动手就攻克了鹿郡,城内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叛军。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将军今日赈粮安抚百姓,明日就去燕城。 将军说,请大人千万保重自身,大军很快就会平等叛军,回来协助大人治疫。” 白苏点点头,一对大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真是太好了! 这下百姓有粮吃了!” “将军在张焰的住处,发现许多草药和符纸,特命小的给大人带来。 草药小的已命人卸到官驿,符纸小的给大人带来一些。”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躬身举过头顶。 朱信笑着接过来,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那兵士对朱信笑了笑,低声喊了声:“朱将军!” 白苏笑道:“谢谢你给我们大家带来的好消息,连夜赶过来的吧!辛苦你了! 朱信,你安排辆马车,送小兄弟回军营歇息吧! 别再让他骑马了,怪冷的!” 那兵士知白苏是个好脾气的,却没想到对人这么亲切,忙摆手笑道:“不用了大人,小的骑马回去就行!” 说罢行了个军礼,告退而去! 秋月惊讶道:“主子,刚刚他是不是说的天降玄雷,劈向敌营? 婢子没听错吧! 是上天给叛军降下神罚?真有天降神罚?” 白苏淡淡一笑:“或许吧!” 秋月喃喃道:“那大将军夺回鹿郡,岂不是得到上天的帮助了? 定是叛军做的恶事太多,上天才会降罚! 人不能做恶事,真会有报应的呀!” 秦慎却想到七八日前,师父让他找硝石和硫磺,说帮将军装神弄鬼的事,和这次玄雷落入敌营有关系吗?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雷霆还能是人造出来的不成? 硫磺易燃,就算点燃后用箭射到敌营,最多冒点火星,也不会产生雷声啊! 硝石点都点不着,师父要它有什么用啊! 而且两口袋呢,送去没还回来一点,说明将军用了! 秦慎看师父的眼中只有高兴,丝毫没有震惊和奇怪,朱信好像也没觉得稀奇。 难道真的和师父有关? 林澈笑道:“叛军本来就不是将士们的对手,再有天罚降临,不吓的跪地投降才怪呢! 师父,徒儿真盼着将军早点平叛回来,有大军在,师父想做什么事,就容易多了!” 白苏领着众人向僧房走去,“咱现在人也不少,朱信手下有5000人呢,章太守手下的人也得有几千,够咱们用的。 也不知道衙役宣传的效果怎么样,今儿能入住多少病人!” 一病人看到白苏回来,声音嘶哑的问:“大人,真的是大将军打了胜仗了吗?” “是的大叔!”白苏笑道:“大将军打了大胜仗,十几万叛军投降,蒙骗百姓的假圣师也抓住了。 很快,咱们徽州就没有乱匪,再把瘟疫治好,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病人咳嗽了两声,黑瘦的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太好了! 世道若是乱了,百姓就没一丁点活路啦! 皇上圣明,选了两位好钦差! 大人和大将军是我们徽州百姓的救星啊!咳!咳!” 等咳过一阵,侍者忙端过来热水,给病人喝。 另外一个年轻病人也道:“大将军真是好人啊! 分粮那天晚上,家里人守着粮食又哭又笑的,都高兴坏了。 大人是治病救人! 大将军是赈粮救人,平叛救人,对百姓都是活命之恩啊! 小的若是能活命,一定为两位大人设长生牌位,保佑大人长命百岁!” 白苏收回诊脉的手,又查看了病人的舌苔,笑道:“你的病症轻,一定会康复的。 治病是我的职责所在,不必放在心上。 我只盼着你们快点康复,回家替我们宣传宣传,让更多的百姓支持配合我们,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 午时的时候,一行人出了普济寺,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朱信,把符纸拿给我!”白苏从车窗探出头,吩咐道。 “是!” 白苏:“我们先看看张焰的符纸,我猜符纸大概被汤药浸泡过。 符咒治不了病,能治病的,只能是药,符咒只是张焰设的障眼法罢了。” “障眼法?”林澈问:“师父,障眼法是蒙蔽别人双目,虚张声势的意思吗? 徒儿也觉得符咒治病太玄乎,不过很多时候符咒真能治好病,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白苏点头道:“很多看似玄妙的东西,其实都是假象。 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捅破那层窗户纸,一切都解释通了。 会巫术的人,大多精通医术还比较了解人的心理,善于操控人心。” 秦慎笑道:“师父说的是,只要百姓觉得他神通广大,符咒的效果就更好一些。” 朱信从怀里拿出布包,把符咒拿出来先翻看了一下,看没什么异常,才从车窗递给白苏。 白苏接过来闻了闻,一人递给他们一张,“都闻闻,看看能闻出几种药材。” 福来道:“果然是用草药浸泡过的,这么大的药味,百姓闻不出来吗?” “婢子先说,有三七和黄连!”秋月得意道。 白苏点头,“福来,除了这两个,你还能闻出别的吗?” 福来沉吟道:“还有半夏,好像还有生地!” 第367章 身后加刑 白苏夸赞道:“你们两个都很棒! 子谦,你还能闻出什么药材?” 秦慎来回搓着符纸,仔细闻了闻,“大黄、丹皮、连翘、连母、龙牙草!” 白苏心里一喜,子谦辨药的本领比自己厉害多了,问:“还有别的吗?” 秦慎使劲吸着鼻子,迟疑道:“有点清甜的味道,好像是丝茅草,不过弟子不确定,师兄,你看呢?” 白苏也看向林澈。 林澈把闻了半天的符纸放下来,道:“师父,徒儿闻着也有丝茅草,这药方是治肺疾的方子,里面应该还有赤芍和黄芩!” 白苏笑吟吟道:“闻香辨药,你们两个都是高手,比我强多了。 我就闻出几样!” 秋月笑呵呵道:“要是别的铺子以后有了秘方,林公子和秦大人这么闻一下,不就知道药方了吗?” 福来斜了秋月一眼,道:“别说主子了,天下有几个大夫开的方子能超过公子和太医令的? 用的着抄别人的方子吗?” 秋月嘿嘿笑道:“也是啊!” 林澈道:“能闻出来的,都是普通又熟悉的,师父的拟的药方,我就分辨不出来! 别说闻了,尝都尝不出来!” 秦慎笑道:“我也一样,师父用的炮制方法不一样,味道就有了变化。 当初我抱着朱信的胳膊闻了好一会儿,就是闻不出来他贴的膏药是什么做的,工艺太复杂了。 若不是师父师兄教我,我琢磨一辈子,估计也琢磨不出来! 会辨几样药材也没什么用,算不得什么本领。” 白苏道:“当然有用了,看见好方子起码能借鉴一下! 张焰的方子看着平平无奇,但浸湿符纸就能治愈瘟疫,绝不会是普通的方子,等回去看看,是不是有别的药材!” 到了官驿,翻看了从鹿郡带来的药材,果然是几人猜到的几样药材,没有发现别的。 几人都认为张焰的方子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的。 白苏却觉得张焰能在短时间内,取得这么多人的信任,不会这么简单。 难道就靠这个普通的方子,和心理暗示,就能治愈瘟疫? 申时,章鹏请的人陆续来到官驿,林澈和秦慎随章鹏手下官员在官驿门口迎接,以示尊重。 章鹏则迎在大厅门口,热情的对来客打招呼。 徽州名士尚丁捋着花白的胡子对名医葛川道:“钦差大人对咱们太客气了,派大徒弟和太医令亲自迎接,连章大人都这么客气。 以往,咱们这身份,哪能轻易见到这么多贵人啊!” 尚丁端过案上的茶水,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先闻了一下,抿了一小口,赞道:“好茶!” 葛川道:“钦差大人对咱们必有所托,不然的话,大人哪有空见咱们。 听说白大人最不喜欢应酬了!” “葛贤弟还挺了解白大人啊!不愧都是神医!” 葛川笑道:“白大人的传说都传遍了,我是大夫,当然留意的多些。 尚兄千万不要在提什么神医啊,我那点本事,在大人和太医面前,不值一提。” “贤弟过谦了,大人他们是京城名医,贤弟是徽州名医,并不冲突啊!” 葛川笑笑:“尚兄,口罩戴好吧!白大人宣传画上的内容,不能不重视!” 尚丁书画双绝,文章写的也好,门生众多,听葛川提起简笔画,一下来了精神。 他把口罩稍稍提了提,兴致勃勃道:“白大人画的宣传画虽然……,呃……” 尚丁压低声音道:“好多文人都说白大人的画毫无美感,手法粗鄙、失真、夸大、无骨法! 不过老夫却觉得大人画的很特别,撩撩几笔,就把想表达的意思讲明白,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老人小孩一看就懂,而且用笔精简,充满童趣,很有灵性,画风算是自成一派。 不过,街上贴的宣传画不是大人亲笔,是官府派人仿画的。 老夫真想见一下大人的真迹!” 葛川道:“我虽不会画画,但也知道画的最高境界是写意传神。 白大人的宣传画虽不似尚兄的画细致逼真,但意和神都具备,有一种另类的美,狂野、大胆、野性。 所谓大繁至简,至拙至美,极境至臻就是如此吧! 再说了,大人是医者,又不是文人画家,能表达防疫的知识就足够了,怎能以画家的标准评判呢! 让文人跟大人比医术,文人更不行吧!” “哈哈……,贤弟说的有理!” “尚先生!葛神医!你们来的好早啊!” 徽州名儒朱旭跟一行人一起,走了进来。 “我们也是刚到!朱先生,田族长,你们一起结伴来的啊!”尚丁道。 朱旭道:“对!我们接到帖子就碰了个面,正好借此机会,跟钦差大人陈情民意,和一点拙见。 希望两位一会儿也支持在下一下,大人的做法,虽是为了治瘟疫,但违背了孝道伦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辈既不幸病逝,还要无辜受到身后加刑,这让孝子孝孙如何立于天地之间!” “是啊!这样不行啊!人死了还要受这等罪,于心何忍啊! 一会儿我也跪求大人,请他收回成命!” “我也算一个,咱们都得一条心! 万一谁家长辈赶巧了,恰好这一段仙逝,若是遭此刑罚,不是凌迟当晚辈的心吗?” 其余众人跟着附和。 葛川暗叹,他猜到白苏请他们来的用意,是想让众人劝说学生或族人,帮着一起治理瘟疫。 但有朱旭这个尊崇孝道的顽固,只怕帮不了大人,反而给大人添堵。 等众人到齐,章鹏站在上首处请大家落座,笑道:“林公子和太医令去请钦差大人了,大人马上就到! 两位钦差的到来,真是救了我们和徽州几十万百姓啊! 各位都看到告示了吧!大将军在鹿郡打了胜仗,匪首张焰已经被擒!” 章鹏话音刚落,众人就开始议论起来。 “听说了!大将军不愧是大周的战神,刚为百姓分了粮,转眼就平了叛军! 十几万叛军呢,就躺平随便杀,也得杀一阵吧!” 朱旭拱手道:“大将军对百姓怀着菩萨心肠,无知饥民冲撞哭嚎都不忍责罚。 对敌人是霹雳手段,连西北多年的战乱都能一举平定,何况一伙叛军呢! 他们人数再多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是大将军的对手!” “听说上天给大将军助阵,坠星接连不断的往叛军营地降落,雷神降罚,玄雷响了半宿。 叛军吓得一动不敢动,好多都吓失禁了。 嘿!十几万人,瞬间就被大将军给灭了!” 第368章 防疫比治疫更迫切 一老头道:“百姓有福了,这会儿,估计将军又给鹿郡的百姓放粮呢! 大将军得救多少饥民啊!” 章鹏正色道:“各位,大将军救得可不仅是饥民啊! 你们都是士族大家,虽不缺钱粮,但钦差大人如果不来,或是路上多耽搁几天,后果就不堪设想。 叛军随时可能攻占徽州城! 到时候,我是第一个被叛军砍脑袋的,接下来就是你们这些士族大家,咱们在座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看看鹿郡,燕城那几个背叛军攻占的郡县,还有活着的士族吗? 别说士族,稍有点钱的财主都被杀光了!” 众人频频点头。 “是!严格来说,大将军救了我们大家,先前我整日提心吊胆的,生怕祖宗留下的百年基业,断送在我手里。 更怕从我这绝了后,死了也无颜见先祖啊!” “都一样,我前些天还想让我小儿子认养在贫民名下,好歹保全一支香火。 要不是我那不孝儿哭闹,我母亲心疼孙子给拦了,我就把他送出去了。” “啊!幸亏没送出去! 认了亲就不能轻易反悔,本是世家子,沦落为贫民。 你再怎么接济,也弥补不了身份上的差距!” 时岩道:“只有太平盛世,咱们士族才能维持着身份和体面,没有朝廷和官府,士族就是被宰的肥羊! 咱们得感谢朝廷,感谢章大人为我们请来了大将军和白大人!” 时岩这人不简单,别看年纪轻,但是辈分高,是徽州名士时修的幺儿。 因几个哥哥都在外地为官,偌大的家业就由时岩打理,因人品和才能出色,前年被选为时家的族长。 “多谢章大人!” “章大人是我们的父母官,是我们真正的靠山!” “对,咱们谢谢章大人!” 众人纷纷对章鹏施礼。 章鹏拱手道:“章某惭愧啊! 我虽有爱民之心,却没什么本事,百姓受苦,我身为太守,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只盼能给百姓办点实事,早点消灭瘟疫,以后能让朝廷轻罚一点。” “百姓遭难是因为天灾,跟大人有什么关系呢?” “是啊!不关大人的事!要不我们跟钦差大人求求情?看看管用不?” 章鹏咳了一声,笑道:“多谢大家的好意! 不过不用了。 白大人现在为了瘟疫的事,殚心竭虑,寝食难安,就别拿这微不足道的小事烦大人了! 刚刚说大将军救了我们一命,其实白大人现在做的事,也在救我们的命! 大家都是聪明人,都能猜出大人请大家来的用意吧!” 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刚刚议论的,我在门外也听到几句。 你们不能这么做!” 朱旭拱手道:“大人,这是两码事,我们感激两位钦差,也不能不孝父母啊! 白大人这样决定,是礼崩乐坏,万万使不得! 大人也该劝劝才是啊!” 章鹏道:“白大人做的所有的决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百姓,为了我们大伙能活命啊! 你们别觉得瘟疫跟你们无关,你们想想,从发现瘟疫到现在才多久,患病人数增加了多少倍。 照这么下去,很快就会蔓延到全城,病人的病气满城都是,你们还能躲的过吗?” 朱旭张嘴想反驳,就听侍卫高喊道:“白大人到!” 众人忙站起身,就见一步态轻盈的美男飘入眼帘,后面跟着刚刚迎客的俩徒弟和威武霸气的近卫。 众人忙垂下眸子,整了整衣襟跪倒施礼,齐声道:“叩见钦差大人!” 白苏走到厅内笑道:“大家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多谢大人!” 众人站起身,抬头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白大人。 只见白苏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云纹舒展,衣袍宽大,玉带束着细腰,显得盈盈不堪一握。 往脸上看去,口罩虽遮住了大半个脸,但仍遮不住好颜色,光洁的额头莹润如玉,白皙的脸上一双乌黑亮泽的美眸,真似一汪清泉,干净又灵动! 这便是名满京城的白神医,当真无愧于仙君之名啊! 怪不得神仙传授其医术,这样一个妙人,连神仙见了也会喜欢吧! 白苏对众人拱手施了一礼,笑道:“欢迎大家,感谢大家的到来,白苏给大家见礼了!” 钦差好和气啊! 众人忙拱手还礼,口称不敢。 白苏笑道:“大家请坐,章大人也坐!” 众人谢过坐下。 白苏也坐到上首处。 “各位都是徽州举足轻重的人物,我知道大家都很忙,你们能抽空过来,我非常感谢!” “不敢!不敢!大人客气了!” 白苏笑笑:“大家放心坐就行,座位都设的一步距离,很安全,茶具都是煮过消了毒的,可以放心饮用。” 众人笑道:“放心,放心!” “今日我请大家过来,是有事相求!大家应该也能猜到是什么事! 救人如救火,防疫刻不容缓,如果控制不住传染源,疫情的传播会越来越快! 疫情就像火灾,若不能拆屋隔火,火灾就会成片的蔓延,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朱旭道:“大人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您没来的时候,就有治愈的病人了,听说染病的罗太医不就活下来了吗? 您是神医,又来了这么多太医,消灭瘟疫不是指日可待吗? 我们大家都很信任大人的医术!” 白苏摇头:“这位先生可能没听清楚我的话。 防疫比治疫更迫切! 徽州各郡县有近百万人口,仅徽州城内,及周边发现瘟疫的地区,就有几十万人! 太医一共有多少呢? 包括京城来的医者,一共才三百多人。” 第369章 一火能烧三世业 “治好一个病人,需要医者数日的救治。 但一个病人,轻易就能传染一家人,一个传染源控制不住,很容易就会传染无数人。 治好一个,增添十个、百个,太医救治不过来,药品也供应不上! 疫情若遏制不住,别说三百多名医者,就是三千名,也不够徽州城用的!” 众人沉默不语。 白苏道:“治瘟疫,仅靠太医努力是不行的,防疫要靠我们大家共同努力。 为防止瘟疫蔓延,徽州域内只许进,不许出。 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是紧密相连的,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病毒也不会因为身份贵贱,财富多少,官职高低而区别对待,传染的时候会毫不犹豫。” “我在来的路上,画了几幅病毒传染途径的宣传画,不知大家都看过没有!” “看过!看过!” 章鹏道:“下官连夜找人画了几百份张贴,还命官差敲锣宣传,下官保证,没漏掉一个街道!” 葛川拱手道:“大人,您画的宣传画简单易懂,百姓的认知提高了不少。 很多人家开始关门闭户,街上也少了许多闲聊的人,大户人家的奴婢出门都开始戴面巾,传染程度降低了不少。” 尚丁兴致盎然地道:“大人的画已经救了不少人命了。 大人的宣传方式很特别,绘图新颖别致,像是有生命一样。 那张着大嘴啃食五脏六腑的病毒,想不让人印象深刻都不行啊! 自从见了大人的宣传画,老夫没在外吃过一次酒,府里的人都不准喝生水,衣服每天都煮了消毒,口罩更不必说。 府里上百口人,无一感染!” “我们府里也一样,无人感染! 大人说的那些我们都能接受,不聚集、勤洗手、戴口罩、不喝生水、消毒、灭鼠,这些我们都能做到!” 朱旭道:“既能防疫,又不违反孝道的事,大家都支持,族人若有不守规矩的,我们也可以处置他们。 大家都执行大人的命令,瘟疫很快就能遏制住!” “对,我们都支持大人!” 白苏笑笑:“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在千千万万个生命面前,我们以往的很多认知、好恶、取舍都得重新做出思考。 传染源头主要分为两种,一个是患者,一个是逝者的尸身。 上次的宣传画只说了患者的传播方式,我刚刚又画了尸身的二次传播。 请大家看看!” 尚丁眼睛一亮。 林澈往外几步,展开手里的画,只见画上画着一个灵堂,灵床上躺着一个布满病毒的尸身,密密麻麻的病毒睁着大眼,窥视着四周。 下面一行笔锋小字。 你去世了,不会呼吸了,但病毒并没有放过你。 它们撕咬着你的寸寸肌肤,包括片片骨骼,它们寄身在你的尸身身上,趴在你的寿衣上,伺机而动,准备随时伤害你最亲的人。 林澈举着画从厅内缓缓走了一圈,让众人看完后,站在庭前。 众人神色凝重,不发一言。 只有尚丁笑盈盈道:“字如其人,大人的字体清秀飘逸,笔锋苍劲有力,好字! 病毒像张牙舞爪的小恶魔,活灵活现,好画!果然比仿画的强上百倍不止,仿画的根本没画出神韵吗! 真是妙极!妙极!” 白苏:“……” 朱旭不满道:“尚先生还有心情欣赏书画,画上的内容如此沉重,压的人都喘不上气来了!” 一人阴阳怪气的说:“尚先生父母早些年已经仙逝,自然没有这等烦恼!” 尚丁道:“诶!内容是内容,这不影响字和画的美感吧! 你们不觉得见到白大人的真迹很难得吗?” 众人表情复杂的看着尚丁。 白苏笑道:“还有两幅,请大家看完再探讨!” 秦慎已经展开了第二幅画。 第二幅画上,很多人正往棺材里抬尸身,病毒抓住机会,一个个嚣张的呲着牙趴到抬尸人的手臂上,连衣袖上都沾满了黑色的病毒。 孝子满脸泪痕的跪在棺椁前,扶着棺椁的两手上也沾满了病毒。 一个幽灵飘在空中,痛苦到扭曲的五官,愤怒的冲着他们吼叫。 幽灵的旁边画了一个圈,里面写着,“我一生行善,不想死后反倒害了这么多人! 作孽啊! 逆子,你让我死后不安,你不孝啊!” 下面一行小字。 你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病毒趁你的葬礼,入侵到接触你尸身的所有人。 你的子孙,你的邻居,你的子侄,你的宗族的很多亲人都沾染了你身上的病毒。 他们本想送你最后一程,却不想,你的葬礼,却成了他们的索命符。 你成了幽灵,你的训诫,你儿子并没有听到…… 紧接着福来展开另一副画。 墓地里一个新坟,一副棺材半埋在坟里,许多老鼠在棺材里啃食尸身,它们的身上被黑色的病毒包裹着。 还有很多老鼠从坟里跑出来,朝着成片的房子跑去。 老鼠爬上民居的桌案,床上,厨房锅盖上,老鼠爬过的地方,到处都是的病毒,它们的小眼睛看着睡梦中的人,像看着自己的猎物! 画的最顶端飘浮着一个流泪的幽灵,他绝望的看着这一切。 幽灵的脑袋旁边画了一个圈,里面写着,“我去世好多天了,还有许多人在因我而丧命。 逆子无知啊!让我死后犯下这么多罪孽,这恶业还要持续到何时? 凡事有因果,天道有轮回! 等阎王清算的时候,我该如何承受啊!” 下面一行小字。 你的灵魂很惶恐,不知如何停止这一切。 其实要结束这恶业很简单,一火能烧三世业,只要焚烧掉你的尸身,你的灵魂就会得到解脱,也能够消除业障。 因为你死后犯下的业,是无意犯下无记业。 看完三幅画,厅内的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朱旭站起来施礼道:“大人,您的三幅画太过惊世骇俗。 按大人的说法,土葬倒成了不孝之举了? 可是,自古以来都是入土为安,皇上也已孝治天下,哪有让子孙焚烧长辈尸身的? 为人子,若连父母的尸身都不能保全,那还配当个人吗?” 朱旭跪下叩首:“大人,请大人收回成命,孝乃做人之本,不可逼百姓做不孝之人呐!” 第370章 大不孝 当初的宣传画很多人都说太夸大了,从没听说过喘个气,打个喷嚏,牵个手就过了病气的! 不过,神医也是一片好心,怕人看不懂,和把告示画成了画本,冲这份心意,百姓也不怎么排斥。 而且事关生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点总没错! 不过,这次就不同了! 厅内很多人都不认同白苏画上的内容,怎么菩萨一样的仙君,画出的内容这么瘆人呢! 这是为了焚尸,往死人身上安罪名,人死了还不能安生吗? 好几个人站出来,跪到朱旭身后,叩首道:“百姓以孝育人、以孝传家,若子女为了怕死,而损毁父母尸身,以后怎样教养后代! 请大人收回成命!” “徽州百姓良善,禽兽之尸犹能以土掩之,大人若命百姓火焚其至亲,不是让百姓待父母不如禽兽吗? 大人,不可啊! 焚尸是古之极刑,怎能让子女施于至亲啊!” 白苏笑道:“各位请起来说话!” 朱旭道:“求大人收回成命,否则,我等不敢起身!” 另外几人也纷纷附和。 林澈眉头紧锁,不悦的看着朱旭。 章鹏道:“你们求也无用,焚尸的圣旨一个月前就下了,白大人能改变的了吗? 焚尸是无奈之举,是为了大家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啊! 你们都是徽州有影响的人,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做出抗旨的糊涂事来啊! 咱们配合大人消灭了瘟疫,火葬自然就取消了!” 朱旭道:“圣旨说焚烧患瘟疫丧命的尸身,可是大人这样宣传,再鼓励人举报,会导致民心不稳的啊! 求大人不要张贴这份宣传画!” 白苏认真道:“我所宣传的是很重要的防疫措施,不张贴百姓怎么能了解呢? 难道要为了所谓的孝道,隐瞒事实,由着瘟疫传播吗?” 朱旭拱手道:“大人这样宣传,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以后再有老人亡故,谁还敢帮忙抬尸,总不能让孝子自己背棺吧! 这样会使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变的冷漠,疏离,失去亲情友情。 还有大人主张的举报,真有举报的,大人还能强行刨坟焚尸不成? 奖励举报人更是不妥! 现在饥民虽分到了粮食,但仍惜粮如命,若有人胡乱举报,大人怎样分辨去世的人是不是患瘟疫而死?难道还能开棺验验不成? 再说了,谁家没有父母,拿别家丧葬之事赚取官府奖励,是小人行径,官府怎能奖励这种人呢?” 白苏道:“你是朱旭吧!”是肯定的语气! 朱旭奇怪:“是!小的正是朱旭!大人怎么认出小的呢!” “徽州名儒朱旭,侍父母至孝,待师长至敬,对弟子既严格又宽厚。 我猜,最反对焚尸的,大概就是你。 儒家尊崇土葬,但是儒家也有言,陷亲不义,一不孝也。 抗旨不尊,私自偷埋,让父母尸身传染他人,不是陷父母于不忠不义吗? 绝先祖祀,更是大不孝,不能及时火葬,最先传染的都是家人,有多少人家因瘟疫而绝户,大家都知道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朱先生,你说这些不孝之举,和不得已焚尸相比,哪个更为不孝呢!” 朱旭:“……” “你是徽州名儒,许多人都以你的行为为榜样。 你是正确的引导大家,为抗疫出一份力,还是固执己见,以孝之名行不孝之举,给抗疫制造更多的阻力呢? 朱先生,越是德高望重之人,行事越要三思而后行啊!” 朱旭不服道:“大人,以往也发生过不少次瘟疫,可从来没有焚尸的做法,也没有人说过死尸和老鼠还能传人的。 大人这样说,小的心里是不信的,所以才反对焚尸! 大人说尸身和老鼠传人,可有什么根据?” 白苏道:“以往的瘟疫和这次病症不一样,传播途径也不一样,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我可以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我相信我所学的医术,我诊断的病人从未出过错,就是根据!” 众人:“……” 钦差大人好自信啊!因为医术是神仙所授的缘故吗? “我的本意是请大家帮忙,依靠大家的影响力,推进百姓抗疫的积极性! 大家都是读书人,我以为把道理讲清楚,你们会理解我的苦心! 没想到……” 白苏摇摇头,笑道:“我从答应皇上那一刻起,就知道要面对的困难很多! 治瘟疫难,比治瘟疫更难是防疫! 但我既然担下此任,就会不余遗力的做好此事,不管面对多少质疑和反对,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我与徽州百姓共存亡!” 白苏的话让很多人动容,从这幅宣传画,和街上不断变化的告示,就知道大人为瘟疫花了多少心思! “都起来吧!别跪着了! 子由,子谦,你们去扶几位先生起来!” “是!师父!” “是!师父!” 章鹏哼道:“都站起来!一个个老顽固,大人为了瘟疫的事,从到了徽州就日夜忙碌,不知道有多累! 你们帮不上忙,就别跪在这添堵了!” 林澈扶起面红耳赤的朱旭,其余众人也都站起来,各自回到位置上。 葛川拱手道:“我相信白大人的话,也支持大人的防疫做法! 大家都按大人的做法做好防疫,伺候好父母,就不会染上疫病,也就不存在火葬亲人了。” 时岩拱手道:“在下支持大人!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不是很正常吗! 史册上为了消灭瘟疫,焚烧活人的事也发生过,大人焚尸怎么就不行了呢! 大人,在下会约束好族人,不会做出传播瘟疫的恶事! 如果大人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愿意出一份力!” 章鹏闻言,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白苏看向时岩,心里诧异,约束好族人?这人如此年轻,难道也是族长? “多谢两位的信任和支持!” 第371章 女君子 尚丁道:“老夫也支持大人,如果大人能把墨宝赠与老夫,老夫会亲自教导族人和弟子。 让他们恪守防疫规矩,绝不做违逆官府的事!” 白苏:“……”这老头太可爱了! 人群里发出几声窃笑。 老头目光炯炯,期待的看着白苏:“大人,实不相瞒,老夫一生痴爱书画,也收藏了不少名品,但从没见过大人这种画法和字体。 尤其是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灵气逼人,蕴含着无穷的想像力,老夫非常喜欢。 大人,你别看老夫年迈,弟子门人不少,老夫的话还是很管用的!” 白苏哈哈笑道:“老先生谬赞了,您若不嫌我画的粗鄙,赠与先生又何妨。 章太守,拿下去让人仿画一份,我画的送于这位先生!” “是!” 章鹏对身后的人一使眼色,立即有人上前,秦慎和福来把手里的画递过去,林澈迟疑了一下,也递了过去。 上次白苏的亲笔,被将军送去了京城,林澈心里非常不舍,但也没敢跟将军讨要,毕竟是要呈给皇上的东西。 不想这次又被这老头抢了去! 林澈目光追着被拿出去的画,暗叹了口气,默默站回白苏身后。 老头笑的胡子乱颤,对白苏连连施礼,“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先生不必客气!” 章鹏指着尚丁笑道:“还是尚老先生的眼光好。 白大人的画看似奇异怪诞,但是活灵活现,像会说话一样,把内容表达的清清楚楚的! 名家画一幅画,要花费许多时间,白大人一早就去了普济寺看诊,忙碌到午时才回来。 这三幅画只用了半个时辰!” 尚丁笑道:“人比人,气死人! 半个时辰还不够老夫构思的呢!” 白苏笑道:“我从离京就开始琢磨,已经想了一路了! 我画的充其量就是涂鸦,跟画家的画作不能相比。 只是为了让不识字的百姓能看懂,用文字与图画结合的方式,把我想宣传的意思表达出来罢了!” 章鹏指着老头道:“大人,这是尚丁尚先生书画双绝,在徽州很有名望。” 白苏拱手道:“多谢尚先生支持!” 章鹏又指着葛川道:“这位是徽州神医葛川,瘟疫就是葛川最先发现,并求见下官,让下官上报朝廷的。 不然下官真不知道民间有了瘟疫! 自有了瘟疫,很多药铺都不接待瘟疫病人,只有葛先生的回春堂还在接诊! 葛先生是真善人啊!” 白苏心里肃然起敬,拱手微微躬身:“葛先生乃医之大者! 若瘟疫无人上报,不知会造成什么后果,先生功德无量啊!” 葛川忙还礼:“大人过奖了,在下只是尽了医者的责任罢了!” 章鹏指着时岩道:“大人,这位时家的族长时岩时公子,时家是徽州第一望族,族人皆通文墨,时家子弟人才辈出。 时家的产业跟林公子家的宏正堂一样,覆盖半个大周,而且涉及很多产业。 在徽州,没有时公子做不到的事情!” 时岩道:“章大人惯爱说笑,在下做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过,只要是白大人的吩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去做!” 石岩?这名字真够硬的,看这人的长相,也像是有性格的人! 白苏拱了下手,“多谢时公子的支持!” 章鹏站起来对众人道:“还有人愿意支持大人,帮助大人说服族人子弟吗?” 众人无人应声。 章鹏不悦道:“徽州这次瘟疫跟历朝历代的瘟疫都不一样,不用拿过去的观点看待此次的瘟疫。 都说读书明理,你们都是读书人,大人把道理说的这么明白,你们怎么还想不通呢! 大人千里迢迢的来救咱们,咱们不带动百姓出力,配合,不是自寻死路吗?” 朱旭沉着脸道:“章大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东西都比生命更贵重!” 章鹏气道:“你……” “章大人!”白苏打断道:“朱先生,君子首先应该胸怀坦荡,义字当先,绝不伤害他人。 若一个人染了病,明知道会传染,仍选择留在家中,让子女弟子担着传染的风险伺候。 死后再把病毒传给千家万户,真能问心无愧吗?” 朱旭拱手道:“大人,小的不懂医术,也不懂传染! 但从小就知道,父母恩深似海,三生难以报还。 损毁尸身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小的人微言轻,不敢违抗圣旨,也不能改变大人的决定,但小的从内心无法支持大人。” 白苏叹道:“先生受儒家影响很深,观点不一样,我也理解! 但是我希望先生都能好好想想,怎么做才是真正的君子。 影响越大,责任就越大。 事关千万条人命,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能慎重考虑。” 章鹏看向众人,道:“各位都听到了吗? 大人的意思是让你们慎言,不帮忙也可以,不要帮倒忙!” 众人不语。 白苏道:“我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把我遏制传染源的方法先给大家说说。 明日,我会让士兵挨家挨户搜查,把所有染了瘟疫的病人,抬到普济寺强行隔离治疗,最大程度的保护病人家属。” 众人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互相对视,开始议论起来。 “强行隔离治疗,这……” “太医街头施药不是一样吗?让病人骨肉分离,子女不能尽孝,太残忍了吧!” “重病时都不能服侍,要儿孙还有何用!” 葛川先是震惊,后又点头:“唯有这样,才能最快控制传染!” 时岩点头。 尚丁笑道:“大人是个真性情的君子,直率,纯真,无杂念,不惧流言蛮语,一心治瘟疫。 也只有这样纯粹的人,才能画出好的作品。” 林澈:“……” 本来被那群酸儒气的够呛,这会差点被老头逗乐了,说瘟疫呢!怎么老往画上跑啊! 不过,师父的确是真性情的女君子! 白苏把手往下压了压,众人安静下来。 “各位担忧的事,我也考虑了,普济寺收拾的很干净,也很暖和,日夜都有侍者伺候,有太医值守,很适合病人养病。 子孙想尽孝的,可以申请一起入住普济寺,我们会酌情安排,病人若有需求,我们也会尽量满足,康复后就可回家。 还有,为了遏制二次传播,从明日开始,所有去世的人,一律火葬。 偷埋的,一律刨坟焚尸,按罪惩戒子孙,以往偷偷土葬的,被举报后责罚一样。 主动告知官府的免罪,火葬后重新安葬!” 第372章 陈情 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在当场。 须臾,朱旭不可置信的道:“圣旨不是说只焚烧患瘟疫的尸身吗? 怎么大人…… 大人是不是说错了?还是老夫听错了?” 白苏道:“先生没听错,就像你说的,死者明明是染了瘟疫而死,子孙故意隐瞒,怎么分辨呢! 所以只有一并火葬,方可绝此患!” 朱旭情绪激动,走到厅中跪下,拱手道:“大人,不可啊!刨人祖坟,等于断人脉络,毁人风水! 此令一下,徽州必乱! 大人也会留下千载骂名啊!” “对啊!大人三思,此举万万使不得!刨人祖坟太过分了! 百姓何辜!去世的老人何辜!” “祖坟被挖,惊扰尸骨,是子孙最大的不孝,子孙悲痛欲绝! 大人如此对待百姓,于心何忍啊!” ………… 有半数以上的人跪在厅内陈情,有人眼含热泪,有人面带怒容,有人言辞犀利的指责,有人诚恳规劝…… 连支持他们的尚丁,时岩,和葛川都紧皱眉头,表情抗拒。 章鹏心里叫苦,白大人脾气太倔了,不听劝! 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明日告示一发,百姓对大人的印象得一落千丈,大将军刚为官府争得的民心,都得被大人败光了! 白苏看着跪在厅内的众人,神色坚定地道:“各位不必再劝,我意已决,不会更改! 各位不要再跪着了!” 此言一出,众人情绪更为激动。 “大人太偏执了!” “下这样的法令,不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与徽州上百万百姓为敌!” 林澈面带怒色,往前走了两步,先对白苏施了一礼,然后站起身对众人道:“各位言之差矣! 我师父刨坟焚尸是为了谁呢!子孙不想被刨坟,就不该做出偷埋抗旨的事! 偷埋染病的尸身,导致无辜之人染病而亡,跟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每一个被刨坟的人都不无辜。” 林澈从怀里拿出一个册子,“这是段宁段太医记录的从患病到死亡前,每一日承受的病痛和每副药的效果。 我每翻一遍都仿佛看到段太医咳着血,胸口痛的喘不过气仍坚持书写医案的画面。 他都是要死的人了,为什么要让自己临死的时候还那么累呢? 因为他想为抗疫出一份力,他所承受的痛苦,不愿意让别人承受一遍! 段太医上有父母,下有子女,为了治瘟疫,奔赴千里来到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把骨灰! 段太医无辜吗?段太医的父母、妻子、子女无辜吗? 像段太医一样,从京城赶来的近四百名医者,天天跟瘟疫打交道的医者无辜吗? 太医冒着生命危险救治百姓,对抗疫情! 抗旨不尊,私自土葬的人,就是用父母的尸身饲养瘟疫,去害死更多的人。 是愚昧,是不义,是破坏防疫大计! 他们不该受到惩治吗?” 林澈冷笑道:“还说我师父与天下人为敌。 瘟疫若控制不住,就会延绵千里,尸横遍野,十室九空也犹未可知。 我师父自知道疫情起,就日日为了此事劳心,到了徽州,更是没睡过一个好觉。” 林澈声音变得暗哑,仔细听还有点哽咽:“我师父不是朝廷中人,无意于功名利禄,以后也不会为官。 来徽州前,多少人劝师父不要来,京城繁华似锦,师父医术高超,受人敬重,何苦去别人躲之不及,要人命的地方呢! 可师父说,她有自己的信仰,愿意为灾民做点事!” 白苏低声道:“子由,别说这些没用的!” 林澈转身:“师父,徒儿知道您不在乎这些虚名,可徒儿替您委屈啊! 您做这些决定,不都是为了他们吗?他们享受着朝廷的保护,却不愿意遵守朝廷的规矩。 还扯着孝道的大旗,对您横加指责,他们凭什么指责您!” “林公子,我们都知道大人辛苦,也知道大人的良苦用心。 但是治瘟疫何至于此啊! 大人的决定不符合民情,林公子的话太危言耸听了!” “是啊!哪有这么严重啊! 我们也没有指责大人,我们是恳求,是劝谏,民意不可违啊!” 白苏站起身道:“从明日开始,每日公布患病人数和死亡人数,各位就知道情况严重不严重了! 世间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各位,情况就是这些,各位如果肯帮忙劝导族人,我白苏感激不尽,如果不能,请大家不要带头反对! 谢谢大家了!” 白苏对众人深施一礼! 朱旭道:“大人,百姓遭遇灾荒,又遇战乱,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分了粮,来了太医,百姓的心刚安稳下来,大人又下这样的命令,逼百姓行不孝之举,做不孝之人。 孝行天下万民安……” 白苏皱眉,觉得被他们吵的脑瓜疼。 秦慎出声打断道:“朱先生即是大儒,就该知天地君亲师的排序,何时亲排到君前头去了? 夫孝,始于事亲,终于事君,终于立身。 陷亲于不义,不遵圣旨,钦差的命令不去认真执行,分明是不孝子,哪里跟孝沾半点关系! 我师父的所做所为皆百姓,没一点私心,功过自有后人分说,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朱旭:“太医令也觉得刨坟妥当!” “当然妥当!师父为国为民,有何不妥?” 章鹏道:“大家都起来吧! 不帮忙也没关系,但是,谁若是带头煽动百姓对抗官府,给治疫带来困难,本官不会善罢甘休!” 第373章 天意 朱旭道:“白大人,章大人,一旦刨坟,族人皆会反抗,官府还能处置所有的族人吗? 除了流民和家里都染了瘟疫,无人收尸的人家火葬了,大多都是偷偷土葬。 大人若要责罚,岂不是数万人需要受罚吗? 这样会适得其反,求大人三思啊!” 朱旭情绪激动,言辞恳切,语气中带着不解和悲哀。 白苏走过去,亲手扶起朱旭,语气温和却有着不容质疑地坚定:“数万人受罚,总比数十万人没命好啊!” 白苏走到他后头一一扶起众人,众人见钦差亲自来扶,连忙起身,垂头站在一旁。 白苏环视众人,言辞恳切地道:“众位,我知道此举困难重重。 我也知道,毁人风水,会招来骂名,此举是费力不讨好,明明是为了救人,恐会被人当仇人对待! 我还知道,俗话说‘挖人祖坟,会遭果报!’ 可是除了这么做,没有别的方法! 各位,你们都是世家豪族,深宅大院,有几世花不完的钱粮。 可是,控制不住传染源,庭院再深也阻挡不住瘟疫的肆虐和传播。 到时候,有钱也找不到大夫,买不到药,就这些太医,再死伤一些,顾得救谁呢! 若看不到消灭瘟疫的希望,人人自危,谁还愿意去救治别人呢! 荣华富贵都是虚幻泡影,功名利禄终成一捧黄土,没了生命,什么都会变的一文不值。 什么都不如人命重,各位,你们把虚名看的太重,把人命看的太轻,把瘟疫想的太简单了! 瘟疫远比灾荒和叛军更可怕,灾荒可以饿死数万人,战争也能死亡上万人,而瘟疫可以杀死上百万人,甚至上千万人。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白苏坚定从容的神色,铿锵有力的言辞,令时岩突然想到一段话。 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做人处事有定见,不受外界的影响,心中唯有目标。 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大人的医术不是神仙传授的吗?怎么会让瘟疫杀死这么多人呢?” “是啊!大人会仙法啊! 连失明的瞎子都能复明,没了气息的孩子死而复生,怎么会治不了瘟疫呢!” “听说七皇子脏腑都烂了,大人都能救活,这瘟疫比七皇子的病还厉害吗?” 白苏:“……” 白苏笑笑:“传说把我神话了,我不会什么仙法,那些病都是靠医术治好的。”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白苏接着道:“不过,我的医术是的确是梦中所学。 授我医术的老者说,只有遏制住传染源头,清扫屋舍沟渠,驱鼠杀毒,众人齐心合力方能消除此疫。 而且,老者还念了一段话,昨日我去普济寺的时候,把内容默给主持看,主持说是菩萨所授经文。 老者传我经文,授我医术,又教我除疫方法,而今年恰好有了瘟疫,皇上又命我为钦差,这难道不是天意? 老者授我医术,传我方法,我若惧怕困难,放任瘟疫传播,岂不是逆天而行?” 这么小的岁数,医术就扬名天下,连太医令都拜其门下,不是神仙所授,怎么解释的通呢! 神仙所授,不是仙法也近似仙法! 若这么说,焚尸不仅是圣旨和钦差的命令,更是菩萨度化世人的旨意。 大周百姓敬畏神灵,也有很多人信佛,既然主持说是菩萨所授经文,谁也不敢矢口否认。 众人又小声议论起来。 “那老者必是菩萨无疑了!” “嗯嗯!” “菩萨授大人经文必有含义,佛门倡导火葬,难道菩萨是在暗示世人火葬? 佛门真有一火能烧三世业的说法!” “但是刨坟断脉络和风水也是事实啊! 菩萨所授,刨坟也不妥啊! 要不咱们都约束一下族人,把大人的意思宣传宣传,以后再不许偷埋就是了!” “如此,偷埋就是违背了天意,真的对后人好吗?菩萨若是怪罪,子孙后代哪个也得不了好!” 白苏见众人态度转变,心里稍安。 “我不知道老者是什么身份,反正是位慈悲的长者。 普济寺的主持受经文感召,答应为火葬的逝者超度祈福,让逝者安适,对孝子孝孙也是种安慰吧! 此次来徽州,我带上了我所有的积蓄,也做好了跟段太医一样的准备。 不管百姓把我当成恶人也好,当成善人也罢,都随便吧! 做人只求问心无愧就好! 我就盼望着,春暖花开的时候,瘟疫能够消灭。 百姓可以安心的去田间劳作,尚老先生可以随意的与朋友喝酒聚会,街上不再有戴着面巾的百姓,所有人都能畅快的呼吸!” “好!”尚丁站起来道:“老夫支持大人。 林公子那会说的我差点流泪,人段太医为救人,把命都丢了,临死还不忘治瘟疫的事,咱们被救的人还矫情什么啊! 段太医能火葬,咱们就不能火葬吗? 谁在拿孝道说事,我尚丁就看不起谁,除非你们有法子消灭瘟疫,否则就闭嘴,别帮倒忙。 大人,老夫回去就告诉弟子们,让他们都支持大人,谁敢违逆官府,私自土葬的,老夫就把谁逐出师门。” 白苏大喜,忙对老头致谢! 时岩道:“在下也支持大人,除约束族人外,也愿意为瘟疫出一份力! 在下先给大人提供十万个口罩 ,一千个竹床,药材也能提供一些。” “多谢时公子!”白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口罩、竹床、药材都正好需要,时岩真是雪中送炭啊! 时岩淡淡一笑:“大人客气了,大人为治疫劳累,时岩感激不尽。 只要大人有需要,直接派人吩咐一声即可!” 白苏笑着点头。 葛川也道:“大人,在下也支持大人,在下想加入大人的队伍,跟太医们一起去普济寺诊病!” 白苏喜出望外,拱手笑道:“葛先生,谢谢你,我们需要很多很多像先生一样的义士帮忙。 大夫太少了!” 葛川道:“在下带上铺子里的弟子和伙计,任凭大人驱使! 京城的大夫都赶来帮忙,我们徽州人怎么好意思袖手旁观呢!” 第374章 解剖 尚丁见状,也不甘示弱地道:“他们都出钱出力了,老夫也不能光动动嘴。 大人的宣传画,老夫今日让人连夜仿画两百份,明早让人送到衙门,不误大人张贴。 老夫的弟子,一定比衙门里的人仿画的好!” 白苏哈哈大笑。 “那是自然,多谢老先生! 正好衙门里的文官不够用的,我还得让重新他们整理户籍,您可帮了大忙了!” 老头得意道:“以后再有写写画画的活,大人可派人知会一声,多少也为治疫尽一点力!” 老头说完,又有几个人表态支持。 白苏拱手道:“多谢各位,每一位为疫情出力的人,都会被记录在地方志,永留史册。 另外,我打算在普济寺立一块功德碑。 把为疫情期间贡献突出的义士,和为抗疫牺牲的人的名字,篆刻在上面,让子孙后代铭记他们的英雄事迹!” ………… 送走了众人,天色已黄昏。 晚饭时,几人围坐在一起。 秦慎道:“也不知那几个儒生怎么想的,不过,总算不出声反对了!” 白苏道:“根深蒂固的观念,让他们一下子转变也是难为人,只要他们不带头反对,就算帮我们的忙了!” 秦慎道:“儒生最重规矩,把忠君爱国看的很重,不会鼓动百姓跟官府对抗的。 咱们此次算是收获不小,士族最注重名声和面子,有了功德碑,捐钱捐物的人会更多。 葛川在徽州名气很大,有他的加入,也会带动更多的医者帮忙!” 白苏点头,看林澈一声不吭的坐在一旁布菜,问道:“子由,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啊!” 林澈笑笑:“没有啊师父! 您尝尝这个腊肉炒莲藕,徒儿特意让他们给师父做的,看着手艺还行。” 白苏尝了一口,“松脆爽口,的确不错,不过以后不用特意嘱咐厨房,我吃啥都行!” “师父,是咱们的食材,只是让他们做了一下。 您的脸色比在京城时差多了,每天又那么累,再不好好吃饭,身子怎么顶的住啊!” 秋月道:“可不,主子瘦了,一路上没吃一顿好饭。 本想着到徽州会好些,谁知这里这么穷,街上没个像样的馆子,官驿也没几样菜,每天还这么忙。 幸亏还有林公子的半车腊肉,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章太守他们怎么吃的白胖的!” 秦慎笑道:“心宽体胖,章太守一看就是心里不搁事的人。 换了别人,见自己的治下出这么多乱子,朝廷还等着问罪,早愁的睡不着觉了。 人压根就不当回事,比咱们还乐呵呢!” 白苏咯咯笑道:“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这么严重的旱情,又封了城,食材少很正常。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觉得辛苦,怎么不比在路上的时候强!” 福来啃着手里的蒸饼,笑道:“公子,您是不是舍不得主子画的宣传画啊! 我看您递出去的时候,特别不舍。” 秦慎笑道:“我也看出来了!师兄的眼睛追着画看,等拿出大厅看不到了,师兄才把目光收回来!” 白苏看向林澈:“一个宣传画,有啥舍不得的,又不是脏器图之类的。” 林澈道:“徒儿就是舍不得,那是师父的亲笔,徒儿本来想珍藏着呢! 徒儿想把师父治瘟疫的方法、措施和资料整理成医书,让更多的医者学习,并传与后世。 让师父总结的宝贵经验,为后人治疗瘟疫提供帮助,世世代代都有人感念师父的恩德! 那几幅宣传画不知能救多少人命,在徒儿心里,就是珍贵无比的宝贝,比什么中看不中用的名家字画强万倍!” 白苏有点意外,都忙成这样,还想着整理资料,着书传世。 不过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自己会的东西传下去,子由倒是有心了。 “把有用的方子记录一下可以,宣传画属于细枝末节,没必要收录其中,什么都整理记录,得多累啊! 几幅涂鸦而已,难得那老者喜欢,送了就送了!” 秦慎道:“师父的画当然珍贵了,那老头眼光虽好,却是把师父的画当成单纯的字画欣赏。 送到皇宫的,更是不知沦落到什么地方,说不定和仿品混在一起,或是张贴在什么地方。 真是暴殄天物啊! 若弟子能有一张,也会跟师兄一样,当成传家宝的!” 白苏心里一阵愧疚,秦慎拜师这么久了,自己连一份收徒礼都没送过,教的东西也有限,还不如林澈教的多。 “子谦,我这两天抽空给你画一份呼吸系统图,再给你们画一幅肺部解剖图,都是用的着的,比那宣传画强千百倍。” 秦慎眼睛一亮,放下碗筷往后退了退,郑重其事地给白苏磕头道谢,直到吃完饭,还乐的闭不住嘴。 “师父,您这么忙,等有空了,或是回到京城,再画也不迟,千万不能过度劳累! 有您这句话,弟子多久都等得!” 天知道他多想要师父一幅亲笔画,虽然师兄画的仿画的也很好,但意义不一样啊! 林澈也道:“是啊师父,明日一强行隔离,只怕普济寺的僧房,一下就被病人填满了。 再有人闹事,师父不知道有多辛苦!” 白苏笑道:“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是太复杂的图,我打算趁此机会,给你们练练手!” “练练手?”林澈和秦慎对视了一眼:“师父的意思是……?” 白苏神秘一笑:“你们跟我学了这么久的手术,你们也该练手法了。 子由和福来好歹还做过眼部手术,子谦都没机会动过手,看一百次不如动手一次! 没有解剖学,就没有医学。 现在正好有现成的尸身,我打算给你们几个上几堂解剖课!” ………… 第二日一早,官差就上街张贴尚丁派人送来的宣传画,和官府新发的政令,百姓一见,果然引起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官兵从流民开始,挨个搜查病人,强制隔离,仅流民就搜出七百多病人。 第375章 玉面阎罗 跟白苏预料到一样,开始的时候进行的很不顺利。 尽管官兵很耐心的解释,但大多病人心里依然抗拒,不愿意跟家人分开,家属阻拦哀求,哭声一片。 官差拿着宣传画,敲锣打鼓的把传染的危害,和钦差的严令反复宣传,又允许重症病人带一名家属伺候,百姓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 到了午后,百姓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原来几个病的奄奄一息的病人,因为害怕带挪动,还没抬上马车就死了,路上也死了十几个,直接被官差拉到官府设的火葬地。 死者家属情绪一下就受不了了。 他们知道得了瘟疫必死,但若没有官府的强行拉走,或许还能多活个三两日,起码能死在亲人身边。 一男子哭喊道:“我母亲一生仁义,从染病起就没走动过,一直戴着面巾,唯恐传染别人。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去世时我们兄弟两个能守在她身边,为什么要强行把她带走,连她最后的心愿都剥夺了!” 另一个跟他模样相似的人也哭道:“都盼着白钦差来救命,哪知,她不救命,反倒是个索命的!” 有人上前相劝:“小兄弟慎言,钦差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好啊! 谁也不想出人命,官差也没恶意。” “什么没恶意,真有善心,就不该强行让人骨肉分离,多给施些药,让太医诊治一下,说不定就能保住性命。 非得强行拉去普济寺治病,我母亲是个女子,让官差抬去寺院,不知跟什么人安排在一个屋,怎能不又急又怕。 我可怜的母亲,是惊吓致死的! 啊……!母亲……!” 众人有了粮吃,不再是病歪歪的模样,精神头十足,都蒙着面巾出来看热闹,议论纷纷,说啥的都有! “是啊!把人拉到官府的地盘,心里就是没底,谁知道有没有人管呢!” “我听人说,把病人都聚在一起,等个三五天都死光了,大火一烧,就把疫物的根源除了。 谁给你治啊! 这么多病人,吃喝拉撒都得管,管得过来吗? 拉走了,就是个死!” 周围的人嘘声一片,都对白苏的做法非常不满。 “这法子虽然管用,未免太残忍了些! 皇上派了这么多太医,带了这么多药材,好歹也得给百姓治治啊! 不是说白钦差会仙法吗?莫非仙法不灵了?不会跟张焰一样,是个骗子吧!” “白大人不会仙法,听说昨日亲口承认的,估计医术也平平,要不然治病怎么弄这么大阵仗。 官差抓病人强行治病,以致病人惊吓而死,真是千古奇谈。” 有人对白苏的做法深恶痛绝,也有很多人心里支持官府。 把病人都清走,还把病人住过的屋子给消了毒,多细心啊! 这样一来,破庙里的人安全多了。 但是,嘴上不能这样说,白钦差的做法的确是惨绝人寰,若公然支持官府,显得自己太无情。 有些病人家属也支持,别看表面哭的伤心,实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一个传染病人躺跟前儿,蒙着脸也不安全啊! 但为人子女的,遇到这种情况,不痛哭一场,就太不孝了,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流民被安置在破庙里,本就居住的比较集中,有的是真心痛哭,有的是假意干嚎,一时间热闹非凡。 不一会儿,官差又传钦差命令,不许家属哭闹,引发病人恐慌,也不许聚集,否则一律杖责。 哭声渐止,看热闹的也逐渐散去,但众人对白苏的怨气更重了。 死人的不让哭丧,闲人天天闷在破庙里,不用讨饭,还不许人聚在一起拉呱拉呱,不得把人烦死。 街上的百姓见官差一趟一趟的往普济寺拉病人,知道钦差动真格的了。 但本地的病人更不愿意离开家! 又有人说刨坟焚尸的命令,也是白苏不顾众人反对,强行下令,一时间,民间对白苏的印象反转,怨言四起。 都说大将军才是救苦救难的冷面仙君,白钦差空长了一张菩萨脸,心肠冷硬不通人情,分明是佛口蛇心的玉面阎罗。 白苏这一天也忙的脚不沾地,天一亮,给官差安排好差事,就去了普济寺看病人,看病人病情基本稳定,这才放下心来。 葛川也带着人到了普济寺,见僧房里收拾的干净又温暖,病人有侍者细心照料,还有太医定时查看。 他摇头道:“这么好的环境,又有太医亲自诊治,比在家治疗,得强多少倍,还抗拒着不来! 百姓真是无知啊!” 白苏笑笑:“病人身子弱,怎么也得把病房收拾的干净暖和才行。 信任是需要时间的,等百姓了解了,慢慢就会接受了。” “在下回去一定提大人好好宣传!” “多谢先生!” 病人陆续被送来,官差把病人死亡,家属哭闹,民怨四起的消息报告给白苏,问要不要缓缓再继续。 白苏摇头道:“不需要,流民今儿一定要搜查完,徽州这么大,若连流民都要查两天,什么时候能搜查完! 瘟疫耽搁不得! 百姓骂就骂吧!” 这些情况都在白苏的预料之中。 强行隔离,濒危病人肯定会加速死亡,但是没办法,何况,她已经安排太医随性抢救,救不活她也没办法了! 瞻前顾后只会让更多的人死亡。 等把流民搜查完,白苏看着长长的名单,吓了一跳。 “竟有这么多人感染!”白苏蹙眉道:“照这个比例,几个普济寺也容不下啊!” 林澈:“徒儿觉得还是先前排队施粥留下的祸端,本地百姓染病的应该没这么多。” “让章鹏把另外借的寺庙都打扫出来,明日估计就得用。 朱信,搜查本地人,估计闹腾的会更多,明日你派一队人马跟官差一起吧! 我怕官差应付不过来!” 朱信拱手道:“是,先生! 搜病人估计闹不出多大的事,小的能压的住。 病人添了这么多,刨坟的事先生往后推两天吧,等大军回来,先生再实施吧! 不然小的怕控制不住局面!” 第376章 官差 朱信真怕百姓闹出乱子来,先生说的虽然有理,但民间还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 也不知徽州有没有黄莲教余孽,在百姓之中煽风点火。 若百姓拧成一股绳,拒不执行,共同对抗官府,强行镇压,很容易引起暴乱。 先生的安危,可不容有失啊! 秦慎道:“对对,师父的命令发出去,百姓就会有所收敛,土葬的一定会减少。 若有人举报,往后压几日,等将军回来再处置也行。” 白苏沉吟了一下,“先把病人安置好。 有举报的,先通知家属,限期三日,让他们纠正错误,主动把尸身挖出来,送去火葬,可减免责罚。 官府多做做百姓的思想工作,尽量避免冲突,激化矛盾。” 白苏顿了一下,又道:“顽固不化,拒不执行的,就只能强制执行了! 命令一定得彻底执行,否则偷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遗祸无穷。” 当天火葬的人数达到两百三十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多。 晚上,章鹏一瘸一拐的来到官驿,把情况禀告了一遍,笑道:“大人的命令还是有效的。 以前没有主动来火葬的,烧的都是流民和无人认领的尸身。 别看百姓吵吵的欢,扣他们的赈灾粮,没几个不怕的。 还有几个举报的,下官按大人吩咐的,通知家属了。 另外两家寺院下官也都谈好了,不过都不如普济寺大,一个寺院能容纳四五百人,一共就能容纳一千多人。 还不如一个普济寺呢! 普济寺再加些竹床,还能容纳几百人。” “章大人请坐,小月看茶!” “多谢大人!” 白苏翻看着报告,神情并不轻松:“流民一百五十八个,本地人只有六十二个,还有普济寺死亡的三个。 要按你先前推算的死亡人数,单是今日,就得有三百多个尸身偷偷土葬。 若都靠官府挖出来,费老劲了!” 章鹏收起笑脸,眨眨眼睛道:“以前百姓都饿着肚子,染了病死的非常快。 现在有吃的了,说不定就死的少了。” 秦慎笑道:“章太守,粮食治不了病的,染上瘟疫就是一脚踏入了鬼门关,若治疗不及时,顿顿吃肉也逃不过一死。” 林澈道:“章大人,你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你若有腿疾,我可以给你找几副膏药贴贴。” 章鹏摆手笑道:“多谢林公子,我的腿没事,我…… 我就是身子胖,平日走的路多了腿就疼,没事,没事!” 从赵昀来的那日起,他的腿就累的跟挨了杖责一样疼,每天晚上,两个小妾按摩伺候也歇不过来。 从早到晚被白苏安排的满满的,今儿又上山下山的跑了一整天,从前哪受过这个罪啊! 白苏道:“章大人辛苦了,明日搜查病人,你得亲自督办,一户也不能漏!” “是!下官知道! 下官不辛苦,下官一定办好差事!” “回去歇息吧!” 燕城县衙。 众将士欢天喜地的围着一张地图,商量着攻打青县的方法,突然士兵来报,徽州来信!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看向赵昀。 赵昀把手里的信件看完,凝神思考了一下,出声道:“明日兵分两路。 常青,你带一万人马去收复青县,收复青县后,直接去平县跟我汇合。” 常青单膝下跪行礼:“是!属下遵命!” “乔齐,陈年,你俩带两千兵驻守燕城!” “是!” “是!” “其余人跟我攻打党郡!” “是!” 赵昀突然改变了战略,迫不及待的想把战事了结,众人猜测,徽州定是出了大事。 常青道:“将军,是不是徽州有叛军作乱啊!” 王展急道:“将军,徽州怎么了?是不是先生和信哥有了麻烦?” 赵昀把信递给常青,众人围上去看,脸上都变得凝重起来。 王展脸色尤为难看,嘟囔道:“先生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胆子这么大! 连别人的祖坟都敢刨,百姓能不急眼吗? 这么大的事,好歹也得等咱们回去再说啊!” 赵昀冷声道:“她怎么做事,还用你教吗?” 王展脸一红,忙躬身道:“将军恕罪,属下担心先生的安危,一时心急,失言了!” 赵昀冷着脸没有言语,。 常青瞪了王展一眼,“治瘟疫的事你又不懂,瞎嚷嚷什么! 况且,先生的事儿,是你能置喙的吗?” 王展低头认错。 常青拱手道:“将军,先生的安危要紧! 要不您直接回徽州保护先生吧!属下带领一万人马,也能把剩余三县收复!” 烛火幽幽跳动,映着赵昀俊美冷肃的脸上,辨不出喜怒。 “不用,徽州几十万人口,光病人也得搜查好几天,应该腾不出手来处理尸身。 咱们行动快一点,争取三日内扫平所有叛军!” 翌日,赵昀寅时点兵,与常青分别带领人马攻打党郡和青城。 朱信派了将士与官差一起搜查病人,但进展颇为缓慢,很多人家都关门闭户,很久不给开门。 白苏让朱信派了两千人在街上巡逻,维持秩序,以防有人闹事,所幸没有起大的冲突。 三日后,几个寺院的床位已经住满了病人,土葬被勒令纠正的人家,也到了限制的时间。 章鹏苦着脸道:“大人,真的要刨坟吗?官差这几天都累坏了,又受了不少气,都有些怨言。 一说刨坟都很抗拒,怕挨百姓的打骂,还有怕遭…… 反正都不愿意去!” 以前的官差清闲自在,耀武扬威,哪个百姓见了不点头哈腰称一声差官老爷,就算豪绅巨贾,也会给几分薄面。 现在呢!干这一点油水都没有的差事,天天累个半死,还遭到冷言冷语,吃小民的白眼。 甚至敲个门都敲半天。 钦差还不许官差辱骂殴打百姓,说什么文明执法,真是窝囊死了。 “都不愿意去?”白苏沉吟了一下,“这几天他们是累坏了。” 秦慎道:“一个是累,二是嫌没油水,都是作威作福惯了的,干着吃力不讨好的活,一下子受不了!” 第377章 当街责罚 章鹏笑笑:“大人也知道,官差的俸禄都少的可怜。 再让他们天天给病人打交道,危险重重的,刨坟就更累了。 要不,再缓几天?” “不行!官府说出去的话做不到,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我知道官差辛苦,这样吧,瘟疫期间,每个月给官差适当加些赏钱。 他们若还不满意,就辞退他们,另外再招一批。” 白苏知道官差的俸禄不多,但猜测他们也舍不得丢这差事。 他们的职位相当于后世的公务员,虽薪水不高,但哪个不是挤破头想进? “这……” 章鹏本想借这个由头,把刨坟的事往后拖几天,拖到赵昀回来,百姓再闹也有了主心骨了,没想到白苏主意这么正。 林澈把剥好的一盘榛子放到白苏跟前,扭过脸道:“章大人,官差这样做不对吧!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这会儿正用人呢,若都跟他们一样推三阻四的,那不就乱套了吗? 大家都等死得了!” “就是,他们嫌累,这个节骨眼上谁不累啊! 我师父不累吗?章大人不累吗? 太医大晚上还得在寺庙里值夜,葛大夫他们也是无偿帮忙看诊,大将军领着将士们拼命,不都是为了百姓吗?” 秦慎对白苏道:“师父,依弟子看,不打赏他们也没事! 您看官差的身板,就知道他们的日子并不难过,起码比街上的饥民好过多了! 官差是可以世袭的,丢了差事,就是砸了他们子孙后代的饭碗。” 白苏点头:“章太守,现在国难当头,哪个都不容易,就按我说的做吧! 他们现在虽辛苦些,但做的都是积德行善的事,何况他们是奉命行事,遭不了报应。 明日刨坟,我亲自盯着,真有恶报,有我这个下命令的头子顶着呢!” 这三天,没有一户人家刨坟的,百姓都看着官府的动作呢!明日再难,也得去做! 章鹏见几人意见一致,没敢再说什么,忙应了声是。 朱信道:“哪用的着先生亲自去,明日让周平带人跟官差一起去。” 官差抱怨是真,怕起冲突挨打。 舍不得也是真,怕挨饿! 灾年饿死多少人,往哪挣一个铜板去,若不是有这个差事,他们能养的活全家吗? 第二日,官差一个不少来了,但是没能按时去刨坟,因为钦差大人的官驿被围了! 被通知刨坟的人家互相商量了一下,又撺掇着各自的族人来找白苏请愿了。 官驿门口黑压压的跪了一片人,高喊着:“求见钦差大人,求钦差大人收回成命!” 官驿大门紧闭,无人应答。 章鹏急得直跺脚,拍着手对主簿道:“怕什么来什么,就知道今儿得出事!” 主簿看着这些人,心里也十分紧张:“大人,咱自己不能怂了,咱占着理呢! 死人总不如活人重要不是!” “话虽如此,唉……”章鹏冲衙役招招手,小声道:“你们几个保护好我,围在我四周,别让这伙乱民伤了我! 记住,都机灵这点,一会儿若钦差大人出来,千万不能让这些愚民伤了大人,不然咱们全都得掉脑袋!” “是,大人!” 章鹏稳了稳了心神往前走去,大声道:“各位乡亲! 各位乡亲! 大家都静一静!听本官说几句!” 官差大声嚷道:“大家都安静!太守大人来了!” 百姓声音渐渐平息,扭头往后看去。 “太守大人来了!” “太守大人来管什么用,他说了又不算!” 章鹏:“……”你们蒙着脸,说话就如此放肆吗?我好歹是你们的父母官啊! 章鹏看百姓情绪还算稳定,在衙役的保护下,迈着颤巍巍的双腿,从人群里穿过,站到官驿门口的台阶上。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乡亲们,你们都跪在这里干什么? 现在瘟疫正横行,不能聚集,你们都没看到官府的告示吗? 你们之中也一个患病的,大伙就都危险了! 有什么事,留几个主事之人,把情况给本官说一说,本官自会给钦差大人转达,其余的人都散了吧!” 一男子道:“太守大人,求您跟钦差大人求求情,别让大人刨坟了。 责罚儿孙没事,惊扰先人的安宁就不好了,谁家没有先人,谁家没有父母啊!” 章鹏看了看身边的衙役,又往后瞅了眼官驿的大门,壮着胆子指着街上的百姓道:“你们没看到宣传画吗? 尸身上有病毒,留不得,不火葬,先人才会不得安宁! 本官亲自问过高僧,火葬后重新下葬,不会影响风水的!” 百姓一下就炸了锅。 “什么病毒不病毒的,从前怎么没有过病毒,宣传画上的东西我们不信! 没听说过不会喘气的尸身还能过病气的,更没有听说过老鼠能传染疫病的!” “为这些理由刨人祖坟,难以服众!” “就是,我就纳闷了,埋到坟里的人,碍着钦差大人什么事了! 有治瘟疫刨人祖坟的吗? 太守大人通晓经书史册,历朝历代有刨坟治病的方法吗?” 章鹏:“……”还真没有,别说史书上没有,编画本的都不敢这么编。 “若有,我们就同意,宁可惊扰先人,自断家族脉络也支持钦差的做法。 若没有,今儿我们誓死不同意,绝不允许任何人毁坏坟墓。” “绝不允许毁坏坟墓!” “绝不允许毁坏坟墓!” “绝不允许毁坏坟墓!” 众人齐声高喊,一声比一声高,章鹏又嚷了几句,百姓无人理会他,他的话也被淹没在呼声里! 章鹏转身朝官驿走去,刚想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一条缝,他忙挤进去,反手关住门,急对仆从道:“快把门栓死!” 说完就急匆匆往里跑去,边跑边喊:“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外面被百姓围住了,这可咋整!” 白苏和众太医正聚在大厅,见到章鹏着急忙慌的进来,笑道:“章大人不必惊慌,五千名将士马上就到了! 今日,我不但要刨坟,还要当街杖责不遵命令的子孙!” 第378章 菩萨脸阎王心 章鹏看白苏一脸淡定,暗叹白苏太年轻,常言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不懂因势利导,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呼呼喘着粗气劝解道:“大人,百姓围在官驿,一旦处理不好,对大人的声誉影响很大。 下官知道您是想尽早切断瘟疫的源头,但愚民无知,一时理解不了,强行责罚,恐会引起暴乱。 而且,外面足有上千人,还有不断往这边赶的,这么多人,总不能都责罚吧!” 章鹏看向秦慎,一个劲儿的对他打眼色,想让他跟着劝劝。 秦慎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刨坟势在必行,无法更改,章大人别害怕,我师父说没事就没事!” 说完就把头扭过去,跟林澈一起整理桌案上的东西。 章鹏:“……”太医令怎么也天真起来了呢! “都火烧眉毛了,秦大人…… 唉! 大人,真不宜跟百姓起冲突啊!您把这事交给下官,再宽限几日,下官亲自去他们家解释,定能……” “报!”侍卫进来单膝跪地,禀告道:“大人,五千名将士在官驿外集结完毕,各个路口也有人把守住!” “好!我们去看看!”白苏起身往厅外走去,朱信带着侍卫紧随在其后,厅内众人无一阻拦,都跟在后头。 章鹏暗道,到底是京里来的官,见过世面,连被百姓围攻都表现的这么淡定。 大周朝开国多少年了,还没听说过钦差被百姓围攻的呢! 徽州几十万百姓,若真的激起民愤,乱民跟黄莲教众一样,烧官衙,打官差,就这五千兵顶用吗? 章鹏怕归怕,还是小跑着撵上去,钦差真出了事,他就得第一个掉脑袋。 官驿大门大开,吵嚷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往门口看去。 众人暗道,要不说他是玉面阎罗,真是个俊俏的小白脸子。 身上的锦袍也好看,说来也怪,都是锦袍,咋章太守穿上就显得一股子俗气呢! 可惜啊!是个菩萨脸阎王心! 众人静静的瞅着他们,没人发出一点动静。 章鹏从后面挤过来,介绍道:“乡亲们,这位就是钦差白大人! 大人为了救我们的命,殚心竭虑,废寝忘食的!” 人群里不知谁嚷了一句:“殚心竭虑?天天琢磨着刨人家祖坟吗?” 此人话音刚落,人群又躁动起来。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人人都戴着面巾跪在地上,看不出是谁出的声。 章鹏见四周都是朱信的兵,胆子也大了起来,瞪着眼睛喝斥道:“放肆!怎么跟大人说话呢! 别忘了,你们吃的粮食就是两位钦差带来的,不然你们有力气跑这里闹事吗? 早饿的吃观音土了! 咱们徽州的百姓,可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啊!” “我们不忘朝廷的恩,也不能忘祖宗的恩! 大人命人子刨祖坟焚尸,有违伦常,请大人收回成命!” “请大人收回成命!” “请大人收回成命!” 白苏抬手往下压了压:“各位乡亲!”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请起,别跪着了,地上凉,有什么话站着说就行!” 钦差的声音清凉柔和,看到我们围堵官驿也没生气,还让我们免礼,怎么看也不像恶毒之人啊! 百姓是有备而来,早在膝盖上缠了东西,就想着在门口长跪请愿,给钦差施压,又怎会起身呢! “大人不答应我们的请求,我们就跪死在官驿门口。” “对,大人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 众人嚷嚷成一片。 白苏见他们不起,也不勉强,大声道:“各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父母生而全之,全而归之是习俗,孝子孝孙不忍长辈尸身火葬。 但是,火葬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火葬的起源是佛祖涅盘后所采取的葬法,是舍肉身而灵魂不灭。 火葬加上高僧诵经祈福,更是能为长辈灭罪积德、祈荐冥福,也是一种尽孝方式。” 有人小声道:“佛家的火葬原来是跟佛祖学的。” “是,听说普济寺还供奉着舍利子呢,就是火葬烧出来的,不知道真假!” “哎!哎!僧人是僧人,跟我们百姓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咱们都是肉体凡身,让长辈叶落归根,入土为安才是孝子所为。” “刨坟动了风水,扰了长辈安宁,子孙会走霉运,家族也会衰败的!” 白苏继续道:“现在是特殊时期,瘟疫似燎原之势蔓延,必须尽快遏制疫情扩散,我们大家才能保住性命。 我宣传画上说的很清楚了,尸身是瘟疫二次传播的源头,土葬会酿成灾祸,把病毒传染到四方各地。 还可能殃及全家,让长辈绝了祭祀之人! 任由长辈死后仍恶业缠身,不得超生! 既不能全生者之孝,亦会伤死者之心,如此,才是真真不孝之举!” “大人,我们不懂什么叫病毒,我们知道谁生病了谁吃药,没见过刨坟治病的! 历朝历代的典籍里,有记载坟里的尸身给活人过病气的先例吗? 大人画的带着鼻子嘴巴的什么病毒,跟哄孩子玩似的。 我们怎么没在病人身上看到啊,没凭没据的,全靠大人自己说,怎么让人相信?” “对啊!大人说尸身传染可有凭据?” “对,拿出证据来! 没证据就想刨人祖坟,死人碍着谁了!” “我们不是僧人,接受不了火葬,更不容许破坏祖坟。” 众人嚷嚷起来,有人趁乱骂钦差缺德,花言巧语,佛口蛇心,索命阎罗之类的话! 林澈铁青着脸,喊了一声:“朱将军!” 朱信会意,小声道:“我看出来是哪个人了。 先生,此人对先生出言不逊,煽动百姓闹事,抓了吧!” 白苏低声道:“不急,盯住了,看看他有没有同伙,一会儿再抓!” 章鹏跳出来骂道:“你们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想死啊! 吃着钦差送的粮,还对钦差不敬,没良心的东西! 你们偷埋是抗旨,是不是想让钦差追究你们抗旨之罪啊! 无知愚民,钦差有丹书铁券,随时可以把你们斩立决!” 众人立时安静下来,又看到四周尽是怒目而视将士,手放在佩刀上,好像随时会拔出来砍人。 众人这才觉得害怕。 “不是我们说的,我们是求大人来了,不敢不敬!” “也不是我们!” 前面一年长的男子大声道:“都闭嘴!从现在起都不许出声,若被人利用了,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379章 余孽 众人鸦雀无声,显然男子的话很管用! 男子又道:“都跪端正些,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歪着身子的,蹲着的,跪坐着的,都把身子直了起来。 男子对白苏拱手道:“大人!小的是潘氏的族长,为我族人潘二牛请愿。 潘二牛的父母突发急病,发病三两日就死了,潘二牛不识字,不知他父母患了瘟疫。 而且已埋葬多日,就算真的染过瘟疫,也无传染的可能。 祖坟的风水关系到合族的兴衰与运势,出现丝毫差错,就会使得子孙后代命运多舛,阻碍不断。 求大人怜我族人,收回成命!” 白苏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道,有族长在此,比一盘散沙好说服。 “潘二牛的父母发热气喘,死时浑身青紫,是瘟疫无疑! 而且病毒可以在尸身上存活数月,潘族长,你是想让你族人的尸身,继续把疫病传播给别人吗? 难道你族人的风水气运,比别人的生命还重要吗?” 潘族长不知钦差从哪知道的潘二牛父母的情况,查的还挺仔细。 “我潘氏子弟从不害人!”言外之意就是不信病毒之说。 白苏道:“我若拿出证据,证明尸身传染,潘族长还这样坚持吗?” “若埋葬的尸身真如大人所说,小的亲自带人去刨坟火葬,宁可自断风水,也绝不传染无辜! 今日冲撞之罪,也认打认罚! 若大人没凭没据,仅凭一句话,就想刨我潘家的坟,除非我潘氏一族男丁尽灭!” 男子声音不高,却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好!” 白苏对此人倒生出几分佩服来。 她侧过脸看了眼林澈,林澈当即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画展开在众人前面。 “这是我师父熬了好几宿整理出来的资料。 各位请看!” “这是徽州的舆图?”潘族长问。 “不错!” 章鹏心里好奇,徽州的舆图跟病毒有什么关系呢!他伸头一看,惊讶道:“大人,舆图上各区域标注的数字是死亡人数吗?” “是的,这是自发现瘟疫后,各区域的死亡人数。 各位请看,城南的死亡人数比城北的死亡人数多一倍,而死亡人数最多的区域是清明桥一带。 潘族长,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男子眼睛死死盯着画,沉吟不语。 章鹏恍然道:“坟地几乎都在城南,而清明桥离乱葬岗最近!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哪里离坟地近,哪里疫情厉害,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 男子道:“这说不定是巧合,再说,图上的数字,大人怎么能证明是真的?” 林澈沉着脸哼道:“果然不出师父所料,真是小人之心,我师父还会凭空捏造一个数字不成? 子谦!” “师兄!” 秦慎展开手里的纸张,“为了让大家看的清楚明了,我师父列了一张表格,每个区域的死者名字都在上面,一个不少。 当然了,这只是一部分,因为死的人太多了,这么大的纸,足足写了一百五十张。 一会儿抄写一份,贴到大街上,你们可以去核对一下!” 秦慎拿的表格上,正好是潘家所在的区域,男子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潘二牛父母的名字赫然在列。 白苏道:“不仅是这些,贺家庄的贺老十染疫身亡,前去吊丧送葬的人之中,又有五十三人染病,还不能说明尸身传染吗?” 贺家庄一下病了五十多口人的事,他们也听说过,当时还没有白苏的宣传画,没人往死人身上想。 此时男子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福来也把手里的纸张展开,“这是主子统计的瘟疫死亡统计表。 刚发现疫病时,病人无一存活,死亡率十成。 太医来了后,病人死亡率将近八成。 而前几天主动报名去普济寺治疗的两百四十人,经过这几天的治疗,只有二十一人死亡,一百五十人病情稳定。 其中近百人病情明显好转,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回家了!” 福来声音很大,众人闻言一下子躁动起来,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竟然这么多人有效,白钦差真有两下子!” “咱们徽州这次有救了!” “京城神医还能有假不成,是哪个王八羔子说钦差是玉面阎罗的。 连面由心生都不懂,仙君一样的人,心肠怎么会坏呢!” 还有人说:“既然能治,更不用刨坟啊!” “是啊!以后不埋就是了……” 林澈闻言不由怒火中烧:“这话你们怎么说的出口? 一个尸身传染十人百人,瘟疫还怎么治,我们治得过来吗? 到时候大家都等死吧!” 白苏见男子不语,沉声道:“我既当了这钦差,就不可能让大家等死,谁阻拦防疫,我就处置谁! 潘族长,你还不相信尸身传染吗?” “小的相信大人……” 潘族长话没说完,人群里就有人嚷嚷。 “弄几张纸糊弄谁啊!还是没凭没据啊! 挖人祖坟等同杀人父母,此仇不同戴天,你以为徽州的男儿都没血性吗?” 朱信对周平一使眼色,周平飞身跃进人群,一脚踢向一个低头戴着帽子的男子。 那男子见状,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匕首砍向周平。 “啊!有刀!” 周围的人嗷嗷叫着想往别处躲,可惜到处是人,又跪麻了腿,你压着我,我踩到你,乱做一团。 周平冷哼一声,丝毫不惧,腰部一使力,身子打了个转,左脚躲开匕首,右脚猛踢男子的手腕,匕首一下子飞出去,又引来一片惊恐的尖叫声。 还好人躲的及时,匕首落在地上,没伤着人。 再往这边看时,男子已被周平踢翻在地,用麻绳绑了。 众人忙闪开一条路,周平压着那人来到前面,伸手取下那人的面巾。 潘族长忙道:“大人,此人不是潘氏族人,小的从没见过此人。” 周平又从那人身上搜出几张符纸,高举着道:“大人,此人是黄莲教余孽,潘氏族人与叛军勾结在一起……” “大人冤枉!”潘族长慌忙叩首道:“大人,此人非我潘氏族人,这里有好几个姓氏,不是跟我族人一起来的啊! 大人明鉴啊!” 第380章 白霜 其余姓氏也都跟着否认,他们打着法不责众的心思围堵在这里,却不想里面混进了叛军,勾结叛军的罪名谁担当得起啊! 众人开始慌张害怕,祖坟刨了或许只是坏了运势,跟叛军牵扯上,说不定就会丢了命,被治罪灭族都有可能。 潘族长道:“大人,潘氏族人绝不敢有谋反之心。 小的愚昧无知,不该怀疑大人的命令,小的现在就带领族人回去,把潘二牛父母的尸身挖出来,亲自送到火葬场!” 其余众人也纷纷表示要回去挖坟。 被抓那人被按跪在地上,大骂道:“一群没骨气的窝囊废,要亲自挖自家的祖坟取悦狗官! 你们就不怕祖宗从坟里跳出来……” 周平一巴掌把那人扇翻在地,几个侍卫上前拳打脚踢,惨叫声回荡在官驿上空,吓的众人瑟瑟发抖,无人敢发一言。 白苏让人带下去审问,对众人道:“大家不必惊慌,叛军的事官府自会查明,不会放过坏人,也不会冤枉好人。 我很高兴各位能支持官府,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得受罚!” 须臾,官驿门口趴了一排人,紧接着就响起了痛呼求饶声,和板子击肉的噗噗声,族人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 有人小声议论,“咱们这么多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二牛他们挨打?” “你还想咋地,这么多兵围着,打完他们,能把咱放回去就不错了!” “扒老子的坟,打儿子的板子,还让咱们在这看着,真是太窝囊了!” “谁说不是!家族风水没保住,还在这冻个半死,膝盖也疼,唉! 钦差大人太不讲情面了!”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声音由远而近,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围在四周的将士迅速往两边让开,有人高喊:“大将军到!” 白苏一愣:“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朱信喜道:“将军定是不放心先生,连夜赶回来的!” 马蹄声逼近,瞬间现出来人,将士对赵昀齐行军礼,高喊“大将军”声若沉雷,震人耳鼓! 赵昀一勒战马,马慢了下来,他的目光掠过众人,向官驿门口望去,正好与白苏看过来的目光相遇,两人一喜一惊。 惊的是白苏,只见赵昀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一层白霜,眉毛、睫毛、口罩上都挂满了冰,那模样…… 不仔细看,都分辨不出是他。 李友和王展也是一样,他们棕红色的战马被白霜染成白马! 这么冷的天儿,他们竟连夜赶了回来,是知道了我刨坟的做法,怕引起民乱吧! 白苏忙对左右吩咐了几句,一侍卫退了两步,转身向官驿跑去。 喜当然是赵昀,白苏平安无恙地站在那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眼前的情况,他也能猜出大概,这么多百姓聚在这里,还能有什么事! 她神色自若,还敢当众杖责,看来,她已经完全控制住局面了。 这些不懂事的百姓…… 赵昀扭过脸,目光瞬间变得凌厉,利刃般的眼神扫向闹事的百姓。 说来也怪,赵昀浑身披着白霜,黑色的眼睛被一圈白霜围着,眉毛也是白色,看上去少了几分肃杀之气,还有点怪怪的。 但百姓仍被他的目光震慑,只觉他射过来的目光犹如实质,让人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惧怕来,上千人默契的往后退了退,给赵昀让出路,跪在地上见礼。 章鹏满脸是笑的迎上去:“下官叩见大将军!” 赵昀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示意众人起身,对执刑的官差道:“打完了吗?没打完继续!” “是!” 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响起,刚才喊的震天响的痛呼声,现在却几不可闻,挨打的人死死咬牙忍着,唯恐求饶声惹怒了赵昀。 赵昀走向台阶,章鹏笑嘻嘻的追在后面,“将军,是不是朱将军给您说了徽州的事,您不放心,才赶回来的! 您回来的太好了,下官真怕这几日出乱子!” 赵昀走到白苏跟前,见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浓重,就知她这几日累的不轻,是强打着精神硬撑着呢! 喜悦被心疼取代,心里还升起几分恼意来。 既恼百姓不听话,又恼林澈章鹏等人不中用,把这么重的担子都压在一个弱女子身上。 白苏目露心疼地看向赵昀、王展等人,“都冻坏了吧!我让人去烧姜糖水去了,一会儿一人喝一碗,早饭也去准备了!” 她是真心敬佩这伙人,他们身上坚毅的品质,把军人本色展现的淋漓尽致! “好!这几天辛苦你了,以后除了治病,再不让你烦心这些杂事!” 王展笑嘻嘻的给白苏见礼:“多谢先生! 先生,鹿郡、燕城、青县、平县、党郡五地,全被我们将军收复了!” 众人一片欢呼! “太好了!” 章鹏狂笑:“大将军威武,六天收复五城,剿灭十几万叛军,这真是奇迹啊!哈哈哈…… 两位钦差真是我徽州百姓的救星啊!哈哈哈……” 林澈递给赵昀一个新口罩,“将军,换上吧! 您的口罩上都结冰了!” 白苏看着他们脸上的寒霜妆,忍不住劝道:“都去里面暖和暖和吧!别在这冻着了,这里的事,我来处理就行!” 赵昀把口罩换上,笑道:“你这几天熬夜了吧! 治病的事,我们都帮不上忙,这些杂事就不让你操心了,有我们呢! 你若是累病了,百姓们可耽搁不起。” 赵昀扭过身来,看向台阶下的百姓,侧脸道:“朱信,把情况说一下!” 朱信简单明了的把经过说了一遍,赵昀听完,拿过林澈手里的图,快速扫了一遍。 “有这么精确的名单,就无需百姓举报了!” 林澈道:“对!为了整理这份名单,师父已经好几天没怎么休息了!” 赵昀深吸一口气:“白苏,你去休息吧!你若不放心,就让子由和太医令跟着我,一会儿让他们给你禀告,好吗?” 还没等白苏回答,又道:“秋月呢?” “在!”秋月从后面挤过来。 “扶你主子去休息!” “是!” 秋月过来搀扶,林澈也劝白苏回去休息。 白苏:“……” 赵昀已经开始下命令。 “章太守,你安排人按名单上的人名,挨个去通知死者的亲属,让他们马上把错误纠正过来。 违者,杖责翻倍,白大人罚完,我再罚一遍,坟我亲自带人去扒! 三天之内,我要让所有染病的尸身全部火葬,遗漏一个,我拿你是问!” 第381章 责众 “是!下官马上去办!”章鹏接过林澈手里的统计表,快步离开去了衙门。 大将军来了,章鹏就不怕百姓闹事了,十几万叛军都收服了,还治不了他们? 秦慎正在小声劝白苏,“师父,您就去休息吧!有大将军在,刨坟的事绝对出不了乱子!” 白苏看着俩徒弟和福来秋月,无语道:“将军赶了一夜的路,浑身跟个冰人一样,我去休息?让人家盯着,我好意思吗? 该休息的不该是将军吗?” 白苏已经熬了三日,此时脑袋昏昏沉沉的,的确是强打着精神。 但今日刨坟至关重要,出不得半点差错,全城百姓都看着官府的态度呢!她得亲自盯着! 赵昀能力虽强,但他六天收复五城,还得安民、处理叛军又连夜赶路,不知比她累上多少倍。 人家来了,就把活甩给人家干,他又不是铜皮铁骨,难道不知道累吗?哪能这么使唤人呐! 众人:“……” 林澈:“师父,一会儿让福来套辆暖和点的马车,带两床被褥,让将军在里头休息。 徒儿跟子谦盯着刨坟,没紧要之事,不打扰将军。 您真不能再去了,连着熬了好几宿,早饭都没怎么吃!” 白苏的大脑极度疲劳,熬的头晕脑胀的,早饭时直泛恶心,一点也吃不下。 但她这人有个毛病,不管多累,一做起正事来,精神就会越来越好。 赵昀听到林澈的话,扭过头来道:“坟地哪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只是赶了几个时辰的路而已,一点都不累。 你放心,我定能把这事处理好的。” “我不是不放心,我是……” “放心就行,子由,求你师父去休息,别让她在这冻着了。” 林澈跪下道:“师父,您就放心休息吧!将军有震慑力,处理起来会更快一些。 师父!” 白苏:“……”这倒是真的,我这徒弟咋这么听他的话。 王展:“先生,您只管去休息,我们回来了,就没有再让先生劳累的道理!” 秦慎和福来也往地上跪,秋月在一旁摇着白苏的胳膊央求。 李友也凑过来,睁着眼说瞎话:“先生无需担心,我们不冷也不累,小的就喜欢处置人。” 天知道,他冻得手都麻了,而自家将军忙的昨夜就没怎么吃饭! 白苏看了眼台下乖的像鹌鹑似的百姓,知道赵昀的确比自己更适合,自己说半天话,都不如他沉着脸往这一站管用。 遂不再客气,“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展笑道。 赵昀看白苏走远,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肃,衙役停下板子禀道:“大将军,受罚之人已杖责完毕!” 赵昀目光扫向百姓,冷声道:“你们之中谁是叛军余孽,谁鼓动的围攻钦差,主动承认者,从轻发落。 若让我查到,一律从重处置!” “将军明鉴,那人我们根本不认识,小的们都是良民,没人跟黄莲教有牵扯。 小的们只是愚昧无知,不忍惊扰先人,想求大人收回成命,不敢有围攻钦差的想法啊! 大人已给小的讲明利害,小的马上带领族人挖坟,送去火葬场,名单上的族人也一并挖了送去。 大将军一路辛苦,不敢劳将士们和官差老爷动手!” 林澈冷道:“这会儿说的好听了,刚刚还对我师父恶言恶语,说我师父哄骗你们,天天琢磨刨你们祖坟! 我师父刨坟是为了谁啊!你们祖坟里能刨出金子不成? 你们不相信我师父,干嘛戴着师父宣传的口罩啊? 其实你们心里清楚我师父说的是对是错,是你们自私,只愿意听对你们有利的一面,碍着自己一点利益,就跳出来闹腾!” 有人不服道:“公子这样说也不对,大人要刨我们的祖坟,我们不明白,还不许我们来问问吗?怎么能说闹腾呢! 坟地的风水关系到家族的兴衰,不是为了什么利益!” “宣传画上说的不够清楚吗?是你们不愿意信! 几千个病人躺在病床上等着救治,有功夫给你们解释吗? 你们来这么多人堵住门口,是想询问,还是想逼我师父妥协让步,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林澈这几日替白苏委屈坏了,有些病人不满被隔离,在僧房阴阳怪气,甚至恶语相向,白苏一概充耳不闻,也不许他们吱声。 白苏说,她做这些决定的时候,就知道会挨骂了,所以不必为了少数人的不理解气愤。 更不必为了个别人的恶意揣测,去改变自己的初衷。 这不是软弱可欺,是没必要去争论什么,事实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我们达到隔离的目的就行了! 林澈知道师父说的对,但听到谁对师父不敬,还是气愤难当。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恶意揣测、攻击一个施救者! 他们真的分辨不出是非吗?是心里藏着恶念,才会把人想的跟他们一样恶吧! 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这些活蹦乱跳的人还不让说几句吗? 赵昀冷道:“护你们的风水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吗?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这么多人围在这,阻碍钦差做事,不是闹腾?难道是想造反?” 赵昀一出声,众人都低头不语。 “谁再质疑尸身传染,就让他去火葬场帮忙抬尸! 还有,谁再敢阴阳怪气的说白大人的不是,先抽烂他的嘴再抓回衙门治罪!” 众人:“……” “你们都该庆幸,白苏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没有妥协,也没有累倒,不然,你们就是徽州的罪人!” “来人!” “在!” “每人二十杖,五十人一组,挨打的时候,谁要是喊叫,堵住嘴杖四十!”省的吵到她休息。 第382章 开解 赵昀话音一落,众人哗然。 “大将军!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知道错了!” “是啊!小的们还得去挖坟,都挨了杖责,怎么干活啊! 这么多人,打完得浪费多少功夫啊!” 赵昀冷哼一声:“你们冲撞钦差,想就这么回去? 别以为人多犯得错就能免,我这里没有法不责众这一说! 打完板子立即回去刨坟,谁家的坟谁挖,谁挖的慢了,再挨二十! 你们家的坟,指着谁去给你们挖!” 官差高兴坏了,不用他们动手了,大将军说的有理,他们抗旨偷埋,当然是他们自己挖! “各家的族长、长辈组织排队,都积极一点,早打完的早点挖坟!” 众人:“……”这意思……还得抢着挨打,抢着挖坟? 慢的还有责罚? “开始吧!” 赵昀说完又吩咐了李友几句,然后大步进了官驿。 潘族长立即招呼族人上前,赶早不赶晚,早挖早完事,反正谁家也跑不了。 两位钦差辛苦他算是亲眼见到了,大将军不必说,白大人统计这些东西,费的心神也可想而知。 自己不辩是非,的确是有错,真要按冲撞钦差论罪,每人得挨一百大板,将军也算轻罚了。 林澈跑过去问官差:“二十杖不会打破皮吧?” 官差略有得意地道:“公子放心,我们打人有技巧,公子不想打出血,打一百杖也破不了皮!” 众人心道,还好还好,意思意思就行,不用使劲打,怪累的! 又听官差道:“就算里面骨头敲碎,外面也不会流一点血,伤都在里头。” 旁边的潘氏族人:“……” 林澈点头:“那就好,别打破皮,他们之中若有染病的,破皮了会传染,不能给我师父添麻烦!” “是,小的知道了!” 趴着的百姓:“公子,您行行好,给将军求求情,饶了我们吧! 万一破了皮,还得麻烦太医,浪费朝廷的药,听说寺里的病人都装不下了。” 林澈扭头走了。 围攻官驿,对师父出言不逊,不打你们打谁!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声。 秦慎笑道:“师兄放心,二十杖最多就是打青肿,破不了皮,太医挨二十杖还没事呢!” 福来点头:“既能吃个教训,还不误干活!” 赵昀回到官驿,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才觉的身上暖了过来。 两刻钟后,赵昀已吃过早饭,换了身衣裳来到白苏院门前,得知白苏已经睡着,低声嘱咐了朱信几句,快步去了外面。 大街上,各个街口都有把守的士兵,不许百姓聚集。 官差沿街敲锣,宣传赵昀收复五城的事,并按名单给家属下了刨坟通知,上千人在官驿门口挨杖责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徽州。 城南坟地,四处有焚烧纸钱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烟味,还有孝子孝孙发出的一阵阵低泣声。 不远处站满了士兵、拿着板子和铁铲的官差,还有等待拉棺的马车。 随着官差的催促,一个个坟被扒开,孝子的哭声一下子变得撕心裂肺。 赵昀眉头微皱,脸色阴沉,林澈眼睛看向别处,胃里直泛恶心,秦慎低着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福来道:“果然跟主子所料的一样,尸身都被老鼠啃烂了,只是没想到,他们连个薄棺都没有。” 王展小声道:“人都快饿死了,哪有钱买棺材! 你说长辈的尸身被祸祸成这样了,还跟先生扯什么惊扰! 真是!还埋这么浅浅一层土,跟暴尸荒野有什么区别!” 福来:“冻土挖不动,只能开春以后再添土。” 李友拍了拍福来的肩膀,赞道:“福来胆子大,你看林公子和太医令,吓的眼皮都耷拉着。” 赵昀对吓得脸色蜡黄的林澈道:“你没见过这些,跟太医令去马车里歇息吧! 要不就让人把你们送回去!” 林澈忍着恶心道:“那怎么成,给师父说了,我和子谦盯着,让将军歇息。 将军,您去歇会儿吧!这里怪瘆人的。” “多惨烈的尸身我也见过。 你们两个连看都不敢看,在这强撑着干什么!” 秦慎:“……” “不敢看可以听动静啊!有事下官和师兄也能处理。 大将军赶了一夜路,让您在这盯一天不合适,我们在,起码能替换替换!” 林澈知道赵昀说的是战场上的尸身,但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殉国的赵嵘。 赵嵘的英雄事迹,和过于惨烈的死法,至今仍在坊间传颂,林澈从前只觉得敬佩和赞叹,现在想想又是另一番感受。 这些陌生尸身被毁,自己看一眼都受不了,一个小孩子,看到神邸般的父亲,面目全非的躺在棺材里,心里又是怎样的感受和痛苦。 平日里威风八面,好似坚不可摧的大将军,其实也是个从小经历磨难的苦命人! 和平盛世民安乐,乱世百姓不如狗。 而自己之所以能养尊处优、平安喜乐地当了十九年大少爷,除了父母之恩,也应该感谢那些为守护家国和平流血流汗,甚至是献出生命的英雄们。 赵昀道:“这种地方,就算我赶不回来,也不能叫你师父来,你们还不敢看,能让她见吗? 该劝的就得劝! 还让她熬夜整理这么多东西,真累坏了怎么办?” 林澈脸色有点发红:“百姓心里不服,很容易出事的! 师父怕激起民变,尸身的事又不能拖,这才想着把资料收集起来,用事实给百姓解释。 师父认真做起事来,秋月劝不住!” 一到亥时师父就赶他们回去,他又不能服侍师父安歇,都是第二日才知道,怎么劝啊! “看那些数字就能知道她有多累,百姓不服不是还有我吗!” 林澈的大眼眨了眨,小声道:“谁知道将军仗打的这么快啊!” 赵昀的眼睛露出笑意:“多亏你师父!” 林澈:“……”跟我师父什么关系。 “那些资料都是从哪里收集的,官府有这么全的资料吗?” “很多是时家族长时岩找人收集的,又参考户籍和太医的诊病记录。” “时岩?” “嗯!”林澈把经过说了一下,“官府的资料很少,时族长恰好去寺里送的竹床,师父请他帮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次多亏他帮忙。” “时岩,时家,莫非是时修的后人?” “正是时修之子!” 赵昀点头:“怪不得,时家人有远见,有情怀,也有这个能力!” 不远处的孝子沉浸在尸身被毁的痛苦里,哭的异常哀恸,迟迟不肯往板车上抬。 赵昀走过去道:“别哭了!” 孝子停止哭声,抬头望着赵昀,眼里都是悲伤。 连哭也不许? 赵昀放软了语气,劝解道:“天下的父母,没有不爱子女的,你父母泉下有知,必会希望你们能平安无恙,也会支持你今日的做法。 你在这守的时候越长,感染的危险就越大,你父母也越为你们忧心。 普济寺的高僧,此时在火葬场等着给他们超度祈福,早点把老人家的尸身送过去,既能赶个好时辰,也能让他们早点解脱。” 孝子没想到大将军是来劝解,忙点头称是。 “到了火葬场,双手让官差用硫磺水消毒,回家后把身上的衣物都用沸水煮了,保护好自身,也是尽孝道。” “是!多谢将军开解!” 第383章 从众心理 赵昀转了一圈回来,拉棺的马车已经全都忙碌起来,用草席包裹着的尸身络绎不绝的送往火葬场。 林澈和秦慎等人也学着赵昀的样子,去周围的坟地安抚百姓,给刚接到通知,对刨坟仍抵触不解的百姓耐心解释,只是眼睛只敢往活人身上瞅,再也不敢往尸体上看。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好头,就会产生导引效应,再加上百姓本来就有从众心理,见别家都在挖,也不再抗拒。 半晌后,章鹏找了过来,支支吾吾道:“大将军,下官……,钱员外的母亲也在名单上,可是,钱员外不同意扒坟,怎么说也说不通。” 赵昀冷哼道:“不同意?钦差的命令只能执行,还轮的着一个员外说同意不同意? 你身为一州太守,能不能有点朝廷命官的样子。 不执行就按规矩责罚,怎么做还用我教吗?” 赵昀料想钱员外必是有背景,要不然章鹏不会亲自上门去说,还带着一副窝囊样跑到这里嘚嘚,看着就让人来火。 章鹏苦着脸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钱员外的母亲跟郭丞相的夫人是表姐妹,郭夫人称呼钱母表姐,钱员外称郭夫人表姨母。 据说,钱员外前年还去京城拜见过郭夫人,而且,钱员外在徽州也是小有名气的读书人。 下官不想硬来,生怕大将军为了此事,跟郭丞相之间产生误会,将相不合可是朝廷大忌。 所以才亲自上门去说,下官把利害都说了,可钱员外仍固执己见,要求见大将军,当面陈情,现正在那边侯着!” 林澈跟秦慎对视了一眼,秦慎低声道:“麻烦真来了,时岩说的几家有背景的,其中就有此人。 没想到跟郭丞相有关,不过没听说郭大人在徽州有什么亲戚啊!” 林澈心里不以为然,徽州几十万百姓,不可能都没背景。 往上捋一捋,跟皇亲沾亲带故的也得有,若都想着搞特殊,这瘟疫还怎么治? 赵昀道:“章太守想的太多了,郭丞相不是不辨是非的人。 你记住,不管是谁家的祖坟,只要是染病死的,一律照扒不误,就算是皇亲也不例外。 你不必害怕,一切后果有我担着!” 章鹏迟疑了一下,“是,下官明白了,那大将军还见见他吗?” 赵昀往路边看了一眼,一个胖子正往这边张望,看到赵昀扭头,忙朝这边施礼。 “人我就不见了,我最烦这种不顾大局,乱攀关系的人了,半点没有读书人的见识和风骨。 你对他说,只要他敢抗命不遵,明日我亲自带人去扒他家的坟!” 章鹏施礼退下,不一会儿,钱员外就在路边大喊冤枉,声音在空旷的地里飘出老远,引得周边的孝子都抬起头,往这边张望。 赵昀沉着脸道:“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冤!” 李友一摆手,阻拦的侍卫退到一旁,那胖子立即往这边跑来,章鹏一瘸一拐的跟在后边。 林澈抬脚想去马车拿东西,被福来拉住胳膊:“公子,我去拿!” “嗯!” 钱员外来到近前,对赵昀跪倒施礼,拱手道:“大将军,在下冤枉!” 赵昀垂眼看着脚下的人,“哦?你冤从何来?” 钱员外抬起头,正对上赵昀冷冽的目光,吓得心里一缩,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低头道:“将军,在下的母亲是寿终正寝,并不是染瘟疫去世的。 我母亲身处后院,大门不出,也不理俗事,被家人悉心照顾,怎么可能染上疫病? 不知哪个小人栽赃陷害,想毁我母亲尸身,断我族人脉络。” 赵昀没有出声。 但钱员外垂着头,都能感觉头顶上的威压,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福来跑过来,先把一个册子递给林澈,又把搬来一个小墩子,铺上软垫,放在赵昀身后,低声道:“将军请坐!” 赵昀施施然坐下来,瞥了眼林澈手里的册子,冷笑道:“刨坟火葬是我下的命令,按你这么说,我是在毁人父母尸身?断人族人脉络?” 钱员外知道说错了话,吓得身上直冒冷汗:“在下不敢!是在下失言了,将军恕罪!” 这些百姓染病而亡,儿孙连棺材都不准备,又草草埋葬,致使长辈尸身被毁,将军是为了阻止疫情传播,才下此命令。 但在下为母亲准备的是百年不朽的柏木棺材,棺椁外面又用砖石砌就,而且墓坑凿的很深,绝无被老鼠毁坏的可能。 将军,在下知道将军是至孝之人,我表姨父也常说,‘人不孝其亲,不如草与木’,在下身为人子,实不忍惊动先人。 求将军怜悯!” 钱员外声泪俱下,叩头不止。 第384章 板子比讲道理好用 钱家在徽州是百年望族,若坏了风水,毁了家族的运势,自己不成了家族的罪人了吗? 钱员外认为,赵昀就算再不近人情,也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威胁的坟墓,去得罪丞相。 章鹏看钱员外哭的可怜,张嘴刚想求句情,一看赵昀扫过来的眼神,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了,别磕了!” 钱员外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期待的看着赵昀。 赵昀沉声道:“只要是染病偷埋的,一律纠正火葬,这跟你用什么棺椁,跟谁是亲戚,是不是孝顺没有半点关系! 就算郭相亲自处理此事,也不会包庇违抗圣旨,破坏防疫的亲戚。” 钱员外低下头,眼睛里闪现出悲愤和怨毒之色,自己低三下四相求,竟一点面子都不给。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小人举报的自己,连一个死去的老人也不放过! 他沉思片刻道:“大将军明鉴,圣旨说的是染疫病之人火葬,家母是寿终正寝,真的是遭人陷害的!” 林澈把翻看的册子递给赵昀:“将军,师父料到会有人不承认,早做了准备!” 钱员外目光阴沉的看向林澈。 林澈丝毫不惧的迎上他的目光:“钱员外之母钱吴氏,于上月二十五染病,高烧不退,当日到太医接诊点看诊,很多人都见到了。 二十六日,你府里的下人再次去接诊点抓药,说病人胸闷,呼吸困难。 二十七日死亡! 老夫人的症状和瘟疫完全相符,钱员外说是寿终正寝,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钱员外:“我母亲让太医看过不假,不过不是瘟疫,是风寒,吃了太医的药,当日就退了烧。 第二日下人抓药的事,我并不知情,应该是他为自己抓的药。 二十七日,母亲是从睡梦中安祥离世,并非是死于疫病。” 证据摆在眼前,还能铁嘴钢牙的不认账,林澈气愤不已,冷笑道:“据说伺候老夫人的下人,当日就被遣送到别院,十几日后全部染病死亡,这总不会是假的吧!” “这是他们离府之后染上的,跟我母亲去世没有关系,真要染了疫病,哪个能活十几日!” “你……”林澈气的脸色涨红。 赵昀翻看册子的手停了下来,抬头凝视着钱员外,冷道:“你是读书人,知道欺瞒钦差是什么罪名吗?” 钱员外瞳孔一缩,颤声道:“小的不敢!小的知错!” 赵昀斥道:“不敢就该干啥干啥去,别在这浪费时间!” 章鹏一见赵昀发怒,忙给钱员外使眼色,劝道:“钱员外快点走吧! 趁天色还不晚,我找两个官差给你帮忙!” 白苏的做法被很多人视为野蛮粗鄙之举,钱员外更是将白苏视为祸乱徽州的妖人。 他不甘心地道:“将军今日刚回来,不知徽州这几日发生的事。 自从将军离开,官兵以搜查病人的名义,不顾男女大防,强行进入后院,窥人妻女,以致百姓怨声载道。 搜到病人就当场带走,还往屋里喷洒一种酸溜溜的药水,很多病人不想离家治疗,当场气死,街头巷尾全是哀嚎声。 这几日,官府的命令一个接着一个,理由千奇百怪,毫无道理,百姓都盼着将军回来给大家主持公道。 将军千万不要被奸人蒙蔽,否则,朝廷的声誉会受损,将军的威名也会被人……” “李友!”赵昀一声怒喝打断他的话。 章鹏暗道:完了! “属下在!” “掌嘴!” ………… 白苏这几日身心俱疲,劳累到了极点,一觉就睡到了午后半晌,最后还是被咕咕叫的肚子饿醒的。 她一边洗漱一边埋怨秋月:“小月,你怎么不听话? 说了让你早点叫我,你倒好,连吃午饭都不知道喊我一声,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 秋月道:“将军不让喊,说让您多睡一会儿!” 白苏无语道:“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啊!” 秋月咯咯笑道:“婢子是主子的奴婢,当然听主子的了。 主子熬了好几日,都快把婢子急死了,就算没有将军的吩咐,婢子也舍不得喊醒主子。” 白苏有点不悦:“小月,你这样自作主张,若误了大事怎么办啊!” 外面不知忙成什么样,自己却睡了大半天,这叫什么事啊! 秋月噘嘴道:“在小月心里,没有比主子的身子更重要的事了。 婢子先去给主子端吃的,回来再向主子请罚!” 把饭菜摆好,秋月似模似样的往地上一跪,摆出请罚的样子。 白苏无奈:“好了,起来吧! 以后不许这样了啊!” “是!”秋月笑嘻嘻的站起来,给白苏布菜:“主子放心,婢子知道轻重,耽误不了主子的事! 对了,李友把将军院里的婢女送来了,说让她们伺候主子,婢子打发她们去碾药了……” 吃完饭,白苏出门的时候,朱信又阻拦:“先生,您真不能去! 不单是将军的命令,林公子和太医令都嘱咐小的了,说坟地里的尸身骇人,会吓到先生的!” “我真不怕!”自己一外科医生,什么样的尸身没见过! “先生,您真不用去,您就算去了,将军也不可能回来休息! 林公子和太医令也会埋怨小的对先生不尽心。 何况咱们又不认识,等找到地儿,估计都黄昏了,还不如好好歇歇!” 白苏看了看天色,改了主意,坐着马车去了普济寺。 晚上,林澈兴致勃勃的给白苏讲述这一天发生的事,“那个钱员外被李将军打的一脸血,打完后,将军还要治他欺瞒和不敬之罪。 最后章太守求情,才改了杖责。 将军亲自监的刑,打的钱员外都不会走路了,跟着棺材去火葬场的时候,还是他的族人背着他上的马车。” 这几天,他们师徒听过多少恶言恶语,一直忍着,今日终于畅快淋漓的出了一口气。 秦慎也很兴奋:“板子比讲道理好用,好几个仗着自己有背景的挑事。 有要请大师看了日子再刨的,有嫌太仓促的,还有说时辰不好的,一听说钱员外受了刑,都不敢吱声了,乖乖把坟挖了。” 福来笑道:“听官差说,火葬场摆满了尸身,柴都不够用的了,好多人为了早点火葬,从家里拉的干柴。 主子,三日真的能挖完,先前想都不敢想!” 林澈点头:“师父,这次多亏将军来的及时,不然咱真镇不住。 将军说洗完澡再来看师父,师父,要不,晚饭请将军来咱这吃?” 几人都看向白苏。 白苏顿了一下,笑道:“你还真是轻看你师父,我怎么就镇不住了?” 第385章 敬畏 白苏知道几人都感激赵昀,想对他表达一下谢意,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感激他。 自己表面平静,其实心里各种担心焦虑,唯恐真的激起民变。 直到他带着一身寒霜突然出现的时候,心里才算是踏实下来。 还有,他站在自己跟前儿,眨着雪白的眼睫毛说‘以后再不让你烦心这些杂事!’的时候,心里好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还感觉有点紧张。 是感动?还是……心动? 不知道! 回到屋里后,她本想好好理一理,但是,绷了好几天的弦,突然一松,很快就睡着了。 林澈说请他吃饭,不知怎的,她竟有些手足无措,一下把话题岔开了。 秋月道:“主子的面相太亲切随和,身上没那个狠劲!” 众人点头。 白苏:“……” 林澈笑道:“别说师父的面相,就是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都透露着温和,带着一种内敛的和气。 而将军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往人群里一扫,就能摄人心魄,管用的很。” 秋月和秦慎连连点头,福来也笑嘻嘻的。 白苏突然面色一沉,眼睛瞪得溜圆,怒声道:“放肆!” 几人赶紧从坐榻上站起身来,紧张的看着白苏,东子端着茶水刚迈进门内,吓得扑通就跪在地上。 林澈和秋月也觉得腿发软,后悔说话太放肆了,刚想跪下认错,白苏就哈哈大笑起来,“东子,对不住,吓到你了,快起来!” 众人:“……”没生气? 东子托着盘子一脸懵的站起来,走过来,把茶水放下,笑笑:“先生,您没生气就好!小的还以为自己犯错误了呢!” 白苏咯咯笑着解释道:“对不住啊东子,我没看到你进来。 刚才小月和你主子都说我身上没狠劲,我就试了一下,看能不能震慑住他们。” 白苏笑嘻嘻的看了几人一眼:“这不是威力很大吗?吓得都坐不住了!” 几人都呵呵笑起来。 “师父,您吓死徒儿了,还以为您生气了呢!” 白苏哈哈笑道:“我只是用事实给你们证明,你师父一样有震慑力。” 秦慎笑道:“师父,您是我们几个的师父和主子,您就是再温和,对我们也有天然的震慑力。 刚弟子吓的腿都软了,您要是再绷一下,我们都得跪下。” 秋月跑到白苏身后给她揉肩膀:“哎呀主子,您别说发火了,就是沉一下脸,婢子都得难受好几日。 这叫什么来着,叫敬畏! 是打心眼里的敬畏! 别看您纵的婢子表面上没了规矩,但心里的规矩一点都没变过。” 林澈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白苏,笑道:“师父,您别误会徒儿的意思,徒儿说的是,将军身上有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之气,能震慑百姓。 而师父天性温和,不适合做打罚的事,真罚的别人鲜血淋漓的,您心里会不忍的。 在我们几个心里,师父就是天,是徒儿可以用生命守护的天!” 秋月道:“婢子也是,婢子的命,和婢子的心,早就交给主子了!” 白苏抬手摸了摸秋月的脸,笑着看向几人:“谢谢你们,我也一样,一样可以用生命守护你们!” “师父!” “都坐吧!今儿将军在马车里休息了吗?听你们的意思,好多事都是他处理的!” 秦慎笑道:“别说休息了,将军连马车都没进。 上千处坟同时挖,各处都是哭声和愤愤不平的,将军游走于各处的坟地,恩威并施,才没出乱子。 我和师兄只能安抚和解释,起个辅助作用。” 林澈:“徽州这么大,跑了一天都没跑完!” 白苏点头,“那一定累坏了,他再怎么要强,也是骨头肉的。 咱们今晚也没准备什么好菜,就别请他了,他估计没力气走动! 明日我当面给他道谢! 秋月,摆饭吧!” 林澈见赵昀还不过来,也猜想他是累的不想动,在他们院吃了。 赵昀的确是又困又累又想见白苏,但怕身上沾染了坟地里的浊气,带到白苏屋里,只好急匆匆的去洗澡。 一坐进浴桶里,身上被热水一泡,暖意袭遍全身,赵昀昏昏沉沉得睡着了! 李友听不见里头有动静,就进浴房。 这小子也是死心眼,看见自己将军睡在浴桶里,舍不得喊,又怕水凉了冻着,提着一桶热水,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往里加,硬是加了好几桶热水,直到看着赵昀身上泡的都发白了,才喊醒他。 气的赵昀骂他:“你不知道我要去见白苏吗?不知道早点喊醒我!” 他本想赶到晚饭前过去,说不定能留在那吃饭,谁知洗个澡洗了大半个时辰! 这个李友太笨了,一点也不会揣测上意! 李友低头道:“属下想着,您睡一会儿,再去见先生显得有精神。 不然,您万一在先生那打瞌睡……” “胡说八道!” 赵昀道:“你这脑袋瓜子,想点事咋跟别人不一样呢!” 谁会在心悦之人跟前儿打瞌睡! 连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不懂! “还不快让人摆饭!” “是!” 好在天不是太晚,白苏还没休息! 赵昀坐在白苏对面的榻上,笑道:“本想早点过来给你道谢,没想到,一不小心睡着了!” 白苏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笑道:“看出来你是刚睡醒,眼睛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 要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必连夜赶回来,是我该跟你道谢才对! 今日谢谢你,你若赶不回来,我心里真没底!” “你准备的很充分,整理的那些资料,完全能证明尸身传染,就算没有我,也出不了乱子。 况且,你是只负责治瘟疫,我负责辅助你,这些杂事本来就是该我做的。” 赵昀眼睫微颤,眸色深深的看着她:“我料想刨坟一定会令徽州动荡,没想到,你能处理的这么好! 别看百姓嘴上犟,其实心里是相信你的,不然仅靠我带人强压,服不了人,今日如此顺利,都是靠你! 白苏,我发现,你的才华不仅仅是医术,治军甚至是治国都有过人之处。” 第386章 我会报答你的 “我一个大夫,哪懂什么治军治国啊!让人听到了岂不笑死!” 白苏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发现赵昀伸过来的手上满是冻疮,他离开徽州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不是昨晚赶路冻的吧! 赵昀两手捧着水杯,垂眸看着杯子里的茶水:“你给皇上提的应对疫情之法,就是治国安民之策。 还有你借庙宇、设医寮,刨坟焚尸,以及各户搜查病人,大周除了你,无人敢下这样的命令! 官驿被围,能临危不乱,及时派兵把守各个路口,阻止百姓往官驿门口聚集,还能说服民众乖乖受罚。 你不但有治国治军之才,还有常人没有的胆色!” 白苏把目光看向别处,这人啥时候从惜字如金变成这样了,夸人一套一套的。 “病人跟家人混住在一起,风险太大,尸体不焚烧也不行,这不是被逼无奈吗! 你给朱信留了五千将士,个个都是精锐,有他们给我撑腰,我胆子就大了!” “区区五千兵马,就敢跟徽州几十万百姓硬磕,还能把局势掌控的很好! 我还想让你在官驿歇几日!” 赵昀笑笑:“你竟把整个徽州都倒腾了一遍!” “倒腾?” “难道不是吗?把徽州的死人活人统一倒腾了一遍!” 赵昀打趣道:“哎~,今儿还有人说你派官差强行进入妇人后院,窥人妻女呢!” 白苏笑道:“那叫筛查,什么倒腾,说的我跟人贩子似的!” “还窥人妻女,说的这么难听,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其实我也考虑男女之别了,可没有女兵,也没有女大夫,总不能只搜前院不搜后院吧!那跟不搜有什么区别!” “那倒是!有些人就是喜欢没事找事,自己明明是受恩的人,还对施恩之人指指点点,鸡蛋里挑骨头,就是欠收拾。 还想让我主持公道,他们不知道,咱们虽都是钦差,但在防疫方面,我就是个听差的!” 赵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好像当个听差的,还很得意似的。 白苏低头笑笑,“若是外行指导内行,防疫就做不成了!” “我知道!以后你只管放心大胆的下命令就行,一切有我!” 赵昀喝了口茶水,茶香浓郁,里面还伴有一丝红枣的甜味,一直甜到心里头,脸上也浮现出甜蜜的笑意。 白苏不知想到什么,轻笑道:“咱俩的名声,现在是两个极端。 百姓夸你是连夜放粮,救百姓于水火的冷面仙君,又是六天收复五城的战神将军。 而我呢?是心肠冷硬,不通人情,强抢病人的索命阎罗,还是不尊孝道,毁人尸身,祸乱徽州的妖孽! 哦,还有一条指使官差窥人妻女! 替我办事,恐怕会带坏你的名声,真是惭愧啊!惭愧!” 赵昀脸上的笑意慢慢凝滞,皱起眉道:“他们竟敢这么说你!” “可不!有些病人嘀嘀咕咕,自以为用的声音很小,偏我的耳力好的不行,挨骂听的真真儿的,唉!还得装聋子!” 白苏面上平静,还开解其他人,其实心里也并非波澜不惊,谁能听到恶言恶语无动于衷呢! “为啥憋屈自个儿,让朱信掌他的嘴啊! 我知道你心善不想跟病人争执,可是你堂堂钦差,却要受病人的气,是什么道理,他们有病就有理吗?” 赵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就知道她这性子,在哪里都会吃亏受委屈! 白苏挑眉看他:“几千个强制拉来的病人都骂,这病又不能激动,挨个掌嘴,也不用让太医治病了,直接就能送火葬场! 然后让他们的家属,和更多的徽州百姓骂我? 再添一条,白钦差直接掌毙病人,索命阎罗名副其实!” 赵昀:“……”好吧!是自己思虑不周,把事情想简单了。 白苏笑笑:“没办法滴!干的就是挨骂的差事! 你怕不怕跟着挨骂?” “我不怕挨骂,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我若在你身边就好了,这些事本来该我来做的!” 若自己下这些命令,只让她安心治病,就没人误解她了吧! 好人难当! 白苏:“你又不会分身术,哪能两头兼顾! 现在赶回来就帮了我大忙了,我以为你至少还得三四天才能回来,你们真够快的!” 赵昀脸上流露出感激的神色,然后很认真的说:“都是托你的福! 白苏,我过来是给你致谢的。 攻鹿郡的时候,往鹿郡上空射了几百个火药箭,动静比玄雷还响,叛军以为是天降神罚,都吓傻了,完全放弃了抵抗! 将士们一举夺下鹿郡,无一死亡,还擒获了张焰!” “我知道,送信的人都说了,能帮上点忙,我很高兴,你也算没白熬了好几天,制那些火药!” 赵昀摇头:“不是帮上点忙,是让我们直接赢得了整个战事的胜利! 若不是你,我们对战十几万叛军,伤亡人数不可估量! 我以往打得胜仗不少,可没有一次战事结束时,心里是不难受的。 满地战死的袍泽,和一营一营的伤兵,在战场上的残肢断臂中拼凑兄弟的尸身,再大的胜利,也冲不散兄弟伤亡的哀痛! 而这次攻占五城,伤亡微乎其微,我第一次能把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回京城!” 赵昀的眼睛里泛着激动的光:“白苏,你救了我很多兄弟,拯救了很多家庭,你对我们全体将士有恩,对我赵昀有恩! 此次能顺利平定叛军,都是你的功劳! 我……我会报答你的!” 赵昀激动的样子,跟平日的冷静沉着大相径庭,连报答都说出来了,让白苏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出了个主意,东西是你做的,仗是你打的,咋还成了我的功劳了呢! 还说什么恩不恩的,整得那么严肃。 朋友之间相互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帮我这么多次,我也没跟你客气,这点举手之劳的小事,以后就别提了!” 皇宫那次,若没有赵昀及时喊来皇上,自己还有没有命在都是两说,真论起来,自己不知欠他多少! 第387章 不许去! 白苏笑道:“何况,火药只能算是加快了战事的进程,叛军都是毫无作战经验的饥民,哪是身经百战的正规军的对手。 你带的可是大周最精锐的兵! 看似是我帮了你,但你又赶回来给我解了围,说来还是我得了实惠! 你若在外头打上几个月,我这边不定成什么样了呢!” 白苏明净清澈的眸子,笑意盈盈的诉说着她的观点。 赵昀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从不觉得帮过白苏什么,白苏遭受的不平事,他都归结为是自己的原因。 如果自己不误会,不迁怒,珍而重之的对她,她怎会经历这么多事。 赵昀轻笑道:“天下除了你,再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人。 把足以震慑千军万马的神兵利器,说的如此云淡风轻,生怕把功劳扣到你身上似的。” “我说的是事实啊!也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你还真能打几个月不成!” “我若连十几万农夫,都要打上几个月,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些事,就没脸跟你当朋友,也没脸占着大将军的职位了。 回京我就麻溜的辞官,在家安心侍奉母亲。” “我感激你,是因为你对将士们的活命之恩,他们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一人丧命,就是一家人的灭顶之灾。 此恩此情,我必铭记于心,以后就算是当牛做马,也绝无怨言!” 白苏听到当牛做马几个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了声。 赵昀不解的道:“你不信我的话?” “人命比天大,我是真感激你!” 白苏摇摇头,笑的直不起腰,“我明白,我只是突然发现,你这将军当的有点窝囊!” 赵昀:“……” “上次征西,为了怕你的兵没粮吃,说宁可娶头猪,也不会犹豫。 这次平叛不缺粮,胜负本就没有悬念,又为了少死几个兵,要给人当牛做马! 你这将军当的,好像是完全是为你的兵而活,你说你窝囊不窝囊!” 赵昀的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冻伤的耳朵涨成了红黑色,噌的站起身来,两手不安的搓了搓,说话也结巴起来:“白苏,我……当时在气头上,说话口不择言,我知道错了。 我才是眼盲心瞎的蠢猪,你骂我,随便骂,我绝不还嘴,我……” 白苏看他紧张呆萌样子,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怎么这么可爱! 赵昀知道白苏不是翻旧账,但想起自己说过的蠢话,还是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 他拿起白苏杯子,把里面的残茶倒掉,重新换上新的,双手托着,躬身捧到她跟前,“白苏,以前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 白苏收起笑声,惊讶的微微张嘴,堂堂大将军,竟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一点都不经逗,开个玩笑还整上敬茶认错了! 白苏赶紧接过茶水,“我跟你开玩笑呢!没怪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爱兵如子,你不怕死,但你怕你的兵死! 你快坐下吧!” “我知道!兵之命在于将,为将者自然该爱兵如子! 但我的确不该说那些浑话,该给你赔个不是!” 赵昀站的笔直,双目炯炯的盯着白苏手里的茶杯,迫不及待的想让她喝下自己的道歉茶。 白苏把茶水一饮而尽,“现在可以坐下了吧!” 赵昀坐回榻上,懊恼道:“若是能时光倒流就好了,或是把这段囧事从记忆中抹掉,真是太丢人了!” 白苏哈哈大笑。 她拿过赵昀的杯子,把残茶倒进旁边的花盆里,重新往杯子里倒水,笑道:“若这么说,我还骂你是混蛋了呢!也该给你赔个……” 白苏话没说完,赵昀就把茶壶茶杯都抢了过去。 “错都在我,你没骂错,我就是糊涂!” “我真想给你道歉,不仅是因为骂了你! 我父亲在即将出兵的节骨眼上向你提亲,的确是有以势压人的嫌疑。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之所以这么做,是我的原因,我也想给你道个歉,当年,委屈你了!” “不,不,是我……,是我高傲过了头,让你受了委屈! 白相没错,就算我不答应,白相也不会拿战事开玩笑的,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把最好的女儿交给我,我却……”赵昀声音微颤,“等此间事了,我想专门去徐州一趟,去给白相磕头赔罪……” “不许去!” 赵昀神情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白苏扶额,这个死脑筋,竟还想跑去徐州道歉,那怎么行。 “我父亲不知道我们的事,他若知晓了,还会让我一个人留在京城吗?我可不想困在后院里。 你不要多事啊!” “哦哦!我听你的!” 赵昀嘴上应着,心里想,等你治瘟疫回去,很快就会闻名天下,就算别人不知道你女子身份,但真的能瞒的住狐狸一样的白相吗? 虽说初嫁从亲,再嫁由身,但大多还是父母做主,就算是倔强如白苏,也不可能不顾忌白相的意见吧! 他还想着给白相多磕几个头,让白相重新认下自己呢! 谁知她不许! 赵昀给白苏添上茶水,低垂着眸子,捧着杯子喝了起来。 白苏看他还在尴尬,转移话题道:“今儿抓着的那人审出来没?是叛军吗?” “审了,是张焰手下的小头领,也是他的忠实信徒,知道张焰被擒,从燕城逃过来的。 见百姓聚集,就混了进去,想趁机制造点混乱,报复朝廷! 此次平叛虽然顺利,但是逃散的叛军也不少。 还有他手下几个弟子也在逃,一日抓不住,一日不能掉以轻心! 你身边寸步不能离人,过两日刨完坟,我就当你的侍卫!” 赵昀说起正事,神色自然了许多。 “他们算不算匪首?既是张焰的徒弟,手上的人命少不了,逃跑是怕官府治罪吧!” 赵昀点头:“他们参与组织了很多次抢劫,就算投降,也不可能无罪释放。 不过张焰被擒,圣师的光环算是破灭了,失去了信徒的信任,他们就成不了气候。 我已经让人绘制他们的图像,并上报朝廷,把通缉令张贴到各地,估计很快就会被擒获。” 白苏颔首:“做下的孽,总要还的!” 第388章 君子在行不在心 赵昀嗯了一声:“不说他们身上的人命,没他们叛乱,四处逃亡的百姓也没这么多,瘟疫传播的也没这么快。 还有十几万被他们蒙骗的信徒,多亏当今皇上仁慈,赦免了他们,不然,这十几万百姓都得变成刀下鬼!” “那就真是尸骨如山,治瘟疫就更难了!” 自古皇上最忌讳谋反,比起历史上动辄杀死几万几十万叛军的皇上,天启皇能听取谏言,冒险赦免他们,的确算是仁君。 “发现疫病的郡县已经多达二十多个,若不是你让皇上下令,禁止百姓流动,真不知京城保不保的住。 现在,全大周都在关注着徽州疫情的进展呢!” 白苏:“我知道,好在药方有效,病人的病情基本能控制住。 我让章鹏上报奏折时,把药方一块递到了朝廷,让朝廷发往各地,宏正堂也在按方制药。” 古代没有抗生素,她开始还想用土方法提取青霉素。 但提取青霉素要花费很多时间,并且成功率低,纯度没法验证,又无法做皮试,所以她还是把希望放在了中药上。 或许是古人没用过抗生素的原因,宏正堂制作的中成药,治疗各种疾病起效很快。 后世的人信赖西医,其实历史上,中医消灭过三百多次瘟疫,而且鼠疫在清末爆发的时候,中医用三焦辩证法,救活了不少病人。 史书记载中医治鼠疫的事件:惟其对症用药,故能投无不效,他乡用之,十愈八九。 白苏自小勤奋,伤寒杂病论和鼠疫汇编通读过多遍,里面的方子都记得。 再参考段宁留下的方子,师徒三个经过缜密分析,反复推敲,最终制定出了有效的药方,好在,效果还不错。 聊起擅长的事,白苏大而有神的眼睛里,流露出不一样的光芒。 “好在别的地方的染病人数都不多。 我们得不惜一切代价做好防疫,把疫情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给各郡县做个榜样。” 赵昀道:“嗯!焚尸和强制隔离,都是釜底抽薪的好方法,疫情应该很快就能控制住。” 白苏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第一遍还没搜查完,病人已经快没地儿安置了。 现在,搜查的都是症状明显的,许多轻症患者官差分辨不出来,依然跟家人混住在一起。 还有水杨酸的需求太大,这才几天,已经用掉近三成,京城又远,我真怕供应不上。 而且,附近的树皮都被饥民扒光了,想找点柳树皮都费劲!” 赵昀沉思片刻,抬眸道:“白苏,大后天就是过年了,我把徽州的士族和富商请来,看他们能不能把家里闲置的别院借出来,安置病人。 搜查病人的事交给王展,让他给各区域分派军医,由军医带人每日去百姓家搜一遍,这样能及时发现病人。 柳树皮也好解决,百姓惧怕猛兽,深山老林里不难找,另外我再安排二十人,给宏正堂的伙计碾药,让秋月和侍女安心伺候你就行。” 身边的婢女本来就少,还让她们帮忙碾什么药啊! “别院!”白苏想了想,脸上绽放的笑容如暖阳般明媚。 “若真能借到别院就太好了,病人住的环境好,才能康复的快。 军医搜人再好不过! 若能找到柳树皮,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烛光摇曳,朦胧的光照映在她笑盈盈的脸上,有种无法形容的美。 如玉的脸,漆黑的眸,粉润的唇上还沾了些许茶水,隐隐泛着水光,看上去……好软。 赵昀看的心神荡漾,喉结微微滚动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的动了动,紧接着,心怦怦狂跳起来,身体某处也有了异样的感觉,吓得他忙把目光用力移开。 真的是很用力才移开。 他垂下眸子,遮掩住眼底的情绪,偷偷吸了两口气,躁动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点点。 怎么办?还想看! 眼和心都像被她牵着,心跳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不行,不行,得克制! 她刚对我有点好感,而且好不容易有跟她相处的机会,千万不能吓到她! 赵昀稳了稳心神,脸色“平静”的站起身来,“白苏,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大胆的下命令就行,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想法子做好的! 那个,劳心比劳力更辛苦,你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赵昀说完拱了下手,大步出了屋,动作十分迅速,若仔细看,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白苏没发觉赵昀的异样,见他脚步轻快,丝毫看不出疲态,啧啧叹道,两天一夜没休息,动作和思维依然敏捷,到底是练武之人,这体格!真让人羡慕! 赵昀逃回屋里,躺在床上,眼前依然闪现着白苏灵动可人的模样,和她半年来经历的过往。 她站在官驿台阶上,从容自若应对围攻的百姓,在未央宫不畏强权,敢跟皇后呛声,在中军大帐面对众太医的质疑,她自信满满,侃侃而谈。 还有她温声安慰朱信,说他身上疤一点都不丑…… 一桩桩,一件件! 对她多了解一分,对她的喜欢就多一分,真是越相处,越深陷。 对了,还有她刚刚那句:“不许去!”带着命令语气三个字说出口,有种飞扬跋扈的嚣张,她霸道的样子……很特别! 赵昀笑笑,她这样的人,不该受丁点委屈,嚣张霸道一点才好。 要命的是,想的最多的是她今晚沾着水渍的唇,水光潋滟,粉嫩诱人,看一眼就令人心神俱荡,不知碰一下是什么滋味……。 脑海中无法克制的画面挥之不去,令赵昀心痒难耐,只觉周遭的空气中尽是缠绵躁动,身上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清晰起来。 渐渐的,连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暗骂了自己几句无耻,白苏冰清玉洁,怎能容许别人亵渎,纵是自己也不行! 他从心底鄙视了自己一番,又想到,君子在行不在心,在心则天下无君子。 自己只是想想而已,行动上又不敢有丝毫僭越,一日不把她八抬大轿的娶回府,岂敢冒犯她一丝一毫! 不能瞎想了,得早点睡,把她交代的活干好,不能出了纰漏。 身上的躁动好不容易平息,手脚上的冻疮又痒的钻心,耳朵上也肿胀瘙痒,赵昀拿过李友放在床头的冻疮膏抹了一遍,想到这东西是她做的,又没了困意。 一会儿想,白苏不让去徐州给白相赔不是,以后求亲的时候,白相会不会怪罪。 一会儿又想,岳父重要,但白苏的话更重要,不听她的,有没有喊岳父的机会还是两说呢! 只要白苏同意了,自己再去白家认打认罚,还怕白相不原谅吗? 不原谅就求到原谅为止,或者请皇上赐婚,总有法子解决。 冻疮膏起了效,赵昀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389章 萌发 赵昀走后,白苏立即让秋月找来材料,调制冻疮膏。 因为赵昀的手上不仅有冻疮,还干裂的像老树皮,若手上有了裂口,感染的危险就会大大增加,还是多加点药材,特意调制一份为好。 或许是白天睡得时间太长,白苏忙完,躺在床上仍没有困意。 林澈说的对,自己不适合责罚人,看见人挨打,心里就一揪一揪的。 章鹏是个耳根子软又没主意的,不堪大用,刨坟的事交给他不行。 赵昀一回来,身上的担子就轻了大半,他做事雷厉风行,又一向有原则,由他亲自监督,就出不了岔子。 自己穿过来后,为了急于得到自由身,硬逼着他背着母亲跟自己和离,算是坑了他一把。 因为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在大周都不是小事,未经父母允准,就擅自做主是为不孝。 赵昀是从不忤逆他母亲的。 但是老太太不会同意,没办法,只能从赵昀处下手,尽管事成后,给老太太留了封信解释,只怕他也少不了挨一顿责骂。 别说是孝大于天的古代,就算是现在,背着父母离婚,也会让父母伤心的! 但是婚姻只能是因为爱! 赵昀因为不相信白冉的人品,娶了最厌恶的奸相之女,整日郁郁寡欢,是他为了保障粮草付出的代价。 而白冉,因为想让女儿称心如意,明知自己的名声和原主的庶女身份,偏挑出兵的节骨眼上主动提亲。 虽如愿嫁了进去,女儿受到冷待,何尝不是他强人所难所付出的代价。 一场无爱的,捆绑的,令人窒息的婚事,能尽早结束,对两人都是一种解脱。 何况原主已不知魂归何处,就算赵昀和原主琴瑟和鸣,自己也不可能和赵昀亲密无间的生活在一起! 因为决定我们成为谁的,不是这具身子,而是皮囊之下的灵魂! 自己和赵昀只是陌生人! 占了原主的身子,可以替她尽孝,但不可能替她尽妻子的义务,和一个陌生男人做亲密无间的事,她做不到! 自己苦学多年,就该学以致用,做自己热爱的事,不可能在后宅天天围着男人转。 既然老天让自己穿过来,若不能活在热爱里,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活着也是无趣。 何况自己还没谈过恋爱呢!说啥也得跟命运抗争抗争! 她本以为和离就是跟原主的过往切割,但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强行断掉的缘分,会以自己深陷曹府,而跟赵昀再次有了交集。 从那次,他一身戎装的出现在曹府相救,到今日清晨,他一身白霜的赶来相助。 这期间白苏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自己每次陷于困境,他都能突然出现,突然出现的背后是源于满满的爱意。 如果不是源于爱,就算是枕边人,他也未必能发现你的困境和难处。 因为不爱就不会关注! 等知道对方受到伤害的时候,还会指责对方,你当时怎么没有告诉我! 赵昀低调内敛,从未用言语表达过爱意,可他的行为当中,处处都体现着爱。 不知道自己对他是否动了情,反正她仿佛感觉到,心里有类似爱情的东西在萌发,生长…… 第二日清晨,白苏唤来朱信,让他把新调的冻疮膏给赵昀送去。 朱信笑道:“将军天不亮就出门了,将军说,百姓起坟都讲究时辰,卯时开始,以不过午为宜,所以早就赶过去了。 林公子和太医令跟随先生即可,让先生放心,今日必能挖掉十之七八!” 白苏看了看外面刚刚泛亮的天,皱眉道:“这么早就出门了! 他也不嫌累,他们挖就挖呗,还得时刻盯着不成!” 朱信解释道:“家属悲切,若无人监督,唯恐家属被偏执的人鼓动,再做出什么蠢事来! 各处有官兵看守,家属才能有所忌惮。” 白苏点头。 “先生放心,将军体格强壮,以前连续作战是常有的事,不管什么情况下,将军做事也不会大意!” 白苏沉默片刻,最后道:“那等他回来你拿给他吧! 我看他手上的冻疮太厉害,又多加了几味药材,新做了一点,效果更好一些!” “太好了!多谢先生!”朱信对白苏施了一礼,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不知先生调制了多少,有没有余出来的,王展……,王展小孩子脾气……” “有,调了不少呢,王展李友他们都有,你都拿过去,给他们分了吧!” 晚上,朱信隐去给王展讨要那几句,把白苏说的话一字不漏的给赵昀学了一遍。 赵昀冷肃的脸不知不觉就带了笑意,幸福来的猝不及防,仿佛平寂多年的心里,突然开出芬芳的小花来。 赵昀拿着冻疮膏的盒子傻笑了一会儿,命令朱信:“再复述一遍。” 朱信忍笑重复道:“先生刚起身就把属下唤了过去,让属下给将军送去,知道将军天不亮就出了门,先生面露心疼,连眉头都皱了一下。 说,这么早就出门了! 他也不嫌累,他们挖就挖呗,还得时刻盯着不成!” “先生还说,那等他回来拿给他吧!”朱信咳了一声,“我看他手上的冻疮太厉害,又多加了几味药材,新做了一点,效果更好一些!” 赵昀重新感受了一遍来自白苏的关爱,高兴的心花怒放,暗道,白苏果然是关心我,昨夜见得我,今早就做好了,哎呀!这是连夜为我做的啊! 冻疮而已,年年生,哪值得她为我熬夜赶制,何况还有用的,效果也挺好的。 往年比现在厉害的多,也没任何药,就生生受着,也过来了,当兵的哪有这么娇气啊! 不过,心里真的好高兴啊! 白苏开始关心我了! 心疼我了! 朱信看将军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问道:“将军,您还有吩咐吗? 若没命令,属下就去值守了!” 赵昀知道再让朱信复述就太孩子气了,白苏的安危最重要,遂摆手道:“去吧去吧! 吩咐下去,让他们都盯仔细点,晚上连一只老鼠,也不能跑到她院子里面!” 第390章 气道 老鼠身上可能带有病毒,她身子又弱,自然得小心提防着点! “是!”朱信拱手退了出去。 他把两只手伸开,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红疙瘩,暗自偷乐,善良的人就是容易心软。 赵昀打开冻疮膏,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有淡淡麻凉草药的香气,果然跟昨夜用的不一样。 他眯着眼使劲闻了闻,那浅浅的药香味顺着鼻子沁入心扉,他的嘴角不由得翘上了天。 这是白苏对自己特殊的关爱,也是她重新关心自己的证据! 他把手伸到膏体上,又缩了回去。 有点不舍得用,这可是她亲手调的,用完就没了! 每天想她的时候,闻闻这药膏的气味也是好的! 又想,若不用,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和一番辛苦吗? 赵昀思考片刻,起身去了白苏的院子。 白苏正坐在案边画图,见他来了,放下笔跟他打招呼:“今儿情况怎样?顺利吗?” “顺利,有三五个动作迟缓的,挨了顿板子,其余人都老实了! 今儿火葬了八成,明日只需半日就能处理完!” “顺利就好,真够快的!” 赵昀走过去笑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道个谢,谢谢你为我调的膏药!” 白苏重新拿起笔,在砚台里润了润,笑道:“你是为了赶来帮我,才冻伤了手,我调点药膏而已,当不得你的谢。” 秋月给赵昀奉上茶水,就退了出去。 “你随便坐!我先把画画完!” “嗯嗯!” 白苏不再说话,专注地在纸上勾勾画画。 赵昀看她握着画笔的纤纤玉手,白皙柔嫩,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又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粗糙开裂的大爪子,不由得把自己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突然心里有点嫌弃,太丑了! 幸亏洗澡后换了件袖子宽大的袍子。 开始他以为白苏又在画宣传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知道不是。 画纸上的轮廓渐渐勾勒而出,后又一一标注上名称,纸上树杈一样的东西,竟是肺腹上的气管! 气管应该是气道,大概是叫法不同而已! 她不但精通人的骨头,连肺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难怪能给产妇剖腹取子,还能为七皇子剖腹修肠子! 白苏认真做事的时候,会全身心投入进去,自动忽略掉身边的人,赵昀肆意的把她看了个够,直到白苏标注完,放下笔,他才收回目光。 “给徒弟画的吧!”赵昀问。 “嗯嗯!打算送给子谦的! 我打算抽时间给他们加节课!” “白天忙碌一天,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晚上还有杂事缠身,这么忙,怎么抽时间啊!” “诶~,时间总是能挤出来的! 他们喊我一声师父,我总得对的起这个称呼不是。 而且我天天受他们的大礼,不教他们点东西,心里边不踏实!” 赵昀摇头笑道:“你还说我这将军当的窝囊,我看你这师父当的也够窝囊的! 对林子由掏心掏肺的疼,天天为他劳心劳力,把宏正堂从籍籍无名,生生做成了誉满大周。 对太医令更不必说了,治瘟疫本该是太医令的活,你现在累死累活的,身上的担子都是替他担的,还嫌自己对他们不够好! 你说你,人家收徒,都是徒弟对师父鞍前马后的伺候,还不一定学到东西。 到你这反过来了,师父反倒为徒弟累死累活,还怕对不起徒弟! 你整日把他俩带在身边,就是言传身教,更别说你一路上见缝插针的教他们。 满大周没你这么疼徒弟的! 再说了,徒弟给师父晨昏定省是最基本的礼仪,你有什么不踏实的啊!” 白苏把画晾到一旁,随口道:“不对不对!你说的话没道理!” 赵昀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我说的不对? 白苏,你岁数小,不太懂人情世故,天下当师父的,没有像你这样,对徒弟这么好的!” 白苏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心道:我真实年龄都二十七了,你一个毛头小子还说我岁数小! 白苏挑眉道:“懂不懂人情世故,跟岁数大小没有太大的关系! 你且听我说完,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好!”赵昀悄悄把目光移开,要命,她唇上又沾了水渍了! 白苏一本正经的道:“我一点都不窝囊,有这俩徒弟,我很幸福! 他们从心里敬我,我自然该疼他们,我也没为他们劳心劳力,是他们对我付出很多!” 赵昀表情很不认同! “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 子由在京城号称小神医,宏正堂也不是籍籍无名! 子由拜师后,所有收入都交给了我,一个月的看诊费不少钱呢! 我给宏正堂出制药的方法和药方,宏正堂给了我丰厚的回报。 我的心愿就是把自己所学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用到我配的药。 是子由和宏正堂帮我实现了我愿望,还让我赚到了钱,而且宏正堂上下对我以师礼待之,我赚钱的同时还得到了尊敬。 而且子由为了帮我,舍命陪我来徽州,有这样的徒弟,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赵昀:“……” 好像也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说子谦的就更不对了,什么叫本来就是太医令的活啊!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自然是人人都有维护这天下的责任,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何况,皇上从开始就打算任命我为钦差,我既答应了,就是我的活! 子谦一路上约束太医,到现在,管理太医的大事小事都是他在做,没他帮我,我真管不住他们! 是子谦替我分担了重担!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是本分,也是为人师者的应尽之责。 师徒之间都有各自的责任和义务,你说我说的对吗?” 赵昀面带笑意:“你的观点很特别,不过,你这么说,好像也对!” 第391章 从 “不是好像对!是非常对!” 白苏的语气和表情透露着小骄傲:“他们两个的人品和医德都无可挑剔。 还有福来和小月,他们也是一样,福来机灵又上进,小月体贴用心,我和他们即是主仆亦是亲人!” 赵昀看着白苏脸上的小表情,忍俊不禁,两人是忠仆不假,但仆人尽心服侍主子不是应该的吗? 忠仆很常见,把仆人当成亲人对待的,恐怕全大周只有你白苏一个! 福来穿着像个少爷,秋月的服饰也不像个婢女! 仆人得主子倾心以待,哪个不誓死效忠呢! 赵昀心里这样想,嘴里却笑道:“你身边的人,自然不会差,善良的人也会遇到善良的人! 不过,按世俗的规矩看,你这话就不太妥当。 授业之恩,重如再生! 所谓遵师命,守师训!徒弟怎么孝敬师父都是应该,哪个徒弟为师父做点事敢说是帮,都是应当应分! 仆人就更不必说了! 不过,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师慈徒更孝,主仁仆更忠。 你们相处的氛围少了些尊卑规矩,多了许多人情和温馨,看上去其乐融融的,跟一家人一样!” “我觉得尊敬在内心不在形式,若太注重尊卑,他们在我跟前拘谨着,话都不敢多说,生活里会少许多的温情!” 赵昀语重心长的道:“只是你连日劳碌,一天都没休息过,在挤出时间教徒弟,太辛苦了! 学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来日方长,何必急在这一时,你把身子累坏了,他们当徒弟的罪过就大了!” 白苏想说,年轻人哪那么容易累坏,又想到自己上一世就是累死的,于是点点头道:“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自己累着的!” “世俗的许多观念我都不太认可,因为很多规矩都是为弱势的一方制定的。 比如男尊女卑,师尊徒卑之类的! 虽然人分男女,职业也分三六九等,但在我心里,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都是应该被尊重的。” 赵昀顿了一下,道:“我觉得男女之间的尊卑,并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男尊女尊只是根据男女的特质,倡导的一种男女在家庭里的分工,和相处方式。 这里的卑并不是卑贱,而是谦虚,亲近,包容,厚德载物。 同样,男子的尊更多的是包含责任,像天一样支撑起家的责任,坚韧顽强,自强不息! 男人要让家人衣食无忧,人品高洁并眼界高远,让家人敬重。 女子做到谦卑、重德、包容和亲切,让家庭充满温情。 并不是说男子比女子高贵的意思。” “男子的格局决定了家庭的命脉,女子温情能决定家庭的安宁,夫主外,妻主内,夫妻两人分工不同,但地位应该是一样的! 家道的传承,儿女的教养,大多是母亲培养的,谁能否定女子,尤其是母亲在家庭中的付出呢!” 白苏的眼睛里像是有光:“还能这么理解?” 赵昀揶揄道:“当然能这么理解! 卑本来就有谦虚、亲近的意思。” 白苏失笑道:“那为女人制定的三从四德,什么妾妇之道又如何解释呢! 凭什么女子要无条件顺从男人,不应该是谁对听谁的吗?” 赵昀轻笑道:“当然是谁对听谁的,现在我、众将士、众太医不都听你的指挥吗? 三从四德的从,也并非只有顺从的意思,还有辅佐、帮助,和女子每个时期被谁照顾的暗示。 在家从父很好理解,女子娇弱,小时候由父母悉心教养,听从父亲的教诲,父亲见多识广,不能顶撞或不敬。 出嫁从夫,出嫁后礼从夫君,跟夫君一起操持家业,孝敬长辈,抚养幼小,照顾妻子的责任就转到了夫君身上。 夫死从子,夫君若不幸早亡,妻子应尽好责任,把儿子抚育成人,儿子长大后精心侍奉母亲,以报母亲养育之恩。 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儿不孝母是死罪,哪有让母亲顺从儿子的呢!” 白苏沉吟片刻,“你说的子孝母我承认,从父也有道理,可夫妻之间明显就是夫尊妇卑! 不然,为何妻子见了夫君要行妻礼,而夫君不必向妻子行礼呢? 还有,为何男子三妻四妾,通房什么的一大堆,女子就该守贞抱一,从一而终呢!” 赵昀不认可道:“外表来看是如此,但私下夫妻之间各有相处方式,谁对谁行礼,外人又怎么能了解呢! 男子也并非都是滥情之人,尾生蓝桥抱柱不是对感情的忠贞吗? 找一个心意相通、志趣相投的良人何其艰难,珍而重之,惜之护之唯恐不够,怎么还可能容的下其她人。 真正疼爱妻子的夫君,也能做到从一而终的!” 赵昀的声音低沉暗哑,漆黑如墨的眸子深深望着白苏,其间好似藏着千言万语。 白苏把目光移向别处,忽又笑道:“我发现你的观点也很特别,尾声抱柱是忠贞,就是有点偏执了,他的做法不可取。 不过,你这番见解还是很有道理的,而且你也并非表面的不善言辞,反而是能言善辩。 对女子算是少有的尊重!” 赵昀定定的看着摇曳的烛火,轻声道:“尾声偏执还有点傻气,但都是源于痴,他是怕女子冒雨前来,而遭遇危险吧!所以至死都在往心上人的方向眺望。 情之一字,是会让人失去理智和判断的,倾心相待的人,不顾一切也会恪守承诺。” 白苏心道,世上真有如此痴情的男子吗?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赵昀突然笑道:“白苏,规矩也并非只针对女子,女子有妾妇之道,男子也有大丈夫之道,甚至对男子的要求更严苛。 ‘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还有什么立德、立功、立言,还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国要守护,家也要兼顾,有时候就会顾此失彼……” 白苏哈哈笑道:“让你一说,你们男子还真是惨兮兮!” 赵昀嘴角上扬:“惨字谈不上,男女之间的体质不同,男人天生就力量强一些,承担的责任自然也该多一些。 女子本弱,处理后宅细碎琐事就够辛苦的了,支撑家计,建功立业,自然该男子来做。” 白苏挑眉道:“你的意思,男女该各司其位,女子就该待在后宅呗!” 赵昀忙摆着两个红肿开裂的大手否定道:“不!不!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样的女子例外,你太优秀了,让许多男子都黯然失色! 待在后宅不妥,当然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第392章 奸孽 赵昀想到自己的手丑陋不堪,忙收回去,往袖子里缩了缩,瞄了眼白苏凝脂般的玉手,忽的站起身道:“那个白苏,你早点休息吧! 谢谢你调的冻疮膏啊!”说罢,脚下生风地出了屋。 白苏早看到他往袖子里缩手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出声,这人咋越来越可爱呢! 按说他该举着冻伤的手,向自己诉说为了赶回来,一路上是如何的辛苦不易,才能博取同情,体现他的用心啊! 不懂的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反而还遮遮掩掩的,一个大男人还怕羞吗? 笨! 不过他解释的男尊女卑还真有些道理,或许真是后人曲解了原来的意思,故意压制贬低女性的。 李友见赵昀回来了,忙唤小厮去提热水,笑呵呵的跟赵昀进了屋,“将军,属下让人用艾叶煮了水,将军再泡泡手脚吧! 先生特意给将军调的新药膏,泡一泡再抹吸收更好一些。” 赵昀听到特意两个字,心里喜滋滋的嗯了一声,坐到床边,奇道:“你怎么知道白苏调了新药膏了?” 李友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到旁边的桌案上,笑道:“朱信说先生调的多,余出来两盒,给了王展和属下一人一盒。” 赵昀看向桌案上的盒子,果然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心里的喜悦瞬间打了折扣! 还以为自己在她心里特殊,原来王展和李友也有! 不对不对,她昨晚又没有见到他们两个,就是特意给我调的,这俩小子是沾了我的光! 想到这,心里又高兴起来。 李友对进来的小厮招了下手,俩小厮一个提着木桶,一个端着水盆进来,站在一旁,怯生生的问:“将军,您是先泡手还是先泡脚!” 不怪小厮胆怯,章鹏再三叮嘱,让他们几个用心服侍,结果两个精挑细选的侍女连身都没近,就被送到白钦差院里去了。 章鹏得知后,嫌弃侍女没用,让他俩用点心,再被撵出去,他们就要挨罚! “手脚一块泡!”赵昀浑身疲惫,早泡完早歇息,坟虽刨了七八成之多,但剩下的都是难缠的,刨完还得核查一遍。 小厮放下热水桶,刚想上前,李友已经蹲下去,给赵昀脱靴子,“属下觉得先前用的效果也挺好,这个还是将军用吧! 您的那盒抹手,这一盒抹脚,王展说,先生刚调的这个润滑细腻,吸收特别快,还有药香味呢!” 赵昀道:“既是给你的,你用即可,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李友把水桶拉到跟前,试了下水温,把赵昀的脚放进去,笑逐颜开地道:“属下不用,先生是见了将军的冻伤,才特意给您调的,您多抹一点,早点好了,先生看到心里也高兴! 虽说用完还能让先生调,但先生这么忙,还是不给先生添麻烦为好!” 李友从见过朱信起,就高兴的不行,觉得他家将军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虽然一盒药膏说明不了什么,但起码有回心转意的迹象。 这还是先生和离后第一次为将军做东西,将军不定舍不舍得用呢!自己当然得可着将军用了。 李友今日这般懂事,赵昀更加高兴,还知道体谅白苏了。 “她没把你们当外人,你也不必见外,拿回去用吧! 明早还是卯时出发,回去休息吧!这里让他们收拾就行!” 李友站起身,从床头拿了赵昀以前用过的冻疮膏,嘿嘿笑道:“将军,其实属下更喜欢原来的药膏,没草药味,您就给属下换换吧! 让属下也奢侈一回,手上用一个,脚上也用一个!” 赵昀手脚都泡在热水里,痒的像被虫蚁在皮肉里爬,可心里高兴的冒泡,轻笑道:“你一个糙汉子还嫌弃上草药味了。” 顿了一下又道:“既是你一番心意,随你吧!” “多谢将军!”李友笑嘻嘻的退了出去。 泡完后,赵昀打开盒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上露出笑意来。 他取了药膏,用指腹均匀的涂在冻伤的红疙瘩上,膏体细腻,触之既化,抹完后滑滑的,满手的药香味。 他把手放在鼻子下面嗅了一下,满手的都是她关心的味道。 好香! 他把两手伸开看了看,手背手指上疙疙瘩瘩,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粗糙得像老树皮,翻过手掌,手心里满是练武磨出来的老茧。 太丑了! 以后得好好对待这双手,不然,万一哪天跟白苏牵手,她的手那么娇嫩,太粗糙会扎到她的。 赵昀把红肿的脚趾和耳朵上也抹了一遍,红肿发痒的地方都被她亲手调的药膏包裹着,这感觉,真是太幸福了! 冻疮膏很快就起了效,赵昀息了烛火,脸上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翌日,最后的几百个坟头,陆续开始扒开, 跟前两天一样,有人不相信尸身传染,有人认为自家的坟修的好,钦差不该一刀切! 众人愤恨白苏妖言惑众,把徽州搅得乌烟瘴气,神鬼不得安宁,又怪将军被妖人蒙蔽,不但不替民除害,还替妖人逼迫百姓。 一姓丁的年轻人,眼看到了规定的时间,依然不让族人破坟,跪在坟前嚎啕大哭。 你哭就哭呗,他还边哭边喊:“父亲,儿不孝……,保不住您老人家的尸身! 奸孽当道,徽州暗无天日!暗无天日啊!” 年长的老者赶紧上前阻止,往左右看了一圈,小声斥道:“你不要命了,不远处就有官兵,你是不是想挨板子啊!” 那人哭道:“挨板子就挨板子!长辈尸身被毁,还不让人哭几声不成!” “官兵离的远着呢!兄长又没提名道姓。” 孝子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愤愤道:“姓白的出奸贼,前有白冉残害忠良,祸乱朝纲,后有妖孽践踏天理人伦,逼子行不孝不义之事! 苍天啊!神罚不该只降到鹿郡,祸害徽州的妖孽也该被玄雷劈死!” 有人小声附和,“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么多人骂姓白的,上天早晚会收了他!” “就是,不定哪天就报应在他身上!” 老者训斥道:“你们别火上浇油了,要知道祸从口出,骂几句有什么用,胳膊拧不过大腿,别人都扒了,咱家还躲的过去吗? 还不如赶紧扒了完事,省的板子挨了,坟照常保不住。” 旁边一人转过身去,又猛转回来,惊道:“坏了,官兵过来了!” 第393章 诅咒 赵昀过来的时候,这些人正在和官兵争执。 官兵禀道:“将军,此人不按时纠正错误,还出言诅咒,满口污言秽语,被逮到还不承认!” “诅咒?”赵昀看着眼前身着白衣的孝子,冷声道:“诅咒钦差?” 孝子此前义愤填膺,怒气三千丈,一副拼命的架势,此时被赵昀威势所迫,狼狈不堪、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连哭都忘了,战战兢兢的道:“没……没有……,真没有!” 诅咒钦差可是死罪,骂白钦差的人多了去了,咋偏偏自己骂了三两句,就赶巧让官兵听到了,明明看着离的挺远的,还要死不死的赶上这个冷面神过来! 官兵道:“将军,此人撒谎,他先前说奸孽当道,暗无天日。后来又说妖孽、神罚、玄雷什么的诅咒之语。 小的若不过来,还不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呢!” 赵昀面沉似水,冷哼道:“我的所做所为,有罪没罪,回京自有皇上定夺。 惊扰先人的罪过,死后自有阎王给我清算,还轮不到你置喙!” 几个年轻人一看赵昀误会了,面露惊恐,却不敢发出一言辩解。 老者急忙叩首道:“大将军明鉴,官兵老爷是误会了,我这侄子别看是个读书人,但最是崇拜大将军,怎会对大将军不敬呢? 是他听说先前奸臣白冉迫害忠良,连将军这样的英雄也被他责罚过,所以就出口骂了几句,被官兵老爷听到了,产生了误会!” 孝子心里一喜,辱骂平民杖十板,辱骂奸臣是替天行道,连十杖也不用挨了,还是叔父聪明。 孝子忙道:“对对!小的只是听说了奸臣白冉的事,才一时不忿,骂了两句。 大将军英明神武,救徽州百姓于水火,哪有人敢对将军不敬?” 说罢又扭头看向官兵,“军爷你真误会了,我半字没提大将军的名讳,怎么能跟将军扯上呢!” 官兵冷道:“好一张伶牙俐齿,你若敢提将军名讳,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你骂白冉不假,你口中的姓白的妖孽,到底骂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孝子慌张道:“姓白的就是说的白冉,能被称为奸孽的,大周只白冉一人,请将军明鉴。” 赵昀脸上早带了怒色,冷笑道:“你以为推到白冉身上,就没罪了吗? 来人,传廷杖! 我要当着你祖宗的面,教训你这不孝子!” “是!”李友随即向远处的官差打了一个手势。 在场的族人吓的慌了神。 老者求情道:“大将军,律法虽不许骂人,但骂白冉……,何况,民不告,官不纠,小侄只是私下发几句愤慨,请将军饶恕!” 赵昀冷道:“民不告官不纠?你可知白冉是我什么人? 他是我前岳父,而且,连皇上都要尊他一声太傅! 你当着我的面,骂我前岳父,你以为我会当做没听到吗?” 孝子慌道:“将军既已休……” “我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说长道短! 白相辅政几十年,期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功过也不是你一个小民可以置喙的! 你诅咒的姓白的,更是恩将仇报! 她起早贪黑的,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你这个坐享其成的畜生,竟敢在这诅咒她!” 赵昀说到最后,话语中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孝子已经吓瘫,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人,没敢言语一声。 老者张口想辩解几句,又怕惹怒赵昀,最后只求情道:“大将军,求将军饶这畜生一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赵昀没理会老头。 他过来之前,早看了这家人的资料,冷声道:“丁芒,你抗旨在先,又拒不纠正,妄议朝政,还忤逆钦差……” “冤枉!”丁芒被这几个罪名吓破了胆,尖声叫道:“小的只是发了几句牢骚,没打算不纠正,这才刚过时辰。 叔父,替我求求情,叔父救我!” 老头泪流满面,叩首道:“将军,这畜生虽罪有应得,但老朽身为他叔父,在他犯下大错前,没有及时制止,有管教不严之责。 求将军让老朽替他分担一半责罚,以报我兄长生前对我之恩。” 说罢老头伏地不起,双肩颤动,发出轻微的呜咽之声。 几个官差来到,提着脸色惨白的丁芒把他按在地上。 请示道:“大将军,打多少杖?” 赵昀看向眼前崭新的墓碑,和伏地不起的老头,终是没狠下心:“看在你叔父的份上,就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丁氏族人,你们从杖刑执行时开始刨坟纠错,什么时候刨出来,杖责什么时候停!” “开始吧!不计数目,生死不论!” 赵昀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板子声。 老头忙给赵昀磕了个头,爬起来,招呼着族人刨坟。 他兄长的棺材虽好,但埋的非常浅,只要把外面砌的砖石刨开,就能把棺抬出来。 他侄子的命保住了! 板子刚打了三两下,丁芒就发出杀猪般的叫声,老头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巾帕,摘掉他的口罩,塞入他口中,骂道:“畜生,还不给我闭嘴!” 丁芒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老头又往他左右摇摆的脑袋上,使劲扇了两下,低声斥道:“安静一点!你再不老实,他们还能全力去挖吗!” 丁芒老实了! 老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新口罩,给侄子戴上,就慌忙去扒坟了。 李友骂道:“自己这么怕染上病,却想留着尸身传染别人,还敢诅咒我们白大人,真是畜生不如!” “一会儿杖责完,再掌嘴二十!” 官兵应了声是。 赵昀抬腿离开,暗想,这里既传我休妻,徐州岂会不知! 第394章 以身殉母 只怕白家早知道我和白苏的事,这会儿不定怎么怪我呢! 想也没用,三两个月也不一定能回京,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再说! 赵昀边走边问旁边的小吏:“下一户到应家了吧!” 小吏拿着册子,小跑着跟在后边:“是,应伟家跟丁芒家安排的一个时间,都是催了好几次不动手的! 应家的坟地由此向西,离这不足三里地!” 赵昀嗯了一声:“那就去应家,按超过时间的顺序,挨个处理!” 一行人上了马,刚走了没多远,就听后面有人呼喊:“将军留步!将军留步!” 赵昀勒住战马的缰绳,往后面看去,一官兵骑着快马,瞬间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行礼道:“将军,城南江家坟地出了乱子。 江家子弟江仁,抬着空棺进了坟地,求章大人把他杖毙,称要与其母亲尸身一同火葬。 江氏族人,还有许多文人跟随,又陆续有百姓过去围观! 章大人不知如何是好,特命小的来请示将军!” 赵昀眉头微皱:“江仁?是那个孝廉?” 小吏忙道:“是,江家也算是徽州大族,江仁是寡母养大,侍母至孝,前几年被举为孝廉,还颇有才名。 太守把他家的时间,安排到最后了。” 李友道:“那还有两个多时辰呢! 这么早就抬着棺材过去了!” 赵昀道:“这才是聪明人,既能逼迫官府,还让官府找不到错处!” “聪明又不怕死的人,章鹏应付不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过去,远远就看到江家坟地围了一片人,看着已经聚集了几百口,各个路上,还有往这里赶来的人。 赵昀吩咐人阻拦前来的人,另命人在各个路口把守,又让人调来一队官兵过来,防止众人闹事! 官兵见到赵昀,高喊道:“大将军到!” 众人忙让出一条路来,跪倒施礼! 章鹏像看到救星似的,两眼放光的迎上来:“将军,您可来了! 江孝廉一心求死,非要跟老夫人的尸身一同火葬,谁劝也不听,下官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周围的人,大多衣着讲究,看打扮,大多是文人,还有身上戴着孝带的江家人,也得有一百多口,都是青壮男丁。 坟墓前跪着一个浑身孝衣的男子,大概三十多岁,眼皮浮肿,双眼赤红,看来这两天没少掉泪。 赵昀看了他一眼,转身看向众人,抬手道:“大家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大将军!” “各位,瘟疫期间不许聚集,除江氏族人以外,其余都散了吧!” 一文人复又跪下道:“大将军,我等与江孝廉情同兄弟,不忍见江孝廉以身殉母。 此来是想求将军网开一面,准许江孝廉保留其母的尸身。” 众人呼啦啦又跪于地:“是啊大将军,江老夫人慈爱仁厚,不幸仙逝后,江兄本就痛不欲生。 强行火葬,江兄真的活不下去的!” “老夫人的棺椁是上好的寿材,绝无被老鼠毁坏的可能,将军就网开一面吧! 江孝廉这样的好人,不该这么死去啊!” “对!江孝廉是我们读书人的典范,徽州无不知其孝行和善举,此次旱灾,江孝廉给官府捐了好几次钱呢! 您不信问问章大人!” 章鹏点点头:“确有此事,江孝廉是好人!” 赵昀冷森森的眼神往章鹏脸上一扫。 章鹏忙把话头一转,“可是,一码归一码,名单上配合防疫的几千人也不是坏人啊! 哪个刨坟不是哭的死去活来啊!这不是为了阻止传染没办法吗? 防疫非同小可,今儿你因为这个破例,明儿他人因为别的破例,防疫不就做不成了吗!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一个个的都不知道顾全大局! 本官这几天为了给你们做工作,跑的腿跟断了一样,都瘦了一大圈了……” 数不清的目光向章鹏看过来,连赵昀也打量了一下他圆滚滚的身子! 章鹏咽了口口水,“我说的是真的!” 他转头看向江仁:“你是给官府捐钱了,本官也一直在心里记着呢! 要不能亲自去你家劝说,还把你安置到最后一轮,你偏偏冥顽不灵,非要钻到牛角尖里,你母亲在天有灵,会同意你这么做吗?” 江仁泣道:“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其中吃了多少苦,操了多少心。 母亲生前我未尽多少孝心,去逝后还让她老人家不得安宁,甚至还要眼睁睁看她受烈火焚烧之苦,想一下我就生不如死。 大将军,我母亲是染瘟疫而死不假,但棺椁结实,定不会传染给别人,况且我母亲无罪啊! 抗旨不遵的是小的,是小的偷偷土葬了母亲。 若大将军一定要追究,求大将军保全我母亲的尸身,处死小的,就算把我挫骨扬灰也没有怨言。 但我母亲生前对圣旨的事毫不知情,不该死后再遭受刑罚! 人死为重,死者为大! 大将军,请给一个去逝的老人,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一切罪名,都由小的承担!” 围观的人不少都红了眼圈,纷纷为江仁求情,“大将军,您就法外施恩,不要刨老夫人的坟了!” “亲亲得相首匿,长辈犯罪包庇隐瞒还不与治罪,江孝廉不忍母亲死后加刑而已,又没有害人,何罪之有?” “我们不回去,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孝廉枉死!” ………… 众人被江仁的孝心感染,情绪激动,吵吵嚷嚷,乱做一团。 赵昀深深的看了江仁一眼,对众人道:“大家若不回去,就起来,往后退退,每个人保持适当距离。 否则,你们之中若有一个人感染,就会传染一群人。 那江仁聚集这么多人……” 江仁忙出声让众人回去,众人正了正口罩,往后退了退! 第395章 打不服人心 江仁站起身,含泪对众人施了一礼,“各位对我的情义,江仁感激不尽,只是现在不宜聚集,若有人因我染病,在下就罪孽深重了! 各位请回去吧!” “我们不会回去,将军若要责罚,我们大伙一起帮你担着!” “对!我们不回!要回一起回去!我们要你活着!” ………… 江仁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保不住母亲尸身,我绝不苟活! 各位不必为我悲伤,这两日我内心受尽煎熬,生不如死,还不如一死解脱,还能去侍奉母亲。 求各位兄长贤弟,照顾一下我的妻子和稚子幼女,来生,我再报答各位的恩德!” 江仁含悲带泣的托孤之言,更是引的不少人流泪。 “法不外乎人情,现在坟基本刨完了,留这一座,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江孝廉以身殉母,孝感动天,大将军念其孝行,法外施恩,定会传为美谈。 反之,必会让天下人心寒,大将军的英名也会受损! 求大将军保留老夫人尸身!” “求大将军保留老夫人尸身!” “求大将军保留老夫人尸身!” 一时间,情绪激动的众人群高举手臂,齐声呐喊,呼声震天! 这哪是求,分明是威逼。 众侍卫齐声喝斥,让众人安静,可没有一个人理会,反而越喊越大声,声音传出老远,附近挖坟的人纷纷停下手,往这边观看。 李友“镪”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大喝道:“肃静!” 侍卫也齐齐拔刀,可众人对刨坟的愤慨,和官府强制搜人的怨气,全在今日被激发出来,早就没了理智,个个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拯救道义的英雄。 不知谁喊了一声:“不成功便成仁,我等死谏,以唤大将军的醒悟!” “对,要杀便杀,我们徽州的读书人,是有气节的!” 李友看他们越来越过分,大怒,突然往说话方向疾走几步,挥刀劈过来,人群里齐声尖叫,纷纷往后退去。 却见一棵碗口粗的香樟树被拦腰斩断,树身向着人群方向慢慢倾斜,树附近的众人一下跑个精光,紧接着,树身带着风,“噗”的一声倒了下去! 众人都是读书人,哪见过这等阵势,这么硬的树被一刀斩断,这要砍到人身上,不得变成两截啊!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都心有余悸的看着这个怒气冲天的莽汉! 李友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珠子,厉声道:“说了让你们肃静,你们在将军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怎么让将军说话! 谁再大叫大嚷,不守规矩,我就……” “李友!”赵昀打断道。 李友立即收敛了神色,转身施礼道:“属下在!” “把刀收起来!” “是!”李友把刀收回鞘里,站回赵昀身后。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赵昀道:“大家有话,等江孝廉说完,你们再一个一个的说,我一一答复。 谁再大叫大嚷,或是胡乱插嘴,一律按破坏防疫罪处置!” 众人还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面面相觑,无人言语,江家族长怕有人真死在这,忙向前应了声是,并命江家人不许出声。 赵昀转头看向江仁,冷声道:“江仁,我能体会你为人子的心情,也知道你母亲的不易。 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该好好活着才是,你若死了,你母亲辛苦抚养你的意义何在? 你既知寡母抚养孩子辛苦,又为何让你的妻子去做寡母? 还让你年幼的孩子失去父亲?” 江仁眼泪决堤而下。 “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死,你是想以死逼迫我,让我改变主意,你觉得,我是可以被胁迫的人吗? 你即是孝廉,就该知道,孝廉并不只是孝敬亲长,还有廉能正直的意思,一个正直的人,该做出今日这样的糊涂事吗? 坟虽刨了九成,但还有几百户,而且每日还在增添,若人人都像你这样以死相迫,防疫还怎么做? 你母亲生前被疫病折磨的痛苦,难道你想让别人的母亲也遭受一遍? 你痛失母亲的痛苦,也想让别人的儿子承受一遍吗?” 江仁用袖子抹了下眼泪,血红的眼睛看着赵昀:“大将军,蝼蚁尚且偷生,我怎会想死,我忍心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吗? 可我更不能当一个不孝之人! 明日就是年三十,是迎先祖回家祭祠,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将军却强命亲儿焚母,这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听闻大将军侍母至孝,从不让老夫人受半点委屈,怎么就能让别人的儿子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呢! 我是将死之人,也不怕冒犯大将军,我想问问大将军,如果是您,您会狠的下心,做出焚烧亲母尸身的事吗? 您做不到的事,怎么能强求别人去做呢? 还是您觉得,我们徽州子弟都是没有气节,没有血性,看到板子就忘了孝道的孬种? 板子能打破人的皮肉,却打不服人心,也打不垮人的孝义之心! 我是怕死,我还怕疼,可我今日就想死在板杖之下,让大将军看看,我们徽州也有宁死也不会冒犯母亲的人!” 赵昀面无表情的看着江仁:“你做不到的事情,怎知别人做不到? 我赵家人世代以忠孝节义为本,我父亲更教导我以家国百姓为先。 他生前常说,为将之人战死沙场是常事,也是为将者的荣耀,不论最后是马革裹尸,还是尸骨无存,都不准我为他报仇,唯恐我因报私仇而误国误民。 我母亲也教导我,自家事,事小;国家事,事大;凡事万不可因小失大! 我赵家人无论何种境况,都不会因自家人、自家事妨碍国家大义,更不会做出抗旨不尊的事来! 不单是我赵家,我相信很多人,都不会因个人得失,置别人的生死于不顾。 我相信你母亲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她守护一生的儿子,要因她即将腐烂的尸身,不惜自毁,不惜让妻子守寡,不惜她的孙儿孙女失怙,甚至要毁掉事关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百姓性命的防疫大计!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 而你呢?愚孝!糊涂!打着孝道的名号做着大不孝之事,置道义于不顾,置百年清誉的江家于不仁不义之地,你这个不孝子死了,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有什么脸面侍奉你的母亲?” 第396章 泯灭人性 江仁以孝扬名,如今赵昀斥他为大不孝,他心里怎么会服气。 他先前是哭的眼睛通红,现在是被赵昀气的脸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浑身微微颤抖,颤声道:“大将军,我现在这样,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我自问从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我母亲棺椁好,百年都不会毁坏,绝不会传染别人。 我的行为也与族人无关,我就算不孝,可怎么就置族人于不仁不义之地了?” 赵昀目光扫向江氏族人,冷声道:“同宗同族之人一荣皆荣,一损皆损,你敢说没关系?你的族人没有管教你、劝导你的责任吗? 刚刚他们没跟着喊口号吗? 这么多人因你而聚在这里,若有人因此染病,或有人因你而获罪,你和你的族人就不愧疚吗?” 江氏族人面色微变。 “我要不看在江氏过往的善行,和你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不然,你们就是抗命不遵,聚众生事! 皇上大赦天下,府衙的监牢里都空着呢!宽敞的很,你若是想让你的族人和亲友,因你而挨顿板子坐牢,你就可劲闹腾!” “你……你……”江仁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真是一张好嘴,不但打仗厉害,打嘴仗更厉害! 明明是大将军自己糊涂,强逼人做出有悖人伦道德的事,怎么颠倒过来了,自己倒成了没有道义之人? 自己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连以死明志都成了闹腾了,有拿自个命闹腾的吗? 江仁畏惧他的气势和身份,不敢与他争吵,气的手指着赵昀,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友瞪眼道:“你什么你,连敬语都不会用了,还敢对我们将军指指点点的!” 江仁放下手臂,哼了一声,目光转向李友,气呼呼的与他对视,愤声道:“我不敬钦差,犯了大不敬之罪,你杀了我吧!” 李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轻蔑地冷笑道:“你让我杀我便杀吗?想的倒是挺美 ,我只听命于我们将军!” 江仁顿时感觉此人比赵昀还能气人,心中原有的悲痛都化作了愤慨,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 他气急了眼,往左右看了几眼,似是想寻个东西撞死。 李友又道:“看什么看,几句话就受不了了,真是书生意气! 我告诉你,我们将军不让你死,你就死不成! 你敢生事,我瞬间就能卸了你的四肢和下巴,让你除了眼珠子,哪也动不了!” 江仁气的像个腮帮鼓起的蛤蟆,又像个红眼的斗鸡,怒视着李友,呼呼喘着粗气。 李友身边的侍卫差点乐出声来,要不是口罩挡着,众人都得看见他一嘴的大白牙! “李友!” 赵昀一出声,众侍卫立即收敛了神色。 “属下在!” “不许再插嘴!” “是!” 赵昀注视着江仁:“江孝廉,你心里有什么怨气,不解,想不通的事,今儿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说什么也没事,我不会计较,也不会怪罪! 把心结解开,早点把事办了,也好让关心你的亲友安心回家,别在这陪你冻着了! 明日就过年了,谁家没点事啊!” 江仁气道:“他们真不是我找来的!” 众人:“……” 你家下人抬着棺材,在街上哭哭啼啼的走了一路,见了熟人就说,自家老爷要以死殉母,让过来劝劝,人命关天,谁能不来啊! 江仁似乎察觉到这么说不妥,又对大伙施礼道:“各位仁兄,都回家去吧! 我今日能得各位仁兄贤弟相送,已经死而无憾了! 今日不管发生何事,大家都不必为我伤怀,是我求仁得仁而已!” 众人的书生义气又被江仁勾起来,“我们不走,我们陪着你,大将军既然让江孝廉畅所欲言,你就大胆的说出来! 大将军不是恶人,会明白过来的!” 江仁顿了一下,大声道:“好!大将军一言九鼎,只要不怪罪我的家人和族人,我就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 就算是死,也当个明白鬼。” 赵昀:“说吧!我从不株连无辜!” “您一来就连夜放粮,救人无数,又一举平叛,还天下太平,百姓心里无不敬大将军如神邸。 而白钦差做的那些事,让百姓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都等着您回来为大伙主持公道。 千盼万盼把您盼了来,可万万没想到,您偏听偏信,丝毫不顾百姓意愿,一回来就杖责千人,还立即就下了这样的命令,太让百姓……震惊了! 我想问问您,儿挖长辈的坟,惊扰先人,焚长辈的尸身,算不算不孝?” “若长辈未染瘟疫,又无朝廷的命令,当然算。 可现在是人命关天的特殊时期,死人和活人、个人得失和大局相比,怎么选,还用犹豫吗? 还有,我不是偏听偏信,谁对我就听谁的,在医术和防疫治疫方面,我完全相信白钦差,她的人品和善心,更是毋庸置疑! 不要觉得自己无辜,每个给别人的生命带来危险的人或尸,都不无辜!” 江仁激动道:“可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尸身的确会传染的基础上,否则,就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江仁流泪道:“孝为做人之本,将军应该明白,让人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无异于剜心之痛。” 江仁的语气中带着愤怒,质问道:“尸身真的会传染吗? 白钦差所画的图和统计的人数,乍一听似乎有理,但仔细想想,全都是推测,毫无证据可言,怎能让人信服! 都说大将军爱民如子,被抓走的病人到底怎么样?是生是死,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包括侍疾的人,大将军回来后,可曾去看过一眼? 刨了几千个坟头,抓走了几千个病人,弄得徽州乌烟瘴气,街上到处是百姓的哭声,瘟疫半点不见好转,反而死亡人数天天上涨,将军对此怎么解释? 将军下这样有悖人伦,泯灭人性的命令,不该慎之又慎吗? 为什么如此草率行事!” 江仁带着哭腔,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声嘶力竭的吼叫起来! “对!我们要个解释!”众人齐声道。 第397章 民意不代表正义 赵昀刚想开口说话,江仁又道:“白钦差用统计染病人数来证明尸身传染。 现在日日攀升的死亡人数,是不是也能证明,白钦差所说的尸身传染,全都是错误的呢? 如果白钦差的病毒之说,全是无稽之谈,谁又能还被焚尸的近万死者一个公道? 我江氏一门,以孝义、诗书传家,能百年不衰,除了秉承家训门风外,还因为有祖宗的保佑。 墓地的好风水,能庇佑一族的人,今日若因这毫无根据的说法,毁坏了家族风水,以致影响我江氏一门的命数,谁又能为我族人主持公道! 大将军罔顾民意,一意孤行,不仅会葬送过往的英名,葬失民心,还会背上是非不分、任意妄为、暴虐无道之名。 更将满门忠烈的赵家,置于不仁不义之地!” 赵昀冷肃的脸看不出变化,李友和众侍卫则气的咬牙切齿,江家人和众书生是既替江仁担心,又觉得痛快,这话说出了众人共同的心声! 章鹏在一旁一个劲儿的对江仁打眼色,想阻止他说下去,大将军让你说,可没让你骂啊!当众辱骂钦差,你还能不能活! 可江仁正说的痛快,哪肯停下来。 他直视着赵昀,继续道:“大将军的所做所为,才是让祖上蒙羞! 不知远在京城的忠烈夫人,会不会对您伤心失望,如果赵老英雄在天有灵,会不会骂大将军一声逆子!” 江仁话音刚落,“镪”的一声,众侍卫齐齐拔刀,看向江仁的眼神里,皆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刀锋闪着寒光,让众人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江仁却毫无惧色,用挑衅的目光看向李友和众侍卫。 “要杀便杀,反正想说的都说了,死了也痛快了!” 江仁说罢,施施然坐在坐在墓前的石阶上,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众侍卫不得将令,不敢动手,只好用眼神询问赵昀,赵昀抬手制止。 李友单膝下跪,拱手道:“将军统帅三军,钦差代表着皇上,此人竟敢当众辱骂,若不加以严惩,将军的威名,和钦差的尊严将置于何地。” 众侍卫也齐齐行礼,请求处置江仁。 赵昀抬手让人起来,道:“我说了不计较、不怪罪,就不会治他的罪!” 众侍卫无奈,应了声是站起来,恨恨的瞅着江仁。 赵昀道:“江孝廉问的问题,我一个还没回答,你就这么死了,不还是个糊涂鬼吗?” 江仁:“……” “我现在一一回答你的问题。 尸身会不会传染,你们可以去穷人的坟地里看看,看看那些被老鼠啃食的露着白骨的尸体,答案不是一目了然吗? 你们以为其他几千家扒坟的人家,是因为畏惧我的板杖吗?是他们从看到被毁尸身的那一刻,就知道白大人说的是对的。 而你,却还闭目塞听,枉顾事实真相! 死亡人数增加的原因,不是死的人多了,而是不再有偷埋瞒报,死亡人数明朗的原因。 还有前两天把尸身停放在家里,等着看官府态度的一部分尸体,现在才焚烧,死亡人数当然显的多! 死亡的人大部分来自民间,被官府集中诊治的病人死的很少,告示下方都有标注,你们看不到吗? 我三日要监督纠正八千多具尸身,的确没来的及去看病人,不过我知道病人很好,都能得到很好的治疗,侍疾的人日夜伺候病人,自然不能回家!” 江仁凉凉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将军见都没见,就相信别人说的话。” 赵昀脸上带了些怒意,斥道:“我说过,我完全相信白钦差,你们指责我,我可以不计较,我是朝廷命官,就该替百姓做事。 可她,从没拿过朝廷一文俸禄,却舍弃京城的优渥生活,以文弱之身,风餐露宿,日行一百余里,抱着必死之心来到徽州,就是为了来祸乱你们的吗?” 江仁一脸不屑,众人也皆是愤愤不平的样子。 恶人的心思谁猜的透! 赵昀压下胸中的怒气,“她前天对我说,被强行带走治疗的病人都在骂她,她治病时还要装聋作哑。 我问她为什么不让人掌嘴,堂堂钦差挨着骂救人也太憋屈了! 她说病人的病情不能激动,还跟我开玩笑说,怕她的骂名里再添一条,‘白钦差掌毙病人,索命阎罗名副其实!’ 我听了,心里真是既气又恨! 她把病人带走是把安全留给你们,把危险带到她和医者身边,你们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她日日和病人待在一起,是在以命救命,你们却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 你们的脑子和良心都喂了狗了吗? 她心地善良不跟人计较,我不行,你再敢含沙射影的说她,我立即就让人掌你的嘴!” 江仁脸上悻悻的,把头微微扭向一旁。 赵昀顿了顿道:“至于你江家的风水和命数,我倒不觉得会被刨坟毁坏掉。 常言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厚道载物,厚德养家,一个家族最好的风水是善良、是德行! 自私自利、不顾大局的人,才会败光家族的风水!” 江家人神色松动! “我母亲教导我,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我父亲也教我,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赵家人,从不站人多的一方,只站正义的一方。 民意不代表是正义,正义也不该向民意屈服。 顺从民意,讨好民意的代价是疫情的失控,会将更多百姓的推入火坑! 我若因畏惧民意而妥协让步半分,才会让祖上蒙羞,我母亲才会对我失望,父亲在天有灵,才会骂我不配为赵家的子孙!” 赵昀看着江仁:“你的问题我答完了,你还有想不通的吗?” 江仁愣了一会,倔强道:“尸身传人之说缺乏依据,我不会因为缺乏依据的事行不孝之举。 大将军有您的坚持,我也有我的! 要刨我母亲的坟,除非我死了!” 周围的人又重新躁动起来。 赵昀皱眉道:“我这人从不受胁迫,别以死相逼,没用。 留着性命,等疫情结束,可以随意出行了,你们可以写万民表,进京告御状,让皇上处置我,不比这样闹强吗?” 章鹏劝道:“江孝廉,你别发犟了,大将军苦口婆心,你该醒悟了!” 江仁流泪道:“我只站在孝道一方,绝不会因为强权,伤害我母亲一丝一毫! 谁动我母亲坟墓,我立即撞死在石阶上!” 江仁正坐在石阶上,旁边就是他母亲的墓碑。 “冥顽不灵!” 赵昀身形一闪,便来到江仁身前,一巴掌把他扇翻在地,又一把拎起,丢在墓前的空地上。 侍卫一涌而上,把江仁制服在地。 江仁趴在地上大喊:“大将军逼子焚母,跟逼子弑母有什么区别! 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人群躁动。 有人喊道:“大将军手下留情!现在离官府给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现在就处置江仁,不合法理!” “对,时间还早,哪能提前惩罚!” “请大将军放了江孝廉,江孝廉并未超时,不该被如此对待!” 突听后面有侍卫高喊:“白钦差到!” 第398章 糊涂 赵昀一愣,抬头往来路看去。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人们不约而同的闪到两边,让出一条道。 只见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位眉眼如画的俊美少年,一身白衣白袍,身骑白马。 他旁边的男子也颇为英俊,后边跟着的一队侍卫,再往后看,不远处还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足有几百人。 嗬~,这白钦差的派头就是大,听说到哪都带着许多人,这是想把我们都抓起来吗? 长得一副玉树临风的仙君模样,心肠咋如此歹毒呢! 赵昀还是第一次见白苏骑马,英姿飒爽,有种别样的风姿,动作还很熟练的样子,他看呆了一瞬,回过神来,想要去扶她下马。 刚迈开步子,白苏已经利索的跳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赵昀迎上去:“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 白苏还没答话,就听章鹏嚷道:“白大人,您来的太是时候了!” 章鹏一瘸一拐地迎过来见礼:“白大人,江孝廉钻牛角尖里了,不相信尸身传染,非要以身殉母。 您最清楚瘟疫的事了,您给他说说,救他一命吧! 他愚昧无知,死就死了,可他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若没了父亲,多可怜啊!” 白苏笑道:“好!我正为此事而来,章大人请起!各位请起!” 赵昀往四周一看,除了侍卫和官差,江氏族人和众书生无一人对白苏行礼,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怒火来。 “江氏号称诗书传家,连起码的礼仪都不懂了? 还有在场的各位,要我教教你们规矩吗?” 赵昀沉着脸,冷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意与威压。 众人被他的气势所迫,腿一软,这才跪在地上,一个年长的老头带头叩首:“叩见白大人!” 白苏道:“各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让他们跪着,一群是非不分、不懂礼数的迂腐之人!”赵昀道。 众人才想站起来,刚支起了一条腿,又乖乖跪了回去。 白苏笑道:“他们只是反应慢了些,都是读书人,怎么会不识礼数呢!” 她走向第一个叩首行礼的老头,伸手虚扶了一下:“老伯请起!” 老头道了声谢,见旁边的赵昀脸色稍霁,这才站了起来,拱手对白苏又施了一礼,道:“白大人恕罪,我等真没有不敬之意。 坊间传说大人是仙君转世,今日突然得见,果然是天人之姿,一时失了神,这才忘了行礼。” 白苏哈哈一笑:“老伯说笑了,我不是什么仙君,也不是妖孽,却是真心实意为消灭瘟疫而来的大夫。” “刨坟、强制隔离,都是我迫不得已才做的决定。 常言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老伯想想,这些带着病毒的尸身,如果处理不好,会有什么后果。 尸身是一定要焚的! 我知道大家一时半会可能理解不了,但防疫刻不容缓,早一刻实施,就可能多救数条人命,我没办法等大家接受了再执行。” 老头低头没有言语。 赵昀说的话,他基本相信,但江家的运势何其重要,若能选择,他宁可用江仁的性命,去保住江家一族的风水。 所以江仁的行为,他只是稍劝了两句,并未加以阻止。 况且,江仁是孝廉,名声在外,官府不可能真让他死,他以死相博,说不定大将军真能格外施恩。 再者,他认为,此事闹成这样,当地的官府也有过错,若开始就采取这种措施,谁还会土葬。 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把人埋到地里了,再强让人扒,坏人风水,这不是缺德吗! 只是没想到,赵昀丝毫不惧背上逼死孝廉的恶名,半分没有松动的意思。 朱信带着侍卫围了一个大圈,把众人挡在外边,扫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白苏往中间走了几步,大声道:“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再不敢无礼,齐声道了句谢,然后站起来。 江仁肿着半边脸,被侍卫反扭着手臂按跪在地上。 侍卫恨他辱骂赵昀,手上稍用了点力道,江仁只觉胳膊即将被拧断一样,疼的他使劲咬着牙,才没叫出声来。 毕竟自己声称要死在板杖之下,连这点疼都受不了,岂不让人耻笑。 他微微抬头,眼里带着怨恨,看向走过来的白苏。 赵昀微微皱眉。 章鹏站在白苏旁边,指着江仁,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白苏听完之后,看了看江仁忍疼到扭曲的脸,侧头对赵昀道:“放开江孝廉吧!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赵昀迟疑了一下,对侍卫摆了下手。 侍卫松开了对江仁的钳制,江仁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手臂轻轻动了动,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还好,还好,两个手都没断。 赵昀道:“江孝廉,你好好回白大人的话,不然,我先治你不敬之罪,然后直接关进大牢,你母亲的坟,就由你的族人来替你刨! 到时候,你连送你母亲重新下葬都没了资格!” 江仁绝望的闭了闭眼,然后抬头看着白苏,咬牙应了声是。 白苏仿佛没看到江仁眼里的怨恨和仇视,把披风往上提了提,蹲在他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道:“江孝廉,我听说过你跟你母亲的事。 你母亲一个人,既要执掌家事,还要督促你读书识字,吃过很多苦,落下不少毛病,腿脚也不好。 你长大后,家里奴仆众多,却每天亲自为你母亲泡脚按摩,十几年如一日,从不间断,为了尽孝,还两次拒绝了朝廷的任命。 你母亲在你的悉心照顾下,身体逐渐好转,连腿疼的毛病也好了。” 江仁想起母亲,眼泪滚滚而下! 白苏轻轻道:“母慈子孝,被传为佳话,我听到后很受感动! 可是江孝廉,你今日做的事情,就太糊涂了。 你不要忘了,是病毒让你母亲受尽苦楚,是病毒夺走了你母亲的命,病毒是你的杀母仇人啊! 你怎么有仇不报,还处处保护你的杀母仇人,甚至舍命跟官府对抗,试图让更多的人保护病魔! 这不是让你的母亲死后还不得安宁吗?” 第399章 有人才有风水 “你把瘟疫比成了人?比成了我的杀母仇人?”江仁用袖子擦了了擦眼泪,把脸扭到一旁,小声道:“真是无稽之谈!” “这可不是无稽之谈! 别的疾病,会随着病人死亡而消散,可瘟疫的病毒杀死病人后,仍然可以活在人的尸身上,并伺机攻击其他人。 从这方面来说,病毒就是一个有生命,并且狡猾又凶残的恶魔啊!” 江仁没有吱声,但抵触的意思很明显,只是不敢惹怒赵昀罢了。 白苏温声道:“瘟疫的传染性非常强,你亲自伺候你母亲,却没被染上,其实是很幸运的。 你母亲疼惜你,知道自己的病传染,一定嘱咐你小心谨慎了吧!” 江仁闻言,止不住哽咽起来。 老太太从察觉有病起,怕过了病气给爱子,就严命他不许近身,弥留之际,再三叮嘱,不许他给自己的遗体净身。 他理解母亲的慈母之心,可是,为人子者,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天,却没有尽到孝道。 “病毒入侵人体后,会迅速繁殖,然后攻击我们的身体。 开始,病人会出现发烧,胸疼欲裂,咯血,呼吸困难,渐渐地,病人的五脏六腑全都被瘟疫侵害的面目全非,最后,连身体都被病毒折磨成了紫黑色,直至失去生命。 老夫人生前承受了怎样的痛苦,病毒不是你的杀母仇人吗?” 江仁泣不成声,抬起血红的眼睛瞪着白苏,吼道:“人都死了,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母亲生前受尽了折磨,你们非要让她死后再受一次折磨吗?” “我师父是想救你,你怎么是非不分呢!” 林澈狠狠瞪了他一眼,弯腰去扶白苏:“师父!这人不可理喻,您别管他了,让将军把他抓起来得了!” 白苏站起来,正想再劝,江仁突然跪直身子,叩首道:“白大人,我求求您了! 我母亲一生善良,患病后怕传染别人,就算喘不过气,也没摘下过口罩,身边的婢女,一个都没传染。 她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白大人,您行行好,放过我母亲的尸身吧!我买的最好的棺木,病毒绝对跑出不来的!” 白苏沉声道:“所以,你就打算让病毒继续伤害你母亲的尸身,让她的灵魂日日夜夜遭受折磨,不得解脱吗?” 江仁猛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白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昀道:“白大人说的,你没听明白吗? 病毒是有生命的,它夺走了你母亲的命,而且还在坟墓里吸食着你母亲的尸骨,用来维持着它们的生命。 不然病毒早饿死了!听明白了吗? 你这个糊涂至极的不孝子,是在用你母亲的尸身,饲养着你的杀母仇人!” 江仁的表情如遭雷劈,惊愕的看着白苏,喃喃道:“真的是这样吗?” 白苏点头:“病毒为什么能传染啊?因为它是活的,一切是活着的东西都需要食物。 病毒吸附在尸身上,可以存活很多年,老人的灵魂,真的无法安宁的! 你好好活着,应该是你母亲一生的心愿吧!而且,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你怎么能如此轻贱呢? 保护你的命,是才是尽孝道啊!” 江仁脸上露出迷茫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白苏继续劝道:“江孝廉,你真的做错了! 你看看周围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你知道你办的糊涂事,影响有多坏吗? 周围正在刨坟的人全都停了手,都等着看你能不能斗过官府呢! 你身为孝廉,又是深受病毒伤害过的人,真不该带头跟官府对抗的。 别让影响再扩大了,早点把你母亲火葬了,让她安息吧!” 江仁眼神空洞的看向母亲墓碑,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过了片刻,喃喃道:“我脑子发蒙,白大人,让我想一想好吗?” “好!” 白苏站起身,往中间走了几步,对周围的人拱手道:“各位,我知道,大家对我有意见,觉得我破坏了礼仪孝道,其实不然,我的做法和礼仪孝道并不冲突。 礼仪孝道皆是以人为本,报本思源,爱重生命。 把患病的父母家人送到太医手中救治,才能最大可能的保住他们的生命,太医诊病可是为皇族才有的待遇啊! 病人都能得到很好的救治,这一点葛川最清楚,他日日和太医一起救治病人,你们可以去他家里找他证实,也可以跟我一起去寺里看看。 焚尸的目的是杀死病毒,让生者安全,让死者安息,若控制不住源头,病人会成倍增长,我们会失去更多的亲人。 至于风水之说,有人才有风水,离开了人,何来风水可言。” 赵昀对着江氏的方向,质问道:“白大人说的话,你们听懂了吗?家族人丁兴旺才能繁荣昌盛,族人死伤殆尽,还谈什么风水!” 江氏族人面露愧色,低头不语! 人群中也有人窃窃私语,“白大人言之有理啊! 葛神医支持白大人,大将军也一向睿智,我看不是人家被蒙蔽,是咱们糊涂了!” “是啊!我也觉得咱们狭隘了,百姓觉悟低,不配合,才有强制,若都信任官府,哪还有这些事啊!” 白苏道:“你们都是明事理的读书人,都清楚此次疫情的严重性。 我们徽州的百姓,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 病毒很小却十分凶残,人在病毒面前,无比的脆弱和渺小,因为它能轻易的杀死我们的至亲之人,而它,则隐藏在暗处,让我们防不胜防。 病毒已经让数万家庭支离破碎,痛苦不堪,而且每天的死亡人数仍在攀升。 我们徽州人要束以待毙吗?我们要屈服在病毒的淫威之下,眼看着我们的亲人一个个死在它们手中吗? 不,我们不会引颈受戮,我们会团结起来,为了保护好我们的亲人,和我们脚下的这片净土,一起迎敌,共同对抗瘟疫!” 周围的读书人精神一震,好似身上的血被白苏的话点燃,每个人都有一种使命感! 赵昀站到白苏旁边,沉声道:“这是一场不见刀兵的战争,是我们百姓和病毒的一场战争,官府和百姓一个立场,一个目的,那就是消灭瘟疫!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场战争里的战士。 要当好战士,就必须懂得服从。 因为我们不懂的如何应对病毒,所以要听从白大人的指挥。 不要太计较个人得失,白大人提出的所有措施,都是让我们避开强敌,减少伤亡的手段。 谁肆意妄为,不顾大局,谁就是这场战争的叛徒! 白大人身肩所有人的健康和生命,她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谁能体会的到? 善意不该被曲解和玷污,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想想,去做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众人心境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对以往的诋毁认错,还是该感恩。 白苏笑笑,小声对赵昀道:“行了,天不早了,抓紧办正事吧!” 第400章 文人之笔,武人之刀 “好!” 赵昀转身走到江仁跟前:“江孝廉,你想清楚了吗?” 江仁无措的抬起头,看看赵昀,又看看母亲的墓碑,突然情绪崩溃,失声痛哭起来。 须臾,白苏走过去,蹲下身子,轻声安慰道:“江孝廉,别哭了! 起坟不过午,这会时辰正好,再拖下去,就到了午时了! 我请了普济寺的住持,去火葬场为所有火葬的亡灵超度祈福,你早点过去,说不定还能求大师为老夫人单独念一段经文。” 江仁哭着点了点头。 白苏站起身,对江氏族人招手道:“准备的香烛呢?快快取来! 我先给老夫人上柱香,请她老人家在天上保佑我们,早日战胜瘟疫!” 老头忙招呼族人上前,摆上香案,白苏为老太太上了一支香,对墓碑躬身施了一礼,江仁上前对白苏叩首跪谢。 江仁跪在墓前,焚香烧纸后,涕泪四流的告慰了一番,族人一齐动手,很快把墓室扒开…… (此后许多年,江仁仍不忘白苏蹲在他面前温声劝导的画面,为感念其恩德,江仁联合当地名士,共同为白苏建了一座生祠,江仁及其子孙虔诚供奉,百姓也不忘其恩,香火鼎盛) 江家的事一了结,赵昀与白苏都松了一口气。 孝廉的影响非常大,江仁和众文人的认可与支持,能让很多人重新看待官府的措施,极大的缓解民众的抵触情绪。 两人骑着两匹马,并排走在路上,心里都感到无比的轻松。 阳光撒在白苏的身上,赵昀感觉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舒服的气息。 赵昀笑道:“你的话有抚慰人心的力量,你来之前,我已经给江仁说了半天了。 或许是说话方式不对,他就是听不进去! 对了,这么冷,你怎么突然来了,是听说这边闹事了吗?” 白苏点头:“我听驿承说,有一个孝廉想不通,想以死抗争,我怕真出了人命,立即就过来了。” “人是死不了,这么多人守着呢!不过肯定得先把他关进牢里。 文人意气,最容易冲动做傻事! 还有那些围观的人,若跟着闹起来,也得跟着挨板子受罚!” “我就怕这个,万一狱卒看管不慎,让江孝廉寻了短见,你不是背上逼死孝廉的罪名了吗? 还有那些文人,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宁可得罪皇上,也不要得罪文人,况且,还是一大群文人!” 赵昀好奇道:“这话还真没听说过! 文人还能大过皇上去?” 他刚说完,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怕文人写史书的时候,把我写成恶人吧!” “文人之笔,武人之刀,皆为杀人利器!”白苏调侃道:“不单是史书,还有什么画本、传记什么的。 只要你得罪了文人,就算你有天大的功绩,文人也能把你刻画成一个为防疫不择手段,逼死孝廉的小人。 而且文人文笔深厚,骂人也能引经据典,文采斐然,说不定还能写成千古传颂的名作。 让后人忽略掉你所有的功勋,不顾立场的唾骂你上千年! 你为了帮我,不惜得罪几百个笔杆子,我能坐视不管吗?” 白苏轻松的语调,和戏谑的口吻,有种说不出来的俏皮可爱,调侃中也掩盖不住真切的关心之意。 赵昀虽不惧荣辱得失,但被白苏关心保护的感觉,让他兴奋不已,竟破天荒的朗声大笑起来。 身后的众侍卫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家一向不苟言笑的冷面将军竟然笑了! 众人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就见自家一向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将军,笑嘻嘻的攥着缰绳,对先生抱拳行礼:“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文人的杀伤力的确不容小觑! 那就多谢白大人的相救之恩了!” 众人:“……”将军变了,不再是威严冷肃,矜贵端方的模样,还会与先生说笑了! 白苏笑道:“你帮我做事,不怪我带坏了你的名声,反过来倒感谢我,真是太实诚了!” 林澈和福来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勒了勒缰绳,让马走的慢一些,好跟前面的两人保持一点距离。 赵昀笑道:“你怎么会带坏我的名声! 百姓误会都是一时的,过不了多久,自会明白你的苦心。 你等着看!只要有病人康复回家,把隔离治病的情况一说,你瞬间就成了百姓心中英雄。 不用官差再搜查病人,病人一有症状,立刻会争抢着去寺院里隔离。 等消灭了瘟疫,你立下的就是不世之功,必会名垂青史,受万世敬仰! 我能为你做事,也会与有荣焉!” 能跟白苏一起并肩作战,分明是上天赐予的福分,就算一时被人唾骂,又有何妨! “别这样说,消灭瘟疫何其艰难,我们连安置病人的地儿,还没解决,还有大夫的短缺等诸多问题。 解决好尸身问题,只是万里征程走完了第一步而已!” 到了岔路口,赵昀勒住马道:“白苏,你不用忧心,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问题也会一个一个解决。 明日就是过年了,你回官驿安排一下明日请客的事吧! 让驿承准备些吃食,大过年的要人家捐钱,出借别院,请人吃顿饭显得有诚意!” 天太冷了,他尽管一百个愿意跟她相处,但还有一千一万个舍不得,舍不得她受冻,更不想让她看到那些面目全非的尸身。 美好的人,只该看到美好的事物! 白苏犹豫道:“我想跟你一起转转!” 赵昀道:“真不用了! 焚尸的事你放心,除了江孝廉,其余人家都没什么大问题,我保证一个不落的完成任务。 医寮的事才是大事,明日除了宴请士族巨贾,还得犒劳太医和将士们,很多事儿都得操心,你回去吧!” “子由!”赵昀扭头喊道。 “在!”林澈拍马上前。 “陪你师父回去吧!安排完就休息半晌,不要让你师父再去寺院忙碌了!” “是!” 白苏迟疑片刻,道:“其实,我去江家墓地前,看到丁家的墓地里围了许多官差,就过去看了看!” 第401章 捩兄一眼,杖打八十 “我到那里的时候,棺椁已经扒出来了,官差正在掌丁芒的嘴。” 赵昀一下就明白了白苏的意思,“白苏,你是不是觉得我罚的重了?” 白苏顿了一下,笑道:“丁芒超时,挨罚是应该的,只是…… 我觉得吧!百姓对刨坟有抵触心理,很正常,只要肯纠正过来,按规定杖责就可以了。” 白苏笑道:“至于骂我几句啥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反正骂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几个!” 白苏心里明白,若没有赵昀的铁腕手段,刨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进行。 只是作为一个从没见过肉刑的现代人,亲眼目睹丁芒的惨像,心里还是觉得不忍。 当时,丁芒刚挨完杖责,被两个官差架着跪在地上,还有一个官差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背,手揪着头发,迫使他的脸被掌嘴时能保持仰着,狼狈的跟个待宰的羔羊一样。 而且,丁芒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到白苏,青紫的脸上充满了慌乱,恐惧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浑身抖若筛糠。 丁氏族人也一脸惊恐的跪伏在地上,真像看到了索命阎罗一样,白苏顿时感觉尴尬不已,简单问了官差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赵昀道:“白苏,你太容易心软了,辱骂钦差可是死罪,何况他还敢诅咒! 我念在他刚刚失去至亲的份上,不过略加惩罚而已。 你可是钦差,岂能让一个小民随意欺辱!” 白苏笑道:“我知道,可是不计数目的杖责,真的很难估量后果,况且事情是因我而起,万一出了人命,我心里会难受的! 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的骂我,也没法都计较! 大过年的,再有这样的事,将军就从轻发落吧!” 赵昀静静的看着白苏的眼睛,点头道:“你放心回去吧,我有分寸,出不了人命!” “嗯嗯!那就辛苦你了!” 白苏离开后,赵昀立即带人去了应家,好在应家已经把尸身拉去了火葬场,接下来的过程很顺利,八千多个坟头无一遗漏,全部扒完…… 白苏等人回到官驿,秋月伺候着洗漱换了衣服,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林澈坐下来道:“师父,朱将军在院门口来回徘徊,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似是有事找您,问他,他只是笑笑,啥也不说,徒儿请他进来吃饭,他就推辞着离开了。” 秋月嗯了一声:“婢子也看到了,朱将军脸色凝重,心事重重的!” “朱信?”白苏奇道:“他能有什么事啊!天天在一起,有事怎么不说啊!” 福来道:“估计是为了丁芒的事,怕主子误会将军心狠,想替将军跟主子解释解释!” 林澈点头:“徒儿也这么认为,朱将军八成为了此事。 师父,其实将军罚的真不重,竟敢诅咒师父,做了又不敢承认,还推脱到师祖身上,分明是又恶又没担当的怂包。” 白苏道:“不记数目、不记生死,罚的还不算重?真打死了怎么办?” 福来笑道:“主子,这话也就您信了,坟埋的这么浅,丁家的族人又这么多,几下就扒出来了,怎么可能把人打死。 将军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增加震慑力罢了。 您想想看,冲撞钦差还得先杖责一百再治罪呢,丁芒犯了好几条错,数罪并罚,看那姓丁的精神劲儿,最多也就挨了几十杖,可不是轻罚么!” 秋月气呼呼地道:“胆敢诅咒主子和老爷,才打了几十杖,太轻了! 依婢子看,该严惩才对,杖毙他也是应该,怕死就别犯该死的罪啊!” 白苏轻拍了秋月的脑袋一下,轻声斥道:“你挨两下手板就疼的委屈巴巴的,官差用的可是大板子!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张口闭口就杖毙杖毙的,他就是背后嘀咕几句,至于把人打死吗!” 秋月小声嘀咕道:“主子,可不是婢子狠心,婢子犯的是挨手板的错,自然该挨手板。 那人是以下犯上,以卑犯尊,犯的是死罪,跟婢子的错不一样,婢子可不敢对主子不敬!” 福来道:“下人骂主子是死罪,就算主子不处置,送到官府,也要判绞监侯的! 您看丁家人见到您吓得那样,他们分明知道自己犯了啥错,清楚将军罚的轻了,怕您追究他们的罪过。 您真不必可怜他们!” 林澈把菜里的瘦肉夹到白苏跟前的小碟里,笑道:“师父,别说辱骂了,捩兄一眼,都得杖打八十。 师父心软,见不得别人受罪,可有些人就是贱皮子,不打不行! 您别为不相干的事烦心了,这次的腊肉做的色泽鲜亮,您先尝尝好吃不!” 白苏吃了一口,赞道:“不错,软糯鲜香,你们快趁热吃。” “多谢师父!” “多谢主子!” 白苏吃了几口菜,道:“瞪兄长一眼,杖打八十,就太严厉了。 我觉得,既然打了板子,坟也刨了,掌嘴就没必要了。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你看丁芒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还得跟着去火葬场,回来还得重新安葬他父亲,多丢人啊!” 林澈大笑道:“师父啊!他嘴上犯得错,当然得掌嘴了! 瞪兄长是忤逆罪,您看子谦和福来,他们从不敢跟徒儿犟嘴。 徒儿上次说您不适合打罚人,您还不信,若不是将军赶回来,咱们半月也未必能把坟挖完!” 福来笑道:“小的可不敢跟公子顶嘴,小的不是惧怕挨那八十杖,是怕丧良心。” 白苏:“……” 等级森严的尊卑观念,和其道德标准,已经刻在古人的骨子里,自己的观念才是不被接受的另类。 吃完饭,朱信果然又来了,进门就给白苏跪下道:“先生,请恕小的多嘴,我们将军真不是狠心的人,将军赏罚分明,做事最有分寸……” 白苏上前扶起朱信,笑道:“朱将军,我知道错了,不该对你们将军的处置多嘴。 子由、福来和秋月都数落我半天了,你就别再教训我了,晚上我亲手做一顿饭,给你们将军赔礼,行不行!” 第402章 保命板子 朱信心里的纠结忐忑,全部一扫而光,脸上不由露出微笑来,可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又僵在了脸上,有些局促的拱手道:“先生,您怎么能对小的认错呢! 这让小的如何担当的起!” 白苏笑道:“有什么担不起的,我做错了事,让你们心里生了误会,当然得承认错误了!” “您不怪小的僭越就好,小的可没半分指责先生的意思!” 林澈请朱信入坐,笑道:“朱将军,我师父最是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架子。 别说是你,前两天因为一个玩笑,还给东子连赔了两回不是呢!” “还喜欢开玩笑!”林澈指了一下福来和秋月,笑道:“你说说,我们三个哪个敢数落我师父? 就算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啊! 我们只是跟师父说,丁芒那种人,不值得师父可怜而已!” 朱信接过福来递过来的茶水,微笑道:“先生仁慈,不想跟无知愚民一般见识。 可先生是钦差啊,若是失去钦差的威仪,以后下的命令,会很难施行。 先生先前所受的委屈,我们将军一直耿耿于怀,自责不已,现在,又怎会任由他人咒骂先生,而不去惩治呢!” 白苏道:“朱信,我心里非常感激你家将军,也没有说你们将军心狠的意思。 我之所以多嘴,不仅是一方面的考虑。 当初子谦提出焚尸,就被文武百官激烈反对,何况是扒坟,传到京城,不定被御史们怎么说呢! 这遭人恨的命令是我下的,却让你们将军顶着骂名去执行,我怕真出了人命,坏了你家将军的名声。 朝堂何其凶险,万一你家将军因为此事被人揪着不放,不是我的罪过了吗!” 朱信暗喜,原来先生是在为将军着想,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白苏继续道:“我想,一时被人误解,挨两句骂也没什么,又不会少块肉,反正天天听,这才多了句嘴! 却没想到你们将军辛苦一场,却被我指手画脚的,是什么感受! 你们必是替你家将军委屈了吧!” 朱信脸一红,忙摆手道:“没……,没有,小的没那个意思。 将军沉稳严肃,从没像今日如此爽朗的笑过。 您不知道,我们心里有多感激您,将军本来就有协助先生之责,也乐意去做,我们怎么会有委屈呢! 小的就是怕您误会,才想给您解释一下,将军只是外表冷峻严肃,其实是细心而又温暖的人。 将军爱兵如子,更是爱民如子,连夜赈灾就不说了,就连叛军,将军都能体谅他们的难处,不忍杀害,何况寻常百姓呢。” 白苏点头:“扒了八千多个坟,虽然挨杖责的人不少,但没伤一条人命,也没起什么冲突,已经超出意料之外了。 将军处理的很有分寸,他的威信和震慑力,也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小的听王展说,将军开始就给官差下了命令,杖责的时候,以震慑为主,既要打疼他们,还不许伤了筋骨。 所以官差都用的扁平的板子,别看行刑的时候动静大,却是保命板子。 将军连筋骨都不让打坏,不会轻易把人打死的。 小的提前给您解释一下就好了。” “你放心吧!我分得清好歹,不会误会什么,也会给你家将军道歉的!” 朱信走后,白苏让人唤来驿承,问了一下明日宴客的事,驿承苦着脸道:“大人,官驿只买到几头瘦猪,菜也没几样,实在准备不了像样的宴席。 这些士族富商,家里都有专门的人养着五畜,还有鱼塘,比官府好过多了,他们不会在意吃的什么。 依小人看,给他们一人备一碗汤饼,有这份心意就可以了。” 白苏:“……” 大过年的请人喝碗面条?显得太没诚意了吧! 白苏斟酌了一下,让人把厨子喊来,把包饺子的方法交代了一遍。 厨子听的直发蒙,用面饼包菜和肉馅,这分明是点心的做法,不蒸不烤,怎么能用沸水煮啊! 好奇怪的做法! 大人这样的神医,进过厨房吗?知道厨房是什么样吗? 白苏见厨子懵懵懂懂,索性跟他们去了厨房,指挥他们调馅,和面,并亲自熬制的料油。 不一会,满厨房飘满了浓郁的香味,令忙碌的厨子吃惊不已,纷纷往白苏跟前的油锅里头瞄。 不单是香,熬出来的油,色泽还很明亮! 原来这些香料先用水泡一泡不是瞎胡闹,是防止炸糊,更出味,这些不认识的草药,真的是香料! 白钦差竟真会做饭,还比我们这些知名的厨子强! 这难道就是仙君转世,和凡人之间的区别? 白苏熬好油,跟厨子说,先凉油醒面,一会再过来,就带着秋月离开了厨房。 “大人慢走!” 厨子们见白苏走远,放下手中的活,一拥而上,围着白苏用剩下的香料,一样样辨认起来。 “这个是甘草吧!” “好像是!” “这个好像叫什么皮,叫什么皮来着,通经络用的! 说不上来了!” “记住就模样行,回头咱去药铺里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个像草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咱都记的牢一点,别找错了,要是能拿一点去问问就好了!” “未经允许,大人的东西,你敢碰吗?” “不敢!” “那不就得了,让你偷看看看,就够幸运的了! 这油熬的这么香,鲜香透亮的,拌凉菜指定好吃!” 一厨子哈哈笑道:“没想到,竟能在钦差大人手里偷师学一手,这算不算偷师? 大人算是咱们的师父了吧!” “咱们既然偷学了,就是大人的弟子,只是咱们身份低微,不敢高攀罢了! 不过大人好像没有隐瞒咱们的意思,还剩下这么多香料在这儿,这可都是秘方啊!” “是啊!我跟师父学艺的时候,伺候了师父好些年,才传授了一招半式。 大人这是没把咱们当外人,实打实的教咱们呢!” …………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里也掌了灯,林澈着急道:“怎么将军不回来,子谦不回来,王展也不回来!” 白苏心里开始担心起来。 子谦做事认真,晚归很正常,可王展和赵昀怎么也不回来,昨夜他说半日就能完,难道又遇到麻烦了? 秋月撩帘子进了屋,道:“将军回来了! 刚刚李侍卫过来了,在院门口被朱将军给拦回去了,婢子跟出去问了一下,李侍卫说将军正在洗澡,一会儿就过来!” 第403章 僭越 白苏:“……” 看来自己真的做错了,朱信这么沉稳,都忍不住过来跟她解释,更别说李友了。 李友可是赵昀的死忠粉,赵昀堂堂大将军,亲自监管刨坟焚尸的活,被百姓误会,又被自己言语暗示,心里不定怎么不舒服呢! 白苏正在走神,秦慎就进了院子,他走到院中,对屋内颔首一揖,高喊道:“师父,弟子回来了!” “好的!知道了!”白苏在屋内回应。 林澈从屋内出来,催促道:“子谦,快去洗漱换衣,动作麻利点,今儿可是师父亲手做的饭!” 秦慎也来了精神,惊喜道:“真的!我马上去换衣服!” 他刚迈开腿,又扭头问道:“师兄,孝廉那边处理好了没?没出人命吧!” 秦慎骑马不行,又是太医的主心骨,医寮那边也离不了他,他去了医寮,也记挂着刨坟的事,若孝廉身死,一定会激起百姓的怨气,影响就太坏了! “没有!师父亲自出马,还有将军在一旁镇着,兵不血刃的就平息了此事!” 秦慎拍手笑道:“太好了,我马上去换衣服! 好久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嘿嘿!” 话音未落,秦慎已经小跑着走远了。 赵昀那边,李友挥退小厮,拿着布巾给赵昀擦着头发,朱信坐在下首处,笑着给赵昀禀报:“先生说,朝堂凶险,御史难缠,她是怕将军惹麻烦,才让将军对百姓轻罚的!” 朱信转达的话,像火焰一样,迅速融化了赵昀的冰块脸,连那双幽冷深邃的眸子里,都罕见的露出一抹柔和亲近来。 李友垂眼看着一脸笑意的将军,暗叹道:将军可算是又笑了! 将军的喜乐都在先生身上,先生是将军快乐的源泉啊! 赵昀笑道:“她总是这样,既宽容又豁达,不拘小节,处处为别人着想,从不跟弱者斤斤计较!” 朱信点头道:“先生还亲自做了带肉馅的点心给将军吃,在厨房忙碌了大半晌呢! 属下还去厨房看了看,一排排圆滚滚的点心,跟整齐排列的小白船一样,听厨子说,是用滚水煮着吃的。 属下猜想,一定会很好吃!” 赵昀脸上的笑容一下淡了很多,轻声道:“她都累了多少天了,好不容易在官驿待半晌,不知道歇一会儿,怎么又亲自动手做饭了!” 朱信:“……”先生手艺多好啊!百忙之中为将军亲自动手做饭,更显情意,将军该高兴才对呀! 李友咽了口口水,又换了块干布,继续给赵昀擦头发。 不怪自己馋嘴,吃了二十多天大饼咸菜了,嘴里淡出个鸟来,小白船一样,带肉馅的点心,想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好吃!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做自己的,若是自己也能吃上一碗就好了。 朱信道:“先生说,心里很感激将军,所以…… 而且先生精神很好,看不出疲惫的神态,先生的体格,可能没表面上那么柔弱!” 李友附和道:“对对,厨房里那么多厨子,哪能干看着不动手,先生可能就指挥一下。” “她不是干看着不动手的人!” 赵昀想了想,脸色突然一沉,问朱信道:“她为什么给你解释这些? 你是不是因为丁芒的事去质问她?为我鸣不平去了?” 李友手一顿,心里紧张的怦怦乱跳! 朱信一抖,忙起身往厅中走了几步,跪下道:“回将军,属下不敢质问先生,但属下怕先生误会,跟先生解释了两句!” 赵昀的脸上隐隐带了怒色,冷声道:“朱信!你僭越了!” 朱信叩首道:“将军息怒,先生是属下的恩人,属下真不敢对先生无礼的。 属下知道不该多嘴,可将军和先生好不容易缓和,属下真不想先生误会,思虑再三,才决定跟先生说说。 将军,属下就解释了两句,还是跪着解释的,先生一点也没生属下的气!” “糊涂!你越是慎而重之的解释,越证明她的话不妥当,她不会生气,可是心里会多想,会不安! 不然,她为我做什么饭! 她一个女子,天天起早贪黑的看病,能有多大力气!” 朱信也觉得自己鲁莽了,心里后悔不已:“属下知错,请将军责罚!” 李友求情道:“将军息怒,朱信也是好意,又跟先生这么熟了,说话才随意了些。 其实,跟先生没隔阂是好事,这才像一家人啊!” 赵昀抬头看向李友,伸手把布巾拿了过来,质问道:“你是不是也打算找她解释?” “还是你刚刚已经去过了!” 李友心里虽惧怕,却也不敢隐瞒,走到朱信旁边跪下:“属下是打算跟先生解释一下,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朱信阻止了,没去成!” 赵昀手指着二人,气的说不出话来! 李友紧张道:“属下只是想跟先生说说,丁芒罚的真不重,杖责和掌嘴是轻的不能再轻的罚了……” 赵昀把手里擦头发的布巾团了一下,啪的一声甩到李友的脸上,怒骂道:“混账东西,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咱们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当然觉得罚的轻。 可她呢!她连下人都没责罚过,亲眼见人挨打的狼狈相,自然会生出怜悯之心了! 这是善良又不韵世事的人的本能反应,何况她还有朝堂方面的考虑! 她愿意劝我,就是没拿我当外人! 她说不得我吗? 用的着你们耿耿于怀,去替我出头?” 两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你们这一掺和,算怎么回事! 为一句话,手下人一个二个的轮番找上门去,还说不是质问? 说什么没隔阂,一家人! 你们心里分明是拿她当外人,一句话就分辨出亲疏来了!” “你们都是我的心腹,这次平叛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她有多大功劳,你们心里没数吗? 我们少死多少兄弟!咱们身上少挨几个血窟窿!她拿你们当兄弟,你们还拿她当外人呢!” 两人齐声道:“将军息怒,属下知错了!” 赵昀语气难掩失望:“你们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她以后可能再不会管我的事啦!” 第404章 爱惜到骨子里的人 两人心里顿时慌乱起来,若先生因此跟将军产生隔阂,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再跟着将军,兄弟们也不会原谅自己。 朱信叩首道:“属下知错,愿受军法处置!” 李友也惊慌失措道:“属下也知错了,愿受军法处置!” 赵昀见两人真有了悔意,长出了一口气,面色稍霁,幸亏朱信拦住了李友,不然,这个愣头青,不定会给自己惹出什么祸事来! 不吓吓他们怎么行! 白苏好不容易关心自己了,不能被这群傻大兵好心办了坏事! “朱信,你把过程一字不落的复述一遍,包括白苏的神态和情绪!” “是!属下进门后……”朱信事无巨细的把过程说了一遍。 赵昀听完后,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白苏说的数落,说明什么,说明白苏身边的人都为自己说话了! 要知道,林子由开始对自己可是排斥的很,白苏又最看重他…… 李友忐忑道:“将军,朱信态度谦卑,言语也没失分寸,先生全程也很愉快,朱信及时拦住了属下,也算立了功,您就别生气他的气了! 要罚您就罚属下一个人吧!” 朱信道:“属下不敢逃罚!” 赵昀又拿了一条干布,把头发擦了擦,道:“态度再谦卑也是僭越,白苏又是认错又是道歉的,更说明了你们的错处!” “朱信保护白苏,解释一下还算情有可原,李友刚回来就找过去,真是太无礼了。” 李友不敢辩驳,只一个劲儿认错。 赵昀起身去拿梳子,刚梳了一下,就听外边的侍卫禀报:“将军,林公子求见!” “请进!”赵昀对门外喊了一声,又低声吩咐朱信和李友:“都起来吧!下次不许这样了!” “是!” 李友一喜,正想起身,却感觉袍子被拽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袍角被朱信跪住了,正想提醒朱信,林澈就进了屋! 朱信对赵昀拱了下手,才站起身来,转身看着表情错愕的林澈,微微笑道:“林公子过来了! 林澈撞到两人受罚,尴尬又惊讶,心里似乎猜到什么,一时愣在原地,等朱信开口,才回过神,对俩人拱了下手,对赵昀施礼道:“将军,我师父命我来请您,和两位将军去吃饭! 师父说,对将军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所以亲手做了顿饭,表达谢意,希望几位不要嫌弃!” 赵昀温声道:“你师父太客气了,我们马上过去!” 李友笑呵呵的对林澈道谢。 林澈又道:“我还得去请王展,又认不清他住哪个院子,将军,能不能让朱将军陪我一起去!” 赵昀摆手道:“去吧!让他收拾的快一点,不要让白苏等!” “是!” 朱信出了院子,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道:“好险,多谢你啊林公子!” “一句话的事,何须言谢!”林澈看左右没人,小声问道:“将军嫌你在我师父面前多嘴了?” 朱信嗯了一声:“怪我僭越,气我让先生劳累,不知道劝阻,不用心,拿先生当外人!” 朱信停下脚步:“林公子,天地良心,说我僭越我认。 可我从没把先生当外人,先生对我可是恩同再造,我就算以命相护,也不会犹豫一下!” 林澈拍了下朱信的肩膀,笑道:“知道!你对师父的用心程度,我们心里都清楚!” 朱信摇了摇头,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用心的确不够! 我听先生说亲自做饭,只想着先生的手艺了,不瞒林公子,我特意去厨房看了看,还闻了闻先生做的点心。 若不是厨子在旁边,我恨不得吃口生的尝尝!” 林澈哈哈大笑! 朱信笑道:“李友更没出息,我一说先生做的小白船一样的点心,他一脸的馋相,哈喇子差点流出来,将军当即就沉了脸! 教训我:她都累了多少天了,好不容易在官驿待半晌,不知道劝着让她歇一会儿! 她一天到晚的诊病,能有多大力气! 说我不用心,拿先生当外人啥的,教训了我一大通! 哎!我迫不及待的告诉将军,本想看下将军灿烂的笑脸,没想到挨了将军一通教训! 把我都训懵圈了,只好稀里糊涂的跪在地上请罪。 跪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将军说的对! 哪有主上给下属做饭的?下属没劝阻,也没帮忙,不体谅主上的辛苦不易,还为吃到一顿好饭沾沾自喜,不该挨训吗! 还是不够用心啊! 我自以为的用心,跟将军一比,何止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澈笑容一滞:“我也没帮忙,没劝阻,只顾高兴了! 我是不是太不孝了!” “不是!公子不是!”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院子,浴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王展欢快的口哨声! 朱信笑道:“王展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王展!” 口哨声停了。 “哎!信哥!” “快点洗!林公子请你去吃饭,先生亲自做的!” “真的?”王展夸张的大喊道。 林澈笑着对浴房喊了一声:“真的!” 紧接着,浴房里传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声! “太好了!我都快馋死了!哈哈哈哈! 来人,快给我拿衣服! 信哥,林公子,等我一小会,我马上就好! 来人!快来人!” 朱信轻笑一声,请林澈去屋里坐下等:“其实我们跟王展的反应差不多,都是先想到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我们对先生是敬重,将军对先生是忘我,将军才是把先生爱惜到骨子里的人!” 林澈没吱声,心里却也清楚,将军对师父的确是很用心。 朱信拱手道:“公子,如果有机会,拜托公子在先生面前,替将军美言几句!” 林澈不悦道:“将军刚刚还责你僭越,朱将军怎地这么快又犯了,师父的事,是当徒弟的能插嘴的吗?” 朱信正色道:“林公子此言差矣,先生视公子为至亲,公子怎能对先生的终身大事不闻不问呢! 若先生被登徒子的甜言蜜语蒙骗了,公子也因为怕僭越,而不去劝谏吗? 我这么说,并非出于私心,先生对我也有再造之恩,我希望先生能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第405章 道歉 “将军是端方君子,从未经历情事,身心干净,白璧无瑕,对先生一往情深,只是不善于表达。 又因为过于看重,不敢往前一步,唯恐唐突了先生! 先生单纯善良,不韵世事,有绝世才华,性情又刚烈,对将军也有好感,只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了医术上。 只有将军最懂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次先生的才华暴露于天下,不知会遭多少人觊觎,让将军来照顾先生,保护先生不好吗? 公子虽孝顺,可是,以后也会跟太医令一样,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怎么照顾的好先生啊!” 林澈义正言辞地道:“朱将军多虑了,我师父慧眼如炬,远见卓识,眼光不知比我强多少倍,断不会被登徒子蒙骗! 将军虽好,也得看师父喜欢不喜欢,师父的事,我只会遵命,不会干涉! 将军的事,也该将军自己去争取! 朱将军,我知道你没恶意,但僭越就是僭越,说的再好听也是越界了! 我师父的平安喜乐,也无需寄托在其他男子身上。 我虽无用,却也会倾尽所有守护师父,以后有了家庭,我和家人一起孝敬师父,林家上下,断无人敢委屈师父半分! 何况还有子谦和福来,有我们三个在,还让师父让别人照顾,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朱信脸色涨红的站起身,对林澈深施一礼道:“林公子,在下一时糊涂,冒犯了公子,请公子见谅!” 林澈道:“朱将军不必多礼,以后说话注意分寸就可以了!” 朱信做事尽心尽力,又温和守礼,从前也一直默默保护师父,自己岂能因一句话而见怪呢! 朱信直起身,再次施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宽宏大量! 林公子,我真是糊涂了! 将军是我最敬重的人,先生又是我的恩人,两人志向一致,我就想着,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以后也能对先生尽点心! 唉!公子说的对,僭越就是僭越,想报恩,方式有很多,不管先生如何选择,都是我朱信的恩人! 我以后定会谨言慎行,绝不僭越一步,恳请公子不要把我的糊涂言语告诉先生,给在下保留一点颜面!” 林澈站起来,走到朱信跟前,道:“朱将军放心,咱们只不过私下言语几句,哪能句句都说对,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朱信笑笑:“多谢公子!公子不愧是先生的弟子,把先生的宽容大度学了十成十!” 林澈道:“不怕朱将军笑话,在我心里,我师父就是天下好的女子,需得天下最好的男子,才有资格求娶于师父。 我师父向往自由,率性洒脱,不喜欢被繁文缛节束缚。 如果真有人能不顾世俗礼节,包容师父,能让师父婚后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和委屈。 师父也喜欢他,愿意嫁给他,我必会像敬重师父一样,敬重于他! 不管这人是位高权重,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我师父喜欢……” “林公子!”只听王展在院内大喊一声,紧接着推门而入,拦腰抱起林澈转了一圈,大笑道:“林公子!我真是稀罕死你了! 哈哈哈哈!” 林澈“哎!哎!”叫了两声,拍了下他湿漉漉的脑袋,笑骂道:“王展,你又来这手,快放我下来!” 王展放下林澈,嘎嘎笑道:“林公子,你真是我的福星,每次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你不知道,我都快馋死了!” 说着就去拽朱信:“信哥,快点走,先生做的肯定是人间美味,我们今晚有口福了,哈哈!” 王展一手拉着朱信,一手拉着林澈,急吼吼的往外走。 朱信用一只手给他戴上斗篷上的帽子,嗔怪道:“总是毛毛草草的,头发都没擦干,也不知道戴上帽子,走到先生院里,不得结成冰啊!” 王展笑嘻嘻道:“结冰就结冰呗,只要不冻住嘴就成!” 林澈被王展逗得哈哈大笑。 朱信也忍俊不禁:“看你那馋样儿!” “信哥,我早馋的不行了,肚子里没一点油水,馋虫都勾出来了! 将军呢!喊将军了没?” “当然喊了,先生是为感谢将军才做的饭,咱们是沾了将军的光了!” “还是先生最好! 王司马和常校尉吃不上了,哈哈!” 几人来到白苏的屋里,发现里面只有李友,秦慎和福来在一旁作陪,两个钦差去厨房了! 秦慎道:“师父怕厨子给煮坏了,亲自去了厨房,将军跟去帮忙了!” 林澈赶过去一看,厨子在灶台周围围了一圈,大锅热气缭绕,圆滚滚的点心在沸水里上下翻滚。 师父弯着腰,正用笊篱往外捞,将军端着盘子接着,满了就摆放在托盘里,继续盛下一盘。 两人笑盈盈的站在灶台边,不时交谈一句,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师父放松的笑容里,还有类似于甜蜜的东西!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悄悄退了出来,只要师父高兴就好…… 几人正在屋里叽叽喳喳的交谈,就听白苏吩咐侍女:“快去撑着帘子!” 紧接着白苏和赵昀就进了屋,后面的仆人端着一个个托盘进来。 每个托盘上摆放着四小碟凉菜,一小碗蘸料,一个酒壶,一个酒杯,中间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小白船!” 众人见礼落座后,目光错也不错的盯着眼前的食物! 白苏站起身,笑道:“非常感谢大家的到来! 大家为了赶回来帮我,不仅冻坏了手脚,还不顾劳累,一力担下了所有的活,并承受着被感染的危险! 这份情意,我白苏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另外我还想给将军道个歉……” 赵昀噌的站起身:“白苏,你永远不需要感谢我,更无需给我道歉!” 白苏请赵昀坐下,笑道:“请不要打断我,说完抓紧吃饭呢! 皇上还下罪己诏呢!别说我了,做错事就要道歉!” “将军一向治军有方,我应该相信将军,将军行事内心自有标尺,行事必有分寸! 我不该因为一句话,去质疑将军的命令,更不该质疑为替我抗下所有,担下骂名的人! 我错的不是多嘴,错的是对将军行事的不够信任,我辜负了大家对我的厚爱,忽略了将军和众将士的感受!” 第406章 家的味道 福来为大家一一倒上了酒。 白苏举起杯,笑道:“将军,李友,朱信,王展,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我先干为敬,你们大家随意!” 白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人站在那里,举着杯子,齐齐看着赵昀! 赵昀迟疑了一下,道:“白苏,协助你治瘟疫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们所做的只是军人的本分而已。 你所说的质疑,在我看来是朋友间最善意的劝告,我怎会有怪罪之意。 不过,你敬的酒,我无论如何都会喝的! 谢谢你今日替我解围,也谢谢你的热情款待!” 赵昀说完,举杯喝了。 朱信道:“朋友之间当相互劝谏,先生以后也要直言不讳才好!”先生真不管将军的事了,自己不得愧疚死! 李友忙附和道:“对对,先生也是为将军着想!” 王展笑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尊者赐,不敢辞!多谢先生!” 几人一齐饮了,然后落座。 白苏举筷笑道:“你们不怪我就好,大家边吃边聊,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昀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在舌尖上淋漓尽致的散发开来,鲜香美味,唇齿留香! 赵昀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仿佛嘴里吃的不是点心,是福祉,是从唇齿间一直走向心底的福祉,把空荡荡的心里,塞的满满的! 众人也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白苏则被这熟悉的味道勾起往事,想起父母爷爷,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半年了,虽然身边的人都对自己非常好,可一想起亲人,依然愧疚难当,无法释怀。 往年除夕,她都会和家人一起包饺子,爷爷总是笑呵呵的说,饺子里是家的味道。 自己都二十好几,工资也很高了,爷爷依然每年都给她压岁钱,不收还不行! 爷爷说,自己多大岁数也是他的乖孙女,是他的宝贝,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以后还指着他的小棉袄照顾他呢! 母亲笑道,她忙的一天天不着家,还不如您照料她的时间长,您为她操了多少心啊! 爷爷一脸宠溺的说,年轻人正是学东西的时候,忙,说明孩子上进,能经常回来看看,就是好孩子…… 此情可待成追忆,当时只道是寻常。 爷爷和父母的音容笑貌好似还在眼前,可是,现在再也不能见到他们了。 自己是他们唯一的亲人! 她无法想象,父母失去自己会怎样,更无法想象爷爷年迈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失去孙女的打击! 老僧说,他们是福泽深厚之人,会安康喜乐的过一生,失独的家庭,还会有安康喜乐吗? 除非“自己”还活着…… 对,“自己”一定还活着,不然父母怎会安康喜乐? 原主一生孤苦,会对亲情更加珍惜,而且心地善良,比自己孝顺百倍,有她代替自己在家人身边,爷爷一定能安康喜乐…… 世事轮回,因缘际会,或许一切皆有定数! 白苏突然对原主充满感激,也第一次生出去看看白冉的想法,对白家也生出许多亲近来。 你替我尽孝,我也会替你照顾好你在乎的人…… 赵昀连吃了七八个饺子,抬头一看众人,都在埋头猛吃,尤其是自己手下的人,跟饿虎抢食一样,转眼间,已经吃了大半盘! 他嘴角微挑,一转头,看到白苏眼里含着眼泪,正拿着筷子发呆,盘里的点心,只吃了半个,剩下的半个,静静的躺在盘子里,已经被主人遗忘了。 赵昀欣喜雀跃的心,一下子冷静下来,继而不安地道:“白苏,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白苏! “没有!” 白苏一下回过神来,请客时情绪失控,真是太失礼了,她快速掏出巾帕擦了擦眼角,把情绪隐藏起来,哈哈笑道:“刚吃的太急,被热气熏着眼睛了!” “师父,您没事吧!”林澈秀眉皱起,连师父伤心都没看出来,真是太无用了! 白苏夹起一个饺子,大口大口吃起来:“没事,没事!被热气熏了一下! 哎~,你们光吃,怎么也不点评一下,味道怎么样啊!” 白苏前两天熬夜熬的,眼睛本来就有些发红,众人见她笑的爽朗,真以为熏着眼了,就没往心里去! 赵昀静静的望着白苏,猜想她不是想起了伤心往事,就是想白冉他们了,却又不好说破! 心里还有些发虚,不知她的伤心事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好吃!好吃的都不顾得抬头了!”李友嘿嘿笑道:“先生,辛苦您了!” 朱信赞道:“鲜美嫩滑,浓香可口,皮薄有韧劲儿,吃一口,令人回味无穷!” 王展连连点头:“先生,这肉馅点心太好吃了,都香到心里去了! 吃完这些还有没有?我还能吃两大盘!” 白苏笑道:“有,还有许多,足够你们吃的! 你们若喜欢,以后让厨房天天给你们包,既省菜又能换换口味,做起来也很简单!” 赵昀温声道:“以后这些事,你就不要亲自动手了,包这么多,得花费多少力气啊! 大周朝的钦差,亲自下厨房犒劳手下和徒弟的,你是头一个,你太惯着他们了!” 王展笑道:“可不,做点事还对我们致谢,先生,我们做啥都是应当的! 以后您就这样下命令!” 王展装腔作势的横着眼睛道:“王展!我命令你去搜查病人,务必仔细认真! 若有疏忽遗漏,造成不良后果,本钦差砍掉你的脑袋!” 白苏哈哈笑道:“这个不行,这么可爱的小将,谁舍得砍你的脑袋啊!” 赵昀一个眼神过去,淡淡的瞅着王展道:“王展,你是我的兵,你这样的语气神态,是在模仿谁呢!” 王展怂的一缩脖子:“属下没模仿谁!”他眼珠子滴流乱转,突然灵机一动,拍了一下手道:“戏文!戏文! 对!戏文里这样说的!” 王展的怂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赵昀见白苏开怀,也跟着笑起来! 第407章 策略 王展道:“将军,属下的意思是,先生性子太温和,怕纵的手下人肆意妄为,失了规矩! 尤其是在那帮倚老卖老的太医,和顽固愚昧的病人面前,更得拿出钦差的气势来,震慑不住他们怎么行!” 赵昀吃了一口凉菜,道:“温和不等于纵容!每个人的处事方式不一样,白苏是对人温和,对事严谨,原则性很强! 而且,很多时候温和的方式胜过严肃的命令。 像今日,我怎么命令训斥都对江孝廉不起作用,白苏几句话就说服了他和那帮文人! 气势也不是说话的语气,而是内心强大的底气、智慧和坚定,身有正气,不怒自威!” 秦慎笑道:“对!我师父就是不怒自威,师父越温和,我心里就越敬畏! 师父的气势是在骨子里,就拿这刨坟焚尸的命令来说,除了我师父,恐怕无人敢下! 这几乎是与天下人为敌,把生前身后的名声全都摈弃! 这份气势和胆量,试问几人能做到?至少我是没有,我虽知尸身的危害,还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白苏无奈道:“子谦!” 她两个徒弟,怎么都喜欢当众夸自家师父呢!也不怕人笑话! 秦慎笑道:“师父,我说的都是实话!” 王展语气调侃:“幸亏皇上慧眼识人,没让太医令负责抗疫,不然的话……嘿嘿!” 朱信轻斥道:“王展,说话又没分寸了!”好歹是先生的徒弟,怎么也得给留点面子! 秦慎笑道:“无妨,又没有外人,说啥不行?王展说的也是事实! 我开始怕引起动荡,是反对师父这么做的,被师兄教训了一顿,才转变过来!” 李友笑道:“秦大人,在我看来,先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豪气,跟将军今日所说的,虽千万人吾往矣,和虽九死其尤未悔的决心是一样的!” 秦慎道:“将军是心志坚定之人,自是我等不能相比! 哎~!今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对啊!我也闷的慌,是不是孝廉带头闹事了?”王展问:“信哥,友哥,你们快给说说!” 李友愤愤道:“可不,那孝廉对将军出言不逊,把我气的……” 王展听到半截气的咬牙切齿:“我最恨拿死威胁人的废物,自己愚昧无知,还敢辱骂将军! 想死?先把他四肢卸掉,再抽烂他的嘴,戴枷丢牢里头,看他死不死的成!” 朱信瞪他一眼:“莽夫,孝廉带来影响有多大?人家没超时,而且将军提前说了不怪罪! 你以为戴枷就死不了了,他若绝食怎么办?还能顿顿强灌不成? 不要小看书生,书生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朱信又把白苏去后的事说了一遍,“江仁给将军认了错,坟也刨了!” 赵昀放下筷子道:“你们几个都该学学白苏的做法,看着普普通通的几句话,其实很有策略! 在兵法中,这就是以小博大,以智取胜,避敌之锐,不以拙力胜人,而是以柔克刚。” 白苏:“……” 自己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了两句而已,让他一分析,咋还跟兵法扯上了! 这几人还正襟危坐,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课的架势! 赵昀道:“江仁是孝廉,把孝义看的很重,若遵从官府焚母尸身,与孝名多少有些相悖,而且他对尸身传人并不完全相信,所以才有今日这场事端。 而且此人很聪明,提前命下人抬棺而行,把殉母的举动宣扬出去,既能博取同情,还能扬其孝名。 另外,还吸引了许多义愤填膺的读书人,江氏青壮族人,一起去坟地为他造势,给官府施压。 江仁此举,等于是为千千万万对焚尸不满的百姓发声,官府若妥协,既保住了他母亲尸身,也保住了江家风水! 官府不妥协,他以死殉母,也能千古留名! 所以,我的解释,他心里即便相信,也不想承认。 而白苏从他的母子情谈起,打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又把病毒比做仇人,任谁也无法反驳! 一个孝子,怎会让母亲的尸身继续被病毒侵害,让灵魂不得安宁呢! 白苏是打蛇打七寸,敏锐的抓了关键点,用轻柔的语言,瞬间击溃江仁的心防!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众人连连点头! 林澈笑道:“小胜靠力,中胜靠智,大胜靠德,我师父德才兼备,智慧过人,还能看不透他?” 白苏:“……”我真没看透! 王展啧啧道:“读书人心眼子真多! 不过,他们再怎么算计,也不如我们先生聪明!” 李友嘿嘿笑道:“先生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他即便是死了,也得落一个不辨是非的糊涂名!” 朱信点头:“先生若是带兵,也会是个好将领!” 白苏尴尬的咳了一声,笑道:“你们不要再夸我了,若不是你们在那镇着,他哪里肯听我说话。 将军已经基本说服了他,只是面子上下不来,我不过是语气稍温和点,给了他一个台阶而已,什么兵法策略的,我哪懂这些!” 赵昀笑道:“白苏,你无需谦虚,像王展他们就得手把手教。 我当时都动手了,你再晚来一会儿,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师父是去帮将军了,为什么要给将军道歉呢!”秦慎不解的问。 林澈把过程简单说了一下。 秦慎笑道:“师父心善,将军罚的的确不重,我们太医院上值,每日迟到的太医,还得挨二十大板呢!” 白苏意外道:“迟到这样罚,那些老太医禁的住吗?” “老太医都是提前半个时辰到,有处罚就有敬畏,刑罚就是让他们长记性的!” 李友挑眉道:“你们太医院尽是些老头,罚的轻着呢! 我们军营点卯迟到四十军棍起步,点卯三次不到,直接处斩! 有一次我迟到,将军亲自行刑,打了八十军棍,棍子都打折了!” 白苏:“……” 林澈:“……” 真是怪人,被打的那么狠,不气不恨,怎么语气中还有种炫耀的味道。 秦慎笑道:“你是将军身边人,犯错更该严惩,不然怎么服众! 当时把将军气坏了吧!不然舍不得亲自打你!” 第408章 猝然临之而不惊 朱信和王展哈哈直乐! 王展笑道:“友哥给我说过此事,说若不是将军仁慈,他早被伯父扔乱葬岗了!” 白苏:“……”王展口中的伯父,是李友亲爹?又是一个狠人! “真的?令尊够严厉的,为啥迟到,细节给说说呗!”秦慎乐呵呵的,一脸八卦样儿。 “可不是真的!”李友嘎嘎笑道:“我刚跟了将军几个月,就立了功,心里兴奋异常,激动大半宿睡不着! 感觉自己神勇无比,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后半夜爬起来又打了一阵拳,快明的时候才睡着! 结果呢!早上听到起床的鼓点,睁了睁眼,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朱信笑道:“将军是真疼他,第二次点卯过后,立即命人把他抓了来,唯恐他犯了死罪!” 李友眉飞色舞的道:“当时是常校尉去的,一把把我从被窝里提起来,甩手给了我个嘴巴子,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撒腿就往营帐跑!” 秦慎笑道:“看你得意的那劲儿,看着咋跟立了功还兴奋呢!” 李友笑道:“我当时这就好比一脚踏进了阎王殿,结果一下被将军给拽出来了,保住唯一的小命儿,能不高兴吗! 你们不知道常校尉当时的表情有多凶,我至今心里都怵他! 别看将军把军棍都打折了,其实打的并不狠,我趴了两天就没大碍了。 后来回家,我爹得知了此事,那才是真打,把我打了个半死,跪都跪不住了,还教训我说,我们李家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被军法处斩的逆子! 若是我被身首异处的送回家,就把我从族谱上除名,直接仍乱葬岗上去! 从那以后,我就算在家休沐,也到点就醒,再没迟过到!” 林澈笑道:“将军这样照顾你,有徇私的嫌疑吧!” 白苏道:“不算吧!法不外乎人情,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没误了第三次点卯! 跟今日江仁的情况差不多吧!” 赵昀笑道:“我是看在他父亲的面上,他父亲跟我父亲是故交,按辈分,我还得称一声叔父! 他亲自把李友送到我身边,李友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为贪睡被处死,就死的太窝囊了! 罚一顿狠的,只要不敢再犯就行了!” 李友笑道:“先生,受罚的人知道自己的错处,不会有什么怨言的,反正我心里,对将军和常校尉感激死了! 那丁芒犯了大错,将军轻罚,先生撞见没有加刑,他不会怨恨先生和将军! 还有江仁,他们以后想明白了,都会感激您的!” 白苏笑道:“感激我不敢想,少骂我几句我就知足了!” 王展哼哼道:“我若在那,非得抽的姓丁的满地找牙! 先生太心软了! 先生责罚太医院那几个老头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大板子,结果,福来从腰里抽出一个戒尺,惊的我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福来也没怎么用力,能打的疼吗!” 白苏微笑:“没必要费多大力气,起到惩戒的效果就好了,那几个太医后来也没有再犯!” 朱信道:“先生的气度和心胸,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在医寮,刚去的病人老找茬生事,先生下令,不许太医跟病人起冲突,也不许带着情绪诊病。 其实病人对太医没多大意见,都把强行隔离的怨气怪到了先生头上,对先生极不恭敬,阴阳怪气,甚至口出恶言。 众人都义愤填膺,林公子有好几次差点气哭,可先生充耳不闻,做事好似一点也不受影响。” 秦慎叹息道:“我也被病人气的头疼,民间损人的怪词一串一串的,听都没听过! 皇亲贵胄都没他们难伺候,我师父可受了他们的气了!” 白苏笑道:“这不是没办法吗?我们千里迢迢就是来治瘟疫的,能治就行了! 而且他们人多,我们又吵不过他们,还不如省口唾沫!” 王展撇嘴道:“信哥带了这么多弟兄,还吵不过一伙子病人?还让先生受委屈!” 白苏哈哈大笑:“若他们都一起帮着吵架,那医寮得乱成什么样儿! 病人也就是刚去时情绪激动,过个一两日就冷静了,没必要较真!” 林澈道:“我们开始都气愤难平,诊病也有些不尽心! 师父在集会上教导我们,说,好的大夫,不会被情绪掌控,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 凡大医诊病,无不安神定志,心怀恻隐之心,无论发生怎样的突发情况,无论是他人的原因还是自己的缘故,都能冷静地应对! 我们面对的不只是眼前的病人,还为了千千万万个百姓的安心和平安! 师父的话,让太医们对病人的态度好了不少,病人的抵触情绪,也迅速缓和了!” 林澈说完后,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苏嘻嘻笑道:“大家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对啊!” 王展使劲儿拍了下手,大叫道:“何止是对啊!我简直对先生佩服死了! 先生,我以前最敬佩的人是将军,现在您在我心里的高度,已经超……” 王展说到这突然住了口,快速扫了赵昀一眼,挠了挠头,小声笑道:“先生在我心里无比高大,我最敬佩的人又多了一个!” 众人齐声大笑! 赵昀脸上浮现出笑意:“白苏请你吃点心,我只让你吃板子,你自然该把她放在第一位!” 众人又笑! 王展急道:“属下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会忘记将军对属下的教导! 只是先生太好了! 先生的话既温暖又有力量,让人很难不被她的智慧和人品折服!” 白苏笑道:“当一个好大夫,尤其是做手术的大夫,平衡心态和控制情绪的能力非常重要! 不过,我说的,只是我追求的目标而已,我正朝着目标修炼着呢!” “先生是谦虚!” 福来领着侍女和小厮,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鱼贯而入,白苏热情的招呼大伙:“大家趁热吃,沾点蘸料,饺子蘸料才好吃!” 众人见到饺子,胡乱道了句谢,又埋头猛吃起来! 第409章 更岁交子 赵昀沉吟道:“交子! 更岁交子,除夕交子时! 白苏,你给这点心取名交子,是打算明日用此点心宴客吗!” 白苏嗯了一声:“官驿食材匮乏,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宴客! 驿承说,给他们一人准备一碗汤饼,我觉得咱是求人办事,汤饼待客太寒酸了,所以就想了这个! 食材简单,既能当菜,又能当主食,我再多调两样馅。 你们觉得可以吗?” 王展嚷道:“当然行!非常行!绝对行! 这点心是带馅的汤饼,鲜香滑嫩,饱满多汁,简直是人间美味,他们一准没吃过! 再配上这爽口的凉菜,足见咱们的诚意了!” 众人齐齐应是,白苏调制的凉菜,味道绝无仅有,都成了京城的太白楼的招牌菜了。 白苏见他们喜欢,心里也很高兴。 “大灾之年,能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此等味道来,只这份心意,就远胜山珍海味!” 赵昀说完,夹着咬了一半的饺子,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馅:“我看,就算馅里没肉,这交子也会好吃! 李友!” 李友忙咽下嘴里的饺子,应道:“属下在!” “你明日派人带一个厨子去军营,教会军营的厨子,让将士们年夜饭也吃这个,让大伙都解解馋!” “是!” 秦慎闻言抬起了头:“师父,明日让几个医寮的饭都改成这个吧! 那些太医也馋的够呛!” “还有病人和民间帮忙的大夫!” 白苏笑道:“我也正有此意!” 林澈道:“师父,把咱的腊肉留出来些,余下的给将士们吃吧!没他们,刨坟不可能顺利完成!” “可以啊!都给将士们吧!咱们还有腊肠,官驿也有点鲜肉,怎么也比将士们吃的好!” 林澈笑逐颜开,拱手道:“多谢师父!” 秦慎暗笑,师兄太善良了,总是对将士们的伙食耿耿于怀,对别人的帮助念念不忘! 赵昀阻止道:“不用,还是留给你师父吧!官驿的一点肉沫,能顶什么用!” 白苏道:“这是子由的一点心意,东西也是子由的,将军就不要阻拦了,让子由不高兴!” 林澈笑道:“是啊将军,留出来师父吃的,剩下的给将士们,大过年的,怎么也得让将士们见点荤腥啊!” 赵昀迟疑了一下,道:“这里食材匮乏,也不安全,我还是想让你师父吃你带来的东西! 不过你也是一片好心! 这样吧!我估计明日那些士族乡绅会带点年礼,若没人送肉,午后就依着子由!” “好!” ………… 翌日,林澈和秦慎一早就去了医寮,章鹏则亲自在官驿门口迎客。 这次请客和上次不同,上次是想借助他们的影响力,获取他们的支持,而这次,是要割他们的肉。 劝人捐钱,如同钝刀割肉,尤其是灾年,地主家的余粮也是最少的时候,章鹏身为当地的父母官,当然得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太守亲迎,两位钦差亲自接待,这得是多大的荣耀啊!官府又不拘多少,他们怎么也得咬牙割舍一点! 第一个来的客人是时岩,章鹏远远见到时岩的马车,就高兴的心花怒放。 因为时岩太会来事了,还没等官府张口讨要呢,就带了礼物过来,而且看后面一长溜的马车,嘿!带来的东西还不少! 章鹏眉开眼笑的迎过去,连身份也不顾了,恨不得亲自扶时岩下马车! 章鹏笑呵呵地抱拳道:“欢迎时公子的到来,时公子真是大善人,上次给灾民捐了那么多东西,这次又带了这么多!” 时岩躬身施礼,笑道:“大人客气了! 钦差和章大人为百姓不辞劳苦,殚精竭虑,在下十分感激,趁着过节,就带来了庄子里送来的一些土仪,聊表心意,不足挂齿! 请大人安排人把东西卸下来吧!” 章鹏忙对旁边的小吏使了个眼色,又往后面看了一眼,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拱手道:“多谢时公子! 实不相瞒,官府食材匮乏,两位钦差为百姓如此辛劳,官驿的饭食却……,唉!别说鸡鸭鱼肉了,连顿像样的菜都拿不出来! 本官身为一州之守,日日愧疚难安啊!” 时岩道:“大人把钱粮都拿来救济贫苦百姓了,钦差大人不会怪罪的!” 章鹏亲自引着时岩往官驿里走去:“时公子里面请! 两位钦差深明大义,确实没说过什么,大将军来的那晚,还亲去安置流民的破庙,喝了一碗掺了糠皮的稀粥,说实话,真是难以下咽啊!” 章鹏压低声音道:“粗糙难咽还有股子土霉味,本官硬着头皮喝了一碗,然后借口去小解,刚跑到一边就吐了! 就这样,还恶心了一晚上,大将军那样的出身,喝的时候,愣是眼皮都没眨一下!” 时岩哈哈大笑:“大将军虽出身富贵,可从军之人,披星戴月,顶风冒雪,遇到贫瘠之地,连喝口生水都困难,什么样儿的苦没吃过! 大人是文人,自是不能相比!” 章鹏笑道:“的确是,大将军奔赴一千余里,毫无倦色,本官被罚,仅步行了十里地,至今腿还疼,走路像个瘸子!” 时岩忍俊不禁:“大人哪是被罚的,分明是为民劳累所至! 自从钦差来了,大人每天奔波在寺庙坟地,还得规劝百姓,安排各种事项,哪日不得走几十里路! 我看大人都憔悴了!” 章鹏停住脚步,哈哈大笑起来:“还是时公子的锐眼看的准,本官昨日在江家坟地,说瘦了一圈了,可是没人相信! 怪只怪我身上的肉太多,瘦一点看不出来,其实本官好久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 我吃的差没什么,可身为下属,让钦差受苦,就算两位钦差不怪罪,本官还是愧疚不已,你看白钦差都瘦成啥样了!” 时岩点头! “这次宴客,官驿实在拿不出待客的东西,打算用汤饼招待客人。 白钦差觉得太寒酸,竟亲下厨房,愣是用崧和胡葱等几样菜,琢磨出一种带馅的点心。 昨日白钦差还派人赏了本官一碗。 白大人赏的,不能不吃啊! 本官尝了一口,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时岩不以为然的看向章鹏:“白大人是做大事的,自然是不会做饭,有这份心意就足以让人受宠若惊了! 再难吃也是面做的,总比大人喝的带糠皮的粥好喝吧!” 章鹏嘎嘎大笑:“时公子误会了,本官流的是感动的泪水,我实在是想不到,白大人竟能用最粗鄙的食材,做出如此人间美味! 谁能想到谪仙一般的白大人,不但在医术上神乎其技,还藏着一手好厨艺! 白大人说他不是仙君,我开始还相信,现在却不大信了! 哪个名医不是日夜苦学所得,终其一生也不见得有大人一成的本事,那有功夫进厨房啊! 大人年纪轻轻就一身本领,医术说是梦中所学,可一翩翩贵公子,连厨艺也无师自通,这个怎么解释! 时公子,你别看患病人数不断攀升,看不到回头的迹象,可本官相信,白大人一定能消灭瘟疫!” 第410章 玉颈无喉结 时岩脸上的笑容又加重了几分:“在下开始就没怀疑过白大人的能力!” 章鹏赞道:“还是时公子有眼光,都是读书人,像江仁朱旭之流就是眼瞎心盲,长了一副榆木脑袋! 真真气死个人!” “大人这次请朱旭了吗?” 章鹏:“没有,虽说他闭门谢客,没表示反对,但心里到底是不服气,那人说话又直! 大过年的,我可不想让他给两位钦差添堵!” 两人进了厅堂,章鹏问:“白大人和大将军呢?” 侍女回答:“白大人在厨房,将军也过去帮忙了!” 章鹏让下人去禀报,自己请时岩坐下,啧啧道:“有生之年,能在两位钦差手下做事,还能吃到他们亲手做的东西,我这一生也算无憾了!” 时岩笑道:“就是,两位钦差能亲自下厨,想都不敢想!” 时岩看章鹏坐下时动作迟缓,面露痛苦的神色,正色道:“章大人,最近真是太辛苦了!” 章鹏摸着酸痛的双腿,笑道“我这几天跑的路,比以往一年都多,一日做的事,也得抵过去一个月之量,累的浑身疼,可内心深处很充实!” 时岩道:“章大人为万千百姓操劳奔波,功德无量啊!” 章鹏自嘲一笑:“本官哪有什么功德啊! 时公子,其实,本官这是在赎罪呢!” 章鹏先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好官,不贪腐钱财,不欺压百姓,一直循规蹈矩。 虽说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可天灾人祸,他也没辙啊! 所以他募捐了几次后,见起不了多大作用,就直接躺平,听之任之。 皇帝要降罪就降罪,谁叫自己倒霉,当了这么一个贫瘠之地的太守,灾年、瘟疫、又出了妖人作乱! 钦差来的那天,拦路哭求的百姓让他的良知很受触动,原来,坐在衙门听手下人汇报,和亲眼目睹的感受,是有很大差距的! 心里会难受! 赵昀和白苏的行事方式和力度,让他很受感动,以往的思想观点受到影响,道德标准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来,一个好官是这样的! 如果能早点走出衙门,去民间看看百姓的日子,尝一口饥民的吃的东西,自己还能心安理得的大吃大喝吗? 如果一发现灾情,就及时上报,积极组织救灾,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如果焚烧尸身的圣旨一下,官府的态度强硬一点,坚决不许土葬,瘟疫会不会少传播一点? 八千多个坟的背后,有自己纵容和不作为。 几万百姓死亡的背后,是自己的无能! 时岩道:“大人言重了,天灾人祸,谁也不想啊!” 章鹏摆摆手笑道:“大错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没用了! 幸好两位钦差来的及时,消灭了叛军,让本官少造下些罪孽,不然,本官以后死了,一定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 那地狱里的刀山油锅之刑得有多疼,本官脚上起个泡都受不了,怎么捱呀!哈哈哈哈!” 时岩摇头笑道:“大人这样说笑,让在下怎么接啊! 大人就算不是能吏,也绝不是恶吏,怎么会下地狱! 下地狱的该是贪官污吏,和烧杀掠夺的叛军!” 章鹏笑道:“身在其位,不竭心尽力就是恶,不能及时制止恶,其实就是帮助了做恶的人,罪孽是有的! 好在朝廷还没追究,钦差对本官也非常宽厚,我还能为百姓做点事,弥补一二。 时公子,我之所以说这些,是想给时公子表个态,你们捐的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都会用在百姓身上! 从前,我都是交给底下人去做,以后的善款和赈灾粮,都由我亲自监管发放!” 时岩点头:“粮食就是人命,官府慎重一点,就会多活许多人命!” 侍卫高喊:“白大人到!大将军到!” 章鹏和时岩刚站起身,白苏和赵昀就进了门! “时公子!”白苏笑着打招呼。 “白大人,大将军!” 时岩上前两步,正想跪倒行礼,就被赵昀抢先拦住,赵昀道:“时公子不必多礼!” 时岩本以为白苏会过来相扶,趁她弯腰的机会,再看一眼他的脖颈,没想到赵昀速度这么快。 原来时岩上次亲自送竹床过来,行礼的时候,白苏弯腰虚扶,时岩一抬眼,正好看到白苏洁白如玉的脖颈。 时岩善画,眼睛总能观察到细微之处,他惊讶地发现,白钦差的脖颈白皙细腻,饱满圆润,可是,并没有男性的标志,——喉结! 时岩面上不显,可电光火石间,心思已经推测出数种可能。 线条紧致,没一丝余肉的脖颈,喉结根本无处隐藏,可他的脖颈,却平整的像一块玉石,连一点凸起都没有。 以白苏的身高和岁数,说他成长迟缓,几无可能。 他又看了眼白苏的耳垂,发现虽没有耳洞,但仔细看,却有脂粉的痕迹。 脸上不施脂粉,却涂在了耳朵上,他在遮掩什么,不言而喻。 白苏极有可能是女扮男装! 第411章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看她的书画功力,和身上不俗的气质,出身绝对是大户人家,可大户人家的女郎,怎会在市井抛头露面的为人诊病? 家里的人怎么可能允许? 但凡说的过去的人家,也不会让女子出门挣钱,让女子养家,家里的男人岂不成了废物,脸面往哪里放! 除非家里突然出现大的变故,家里的男丁或死、或残、或病、或伤,不得已,才让女郎出门挣钱,要不然解释不过去。 让一门男丁尽毁的大变故是什么呢?突遇劫匪?全部染了恶疾?或是……获罪抄家? 时岩心里又很快否定,劫匪不会放过如此漂亮的女郎,染恶疾也不可能,因为她会治啊! 抄家?可能性也不大,皇上怎会任命一个罪臣后代当钦差呢! 真是怪哉! 一个遭遇家庭变故的女郎,脸上没有丝毫凄苦的神色,还总是挂着如暖阳般温暖的笑容。 白钦差!真是谜一样的女郎! 时家是徽州第一望族,时岩的影响力很大。 白苏对他表达完谢意,趁着将士们卸床的时间,邀请他去病房附近转转,想借他之口,对外界传达一下医寮的情况! 又怕他对瘟疫避之如虎,邀请完又道:“如果时公子不想去,我们就去寺里转转,或者去休息室喝杯茶水!” 时岩正对白苏的女子身份好奇不已,当场答应下来,白苏边走边指着一间间僧房给他介绍。 “这边的病人都是自愿报名的,病情大多都很稳定。 最边上屋里的大婶,来的时候病情很严重,胸腔疼痛难忍,还咳血,现在疼痛减轻,呼吸也平稳了些,一夜没咳血!” “这间房里的病人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送来的时候已经呼吸困难,身上脸上都泛青色了。 我和太医制定了几个方案,可病人还有别的并发症,吃什么吐什么,最终也没救治过来,唉!”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时岩发现,白苏身上其实有很多不同于男子的地方。 男子走路步履雄健有力,像旁边的侍卫,尽管走的慢悠悠,可依然能展现出雄姿英发、英武刚健的阳刚之美。 而她步履轻盈,姿态飘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款步姗姗,袅袅婷婷! 两人走到前面,正好遇到刚拉来的病人,病人是个急脾气的老妇,一下马车就叉着腰大骂:“老娘活了五十岁,听说过抢东西、抢钱的,头一次遇到抢病人的! 真是活久见了! 你们是吃什么撑的,嗯? 有粮食、有药材,直接给了老百姓不好吗?非得把人拉到和尚庙来,让人临死见不到亲人一面,你们缺德不缺德!” 她身边的官差小声劝解着什么,伸着手臂,想引老妇往病房里去。 老妇声音小了些,正想迈步,一扭头正好看到白苏,想到坊间传的白钦差的样貌,猜测十有八九就是此人! 老妇终于见到了罪魁祸首,气的双眉倒竖,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什么狗屁仙君,呸!菩萨面孔,蛇蝎心肠。” 官差大声呵斥道:“住口,不许骂人,快去你的房间,别在这大喊大叫!” “怎么,还不许人说话了,老娘天生就是大嗓门,我骂谁了?我骂的是真妖人、假仙君。” 老妇说完,扭头怒视着白苏,大骂道:“想给老娘养老送终,老娘不稀罕,老娘有八个孝顺儿子,看不上你这花里胡哨的小白脸!” 官差低声呵斥了句什么,老妇冷哼一声,大步进了屋子。 白苏周围的侍卫皆是一脸怒色,朱信两手攥拳,脑袋上的根根青筋暴起,满脸怒气,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主上受辱,就是属下无能,时岩理解众侍卫的怒气,他一个外人都觉得气愤。 可白苏脸上毫无怒色,还不好意思的对时岩笑笑:“抱歉啊!让你看到不愉快的事!” 时岩道:“没关系!想不到病人脾气这么暴躁! 白大人受委屈了!” “嗐!百人百性,什么样的病人我没见过,没啥委屈的! 病人刚来时情绪不好很正常,隔日就知道医寮的好处了。 我一般不给刚来的病人见面,怕气着他们了,我听到也生气,又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 时岩看到白苏脸上浅浅的笑容,突然想到上次朱旭他们群起反对她的画面,她也是这样不恼不怒,从容自若。 他心里突然感觉很心疼。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郎,谁家不是如珍似宝的娇养着,她却在忍辱负重,肩挑大梁。 她得经历多少磨砺和悲喜,才能练就这种气定神闲的微笑,宠辱不惊的淡定,还有风过无痕的从容。 往里只有这一条路,两人继续往前走去,经过老妇的病房门口时,听到老妇还在大声嚷嚷:“老娘快死的人了,怕什么? 不要拿我儿子威胁我,我懂律法,律法没有因为骂人连坐的! 去给我端一碗热水来,嗓子干!” 官差的声音传出来:“发着烧骂了一路,费了这么多唾沫星子,你能不渴吗? 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脾气咋这样呢! 去给她端水! 要不是钦差有令,我真想渴着你,你有力气骂人,还不是吃了钦差带来的粮。” “我吃的是大将军分的粮,你不要把大将军和旁人混为一谈……” 侍从拿着水壶出来,开门正好看到白苏经过,正想见礼,白苏急忙打了个手势,侍从弯了弯腰,疾步而去。 白苏低声对时岩笑道:“这老妇如此彪悍,骂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刚刚说了这么一大通话,不咳也不喘,说明刚染上病,一定能治好!” 时岩笑道:“先把她的不敬之罪记下,等治好归家的时候,再给她算总账,不能轻饶了她去。 如果大人怕老人不禁打,就把她八个儿子叫来,替母受刑,一个儿子掌嘴五十,让她在一旁看着打,看她以后长不长记性!” 白苏哈哈笑道:“这个可以考虑考虑!” “百姓的反应,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不管多困难,隔离病人和刨坟焚尸,都要尽快解决。 比搜查病人更难的是刨坟焚尸,仅靠百姓举报不行,太慢了,而且会遗漏很多,病源消灭不彻底,瘟疫就无法根治! 防疫抗疫任重而道远,仅靠官府是完全没有能力应对的。 时公子,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帮助……” 第412章 这也太多了吧! 时岩不知怎地,脑袋一热,就把这遭雷劈……不不不!自己是为了救人,怎么会遭雷劈呢!是遭人恨的事答应下来。 这若是被旁人知晓了,不被人骂死,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啧!还是冲动了些! 可话已出口,总不能食言而肥吧! 管事听到时岩的命令,第一次想抗命,可又不敢,只好苦口婆心的规劝:“主子,求您收回成命吧!咱真不能插手这事,这跟捐钱可不一样。 官府的能力,您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把名单给了他们,只怕他们也没本事刨。 白钦差能治得了瘟疫还好,若治不了,咱们时家在徽州,就没法混下去了!” 时岩道:“我既已答应,难道还能自食其言不成?” 管事一噎,顿时不敢再言语,时家人把承诺看的比生命还重,就算大爷二爷他们在,最多教训主子一顿,还是会想法子履行诺言的。 “治不好大家一块死! 官府把各关口都卡死了,谁也出不了徽州,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若人人自保,这瘟疫谁来治,叛军谁来平! 何况我这么做,也是在为咱们自己搏命! 去照我说的做,务必事无巨细,尽量不要暴露。 另外,再多派几个人去守墓!” 时岩心道:自己的胆色和胸襟,还能不如一个小女郎不成? “是,小的尽量悄无声息的办好此事!” 管事把收集的名单和资料一股脑装进礼盒里,趁着夜色送到官驿,交给了白苏。 两日后,告示张贴出来,又令时岩惊艳了一把,一箱子细碎的消息,竟能以这种新奇的方式呈现出来。 ………… 时岩拱手笑道:“久闻大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赵昀道:“时家子弟,衣冠磊落,身心俱华,爽爽自有一种风气。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将军过奖了!” 白苏笑着招呼他:“时公子请坐! 我刚去厨房待了一会儿,过来晚了,没来的及迎接,希望时公子不要介意!” 时岩笑道:“不不,是在下来早了,本打算早来一会儿,跟几位大人聊两句,不想,打扰了两位大人做饭!” 赵昀想到自己捏的那几个惨不忍睹的丑饺子,软趴趴的躺在盖垫上,像被凌虐了一番的战俘一样,满身伤痕,毫无生气。 而白苏包的饺子,圆滚滚,肉嘟嘟,精神抖擞的站成一排,个个像可爱又傲娇的女将军,用睥睨的眼神,傲慢的看着脚边的俘虏。 两人包的饺子放在一个盖垫上,两相对比,画面简直不要太好看! 赵昀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笑意,调侃道:“都是白大人做的,我是过去添乱的!” 几人想到赵昀握刀的大手爪子,笨手笨脚的捏点心的画面,不由低声笑起来! 时岩见赵昀并不是传言中说的那样冷肃,也放松下来,从怀里拿出一份礼单,递给章鹏道:“这是在下为几位大人准备的一点年礼,都是一些土仪,请大人不要嫌弃!” “多谢时公子!”赵昀从章鹏手里接礼单,递给白苏。 时岩笑道:“将军客气了,叛军过处无士族,前些日子,在下每日都活的战战兢兢,早上睁开眼,先摸摸脑袋,看看还在不在脖子上。” 几人又笑。 “大将军到来后,六日收复五城,荡平十几万叛军,在下的脑袋,才算是保住了。 在下既感激又敬佩,大将军对时某有恩,您能收下,在下就感觉荣幸之至了!” 时岩又道:“大将军保住了时某的脑袋,可命能不能保住,还得仰仗白大人,白大人看看可还缺什么,若有需要,直接吩咐在下即可!” 白苏笑着道了谢,翻开礼单后,震惊不已,只见礼单上用蝇头小楷写的满满当当。 上写獐子十只,狍子十只,肥猪五十头,野羊十个,青羊十个,家汤羊十个,家风羊十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百只,榛、松各二口袋,上等炭一千斤,中等二千斤,上等胭脂米二石,碧糯十斛,白糯十斛,粉粳十斛,杂色粱谷各十斛,各色干菜一车…… “这也太多了吧!”白苏脱口而出道:“时公子,你……你可不要把你家过年的东西都搬来!” 时岩笑道:“白大人说笑了,虽然今年免了本地庄子的租子,可外地的庄子还是有收成的!” 赵昀拿过来翻看了一眼,递给了凑过来好奇宝宝一样的章鹏。 章鹏捧着礼单,开心地笑道:“这点东西对时公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时家的庄子各地都有,一到年底,各地的庄头,赶着看不到头马车,排队送年礼,第一世家可不是徒有虚名!” 赵昀道:“还是白苏说的有理,大灾之年,时家又一向宽厚,能收多少租子? 何况还有一大家子人的开销。 时公子有心了!” 时岩拱手道:“多谢大将军体谅! 外地虽有几个庄子,可只收到两个庄子的租,还有两个半路被饥民抢了,朝廷一下封城令,没送到的一两份,也挡在外头了。 备完这些,又给族人分了点,今年都不好过,在下身为族长,怎么也得照应一下。” 白苏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将军府也有庄子,庄头年前送租子的时候,老太太想带原主去见见庄头,原主扭捏着不想去,老太太也没强求。 事后说她,“你年龄还小,不想见外男就依你,可你是当家主母,以后我老了,昀儿若是出征,这就是你当做的事,总不能让管事去接见吧!” 老太太见她眼红,又哄道:“钱财的事,谁也不能信,还得你自己亲自经手。” 第413章 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 原主低头道:“儿媳什么也不懂,心里害怕,怕丢了母亲和将军的脸面!” 老太太摸了摸原主的脑袋,笑道:“不懂没事,母亲教你啊! 其实你不必胆怯,见见庄头没什么,他们也算是家里的下人。 你往哪里一坐,他们过来给你磕几个头,说几句吉祥话。 你查看下礼单,如果数目对,就回他们几句吉祥话,打赏几个钱,大老远过来,怪不容易的。 数目不对,就问明缘由,该免则免,该责就责,不能让他们糊弄了去! 昀儿军务繁忙,也没有兄弟姐妹,以后我不在了,就指望着你疼他、帮他了!” 原主猛然抬头,脱口道:“母亲不会老,母亲一定会长命百岁,陪儿媳一辈子!” 老太太哈哈笑道:“好,我活结实点,陪你一辈子!” 田媪在一旁也笑出声来。 原主脸一红,笑道:“儿媳一着急说错话了,是儿媳孝敬母亲一辈子。 儿媳不惹母亲生气,不让母亲烦心,母亲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原主打小孤苦,把老太太当成了至亲,老太太同样孤寂,原主的乖巧陪伴,也让她添了不少欢乐。 婆媳俩三年的相处,其实是两个孤独的人,彼此温暖对方的三年…… “时公子不要误会!”白苏的思绪被章鹏的声音拉了回来,章鹏摆着手解释道:“时公子心怀百姓,每次募捐,都捐的很多,我心里很感激! 时公子是富人里头少有的好人!” 时岩笑道:“章太守这话不妥,若让其他人听到了,咱俩都得挨骂!” 赵昀点头:“章太守,你心里有数就好,无需多说! 朝廷内忧外患,有心无力,咱们徽州的灾难,得靠大家共同努力,只要肯为百姓出钱出力的,不拘多少,都了不起!” 章鹏道:“将军,您不知道,那些人大多都抠门的很,每次募捐都跟割他们肉一样。 捐的仨俩钱,都不够他们喝两次花酒的,粮食又贵,够干啥的! 若不是大将军和白大人,战乱加瘟疫的,他们的金山、银山、粮山都保不住,没命要钱有什么用!” 白苏横了章鹏一眼,低声斥道:“章太守!你怎么说话呢!” 白苏认为,再怎么说钱粮也是人家的,官府想让人割舍,得拿出诚意来沟通引导,不能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 让人家捐钱,还嫌人家捐的少,这是强盗逻辑! 何况还当着人家时岩的面,让人怎么想! 赵昀冷声道:“光知道指责别人,百姓遭这么大的罪,你这个当父母官反思了吗?” 章鹏脸一红跪在地上。 “你扪心自问,有没有为百姓竭尽全力?他们不信任官府,不支持官府,有没有你自身的原因? 你看看你和你手下那帮人,一个个吃的油光满面,走几步路就累的气喘吁吁的。 可见你们平日得懒怠成什么样子! 这是非常时期,不是太平盛世,不是你端坐在衙门得过且过的时候!” 白苏轻咳了一声,赵昀才觉察到不妥,命章鹏起身,又对时岩拱了一下手道:“让时公子见笑了!” 时岩笑道:“将军,您说长章大人没反思,可冤枉章大人了!” 时岩把章鹏先前反省的话说了一遍,笑道:“章大人不贪、不恶,在地方官员里,也算是不错的父母官了。 而且,在下跟章大人是老朋友,所以他说话才随意了些,在下不会介意的!” 章鹏点头道:“对对,这又没有外人! 将军,白大人,下官真的深刻反思了,这些天一日不曾懈怠。 很多士族宁可让粮食在库里发霉,也不舍得拿出来救济百姓,这也是事实。 下官之所以说这些,是想请求时公子,在大人提出让捐钱的时候,当众把这份礼单拿出来。 富人最讲究脸面,有时公子珠玉在前,他们怎么也得多出点血!” 屋内几人都没吱声。 赵昀和白苏心里都明白,时岩之所以早来大半个时辰,就是想低调一点,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送这么多东西。 因为有好些人不愿意捐款,当然也不想别的士族多捐,大家多少捐一点,不折官府的面子就得了。 可一有人带头多捐就不行了,再有几个跟风的,不想多捐的也不得不妥协,所以多捐的那个人,总会被别人在背后抱怨! 白苏沉吟道:“时公子,不用了,公子已经为官府做的够多的了! 百姓的民生应该官府去解决,不该去为难带头帮忙的人!” 赵昀点头:“斜而有余,不如正而不足! 时公子不必理会章鹏的言语!” 时岩手指着章鹏笑道:“章大人真不拿我当外人,不但要在下‘出血’!还要把在下架在火上烤! 不过,这么做确实会有效果,既然如此,章大人,把礼单帮在下拿回来吧!” 章鹏脸上一喜,紧走两步,从白苏面前的桌案上,一把拿起礼单,三两步走过去,递给时岩。 那动作快的,颠的浑身的肥肉乱颤,哪有平日一瘸一拐的愚笨劲儿。 白苏暗笑,看不出,章太守还是个灵活的胖子! 时岩两手接了过来,笑道:“章大人不用着急,我既答应了,还能反悔不成!” 章鹏看时岩把礼单放进怀里,开心地笑道:“不仅怕你反悔,还怕两位钦差不同意!递到你手里,此事就算是成了! 两位钦差崇尚君子之风,那我就来当这个小人,只要能多募捐点粮食就成。 不管黑猫白猫,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时岩失笑道:“大人把谁比做老鼠,谁比做猫了??” 章鹏嘿嘿笑道:“当然是做好事的是猫,为富不仁的是老鼠!” 他转身看着赵昀道:“下官这么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时公子在徽州的威望很高,有他支持官府,在民间也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而且时家的名声和地位,没有人敢诋毁。 往年做善事,可以淡泊名利,做好事不留名。 可大灾之年,高调做好事,能带动更多的人行善,时公子的福报也会增加的!” 时岩点头道:“章大人说的有理,在下被说服了,心甘情愿被大人架在火上烤! 烤就烤吧!反正今年冬天冷,还能给自己积点福报!” 赵昀沉吟片刻,吩咐道:“给时公子道谢!” 章鹏笑嘻嘻的施了一礼:“谢谢时公子了!” 第414章 仁者以财发身! 时岩忙起身躲避,不肯受礼! “章大人太客气了,在下可当不起!” 章鹏笑道:“有什么当不起的,谁能帮百姓度过难关,本官给他磕头也心甘情愿! 其实此次请大家来,并不仅仅是募捐钱粮,还有医……” “章太守!” 章鹏听到赵昀冷津津声音,笑容一僵,转身拱手道:“下官在!” “出去迎客吧!” “是,将军!下官告退!”章鹏拱了下手,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白苏知道章鹏是想跟时岩借别院,可你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啊!薅急眼了,抵你一下子,一根毛你也薅不了! 而且,她认为不管何种原因,都不能让行善的人为难…… 章鹏出去后,赵昀再次对时岩表示了感谢,虽未言明原因,可彼此都心知肚明。 三人都没再提募捐和瘟疫的事,聊了一会儿时岩擅长的书画,又笑谈了几句白苏做的美食,客人就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众人见礼入座后,对赵昀平定叛军表达了敬佩和感谢,尚丁等几个人也对白苏的新奇的告示赞赏了一番。 赵昀和白苏分别对客人表示了欢迎,以及感谢! 白苏拱手笑道:“上次邀请各位,各位都给予了官府很大的帮助。 现在,已经有五千多名病人入住官府所设的医寮,每日都有太医为病人精心诊治,每位病人都能得到很好的治疗,请大家放心!” 一人道:“放心!放心! 我前天遇到葛神医了,葛神医说了,病人在医寮好的很,若没有医寮,好些病人早死了!” “葛川说的话,在下还是信的,他说医寮好,医寮就差不了!” “那可不,葛神医从不打诳语,不能信的,是那些流言!” 白苏笑道:“还有火葬的事! 若没有各位的帮忙,百姓不会如此配合。 没有万千百姓觉悟的提高,就没有万千百姓举报,官府也掌握不了如此详细的名单,大将军也不会在三日之内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 现在名单上的八千多个尸身,已经全部火化,昨日普济寺的主持,亲往火葬场为亡者超度。 逝者安息,生者如斯! 此次火葬圆满完成的意义非同凡响,会有多少人避免感染,无法想象。 我想,亡者此时也会在天上保佑着我们,保佑我们早日战胜瘟疫!” 尚丁道:“有白大人和大将军在,一定能战胜瘟疫!” 白苏笑道:“多谢尚先生的信任,多谢尚先生为官府画的宣传画。 徽州几十万百姓,对防疫知识的了解和提高,都有您和您弟子的一份功劳!” 老头笑的胡子直翘,一点小忙而已,咋白大人一说,感觉自己有一点点伟大呢! “大人客气了,您和将军为我们这么辛苦,老夫也得尽点微薄之力不是。 都是大人创作的,老夫只是让弟子临摹了千八百张而已,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白苏嫣然一笑:“这可不是小忙,咱徽州的舆图有多难画,我比谁都清楚。 若让官府的文吏去画,等坟刨完,他们也画不完,还不定画成什么怪模样! 舆图可不同于简笔宣传画,画的不像,可会教歪小孩子的!” 众人都是读书人,对白苏的话非常认可! “可不,把咱徽州的舆图画成四不像,在下从心里就接受不了!” “是,舆图象征的意义不同,最是该严谨的,若画的不像,我连内容可能都不愿意看一眼了!” “还是尚先生的弟子有水平,帮了官府的大忙了,也只有尚先生能帮忙,咱们只会鉴别,可不会画啊!” “哈哈哈哈……” 白苏笑道:“各位都给官府帮了忙,上次各位来这里,一口东西都没请大伙吃,很多人连一口水都没喝! 这次趁过年,请大家过来吃顿饭,以示感谢,可官驿食材有限,只备了些粗茶淡饭,薄酒一杯,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尚丁站起身道:“白大人,大将军!老夫为大人和众将士带了些年礼,请大人笑纳!” 说罢,掏出一份礼单,躬身递出! 众人心里暗骂,这老头就是爱出风头,还没等官府开口呢!就上赶着显摆! 白苏还没张口,赵昀就出声阻止了! 赵昀站起身道:“多谢尚先生! 不过礼单您先拿着,先前有好几位客人送来的礼单,我都没有收! 因为皇上有令,要对所有为疫情捐钱粮的人,进行公开表彰,让受益的百姓知道,是哪位善人帮了他们!” 尚丁眨眨眼睛道:“将军,老夫这不是粮食和钱,只是一些家禽猪羊之类的,想请两位钦差和将士们吃顿肉而已!” 赵昀道:“大灾之年,肉食何其珍贵! 官府过年只买到几头瘦猪,几万人分食,被说肉,连口肉汤都不够分的! 尚先生的这顿肉,该让将士们知道是谁送给他们的! 一会儿,会有专门的人过来记录数目,尚先生和其他几位先生的善行,官府会在衙口、街道和军营分别张贴告示!” 时岩低头微笑,众人则面面相觑! 章鹏笑道:“这法子好!行善不能只让天知地知官府知,受益的人也该知道!” 白苏笑道:“仁者以财发身,高调扬善的善,不仅是受救助的人获益,更在于各位的名人效应带来的号召力。 一己之力终归有限,可高调行善带来的影响力,无法估算。 若善行人人相传,兼济天下,促成百姓乐善好施的好风气。 有余粮的百姓,都能捐出一把粮食,就会有千千万万个饥民能活命,先生何乐而不为呢!” 尚丁手着捋胡须,笑道:“那老夫借笔墨用用,在礼单上添几样,不然我可拿不出手!” 第415章 留财不如留德 赵昀道:“不仅是各位,就算是普通百姓捐的一斗粮,官府也会安排小吏,将各户捐赠明细记录在册,并公开表彰。 待灾情过后,依据捐赠多寡,本将会亲自上奏朝廷,为大家请求赏赐,昭告天下!” “那不就光宗耀祖,扬名天下了吗?” “何止!皇上颁旨,那就真正能载入史册了,后世子孙脸上也有光啊! 得捐!粮食捐了,明年还有,这机会过后可就没了!” “可咱这家底,没这么大实力,就算把粮食都捐出来,也不一定排的上号啊!” “上次白大人说的载入地方志,功德碑啥的,还算不算?” 白苏笑道:“当然算,钦差代表着皇上,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戏言! 请相信,你们的善行义举,必将被百姓和后人铭记! 你们的子孙翻看地方志的时候,也会骄傲的对朋友说,看,这就是我的先祖,我们家从祖上开始,就是乐善好施的家族!” 众人哈哈大笑! 一人大笑道:“我也得捐一点,咱得不到赏赐,起码不能让后人在朋友面前丢面子!” “就是,得捐,还不能捐的太少,不然,子孙说不定会指着捐赠的数目问其父,不是说祖上家境殷实吗?为何只捐这一点?” 众人哈哈大笑! 尚丁笑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留才名不如留德名,老夫我最要脸面,还得再多捐一点!” 时岩道:“尚先生说的好,依晚辈看,这个才字改成钱财的财,同样妥当。 万贯家财,还不都是留给子孙的吗? 子孙若不肖,留多少钱给他们,也会被败光,留财不如留德,只有贤德传家,家族才能长盛不衰!” “对,白大人不是说了吗?仁者以财发身,能生财,会用财,同样能达到立功、立言、立德!” 众人谈的热火朝天,这个说要捐多少粮,那个说除了粮另外再捐多少炭! 白苏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转头一看,正与赵昀的目光相遇,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已然尽收眼底! 章鹏笑的嘴咧到耳朵根,满脸的兴奋激动,都是募捐,自己好话说尽不顶用,咋钦差一出手,就这么管用呢! 须臾,侍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凉菜,分别摆上了桌。 “各位,碗筷已经用沸水消毒,各位请放心使用。 另外,本官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众人全都好奇地看着章鹏! 章鹏神神秘秘地道:“大家看看盘子里的点心,没见过吧! 这可是我们白大人为招待大伙,亲自琢磨出来的,大将军也去厨房帮了忙!” 众人呆愣愣的看着冒着热气的不明物。 章鹏得意洋洋地道:“不管你们以前吃过多少山珍海味,本官敢保证,你们没有一个人吃过钦差大人亲自做的饭,而且还是两位! 怎么样? 够你们显摆一辈子的吧! 反正本官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白苏无力扶额,一顿饭而已,这章鹏说的咋这么夸张呢! 众人一下子炸了锅! “我没听错吧?章大人说的什么?钦差给我们做饭?” “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白大人,章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白苏笑道:“是真的!食材有限,粗茶淡饭的,唯恐招待不周,只能拿诚心来凑! 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厅内响起一片致谢声,众人脸上的神色,既兴奋又感激,好奇的盯着面前的食物。 赵昀举杯道:“请大家满饮此杯,然后尝尝白大人的手艺!” 众人笑着喝完酒,一看钦差动了筷子,都争先恐后的吃起来! 一人风卷残云般吃了半盘,笑道:“咱们低头只顾着吃,还没感谢白大人呢!忒失礼了!” 众人抬起头笑道:“多谢白大人!多谢大将军!” 白苏摆手道:“无需言谢,各位多吃点,就是对我厨艺的肯定,让我感到非常有成就感!” 又有人问:“大人,这点心这么好吃,可取了名字,在下回去好跟人显……嘿嘿!好跟人说!” 众人又传来一阵笑声。 白苏道:“叫饺子!” 章鹏道:“因今日交子更岁,交子的谐音饺子,白大人特取名饺子。 饺子形状圆滚滚的,白大人说,希望大家都能团团圆圆,吉祥安康!” 众人吃完饭,白苏把医寮紧缺,病人无处安置,的困难说了一遍。 赵昀直接挑明,想向大家借闲置的别院。 众人这次慷慨的很,纷纷表示愿意出借,时岩也表示,愿意把梅苑借给官府使用! 众人惊讶赞叹,章鹏笑的合不融嘴,连对时岩道了好几次谢! 随后众人开始捐款捐粮,章鹏看着一份份写的密密麻麻的礼单,激动的差点流下泪来。 等文吏登记完,章鹏笑道:“感谢各位的慷慨解囊! 本官保证,每一文钱的出处,和去处都公开透明,官府和百姓都不会忘记你们!” 众人正想客气两句,只听章鹏嘟囔:“本官算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差了,上几次募捐,好话也没少说,怎么……” 时岩说笑道:“大家为了报答钦差大人亲手做的饭,宁可自己紧衣缩食,也得多捐一点啊! 大人前几次若也能亲自下厨,大家也会慷慨解囊的!” “对,吃人嘴软啊!” 章鹏笑道:“本官若亲自做饭给你们吃,只怕你们看到饭就得吓跑,一文钱也捐不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尚丁拱手道:“白大人,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尚先生请说!” “老夫对白先生的书画很是赞赏,想求取白大人一副墨宝,不知大人可愿意赠送一副?” 白苏:“……”墨宝? 白苏笑道:“我没有作品,也不会画画! 尚先生如果不嫌弃我的字丑,我可以现场给先生写!” 老头激动道:“太好了!多谢白大人!” 时岩道:“在下也想求取一幅!” “好!” “大人,还有在下!” “大人,还有我!” 众人一看白苏这么好说话,纷纷要求。 钦差的亲笔,谁不想要啊!这也是留给子孙后代的一笔财富! 白苏:“……” 本来她打算默几首诗,可这么多人,得写得什么时候! 第416章 这里还有一个钦差! 白苏沉吟道:“过年了,我给大家写几个春联吧! 贴在大门两边的桃符上,给过年增添点过节的气氛!” 上一世瘟疫爆发的时候,正赶上年底,春节的时候,很多居民都张贴了抗疫的春联,她脑子里记的不少,正好抄来用,百姓见了,还能鼓舞民心! “好!只要是大人的亲笔就成,虽然小的并不知道春联是什么!” 众人哄笑。 “对啊大人,春联是什么啊!” 白苏这才想起,这时候还没春联和对联,连店铺的招牌,都是布帛做的幌子。 “呃……,春联……就是两个联句,我在书上看到过,听说贴在桃符上,还能驱邪保平安呢! 取红纸和笔墨来,我先写两幅给你们看看!” 白苏说完又嘱咐了侍从几句。 侍从很快摆好桌案和笔墨纸砚。 白苏笑道:“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各位都安坐在原位,不要围观。 我写完后让人拿给大家看,有喜欢的,直接拿走,家里有事情要忙的,现在直接回家就可!” “我没事!” “我也没事!” “我们都没事!” 开玩笑,掏钱的时候没躲过去,拿墨宝的时候,少了谁,也不能少了自己啊! 那边赵昀挥退侍女,亲自给白苏研磨。 白苏已经动了笔。 大周都是席地而坐,桌案很矮,众人都好奇的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前看。 只见白苏笔走龙蛇,瞬间写就一幅,侍从高举着给大家看,只见上写着:“再愿九州团圆夜,寒冬过后满堂春! 横批四个大字,国泰民安!” 众人齐声称赞! “妙极!” “好工整!” “字好,寓意好!” “白钦差好才华,好文采!” 一人举手道:“大人,小的想要这一幅! 请大人落个款!” 白苏:“……” 春联哪有落款的?好吧!只要你们高兴就好! “好!我坠个名字吧!” “不用!”赵昀吩咐道:“去取白大人的印鉴来,白大人写,我来用印!” 少些两个是两个,这么多人,一人写一幅,得费多大力气! 众人要的就是个落款,不落款或盖个章,说是钦差写的,谁信啊! 赵昀盖上印鉴,侍从拿过去,递给那人。 那人心花怒放,放在眼前反复的看,等墨迹一干,马上卷起来,对白苏和赵昀行了一礼,美滋滋地告辞了! 众人羡慕不已。 侍从马上举起了第二幅,上写:战旗猎猎伟业长铭史册,铁骨铮铮英雄何惧瘟神,横批,文人风骨! 立即有几人举手示意,侍从走过去递给第一个举手的人。 下一个:“天增岁月人增寿,疫情消弭福满门!横批,辞疫迎春!” 这次侍从刚举起来,就有人举手示意,侍从直接递了过去。 赵昀见白苏连写了七八份,大厅的客人一点也不显少,顿时又心疼起来。 她从早上就在厨房忙碌,再写这些字,手腕得多累,偏这些人都兴致勃勃,一个打算空手走的人也没有。 自己刚收了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把人撵回去! 奇了怪了,我的字也不差,咋没人找我要呢! 人家不开口要,我硬给,显得太那啥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心道,豁出去了,只要能帮上白苏,我还要什么脸皮啊! 赵昀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各位,这里还有一个钦差呢! 本将的字,也勉强拿得出手!” 站在赵昀身后的李友,徒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将军。 先前在京城,有人想求将军题几个字,托人带着重礼,小心翼翼地委婉相求。 将军不假辞色,断然回绝,说自己的字太丑,不宜给人题字。 事后又教训李友,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管是谁,直接拒绝,不必禀报! 我又不是卖字的! 可现在,这……,这又是怎么了! 站在白苏身后的朱信,则低头忍笑,他知道将军是怕先生累。 将军除了批军务,还没给人题过字呢!他们哥几个都没这福气! 唉!便宜这伙人了! 众人正聚精会神的瞅着白苏,突然听到赵昀开口,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所以都齐齐看着赵昀,无人出声。 白苏也停下笔,侧脸看过来。 只见赵昀表情不自然地抿了抿嘴,俊美的脸,肉眼可见的泛起红色,然后一直蔓延到耳尖。 白苏明白赵昀是想帮帮她,早点打发走这些人,可他害羞又努力假装镇定的样子,真的很……。 那句话怎么说的,霸道将军上演害羞反差萌,真的挺可爱的! 白苏微笑着对众人道:“这个我知道,将军的字我见过,潇洒大气,不失气节,并带有儒雅之风! 将军难得开了口,你们不要错过机会哦!” 朱信笑道:“我们将军的字,带着杀伐之气,最辟邪,还旺运势!” 一人道:“大周战神的字,还能没有杀伐之气吗?” “那是,大将军文武双全,大周谁人不知!” 一人拱手道:“大将军,小的仰慕您多年,请您帮小人题一幅吧! 不拘写啥,只要是您的字就行!” 赵昀神色一松,语气淡淡道:“行!” 还好,还好,若没人开口,我在白苏面前就丢脸死了! 大周战神的字谁不想要,不管字好赖,就算写的像屎一样,也够炫耀后半辈子的了! “大将军,小的也要!” 一人站在最后面,垫着脚,使劲挥着手,大声道:“还有我!其实小的刚刚就想请求您的,只是因为太敬畏,所以没胆子开口!” 众人纷纷讨要,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乱做一团。 赵昀抬手道:“好,好,大家安静,请稍等!” “白苏,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写!” 白苏笑着嗯了一声,写完手里的那幅,把位置让给赵昀。 白苏有原主的记忆,他虽未在原主面前动过笔,可老夫人屋里,有赵昀亲自为母抄写的佛经。 大周有经卷敬视如佛的观念,所以有不少人抄经,多为父母、师长等祈祷消除灾难、增长福报、增延寿命等。 第417章 他也是穿过来的? 抄经是极考验人的心性和耐性的。 书写之时,态度要恭敬虔诚,先沐浴斋戒,以金、银泥,或以香汁和墨书写佛经,需心无旁骛,以一心不乱之境去书写。 不能书写潦草,不能错字、漏字,按照原经文一丝不苟,不能多一字,少一字,错一字,若有一处错误,那么整部经书都作废了。 赵昀用蝇头小楷,为母亲在锦帛上抄写了一卷无量寿经,通篇一万七千多字,字字工整,字体温润秀劲,骨气劲峭,有种雄浑的气势。 所以白苏说见过赵昀的字,并不是虚言,只是他第一次见对联这种联句,能对工整吗! 反正自己编不出来,全靠抄! 赵昀在砚台里润了润笔,略微想了一下,便开始书写起来。 跟佛经上淳厚谨严的小楷不同,这次写的行书,字体奔放洒脱,气势夺人,尽显霸气和锋芒,竟给人一种长枪大戟的感觉! 而且联句也很工整! 上联是:不忘初心,官民军原本一家。 下联是:共执胜念,危困厄定可烟消。 横批众志成城!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白苏不由夸赞道:“好字,好文采! 将军当真是文武双全!” 古人的文采就是好,自己也读书不少,咋就编不出来呢! 赵昀嘴角微微上翘,心情也飞扬起来! 众人一见赵昀写的,惊喜万分,齐声喝彩,争相挥手讨要! 得到的那人,郑重其事的给赵昀行了一礼,大笑而去! 赵昀连写了数幅,对联的内容皆是磅礴大气,鼓舞人心,笔力雄健有力,风格沉着豪迈! 白苏命人另设一案,跟赵昀同时书写,果然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屋里的客人只剩下时岩和尚丁。 白苏笑着问道:“尚先生一个也看不上吗?” 赵昀也注视着老头,最开始讨要的是你,给白苏惹了这么多麻烦,还好意思挑三拣四吗! 尚丁被赵昀的目光盯得脸一红,拱手道:“不是的白大人,老夫一时考虑不周,给大人惹了这么多麻烦,心里惶恐不安! 希望大人不要怪罪!” 白苏笑道:“无妨,本来就该给大家准备些回礼的,只是官府拿不出像样的礼品,只好作罢。 先生歪打正着,也算帮我们全了礼数了!” 尚丁闻言眉飞色舞,笑道:“老夫就知道,大人绝不是小气的人。 先写时公子的吧,老夫最后一个!” 白苏知道老头可能还有别的要求,笑着摇了摇头。 老头又道:“大人,这里没有外人了,能否让我们近前观看! 老夫绝对没病,我们戴上口罩过去!” 白苏哈哈笑道:“可以!先生请!” “多谢大人!” 老头笑呵呵戴上口罩,和时岩一起围过来。 不近距离观看,如何观察他们笔锋如何运转,只有抓住运笔的细节和关键点,才能窥得其中的技巧! 不要怪老夫偷师,实在是白钦差的字体太独特,太稀罕人了! 赵昀看了眼时岩,挥笔写下:凌风知劲节,负雪见贞心。横批是如松君子! “希望时公子喜欢!” 时岩笑着施礼:“多谢大将军!” 这幅字跟送给别人的不同之处,是实实在在赞美的人,把时岩不惧万千风险,敢于担当的风骨和品质盖含其中! 尚丁笑道:“徽州的士族里边,也只有时公子称的上是如松君子了!” 白苏道:“我也送时公子两句诗!”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白苏放下笔,笑道:“希望时公子喜欢!” 时岩心花怒放,对白苏施礼道谢! 尚丁赞道:“这两句诗句精意深,境界高远,真是妙极!妙极!” 赵昀笑盈盈的看着白苏,眼神中除了欣赏,还带着深深的迷恋。 “时公子不嫌弃就好!”白苏说完问尚丁:“我给先生也写一幅?” 尚丁道:“老夫有备而来,请大人用老夫带来的纸书写!” 说完对门外招了招手,立即有小厮捧着两份卷轴跑进来! 时岩道:“唉呀呀!尚先生,你真是好打算,连宣纸都备好了,还是两份,预谋好久了吧!” “可不,老夫心心念念好久了,白钦差宣传画上的几个小字太小,不够看呐!”尚丁嘿嘿笑道:“这不借着过年,厚着脸皮开了口!” 尚丁在两个桌案上铺好宣纸,对两位钦差施礼道:“白大人,大将军,老夫不想要春联。 这么好的字,老夫舍不得贴到门外,而且那帮学生们也仰慕大将军和白大人,想留着墨宝,珍藏着,慢慢欣赏临摹。” 白苏看着眼前装裱好的宣纸挂轴,点头道:“先生可有特别要求否?” 尚丁又施一礼,道:“老夫想求大人题词,最好再赐一首诗!” “我来写诗,白苏你题字!”赵昀说罢就挥笔开始书写。 题诗不用想一想吗?还是打算默一首? 白苏疑惑的揉着发酸的手腕,随尚丁和时岩一起观看,赵昀刚写了几个字,白苏就惊的张大了嘴巴! 赵昀写的竟是李白的将进酒! 见鬼! 他也是穿过来的? 也换芯子了? 白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赵昀一番,不像啊!他的言行举止没有半分现代人的特点。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日,练习繁体的时候,在将军府默过几首诗,好像有这首! 可侍女当天就给收拾了,莫非那几张废纸没丢,被他见了? 他不会以为是我作的吧! 一首长诗,在赵昀的笔下,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尚丁和时岩早被这首诗作惊住,等赵昀停下笔,一齐鼓掌叫好! 尚丁笑道:“想不到大将军不仅武艺勇冠三军,才华更是碾压天下才子,此诗一出,别人的诗作全都黯然失色! 只此一首,就足以令那些个自诩才高的才子,望尘莫及了! 而且笔法线条流畅,气韵生动,虚实有度,笔意相连,浑然天成! 老夫今日才知……” “先生误会了!此诗是白苏所作,在下也觉得此诗豪放洒脱,大气磅礴,就照搬了来!” 赵昀先前以为此诗是旁人所做,可他遍查书籍,连白冉的诗作都翻阅了一遍,也未发现此诗的出处。 他原本就怀疑是白苏所作,而今日她展露的才华,更让他确信无疑! 第418章 说实话倒没人信了! 能一连写出这么多好联句,作一首好诗有什么奇怪的! 时岩和尚丁全都惊讶的看过来,白苏忙摆手澄清,笑道:“将军误会了,你是不是从我练字的废纸上看到的?” 赵昀点头称是。 哪里是废纸,字好,诗好,哪哪都好,现在还在梧桐院的卧室里挂着呢! 白苏解释道:“那个不是我作的,我也是照搬的别人的! 不但是这首诗,今儿写的这些,全都是从别的书上看来的。 虽然我在文字方面,没有什么功底,可记忆力还行……” 几人全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明显是一个字也不信! 白苏:“……” 说实话倒没人信了! 尚丁道:“白大人谦虚啥啊!有才华又不丢人! 这么好的诗,别说记录在书上,就算是有人当众吟过,也早就传遍天下了! 老夫读书无数,古今名作大多都拜读过,那些作品,连一首与之相媲美,或风格相似的都没有。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老夫漏掉的名作啊!” 时岩点头:“就是啊! 白大人此诗一出,天下文人对您的印象,必会有很大的转变。 一个人能写出如此洒脱坦荡作品,怎么可能是他们想象的那种人呢! 大批文人的信任与支持,对控制疫情也会有帮助的!” 白苏无奈道:“可不是我做的,我也不能冒认啊! 我一个大夫,哪会做什么诗啊!” “那作者是谁呢!”赵昀问道。 白苏:“……” “难道你只记得内容,不记得作者名字了?”赵昀揶揄道。 白苏没听出赵昀语气里的调侃,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我这人记忆力虽好,可只记感兴趣的东西,诗写的好,我就只记诗,管它是谁写的! 就比如我们今儿吃的猪肉,味道鲜香美味就行了呗!我从不关心是它黑猪、白猪还是花猪!” 几人哈哈大笑。 “还能这样解释,白大人这解释真是绝了! 不记得作者,可出自哪本书,白大人总记得吧!”尚丁问。 “不记得!我连它是黑猪白猪都不关心,还会去记它是哪个猪圈里的吗? 我家藏书多,很多孤本啥的,我小时候,没别的爱好,没事了就去藏书楼里转转,看到啥都爱翻几页! 谁知道是出自哪个孤本游记里头的!” 时岩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 家里藏书多,姓白,貌美,才华横溢,大将军能看到她练字的废纸…… 她的身世,不是呼之欲出吗? 还真是被抄家了! 将军以闪电之速扫平叛军,并连夜赶回相助,写几个字怕大人累着,做饭也要跟到厨房去添乱…… 将军对白大人的情意这么明显,为什么还要休掉她呢? 难道是老夫人的命令?忠烈之家容不下奸臣之女,被棒打鸳鸯? 可惜啊! 白苏道:“我这人只对医术感兴趣,我能拿的出手的本事,也就医术这一样了!” 尚丁笑道:“大人这话又不对,能用最普通的食材,做出最不普通的美味来,大人的厨艺,同样令人叹为观止!” 白苏不以为然的摆摆手:“厨艺不行,以前为哄老人开心,学了这么几样而已!” 白苏小时候,对所有的家务活都很排斥,后来大了一点,爸妈做饭的时候,只要她有空,就喊她去厨房打下手。 爸爸说,学会做饭是一项基本技能,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照顾自己。 不会做饭,去了陌生的环境,吃不惯当地的伙食,不是活受罪吗! 妈妈说,学会做饭,就是学会了谋生和谋爱,厨房里不仅有烟火起,还藏着一个家庭的福气。 一个不进厨房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家庭都不会太幸福。 愿意花时间和精力为家人做饭的人,才是懂生活、会生活、爱生活的人! 她爷爷更夸张,但凡饭菜里有她的参与,爷爷次次都会夸赞一番。 若亲自炒次菜,不管做成啥样,爷爷都会笑着说好吃,连饭也会多吃一点! 白苏开始学做饭,的确是为了讨老人欢心,后来觉得外面买的东西不卫生,做饭的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 她不过随口一说,听在赵昀耳中,无异于诛心之言,脸上的笑意凝滞在脸上,心里顿时充满了愧疚感。 白苏没心没肺的对尚丁道:“我打算给先生题的字是,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随意而安,洒脱从容,跟先生的心性相符。 您看怎么样?”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老头低吟一遍,赞道:“妙极,短短十个字,清净与静谧,禅韵盎然!” 时岩开玩笑道:“只要是白大人‘照搬’过来的,就没有不好的!” 两人哈哈大笑! 老头老顽童似的皱着眉头,叹气道:“唉!老夫看了一辈子书,脑袋里搬不出如此绝妙的句子,心里也搬不出来。 白大人随手丢弃的废纸,都是我等一辈子仰望不到的高度。 老夫以往从脑袋里挪出来的诗作,才真该被当成废纸丢掉!”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白苏:“……” 算了!算了!随他们怎么想,反正天下文章一大抄。 打发走了所有人,白苏又给葛川写了一幅,上联是:集千方值千金,保男女老幼康健。 下联是:采百草除百病,使春夏秋冬安宁。 横批是:医者仁心! 写完后,派人直接送去了葛川家里。 “终于打发完了!” 白苏倒了几杯茶,递给赵昀一杯,又招呼李友和朱信过来喝茶。 白苏笑道:“让人捐钱的时候,老觉得请的人太少,题字的时候,老觉得来的人太多! 人本性都是自私的,谁也不能免俗! 朱信笑道:“先生辛苦了!” 李友道:“可不,咱们一点忙都没帮上,都是先生和将军忙活了。 不过,今儿总算是收获满满,礼单上的东西陆续送了来,章太守在外头,点礼品点的手都酸了!” 第419章 将军的好脸色只给先生一个人 白苏一口气饮完杯中的茶水,放下杯子道:“我本意就想解决医寮的事,收点年礼给将士过节就更好了! 真想不到,这些士族土豪家里有这么多粮食!” 赵昀端起茶壶,把茶水给白苏续上:“门阀士族的底蕴非常深厚,掌握着大量的钱财和粮食。 在鹿郡,叛军从士族手里抢夺的粮食,足够鹿郡几十万人吃一个月的!” 白苏点头:“钱财给了他们奢靡的生活,也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说起来,你真是他们士族的恩人! 今儿募捐的成果这么好,大部分人还是看的你的面子! 这次将士们可以过一个好年了,太医和病人也能解解馋!” 赵昀摇头笑道:“让百姓生活在战乱和提心吊胆的恐惧中,是为将者的无能,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面子! 朝廷的下一批救灾粮,不定能不能按时送到,有这些粮食,百姓就没有这么焦虑了!” 白苏道:“是天灾,加上朝廷、为相者和地方官的无能,才导致了这场灾难,关你一个将军啥事! 不要啥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李友笑道:“先生说的是!咱们若打不过叛军,怨咱们无能,咱们的行军速度和平叛……” 赵昀:“天天吃朝廷的军粮,若连几个农夫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脸自称为精锐之师啊!” 李友:“……” 将军的好脸色只给先生一个人,弟兄们就是用来教训的! 果然,刚训完李友,赵昀就换了特别温和的语气对白苏道:“地方守备军太过无能,我还是有些责任的。 我已经跟皇上上奏,请求朝廷加强对地方军的管制与训练,尽快增强地方军的战斗力。” ………… 章鹏的效率很快,不一会儿,就把捐款物资的数目理完,把慰劳将士的肉和菜装好了马车! 赵昀迟疑道:“白苏,军营有点远,你若是累,就别去了!” “那怎么行!将士们为了帮我,连夜奔袭两三百里,没他们,这次刨坟怎么可能如此顺利! 我怎么也得亲自去说声谢谢! 哎!我想跟你们一起骑马去!” 白苏眨着好看的大眼睛望着赵昀,试图说服他道:“骑马一个是快,再一个……” “不行!”白苏还没说完,就被赵昀果断拒绝:“骑马太冷,又不安全!” 白苏:“……” 真是不懂情趣的木头! 我与你策马同行,以类似军人的姿态,与你一起出现在你的士兵面前不好吗? 不过过脑子就拒绝! 赵昀看白苏不高兴,又后悔用的语气太生硬,温声哄道:“白苏,真不行,骑马太冷了! 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还有手,戴着手套也不行,冻的生疼!” 说着把自己的爪子拿出来,举着给白苏看:“你看我的手,丑的都没法看! 若没有你配的药膏,又得跟往年一样,溃烂流脓,一到晚上就又疼又痒,而且一旦冻伤就年年犯! 你若是喜欢骑马,等天暖和了,咱们回京的时候再骑,我给你挑匹好马,看哪段路景色好,你就骑一小段……” “好!好!依你!现在就走吧!若有时间,我就去厨房给大伙做顿饭!” 几人起身往外走去。 赵昀笑道:“别想做饭的事了,各营转一遍,就得把你累坏……” 赵昀安排人提前去军营通知,白钦差为将士安排了厨子,给大伙准备年夜饭。 并且,募捐了过节的年礼,亲自送来军营,犒劳众位将士! 将士们早馋坏了,听到好消息,个个高兴不已,见到马车上拉进营地的猪羊鸡鸭,简直像看到了心肝宝贝,眼睛里面只发光。 看到白苏,都感激的不行,白苏每到一个营地,将士们都对她齐行军礼,兴奋地高喊:“欢迎白大人!祝白大人吉祥安康! 祝大将军诸事顺心! 给白大人拜年! 给大将军拜年!” 白苏对大伙拱手还礼,笑道:“将士们过年好!白苏给大伙拜年了!祝你们新的一年,多交好运,多立军功!……” 赵昀说的不错,等她随赵昀在各营转完一遍,就累的腿酸脚软。 回来的路上,躺在暖和的马车里,被秋月按摩着睡了一路,到了官驿门口才醒过来。 她打着哈欠从马车下来,看着笑盈盈站在一旁的赵昀,笑道:“幸亏没骑马去,骑马挨冻不说,路上还不能歇息。 晚上同太医们吃饭的时候,就没力气了!” 赵昀抬手把她斗篷上的帽子给她戴到头上,轻声道:“歇过来点没!” 白苏使劲儿挥了挥手臂,高声道:“歇过来了,躺这马车上特别舒服,还有最贴心的小月陪着。 我现在的状态是元气满满,满血复活,晚上还要守岁呢!” 赵昀笑的露出了一嘴的大白牙! 两人并肩往官驿内走去,刚走到白苏的院子,就听到里面热闹非凡! 只听王展在里面嚷道:“不是我自夸,除了我们将军外,我的模样在军中,真的算是数的着的!” 屋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秦慎笑道:“小将军长得是精神! 可三万青壮,我看着都跟天兵天将一样,个个精神抖擞的!” 王展大声道:“你们不信,一会儿你们问问信哥,看看我……” “当兵又不看脸,你长得好看顶什么用!”话音未落,赵昀就进了屋。 众人呼啦一下围过来,给白苏和赵昀见礼。 白苏笑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是不是因为王展模样好,受到百姓的欢迎,搜人开展的顺利啊!” 王展兴奋的一拍手,跟在白苏身边,笑道:“还是先生善解人意!就是这么回事!” 赵昀:“…………” 朱信低头忍笑! 王展得意道:“先生,长得好看就是占优势! 都说搜病人如何如何困难,我从一开始就很顺利,进后院一点障碍都没遇到,不管是大家女郎还是小家碧玉,都很通情达理! 开始,我还以为是官差太凶,不遵礼仪的原因,今儿听一大婶跟我说,是因为面相! 大婶说,别说有些百姓不配合,为出阁的女郎没见过外男,胆子又小,官府找的官差又面露凶相,百姓能不排斥吗? 入后院搜查,就得找些面目清秀的,若都似小兄弟这般模样的,一天多来几趟也没事!” 第420章 守岁 众人哈哈大笑。 王展笑道:“大婶还问我,家里有没有妻子,有没有看上的女郎,她给帮着牵红线……” 朱信沉声道:“王展,搜人就得规规矩矩的,尤其是搜后院的时候。 你若敢招惹是非,给将军和先生添麻烦,我可轻饶不了你!” 王展忙道:“没有没有!信哥,我哪敢啊!我知道分寸。 我搜人的时候,只看她们脸上有没有病态,连她们的脸是圆是扁都没注意过。 每次都跟病人保持两三步的距离,连百姓的一片衣角也没碰过,绝对规规矩矩的!” 众人又笑。 秦慎笑道:“小将军好可怜,岁数小,只有挨训的份!” 王展摇头:“太医令此言差矣,我挨训的时候很少,被哥哥们关心疼爱的时候多,而且比挨训的时候多多了! 尤其是信哥!信哥最疼我了!” 李友挑眉道:“你友哥不疼你吗?” 王展笑道:“信哥最疼我!友哥最疼我!将军最最疼我! 众人哈哈大笑。 白苏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王展长得好看,性子活泼,嘴巴又甜,自然受人欢迎,这很正常!” “就是,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多看几眼!”王展笑嘻嘻道。 赵昀心道,除了模样好看,会满面春风的笑,还得性子活泼,嘴巴甜,嘴巴甜就是会说话呗! 这个私下里说几句试试,可性子活泼怎么练…… 秋月道:“我们主子也是,好多病人喜欢。” 赵昀心里一凛,目光凛厉的看向秋月。 秋月笑道:“她们不似这个大婶,说的这么直接,这个人说,大人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想终身服侍我们主子。 那个道,自己没有非分之想,只想做主子的贴身婢女,随侍左右!” 赵昀心里一松,原来是女病人,若是有登徒子骚扰她,自己还真压不住火。 “有的女郎看到我们主子就两眼放光,有的呢,看到主子就装娇弱,哄骗我们主子多给她摸会儿脉! 主子平日多忙,她们还在一旁添乱,把我气的,我当场就表明,主子不缺妻妾,更不缺婢女! 都给我安心治病,治好了早日回家去,别一天天的做白日梦了!” 众人哈哈大笑。 官驿有了食材,晚饭准备的很丰盛,除了轮值的太医外,其余的人都聚在官驿大厅,吃了顿热闹的年夜饭。 饭后,太医散去,几人也一同出了大厅,王展笑道:“先生,咱们聚在一起守岁吧!人多热闹啊! 将军,咱们和先生一起玩……” 朱信抬腿踢了他一脚:“不是说跟我去玩蹴鞠吗?这么快就忘了,没记性的东西!” 李友道:“对对,小小年纪就记性不好,几个侍卫早等着了!” 王展挨了一脚,脑子一下就灵光了,给赵昀和白苏道了句别,拉着朱信李友就去了别处,一边走还一边嚷嚷:“那几个侍卫不是对手,我和信哥……” 官驿内的每道门上,都贴上了春联,长廊里挂满了大红灯笼,为除夕夜增添了浓浓的节日氛围。 远处的凉亭里,也挂着几盏灯笼,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那里畅谈,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 赵昀道:“白苏,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太闹腾,我能跟你一块守岁吗?” “当然可以! 不过,我可熬不了通宵,明日还得去医寮,过了子时,咱们就散!” 赵昀笑逐颜开:“嗯嗯!你的身子也不宜熬夜,过了子时就是新年,你就十八岁了!” 白苏笑笑:“可不,咱们又长了一岁!” 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 几人去了白苏屋里,秋月准备了几盘干果和瓜子,泡了一壶茶,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白苏笑道:“现在咱们还年轻,过了子时,这辈子就没今日这个岁数了。 将军变成二十二岁了,子由也二十了,子谦三十六了,福来和东子都十六了,小月也十五岁了!” 几人哈哈大笑! 秋月笑道:“主子记得真清楚!” 林澈道:“师父,徒儿好像这些年一直活的没心没肺的,跟个孩子一样! 将军跟我这么大,已经出征西北,名扬天下了。 而徒儿,好像到现在才开始成长,才会思考一些事情!” 白苏笑道:“子由想家了吧!” 林澈点头:“有一点想,但更多的是愧疚,觉得以前为父母做的太少。 徒儿一直都在他们的羽翼下长大,觉得父母无所不能,其实想想,我父亲早就头发花白,这都是操心劳累所致啊! 还有眼睛,若没有师父诊治,父亲依然是双目失明。 父亲患眼疾好几年了,都是母亲和下人伺候。 父亲总说,我正是学东西的时候,不能把精力花费在伺候长辈身上,等他老了,再尽孝也不迟! 徒儿就当真了,可徒儿……徒儿从没想过我父母的岁数!” 白苏叹道:“都是因为我…… 好在你父母身体都挺好,瘟疫也有了眉目,等回去再尽孝也不迟! 我们都会平安回去的!” 林澈忙解释道:“不是的师父,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再重来一百次,徒儿也不会改变主意,若没有师父教导,徒儿不知道何时才会思考这些!” 赵昀道:“子由能想到这些是好事。 孩子在父母身边,很难体会长辈的艰辛和不易,离开父母,才是成长的第一步。 过年了,人人都会想家,这是人之常情!” 福来点头:“今儿医寮里的病人,好几个病人哭哭啼啼,说想念父母的,公子被病人的情绪影响,差点也跟着掉了泪!” 赵昀想起远在京城的母亲,语气伤感道:“说起来,最不孝顺的人是我,加上今年,我已经连续四年没陪母亲守岁了!” 第421章 厚脸皮 赵昀:“我出征西北的时候,也是寒冬腊月,腊月底赶至柱州一带,打了第一场仗!” 林澈道:“我知道,是收复轮台! 将军以长途奔袭的疲惫之师,歼灭了以逸待劳据险而守的敌军,成功夺回了轮台!” “对,就是轮台那场仗,虽然是一场小胜仗,但因为是第一仗,意义有所不同,我心里非常高兴,将士们也很受鼓舞! 只是赶上过年,越发想念我母亲! 我出征前拜别母亲时,母亲笑着说,你放心去吧!不必惦记家里! 我赵家的儿郎,天生就是保家卫国、驰骋疆场的! 我母亲满脸都是笑容,可我心里清楚,哪个母亲送儿子上战场,心里也会难受,会心疼!” 林澈点头称是。 他这两天老想起父母带着叶掌柜和伙计们,举着宏正堂的标识站在路边,微笑为他送行的场景,的确让人很难受! 赵昀笑笑:“大年初一早上,我对着京城方向给母亲拜年,差点就落下泪来! 我母亲一个人养育我,太不容易了!” 白苏的记忆里,也涌现出那年的事,那时原主与老夫人并不亲近。 不是原主不想亲近,是胆怯,是不敢! 不论是早晚请安,还是日常相处,原主总是低眉敛目,一副拘谨的样子,问话就回答,不问绝对不多说话! 直到除夕那天,老夫人白日带着她祭祖,她才相信婆婆是认可她这个媳妇的。 晚上婆媳俩一起守岁,老太太给她聊起了赵昀小时候的趣事,还有她年轻时候的往事,让原主感动不已。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长辈都高高在上,不容冒犯,长辈与小辈也可以这么亲近。 也是从那天起,婆媳俩的关系,才有了质的变化。 赵昀继续道:“由于那里很多山区密林,作战极为不易,第二年除夕的时候,战事正在胶着。 去年除夕,战事基本结束,等我带兵回到京城,已经是春天了! 今年又出了这事!” 秦慎道:“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将军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功,让万千百姓免受兵戈之苦。 老夫人深明大义,不会怪罪,还会以将军为荣的! 师兄也不必忧心,叔父的身子骨康健着呢!师兄是跟随师父做善事,又跟将军在一起,叔父叔母会放心的。 师父的防疫做的又好,用不了几个月,咱们就能回去了,来日方长,以后对老人多用点心就是!” 林澈点头。 白苏呆愣愣的看着跳跃的烛火,心里思绪万千! 不管离家几个月,或是几年,能回去就好!有家的人都是幸福的! 这么久了,我的身体,不是火化了,就是被原主用着! 反正,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赵昀看她发呆,以为她想白冉,忍不住安慰道:“白苏,等回京后,我会想法子给白相正名,不会让大哥他们一直背负污名的!” 林澈心里一喜,兴奋道:“太好了,师父,大将军一定会有办法的! 师祖本来就没多大的过错,师父又立了这么大的功,百姓对师祖的印象,也会慢慢改变的!” 秦慎也来了精神,忙问道:“将军从不说虚言,可是有了好的主意?” 赵昀平静道:“我打算把白相过往的功绩,和他执政期间,对数次灾荒做出的应对措施,一一整理出来,上份奏折。 有这次灾荒的后果在这摆着,很多人心里都得重新思量一下,白相到底是罪大恶极,还是瑕不掩瑜。 而且,白相离开已经一年有余,很多朝臣对白相的怨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我再把白相近几年积劳成疾,因病犯错的理由提出来,事出有因,白相又是帝师,再加上你师父的功劳。 我估计除去白相身上的罪名,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秦慎喜道:“到时候我来证明师祖的病情! 以大将军的名声和威望,只要您提出来,估计大多数的朝臣都不会吱声!” 自从拜师后,秦慎听到旁人骂白冉,就是一肚子气,别人不知道他与白冉的关系,可他不能当没关系啊! 如果对方是太医,他就找理由训斥一顿,是大臣,他就拂袖而去,不与人为伍…… “到时候我必会设想周全,谁有异议,我也有法子辩驳回去!” 赵昀眸色深深的看着白苏,温声道:“朝廷若能归还白府的宅院和财产,你就能常常见到家人了! 然后,我再去说服白相和大哥他们,不会让他们干涉你行医的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澈突然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对赵昀纳头便拜,激动道:“多谢将军! 将军若能为师祖正名,了了我师父的心愿,从此以后,便是我林澈的恩人!” 白苏:“………” 白苏正想说什么,只见秦慎、福来、秋月和东子纷纷跪在林澈后边,对赵昀道谢! 秋月哭的一脸泪水,还一抽一抽的! 白苏:“………” 这傻丫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激动成这样了! 还有这帮傻徒弟们,太实诚了! 皇上都没法子的事,你们就这么相信他? 赵昀扶起林澈,又让秦慎他们起来,“我为你师父做点事,心甘情愿,无需言谢! 我从前因为对白相有误会,惹你师父生过不少气,你们不怪我就好了!” 秦慎笑道:“我师父早就不怪将军了,我们又怎敢怪罪将军。 师祖的事,我最清楚,将军从前也没少受师祖的气,就算是两两相抵了!” 白苏:“………” 白苏咳了一声:“你们相谈甚欢,好像没我什么事啊! 什么两两相抵了! 小月,过来!” 赵昀忙道:“抵不了,抵不了! 白相对我是长辈对晚辈,长辈教训,我自然该受着! 还是我欠你师父的!”说完还低声笑了笑! 白苏正给秋月擦眼泪,听到赵昀的笑声,手一顿,扭头打量他。 赵昀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她,眸底还荡漾着浅浅的笑意。 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这么多吗? 冷峻孤傲,不苟言笑的他,现在变得嬉皮笑脸,当着晚辈面,也能对自己服软。 而且,……咋觉得他还有点厚脸皮呢! 白苏暗笑,你受气挨训的时候,还没与白家结亲,谁是你的长辈! 白苏给秋月擦完脸,笑道:“傻丫头,哭啥!大过年的不许哭啊!” 秋月连连点头:“婢子是太高兴了!” 秦慎激动道:“弟子也高兴! 师父!师祖是多骄傲的一个人,为百姓操劳了一辈子,又被百姓骂,师祖心里得多难受啊!” 第422章 我也有新年愿望 白苏道:“财产都是身外之物,归还不归还的无所谓,名声最重要,能把名正过来,我就别无所求了。 可我父亲的事,连皇上都没法子,将军真的能做到吗? 还有,现在还没治好一个病人呢!就把我的功劳算上了,治瘟疫哪有这么简单! 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不行! 患病人数天天上涨,朝廷里的那些人,不定怎么说我呢!” 林澈道:“师父当然会立功,也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随他们怎么说,反正朝廷里能派出来的太医都在这,谁也顶替不了师父去!” 秦慎附和:“对,师父,皇上没法子,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没正当理由,为君者也不能随心所欲! 可将军找到理由和时机都很合适,再加上将军刚正不阿的人品,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又高,暗中又有皇上的支持,此事一定能成!” 赵昀也道:“医寮方面有子由和子谦,防疫方面有我管着,哪个环节也出不了差错! 朝廷官员最多就是反对刨坟,可咱动作快啊!朝廷刚接到奏报,咱就刨完了,就算他们闹赢了,也于事无补了!” 白苏惊道:“反对刨坟?有疫情的地方都得执行才行,你的意思是说,皇上会下令阻止?” 赵昀道:“皇上不一定会下令,就怕朝臣反对的声音太激烈,朝内若无一支持,皇上也不得不妥协! 这也是我要求三天刨完的原因!” ………… 几人聊完正事,又猜了会儿灯谜,驿承又派人送来几盘酒菜,几盘饺子当宵夜。 白苏与大家说起了新年愿望,“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我的亲人平安健康,身边永远有亲人相伴! 希望疫情早日结束,把你们平平安安的带回去! 你们是我今生最亲最亲的亲人!” 林澈道:“徒儿的新年愿望是,希望父母健健康康,师父能诸事顺心! 还有,希望疫情早日结束!” 秦慎笑道:“弟子的新年愿望,跟师父多学点东西,早点跟上师兄的脚步。” 秋月大声道:“婢子的新年愿望是,希望脑子能聪明一点,多学几个字,不再当最笨的那一个!” 众人哈哈大笑! 福来笑道:“小的的新年愿望是,跟主子多学几个手术,给主子多挣点钱!” 东子看了眼秋月,小声道:“小的的新年愿望是,永远能在少爷身边当小厮! 早点治完瘟疫,回小院!” 众人都说了新年愿望,然后齐齐看向赵昀,赵昀但笑不语! 林澈等人一直到临近子时方散,秋月收拾了桌案上的盘子,与东子一起端出去。 赵昀捧着茶杯坐在那里,磨叽着不想走,最后,红着脸道:“白苏,我也有新年愿望,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了! 今晚能跟你一起守岁,我很高兴! 这是我近几年过的最高兴的一个除夕夜,若母亲也在,就更好了! 母亲在家常念叨你! 若是……,若是明年……明年……” 白苏看着赵昀颤如羽翼的睫毛,躲闪的眼神,红到耳根的脸,和越来越低的脑袋,失笑道:“将军,你也没怎么喝酒,怎么说话还结巴了!” 赵昀猛一抬头,目光灼灼的注视着白苏,一字一顿的道:“白苏!我的新年愿望是……” “不行,我得闭着眼睛说,不然还得结巴!” 白苏:“………” 我不能笑,得忍着…… 赵昀嘟囔完,噌的站了起来,先对白苏施了一礼道:“白苏,大过年的,就算你觉得我许的愿望是异想天开,也不许生气啊!” 赵昀稳了稳怦怦狂跳的心,深吸一口气,然后两眼一闭,说道:“我的新年愿望是,明年除夕,能与白苏一起陪着母亲守岁。 明年的大年初二,能跟白苏一起去给白相磕头拜年!” 白苏:“………” 怪不得说话结巴,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还没表白过呢!就直奔结婚后的事了,还把自己当成白家的女婿了! 赵昀说完,睁开了一只眼,见白苏平静的脸上辨不出喜怒,又睁开另一只眼睛,支吾道:“那个……,说好了不许生气的! 愿望吗?当然得往大处许!不管能不能实现,也得去努力不是! 愿望是愿望,现实是现实,无论你如何选择,我都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说话算数! 你休息吧!不许生气啊!” 赵昀说完快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处,脚一崴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地上,他尴尬的回头看了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 “哈哈哈哈哈……” 屋内传来白苏开怀的笑声! 屋外边,赵昀正贴着墙,脸上带着笑意,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笑了!笑了!这是没生气吧!” 别看赵昀弄了这一出,可她有点累,又早就明白他的心意,所以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白苏还在熟睡,就被秋月进来摇醒。 秋月把白苏扶起来,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道:“将军说不让婢子过早喊您,让您多睡会儿! 可林公子和太医令五更就在外头侯着,现在太医又来了一院子,章太守也来了,后头还有将军的手下,宏正堂的伙计,以及官驿的人。 这么多人等着给您拜年,您若是再睡,婢子怕让人抱怨!” 白苏打着哈欠道:“小月做的对,让你准备的压岁钱,你备好了吗?” “备好了!” 洗漱完,白苏端坐在大厅,接受一波一波的人,轮流进来跪拜行礼! 第423章 压祟钱 大周的压岁钱叫压祟钱,传说是跟一个叫祟的怪物有关,祟有个习惯,一到过年就喜欢到人间吸食孩子的灵气。 相传有一对夫妇,用红纸包了八枚铜钱,放在孩子的枕头下,吓跑了祟。 自此以后,用红包包铜钱压“祟”的方法,就流传了开来,以求孩子健康吉祥。 长辈在过年时,无论贫富,都在红包里放上不多不少八个铜钱,送给拜年的晚辈,有驱邪禳灾和勉励祝福的意思! 白苏让秋月准备了一筐包好的红包,想送给来拜年的人热闹一下,图个一个好彩头。 林澈和秦慎最先进来见礼,后面还跟着福来和东子,白苏看他们脸都冻的通红,忙让他们去暖炉旁暖手,心疼道:“你们傻不傻,早早的就在外面冻着。 住这么近,院子挨着院子,等我梳洗完,你们再过来也不迟啊!” 林澈笑道:“那怎么行呢!徒儿是师父的大徒弟,当然得第一个过来候着。 否则,外人都到了,嫡亲弟子却姗姗来迟,岂不让人笑话!” 秦慎点头笑道:“师父,您不知道,我和师兄刚到,那帮军医就到了,若不是我和师兄离的近,就被他们抢了先! 还有,那些人大言不惭的自称是师父的外门弟子,嘿!这不是打算赖上师父吗! 简直就是厚脸皮! 都快赶上当初的弟子了!” 白苏哈哈大笑,林澈他们也笑的直不起腰。 然后,一人塞给他们一个红包,“都不许嫌弃啊!” 几人笑呵呵的道了谢,把红包放进怀里,搓着手侍立在一旁。 守着暖炉虽好,可不能让外人看到他们没规矩的一面! 第二波进来的,是关斌为首的军医,一屋子的军医,欢喜的跪在地上,对着白苏拱手高呼:“弟子们给先生拜年,祝愿先生新年诸事顺遂,一顺百顺!” 随着整齐响亮的声音落下,众人齐齐三叩首。 白苏眼睛一热,急忙上前搀扶:“各位军医快快请起!” 关斌笑道:“先生,弟子们既学了先生的独门医术,就是先生的弟子了。 弟子一直感觉自称卑职不合适,他们也这样认为,就趁着过年,擅自改了称呼,希望先生不要怪罪!” “先生,在弟子们心里,您早就是我们的师父了!” “文人有一字之师,何况先生是授艺之师!” 众人纷纷附和。 白苏笑道:“我喜欢这样的称呼,这比以往的大人、卑职、小的之类称呼亲切多了。 既然大家认可我,以后有不懂的,想学的,都可以过来问我! 这句话长期有效,回京后也可以去宏正堂找我!” 众人齐声欢呼,现场一片沸腾! “另外,我给大家准备了压祟钱,我送的不是几文钱,是驱邪禳灾,是平安顺遂的好寓意,好彩头,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白苏话音一落,又是一阵欢呼沸腾,众人对白苏齐齐作揖:“多谢先生!” 军医拿着白苏赏赐的红包,欢天喜地的离开。 不知太医们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进屋行礼时,也自称弟子,态度很谦卑。 白苏笑着上前搀扶,那帮太医却跪着不起。 一太医道:“先生,以后弟子们若有治不了的疾病,您也得适当指点我们一二。 我们跟军医一同跟先生学的医术,先生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而且,我们学的比他们快,治的病人也比他们多,最懂得尊师重道了!” “是啊!弟子还挨过先生的戒尺呢! 戒尺本就是先生责罚学生所用,先生该早就把我们当成了弟子才对!” 白苏:“………” 还能这么说? “就是,若是把我们当成下属,先生就直接命人拉出去打板子了! 戒尺就是先生对学生的关爱啊! 而且,先生每天在医寮指点我们,我们学了先生这么多东西,怎么着,也得算是先生的外门弟子了吧!” 林澈在一旁直翻白眼,心道,这才是真正的厚脸皮。 这些太医对病人也算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可不知怎的,他怎么看这帮人,也觉得不如军医们讨人喜欢! 秦慎在一旁看的直吸气,丢人啊!丢人!这脸皮厚的,都超过你们的太医令了! 白苏则很高兴,笑道:“大家快起来说话,多谢各位太医对我的认可与信任。 若没有段宁留下的笔记,和各位太医提供的病历,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制定出方子。 我与各位太医算是互相为师,而且我愿意和各位太医交流医术。 不管你们怎么称呼我,我都不会拒绝各位的询问,以后遇到问题,大家都可以去宏正堂找我。” 众人这才欢天喜地的站起来,领了红包离开,去了赵昀那边。 李友朱信和众侍卫就更实诚了,行礼整齐划一,个个磕头有声,高喊:“祝先生新岁吉祥,四季康乐!” 白苏附身相扶,心里感动的不行。 她想,每段缘分都有开始和结束,一场缘分的结束,也是另一场缘分的开始。 自己失去了家人和朋友,却在这里重新收获了亲情和友情,他们都是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亲人啊! 白苏本来感动的一塌糊涂,怎料,王展起身就问:“先生,红包有没有我们的,小的也想跟先生讨个福气! 刚才就数我磕头磕的最响。 还有信哥,友哥他们,如果有多余的,再给我们将军一个,让我们将军也沾沾喜气!” 众人哈哈大笑。 白苏指着盛红包的筐子,笑道:“这不,红包多的很,随便你拿多少,只是给你们将军不合适吧!” “合适,合适,多谢先生!”王展伸手拿了一个红包,笑嘻嘻的塞进怀里,又施礼道:“请先生把给将军的红包,亲自交给小的,小的也好给将军转达!” 白苏被他正经的样子,逗的忍俊不禁,也学他的样子,郑重其事的拿了一个红包,双手递了过去:“祝你们将军新岁安泰,打仗永远不受伤!” 王展高兴的把红包捧在手心,道了谢,又对众人道:“友哥,信哥,都过来自己取吧!别让先生往手里递,怪累的慌的。 先生不是外人,咱们当兵的不矫情!” 众人笑着对白苏道了句谢,就围了过来,一人取了一个红包。 秦慎开玩笑道:“红包是给晚辈,或打赏下属的,你给你们将军讨要,你确定将军不会揍你!” 王展笑道:“我确定!谁说只能给晚辈、下属! 这叫送福气! 收红包的人是接福气,朋友之间当然可以送福气了! 我们将军肯定喜欢!” 开玩笑,我们将军连先生随手写的一个菜单子,一个穴位图,都当成宝贝一样,还能不喜欢先生送的祝福! 将军又不好讨要,见到我们有先生送的压祟钱,心里不定多羡慕呢! 当人属下的,当然得替主上分忧了! 第424章 爆竹 果不其然,林澈和秦慎去给赵昀拜年,看到赵昀正笑盈盈的看着手心里的红包,看到他们俩进来,才把红包贴身放进怀里。 王展侍立在一旁,挑眉对秦慎打眼色,目光里带着得意。 秦慎偷偷对他竖了下大拇指! 林澈和秦慎拜完年,王展出来相送,顺便去看看庭院里准备的竹子,他走在两人的中间,两手搭在他们的肩膀上,笑道:“我猜的怎么样,我说将军会喜欢吧! 先生送的福气,谁不想要呢!” 秦慎笑道:“还是你了解将军,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能想象,将军捏着八枚铜钱的样子。” 林澈笑道:“将军给你们赏赐过红包吗?” 王展叹了口气:“别提了,我看将军高兴,就壮着胆子提了一嘴。 我说,将军呐,先生给大伙都准备了红包,拜年的人个个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 明年咱们也准备一筐红包吧!让兄弟们也热闹热闹,添点过年的气氛! 你们猜将军怎么说!” 秦慎想了想道:“将军大概会说,你们想热闹就自己看着办吧!我没空理会你们这些? 是这么说的吧!将军得保持威严,肯定不会弄这些东西!” 林澈摇头:“估计不是,大概会训斥王展,说,你们都多大了,还想着热闹,军营里是最严肃,最庄严的地方,由不得你们胡闹!” “嗐!你们都说错了!”王展收起笑脸,模仿赵昀冷肃的神态,用低沉的声音道:“你想热闹还不好说! 让朱信把你拎到外边,用毛竹板子敲上一百下,噼里啪啦的响声,正好过年应景,也不用点爆竹了,让大家都跟着热闹热闹!” 王展板着脸说完,林澈和秦慎顿时狂笑不止! 王展哈哈笑道:“我只觉浑身的皮一紧,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再没敢吱声!” 林澈嘻嘻笑了一阵:“王展,将军对你们这么严厉,你们怎么都跟他这么亲啊!好像他怎么对你们,你们心里都不会有隔阂似的!” “当然不会有隔阂! 将军对我们,跟先生对你们是一样的,先生是你们的师父,将军于我们也是如兄如父。 军之大事,命在于将! 将军不但治军有方,而且是真正的爱兵如子,把我们看的很重。 都说将军战无不胜,可那场胜仗,不是将军在背后呕心沥血,谋划了千万遍的结果! 没有一场胜仗来的容易!” 林澈颔首:“这倒是! 其实我也佩服将军,从收复轮台,到他斩杀敌军首领浪莫,你们打的每一场胜仗我都知道。 只是老觉得他太严肃了!” 王展道:“自古慈不掌兵,为将者没威严,治军没章法,就容易吃败仗! 斩杀浪莫那次,差一点就前功尽弃。 若不是将军意志坚定,治军纪律严明,浪莫就跑了,这会儿,我们在西北也不一定能回来。” 林澈一下来了兴致,停下脚步道:“快给我们说说,你们是怎么追上浪莫的,听说你们好几天没睡觉,没日没夜的追,是不是真的!” 王展道:“当然是真的,那是在西北的最后一场仗。 浪莫吃了败仗,领着残余部队拼命逃窜,企图逃回老巢重新整军。 将军能放虎归山吗?当然得死命追,可那边的地形人家比我们熟悉,浪莫见甩不掉追兵,就带人跑到雪山里,想穿过雪山逃脱追兵。 西北的腊月是真冷,寒风、厚厚的积雪、一眼望去,除了雪山还是雪山。 我们连续追击了两天两夜,不少人累的吐血,有的倒下后,一会儿就没气了! 我的腿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冻的,几乎没有知觉,只是服从命令咬牙往前追。 很多人请求将军稍作休整,将军说,追不上敌军,就不准休息,若让浪莫逃脱,将贻误战机,后患无穷。 我们现在就是在跟敌军比意志,谁先休息,谁就败了,我就不信,敌军的意志力,能超过我们! 没有人再要求休息,可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我当时都怀疑自己会累死在那里! 我们是在第三天的时候追上的敌军,累死了七十多个人,冻伤、累病无数,浪莫手下的兵同样跑死不少,见我们追上来,全都崩溃了。 将军追上去斩杀了浪莫,他手下的残兵再也没有了抵抗念头,有的直接抹了脖子,有的干脆躺地上等死。 我们处理完所有的敌军,才领命休息,将军声音沙哑的说,浪莫死了,羌族没了可以统兵之人,西北至少可以安定十几年。 我们胜利了!我们可以回京城了! 当时我们坐在雪地上,听到这句话,全都哭了!” 秦慎拍了拍王展的肩膀,感慨道:“你们都是英雄,胜利来的太不容易了!” 林澈点头:“都是用血汗和生命换来的! 本想听听你们最闪光的战绩,咋听的人这么难受呢!” 王展嘿嘿笑道:“难受啥?我们当时哭是高兴的!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早就待的够够的了!” ………… 官驿的庭院里堆放了长长的竹竿,赵昀喊了白苏,一起去庭院中观看爆竹。 两人并肩而行,赵昀不停的观察白苏的脸色,看她始终笑意盈盈,丝毫没有恼怒和不悦,心里一阵窃喜,竟有种新年愿望实现了一半的感觉。 第425章 民间大夫 庭院里围满了人,随着赵昀一声令下,仆役点燃火堆,红红的火苗蹿起老高,侍卫把长长的竹竿伸进火堆里,不一会儿便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这也是大周新岁的一个仪式,燃烧竹竿驱除霉运和恶鬼。 京城。 自白苏走后,楚涵的心情一直很郁闷,除了在上林苑操练羽林军,就是躺在逍遥自在椅上想念白苏,嫉妒赵昀,再就是盼着每日从徽州递上来的奏报。 他的心情也随着奏报的内容,起起伏伏。 开始,都是大军行至哪里的内容,朝内官员对赵昀的行军速度一片赞叹。 楚涵则更加担忧白苏的身子吃不消,在心里暗骂赵昀几声冷血无情,虽然他明白赵昀并没有错,可就是想骂他! 白苏亲手画的防疫宣传画送到京城的时候,在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好多朝臣质疑白苏夸大其词。 一御史道:“皇上,白钦差提出的安置流民的措施,和其它几天捐款抗疫的策略,的确非常高明。 可这几幅别样的告示,臣觉得太夸大了,不宜张贴。 白钦差的本意,大概是想让百姓提高警惕,可夸大事实,会引起民众的恐慌。” 皇上回想着画上的内容,沉思不语,他不是不相信白苏,只是对传染途径感到震撼,也更为此次疫情担心! 另一御史附和道:“是啊皇上,瘟疫关乎万千百姓的性命,朝廷对待此事,态度得是很严肃太对。 可白钦差把国之大事,弄得跟坊间流传的画本子一样,把瘟疫都画成妖魔鬼怪了,这让百姓怎么看待朝廷? 而且内容过于危言耸听,到底是民间大夫,不……” “皇上!臣有不同的看法!” 楚涵听到这,一下就压不住火了,什么事都能跟出身联系上,民间大夫怎么了? 他铁青着脸出列施礼道:“皇上,白钦差的人品,臣最是了解。 她对待医术方面一向严谨,无论对人对事从不夸大。 两位御史才是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把百姓性命当儿戏!” “你……”御史被楚涵气的胡子乱翘,激动的涨红了脸:“世子怎能血口喷人,本官一向爱护百姓,从不说没根据的话! 画上打个喷嚏就传染人的说法,难道不是夸大?” 楚涵直视着老御史,分毫不让:“当然不是夸大,她说打喷嚏会传染,就一定会传染。 你一个御史对医术一窍不通,却言之凿凿的点评神医的医术,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你……”老御史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另一御史气的冷哼一声,道:“世子难道懂医术? 御史有整肃、纠正、维持纲纪之责,看到不妥之事,当然要直言不讳的提出来,否则,就是失职! 下官知道白钦差和世子有私交,可国事和私谊不能混为一谈,世子为私谊,无故攻击朝廷命官,实在是有点荒唐!” 楚涵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着白苏的马车大喊,现在朝内无人不知白苏救过楚涵。 太子也被楚涵气不轻,人家御史也没说白苏什么啊!就跟扎他心窝子一样,急赤白脸的就骂上人家了,这不是平白得罪人吗? 太子一个劲儿地对楚涵打眼色,想让他少说两句,可楚涵跟故意的似的,就不往他那边看,气得太子直想冲过去踹他几脚。 楚铭静静地看着儿子怼人,轻轻叹了口气,心道,白苏走了,这小子没能跟着去,这是窝着邪火呢!得谁跟谁急! 楚涵冷笑道:“我不懂医术,所以才不会对不懂的事指手画脚。 瘟疫都死了几万人了,你们还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不愿意认可白钦差说的实话,这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御史可以直言不讳,但也要有理有据,不能拿过嘴来就说,尤其是关乎万千百姓性命的大事。 白钦差于我有救命之恩不假,可我也不会因私废公,我说的每句话都有根据。” 两人气呼呼的道:“愿听楚世子的指教!” 楚涵道:“告示的目的,是朝廷给百姓传递信息,可百姓有多少识字的? 画上这些内容,若用文字表达,得洋洋洒洒好几张,你认为百姓能看懂吗? 百姓会因为一份告示,去找个先生请教去吗? 若百姓不懂防疫,被传染的危险就会成倍的增加,今日死了几万人,他日就会传染几十万,几百万人,后果谁承担的起! 白钦差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把生冷的告示,画的通俗易懂。 你们竟以一句像画本子,不严肃,就想把关乎人命的告示否决掉,这不是拿百姓的性命当儿戏是什么?” 御史冷道:“世子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是强词夺理! 若因此发生民心不稳,民众恐慌造成后果,谁又来承担责任? 皇上,为表明臣的忠心,臣提议,宣太医上殿,让太医看看白钦差画的是不是夸大事实。 我们不懂医术,太医说的世子总相信吧!” 楚涵道:“太医的话可信,还是太医令的话可信?” 御史:“………” “白苏是太医令的师父,你们不信太医令师父的话,让我去相信医术比白苏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老太医? 三岁孩童都知道该相信谁吧!” 皇上皱眉道:“你们几个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一点都没有朝廷大员的样子!” 两位御史跪下道:“皇上,老臣一片赤胆忠心,被世子凭空污蔑,老臣不服!” 楚涵也跪下道:“皇上,白苏对皇上,对百姓才真的是一片赤诚。 两位御史在国家如此危机的时刻,无视瘟疫的严重性,轻视皇上亲自选出来的钦差,还拿她民间大夫的身份说事,实在有失御史的身份。” 两位御史:“………” 众大臣:“………” 楚铭: “………” 太子:“………” 原来是因为民间大夫这几个字,才发的火,表弟反应这么大,这是还生孤的气呢! 楚涵道:“臣想问问两位御史,民间大夫怎么了? 她一个民间大夫,从不过问朝政,却能一针见血的解决流民的安置问题,可见其才。 她不惧叛军,不惧艰辛与危险,寒冬腊月随军去最危险的地方,拯救万民于水火,可见其德。 她带着徒弟,带着全部身家,抱着必死之心而去,可见其诚! 她在皇上最忧心的时候,挺身而出,应下这要命的差事,可见其忠!” 皇上点头:“爱卿说的有理!” 众臣也频频点头,楚世子看似无礼,可人家有理啊!说事就说事,跟是不是民间大夫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怒气冲冲的御史,一下就没了气焰。 楚涵低声道:“皇上,臣替白苏委屈!她为国为民一片赤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朝臣提起大将军,皆是一片称赞,同样是钦差的白苏,却无一人提及。 臣以为,大将军行军固然辛苦,可无一丝武功,身体瘦弱的白钦差更为不易。 她的忠诚与才华无人赞赏,御史质疑她的医术,还拿她的身份说事,臣怎能不怒? 民间大夫就该被轻视吗? 朝廷正鼓励民间大夫帮太医救治病人,御史这话若是传到民间,岂不让民间大夫寒心?” 第426章 惹不得 御史忙磕头认错:“皇上,臣知错,臣只是一时口误,并没有轻视白钦差的意思,请皇上明鉴!” 另一御史不服道:“臣开始就肯定了白钦差的功劳,绝没有轻视白钦差的意思。 臣说白钦差夸大事实,只是把心中的看法照实说出来而已,功劳再大,也得让人说话吧! 何况白钦差刚走了两三天,离徽州还有一千多里,连瘟疫是什么样都还没见着呢!就冒然画了这样的图,能不让人质疑吗? 世子因为张御史无心的几个字就愤愤不平,连臣也骂上了,言辞过于激烈,臣也觉得委屈。 请皇上明鉴!” 楚涵道:“白苏早在太医令处知道病人的症状,当然能推测出是什么病症。 皇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大家都不信任白苏,不如让人把她追回来,继续让她在民间看病,免了她的钦差之职吧!” “啪!”的一声,皇上一拍龙案,怒喝一声:“混账东西!” 群臣噗噗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楚涵叩首道:“皇上息怒,臣知错!” 皇上本来也为白苏的平民身份感到内疚,觉的楚涵的话句句在理,若太傅还在其位,谁敢轻视师妹? 可楚涵最后的几句话,暴露了他的私心,也惹怒了皇上。 皇上怒道:“免了她钦差之职,谁去治瘟疫,谁去为朕分忧,你吗?你有她身上的本事吗?” 太子气得脑门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偷眼看向皇上,想着怎么替楚涵求情。 楚铭忙叩首道:“皇上息怒,是臣教子无方,请皇上恕罪!” 楚涵道:“皇上,臣没有这个本事,臣跟御史一样,只是不小心把心中的话,照实说出来了。” 御史:“………” 这小子不说乖乖认错,还是揪着我们不放,非得大家一起挨罚才甘心吗? 楚涵赔笑道:“皇上,您千万不要生臣的气! 不但臣没有这个本事,满朝文武没有这个本事,全大周的大夫,也没有白苏的本事。 是皇上慧眼识人,选了最合适的人选。 臣也不是真想让白苏回来,臣只是觉得不懂医术的人对医术顶尖的人指手画脚,毫无道理! 一个御史对钦差评头论足,更是无礼至极! 皇上,咱不能一边让人家卖命,一边质疑人家,这让白苏怎么做事啊! 早一天防范,百姓早一天受益! 请皇上让人把白苏的画发往各地,让百姓尽快学会防疫,别让不懂的人误了大事!” 御史没有吱声,满朝文武也无人发言。 皇上面色稍霁:“朕说过不信任白苏吗?朕从来都没有质疑过她! 她的功劳,朕心中有数,等她回来,自不会委屈她! 传旨,让御史台把白钦差的宣传画,分毫不差的绘制数份,尽快发往各地张贴,一处也不许落! 另外,命各地官府做好防疫的同时,也要安抚好民众。” 御史中丞吴溪施礼:“臣领旨!” 楚涵笑着叩首道:“皇上圣明!” 皇上冷哼道:“除楚涵和两位御史外,其余爱卿都平身吧!” “谢皇上!” “白苏是朕非常信任的人,也是朕亲选的钦差,以后谁再言语无状,不分尊卑,一律按僭越罪处置!” “臣遵旨!” “御史质疑也要有理有据,尤其是对待临危受命的钦差,更要慎重! 张御史,夏御史失言,罚跪一个时辰反省,楚涵言语失当,与御史一同反省!” 三人一起叩首:“臣谢主隆恩!” 一个时辰后,楚涵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踢了踢腿,看了眼浑身发颤的俩御史,大步流星的走了。 俩御史见楚涵走远,才松了一口气,侍从跑来搀扶,两人呲牙咧嘴的吸着气,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被侍从架着缓劲儿。 张御史咧着嘴道:“今儿出门没看黄历,惹了这尊瘟神,我这腿疼的跟断了一样,今儿估计得疼一天! 都说他改好了,这不还是当年六亲不认的混账样儿吗!” 夏御史苦笑道:“秉性能改的了吗? 你好歹是真有错,我才冤呢!我就说了句夸大而已,就针对上我了! 他惹不得,他的恩人更惹不得! 我算是长记性了!” 楚涵刚出了宫门口,就被太子的人请到了东宫,太医早奉命等在那里。 楚涵坐在软榻上,不以为然的道:“表哥,没事,不用担心!不就跪了一会儿吗?比我父亲罚的轻多了!” 太医忙上前查看,抹药。 太子看着楚涵通红的膝盖,骂道:“我要不看你刚挨了罚,非得狠揍你一顿! 你说你在父皇面前犯什么犟,不是上找着挨罚吗? 你挨罚,让我和你父亲心里头多难受!” “表哥,他们说白苏,我能干看着不吱声吗? 她在前方不易,我不能让任何人坏她的事!” 第427章 三人成虎 太子挥退众人,教训道:“谁能坏她的事,父皇把她当师妹疼,连丹书铁券都能破格赏赐,怎么会不信任她? 我看你纯粹是多此一举,得罪人不说,自己还受顿罪,你说你傻不傻!” 楚涵拿起桌案上的点心咬了一口,吃完又喝了口热茶:“表哥,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皇上再怎么信任她,也禁不住反对的人多啊! 皇上曾经多信任白相啊,最后还不是听信了谗言……” 楚涵话没说完,就被太子抬手往脑袋上抽了一下,怒斥道:“混账东西,什么叫听信谗言,白冉罪名属实,父皇再想维护,也没法护他! 你说话没遮没拦的,是不是想被掌嘴了?” 楚涵忙赔笑讨饶:“不想!不想!表哥别生气,这不是没外人吗? 白苏在朝堂上就我一个朋友,她治病的方法又一向与众不同,我若不出声,那帮老顽固不定怎么诋毁她呢! 我亮明态度,那些跟着人云亦云的老家伙,说话也会收敛一点!” 太子指着他的脑袋,骂道:“你才该收敛一点,你还知道三人成虎啊! 白冉犯了点小错,为什么被人揪着不放,朝堂也无一人求情呢? 因为他太过嚣张跋扈,犯了众怒,他再怎么权势擎天,也禁不住墙倒众人推! 你看你今日在朝堂上嚣张的样子,跟白冉有什么区别? 人张御史好歹是个老人,你张嘴就骂,还得理不饶人! 你这么不管不顾的得罪人,小心日后也被人算计!” 楚涵嘻笑道:“我不是有表哥护着我吗?” 太子听到这话,心里舒服了一点,可依旧沉着脸教训:“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少给我嬉皮笑脸。 得罪别人,就是跟自己过不去,我再怎么疼你,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父皇不是也没护住白冉吗? 再说你正是结亲的时候,不知道注意形象,为一句话就闹成这样,一副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样子,能让人放心把女儿嫁给你吗?” 楚涵的笑脸一滞,随即不耐烦道:“爱嫁不嫁,表哥,我现在不结亲! 别提这些,一提我就烦死了!” 太子一噎:“好!不结不结,你马上就二十一了,再拖能拖多久! 你以为这样是护着白苏吗? 她女郎的身份早晚会暴露,你这么反常的护着她,对她以后的名声并不一定好!” 楚涵道:“表哥多虑了,这怎么叫反常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朝中皆知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若连恩人都不知道相护,那才被人轻看!” 楚涵站起身:“表哥,我回上林苑了,我不在,那伙人又会偷懒!” “吃点东西再走,我让人给你炖着汤呢!” “不了,我回上林苑吃,表哥,我挨罚的事,别告诉姨母!” 太子翻了个白眼道:“知道母后会心疼就收敛一点,真的惹出祸事来,让母后怎么承受!” “我知道了,表哥,我以后在正事上绝不犯半点错误,让他们再讨厌我也无计可施!” 太子:“………” “还正事邪事,就是死不悔改喽!” 楚涵点头:“我没有错,您让我改什么,表哥也不想我是个无情无义之人吧!” 太子皱着眉头,摆手道:“滚吧!滚吧!别在这气我了! 等回府后给你父亲认个错,让长辈忧心的人,还有什么脸谈情义!” “我知道了!”楚涵话音未落,人就出了东宫…… 后来的奏报平静了一段,直到赵昀收复鹿郡,活捉张焰的奏报传来,皇上龙颜大悦,朝堂又是一阵沸腾! 白苏借僧房另设医寮的事,有几个朝臣觉得多此一举,认为没有病人愿意离家治病。 可有俩御史的前车之鉴,无人再置一词。 随后捷报频传,与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不断攀升的染病人数,和白苏递过来的宣传画,和惊世骇俗的防疫命令! 搜查病人! 强制隔离! 刨坟焚尸! 奏报言明,白钦差请求皇上下旨,让给各地统一实施,并严格执行,下边把利弊写了一大通…… 这次,连皇上也被白苏的大胆惊到了,法子是好法子,可百姓能接受吗? 朝堂上彻底炸了锅,除太子、郭正、楚铭、和少数几个大员保持沉默外,其余官员齐齐反对! “画本子越画越离谱,连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皇上,白钦差此法,是将百姓推到朝廷的对立面,会闹出乱子的啊!” “哪里是推到了对立面,这是逼老百姓造反! 我看,大将军那边还没平完叛,徽州就会出现暴乱! 哪有朝廷刨人祖坟的,这哪个有血性的人能忍啊!” “强制隔离也不行啊!把患病的人封家里不是一样吗?让人骨肉分离,像什么话!” “此举简直是浪费朝廷的粮食,还让朝廷挨骂!” “也不知白钦差怎么想的,皇上派她去治瘟疫,她不琢磨治病救人,安抚民众,怎么老出怪招儿啊!” “太胡闹了,这简直是滥用权力。 皇上,不说别处,仅徽州各郡县就有几百万人,白钦差枉顾民意,会闯出大祸的! 请皇上立即下旨阻止!” 群臣齐呼:“请皇上立即下旨阻止!” 楚涵高声道:“皇上,白钦差此法是釜底抽薪之法,是为万千百姓性命计。 瘟疫猛如虎,瘟疫不灭,将民不聊生,请皇上立即下旨支持。” 朝臣默了一瞬,随后猛然对楚涵群起而攻之,群臣愤怒的样子,简直像楚涵要刨他们家的祖坟。 “世子真是太意气用事了,这是家国大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世子说瘟疫猛如虎,难道不知道民心不可逆吗……” “公私不分,简直是无脑报恩!” “白钦差自然是好心,可未满太天真了些,就算想阻断传染源,可是,能实现的了吗?” “世子,换位思考一下就知道此事行不行的通了,扒谁家的坟,人家不给你拼命啊!” 楚涵冷笑道:“马大人此话是什么意思?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是扒坟,皇上让你扒坟,你也想抗旨吗?” 马大人一甩袖子,冷哼道:“强词夺理!” 楚涵大声道:“焚尸是皇上一个月前下的命令,白钦差说的明明白白,扒坟是纠正错误! 难道你们认为,皇上的圣旨可以随便违逆吗? 身为朝廷命官,不知道维护皇上的威严,反倒替一伙抗旨的愚民说话,你们到底是何用心? 是想公然挑衅皇威吗?” 第428章 你们的母亲只有一位 众臣气的齐齐跪倒,高呼冤枉。 “皇上!臣等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请皇上明鉴!” 皇上扶额道:“朕知道你们的忠心,可你们激动什么? 都起来,给朕好好说话,一个一个的说,乱哄哄的吵的朕头疼!” “皇上,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民心不稳,国家不宁! 白钦差此法不可行! 世子不顾大局,意气用事,歪理邪说一大堆,还给臣等身上乱按罪名,请皇上明鉴!” 楚涵施礼道:“皇上,您前些天刚说过信任白苏,他们就胡乱质疑诋毁。 他们没本事、没谋略、没胆色,对瘟疫毫无办法,还想阻止钦差做事? 他们若有能耐,就说说他们的法子,让白苏照他们的法子做,还省心了呢!” “我们又不懂医术……” “不懂就不要乱发言,瘟疫控制不住,有什么后果,你们心里没数吗? 白苏说的很清楚,隔离和焚尸都是为阻断传染源,不得已做的决定,咱们怎么就不能支持她呢? 她身处其中,此时不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她图的是什么?不是为了百姓的性命吗?” 一老臣道:“白钦差自然是为了百姓,可他不懂利害,方法不对,百姓反抗怎么办? 徽州地方守备军明显是废物,大将军留下的几千人,能控制住局面吗? 世子认不清局势,不想法子阻止,很可能会害了白钦差的!” 楚涵面色一变,顿了一下道:“你们不了解白苏,她这人最会讲道理,她解释清楚利害,百姓会接受的! 再说不是还有大将军吗? 有大将军在,哪个百姓敢犯上!” “大将军在平叛,而且原本就是以少敌多,哪能分出神来处理徽州的事! 白钦差再会讲道理,也无法说动人去刨坟!” “就是,白钦差若能说服百姓,就不会有搜查病人,强制隔离的说法了!” 楚涵一噎。 皇上道:“郭卿,你怎么看?” 郭正道:“臣认为白钦差的法子虽显得不近人情,可的确是为了救人,也应该是最有效的防疫方法。 只是此法过于大胆,恐怕很难施行! 虽说重症需下猛药,可猛药也容易伤人,将军不在,白钦差此举还是着急了些。 只是京城离徽州远隔千里,就算阻拦,也来不及了!” 皇上点点头,又看向太子:“芃儿,你怎么看?” 太子道:“回父皇,儿臣跟郭相的想法差不多。 儿臣觉得,白钦差此次的法子,跟给七弟治病的情况相似,听上去不可思议,却可以直达病灶。 七弟的病,幸有父皇做主,白钦差方可施展,可百姓哪有父皇这般睿智。 又关乎孝道和风水,施行起来定有波折,徽州又缺兵少将的,儿臣也不知怎么决断!” 皇上颔首道:“白苏的法子是对的,可的确是心急了些! 万一处理不好,又是一场乱子!” 楚涵忙道:“皇上,白苏不是鲁莽的人,她之所以着急,还不是因为疫情紧急吗? 早一天实施,不定能救多少人呢? 她在徽州一边治病,一边想法子防疫,还要承受着误解,得有多难,咱们得支持她呀! 您若是下旨阻止,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众大臣:“………” 皇上下旨,还要考虑臣子伤心不伤心?这是什么鬼说法! 皇上叹了口气:“她是为了百姓,也是为了朕! 朕该支持她的!” 众大臣:“………” 楚涵喜道:“皇上圣明,白苏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不然怎会这么拼命! 而且还有大将军在! 大将军就算在外打仗,也会时刻关注着徽州,不会让白苏独自面对的。 徽州离燕城等地不过几百里,就算真有乱子,大将军也一定及时能赶过去制止的。” 一大臣道:“大将军不是神,不会分身术,叛军不灭,怎可能赶回徽州!” 楚涵愤愤道:“史大人以为大周战神的名头是徒有虚名吗? 大将军能在刨坟前收复五城也说不准,百姓也未必尽是些没见识的,说不定,比自诩饱读诗书的官员,还明白事理!” 皇上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朕相信她和明轩能处理好,朕也相信自己的子民! 不过,其余各地暂时不施行,马上就过年了,让百姓过个好年吧!” 楚涵还想争取,急道:“皇上,白苏说……” 皇上打断道:“涵儿,就算朕下了旨,你以为其余各地的官员,能做成这些事吗? 等徽州那边有了进展,其余各地才有可能办成!” ………… 别看楚涵说的言之凿凿,胸有成竹样子,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担心的不得了,唯恐白苏被愤怒的百姓给伤害了。 可又无计可施,毫无办法,这么远,就算他不顾一切赶过去,该发生的,也早就完事了! 楚涵回到侯府,又生了一肚子气! 弟弟妹妹正在对楚铭哭天抹泪,说日夜挂念母亲,想让母亲回府养病,让他们尽点孝道。 如果父亲怕带回病气,就允他们去乡下给母亲拜年,就算远远的给母亲磕个头,见上一面也好。 几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跪在地上,抱着楚铭的腿,哭的满脸是泪,一口一句想母亲。 楚铭摸着小孩的脑袋,神情怜悯,似乎又有松动的迹象! 楚涵突然怒不可遏,大步走过去,“啪”的一拍桌子,恶狠狠道:“都给我闭嘴,从今往后,你们的母亲只有一位,就是供在祠堂的,你们的嫡母! 我们楚家的孩子,不需要一个杀人犯的母亲!” 第429章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几个小孩吓的立即止住了哭声,满脸惊恐的扭过头来,声音颤抖着喊了句:“大哥!不是的!” “什么不是!”楚涵恨声道:“她就是一个杀人凶手! 你们再敢嚷嚷想那个杀人凶手,就一起去乡下陪她,一辈子不许再进侯府!” 楚铭气的火冒三丈,骂道:“混账东西,敢在我面前拍桌子,反了你了! 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楚涵气哼哼的把脸扭到一旁,呼呼喘着粗气! 楚铭长叹了一口气,拉起幼子幼女,安慰道:“别听你大哥胡说,不是跟你们说了,是你母亲生了恶疾,才去的乡下庄子……”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看看!” 楚涵一把扯开身上的棉袍,露出了里面狰狞的伤疤,对着弟弟妹妹吼道:“看到了没?这是你们的好母亲干的,若不是我被人救了,现在早死了! 她还杀了我四个兄弟! 她这种恶毒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当你们的母亲,不配再进我楚家的大门! 她就算死了,也不配进楚家的祖坟,不配进楚家的祠堂!” 几个小孩瞪着水汪汪的泪眼,浑身战栗地看着楚涵身上的疤,“大哥的伤,不是被匪徒伤的……” “不是,匪徒是你们恶毒的母亲找来的……” “够了!”楚铭咣咣拍着桌子,对楚涵呵斥道:“他们这么小,知道什么? 你当大哥的,怎么就不能对自己的幼弟宽容一点!” “我不宽容?”楚涵一下红了眼眶,他掩住衣袍,恨恨道:“我若不宽容,那恶妇早就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而不是被送去乡下! 她在乡下有吃又喝有人伺候,她的子女照样是嫡子嫡女的身份,我还不够宽容? 我一想到为护我而死的兄弟,心里就愧疚难安,他们为我丢了命,我却没能手刃仇人,替他们报仇雪恨! 我为了侯府的颜面,还昧着良心对他们的家人说遭了匪……” 楚涵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他抬手擦了一下眼泪,继续恶狠狠的说道:“不能见到子女是她唯一的惩罚,一个本该死掉的人,永远都不配见到楚家的孩子。 父亲,这个家我是做不了主,不过今儿我把话撂这,我不可能跟一个凶手生活在一起。 只要您把她接回来,或者让闵儿他们偷偷去见她,我就立即抱着母亲的牌位搬出去住。 逢年过节,我也只在府门外跟您行礼,再不会踏进侯府。 闵儿他们也不再是我的弟妹,我也不再是他们的大哥! 什么财产爵位,我通通不要,我只要母亲的牌位……” “逆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楚铭气的两眼直冒烟,想揍他一顿,又不想他在弟妹面前折了面子,怒骂道:“你个混账东西,越说越离谱,我说过让她回来吗? 我开始就说过,一辈子不许她回来,你以为我说过的话不作数吗? 整天不着家,一进门,不问青红皂白就大吼大叫的,你看把弟弟妹妹吓的!” 三个小孩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生怕愤怒的大哥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楚铭吩咐幼子道:“家丑不可外扬,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知道吗?” 小孩乖巧的点点头。 “你们都回你们院里去吧!我有话跟你们大哥谈。” 小孩应了声是,行礼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楚铭听到脚步声走远,站起身,抬脚把楚涵踹翻在地,边踢边骂道:“你个不孝子,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搬出去!我让你胡言乱语! 你个连亲爹都不认的逆子,我索性先打死你,省的你气死老子!” 楚铭气他绝情,又怕揍坏了他,专捡屁股大腿等肉多的地方踢,可练武之人收不住力,一脚就是一个跟头,楚涵被踢的满地翻滚,却咬牙一声不吭。 楚铭踹了几脚,楚涵没吱声,他自己倒先红了眼眶,大骂了一声:“逆子!”就说不出话来,踉跄几步坐回榻上,双手掩面,竟落下泪来。 楚涵冷静片刻,也觉得自己身为人子,说的有些过分了,他忍痛爬起来,跪到楚铭面前:“父亲,儿子知错了,是儿子不孝,让父亲伤心了!” 楚铭双手掩面,一言不发。 楚涵跪起身,拉开楚铭的胳膊,见他脸上果然有泪水,心内巨震,忙掏出巾帕给楚铭擦拭。 上次看到楚铭流泪,还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从前不管闯下多大的祸事,父亲都是揍一顿了事,从没这样伤心过,不想这次,竟因为自己的几句话给气哭了。 楚铭把脸扭到一旁,泪水不断从眼睛里往外涌。 楚涵愧疚道:“父亲,儿子真知道错了,您若是生气,就再打儿子一顿,千万别跟儿子置气! 父亲,您别伤心了! 儿子说错了话,自己掌嘴行不行,掌到您出气为止!” 楚涵说着,抡圆胳膊就往自己脸上招呼,楚铭急忙伸手拦住,斥道:“明日就是过年了,你鼻青脸肿的拜祭你母亲,是想让她怪罪我,还是想让她烦心呢!” 楚涵笑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全,明日还得拜祭祖先呢!让祖父他们看见也闹心啊! 祖父祖母可最见不得儿子挨罚了! 那儿子这顿打就先记着,等过了年,您再翻倍罚,把家法什么的都用一遍,好好给父亲出顿气!” 楚铭被楚涵哄得气一下就消了大半,这孩子犟是真犟,顶嘴,忤逆,发起脾气来六亲不认。 但是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你怎么打也不服软,可真觉的错了,认错、哄人也是一套一套的,总有法子让你消气。 楚铭知道他踢的几脚不轻,楚涵的身上必会疼的不行,可他忍着疼痛,强颜欢笑地给自己认错,不也是孝顺吗! “父亲,您别生气了,父子之间吵吵两句,哪能当真呢! 儿子就您一个亲人了,不跟您亲跟谁亲,您就算不认儿子,儿子也得赖在您跟前儿!” 楚铭道:“这会儿又说的好听了,你刚刚说那话,得有多混账! 哪有嫡长子搬出去住的,这不是要跟我割袍断义吗? 天下有不被父母认可,赶出门去的逆子,有不认父亲的儿子吗?” 楚涵笑道:“没有,仅不孝一条,儿子就得被拉去菜市口! 儿子气头上的话,父亲怎么能当真呢,您也知道,我这脾气随您,火一上来就收不住!” 楚铭笑骂道:“混账东西!你气我,还得赖我了! 我可不敢在你祖父面前放肆!” 楚涵笑道:“儿子不是仗着父亲疼我吗? 您要真是狠心的父亲,吓死儿子也不敢啊!” 楚铭摸了摸楚涵的头,语气略带伤感道:“涵儿,你说你多久没对父亲笑了? 你们兄弟几个,为父最疼谁,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从没想到那女人会害你,可她是我的继妻,又为楚家生了三个孩子,她的荣辱关乎到咱们全家的脸面,你说为父能怎么办? 还有白苏进宫那次,真不是我的本意,我虽然生你的气,可也从没想过去为难一个女子。” 楚涵笑容一滞。 楚铭继续道:“你姨母也没真想把她怎么样! 她跟你生分,你就要跟你父亲生分吗? 她固然是对你好,可父亲对你的感情,是别人能比的吗? 你夜夜宿在上林苑,不愿意回家,你知道父亲心里有多难受吗? 咱们的父子情分,不该变成这样啊!” 第430章 大局 楚涵道:“父亲,我没觉得跟您生分,我就是心里难受。 我想不通,最疼爱我的父亲,姨母,表哥,为什么不能爱屋及乌,对白苏多一点尊重呢! 我最亲的人,伤害了我最在乎的人,我那些天,真的难受的要死。 她不仅救了儿子的命,还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温暖、柔和、耀眼! 看到她,我心里就很踏实,很放松。 儿子就算娶不到她,也不想跟她生分啊! 还有弟弟妹妹的事,父亲,那四个副将的尸骨未寒,仇也没报,我心里恨他们的母亲,对弟弟妹妹能亲近的起来吗?” 楚铭道:“她差点杀了你,你以为我不恨她吗? 她在乡下的日子,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过,我楚铭的儿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亲手杀了她,又能改变什么,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况且她是她,孩子是孩子,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你看你刚刚那个态度,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我自会给你个说法,你跟他们说那些干什么! 他们才多大,你跟他们说这些,以后你们兄弟之间怎么处?” 楚涵苦笑道:“父亲,您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这么大的事,能瞒他们一辈子吗? 楚闵已经十岁了,不小了,该知道真相了,不然,时不时闹上一出,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啥事!” 楚铭沉默不语。 楚涵顿了顿道:“我跟那女人的恩怨摆在这,就算我不迁怒他们,他们心里也未必把我当大哥。 若他们见到那个女人,稍一挑唆,我们兄弟就可能成为仇人。 父亲还想让我们兄友弟恭,您觉得可能吗?” 楚铭沉思片刻,把楚涵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低声道:“我也不瞒你,我本来也没打算饶过她! 你说的那些狠话,我都想过,你不想想,她若跟你母亲埋在一起,你母亲会原谅我吗? 只不过,这些事都与你无关,闵儿他们几个本性不坏,又一向敬重你,你只管当一个顾全大局的好哥哥就好!” 楚涵惊讶的看着楚铭,没想到他真对继母动过杀心! 楚铭道:“至于你和白苏,我承认她很好,也很有才华,所以在朝堂上你怎么维护她,我也不反对。 但你这辈子,只能把她当恩人,当朋友,别再有非分之想了。” 楚涵急道:“她立了大功回来,白家翻了身,父亲也不肯接纳她吗?” 楚铭摇头:“涵儿,你是世子,凡事该以大局为重。 我们家的命运,与你表哥紧密相连,赵昀是大周的肱骨之臣,你表哥早晚得需要他的支持。 白苏是赵昀的前妻,你若不管不顾的,不是把赵昀推到别的阵营,给你表哥添乱吗? 何况白苏对你根本就没那个心,你何不成人之美呢!” 楚涵心道:白苏现在对我无意,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再说了,感情是成人之美的事吗? 他语气淡淡的道:“父亲想的太多了,赵昀从不涉党争,怎么会支持别人,而且皇上正当壮年,想别的不是太早了吗? 表哥以后也不一定要他扶持,儿子只要有机会带兵出征,也未必会比赵昀差!” 楚铭笑道:“涵儿,以后你们孰高孰低,为父不敢说,可现在你的心智,比人家差着一大截呢!” 楚涵眉头一皱,不服道:“儿子哪里比他差了,皇上都说我是天生将才,父亲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儿子的威风! 我缺的只是立军功的机会而已!” 楚铭哈哈笑道:“皇上也说了,你是天生将才,人家赵昀可是天生帅才!” 楚涵气道:“父亲!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楚铭笑道:“赵昀小时候,为父经常见他,你与他的聪慧程度,应该是不分伯仲。 可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用功,你却浑了好几年,几年的功夫得拉开多远的距离啊!” 楚涵心道:这都怪我自己吗?人家赵昀的母亲一心一意的管教他,你只顾着往家里抬女人,一个十岁的孩子,无人管教,能不长歪吗? 楚铭道:“我也带兵征战多年,知道打仗绝非易事。 赵昀有长于年龄的沉稳和谋略,小小年纪立了这么多的军功,实属罕见! 他此次的战功,足以封侯,他已经远远超过为父当年,也超过了他的父亲!” 楚涵哼道:“父亲,您等着看,我以后也能靠自己的军功,挣一个爵位回来!” 楚涵走后,楚铭又让人把幼子楚闵喊了来,也不知楚铭怎么说的,从那以后,楚闵对楚涵愈发恭敬,丝毫没有怨恨的神态。 ………… 第431章 梅苑 徽州。 自从过年后,白苏的心情一直很好。 先是将士们从深山老林里,找来了很多柳树皮,并帮着削掉了老皮,为宏正堂的伙计省了很多功夫,水杨酸的供给问题算是解决了。 疫情也有了进展。 尽管患病人数依然日日攀升,可最早治疗的几个轻症病人,已经逐渐康复了,只要病人回家一露面,把医寮的情况一说,百姓心里的抵触就会消失。 在医寮接受治疗的老病人,对白苏的态度也越来越尊敬。 刚来的病人情绪不好,老病人也会帮着安抚。 有嘴巴毒的病人,言语攻击白苏的,一群老病人站出来维护,并指责他们是非不分,恩将仇报,丢徽州人的脸。 一张嘴敌不过百张嘴,何况是老病人拿自己的亲身经历说话,嘴毒的病人常被教训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灰溜溜的躲进病房,再不敢阴阳怪气。 病人站出来维护医生,让白苏非常感动,也让太医和病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不少。 徽州本地的大夫,也越来越多的加入进来,帮着太医一起治疫。 还有医寮问题的解决,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日,时岩把梅苑收拾出来,每个房间里设了竹床和桌案,撤走了所有的仆从,然后请白苏他们过去看。 先前时岩出借梅苑时,她见章鹏和众人神情,就猜到梅苑是个大宅子,可不曾想,梅苑竟是一座清新典雅,环境十分秀美的园林建筑。 未入梅苑,先闻梅香,踏入梅苑,各个品种争奇斗艳的梅花,更是美的让人叹为观止。 梅苑很大,房间众多,布局讲究,与相府和将军府的庄严气派不同,梅苑的环境非常雅致,充满了诗情画意。 碧蓝的天空下,亭台楼阁散落在各处,飞檐翘角、青砖绿瓦,与满树盛开的梅花搭配起来,美轮美奂,相得益彰。 白苏不由发出惊叹:“太美了!” 赵昀也感到很吃惊,感叹道:“想不到徽州还有这么美的园子!” 这跟刚来徽州时,大街上破败的环境一比,简直像是人间仙境。 而且白苏明显看着很喜欢! 赵昀仔细把园子的布置看了一遍,暗暗记在心里,想着怎么把将军府改造一下。 章鹏笑道:“时老爷子喜欢画梅,时公子就在自家的别院里,栽种了不少梅花,后来把别院改名为梅苑! 一到梅花盛开的时候,就会有无数文人墨客前来赏玩。” 白苏道:“原来如此,时公子把这么好的园子出借,我这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其实换个普通点的院子就好,病人的素质良莠不齐,还有许多不懂事的孩子,若有不守规矩的病人,毁坏了院子里的梅花树,就太暴殄天物了!” 时岩笑道:“毁了就重新再栽呗! 梅苑本就是招待朋友所设,白大人是我们最尊贵的朋友,当然得拿出最好园子招待。 大人日日为百姓操劳,看到这里的翠竹和梅花,说不定心情也会放松一点。” 时岩这次出借梅苑,并不是一时冲动,除了他说的这些,还有他自己的考量。 时家素来注重道义和名声,若说上次给官府提供的名单,会让许多百姓怨恨,出借梅苑,则会给时家带来前所未有的好名声。 此次的大瘟疫一定会载入史书,并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梅苑也可能成为百姓支持官府的典范,一起被写入史册。 此后的梅苑,最着名的不会是梅花,而是因为这里曾出借给朝廷,白钦差和众多名医太医们,在这里救治过无数的病人…… 章鹏笑着附和:“时公子说的是,不但白大人和太医心情放松,病人住在这么好的园子里,病也会好的快一些! 那些不愿意隔离的病人,知道梅苑设成了医寮,不争先恐后入住才怪呢! 以往,这梅苑可不是一般人能进来观看的! 大将军,白大人,往里走,院子北边更好看,有假山林立,还有一个很大的水塘,塘中有岛,岛上有亭,设计巧妙,极富情调! 若遇到淡雾朦胧的天气,更是别有一番风味,作诗作画都容易找到灵感!” “看来,章太守以前没少来!”赵昀凉凉道。 章鹏嘿嘿笑着,没敢搭腔,暗暗后悔自己表现过了头,把以前的懒散劲儿又露出来了。 跟白苏的亲切可人不同,赵昀总给人一种很严厉的感觉。 原来,赵昀从大年初一开始,就连下了数条命令,主要就是整顿徽州的粮价和吏治。 短短数日,大大小小贪污赈灾粮款的官员,纷纷落马,下狱的下狱,罢黜的罢黜,情节严重的,直接砍了头。 空缺下来的官职,也另选贤士来取代,并破格提拔了一批救灾积极,有突出表现的低级官员。 灾年哄抬粮价,钦差下令后,仍存侥幸心理,拒不降价的粮商,也遭到了严惩,不但罚没了粮仓里的粮食,粮商还被判罚戴枷示众三日。 一时间,徽州的天价粮迅速消失,吏治也一片清明,赵昀因刨坟丢失的好感和威望,又飞速建立起来。 章鹏虽没贪墨,可手下人查出这么多问题,加重了灾情,他也有监管不严之责,被赵昀疾言厉色的一通教训。 “别觉得你没贪污过错就小,懒怠和贪污一样可耻,一样会害死人………” 章鹏本就愧疚,又见到了赵昀整顿吏治的效率和手段,再想想自己以前像歪脖树一样懒散的样子,打心里自然而然就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赵昀最后道:“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做事再敢懒怠,我就亲手打烂你这一身懒肉。 然后罚你当个杂役,日日天亮前去打扫大街,拎着木桶去喷洒石灰水去!” 大冷的天,章鹏跪在冰冷的地上,愣是被赵昀连骂带训的,出了一身冷汗。 若不是正在用人之际,章鹏毫不怀疑,自己肯定会被赵昀赏一顿板子。 章鹏本来对赵昀就又敬又怕,从那以后,又多了一种感受,不仅是懒下属遇到严上官,还感觉赵昀身上还有一种像老父亲的感觉,虽然严厉,可也会教自己成长。 尽管,人家大将军才二十二,自己都四十了…… 随着百姓意识的不断提高,再有梅苑收治病人的消息,很多百姓主动报名,要求入住梅苑治疗。 白苏高兴的同时,命太医严格检查再入住,没想到,竟查出许多没病的穷人。 侍卫抓住一审,原来是百姓看朝廷分的粮,又剩的不多了,就想了这个邪招,打算省点家里的粮食,还能看看梅苑。 反正染上病也有人治,死不了,被查出来最多也就挨顿打! 把赵昀气的,医寮紧缺,太医紧缺,药材紧缺,还有愚民变着花样给添乱,若不严加惩治,这还了得。 遂以破坏防疫罪,命人一人打了三十大板,公示其罪行,枷号示众三日,下次分赈灾粮时少分一半。 并安抚百姓,朝廷不会让百姓挨饿,钦差会与百姓共渡难关等等,这才杜绝了此类情况的发生。 又过了十日,新增病人首次出现下降,死亡人数也连续下降,疫情看到了曙光! 白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做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教徒弟解剖! 第432章 半夜去剖尸 大周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从没有解剖一说。 不管是活着时候身体,还是死了以后的尸体,都不能损毁, 即便是有了人命案,官府的仵作也不允许。 仵作只进行尸体表面的探查,而绝对不能进行解剖。 焚尸是为了烧毁病毒,焚尸前用刀子割尸,就说不过去了。 可尸身难找,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白苏把解剖地点选在了普济寺的停尸房。 普济寺当天上午去世的病人,立即就通知家属,拉到火葬场火葬了。 后半晌和晚上去世的病人,就放在普济寺角落的停尸房,位置偏僻,有专门的侍卫守着,第二天再火葬。 白苏先给朱信说了一声:“就这么个情况,你把停尸房的侍卫换成自己人,胆子大,嘴严实的,省得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朱信听完白苏的话,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先生的意思,等晚上夜深人静了,偷偷带着林公子他们去普济寺的停尸房? 把死人的肚子剖开,让他们看看五脏六腑长啥样?” 白苏笑道:“对对,实践出真知,不让他们上几节解剖课,了解一下人体结构组织是不行的。 不过,这事必须得保密,不然传出去了,必会让百姓骂死,说不定还会失去百姓的信任。 所以不能带太多侍卫,动静越小越好!” 朱信心里打了个哆嗦,干笑着劝解道:“先生劳累了一天,那停尸房又都是患瘟疫死的人,身上得有多少病毒啊! 这么危险,将军知道了,必不会同意的。” 白苏道:“咱不告诉他不就完了吗? 我带着手套,穿着加厚的手术服,不会有危险的!” 朱信笑道:“那怎么行呢! 小的可没胆子瞒将军,就算穿着手术服,也会有一定的危险! 您若是想让林公子看肚子里的物件,等回京后,小的给您找几个囚犯的尸身,不比这些个强吗? 起码没病毒!” “不行,囚犯也有家人收尸啊!像前两天处斩的贪官,立即就被家人拉走火葬了。 只有停尸房的尸身合适,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明日尸身往火葬场一烧,神不知鬼不觉! 我不想告诉将军,是不愿他跟着跑一趟,怪冷的。 你想给他说,你就说,他知道了也拦不住我,我都打算了好久了! 就这么定了!” 朱信傍晚回到官驿,立即禀报给了赵昀,赵昀还没吱声,李友就惊诧地道:“先生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半夜去剖尸! 五脏六腑都是血糊糊一坨,有什么好看的。” 赵昀斥道:“她是为了好奇吗?她是为了教林澈他们医术! 你以为朱信胳膊上的手术,和七皇子割掉的肠子是她凭空想出来的吗?” “也是!”李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往门外瞅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莫非先生先前就割开过人的肚子,把五脏六腑倒腾出来,琢磨过? 照这么说,先生的胆子比咱们都大,属下杀了这么多人,都没……”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昀斥道:“白苏是在书上学的,她就带了三个仆人,还没一个强壮的,往哪去倒腾人的五脏六腑去! 不懂医的人,让你倒腾一百遍,你也不知道那根肠子能割!” 李友嘿嘿笑道:“也是,属下只会杀人,知道刺哪里能一招毙命!” 赵昀吩咐道:“此事既要保密,还要保证白苏的安全,只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朱信,你是怎么安排的? 朱信道:“属下把普济寺的侍卫,全部交给了周平负责,周平今晚会亲自把守停尸房!” 赵昀点头:“周平可以,另外,今儿晚上的侍卫,要少而精,尽量不引起人的注意! 马车里的暖炉提前点着烧着!” “是!” 赵昀吩咐完,就去了白苏的院子。 林澈等人刚听到消息,正兴奋的不得了。 林澈激动道:“师父,您画的所有图,徒儿都记的清清楚楚,就等着这一天了。” 秦慎:“弟子也是,师父图上的每一条线,弟子都刻在了脑袋里。 现在迫不及待的想割出第一刀,看看真人和图上是不是一样!” “你应该相信你师父的能力,真人和图上肯定一模一样,不然,你师父做这么多手术,是怎么成功的?”赵昀说着话就迈进了屋子。 秦慎笑道:“对,对!我师父可是跟神仙学的医术,怎么会出错呢!”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苏对赵昀笑道:“你看你出馊的主意,百姓没看出来相不相信,这话倒成了他们取笑的乐子了!” 秦慎笑道:“弟子可不敢取笑师父,弟子说的是心里话,师父就算不是跟神仙学的,也必是神仙转世,不然哪里能记的住这么精细的图!” 第433章 这个可不能听你的 白苏道:“或许,我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也是命中注定,该当你们的师父呢!”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白苏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又欢快的笑容,赵昀一时竟看痴了去。 她经历了这么多的变故,不公、误解、诋毁,脸上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怨恨的神色。 她总是笑意盈盈,让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很舒服。 母亲说她的笑容满面春风,赵昀觉得还不止。 她的笑容,是干涸的心灵里的一滴甘露,是心灵阴暗角落里的一束光,是荡涤心灵的一汪净水,又像是一剂万能的良药,既能悬壶济世,又能安抚人心…… 白苏虽是说笑,可心里认定她与几人的相遇,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若没有他们,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古代,会是怎样的一种孤独。 观念不同,思想不同,即便是一身医术,也不一定有人接受和认可,遇到偏执愚昧的人,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怪物。 是他们的信任和支持,才让自己有了施展的空间,让自己感觉到存在的价值。 他们对自己的尊重和陪伴,也让自己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林澈笑道:“师徒相遇,本就是累世的缘份。 学医是需要悟性的,有的人学一辈子医,也是个庸医,甚至连门都入不了。 没有逆天的悟性,师父就算看到再多的医书,也没有这份本事,师父就是天生的医者。” 白苏笑道:“我觉得,所谓的天赋和悟性都是源自于喜欢和热爱。 只要是心里喜欢,感兴趣,再加上勤奋,看似很难的事,其实做起来都很简单。” “弟子觉得,个人的天赋和机缘也很重要。 弟子没遇到师父前,从没想到过,汤药能做成药丸,伤口能用针线缝上,杀人的刀子也能治病!” “对,机缘也很重要,我会的这点东西,也就是源自一点机缘! 今晚的解剖课,就是一种特殊的机缘!” 白苏笑吟吟的看向赵昀:“这次的课,得需要将士们的支持和配合,还得辛苦他们半夜陪我们跑一趟。 可是机会难得,这堂课对子由他们非常非常重要。 将军会支持我们的吧!” 林澈他们全都目光炯炯的看向赵昀。 赵昀摸了摸鼻子,慢吞吞地道:“这个吗……,都是病人的尸身,又动刀动线,还是很危险的,你身子骨又弱……” 林澈急道:“师父穿着加厚的手术服,远远的看着就行,我来主刀,不让师父动手! 死尸不会呼吸,其实停尸房比病房危险性还低!” 秦慎道:“对,师父不去,我们就是盲人摸象,就算解剖了,也学不到多少东西!” 赵昀淡淡道:“干嘛非得让你师父守着,你们可以自己悟啊!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不能什么事都仗着师父,你师父不也是自己悟出来的吗?” 林澈一下垮了脸,师父是他们主心骨啊! 师父不去,就算有侍卫陪着,去那阴森森的停尸房,心里也觉得瘆得慌。 白苏笑道:“傻子由,将军逗你们呢! 他若是想阻止,一进门就说了,还能等到现在! 解剖课是我提出来的,而且第一堂课非常考验人的心理素质,我若让你们自己悟,还当什么师父! 还有啊!将军若是真反对,你们也去不成!” 赵昀道:“我是不太想让你去! 我过来是想问问你,能不能保障安全?” 白苏点头:“能!” “有没有十成的把握?” “有!” 赵昀心里这才踏实了点,温声道:“一定要做好防范,一点闪失也不能有,若你为此出了闪失,我会后悔今日的心软……”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解剖也不完全是为了教他们,还可以观察一下各大器官的病理变化,对瘟疫的诊断也有很重要的作用。” 赵昀点头:“你既然决定了,我也只能听你的! 不用等到半夜,吃了晚饭我们就过去。 现在百姓防疫意识提高了,白天街上就没什么人,晚上更没人出来。 停尸房位置偏僻,晚上不会有人靠近。” 林澈等人的脸上全都面带喜色! 白苏笑道:“我觉得晚一点更安全,我也怕被人发现了,给你惹麻烦!” 赵昀满不在乎地道:“见到又如何,又没人敢问,钦差出门,当然是忙正事去了。 半夜出门才会让人多想,你就大大方方的去,早去早回才是正经,不能影响你休息。 你放心,周平做事一向细心,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晚饭后,赵昀来接白苏,门外的侍卫已经牵着马等在那里,每人举着一个火把,腾腾的火光照的黑夜如同白昼。 李友、王展、朱信都身穿铠甲,腰挂佩刀,背着长弓和箭囊,全副武装的侯在哪里,笑呵呵的跟白苏打招呼! 白苏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们都忙了一天了,还得加班保护自己。 她喊住正想上马的赵昀,劝道:“有朱信他们陪着我们就行了,你就别跟着去了!” 赵昀笑道:“这个可不能听你的,快上车吧!别耽误时间了!” “那你跟我们坐马车!”白苏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强硬。 赵昀先是一愣,随后心内不由一阵狂喜。 王展忙道:“将军快点上去吧,这不是行军,坐马车不违背将军的原则。 先生身边,就该有人贴身保护才安全!” 李友连连点头。 赵昀压抑着激动,淡淡的嗯了一声,把缰绳递给侍卫,转头上了马车。 白苏等人也依次上了车,几人给赵昀打过招呼,师徒几人就开始讨论解剖的要点,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赵昀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白苏时而点头赞许,时而又严肃的纠正,觉得她认真又专注的样子,真的好迷人。 他全程没有插一言,只是时不时摸下胸口,棉袍下硬邦邦的真实触感,让他反复确认,这一切都是事实。。 跟随在马车周围的侍卫,脸上全都是喜色。 李友更是兴奋不已,好像他家将军上的不是一辆马车,是花轿似的。 不对,他家将军是男子,怎么能上花轿呢!上花轿的得是先生! 高兴! 将军终于跟先生同乘一辆车了,虽然同乘一辆车说明不了什么,可比起以前站在黑影里,相见不敢相见的时候相比,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将军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434章 人吓人,吓死人! 马车摇摇晃晃走在路上,秋月看他们讨论的热闹,个个兴致勃勃,可是想到要去停尸房,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她见过主子剖腹给活人治病,可没见过剖尸啊! 而且,还是在一片尸体的停尸房剖尸。 周平早就等在普济寺的角门处,仰头往火光处张望,见到马车来到近前,忙迎上去见礼:“先生,马不能靠近停尸房,先生就在这下车吧! 反正也没几步路了!” 马车里传出白苏的声音:“好!无事!” 车帘子一撩,赵昀闪身跳下马车。 周平瞳孔一缩,猛的往后退了一步。 王展在旁边低笑:“将军,您好歹出个声再下来,您往外一“飞”,把周平的胆子也给吓飞了!” 李友等人也低声笑了起来。 赵昀看周平脸色的确有点紧张,讶然道:“怎么胆子变的这么小?” 周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灯笼照出来的光太暗,属下一时没看清。” 白苏下了马车,笑道:“人吓人,吓死人! 这是什么地儿啊! 我刚出声,你就跳下去了,动作还那么快,能怨人周平胆子小吗?” 林澈他们也依次下了马车! 赵昀笑道:“怨我!咱们进去吧!” 正月的天气依旧寒冷,普济寺的周围的树,被寒风吹的左右摇摆,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显得格外瘆人! 秋月扶着白苏的胳膊,紧张的往四周看了一眼,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贴过去,问道:“主子,马为什么不能靠近停尸房啊!” “我也不知道,是怕马蹄动静太大,惊动了寺里的病人吧!” 周平道:“不是的先生,老人说,鬼最害怕马和牛,说它们是掌管鬼魂的,所以有牛头马面一说。 把马留在外头,是怕惊扰了他们!” 秋月只觉脊背发寒,两手一翻,紧紧搂住白苏的胳膊,身子也几乎贴到她身上,缩着头往四下乱看。 “小月,你害怕了?”白苏停下脚步,语气嗔怪道:“我说你若害怕就在官驿等着,别跟着来了,你非不听话!” 秋月声音哆嗦着道:“婢子不害怕,就是风太大,有点冷,想挨着您! 那个,主子教啥,婢子都得好好学,婢子都许过愿了,可不想再当最笨的那一个了!” “那就放松点,一会儿好好学!”白苏把斗篷撑开,搂住秋月的肩膀,把她跟自己包裹在一起,安慰道:“小月,这世上没有鬼,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个儿的。” 秋月嗯嗯点头:“婢子挨着主子就不害怕了,刚才刮风的声音,跟有人在哭似的,就害怕了一下下!” 白苏笑道:“刮风像哭声,是因为刮风时产生的气流,与地面、树枝、和普济寺的院墙相摩擦,产生的声音,就跟吹笛子的道理一样。 你若是知道原理啊,刮风的动静再大,你也不会害怕了! 等以后,我碰到合适的,就再收一个女弟子,跟你做个伴,慢慢的,你胆子就大了!” 赵昀跟在旁边,看了眼被白苏搂在怀里,温声安抚的秋月,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几人来到停尸房门口,侍卫提着灯笼,推开了大门。 赵昀立即皱起了眉头,味儿太冲了,隔着口罩都能闻到一股尸臭味。 他心里不由后悔起来,这哪是她该来的地儿啊! 她想解剖,等再有处斩的犯人和叛军,怎么不能给她弄几个尸体来! 可后悔也没有用,白苏已经脱掉披风,递给旁边的朱信,戴上手套,毫不迟疑的进了房间,神态自若的走在一排的尸体之间,并挨个掀开蒙在他们脸上的白布,看一眼再盖上。 赵昀奇怪道:“你再找人?是提前打算好选哪个尸体了吗?” 白苏手上不停的嗯了一声,“我再找午后去世的流民,流民没家人,明日火葬时没有人会留意他们!” 赵昀笑道:“看来,你还真是筹谋已久了! 我就算阻拦,也不一定拦的住你!” “拦不住,拦不住,就算没有侍卫保护,我也得领着他们偷偷过来!” 白苏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她停下手,扭头一看,李友他们提着灯笼站在一旁,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不是他们。 再往旁边瞧,秦慎搂着林澈的胳膊,福来扶着林澈,东子贴着福来,四个人跟串在一起的糖葫芦一样,眼里满是慌张。 最夸张的是秦慎,吓得的眼睛都直了,哪里还有路上谈笑风生的样子。 白苏叹道:“你们怎么也害怕上了,这胆子也忒小了吧! 子谦,数你年长,你看你……” 秦慎牙关打颤,强装镇定的道:“师父,这屋里阴气太重了! 不,不,是寒气太重了,马车里烧的太暖和了,弟子咋进这冷屋子,是冻得打颤,不是害怕,是冻的,人越年长,越没活力!” 秦慎自诩见过的死人不少,可都是一个一个死的,这一堆死人排排躺着的画面,还从没见过。 侍卫提着白纸糊的灯笼,火光打在死尸扭曲狰狞的脸上,忽明忽暗,显得阴森恐怖,格外瘆人,他不由自主的就紧张起来。 越紧张越害怕,被风吹的啪啪做响的窗户纸,也仿佛是被无数只无形的怪手,在窗上拍打一样,秦慎只觉汗毛倒竖,学着秋月的样子,一把就搂住了林澈的胳膊。 林澈也觉得画面实在太惊悚,早紧张的不行,可自己是大师兄,怎么也不能在他们几个面前露怯啊! 福来看林澈紧张的手都僵住了,忙靠过去扶着他,东子也挪到福来身边,好像挤在一起,就安全了似的。 第435章 医者,真乃仁术也! 林澈干笑一声:“对,这屋里是很冷,徒儿一进这屋,手脚都跟冻僵了似的!” 白苏看了眼他身上的裘皮披风,无奈道:“本打算让你们练练手,看来今儿是不行了。 一会儿我自己来,你们都仔细看着,别走神! 做一次解剖多不容易啊!跟做贼一样,还折腾这么多人陪着咱!” 白苏说着话,又掀开几个蒙脸布,突然停住脚步,喜道:“就是这个!” 林澈挣开秦慎,解下披风递给东子,硬着发麻的头皮走过去,强装淡定的道:“师父,徒儿来! 徒儿不冷了,已经缓过来了! 说了不让您动手,您在一旁指挥着就成!” 秦慎也迈着颤巍巍的腿走过去:“弟子也不冷了,弟子也可以做!” 福来已经打开了手术箱,把解剖所用的器械一一摆到托盘里。 白苏道:“你们今儿都不能动手,你们胆子太小,得练! 病人身上有病菌,万一手不稳,割伤了手,或是沾上了血就坏了!” 白苏对站在后头的秋月招了招手,“小月也过来,还有东子,你们几个都过来站好。 咱们一起对大体老师行个礼!” 几人都走过来,站成一排,懵懵的看着白苏。 赵昀和李友等人也诧异的看着她。 白苏解释道:“大体老师是对被解剖的死者的尊称。 虽然死者不会说讲话,但他的身体就是一座医学的宝库。 我们现在打开这座宝库,来学习医学知识,死者就是我们的无言良师,我们应该给予大体老师足够的尊重。 来,咱们几个一起对大体老师行个礼!” 林澈、秦慎等人的心里不由生出一种肃穆感,对眼前的尸体也充满了敬意,连恐惧慌张的心,也渐渐安静下来。 他们学着白苏的样子,一起对尸身躬身行礼。 只听白苏念道:“大体老师,我们将用您的身体进行解剖学习。 医学只有不断进步,才能救治更多的病人。 我们会以格物致知的精神求索前行,您身上挨的每一刀,都是奠定我们良好医术的基础。 我们会救治很多很多的病人,我们救活的每一个病人,都有您的一份功劳,大体老师功德无量。” 赵昀深深的看着白苏,眼神里又添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她对谁都很尊重,不论是病人还是奴仆,不论是活人还是死尸…… 李友、朱信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开始对白苏剖尸的做法是不理解的,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可先生想做的事,当属下的只有遵命。 本以为她见到尸身多少会有些害怕,没想到她在停尸房就像在厨房,尸体在她眼里就像青菜,还挑挑拣拣的。 几人不怕尸体,却被白苏震惊的张大了嘴巴,都觉得难以置信。 这哪里像是柔弱不堪的女郎,就算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傻大兵,都没几个这么大胆的。 可白苏的话,让他们顿生敬意,他们好似突然明白了白苏的用意。 医者,真乃仁术也! 白苏行完礼,掀开死者身上的白布,露出了死者的尸身。 秋月赶紧把眼睛移开,身子往后退了退。 秦慎闭了闭眼,稳了下心神,才慢慢把眼睛睁开。 林澈屏着呼吸,接过白苏手里的白布,放置一旁。 福来抢在白苏前头,去解死者的衣服:“主子,小的来!” 东子把林澈的披风递给侍卫,也过去帮忙。 白苏嗯了一声,拿过手术洞巾,盖在尸身上,盖住了头脸,只露腹部。 “小月,盖上了,别害怕了啊!” 秋月这才把眼睛移回来,道:“婢子不害怕了,盖住手术巾,除了肤色是黑紫色,其余的,就跟服了麻药的活人一样!” 林澈道:“师父,还是徒儿来做吧! 徒儿不紧张了!” 白苏笑道:“不用了,这次还是我来吧! 你状态调整的很快,师父很高兴。 解剖学是用手术刀切割,用肉眼观察人体各器官、系统的形态和结构的医学。 以前手术时,我只顾手术,没给你们详细讲解,今儿,我就详细给你们讲讲,皮肤怎么切,神经怎么分离,手术刀怎么拿,这些基本技能很重要………” 赵昀拿过侍卫手里的灯笼,往前走了两步,把灯笼凑到白苏跟前,光线一下亮了不少。 白苏侧头对他笑了一下,从托盘里拿起手术刀切下去:“解剖要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同时还应注意保护一些重要的神经和血管……” 白苏边切边讲解,不一会儿,尸体的胸腔和腹腔就被打开了,所有的五脏六腑都一一展现在眼前。 骇人的景象,和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秋月强咬着牙关才没吐出来。 林澈边看边记录,对医术强烈的渴望和好奇,已经完全战胜了恐惧。 秦慎也进入了状态,十分认真的听着。 福来则自动充当了好助手,拉钩、吸引、蘸血、测量等等,与白苏配合的很默契。 白苏面不改色,神情异常专注,每一刀落下都又快又准,仿佛她刀下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般。 赵昀赞叹不已,这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说她不是神仙转世,自己都不大信了! 李友他们也早就提着灯笼围过来,他们看看裸露的脏器,再看看动作熟练流畅的先生,然后再看看注视着先生的将军。 心道,这么大胆的女郎,也只有他们将军能驾驭得了。 不对,瞧自家将军在先生面前,那副夫纲不振的样子,只怕以后会是被驾驭的那一个! 等一切讲解完毕,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今儿就讲这些吧!” 其实人体解剖得开三腔,分头腔、胸腔、腹腔,但是开头腔容易被人发现,白苏不想节外生枝,只好作罢。 第436章 生为医学教授,逝做无语良师 林澈道:“师父辛苦了!缝合让徒儿来吧,徒儿一定不会出差错!” 秦慎看了眼完全敞开的腹腔,滚了滚喉结道:“师兄缝一半,弟子缝一半,师父歇一会儿吧!” 白苏看林澈态度恳切,脸上色从容,点头道:“让子由来吧! 注意防护,别紧张,慢一点没事!” 等林澈把尸身缝合完毕,东子把血迹擦拭干净,又帮着福来把衣服给死者穿戴整齐,死者安静的躺在那里,跟没解剖时一模一样。 秦慎给死者把白布盖上,说道:“师父,您真的是太厉害了! 弟子就算跟您学十年,都未必学到您一半的本事!” 白苏笑道:“以你的才智,只要你克服恐惧心理,很快就能学会,手术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王展笑道:“先生,您今儿露这一手,可把我们给震慑住了。 古有庖丁解牛,今有先生解人,您是把人身体的结构完全了解了,连筋骨纹路都尽在掌握之中。 太厉害了! 您才是用刀的高手!” 李友等人纷纷附和:“先生真是高手!” 白苏开玩笑道:“那你们以后可不要惹我,不然,我手里的庖丁解人刀可不饶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 白苏把手术服脱下来,披上披风,让东子把手套和用过的纱布放一起,带回去焚烧掉。 “那我们就回去吧!”白苏对众侍卫抱拳道:“今儿这堂课能顺利进行,全仰仗各位的帮忙,多谢各位了! 以后各位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就去宏正堂找我,我给各位免费看诊!” “先生客气了!” 几人悄悄从角门出去,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马车上悬挂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把白苏的脸照的分外好看。 赵昀道:“累坏了吧! 做的这么精细,明明是个尸体,还是做的一丝不苟!” 白苏笑道:“不怎么累,心里很高兴! 一丝不苟是一个大夫最基本的素质,解剖和你们平时练兵是一样的,都不能马虎!” 赵昀静静的注视着白苏:“白苏,其实我有点想不通,你熟练的手法,和超乎寻常的胆子,真的不像是第一次做。 可说你以前做过,又不可能,你难道真的是神仙转世,带着仙界的医术,来拯救世人吗?” 白苏扶额道:“又来,你一个大将军,竟说出这种话,也不怕人笑话! 我说过了,我只是有点天分而已。 你呢?你十八岁领兵,连战连捷,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你是什么转世的?” 赵昀脸一红:“我从小就苦学武艺和兵法,每场仗的布局都苦思冥想、绞尽脑汁,赢的极其艰难。 你就看了两本书,就这么自如。 太医令也一直被称为医界的天才,可他在你跟前儿,明显就感觉很……” “很笨!”秦慎苦笑道:“将军诶,您就照实说就行,反正我也认清自己了。 别说我师父了,您看师兄和福来,哪个不比我强的多,连东子都比我镇定! 我真是愧对师父的教诲! 以后谁在说我是天才,我就跟谁急!” 白苏道:“急啥,年纪轻轻就当上太医令了,可不就是天才! 你今晚差的只是经验和阅历,别看你年长,可阅历和年龄没有必然的联系。 子由和福来跟我手术的次数多,东子经历过很多苦难,经历过苦难的人,性格大多更冷静,更坚韧。 你只是第一次见这么血腥的画面,心理受到了冲击而已,下次就好了!” 秦慎想起东子讲述他母亲过世那一段,真的不是一般的冷静。 他对白苏拱手施礼:“多谢师父开解! 弟子今儿表现的这么差,心里既沮丧又忐忑,真怕您对弟子失望!” 林澈安慰地拍了拍秦慎的肩膀。 白苏道:“你们表现的都很好,第一次上解剖课,没有一个吓吐、吓跑、吓晕的,状态调整的也很快,全程态度都很认真,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赵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都对,他们表现的都正常,可你真的是太逆天了。 他开始以为解剖就是用刀子把肚子剖开,看完再缝上,可一见就看出门道来了。 每一层皮肤,都有名称,每一条经络,都不能轻易切断,那复杂程度,跟在地形最复杂的战场上布阵还难! 她凭小时候的记忆,就能记住这么复杂的东西。 没见过的东西,真能靠看书 就能熟练到这种程度吗? 白苏看出赵昀心里的疑惑,解释道:“我说过,天赋和悟性都是源自于喜欢和热爱。 我是真的喜欢医术,尤其是手术这一块。 我小时候,从书上看到过许多好大夫治病救人的事,很受感动。 其中有一个先生,把一生所学都传给了他的弟子,后来他渐渐老去,临死前嘱咐弟子,他死后,让弟子们在他的尸身上解剖。 他说,我宁可你们从我身上割上千百刀,也不愿意让你们在病人身上划错一刀! 还有一位大夫,也下了相似的遗命,他说,我当了一辈子的郎中,死了以后也要用这身‘臭皮囊’为医学做一些贡献。 学生在我身上练熟后,病人就可以少受些痛苦。我患过的病,可以做病理解剖。 解剖切完用完之后,再把我做成一副骨架,放在学堂里,供弟子教学使用。” 赵昀突然想到了白苏所画的骨骼图。 林澈道:“两位前辈都能担的起圣人二字,可让弟子剖其师,弟子怎么忍心在师父身上动刀啊! 师父,他的弟子按照师父的遗命去做了吗?” 白苏点头道:“小孝孝其身,大孝孝其心,至孝孝其志,他的弟子怎么忍心拒绝师父最后的心愿呢! 这位先生的骨架被放在学堂里,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给弟子讲课,十年后,他的妻子去世,也留下遗命,解剖后做成骨架。 后来,他们夫妻两人的骨架,并肩站在学堂里。 生为医学教授,逝做无语良师!” 马车里的人,都被白苏的故事打动。 赵昀道:“他们夫妻真是伉俪情深,尤其是第二位先生的妻子,真了不起!” 秋月含泪道:“他们夫妻这么慈悲,一定是菩萨转世,死后就回归仙班了!” 东子点头:“这样的好人,就算不是菩萨转世,死了也能成神!” 第437章 别说了! 秦慎疑惑道:“真有这样的事吗? 书上记载的这些,应该只是故事吧! 不管是什么原因,弟子对师父的尸身不敬,就是犯罪,有遗命也不行。 这要被官府知晓了,动手的弟子会以忤逆罪被斩首的!” 林澈摇摇头道:“徒儿倒觉得会有这样的事。 古有神农氏尝百草,始有医药,神农氏也因尝药而多次中毒,最后断肠而死。 每一本医书,都是源于前人的实践和积累,若没有为医术献身的前辈,怎么能有师父看到的那本书呢? 依徒儿看,这样的先辈不但有,而且还不止师父说的这三位。 师父看到的那本书,必是好多先辈的积累的实践经验,凝结而成的。” 白苏颔首道:“我也一直相信会是事实,因为相信,所以感动,因为感动,所以热爱,因为热爱,所以执着。 天赋其实就是持续的热爱。 那本书上记录的手术方法,早在我脑海里过了无数遍了,将军所说的苦思冥想,绞尽脑汁,我都经历过无数遍。 书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图,每一条线,都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觉得,我与那本书已经融为一体。” 赵昀沉思片刻,道:“热爱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白苏,你是把知识掌握透了,用起来才会得心应手。” 白苏笑了笑,没说话。 赵昀继续道:“我同意子由的说法,书上的故事,很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哪有凭空而来的医术呢! 几位前辈了不起,他们的弟子能完成师父的遗愿,同样很了不起,他们做出的决定,看似超乎寻常,在我看来,都是源于信念。 信念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 就像我们当兵的一样,攻城的时候,明知往前冲就是死,可他们依然奋力往前冲,没有人后退一步,这都是信念的力量。 有信念的人,是不怕死的!” 白苏点头:“几位前辈用生命践行了的理想和信念。” “你看的医书,是大周的文字吗?” “是啊!”白苏问:“你怀疑他们不是大周的医者?” 赵昀点头:“不然,他们的医术不可能无人知晓!” 秦慎插言道:“会不会因为弟子剖师的事被官府知道了,官府觉得太过大逆不道,把弟子斩首后,就压下了消息。 老前辈后继无人,医术就此失传了!” 赵昀道:“我倒觉可能是域外的民族传过来的。 或是深山里的部落,不与外人打交道的部落!” 福来道:“小的觉得,遇见一本书和遇见一个人一样,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你们想啊!前辈付出一生所着的书,怎么会没有灵性呢! 主子能看到那本旷世奇书,都是因为机缘巧合,主子跟它有缘分,合该成为它的主人!” 秦慎笑道:“是!就是缘分! 那本书不定在师祖的藏书楼放了多久,也就是师父看到了,不然,白家没人会翻看一本医书! 这书真是用前辈的骨血写成的!” 秋月道:“可不,是前辈用千刀万剐书写成的宝书! 太让人敬佩了!” 白苏道:“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形体,而在于我们做过什么。这是书中的一句话,我想这应该是他们真实的想法。 他们是我心里真正的大医,有一双回春妙手,还有一颗医者父母心!” 赵昀笑道:“你就是受他们的影响,才把医术学的这么好,你做事的风格和他们很像,你也是一位大医!” 白苏笑道:“我还称不上大医,不过我确实受他们的影响,才这么喜欢行医的!” 林澈动容道:“凡大医者,都有一颗慈悲心,在徒儿心里,师父一直都是最最慈悲的人,足以媲美任何人。” 白苏扶额道:“子由,别说这个了,哪个医者没有慈悲心啊!” 这徒弟哪哪都好,就是爱夸师父,哪有不分场合就夸自己师父的,也不怕人笑话! “师父,您跟别人不一样,您就让徒儿说两句吧! 将军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林澈情绪激动,语气中带着恳求。 赵昀道:“子由,我想知道你师父的所有事! 白苏,你别阻拦他了,我真的想知道!” 白苏往身后的车厢上一靠,笑道:“有什么好说的啊! 无非就是治病和教他们那点事呗!” 秦慎一听就来了兴致,恳求道:“师父,弟子也想知道,您让师兄说说吧! 说不定弟子能从中得到些启示啥的!” 白苏咯咯笑道:“说吧,说吧! 想说啥说啥,我厚着脸皮在这听听热闹!” “多谢师父!” 林澈扭过头望着赵昀,轻声道:“将军,我第一次见到师父,就被师父震撼到了。 不是因为师父的才华,是我师父身上的勇气、胆色、和慈悲!” 我师父为了证明金疮药的药效,把秋月和福来支出去,拿出一把匕首……” 白苏正笑盈盈的闭上眼睛,享受着秋月的按摩,听到这突然睁开眼睛,忽的坐起来,呵斥道:“子由!别说了!” 林澈垂下眸子,低声应了声是。 赵昀脸色难看的呆愣在哪里! 他知道白苏不易,他也能看出林澈脸上的责怪,猜到他想替白苏鸣不平。 只是万万想不到,白苏当初竟如此艰难! 林澈说到白苏证明金疮药药效的时候,就猜到什么,金疮药是止血药,怎么证明? 把福来和秋月支出去,拿出匕首干什么,还用想吗? 自己的妻子竟要割肉自证,来挣钱养家。 赵昀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紧蹂虐,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他内疚自责,感觉无地自容。 秦慎也震撼不已,偷眼看了下赵昀,福来和秋月也面色微变,觉得主子着急挣钱,有自己的过错,一时间,车厢内无一人出声。 白苏笑道:“跟现在背井离乡累死累活相比,我还真怀念从前去山上采药的时候,多自在啊!。 既能欣赏风景,还能锻炼身体,每次满载而归的时候都高兴的不得了!” 林澈心道,每次累个半死,一天下来,一身臭汗,满身泥土,啃硬饼子,喝凉水,每次回去孙媪都心疼的想哭,好什么好! 只是师父不高兴,自己不敢说出来而已! 大概福来和秋月跟林澈想的一样,白苏说完,竟无人吱声。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白苏也不知说点什么了! 良久,赵昀才哑着声音道:“白苏,都是我的错!” 第438章 你一直不太接纳我 白苏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都不要脑补太多,我靠自己的本事,挣到了第一笔钱,不知道有多高兴,哪像你们想的那样!” “哎!你们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 那种心情,跟你打了胜仗,跟子谦升了官,跟子由治好了一个久病不愈的病人的感受是一样的! 我还带小月他们去太白楼吃了顿好的,庆祝了一下!” ……… 几人回到官驿,赵昀直接去了白苏屋里! 白苏抬头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无奈道:“说了和你没关系,你别听子由瞎说。” 赵昀歉疚的道:“伤哪了?我想看看!” 白苏笑道:“什么伤啊!就割了一点皮儿,几天就好了,这都大半年了,哪还有伤啊!” 赵昀道:“你就让我看一眼吧!一点皮儿能让子由耿耿于怀,现在提起还红眼眶吗?” 白苏一把撸起袖子,露出葱白的手臂,指着上面的白印道:“看吧! 就在这轻轻划了一下,连点疤都没留,这点印不仔细瞅都看不出来!” 赵昀微微弯腰,看着雪白手臂上的白痕,心像被拽着疼,除了内疚,还是内疚。 他手指动了动,想摸一下那道印迹,却又不敢伸手! 他仿佛看到白苏拿着匕首,割开皮肉,鲜血横流的画面,这道白痕,就是自己以前做过错事的罪证。 本以为她有嫁妆,就算不回徐州,三两年内,也能衣食无忧,就没太往心里去,早知道,就算把京城翻一遍,也得找到她。 一切都是自己想当然了! 可找到又怎么样呢!李友给她钱,她不收,她宁可拿血汗去换,也不愿花自己的钱! “当时很疼吧!” “不疼!我那药止痛效果很好!” 白苏放下手臂,把袖子往下撸了撸:“你也知道子由的性情,我受一点伤就紧张的跟什么似的!” 赵昀哑声道:“这么长一个口子,哪是一点伤! 白苏,是我对不住你!” 白苏笑道:“看着长,就一层皮儿! 你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 这都是我自己选的日子,我也没觉的苦,更没有怨恨过谁! 你别多想了!” 赵昀摇头:“都是我的错!” 自己一直都做错了,以为她在府里享受尊荣,却不知她委屈到被奴才轻视。 以为她有了挣钱了手艺,有孝顺的徒弟,日子过的挺好,就把侍卫撤了回来,害她被曹奎欺凌。 一个不谙世事,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 还有楚涵的纠缠,皇后的刁难,她遭受的一切,都源于自己,怎么能跟自己没关系呢! 白苏请他坐下,笑道:“你若再说自己有错,我明日得罚子由一顿!” 赵昀急道:“罚子由干啥,是我让他说的,再说了,他说的都是事实啊!” 白苏挑眉道:“明明是你给我们帮忙,大晚上的让弟兄们跑了一趟,还陪着我们在停尸房站了一个多时辰。 他不知道感谢你,还说让你误会的话,让你反过来给我赔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徒弟,我不该罚他吗?” “别!你千万别罚他,我什么都不说了。 子由有情有义,你这个徒弟收对了! 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赵昀回去后,吩咐李友把林澈喊来,李友应了声是,还没出门,又被赵昀喊住,直接让李友带他去了林澈的院子。 屋里灯火通明,林澈没想到赵昀会到自己屋里来,局促的给他见礼:“将军怎么亲自过来了,您有事让人传个话,我过去就行!” “我过来也是一样的,子由,我想问问你师父的事。” 林澈请赵昀入坐:“好,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昀坐在榻上,看在桌案上摆放的册子:“这么晚了,还在写东西!” 林澈嗯了一声:“我正在整理今日学到的东西。” “每天都记?” “每天都记!”林澈把册子收拾到一旁,给赵昀倒上茶水:“师父传授的内容,我当天晚上就整理出来,不管多晚,都会整理完。” “我刚刚还跟你师父说,你师父收你为徒,收对了!” 林澈腼腆的笑笑:“能拜师父为师,不知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将军,我觉得每一位遇到师父的人都很幸运!” 赵昀点头:“你师父心善! 子由,我不知道你师父吃过这么多苦,你一直不太接纳我,是因为这个怪我吧!” 林澈垂眸不语。 赵昀道:“我想知道你师父还经历过什么,都受过那些委屈,你心里对我有什么意见,都一一说出来。 该改的我都会改的!” 林澈突然就红了眼眶:“将军,您不知道,我以前一直都很敬佩您,敬佩您不畏生死,为国为民! 现在您做的事也是满腔责任,对师父也没的说! 您对我师父的情意我也看的出来! 可我一想到我师父用匕首割自己的胳膊的情景,心里就不舒服! 师父割的可不是一点皮儿,鲜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胳膊流到了桌案上。 师父表面上云淡风轻,可疼的脸都白了,发抖的手臂也骗不了人。” 赵昀颤抖着呼吸,难受的闭上了眼睛。 “我跟着师父去山上,顶着大太阳挖药,一天下来,汗水都得流好几斤,更别说满身泥土,一手水泡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累的只想哭。 我是个男人,都累成这样,我师父呢? 师父没说过你一句不好,也没抱怨过什么,可一个相府之女,竟要用血汗挣钱花,师父心里能好受吗? 我不知道师父在将军府经历了什么,可不到逼不得已的份上,谁放着将军夫人不做,去当和离女啊!” 第439章 纸老虎 赵昀道:“你继续说,把心里的不满都说出来!” “第二次见师父,是在师父家里,师父救了昏迷不醒的楚涵,她的医术和医德再次震撼了我。 我求拜师收我为徒,师父说,我姓白名苏,是个和离的女子,你还想拜我为师吗? 我吃惊不已,我没想到师父是女子,更想不到师父这样的女子竟会和离,说真的,当时就恨上师父的前夫了。 夫家不再是家,回娘家也会遭受歧视和白眼,和离女有多难,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赵昀喃喃道:“我知道!” “我本以为,师父的前夫必是个是非不分,有眼无珠之人,蟹王楼初见将军才知道,师父的前夫竟是我一直敬仰的大英雄! 我当时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我真不明白,将军对百姓,对手下都这么好,当初为什么不能对我师父好一点呢! 就因为我师父是师祖的女儿吗? 我师父当时得有多伤心,才会想要和离啊! 现在您又后悔了,又想复合。 讲真,您若不是师父的前夫,您想娶我师父,我必十分支持,万分赞同! 可现在,我就是觉得不放心,将军以前伤过师父的心,以后会不会再让师父伤心呢?” 赵昀道:“不会的! 你师父若肯嫁给我,我必珍而惜之,爱之信之! 事事以她为先,以她为重,再不让她伤心!” “将军说到能做到吗?” 赵昀颔首道:“我生平最看不起轻易许诺,又说到做不到的男人。 我这人虽有许多不足,但说过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林澈听说过赵昀言出必行,心里放心了些,低声道:“我也最看不起轻诺寡信的男人!” “我和你师父之间的事,过错都在我,我那时年少无知,不懂得为她着想,伤了你师父的心。” 赵昀怔怔地看着虚空处,语气中带着颓废和伤感,沉声道:“我虽对你师父有偏见,可我也知道,成亲不是儿戏,是一辈子的事。 我从未有过和离的打算,我也没想过,她会有想跟我和离的念头! 你师父走的那天早上,指责我的每一句话,我都清晰的记得。 开始她说和离,我以为她只是耍耍性子,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当时并不理解,问她,为什么要和离! 她说,与其两看相厌,不如一别两宽,两生欢喜。 她说,她再也不想过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我当时很受触动,想安抚她,可又不知道怎么做,她情绪激动,态度非常坚决,我就依了她。 她离开的时候,毅然决然,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那种心情无法描述,那一刻的情景,也在我心头重复了无数遍。 我在书房枯坐半晌,回想我和她成亲以来所发生的所有事,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她。 她突然的决绝,都源于对我日积月累的失望。 三年里,她为我担惊受怕两年多,出征前和回来后加起来,又受我忽视近一年,可以说,我没有给过她任何陪伴,没有关注过她的情绪和感受,也没有给她应有的尊重。” 说到这里,赵昀自嘲道:“我这样的夫君,她要来何用?” 林澈低声道:“将军必是没给我师父好脸色! 我师父外表柔软,骨子里却最是倔强,要强的人,怎会受的了将军的冷脸相对。 我就不明白了,我师父这么好,将军怎么就舍得让师父伤心呢! 现在我师父还是我师父,将军……” 林澈腹诽道:这会儿才长出眼珠子来,不觉得晚了点吗? 竟敢对我师父甩脸色看,让我师父伤心,活该你现在爱而不得。 就算我师父宽宏大量原谅了你,师父因为你受的委屈,也得让你知道知道! 赵昀道:“子由,我说我那时年少无知,并不是推脱责任,许多事情,只有经历过才会懂。 开始,我与你师父只是缺乏了解,我在感情方面也特别笨,总是后知后觉的。 我本以为我对你师父只有亲情和道义,没有夫妻之情,可你师父离开后,我一点也不高兴。 从曹府见到你师父,那一刻我真是心如刀绞,也是那天,我才认清自己的内心。 自那以后,我没有一天不懊悔自责,也没有一天不……” “我这一生最懊悔,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师父,我心里清楚,她所经历的所有苦难,都是我带给她的。 我现在说什么,你可能也不太相信。 往事不可追,我对你师父的感情无法言喻,如果有机会,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证明……” 赵昀回去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眼前反复出现她拿匕首割自己手腕的画面。 他把手放进怀里,摸出挂在胸前的八枚铜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捧着铜钱贴在脸上。 铜钱冷硬冰凉,上面已经没有了主人身体上的余温。 赵昀闭着眼睛,用手捂着铜钱贴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铜钱变的温热,才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并捂在胸口处,蜷缩着身子,慢慢睡了过去。 嘴快一时爽,事后修罗场。 翌日,林澈一醒来,心里就打边鼓,师父在马车上就发了火,也不知道现在气消了没有,徒弟多嘴师父的事,师父再好的性子,也会不高兴吧! 秦慎跟往常一样,喊他一块去给白苏请安,看小师兄一脸发怵的样子,笑道:“师兄没事,师父最疼你了,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林澈问道:“子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做错了!” 秦慎笑道:“师兄是想为师父鸣不平,想为师父出口气。 可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又怎么说的清呢! 何况我们只是晚辈,师父再年轻也是长辈! 长辈的事,咱们当徒弟的,不好多嘴啊!” 林澈不以为然地道:“以后师父嫁过去受气,咱们也不过问吗? 那师父要咱们徒弟有何用?” 秦慎笑道:“师兄多虑了,师兄怎会把师父看的那么弱呢!师父在皇后面前都敢争个对错,这么刚烈的性子会受气? 怎么可能呢! 你别看将军在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的,可在师父面前就是个纸老虎,他跟师父相处,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的,先顾忌师父的感受啊!” 第440章 宁缺毋滥 “以后就算师父和未来师公真有了矛盾,咱们也得看师父的意思,再做决定,贸贸然插手,只会让师父难做! 别说咱们是晚辈,就算是再近的关系,也不该插手别人夫妻之间的事,这叫卑不谋尊,疏不间亲!” 林澈愣了愣神,嘟囔道:“师父不是别人,我觉得师父跟我们几个最亲了!” 秦慎笑道:“师兄,师父对咱们再好,咱也不能不让师父嫁人吧!” 林澈提高声音道:“我没想阻止师父嫁人,我就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那师兄是觉得将军配不上师父? 将军是做过错事,可也比大多数人强多了好吧!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呢! 我倒希望师父和将军能成,起码将军不排斥师父行医,老太太也通情理,以后师父成了亲,咱们也能去拜见。 嫁到别的人家,别说继续行医,咱们跟师父的师徒关系,估计都得悬!”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徒关系是一辈子的事儿,这还能变不成?” “可毕竟男女有别啊,师父若嫁个小心眼的,因为咱们跟家里人产生了矛盾,咱们还好意思去找师父吗?” “我没觉得将军不好,他现在是挺好,可师父当初肯定被他伤透了心,我就是想把师父受过的苦告诉他,让他知道知道! 让他心里也感受感受师父当初的艰难,以后不要犯相同的错误!” “师父想说,自然就会说了,我们说不合适。 师兄,你想,将军若是想,师父宁可这样都不跟自己过,心灰意冷,不愿意再争取。 或是觉得师父的性子太倔强,并因此产生了隔阂,逐渐疏远。 师父嫁的人也不怎么样,师兄不会后悔吗?” 林澈皱眉道:“将军若不懂得内疚反省,甚至连自己造成后果都不能正确的对待,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求娶师父! 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我就不信师父遇不到一个良人! 你考虑的才是真多,我就认一个理儿,师父若嫁人,就得嫁视她如珍似宝,永远对她好的那个,找不到就不嫁! 宁缺毋滥,绝不将就! 有我们几个在,何必让师父委屈求全! 咱们去给师父请安吧! 跟你说不通!”林澈抬腿往屋外走去。 秦慎嘿嘿笑着,快步追了上去:“师兄,你别生气,我怎么会让师父委屈求全呢! 师父若是发话,我管他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我照样敢跟他叫板……” 两人到了白苏屋里,白苏正翻看各个医寮点递过来病历,两人上前见礼,“徒儿给师父请安!” 白苏轻轻应了一声,道:“子谦先出去吧!我跟你师兄说几句话!” “是!”秦慎站起身,对白苏拱了下手,就退了出去。 白苏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册子,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话,屋里只有师父翻阅纸张时候发出的声音。 林澈跪在地上,心里的忐忑一点点加重,他对着白苏张了张嘴,惴惴不安的喊了一声:“师父,师父您别生气了,徒儿知错了!” 白苏又翻了一张,轻声道:“错哪了!” 林澈道:“多嘴!徒儿不该多嘴师父的事!” 白苏放下手里的册子,叹了口气道:“你还是不知道哪错了! 我不止一次的说过,与人相处要多看人长处,记人好处,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剖尸的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咱们是图学东西,将军冒着挨骂受罚的风险陪着我们,他图的什么? 咱不能把别人对咱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咱接受了人家的帮助,得知道感恩! 我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你没对人道一句谢,还给我整这么一出,让人家一个劲儿给我道歉,这算什么事啊! 子由,你这不是是非不分吗?” 林澈脸一红,委屈巴巴的道:“师父,徒儿心里是很感激将军的。 可徒儿昨晚不知被将军的那句话勾起了往事,心里的话,一下就藏不住了,就多了句嘴!” 白苏沉声道:“这不是多嘴,是你的想法有问题! 将军帮过我多少次了,没有他多次在危急的时候及时出手,我这会儿不定还有没有命在。 还有这一路上,他对咱们做的种种,他连夜赶回来帮着刨坟的时候,你不是挺感激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偏对以前的小事耿耿于怀呢! 再说了,和离是我提的,我达到了目的,自己经营自己的小日子,你怎么还怪上人家了? 跟他有关系吗? 我若过不好日子,难不成还得恨人家?” 林澈小声道:“将军若开始就对您好,后头您也不会遇到那么多事,他是因,师父才承受了后头的果,怎么能说跟他没关系呢!” “从我们和离那天起,我跟他就没关系了,他帮我是人情,不是本分,没有理所应当。” 白苏肃然道:“子由,除了父母以外,这个世上没有谁天生该对谁好,夫妻也一样。 和离在你们看来是天大的事,在我看来,两生欢喜就在一起,相看两厌就分开,仅此而已,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没感情的人,也不该被一纸婚书捆绑一生。” 林澈犹豫了一下,道:“可徒儿觉得,和离,将军几乎不受任何影响,而师父却要背负很多很多。” 白苏道:“子由,你这是打心眼里觉得女子的幸福得靠男人,所以才会怪将军,你怎么会觉得我过的日子是苦呢! 我觉得凭自己本事吃饭,凭骨气做人,一点都不苦,感觉心里头踏实! 看人之短,则无可交之人,看人之长,世间一切是吾师! 做人若只记别人的错处,不懂得宽容,可能会失去所有,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第441章 徒弟就是为师父撑腰的 林澈道:“师父,徒儿知道错了,以后会多记人好处,学会宽容。” 白苏站起身,亲自扶起林澈,笑道:“师父知道子由一直都是宽容善良的人,这次只是护师心切,想为师父抱不平。 可是,师父心里没什么不平的,我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非常感恩!” 门口传来秋月的声音:“给将军请安!” “你主子在吗?” “在,在屋里跟林公子说话呢!” 赵昀止住脚步,站在台阶上,对屋内喊道:“白苏,我可以进去吗?” 白苏轻笑:“可以,请进!” 赵昀一撩帘子,进了屋,笑道:“没打扰你们师徒俩说话吧!” “没有,该说的都说完了!”白苏笑着说。 林澈见赵昀眼底发黑,眼睛里有红血丝,知他昨晚定是愧疚难眠,心里觉得痛快,自己总算为师父出了一口气。 藏在心里多日的话说出来了,就算被师父责怪,也是值了。 师父说的都对,师父也可以宽容大度,可当徒弟的不能不计较,徒弟无论何时何地,都该以维护师父为先。 可师父的话不能不听,尤其是现在。 林澈对赵昀躬身施礼:“将军,昨晚是我不对,将军冒着风险受累陪着我们,我没有及时对将军道谢,反倒说了不该说的话,请将军见谅!” 赵昀抬手扶起林澈:“子由无需道歉,你说的都是事实,何错之有? 徒弟就是为师父撑腰的。 师父受了委屈,当徒弟的连提都不提,我反倒看不起你! 别说你只是实话实说,就算你拿匕首往我身上割两刀,为你师父出气,我也不会怪你! 以后我做错了事,你尽管说,我绝不恼怪!” 林澈心底的怨怼一扫而空,脸上绽放出孩子气般干净的笑容:“将军可要说话算话,谁惹我师父生气,我都不依的。” 赵昀笑道:“当然算话!谁惹你师父生气也不行,不论是谁! 以后你啥时候想去练解剖,只管对我说,我陪着你去,不必次次让你师父陪着。 想练熟就得多动手,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儿!” “多谢将军!”林澈拱手行了一礼,脸上笑开了花。 白苏咳了一声,笑道:“合着我在这教了半天,全被你一句话给推翻了!” 赵昀道:“我就猜到你会数落子由,就赶了过来。 子由尊师重道,仗义执言,你应该鼓励他这种行为! 至于你说的道谢什么的,昨晚你已经给大伙道了谢,子由还谢什么,难道还一人道一遍谢不成! 子由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这点我心里有数!” 赵昀昨夜想了半夜,觉得白苏背后吃了这么多苦,要想实现新年愿望,还得加把劲,即便白苏曾对自己心如死灰,只要自己足够用心,未必不能如愿。 几日后,朝廷派来的官员到达鹿郡等地,王绍等人跟新上任的官员交接完,陆续回了徽州。 张焰也被关押在徽州的牢房里,期间有叛军余孽攻入牢房,试图营救张焰,可牢房内早就做好了防范,正等着叛军自投罗网,叛军一出现,就被将士尽数绞杀。 赵昀唯恐有漏网的叛军混入医寮里,伤害到白苏,于是把日常的一些事务,交给了王绍和常青处置,他自己则几乎寸步不离的守护在白苏左右。 又过了几日,治愈的病人越来越多,百姓已经完全接受了白苏制定的方法,紧接着,就迎来患病人数的下降,并且越降越低,徽州疫情终于看到了曙光。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一片欢欣鼓舞,楚涵更是得意洋洋,意气风发,好像跟他自己立了功一样。 楚涵笑嘻嘻地道:“恭喜皇上,若不是皇上慧眼识人,又坚定不移的信任白钦差,疫情不会有如此大的进展!” 郭正也道:“白钦差釜底抽薪之法,效果果然立竿见影。 白钦差功不可没!” 大臣的风向也变了,纷纷赞扬白苏的法子行之有效,赞扬大将军治民安民的雷霆手段。 “白钦差不但是良医,还是良臣,朝廷中有此等人物,真乃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臣等以前的想法还是狭隘了!” “还是皇上有远见,世子的见解也是对的!” 皇上道:“徽州有此成效,两位钦差立了大功,众位爱卿筹粮筹款,让灾民不再挨饿,同样功不可没。 灾民的赈灾粮食一定得供应上,灾民家里有粮,民心才会安稳。 现在又到了筹粮的时候了,众位爱卿,有何高见啊!” 郭正道:“回皇上,户部已筹集一部分钱粮,地方官府也筹集到一部分,臣提议,让离京城远的地方官府,把粮食和钱财直接送往徽州……” 第442章 徐州 徐州。 白冉虽顶着奸臣的恶名,可他为官几十载,为家乡做过不少的好事,乡亲有难事求到他门下,他也会帮扶一下。 再加上徐州民风淳朴,百姓大多崇德向善,所以他在老家的日子虽然清贫,但并不怎么受排挤。 得过他恩惠的人,听说他抄家被贬,还有找到白家看望,想回报一二的。 白冉提前在徐州购置了几百亩地,家里的老房子也一直安排佣人打理着。 虽然有些陈旧破败,雕花的门窗已经褪了色,四壁的墙皮脱落不少,还有少许的霉味,但好在够大,足以住下众多的白家人和几个老仆。 白家人在经历过抄家,牢狱之灾,饱受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后,再住进这四处漏风的房子,众人心里不但不排斥,反而有种终于回家的归宿感。 白冉回乡时,正值秋季,一家人紧衣缩食,靠着女儿塞的一点钱,和田里收的一点微薄的租子,勉强过了冬。 第二年,白冉把田地尽数要回,分给各房耕种,白家人向农夫请教种地的方法,彻底当起了种地翁。 徽州疫情爆发不久,赵昀被任命为平叛钦差,白神医为治疫钦差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周。 当然,还有发生在两位钦差的身上的逸闻趣事,包括白神医起死回生的医术,和赵将军休妻等等。 最先听到消息的是白冉的嫡长孙白晖,白晖比白苏小一岁,从小性子活泼,喜欢舞枪弄棒,是白家子侄里唯一一个会点拳脚的,也是白家人里跟原主稍亲近点的几人之一。 白家落难时,赵家托人上下打点,让白家人对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白十九好感倍增,感动不已。 白冉离京时,不愿多要女儿的钱财,原主不放心白家人,偷偷塞给白晖三万钱,让白晖对十九姑姑充满感激。 白晖在外头听到白苏被休的消息后,既震惊又担心,一阵风似的跑回家,把消息告诉了白冉。 白冉立即召开了家庭会议,各房的人得了命令,放下手里的事,纷纷赶到堂屋。 白冉住的堂屋是白家老宅里最大的屋子,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最显眼的就是一摞摞的书籍,和墙上挂的几幅字画,透着素净典雅之气。 白冉穿着粗布做的棉袍端坐在上首,两边坐着儿子们和几个孙子。 屋内的暖炉里烧着劣质的炭,虽然暖和,但却有一股子呛人的味儿,不过白家人显然已经闻习惯了,没有一人脸上有异样的神色。 白晖站在屋正中,气呼呼的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愤愤道:“本以为十九姑父是个君子,赵老太太也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他也能做出这般落井下石的事情来! 十九姑姑好歹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他家伺候老太太一场,就算休了,也得派侍卫送回来吧! 京城离此千里迢迢,十九姑姑的性子又软弱。 这都好几个月了,让到现在都没回来,这………” 老二白泽道:“赵明轩既然已经狠心休了十九,就不再是你姑父,咱白家以后也没这门子亲戚。 十九若平安无事还罢,若路上出点啥事,赵家就是咱白家的仇人!” 老大白润道:“晖儿,你在哪听到的消息,我怎么觉得不可信呢! 你十九姑姑刚让人送过来钱,若是被休了,她哪来的钱给咱们。 这不定是谁给咱白家造谣呢!” 白晖气哼哼地道:“是李四说的,他说大家伙都知道十九姑被休了,只是没人好意思当咱们家人的面说。 李四的性子老实,跟我有交情,才私下告诉我的!” 白晖想起来当时的情况就生气,他去找李四玩,李四家还有另外几个半大小子,正在谈论赵昀的事迹。 白晖立即就加入了夸赞的队伍,神采飞扬的把他十九姑父的骄人战绩,如数家珍的夸了一遍。 李四见他一口一个十九姑父,喊的那个亲劲儿,再想想听到的流言,自己都替他尴尬的慌,李四就把他喊到一边,悄悄说了此事。 白润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不可信,父亲,您怎么看?” 白冉环视着众人,目光灼灼的道:“既然这消息传到徐州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家这么多人,不会只有晖儿一人听说了吧?” 白冉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的心思都无所无所遁形。 白冉冷声道:“还有谁听说了? 老七白池起身施礼道:“父亲,儿子也听说了,不过儿子觉得他们说太过荒唐,全都是无稽之谈,就没给家里人说,怕您听的烦心! 您知道他们胡说什么吗?他们说皇上还派了一位治瘟疫的钦差,是京城的民间神医,跟十九妹同名同姓,您想想这可能吗? 咱在京城生活了几十年,何时听说过京城有姓白的神医啊!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是有人看咱白家落魄了,还能有明轩这门亲戚,心里不忿,变着法子给咱白家抹黑呢!” 众人闻言,议论纷纷。 白泽道:“治瘟疫是太医院的事儿,就算皇上真单独任命个钦差,也只能是秦大人啊! 民间大夫的医术还能强过太医令去?” “对,秦慎的医术可是顶尖的! 谣言不可信,这就是故意抹黑! 自咱家出事后,到处有人给咱家造谣。 好像咱家人全都是十恶不赦的凶神恶煞一般,有的地方,都把咱白家人传成吃人的妖怪了!” 白润皱着眉头斥道:“小九,别说这些没用的!” 白老九应了声是,扭头看了眼白冉,闭嘴不敢再言语。 白润赔笑道:“父亲,看来晖儿听来的话不可信,京城绝没有姓白的名医,不然咱家不会没人听说过。” “大哥说的是,连钦差的事都能胡说,其它的事更不靠谱了。 看来十九没什么事,父亲不必担忧了! 也就晖儿大惊小怪的,这事一听就是无稽之谈吗!” 白晖眨眨眼道:“十四叔,我一听十九姑被休就跑回来了,没听说另一位钦差的事儿。” 白十四笑道:“敢情你连话都没听完整啊!” 白晖坐回到榻上,对十四叔道:“若按李四说的那样,十九姑姑都被休好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没回家来,我心里能不急吗? 我就想着,赶紧回来告诉祖父,让祖父想个法子去京城找找,把十九姑姑接回来呢!” 白十四白瀛笑道:“你小子想的还挺多的,你十九姑没白疼你! 你十九姑性子虽弱,可咱家出事时,赵家人不怕牵连,上下打点,帮了咱家大忙了。 可见,你十九姑在婆家,说话是顶用的。 现在又怕咱家拮据,一出手就是一百万钱,更说明你十九姑姑在夫家的地位不一般。 还传什么休妻?哼,我看就是有人见不得咱家人好,胡乱编排,这会儿,说不定十九已经为赵家添了子嗣,不然明轩怎会这么大方!” 白晖面色一喜,拍手道:“十四叔说的有理,十九姑父回京也将近一年了,这会儿真有可能添了子嗣了。 赵家人丁单薄,十九姑若为赵家诞下………” “晖儿!”白冉出声打断道:“这种事怎么能凭空猜测! 十四也是,这话可不能胡说。” 第443章 奇怪 “赵家帮白家是老太太明理,并不能说明十九在赵家的地位,明轩当时出征在外,与他们的夫妻感情也没多大关系。 十九是什么脾气秉性,咱自己心里没数吗? 当初明轩对十九的态度那么疏离,像是回京就能要孩子的人吗?” 白十四讪讪道:“父亲,明轩本来就是个冷性子,对谁都那样,也说不上对十九疏离。 十九虽不怎么爱说话,但模样是没的挑吧!” 白冉冷哼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看人只看皮相啊!” 白十四一噎,顿了顿道:“十九老实巴交,明轩也不爱说话,两人在一起不正好合适吗? 当年,他们两个回门的时候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上去十分般配。” “两人都不喜欢说话叫合适? 你只看到他俩模样般配了,没看出来明轩眼中的抗拒吗?他看十九的眼神中,根本就没有情愫。” 白冉斜了他一眼,看向众人道:“谣言会有夸大的成分,但大多都不是空穴来风。 还有谁听说了,都一一讲来,一句也不许隐瞒!”!! 老三白源起身道:“父亲,儿子也听说了,听到的内容和小七差不多。 不管谣言几分真假,现在因为疫情,各地都不允许通行,也不能像晖儿说的那样,去接十九回来。 儿子也是怕父亲烦心,才没跟家里说。” 白晖道:“那三叔是相信谣言喽!” 白源道:“无风不起浪,明轩对咱家一直有看法,十九又过于软弱,我倒觉得他有可能休妻!” 白晖脸上又涌现出愤恨的神色! 白冉问道:“还有人听说此事吗?” 众人连连否认,都说没听说。 白老八道:“父亲,儿子觉得三哥说的不对,十九的性子是缺点,但也是优点。 她一向逆来顺受,一定会恪守妇德,孝敬婆母,顺从夫君的。 休妻不是小事,总得有个理由吧! 儿子认为,明轩就算再不喜十九,也不像是会无故休妻的人。 还有那些钱,十九从哪里弄来的?三哥的说法,根本就解释不通吗?” 白源道:“怎么解释不通?赵家想休妻,又觉得在白家落魄时休妻不仗义,就多给了十九点钱做补偿。 曦儿和映儿她们都到了结亲的时候了,十九怕自己回家,影响了她们的亲事,就在京城安置了。 那些钱,说不定就是赵昀派人送的,十九连大门都没出过,她怎会认识谭虎那种江湖人士。” 白晖蹙眉道:“三叔说的也有道理,那谭虎一问三不知,明显是得了命令的。” 白润点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问他十九妹可安好,他当时的表情很奇怪,现在想想,真是很不对劲儿。 不过,当时都只顾着高兴了,也没仔细盘问盘问。” 白泽道:“我当时也看着不对劲儿,可人急着走,清点完钱数,连杯茶都没喝就走了,咱们怎么盘问呀!” 白冉消瘦的脸上露出愁苦惆怅的神色,眉头紧紧皱着,凝思了片刻,吩咐白润道:“润儿,你拿着我的帖子,去府衙找傅勇问问,他刚上任不久,定然知道一些。 还有,把那个跟十九同名的钦差打听一下,务必事无巨细!” (傅勇曾是白冉的门生,靖王案时,还极力劝阻过白冉,无果,此后渐渐疏远,白家出事时,傅勇未发一言,大概也觉得白冉罪有应得。 可是,前几个月来徽州上任,却立即来拜访了白冉,自称学生,倒比白冉未下台时更恭敬几分。) 白润诧异的看了白冉一眼,拱手道:“是,父亲!” 白冉道:“把十一她们的情况也问一下,看有没有出事的!” 白润为难道:“父亲,像四妹婿和十一妹婿,他们的官职太低,就算有什么事,也传不到傅勇的耳朵里。 傅勇在京城,好歹也是个五品议郎! 另外几个妹婿也官职平平,引不起外人的注意。” 白冉长叹了一口气,道:“引不起人注意,就是没出大事儿,为父没真想听到什么,就是怕真出什么大事,还是问一句吧!” 屋里众人的表情,全都严肃起来。 白润见白冉表情悲怆,心疼道:“父亲不必忧心,几个妹妹有嫡子,十一有霖儿,孔俊和十一又一向恩爱,不会出什么事的!” 白冉沉声道:“女子在婆家的地位是由娘家决定的,咱家一出事,她们在夫家的日子,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如果她们婆家太介意她们是白家人,等疫情过后,就把她们接回家来住一段日子,虽然家里粗茶淡饭的,也比让她们在夫家受磋磨强。 你们回去都跟自己屋里的人说一声,别说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咱白家的名声已经这样了,还介意再差一点吗?” 众人神色各异的应了声是。 白冉继续道:“夫家待不了,再不让她们回娘家,让她们去哪里? 我倒觉得,曦儿她们能不能嫁的好,不在于家里有没有和离的姑姑,在我们白家的男人有没有本事,成不成器。 你们也不用过早考虑孩子的亲事,都晚两年再说,咱家现在这个境况,能找到什么像样的亲事。 让她们放宽心,我们白家不会一直这样的。” 众人齐声应是。 白冉对白润摆手道:“现在就去吧,晖儿陪着你父亲一起去!” “是!父亲!” “是!祖父!” 两人拱手退了出去! 白冉道:“老三,老七,你们两个听说了,却不告诉家里,这事做的不妥! 这是能隐瞒的事儿吗? 就算现在封禁,咱做不了什么,至少也能早做打算吧! 十九从小就胆子小,遇事又爱哭,经此一事,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白老三道:“儿子原打算疫情过去再说,父亲这几年,承受的太多太多了。” “你们放心,我的身子骨比以前好多了,什么事儿也压不垮我! 只要咱们家人都平平安安的,我的心里就别无所求了!” 白十四看父亲脸色凝重,试图调节一下气氛,笑道:“父亲,只不过一句谣言而已,不定有没有这回事儿呢! 就算真被休了,起码十九现在平平安安,还有钱花,又有几十个下人陪着,等路上能通行了,说不定就回来了! 哎~父亲,您让大哥打听姓白的钦差干什么呢? 医术高明的民间大夫,肯定是个老头子,您不会认为他和十九同名同姓,老头就会变成十九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白冉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来,“我觉得没人敢拿钦差的事开玩笑,定是有这么个人。 可是此人出现的太突兀,又跟十九同名同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其一,十九不像是会考虑太多的性子,被休后会直接回家,赵昀也会派人相送。 其二,送来的钱很奇怪,赵昀就算没休十九,他俩的关系也不会太好,最多就是相敬如宾,他对为父有看法,不会跟咱送这么多钱。 休了妻就更不可能了,把钱和人一块送回来才是他的作风,只送钱不提人,还遮遮掩掩的,不正常。 其三,十九写的那封信,字迹跟以前也不一样,以前她的字阴柔含蓄,这次信上的字刚劲有力,洒脱飘逸。 一个人的字体可能会变,运笔不应该会变,这里面也不太对劲。 其四,十九的闺名外人不知道,可赵昀知道啊! 他前脚刚休了妻,后脚就跟一个和前妻同名同姓的人,一起去了徽州,太奇怪了。” 第444章 强扭的瓜不甜 傍晚时分,白润和白晖从衙门赶了回来,直接就去了正房给白冉禀报。 “什么?傅勇说他们是和离,十九竟会同意?”白冉惊讶道。 白润点头道:“傅勇是这么说的,他说朝中的官员知道赵昀休妻了,不少人给他提亲,赵昀清清楚楚的跟人说,不是休妻,是和离! 父亲,这也由不得十九不同意,十九又做不了主,这样也好,和离至少说出去好听! 十九不是被休,长得模样又俊,以后也能嫁个差一点的人家。” 白冉呆愣片刻,叹道:“这事也怨我,强扭的瓜不甜,我犯了私心,想让十九称心如意,却不想倒害了她。” 白润道:“这怎么能怨父亲呢,当父母的谁不为自己的子女打算啊,只能说他们两个没缘分。” “十九为啥没回来,他听说了吗?” 白润道:“不知道,傅勇说朝中无人说此事,他一直以为十九回了徐州,在咱家住着呢! 父亲不要担心了,赵昀既然肯和离,至少说明还顾念着十九的面子。 十九不回来,一个人在京城,他们夫妻一场,他怎么不得照顾一二。” 白晖气哼哼地道:“孙儿真想不明白,十九姑姑为什么不回来,都跟他和离了,让他照顾干啥! 他看不上咱,咱也不依附他,别看他年轻有为官职高。 可他三天两头的出去打仗,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战场了,有什么好!” 白冉道:“那你还整天舞刀弄棒的想当武将!” 白晖挠挠脑袋,笑道:“孙儿学武是为了保护祖父,保护家人。 咱家一大家子,怎么也得有个能打的,不然都是文人,姑姑妹妹们在夫家受了委屈,谁给他们出气啊!” 白润白了他一眼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打的过谁啊! 最多也就强壮强壮身子。 再说了,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白冉问:“赵昀又娶妻了吗?” “没有,傅勇说,郭正的长女想嫁给赵昀,被他婉言拒绝了。 郭正愁的不行,最后连皇上都惊动了,赵昀跟皇上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不会再娶别人!” 白冉哼道:“怪不得要跟十九和离! 那个钦差的事呢!” “傅勇说,治瘟疫的钦差确实叫白苏,他在京城时听说过此人。 据说此人很年轻,还不到弱冠之年,长相十分俊美,是宏正堂少东家的师父,医术高明,有起死回生之术。 此人能用刀子给人治病,还把汤药改良成了药丸,销往各地,咱们徐州就有宏正堂的药。” 白冉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才华,除了天赋异禀外,出身定然也差不了!” “这个儿子也问了,傅勇不知此人的出身,但是他说,赵昀和安定侯府的世子跟这个神医都有交情。” 白冉眼睛微眯:“赵昀?” 白润点头:“他说,有一次,京兆尹衙门的一个参军,欺负了这个神医。 赵昀带着禁军,世子带着羽林军都去了参军家里,把那个参军直接揍了个半死,那参军被吓破了胆,不敢继续为官,直接辞职回老家了。” 白冉惊讶道:“楚铭家里的娃娃,打小就是个暴脾气,他打人不奇怪。 可赵昀一向沉稳,按理说,他应该把人交给京兆尹处置才对。 他能动手打人泄愤,定是跟那神医的交情不一般。” “父亲说的是,从那以后不久,就有人说赵昀有断袖之癖,不知说的是不是他跟那个神医。” 白冉心里一凛,想了想道:“润儿,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白苏就是十九啊!” 白润摇头:“儿子觉得没有可能,十九和人家年龄相近,长相或许也不相伯仲,女扮男装也简单,可十九不懂医术啊! 还有脾气秉性,就十九那腼腆劲儿,见了我这个大哥,都低着头不敢直视,见了外人就更不行了。 她就算懂医术,估计也不敢替人诊治。” 白晖剥着沙土炒熟的千岁子(花生),用手指搓掉里面的皮,嘎嘣嘎嘣的嚼着:“祖父,同名同姓肯定不是同一个人,那人医术不是一般人强,要不怎么能传到皇上耳中呢! 听说这个钦差是皇上亲自任命的。 您知道他怎么给患眼疾的人治病吗? 用刀子在眼珠子上割,割掉蒙在眼珠子上的一层皮儿,本来失明的人就能看到了! 这份胆色和手艺,绝对是绝无仅有,跟十九姑完全不一样!” 白冉吃惊道:“世间竟有此等医术?太不可思议了!” 第445章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润儿,打听到沁儿的消息了吗?”白冉的妻子张氏,从外面走了进来。 白润和白晖忙站起身去扶老太太:“母亲,儿子问了,傅勇没听说十一婆家有什么事,孔俊对十一一向周到,十一能有什么事呢! 母亲就放心吧!” 老太太喊了白冉一声,就被白润扶着坐在榻上,然后一脸担忧地对儿子道:“孔俊是个好的,我就不放心她的婆母,身上带着一股子小家子气儿。 这种人极可能是捧高踩低的势利眼,见咱家失了势,若是为难沁儿,孔俊也没有法子啊。 我心里老忘不了咱离京时,她哭的伤心欲绝的样儿。” 老太太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白润忙劝解道:“母亲,十一舍不得父母家人离开,当然会落泪啊! 这是人之常情,说明不了什么。 十一嫁妆多,陪嫁的仆人也都是得用的,哪里对不住他们孔家? 十一受不了委屈,您就放心吧!” 白晖也道:“是啊祖母,咱离京时也不是十一姑姑一人落泪,那几个姑姑都哭了啊,她们是舍不得咱们。” 张氏抹着眼泪道:“你不知道当媳妇的难处,你十一姑姑没有嫡子,嫁妆再多,在夫家也没有地位。 婆母要想拿捏媳妇,媳妇再怎么孝顺,也能挑出毛病来。 我大姑姑家没事,你表弟都这么大了,我就担心你十一姑姑。 她小小年纪就跟父母天各一方,若受了委屈,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想想我就跟剜心一样。” 白润一听要坏,忙偷偷拉母亲的袖子。 白冉已经压不住火,皱着眉头斥道:“说的什么浑话,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张氏立即止住眼泪,抬起头,紧张的看向白冉,懊悔自己说错了话。 白润忙笑着道:“母亲糊涂了,几个妹妹都是您的女儿,您哪个不担心啊!” 张氏对白冉道:“老爷,我只是太想沁儿了,这才说错了话。” 白冉长叹一口气,把脸扭到了一边。 张氏又想起白冉命儿子跑一趟的目的,是为了白十九,忙补救似的问道:“润儿,十九也没事吧?你其他几个妹妹都没事吧!” 白润笑道:“十九跟赵家是和离,其他妹妹都没什么事!” 张氏微微有些惊讶:“没事就行,和离比被休强,起码说明白家女懂规矩,没过错。 你们俩快回屋吃饭吧!这么冷的天儿,跑这么远,吃完饭早点歇着,一会儿不用过来请安了。 晖儿也不用过来了!” 白润笑道:“多谢母亲!” 白晖道:“祖母,孙儿不累!” 白冉摆手道:“润儿,晖儿,你们下去吧!” “是,父亲!” “是,祖父!” 两人退下后,张氏忙站起来给白冉赔不是:“老爷,你别生气了,我只是太想沁儿了。 沁儿打小娇生惯养的,我真怕她婆婆给她立规矩啥的,不善待她。 她跟前儿也没个人帮她,下人再多顶什么用啊!” 白冉气道:“你还一口一个沁儿,沁儿夫妻和睦,嫁妆又多,比其他女儿的日子强多了。 她婆母要立规矩,你就算在京城能管的了? 谁家的媳妇不在婆母面前立规矩,你儿媳妇没跟你站规矩吗?怎么到沁儿这就不行了? 还说沁儿的婆母小家子气,你比她强在哪里,你有半点大家主母的样子吗? 十九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连问都不问,还当着孩子的面说错话,这要让别的孩子听到了,还怎么敬你这个嫡母?” 张氏拉着白冉的衣袖道:“这不是没外人吗?” 白冉一把甩开衣袖,斥道:“谁是外人,这个家里就没有外人! 你若不改了这想法,迟早会闹的子孙不孝,家宅不宁。” 张氏坐到白冉旁边,又拽住了他的衣袖,道:“老爷,你别生气了,我以后说话会注意点!” 白冉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太偏心。 你是孩子们的嫡母,孩子们日日晨昏定省,对你恭敬又加,你也得有个嫡母的样子。 儿子我管教,女儿你管教,十九没姨娘你多费点心教她,却不想,你把十九教成了那个样子。” 张氏张嘴想分辩。白冉道:“你别再说她是天生的,我和她姨娘都不胆小,她怎么就没胆子了。 你也不用辩解,看你今日这个态度,我就知道你以前待她如何,她今日有这场灾苦,你我身上都有责任。” 张氏心里不忿,却也不敢争辩。 白冉看她不服,心里又生出气来,“我从前忙着朝政顾不上,你可是日日在家。 十九早晚给你请安,也算是在你眼跟前儿长大的,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就半点不放在心上呢! 若没有十九,你在牢里头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若没有十九,咱一路上会更艰难,她都和离了,还惦记家里人。 你就算不拿她当女儿,心里也得记得她的好吧! 她一个打小没娘的可怜孩子,哪里得罪你了? 你看看你,你是有多不待见她,才能摆出这般冷漠无情的嘴脸来。” 张氏急道:“老爷,冤枉啊! 我哪里不待见她了,家里的吃穿用度没短过她半分,知道她胆子小,侍女婆子也都是捡老实本分的拨给她的。 就连这婆家,她也是几个女儿里头拔尖的。 我只是太想沁儿了,才没来的及问她,沁儿可是我身上掉下来了肉啊!” 白冉都被她气笑了,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穿用度,这也能拿出来说说。 白冉还没开口说话,那边张氏又哽咽起来:“老爷,不是我狠心,我是真不放心沁儿。 你看咱家出事时,孔俊先前还算用心,后头就不见面了,那时候,沁儿恐怕就被婆母管教了。” 张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往下掉:“沁儿这么孝顺,咱们离京时,只给了家里三万钱,还不是她公婆不许。 孔俊也没去送行,自己的嫁妆钱也不敢动用,沁儿在婆家不定过的有多艰难呢! 女人在婆家好不好过,婆婆得占一大半。 老爷,你别小看妇人整治媳妇的手段,若是有心刁难,也能把人磋磨死啊! 老爷,你以前最疼沁儿了,你就不挂念她吗?” 白冉看她哭的伤心,也难受不已:“我又何尝不知沁儿的难处,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沁儿未必就如你想的那样。 孔俊的父母胆子小,怕牵连到他们家而已,另外几个女儿不是也一样吗?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咱也不能对人家苛求太多。 这也是我不让她们联系家里的原因,省的她们在婆家难做。 她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哪一个不心疼啊!” 第446章 张氏 张氏擦了擦眼泪道:“我也不是不疼十九,我是知道十九没事,这里穷乡僻壤的,她不愿意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赵老太待见十九,就算当不了儿媳妇,也不会让她在京城受苦的。” 白冉气的瞪圆了眼睛,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张氏道:“老爷,我说的是真的,她还能给家里捎钱来,能有啥事啊! 这就是好婆家跟赖婆家的区别,你换孔家试试,别说给钱了,沁儿的嫁妆都不由己,真过不下去了,也只会是休书,肯定不会……” 白冉气的一拍桌子:“你给我闭嘴! 你这个无知妇人,赵家都跟十九和离了,再好有什么用! 一个女子,还有比被和离更苦的事吗? 我怎么跟你这个蠢女人将就了一辈子,早知道你觉得和离好,年轻时也该让你尝尝和离的滋味。” 白冉站起身来想离开,张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两手晃荡着道:“老爷,你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白冉气哼哼的道:“我若再跟你谈下去,非得被你这个老太婆给气死。 这么多孩子加起来,都不如你一个人让我生的气多!” 说罢一把甩开张氏拽着的袖子,脚步蹒跚的出了屋。 张氏噘着嘴坐回榻上,望着老头离去的背影,腹诽道:你个死老头子,又去找狐狸精去了,我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 实话还不让实说。 拿我跟一个庶女相比,我可是张家的嫡长女,是婆母亲自托媒人求娶的,婆母不发话,你再看不上我,也不敢跟我和离! 我进门就生了润儿,又伺候公婆,还守了孝,你就算纳一百个妾,也动摇不了我主母的位置。 就算埋进坟里,我也得缠着你。 次日,张氏从正房出来,气呼呼的去了白润的院子。 白润之妻马氏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上来搀扶,笑道:“母亲怎么过来了!” “润儿呢?”张氏问道。 马氏扶老太太坐下,笑道:“他跟晖儿去跨院收拾屋子去了!” 张氏气得拍着腿道:“曦儿是他的嫡孙女,却要给一个庶女腾院子,这是什么道理,这不是嫡庶不分吗?” 马氏笑着给张氏抚着胸口,“儿媳知道母亲疼爱曦儿,可曦儿是晚辈,十九是她姑姑,侄女理当敬着姑姑的! 父亲是怕十九跟孩子住一个院子闹心,经这么大的打击,肯定愿意清净点!” 张氏瞪眼道:“谁不愿意住的清净点,曦儿就愿意跟映儿挤在一个院子吗? 一个和离的庶女,就不该回娘家住,侄子侄女都这么大了,正是说亲的时候,在家住不是添乱吗?” 马氏道:“母亲,您别这么说,十九对咱不错,如今她落了难,不回娘家去哪啊! 父亲说了,晖儿和曦儿都不用忙着定亲,晚两年,等家里有了起色再说。” 张氏哼道:“你父亲都这么大岁数了,咱家还能有什么起色,头上又顶着罪名。 晖儿曦儿都这么大了,早点给孩子张罗亲事才是正经。” “皇上先前对他多好,有点吃的用的都派人送去府上,哄得你父亲拼了命的帮他。 现在江山坐稳了,就忘了你父亲一宿一宿的熬着,帮他做事的时候了!” 马氏笑笑,从炭炉上把水壶提下来,拿出茶叶盒子,想给老太太沏茶。 张氏阻止道:“我喝白水就成,那点茶叶留着给润儿和晖儿喝! 来个客人啥的,没点好茶也不行。” 马氏从盒子里取出少许茶叶,用热水冲泡上,给老太太端过去,笑道:“母亲,您放心,地里收成不错,家里短不了花用的,咱家的日子没这么难。” 张氏哼道:“也好过不了,家里这么多吃闲饭的。 我说让他把没子嗣的几个老妾给打发走,给家里省点粮食,腾腾屋子,他也不应,说怕她们饿死。” 马氏笑道:“她们伺候父亲一场,留下就留下吧! 打发了,说不定真得饿死!” “饿死就饿死! 别说咱家落魄了,就是富裕人家,也不养着没用的老妾,她们没给家里添个一儿半女的,凭啥养着她们? 多几张嘴吃饭,还不是润儿他们受累。 你父亲还说我让他生气,他做的事,我就不生气吗? 啥事都是他说了算,内宅的事也不听我的,还说我偏心。 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差着等级呢!我能一样对待吗? 一个和离的庶女,紧张的跟个什么似的,叫我说,这事都怪晖儿,太实诚,啥事都跟他祖父说。 她自己回来,咱不能拦,她不回来,咱犯不上千里迢迢的去接她。 不说花多少盘缠,这一路上得受多少罪啊!又苦又累的! 少不了还得让晖儿去接!”张氏心疼的道。 马氏语重心长的说:“母亲,晖儿是嫡长孙,他不去接他姑姑谁去啊! 你也知道,十九对他不错,偷偷塞了他三万钱,咱路上少受多少罪啊! 他时不时就念叨一回,不忘十九的好。” 张氏道:“你不必念她的情! 要不是你父亲舍下老脸给她定的这门亲事,她一个庶女,能嫁入赵家吗?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他给沁儿千挑万选的,最后许了个小门小户人家。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硬是许给了功勋世家的独子,也不看般配不般配,哪家的名门嫡子愿意娶个庶女啊! 你父亲对十九才是真偏心,先是舍下老脸为她提亲,现在又叫曦儿给她腾院子,还让晖儿去接她,润儿也为她奔波劳碌。 别家都是庶子女帮扶嫡支,咱家倒好,嫡子嫡孙还得反过来伺候她!” 第447章 良配 马氏看婆母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劝解道:“母亲,您这样说就冤枉父亲了,父亲最疼十一了,连文章都是父亲亲自指点的,跟对待儿子没什么两样。 其她几个妹妹,哪个有这个待遇啊!” 张氏撇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他不教沁儿写什么诗啊画啊的,沁儿也不会看上孔俊。 堂堂的相府嫡女,却被孔俊的一篇酸不拉几的诗文骗了去,想想就觉得屈的慌。” 马氏失笑:“母亲不是很喜欢十一妹婿吗? 十一妹婿有才情又相貌,性子恭谨温和,对十一又用心,算是良配了!” 张氏眨眼道:“沁儿执意要嫁,你父亲又同意了,我是拦不住! 有才情,有样貌的贵公子有的是,我是真看不上他家的门第,小门小户的人家没有底蕴,他的恭谨温和谁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经此一事,他若还跟从前一样对沁儿,才算是沁儿的良配! 不过,我看着悬!” 马氏笑道:“母亲放心吧,父亲疼爱十一,十一妹婿若品行不好,不管十一怎么坚持,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父亲的眼光,您还信不过吗? 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十一妹婿的目光总是追着十一,眼神里充满了柔情。 即使孔家门第差点,十一能被夫君珍视一生,也是天大的福气了!” 张氏面色总算是露出点笑意来,“你说的也是,不过像沁儿这般有才有貌,又善良懂事的好孩子,谁家娶到谁家有福气! 是孔俊那小子有福!” 马氏笑着应是。 张氏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两口,满口的茶香味缭绕在口中,张氏小口小口的喝完,缓缓放下杯子。 这是傅勇从京城带来的茶叶,先前张氏最喜欢喝茶,可如今,她只紧着白冉喝,又给了白润白泽一人一盒,自己没舍得喝过一次。 马氏提着水壶,把热水给她续上。 张氏又道:“你父亲疼沁儿,是因为沁儿孝顺。 你父亲忙,她就去书房给他请安,斟茶倒水,铺纸研磨的事没少做,见你父亲烦心,想方设法让你父亲高兴。 十九长这么大,给你父亲倒过一杯水吗? 一天天的耷拉着脑袋,不言不语的,跟个没嘴的葫芦似的,还动不动就红眼圈。 也不能怪赵家跟她和离,就她那窝囊样儿,谁能对她喜欢的起来。 将心比心,若是润儿和泽儿娶这么个妻子,我心里不得呕死。” 马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低声道:“母亲,您别这么说,父亲和夫君他们,都认为从前忽视了十九,她才会变得胆小的,心里正愧疚着呢! 夫君昨夜还为此教训了我一通,让我以后尽好长嫂的责任。 您这话若让父亲知道了,又会不高兴!” 张氏道:“我这不是私下给你说说吗? 我就是气不过你父亲对她这么好,也气她不长进,白瞎你父亲一番心意,让她糟践了一门好亲事。 若换个女儿嫁过去,定不会是这个结果。” 马氏道:“母亲,十九没您说的那么差。 父亲母亲身边长期有人伺候,十九只是不敢往前凑,不敢表现而已,其实是有孝心的! 她一次两次的帮家里,不是在尽孝心吗? 她只是不爱说话,其实心里啥都有,温婉善良,长得又好看。 咱家里人得鼓励她、开解她,她才能慢慢放开。 家里人贬低她、看不起她,她只会越来越胆小自卑,以后她还怎么嫁人啊!” 马氏话说出口,又觉自己僭越了,怕婆母恼怪,忙跪在张氏身后,给她揉肩捶背,极尽侍奉。 须臾,见张氏未露恼意,又笑着开解道:“母亲,您得这样想,咱白家可是诗书礼乐世家,兄弟姐妹从小受父亲母亲教导,能有差的吗? 个个都是知书达理,天人之姿,谁看不上白家人,都是眼光不好,没福气! 父亲只是让他们把屋子收拾出来,等能通行了,十九快回来时,再让曦儿搬。 曦儿也愿意搬过去,她和映儿一向谈的来,姐妹俩正好做个伴。” 张氏叹道:“曦儿和晖儿都是仁义善良的好孩子! 真是委屈曦儿了! 我知道十九也不是坏孩子。 可她不爱说话这一条,就不讨人喜欢,啥也不说,谁有闲功夫猜她心里想啥。 长得好看有啥用,连婆母和夫君都哄不住。 等把十九接回来,就尽早找个老实巴交的农户把她嫁了,不能让她老待在家里。 有赵家给她的钱傍身,她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再受气的时候,让几个哥哥护着她点,对她就算仁至义尽了。” “你父亲也因为她的事,数落了我好几次了,说我以前对她没尽心,我真是冤死了。 府里这么多事需要处理,试图作妖的狐媚子得敲打管束,孩子又多,不是这院娶妻,就是那院嫁女,都得我这个嫡母费心操持。 还有各院添孩子,摆满月酒,招待各个亲家,我有功夫教她吗? 不短她花用就行了!” 马氏专心的给婆婆捏着肩:“母亲为这个家辛苦了!” 张氏委屈道:“就这一个孩子没教好,你父亲就怪罪我。 他也不想想,润儿、泽儿、沁儿人品这么好,其他个孩子也个个有才,一家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你们妯娌也和睦,这里面没有我的功劳吗?” 马氏轻笑:“当然有母亲的功劳,父亲心里有数。” 张氏道:“他有啥数啊! 你父亲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心软,不分嫡庶,把个个孩子都当成宝,也不嫌累的慌。” ………… 白家人自从知道了白苏和离的事,心里都沮丧了一阵,几个有女儿的妇人,对白苏回来住,心里有点介意。 不过白冉是家里的一言堂,他的意思,无人敢置喙半句,关注疫情,早点把十九接回来,就成了白家人的一件大事。 白冉除了日日挂心十九外,对跟十九同名同姓的钦差,也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第448章 大雾 清晨,徽州城大雾弥漫,四处白茫茫一片。 早饭后,雾仍不见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官驿内的亭台树木若隐若现,一切都像笼罩在一层轻纱里。 远处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却看不到人影。 赵昀看着雾蒙蒙的天,凝思片刻,快步去了白苏院子。 白苏一边与秦慎讨论着病例,一边由着秋月给她系披风,林澈和福来拿着暖炉和水壶站在身后,见他进来,几人纷纷跟他打招呼。 赵昀对他们微微点了下头,对白苏道:“外边雾太大了,对面都看不清人,要不,你晚点再去医寮吧! 等雾散了再出门,不然,我真有些不放心!” 白苏问:“你怕漏网的几个叛军在路上埋伏?” 赵昀点头:“这样的天气最容易出事!” “朱信他们会打不过叛军?” “那倒不会!” “这不就结了吗?”白苏笑道:“你不是正为抓不到他们犯愁吗? 他们若敢动手,正好把他们一网打尽,省得你给他们布局了!” 赵昀道:“我是怕你有闪失,叛军功夫虽不咋地,就怕他们狗急跳墙,想什么歪招。 有雾遮掩着,侍卫们不好防范!” “可是,这几天每天早上都有很多病人排队入住,病人也要查房调方,太医们根本忙不过来。 病人的病情又不能等,你也知道,太医已经累的病倒了很多人了! 还有许多太医都是硬撑着,他们自从到了徽州,一日都没休息过,每天按时按点上值,没有一个人迟到早退。 我若不能身体力行,以身作则,因为有雾就晚去,会打击太医们的积极性的。 而且雾这么大,估计半晌都散不了!” “好吧!”赵昀笑道:“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答应,可还是想劝你,我是真不想你有丝毫危险。” 林澈笑道:“将军放心,真有叛军,我就堵住马车门,死也不挪开,不让叛军靠近师父一步。” 秦慎也道:“我和福来挡住两边的车窗,让叛军无机可乘!” 秋月也一本正经的凑热闹:“婢子挡在主子身前当肉盾,谁想对主子不利,也绝无可能!” 白苏被逗得哈哈大笑:“好,有你们几个保护,区区几个毛贼,焉能伤的了我?” 赵昀也忍俊不禁:“说笑归说笑,白苏,你的安危可不能当儿戏。 到了医寮,你不要在外头给排队入住的病人诊脉。” 白苏知道他怕里面若混进叛军,遂点头答应:“好!我听你的!” 赵昀在马车前后左右分别加派了人手,他本人和朱信骑着马,分别护在马车两侧。 马车离开官驿,顺着街道往西,直奔普济寺而去。 赵昀和众侍卫紧张了一路,所幸路上没有任何异样,两刻钟后,马车安然到达了医寮,侍卫的戒备之心也卸下了些。 而赵昀依然紧绷这一根弦,丝毫不敢放松,医寮每天入住许多新病人,谁知道会不会有叛军混进来,这样的大雾天气适合隐藏和脱身,太容易出事了。 白苏下了马车,看到站在眼前的赵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后面下来的林澈,看到他也笑呵呵的。 原来赵昀头发上,眉毛上挂着湿漉漉的水珠,连睫毛上都是亮晶晶的水花,跟挂满了珍珠似的,一贯坚毅的双眼,少了些肃然和犀利,多了些清澈柔和,看上去有神而灵秀可爱极了。 赵昀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流进眼里,凉凉的,才知道白苏笑什么。 他大手一抹,擦掉了脸上的“珍珠”,又摸了摸头发,笑道:“光顾着紧张了,没注意自己披珠带玉了!” 众人没听过赵昀说笑,全都咯咯笑了起来。 白苏收起笑脸,凝视着赵昀的眼睛,认真道:“辛苦你了!”说完就大步往议厅走去。 赵昀被白苏丝乎含着情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只觉心神俱荡,心怦怦狂跳起来,他呆愣了一瞬,闪身追上白苏,一边平复着激动的心情,一边注意周边的动静。 白苏和上值的医者在议厅碰了下面,跟夜间轮值的太医做交接。 熬了一夜的孙太医,把病历册子递给白苏,把原有病人的病情,和危重病人的情况,以及夜间紧急入住的病人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 孙太医道:“后半夜入住了六个流民,安置在七十七号病房,他们被送过来的时候都有些发烧,三个人有寒战,呼吸急促等症状,其中一人神智不清,脉沉细。 弟子先给他们用了水杨酸退热,又用了拟了方子让人煎了汤药服用,症状仍不见好,刚刚还有一个病人出现胸痛咯血症状。” 白苏皱眉道:“日日有人搜查病人,怎还会有重症病人呢!” 秦慎道:“这个症状估计得感染两天以上了,期间又得感染不少人。 病人居住的地方,让人隔离了吗?” 孙太医道:“隔离了,送他们过来的官差说,连夜就加派了人手,防止任何人瞎串。” 赵昀低声吩咐李友:“去查一下什么情况,看是谁负责那一片,为什么搜查的军医没有发现病人的病情!” 李友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孙太医道:“官差说了,白天他们几人都没事,是晚上才发的病,感觉到难受,就主动去找了值守的官差。 属下想,大概是破庙环境太差,这两日,天气又冷又潮的,他们的体质又差,病情才上来的快吧!” 白苏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赵昀低声问:“病情可以发展的这么快吗?” “人和人的体质不一样,潜伏期有长有短,因人而异,不过感染第一天就咯血昏迷,是很少见!” 赵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白苏和秦慎简单对太医做了下安排,就散了早会,各自忙碌起来。 林澈和秦慎去查房,白苏则直接去了七十七号病房,去查看几个流民的情况。 到了那里,朱信率先推开房门进了屋,见几个病人全都一脸病容的躺在病床上,屋内有个杂役正给一个病人喂药。 第449章 中箭 朱信未察觉到异样,转头对赵昀眼神示意了一下,赵昀这才陪着白苏进了屋,眼神锐利的扫视着屋里的病人。 杂役站起身给白苏见礼,然后笑着对病人道:“白大人和大将军来了!” 几个病人都往门口看过来,白苏把手里的病历递给秋月,对杂役微微点了下头,微笑道:“各位感觉好些了没?” “还是难受,浑身发冷!” “浑身疼,骨头疼,肉皮也疼!” “我喘气费劲!” “我胸口疼!” 白苏向说胸口疼的病人走过去,问道:“你是潘石墩?” 病人语气虚弱的应了声是。 朱信从门后搬过绣墩,放在床前,白苏坐下来,从秋月手里接过脉枕放在床边,“把手伸过来,我来给你切切脉!” 潘石墩颤巍巍的伸出手来,放在脉枕上。 赵昀站在离白苏半步远的地方,目光炯炯的看向他的手,只见他半张的手上满是老茧,看不出是不是练武磨出来的! 病房狭小,侍卫都在病房外留守,白苏身边只有赵昀和朱信寸步不离的守在左右。 白苏刚把手搭在病人的脉上,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大乱,有人高喊:“库房失火了!”紧接着就听到侍卫急促的脚步声。 白苏噌的站起来,着急道:“不是有侍卫把守吗?怎会失火? 库房里面都是药材,万万不能有失!” 朱信拱手道:“将军,属下过去看看!” 赵昀目光扫了几个病人一眼,还没开口,就听白苏急道:“快去快去,把人都带过去救火,药材就是人命,可不能被火烧了!” 朱信站着没动,躬身又请示了一声:“将军?” 赵昀道:“让人去通知周平,让周平去处理! 这么潮的天气,怎么会起火?看守的人哪去了! 仓库如若被毁,让他提头来见! 你的职责是近身侍卫,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 “是!属下明白!”朱信看了屋里几个半死不活的病人一眼,转身出了房门传令。 白苏闻言也冷静下来,是啊,这么潮的天气,怎么可能失火,只能是有人故意放的,看来医寮里真的混入叛军了! 叛军放火是调虎离山?把侍卫引过去,然后刺杀钦差? 还是想烧掉药材,让官府无药可用,让瘟疫蔓延,制造官府和百姓的矛盾? 白苏正愣着眼睛走神,突然身子一轻,就被赵昀一把拎起,赵昀搂着她往后一闪,然后飞起一脚,把潘石墩踢飞出去。 潘石墩被摔在墙上,手里的匕首“铛”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刚刚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几个病人,眼睛里射出几道精光,透出凶戾的杀气,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病态。 骤然间,几人从身下抽出兵器,倏地从病床上一跃而起,饿狼般的朝两人扑来。 白苏脸色骤变。 秋月一声尖叫,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战栗! 赵昀把白苏往身后一挡,低喝一声:“躲到我后面!”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剑迎上去,刀刃相接,发出锐耳的声音。 白苏从怀里掏出防身的匕首,紧紧握着,准备随时冲过去帮忙。 可赵昀显然用不上她,因为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赵昀一把剑使得上下翻飞,左支右挡,舞的像一张密布透风的网,牢牢的把白苏护在身后,任凭几人轮番劈砍,也无法靠近他身前半分。 “咣当”一声,白苏往发出声音方向一看,原来是恭桶盖被掀翻在地上,只见先前给病人喂药的杂役,拎起脚边的恭桶,冲着白苏的方向泼来。 白苏躲闪不及,知道避无可避,暗骂一声,死死闭住眼睛扭过头去。 只听哗的一声,紧接着就是恭桶落地的声音。 预料之事并没发生,白苏睁眼一看,赵昀撑着披风挡住了所有的秽物,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 那杂役潜伏多日,知道白苏是赵昀的软肋,所以单朝白苏下手,他见一击得逞,又忙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型弓弩,嗖的一声,朝白苏射来。 白苏往旁边一闪身,料想能躲过那箭。 哪知,赵昀那傻缺比她还快,白苏是躲箭,他正好相反…… 高大的身躯犹如一道墙壁,挡住了飞射而来的利箭。 利箭不偏不倚,正中赵昀胸口。 赵昀未曾转身,白苏只能看到他的后背,他虽没哼一声,白苏也能猜到他中了箭,心里头又气又急,激动地大叫道:“朱信!来人! 快来人!有刺客!” 原来赵昀眼睛里溅进了尿液,眼睛刺痛,视力也有些受损,唯恐用剑格挡不住,伤到了白苏,所以就用了这最保险的法子。 那杂役还想再射,赵昀一脚把旁边的绣墩踢飞出去,正好砸在杂役的脑袋上,杂役两眼往上一翻,晕死过去。 几个叛军见赵昀中箭,外头也无人应声,知道外边的人得了手,心里大振,齐齐举刀,朝赵昀砍来。 赵昀举剑迎敌,虽中箭却丝毫不见颓势,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招招致命,步步紧逼,眼看叛军就招架不住。 正在这时,大门咣的一声被踹开,朱信和众侍卫一涌而进,叛军见势不好,就想夺窗而逃,可他们哪还有机会。 赵昀见白苏被侍卫团团护住,心内大定,一跃而上,把试图跳窗的叛军,一剑从后心刺穿。 朱信等人一齐动手,三两下把几个叛军制服在地,捆的像麻花一样。 众侍卫看到赵昀中箭,恨不能活剐了他们,用抹布把几人嘴堵住,咣咣一通狠揍。 赵昀低声吩咐:“带出去审!”几人才被侍卫拖了出去。 朱信看着赵昀胸前的箭,和浑身湿漉漉的尿骚味,眼一红,就想往地上跪! 赵昀用剑鞘阻拦住,斥道:“看不到地上脏?能跪吗?” 朱信泣声道:“将军,属下死罪!” 白苏拨开众侍卫,这才看到赵昀的正面,一身秽物和插在他胸口颤巍巍的箭羽,以及他身上刺目的血渍。 从朱信出去混乱开始,到现在混乱结束,所有的一切发生也没有半刻钟,可这短短半刻钟,白苏感觉就像是熬过了上千年。 第450章 心疼 白苏心里猛然疼了一下,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紧走两步,想查看一下赵昀身上的伤势。 不想,赵昀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害羞的神色,笑道:“你别过来,我身上脏。 刚刚吓到你了吧!” 白苏哪管那些,一边往前,一边气的呵斥:“快让我看看伤! 什么脏不脏的,你还要不要命啦!” “快拦住她!”赵昀一边躲,一边安慰:“白苏,你别着急,我没事!” 朱信想让白苏看看赵昀的伤势,却又不敢抗命,正犹豫着拦不拦白苏,就听门口有人激动的大喊了一声:“将军!” 就见李友着急忙慌的拨开众人,把白苏也扒拉到一边,看到赵昀胸口的箭,懊悔的无以复加,竟手足无措的大哭起来。 赵昀嫌弃的皱了皱眉头,骂道:“嚎什么嚎!我还没死呢! 快滚出去给我烧水,没眼色的家伙!” 李友见赵昀骂人依然中气十足,心里一喜:“将军,您没事?” 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向白苏,急道:“先生,快给将军看看伤! 我这里有金疮药!”说着就从怀里拿出药瓶,捧给白苏。 赵昀无语的看着李友,喝斥道:“我让你去烧水,你听不懂军令吗?” 李友这才发觉赵昀身上的异味,又看到一旁躺着的恭桶,心里顿时火冒三丈,对身后的侍卫道:“还不快去准备热水! 那几个挨千刀的畜生,属下非得亲手活剐了他们!” 侍卫应了声是,快步出了屋子。 白苏拿着药瓶正想说话,林澈、秦慎和福来又急呼呼的跑了进来,看到满屋的狼藉,和趴在窗户上死尸,更是吓的紧张万分。 几人看白苏好好的站在那里,仍不放心,上下前后都看了一遍,确认毫发无伤,才放下心来。 心道,没事,没事,看来师父是被吓哭的! 福来又看向旁边的秋月,问她有没有事。 秋月低声泣道:“我和主子都没事,受伤的是将军!” 几人显然没想到,勇冠三军的大将军会伤在几个叛军手里,遂拨拉开李友,问道:“将军伤到哪了?” 秦慎一见赵昀胸口的箭,慌张道:“将军竟伤到了心肺!” 林澈和福来也变了脸色! 白苏道:“李友,你快扶将军躺下,他现在不宜久站,也不宜移动。 朱信,你和李友用床板把将军抬到我的休息室,让人把热水也抬到那里。 福来,你去准备药箱和器械来,马上准备手术!” 赵昀忙道:“不用,不用,白苏,我真没事,就伤了一点皮。 我若不是怕秽物沾染了伤口,我早拔出来了,真没事! 若真伤了心肺,这会儿早没气了,哪能撑到现在……” 赵昀本是想宽慰白苏,不想,最后一句话,让白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白苏满脸是泪的喝斥道:“你给我闭嘴,乖乖躺下,不要再说话了! 朱信、李友,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 两人忙掀掉病床上的被褥,把床板拆下来,朱信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铺在上面,又把赵昀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想扶他躺下。 赵昀抗拒道:“我真没事,白苏,你先回去,我洗了澡再去你……” 白苏眼一瞪:“我让你闭嘴! 你知道怎么处理伤口吗?还不快躺下!” “那我走过去行吗?”赵昀小声商量道。 “不行!” 赵昀见白苏气红了眼,再不敢多说什么,别别扭扭的躺在床板上,李友把自己的披风搭在他胸口以下,轻轻掖了掖。 两人弯腰正想抬,赵昀又道:“让侍卫抬,你们俩护好白苏,雾这么大,发生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应了声是,把位置让了出来。 白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如果不是顾忌自己,再多上几倍人也伤不了他吧! 千军万马没伤到他,却被几个叛军射中了心脏,他自己却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到现在还念叨着自己的安危。 一个人得多在意另一个人,才能在危险降临时,毫不犹豫的挡在她身前。 侍卫一前一后抬着赵昀出了屋,林澈和秦慎等人护在两侧,朱信和李友则一左一右护着白苏。 屋外的过道两边站满了侍卫,齐刷刷的注视着床板上的将军,赵昀别扭的闭上了眼睛,若不是怕白苏不高兴,他才不躺在上头,真是丢死人了。 赵昀闭眼本是害臊,在众人看来就以为将军伤重昏迷。 他们将军受再重的伤,流再多的血,都没皱过一下眉头,更没让人搀扶过,看来胸口中的这一箭,定是射的很深,伤及肺腑了。 他们都知道胸口是最要命的地方,将军这次能挺过去吗?许多人竟担心的哽咽起来。 赵昀心知他们是误会了,无奈地睁开了眼睛,中气十足的对他们呵斥了一声:“我没事,都该干嘛干嘛去,走漏了一个叛军,我为你们是问!” 这声音听到众人耳中无异于安神丹,而且脸上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全都绽开了笑颜。 众侍卫齐声应是,却无一人走开,目送着一行人走远,才各自忙碌起来。 赵昀被抬到白苏屋里,又犯了拧,死活不肯往白苏的床上躺,非说自己没事,直到李友从别处搬来一个病床,赵昀才躺上去。 把白苏气的,不就是身上沾了点尿吗?矫情个啥劲儿,被褥怎么也得换,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 白苏拿着剪子给他剪身上的衣服,赵昀又道:“棉衣又厚又脏,让子由他们来剪!” 白苏恨不得抽他的嘴巴,平时不言不语的一个人,咋这么多废话呢! 不知道多说话对伤口不好吗? 白苏白了他一眼道:“子由他们不知道怎么处理心肺上的伤!” 赵昀顿了顿又道:“所有侍卫去屋外等候!” 侍卫不甘不愿的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第451章 铜钱 朱信和李友站着没动,看到赵昀扫过来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的跪在地上。 朱信道:“求将军让属下守在这吧! 先生有什么吩咐也方便些!” 李友道:“将军,属下不想出去,属下想守着将军!” 赵昀又想张口说话,被白苏斥道:“你再敢说话,我就堵上你的嘴! 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啊!” 赵昀:“………” 白苏沉着脸道:“从现在开始,都不许再说话了! 你们两个起来,站到一边去!” 朱信和李友起身站到一旁,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白苏的手。 和白苏的焦急不同,林澈和秦慎则显得有些淡定,因为两人从赵昀刚躺上病床时,就一左一右在病床两边搭上了赵昀的脉。 赵昀的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并强而有力,半点不似重伤的脉象。 而且他目光炯炯有神,气息平稳,声音浑厚有力,气势不减,话还有点多…… 这哪像是伤了肺腑的人该有的表现。 再仔细看他胸口的伤处,血渍是有点,可也就是一点,跟一个胡桃大不了多少,难道真像将军说的,伤了一点皮儿? 但将军血肉之躯,又不是铜皮铁骨,怎抵得了箭弩的威力! 奇怪! 难道冥冥之中有神仙保护? 福来端着热水从外边进来,李友正想伸手,被林澈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赵昀最近对他非常关照,在他的掩护下,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解剖了,而自己从未回报过他什么,这次又怎会错过机会呢! 林澈用巾帕在热水里浸湿,捞出来拧干,给赵昀细细的擦拭脸、脖子、耳朵,看赵昀眼睛发红,又给他冲洗眼睛。 赵昀脸上干净了,心里稍稍自在了些,不然,在白苏跟前儿,真是很难为情。 白苏动作很快,几下剪开赵昀的棉袍,露出脖颈上的两根红绳,又剪了几剪子,棉袍彻底被剪开,白苏轻轻掀开,露出了赵昀精壮的胸膛和插在上面的利箭。 白苏先是一愣,而后便是狂喜,激动道:“真是老天保佑!” 原来赵昀心口处挂着几枚铜钱,箭弩好巧不巧的正好射在上头。 叛军选的箭是带着倒钩的大箭头,可铜钱孔小,箭尖划破了胸膛,箭头尾部正好被八枚铜钱阻在外边。 屋内之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发出一阵赞叹声,李友和朱信激动的热泪盈眶。 林澈笑道:“徒儿一直想不明白,将军中了箭,怎么没一点重伤的迹象,原来是被铜钱挡住了!” 秦慎也面露笑意:“弟子正纳闷呢!将军的脉象和缓,节律均匀,半点变化都没有。 原来还真是伤了一点皮儿!” 赵昀的胸膛光溜溜的展现在白苏面前,有些无措的小声道:“我说了没事,你们都不信!” 白苏瞥了眼赵昀,笑道:“谁能想到你能在胸口挂串这个! 你还真是福大命大,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关心则乱,自己也是急昏了头,这人表现的哪哪都不像是伤重的,怪不得让他躺床板上,他别别扭扭的不乐意。 李友凝神数了下,将军胸前的铜钱不多不少正好八枚,恍然道:“是先生,是先生过年送给将军的红包! 我说将军让我找结实的红绳干嘛呢,原来是把先生送的礼物放在心口上了,嘿嘿!” 众人微微愕然。 白苏正在消毒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赵昀,心里再次被震了一下,本以为这铜钱是老夫人为他求的特殊的护身符,却不想竟是自己送的! 当时王展为他讨要红包,自己不过玩笑似的递了一下,压根就没过心,早忘的没一点影儿了。 没想到,他竟珍视至此。 赵昀深深地注视着白苏的眼睛,低声道:“白苏,是你救了我的命! 若不是你,我此时早就气绝身亡了!” 秋月惊愕的张大了嘴巴,还能这么算? 将军为了主子,狼狈成这样,连命都差点没了,还能说成是被主子救了! 啧啧……,将军这脑子也是没谁了! 只听赵昀轻笑道:“你祝福我新岁安泰,打仗永远不受伤,看来是真的灵验了。 我受过几次箭伤,这次是最轻的,几乎没感觉到疼!” 白苏这才看到他敞露的上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遍布,是铁血汉子身上一种别样的美。 一个疤痕满身的人,却对自己手臂上微不可见的一道白痕耿耿于怀,数次道歉犹嫌不够,还要用余生慢慢偿还。 白苏低声道:“莫非是射到了木头上了,还说不疼?” 最上面的铜钱已经被射的变了形,可见这一箭的力道有多大,若偏上一寸,赵昀的小命就得玩完,想到此,她心里又生出几分气来。 赵昀见她脸上的悦色又消失了,以为她嫌自己话多,遂闭嘴不再言语。 白苏给赵昀消完毒,剪断红绳,握住箭杆轻轻一拔,鲜血一下从伤口处涌出。 即便有铜钱阻挡,伤口也足有半寸深。 白苏把箭往渣斗里一丢,就给赵昀用淡盐水冲洗伤口。 赵昀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神色也显得有些不安。 白苏道:“冲洗伤口是有些疼,你忍一下。 我怕这箭头提前被秽物泡过,不仔细清洗几遍,不放心!” 白苏心里明白,赵昀的伤没有大碍,可从他挡住秽物时起,感染上疫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何况,当时的人为了让弓箭的杀伤力增大,给箭头涂抹秽物,是对付敌人一贯的做法。 赵昀道:“我不是怕疼,我是想说话,又怕你不高兴。” “说吧!” “你怎么把箭上的铜钱也给丢了。”赵昀小声嘟囔了一句。 白苏:“………”几枚沾满血渍而且扭曲变形的铜钱,不丢还留着? “李友,一会儿你捡起来拿去煮一下!” “是!将军放心,属下看着呢! 这几枚铜钱上带着将军的好运气,怎么能丢呢!” 李友不知赵昀是为白苏挡箭,也认定是白苏救了赵昀,感激道:“先生送的这几枚铜钱,何止是救了将军自己,我们全体侍卫的命,都是先生所救! 将军就是将士们的主心骨,是我们的军魂,我们三军将士都不会忘记先生的恩德!” 第452章 将军只受了点轻微伤 秦慎笑道:“这话说的不假,将军若有了闪失,全体侍卫都是死罪,我师父这几个铜钱,可真是功德无量啊!” 朱信点头:“我一会儿就把这事给弟兄们说一声,让他们也……” 白苏打断道:“朱信,不是我救了你们将军,是你们将军救了我! 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们将军根本就不会受伤!” 自己明明是受恩于人,怎么能厚着脸皮反受人家的道谢呢! 赵昀道:“白苏,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皇上让我保护你,我就是你的侍卫,保护你就是我的职责,我若连你都护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当他们的将军啊! 可你送的铜钱,是实打实的救了我啊!” 白苏翻了个白眼,没继续跟傻子争执,而是专心做自己的事,她在伤口撒上金疮药包扎好,然后直起了腰,“好了,伤口应该没有大碍。 让他们给你洗洗澡,不要让伤口泡水! 把衣物鞋袜全都丢掉,先穿子由的衣服。” 林澈道:“我刚好还有一套没穿过的,正好给将军用。” “嗯嗯!我知道了!” “洗完澡就在这里休息,不要再乱动了。” 白苏看向李友:“将军很有可能会感染上瘟疫。 以后你们在将军面前都不许摘口罩!” 朱信脸色微变,可想到白苏讲过的瘟疫传染途径,知道将军确实有感染的可能。 李友慌张道:“先生不是说过,病毒是欺软怕硬的东西,强壮的人身上有什么力,不是能杀死病毒吗? 将军这么强壮,不会感染吧!” 林澈低声道:“这次不一样。”眼睛是非常脆弱的器官,将军的眼睛被脏东西弄的,都充血发红了,更别说箭头上有没有病毒了! “我去开个方子,让将军先喝点药调理着。 先给他洗澡吧!” 白苏说完就带着秋月出了屋,身后传来赵昀的声音。 “朱信跟着!” “是!” “感染就感染,又不是不能治,你紧张个啥劲儿!” 紧接着就听李友道:“属下怕将军难受,瘟疫那玩意看不到摸不着的,最是折磨人………” 白苏一出屋,就见周平正焦急的在门口打转,几个侍卫也翘首以盼的看着门口,见白苏出来,几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赵昀的伤情。 白苏道:“大家放心,将军的伤势没有大碍!” “太好了!” “先生,伤到将军的肺腑了吗?” “先生,将军是不是还清醒着!” “将军……” “都往后退!”朱信带住房门走过来:“围先生这么近干什么! 先生说没事就没事,有先生在,你们有什么不放心的!” 几人连忙退到两边,给白苏让出路来。 朱信环视着众人道:“先生送给将军的新岁礼物,为将军挡住了箭尖离弦的劲道,将军只受了点轻微伤!” 几人又惊又喜,齐齐对白苏施礼致谢。 白苏心情复杂的笑了笑:“是我该谢将军和你们,谢谢你们对我的保护。” 众人连道不敢。 朱信问:“周平,库房的火是怎么回事,先生担心半天了! 还有叛军的事,有没有漏网的,为什么杂役里会有叛军? 他们的兵器是怎么带进来的?” 白苏忙道:“先说库房,药材有没有被烧毁?” 周平施礼道:“回先生,药材没事,库房是将军特意交代的,绝对不会有闪失。” 白苏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药材太重要了!” “先生放心,只要小的活着,药材就万无一失! 着火的是库房北边僧人住的屋子,是叛军调虎离山的伎俩,火已经被及时扑灭了。 叛军抓住了几个,杂役是最早报名进来的,当时排查的不严,应该是蓄谋已久。 兵器应是杂役和叛军里应外合弄的,晚上躲开巡逻的侍卫,隔墙扔点东西进来,不是什么难事! 另外,将军提前让常校尉在寺外布置了人手,叛军一个也跑不了。” 白苏点头,沉思片刻道:“那杂役总算还有点良知,没伤害无辜的人。 若他弄点毒药啥的下在饭菜里,得害死多少人啊!” 周平道:“先生不知,伙房里的厨子,都是军营里挑出来的,杂役靠近不了伙房。”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 让王绍过来吧!他做事一向细心周到,让他把寺里的人重新排查一遍。” 周平道:“将军遇刺是天大的事,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王司马了,一会儿把您的命令转告给王司马……” 太阳一出来,大雾很快散去。 白苏拟了方子,让朱信安排人给赵昀熬药,就继续给病人看诊,等忙完就到了午时了。 她去休息室看望赵昀,赵昀正穿着林澈的衣服坐在榻上,没事人似的写着什么。 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摞摞的册子,见白苏进来,才放下手里的笔,笑着给她打招呼。 白苏沉着脸道:“你怎么没一个病人的自觉,不知道该休息吗?”说着坐在他对面,抓起他的手腕给他切脉。 赵昀只觉手腕处一阵酥麻,又看白苏一脸凝重,轻声道:“白苏,我没事,你的药效果很好,伤口不流血了,也不疼了!” 白苏松开手,忍不住埋怨道:“你说你傻不傻,谁让你替我挡箭了,我又不是木头桩子,还能死站在那里让他射不成? 你是三军之将,是母亲唯一的亲人,又关乎众侍卫的性命,你的命何其重要,你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 若是有个好歹的,我怎么给将士们交代,怎么跟母亲交代,怎么跟皇上和百姓交代?” 赵昀看白苏越说越气,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赔笑道:“白苏,你别生气,我这不没事吗?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哪有功夫考虑这些,我的行为都是出自本能。” 第453章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白苏 “伤口再深一点,你就没命了,你还说没事!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白苏说着又落下泪来。 赵昀看到她脸上的泪水,慌张地站起来,走到白苏跟前儿,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给她擦擦眼泪,快要碰到她的脸时,又猛的缩回去,唯恐唐突了她。 赵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紧张道:“白苏,你别哭! 怪我,都怪我,我早些杀掉那个杂役就好了。 你……,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都乱了!” 白苏哽咽道:“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 你怎么这么傻! 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赵昀解释道:“我当时眼睛有点看不清,不然他肯定没有机会伤到我的,下次定不会了。 白苏,我那会也害怕,我怕他们会伤到你,你若在我眼跟前儿受了伤,我……我……。” 我不得心疼死。 白苏擦了下眼泪,“我没你想的那么弱,我会一点防身术,我能躲开的!” “万一躲不开呢?”赵昀缓缓蹲下身,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凝视着白苏,眼底的汹涌的爱意再也隐藏不住,仿佛要从里面溢出来。 “白苏,你知道吗?我被射中的时候,心里甚至有一点高兴。 我就想着,好在是挡住了,你安全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一点点危险的!” 白苏望着赵昀的双眼,眼泪汹涌而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对我。 我本来就孑然一身,就算躲不开,死了就死了……” 赵昀伸手捂住她的口罩,当温热的触感从手心荡漾开来,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缩了下手,又壮了壮胆子,把手重新伸过去,用指腹轻轻给她擦拭眼泪。 似她这般好的人儿,不知有多少人甘愿为她去挡箭,谁舍得她以身涉险。 “傻瓜,不要提那个字,你怎么会不值得,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白苏。 我说了要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挡个箭算什么,我情愿一辈子为你抵挡危险,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想为你做点事,想保护你,照顾的念头,已经盼了上百个日夜了。” 赵昀低哑的声音,似羽毛一样,轻挠着白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在对我表白? 白苏怔怔的望着蹲在自己跟前儿,为自己擦眼泪的人。 赵昀的目光中露出一抹疼惜的神色,尽管白苏在人前总是笑盈盈的模样,可她不经意间,眼睛里就会流露出一种孤独感,恍若遗世独立。 除夕前一天吃饺子的时候,前一刻还给人说笑,后一刻就发呆流泪,还笑着说,是被热气熏了眼睛。 可能她心里一直是孤独的,只是因为心善,不想把不开心的情绪带给别人,所以,今日才会说出孑然一身的话吧! “你怎么会是孑然一身呢! 你是百姓心里敬仰的仙君,是众医者尊敬的白先生,是众将士爱戴的白大人,是子由、子谦他们最崇拜的师父,是我………。” 赵昀突然闭住嘴,不敢往下说了。 白苏却起了逼他一把的念头,问道:“我是你的什么?” 赵昀红着脸支吾道:“是我……,是我……,是我一辈子当牛做马也不想委屈的……主子!” 白苏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但是,心里头却像有了一面小鼓,一直在“咚咚咚”的敲着。 这就是当兵的人独特的情话? 赵昀却好像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心上人:“对,就是主子! 你是我穷尽一生都想对你好的人,还是我日夜盼着的,能在每年除夕夜一起守岁的人。 白苏,给我个机会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赵昀羞的脸上好似煮熟的螃蟹,通红通红的,目光却直直的望着白苏,没有再躲闪。 白苏抵挡不住他眼中的温柔攻势,率先移开目光。 或许是脸红会传染,白苏的脸上也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赵昀却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轻声道:“白苏,答应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好不好?” 白苏脸红心跳的扭过头来,强撑着道:“知道一辈子要做什么,还冒冒失失不管不顾的。 你若丢了命,什么都是空话,都没有开始,哪里还有一辈子。” 白苏小声道:“这么缺心眼的人,我还真有些嫌弃……” “我改!”赵昀心花怒放地道:“我改,我都改,这次是我错了,以后我一定爱惜自己,保护好你的同时,也不让你担心。 我若再让你担心落泪,你就罚我,我绝不反抗,好不好?” 白苏的脸上像着了火,不知如何回答这样的问题。 赵昀却似非要得个明白,又道:“咱们俩以你为尊,除了公事外,私事我全听你的。 我此生唯你一人,永远不会纳妾,不会阻拦你行医,尊重你的意愿,照顾你的感受。 白苏,答应我,好不好?” 白苏心里的小鼓越敲越响,问道“别人笑话你夫人抛头露面当郎中,天天见外男,你也不介意?” 赵昀口罩后的嘴角,已经笑的快咧到耳朵根,“不介意,将军夫人本就该大大方方的,还怕人看不成? 我夫人是神医妙手,若似寻常妇人日日待在后宅,不是暴殄天物吗? 我娶了这般好的夫人,他们羡慕嫉妒我还来不及,谁会笑话我!” 白苏心里欢喜,顿了顿又道:“若我生不出儿子呢?你还能坚持不纳妾吗? 你家就你一个独苗,就算你能接受,还有母亲呢!母亲内心孤独,早就想抱孙子了。 我行医又不能像往常那样陪伴她,再给她添不了孙子,母亲命你纳妾,你怎么办,你敢抗命吗?” 赵昀道:“白苏,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早知道你找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若做不到这些,怎么敢对你动心思。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还跟母亲提过,母亲说,一切都让我们自己做主。 母亲喜欢你,早盼着你能回去当她的儿媳,孙女儿承欢膝下,也能让母亲享受天伦之乐啊! 母亲一直说我没你贴心,估计心里早就想要孙女了。 真要是没儿子,你又想要,就在族里挑一个孝顺懂事的,过继一个儿子,你看行不行? 我说了私事都听你的,不会因为子嗣的事,让你不开心的。” “母亲的话你也敢不听?” 赵昀是有名的孝子,从不违逆母亲,她真得无法想象,他会有一天对老太太说不。 赵昀看白苏认真的样子,笑道:“母亲说让我们做主,就不会再干涉我们的事。 你若不相信,等回京以后,让母亲亲口给你说,写个字据也行!” 白苏脸上又是一烫,小声道:“那倒不必,你若说到做不到,大不了我给她们腾地方就是了!” 赵昀突然一捂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第454章 取悦想取悦的人就是取悦自己 白苏顿时慌张起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是不是伤口疼了?快起来去床上躺着,让我检查一下!” 赵昀皱着眉头道:“不,不是伤口疼,是心,我一听你不信我,还要……… 我就想着把心掏出来证明给你看。 它也惶恐不安,就想自己从腔子里头跳出来给你证明,在里头左冲右撞的,我一下子就难受的喘不过气来了。 白苏,你相信我好不好?” 白苏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时语塞,又感觉自己说的话的确有些伤人。 他为救自己,连命都能毫不迟疑的舍去,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还不相信他。 其实自己心里是信他的,自己不能接受的,是这个以夫为天的时代,对女子的诸多要求和三纲五常的束缚,所以才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可他为了尊重自己,摒弃世俗观念,不惧流言蜚语,这是何等的勇气和胸怀,自己为什么就不敢大胆的往前迈一步呢? 而且自己是喜欢他的,虽然这份喜欢,远比不上他对自己这般深。 可即便如此,也不能惯着他哄骗自己。 白苏抓过他的手切了下脉,须臾,放下心来,却冷着脸把他的手拿开,哼道:“还让我相信你,刚说了不再让我担心,这才刚落话音儿,立刻就拿话哄骗我。 让我担心很好玩吗?” 赵昀果然紧张起来,道:“白苏,我没骗你,我真的难受的不行,比胸口的伤要难受一百倍。 你不知道你的话在我心里有多重。 你离开的身影,已经惩罚了我无数遍,我想起那一幕就心如刀割。” 白苏冷着脸没说话,其实心里已经不怪他了,甚至还有一点心虚。 她前世最看不上动不动就拿分手吓唬人的人,明明很喜欢对方,一点也不舍得分手,非得仗着别人对自己的喜欢,肆无忌惮地作天作地,去践踏感情。 她把这类人称为作精。 想想自己刚刚的话,好像也有类似的意思。 轻易把分手挂在嘴边的人,最容易伤害两人的感情了。 能找到愿意为自己舍命的男朋友,自己又恰好喜欢的人,何其有幸,以后可不能让自己往作精的方向发展了。 作妖有风险 ,作精需谨慎。 赵昀看白苏不说话,以为她还怪自己,想了想道:“让你担心是我不对,要不你罚我,罚我不许吃午饭?” 白苏绷不住笑道:“你正需要吃好、喝好、休息好,才能增加点免疫力,来对抗瘟疫。 不吃午饭是罚你,还是罚我呢!” 自己正内疚自责呢,再为芝麻大点的事,不让为自己挡箭的人吃饭,成什么人了。 悍妇也没这么折腾人的! 她终于笑了,赵昀望着白苏脸上的笑,心里也灿烂起来。 罚我还是罚她? 白苏这是心疼我,是把我当成她自己一样心疼了。 想到此,赵昀顿时心花怒放,笑道:“我真是笨,我自知自己的性子不讨人喜欢,就想着改变一下,学着多笑笑,嘴巴甜点,性子活泼一点。 我琢磨了好些天,觉的你的宣传画的内容,就很新颖活泼,刚才就模仿着那种形式,表达了一下我的感受。 唉!没想到,我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学到你的精髓,反倒笨嘴拙舌的惹得你不开心。 看来,我真不是那块料啊!” 赵昀先是泄气般叹了口气,马上又斗志昂扬的道:“不,正因为不是这块料,我更得多用点心,非得把自己这不讨喜的性子改过来不可。 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的时候,感觉到无聊发闷啊!” 白苏先是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最后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赵昀见白苏终于开怀,内心很受鼓励,感觉自己离呆板无趣远了一步,朝着活泼嘴甜近了一大步。 白苏笑道:“将军,你不必勉强自己去改变,你很好,不逊色于任何人,你身上的品质独一无二。 我不想你为了取悦谁,去委屈自己,做你自己就好。” 赵昀不以为然地道:“取悦想取悦的人,其实就是取悦自己,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你欢喜,就是我欢喜。 你不知道,你一笑,我感觉心都变得亮堂了。” 这嘴巴甜的。 白苏先前的负面情绪全不见了踪影,心里满是粉红色的泡泡。 赵昀长得是极好看的,乌发如缎,长眉若柳,鼻梁高挺,黑宝石一样深邃的眼眸,搭配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真像是画上走下来的男子。 还有他挺拔如修竹般的身姿,健硕的胸膛,精瘦的腰身,紧实的肌肉,满是力量的美感。 养眼的完美男友。 白苏突然感觉自己像捡到了宝贝,要好好抓住,好好珍惜才行。 “你快起来吧!别在这蹲着了,让人看见了,多损你将军的形象啊!” 赵昀站起身,伸了伸发麻的腿道:“你一落泪,我哪还坐的住啊! 白苏,你喊我明轩吧! 你一喊我将军,我老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第455章 明轩 白苏抬头直视着赵昀:“明轩,你欢喜,我也会觉得欢喜。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赵昀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白苏看着大大方方,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尖和后颈都染上了绯红色。 赵昀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心上人,柔声道:“白苏,谢谢你。 既然你觉得好看,我以后就多笑笑。 ” 赵昀灼灼的目光里蓄满了柔情,他神色羞赧,语气却十分坚定地道:“白苏,让你欢喜,是我余生不变的追求。 我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的。” 白苏红着脸,别开了眼睛,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是不是聪明人学啥都很快啊!明明是个钢铁大直男,咋学起甜言蜜语来,一箩筐一箩筐的,真有点让人招架不住啊! 白苏觉的气氛有点羞人,正想借口离开,就在这时,突听王绍在外边儿大声道:“将军,属下求见!” “进来!”赵昀施施然的坐回榻上。 门一开,王绍和王展从外边走进来,躬身给两人见礼。 王绍道:“将军,先生,属下已经把叛军审完,叛军招出来的刺杀的名单和常青抓住人正好吻合,无一人逃脱。 而且此次叛军是倾巢而出,海捕文书上通缉的要犯全部落网,将军以后可以安心了。” 赵昀点头。 白苏拍手道:“太好了!” 王绍笑道:“寺内的人正在排查,今日就能排查完。 明日属下再去排查其它医寮,再有错漏,属下愿领军法。” 赵昀嗯了一声。 王绍对白苏郑重其事的施了一礼,道:“此次将军能化险为夷,多亏先生送的护身符相护,多谢先生!” 王展也跟着施礼道:“先生就福气和运气的化身,先生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沾到先生的运气。” 被射中算什么运气,而且他这么爱干净的人,却被秽物淋身,是霉运加晦气才对。 白苏忙起身上前搀扶,不好意思的道:“你们将军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你们不怪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我可没脸受你们的礼!” 王绍道:“先生此话差矣,保护先生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此次将军受伤,责任在侍卫,是他们失职。 属下和常青商量,先让王展顶替朱信当先生的贴身侍卫,他为人机灵,功夫也不弱,先生觉得可以吗?” 白苏心里一凛,还没开口,王展那边就说了话。 王展施礼道:“先生,小的定会尽心竭力,保护好先生。 先生若少了一根头发,就让将军砍我的脑袋。” 白苏急道:“朱信呢?他们是不是要受罚啊!” 朱信原本只是去门口通知侍卫,可侍卫被外面的刺客用计引到了别处,朱信没看见侍卫,又听到不远处有人打斗,来不及多想就赶了过去,这才误了事。 他们虽然有错,可赵昀之所以受伤,到底是自己的原因,若他们因此受到重责,自己也良心难安。 王绍道:“朱信大意轻敌,致使先生和将军陷入危险之中,是严重失职。 他已经带着侍卫,找常青领罚去了!” 赵昀看了白苏一眼,出声道:“白苏能原谅我,他们也算是歪打正着立了功,这次就算他们功过相抵,免了他们的杖责。 王展,你去传令吧!” 王绍和王展喜出望外,正想说什么,就听白苏催促道:“王展,你还不快去,再磨蹭,你信哥就板子上身了!” 王展道了句谢,撒着欢跑了出去。 王绍激动道:“这样大的喜事,是该让兄弟们都沾沾喜气。 恭喜将军,将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赵昀笑了笑:“那几个叛军审问明白了,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他们都是青壮,身体健康,尸体正好让子由练手。” “是!” 将军脱下了一身劲装,穿着林公子宽大的棉袍,看上去少了些冷峻疏离,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 王绍暗笑,将军先前对先生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现在得偿所愿,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还爱屋及乌,连先生的徒弟都这么照顾。 王绍觉得赵昀对林澈是爱屋及乌,可林澈对赵昀又何尝不是。 林澈一看赵昀的狼狈样儿,还有胸口上的伤,心里就清楚是怎么回事,凭赵昀的身手,还能躲不开一支冷箭? 只能是为了师父! 若不是顾念师父,那几个人只怕连将军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师父毫发无损,是因为有他的相护。 他对铜钱的珍视程度,也让林澈感到触动。 珍而惜之,爱之信之! 事事以师父为先,以师父为重,将军做到了。 林澈说怕伤口碰水,又怕李友洗不干净,亲自给赵昀洗的头,洗了好几遍,还帮着穿上衣服,那叫一个细心周到,真把他当成师公伺候一样。 第456章 头疼 李友又收拾了一间房,赵昀午饭前就搬过去了,临走时依依不舍地道:“白苏,若不是怕我身上有病气,我真想留在你屋里吃饭。” 白苏笑道:“要不你就在这屋吧!这屋大,还亮堂,也省的你来回折腾了。 我搬到那屋去,反正我也没功夫休息,就换身衣服洗个手啥的。” “那怎么行,你这屋是住持特意给你准备的,是最好的屋子,我怎么能跟你抢啊! 你的床和别的东西,我一下都没碰,洗完澡,屋里还消了一遍毒,打扫了好几遍,你吃完饭尽量歇一会儿。” 白苏点头。 赵昀刚走,林澈他们就回来了,吃完饭,秋月把刺杀的经过,绘声绘色的给几人说了一遍。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那箭朝着主子飞来,将军身形一闪,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了主子前面。 将军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我还以为是射偏了,因为从后影看,将军的动作半点不似中箭的样子。 他把长剑舞的像一道白影,尤其是侍卫护住主子后,简直像猛虎下山一般,飞身一跃,一剑就杀死了半拉身子爬到窗户外的贼人……” 秋月抑扬顿挫的语调,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当时惊心动魄的惊险历程。 秦慎感慨道:“常人看到危险,下意识的就会躲开,将军却能在如此危急的关头,先想到师父。 师父,请恕弟子多嘴,将军对师父的这份心,真是太难得了。” 几人都一齐点头。 白苏笑了笑,心想,看来他们都认可他。 福来道:“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内心深处所想,最真实了。 将军把主子看的比他自己的命重。” 林澈道:“若将军不管不顾的往前冲,徒儿真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事。 徒儿感激他,不管师父和将军有没有缘分,以后徒儿都会把他当成恩人敬重。” 白苏坦言道:“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有什么事也不想瞒你们。 他对我的心意,你们也知道,就在刚刚,我已经答应他了。 如果没有意外,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师公。” ……… 赵昀觉得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开心过,脸上大半天都挂着笑容。 可天公不作美,后半晌他就感觉到了不适,傍晚发起了烧。 李友找过来时,腔调都变了:“先生,您快过去看看,将军身上烫的像火炉一样。” 白苏交代了秋月两句,就快步出了病房,边走边质问道:“不是让你看仔细一点,不舒服了马上告诉我吗?怎么到现在才说?” 李友懊悔道:“将军后半晌说有点困,小的就服侍将军睡了。 刚刚听着将军的气息不太对,就用手摸了摸,才知道将军发烧了!” 白苏赶过去,赵昀已经起来,正坐在榻上捧着杯子喝水,见到白苏进来,忙放下杯子,抓起桌案上的口罩捂在口鼻上。 “白苏,我戴好口罩你再过来!” “我天天跟病人打交道都没事,你就能传染给我吗?”白苏走过去,抓过他的手给他切脉。 赵昀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头疼。” 白苏专心致志的诊脉,没有理他。 赵昀冷飕飕的看向李友,李友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马上到散值的时候了,赵昀怕白苏担心,回到官驿歇不安稳,不让李友告诉她,先找个太医看看,明天再给她说。 怕李友不听话,还嘱咐他,药方都是白苏制定的,让哪个太医看都一样,谁料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真敢抗命。 白苏松开手,沉声道:“明轩,你脉象细微,已经被感染了!” 赵昀笑道:“没事,我身体强壮,很快就会好的。” 白苏扒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抹了一下他的额头,问道:“觉得眩晕吗?有没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赵昀迟疑了一下。 白苏厉声道:“照实说!” “有!”赵昀答的很快。 “说仔细点,还有啥症状!” “还有些困,倦怠,浑身发酸,肉皮一碰还有点疼!” 李友慌忙把纸笔放到白苏跟前儿:“先生,您快开方子。” 白苏又问了几句,挥笔写下药方,递给李友,李友急步跑出了屋子。 白苏从怀里拿出退烧药,倒了热水,让赵昀服下,又让他躺到床上,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口,给伤口换药。 赵昀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明明身上难受的不行,可整个人都像是被幸福包裹着。 白苏温声道:“你有什么不适,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不当回事。 你知道持续发烧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有可能会把你烧成个傻子!” 赵昀噗嗤一声笑,道:“那可不行,我得抓紧治,本来脑子就不如你的好使,再傻一点,我真不敢往你跟前儿凑了。” 白苏白了他一眼,用严肃的语气道:“你别嬉皮笑脸的,态度放端正一点儿! 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赵昀似模似样地正了正神色,道:“我睡的时候不难受,就是有点困,睡醒才感觉到不适,这不,刚醒就让李友去喊你了。” 白苏换完药,给他把被子盖好,“你身上的不适,都跟发烧有关,持续高烧对脑子损伤很大,得抓紧降下来。” “降,我都听你的,让我喝啥药就喝啥药!” 最安全有效的物理退烧方法,就是酒精擦浴,酒精的蒸发会带走大量的热量,体温下降的也非常的快,病人的痛苦会很快缓解。 白苏从药箱里取出酒精,用酒精把纱布浸湿,拧至半干,给他擦拭额头、颈部、和手心,又掀开他的被子,小心翼翼的给他擦拭胸膛。 赵昀看着为自己忙碌的白苏,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她微微往前倾身,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佛蝴蝶扑闪的翅膀。 赵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酒精味和白苏衣服上皂香味,隔着口罩丝丝钻入鼻腔,让他的心渐渐软成一滩水。 白苏擦完前胸,抬起他的胳膊,把衣服往外扒了扒,拿起另一块半干的纱布给他擦拭腋窝。 赵昀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白苏,那个……,要不……我自己来。” 白苏斜了他一眼,放下他的胳膊,换了一块纱布,又擦另一边。 赵昀又痒又羞,索性闭眼装死。 白苏擦完给他盖上被子,看到他那副失身一样的表情,失笑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矫情个啥劲儿,不就是几根腋毛吗?” 真是的,本博士见过的男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体我没见过! 赵昀闭着眼睛不出声,眼睫毛一抖一抖的。 黑乎乎的东西太丑了,等她走了,一定让李友给他刮掉。 白苏突然道:“不许想着刮掉啊!” 赵昀:“………”她能听到我想什么。 赵昀颤巍巍的睁开眼睛,发现白苏正一脸揶揄的看着他,立即又闭上了眼。 可马上他就不装死了,因为白苏绕到床后头,掀起了被子,一把抓住了他的脚丫子。 赵昀心里一慌,脚踝轻轻一动,挣开白苏的手,两只脚似游鱼一般,滋溜一下缩进被窝里。 白苏:“………”又害羞了? 第457章 还有可能弯着腰 赵昀坐起来,嘿嘿笑道:“这个一会儿让李友来! 你快休息一会儿吧! 看你为我忙碌,我心里过意不去!” 白苏脸一下就沉下来,斥道:“你能不能当个好病人!” 赵昀:“………” “能!”赵昀小声道。 白苏眼神往床尾一压,赵昀的脚丫子立马伸了出来。 白苏沉着脸,用浸了酒精的纱布给他擦脚,心里暗忖:真是的,就他这动不动就害羞的样儿,还想要儿子? 赵昀吭哧吭哧地道:“那个,太丑了,我怕吓到你!” 白苏把被子给他盖好,无语道:“一点冻伤的红印而已,会比死尸还可怕?” 赵昀嘿嘿笑道:“你这么好,我不是怕你嫌弃吧! 我就想把好的一面给你看。” 白苏坐回床边,注视着他道:“我想看最真实的你,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开心的,难过的,我都不会嫌弃。 我身上的缺点也很多很多,希望你也不会嫌弃我!” 赵昀突然有握住她的手的冲动,动情道:“白苏,我永远都不会嫌弃你,不管你变成啥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 “也请你相信我,还有,你更该相信自己!” 赵昀点点头,顿了一下,笑道:“你还别说,擦完以后,身上顿时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你这个药水真好用,明日我可能就好了!” 白苏轻笑道:“哪有这么快,你以为这是普通的伤寒吗? 半月能康复就不错了!” 李友从外面跑进来,白苏把酒精降温的方法给他说了一遍,让他每隔一刻钟擦拭一次。 又让人取来凉水,用巾帕浸湿放在他额头上,让李友倒换着给他降温。 半个时辰后,赵昀仍没有退烧的迹象。 当天晚上,白苏不顾赵昀的劝阻,住在了医寮,林澈和秦慎他们也住了下来,两徒弟轮流守着赵昀,白苏也隔一会儿就过去看看。 直到后半夜,赵昀的体温才降下来,也在那之后,白苏的屋里才熄了灯。 次日,赵昀又烧了起来,头痛,厌食,呕吐,状似昏睡,李友、常青、朱信等人几度落泪。 白苏除了精心治疗,悉心照料,陪伴安慰外,还亲手下厨煲汤给他喝。 第三日,赵昀退烧后没有复发,症状减轻。 第五日,白苏就恢复了日常忙碌,而赵昀失去了心上人的陪伴,和爱意满满的美食,开始了每天盼着她查房,盼她散值的苦日子。 第八日,赵昀基本康复。 连歇了八天,赵昀歇的浑身难受,不顾李友再三劝阻,去了院子里耍拳,正耍的兴起,突然看到白苏从前边拐过弯来,吓得他立马收住拳脚,抬腿就想往屋里溜。 “明轩!”白苏声音温和的喊了一声。 明轩这两字就像是定身法,赵昀一下就被定在那,他扭头对白苏笑了笑,然后缓缓直起往前倾的腰。 秋月微微低下头,朱信和王展在白苏后头使劲憋笑。 李友在一旁感叹,自己作揖礼拜的劝不住,先生人还没到,就把将军治的服服帖帖的,这人和人的区别咋这么大呢! 赵昀笑道:“今儿你怎么过来的这么早?” 白苏挑眉道:“是我来早了?” 赵昀忙摆手:“不是!不是!” 朱信和王展自觉放慢脚步,远远的跟在后边。 白苏几步就走到他跟前儿。 “还是你觉得轻点了,就可以不听大夫的医嘱了?” “听!”赵昀有些心虚地道:“我就是歇的浑身没劲儿,想舒展舒展身子,没做别的!” 李友一边给白苏躬身施礼,一边偷偷撇嘴,将军撒谎,都耍了两套拳了,还舒展舒展身子。 白苏注视着他往外冒汗的眉头,轻声道:“哦?是吗?”说完就率先进了屋。 赵昀抬手往额头上摸了一把,知道抵赖不过,忙从怀里掏出巾帕擦了擦,一边往怀里揣,一边赔着笑脸跟进去。 李友给秋月从旁边屋里搬了个绣墩,就跟朱信和王展站到廊下说话去了。 王展笑道:“两位哥哥,你们说将军这会儿是站着呢,还是坐着呢!” 李友道:“肯定是站着呢!赔不是哪有坐着赔的。” 朱信轻笑道:“还有可能弯着腰,将军犯了这么大的错,不给先生作个揖说不过去。 先生为了将军,哪几天都熬成啥样了,将军病了一场,脸上倒不见多少病容,先生的脸上倒累的挂了相。” 李友道:“还有林公子,连续为将军守了六天夜,昨夜才回去睡了个囫囵觉,公子若知道将军这么不爱惜自己,也得觉得伤心。” 王展:“友哥,当弟弟的得说你两句,你这个侍卫当的不称职。 守夜,怨你不懂医术,林公子不放心将军,算你情有可原。 可你身为将军的贴身侍卫,明知道先生的嘱咐,还不劝阻将军,由着将军犯错。 将军的病情若是加重了,常校尉还得罚你,弄不好,就得把你给撤了!” 朱信点头:“我估计也是,将军的身子多重要啊! 眼看就要好了,再复发,你这个近卫就是严重失职,不揍你揍谁啊!” 第458章 怪异 李友哀嚎道:“我都冤枉死了,我怎么没劝,我好话说了一箩筐,下跪都劝不住,还能怎么办?” 朱信道:“我还不知道你?将军让你起来,你立马就站起来,让你闭嘴,你一句也不敢多说! 可你听话也得分什么事啊!” 王展道:“可不是,将军最心软了,你嘣嘣磕几个响头,将军肯定会听。 友哥就是习惯性服从,横竖不敢抗命!” 李友眼一翻:“说的轻巧,好像你们敢抗命似的。 我咋没见过有人敢抗过命啊!” 王展哎了一声:“我们不是将军的近卫啊!将军吩咐我们的是军令,怎么抗命? 可近卫不一样啊! 我若是将军的近卫,往地上一跪,抱住将军的腿,死活不撒手,看能不能劝的住。” 李友和朱信低声笑了起来。 李友笑道:“磕头还靠谱,若似你说的这般,将军只怕会一脚把我踢开,并立即撤了我的职。 将军岂是受人钳制的人? 打着什么旗号也不行啊!” 朱信笑道:“你别听王展瞎说,真听了他的话,就把你顺沟里了。” 王展笑道:“我是跟友哥说笑呢!我也做不出那事来,不过我真有个好法子。” “什么法子?”李友问。 “把先生搬出来啊!指定管用!” “我说了,我说先生不让将军做剧烈运动,等先生同意了再练! 可将军非说没事。 唉!不管用!” 王展道:“那是友哥笨!” 李友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敢说你哥哥笨,反了你了!” 王展笑着道:“那我换个说法,是友哥的脑子不会拐弯!” 李友噗嗤一笑,又抽来一巴掌:“脑子不会拐弯不是傻子吗?还不如笨好听点呢!” 王展笑着躲开道:“友哥别恼,我说的若不管用,随便你打。” 李友笑道:“快点说,你今儿若不给我出个好主意,我非得揍你一顿不可,让你小子不敬兄长。” 王展道:“友哥你说的点不对,你说的都是先生的医嘱,跟太医的嘱咐没多大区别,将军当然听不进去了。 你得动之已情,说先生为了将军的身子多么多么辛苦。 将军若不爱惜自己,就辜负了先生的心意,先生知道了会伤心,会失望,后果会很严重! 你看看将军听不听!” 李友眨了眨眼:“你说的好像有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说将军的身子贵重不管用,说先生伤心,肯定灵验!” 朱信笑道:“拐过弯来了?” 李友点头:“拐过来了! 不过,你们也别笑我笨,将军身上的威势太强,只要将军的声音一沉,估计你们的脑子也只能想到服从,不一定能拐的过弯来。” 朱信笑道:“你平时心里就得有数,还非得等到情况到跟前儿再想啊! 连叛军都能看出先生是将军的软肋,你天天跟在将军身边,都没没这觉悟,怨的了谁啊!” 李友道:“我这两天的心情大悲大喜,起起伏伏的,哪还有什么悟啊! 诶~,不过我发现一个十分怪异的事。 将军和先生好像互换了性子,将军见到先生总是乐呵呵的,先生倒常常对将军板着脸。 你们说,以前将军啥时候笑过,先生啥时候板着脸过? 啧啧,两人的性格,转变得太大了!” 朱信道:“这有什么怪的,将军心愿达成,心里高兴,当然乐呵呵的了。 将军是病人,先生是大夫,将军一向说一不二,先生不拿出威严来,怕将军不好好养病,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等将军康复了,先生自然不对将军板脸了!” 李友道:“我倒希望先生能在将军面前保持威严,起码将军有个忌惮的人啊! 像今日这次,我就十分感激先生………” 三个侍卫在外头聊的热闹,屋里的两人也正在聊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且说赵昀陪着笑脸进去,进了屋,先给白苏躬身施了一礼,语气诚恳地道:“白苏,我错了! 我刚才觉得浑身不舒坦,就想着去外边晒晒太阳,走动走动。 本来想伸伸胳膊踢踢腿,活动一下筋骨,可能是身体对拳法的记忆太深刻,伸着伸着就不由自主的耍了两下。” 白苏端坐在榻上,冷着脸道:“耍了两下?耍了两下就一脑门子汗?” “两套!”赵昀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本打算耍两下,可耍着耍着就没收住!” 白苏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怒气来:“刚捡回一条小命,就开始作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日夜不休的守着你,为你担惊受怕的很好玩,想再来一遍啊?” 赵昀急道:“不是,不是,白苏你别生气,我就是感觉身体没事了,就一时没忍住。 我本来就身子壮实,又吃了好几天你做的饭,再加上你的药方,我真的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诊的脉不准,我说的医嘱不用遵守?”白苏突然抬高了一点音量:“你一个毫不懂医的人,知道体内残留的病毒有多危险吗? 知道复发的严重性吗? 想趁着我查房的功夫为所欲为,被发现了依然嘴硬,不知悔改。 你病的这几天,知道有多少人为你食不下咽,睡不安枕吗?有多少人为你祷告,多少人为你偷偷抹泪吗? 你作践的不止是你的身子,你作践的是大家伙儿的心!” 赵昀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对着白苏连连作揖,“白苏,我知错了,我是大错特错,真感到自己无地自容了。 我改,我这次一定长记性,你不发话,别说八天,就是八十天,我都能忍住!” 白苏冷道:“你站直了!” 赵昀一下站的笔直。 “谁让你一个劲儿弯腰的,不知道胸口结的痂还没脱落吗? 外头这么冷,你愣是出了一脑门子汗,寒气一侵,你就得发烧。 你说说你得有多作,完全没有一个病人的自觉,先前一天天的累的跟个陀螺一样,现在老老实实歇几天不好吗? 还忍住?让你歇着,倒像让你受罪似的! 就算是受罪,你也得给我受着!” 赵昀被教训的一愣一愣的,他不知道什么叫作,也不知道什么叫陀螺,反正他听出来了,白苏的每句呵斥,都是对自己满满的关心和爱意。 赵昀也真认识到错了,她处处为自己着想,自己却不遵她的嘱咐,任意妄为,辜负了她的心意。 她生气,失望,却没有甩手不管,自己得想法子让她消消气才对! 赵昀陪笑道:“我受,不不,不是受罪,是享受! 能被你管着,是我求来的福分,真的是福分! 我错了,你该打就打,该罚就罚,千万别跟我置气。 哪有主子跟下人置气的,不,我在你跟前儿,就是一犯了错的牛马,惹主子生了气,狠狠收拾一顿就完了。 实在不行,就收拾两顿,三顿也行,反正都是主子说了算……” 第459章 刀尖续命散 赵昀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是见白苏脸上露了一点笑意。 白苏给他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好在没什么异常。 赵昀手脚麻利的系好衣襟,笑嘻嘻地坐回榻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伤口绝对没事,你知道关斌他们把你配的金疮药叫什么吗? 叫刀尖续命散! 凡是被兵器所伤的人,只要还没咽气的,用了你的金疮药,都能继续活下去。 这次平叛之所以伤亡这么小,一是因为你的锦囊妙计,还有就是你的缝合术和金疮药。 我在伤兵营帐里,亲眼看到了这药的神效,撒在伤口上,立马就能止住血。 别说我这点伤了!” 白苏道:“嗬~,瞅你那得意样儿!” 赵昀笑道:“我当然得意了,听到他们夸你,比我打场胜仗都高兴。” 白苏斜了他一眼:“伤口虽然没事,可你过早做激烈运动,会不会产生不良后果,仍然有待观察。” 赵昀自知理亏,歉意的笑了一下。 白苏仔细观察着赵昀脸上的气色,问道:“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 “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赵昀点头:“好!” 白苏正色道:“明轩,你记住,是任何不适,任何细微的异样或不适,都不许隐瞒。 你若是敢忍着不说………” “不敢!绝对不会!”赵昀含笑地看着白苏:“以后,我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尖上!” 在赵昀看来,白苏对他有多严厉,就是对他有在乎,所以他是由衷的高兴。 可在白苏看来,赵昀嬉笑的样子,就是态度不端正,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想给他点责罚,省的他不长记性。 “我是个严厉的大夫,不遵医嘱的病人就要受到惩罚!” 赵昀的脸上笑容丝毫不变:“好,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不知怎的,赵昀心里还有点小期待。 他暗戳戳的想,民间不是有句俗话,叫打是亲,骂是爱吗?夫妻之间本来就是欢喜冤家。 而且白苏在手下人面前,从来没下过自己的面子,指定不会让旁人动手,她又没什么力气,打两下不给挠痒痒一样吗? 最好用手,脚也行,可别用戒尺啥的,虽然也打不疼,可是跟白苏亲密接触的机会就没了。 “你写份检讨书吧!” 赵昀脸上的笑容一滞,懵道:“检讨书?” “对!” 赵昀挠了挠头:“白苏,啥叫检讨书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啊!” 白苏笑道:“皇上让御史台起草的罪己诏你知道吧!检讨书就跟那个差不多。 你犯的不是什么罪,所以我给它改了个名。” 赵昀想了一下:“就是把所犯的错误,用文字写在纸上呗! 我写,这个还不容易吗?” 白苏道:“这可不是你随便写两下就算的,要把所犯错误的起因、过程、以及错误有可能引发的后果,还有改正错误的决心与措施,都得写出来。 我看了后,觉得行,就算过了。 如果你的检讨书反省的不深刻,对错误的严重性认识不到位,就重新写,一直写到我满意为止!” 赵昀:“………” 白苏道:“你的身体不是对拳法的记忆太深刻,记不住医嘱吗? 那就在脑子里多想几遍,把你病人的身份认识的清楚些,在脑子里留些记忆,省得你因为身体的记忆,毁了身体本身。” 赵昀:“………”现在还能收回那句话吗? “白苏,脑子的记忆,不如身体记得牢,你打我一顿多好,既能出气又能长记性!” 白苏笑道:“怎么,受罚的人还想挑罚法,这不是多选题,你没有别的选项!” 白苏说着就站起了身,淡淡道:“太医们体谅我这几天累,抢着替我分担,我得了点空闲,就立即过来看你,不想看到了这一出。 你不想写也没事,本来也没有大夫让病人检讨的先例,你看着办吧!” 第460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赵昀忙站起来道:“我写,我当然写,咱俩可不仅是大夫与病人的关系。 我说了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还能抵赖不成! 白苏,既然有太医分担,你就再多坐一会儿吧!” 白苏这几天照顾自己有多辛苦,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 赵昀发烧最严重的时候,白苏每隔半个时辰给他喂一次药,看他睡安稳了,就立即去伙房给他煲汤。 赵昀也跟个小孩一样,睁开眼看不到白苏,就把眼再闭上,谁也不愿意搭理,看到白苏就高兴,人也显得精神。 可厨子做的饭他没胃口,一让吃饭就摇头,就白苏做的饭他才吃几口。 白苏让人把隔壁的房子设成了小厨房,才解决了赵昀精神和饮食上的双重问题。 赵昀能好转的这么快,跟白苏的悉心照料,有着直接的关系。 其实,对于相爱的人,照顾病人甚至比病人还要难熬。 因为他是你喜欢的人啊,看着对方难受,心里会着急,会焦虑。这种心理上的折磨,甚至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人难受。 就像朱信说的,赵昀脸上没有多少病容,白苏反倒熬的眼圈发黑,一脸憔悴。 “不了,还有轻症病人没复查呢! 写完就在你屋里放着,午饭后我过来给你诊脉,到时候我再看!” 白苏走后,李友就进了屋,就见自家将军坐在桌案前,全神贯注的写东西。 李友正想去给赵昀铺纸研墨,刚走了两步,赵昀就发了话:“你不用过来伺候,退下吧!” “是!” 李友退出屋子,心道,不知将军写的奏报有什么机密,不让王司马起草,连自己也不让靠近。 奇怪! 赵昀本来就是做事认真的人,写写改改,改改写写的弄了大半晌,才在午饭前写完,然后就盼着白苏过来。 午饭后,白苏给他诊完脉,赵昀立即拿出了自己精心写的检讨。 白苏接过来一看,写的用词考究,字迹工整,内容描述的很具体,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可他脸上一副求夸奖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把写检讨当成讨媳妇欢心的手段了? 看来还是不知道错在哪! 赵昀笑道:“白苏,我写的怎样? 我反省的够深刻吧!” 白苏扔下一句:“态度不够诚恳,重写!”然后就出了屋,剩赵昀自己在屋中凌乱。 赵昀琢磨了一会儿,又开始写起来。 赵昀情况好转,林澈和秦慎晚上就空出了时间,去停尸房练手,被关押的几个叛军,也在当天被杀。 赵昀原本打算给他们个痛快,尽早处决了他们。 可赵昀一发病,林澈得照顾赵昀没时间,解剖又得用新鲜的尸身,就暂时没杀他们。 赵昀发病的几天,几个叛军被激怒的侍卫轮番折磨,受够了罪,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晚饭后,几人一起去看望了赵昀,看他脉象没有异常,林澈就给白苏和赵昀告辞,带着秦慎他们去了停尸房。 赵昀看他们出了门,立即拿出自己写的检讨书:“白苏,你看看,看看我这次写的怎样,深不深刻,态度诚不诚恳!” 白苏接过一看,嗬~赵昀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大张纸,至少得有上千字。 这得花多少功夫! “你没必要写这么长………”白苏话没说完就被赵昀打断。 “白苏,我这里还有几份短的,我怕你嫌我写的不深刻,就往深处剖析,写着写着就长了。” 赵昀从柜子里拿出一沓纸,递给白苏:“这几份是我原本觉得可以的,就没有丢,你看看,长的短的都有。 不行我就重写!” 白苏拿着手里的检讨,心里不由又后悔起来:“你中午没休息吧!” 赵昀笑道:“你没说可以,就是惩罚还没结束,我哪敢休息。 我一整天都在反省,这次脑子里是真的记深刻了。” 白苏又疼又气:“你这个呆子,我是真的想惩罚你吗? 还不是怕你再偷偷练拳,累出毛病来。 你写这么多张,不知道休息,跟练拳有什么区别!” 赵昀知道白苏又心疼自己了,眨了眨眼道:“有区别的,写这个不会出汗,也不会吹风,更累不着我。 我虽然是个武将,可写字的速度,并不比御史台的文官慢。 白苏,我知道你让我写检讨的用意,我也想给你表明我的态度,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对待,尽力做到最好。 你不用担心,我身体没有丝毫不适,我也绝不会再偷偷练拳。” 赵昀垂下眸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不知道,我日夜盼着能康复,身上没病毒了,能牵一下你的手……” 白苏壮了壮胆子,放下手里的检讨书,主动把手伸过去,紧紧牵住他的手:“不用等康复后,我天天给你摸脉,还怕牵你的手吗?” 赵昀牵着白苏柔若无骨的玉手,正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听白苏一本正经的来了一句:“反正回去后我也得消毒!” 赵昀:“………”你说后面这句干嘛,实话也不是非要说出来啊! 不过,看白苏红着脸颊,眼神躲闪的样子,分明也是紧张的不行。 赵昀暗笑,以后这样的事还得我来,她脸皮薄,太容易害羞…… 白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面的那句话不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嫌弃你的意思,自从到了徽州,我每天回房都会消毒的。” 赵昀失笑:“我知道,你说我是不是个大坏人,明知道自己有病,还死皮赖脸的握着你的手,不愿意放开。” 赵昀又握住白苏的另一只手,两人双手交握,四目相对,含情的注视着对方。 赵昀柔声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白苏,我想一辈子牵着你的手,陪你走过余生的每一个四季。 一起看黄昏日落,云卷云舒。” ……… 三日后,白苏宣布赵昀康复,众人欢喜鼓舞,观察了几天后,几人在赵昀感染后的第十五天傍晚,回的官驿。 赵昀要回去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官驿的人都高兴的像过节一样,把官驿里里外外都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 章鹏更是激动万分,半晌的时候就站在官驿门口,望眼欲穿地朝普济寺的方向张望。 真的是望眼欲穿,不止是因为敬重和担心,还有又逃了一劫的庆幸,自己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赵昀若再有什么不测,自己的脑袋一定会搬家。 当章鹏看到赵昀如往常一样,一身劲装,精神抖擞地骑在马上,竟激动的热泪盈眶,急忙跪到马前见礼:“下官叩见大将军,恭喜将军康复归来!” 赵昀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了章鹏,看他泪水涟涟的样子,笑道:“让章太守担心了,你放心,有白钦差在,我死不了,不会连累你的。” 白苏从马车上下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笑道:“人家章太守是担心你,去普济寺探望了好几次了,你看你说的什么话!” 赵昀笑着拍了拍章鹏的肩膀。 章鹏立即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又给白苏见礼:“白大人说的对,大将军就是冤枉下官了。 下官得知消息后,日日在佛前为将军祷告,还发下宏愿,愿意吃素十年为将军祈福添寿。 将军康复的这么好,除了有白大人的神医妙手,说不定还有下官求的菩萨,在暗中保佑将军。 不然将军怎会容光焕发,气色比先前还好呢!” 众人哈哈大笑。 赵昀也笑着说:“多谢章太守!为表达我的谢意,我会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只要你用心为百姓做事,我保证你脑袋在脖子上长得牢牢的,还能为你保住个一官半职。” 章鹏心花怒放的给赵昀磕头:“多谢大将军厚爱!” 章鹏为赵昀准备了宴席,大半桌子荤菜,章鹏对荤菜碰也不碰一下,只吃厨子专为他备下的素菜,引的众人一阵唏嘘。 白苏笑道:“章太守身体过胖,其实有很大的健康隐患,真要能多吃点素,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第461章 白润 章鹏认同的点头:“白大人说的太对了,这两个月以来,下官是深有体会。 先前,下官走几步就会累的气喘吁吁,忙活一天,腿疼的跟被人打了一顿似的,老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承担不起身上的赘肉。 现在瘦点了,身上也有劲儿了,跑一天腿也不疼了,甚至有点身轻如燕的感觉。” 章鹏说到这,不禁嘿嘿笑道:“只不过是只肥燕!” 众人被章鹏逗的哄堂大笑。 赵昀含笑道:“你以前是太懒了,越懒越胖,越胖越懒。 章太守,为官之人,真的懒不得! 若不是你这两个月做事还算像个样儿,你就算为我吃一辈子素,我也不会为你说一句情。” 白苏笑道:“疫情控制的这么好,章太守功不可没,尤其是这半个月。 我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瘟疫就会在徽州消失。” 赵昀点头。 这半个月,新增感染人数逐日下降,现已连续三日降至一百人以下,徽州的感染人数,已经低于其它有疫情的地方。 章鹏拱手道:“都是两位大人指挥有方,下官只是奉命执行,哪敢居功啊! 若不是白大人的悉心教诲,和大将军的耳提面命,下官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是两位大人拯救了下官啊!” 晚饭后,赵昀借着喝茶的名义,去了白苏的屋。 白苏挑眉道:“你屋里的茶叶不好喝么?” 来就来呗,以前也不是不来,还非得找个拙劣的借口。 赵昀笑着点头:“涩而无味,没一丝香气,我屋里的茶不好喝!” 白苏失笑:“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一样的茶,一样的水,到了你屋里,味道就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赵昀用热水把两个杯子又烫了一遍,“喝茶喝的是一种心境。 高山遇流水、好茶觅知音。 喝茶时所处环境不同,面对的人不同,心情自然也不同,茶的味道更不会一样了!” 白苏:“………”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赵昀倒了一杯茶,双手递给白苏:“白苏,你为了照顾我,在普济寺的休息室将就了这么多天,真是辛苦你了。” 白苏笑着接过来,放在桌案上,拿过茶壶给赵昀倒了一杯:“我也得敬你一杯,多谢你为了救我,带着箭伤,带着病痛,在普济寺的病床上将就了这么多天。” 赵昀双手接过来,笑嘻嘻地道:“我才不是将就。 普济寺的僧房是我梦想成真的地方,在病床上躺的那几天,你日日都陪着我,我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 白苏抿了一口茶,白了他一眼:“每天烧的头疼欲裂,眼都睁不开,也能高兴?” “高兴!” “哎~,白苏,你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你说你那几天对我多好啊,时刻关注着我,照顾我,我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先前,我虽然也天天跟在你身边,可你的心思都在病人身上,很少看我一眼。 我也得警惕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放松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肆的看你。 哪能比得上生病的那几天的待遇。” 白苏笑道:“生病还生出满足感来了。” “既快乐,又满足!”赵昀把杯子放在嘴边闻了闻,一股茶香味沁人心扉。 他喝了一口茶,厚着脸皮道:“可是随着病情的好转,我的优待也越来越少了。 若不是怕你担心,我真想把自己再弄病一回。” 生病时,白苏对他关怀备至,还主动牵了他一次手。 可过后,赵昀申请再牵一次的时候,白苏又不让牵了,说让人看到了不庄重,把赵昀给急的。 可他又不敢犟嘴,只敢在心里嘀咕:都老夫老妻了,什么庄重不庄重的,她就是脸皮薄。 白苏啧啧道:“你瞅瞅你说的话,哪像一个将军说的话,纯粹就是一傻子。 你若敢这么干,我一眼也不会看你,也不会让你再跟着我,免得你的傻病越来重。” 白苏一脸嫌弃的样子,引的赵昀低声笑了起来:“我不敢,我只是偷偷想想。 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咱们俩全身心放在对方身上的机会,太难得了。 你整天忙病人,各地送的赈灾粮这两天陆陆续续的就要到了,我得亲自督管,还得亲自盯着发放,我连守在你身边的机会都少了。 咱们有得忙呢! 就算瘟疫结束后回了京,我得先把岳父的事办妥了,事成之后,我还想亲自去徐州求亲,再把岳父接回京,才能忙咱俩的婚事。 唉!至少还得三个月。” 白苏脸一红,“你想的倒简单,就算能给我父亲正了名,我家里人也不一定会同意,说不定连大门也不让你进。 现在就喊岳父,不是太早了吗?” 赵昀笑道:“只要你同意就行了,我自有办法让岳父答应。” “你有啥办法?”白苏好奇。 “岳父若不让我进门,我就带着聘礼,天天在你家大门口跪着,我就不信岳父舍得他女婿跪断腿。” 这也叫办法?服了! 白苏笑道:“我父亲不同意,就不会把你当女婿疼,你腿断了,他也不一定会心软。” “那不大可能,其实我可以求皇上赐婚,然后,带着圣旨去徐州求亲,这样最省事。 可那样显得不够诚心,我想让岳父心甘情愿的认下我这个女婿。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要我足够诚心,岳父一定会同意的。” 白苏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拿自己的身体去换,你若落下腿疾,还不是你受罪,说不定还会恨我。 就算亲事成了,也是得不偿失。 嫁给谁在我,不在别人,我的婚事,谁也做不了我的主。” 赵昀笑道:“我知道初嫁从父,再嫁由己,可我惹出来的事,怎么也得让岳父出出气不是。 你放心,我有分寸,我真瘸了不是给岳父添麻烦吗?岳父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肯。” 白苏道:“八字没一撇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估计,徽州这边完了,皇上会让咱们去别处治疫,其他几处的官员太不给力了。” ……… 隔日,朝廷的赈灾粮就到了,赵昀开始忙活分粮的事,紧接着,地方官府筹集的粮食也陆续送了来。 这日,赵昀正在官驿查看各地送来的粮食账目,官差突然来报:“将军,徐州送赈灾粮的人里,有个叫白润的,说是将军的故人,有事要求见将军!” 第462章 长兄如父 “白润?”赵昀心里一惊。 官差道:“对,他不是徐州官府的人,是徐州民间的捐赠大户,还带来了个人捐赠的一万石粮食,跟着徐州的官兵一块送过来的。 章大人让禀告您一声。” 王绍等人俱是惊讶万分,一万石粮食得值一百万钱,白冉哪来的那么多钱? 王绍忙问:“人在哪里?” 官差道:“在官驿门口。” “快请!”赵昀放下手中的册子,紧张的站起来。 “是!”官差正想退下,又被赵昀喊住,“慢着,我亲自去迎!” 白润站在官驿的台阶下,往大门里面张望着,白晖哼哼道:“真不知道祖父怎么想的,十九姑姑怎么可能是钦差呢? 根本就不可能! 姓赵的不知道怎么逼的姑姑和离的,也不知道十九姑姑现在怎么样。 一会儿还得给他下跪行礼,儿子想想就觉得憋屈的慌。” 白润看了眼门口的侍卫,低声斥道:“这是你愿不愿意的事吗? 不愿意就滚远点!” 白晖垂下脑袋嘟囔:“那怎么能行呢!”那帮当兵的,个个如狼似虎的,他得陪着父亲。 白润正心烦意乱,见儿子不懂事,更是气愤不已,低声骂道:“那你就消停点! 路上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他是钦差,代表的是皇上,不是你姑父了。 你若失了礼,说不定会给傅勇添麻烦。 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咱们不是来置气的!” 白晖小声应了声是。 “见了他,他不问你话,你一句话也不许说,记住了吗?” “儿子记住了!” 白晖认为父亲是赵昀的舅兄,赵昀就算跟姑姑和离了,也不该受父亲的大礼。 何况是赵昀有错在先! “只要姑姑在京城安然无恙,儿子一句话都不会说!” “你……” 白润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赵昀从里面大步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手下。 白晖暗自撇嘴,真来了一群虎狼。 真够无情的,舅兄这么远过来,连门也不让进,在大门口,当着手下人说与妻子和离的事,脸上不觉得尴尬吗? “大哥!”白润正想行礼,就被赵昀这声大哥叫的愣了一下,这一愣神的功夫,赵昀就到了跟前儿。 “大哥!真的是您!” 白润态度疏离地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草民白润,给大将军见礼!”说罢就要往地上跪。 赵昀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忙两手搀住白润:“大哥这样,不是要折煞小弟吗?” 王绍忙在后面笑道:“果然是逸凡先生,小的王绍,给逸凡先生见礼!” 说罢和李友和侍卫齐齐对白润躬身施礼。 白润又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赵昀搀扶的手,对王绍道:“不敢当,在下只是一介草民,怎敢受各位的礼!” 王绍笑道:“您是将军的大哥,自然也是我等的兄长,不管逸凡先生认不认我们,我们都会把您当兄长敬重。 早知道您来,我们将军必会出城十里去迎接!” 赵昀点头笑道:“若知大哥过来,我一定会出城去迎的。” 白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这么热情,赵昀对父亲比以前还亲上几分,不是,得亲上十分! 从前他去家里只是礼数周全,拘谨又不爱笑,毫无亲切感! 祖父他们都说他是严肃的人,这不挺和气的吗? 赵昀笑道:“晖儿也来了!” 白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傻站着,忙跪倒磕了个头,心里也不怎么别扭了。 赵昀笑着把他搀扶起来:“晖儿比以前更高,更壮实了,你姑姑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白晖傻乎乎的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假的,您没有和十九姑姑……” “晖儿!”白润冷声道。 白晖嘴一闭,不敢再多言。 赵昀尴尬的笑了笑,扭头吩咐李友道:“你速去梅苑告诉白苏,就说大哥和晖儿来了!” 李友应了声是,快步牵马离去。 白润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十九真的是钦差,父亲猜对了! 赵昀:“大哥一路劳累,去里面歇息吧!白苏一会儿就能回来,我也有话要跟大哥说。” 白润点了点头,抬腿进了官驿。 王绍跟在后头,笑着对白晖道:“在下领着公子在官驿转转吧! 再给逸凡先生挑个房间。 先生可想念你们了,这次怎么也得多住两天。” 白晖道:“我们住哪都行,不用挑!” 白润明白王绍的用意,也不想让赵昀在小辈面前难堪,对白晖道:“去院子里转转吧! 或是让王司马领着你去你姑姑屋里。 我跟将军单独聊俩句。” 白晖停下脚步,应了声是,看着两人进了赵昀的院子。 赵昀把白润请到榻上坐下,一撩衣襟跪在地上,把白润吓了一跳。 “明轩,你怎么行这么大的礼,这怎么使得?” 就算他没跟十九和离,跟舅兄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啊? 赵昀道:“长兄如父,我让大哥担心生气,当然得跟大哥赔个不是!” 第463章 大哥误会了 “你跟十九和离了?” 白润明知傅勇的话不可能有错,可还是问了一句。 “是!” 白润又问:“那十九在你家有没有做出不孝婆母,不敬夫君的事?” 赵昀愧疚道:“没有,她很好,她对我母亲一直很孝顺,对我也很好。” “那你还这么对她! 就算是她三年无所出,可你不在家两年有余,也不能都怪在她身上吧!” 白润想起父亲连日来的忧心,和妹妹被迫和离时的心酸,又想十九在京城受小参军刁难,和白家在徐州因此被人暗地里嘲笑的事,心底隐藏许久的怨气,也一一被勾了起来。 赵昀脸臊的更红,认错道:“不怪她,大哥,错都在我,都是我的错!” 白润冷道:“你既已不是十九的夫君,我也就不再是你大哥! 大将军还是起来吧!” 赵昀闻言,更不敢起来,叩首道:“大哥,我知道错了!” 白润生气归生气,可他本就是宽厚的人,见赵昀态度诚恳,又想起父亲的嘱咐,遂叹了口气,起身搀扶,可语气仍是不悦地道:“让你起来就起来,堂堂钦差,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多谢大哥!”赵昀站起身道:“只要大哥能消气,打我一顿,也是我该受的。” 白润冷着脸坐回榻上,暗想,父亲全料中了,他这是想跟十九复合了! 白冉嘱咐白润:“你也不要为十九和离的事,去怪罪赵昀。 是我有错在先。 算计来的亲事,还想着让他们琴瑟和鸣……… 终究是我异想天开了!” 白润闻言心里酸涩不已,当初父亲为十九选定赵昀,他也是知情的。 父亲也知道两人不般配,可十九心思单纯,性子软弱,就算嫁个小户人家,只怕也少不了受委屈。 赵家人口简单,是非少,家风正,十九也喜欢他,父亲斟酌再三,还是找时机促成了此事。 他清楚,若不是父亲选在出征前提亲,赵昀不会同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天下哪有不为子女着想的父母呢! 尽管父亲一生要强,可为了十九,也愿意舍下面子亲自开口,说到底,父亲也只是一个疼爱孩子的老人 白冉又说:“世事难料,若钦差真是十九,十九和赵昀的事,或许还有转机。 只要十九愿意,咱们适当教训赵昀几句,替十九出口气就算了。 若钦差和十九无关,问清情况和十九在京城的住址,就立即回徐州。 解封后就去京城,把她接回家来。 白家再落魄,也能养的起自家的女儿,没必要让她再活在前夫的庇佑下。” 白润是不信钦差和十九有关的,苦笑道:“父亲,赵昀都有心上人了,和十九还会有什么转机啊!” 白冉道:“他的心上人就不能是十九吗?” 白润:“………”也就父亲敢这么想。 “父亲,十九若是赵昀的心上人,又怎会跟十九和离呢? 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白冉道:“就不能是和离以后,他见到十九的才华动了心吗? 我说了十九有可能跟神医是一个人,你们都不信。 神医是他们和离后才出现的,又是同名同姓,年岁也相当,跟赵昀有交情,世上哪会有这么多巧合? 再说赵昀回来就接管了禁军,不知得忙成什么样儿,而且他家教又严,性格又古板,他去哪儿找心上人去? 旁人传他断袖的对象,必是这个钦差………” 白润当时都怀疑父亲为十九的事想魔怔了。 人家赵昀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前丞相后丞相都想着让女儿嫁过去,就不能有大胆的女郎主动对他示好吗? 还有十九,跟神医的性格哪里有半点相像啊! 可看父亲忧虑的样子,他也没忍心再打击父亲。 果然,父亲就是父亲,就算年老了,才智也是远非自己可比。 赵昀对门外唤了一声,一个小厮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赵昀亲自伺候着白润洗漱:“大哥,洗一下脸吧!不然您一脸风沙,白苏见到了更会心疼!” 白润洗了手脸,小厮又端了茶水点心进来,赵昀挥退小厮,亲手斟了一杯茶,躬身递给白润。 “大哥一路辛苦,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吧!” 白润看赵昀恭敬的样子,又叹了口气,接过茶杯道:“明轩,你和十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你对她也并不是没有情意,为什么非要跟她和离呢? 你们俩的亲事,是我和我父亲的意思,她只是遵从父兄的意见嫁给了你,就算你对我父亲有看法,心里有怨言,你也该冲我们来啊! 十九是无辜的啊! 和离对一个女子的伤害有多大,你不会不知道吧!” 白润说着说着心里又有了火,气愤道:“我父亲自知道消息后,日日为十九担心,唯恐她一个人在京城承受不住打击,再有个好歹的! 明轩,十九伺候老夫人一场,你这样对待她,还在白家落难的节骨眼上,有点太狠心了!” 赵昀只好又跪在地上:“大哥,您使劲骂,是我混账,是我辜负了岳父和大哥对我的信任。” 白润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你就是个混账! 她好歹是你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发妻,你想和离,至少你也该派人把她送回徐州,交待一声吧! 你连个信儿都不给我们捎,看着她在你眼皮底下抛头露面的讨生活,你忍心吗? 我白润再无能,也不可能短我妹妹一口吃的,我白家的宅子再小,也有我妹妹的一间房! 永远都不会往外赶她!” 赵昀见白润生气,心里更加慌张:“大哥,您消消气儿,我再混账,也不会往外赶她啊!” 白润气得冷笑道:“你逼她和离,不是赶她是什么,让她顶着前夫人的身份,继续住在将军府吗?” 赵昀解释道:“大哥,您误会了,和离是白苏的意思,是我犯混,让她伤心失望了,她才会舍弃我而去。 她态度坚决,我当时也不够冷静,一冲动,就依了她。” 白润懵道:“你说什么?是十九要和离的?” 第464章 宠妻也要有个度 白润真是一懵接着一懵,先是懵妹妹是钦差的事,他想不明白,妹妹怎么会跟神医是一个人。 她逆天的医术是什么时候学的? 难道真的像传言说的,她的医术是神仙所授? 第二懵就是妹妹要和离的事,死活不同意和离才是十九的风格,怎么是十九要和离的? 而且赵昀认错的语气中,反倒有几分哀怨,像十九狠心抛弃了他似的! 赵昀连连点头:“是白苏要和离的! 大哥,事后我都后悔死了,当时她提的很突然,我完全没预料到,稀里糊涂的就顺了她的意思办了。 若是她能容我好好想想,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我开始打算送她回徐州,她不同意,后来我对和离的事越来越后悔,不愿意让她离开京城,就没再劝她……” “等等!”白润打断他,问道:“我听你的意思,是十九逼着你和离的? 是十九无理取闹,不好好跟你过日子? 不是你嫌弃她,是她嫌弃你?” 赵昀点点头,又赶紧摇头否定:“不是的大哥,是白苏嫌弃我,是她逼着我和离的。 不对,不是逼,是我不好,她要才和离的! 不过,不是她无理取闹,怪我,都是我的错! 可是大哥,我都改了,我真的都改了!” 白润看他紧张的那个劲儿,问道:“你犯什么错了,让她非要跟你和离? 十九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你也别跪着了,起来坐下好好给我说! 别结结巴巴的,没个大将军的样子!” 赵昀陪笑道:“大哥,我还是跪着吧!让您和岳父担心,又让您跑这么远过来,我坐那也是如坐针毡。” “你不嫌腿疼就跪着,快点说原因!” 白润真是好奇死了,什么原因能让十九舍得离开赵昀,赵昀可是她想了好几年的心上人啊! “是冷落!大哥,是我冷落了她! 我回来后,知道她把我母亲照顾的很好,我心里是感激她的,可我不懂事,觉得她不是外人,就没对她表示过谢意。 我对岳父有误会,对她也有些偏见,加上公务又繁忙,不知不觉的就冷落了她,让她伤了心! 大哥,我只是太笨,没看出她何时对我寒了心,她没对我说过我的错处,我也没反省过自己。 致使我一错再错,她的不满也越来越多,等她要走那天,一切都晚了!” “就这些?” 白润觉得这都算不得什么错处,媳妇伺候婆母是本分,夫君给媳妇道什么谢,不事舅姑是犯了七出,就算被休十九也不占理。 至于冷落,回门那天就能看得出来,可十九还是欢喜的很,时间长了当然会难过,可也不至于和离,何况赵昀是真忙。 不管什么原因,父亲的确是杀了许多无辜,所以也说不上是误会。 “就你说的这些,十九不至于要和离,说就说实话,不想说就算了,也不必遮遮掩掩的!”白润不悦道。 赵昀急道:“大哥,真的是因为冷落了她! 我出征回府那天,她在门口迎我,我没跟她说话,就去见我母亲去了,和离后我才知道,她当时伤心的掉了泪。 那天应该是她对我失望的开始,我回府的第一天,就让她伤了心了。 还有,府里的管家对她也有所怠慢,我也是等她离开后才知道的,那管家也被我处置了。” 白润气道:“她盼了你两年多,把你当成至亲之人,你见了她连理都不理,她能不伤心吗? 你再着急着见老夫人,也该喊她一声吧! 这事怨你!” 赵昀愧疚道:“我知道怨我,大哥,我知道错了。 这也是我做的最混账,最亏心的一件事,她满心欢喜的等着我,我却没给她一个好脸色! 她当时的心情,我想象过无数次,每一次我都懊悔到想抽自己! 大哥,您打我一顿解解气吧! 您打我一顿,我倒好受一点,不然我老觉得愧疚难安,对不住她!” “自己做下的事,就自己慢慢琢磨吧! 我才不帮你的忙!” 白润心里虽然有气,可赵昀都跪着认错,还能怎么着? “下人的事,不全怪你,十九身上也有一半的责任,堂堂主母,就算再不受宠,也不是一个奴才能拿捏的。 说到底,还是十九软弱……” 赵昀摇头:“不是的大哥,还是怨我! 白苏这么小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她又一向宽厚,是我对她关注太少,才让奴才做出欺主的事! 也是我的冷落,让她一直郁郁寡欢,她在府里,我都没见她笑过。 后来我在外面遇到她,看她对徒弟笑,我才知道,她并不是不爱笑,只是在府里的时候,她心里不欢喜! 是我冷淡的性子吓到她了!” 说到这,赵昀像是怕白润嫌弃,又解释道:“大哥,白苏喜欢爱笑、嘴甜、性子活泼的,我都改了,我不会让白苏再无聊发闷……” “还有别的事吗?”白润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世上,还能有人为了取悦心上人,把性子都改了? 我怎么不信呢! 十九本就是安静、不爱笑的性子,又怎会嫌弃你性子闷呢! 赵昀想了想,摇了摇头,没跟白苏同房的事,不能跟大舅哥坦白吧! “没了,大哥,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我把她娶回家,没尽到一个夫君的责任……” “你的心上人是谁?”白润突然问。 “心上人?”赵昀一脸懵。 “不是你跟皇上说,你有心上人了,不肯娶别人吗?”白润无语道。 赵昀恍然道:“我说的是白苏啊! 皇上也知道我对白苏的心意。 大哥,我虽做错了许多事,可我从没对别的女子有过任何想法,我自始至终都只有白苏一个! 我感情方面老是后知后觉的,可我都改了,大哥,我改的很快的,我跟白苏承诺了,以后我们俩以她为尊,我什么都听她的……” “行了!”白润起身一把拉起赵昀,口气略带教训的语气道:“一个大男人,宠妻子也要有个度! 让人听到了像什么样子,让别人怎么看我们白家女!” 第465章 我心悦她、感激她、尊重她 赵昀闻言是心花怒放,他知道这是大哥认可自己这个妹夫了。 他对着白润深施一礼:“多谢大哥!” 赵昀直起身,有些腼腆的笑笑:“大哥,这又没有外人,我跟大哥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白苏也说过,不让我勉强去改变什么,她不想让我为了取悦她委屈自己,可我不是勉强,我是心甘情愿,更不会觉得委屈。 我就是想让白苏欢喜。 我母亲说,是我以前的一张冷脸吓到了白苏,让我见到白苏多笑笑,我也觉得母亲说的有道理。 于是,我就天天早上对着镜子练,可怎么练,脸上的表情都僵硬怪异,就跟被人下了咒语,天生就不会笑一样。” 白润暗叹一声,十九打小可怜,赵昀又何尝不是? 他跟赵嵘岁数相差不多,知道赵昀小时候是个活泼爱笑的孩子,也知道他性格转变的原因。 十九至少姊妹多,家里热热闹闹的,什么杂事也不用她管,可赵昀就不同了。 赵嵘战死时赵昀才十岁,父亲惨死,母亲病重,小孩孤身一人支撑着家里家外,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一个活泼可爱、灵气满满的孩子,愣是变的连笑都不会了…… “可是我见到白苏,自然而然的就会笑了。 大哥,笑真的不是靠练的,只要心里充满了喜悦,笑容不由自主的就爬上了脸。 我的喜悦都是白苏带给我的,她欢喜,我就欢喜。 我改变的初衷是为了取悦她,可最终被取悦的人,却是我自己,受益最多的人,也是我自己。 大哥,我心悦她、感激她、尊重她,余生,我会倾尽全力让她欢喜。” 赵昀的一番话,让白润思绪万千,赵昀是把十九当成了他的救赎,当成了他生命里的光。 可十九有这么好么? 自己咋不知道呢! 而且,赵昀一定是懂父亲了,不然,他再喜欢十九,也不会给自己下跪认错。 要知道,从前他对自己作个揖都能看出勉强和不情愿来,好像自己这个舅兄,玷污了他的清白世家的名声似的。 虽然,白家的名声的确是很差…… 白润看了眼仍沉浸在甜蜜里面带傻笑的前妹婿,略带嫌弃的别开了眼。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却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脸的痴相,跟以前冷肃威严的少年将军,完全没有半点相似。 还有,他为了讨好十九,天天对着镜子练笑,那是怎样一幅惊悚的画面。 白润道:“你是带兵的将军,就得有威严,严肃点没什么不好的,你的心思也该放在正事上,别太儿女情长了。 我还是那句,宠妻要有度,你这样,很容易把十九纵的没规矩。 尤其是在长辈和你的部下面前,就得以你为尊!” 赵昀给白润续上茶水,笑道:“大哥,我知道您的顾虑,我不会公私不分的。 我母亲不知道多喜欢白苏,常教导我,让我跟白苏多学学,白苏也敬重我母亲,她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倒像是外人似的。 我的手下的人,没一个不喜欢白苏的,白苏在外人面前从没对我下过脸子,就算我做错了事,她也只是背后教训几句。” 白润:“………”挨教训也能说的跟蜜一样甜,这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呢! 不对! 和离是何等大事,老太太既然喜欢十九,怎么会由着他们胡闹呢! “明轩,你们和离的时候,老夫人是支持的吧! 老夫人是不是嫌弃白家的名声啊!” 赵昀连忙摆手:“大哥,我母亲怎么会嫌弃,白苏走后,我母亲大骂了我一顿,还罚我在院子里跪了大半晌。 后来知道白苏在京城,还亲自去她住的地方看她,让我给白苏赔不是。 这次白苏来徽州,我母亲说白苏为天下女子争了光,亲自去十里亭为白苏送行。 大哥,您也知道,我出征时,我母亲从没出城送过……” 赵昀自顾自解释,这会儿才看出白润的脸上又带了怒色,心里顿时又慌张起来:“大哥,您……。 我母亲真没嫌弃过白苏,我犯浑的那一段,我母亲也没少教训我,说白苏很好,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听不进母亲的话,错的都是我……” “这么说,你们和离,压根就没经老夫人同意?” 赵昀:“………”大哥这是怪我们不孝了。 白润沉声道:“是十九背着长辈,直接去找的你?” 赵昀紧张地道:“大哥,您别怪白苏,她只是怕我母亲不同意,才这样的。 她怕我母亲责怪我,还留了一封告别信,把情况说了,不然,我母亲不会轻饶了我! 我母亲也没怪过她……” 白润气道:“长辈宽厚,就可以这样无视吗? 你也有错,一点原则都没有! 你们俩个这样,把老夫人置于何地!” 俩人还没感情呢,就由着她胡闹,以后还得了? 赵昀滚了滚喉结,认错道:“大哥教训的是,不过您千万别怪白苏,我才是让两边长辈生气的根源。 错都在我,我若待她好,就没这么多事了! 大哥,因为我的过失,已经让白苏吃了很多苦,您千万别再责怪她了。” 白润脸色稍霁:“明轩,一个男人,首先得是一个儿子,然后才是夫君,这顺序,什么时候也不能颠倒了去!” 赵昀忙应道:“是,我记住了大哥! 以后再没这事了,白苏是个非常孝顺的人! 上对长辈,下对仆人,就没有不好的!” 赵昀见白润没说话,忙转移话题道:“大哥,您怎么带了这么多粮食过来,这些粮食得值不少钱吧!” 第466章 这才是十九真正的性格吧! 白润正想说话,就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白润喜道:“是十九?” 赵昀笑道:“应该是!” 白润着急的站起来往门口走,赵昀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外面急匆匆走过来的,可不就是白苏。 “十九!”白润声音颤抖的喊了一声。 白苏脚步顿了一下,喊了声:“大哥!”就快步走到白润面前,笑盈盈的看着神情激动的“大哥”,俏皮地道:“大哥变瘦了,也比以前黑了!” “十九!”白润热切地看着一身男子打扮小十九,激动不已,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睛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白苏见白润眼眶发红,自己也觉得眼睛发酸,心底升起一种被家人惦念的幸福感。 明明是原主的哥哥,可自己就是觉得亲切,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原因吧! 跟白沁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有时她都怀疑,自己跟原主本就是散落在不同时空的同一个元神……… 秋月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在白苏身后跪下,喊了一声:“大少爷!” 白润声音暗哑的道了声:“免礼!”又转头上下打量着白苏:“十九也变了,胆子变大了,连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你以前从不敢这样直视大哥!” 白苏噗嗤一笑:“那大哥以前一定是太凶了,爱训斥十九,十九才会怕大哥!” 白润万没想到十九会这么说话,忍不住笑出声:“真是瞎说,你从小到大,大哥一句都没训斥过你!” 这话也不假,原主在家里一向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从不犯错,也不会多说一句话,白润还真是没骂过她。 白苏咯咯一笑:“那就是我小时候,见过大哥骂晖儿。 对!一定是我见过大哥发怒时的凶样儿,心里留下阴影了! 不然我怎么会怕你?” “是吗?”白润还真的回想起过去来。 赵昀在一旁看的忍俊不禁,刚刚舅兄都快掉泪了,白苏的两句俏皮话,就让气氛变得活跃了起来。 舅兄若真在白苏面前落了泪,自己这个祸首得多尴尬。 说话真是一门学问。 赵昀笑道:“白苏,大哥累了一路了,快请大哥坐下说话吧!” 白苏看向赵昀,笑道:“我跟大哥去我屋里说话,你去忙吧!” 说完又对白润道:“赈灾粮一直都是明轩亲自监管的,唯恐有疏漏!” 白润点点头,侧过脸对赵昀笑道:“明轩,灾民的事要紧,你去忙公事吧! 我去十九屋里看看!” 赵昀把兄妹俩送到白苏的院门口,就直接去了办公的屋子。 白润打量着十九屋子,和摆满桌案的各种名贵干果,又看看四个伺候白苏洗漱的侍女,心里满意的不行。 十九这边,不管是屋子、院子、包括下人,明显比赵昀那边强。 而且十九的气色也比以前好很多,看来,赵昀真的对十九很好。 白苏洗漱完,挥退下人,坐到白润对面,笑道:“大哥,我现在当了大夫,进屋不再洗一遍手,老觉的别扭! 毕竟接触的都是病人,子由他们也想跟过来拜见大哥,我没应,大哥又不是爱挑理的人,不急在这一时,散了值也是一样。 子由是我收的徒弟,还有子谦,就是秦慎!” “秦慎?太医令?”白润惊讶道。 白苏笑道:“是啊,大哥,他是我收的二徒弟!” “你的医术比太医令还厉害?”白润不可置信地问。 “某些方面比他强一点,不然怎么能当他师父呢! 我大徒弟也很厉害的,十一……” 白润打断道:“十九,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秦慎可是医学世家出身,被誉为百年不遇的天才! 而且还贵为太医令,竟能甘愿拜你一个小娃娃为师?” “我都十八了,哪里还是小娃娃!”白苏笑道:“大哥,你不知道秦慎有一个毛病吗?别人会的医术他不会,就会想法设法的学到手。 他诚心求学非要有个师徒名分,我也愿意教,就收了呗!” “那你的医术是谁教的呢?”白润诧异得注视着白苏,说道:“十九,我怎么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不管是性格还是身上气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白苏笑道:“我有一个鬼才父亲,还有一个全才的大哥,我怎么就不能有点天赋啊! 只不过我的天赋不是琴棋书画而已!” 白苏遂把说了很多遍的谎言又说了一遍,“至于大哥说的性格上变化,大概和环境和心情有关吧! 父亲这么洒脱的人,他的女儿本也不该是懦弱胆小的性子!” 白润心里不由一阵惭愧,其他弟弟妹妹都有姨娘疼爱,有姨娘护着,父亲也会时常去姨娘的院子。 只有十九,没有姨娘,也见不到父亲,她的身边,只有下人。 一个打小没姨娘,又很少见到父亲的庶女,能不懦弱胆小吗? 府里各种的母慈子孝,对小十九来说,都是一种伤害吧! 自己当大哥的,没对妹妹尽过心,看到妹妹变好还胡思乱想,真是不该啊! 十九说的对,父亲的孩子,本不该是胆小怯懦的! 十九长得最像父亲,她此时的性格,也像极了二十年前的父亲,这才应该是十九真正的性格吧! 白润又想起父亲失望的神色,更是内疚不已。 原来,前些天,白冉拿出白苏写的信,让他们看白苏字体的变化有多大,那些哥哥侄子竟无一人对十九的字有印象。 白冉看着面面相觑的儿孙们,一脸失望地叹息了几声,说道:“十九是你们的骨肉血亲啊!” 白苏看白润的脸色都变了,心里又一阵心虚,大哥可是千里迢迢赶来看自己的,自己这样说,似乎是不太妥当。 白苏嘿嘿笑道:“大哥,我小时候不爱说话,你们都不怎么注意我,以为我笨笨的,其实我聪明着呢! 性格也不似你们见到的那样,那时候怕你们嫌弃,乖巧都是装出来的,现在不过是原形毕露了而已。” 白润面露愧疚地道:“十九,以前都是大哥不好,大哥没有尽好一个长兄的责任!” 第467章 你主意真够大的! “我不是一个好兄长! 十九,希望你能原谅大哥!” 白苏撒娇道:“哎呀大哥,你跑这么远来看我,还说自己不好,不是我愧疚难安吗? 十九从来都没怪过大哥! 这些哥哥们里面,大哥对十九说过的话最多,关心也最多。 大哥每次对十九说话,十九都会高兴许久,大哥对十九说过的每一句话,十九都记得!” 白润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除了年节时一家人聚餐,或偶尔给母亲请安时遇到,他很少见到十九,他根本不记得对十九说过什么话。 十九所说的关心,也不过是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而已,十九出嫁前,自己根本就没怎么注意到过这个妹妹。 她小时候得多渴望关注,才会因大哥一句不过心的话高兴许久啊! 白苏说出原主的真实感受,本想让白润高兴,没想到一直有威严的长兄,竟像个孩子般的哭了。 白苏起身拿了一条巾帕,蹲在白润跟前儿给他擦拭:“大哥,是不是十九说错话了! 大哥来看我,十九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大哥见到十九也该高兴才对啊!” 白润接过巾帕,用巾帕捂住了眼睛,任泪水无声流淌,在妹妹面前流泪,真有点难为情,可自己真的忍不住啊! 晖儿和曦儿比十九小不了多少,天天在自己和妻子跟前儿,可怜的小十九…… 白苏摇着白润的胳膊,仰着头撒娇道:“大哥不高兴,是不是嫌十九不如以前乖巧了,所以大哥不喜欢十九了!” “又胡说!”白润摁了摁眼角,拿开蒙在脸上的巾帕,红着眼睛笑道:“十九本来就聪慧善良又孝顺,现在又自信开朗有灵气,医术还这么厉害。 大哥怎么会不喜欢十九呢! 十九变得越来越出色,大哥心里高兴,大哥是喜极而泣!” 白苏笑道:“大哥不是嫌弃十九就好! 大哥冒着感染的风险,千里迢迢来看十九,十九得让大哥高高兴兴的!” “大哥高兴,第一眼看到你穿男装的时候,真的晃了一下神,你真的太像父亲了。 不但模样像,才智也最像,虽然历代自学成才的名医也不少,可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年轻就成名的。 真是知女莫若父! 先前,父亲说,钦差可能是你,家里人都不太相信,十九,还是父亲最懂你!” “那是,父女连心,虎父无犬女吗?” 白苏笑着坐回榻上,给白润斟茶:“大哥,父亲的身体怎么样,家里人都还好吧!” 白润接过茶:“都很好,没有政事缠身,父亲夜不能寐的毛病也好了许多,偶尔还去田地里转转,身体比以前还显得硬朗些!” 白苏点头:“那就好,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白润白净的脸被晒成了古铜色,一看就是种地晒的,白苏问道:“大哥,咱家没务过农,地里的活会干吗?” 白润笑道:“不会可以学啊! 开始的时候,我对种地心里发怵,没经验,又没什么力气,就想在老家办个私塾,维持生计。 父亲不同意,父亲说,种地能修身养性、磨炼意志、还能锻炼身体。 我们就一边请教老农,一边摸索着学,又赶上风调雨顺,收成竟还不错!” 白苏笑道:“大哥真厉害! 我听李友说,大哥带了一万石粮食过来,是咱地里收的,还是花钱买的,咱家没这么多地吧!” 一万石就是六十万斤粮食,得上千亩地的收成,白家刚被抄了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地? 白润道:“咱家的收成哪够,一大家子的人需要花用,余不了多少粮食 。 是父亲用你捎给家里的一百万钱买的。” 白苏笑道:“果然如此,被我料中了! 父亲好大的手笔,我本打算孝敬父亲,让他的晚年能活的舒适点,没想到父亲一下子给捐的干干净净。 一百万在咱家不算是小钱了吧!” 白润笑道:“基本上是全部身家,咱家除了有点粮食,几乎没什么钱!” 白苏佩服道:“父亲真的很有魄力!” 白润点头:“父亲是我最敬佩的人,既享受的了泼天的富贵,也能承受得了贫穷。 无论是尊崇与追捧,还是冷眼和鄙视,都能淡然面对所有。 你可能不知道,父亲曾经数次散尽家财救灾,旁人以为父亲捐赠的是相府的九牛一毛,其实几乎已经是全部了。 不过那时候父亲在高位,俸禄多,赏赐也多,影响不了家里的日子。 十九,父亲把你的钱都捐了,你不会心疼吧!” 白苏笑道:“我心疼啥,既送给了父亲,就是父亲的钱。 我觉得父亲做的非常对,捐粮救人,既能积德行善,咱家也能借此事赢回些声誉! 我把我余下的身家都带来了,大哥走的时候,正好带些回去,我不想让父亲过贫寒的日子。” 白润摇头:“十九,父亲自有大哥奉养,不会让父亲受委屈的,你就别管了。 父亲常说,日子舒适与否,更重要的是舒心,父亲这辈子就是心累,为朝廷、为百姓、为子女,真是操碎了心。 这次捐粮,除了为了救灾民和白家的声誉,更是为了让我来徽州看看你。 自从父亲听说了你和离的事,每天心神不宁的,唯恐你被人欺负。 后来又猜测你和钦差是一个人,就想让我来核实一下,或是问问明轩你在京城的情况。” 白苏看白润恢复了威严兄长的面容,知道大哥开启了质问妹妹的模式,赶紧陪笑道:“大哥,是十九不好,让你们操心了!” 白润道:“我们都以为是明轩狠心,逼迫你和离的,晖儿怪明轩不送你回徐州,骂了人家一路。 却不想和离是你的意思,不回徐州也是你的意思!” 白苏端起茶壶给白润续水,然后垂着眼帘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抿。 白润一看她那样,就知道赵昀说的是事实,估计还替她隐瞒了许多,心里不由又气愤起来。 “你说说你,你主意真够大的! 你为什么要跟明轩和离啊? 多好的门第和夫君啊,全京城的贵女谁不羡慕你,为了这门亲事,父亲把老脸都舍了,你就这么作践父亲的心意。 你给我说说,明轩哪不好,他有多大的罪过,让你非离开他不可,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我……” 白苏抬起眼,委屈巴巴的望着白润:“大哥想怎么着,还想打我一顿吗?” 第468章 你给我站起来说话! 白润一噎,哼道:“你若是个小子,我先揍你一顿再问话!” “大哥好凶啊! 你就不怕吓到十九,让十九胆子又吓回去了!” 白苏软柔柔的蹦出一句,让白润的脸上差点破了功,他努力维持着严肃的神态,教训道:“你的胆子都大破天去了,还会被我两句话吓到?” 白苏垂着眸子,小声嘟囔:“哪有~” 白润气笑道:“还不服气! 天底下的媳妇,有瞒着婆母跟夫君和离,然后不告而别的吗? 你这可不是普通的不孝,你这是无视婆母,还让明轩陪着你行忤逆之举。 明轩再怎么对不住你,你也不能这么对待长辈吧! 何况老太太对你不错,对咱家可是有恩的呀!你这么做,也不怕把老人气出个好歹来。” 白苏耷拉着脑袋没吱声。 白润放软了语气道:“十九,你别怪大哥凶,我刚知道的时候,真是气坏了。 不管怎么着,你起码你得让跟长辈说一声,把情况说明白了再和离吧! 你是他赵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走也得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 私下里和离,偷摸着离开,你再怎么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还有,你和离了也不回娘家,让父亲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你说你脑袋瓜子咋想的,不知道父亲会担心你吗? 别不吱声,一样样的给大哥说说!” 白苏抬眸道:“徐州离京城那么远,我没想到父亲会知道,我就想让父亲以为我在将军府好好的,我安安静静的当个大夫。 谁知道突然有了疫情,又当了钦差,名声一下子就传了出去!” 白苏说到这,声音变小,眼神也似乎怯怯的,一副知错的样子。 白润沉声道:“继续说!” 白苏知道不把事情说一遍,交代不过去,老老实实道:“至于瞒着婆母,不瞒着不行啊!婆母不会同意和离的! 我当时想着,和离了我能得自由身,明轩也不必再委委屈屈的,他称心如意了,婆母也会高兴,一举三得……” 白润气的一拍桌子:“真是胡说八道! 叫你这么说,你还有理了? 你好好的将军夫人不当,非得累死累活的当个大夫,跟个假小子一样就是好? 你怎么知道明轩委屈,委屈他怎么不要和离? 老太太亲手教出来的儿子,被儿媳嫌弃,你觉得还你婆母会高兴?真不知道你咋想的。 你嫂子若嫌弃我,父亲会高兴吗?别说父亲,你当妹妹的会高兴? 也就是你婆母宽厚,不跟你计较,不然你的行为就是目无尊长,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打小就喜欢明轩,得偿所愿了,为什么又不知道珍惜呢?” 白苏道:“大哥,这是一个人珍惜的事吗?夫妻得两人情投意合才行呀! 赵明轩娶的不情不愿的,我为啥要赖着他,婆母虽好,我又不是跟婆母过日子! 我虽是女子,可也是有傲气的,他不喜欢我,我再喜欢,也不会要他。 何况那时候觉的他一点都不好! 大哥,感情是不应该被勉强的,没感情的两个人,也不该被一纸婚书强绑在一起。” 白润眨了眨眼道:“你这是什么古怪的说词,都成亲了,夫君还能说要不要吗? 本来就是咱家那啥……” 白润顿了顿道:“或许是父亲做错了,父亲听说了你的事,一直都在后悔。 可父亲也是为你着想,就你以前不言不语的性子,嫁到人口复杂的人家,更容易受气。 何况咱家的名声都成那样了,上门求娶的能有什么正经人家?” 白苏道:“大哥,我知道父亲用心良苦,心里也感激父亲。” “那你还这样? 能成为夫妻得是多大的缘分,相处久了,感情慢慢就会有了,那能拿和离当儿戏呢! 要说傲气,咱家一出事,你几个姐姐哪个在夫家不受点委屈。 别说你姐姐们了,你嫂子这么贤惠,背后也难免埋怨一两句,事出了,让她娘家人也跟着受奚落,还不让人背后说两句? 要依着你说的傲气,咱们兄妹都要和离不成?” 白苏无语道:“大哥,你这是什么道理,晖儿都这么大了,你跟嫂子感情一直都很好,怎么会和离啊! 我跟你们不一样,大哥,我跟他成亲三年,都没在一起吃过几顿饭,没说过几句话,跟陌生人差不多,怎么在一起将就啊!” 白润沉默了一会儿,叹道:“十九,明轩把错处都揽在自己身上,说冷落了你,还说了出征回来没理你,让你伤心难堪,还有下人怠慢你的事。 我能体会你当时的心情,也能想象你在将军府里的日子。 可夫妻之间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他让你受委屈,你可以指责他,也可以给你婆母说,让你婆母教训他,怎么能和离呢? 明轩是将军,你们成亲三年不假,他不在家两年,出征前和接手禁军有多忙,我是知道的。 为将者,受命忘家,当敌忘身,明轩很多时候顾不了家,战场上也不能惜命,从这方面来说,当将军的夫人,既得忍受孤独和寂寞,还得承受牵挂和担心。 我看明轩对你痴心一片,你若不能体谅他的不易,就不要招惹明轩了……” “不行!”白苏嘿嘿笑道:“谁说我不能体谅他了,我最欣赏军人了! 大哥,你别管了,我跟明轩又和好了!” 白润:“………” “刚才还嫌弃人家不陪你,现在又欣赏上了! 你这是拿婚姻大事当儿戏,折腾着两边长辈为你操心,还不让我管了! 你不让我管让谁管!当大哥的还管不了你了吗? 你给我站起来说话!” 白苏见白润发了火,乖乖从榻上站起来,赔笑道:“大哥,你别生气! 我从没把婚事当儿戏,我是太认真了才和离的,相看两厌就分开,两情相悦就在一起,这不矛盾啊! 只是还是同一个人而已。” 第469章 要谋国先谋身 白润:“………”差点让人担心死,还满口道理! 听起来荒唐,想想也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大哥,你仔细想想,我做的事都有原因,不和离赵家能让我行医吗? 回徐州,家里人会允许我行医吗?只怕会立即替我张罗亲事嫁了,我不是白和离吗?” 白润:“………” 白润气得脑门子突突直跳:“敢情你和离是为了行医啊? 谁家能容忍女子抛头露面啊! 你难道还想行一辈子医不成?” 白苏正色道:“对,大哥,我打算行一辈子医,我不觉得抛头露面丢人,凭本事挣钱有什么丢人的。 行医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但不可能不行医。” 白润气哼哼地道:“真是胡闹!” “大哥,这怎么会是胡闹呢! 我自己能挣钱,为什么要依附于男人呢?我孝敬父亲的钱,都是我自己挣得,如果动用夫家的钱,能有这么随便吗? 夫妻关系再好,伸手要钱的时候也会小心翼翼的吧!” 白润吃惊的看着妹妹:“我还以为是明轩给你的!” “不是,他让我随便拿,还让人给我送了一次,我没要,我一文钱也没拿将军府的。 大哥,我觉得自己能过的了日子才和离的。” 白润点头道:“十九真是很有骨气,也很有能力,有能力的人说话做事才会有底气。 可养家挣钱是男人的事啊! 你这样要强,让婆家娘家的男人都很没面子,人家会以为家里的男人都是废物,才会让你这么辛苦!” 白苏笑道:“大哥,我行医不单是为了挣钱,还为了我的理想和追求,还有我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啊! 我回去就会换回女儿装,办一个专为女子治病的医馆,为孕期的女子指导,接生啥的,解决女人看病尴尬的问题。 大哥,做这些事多有意义,不比在待在后院强吗?” 白润诧异的看着妹妹:“你还会接生?” “会啊!十一姐就是我接生的,十一姐胎位不正,若没有遇到我,不定会发生啥事! 还有我在徽州治瘟疫,救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白润抬手打断她,急道:“你说什么!十一又添了个孩子?” 白苏点头:“是啊!孔俊说给父亲报喜,一有疫情,道路都封了,才没通知家里吧!” 白润的脸再也绷不住,笑的脸上像开了花,拍手道:“太好了,母亲成天念叨沁儿,就盼着她再添个一儿半女的,在夫家立住脚! 是儿子还是女儿! 十一可还好?” 白苏趁机撒娇:“大哥,我站着累,能不能坐下说!” 白润失笑道:“坐吧!” “诶,谢大哥!”白润话音未落,白苏就坐回去了,累是不累,就是跟个小孩子一样站在大哥跟前儿挨训,别扭! 虽然,子由和子谦经常跪在自己跟前儿挨训,要不说人都有双标呢! 也不是,是他们恪守礼仪,自己一下适应不了而已,时间长了就适应了,入乡随俗嘛! 白润笑道:“真够娇气的,刚站起来说了两句话就累着了,若是婆母让你站规矩,可怎么熬! 快给大哥说说十一的事!” 白苏道:“十一姐生了个儿子,母子平安!” “太好了!”白润笑的合不拢嘴:“母亲这下可以放心了。 十九,十一在夫家怎么样,孔俊对她还好吧!” 白苏低头剥着盘子里的榛子,道:“还好!” 白润摁了摁眼角,道:“其实大哥何尝不知道你们的艰难,尤其是娘家落难的时候,家里人不在京城,也没人能为你们撑腰。 听说了你的事,父亲第二天就让人给你收拾屋子,还时不时的过去坐一会儿,说不管哪个姐妹在婆家憋屈,就接回来住一段。 十九,父亲比谁都明白,他挂念你们,又无可奈何,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白润的眼睛又噙满了泪水。 白苏安慰道:“大哥,我知道,父亲身处高位多年,替皇上做了这么多事,朝臣累积的怨气多了,早晚会受到清算。 父亲自污保全全家,急流勇退,是睿智之举!” 白润震惊的注视着白苏:“十九,你懂父亲,想不到你最懂父亲,你太让大哥吃惊了。 连大哥开始都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贪那一点钱,授人以柄,落了个晚节不保! 你倒一眼就看透了父亲的用意,你连话都没跟父亲说过几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白苏笑道:“从父亲纳这么多妾,却不许哥哥们随便纳妾就能看出来。 要谋国先谋身,父亲权利过大,自污不过是存身之术,是一种自保的手段罢了。 再说了,权臣有几个善终的,即便安然过世,子孙大多也会受到清算。 父亲年岁大了,做事力不从心,辞官又辞不掉,只能再次自污求全了。” 白润笑道:“十九,你真是令大哥惊讶。 事实确实如此,父亲说,当臣子的,就得把贤名给君主,把恶名留给自己。 只有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江山社稷才能更稳定。 这话父亲只对我一个人说过,唉!我替父亲冤的慌,觉得父亲退出的方式太憋屈。 可父亲说,交出权力比获取权力更难,能全身而退就已经很不错了,就是带累了几个女儿!” 白苏道:“大哥,说到底还是女儿仰仗着夫家生存,父亲才会不放心,可是很多时候,不是退让就能解决问题的。 委屈并不一定能求全! 自己有能力独立生存,就无需看夫家的脸色,夫家也不敢轻看自己!” 白润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的虽然也有道理,可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何况赵家是名门,明轩能接受你成亲以后行医吗? 就算明轩能接受,你婆母能接受吗? 你为了行医放弃这么好的婆家,值得吗?” 白苏咯咯笑道:“谁说不能接受,我问他你不能接受我天天见外男,他说将军夫人本就该大大方方的,还怕人看不成? 老夫人也支持,她是从过军的人,不介意什么男女之防,她在营地还帮军医给伤兵处理过伤口呢!” 白润想了想,点点头:“你婆母年轻时也是位很出色的人!” 顿了一下又道:“十九,还是不行,你行医得占用你很多时间,明轩是独子,赵家人丁单薄,极有可能会纳妾。 你外出行医,让妾室服侍婆母和夫君,不是让家里的妾室有了可乘之机吗?万一发生宠妾灭妻的事怎么办?” 白苏看着为自己操心的白润,无奈的笑笑:“大哥,明轩不会纳妾,我们都说好了,我嫁人是为了过的更好,不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 第470章 纵使是尊贵如公主 白苏为了让白润和家人安心,把赵昀给自己承诺的,仔细对白润说了一遍。 白润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嘴上却道:“明轩对你好的真是一点原则都没了,竟连过继、写字据的话都敢说。 很多当主母的,为了家族子嗣昌盛,主动给夫君纳妾,以彰显自己贤惠,唯恐落下善妒的名声。 你倒好,自己先把妒的一面展示出来,敢这么管束夫君的,在大周,你是头一个!” 白苏道:“天下几个女子愿意夫君纳妾,不过是被礼法束缚着,大多数人敢怒不敢言罢了!” 白润笑道:“阻止夫君纳妾,是犯了七出之条,谁敢出言阻止。 纵使是尊贵如公主,也不能阻止驸马纳妾啊! 十九,你这样要求明轩,真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白苏把剥好的榛子递给白润,微笑道:“大哥,我这不叫欺负他吧!” 白润吃了两颗,满口生香,笑道:“不叫欺负人叫什么?叫有恃无恐? 都提前给夫君立规矩了,还不叫欺负人?” 白润把盘子推给白苏:“十九吃,大哥给你剥!” 白苏笑道:“不叫,这也不叫立规矩,这叫亮底线,先把自己不能接受的底线亮出来,是对感情的尊重,也是对明轩的尊重,以后会少很多麻烦的。” 白润轻笑道:“你会少很多麻烦是真的,没看出你哪儿尊重明轩来! 明轩给你提要求了吗?” 白苏想了想:“没有!” “我一猜就没有,为了讨好你,能天天对着镜子练笑的将军,还能对你有什么要求!” “对着镜子练笑?”白苏惊讶道。 白润把和赵昀的对话给白苏说了一遍,感叹道:“十九,你得惜福,大哥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从没听说过有人对妻子这么好的。 你们俩和离的事,一大半是你任性的结果,他却把错处一力担下,诚心诚意认错,对你的任性而为一字不提,还一个劲儿的让我不要责怪你,真的是非常难得。 十九,你以后若是不好好跟明轩过日子,我这当大哥的,非得教训你不可。” 白苏笑道:“大哥怎么像是他的亲哥,我这个妹妹倒像是外人一样,十九不服! 大哥该给十九撑腰才对啊! 还有,我从来都没有欺负过他,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能算欺负呢! 这世道,各种规矩都向着你们男人,我不被欺负就不错了,哪敢欺负人!” “你把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改了,名门独子连个妾都不许纳,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十九,这话你对明轩说就可以了,千万不要对你婆母提起,有事明轩自会处理,你不要多言,不然你婆母心里会不舒服。 婆母对媳妇再好,也无非是看在儿子的面上,私下你们俩怎么着都没事,在婆母面前,一定要注意分寸,千万要尊重明轩。 天下没有一个当母亲的,愿意让儿子将就媳妇。” 白苏点头:“多谢大哥提醒!”就是不要在婆婆面前秀恩爱,不要当着婆婆的面欺负他,懂了! “还有,在他的部下面前,在所有外人的面前,都得尊重明轩,明轩是将军,也是大周的英雄,明轩的尊严很重要!” “我懂了大哥!”白苏点点头,嘿嘿笑道:“你妹妹也是英雄,我们会相互尊重的!” 白润失笑:“你呀!一点儿都不肯相让! 大哥当然希望你能活的肆意一些,可就像你说的,权利都在男人手里,你思想太特别,可能会招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何不适当退让一点! 哥哥不想你太要强,那样你会活的很累,大哥希望你能学会适当的退让妥协,更要珍惜眼前的幸福!” 白苏笑道:“多谢大哥,我记住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中意的人儿,只要他支持自己行医,不纳妾,其他地方让着他点又何妨? 白润低头剥着榛子:“你这一段吃了多少苦,大哥都能想象的出来,京兆尹的小参军都能欺负你,大哥都心疼死了!” 白润说到这,突然抬起头道:“你跟楚铭家的小子是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去搭救你?” “他受伤昏迷在路边,我上山采药时正好遇到,救了他,我们就成了朋友!” 白苏隐去在曹府受的苦,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子由他们都急坏了,福来去喊的明轩,东子去喊的楚涵,他们两个把那个参军揍了一顿!” 白润又问了几句白苏在曹府的情况,白苏笑着敷衍了两句,他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过了一会儿,白润又道:“楚家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身上的坏毛病一大堆。 你救他一命,他也帮了你一次,算是互不相欠了,以后尽量不要和他来往了。” 第471章 畜生 白苏笑道:“大哥,楚涵其实是挺好的一人,他受伤不是打架斗殴所致,是被他继母给害的。 当然了,男女有别,我不会跟他有过多来往的。” 白润哼道:“什么挺好一人!他知道你是女子吗?” “知道!” 白润更不放心了,急道:“你连女子的身份也不瞒他,他家里的丑事也不瞒你,你们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他当时伤的只剩了一口气,在家里住了好几天,后来,他又帮了我几次,当然跟普通朋友不一样了!” 白润道:“十九,不是大哥干涉你的事,楚铭家的这个小子真不能交。 小小年纪就是花花公子一个,脾气又暴躁,连亲爹都敢顶撞,太子和楚铭两个人都管不了他,不得已才把他送到外地……” 白苏听不得白润这么评价楚涵,打断道:“大哥!以前是以前,楚涵现在挺好的。 就他爹那样,顶撞他也是活该!” 白润:“………”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儿子顶撞亲爹还有理了? 那小子打小就叛逆的很,你身上的任性不是跟他学的吧? 我跟你说,以后他再去找你,你得跟他保持距离,适时疏远他,省的他带坏了你!” 白润又端出了威严兄长的架子,一副唯恐妹妹被坏人拐跑的架势。 白苏笑道:“大哥,你对楚涵纯粹是偏见,我和离的时候他还在肃州,我们还不认识呢,你怎么能怪到人家头上。 就楚铭那样,不把精力放在失去母亲的可怜孩子身上,只顾着往家里抬小妾。 看到儿子犯错,只会狠命责打,这么暴力又不负责的父亲,顶撞他不是应该吗? 楚涵离京时也不过十五六岁,他用五年时间,把匪患丛生的肃州治理的妥妥贴贴,没有一个匪患。 他也是一个很有能力和抱负的军人。” “打小没娘,父亲又不着调,五年不回家,回家差点被继母要了命,他经历这么多的坎坷磨难,却依然对人一片赤诚。 无论心底多么孤独,在人前,永远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模样。 反正我觉得楚涵是挺好的人。” 白润不悦道:“他再好也是花花公子,人品半点也比不上明轩,谁知道他对你存的什么心呢!” 白苏也有点不高兴:“大哥,你这是偏见,你也不相信十九的眼光,我怎么会跟人品不好的人交朋友呢! 他对我一直很尊重,一点轻浮的举动都没有过。 还有,十一姐差点被夫家磋磨死,是楚涵查出了孔俊的把柄,教训了他一顿,他才悔改的。 十一姐能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有楚涵的帮忙。 楚涵对十一姐是有恩的,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帮的十一姐,也算是对我有恩,你这么说他,我很不高兴! 不管他对我存着什么心,反正从来都没有想过害我! 就算以后我们断了来往,我心里也会永远把他当成好朋友。” 白润忙问白沁发生了何事,白苏一五一十的把白沁的遭遇说了一遍,还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白润又哭了! 白润越听越气,直气的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一股怒气在胸膛里翻腾,他一拳砸了在桌案上,怒骂了一声:“畜生!”再一次落下泪来! 白苏一看白润那样,心里不由又后悔起来,劝解道:“大哥,你别这样,都过去了!” “畜生!一家子全是畜生! 他们若有一个通人性的,也不会如此欺辱十一,十一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头,他们这么对待她,是想要十一的命啊! 他们当我们白家人都是死人吗? 我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不要,也饶不了孔俊那畜生!” “大哥,我话还没说完,楚涵已经为十一姐出气了!” 白苏又把楚涵收拾孔俊的过程,仔细说了一遍:“孔俊挨打了,也挨罚了,足足在侯府受了一整夜罪,腿瘸了好些天,算是受够了教训! 大哥就算打他十顿,也下不了这么重的手! 孔俊赌咒发誓的表决心,现在是真改了。 我去孔府看了十一姐几次,他真的对十一姐特别特别好,日常伺候都是他亲自动手,无微不至的。 十一姐对他也很满意,妾室都打发了,孔俊从心底疏远了他母亲,亲自教导霖儿,儿子也很健康,十一姐算是苦尽甘来了!” 白润哼道:“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能改的好吗? 求娶十一的时候,伺候父亲比我都周到,失了势,就成了这副嘴脸,连霖儿的名字都给改了,真是欺人太甚! 十一就是个傻子,多少有底蕴的世家子她不嫁,非挑了个没钱没势又没品的东西。 娘家人走了,霖儿见不到,夫君变了心,小妾作妖,婆母折辱,十一那一段得多失望,多痛苦! 楚涵何止是救了十一一个,是救了她们娘仨啊!” 第472章 十九长大了 白苏点头:“可不是,多亏了他! 我当时又气又急,又不知道怎么帮十一姐,楚涵说,有我呢,你上什么愁啊! 十一姐想继续过,他就尽量帮她,不让她受委屈,十一姐要是想和离,他也有法子让孔俊同意。 我真的特别感激他! 孔俊大小是个御史,楚涵把他收拾的这么狠,丝毫没考虑孔俊会不会记恨他,会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我来徽州前,他说会替我照顾好十一姐,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大哥,楚涵为人仗义,性格直率、开朗又热情,敢爱敢恨,敢做敢为,对朋友不计得失的相护,他的人品,真的不是大哥说的那样。” “是大哥狭隘了。 楚涵长得特别好看,嘴巴又甜,又惯会讨人欢心,大哥唯恐你被他哄骗了去。” 白润叹了口气道:“大哥不知道怎么说,你才能明白,男人的心思跟女子想的不一样!”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楚涵的确对我有别的心思。 可他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轻浮的言语和举动,我也明明白白的拒绝了他。 我心里很清楚,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我并不认为他喜欢我有什么错,可知道他的心思后,相处起来觉得有点别扭,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儿,我们就很少来往了!” 白苏抬头看着白润:“大哥,我不懂得如何处理感情的事,可我觉得,我和他不该成为陌生人,那些曾经的过往,也不该被一笔抹去。 男女之间也并非只有男女之情。 以后,我们可能更不会有什么来往了,可在我心底,会永远把他当成朋友,有事可以随时帮忙,倾尽全力的那种。” 白润没问是什么不愉快的事,看白苏对楚铭的态度,猜测大概跟楚铭有关。 白润心道,你看不上我们十九,我们还看不上你们家,恶毒继母,继母还有嫡子,家里得乱成什么样,楚涵再好也不能嫁! “十九的眼光很好,处理的也很好,你比大哥想的周全,是大哥多虑了! 十九长大了! 男人的人品和家风,比门第和外在更重要,明轩才是最好的选择。” 白苏嗔怪道:“大哥,明轩的门第和样貌也不差的!” “对!对!”白润被妹妹的厚脸皮逗得又大笑起来:“十九打小看中的人,怎么可能会差! 十九,大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真是丢脸死了!” 白苏笑道:“有什么可丢脸的,哭是心疼妹妹,笑也是替妹妹高兴,大哥是个好兄长! 大哥刚才一哭,我都后悔死了,还不如瞒着你呢!”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瞒着家里呢!楚涵的情义,还是要还的,至少也得记在心里。 别看咱家落魄了,以后也未必没有起来的可能,明年,就让你几个哥哥去考功名,就算为了妹妹和曦儿她们,哥哥们也会争气的!” “那是!哥哥们个个才华………” 白苏话没说完,就听秋月在外面喊了一声:“孙少爷!” 接着就听到白晖喊道:“父亲,十九姑姑!” “晖儿!”白苏的脑海中立即闪现出“大侄子”的模样,忙站起身,想迎出去,还没迈步,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白晖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他惊讶的看着白苏,而后大笑道:“哎呀!十九姑姑真的像个男子,不,像个仙君!比以前着女装时好看多了!”说完笑嘻嘻的围着白苏转圈。 白苏笑道:“你姑姑啥时候也没丑过!” 白晖哈哈笑道:“对,姑姑一直都好看,咱白家人,哪有一个长的丑的!” 这话倒是不假,白冉长得好,娶的妻,纳得妾,全都是绝色佳人,下边的后代真没一个丑的。 “晖儿也更俊了!”白苏看着白晖湿哒哒的头发,转身拿了个干净的巾帕递给他:“快坐下擦擦,刚洗完澡吧! 也不知道擦干再出来,着了凉可怎么好!” “我不是着急见姑姑吗?”白晖拿着巾帕就想往旁边的榻上坐。 白润轻轻哼了一声,白晖坐下去的姿势顿了一下,马上又直起身来,他嘿嘿笑道:“姑姑快点坐下,我还没给姑姑磕头呢!” “磕什么磕,哪有那么多的礼!” 白润沉声道:“十九,你坐过来!” 白苏乖乖坐了回去。 白晖把巾帕放下,从旁边儿拿过来一个跪垫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侄儿拜见姑姑!” 白苏想起身相扶,又被白润阻止。 白润沉着脸对白晖道:“进门就该先行礼,你看看你,毛毛糙糙、没大没小的,被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白晖嬉皮笑脸地道:“父亲别生气,儿子知错了,以后一定注意! 都怪姑姑的打扮太特别,我一高兴,就给忘了!” 白苏哈哈大笑! 白润哼道:“还强词夺理,还不是以前没规矩惯了!” “好了,晖儿快起来吧!”白苏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这边来!” “是!谢姑姑!”白晖笑呵呵的坐过来,拿着巾帕胡乱的擦着头发。 白润看着一脸孩子气的儿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姑姑仅比你大一岁,已经经历了多少事,救了多少人了。 孝敬你祖父的那一百万钱,都是你姑姑自己挣得! 你再看看你……” “姑姑好厉害!”白晖上下打量着白苏,笑道:“姑姑,你比以前不一样了!” “哦?哪不一样了?”白苏笑嘻嘻的看着大侄子。 白晖凝神想了一下,道:“说不上来。 以前姑姑像是一个小妹妹,现在,姑姑像是姑姑了!” 白苏又一次哈哈大笑! 白润哭笑不得的斥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姑姑啥时候也是你姑姑!” 白晖笑道:“父亲,我说的是感觉,姑姑的模样没多大变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姑姑以前就像一个小孩! 诶,对了,姑姑啥时候这样大声的笑过,别说笑了,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白苏笑道:“经历的事情多了,人就成长了。 离开家,自己面对一切的时候,想不成长都难!” 第473章 你别一口一个姑父的 “姑姑说的有道理!”白晖又擦了几下,把巾帕放在旁边,接过白苏递过来的榛子仁,放进嘴子嚼着:“只有离开家,成长的才快! 父亲,儿子不回徐州了,我想留下来伺候姑姑!” 说着又接过白苏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又抓盘子里的榛子仁吃。 白润撇着嘴斜了他眼,一脸嫌弃的说:“你伺候你姑姑?你说这话臊不臊的慌! 从你一进门,你姑姑就开始伺候你,又是给你拿巾帕,又是给你端茶倒水的。 那榛子仁是你姑姑一颗一颗剥的,你倒好,一把给抓干净了,你也好意思?” 白晖正嚼的欢,闻言,嘴巴停了一下,哼哼道:“父亲,儿子正吃的满口生香,让您说的都不好意思了。 长者赐,不可辞! 姑姑让儿子吃,儿子敢不吃吗? 一会儿,儿子再给姑姑剥就是了!” 白晖转头看向白苏,笑道:“姑姑,一会儿,我把这一盘榛子都给你剥完,谁说我不会伺候人!” 白润斥道:“跟你姑姑说话要用敬语,一个小辈,什么你的我的,啥时候养成的毛病!” 白晖笑着打了一下嘴:“姑姑恕罪! 父亲,主要是儿子跟姑姑岁数差不多,小时候说你我说习惯了! 儿子再重新说一遍!” 白晖一本正经的道:“姑姑,一会儿,侄儿把这一盘榛子都给您剥完,谁说侄儿不会伺候姑姑! 谁说侄儿也不认! 父亲说,侄儿心里也不服!” 白苏又一次放声大笑。 白润笑着打了白晖的脑袋一下,骂道:“当着你父亲的面说不服,这叫犟嘴!” 白晖笑嘻嘻地道:“父亲,儿子可不敢犟嘴!您看,姑姑都被儿子逗笑了!” 白苏笑着看着白晖,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孩子,就是像他这样,即便是在父权大于天的时代,依然敢跟父亲开玩笑。 而大哥的斥责里面,全都是对儿子的爱意! 这就是嫡子身上的自信和安全感吧! 白晖兴致勃勃地道:“父亲,儿子真的想留下来,人家王展跟我这么大的时候,都上战场了! 他们都杀过敌,立过功,他们跟十九姑父一样,个个都是英雄!” 白润道:“人家都是出自将门,打小练武的。 你文不成武不就的,留下来干嘛? 你别说伺候你姑姑,你姑姑身边有侍女伺候,有侍卫保护,有徒弟打下手,你能干嘛? 在这给你姑姑丢脸吗?” “父亲!”白晖不满的喊了一声,又转头哀求白苏:“姑姑,侄儿想留下来伺候姑姑,干什么都行,您给我父亲说说!” 白苏脱口道:“你在这多住几天可以,留下不行。 可是你祖母的心尖子,你这么远跑一趟,你祖母不定怎么心疼呢!你再留在这,你祖母不得恨死我!” 白润脸色一僵,心道,十九心里啥都清楚,母亲偏心的太明显了。 他有些尴尬笑了笑:“十九,你说啥呢!母亲也是关心你的! 我是怕晖儿给你添乱,你若这么想,我就让他留下来,侄儿伺候姑姑天经地义,你别把他当侄子,让他当小厮使唤就成!” 白苏忙道:“大哥,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这里太危险。 我平日得去医寮,不能陪着他,外面又是病毒,又有叛军的,晖儿是白家的嫡长孙,我把他留在这里,不是让父母挂心吗?” 白晖急道:“姑姑,您怎么把侄儿当小孩看待啊!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用人看着吗? 侄儿啥都能干! 刚才,我偷偷跟姑姑比了下身高,我比您高半个头呢! 像姑姑前几天遇到的刺杀,身边没自己人怎么行呢! 侄儿功夫虽比不上姑父,可关键时候也能替姑姑当冷箭,起码能让姑父放心些吧!” “你姑姑遇刺了?”白润满脸震惊地问。 “可不,惊险万分,若不是姑姑送给姑父的铜钱,姑父就没命了! 姑父对姑姑是真好,儿子都感激死姑父了……” 白苏道:“晖儿,你别一口一个姑父的,显得咱家不矜持。 先喊将军,以后再改口!” 白晖笑道:“侄儿最佩服姑父了,喊姑父都喊了快四年了,喊将军才是改口,改来改去怪麻烦的。 姑父对您那么好,提前喊几个月,让姑父高兴高兴不好吗?” 白苏正色道:“不行,就喊将军,再胡喊,我不饶你!” 白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白苏的脸色,急道:“十九,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受没受伤,明轩怎么了?” 第474章 闲话 白苏看白润紧张的那样,心里一暖,忙道:“大哥,我没有受伤,毫发无伤! 明轩受了点轻伤,病了几天,已经痊愈了!” “父亲,很惊险的! 当时大雾弥漫,对脸都看不清人,姑姑刚进了病房,突然有人大喊,库房失火了。 紧接着,外面的侍卫就闻到了刺鼻的烧焦味,杂乱的脚步声、呼救声乱作一团。 正在这时,不远处又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侍卫寻着声音过去查看,中了叛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姑姑身边的侍卫出来传令,不见侍卫,也被引了过去。 屋里只有姑姑和姑父……,呃~,和将军在病房里,谁知,屋里的几个病人和一个杂役,全都是穷凶极恶的叛军头子……” 白晖把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儿子听到都感动坏了,将军得多珍视姑姑,才把几个铜钱挂在心口处啊! 王展说,是姑姑的铜钱救了将军,可将军身怀绝技,却被几个叛军弄的狼狈不堪,还不是为了保护姑姑吗? 依侄儿看,姑姑之所以毫发无损,都是将军的功劳!” 白润听的心惊肉跳。 白苏笑着说道:“晖儿料的不差,那几叛军的身手比明轩差远了,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那个杂役是个奸诈的,打起了我的主意,结果,明轩就乱了分寸,两次挡在我的前面,差点丢了命! 现在想想我还后怕,那支箭正好射在他心口,铜钱都被射的变了形,若不是铜钱挡着,他早就没命了!” 白润稳了稳心神,埋怨道:“十九,明轩对你有救命之恩啊!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大哥怎么也得给明轩道个谢啊!” 白苏笑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 “这种大恩,见了面就该告诉我!” “大哥,我已经给他表达过谢意了!” “你是你,当大哥的也得谢谢人家!”白润脸色不安地叹了口气:“我一见面没问青红皂白,就先数落了人家一顿。 明轩也忒实诚,有恩不说,被指责也不辩解,给我跪了半晌,又是磕头又是认错的! 唉!大哥真是太失礼了!” 白晖咔咔剥着榛子,嘟囔道:“父亲,姑父不但受了伤,还因此染上了疫病,病了好些天呢! 才刚好了没几天,您就让人家跪着,多不好,姑父的身子,不定有没有养好呢!” 白苏道:“晖儿!姑姑的话你怎么记不住啊!” 白晖抬起头望着白苏,恳求道:“姑姑,侄儿私下喊行不行,喊将军太生分,别扭死了! 反正侄儿对姑父感激的五体投地!” “私下喊也不行!” 白苏语气温和,但态度鲜明,透出不容置疑的态度和长辈的威严,而且还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白晖忙应了声是,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侄儿记下了!” 姑姑身上哪还有从前的影子,不过也是,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年多没见姑姑了,变成啥样子也正常! 白润还在一旁纠结:“晖儿说的有理,明轩又是受伤,又是染病的,两次死里逃生都是为了你姑姑,我还数落人家! 他在忙公事,一会儿他回来,我去给明轩道谢,晖儿也去!” “是,父亲!” “这次怨我,没把把情况弄清楚,就指责别人,一会儿,我会给明轩道歉!” 白苏笑道:“他身体恢复的很好! 大哥不用给他道歉,一码归一码,他以前又不是没错处,大哥是长兄,他给大哥认个错不是应该的吗! 前几天,他还说要去徐州给父亲赔不是,让父亲和哥哥出气呢!” 白润斜了白苏一眼:“明轩除了对你冷淡点,还有什么不是? 人无完人,偶尔犯一两次错,谁也避免不了。 我看是你任性妄为的地方更多些,该给你婆母赔个不是才对! 这么好的婆母和夫君,你上哪找去? 以后安安分分的,别再欺负老实人!” 白苏:“………” 白晖忙劝道:“父亲,姑姑对将军很好的,将军生病那几天,姑姑每天照顾将军,都累坏了!” “人家为了救你姑姑受的伤,你姑姑伺候几天不是应该吗? 伺候一辈子也是应当!” 白苏:“………”怎么听起来像是赵明轩的亲哥哥! 白晖啧啧道:“也是,以命相护,将军得多中意我姑姑啊! 听说,将军在姑姑面前,胆子小的不行,在京城,想见姑姑又不敢去找,唯恐唐突了姑姑。 上值的时候,天天绕到姑姑坐诊的街上路过,隔着墙往里面看一眼。” 白润:“隔着墙能看到什么?” 白晖明白人儿似的说:“痴心难解呗! 来徽州的路上,将军常常望着姑姑的帐篷发呆,可除了早上去姑姑的马车里看下炭火,就不再打扰,唯恐扰了姑姑休息!” 白苏:“………”晖儿刚来这么一会儿,就知道这么多有的没的,比自己知道的还多呢! 白润赞道:“明轩是个君子!” 白苏:“………” 大哥对他的好感度还在增加! “这次受伤,姑姑在跟前儿照顾,将军才趁机对姑姑表明心迹,不然,还不敢说呢! 姑姑答应后,将军高兴坏了,不但赦免了所有的侍卫的失职之罪,连捉住的叛军都沾了光,给了个痛快。 还有,所有的将士都吃了顿好的,庆祝了一番! 结果,将军当天晚上就发起了烧!” 白润又叹了口气:“真可怜!” “可是将军依然高兴的很,烧的都快迷糊了,看到姑姑还是两眼放光,通红的脸上都是笑容。 别的人喂饭不吃,姑姑让吃啥吃啥……” 白苏脸红道:“晖儿,都谁给你说的这些啊!王展吗?” 白晖抬眸道:“好多人都说了!” 白苏脸更红了:“好多人?” 白晖点头:“他们都很热情,让侄儿转告祖父,说姑姑是将军心仪之人,将军和众将士都很尊重姑姑,让祖父放心! 侄儿当时不太信,就问了几句,结果一堆人围着侄儿解释。 从将军亲手给姑姑做烤鸡,还有姑姑进宫治病,将军在宫门口站了好几个时辰……” 第475章 八卦 “哦!他们说,这些姑姑都不知道,不让侄儿说,让侄儿告诉祖父就行,可侄儿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姑姑贤良淑德,才华横溢,将军了解姑姑后,追悔莫及,日日思念着姑姑,想再续前缘……” 白润看了眼白苏,打断道:“晖儿,别说了,你姑姑不好意思了! 十九,你休息一会儿吧! 大哥先去洗洗澡,马车四处漏风,大哥满身都是尘土!” 说着站起身,对白晖道:“晖儿,陪为父过去!” 白苏望着白润发丝间的风沙,道:“大哥一路辛苦了!” 白润笑道:“不辛苦,大哥心里高兴!” 白苏站起来道:“晖儿,你和大哥住哪个院,我送你们过去吧! 行李让人送过来了没!” 白晖一边收拾桌案上的榛子壳,一边道:“不用,侄儿认识,住在王展旁边的屋子,行李早让人送过来了,徐州来的官差也都安置了! 王司马安排的事无巨细,把吃的、穿的、用的还有佣人,都安排好了! 侄儿给父亲说完,再回来给姑姑剥榛子!” 白苏:“………” 白苏目送着两人离开,怎么感觉他们是回自个儿屋里,继续八卦去了! 晖儿说的是真的吗?明轩还给自己做过烤鸡,怎么没印象呢! 白苏坐回榻上,凝神想了想,第一次做剖腹产那次,他是带了两个叫花鸡过来,自己还夸厨子做的不错,难道厨子是他? 必是他无疑了! 白苏想象着他笨手笨脚的包荷叶,抹黄泥的画面,脸上不由露出了笑意。 还有给七皇子治病那次,当时宫门口是停着一辆马车,自己还奇怪,大冷的天儿,谁这么晚还不回家,原来是他! 关心就大大方方的问问呗!躲着干啥,真是的,冻半天,见到自己也不上前说句话,傻不傻! 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去宫里了? 难道朱信王展没撤走? 自己身边一直有他的人偷偷保护? 只能是这样! 阳奉阴违的家伙! 朱信王展撤走了,还可以是别人啊,那小本上记的那么细,肯定是有人专门记录的。 还隔着墙往宏正堂看一眼,真傻,天真的跟个孩子一样,哪像是个将军! 这个呆子还背着自己做过什么,以后得找机会审问他一番,他手下人个个都知道,偏自己这个当事人蒙在鼓里! 唉!自己可能一直是他手下人八卦的中心,还可能是全大周八卦的话题,不管是将军前夫人,还是民间大夫白钦差的身份。 不然也传不到徐州! “父亲”必是听到了不少传言,才把钦差和自己的女儿联想在一起,还派了大哥和晖儿过来! 不过“父亲”是真大方,一百万钱捐出去,眼都不眨一下,若自己膝下有一堆儿孙要养,未必有他这么豪爽! 一百万原封不动的捐了出去,还又费劲儿买成了粮,还让嫡子嫡孙来这疫情肆虐的疫区,“嫡母”张氏不得心疼坏啊! 白苏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白家每一个人的模样性格,都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又想象着他们听说了自己的事,担心挂念,聚在一起商量对策的画面,白苏的嘴角不由挂上了笑意。 被人担心挂念,真的很幸福! 本想替原主尽点孝心,可是,却感受到了娘家人浓浓的亲情和关爱,和家的温暖。 自己见到大哥和晖儿竟毫无违和感,就好像是一直在一起的亲人一样。 这是上天给自己的弥补吧! 自己虽是孤身一人而来,可从来都不是踽踽独行,身边的人,无不对自己真心以待! 忠心耿耿的小月、福来、孙媪,孝顺又贴心的子由、子谦,像火一样热情的朋友——楚涵,还有……那个呆子,和他身边的兄弟。 还有父亲、大哥、十一姐、晖儿、霖儿……,一大家子血亲。 何其有幸! 白苏吃了两颗侄子剥的榛子仁,就去了厨房,给大哥和侄子做饭去了。 ………… 白苏料的不差,除了白冉,白家没有一个人觉得白钦差跟十九有关联。 对白冉捐粮的事,家里也有一多半人不赞同,毕竟一大笔钱,别说他家穷成这样了,豪门大族也没捐这么多粮食的。 可谁也不敢出声反对,只有张氏哭闹了一场。 张氏抹着眼泪道:“以前你是丞相,哪里有了灾情,你带头捐钱是应该。 现在咱白家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名声不名声的,留着钱过日子是正经。 虽说是十九孝敬你的钱,可她回来了不需要花用吗?不得给她置办嫁妆吗? 你把她的钱都捐出去,要拿家里人种地的挣的血汗钱,给她置办嫁妆不成? 晖儿他们都这么大了………” 白冉气道:“她的钱给家里花了,嫁妆当然是家里置办,花用能几个钱,家里这么多哥哥,还养不了她一个妹妹? 捐粮积德是为子孙长久计! 就因为晖儿他们大了,才更得要挽回些名声,家里顶着恶名,他们能配什么好亲事!” 张氏暗忖,家里的恶名还不是你招来的! 啥事都是你说了算,从不听自己的劝告,在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吧! 张氏虽对白冉满意的不得了,可某些方面,一直觉得他死心眼,甚至是缺心眼。 有一次,他夫妇俩去宫里拜年,皇上说,想跟太傅亲上加亲,让太傅送一个女儿进宫,直接封为贵妃。 张氏心花怒放,立即就想答应,可笑容还没舒展开,更没来的急点头,就被白冉一口给拒绝了。 白冉对皇上说,几个女儿大多都有婚约,几个没婚约的,都不懂规矩,容貌也一般,不宜侍奉皇上! 说的斩钉截铁,毫不迟疑! 皇上尴尬的笑了笑,再没提起此事,张氏对此事一直颇有微词,认为白冉不识抬举,辜负了皇上的好意。 白冉就骂张氏狠心,为了荣华富贵,要把女儿送到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去。 第476章 欺负也没事 张氏心里一万个不服,皇上长得好,又年轻,能侍奉皇上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进宫就封贵妃,是何等的殊荣。 而且不仅自身荣宠,还能光耀门楣,怎么到了他口中,就成了火坑了呢! 白冉虽是太傅,可那点师生情早晚会淡去,哪有结成亲可靠。 张氏第一次跟白冉争吵了一番,气的白冉拂袖而去,好些天没理她。 后来皇上选妃,白冉对皇上谏言,治天下者,当以正家为先,后妃尽量选择民间良家女,或出身官职低微些的,一是可以佐皇上节俭之治,二是避免外戚掌权和后宫干政,防患于未然。 皇上听后,果断采纳,释怀之余,对太傅的良苦用心感激不已,对白冉也更为敬重! 张氏也渐渐淡忘此事,可白家出事后,张氏常常回想起当年的遗憾。 她不懂朝政,也不知白冉都做过什么,可她认定自己的夫君不是坏人,更不会做十恶不赦之事,之所以会落到这般下场,都是因为皇上忘了旧情。 若白家把女儿送进宫去,有个当贵妃的女儿,再有两个皇子公主,哪个大臣敢为屁大点的过错,揪着国丈不放,皇上也不会这么对待白家。 她没对子女说过此事,也不敢埋怨白冉,可这次白冉又犯糊涂,她身为妻子,自然该出言劝阻。 张氏哭闹无果,又求白冉捐一半留一半。 白冉态度坚决,丝毫没有动摇。 少捐就无法在众多的捐赠者中脱颖而出,他要的是名声,自己可以背负恶名,可孩子们不能永远背着奸臣之子的名头。 背负恶名是为了皇上,为了社稷百姓,洗去恶名,是身为父亲的责任。 而且,他猜测钦差八成是十九,等十九治完瘟疫回朝,身份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不能让自己身上的污点,遮住了十九身上的功勋…… 白苏和秋月从厨房回来,一进院子,就听到屋里头聊的热火朝天。 先是白润的声音:“想不到秦大人会拜十九为师,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秦慎郑重其事地说道:“师伯,请喊我子谦,师伯面前,哪有什么秦大人啊! 我可是师父的嫡亲弟子! 是我厚着脸皮,经历千难万险才拜到师父名下的!” 屋里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澈笑道:“什么千难万险,师父啥时候为难你了!” 秦慎辩解道:“师父嫌我岁数大,师兄也不给好脸色,将军还派了王展和朱信阻拦,王展的烈马把我吓出了一身汗,可不是千难万险吗?” 众人又笑,白晖的笑声,尤其响亮。 “师伯,若不是师兄的父亲,林叔父为我求情作保,师父未必会收我。 子谦是我师父赐的字!” 白润笑着喊了一声:“子谦!” 秦慎这才满意:“师伯,您是不了解我师父的医术有多厉害。 我第一次去宏正堂,真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谁能想到,药还能做成一粒一粒的,失明的人还能恢复,我闻所未闻的缝合术,在宏正堂人人都会,福来露的一手……” 白苏抬腿进了门,笑道:“真热闹啊!” 众人一见白苏,除了白润坐着没动,其他人全都站了起来,林澈、秦慎和福来上前躬身施礼。 林澈笑道:“徒儿急着拜见师伯,就早回来了一会儿。” 赵昀把位置让给白苏,让她坐在白润对面,温声道:“我已经吩咐厨房了,让他们准备最好的菜给大哥接风,你又亲自动手!” “我给大哥包了点饺子,虽说他们做的也不差,我还是想亲自做,心意不一样,大哥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 白润笑道:“我都不知道十九会做饭!” 白晖兴奋地凑过来:“姑姑,他们都说您做的饭好吃,说的侄儿馋的不行! 您这又是医术,又是厨艺的,这都是什么时候学的手艺,咋这么厉害呢!” 众人又笑。 赵昀笑意温柔地注视着白苏,语气感激道:“厨艺是在将军府练的,你姑姑孝顺,那几年多亏她照顾我母亲。 她天资聪慧,做事又用心,不管做什么都很出色!” 白苏抬头看了赵昀一眼,笑道:“你可替我说了句公道话,大哥教训了我半天,说我任性妄为,欺负老实人,我都冤死了! 你们给大哥说说,我欺负过谁? 我对谁不是一片赤诚,掏心掏肺的!” 众人哄堂大笑。 赵昀望着白润,解释道:“大哥,您真冤枉白苏了,她对人就没有不好的,错都在我,是我眼盲心瞎……” 白苏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都是他欺负人,我可是最最讲理的人了!” 众人又笑。 白润看着一坐一站的两人,心里既安心又高兴,了然地笑道:“强词夺理!” 林澈道:“师伯,您是真冤枉我师父了,我师父为人最为宽厚,断不可能欺负将军的!” 赵昀直接来了句:“欺负也没事!” 众人差点笑翻。 晚饭时,白润的心里更加高兴,他发现,十九想吃什么菜,几乎不用动手,赵昀和林澈就会给白苏夹过去,鸡肉给去掉皮,鱼肉给挑刺,菜捡最嫩的,斟茶倒酒是秦慎的。 林澈和秦慎是徒弟,伺候师父用饭是应当,赵昀跟着掺和啥,还没见过夫君给妻子布菜的,而且两人的动作和表情都很自然,好像一向如此。 吃饺子的时候,白苏说吃太多菜了,盘子里的饺子太多,吃不完,想拨给赵昀几个,赵昀阻止道:“你吃就行,吃剩下的我吃。” 低头吃的正欢的白润父子俩,听到后俱是一顿,虽说是灾荒粮食紧缺,可也没必要节俭到这种地步吧,剩菜剩饭是给下人吃的,能给夫君吃吗? 而且人家也是钦差! 白润犹豫了一下,没有吱声,最后白苏剩下的几个饺子,赵昀毫无芥蒂的夹到自己盘里吃了。 白润垂着眸子喝茶,假装眼瞎耳聋,十九还说自己不是欺负人,这话鬼都不信! 除了林澈以外! 妹妹不懂礼仪,当大哥的该感到惭愧才对,可心里十分高兴是咋回事! 这就是私心吧!妹婿再好也没有妹妹亲,只要妹婿不觉得委屈就行呗! 第477章 十九性子倔,身子又弱 晚饭后,白晖跟白苏他们聊徐州的趣事,赵昀则把白润请到了自己屋里。 王绍早等在那里,入坐后,赵昀开门见山的说:“大哥,我从知道岳父的苦衷后,就一直想为岳父正名,但苦于没有机会。 这次白苏立了大功,大哥又送来了这么多粮食,正是为岳父正名的好时机!” 白润苦笑道:“父亲把案子都做成了铁案,正名是不可能了,能挽回一些名声就不错了。 这次捐粮,也是只是想让百姓记起些父亲做过的善事和功绩来,别只盯着父亲的错处不放!” 赵昀道:“大哥,人只要存了偏见,很容易忽略对方的付出和好处,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案子是铁案,靖王案也不能提,但岳父过往的功勋可以提啊! 咱们不能等着朝廷和百姓想起,那得等到什么年月。” 赵昀看了王绍一眼,王绍立即把一沓资料拿过来,双手递给白润:“逸凡先生,将军知道误会了白相和先生后,既愧疚又替白相不平。 将军为白相正名的心,一日都未曾放下。 这是将军和小的搜集来的资料,将军和小的太年轻,白相年轻时的事,都不知道,逸凡先生最清楚白相过往功绩,您看看哪里需要补充。” 白润接过沉甸甸的资料,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王绍道:“将军说的对,人一旦有了偏见,就无法看到事情的全貌。 尤其是不懂朝政的百姓,可能会永远想不起白相的功勋和好处,甚至会听信传言,收集并夸大白相的错处。 可白相做过的好事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白相这次的粮食送的太及时了。 只要白相的功劳一一罗列出来,由将军上奏朝廷,再加上先生和将军的功劳,以及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一定能为白相正名!” 白润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背负着恶名,屈辱的活着有多痛苦,他最清楚不过了,好些时候,真是比死还难受。 如果以后白家能甩掉恶名,拿自己的命来换,他也愿意啊!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大哥,咱们还有个最大后盾——皇上!” 白润猛的抬起头。 赵昀点头道:“大哥,皇上没忘记过岳父,皇上也一直在等待时机。 您不知道,皇上第一次见白苏,就赏赐了她丹书铁券,这可不是一般的偏爱,还不是觉得愧对岳父。 这事皇后和太子都知道,如果我料想不差,太子这次一定会支持我,以讨皇上欢心。 咱只需把资料备齐全,朝臣自然没有话说,大哥好好想想,岳父年轻时做过那些鲜为人知的事……” 一个时辰后,白润拿着厚厚的资料回了屋,关上门后,他倚着门板缓缓坐在地上,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白润站起来,把资料放到柜子,洗了把脸,就让人把福来喊了过来。 福来把白家离京后,白苏身上发生的事,一一禀告了一遍。 福来离开后,白润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次日,催促白苏上值后,就闭门不出,专心整理资料。 两日后,白润把整理出来的资料交给赵昀:“明轩,我能想起来的,都写在上面了,有的事记的不全,你回京后再补充一下。” “好!”赵昀接过比开始厚出两倍纸张,翻看了两下,高兴道:“果然是大哥最了解岳父,这次我定会做好此事,不让大哥和岳父失望!” 白润:“明轩,白家的事就拜托给你了!” 赵昀笑道:“大哥说的哪里话,您能给小弟一个弥补的机会,小弟就感激不尽了!” 白润顿了一下道:“明轩,十九性子倔,身子又弱,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让你受了委屈,以后告诉大哥,大哥会给你出气!” 赵昀见白润说的郑重,问道:“大哥,您是不是想走啊!” 白润点头:“见到十九很好,我就放心了,若不是为了这些资料,我第二天就回去了。 父亲还在家等消息呢!” “明轩,不是大哥偏心,十九打小可怜,很少露出笑容,我就是想让她像现在这样,一直快乐下去!” 赵昀忙道:“大哥,您放心,我说了以后以她为尊,绝不是一句空话。 我能跟她在一起,不知道有多高兴,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她偶尔发发脾气,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男人吗?还能没点度量! 她身子弱,我会好好照顾她,大哥记住她现在的样子,过几个月再看,她若是瘦了,您拿我是问。” ……… 白晖知道父亲要走,又缠着白苏要留下来,好话说了一箩筐,白苏也没同意,白晖不死心,又去找赵昀。 “将军,您去给我姑姑说说吧!我不想回去,我听姑姑和将军的话,不会染上瘟疫的。” 赵昀道:“晖儿,我知道你跟王展学着枪法呢!等以后你回了京,再跟他学也不迟啊! 只要你祖父同意,你想从军都没问题,可现在不行,这里很危险,你留下来,家里的人会担心的!” 白晖一着急,撒娇道:“姑父,姑姑都不怕危险,我一个男人怕什么危险! 侄儿并非只为了学本事,也想做点事历练一下,姑父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是骠骑将军了,王展哥哥也上过战场了。 我这么大还没离开过家呢,都拿我当小孩待,侄儿怎么能成长起来呢!” 赵昀被白晖的一声姑父,喊的立时就动摇了。 白晖又道:“您看我在这,姑姑每天都笑呵呵的,多高兴啊! 您就把我当个普通的兵就行,姑父若觉得我当兵不够格,我就跟东子一起碾药治药,反正我不想回去。 姑父,您就帮帮侄儿吧! 侄儿绝对守规矩,不会让姑父难做,更不会给姑姑丢人的!” 赵昀道:“好,你既有这个心,我就去给你姑姑说说,不过,我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徇私,只要你犯了错,一律按军法处置!” “多谢姑父!”白晖笑嘻嘻地给赵昀行了个军礼! 第478章 万人相送 白晖嬉皮笑脸地站起身:“姑父,侄儿只能私下这么喊您,我姑姑脸皮薄,害羞!” 赵昀笑道:“听你姑姑的!” 白晖笑着嗯了一声:“不管侄儿如何称呼,反正在侄儿的心里,姑父自始至终都是姑父,从来没有变过!” 赵昀笑着拍了下白晖的肩膀:“姑父去给晖儿说情,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昀分别去见了白苏和白润,白晖如愿以偿地被留了下来。 当天晚上的送行宴结束后,白润跟妹妹聊了好久。 白润:“明轩为咱家的事费了不少心,可洗脱污名何其艰难,你劝着点明轩,让他量力而行,别让他为此事得罪太多同僚。” 白苏点头:“我知道了大哥,明轩做事有分寸,大哥放心吧!” 白润叹道:“这些事情,都该是大哥去做的。 大哥不想让你和明轩背负太多,你们能好好的,大哥就知足了!” 白苏笑道:“大哥,一个女婿半个儿,他想当白家的女婿,替白家做点事不是应该的吗? 大哥不要往心里去,也别把他当外人!” 白润笑了笑:“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大哥是真感激明轩,你几个姐夫,对咱们家唯恐避之不及,哪个有过替父亲正名的念头? 十九,你是有福气的。” 白苏笑了笑,给白润斟了杯茶。 白润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妹妹,嘱咐道:“十九,你无须挂念父亲,哥哥们会把父亲伺候好。 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不要太要强,有难处别忘了回家,不要自己扛着。 大哥永远是十九的大哥,咱家永远都是十九的家。” 白润几句叮咛,让白苏差点破防。 次日清晨,赵昀、白苏、白晖等人把白润送到城外,目送着他跟徐州的官差一起离开。 一个月后,徽州各郡县连续五天零感染,零死亡,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一片沸腾。 几日后,朝廷的旨意下达徽州,宣布徽州解封,命白苏和赵昀转战其他疫区治疫。 大军离开徽州的那天,天还没亮,送别的百姓就从四面八方赶来,街道上人潮涌动,人山人海,万人空巷,只为送别两位钦差、众位医者、和英雄的将士们。 看到马车从官驿驶出,以及跟随在马车旁边的赵昀,街道上的百姓立时骚动起来,“是大将军,马车里一定是白仙君!” 有人高喊:“白大人,求白大人卷起车帘,让受恩之人见恩人一面吧!” 紧接着,众人齐声高喊:“求大人卷起车帘,让受恩之人见恩人一面!” “求大人卷起车帘,让受恩之人见恩人一面!” 白苏忙让秋月把车窗打开,把车帘卷起,百姓顿时止住声音,凝神静气的往马车里望去。 此时天已大亮,璀璨的晨光透过车窗洒落在马车里,马车里端坐着他们心中的仙君,也是救他们于水火的活菩萨。 白钦差果然容貌极美,肤若凝脂,眉眼如画,冰肌玉骨,超凡脱尘,凡俗笔墨无法描绘出其风姿神韵,他就是降落在人间的仙君。 白苏微微一笑,对百姓挥手道:“再见了乡亲们!乡亲们保重!” “白大人保重,一路平安!” “白仙君保重,平安顺遂!” “大将军一路平安!” “将士们一路平安!” “英雄们一路平安!” 许多百姓眼含热泪,激动的高声呼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如同雷鸣般响彻云霄。 他们或是吃过树皮草根,领了救灾粮得活的饥民,或是得过疫病,住过医寮,侥幸得活的病患,或是严格按照钦差的防疫方法未曾感染疫病的幸运者。 他们心里都清楚,是谁让他们挺过了战乱,挺过了饥荒,挺过了疫病,让他们重获新生。 是马车里叮嘱他们保重的白钦差,是马车旁英武不凡的大将军,是默默救人的众位医者,是天兵天将般的将士们! 数不清的百姓尽皆失态,有的泪流满面,有的失声痛哭,有的大声呼喊。 人群里有人高喊:“徽州百姓跪送恩人们回京!” 这声呼喊如同风吹草茎,街上百姓皆拜伏在地,齐喊:“徽州百姓跪送恩人们回京!” 白苏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差点留下泪来,她身后的秋月已经满脸泪水,众人的脸上俱是动容的神色,就连一向冷肃的赵昀,也对百姓道了句保重! 章鹏亲自带着官差在两边开道,马车并未停顿,在越聚越多的人潮中,缓缓出了徽州城…… 常青带着两万将士,押解着张焰,带着段宁的骨灰回京,赵昀则带领一万人协助白苏治疫。 经过努力,到四月底,各地的瘟疫全部被消灭,全大周举国欢庆,白苏的名字,也被千千万万的百姓铭记。 可以说,在大周,无人不知白神医,无人不晓宏正堂。 第479章 回京 赵昀和白苏并排骑着马,说说笑笑地走在队伍最前头。 离京时正值隆冬酷寒,冰寒裂肤,四处是莽莽黄沙,枯草遍地。 回京时已是夏季,碧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路边的青草上露珠如豆,在旭日下一闪一闪的,泛着亮晶晶的光,两边绿油油的庄稼和蓝天连成一片,满目苍翠,四处都是蓬勃的气息。 清风徐来,空气里飘来一股香甜的味道,白苏深吸了一口气,往旁边望去,只见一片黄灿灿的芸苔花(油菜花),镶嵌在一片翠色当中,显得格外醒目 ,仔细看,许多蜜蜂和蝴蝶在花朵上,翩翩起舞。 白苏不由赞道:“好美啊!” 赵昀顺着白苏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明年在将军府的园子里种一块芸苔!” 白苏瞥了他一眼,笑道:“将军府的园子是名匠专门设计的。 你一会儿要在园子里栽梅花,一会儿又要种芸苔,好好的园子得被你嚯嚯成什么样!” 赵昀不以为意,轻笑道:“管他什么样儿,你喜欢就成了呗!” 白苏微微扬了扬下巴:“我喜欢的东西多了,也不一定要据为己有啊! 将军府园子里的花我也喜欢,你毁掉哪一片,我都觉得可惜!” 赵昀想了一下,道:“那就不毁,咱可以再置一座别院,专门按你的想法设计,多种些梅花和芸苔。 母亲也喜欢花花草草的,等花开的时候,咱们就过去小住一段,我想让你和母亲天天都能看到漂亮的花,天天都能有好心情。” 白苏咯咯笑起来,“这么大的将军府,就两三个主子,还要置别院,你也不怕别人说你奢靡浪费!” 赵昀厚着脸皮笑道:“怕他们做甚,我家夫人有颜、有才、更有德,国家有难的时候,我家夫人出力最多,我给夫人置个园子怎么了? 而且我夫人挣的钱不输我的俸禄,不让夫人舒坦怎么成,他们谁家的夫人有我夫人的本事,羡慕死他们。” 白苏被赵昀一声声的夫人,给雷的外焦里嫩。 她红着脸往后面看了一眼,见后面的侍卫离得足有二三十米远,赵昀的声音又低,断然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心里稍放心了些。 白苏扭过头来,柳眉倒竖,瞪着一双溜圆的美眸,怒视着赵昀,嗔道:“赵明轩,你羞不羞啊! 谁是你家夫人?堂堂将军说话如此不庄重,也不怕你手下人听到了笑话。 我们现在最多算是男女朋友,你好好喊我名字,别再乱叫了啊!” 赵昀被白苏横了一眼,心怦怦狂跳起来。 美人薄嗔,真是别有一番风情,赵昀只觉心情大好,又怕白苏真的恼怪,忙赔笑道:“遵命!白苏你别生气,我以后注意! 我过两个月再喊! 这帮地方官真是笨,他们要是给力一点,我这会儿可能都接了岳父,正在回京的路上呢! 浪费我多少时间!” 白苏道:“地方官手头兵少,又缺少良医,控制不住也正常! 咱们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消灭了瘟疫,已经很不错了。” 赵昀嗯了一声:“等咱们到了京城就半年了! 回京后我立马办好岳父的事,然后和晖儿快马加鞭的去徐州,晖儿路熟,我们几日就能到。 回来的时候就慢了,岳父不能劳累,一天至多走五十里路。 等回到京城,再准备准备,里里外外又得一段日子!” 白苏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一天天的能不能想点正事! 怪不得晖儿一直不回徐州,是你不让他走,让他给你引路了吧!” 赵昀笑道:“白苏,你冤枉人,这小半年,除了发烧的那几天,我何时荒废过一日公事? 现在公事都忙完了,当然得把人生大事放心上。 我好歹是晖儿的长辈,没跟他说过这些。 我只不过问了问去徐州哪条路最近,晖儿主动说给我引路。 不过晖儿真是个好孩子,懂事、上进、招人疼,你看王展他们哪个人不喜欢他,都想着把自己的绝技教给他!” 白苏道:“他们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的话,他们忙活一天怪累的,谁还愿意指点他!” “错!是晖儿自己招人喜欢!”赵昀抬头看了看日头,温声道:“今儿这天又得很热,到前面歇息的时候,你还是坐马车吧! 若嫌马车里闷,到黄昏再骑一会儿!” 白苏哼哼道:“马车里也热,我想再骑十里!” 赵昀笑道:“不行,马车里热归热,起码不晒着吧! 你一次最多只能骑十里,这两日你本来就吃的少,再累着了,更吃不下了!” 白苏道:“我哪有那么娇气,我去伏牛山采药,来回五十多里,还能顶着大太阳干一天活呢!” 赵昀看了眼白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子由现在提起你采药的事,还心疼的掉泪呢! 我以后断不会让你这么累了,你爱干啥就干啥,这个我不干涉,只要别累着就行! 我可给大哥保证了的,会照顾好你,你若是瘦了,我可担待不起,你也不想我在岳父和舅兄面前难做不是。” 白苏笑道:“说的跟真的似的,我父亲他们都是斯文人,能把你怎么着啊! 胖瘦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了的,夏天瘦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那可不行!你只能胖不能瘦! 我可不敢让岳父和舅兄有丝毫不悦,他们若认为我不会照顾人,或是对你不用心,不同意我们的亲事怎么办?” 赵昀小声嘟囔道:“那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吗!” 马蹄声和身后的脚步声掺杂在一起,白苏并没有听到赵昀最后嘟囔的话。 “不同意就再等等呗!有必要赶那么急吗?我们俩又都不大!” 白苏是真觉得不大,虽然自己二十八了,可这具身子才十八岁,真是有点小! “千万别!”赵昀急道:“咱们的岁数可不小了! 国公府的文耀,嫡子都六岁了,还有瑞王家的李淼,长女也四岁了。 我们几个都是同窗同龄,咱们真不能再拖了,不然……,不然的话,咱们的孩子只能喊他们的孩子哥哥姐姐,多吃亏啊!” 白苏:“………”这也叫理由? 第480章 丝罗帐 白苏不解道:“可是人家的孩子已经好几岁了,你现在要孩子,还是晚几年要孩子,结果都一样,能改变什么吗? 还有,喊个哥哥姐姐吃啥亏啊! 我十四哥比你小,十一姐也比你小两个月,你喊他们哥哥姐姐,是不是觉得很吃亏啊!” 赵昀一噎,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 白苏你别误会,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哎呀!” 赵昀说着说着就笑起来,感叹道:“人果然不能胡说八道,是我自己迫不及待的想娶你,非说些有的没的。” 白苏咯咯笑道:“就知道你是胡说八道!” “白苏,我日日都想见到你,咱俩若不成亲,我想见你一面,会比以前还难。 以前你独居,又是男装,我厚着脸皮还能去两次,你换回女装,住到相府,我哪还有胆子去找你啊! 就算定了亲,我去找你,也得经岳父岳母同意才行。 以前见不到你的日子,我真的是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也不知是不是热的原因,白苏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她顾左右而言他:“十里了,该休整了吧!” 赵昀勒住马,抬了下手,后面立即响起军令声:“原地休整!” 大军立时停了下来! 赵昀轻唤道:“白苏!” 白苏扭过脸来。 赵昀深深凝视着她,声音暗哑地道:“白苏,这半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冬天为你添炭火,夏天为你撵蚊子,帮你打扇子! 习惯了听你喊我明轩,对我浅浅的笑。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彩色的,想年年如此,日日如此。 白苏,给我个继续照顾你的机会,等岳父回京就嫁给我好不好?” 赵昀对白苏真的是细致入微,自入夏后,每次两人独处,赵昀手里总是摇着一把扇子,为白苏纳凉。 他怕白苏晚上休息不好,让侍女在白苏散值前用艾叶熏屋子,以驱赶蚊子。 可那时候的门窗密封不严,加上人来回走动,到了晚上,屋里的蚊子还是嗡嗡乱叫。 当时的蚊帐厚重,透明度差,透气性也差,白苏嫌闷不愿意用,所以免不了被蚊子咬上几口,有一次脖子上的包被赵昀看见,当日他就写了奏折。 上书:乡野之地,环境恶劣,门窗简陋,蚊蝇猖獗,白钦差白日奔波劳累,夜间又被蚊虫所攻,不得安枕,尤为痛苦。 白钦差身体柔弱,长此以往,恐难以支撑。 臣恳请皇上,赐一顶番邦进贡的丝罗帐…… 几日后,丝罗帐被八百里加急送来,丝罗帐是孔眼状的帐子,透气、透亮、又防蚊。 晚上把丝罗帐放下,打开窗子,凉风习习,凉爽无比,使饥蚊营营不得入内,再不受蚊子叮咬之苦。 赵昀每天晚上临走前,都习惯性的看一眼帐子,看到里面的蚊子就赶出去。 白苏垂眸道:“我没说不嫁给你啊!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急。 就算一切顺利,等父亲他们来了,也得六月了,正热的时候,筹备婚礼也不是小事,何必这么赶,晚几个月也不迟啊!” 赵昀急道:“不用岳父他们筹备什么,你什么也不用管,一切我来准备就成。 只要你点一下头! 你不是想做为女子治病的医舍吗?你忙你的事就成。 除了婚期的事,别的我都听你的……” 第481章 吃瓜 白苏哼道:“又这么说,被人听到了,好像你有多受气似的,你说说,我有欺负过你没有?” 赵昀低声笑道:“没有,没有! 我只是对你表达一下我的诚意和态度,好让你放心。 咱俩意见相左时,都以你的意见为准,我的不足之处,也会一一改正的!” 欺负也没事,受气也乐意! 白苏抬眸与他对对视:“明轩,你很好,我没觉得你有不好的地方。 我只是觉得,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等了解的多了,你就会发现,我其实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 咱们急匆匆的成了亲,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赵昀摇头:“白苏,你不知道你有多好,但是我知道,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 我心悦你,不是因为的容貌,也不是因为你的才华,我对你动心时,根本就不知道你懂医。 可若让我说你哪里好,我想大概是善良而无畏,温柔而坚毅,豁达又真诚,还有温暖人心的笑容,而后才是才华与美貌。 以前,我从不知情爱为何物,是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相思,什么是欢喜。 我把你写的诗挂在卧室,每天的清晨和夜晚一遍遍的看,想象着你写字时的模样,从那开始,我懂得了什么是相思。 隔着墙看一眼心里就欢喜,因为我知道屋子里有你,站在暗处望你一眼也会欢喜,因为终于见到了你。 尤其是这半年,跟你相处每一刻,我都是欢喜的。” 白苏羞红了脸,呢喃道:“我这人这方面比较迟钝,我喜欢你,比你喜欢我少一点,你会介意吗?” 赵昀笑道:“绝对不介意,你少的那一点,由我来加倍补上。 白苏,我绝对不会让你为今日的决定后悔的!” “那你跟父亲他们商量着定吧!我不管了!”白苏调转马头,又说了句:“虽然我的喜欢比你少一点点。 可是,我见过的人无数,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心动的人!” 白苏说完一夹马肚,到了马车旁,翻身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侍卫,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赵昀听到白苏的话,先是一怔,随后就笑的像个傻子。 半月后,大军到达京城附近,众人都兴奋的不行! 林澈笑道:“半年了,马上就能回家了,我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父母这么久。 师父,徒儿回家住两天可以吗?徒儿太想他们了!” “当然可以了,这半年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师父给你们放个长假,好好陪陪家人。 我也得歇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秦慎笑道:“弟子颠的浑身疼。 本以为夏天比冬天强,谁知道热起来也要人命。 后面的马车晒得跟蒸笼一样,那帮太医叫苦连天的,都说还不如冬天好熬!” 秋月坐在白苏后头给她打着扇子:“天天在路上晒着,什么人受得了啊! 婢子真佩服孙少爷,愣是一下马车没坐! 这要搁以前,谁敢相信啊! 以前府里请的武师,从不敢让少爷在大太阳底下练武。 夫人若是知道孙少爷晒了一千多里,不得心疼死!” 白苏:“所以晖儿才文不成武不就的啊! 这次晖儿做的很好,白家的长孙,就该是这个样子,不管以后他从文还是从武,这两个月对他来说,都是很好的历练。 没点毅力和韧性,啥事也做不成! 明轩和楚涵和他这么大的时候,都统兵独挡一面了。” 福来点头道:“孙少爷把将军当榜样了,将军骑马,孙少爷就骑马;将军步行,孙少爷就步行!” 前面传来休整的军令声,马车停了下来。 白晖骑着马凑到车窗旁,兴致勃勃地道:“姑姑,还有四十里就到京城了,一会儿您进宫面圣,侄儿跟王展哥哥去军营里转转行吗?” “不行,你又不是军人,跟人家添什么乱呀,入了城,你就直接跟福来回家,收拾你自己的屋子。” 白晖嘴一扁,又不敢犟嘴,应了声是,就想离开。 白苏喊住他,递过去一个半湿的巾帕:“擦擦脸上,一脑门子汗!” 白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接过巾帕,擦去脸上的尘土和汗水,递还给白苏,灿烂一笑,露出一嘴大白牙:“多谢姑姑,那侄儿就去后边了!” “等一下!”白苏拿过桌案上的甜瓜递过去。 白晖笑道:“姑姑,侄儿跟几个哥哥在一起,不好自己吃,还是您留着吃吧!” “你都拿过去给他们分分,我也不爱吃这个!” 福来手脚麻利的把筐子里的甜瓜装进口袋,递给白晖。 白晖笑嘻嘻的接过来,道了句谢,先给赵昀送过去一个,然后跟王展他们分食了。 李友也凑了过来,吃着甜滋滋的瓜,笑道:“你们知道昨晚将军为了买这几个瓜跑了多远吗? 我们跑了好几十里地,才找到一个瓜棚! 给了瓜农双倍的价钱,才买了半口袋甜瓜,多不容易啊! 将军若知道这瓜最后进了咱们的肚子,啧啧!” 王展道:“既然找到了瓜棚,怎么不多买一点啊!弟弟我都快馋死了!” 李友道:“你以为将军不想吗? 黑灯瞎火的,老农怕踩坏了瓜秧,多给钱人家也不愿意卖。 将军又不肯透露身份,说了半天好话,最后将军说,家里人吃不下饭,就想吃口甜瓜。 老农提着灯照了照将军说,难得,还是个知道疼人儿的夫君,你在这等会儿! 然后提着灯在瓜地里给摘了半口袋,将军说,不够,想多要点,老农眼一瞪教训道,甜瓜性寒,吃多了不行! 年轻人,再疼妻子,也不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众人低声笑了起来。 王展笑道:“这瓜吃的太不容易了!” 朱信点头:“将军是真疼先生,白晖,等见了你祖父,你可得帮我们将军说说好话,早点把亲事办了! 先生嫁给将军,准受不了委屈!” 白晖道:“几位哥哥放心,将军是祖父看中的人,祖父不会难为将军的。 这老农也是,家里人非得是妻子吗?也可以是兄弟啊!” 第482章 凯旋而归 甜瓜三两口就进了肚,李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道:“哪个兄弟有这么大的脸面? 回来的时候,我怕把瓜颠坏了,单手提了一路,甜瓜的香味只往鼻子里钻,馋了我直流口水。 到了营地,将军看先生马车里还亮着灯,忙让人打了水来,亲自动手清洗,洗完后,将军问我要不要吃一个。 你们说,将军自己都舍不得吃,我能下的去嘴吗?” 李友啧了一声:“我咽着口水,违心地对将军摇了摇头,将军端着筐子给先生送过去了! 诶~,我站在马车外头,听的真真儿的,先生问将军吃了没,将军说吃了。 先生又问,买了多少?你留了些没?将军说,留了留了,还有好多呢! 你们听听! 将军从先生的马车里出来时,满脸是笑,真跟把甜瓜吃到嘴里一样,其实将军跟我一样,只闻了闻瓜味儿!” 几人又低声笑了半天。 朱信道:“你知足吧!若不是先生这两天食欲不好,你哪有机会闻着瓜味,将军会允许咱们离营买瓜吃吗? 以前行军时,也不是没路过瓜田,哪个人敢提吃瓜的事,百姓递到手边的都不敢伸手接!” 白晖道:“这个我知道,不许毁坏百姓的庄稼,不得接受百姓奉上的东西 不然,将军怎会这么得民心呢!” 李友骄傲道:“那是!百姓就没有说我们将军不好的! 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将军在先生面前爱撒谎! 不只是这次甜瓜的事!” 白晖好奇道:“还有啥事?哥哥快说说!” 朱信、王展也看过来。 李友道:“将军受伤时,先生问,伤口疼不疼,将军说,一点都不疼。 将军染病时,烧的眼珠子都是血红色的,先生问难受不,将军说,不难受。” 王展笑道:“嗐!要这么说,将军撒的慌就多了去了,咱们赶回徽州那次,都快冻成冰人了,将军还对先生说不冷! 还有……” 军号声响起,几人立即住了嘴,站起身掸去尘土,继续朝京城方向前进。 过了一会儿,赵昀又凑到白苏的马车旁,道:“白苏,太子领着朝臣在城外三十里迎接,到时你露个面,回车上歇着就行!” 白苏从车窗探出头,“这么隆重!” 赵昀笑道:“出征之师凯旋归来,皇上每次都会派使臣迎接,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自然比以往隆重一些!” 赵昀话音刚落,就听到前面响起鼓乐声。 白苏道:“嗬~,近在眼前了!” 赵昀点头:“最多还有五里地!” 五里地外,太子率领着文武百官,已经等候了一个多时辰了。 大臣们全都身穿盛装,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尽管他们都在站树荫下,还摇着扇子,可依然热的汗流浃背。 道路两旁站着两列军乐队,正在奏着凯旋的乐曲。 楚涵在地上焦急的转来转去,太子皱眉道:“他们马上就到了,你能不能安稳点,转的我头晕。” 楚涵停下脚步道:“我不是心里着急吗? 我说去前边迎迎,表哥还不许!” 太子白了他一眼:“不许,父皇说了让百官在三十里处迎接,你不是百官之一吗? 她毫发无损,没灾没难的回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放心!”楚涵从陈峰手里接过扇子,呼呼地扇着:“她本就瘦弱,又在穷乡僻壤的地方累了大半年,不定消瘦成什么样了呢! 再连晒这十几天,得受多少罪?想想我就难受的慌!” 太子道:“文官都有马车,她又是钦差,大将军怎么可能让她晒着,颠簸点倒是真的。 回去让你表嫂找点好的补品,你给她送过去,养几个月就养过来了!” 楚涵哼哼道:“表哥说的轻巧,马车晒一天,连车厢上的木头都是烫的,坐在里头跟受刑一样,比晒着强不了多少! 她这一趟,不是挨冻就是受热,不是忙着治疫就是遭刺杀的,还吃啥没啥。 若是落下病根,养几年都不一定养的过来。” 说着又吩咐陈峰:“再去换一次凉水!” 陈峰应了声是,带人去旁边的井里提水。 太子看了眼旁边水桶里泡的西瓜,笑道:“涵儿,接风酒!接风酒!你非得弄几个西瓜给人接风,也不怕人家笑话!” 楚涵不以为然地道:“御酒再名贵,也不适合她,还是吃口冰凉凉的西瓜解暑,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 表哥,你若是口渴,就切一个吃,她吃不了那么多!” 太子扭头看了看不断擦汗的大臣,道:“这么多人,就咱俩在这吃瓜,也不像话啊!还是给你省着点吧!” 须臾,大军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楚涵掂着脚,望眼欲穿地往前方张望着。 太子往身后拉了他一把,下令道:“列队奏乐,迎接两位钦差和众勇士们归来!” 鼓声雷动,乐器相继响起。 太子带头,跟群臣与军乐队齐声高唱凯旋之歌。 紧接着,对面赵昀带领的大军,也跟着节奏与朝臣一起齐声唱起来:“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着,今日告功成……” 一时间,凯旋之歌声震百里,气壮山河! 鼓乐声中,赵昀带领大军缓缓到了近前。 白苏下了马车,与等在马车旁的赵昀一同来到太子和群臣面前。 “臣赵昀拜见太子殿下!”赵昀单膝还未跪下,太子就快步上前扶起,“大将军不必多礼!” 又对旁边躬手行礼的白苏点了点头,笑道:“两位钦差一路辛苦,孤奉父皇之命,与众位大人一起,迎接两位钦差凯旋归来!” 太子后面的群臣,齐齐施礼道:“恭贺两位钦差凯旋归来!” 赵昀和白苏拱手还礼:“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各位大人!” 太子笑道:“两位钦差平安凯旋,父皇甚是喜悦,特命孤带了父皇亲手酿的酎酒,为两位钦差接风! 取酒来!” 群臣闪到两旁,后面的将士抬过来两坛美酒。 “此次取胜,非一人之力,功在全军及众位医者!”赵昀扭头吩咐道:“来人,把皇上赏赐的酎酒加水百担,分享给所有人,让将士们和众位医者共饮美酒,共享皇恩浩荡!” 李友和侍卫躬身应是! 太子赞赏道:“大将军的风度果然不凡!” 从白苏一下马车,楚涵的目光就黏在她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此时见双方见礼完毕,忙上前出声道:“表哥,白钦差身子羸弱,不宜久站,我能不能先陪她去马车里休息!” 第483章 世子是性情中人 太子看赵昀神色如常,笑道:“等一下,我给白钦差道个谢,你们再走。” 白苏微微惊讶的看向太子。 太子对白苏拱手道:“白钦差,表弟去年遭遇匪徒,承蒙你仗义相救,才幸免于难,孤一直心存感激。 今日得见,希望白钦差能收下孤迟到的谢意!” 太子说罢,对白苏深施一礼。 白苏忙虚扶了一下,笑道:“太子殿下客气了,我不过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而已,太子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况且楚涵数次帮助与我,要说道谢,真不知我俩谁该谢谁!” 楚涵嚷道:“当然是我谢你,救命之恩可是要报答一辈子的,你对我道什么谢啊! 真是! 表哥,我们先过去了啊!” 白苏对太子和群臣分别拱了下手,与赵昀对视了一眼,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白苏,你又瘦了,路上热坏了吧!”楚涵边走边给白苏打着扇子,丝毫不顾及身后众人的眼光。 陈峰跟在楚涵旁边,再后面,是提着水桶的羽林军。 “热是热了点,但跟将士们比,我就是在享福,你最近怎么样?” “不好,天天担心你……” 太子暗骂楚涵不懂事,又看了眼赵昀的神色,笑道:“涵儿打小就这样,谁对他好,他能记一辈子。 这半年来,老念叨白钦差对他的恩情!” 赵昀道:“世子是性情中人,白苏也常说起他。 白苏的朋友,也是臣的朋友。” 太子笑着点点头,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没把白苏得罪狠了,还有机会补救,不然,后果真不好预料。 常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场大的战事能决定一个朝代的崛起或灭亡,一个好的将领能起到的作用,足以影响国家兴起衰亡,举足轻重! 李芃深知赵昀是大周的中流砥柱,与他离心,无异于自毁长城。 赵昀与众位同僚寒暄,白苏和楚涵已经到了马车旁,林澈和福来迎上来,笑着给楚涵和陈峰打招呼:“楚公子!陈大哥! 楚涵哈哈笑道:“子由也比以前瘦了,不过,比以前更俊了! 你把你师父照顾的不错,功劳不小!” 林澈笑了笑:“楚公子也比以前俊了!” 楚涵朗声笑道:“本世子打小俊到大,从来就没丑过!” 众人全都笑了起来。 楚涵说着话,手也不闲着,大手爪子揉了揉福来的脑袋,笑道:“福来长了一大截。 哎哟,待在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长个儿,真不容易。 你老实交代,你主子的好东西,是不是都让你小子给吃了。” 福来把脑袋挪开,笑道:“可不,主子吃啥,我就跟着吃啥,还有幸吃过几次主子亲手做的饭,能不长个吗? 楚公子也瘦了,按说不应该啊! 京城繁花似锦,锦衣玉食的,楚公子该胖点才是啊!” 楚涵瞪着眼道:“还不是想你们想的!”说着又捂住胸口做痛苦状,可怜巴巴的看着白苏:“白苏,你管管福来,他知道我想吃你做的饭,故意馋我,气我!” 几人又哈哈笑了起来。 白苏笑道:“他没那个意思,我回来了,你想吃我做的饭还不好说吗? 你啥时候想吃,我就给你做!” 楚涵兴奋的大笑:“太好了!你说话可要作数,你们都给我作证啊!” 楚涵夸张的表情,让众人又一次开怀大笑。 陈峰笑道:“主子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白苏道:“楚涵,我给你介绍个人。”说着冲后面招了招手,喊道:“晖儿!” 白晖从后面跑过来,喊了一声:“姑姑!” 赵昀早把白家捐粮,白润亲自送到灾区的情况上奏朝廷,并言明,白相捐赠粮食的数目和诚心,着实令人敬佩,请朝廷颁旨给予鼓励和表彰,让善行义举在大周蔚然成风。 有朝臣站出来反对,质疑白冉捐粮的用心,还有人质疑粮食的来源,认为一个罪臣家里不该有这么多钱粮,被楚涵劈头盖脸一顿驳斥,皇上才得以顺利降下圣旨。 此时楚涵一听白晖喊姑姑,心里早明白怎么回事。 他打量着跑过来的小伙子,又看了眼白苏,笑道:“到底是亲姑侄,长得真像,是大哥家的孩子吧!” 白苏点头:“我侄子白晖! 晖儿,这是我给你说过的楚涵楚世子!” 白晖见礼道:“拜见楚世子,多谢楚世子对十一姑姑的仗义相助!” 楚涵忙扶起白晖,笑道:“谢啥,一点举手之劳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楚涵打量着白晖,拍了拍他的肩膀:“根骨不错,你会功夫吧!” 白晖拱手道:“会一点!” 楚涵赞道:“想不到白家还有懂武的后辈,晖儿是文武全才啊!” 白晖笑道:“世子过奖了!” “白晖,如果你想当羽林军,就直接去上林苑找我,我的命是你姑姑救的,你姑姑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会把你当亲侄子对待的!” 白晖拱手道:“多谢世子!” 白苏对白晖道:“你回去吧!我跟世子说几句话!” 楚涵忙道:“等等,我给你们带了些西瓜,你们拿过去分了吃。 为了让你们吃口凉西瓜,我让人带了木桶,换了好几次井水了!” 几人这才知道,原来羽林军提的木桶里装着瓜,他们欢呼雀跃地给楚涵道了句谢,就跟着陈峰去树荫下吃瓜。 楚涵接过羽林军递过来的水桶,跟白苏上了马车。 他笑呵呵的把滴着水的西瓜放在桌案上,用匕首切开,拿了个勺子在水里涮了涮递给白苏:“这个瓜是我特意挑出来的,准甜!” 白苏看着眼前挂着沙的大西瓜,笑道:“太大了,我吃不完,中间再切一下,我跟小月一人一半!” 楚涵笑道:“谁让你吃完了,你吃中间的瓜瓤就行,中间的最甜!” 说着又把余下的半个切开,还没等白苏开口,楚涵就在上头咬了一口,另一半递给了秋月。 白苏看着冰凉凉的西瓜,挖了一勺子吃起来:“沙瓤爆汁,真甜!” 楚涵嘿嘿笑道:“诶~,白苏,你知道西瓜哪头甜吗?” “开花的那头吧!”白苏说着搬起自己吃的西瓜看了看,疑惑道:“难道是连瓜秧的一头?” 楚涵笑道:“对,我特意问了瓜农,瓜农说,西瓜吃把,甜瓜吃花,西瓜和别的瓜不一样,瓜把一头好吃。 我切开几个对比了一下,还真是如此!” 第484章 心机深沉 白苏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眼笑的一脸灿烂楚涵,顿时觉得手里的西瓜太过沉重,沉重到自己无法承受。 楚涵笑嘻嘻地道:“这半年来,你不知我有多担心,知道你今日回来,高兴的我昨夜半宿没睡。 要不是表哥拦着,我早到百里外去迎你了。 还好,你比我想象的状态要好一点,没有瘦太多! 诶~,你快吃啊!” 白苏笑了笑,轻声道:“楚涵,我找到喜欢的人了,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你一定会祝福我的,对吧!” 楚涵脸上的笑容一滞,胸口如遭雷击,嘴里没有咽下去的西瓜汁,顿时变的苦涩无比。 他仰起头极力抑制着情绪,抓起旁边的扇子狠命扇着,好像这样,就能把拼命往外涌的泪水扇回去似的,还顾左右而言他地掩饰道:“今儿这天儿真热! 这车顶看着厚实,也能晒透!” 秋月低头坐在角落里,屏声静气的听着,连嘴里的西瓜都忘了咽。 楚涵努力想在白苏面前维持着体面,可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明明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咋心里还这么难受呢? “楚涵~!”白苏担忧地唤道。 “我没事,我只是……!”楚涵把扇子一丢,用手胡乱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睛笑道:“是赵明轩吧!” 白苏点了点头! 楚涵笑道:“其实我早料到了,从你们一起离京时我就知道,我没有机会了。 你别看我平时老骂他,其实我心里并不是真的那样认为,他这人还是可以的。 白苏,我早把你当成亲人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就算你嫁了人,我也要当你的娘家人,不让别人欺负了你去。 你快吃啊!我特意给你挑的!” 白苏垂着眸子,用勺子杵着瓜瓤,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涵的情绪却像是一下子就过去了,除了发红的眼睛,脸上迅速恢复了原样,笑道:“白苏,说真的,其实我觉得咱们当朋友挺好的。 我心里一直都清楚,我那个乱糟糟的家,真的配不上你。 我也有许多地方比不上赵昀。” 白苏正想说什么,楚涵又嬉皮笑脸地道:“唉!真是便宜赵昀那厮了! 若早知道长大会遇到你,我一定打小就循规蹈矩的,一点荒唐事都不做,当一个真正的君子,不给别人留半点机会!” 白苏抬起头道:“楚涵,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君子。” 楚涵苦笑道:“是吗?” “可不,你以前的错事我不知道,我认识的楚涵仗义洒脱,有才有德,是个坦荡真诚的君子。 喜欢就勇敢表达,不合适就果断放手,不恼不怪,还尽力维护着我的情绪,在我看来,这就是君子之风。 楚涵,你以后一定会找到与你两情相悦的人的!” 楚涵没心没肺地笑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你的话让我很受用。 白苏,你再夸我两句,再夸我两句我心里就不难过了!” 白苏想了想,笑道:“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历尽千帆,不坠青云! 楚涵,你就是这样的少年!” 楚涵哈哈笑道:“白苏,你太够意思了! 虽然你是为了安慰我,可我觉得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秋月在旁边低着头一边忍笑,一边吃瓜。 白苏吃着瓜道:“当然是事实了,你认识我这么久了,我是会哄骗人的人吗? 楚涵,这半年,让你担心了。 你近来怎么样,有没有不顺心的事?你也比以前瘦了些,家里又有糟心事吗?” 楚涵听着白苏问候,心里好像一下就释怀了,当朋友有什么不好,人呐,不能太贪心,否则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家里就那样,过年的时候,因为继母的事,父亲又揍了我一顿,不过挨的值,父亲说,等时机一到,就休了继母,不会让她进楚家的墓地。” 白苏点头:“那你以后就不用给他守孝了,她也算是得到报应了!” 楚涵嗯了一声:“让我给她守三年孝,再进我楚家的祠堂,我真受不了。” 楚涵吃着瓜道:“瘦了,真是因为担心你们,你知道我听说你遇刺的消息,有多担心吗? 我真怕赵昀有个三长两短的,别看我跟他不对付,但我也知道,他是真心护着你的。 还有,你们递上来的奏折,我可是最忠实的支持者,你不知道我跟那帮老臣吵了多少次了!” 白苏笑道:“我猜到了,明轩也说过,你是我们最大的帮手,没你帮忙,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 楚涵哼哼道:“我可不是帮他,全是因为你和那帮可怜的灾民!” 白苏笑道:“还不是一样吗?你是为了灾民,我是为了灾民,他也是为了灾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啊!” 外头传来前行的号角声,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起来,楚涵四处张望了一下,道:“这马车真够稳的!” 白苏颔首:“去徽州的路上,太医病倒了六七十个,若没这辆马车,我真不一定撑得住。 回来时也一样,每天都有太医中暑,这车顶子厚,比别的马车凉快多了!” 楚涵嘎嘎啃着瓜,哼哼道:“他对你是蓄谋已久,有机会表现,能不用心吗? 你是心软又单纯的小白兔,他是擅长谋略又心机深沉的老狐狸,你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还有他手下那帮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们那次遇刺,我一猜,你见到他惨兮兮的样子就会心软! 你是不是那时候答应他的?” 白苏点头:“是倒是,不过我不是心软,早在遇刺前好些天,我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只是我不好意思先开口。 他不是心机深沉,他这人非常单纯,还很容易害羞……” 楚涵瞥着嘴道:“你可拉倒吧! 就你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才会这么想,他一个从不打败仗的人得有多少心眼,说他单纯,合大周就你一个人儿信。 他是扮猪吃老虎,成功把你骗到了手。” 白苏白了他一眼:“什么叫骗,我在感情方面虽然迟钝一点,可真心假意我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我不是被他感动,我是真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和跟朋友在一起,是完全不一样的。” 楚涵斜着眼道:“见到了心跳加速,见不到思之如狂?” 白苏点头:“嗯嗯,我们天天能见到,倒说不上思之如狂,不过看不到他的时候,我一停下来就会想他。 我以前做起事来,心里只有病人,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包括我最亲的亲人。” 楚涵叹道:“高手!赵昀真是高手,不但得到了你的人,还得到了你的心。 不过,这话千万别对赵昀说,你一定得矜持点,端端架子,把你的要求都提出来,不能让他拿捏你。 哎~,我不是恶意啊! 男人就不能太惯着,省得他蹬鼻子上脸,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朋友的肺腑之言,你可千万要记住!” 第485章 画 白苏点头道:“我记住了,楚涵,我也有几句肺腑之言相告。” 楚涵抬头注视着白苏:“你说。” 白苏咳了一声道:“我不仅是从朋友的角度,更是从一个大夫的角度劝你。 你年少无知时犯过的错,以后千万不要再犯,不然,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楚涵俊脸一红,嚷道:“我就小时候荒唐过一阵,早改过来了,现在一次也没有再犯过。” “我知道,我说的是以后!” “以后我也不犯!”楚涵仰着下巴道。 白苏一本正经地点头:“楚涵,我也没有恶意!” 楚涵噗嗤一笑:“我知道,你这人,心里就生不出恶意这种东西!” 白苏莞尔一笑:“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还不是身体和家庭吗? 人若没了健康,什么都是浮云,还有就是,不能让在乎你的人为你伤心。 楚涵,不管这个时代如何要求女子大度,也没有一个女子真的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感情都是自私的,不分男女,女子的感受和男人是一样的。” 楚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想法总是很特别,听着离经叛道,但仔细想想,都很有道理。 一时之欢,千日之虑,真是贻害无穷。 为乱七八糟的人,让对自己好的人伤心,确实是愚不可及。 白苏,我都记住了,有你这个朋友,我以后准走不了弯路。” “你不嫌我啰嗦就好!” 楚涵笑道:“不嫌,求之不得! 白苏,你对我的影响很大,从前我从不觉的男人风流点有什么错,纳妾就更不必说了。 可自从知道了你的观点和看法,再看一些事情,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勾栏瓦舍里的女子,我早忘记她们的模样了,可我做过的荒唐事,却被很多人记得。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我若不做那些荒唐事,在心上人面前,会不会更有底气? 如果我的女儿嫁人,我会不会让她嫁给有过风流史的夫君? 我还会想,我父亲若是当初少纳几个妾,会不会多分出一些时间陪伴我,管教我? 家里会不会多一些温情,少一些算计? 父亲看似风流潇洒,可也时常露出孤独寂寥的情绪,每逢我母亲的祭日,都会独坐好久。 流连花丛,终抵不过得一人真心。” 白苏眯着眼睛,老神在在地道:“楚涵,你好像长大了!” 楚涵哈哈笑道:“去你的,你一个小丫头,别老在我面前充大人。 我希望你认清一个事实,我比你大三岁呢,按说,你该喊我一声兄长才是!” 白苏哼道:“不可能,我一直拿你当弟弟看的。” 楚涵一挑眉毛:“那我喊你一声姐姐,你敢答应吗?” 白苏眨了眨眼:“有什么不敢的,我脸皮厚着呢!” 楚涵噗嗤一笑:“你想的美,我敢应我也不会喊。 你再怎么犟,也比我小,以后我护着你有什么不好。 你娘家兄长都是读书人,子由他们又是晚辈,你若受了委屈,他们最多不疼不痒的骂他几句,只有我能替你出气。 你别看我吵架吵不过他,功夫未必会输他,他再犯浑,我一定狠揍他。” 白苏吃惊道:“你们俩吵过架?你还吵不过他?” “我吵不过他,而且输得很惨,每次都是大败而归。 我给你说,你不要被赵昀老实的外表骗了,他其实能言善辩,嘴巴毒的很,别提说话多难听了。” 白苏猜想吵架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自己,可楚涵幽怨的表情,还是让她忍俊不禁,刚刚还以为他成熟了,这不还是孩子气吗? “他若再欺负你,我就让他给你道歉,一个大男人,嘴巴那么毒干嘛!” 楚涵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道:“那倒不用,他以后是你的人了,我好歹也得给他点儿面子不是。 只要他对你好,我就把他当成妹婿了。” 白苏道:“楚涵,你很善良,你一定会遇到一个让你满心欢喜的人。” 楚涵把瓜皮丢进渣斗里,用巾帕擦了擦嘴:“肯定会的! 你不知道,凭我的相貌,相中我的贵女,能排好几条街那么长,我还能挑不出一个喜欢的么。” 白苏咯咯直笑。 楚涵看了眼白苏手里的西瓜籽,把渣斗她脚边挪了挪,白苏伸手把西瓜籽丢进渣斗里。 楚涵啧道:“吃的同一个西瓜,我就吐不出来几个籽,你咋吐这么多籽呢! 让你吃中间的,非得吃半边,中间籽最少了。” 白苏:“我怕吃不完。 我从小吃西瓜就这样,一个小白籽都咽不下去。” 楚涵笑道:“斯文,娇气,这么娇气的女郎,气魄却丝毫不输男子,为大周立了这么大的功。 捐钱一掷千金,自己却连半个西瓜都不舍得浪费。” “这么甜的瓜,怎么能浪费呢! 你见过孔俊吗?我十一姐好不好?” “见过,十一姐很好,孩子也越长越好看。 诶~,你知道吗?孔俊说,是托了咱俩的福气,这孩子才平安降世,请要我给孩子起名,以做纪念。 我想起他给霖儿改名的事,心里就别扭,不想多事。 后来十一姐也这么说,我就给孩子取了个霄字。” 白苏赞道:“霄字好,心胸宽广,志向高远,这孩子以后准差不了。 楚涵,我姐能有今天,多亏有你。” 楚涵笑道:“我就帮了这么点儿小忙,你说你提了多少次了。 孩子的百日宴我也去了,十一姐的气色恢复的很好,孔俊也红光满面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楚涵又观察起赵昀的马车来,看着看着发现了一个长长的礼盒。 楚涵好奇的问:“这里面是什么宝贝? 你画的新画吗?” “不是,是徽州一个朋友送的一幅画。” “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 楚涵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卷轴,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幅人物画。 画上之人身着白衣,姿态飘逸,神情娴雅高贵,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宛若璧人,画中之人正是白苏! 楚涵赞道:“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说着看了眼落款,又仔细看了看画,笑道:“果然如此,此人知你女郎身份,并且钟情于你。 白苏,你无论在哪里都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真是便宜赵昀那小子了!” 第486章 生闷气 楚涵笑嘻嘻地叹了口气,“看来伤心的人,不止我一个啊!” 白苏斜了他一眼:“你别信口开河,我没对人透露过我的身份,他不知道我是女子,哪来的钟情? 画的好就是有情吗?你这是什么逻辑? 他是一个好的丹青手,画过的人物多了去了,其中还有许多老翁和幼童,听说,都画的惟妙惟肖,这怎么解释。 难不成都与他们有情不成?” 白苏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你真是胡说八道!” 楚涵瞪着眼道:“哎~,我说的都是有根据的,你不说人家就猜不到吗? 时岩是徽州有名的才子,丹青手的眼睛厉害着呢!” 楚涵拿着画坐到白苏旁边,用眼神示意道:“你看看他画的你的脖颈,光滑平整,圆润紧致,跟男子的脖子有半分相象吗? 还有耳垂上的耳洞。 你惯穿高领的衣服,耳洞也一直用脂粉掩饰着,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他把你掩饰的两个特征,明明白白的画在了纸上。 他若不知道你是女子,我头朝下走路!” 白苏忙往画上的耳垂上瞅:“嘿~,还真是有个黑点。 你的眼睛也够厉害的,我看了两次都没发现。” 楚涵得意道:“那是你没仔细看。 不仅如此,画中的你迎风而立,罗衣飘飘,袅娜娉婷,虽是男子装扮,却像个降落人间,又随时可能翩然离去的仙子,有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我都能想象出他画画时,心里的留恋和惆怅,以及恋恋不舍的样子。 这还不能说明他的心迹吗?” 白苏摇头:“这都是你想象出来的,不能说明什么,画手画画时,常常会美化所画之人,这很正常。 我们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根本没谈过私事,钟情从何谈起。 不过看这画上的细节,他的确是看出我是女子了,惊讶和好奇或许有。” “我的想象都是有根据的,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能把你画的这么像,说明早把你的模样刻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遍了。 他不可能对你没情愫。 还有他捐的钱粮和物品,以及梅苑,如果我料想不错,你刨坟的名单也有他暗中相助,是不是?”楚涵看着白苏问。 “是倒是……” “是就更对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帮忙,若是治疫不顺利,刨坟看不出效果,时家会被所有人唾骂排挤。 他跟你还不一样呢,你是京城人,事了就走了,人家可是世代生活在徽州的大族。 他一个大龄未成亲的男子,冒着被人刨祖坟的危险帮忙,仅仅是为了帮官府?” 白苏道:“还有百姓!” 楚涵撇着嘴把画卷起来:“既然这幅画不是他向你表露心迹的,送给我可好?” “不行!”白苏答的毫不犹豫。 “小气!”楚涵起身把画放了回去:“不舍得就算了。” 白苏想了想道:“我连时岩没娶亲都不知道,他看着也得三十左右了,咋还没娶妻呢! 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时修看重他,觉得谁家的闺女也配不上他宝贝儿子,挑着挑着就大了。 后来想将就着定一个的时候,时岩的母亲去世了,三年孝期刚过不久,父亲又去世了,又得守孝三年。 等自己能做主的时候,更不想将就了,所以他的妻位是空闲的。” 白苏摇着头叹道:“可怜,太可怜了! 他父母也是,你好歹让儿子成了亲再死啊!太耽误事了。” 楚涵哈哈笑道:“白苏,你太有意思了,生死又不能看黄历。 为守孝耽误成亲的事不少,但像他这样连着赶上两次的,确实不多见。 不过,他这么大不成亲,肯定是个挑剔的人,说不定,你是他第一个倾慕之人,却被赵昀挡了桃花,连表达心意都做的这么隐蔽。 这么想来,他是挺可怜的!” 白苏奇道:“楚涵,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你在徽州困难重重,我能不把徽州的事弄清楚吗? 哪个有可能帮你,哪个顽固有可能阻挠你们,谁最有实力,我都打听的清清楚楚的。 时岩是徽州第一士族的族长,当然知道的更细致一点了。” 白苏没说话,两手托着下巴在想着什么。 楚涵顿了顿道:“白苏,你别觉得赵昀救了你,就跟欠了他一样,事事依着他。 想救你,想替你挡刀子的人多了去了,他只是运气好而已。 你说说,天时、地利、人和,哪一样他不占? 就说这时岩吧,家世,人品,才华,样样齐备,长相估计也差不了,比赵昀一个不解风情的武夫不强吗?” 白苏白了他一眼:“不许你这么说他,说的好像你不是武夫似的。” 楚涵:“………”竟无法反驳。 “这么快就护上了,等成了亲以后再护行不行?” “不行! 他为救我差点丢了命,你竟说他运气好,我若让你随便说,我亏心不亏心啊! 你真拿我当朋友,就尊重他,没有他,你见到的我,有可能已经被装在坛子里了!” 楚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装在坛子里是什么意思,连呸了好几口,气道:“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你干嘛咒自己啊! 你心眼少,我只是怕你被他拿捏住,被他欺负了而已。” 说完把头一扭,生闷气去了。 白苏哭笑不得:“原来我在你心里,是个缺心眼啊!” 楚涵哼了一声,没吱声。 白苏把遇刺的经过给楚涵说了一遍,“他当时真的是下意识的反应,这种来不及思考的本能反应最真实了。 他若犹豫一下,都不会受伤,那支箭若歪上半寸,他就没命了。” 楚涵把头扭了过来。 白苏继续道:“不仅仅是那次遇刺,任何事情他都是这样,事事为我考虑。 他从没有挟恩图报,反倒说,是我救了他的命。 我不知道他遇到我,是幸还是不幸,反正,我觉得遇到他是我的幸运!” 楚涵也微微动容,开始他以为,赵昀受伤,或许是他故意施的苦肉计,不然,几个叛军怎么能伤的了他? 却不想真相竟是这样。 白苏说的对,趋利避祸是人的本能,违背本能比遵从本能要难上万倍。 第487章 我的心里只有坚定,没有选择 赵昀的确是用生命来守护白苏。 楚涵心里明白,嘴上却还是死不承认:“他遇到你当然是幸运了! 若没有你的防疫方法,说不定等不到叛军刺杀,他就被传染了。 还有他手下那些人,打了好几个城池,几乎是零感染。 他们在瘟疫泛滥的地方待了半年,个个平安无事,没你的好法子护着,他们能整整齐齐的荣归故里吗? 要我说,你就是他和他的三万手下的守护神,他说你救了他完全是正确的!” 白苏:“………”还能这么说? 白苏道:“你这是歪理邪说!” 楚涵眼睛一瞪:“我哪一句说错了? 他连着打了好几天仗,又亲自监管放粮,其中不定有多少病人。 赵昀功夫再好,能打得过病毒吗?没你想出来的口罩防范着,病毒可能早跑进他肚子里去了。 你就是福星降世,把你身上的才气和医术化成福气,带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说说,上至朝廷,下至灾民病人,还有你身边的人,哪个没沾到你身上的福气?” 白苏:“………” “楚公子说的对!”秋月插嘴道。 楚涵啧啧道:“看看!连秋月都懂的道理,偏你这当主子的看不明白! 你不明白自己对别人有多好,还老把别人对你的一点小恩小惠记在心里,挂在嘴边,你这样的性格,以后很容易吃亏。 虽说赵昀替你挡了冷箭,可你是治瘟疫的关键,他救了你,就等于救了千千万万条人命。 他身兼保护你的责任,就等于是你的侍卫,什么叫侍卫啊?侍卫就是替人挡刀子,挡冷箭的。 那个叫李友的,不知替他挡了多少次刀子了,这和他替你挡箭的道理是一样,都是职责所在。 而且你送的铜钱替他挡了灾,你又治好了他的病。 他虽受了几天罪,可也因此赢得了舍命相护的美名,还赢得了你的心,你连亲事都一并应了他,这种好事上哪找去,我估计他做梦都会笑醒。 这不是运气好是啥? 偏你看不出来,你嫁给他,幸不幸运还是未知,谁知道他以后是什么样儿呢!” 秋月听的一愣一愣的,好家伙,舍命相救的恩情,让楚公子一解释,真成了将军倒欠主子了。 嘿~,明明是颠倒黑白,偏听着还很有道理的样子。 白苏笑嘻嘻的看着他,问道:“楚涵,我真好奇,你的嘴巴这么厉害,怎么会吵不过明轩呢!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楚涵一噎,哼哼道:“所以说,你才不要被赵昀的外表迷惑啊! 我这样的都不是对手,别说你了!” 白苏笑道:“我跟他又不是对手。” 楚涵道:“白苏,你太天真了! 现在他当然想方设法的讨你欢心了,以后也会甜蜜两年,可时间长了呢? 等感情归于平淡,问题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你没听人说过吗?夫妻之间就是一场博弈,我当然希望你永远站在上风,永远不会被人欺负。” 楚涵的话,让白苏的心里一阵柔软,她笑盈盈地道:“楚涵,谢谢你,你现在真有几分兄长的样子了!” 楚涵心头一暖,仰着下巴道:“那是,我比你大三岁呢! 这是你不承认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白苏,我永远都不会害你,也不会让你难做的。” “谢谢你楚涵。 但我认为夫妻之间不是博弈,更不是对手,两个人之中,不论谁占上风,只要有一个人觉得委屈,双方就都输了,没有赢家。 我父亲常说‘憨瓜长得大,老天不灭大傻瓜!’,我觉得这话也适用于夫妻之间,还有,‘治气不养家’……” 楚涵听前面很有道理,听到后面的瓜就懵了,打断道:“白相还会说这样的俗语?” 他长这么大,都不知道什么是憨瓜。 白苏:“………”是我亲爹说的! 白苏的爸爸爱说这几句话,教导她待人要宽厚,更要学会换位思考。 与人相处,只有给予别人宽容,才能更多地感受别人给予自己的宽容,生活在其中,才会感到舒心和惬意。 白苏“……呃~,这话的意思,跟‘欲将取之,必先予之’,‘汝爱人,人恒爱之’的意思差不多。 他在乎我,我珍惜他。 他支持我,包容我,我也会体谅他,理解他。 他给了我真心实意,我对他不离不弃。 感情本来是相互的,有来才有往嘛,单向付出不会长久的。 当然了,过几年,生活肯定会归于平淡,但我觉得这都不是问题,过日子本就是平淡里带点乐趣儿。 我们白天忙各自的事情,回到家,我给他谈谈医馆里的趣事,他给我分享军营里热闹,平淡的生活也能过的有滋味。 以后过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可现在,他对我真心实意,我也恰好喜欢他,就已经足够了!” 楚涵笑道:“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我的观点有点小家子气了! 唉!我知道赵昀对你是真心,他若是对你虚情假意,我宁可你恨我,也得把你俩搅和黄了。 其实你嫁他挺好的,真要嫁给时岩,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受气也没人知道,离家远的地方,再好也不能嫁!” 白苏大笑:“别人再好,也与我无关。 无关远近,无关外在的一切,因为我只对赵明轩一人动心。 我的心里只有坚定,没有选择!” 楚涵啧道:“真是个傻丫头,这么快就把真心交付出去了,若以后……” 楚涵说到这顿了一下,微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紧接着又大笑道:“没事,你放心大胆的嫁吧! 以后有兄长给你撑腰,我打不过他,就去求皇上,让皇上收拾他,总有法子给你出气!” 白苏开怀大笑。 马车又行了一程,在城外十里亭附近停了下来,白苏往外探头,见赵昀正带着一个小孩往这边来。 她定眼一看,原来是七皇子李炳,立刻摇着手臂喊道:“七皇子,我在这里!” 七皇子一抬头,真好与白苏对视,扭头与赵昀说了句话,就快步跑了过来。 侍卫忙摆上马凳,李炳扶着白苏伸过来手上了马车。 “七皇子!” “世子哥哥!” 李炳给楚涵打了个招呼,就坐在白苏旁边,又捞过白苏的手抓了抓,问道:“手这么软,你真是个女郎?” 第488章 他们两个比你还老 白苏笑道:“是,你很意外吧!” 李炳认真的端详着白苏,“怪不得我觉得你很特别。” 白苏看李炳的小脸热的红扑扑的,额头上一层湿漉漉的汗,拿过扇子给他扇风:“七皇子真的出城来接我了,热坏了吧!” 秋月也拿着扇子过来,坐在白苏后边扇着。 “本殿下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说出城迎你,就出城迎你。 我本来想跟朝臣一起,我母妃和大皇兄都不同意,非说让我晚一个时辰,在十里亭等,不然我早就见到你了。” 白苏笑道:“你母妃和太子殿下是疼你,怕你热着了。 你看你热的脸都红了。” 李炳板着小脸道:“我的脸太白,稍一热就脸红。 你说我好了多久了,他们还老拿我的病说事,怕这个怕那个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吗? 我比以前还壮实呢!” 白苏咯咯直笑。 “就是,一个小毛病而已,你大皇兄就是大惊小怪!”楚涵笑着从桶里捞出另一个西瓜,放在桌案上,笑道:“七皇子别气了,世子哥哥给你切西瓜吃!” 李炳笑道:“多谢世子哥哥!” 楚涵拿出匕首刚碰到瓜皮,西瓜就“咔”一下裂开了。 “这西瓜是表哥让我特意留的,说他七弟正长身子呢,不能渴着,也不能热着。” 白苏暗忖:真是时刻不忘维护他表哥,皇室的兄弟情,真有这么好吗? 李炳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大皇兄老拿我当小孩,我都十四岁了,热点怕啥。” 白苏笑道:“七皇子这半年长高了许多,马上就长成大人了!” “十四岁,可不是马上成大人了?”李炳抬着头,用清澈的眸子注视着白苏:“先生,你喜欢我不?” 白苏摸了摸李炳的脑袋,笑道:“当然喜欢了,这么可爱的七皇子,谁会不喜欢你啊!” 李炳拨开白苏手,皱眉道:“你可以牵我的手,也可以摸我的脸,但不可以摸我的头。 不然别人会误会,以为你比我大很多似的。” 说着又笑起来:“不过,你喜欢我就好,正好,我也喜欢你。 等明年我就十五岁了,咱俩就可以成亲了! 我想娶你为妻,你愿不愿意?” 白苏万万没想到,矮她大半个头的小孩儿还有这心思,古人成熟的这么早吗? 可李炳分明还是个孩子,说话还带着童音呢! 又一想,大周男子十五六岁,女子十三四岁就可以成亲,明年七皇子的确就能成亲了,原主不就是十四成的亲吗? 楚涵闻言,切瓜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一脸认真的七皇子,和旁边傻掉的白苏,以及弯着腰正往马车里进,表情似乎很“平静”的赵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炳不悦道:“世子哥哥你笑什么,我知道先生也救过你,你也喜欢她吧! 你喜欢也不顶用。 先生嫁给谁,还得看先生的意思,对喜欢的人,本殿下不会相让,世子哥哥不会恼我吧!” “不会!不会!”楚涵揶揄的看了眼赵昀,拿了一块西瓜递给李炳:“七皇子吃瓜,君子以当仁不让,世子哥哥怎么会恼你呢。” 赵昀施施然绕过李炳,坐到白苏的另一侧,与白苏相视而笑。 李炳接过楚涵递过来的瓜,见白苏侧着脸看赵昀,捞过她的手,把西瓜放到她手里:“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又走神。 答应我吧,我会对你好的,我母妃也喜欢你,你嫁给我,没人会欺负你。 你若怕我变心,我们可以先定亲,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白苏把西瓜递还给李炳:“你吃吧!我还有半块没吃完呢!” 李炳不接,看了眼桌案上剩下的小半个西瓜,又推过去:“本殿下让你吃你就吃,西瓜当然是刚切的好吃。 你只要嫁给我,本殿下有啥好吃的,都会先想着你的。”说着又拿了一块吃起来。 白苏笑着侧过身,刚想开口,就见赵昀把她吃剩的半个瓜拿过去,笑道:“我吃这个,你吃刚切的。”说着拿起里面的勺子,就挖了一块瓜瓤放到嘴里。 李炳瞪大眼睛,惊讶道:“大将军,你连先生吃剩的都不嫌弃,你不会也喜欢先生吧!” 赵昀咽下口中汁水,点头道:“嗯,非常喜欢!” 李炳先是吃惊的长大嘴巴,而后又了然道:“也是,大将军也这么大岁数了,先生长得好看,又有才华,大将军喜欢先生很正常。” 白苏哭笑不得道:“七皇子……” 李炳觉察白苏表情不对,怕她拒绝,忙伸手打断她:“等等,我话还没说完,等我说完你再回答。 先生,虽说大将军也很好,但你还是不如选择我,其一,我的身份比将军和世子哥哥高,你嫁给我,以后就是王妃。 其二,他们都是武将,说出征就出征,我就不同,我能长久的陪伴你,他们两个做不到。 其三,你对我有恩,情意不同,我自会对你高看一眼。 其四,我比他们年轻,等咱们岁数大了,我比你小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我可以照顾你,他们就不一定了,他们两个比你还老……” “噗!”楚涵再也忍不住,笑的连嘴里的西瓜都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赵昀低着头吃瓜,一言不发。 白苏微笑道:“七皇子,谢谢你喜欢我,可是,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白苏吗?” “我是说身份!” “身份?你不是宏正堂的大夫吗? 你不必觉得身份低微,你立了大功了,身份低一点也没事,没人会说什么,我不嫌弃你。”李炳一本正经地道。 “我不只是宏正堂的大夫,我还是前丞相白冉之女,以前嫁过人,现在又有了意中人,马上又要嫁人了。 对不起了七皇子,我们两个没有缘分。” 楚涵本来正笑的肚子疼,听到这句没有缘分,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口像被人用力打了一拳,心里生出一种闷闷的钝痛感,缓缓席卷全身。 原来,还是会痛! 唉!进退得宜,做人有方,是君子之风,果断放手,不恼不怪也是真,可心疼难受也做不得假。 脸上笑的再开心,也是兔子趴在坟头上——假獾(欢)。 第489章 你答应的事,通通做不得数 李炳不知是失望多一点,还是震惊多一点,但他清楚,他和先生之间是不可能了。 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也不管她有没有意中人。 因为他身为皇室之人,不可能娶一个和离女为妻,只这一条,就是他和先生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李炳呆愣片刻,又看向赵昀,问:“听说大将军以前娶的妻子也是白相的女儿,那人不会就是先生吧!” 赵昀又一次点头:“正是!” 李炳把目光转向白苏:“先生的意中人是谁,想嫁给谁呢?” “我的意中人是大将军,想嫁的人也是他。”白苏答的毫不犹豫。 赵昀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甜蜜的笑容。 楚涵瞥了他一眼,心道,不得不说,赵昀这张冰雕脸,笑起来还挺好看,羞涩中带着些许憨气,人也比平时显得年轻了许多,跟以往冷肃霸道的样子大不一样。 再看白苏,楚涵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个女郎家家的,当着赵昀的面,啥话都往外说,什么意中人不意中人的,这是你能说的吗? 还想嫁的人,想嫁他也不能说出来啊! 傻不拉几的! 刚教了她矜持,转眼就忘干净了,真是笨死了,这要是以后再受气,你说说怨谁? 这时候不端着点,他还以为你离不开他呢! 看把赵昀给乐的,笑的一脸贱兮兮,真把自己当成了香饽饽了,哼! 楚涵白了白苏一眼,沉声道:“白苏,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岂是你一人说的算的事! 你嫁给谁,得听白相他们的意见,你小小年纪,有几个心眼,分辨得出好人坏人吗? 徽州才子时岩也不错,都可以考虑考虑嘛。 父母兄长在堂,最后嫁给谁,还得白相来定,你一个女郎,以后就不要说类似的话了。 你答应的事,通通做不得数!” 白苏张开嘴想说什么,见楚涵一个劲儿瞪他,知道他是好意,于是闭嘴把话咽了回去,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她笑了笑,转身递给秋月一块西瓜,自己也吃起来。 赵昀道:“世子,我知道你是怕白苏以后受委屈,但你真的是多虑了。 我俩的事,我自会求得白相的同意,不会让白苏难做的。 我在徽州待了好几个月,对时岩的了解,比世子多的多,世子只知道时岩是才子,妻位空悬,家境殷实,恐怕还不知时岩是个风流才子吧! 他虽好,却与白苏的理念相差甚远,世子若真为白苏好,还是不要跟白相的家人说这些了,免得给她增添不必要的烦恼。” 楚涵一噎,哼道:“时岩到底如何,我自会打探清楚!” 其实他心里清楚,赵昀说的都是实话,凭时岩的家世,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人呢? 更别说才子大多是风流多情之人。 赵昀语气很温和,可楚涵心里还是很生气,以前说不过赵昀,现在还是说不过,自己还要给白苏撑腰,这一出手就败,还怎么撑? 太跌面儿了! 好在他没有再还嘴。 与楚涵的观点不同,李炳对白苏的坦荡、真诚、坚定、以及直接了当,心里很是赞赏。 他喜欢的先生就是这个样子,简单而又通透,就算是拒绝,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至于什么才子,他更不认可楚涵说的,好好的,干嘛想着把先生嫁到外地啊!真嫁到徽州,那不成了死生不复相见了吗? 再说了,那人的人品样貌还能超过大将军? 就算他样样都好,能保证他不嫌弃先生和离的身份吗?就算他不嫌,他家里人也不嫌弃吗? 也不知道世子哥哥的脑袋里怎么想的! 李炳想了想,问道:“先生的意中人是大将军,大将军也喜欢先生。 先生温柔善良,大将军也不像是落井下石之人,那你们为什么还会和离呢? 大将军?” 与几人的心不在焉不同,赵昀手里的西瓜已经吃完了,正拿着扇子给白苏扇风。 “和离是白苏提的,原因却在我身上,我以前犯了许多错,伤了白苏的心。 后来,我悔不当初,努力去改变,白苏本来就是宽容的人,渐渐的,就原谅了我。” 赵昀温柔的凝视着白苏:“我对此非常感激,感谢他重新信任我,我不会辜负她的。” 白苏吃着瓜道:“不怪你,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谁对谁错呢? 有感情就在一起,相处的不愉快就分开,如此而已,没有复杂的事! 这叫什么,失而复得是庆幸,重蹈覆辙是选择。” 楚涵恨其不争的冷哼了一声,气道:“当初受那么多苦,还替他说话。 就你这傻乎乎的样子,不要在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就成!” 李炳吃着西瓜,眼神在三人脸上来回穿梭,看来世子哥哥对先生的感情比我深啊! 白苏嘿嘿笑道:“楚涵,我知道你怕我以后受气,可你看我像是受气的人吗?” 楚涵立即道:“像!” 白苏:“………”这么看不起我? 楚涵道:“比力气,人家比你强一百倍不止! 嘴皮子比你强两百倍不止! 地位和心眼就更不用说了,你样样在弱势,他要想欺负人,你拿什么抗衡。 还以为自己多厉害似的!”说完又嫌弃地对白苏翻了个白眼。 白苏笑嘻嘻地道:“我不会受委屈的,我有皇上赐的丹书铁券,还有一颗骄傲的心,谁敢欺负我。 他力气大管什么用,力气大是杀敌的,又不是对付家人的。 他若敢凶我,我就拿出丹书铁券,揍他一顿,他也不敢还手!” 七皇子拍手笑道:“对对!丹书铁券一出,如父皇亲临,谁还敢欺负先生。” 楚涵撇着嘴道:“就她那点力气,不还手也打不疼谁,白费自己的劲儿。 何况,丹书铁券也不一定永远在你手里。” 赵昀低声笑了笑:“我对白苏有过承诺,不管有没有丹书铁券,结果都是一样的。 到时间了,你们说话吧!” 说完起身下了马车,外面随即响起号角声,马车又随着大军缓缓行驶起来。 第490章 你们终于回来了 七皇子啃着西瓜,笑道:“大将军把先生看的跟丹书铁券一样重呢! 他说话向来作数。 世子哥哥,这次你放心了吧!” 楚涵道:“这话听听就好,一辈子长着呢,谁能保证永远不变心呢!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尤其是想娶一个女人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能做到的有几个!” 七皇子弯着眼睛笑道:“世子哥哥,你怎么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白苏擦了擦手,笑道:“楚涵说的对,每个人都在变,谁也不能保证以后怎样,包括我自己,所以我从不相信天长地久。 但我知道,他说出承诺的那一刻无比真诚,我对他也是真心的,就已经足够了,好好珍惜当下才是正经。” 七皇子道:“对对!母妃常说,人得知足,才能长久。 依我看,将军和先生的感情越来越深,对先生越来越好可能性更大。 先生这么好的人,谁会舍得欺负呢!” 白苏咯咯直笑。 楚涵笑道:“量他也不敢!” 李炳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本殿下跟世子哥哥一样,永远站在先生这边!” “谢谢你们!” 白苏从脖颈上摘下一块翡翠玉牌,戴到李炳脖子上,道:“李炳,你送我的护身符很灵验,我真的平平安安,无灾无难的归来了。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让它继续保佑你,保佑你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李炳低头看着胸前翡翠,用手轻轻抚摸着,暖暖的,上边还有白苏身体的余温。 “按说,送出去的东西不该要回来。 可你是女子,又即将成亲,留着外男送的玉佩也不好。 本殿下就当一次小气的人,把它收回来吧!”说着,他把玉牌贴身放进怀里。 楚涵探出窗外,对外边的陈峰打了个手势,然后扭过笑道:“前面有百姓迎接,你马上要嫁人,我也得避嫌。 你们俩说话吧,我去跟福来他们聊会!” 李炳道:“没必要吧!咱们好几个人在一起呢!大将军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白苏也说不必! 陈峰已经把楚涵的马牵了过来。 楚涵站起来道:“那也不行,我不会让白苏因为我,让人误会什么。 唉!你说我这命苦的,好不容易交了个谈的来的朋友,结果,好好的男子变成了女郎了!” 说着大笑着出了车厢,一跃上了旁边的战马,勒住缰绳等着后面的林澈和福来,车轮滚滚,瞬间就看不见楚涵的身影。 李炳道:“原来世子哥哥也是刚知道你的身份啊! 知己变成了女郎,女郎马上就要嫁人,以后再想畅谈一回,也得顾忌着男女之别了。 先生,我不想下去,我岁数还小,你又救过我,不会有人多想的!” 白苏笑道:“嗐,我真不介意,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再说了,又没妨碍到谁,还不许人有个朋友了。 诶~,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很多人知道吗?” 李炳压低声音:“应该不是,我是昨日才知道的。 我问父皇,会封你什么官,你身子瘦弱,我想让父皇给你安排个官职高,又轻松的差事。 父皇说,你是女子,当不了官,只能给你个封号。” 李炳凑到白苏耳边道:“父皇想认你做义妹,封长公主!” 白苏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所以,你以后不必再惧怕任何人。” 李炳继续道:“我当时吃惊坏了,后来,我觉得咱俩岁数差不多,又合得来,就……” “皇上知道你的想法吗?” “不知道,我得先问问你的意见,然后再告诉父皇。 没想到,最后还是逃不脱当你侄子的命运。 本殿下决定了,准许你摸我的头了。” 白苏笑道:“我突然想起民间一个说法,说摸头可能会影响长高。 为了你的身高着想,我以后不摸你的头了。 还有,我受不的规矩束缚,只愿当个自由自在的民间大夫,不会当什么长公主的。” ……… 道路两旁,已经有亲属在迎接,再往前,更有密密麻麻的百姓,翘首以盼地等待着他们心中的勇士们,尤其是两位钦差。 两位钦差一位消灭了瘟疫,让忐忑的几个月的心,安稳了下来。 另一位,六天收复五城,让叛军顷刻间土崩瓦解,让战乱平息,让百姓安宁。 他们是大周当之无愧的神医和战神,谁不愿一睹其风采。 到了城内,迎接的百姓更多,连房顶上,墙头上,甚至是两旁的大树上,都是迎接的百姓,京城上下一片欢腾。 入宫后,两人一起去承明殿拜见皇上。 皇上龙颜大悦,亲手扶起两人,激动道:“明轩,师妹,朕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群臣面面相觑,师妹? 第491章 朕想认师妹为义妹 早在出征仪式上见到白苏起,众人就猜到白苏的身份与白冉有关联。 再想到赵昀也维护过他,以及前一段为白家上奏的奏折,以及楚涵的极力维护,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测。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白苏不是白冉的远房子侄或私生子,而是一个女子。 皇上只有一个太傅,喊她师妹,那她一定是白冉的女儿了! 白苏是白冉的女儿,大将军是白冉的前女婿,难道……,她就是被白冉强嫁进将军府的小庶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白苏身上,上下打量,此人的风姿和气度,如清风朗月般清俊脱俗,哪里像个庶女啊?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当年,白冉趁出征前夕,亲自为庶女提亲之事,很多人记忆犹新,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提亲,跟逼迫有什么区别? 白冉的做法,跟他平时嚣张跋扈的作风非常相符,但他利用国家大事胁迫忠良,更让人觉得他无耻至极。 可怜一个忠良世家的嫡子,硬是被逼着娶了奸臣家的庶女,没有人祝福他们,也没有人觉得他们般配。 后来知道他们和离,众人都觉得早该如此,还有不少人说赵昀心软,给白氏女留什么脸面啊!一纸休书休回去,才是对白冉最好的报复。 现在看来,大将军心软是有原因的,白氏女竟然如此出众。 只可惜,她生在了白家,有一个臭名昭着的爹! 啧啧!白冉和白苏都是百姓街头巷尾谈论的人物,酒楼茶肆的说书先生把他们的事迹大书特书。 在大周,谁人不知,把握朝政几十年,专权跋扈,贪赃枉法,罗织罪名,陷害忠良,杀人无数,犯下累累恶行的白冉。 谁人不晓,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舍生忘死,披肝沥胆,以一身逆天医术,带领众太医消灭瘟疫,救下无数人命的民间神医白苏。 这两人一善一恶,一正一邪,一个功高盖世,一个恶贯满盈,谁能想到截然相反的两个人,竟然是亲父女。 这白冉的命也太好了,皇上念着师生情,赦免了他,一家人全须全尾的回了老家,现在又有个好闺女给他争脸。 不是说父母积德行大善,才会出贤德儿孙吗?可白冉这样的恶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儿。 自己谨小慎微,循规蹈矩,儿孙却平庸的很,一个出类拔萃的都没有,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而郭正则瞬间就明白了赵昀拒绝娶自己女儿的原因,有过如此才貌双全的前妻,还能看的上谁家的闺女? 只怕当初的和离,也不是赵昀的本意。 他所说的意中人,必是此女。 唉!人人都看着丞相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只有身在其位,才能体会当丞相的艰难与辛苦。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能力比白相相差甚远,自己的嫡女,也比不上白相家的庶女。 赵昀对皇上拱手道:“臣幸不辱命!” 白苏望着皇上的眼睛,笑道:“谢皇上惦念,民女也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了!” 皇上哈哈大笑:“好!好!朕就知道,师妹有这个本事。” 皇上坐回御座上,示意大家坐下。 “师妹的防疫方法和赈灾救灾的措施,以及所立下的丰功伟绩,足以标榜青史! 还有明轩,此次明轩平叛速度之快,伤亡之少,旷古未有,另外白苏能治疫成功,也有你一半的功劳。” 赵昀道:“皇上,治瘟疫臣是一窍不通,都是按白钦差的吩咐做的,算不得有功。 但是臣的功劳里,却有一半的功劳是白钦差的。” 皇上诧异道:“哦~?此话怎讲?” 难道师妹还懂的用兵? “臣之所以六天收复五城,且伤亡如此的少,是因为出兵前,白钦差给臣出了不少主意,都很管用。 可以说,没有白钦差的提点和指教,臣不可能完成这么快。” 朝臣脸色复杂的看着赵昀,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把白苏捧的那么高,连提点指教都用上了,到手的功劳也让到她身上,这是想干啥? 想讨好她? 难道还想把她娶回去不成? 就算你想讨好她,也不必这样吧! 大将军打仗还向女人请教,说出来也不怕别人笑话! 再说了,这话说出来有人相信吗? 有人信! 楚涵就深信不疑,他恨恨地看了眼自己的表哥,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怨气。 不支持我,还暗地里给我使绊子,没表哥在里面瞎搅和,自己未必没有机会。 太子目不斜视,假装看不到表弟利刃般的目光。 皇上喜滋滋地道:“想不到师妹不但熟悉政事,还精通兵法啊! 朕有师妹相助,是朕之福,也是百姓之福啊!” 得,皇上信了,也是,她提出的封城阻断之法、安置灾民,以及募捐之法,都被采用了,军事上懂点也不奇怪。 白苏笑道:“皇上,民女是大夫,只会治病,哪懂什么兵法啊! 将军是谦虚,我不过是跟将军闲谈时信口胡诌了几句,碰巧有一两句有用而已。 叛军是将军全权指挥,并亲自带领着将士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我可不敢冒领他们的功劳,也担不起皇上说的什么功绩。 要我说啊!功劳是大家伙的。 若不是皇上用人不拘一格,破例让我担任钦差,并给了我无尽的信任,我的能力哪有机会施展啊! 还有各位大人。 他们在后方不遗余力筹集粮草和药品,半年来,从未中断过一天,若没有各位大人的鼎力支持,缺粮少药的,我的医术再高也不管用啊!” 朝臣听的很受用,都觉得自己为救灾出了不少力。 众人虽没去徽州,可也捐了一半的俸禄,还天天为灾民的事忙碌着,可从皇上到百姓,都只念叨两个钦差的功劳,众医者和将士们的不易,对他们的功劳视而不见。 这次终于有人认可他们功劳了。 可惜是白冉的女儿说出来的。 哎哟,这个白苏太会做人了,说话比她爹中听多了,他爹办事若是有她的一半,就不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皇上哈哈大笑:“师妹说的有理。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次胜利,是我们君臣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的结果。 不过,师妹和明轩却是首功! 大将军上前听封!” 赵昀出列跪下施礼:“臣在!” “大将军赵昀战功赫赫,朕今擢升你为长平侯,食邑3800户!” “谢皇上!”赵昀叩首后退了回去。 天启帝目光温和地看向白苏:“师妹,朕想认师妹为义妹,不知师妹可愿意认朕这个兄长?” 第492章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 有些大臣脸色变的有些难看,皇上的义妹至少得封个郡主,这得是多大的福气,还有不愿意的人吗? 白苏笑道:“当然愿意啊! 民女从第一次见到皇上,就把皇上视为兄长,未曾变过。” 皇上面露喜色,还没开口说话,白苏就站起来施礼道:“可是,民女不想要皇兄的赏赐和封号。” 皇上微愣了一下,笑道:“现在国库空虚,朕知道皇妹体恤皇兄,可是长公主的封号皇妹也不要吗?” 白苏摇了摇头。 几个言官惊讶的互相对视,一个罪臣之女,即便立了大功,也是替她父亲赎罪。 皇上垂青,破格认做义妹已属皇恩浩荡,封个郡主已经是恩赐了,皇上竟想要封她为长公主。 幸好她识相,不然,一个奸臣之女成了长公主,百姓会怎么看? 唉!皇上还是偏心白家啊! 当年对白冉就是这样,白冉若不是仗着皇上的信赖与纵容,他敢那么无法无天吗? 皇上温声道:“皇妹为大周立下了汗马功劳,朝廷再艰难,也不差这一点,皇妹的俸禄还是出的起的。 皇妹若有别的要求尽管提,只要朕能做的到,都会答应皇妹。” 白苏拱手道:“皇兄,民女没有要求。 我父亲常说,赤心事上,忧国如家。 还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嘱咐我们兄妹,以后即便当一个普通的百姓,有机会为国效力的时候,也要全力以赴,尽一份责任。 民女一直谨记父亲的教诲,此次南下治疫,只是为自己的国家尽了点绵薄之力而已,算不得什么大功。” 白苏说到这里,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眸道:“皇兄,先前民女为了方便,一直以男装示人,各位大人可能还不知我是谁。 我想给各位大人介绍下自己,再说几句话可以吗?” 皇上定定的看着酷似太傅的师妹,哑声道:“好!” 白苏转身面向大臣,拱手道:“各位大人,民女的父亲是前丞相白冉,因为我在几个姐妹中太过平庸,所以我的名字很少有人知道。 各位大人与我父亲共事多年,也没听说过吧!” 不等众人回答,白苏又道:“我父亲近些年做过许多错事,对各位大人也多有冒犯,今日我代父亲,诚恳地给各位大人道个歉。” 说罢对众人深施一礼,久久不起身。 众人没想到白苏会道歉,又因为对白冉的意见太大,不想原谅,一时间,朝堂上无人出声。 楚涵那几年不在京城,不好发言,赵昀的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用眼神示意好友。 文耀白了眼赵昀,出声道:“白钦差太多礼了,白相的事过去那么久了,皇上也做了处罚,谁那么小心眼,还记仇啊! 况且,也说不上是什么仇,不就是被训斥几句,罚罚跪什么的,白相那么大岁数了,脾气大点也难免,我们不会跟一个老人计较的。 你要不说,我早就忘了。” 楚铭也道:“对,白相辅政几十年,先前为朝廷出过不少力,怎能只记着白相的错处呢! 白钦差不必多礼,众人大人都是胸襟开阔之人,不会斤斤计较的。” 楚涵忙道:“就是!何况白相是患了病才这样,又不是故意的。 我离京前,白相没患病时,对人好着呢!谁会跟一个患病的老人计较。” 赵昀的另一个好友李淼,很有眼色的问:“白相性情大变是因为患了病? 白钦差,是这样吗?” 白苏点头道:“我父亲忧思抑悒引起的情志致病。 患了此病会急躁易怒,夜不能寐,甚至神志错乱,语言举止失常,所以父亲才会做下许多错事……” 一御史阴阳怪气的道:“白钦差,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不管你父亲做过什么,反正都过去了。 你的功劳我们大伙都认可,不会把你跟你父亲混为一谈的。” 另一大臣道:“是啊!你的功劳是你的功劳,他的过错是他的过错,两者没有关系。 若是把过错推到病上,这…… 呵呵!” “就是,神医还有治不了的病吗?白相过分的事可不是一件两件,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好几年!” 秦慎冷道:“几位大人是不相信我师父的话了? 我师祖当年夜不能寐,许多人都知道,太医院有详细的记录,皇上也多次派我去给师祖诊断,这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谁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脉案和出诊记录取来!” 几人沉着脸没出声,你把皇上都搬出来了,谁还能说什么,白冉夜不能寐是亏心事做多了,心虚! 还赖到病上,就算有病又怎样?有病就能仗病行凶,胡作非为吗? 想替白冉洗脱罪名,门儿都没有! 白苏道:“我的身体发肤是我父亲所赐,也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家国情怀,什么是责任和担当,是我的父亲塑造了今天的我,怎么能说与我父亲没关系呢! 我的医术是瞒着家里自学的,当时我岁数小,医术不精,对父亲的病毫无办法,父亲的病也是我后来苦学医术的原因。 我父亲做过的事,我一件也不会否认,可我父亲的确不是心思歹毒之人,我也不希望各位大人继续误会我父亲。 我父亲常说忧国者不顾其身,爱民者不罔其上。 他就是不服老,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积劳成疾,又不知此病的严重性,才会酿下大错。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 父亲有不怕死万次的报国心,却被病痛折磨的,最后变成了千夫所指之人。” “可是,即便父亲被所有人谩骂,他依然挂念着受灾的百姓。 他把我孝敬他的一百万钱,分文不剩的换成了粮食,让我大哥亲自送到灾区,还让我侄子白晖留在那,协助朝廷抗疫。 我父亲是做过错事,可我白家没有一个恶人!” 白苏转身面对皇上:“皇兄,民女不要任何的封赏,现在离秋收还有几个月,求皇上把赐给我的封赏,全部充做赈灾粮,救济灾民。 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也是我父亲的心愿。 只盼着百姓看在白家一片诚心的份上,早日原谅我父亲。” 第493章 长公主是君,臣怎敢以下欺上呢 白苏的一番话,让朝堂上的许多人有所触动。 尤其是那句‘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令许多老臣感怀,想起了他们当年和白冉一起理政的时光。 那时候白冉的拳拳报国之心,无人质疑,他还被人称为当代山斗之望,国家之肱骨,受皇上倚重,被万姓所瞻仰。 没想到,最后却沦落到身败名裂,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下场。 就算这下场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也让人感觉唏嘘不已。 还有一部分人因为对白冉怨恨,对白苏也生出了敌意,有一个罪臣的父亲,别人不迁怒你就不错了,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对这么丢人现眼的父亲一提再提,还说的大义凛然的。 呸! 你不就是仗着功劳和皇上的宠爱,企图给他脱罪吗? 真是痴心妄想! 你敢提出来试试? 白冉的罪名是他亲口认下,想要给他翻案,也得看被他欺辱过的人答不答应,天下的百姓答不答应! 而此刻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皇上,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太傅从一头青丝,到两鬓斑白,从风光霁月、潇洒写意的玉面状元郎,到权衡轻重、锱铢必较,端庄持重的丞相,再到后来的上下指责,百口莫辩。 太傅的一生都是为了朕。 他为朕背负了所有,得罪了天下人,而朕,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太傅付出的一切,对他的病情视而不见,甚至嫌弃他糊涂猖狂,给自己丢脸。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丢官下狱,狼狈回乡,被天下人谩骂折辱。 “皇兄?”白苏见皇上不做回应,轻轻唤了一声。 皇上这才回过神来,出声道:“好,皇妹有此孝心,皇兄怎能不成全呢! 就按皇妹的意思办吧!” 皇上吩咐御史台:“拟旨时,把白钦差捐赠的赏赐数目,和拒绝长公主封号之事,以及她以孝为本,以善而行品质都一一写明,昭告天下。” “是!” 皇上目光温柔的望着白苏,郑重道:“就算皇妹不要长公主的封号,也无损朕与皇妹的兄妹情份,从今日起,你就是朕在民间的亲妹妹。” 群臣:“………”皇上把她当亲妹对待,不还是长公主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看似她什么都不要,实际上什么都没丢,不但达到了洗白白冉的目的,还赢得了帝心,和孝顺的好名声。 白苏笑着施礼:“多谢皇兄!”然后起身退了回去。 楚铭暗赞了一声,进退有尺、行止有度既聪慧又大方。 涵儿说,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自己还不信,看来涵儿没有撒谎,她的确很好很好,儿子的眼光不错,可惜! 都是命,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涵儿跟她都没有缘分。 楚铭胡思乱想时,皇上已经按照功劳大小,大封众将士和医者们。 封赏完已经是傍晚,皇上遣散众臣,留白苏和赵昀去清凉殿用膳。 清凉殿是皇上夏日居住的宫殿,殿内摆放着触手冰凉的石质桌案,象牙席,紫琉璃屏风,玉晶帘子,还有降温的冰块,几个宫女对着冰块扇风,将冷气吹散开来,殿里凉爽无比。 白苏刚进入殿内,就笑着道了声:“好凉快!” 君臣三人分别入了座,皇上歉疚道:“这半年,真是辛苦皇妹了。 皇妹一心为朕分忧,朕却什么都给不了皇妹,朕这个兄长当的不够格。” “谁说皇兄没给?”白苏笑着嘻嘻地掏出了丹书铁券,举着给皇上看:“这不是皇兄送的宝贝吗?这可是无上的荣耀,比什么都珍贵。 我下半辈子,就指着皇兄赐的丹书铁券,在将军面前耀武扬威呢!” 白苏一句话把皇上和赵昀都逗的笑起来。 皇上高兴道:“朕就知道你们能成!” 赵昀羞涩的笑了笑:“臣能得偿所愿,多亏皇上派臣去平叛,若非如此,臣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心想事成。” 赵昀笑起来,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很柔和。 皇上望着相视而笑的两人,笑道:“原来明轩也会笑啊!” 赵昀低声道:“回皇上,臣本来不怎么会,可是怕白苏嫌弃,这家对着镜子练了好几个月,现在总算是会一点了。” 皇上先是一顿,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有进步,进步很大,不但会笑了,还变得会说话了。” “谢皇上夸奖!” “明轩看似冷肃,其实是心思缜密,细致入微之人,皇妹可以放心嫁他。 明轩,你以后不许欺负白苏,就算她有不对的地方,也不可以随便对她发脾气。 不然朕可不答应!” 赵昀拱手道:“请皇上放心,白苏是皇上的义妹,即便没有封号,在臣心里也是长公主。 长公主是君,臣怎敢以下欺上呢?” 皇上又一次笑了起来。 白苏也红了脸。 皇上笑道:“好好!明轩一向言而有信,朕相信你! 皇妹,你的嫁妆朕给你准备,朕还给你准备了长公主的府邸,一并当成嫁妆带过去。 你放心,迟早朕会给你长公主的封号,让你衣食无忧的过一生!” 白苏啃着手里的桃子,摆手道:“不用不用,皇兄,其实我不想要封号还有一个原因。” 皇上疑惑看着她。 “父亲说过,看一个国家有没有实力,最重要的依据就是看人口的多少,人口是国家强盛的基石。 可是,咱们大周的产妇,和孩子的伤亡率太高了,我打算在开一家专为女子治病的医馆,专门解决这个问题,也算是为皇兄做了点事。 若皇兄封我为长公主,我就成了皇室的人,谁还敢去我的医馆看病,这事不就泡汤了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这人没规矩惯了,我怕我的言行不符合规矩,给皇兄丢脸。” 皇上:“………” “皇妹得体大方,哪里没规矩了?” 白苏笑嘻嘻道:“皇兄,我不懂规矩的地方多了,首先在称呼上就总是记较不住,说话老是你我的,是皇兄不跟我计较罢了。 还有身份! 我顶着长公主身份给平民百姓看病,到时候不得一群御史参我,拿皇室颜面说事啊! 与其让他们说三道四的,让皇兄为难,真不如像现在这样,反正我当大夫也不少挣钱。” 皇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情绪又开始低落起来。 他呆愣片刻,挥退殿内的宫女太监,伤感道:“白苏,你无论是外貌还是内在,都跟太傅一模一样,总是设身处地的为朕着想。 太傅一生都在为朕打算,朕却一次又一次把他置于风口浪尖上,让太傅遭受如此多的磨难。 师妹,朕心里难受啊!” “皇兄,为君者肩负天下,很多事都无法选择,也无法回避。 皇兄的难处和不得已,父亲一直都看在眼里,为皇兄所做的事,也都是心甘情愿的。” 赵昀站起来道:“皇上,臣已经写好了为岳父正名的奏疏,明日早朝,或许就能为岳父翻案。 臣已经准备了好久,有九成把握能成功。” 皇上黯淡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急道:“奏疏带在身上没有,快拿给朕看!” 第494章 并肩而行 赵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将里面的奏疏呈给皇上。 “上面写了白相历年来的功绩,其中有一部分是臣搜集整理的,大哥去徽州送粮时又补充了很多。” 白苏笑道:“你还随身带着啊!” 赵昀嗯了一声:“我怕那帮老臣知道你的身份后说三道四,就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皇上,提起臣的岳父,臣倍感惭愧,他年轻时做过的许多事,臣竟闻所未闻,还一直把他当成恶人看待。” 天启帝看着奏疏,渐渐湿了眼眶:“不怪你不知,里面的好多事,连朕都忘记了。” 皇上看完后,沉默许久才开口:“太傅对过往的功绩从未提过。 太傅谦抑自晖,自掩其功,对朝政上的事一丝不苟,又容不得其他人敷衍马虎,锱铢必较,所以显得苛刻了些。 太傅做过的事,就这样慢慢被人遗忘了。” “父亲就是特意淡化自己的身上的功绩。 父亲对我大哥说过,当臣子的,就得把贤名给君主,把恶名留给自己。 只有这样,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江山社稷才能更稳定。 不瞒皇兄,我听到这几句话后,既佩服父亲,又为他感到心酸难过。 大哥说,父亲常常在屋里枯坐,一坐就是大半晌,还说对不住我们兄妹。 皇兄,父亲是重情的人,他难受的不是丢官罢职,也不是自己的容辱得失,而是不忍让子孙跟他一起背负恶名。” 天启帝低垂着眸子,掩饰着眼眶里的泪水,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赵昀道:“大哥以前被誉为全才,相门贵公子,可上次见到他,臣差点没认出来。 大哥被晒的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衫,手上满是务农时磨出来的茧子,臣看到都觉得心酸,别说白相了。” 天启帝揉了揉眼睛,道:“朕何尝不知。 明轩,你既带着奏折,刚刚在承明殿为何不呈上来,朕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回皇上,白相积怨太多,臣怕朝臣攻击白苏,臣也不想他们当着白苏的面,说白相的不是。 而且天色太晚了,就算说了,今儿也不一定能得出结果来,他们有了防备,反倒有可能节外生枝。 明日,臣必能为皇上分忧!” 用完膳,两人又陪皇上聊了两句,就一起离开了清凉殿。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里的灯已经一盏盏的亮起,气温也凉快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赵昀笑着问道:“白苏,皇上让你坐软轿出宫,你为什么拒绝啊?” 白苏哼道:“你说呢?明知故问!” 赵昀低声笑道:“你陪着我步行,我非常高兴,我就盼着余生能跟你并肩而行,走遍世间所有的路。 可是,我更不想让你累着。 你坐轿子,我跟随在旁边,也是一样的。 咱俩的心在一起,无论是那种形式,都是并肩而行。” 白苏脸上有点发热,嗔道:“什么心不心的,油嘴滑舌! 我只是想问问你,我何时去拜见老夫人妥当。 大哥嘱咐我,让我回来了先去拜见老夫人,可我觉得现在去,天色有点晚,明日去,又怕老夫人惦念。” 赵昀咧着嘴笑:“大哥想的真周到。 不过你还是明日再去吧!母亲惦念你,但是她跟我一样,舍不得你拖着疲惫的身子再跑一趟。 我把你和大哥的意思转告母亲,再把咱俩的事给母亲说说,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白苏抬起手臂闻了闻:“那我就明日沐浴更衣后再去,身上都馊了!” 赵昀轻笑:“明日我让人洒扫庭院,散了朝我就去接你,你在家等着就成,带着晖儿,咱们一起庆祝一下。” 白苏笑道:“你还挺自信,也不怕到时候办不成。 我看那些言官对父亲的意见大的很,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一群人吗?” “能,你今儿的一番话,替我战胜了那帮老臣,明日至少我能轻松一半。 再说,我也不是一个人,你的朋友,我的朋友,岳父和哥哥们的故友,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两人出了宫,白晖、福来和李友正在宫门外等着,白苏拒绝了赵昀相送,分别回了家。 小院里挂满了灯笼,桌案上摆满了菜品瓜果,孙媪和秋红不知在大门口张望了多少次了。 看到福来赶着马车拐进胡同,孙媪的眼泪止不住就流了下来,秋红高兴的大声呼喊院里的秋月。 马车转眼来到近前,秋月上前搀扶白苏,孙媪和秋红拜倒见礼,孙媪哽咽道:“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秋红欣喜的望着白苏:“主子,婢子也很想您!” 白苏扶起泣不成声孙媪,给她擦了擦眼泪,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我回来了,是我不好,让孙媪担心了!” 她放开孙媪,又拉起秋红的手:“我路上听福来说了,谢谢你这几个月陪着孙媪,不然她一个人在家,不定哭多少次呢!” 秋红笑道:“主子,婢子可担不起您的谢,婢子虽早就有这个心,可没老夫人的命令,婢子也没机会。” 白苏离开京城后,老夫人怕孙媪一个人在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人知道,若有个好歹的,怕白苏回来心疼,就让秋红过来给她做伴。 几人又给白晖见了礼,就拥簇着白苏往院子里走。 秋月笑嘻嘻的说:“主子,依婢子看,哪里也没咱的小院好,秋红回来就更好了。 您不知道,秋红为了您回来就能洗澡,浴房里的热水换了好几回了。” 白苏喜道:“太好了秋红,我身上都臭了,我得先洗个澡!” 秋红笑道:“主子,婢子虽一年没伺候主子了,可是婢子的心一直跟着主子呢。 主子,留下婢子吧!婢子想留下来伺候主子。” “准了!”反正很快就回将军府了。 “谢主子!” 秋月:“林公子怕您在宫里吃不好,让东子送过来一桌菜,和许多瓜果。” “你们去吃吧!我在皇宫吃的饱饱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去给我拿衣服,我得先洗个澡。” 白苏舒舒洗了个澡,孙媪和秋红轮流给她按摩,秋月在一旁给她打扇子,不一会儿,白苏就带着笑容睡着了。 清凉殿内龙床上皇上却失眠了,不单是皇上,将军府的老太太,安定侯府的楚涵,全都没睡好觉……。 第495章 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她 白苏和赵昀离开后,天启帝就呆坐在清凉殿,凝视着虚空处,久久不发一言。 晚上,他无心召幸掖廷提前安排好的妃嫔,一个人躺在龙床上发呆。 奏疏上写的往事,一幕幕,一重重,竟无比清晰,接连不断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以前一直认为自己对太傅挺好,给他最高的官位,最大的权利,赏赐也年年都是拔头份。 他子孙多,自己赐他最大的府邸,知他爱美人儿,连送了他好几个。 可是,官位、权力、豪宅、美女,真的是太傅想要的吗? 权力给了他威严,也给了他更多的劳碌和忧心,几十年来,太傅无一日不为国事操心,身心都无法安歇,再奢华的府邸有什么用呢。 太傅像父亲一样疼朕、护朕,可太傅这个没良心的弟子,不但忘记了太傅的教导之恩,忘记了君臣之义,还亲口下令把太傅罢官、抄家、打入牢房。 最后把太傅赶出京城,让花甲之年的他,拖着病体回家种地! 天启帝眼泪汹涌而出,怎么擦都擦不完。 太傅心里一定是怪朕的吧! 白润记得太傅做过的所有事,白苏拿自己的功劳和长公主封号,为太傅换取百姓的好感,明轩不惧天下人的目光为太傅正名,朕就不能为太傅做点什么吗? 明日,不管明轩能不能说服众臣,朕都会为太傅正名,朕是皇上,凭什么不能任性一回。 连自己的太傅都护不住,朕还当什么皇上,太傅要朕这样的弟子有何用? 未央宫里,太子正在对皇后夸奖白苏,他把白苏在承明殿所说的话,原封不动的给皇后讲了一遍。 “母后,儿臣相信赵昀所说的,白苏必是帮助了赵昀,他不是会撒谎的人。 而且白苏又不要任何封赏,他何必多此一举呢!” 皇后点头:“叛军就算再无能,也有十几万人呢,六天就全军覆没了,还活捉了匪首,这速度和本事简直是逆天。 若里面真有白苏的主意,此女的本事还真是非同一般。” “就是不一般,您是没见她今儿的表现,那番话说的很有水准,哄得那帮老臣全都念起了旧情。 从承明殿出来,他们边走边谈论白冉过往的好,从前全是骂声,哪有一个人说他好。 儿臣还想,白苏若是没嫁过人就好了,庶女也可以记在嫡母名下,表弟也不是不能娶。” “打住!”皇后白了太子一眼道:“你表弟娶的是妻子,不是给他找军师。 娶妻娶贤,就她那强悍粗野的脾气,连三从四德,温良恭俭都不懂,涵儿以后不得将就她? 整天抛头露面的,被他摸过脉的男子估计得有上万人了,娶她,哼哼! 别说她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她就算别国公主,陪嫁几座城池,本宫也不会准许涵儿娶她。 涵儿的妻子,必须得是知书达礼的名门嫡女,成亲后以涵儿为天的!” 太子讪讪道:“是,儿臣只是欣赏她的才华,打个比方而已。 儿臣看赵昀高兴的那样,白苏想必是答应他了。” “那再好不过了,欣赏跟娶是两码事,大周有这样的能人,是朝廷和百姓之福,有这样的妻子就未必了。 你父皇既然认她当义妹,你以后见了她就喊她姑姑,对她恭敬一点,等她跟赵昀成亲时,再给她送份大礼。 只要她不嚯嚯涵儿,怎么高看她我都没意见。” 太子失笑:“是!儿臣记住了。 母后,您这话让表弟知道了,真不知他是感激您疼他,还是怨恨您太疼他啊!”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可以不认本宫这个姨母,本宫却不能不管他这个外甥。” 安定侯府的楚涵此刻也是思绪万千,先是伤心了一阵,而后又猜测白苏给朝臣道歉的用意,是为了下一步给白冉正名做打算,就去了楚铭的书房。 他把当年参与白冉案子的官员名字,挨个问了一遍,因为他们怕白冉翻身后遭到报复,一定会极力阻止。 问完了是哪些人,又向楚铭打听他们有什么的缺点和把柄。 楚铭开始不想说,劝楚涵道:“涵儿,你可以在朝堂上帮她,父亲也能为白冉说情。 可帮忙不是这种帮法,你在皇上面前抖落人家的短处,就是想把人置于死地,会结大仇的。 赵昀是白冉的女婿,这些事该他去做,你又是何苦来着。” 楚涵含泪道:“父亲,我知道自己没希望了,我跟她成不了夫妻。 可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她,我希望她哪哪都顺心,一点烦恼都没有。” 楚铭难得的没发脾气,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慰道:“涵儿,放下吧!” 楚涵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一下子释放出来,抱住楚铭,哭的跟个孩子一样,不能自已。 还边哭边道:“父亲,我不但喜欢她,我还欠她的呀! 您得帮我,让我早点还了她的恩,她若高高兴兴的,哪都不需要我,慢慢的,我就把她忘了。 不然我放不下啊!” 楚铭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暗叹,不管儿子的外表装的多犟,内心跟她母亲一样,都是心软的人。 楚涵放开楚铭,泪眼婆娑的直视着他:“父亲,我不想让她顶着奸臣之女的名头嫁人,我也不想让人对她指指点点的。 今儿那几个言语不逊的御史,我恨不得上去扇他们,几个尸位裹餐的废物,凭什么用那种态度对她说话。 父亲,白冉一日翻不了身,儿子就心结难解。 您把知道的都告诉儿子,儿子会把握分寸的,我不弄死他们,吓住他们,让他们闭嘴就成了!” “好好!父亲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其实哪个官员没点过错呢……” 父子俩一直谈论到深夜,把每个跟白冉不对付的人都分析了一遍。 第496章 态度 与安定侯府不同,将军府的老太太正满脸笑容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幸福感溢于言表。 因为他一向不苟言笑的儿子,笑的满脸灿烂,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僵硬呆板,笑容很自然,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是生硬严肃,变得生动活泼了! 儿子的身上,终于有了小时候的影子。 坐在老太太对面的赵昀,正神采飞扬的夸奖着自己的心上人,刚讲完白苏在朝堂上的表现,又开始讲路上发生的事。 “母亲,儿子以前认为,只有铁一般的军规,才能带出铁一般的强兵,有错必惩,绝不手软。 尤其是新官上任,立威很重要! 您也知道,有些老太医傲的很,儿子怕她震慑不住那些太医,所以就特意留在了中军帐听课,还有常青他们,都在一旁给她镇场子。 果然,她刚讲了没几句,几个太医就忘了规矩,当堂打断她,质疑她,言语上很不客气。 母亲,您猜她怎么处理的?” “军营里规矩大,动辄几十杖起步。 她不喜欢责罚人,而且太医不是兵,这么打身子骨禁不住,不罚又坏了规矩,那就只能是轻罚了呗! 按太医院的规矩,一人罚了二十杖?” 老太太顿了下,又道:“若是由军营里的人执刑,二十杖也不轻! 白苏不是没忍心打,罚跪了事吧?” 赵昀笑道:“还不如罚跪重呢! 她面色冷肃地指出了几个太医的错处,太医开始认错讨饶,白苏说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朝令夕改的说法。 我一看,行,有钦差的风范,是我多虑了,王展他们也擦拳磨掌的,只等她一声令下。 然后,就听她冷冷的吩咐:‘福来,一人十板!’” 老太太:“十板也行,本来太医就少,真打坏了,就得不偿失了!” 旁边的打扇的田媪也跟着点头。 赵昀嘎嘎笑道:“哪啊! 福来从腰里抽出一把戒尺,直奔几个太医而去,帐内的百十个人全都惊的瞪大了眼珠子!” 老太太大笑:“手板啊!哎哟喂,在中军大帐打手板,真是头一遭听说。 怪不得你说还没罚跪重呢! 让白苏治病行,让她管制人,真有点儿难为她。 后来呢?管住那帮太医了吗?” “管住了!几百个医者对她无一不是心服口服,现在都自称弟子,尊称她为先生。” “这是认可她了。” 赵昀把路上发生的事,和太医对白苏态度的转变说了一遍,笑道:“母亲,儿子这才明白,管制住众医者的不是那把戒尺,是白苏的德,和她的才。 白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弟子,用心传授,毫无保留,又以博爱宽宏的心对待他们,他们怎么会不敬服呢!” 赵昀又讲了白苏坚持要刨坟焚尸的事,以及半年里所遭遇的难处。 “母亲,她处理事情的能力真的很强。 不管是在官驿门口,面对上千人的围攻,在医寮面对病人的冷言冷语,还是面对江孝廉的冥顽不灵,她都能不急不躁的一一化解。” 老太太笑道:“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人,该坚持强硬的时候,不惧一切。 该柔和的时候,又比谁都宽容。 上善若水,以柔克刚。 金以刚折,水以柔成。 昀儿,白苏在这方面比你强啊!” 赵昀笑道:“母亲,白苏很多方面都比儿子强,没有她,叛军不可能那么快被消灭……” 老太太揶揄道:“母亲知道,早点打完仗回徽州,守在她身边才放心嘛! 是白苏的安危,让你超常发挥了,也可以说,是白苏成就了你。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赵昀:“………”被母亲取笑了。 再一看屋里的婢女,全都低着头在忍笑。 啧!自己问完母亲安好后,好像一直在聊白苏,是不是太显摆了。 赵昀接过水杯才感觉到,嗓子是挺干的,“多谢母亲!”咕噔咕噔喝了一大杯水,又看到蜡烛也燃了大半支。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道:“儿子见到母亲就有说不完的话,也没注意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母亲累了吧!” 说着就吩咐旁边的婢女去打热水。 “儿子伺候母亲洗完脚就回去!” 老太太坐在这躺椅上,笑嘻嘻地道:“母亲不累,我还没听够呢!” 婢女端来热水,赵昀接过来水盆,放到地上,用手试了下水温,就挽起袖子给母亲洗脚。 老太太挥手让屋里的婢女退下,垂眸看着儿子,笑道:“昀儿,你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儿上,白苏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的,你有没有哄骗人家。 咱家人可不许骗人啊!夫妻之间也是一样,哄可以,骗不行!” 赵昀脸一红:“母亲~,儿子向来不打诳语,何时哄骗过人。” “诶~,在外人面前一言九鼎的君子,在妻子面前就有可能连哄带骗。” 赵昀:“………”难道我父亲当年也哄骗过您?不能够吧! 老太太往后靠了靠,轻声道:“有一年,你父亲打仗回来,立了不少功,皇上赏赐的钱也不少。 你父亲回来告诉我,他一文钱没留,全都给手下人分了。 我知道那场战事很惨烈,伤亡的兄弟多,分了就分了。 过了些天,我查家里的账,发现少了一大笔钱,我当时就猜到他贴补给手下人了,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问他钱去哪了,你父亲目光躲躲闪闪的说,最近应酬多,花了! 我的怒火蹭就上来了,气的我好几天没理他。 昀儿,你知道母亲为什么生气吗?” 赵昀仔细的为母亲按摩着脚底,想了一下,答道:“肯定不是因为钱,是父亲的态度。 父亲可能觉得,母亲在家为他担惊受怕,他却一文钱没往家拿,只带回了一身伤疤,觉得亏欠母亲。 见袍泽家里实在困难,父亲又仗义,忍不住又贴补了些,更觉得理亏。 母亲气的是父亲提前不打招呼,被发觉后还撒谎隐瞒,气父亲在外头一言九鼎,对最亲近的人缺少真诚,母亲怪父亲很正常!” 第497章 此生唯她一人 老太太道:“你说对了一半,除了态度,撒谎,还有最重要一条,不信任。 我最伤心的是你父亲对我不够信任,而且他还意识不到错在哪。 他道歉的时候,一个劲儿说,谁谁战死了,家里的孤儿寡母太可怜,谁谁父母体弱多病,谁谁断了一条腿,一时没忍住,就让人送了点,以后再不这样了。 你听听这话,若让外人知道了,以为我多不通情理呢! 我更生气了,那时候我也年轻气盛,索性看也不看他一眼。 直到他说到了点上,我们俩才和好。” 老太太说起过去,脸上浮现出无暇的笑容。 赵昀笑道:“想不到,您和父亲还置过气。” “那时候还没你呢!”老太太笑道:“我跟你父亲成亲不到三个月,他就出征了,回来后就闹了这一出。 后来,我们经历的多了,感情也越来越深了,他再从家里拿钱时,总会告知我一句,然后再吩咐手下,说送钱是我的意思。” 赵昀笑道:“不愧是父亲!” “你父亲最好的地方,就是有记性,同样的错误,绝不犯第二次。 所以,每一天,他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赵昀道:“多谢母亲教诲,儿子记住了,儿子也不犯同样的错误,儿子会信任白苏,用心对她,再不让母亲忧心。” 老太太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如果得不到对方的信任,心里会很难受,尤其是女子。 白苏是大夫,会接触很多很多的人,她身上的才华,注定会吸引很多优秀男子的目光,这个时候,你的信任就尤为重要。 她能再一次嫁给你,就是对你最大的肯定和信任,你千万不要再辜负她!” “儿子记住了!” 赵昀笑道:“母亲,儿子在徽州时,不小心染上了瘟疫,白苏日日守在我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儿子就趁机对她表露心迹了。” 老太太吃惊道:“你染上瘟疫了?很严重吧!” 赵昀忙道:“不严重,白苏亲自给开的方子,儿子还没感觉到难受呢,就被她给治好了。 您也知道,白苏最心软,当时儿子就想借着病情,让她多陪陪我,就故意把症状说的重了些。 她对儿子特别特别好,为了让儿子吃好点,专门让人从隔壁设了个小厨房,连着做了好几天饭,还亲自喂给儿子吃。 晚上还让子由和太医令给我守夜。” 老太太急道:“病的这么严重,连饭都要人喂了?” “装的!不装的虚弱点,她根本就没空理儿子。”赵昀笑嘻嘻道:“儿子本来想多装几天,可三两天就被白苏养的红光满面的,脉象比没病时还好,就只好作罢了。” 老太太看他脸色确实很好,这才放下心来,心里高兴,嘴上却嫌弃道:“你这不是哄骗吗?若让白苏知道你故意添乱,看她还管不管你。 一个练武之人,生个病连碗都端不动了,得矫情成什么样啊! 要我说,她就该给你喝最苦的药,再给你安排个啰嗦点老太医,时不时在你耳边念叨几句,看你还装不装。” 赵昀哈哈笑道:“母亲,儿子不是想早点让您安心吗?儿子若不制造机会,跟白苏多接触接触,啥时候能娶到她啊! 您不知道她多单纯。 儿子许她婚后自由行医,绝不干涉,她明明很高兴,却问我,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妻子抛头露面吗?我说,我就喜欢大大方方的妻子。 我许她永不纳妾,此生唯她一人。她又问,若她生不成儿子咋办,您说说,这不是傻话吗? 她自己是神医,再加上儿子这体格,说我俩生不出儿子,谁信啊! 我郑重其事的承诺她,若生不出儿子,就在族里过继一个,也绝不纳妾,她这才答应了儿子。” 老太太一下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是在跟自己表态,所有的铺垫就为一句话,白苏很好,此生唯她一人,绝不纳妾。 赵昀拿着巾帕给老太太擦脚:“母亲,儿子对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没有哄骗她。 儿子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儿子的心里,一半是母亲,另一半就是她,再也腾不出地方,给其他人了。 白苏是孝顺体贴的人,又做过无数善事,会有福报的! 咱们赵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放心,我不是老糊涂。 这世上的夫妻之情,最难得的就是两情相悦,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算是相濡以沫,患难与共了,母亲替你们高兴!” 老太太笑盈盈地道:“白苏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让我儿变得开朗了。 她做到了母亲一直想做,而又做不到的事,母亲很感激她! 明日,白苏的身份就大白于天下了,你接她过来的时候多带点人,动静大一点,让京城的百姓都看看,咱家对白苏的重视和态度。 再把你手下跟白晖要好的人都请来,给他们给白晖作陪,免的孩子拘束。 白苏不是后宅的小女子,没必要讲究男女之别,咱们大伙热热闹闹的吃顿饭。” “是,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赵昀回了梧桐院,老太太则去了祠堂,她点燃香烛,望着赵嵘的牌位,喃喃道:“夫君,咱家有两件大喜事,昀儿不负众望,又立了大功,被皇上封为长平侯,他现在有爵位了。 还有一件,昀儿要娶亲了,娶得还是白苏,这一次是昀儿心甘情愿,主动求来的。 他跟你年轻时说的话一模一样,也说永不纳妾,还有,昀儿会笑了………” 次日,赵昀上疏,历数白冉的功劳,为白冉叫屈。 赵昀道:“白冉固然犯了错,但是,他身患病症,所犯之罪并非出自本心。 罪不可赦,功更不可没! 可是朝廷对白冉的处置,只惩罚了其罪过,对他过往的功绩一笔抹去,这样对待一个为朝廷效力几十年,并身患疾病的老臣,极其不妥。” 赵昀请求返还白冉家产,恢复白冉太傅的封号和俸禄,恢复白家其他人的官职,把白冉的功绩昭告天下,恢复其名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昀的话音未落,朝堂上就沸腾起来。 第498章 争论 “大将军也说白冉罪不可赦,再为他平反,不是自相矛盾吗?” “白冉的罪名,是在没有刑讯逼供的前提下,他亲口认下,亲自画押的,那何来的冤屈一说?” “白冉身为丞相,在其位,谋其事,大将军所说的功劳都是他职责所在,做好职责之内的事,也算是大功吗?” “即便他以往尽职尽责,可皇上也从未亏待过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十年盛宠不衰。 是白冉辜负了圣恩,皇上就是念他以前做事尽心,才免了其罪,不然的话,他现在就不是在老家悠闲的养老,而是在牢房!” “就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如此宽待他,已经是法外施恩了。” “皇上,大将军所言太牵强,且不说他的病会不会导致他神志错乱,就算有点影响,也不是他犯罪的理由。 而且所谓的情志病,又没个依据,若大将军以此为借口,给其开脱,此例一开,恐会有不少犯罪之人效仿。” “白冉是善是恶,天下皆知………” 这些大臣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个个竞相发言反对,弄得赵昀张了好几次口,都插不进嘴。 天启帝铁青着脸,一拍龙案,喝道:“都给朕闭嘴!”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天启帝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几人,沉声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跟抢话似的。 你们以为不让别人开口,理儿就跑你们那边去了吗?” 几人跪地请罪:“皇上息怒,臣等不敢!” 天启帝继续道:“白冉是两朝重臣,理应慎重对待。 既然大将军对白冉的处置有异议,今儿就重新理理此事。 爱卿可以各抒己见,畅所欲言,但有一条,一个一个的说,别仗着人多势众,不让别人开口。” 楚涵冷笑道:“皇上圣明!臣最反感他们这样,好像就他们有嘴似的。 车轮战就可以了,非得不顾颜面,搞的跟群殴一样,一群人围殴一个人,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啊!” 群臣:“………”朝堂论政跟围殴有半点关系吗? 楚涵拱手道:“皇上,在我们武人眼中,群殴就是实力弱,心虚、胆怯的表现。 他们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了半天,臣也没听明白他们啥意思。 臣想问问几位大人,大将军历数的白冉之功是否属实?里面的内容有没有夸大?” 几人都不想理会楚涵,无人应声。 皇上用鼓励的眼神看了楚涵一眼,又垂眸看向跪在殿中几个碍眼的言官,冷声道:“你们几个回答楚爱卿的问题。” “臣年纪轻,太往前的,臣不知道,后头的事基本属实。” “基本属实!” “属实,臣未否认过白冉功劳,可功过是两回事。” “属实,没有夸大。 可是,如果历数白冉的过错,恐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赵昀拱手道:“皇上,据臣了解,白冉的罪名除了贪腐属实,其余罪名都是子虚乌有。 他位极人臣,平日奢侈一点算不得罪过。 说他专权,他的权力是皇上所赐,而且未曾用职权做过一次坑害百姓的恶事。 结党营私就更不属实了,四五年前,他就已经把人得罪光了,不然也至于一个因为一点贪腐就落到这般下场。 臣统计过白冉历年来捐出的财产,数目超出贪腐数量的十倍不止。” 赵昀又把白冉历年来捐钱的数目,捐款日期和捐款所对应的灾情,一一说了一遍。 “臣所言句句属实,如有一条不符,愿领欺君之罪。” 赵昀话音一落,有两个老臣站出来证实赵昀所言非虚。 第499章 私愤 众臣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原来白冉做过这么多善事啊!” “他是丞相,当然得带头捐了,不过所捐数目确实不少。” “啧啧!做的好事无人记得,恶事弄的人尽皆知。” “唉!说真的,罚的委实重了些。” “我也觉得重了些,虽贪墨了点,毕竟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殿中跪着的官员也不甘示弱,其中一人大声反驳道:“皇上,大将军因私情偏帮白冉,言语片面,臣等不服。” 赵昀冷道:“私情和事实并不相悖。 田大人认为我哪句话徇私,哪句话不实,可以当堂提出,请皇上圣断。” “白冉利用权势,无数次侮辱朝廷命官,这不算专权跋扈? 他居功自傲,狂妄跋扈到极点,丝毫没把文武百官放在眼里。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白冉的功劳里,难道没有大家伙出的一份力吗? 大将军当年对白冉的所作所为,也是深恶痛绝,难道因为成了他的女婿,就把他的恶行一笔抹去,连被他罚跪在午门外的羞辱也忘了吗? 大将军能忘,我们忘不了。 各位大人,我们苦读圣贤书,不是没脸没皮之人,我至今仍清晰的记得,跟各位同僚集体罚跪在午门外的奇耻大辱。” 田方的话煽动性很强,好像谁原谅白冉,就成了没脸没皮的人,百官也记恨午门罚跪那一出,刚刚站赵昀这边的,又倒向言官一方。 “白冉功劳再大,也离不开大家伙帮扶啊!他太不尊重人了。” “白冉还是太狂太傲,不会做人,落到今日不冤!” “该!” “说到底还是太狂妄了,人狂自有天收。” 赵昀大声道:“众位大人,我从未忘记跟大家一起在午门外罚跪一事,我甚至因为对白相的诸多误解,迁怒于我的妻子,致使她跟我愤而和离。” 哎呀,还以为大将军和离,是他给妻子留脸面,原来是人家要跟他和离的,他才是被嫌弃的那一个,哈哈! 看来这个白苏外表斯斯文文的,实际跟她父亲一样,脾气大的很呐! 最奇怪的是,一身傲骨的大将军,被嫌弃了仍对人念念不忘,为了她拒绝了名门贵女,还爱屋及乌,把臭名昭着的前岳父,当成亲岳父一样对待。 看来,大将军并非不近女色,也不是断袖,而是一个心里始终装着前妻痴心人。 他能把白冉的功绩一条不落的搜罗齐备,并当庭背出来,得花多少心思,啧啧啧! 谁家的女婿能做到这一步啊! 这样的女婿,咋不给我来一个…… 赵昀继续道:“后来,我了解了白相的过往,和他患病的隐情,又亲眼见到了灾区百姓的惨状后,我对白相只剩下敬佩。 徽州百里以内,连树皮草根都看不到,城内的百姓个个饿的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眼神空洞茫然,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气。 易子而食,刨坟吃尸的惨事时有发生,放眼望去,满目疮痍,真的是惨绝人寰,宛如人间地狱。 白相辅政二十余年,之所以年年都能平稳度过灾情,与他治下严格,锱铢必较是分不开的。 我记得午门外罚跪那次,是因为政事接连出了好几处错漏,白相大发雷霆,以态度不端正为由罚的,当然,里面有很多人都很无辜。 可是,如果各位大人亲眼见到灾民的惨状,我相信各位大人都不会记恨他了。 百姓的事,真的出不得半点纰漏。 为官者兢兢业业,呕心沥血,能拯救无数人命,敷衍塞责,得过且过的后果,可能是国家动荡、民不聊生。 我从未否认白相的错处,他虽贪腐,但是数额不大,罢官丢职,加倍补齐赃款足以。 他脾气暴躁,常常训斥责罚百官,不管初心如何,算是小节有亏,白苏诚心诚意的代父道歉,也算是给大伙一个交代了。 白相小节有亏,但大节无损,他一生为国为民,即便落魄到种地谋生,仍不忘受灾百姓,散尽家财,为灾民捐了一万石粮食,试问天下几人能做到? 别说他如今的惨状,就是比他的境遇强之百倍的我们,几人的捐粮数目超过白相了?” 众臣面面相觑,捐了一半俸禄,生活就受到很大的影响,捐一万石粮,大伙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白冉这么大方,纵然是心怀百姓,可也有收买人心之嫌,千夫所指可比贫穷让人难受多了。 可是,他为官时也大方,不能否认他有爱民之心。 赵昀继续道:“白相能在大义上秉持正道,用心国事,呕心沥血,有功于国计民生。 他还把自己的意志传承给了子孙,培养出白苏、白润这样才华横溢又满腔赤诚的子女,继续为国效力。 试问,一个恶毒的父亲,能培养出义薄云天的孩子吗? 不以一恶忘其善,勿以小瑕掩其功。 白相这样的人即使小节又亏,也是当之无愧的国家柱石,此等名臣良相,不该遭受谩骂屈辱,此等能臣干吏,也不该只传其污名。” 群臣又是一阵躁动。 “而田大人对白相所有的指控,在我听来只有两个字,私愤! 田大人,你可以不原谅白冉,但不该把宽容大度的绝大多数同僚,骂成没脸没皮。 更不该评价一个老臣的时候,把私怨凌驾于国事之上,还振振有词的煽动他人……” “臣没有!” 赵昀话音未落,田方就大声争辩起来。 田方叩首道:“皇上明鉴,臣数次无故被白冉羞辱,情绪激动下言语失当,但臣对白冉的评价并非出于私愤。 白冉的专横跋扈妇孺皆知,百姓人人称之为误国误民的奸相,如今大将军竟将他美化成了功高盖世的英雄,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自古忠奸不两立,正邪从来是对头。 大将军,赵家世代忠良,嫉恶如仇,从不与奸人为伍,希望大将军能辨是非,明善恶,不要让私情蒙蔽住双眼。” 楚涵冷笑道:“真是笑死人了,田大人端起长辈的架子,是在教大将军怎么做人吗? 田大人不会以为年长几岁,就能充人长辈了!” 田方气道:“我与赵嵘将军同僚多年,劝大将军几句有何不可? 再说了,我与大将军讲话,世子胡乱插言,横加指责,未免管的太宽了吧!” 楚涵讥讽道:“田大人,这是朝堂,是天子与百官议政的地方,不是你家私宅,更不是你尊卑不分,胡搅蛮缠的地方。 我真好奇,你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太中大夫的,还教大将军辨是非、明善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口口声声说大将军徇私,我半字没听出来大将军有徇私的意思。 反观田大人所言,说的冠冕堂皇,实则全是泄私愤,小肚鸡肠,被上官罚个跪就记恨多年,被辨的没理了,就充起上官的长辈来了。 白冉也与你同僚多年,年岁也比你大,你把他当长辈了吗? 上官有管教下官之责,责罚下官是应该,就算罚错了,也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何况人家已经道过歉了。 要我说,道歉根本就没必要,若上官管教一下就记恨,还伺机报复,以后谁还敢管教下属。 人家白相若不是心怀百姓,也懒得教训你,教训你有什么好处,还得费人家唾沫。” 群臣:“………” 田方:“你………” 楚涵眼一瞪:“你什么你!我说的哪句不对,你直接说出来,别在这儿你…你…的。” 田方冷道:“照世子这么说,白冉无故惩罚百官是对的了?” 秦慎从怀里掏出册子,出列道:“皇上,臣这里有太医院为白相诊病的病案,还有太医院三百余名太医联合作保的签名。” “呈上来!” 太监把病案和奏疏接过来,躬身递给天启帝。 天启帝翻开陈旧发黄的病案,上写:天启十一年五月十八,秦慎请得丞相白冉脉息。 白相脉细而数,两尺细弱。不寐,神昏,眩晕,心神不宁,烦躁易怒、胸胁胀闷、面赤头痛。 思则气结,思虑过度,致心脾等脏腑气机紊乱,神气郁滞,以忧愁不乐,纳食不馨。 宜摈弃烦琐之事,节劳戒怒,少思静养调理…… 天启帝双手微微颤抖着往后翻了翻,此后几年,病症大都与此相近,且病情逐渐加剧。 他轻轻闭上双眸,只觉手中拿的不是病案,而是自己为君不仁,为弟子不孝的罪证。 第500章 一代名将逐渐沦落为奸臣 秦慎拱手道:“臣第一次为白相诊病,是在天启十一年,那时白相就已经患病多日,臣才疏学浅,一直到白相罢官前夕,都没把白相的病调理好。 白相急躁易怒,神志错乱,性格大变,皆跟其所患病症有关。 臣和太医院所有的太医,愿一同为白相的病症作证,如有半句虚言,愿领欺君之罪。” 皇上点了点头,把医案放到了龙案上。 楚涵对秦慎笑道:“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早拿出来早没事了。” “下官不是才插进嘴吗?现在也不算晚。” 楚涵哈哈笑道:“不晚不晚! 众位大人,这次你们没话说了吧! 田大人?” 田方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楚涵笑嘻嘻的道:“以后若是有人以病开脱,就让他请太医院所有的太医联名担保,少一个太医都不做数。” 群臣:这满朝上下谁能做的到? 白苏教了太医几个月,太医都视她为师了,太医院保的不是白冉,这是信赖白苏,支持白苏呢! 嘿!有个有本事的好女儿,比儿子还强呢! “大家都不怪白相了吧?” 楚涵笑嘻嘻的问了一句,见无人表态,又道:“我就知道大家都是明辨是非之人。 本来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偏有人记恨多年,还张口闭口无故无故的,天底下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还不是你们之中有人犯错吗? 你们要怪,也该怪办事不认真,牵连你们的人,怪不到白相身上。 上官罚下官,跟君罚臣,父罚子道理是一样的。 君错罚臣,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父错罚子,叫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有记恨皇上的逆臣,记恨父亲的逆子吗? 各位大人,我奉劝你们一句啊!千万不要记恨白相,不然,你们的上官绝不会重用你。 心眼小的跟针尖一样的人,谁不膈应,若是我,别说提拔了,给我牵马坠镫,我都不用这号人。” 群臣心道,这次世子说的有点道理,记恨上官,哪个上官心里不膈应啊?换成自己也膈应。 宁可成为有些人口中的没脸没皮,也不能成为记恨上官之人。 田大人也是,人家女儿已经替父道歉了,还揪着不放,太没胸襟了。 赵昀拱手道:“皇上,各位大人,我也有几句话问田大人。 田大人说白相误国误民,还请田大人指出,白相在哪件事上误国误民了? 还有,我所说的哪句话不实?哪句话美化白相了? 田大人说我与奸人为伍?谁是奸人?请言明。 我何时何事被何人蒙蔽双眼了? 请田大人一一言明!” 满朝寂静无声,全都看着田方。 田方滚了滚喉结,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误国误民当然说的是靖王案,可靖王案是谋逆案。 自古当皇帝的对待谋逆案,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即便知道白冉制造了许多冤案,可谁也不敢替被冤死的人说话,没人敢跟谋逆案沾边,他更不敢。 除了这个,其他问题也不好回答,蒙蔽赵昀的自然是白苏,有眼的谁看不出来? 白苏他也不敢提,她现在是人尽皆知英雄,皇上的义妹,暗示可以,明言他可不敢。 田方答不上来,索性不发一言,跪在那里装死。 赵昀道:“田大人信口开河,胡乱给人安插罪名的行为很不好。 这话若传到民间,不知百姓会编成什么段子, 百姓不懂朝政,他们之所以误会白相,就是因为有田大人这样官员,毫无依据的给人乱定罪。” 第501章 官德不修、私德不正 楚涵道:“编成啥段子不是明摆着吗? 大将军英雄难过美人关,被奸相之女白苏蒙蔽,不听长辈好言相劝,颠倒黑白,为奸臣开脱,忘记祖训,与奸臣为伍,令祖上蒙羞。 从此,一代名将逐渐沦落为奸贼! 经酒馆茶楼的说书先生一唱,用不了多久,百姓就会忘记大将军的功勋,把你当成大奸大恶之徒。 连模样也会变成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怪物。” 群臣:“………”看来,世子也有说书的潜能。 文耀道:“世子说的有点夸大了吧!百姓再怎么传,也不可能把明轩传成丑八怪吧!” 群臣:“………”这是什么话,难道美丑比忠奸还重要? 楚涵摆手道:“没夸大,没夸大,文大人不喜欢逛酒馆茶楼,不知道说书先生编排人的手段。 白相当年可是闻名天下的玉面状元,现在却被人丑化成獐头鼠目,满脸横肉,相貌猥琐的奸诈之相。 还有人说,白相鼻如鹰喙,啄人心髓。 甚至有人说,白相穷凶极恶,惯喜食小孩心肝,用来下酒,很多百姓都用白相吓唬小孩,专治小孩夜啼,听说,灵的很。 你说荒唐不荒唐。 白相气怒攻心的时候,也不过是罚罚跪而已,他都被传成这样了,何况大将军? 大将军可是杀敌无数,被编排成杀人如麻的恶魔……” 楚涵话还没说完,就听“啪”的一声。皇上又拍了一下龙案。 田方吓的身子一抖,楚涵也闭了嘴。 楚涵的字字句句,都让天启帝觉得锥心刺骨,他没想到,他的太傅被人糟践成这样。 他阴沉着脸,怒视着群臣,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怪谁,又该恨谁。 天启帝眼睛在殿内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到田方身上。 大周一向鼓励言官直言进谏,匡扶君主、肃正朝纲。 言官“无不可言者”,对各方面的问题都可以提出自己的看法,而且谏官言者无罪,即讲错了也不会获罪,就因为有这条律令在,所以言官才有恃无恐。 可这次天启帝真是被气坏了,若不杀杀这帮言官的气焰,难消心头之恨。 天启帝冷冷道:“朕让你们畅所欲言,但没让你们信口胡诌。 “谏言不咎,谏官不罪”,是为了鼓励你们有理有据的直言进谏,纠正错误,避恶扬善,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护身符,更不是让你们公报私仇,给朝廷命官泼脏水的。 田方身为太中大夫,心胸狭窄,说话毫无根据,妄言,讽喻,甚至对朝廷重臣肆意抹黑、诋毁、污蔑。 特官降一级,贬为议郎,罚奉半年,以示惩戒,望各位爱卿引以为戒!” 群臣施礼应是。 田方先是被赵昀抠住了字眼,后又被楚涵坑了一把,心里又气又恨又觉得冤枉,酒肆茶楼怎么编排,是自己能管的了的吗? 都是没影的事,也能怪到自己头上? 自己劝赵昀莫与奸臣为伍,又没说他是奸臣,怎么让楚涵编排了几句,就成了抹黑诋毁了。 楚涵才是妄言,没发生的事都能编排成罪名,按到别人身上。 田方心里不服,却又不敢跟皇上申辩,只好灰头土脸的叩首谢恩:“臣谨记皇上教诲,以后绝不再犯,谢皇上轻罚!” 皇上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的几个言官,叹了口气,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 皇上扫视殿下众臣,问道:“大将军所奏之事,各位爱卿还有其他意见吗?” 群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又有好几人出列反对。 “皇上,臣有异议,白冉的案子是人尽皆知的铁案,他有功是真,有罪也是真,功过本不能相抵,况且,皇上已经赦免了他,大将军还有什么不平的呢?” “皇上,臣也有异议,历朝历代的奸臣逆贼,哪个没立过功?有功不是犯罪的理由!” “皇上,臣也有异议,田大人虽然言语过激,但所言基本属实,白冉案是三公会审定下的案子,岂能因大将军几句话就翻案。” “皇上,臣也有异议,大将军所言白冉之功,全都是事实,白冉确实有功于社稷,可白冉之过,并非大将军所说的那些,白冉绝不仅仅是贪污受贿。 贪污受贿只是其中最轻的一条。 大将军当时出征在外,并不知晓内情,世子也未在京城,臣恳请皇上命人把此案的卷宗取来,让大将军和世子看看。 白冉条条罪状赫然在列,上面是有他当年亲自画的押。” 赵昀沉声道:“不用了,我半年前就查看过卷宗,里面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罪名我都认真仔细的调查过。 里面除了贪腐一条外,全都没有实证,比如说他专权擅政这一条,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朝堂上好几人发出嘘声。 “三公会审的案子,大将军说成是欲加之罪,您的意思是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的官员集体污蔑他吗?” 赵昀冷道:“专权擅政是指独揽朝政,越权独断,欺上瞒下的行径,请问白冉哪一条符合此罪? 他所有的权利都是皇上所赐,重大事件全都由皇上批复,然后按皇上的命令执行,他从未瞒着皇上妄下过一次命令,何来的专权擅政一说? 至于其他罪名,我已经说过了,全都是子虚乌有。 真相是什么,我相信朝堂上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在事实面前,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画的押,并不能说明什么。” 曾经参与此案的御史台郎中袁钟,道:“大将军如若执意如此,那就只能命人把白冉带回京城,交由大理寺重新审理此案,三司核实后再做定夺。 否则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袁钟也是个缺心眼儿的货,一句话点了马蜂窝,赵昀冷着脸正想驳斥,楚涵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姓袁的,你什么意思,要把白相押回京城,重新送回大理寺的监牢里,让你们再折辱一回?” 袁钟早看不惯楚涵跋扈的样子,不忿道:“是你们要翻案,翻案不得重新审理吗? 难不成还要三司衙门搬到他徽州老家去审理不成? 要翻案就得按规矩来。” 楚涵冷笑一声:“真想不到御史台竟有你这种官员,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这不是给白相补罪名,是给他翻案,你审的着他吗? 该被审的是你们! 还是你觉得你这种酒囊饭袋,能坐在高堂之上审判丞相加帝师很威风啊!” 袁钟气的面红耳赤,回骂道:“你才是酒囊饭袋。” 说完又委屈巴巴的跪下道:“皇上,世子在朝堂上公然侮辱朝廷命官,请皇上为臣做主。” 皇上没理他,心道,涵儿骂的好,骂的对,放心大胆的骂,朕要不是穿着这身龙袍,就跟你一起骂了。 楚涵嗤道:“难道你不是酒囊饭袋吗?你除了写几篇无病呻吟的文章外,做过一件对国计民生有利的事吗? 连谁是苦主,谁是人犯都分不清楚的蠢货,骂你是酒囊饭袋都是抬举你了。 自己带着一身屎,偏揪着别人身上的一粒灰不放,还口口声声嫌人家不干净,你臊不臊的慌。” “你……你……你竟把三司衙门说成是人犯?” “我说三司衙门了吗?我说的是你! 制造冤假错案的人该叫什么?你这个御史郎中不知道吗?” 楚涵拱手道:“皇上,臣检举御史郎中袁钟,官德不修、私德不正。 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贿赂,常年厮混在妓院与赌场之间,挥霍无度,还仗势欺人,数次因争风吃醋打伤其他嫖客。 另外,十年前,他在为母丁忧期间与婢女私通,生下一名庶子。” 第502章 不孝之子,人人得而诛之 楚涵此话一出,满朝皆知袁钟完了。 其他几条暂且不论,仅不孝一条,袁钟就再无为官的可能,不孝之子,人人得而诛之,他能保住一条小命就不错了。 刚才还觉得委屈巴巴,恨楚涵恨的咬牙切齿的田方,此时才察觉,楚涵一直给他留着情呢! 因为袁钟身上的毛病他几乎都有,只是他丁忧期间做的谨慎,没留下把柄而已。 他悄悄往后退了退,心里很复杂,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反正他对楚涵的恨意,没了! 皇上一拍龙案,怒斥道:“袁钟!你可认罪?” 袁钟早吓得冷汗淋淋,浑身抖若筛糠,惊惧道:“皇上,臣冤枉!” “不孝之罪也是冤枉你了?” 袁钟知道不孝罪重,可孩子的事,一查户籍就露馅,瞒不住,欺君罔上更会罪加一等,遂又改口泣道:“臣知罪,臣认罪! 臣只是一时糊涂,被那婢女勾引,臣只糊涂过一次,不成想…… 皇上,皇上饶恕臣这一次吧!” 袁钟痛哭流涕,磕头不止。 皇上恨声道:“想不到朝廷竟有你这等不孝之子! 来人,剥去他的官服,拖到午门外杖责一百,打入大理寺,从严从重处置。” 立即有侍卫上前,先堵住他的嘴,转眼间,就把吓成一摊泥的袁钟拖出了朝堂。 几个跟袁钟一起出声反对的官员,全都惊出一身冷汗,一百杖打一个文官,不死也得残了,何况还有其他罪名在身。 袁钟必死无疑! 看来世子是有备而来,手里抓着把柄呢!谁身上没几个短处呢? 幸亏自己没惹恼这个阎王。 罢!罢!罢! 别人爱怎么着怎么着,自己反正是不敢出声反对了,宁可以后被追责,被白家人报复,也比现在就被这个活阎王给弄死强。 皇上装模做样的白了眼楚涵,语气略带嫌弃道:“楚涵,朕知道你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可这毕竟是朝堂之上,说话怎能如此粗鲁。” 楚涵施礼道:“臣知错,请皇上恕罪。” 天启帝抬手让他起来:“念在你检举有功,这次就不罚你了,以后说话注意点。” 楚涵笑道:“谢皇上,臣记住了。 皇上,臣今日才知道,白相竟为百姓做过这么多好事,臣以前竟闻所未闻,可见白相平日是多谦虚内敛,淡泊名利的一个人。 臣打小就敬佩忠臣良将,最见不得忠良含冤受屈,小时候听戏,看见陷害忠良的奸贼,就想上台揍他们。 臣为白相不平,又看不惯袁钟这种劣迹斑斑、欺世盗名的人,这才没忍住爆了粗口。” 郭正道:“皇上,世子性情直率,刚正不阿,言语虽粗鲁些,却是难得的性情中人,敢说敢为,直言无忌,比一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多了。” 楚涵暗道,这老头眼光倒是个不错。 皇上点头:“丞相对白相的案子怎么看啊?” 郭正道:“臣认为大将军所言句句在理。 尤其是臣听到大将军说,他半年前就着手调查此事,臣就知道,白相确实是被冤枉了。 大将军从不说虚言,更不是以私乱公的人。” 赵昀拱手道:“多谢丞相信任。” 郭正微微点了下头,笑了笑:“说来惭愧,我一直在白相手下做事,却把白相的功绩忘记了大半。 白相的本事,也没学到手。 徽州几万灾民葬命,我身为丞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不是大将军和白先生力挽狂澜,真不知还会死多少百姓,我的身上又将背负多少罪孽。” 赵昀道:“丞相言重了,天灾人祸,谁都不想,怎能怪到丞相身上呢? 如果刚刚有冒犯丞相的地方,请丞相大人见谅。” 郭正摆手:“没有,大将军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自瘟疫爆发之日起,我没有一日不内疚自责。 不在其位,不知其苦,我从接任丞相开始,没有一天不是拼尽全力,可即便如此,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灾祸。 若说这天下,谁最懂白相这些年来的艰辛,我想大概是我,当好一个丞相太难了。 如果能选择,我宁可选择继续在白相手下做事,即便每天遭到训斥责罚也心甘情愿。” 他对皇上施礼道:“皇上,白相为国为民之心毋庸置疑。 纵有过错,也是瑕不掩瑜。” 第503章 我没耍贫嘴 “臣支持返还白相家产,恢复白相和其子女的官职和俸禄,把白相的功勋公告天下,为其正名。 可是,臣不认为有人构陷白相,大将军,您认为呢?” 大周把错判分为“故纵”与“故不直”,故纵是指故意给罪人脱罪;故不直则是指故意将无辜者入罪。 朝廷对故不直的追责采取“失刑则刑,失死则死”的反坐之法,就是说,错判无辜之人入刑,则官员入刑;错判无辜之人死罪,则官员坐以死罪。 为白冉翻案,就说明以前是被冤枉的,制造冤案的官员就会被追责。 此案是三司衙门定下的案子,何况很多人对白冉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朝中与案情有关的官员不知有多少,如果一一问责,不定得牵连多少官员。 郭正说完,满朝寂静无声,群臣齐刷刷的把目光放在赵昀身上,楚涵在心里暗叹,能当丞相的,果然都是人精。 赵昀自然明白郭正的用意,他颔首道:“丞相说的有理,白相在大理寺的供状,都是发病期间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供述的。 三司衙门的官员,在不了解白相的病情的情况下,信以为真,也是情有可原。 何况白相贪腐罪属实,并不算无辜,而且白相被皇上恩赦,并没有太严重的后果。 不但我这么想,白家人也是一样,他们没有怪过任何人,否则白苏也不会给大家道歉了。” 赵昀说完,朝堂上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只要不追责不报复,谁还愿意揪着不放。 太子笑道:“父皇,儿臣也赞同大将军的提议,白相不但有功与社稷,更是一位好太傅。 儿臣知道父皇不忍处罚白相,却因国法律令,不得不为之。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儿臣提议,请父皇派出使臣,把白相迎回京城,以示隆重,沿途命各地官员接待,谣言不攻自破。” 楚铭道:“臣赞同太子的意见。 皇上本就敬重白相,白相也一直恪守臣子本分,全力辅政,皇上和白相本是一段君臣无间的佳话,却因一场病,误会至此。 白相即是功臣,又是帝师,理应受到礼遇。” 一老臣道:“老臣也赞同! 昔日气派热闹的相府,现在杂草丛生,荒凉破败,老臣每次路过,都心酸不已。 臣提议重修白府,让白相一回到京城,就能看到和从前一样的府邸。” 皇上沉吟道:“是得修修。 不过,此时灾民还未度过难关,朕若动用国库的钱,大张旗鼓的修葺白府,太傅回来一定会生气的。” 大理寺卿立刻心领神会,忙道:“皇上,臣身为此案的主审官,有失察之责,尽管白相宽宏,不予追究,臣也内疚难安。 白相蒙冤两年,臣愿拿出两年的俸禄,以做白相修葺府邸的费用,求皇上恩准。” 其余涉案官员也纷纷表态,愿意拿出俸禄补偿,以表歉疚之心。 ……… 一个时辰后。 朱雀大街的一个小院里,赵昀自和离后,第一次见白苏换回了女装。 她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了个飞仙髻,戴上了一支玉钗,耳上带了一对碧玉坠,身着一袭浅蓝百褶裙,风姿绰绰,婀婀娜娜。 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白苏有些不自在的站在屋里,赵昀一脸傻笑的盯着她,前后左右的看。 白苏被他盯的红了脸,小声嗔道:“你瞅瞅你那憨样儿,有你这么盯着人看的吗? 跟个登徒子一样,没礼貌!” 赵昀被骂登徒子,脸皮也有点发热,可眼珠子就是挪不开,他厚着脸皮笑道:“你穿女装真好看!” 白苏不好意思的把脸扭到一旁,又笑着骂了一句:“油嘴滑舌!”又不是没见过。 赵昀又转到白苏跟前儿,想牵住她的手,又犹豫着不敢,最后用指尖拽了拽白苏的袖子,低声道:“我只对你一人这样儿。 我只在你跟前儿是登徒子。” 白苏低笑一声,看了眼门口,外头树阴下的桌案上摆满了瓜果,王展他们围坐在一起,正聊的热火朝天,不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白苏道:“晖儿知道今儿去你家,一早就跟福来把子由喊了来作伴,没想到你带了这么多人。 早知道就不让他去喊子由了,他还没怎么陪父母呢!” 赵昀笑道:“母亲就怕晖儿拘谨,特意让喊了王展他们。 母亲说,你不是后宅的小女子,没必要讲究男女之别,多喊几个人热热闹闹的玩一天。” “还是老夫人想的周到!” 赵昀目光灼灼的看着白苏:“我会跟母亲好好学,以后也能变的细心周到的。” 白苏请他坐下,又端了杯茶水给他:“我不巴望着你变得多好,你能保持现在这样就行。” 赵昀把茶水一饮而尽,用手擦了下嘴角的水渍,眼睛笑咪咪看着心上人:“我指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然,被你嫌弃了怎么办。” 白苏又往外看了一眼,无语道:“不许耍贫嘴,让他们听到了像什么样子。” 赵昀低头嘀咕了一声:“我没耍贫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自己的妻子有多好,全大周都知道,除了皇子、才子、世子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爱慕她,自己不用心怎么行呢。 今儿散朝后,赵昀上前给楚涵道谢,楚涵那个混不吝,竟仰着下巴道:“用不着道谢,我又不是为了帮你。” 说完还鼻孔朝天的道:“希望大将军惜福,别娶回去就不用心了,想对她好的人能挤满朱雀大街。 她这样的女子,就算和离两次,照样是很多人心中的仙子。” 赵昀立时就黑了脸,冷道:“她永远不会再和离! 仙子就是仙子,永远都是高在云端,不是凡夫俗子能觊觎的。” 两人互相放了句狠话,又互相瞪了一眼,然后谁也不理谁,各自的走了。 走在后边大臣看的一脸懵,问秦慎:“秦大人,刚刚大将军和世子还亲如密友,怎么看着又恼了。” 秦慎虽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看他俩的动作,也能猜到咋回事,笑道:“到底是年轻,都是小孩子脾气!” “小孩子?”那人嘿嘿一笑:“秦大人,大将军不是马上成你师公了吗? 你敢说你师公是小孩子,你师父知道了……” 秦慎眼皮一翻,一本正经的死不承认:“你听斜耳朵了,我分明说的是急脾气!” “哈哈哈!” ………… 白苏又拿了一个甜瓜递给赵昀:“我还没对你道谢呢! 谢谢你为我家人做这么多。” 赵昀啃了一口瓜笑道:“你跟我道啥谢呢!真是的,你不嫌我回来的晚就行! 这个瓜真甜!” 冰凉凉,甜滋滋,香喷喷的,直甜到人心坎儿上。 他把没咬的那边掰了一块,递到白苏嘴边:“你尝尝 ,又香又甜,外边儿脆甜多汁,里边儿还挂着沙!” 白苏就着赵昀的手咬了一口,“的确很甜。” 赵昀看着空空荡荡指尖,傻笑了一下,又掰了一小块递到白苏嘴边:“再吃一口!” 白苏往后躲了躲,白了他一眼,用手接了过来。 赵昀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从兴奋变为平静。 白苏顿时起了捉狭之心,她往外看了一眼,见外面的人全都背着身子说笑,无人留意这边,遂注视着赵昀,压低了声音,戏谑道:“想喂我,以后就准你当我的贴身男佣,天天让你伺候!” 白苏本是调侃赵昀,话从嘴里秃噜出来,才觉得这句话不怎么对劲儿,自己把自己臊的脸通红。 反观一向脸皮薄的赵昀,倒兴奋的两眼放光,浑身像打了鸡血一样,傻乎乎的道:“好!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白苏咳了一声,把瓜放进嘴里吃,又故作平静的抓过扇子,呼呼开始扇风,脸真热。 本想调戏人家,反倒被赵昀兴奋的表情弄的,好像自己把自己调戏了,看来自己不是当女流氓的料。 男人看着再纯情,脸皮也比女人厚。 这傻子也是,你说让你当男仆,你高兴个啥劲儿,又没说让你当新郎。 赵昀傻笑了半天,连瓜都忘了吃,又叹道:“唉!我若是会飞就好了,今晚我就飞到徐州去,把岳父他们接来,明日咱俩就能成亲!” 白苏见他还琢磨着那句话,忙转移话题,问道:“你真够厉害的,我本想求个清白就行,你却连大哥他们的官职都争取过来了,我还给大哥他们琢磨着生计呢!” 第504章 能娶到你,是我的荣耀 赵昀正沉溺在甜蜜蜜的妄想中,被白苏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他咔嚓咬了一口瓜:“该是咱的东西,当然得要回来,何况几个哥哥的官职都不错。 哥哥们若有不想继续为官的,可以再上奏请辞,起码咱的官位不是被夺的,晖儿他们正是说亲的时候,名声多重要啊!” 白苏点头赞同:“对,被夺走的东西,就该要回来,大哥他们可没有丝毫过错。 朝堂上一定有很多人反对吧!” 赵昀嗯了一声:“刚开始,一群言官反对,被楚涵收拾了一个,一下就都老实了。 后来郭丞相给他们找了个台阶下,朝堂上从岳父有罪论,瞬间就变成怎么迎接岳父回京了。” 白苏眨了眨眼,微微皱眉道:“楚涵又冲动了! 收拾的是什么人,会不会给他惹麻烦呀?” “不会!”赵昀三两口把瓜吃到肚里,起身去水盆里洗手:“就是一人品低劣的御史郎中,没根基、没背景、还又蠢又狂。 他竟敢说,要命人把岳父从徐州带回大理寺,重新审理,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楚涵若慢一点,我也得收拾他,不过收拾不了这么狠,我不知道他丁忧的时候产子,最多就罢了他的官,叛个发配什么的。” 白苏惊讶道:“罢官发配还不算狠? 那现在那个郎中是啥情况? 被杀了?” 赵昀笑道:“差不多吧!不知道还活着没。” 白苏呆愣着没说话。 赵昀笑着解释道:“这人经常仗势欺人,还把人腿打断过,就算被当场杖毙,也是罪有应得,一点也不冤。” 白苏奇道:“你们是不是提前调查了?就等着挑一个不顺眼的杀一儆百呢?” 赵昀点头笑道:“给岳父翻案,当初审案的官员一定会极力反对,当然得把他们的龌龊事调查一下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只有让他们怕了,他们才能闭嘴,只要往深处查,没几个人身上没过错,尤其是他们这帮办案子的官员,没一个不收受贿赂的。 咱们走吧,路上我给你慢慢说,母亲说,要亲自到门外迎你,咱别让母亲久等!” 说着对门外喊了一声:“李友,准备出发!” 李友在外边高声应了声:“是!”外头的人立即行动起来。 白苏又是一惊:“我一个晚辈,你怎么让母亲迎我呢!让大哥知道了,又得骂我一顿。” 赵昀笑道:“不会的,大哥看妹妹被婆母重视,心里会欢喜的。 母亲说,你是大周的英雄,我能娶到你,是我的荣耀。 还说你是长公主……” 白苏忙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停!打住,我拒绝公主封号了,就不是什么公主。 我就是不想让人这么喊才拒绝的,你以后不许喊了哈,若是影响了我行医,我可不饶你。” 赵昀笑道:“好好,等没人的时候我再喊。” 正说着,秋月和秋红进了屋,也不知两人听到了没有,白苏又横了赵昀一眼,被两个婢女搀扶着出了屋。 走到屋外一看,孙媪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几把扇子站在廊下等着,看到白苏就跟在后头。 白苏把两个胳膊,从秋红秋月手上移开,笑道:“你们不用扶着我,孙媪也不用打伞,到门口就几步路,我哪有这么娇气啊!” 秋红忙从孙媪手里拿了一把扇子,在一旁扇着,心想,女郎到底跟自己生分了,连被自己搀扶都不习惯了。 孙媪固执的跟着后面,高举着伞:“主子,日头毒,几步路也得遮着点。” 第505章 好女儿不如好女婿 马上就当新娘子了,被晒黑了可不行。 白苏大步流星的走在前头,“我一换回女装,孙媪就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女郎了。” 赵昀笑道:“你看看你说的这话,好像你穿男装就强壮些似的。” 孙媪有些跟不上,白苏的脸断断续续的暴露在外头,赵昀伸手把伞拿了过来,稳稳的撑在她头顶,笑道:“我给你们主子撑着。 白苏,你就算是为了为了我,也得娇养一段时间。 你得吃好、喝好、睡好,不能热着,不能累着,不能晒着,至少坚持到岳父回来。 我想让你容光焕发的见岳父。” 白苏笑笑没吱声,赵昀又道:“你别不往心里去,你若又黑又瘦的,岳父一心疼,说不定就不让你行医了!” “啊?这么严重?” “那可不,父爱如山,父命难违,当儿女的,可不得尽力让长辈宽心吗? 让岳父高兴,让岳父放心,也是尽孝的一种。” 眼看就到了大门口,孙媪再也忍不住,壮了壮胆子道:“将军,外头人太多,您……您还是把伞还给婢子吧! 万一被人看到,传了出去……” 赵昀道了句:“无妨!”依然我行我素,瞬间就撑着伞到了门外。 白苏出了大门才知道,孙媪说的人多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带来的不只是院里那一伙人,外头还有很多侍卫,一个个全都身着正装,腰挎长剑,骑着高头大马,列队整齐的站在胡同里,一直排到了胡同口。 白苏眯眼瞅了瞅,低声问赵昀:“你怎么带这么多人,把府里的侍卫都来了吧!” 不过串个门而已,排场弄这么大,跟来接亲似的,也不怕人笑话。 “没有,家里还留了几个保护母亲。” 那就是其余的都来了呗! 大热天的兴师动众,真不知道他想的啥,白苏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抬腿上了马车。 赵昀在后头撑着伞,直到她进了车厢才把伞递给孙媪,又凑到车窗口给白苏解释。 “你不知道你现在名气有多大,一言一行都有人注意,多来点儿人接你,是将军府的态度,也是对未来女主人的重视和尊重。 为表诚意,连母亲都亲自迎你了,他们更得来了。” 白苏忙道:“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快走吧! 走快点,别让母亲久等!” 赵昀一摆手,马车立即行驶起来。 赵昀骑着战马跟在旁边儿,对着车窗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咱家里的人,又没一个外人。 我早就想让他们都认认门,以后跑个腿儿啥的,不至于耽误功夫。 诶~,白苏,岳父饮食上可有什么喜好禁忌啥的,你得给我说说,我路上伺候的时候,心里也好有个数。” 白苏想了想,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父亲很忙,我以前胆子很小,也没主动去见过父亲,过年过节时一起吃饭,离父亲的座位也很远,没注意过他喜欢吃啥。 说来我真是挺不孝的,不但对父亲的事一无所知,还误以为父亲不喜欢自己,连杯茶水都没给父亲倒过。” “不不不!你怎么会不孝呢,你不是,你最孝顺了。 那啥,你往徐州给岳父捎钱不是尽孝吗?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 赵昀瞬间就后悔不已,真是高兴的昏了头,问的啥蠢问题,以后问晖儿和大哥也不晚,着什么急啊! 她以前明明对自己说过,一年也见不了岳父几面,怎么会了解这些。 她小时候不知有多孤独,问她这个,不是让她伤心吗? 孙媪怕赵昀误会,急忙解释道:“将军,婢子插句嘴,我们主子可不是不孝的人,只是老爷跟前儿有大少爷他们伺候,我们主子根本就没机会尽孝。 后来老爷出了事,主子担心的天天哭,替老爷祷告了多少回。 主子挣钱辛苦的很,累的整天腰酸背痛的,她自个儿舍不得花钱,连一件首饰都没添过,孝敬老爷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将军,主子送到徐州的钱,几乎是主子的全部家当了。” 秋月连连点头:“婢子还劝主子少送一点,主子怕老爷吃苦,坚持凑了一百万。 主子得看多少病人才挣这些钱啊!都是实打实的血汗钱。” 白苏咯咯笑道:“你们还挺会为我开脱。” 孙媪道:“婢子说的都是实话,主子连嫁妆钱都没留,几个当女儿的能做到这一步啊!” 赵昀道:“白苏孝不孝顺,我比谁都清楚,你们主子也少不了嫁妆。 白苏,岳父的病症,需要注意什么,你也得给我说说,你若能给我开个调理方子就最好了,路上我熬给岳父喝。” 白苏心道,真是好女儿不如好女婿,明轩想的比自己都周到。 白苏笑笑:“赶路别太急,路上别太累着就行,另外,饮食尽量清淡一点,我做点清暑开窍的药,再做点安神的。 我给你备个药箱,把有可能用到的药都带上。”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街上,马车一下就慢了下来。 白苏往窗外一看,又是一惊,只见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街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都望向白苏这边,有附近熟识的街坊,更多的是面生的陌生人,他们看到白苏,或表情惊讶,一脸不可置信,或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白苏把脑袋探出头去,放眼一看,好家伙,前边也是一样,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的全是人。 他们也不嫌热。 不对啊,昨日大军回京,百姓夹道欢迎正常,今儿怎么还这么多人啊! 是皇上颁布了我的身份,百姓好奇?赶过来看看? 百姓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也是,古代也没个手机电视啥的,百姓就爱凑到一起唠嗑,拉呱几几句稀罕事。 幸亏明轩带的人多,不然真有可能被堵在这儿。 不对,就是因为他带的人多,跟接亲队伍似的,太张扬了,才勾起人的好奇心。 没错,就是明轩把百姓引过来的,不然他们不会知道我出门。 白苏看了赵昀一眼,小声道:“看你引来的人,这下好了,咱俩的事儿满城皆知了,又能让人谈论一阵了。” 赵昀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露出一脸喜悦的笑容,他往四周看了一眼,转过头对白苏笑道:“害啥羞啊,反正咱们的婚期也快到了,都是街里街坊的,早点让人高兴几天不好吗?” 第506章 我们师徒不分彼此 赵昀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近处的百姓听到。 百姓本来敬畏赵昀,不敢出声,现在先是看到他笑,又听到他随和的说话,遂胆子大了起来。 谁说大将军不苟言笑,真是屁话,大将军不但会笑,笑的还很好看,脾气也好的很。 有个街坊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大着胆子对白苏喊道:“白先生,您真是女郎吗!” 周围人哄的一下笑了,连赵昀都笑着看了眼问话的人。 不等白苏回答,旁边的人就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你眼睛瞎啊!你看不到先生穿着女装啊!” “我看你的眼睛该让先生给治治!” 那人不甘示弱,大声道:“穿女装就是女郎啊? 你们眼睛好使,先生以前天天打这过,你们咋没看出先生是女郎啊? 还在背后嘀咕,谁家女郎配的上先生呢! 到底是男是女,得先生亲自说出来才为准。”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白晖王展他们在后头笑的嘎嘎的,秋月和秋红也笑成一团。 白苏对着人群大声道:“我是女的!” “轰”的一声,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人笑道:“我们都知道了,我们还听到将军的话了。 先生跟大将军快大婚了。” 又是一阵笑声。 大概是百姓太热情,人越聚越多,侍卫也不敢粗暴驱赶,前面的路渐渐被堵住了,马车彻底停了下来,周围的人索性凑的更近了,都想近距离看看他们的先生。 “先生,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到先生,我们想先生时咋办啊!” “大伙有了看不了的病,去哪再找先生这么好的大夫。” “先生就算嫁人了,也会偶尔回宏正堂看看吧!” “小神医可是先生的徒弟,小神医有治不了的病,先生不会不管的!” “先生,我父亲的眼疾是您给看好的,我姑母也想治治,现在正从外地赶来! 您成亲前,还能不能再出一次诊?” 周围立即有人说:“这病不要紧,小神医也能看眼疾,别找先生了!” “先生从外头累了半年了,就算不嫁人,也得歇歇,先养养身子。” 白苏心里一阵感动,百姓无一人因自己的身世口出恶言,也无一人怪自己隐瞒身份,欺瞒大家。 他们对自己只有善意,不是因为自己是谁的女儿,也不是因为自己即将是谁的妻子,只是因为自己是白先生。 白苏吩咐了福来一声,福来立即跳下车辕,在马头处紧紧攥住缰绳,赵昀也跳下马,站在马车前头。 白苏从马车里走出来,站到车厢前边的横板上,对周围拱手施礼:“各位街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百姓注视着高高立于车厢前的先生,女子打扮的先生像个玉做的人儿,太好看了。 好看的不知道怎么夸,反正不论是戏台上,还是画本上的美女,都没先生好看。 先生穿上男装像仙君,穿上女装似仙子。 白苏笑盈盈道:“我先前为了行医方便,就穿了男装,现在,我重新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白名苏,是前丞相白冉之女。 我是快要嫁人了,不过,嫁人并不会改变我的身份,我依然是一名大夫,我的夫君和婆母都很开明,他们都支持我继续行医!” 周围一下又沸腾起来。 “太好了!先生的医术百年难遇,不行医太可惜了。” “百年不止,千年也未必出一个先生这样的神医。” “大将军可不是一般的开明,老夫人也不是一般的明事理。” “能允许妻子行医,在世家里头,得算是开天辟地头一例了。” “主要是先生不是一般人,若是医术平平,将军必不会让先生出诊了。” “嗯,先生会的别人都不会,不行医,医术就慢慢失传了。” 白苏抬了下手,周围又安静下来,她继续道:“我依然在宏正堂坐诊,不过,不是东边的宏正堂,是西边制药的那里,叫宏正堂女子医馆,专为女子看病。 谁的家里人有了喜,就去找我,我给大家免费看胎位。” 周围一片叫好声,谁不知道白先生正胎位最拿手了,以前找先生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能放心大胆的让先生看了。 “先生设女子医馆,女子有福了,我们男人若得了病,先生是不是就不给治了。” 众人全都屏声静气的看着白苏。 白苏笑道:“病不避医,医不避嫌,在我心里,病人不分男女,都是一样的。 我设女子医馆,并不是为了避讳男子,只是为了给更多的女子提供方便,女子医馆非特殊情况不接待男病人。 不过,我徒弟林澈,会在旁边另开一个医馆,为男子诊病,他的医术并不亚于我,大家可以去找他。 我们师徒不分彼此,他会过来给我帮忙,我有空也去他那边,有大的手术,我们师徒一起完成。” 我们师徒不分彼此! 林澈定定的望着师父,被这句话感动的不能自已。 近两个月,将军和师父天天在一起,白日贴身保护师父,晚上师父传授医术时,将军也安静的守在一旁,为师父端茶倒水打扇子,师父也总是笑眯眯的看向将军。 师父找到了意中人,将军也是很好很好的师公,按说,当徒弟的应该为师父高兴才是。 可不知为何,自己的心总是空落落的。 尽管师父依然对自己倾心相授,并没有因为有了将军而改变什么,可随着师父的婚期一天天临近,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他一直笃信,师父是天下最好的师父,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徒弟,也是最无用的徒弟。 第507章 师父的手中宝 师徒如父子,磕了头就是一辈子的关系,师父一直把自己当亲子对待,自己心里也敬师父如同父母,可到底是男女有别。 自己在家经常为母亲洗脚、捶背、揉肩,可对师父就不行,自己并不能像服侍父母一样侍奉师父。 现在,连端茶、倒水、打扇子,甚至给师父布菜的活,都被将军抢着做了,自己除了请教师父,劳累师父,一点孝心都尽不了,师父要自己这个徒弟有何用? 心里空落落的根源,就是因为越来越不被师父需要,他甚至感觉师父随时会离自己而去。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他真的舍不得师父。 这一年来,跟师父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的恩赐,师父的小院里承载了太多的美好时光,无处不在的喜悦充斥着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师父嫁人了,小院就空了。 师父走了,自己的心能不空吗? 一个半点用处都没有的男徒弟,还能随师父一起住进将军府不成?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自己是个女儿身,能贴身侍奉师父,长长久久的跟在师父身边。 可现在,原本空落落的心,瞬间就被填满了,自己并不是可有可无,而是跟师父不分彼此,原来,师父如此看重自己! 真是的! 师父在自己身上耗费了多少精力和心血,自己怎会是可有可无的人呢!分明是师父的手中宝啊! 嘿嘿! 对对,就是这样,师父对将军都没对自己用心,连月下星前的时间都挤出来,带着自己去解剖尸体,将军也毫无怨言,默默支持,去哪找那么好的师父、师公去,心里还空啥呀空。 整天想的跟个被师父抛弃的孩子一样。 真是矫情死了。 师父嫁给将军,多一个人照顾师父有什么不好? 自己也多了个师公疼爱,若没有将军护着,自己能解剖那么多尸体吗? 现在之所以学会这么多手术,是师父和将军两个人关照的结果啊! 当徒弟的,不想着怎么多尽点孝,还矫情起来了,师父不能近身伺候,将军可以啊! 将军生病的那几天,不是夸自己伺候的好吗? 自私! 欠揍! 林澈脸上的笑容比这夏日的日头还灿烂,笑的旁边的白晖,对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好几眼。 百姓道:“那就是说,先生还能给咱看病,只是把一个医馆,分成了两个医馆而已。” “太好了,有先生和小神医在,咱们大伙生了病也能多活几年!” “哈哈哈哈……” 白苏拱手笑道:“各位乡亲,我现在要去拜见长辈,不宜迟到,还请各位街坊让开道路,咱们以后有时间了再唠! 不然,我在长辈面前就失礼了! 拜托大家了!” 白苏话音一落,人群似潮水一般,迅速往两边退去,一边往后退,还一边嚷嚷着:“快往后退,快往后退,见婆母怎么迟到? 老夫人若怪罪先生,咱们罪过就大了。” “多好的姻缘啊!可不能让咱给搅和了。” “都往后退退!” 百姓一个传一个,一下让开了道路。 白苏拱手一笑:“多谢各位街坊了!”说完弯腰进了马车坐下,吩咐道:“福来,继续前行吧!” “是!” 赵昀也上了战马,他望着如山如海,热情洋溢的人群,耳边听着他们对白苏的赞美,只觉心中自豪无比,他笑着对四周拱了下手,紧跟在马车旁边,齐齐往前行去。 白晖骑着马跟在马车后头,低声对林澈笑道:“子由哥哥,我姑姑真厉害,比将军府的侍卫还厉害,几句话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这么多人围着,我姑姑一点都不慌张。” 林澈与有荣焉地道:“那是,我师父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黄河决于顶而面不惊。 这次的人都是善意的街坊,不算什么,年前因为刨坟的事,官驿门口被上千人百姓围的水泄不通,吓得章太守脸色都变了。 我师父愣是从容自若的说服了激愤的百姓。 还有刚开始对病人强制隔离的时,每天面对多少误解和恶意,师父都能一一化解。 师父处理过的事太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第508章 本来就是两口子 白晖笑道:“这次也很厉害好不好,姑姑当着这么多人,承认自己是白家人,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呀! 我们家人出门,除非迫不得已,绝不会主动提及自己的身份,不然,不定会听到什么难听的话呢!” 林澈笑道:“师祖官职太高,百姓不懂朝政,又见不到师祖,只会妄加揣测,师父就不一样了,街坊四邻,哪家不知道宏正堂的白先生啊! 再说,师祖的冤屈已经真相大白了。” “这还不算真相大白,将军刚散了朝,圣旨还没颁布呢!只能说是我姑姑的人缘真好……” 将军府外,也聚集了很多人,府里的下人全部站在外头迎接,周围的行人一看这么大阵仗,不少人起了好奇心,纷纷驻足观看。 不一会儿,在丫鬟婆子们的搀扶下,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夫人,老夫人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台阶上的树荫下,往东边张望。 有人惊讶道:“连老夫人都亲自出迎,这是迎接什么贵人呢!” “起码比大将军身份高,大将军是侯爵了,来的得是王爷什么的吧!” “应该是王妃,若来的是王爷,也该是将军迎,老夫人怎会出迎。” 老太太笑容和煦地主动回答:“迎接刚刚治疫归来的白钦差呢! 白钦差在徽州多次帮助我儿,我特意命我儿把白钦差请来做客,表达一下对她的谢意。 白钦差是贵客,贵客来临,自然得循礼迎接。” 众人见老太太和蔼可亲,丝毫没有架子,迎接的又是话题最多的白钦差,立即有人跟老太太交流起来。 “听说白钦差是白冉之女,原来还是您儿媳,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笑道:“是真的!都是我那不孝子犯浑,把我的好儿媳给气走了。 好在白钦差大度,不跟我那傻儿子计较。” “这怪不得大将军,白钦差好归好,娘家太差劲了……” 老太太立即反驳维护:“诶~,错了错了,大家都误会白相了,白相是好丞相,今儿早朝上,朝廷已经给白相平反了,明日昀儿就去徐州,亲自去接他岳父。” “岳父?” “平反?白冉是好人?” “当然是好人,一会告示贴出来,大家都去看看,白相可受了大委屈了!” “老夫人还称呼白冉是将军的岳父,这是打算重新把白神医娶回来?” 老太太掩口笑道:“看我这嘴,又说错话了。 我们家当然想了,昀儿日思夜想了一年了,可还不知道白相会不会答应呢! 白钦差是皇上的义妹,身份比昀儿高,功劳也比昀儿大,昀儿想娶回家,真是高攀了。 而且昀儿又有错在先!” “白钦差不错,大将军更是不差,老夫人太谦虚了。” “本来就是两口子,夫妻两个闹个别扭而已,哪能不同意呢!” 众人正聊着天,忽听一阵喧哗,扭头一看,全都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一队侍卫在前头开路,一辆马车不疾不徐的跟在后头,马车两边是乌泱泱的百姓,一路随着马车,朝将军府方向涌来。 不少人惊呼:“怎么来了如此多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这是跟到门口来看热闹了?” “白钦差人缘好,这是想跟着认认将军府的门口吧!” “人也太多了吧!就算是公主出行,也没见过这么多随行的百姓。” 人们一边八卦,一边张望,马车临近时,自觉避让到一旁,让出宽敞的大门口来。 白苏起初发现有人追着马车,还探出头劝了几句,不料,她不劝还好,一劝跟随的百姓更多,白苏无法,只好由他们去了。 百姓不知晓白冉平反的事,只觉他们的白先生很让人心疼,如此温柔善良又美丽的女郎,却要背负着奸臣之女的恶名。 先前,谁不说白家女配不上大将军,得知大将军休妻,都要道一句大快人心,和离之说,在百姓听来就是谣言,奸臣之女能是什么好人,被休才是恶有恶报。 却不曾想,他们心中面目可憎的恶女,竟是他们身边一直引以为傲的白先生。 白先生不仅是他们的好街坊,好大夫,也是他们整个朱雀大街的骄傲。 在外行走,只要说自己住在京城的朱雀大街,谁不赞一声:原来是白钦差的街坊啊,然后再打听几句白钦差的事,连所办之事也会顺利很多。 人们都认为,白钦差的街坊,人品自然不会差。 他们都是受过白先生恩泽的人。 纵然现在将军和老太太对先生很好,可之前和离,还不是被不光彩的父亲所累! 从丞相之女,到将军夫人,再到一身男装的白先生,最后成为济世安民的白钦差,现在又拒绝长公主封号和所有的赏赐,既为了灾民,也为恶名昭昭的父亲。 先生历经多少坎坷磨难和不公,依然乐观开朗,脸上从未见过丝毫怨愤愁苦之色。 如此悲天悯人、泽被苍生,又孝感动天的奇女子,怎能不牵动着百姓的心。 白晖看着如痴如狂的百姓,既感动又无奈的笑道:“好家伙,这阵势闹得,这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姑姑跟将军的事了。 好在姑姑跟将军情投意合,不然的话……” 王展笑骂道:“臭小子,不然什么呀不然,将军就是你命定的姑父! 要我说,阵仗还不够大,全大周的百姓都知道才好呢! 省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乱打我们先生的主意。” 朱信道:“王展说的对,两人能结为夫妻是几世修来的缘分,将军和先生的姻缘是命中注定的。 是天作之合! 百姓的祝福越多,先生和将军的福气就越多,你个傻小子,还怕你姑姑的福气多吗?” 白晖:“………”好像有几分道理的样子,虽然听的怪怪的。 白晖脑袋转了转,道:“两位哥哥说的有理也没理! 姑姑这不是还没大婚吗?姑姑成亲的时候再接受祝福也不晚啊!” 王展道:“祝福当然是越早越好! 大婚那天,祝福的人更多,现在先收着,省的到时候收不过来,浪费了。 再说,婚事这不快了吗!晖少爷在你祖父面前帮着说几句好话,争取回京就成亲。 哥哥把快马都给你备好了,去的路上,你不许叫苦叫累的拖慢将军的行程啊!你祖父不能颠簸,回来的时候你再歇着。” 白晖哈哈笑道:“王展哥哥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行!我都听哥哥的! 路上我赶快点,把腿磨秃噜皮我也忍着,争取不拖将军的后腿!” 众人哈哈大笑! 林澈问:“将军一日能行多少里?” “八百!” 林澈听的直吸气。 白晖吓得一吐舌头:“把腿磨秃噜皮也不行,只怕得把腿上的肉磨下去一块!”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林澈道:“不行,不行,晖儿顶不住,我师父不会同意。 真磨伤了腿,我师父不得心疼死!” 王展笑道:“那就日行五百!” 林澈摇头:“五百也忒多!” 王绍在前头听不下去了,把马缰绳勒了勒,马慢了下来。 “林公子别听王展瞎白话,什么日行八百五百的,晖少爷是先生心尖上的人,将军怎么可能让晖少爷累着。 将军正想法子讨白相欢心,真累着白相的嫡长孙,不是将军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林澈笑道:“也是,王展说话一向没把门的,我还信以为真了。” 王展笑道:“我不是心里着急吗,你们看将军和先生站在一起多般配。 一个是盖世英雄,智勇无双,品貌不凡,一个倾世佳人,旷世才女,风华绝代,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喝喜酒了。” 常青道:“谁不想,我早就想改口了。 给晖少爷配的都是好马好鞍,日行两三百里轻轻松松,磨不了腿。 何况将军带着先生的马车去,遇到崎岖不平的路骑马,走平整的大路就坐马车,累不着。” 第509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嗯!我也早点儿到徐州,把好消息告诉家里人,让祖父高兴高兴。 我心里的急切,不亚于将军。” 白晖压低声音道:“而且,我也想早点改口喊将军姑父,我给你们说个秘密,我私下没人的时候,偷偷喊过好几回了。 一喊姑父,将军啥事也能应!” 众人了然的互相看了看,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 尽管四周声音很嘈杂,他们开怀的笑声还是传出老远,前边马车里的白苏忍不住探出头,往后看了看,对旁边的赵昀道:“看晖儿高兴那样儿,才认识两个月,就跟他们处的跟亲兄弟一样。” 赵昀目光灼灼的望着白苏:“晖儿的性子随你,招人喜欢!” 白苏老脸一红,抬眼一看,周围的数不清的目光看着自己,她一下子缩回马车,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吩咐秋月把车帘放了下来。 忽听秋红小声道:“孙媪,你怎么哭了!” 白苏扭头一看,只见孙媪双眼含泪,紧紧抿着嘴唇,激动的不能自已,见白苏回头,忙擦了擦眼泪笑道:“婢子只是太高兴了! 婢子做梦也想不到,主子能在百姓心中有这么大的名声,也没想到,将军对主子如此看重,还不顾手下人眼光,亲自给主子撑伞。” 秋月道:“嗐~,撑个伞算什么,我昨晚太累,没顾得上跟你们说。” 说着对秋红招了招手,秋红放下手里的扇子就凑过去,三人头靠头挨在一起耳语起来。 孙媪先是目露惊讶,紧接着就笑容满面。 秋月的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差不多,可还是能钻到白苏的耳朵眼儿里。 白苏看着兴奋不已的三个婢女,无奈道:“小月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当着你主子的面,就敢聊你主子的私事。” 秋月见白苏脸上并无恼意,笑嘻嘻的道:“婢子是怕孙媪哭,若让老夫人看到了,误会了可咋整。 婢子先把孙媪哄高兴了,回去任主子责罚。” 说着又招呼秋红和孙媪:“咱们背过身去说,当着主子的面说这些,是没规矩。” 孙媪忙拽了下秋月:“背对着主子更没规矩,现在先别说了,伺候主子要紧。 主子有了依靠,婢子的心愿就了了。” 秋红又重新拿起扇子,给白苏扇风,秋月跪到白苏后边,一边给她揉肩,一边小声讨好:“主子别生气……” 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的大门口,车帘被掀开,白苏往外一看,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和将军府站的整整齐齐的下人,心道,真比迎亲的阵仗还大,只差门口挂块红布了。 她硬着头皮从车厢里出来,就见赵昀伸着手臂站在车旁,一抬眼,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笑容满面的老太太。 白苏不再迟疑,先对老太太微微一笑,然后就把手搭在了赵昀的手上。 纤长绵软的玉手和温暖宽大的手掌握在一起,赵昀心里一阵悸动,笑容满面的搀扶着白苏下了车。 白苏脚一落地,就立即松开了赵昀的手,管家领着下人对白苏施礼,齐声道:“恭迎先生!” 白苏道了声:“大家不必多礼!”就大步向老太太走去。 老太太已经被仆妇搀扶着走下台阶,赵昀先一步行礼:“母亲,儿子把白苏接回来了!” 老太太连一个眼风也没给他,伸手搀住旁边想要下拜的白苏,把她拉到近前,仔细打量了几下她的脸色,喊了一声:“白苏!”就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白苏笑道:“老夫人,我们在路上堵了一会儿车,让老夫人久等了,还望老夫人莫要怪罪。” 老太太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眼眶里渐渐泛出亮晶晶水光。 她拍了拍白苏的手,笑道:“傻孩子,我在家等了你们半年了,这一会儿功夫怎么会见怪呢! 真好!你们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 瘦了,这半年累坏了吧!” 白苏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摊水。 第510章 白苏让您担心了 父母对子女的那份爱,什么都比不了,这份爱有多重,两世为人的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她望着一身华服,满头银丝,矮她半个头的老太太,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每次外出会诊回家,妈妈都是先把自己拉到跟前儿,对着自己的脸端详一番,然后抓抓自己的胳膊,捏捏肩膀,说:“瞧瞧我们苏苏,又瘦了! 累坏了吧!”然后钻进厨房一阵忙活。 其实自己并没有瘦,只是妈妈对自己的疼爱和关心,她总担心自己在外边吃不好,睡不好,工作压力太大,而且吃不上妈妈亲手做的饭。 妈妈眼中的瘦,只是她为女儿担心的一种心理反应。 自己端着切好的果盘,站在厨房门口,一边吃一边唠:“妈,别做这么多菜,我没瘦,我还巴不得瘦几斤呢!瘦子好看,现在流行骨感美! 我若真瘦下来了,说不定就能往家领个男朋友来!” “一个医生也能说出这种傻话,你甭管流行啥,也没身体健康重要,身子不舒坦,美有啥用啊! 现在很多女孩子为了什么身材,不好好吃饭,生生瘦成了一把骨头架子,人都是瘪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你说能好看的了吗? 骨瘦如柴从来跟美丽不搭边。 女孩子还是水灵灵,肉肉的才好看。 我先给你说,希望你节食减肥的男朋友,你也别往家领,领家里来我也不稀罕,我只稀罕对我闺女好的女婿。” 自己驰援抗疫时,不方便接电话,妈妈每天都会在微信里留言,嘱咐自己吃好、喝好、睡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等等。 可是,那时候的自己,并没有读懂父母细碎的叮咛和唠叨,也未懂得父母的心里有多少担忧,多少牵挂,多少煎熬。 妈妈的用心良苦,妈妈的叮咛嘱咐,终是被自己辜负了。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 白苏对眼前的老人除了敬重外,又多了几分感动,和几分心疼。 劝君莫要离家久 ,母在巢中盼子归。 徽州之行纵然辛苦,可是,与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是幸福的。 研制出药方会雀跃,病人症状好转时会兴奋,是义无反顾,是热血沸腾,是激情澎湃的青春的光辉。 更为不易的是在等在家里,为子女牵挂的父母。 老太太不容易,她太孤独了! 白苏反握住老太太的手,笑道:“不累,一点都不累,我坐着您送的马车,来回都像游山玩水一样,轻松的不得了。” 白苏说着话往后退了两步,跪倒给老太太施礼,笑道:“老夫人,我回来了! 这半年,白苏让您担心了!” 老太太一把把白苏搀了起来,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跟他们练武之人不一样,我就怕你的身子骨顶不住。” 白苏看了眼旁边的赵昀,笑道:“我很好,这半年多亏明轩照顾!” 老太太这才看向赵昀,笑道:“起来吧!总算有点长进了!” 赵昀笑嘻嘻的拱手:“多谢母亲!” 后面的林澈,白晖,常青,王绍等人纷纷下马,上前给老太太见礼。 老太太朗声笑道:“各位英雄快快请起,欢迎各位的到来!” 说着往前扶起林澈和白晖。 常青等人齐声道:“多谢老夫人!” 老太太笑道:“是我该给将士们道谢,若没有你们这些好兄弟扶持,仅靠昀儿自己,焉能有今日的荣誉? 昀儿所有的战功,都离不开各位的支持。 我已为各位英雄设下庆功宴,今日我们欢聚一堂,尽管放怀畅饮,不醉不归。” 众人齐声叫好,无不开怀大笑,将军府门前豪气干云,一派喜气洋洋。 追随白苏而来的街坊,见深明大义的老夫人,竟带着阖府上下亲迎,又对他们的白先生慈爱有加,举止亲昵自然,宛若对待亲女,众人无不感动。 现在又被喜庆热烈的气氛感染,也感觉热血沸腾,个个神情激动,跟围观的百姓一起高声叫好。 老太太环视四周,高声道:“众位乡亲!”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各位街坊,你们对白苏一路随行相护,情深意重。 我为各位乡亲备下了糖果点心,聊表心意,愿各位乡亲往后的日子都能甜甜蜜蜜。” 众人瞬间沸腾起来。 老太太招呼着白晖等人,然后与白苏携手同行,拾阶而上。 只听赵昀在身后吩咐道:“天气炎热,再抬筐钱出来,让乡亲们路上买杯茶水喝。” 白苏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赵昀,这又是分糖,又是撒钱的,真跟办喜事一样一样的了。 老太太像是猜到了白苏的想法,笑道:“你们能平安归来,白相能顺利平反,你与昀儿能重归于好,昀儿封侯,哪一样不是天大的喜事? 还是昀儿想的周到,就该散点钱,让大家伙都沾沾咱们的喜气!” 小厮们端着盘子,从旁边鱼贯而出,身后响起阵阵欢呼声。 白苏轻笑:“老夫人亲迎等候,我于心不安,百姓太过热情,我真觉得受宠若惊! 我白苏何德何能,让大家如此厚爱!” 老太太大笑:“你的德行和能力,全大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还不自知? 你是我们大周的大英雄! 白苏,你值得所有人的尊重,应该受最隆重礼遇。” 白苏晃着老太太的手臂撒娇:“老夫人,您别说了,您越说我越不好意思了。” 老太太笑的脸上的皱纹都开了花。 白苏以前对自己十分孝顺,可是敬畏远远大于亲昵,从未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自己的儿子更是一板一眼,也未曾跟自己撒娇耍赖。 白苏娇软的语气,和亲昵的小动作,让老太太觉得,给儿媳的心都贴在了一起。 老太太一脸喜悦的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必觉得害羞,也别把今儿这事当成寻常小事看。 你这趟过来,影响会很大,动静当然越大越好!” 白苏不解的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望着白苏水汪汪的大眼睛,笑道:“为白相平反的消息,一会儿就会发出来,百姓误会白相许久了,哪能一下子转变过来。 就算因为你的原因有所改观,接受并相信诏令上的内容,也需要很多时间。 昀儿在百姓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他的态度,也能影响很多人的看法,至少会促进百姓对白相的信赖。 早点消除百姓的误会,白相归来的时候,心里也会舒服一点。” 白苏深以为然,赵昀在百姓心中的影响,何止是一点点,他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 在徽州,不管官府提前把自己美化的多好,刨坟的命令一下,立即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妖人。 赵昀对百姓态度强硬,又打又罚,毫不手软,百姓对他依然敬重有加,即便有怨言,也丝毫不怀疑他的人品和用心。 没有谁的威信和声望是凭空而来的,更不可能被人为美化出来,赵昀的威信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 “还是老夫人考虑的周到,我只顾着眼前的惶恐,没考虑到长远之处。 明轩的影响力,比我大百倍不止。 我们家的事,让您和明轩费心了!” 老太太笑道:“你夸昀儿这话不符! 他虽打过几场胜仗,不过靠着坚韧与用心,没什么特别的天赋。 你则不同,好的将军常有,你才是大周不可替代的存在!” “还有,别跟我客气,什么你家我家的,多生分呢! 从你嫁进赵家那日起,我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别看咱娘俩分开一年了,可心一直都连在一起,从没变过。 昀儿就不用提了,他做啥都是应当应份。 明日他去徐州,看看能否求得你父亲的原谅,如若不能,等白相回来,我就去你家一趟,亲自押着他给你父亲赔不是去。 定让白相出一口怨气,让你俩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成亲!” 白苏正想开口,忽听身后的白晖道:“老夫人,我祖父没有怪过将军。” 老太太停住脚步,转身对白晖招了招手,笑道:“好孩子,你祖父真不怪他?” 第511章 你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白晖走到老太太跟前,笑道:“真不怪。 老夫人,按说您与我姑姑说话,晚辈不该插嘴,可晚辈真的忍不住。 您对我姑姑这么好,将军于我白家又有大恩,我祖父感激将军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 晚辈给您做个保证,将军在我家一定会受到尊重和礼遇,我姑姑和将军的事,我祖父一定会同意的。 晚辈也会劝祖父,把姑姑的婚期往前安排! 您只管找人挑几个好日子就成!” 白晖的话音一落,几乎让所有的人都笑起来。 老太太笑逐颜开,一个劲儿的叫好,只觉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赵昀注视着白苏,一脸傻笑。 常青等人更是欢喜不已。 除了被自己侄子臊的面红耳赤的白苏。 哪有当着众人说这个的,就算让老太太宽心,说的时候,也得小点声儿吧,一点矜持劲儿也没有,好像娘家人多迫不及待的把自己嫁出去似的。 白晖不是不矜持,是真高兴坏了。 白家从云端跌落到深不见底的泥潭,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背负污名的感受有多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 他最最敬爱的十九姑父,不但把全家捞出了泥潭,洗去了身上的污泥,还让白家成为了功臣之家。 此恩此德,此情此意,别说姑姑愿意,即便不愿意,自己也得求着姑姑嫁过去。 把姑姑捧在手心里,把姑姑的娘家人视做自己家人,这么好的姑父去哪找去。 老太太知道白苏害羞,心里好奇白冉的看法,也没好意思深问。 王展挤了过来,急吼吼的道:“白晖,白相怎么看我们将军的? 你从哪儿看出来白相没怪将军? 有依据不? 你给大伙儿说说,不然的话,我们大家都不放心。”众人的目光全都盯着白晖。 白晖对白苏施礼道:“姑姑,侄儿实不忍老夫人和哥哥们担心,这里又没外人,侄儿就实话实说了。” 白苏还能怎么说,只好横了他一眼,道:“哪个不让你说了?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用藏着掖着!” 白晖正想开口,就被老太太打断:“这里不是说话的场合,咱们进屋再聊。” 说完一手拉着白苏,一手拉着白晖进了大厅,招呼着众人入座,又把下人打发出去。 老太太道:“晖儿,孩子都是父母的心疼肉,你姑父犯了错,你祖父生气也是应当的。 你祖父是长辈,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不护着他。 你祖父身体不好,我就怕你祖父气坏了身子,伤了两家的情分。 好孩子,你到了徐州,还得劝着你祖父点。” 白晖笑道:“老夫人,我祖父真不怪姑父。 我父亲说过,这几个姑父里头,祖父最看重十九姑父。 就因为太喜欢十九姑父,祖父才亲自提的亲。 我所有的姑姑和叔叔,包括我父亲,只有十九姑姑的亲事,是祖父亲自提的。 而且,祖父不是临时起意,是看中姑父好些年了。 即便后来听说姑姑了的事,担心的不得了,也没说姑父一句不好。 祖父说,是因为太喜欢姑父和老夫人的为人,这才起了私心,还说是自己的私心害了姑姑,没说过姑父一句不是。” 第512章 饮宴 “各位哥哥,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祖父的脾气很正常,他以前在朝堂上发脾气,就是劳累所致。 现在,早就好了。 姑父若是在我家受了委屈,回京我就上门给各位哥哥请罪,让你们随便揍!”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老太太笑道:“你祖父对你姑父如此厚爱,他却让你祖父伤心失望。 我看,就该揍他一顿狠的,让你祖父出出气。” 白晖笑道:“老夫人,那可不行。 晚辈刚给哥哥们打了保证,姑父若在我家挨了一个手指头,晚辈就失了信。 回来哥哥们一人给晚辈一下,晚辈就得被戳成个马蜂窝。” 众人又一阵大笑。 老太太拉着白苏的手拍了拍:“晖儿真是个好孩子。 白苏,你有白相这样的好父亲,子由这样的好徒弟,还有晖儿这样的好侄子,以后一定会有后福的。” 白苏点头:“我也觉得自己很幸福,不单是因为我的家人,在座的各位都对我很好很好,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幸福的原因。” 白苏很清楚,白家的案子,不是赵昀一人之力,是这些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自己能一路高歌,也是因为众人的鼎力相护。 酒菜上桌,白苏给大家敬酒道谢,老太太也分别给大家敬了酒,嘱咐赵昀招待好客人,然后与白苏携手去了福安堂。 福安堂早备好了饭菜,老太太拉着白苏坐下,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咱们在那里,他们倒拘束,咱不跟他们掺和。 咱娘俩好久都没有说说话了!” 白苏顿了一下,笑道:“我也有好多话想跟您说!”然后就学着林澈的样子,用一双筷子给老太太布菜,一双筷子自己用。 在古代,大户人家的儿媳遵循侍膳之礼,婆母用膳,儿媳不能同席,是要恭恭敬敬在一旁伺候的,婆母吃过饭之后,儿媳才能去吃自己的饭。 老太太以前也不让原主立规矩,可同席而食的时候,原主总是一副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模样,老太太就不再勉强,让她在梧桐院用饭,省的在自己跟前儿吃不饱。 白苏笑道:“我大哥前一段去徽州看我,得知我未经您允许,擅自找明轩和离,把我大哥气坏了。 大哥说,错都在我,是我任性不孝,让两边长辈担心,把我狠狠教训一通,命我回来后,好好给您认个错。 母亲,当初是我任性,让您伤心了!” 老太太听到母亲两个字,眼泪夺眶而出,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盘子上,颤声道:“白苏,我的儿,你总算肯认我这个母亲了。” 白苏忙放下筷子,起身到老太太身边,抱住她轻声安慰:“在我心里,您一直都是我的母亲,只是碍于身份,我不好再那么叫您。 都是我的错,让您难过了。” 老太太紧紧抱住白苏,眼泪汹涌而下。 “不怪你,不怪你,都是那逆子的错。” 白苏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激动,心里既内疚又心疼,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轻声细语安慰:“母亲莫要伤心了,您一哭儿媳的心都跟着碎了。” 说着放开老太太,接过田媪手里的巾帕,给老太太擦眼泪,语气羞怯的笑道:“母亲,我还没嫁过来,就自称儿媳,您不会笑我没脸没皮吧!” 老太太一下破涕为笑,笑道:“真是傻话,母亲做梦都在盼着这一天呢! 母亲太高兴,失态了。 几十岁的人了,还要孩子安慰,你不要笑话母亲就好。” 说着又招呼白苏:“快坐下吃饭。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母亲还没觉得自己老呢,就变得跟个孩子一样,要儿媳来哄了。” 白苏给老太太盛了一碗汤放在跟前儿:“还不是儿媳不懂事,一直没让母亲安心过。 母亲,您不用担心明轩,您不知道大哥多喜欢他。 在徽州,我没见大哥怪明轩一句,大哥光顾着教训我了,还说,让我以后跟明轩好好过日子,不准欺负明轩,否则饶不了我。 您说说,大哥得多偏心,我不被欺负就不错了,我能欺负明轩? 我当时还开玩笑说,大哥像是明轩的亲哥,我这个亲妹妹才是外人。” 老太太放声大笑。 白苏笑道:“大哥和我父亲的观点向来一致,我父亲不会把过错怪到明轩头上。 明轩已经领了圣旨,不能更改。 您若是担心他,我明日就跟明轩一块去徐州,保证把他护的好好的!” 老太太笑道:“又说傻话,明轩去徐州,是为了向你父亲请罪,和求亲,是他当女婿的该做的。 哪能让你跑一趟? 你好好在京城养身子,等你父亲回来,看到你水水灵灵的,比你替他说一百句好话都管用。 他一个当兵的,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怕的是你父亲对他失望,不肯同意你们的事。 他笨嘴拙舌的,不会讨人欢心,说到底,我就是怕他耽误事儿。 既然有你大哥和晖儿替他从中转圜,我就放心了。” 白苏一边吃菜一边道:“嗐~,那您可小看明轩了,明轩人品好,就算不多说话,身上也自带气场,最讨人喜欢了。 不单是我大哥,我家里人都喜欢他。 晖儿刚到徽州的时候,明知道我们和离了,还一口一个十九姑父,我让他晚几个月再喊,还不大乐意,这不,今儿又喊上了。” 说着又嘻嘻笑道:“我嫌晖儿不矜持,可我见了您,也忍不住改了口,这事您得替我保密。 不然传到外头,让人笑话。” 老太太正色道:“你放心,母亲谁也不告诉,连昀儿也不说,省的他高兴的找不着北,路上再迷了路。 我自个儿悄悄地乐!” 白苏笑的差点把嘴里的菜喷出来,揉着肚子直哼哼,这老太太说话咋这么逗。 老太太忙递了杯水给她:“喝口水顺顺,别呛着。” 又给白苏夹了几样菜,温声道:“你是个宽厚的孩子。 你俩的事,错不在你,在昀儿身上。 你大哥和晖儿之所以不怪他,还不是你替他遮掩着。 母亲心里啥都明白。 你刚下马车的时候,我看到你这身打扮,心里就忍不住生昀儿的气,这么好看的孩子,硬是当了一年假小子。 你受的委屈,母亲心里都记着呢! 以后你尽管欺负回来,母亲绝不护着他,你可劲儿欺负就成。 他要是敢反抗,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白苏开怀大笑:“儿媳记下了,有母亲给儿媳撑腰,我以后就再也不怕明轩了。” 白苏知道老太太视赵昀如命,再疼自已,也不可能越过她儿子去,可心里依然很高兴。 在古代,这么开明的婆母,说是绝无仅有也不过分。 别说古代,即便是后世,维护男权的往往是女人,为难女人的,也通常都是女人。 吃完饭,白苏给老太太请平安脉,见老太太身体无恙,也放下心来。 老太太笑道:“我身体没事,别看头发都白了,可到底岁数不大。 昀儿老早之前就说,你行医忙,以后你们有了孩子,让我给你们带,你多腾出时间来做事。 这话我一直记着呢!可不敢糟践身子。” 白苏脸色有些发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老太太像是怕白苏误会,又解释道:“白苏,昀儿说,他的心里腾不出空来给别人,今生唯你一人,绝不纳妾,我对此没意见。 你俩的感情能这么好,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现在已经非常非常知足了。” 白苏红着脸道:“我和明轩身体都很好,不会让母亲有遗憾的。 到时候母亲别嫌烦就行!” 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不嫌烦,不嫌烦,母亲保证给你们带好了……” 前院大厅里,热闹非常,白晖一口一个姑父,连敬了赵昀好几杯酒,林澈敬酒时,也喊了句:“敬未来师公!”几个手下也连番道贺,一顿饭下来,赵昀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酒足饭饱后,王绍提出,想去将军的梧桐院,去看看先生写的那首诗去。 随着徽州疫情的结束,那首将进酒已经迅速传开,受到很多读书人的追捧,尽管白苏不承认是自己作的,可没有人相信。 王绍做为一个饱学之士,自然渴望见一见作者的亲笔。 众人都已是酒到微醺状态,见王绍起意,都跟着起哄,嚷嚷着要一起去一饱眼福。 赵昀也不吝啬,领着众人就去了梧桐院。 众人站在赵昀的卧房,对着白苏的字啧啧称赞。 白晖惊叹道:“惭愧惭愧,身为姑姑的亲侄子,竟不知姑姑的才华如此出众。 手里也没有姑姑的一件墨宝。 不单是我没有,我们家人都没有,家里只我姑姑的一封信,还是章草体的。 我姑姑以前太深藏不露了。 姑父,您把这幅字送给侄儿吧!侄儿带回徐州,给祖父和家里人瞅瞅,保证吓他们一跳。” 第513章 有何不可? 赵昀摸了摸鼻子,支吾道:“这个……” 林澈觉得不妥,阻止道:“晖儿,君子不夺人所好,将军把师父的字挂在卧室,必是珍视无比,你怎么能开口索要呢! 师父又不是小气的人,你想要,我回去备好宣纸,请师父写个十幅八幅的,给师祖换着看!” 赵昀忙道:“子由说的对,这幅字是你姑姑信手所写,墨是普通的墨,纸是普通的纸,而且都挂旧了,怎么好给长辈看。 给长辈的字,要用最好的笔墨纸砚,净手后书写方可。 李友,你让人把东西备好,放在马车里头,别让子由回去再忙活了。” 李友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王绍等人低头忍笑。 白晖此时也明白过来,嘿嘿笑道:“子由哥哥说的对,是侄儿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 朱信揉了揉白晖的脑袋,笑道:“到底是小孩子,啥也不懂!” 在他们将军眼里,跟先生有关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 这字挂在这里,是将军想念先生时,缓解相思之苦的,怎么可能送人呢! 王展有几分酒意上头,八卦道:“将军,您跟先生的感情,是不是从这幅字开始的。 如此惊才艳艳的诗词,独具一格的字体,都是出自先生之手,您见到后,眼前一亮,然后,心就开始噗通噗通的跳。” 赵昀笑着拍了他一巴掌,骂了句:“胡说八道!” 王展被打的一缩脖子,仍然好奇的问道:“那是啥时候开始的? 那一段日子,您忙的都没怎么回家,肯定不了解先生。” 众人全都好奇的盯着赵昀看。 定是去曹府以前,在曹府时,将军对先生的感情就看出端倪了,对不喜欢的前妻,不可能激动成那个样子。 隔天还挑了朱信王展,去先生家当护院,唯恐先生再遇到危险。 白晖惊讶道:“姑父,您也跟侄儿一样,一点也不了解姑姑啊! 我姑姑也是,老是不声不响的,这叫什么,是不是叫藏拙啊!” 赵昀招呼几人坐下,笑道:“也未必是你姑姑藏拙,只是我们一直没注意过她,忽略了她而已。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动的心,你姑姑以前总是低眉敛目,从不与我在眼神上交流。 后来我才想明白,是我的样子太凶,吓到了她。” 说着又怕白晖误会,解释道:“其实我没想过吓她,我平常就如此。” 白晖点头,他相信姑父的话,他姑姑在家也是,眼睛从不与人对视,眼神与人一触碰,立马就会躲开。 赵昀平静的说:“你姑姑第一次与我对视,准确的说,不叫对视,应该叫直视,或是逼视。 她目光直直的逼视着我,一字一顿的说,赵明轩,我要和离!” 几人哄的一声笑了。 白晖啧道:“姑父,您太惨了! 然后呢?您就败下阵来了?” “可不,唉!我不是你姑姑的对手。” 几人又笑。 “在此之前,我跟你姑姑吵了几句嘴,当时我心里正生她的气,又不好跟她计较。 我还以为她找我,是来给我道歉,没想到,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句,我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我以为她在跟我置气,然后我就被你姑姑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 开始我气的浑身哆嗦,也对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可你姑姑占理,她越战越勇,我越来越底气不足,越来越觉得自己没理。 可惜的是,我当时不懂得低头,明明觉察到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依然不知道道歉。 你姑姑要走,我竟想出禁你姑姑的足蠢法子,瞬间就激起了你姑姑的怒火。 后果可想而知,我彻底的败了。” 赵昀语气轻松,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可这次,几人都没有笑。 “你姑姑走后,我的报应就来了。 你姑姑含泪指着我大骂的情景,和最后拿着和离书,不带一丝留恋,决绝的而去的背影,无数次的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这时才发现,她是我在意的人,可是,我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再想道歉,也没人听了。” 第514章 相思 赵昀道:“这幅字是我在你姑姑走后发现的,确实很惊艳,可是,才华只是你姑姑身上众多优点中的其中一个。 打动我的,不是你姑姑身上的才华,是你姑姑本身。” 赵昀笑了笑:“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一首冠绝古今的诗作,和一顿臭骂相比较,真的是你姑姑那一顿骂,给我的印象更深刻。 那次吵架,你姑姑身上的很多优点,都展示出来了。” 几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珠子。 王展咂舌道:“将军,您与先生的感情,不是从一顿骂开始的吧!” 赵昀淡淡道:“有何不可? 很多夫妻的感情,都是从吵架开始的。 错了还不许人骂吗?” 王绍道:“将军的意思是,从与先生吵架的过程中,了解到了先生性格与人品,从而产生了感情。” 赵昀点头:“不错。 三年的时光,她在我心里的优点,只有孝顺这一条,她的其它优点都被忽视了。 吵架其实就是一场战役,能把双方的性格,人品,内心完全展露出来。” 白晖好奇道:“姑父给说说!” “你姑姑决定离开我,打算以医术谋生,就立即在京城最大的医馆,宏正堂和保和堂附近,买了现在住的院子。 从下决定,到筹划好以后的方向,再到买房,仅在一天之内完成,要知道,你姑姑以前几乎没出过府门。 雷厉风行、刚毅果决体现出来了吧! 她知我不会同意和离,又知我性子傲,找到我,先对我一顿骂,句句直指要害,这是激将法。 见我盛怒之下,仍不同意,又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类似于攻心术,也是你姑姑的必杀技。 短短几句话,就让我认识到,我是有过错的。” “她要直接离开,我想禁足,她宁死不从,我狼狈投降! 这里面的体现的品质就多了,有勇有谋的智慧,宁折不弯的骨气,宁当白衣,不做将军夫人了志气,敢于斗争的气节与风骨,还有一身至强至刚的昂扬正气。 自立自尊,自信自强,无畏无惧。” 白晖忍不住道:“姑父,你对我姑姑绝对是真心的,吵个架也能看出这么多优点来。” 这得想多少遍,才能想出这么多东西来。 都说恶语伤人,吵架最伤感情,到了姑父这,没吵出仇恨,倒吵出姑姑一堆数不清的优点来。 “晖儿,吵架之中反应的人性最真实了。 你姑姑离开时,没要将军府的一文钱,还留了钱安置下人,留下他们的身契,让他们去留随意。 还顾着我会不会受罚,留信与母亲告别时,还为我讲情。 对下人有情有义,对长辈有礼有节。 反观我自己,对母不孝,对妻不仁,狂妄自大,自以为是,知错不认,还想以错制错,以至于一错再错。” “姑父,您对自己的评价不妥! 说您不孝不仁,大周有一个人相信吗? 姑姑和姑父之间,不过是因为缺乏了解,和一点误会,引起的吵架而已。 立场不同,角度不同,结果也不会相同,跟姑父的人品无关。 我倒觉得,姑父人品无可挑剔,纯善、心软,将心比心,完全站在了姑姑的立场上,考虑的都是姑姑的感受。 姑姑的人品毋庸置疑,姑父也是忠孝仁义的真君子。” 白晖嘿嘿笑道:“不过,姑父确实太惨了! 是从和离开始的感情,这在大周也是独一份了吧! 啧啧,太惨了!” 赵昀笑道:“臭小子,你姑姑当初把刀都架到了脖子上了,你不心疼你姑姑,还替我叫惨。 看你姑姑知道了不揍你!” 白晖道:“嗐~,姑父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姑姑本来就不喜欢出门,禁足不禁足对姑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至于为这个寻死吗? 姑姑把房子都买好了,就是想换一种活法。 我觉得,以死相逼只是我姑姑逼迫您就范的一种手段而已。 再说了,凭您的身手,下了我姑姑手中的刀,不是瞬息之间的事吗? 您是关心则乱,所以姑姑的逼迫才会得逞。” 林澈和白晖坐的近,抬手就往他的后背上抽了一巴掌,白晖穿着单衣,这一巴掌几乎是抽到了肉上,又脆又响,啪的一声,在众人耳边炸开。 在场的人先是一愣,接着就哄堂大笑起来。 林澈也没想到动静这么大,见众人都看着他笑,也有点不好意思。 白晖摸了摸火辣辣的后背,嘟着嘴道:“子由哥哥的手劲儿还挺大,得亏是抽在了后背上,若是抽在脸上,到徐州都不一定能消肿。” 王展笑道:“这一巴掌不轻。 白晖,你得谢谢你子由哥哥手下留情,不然,你得顶着一张肿脸走一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白晖嘟囔道:“不谢,子由哥哥听不得实话,以大欺小,不声不响的就打人。” 林澈道:“什么叫听不得实话?事实是怎样,你清楚还是将军清楚? 禁足不禁足怎能没区别,一个不想出门,一个是不许出门,自愿和被迫能一样吗? 虽然夫君管教妻子正常,可师父身上没错,而且师父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不可能屈服妥协。 你根本就不了解师父,还在这胡说八道。 打你就是让你明白,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一个普通人能揍到你身上,师父也有可能会在盛怒之下伤着。” 做为师父的亲侄子,不体谅师父当时有多伤心,还语气轻松的跟个外人一样,不打你打谁? 赵昀笑道:“晖儿,你子由哥哥说的对,你姑姑拿的是把宝剑,很锋利,我虽能下了她的剑,但无法保障会不会伤着她。 她把剑横横在脖子上,大声道:“不自由,我宁死! 我没想到她性子这么烈,又惊又惧,又无措,唯恐她的手拿不稳,伤了自己,哪还有什么理智啊。 畏之危之,其心必折。 你姑姑走了,我的心也空了一大块。” 林澈道:“将军的做法是最妥当的,什么也没师父的安危重要。 只要有缘分,怎么也断不了,这不和师父又走到一起了吗?” 林澈说着掀开白晖后背上的衣服看了看,挨打的地方一片红,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确实打的重了些。 他把手掌抚在白晖的后背上,轻轻揉了揉。 白晖叫屈道:“子由哥哥,我不是不顾姑姑的安危。” 他在徽州就事无巨细的问过福来,姑姑离开将军府的时兴高采烈的,还吃了顿好的,庆祝了一下,没有丝毫悲伤,怎么会有死的念头。 不过是吓唬人的手段罢了。 姑姑之所以和离,不过是仗着姑父心软,姑父真是无情的人,哪能由着姑姑骂? 子由哥哥还说姑姑没错,夫为妻纲,妻骂夫都不算错,什么算错? 换别家试试,不挨打就不错了。 白晖甚至觉得,祖父和父亲都误会姑姑了,姑姑压根就没对将军动过心,否则怎么会舍得和离。 姑父对姑姑情深似海,姑姑倒像个负心人,硬嫁给了人家,又不跟人家好好过日子,临走还拐走了姑父的心。 黄连苦,相思更苦。 姑父吃了一年的相思之苦,被姑姑欺负了还不自知,真的好可怜啊! 林澈提白晖揉着后背:“知道,晖儿千里迢迢去看师父,怎么会不关心师父呢? 晖儿只是岁数小,不懂得为人妻的不易。” 常青道:“先生把自由看的很重。” 赵昀嗯了一声:“她生性自由,受不得约束,也受不得敷衍和将就。 以后将军府就是保障她自由,维护她的尊严,给她遮风避雨的后盾。” “咱们当兵的,本就亏欠家人。 跟你们聊这些,就是让你们以我为戒,千万不要跟我犯同样的毛病。 错了就要认,该低头就低头,该道歉就道歉,不要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再追悔莫及。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幸运的。” 众人齐声应是。 第515章 扶风院 常青等人告辞后,赵昀又领着林澈和白晖在将军府转了转,让林澈挑个喜欢的院子。 “我想让你住扶风院,离梧桐院近,见你师父方便,可是扶风院小点。 我母亲想让你住青云阁,青云阁雅致,房间和院子都比扶风院好许多,就是离梧桐院稍远一点。 选哪个,你自己决定吧!” 林澈面上不显,实则又惊又喜,心里似掀起了惊涛骇浪,激动道:“还有我住的院子?” 赵昀笑道:“怎么? 子由觉得自己医术可以出师了?” “不不不!”林澈忙摆手道:“我只是觉得……,觉得师父需要侍奉老夫人,没空教导徒弟。 我住在将军府,不顶用,还给师父添麻烦。” 林澈说到这,心里有些黯然,师父不仅需要侍奉婆母,还得陪伴将军,哪能似从前那般。 赵昀道:“家里这么多下人,还有我,哪用的着你师父侍奉。 你师父最大的心愿,就是把这一身医术传承下去。 你是你师父的嫡传大弟子,你不担起此任,是想让你师父另找传人吗?” 赵昀本就气场强大,只要他收起笑脸,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立即就显现了出来。 林澈被他的威压所慑,心里竟有些微微发抖,忙躬身认错:“将军息怒,弟子愿意,弟子愿意跟随师父,弟子愿意住进将军府。” 赵昀一笑,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这就对了,其实问你都是多余,你一个当徒弟的,那由的你愿意不愿意。 不要以为你师父夸你一句,你就当真了。 我一个不懂医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拿手术刀的水平,比你师父差的远了。” “弟子知道!” “子由,你师父当初拄着拐,都顾不得休息,教你和福来,你在你师父心中的份量有多重,你应该清楚。 你若敢背三心二意,不好好学,辜负了你师父……” 林澈忙道:“弟子不敢,弟子巴不得天天跟着师父,弟子就是怕打扰师父,又怕将军嫌弃!” 白晖笑道:“子由哥哥,你想多了,姑父爱屋及乌,怎么可能嫌弃哥哥。” “都是你姑姑惯的毛病。” 几人转眼就从扶风院走到了青云阁。 “你师父的小院那么小,还有你的住处,偌大的将军府,还能没你的院子? 你若不住将军府,你师父心里能好受吗? 晖儿帮着出出主意,选好了就让人重新收拾收拾。” 白晖嘟着嘴道:“侄儿不管,姑父只疼子由哥哥,把子由哥哥当家人,把我这个亲侄子当外人。 我姑姑院里也有我的屋子,姑父咋不给侄儿准备一个。 好院子让子由哥哥随便挑,侄儿没有院子,有一间屋子也行啊! 姑父太偏心!” 赵昀哈哈大笑:“是姑父的错,是姑父考虑不周!” 林澈笑道:“晖儿又开始发皮,你又不跟师父学医,相府离的又不远,怎么会住将军府啊!” 白晖挑眉道:“怎么不远,隔着好几条街呢,我虽不学医,可我可以跟姑父学武啊! 姑父,您可是答应过侄儿的,把一身本领都传授给侄儿,侄儿可一直记在心里呢!” 赵昀大笑:“姑父没忘。 晖儿跟你子由哥哥一起挑,除了梧桐院和老夫人那院,你挑哪个都行。” 第516章 长辈不慈 林澈笑道:“将军,弟子和晖儿都住在扶风院就行,青云阁太大了,弟子住不习惯。 扶风院房间也不少,师父有事吩咐弟子,也方便一些。” 赵昀点头:“让福来跟你们住一起,子谦愿意住,也能住得开。” “多谢将军!”林澈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白苏扶着老太太从远处走来。 林澈欢喜的迎上去:“老夫人,师父,将军让徒儿挑院子呢,还说让人给徒儿收拾收拾。 师父,这院子又干净又漂亮,不用收拾。 老夫人,谢谢您为晚辈考虑的这么周到。” 老太太笑道:“一家人说啥谢啊! 子由,趁你还没成亲,尽量还是跟着你师父,还是住一起学的东西多。 等以后你成了亲,想跟你师父住一起,也住不了喽!” 几人哈哈大笑。 白苏未时离开的将军府,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百姓正在午睡,大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赵昀扶白苏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上去,笑嘻嘻地道:“白苏,外头太热,让我坐里头吧!”说完,不等白苏回答,就吩咐福来赶车。 白苏急道:“秋月她们呢!等等她们三个啊!” 赵昀笑道:“她们在后头,天太热,人多挤的慌,我让人另套了辆车给她们坐。” 白苏探头看了一眼,见三人正在后面上车,遂关住了车窗,放下前面的车帘。 转头看到赵昀一脸得逞的样子,不由心里发笑,故意板着脸道:“你早打定主意了,还来问我,我不让你上来,你听我的吗?” 赵昀脸一垮,支吾道:“听是听,那啥,母亲命我送你,外头又热,我又喝了酒,头晕脑胀的,你就容我这一回吧!” 白苏挑高声音:“哦~,外头热啊! 那让晖儿和子由也坐进来吧,别让他们骑马了,这日头,是够毒的。”说着作势要起身去开车窗。 赵昀忙不迭挡住在窗子前,急道:“你别这么惯着他们,一个男人怕什么热啊! 白苏,就让他们晒会儿吧!” 说着一把拿过扇子,给白苏呼呼的扇风:“我不是怕热才进来的,我是给来你扇扇子的。 明天我就走了,想给你扇扇子,估计得一个月以后了。” 赵昀刚回京一天,又要在路上奔波一个月,白苏心里也觉得于心不忍,心疼道:“你给白家洗了冤,不用亲自去接,父亲也会感激你的。 没人会阻止咱俩的事。 你跑这一趟,让母亲心里牵挂着,母亲不安,我也觉得于心有愧。” 赵昀咧着嘴笑道:“白苏,没人阻止,我也得亲自去,这是对你和岳父的尊重。 母亲也支持我亲自去接,还命我要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岳父岳母。 当了三年女婿,没对岳父岳母尽过一点孝道,我也想趁此机会表表孝心。” 白苏低声道:“伺候我父亲可以,嫡母不用你伺候。” 赵昀一愣,打开窗子往外看了看,见白晖远远的跟在后边,又关住窗子坐了回去。 赵昀道:“白苏,岳母毕竟是长辈,咱看在大哥的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 白苏道:“这不叫计较,要不是看在大哥的份上,我理都不想理她。 长辈不慈,子女也不必愚孝。 她有哥哥嫂嫂伺候,你当女婿的,不必去伺候她。” 赵昀讶然失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愚孝这个词,孝敬长辈只需尽心竭力即可,还能分愚孝智孝吗? 到底是从医之人,连用词都很严谨。 不过,确实有很多人尽孝方式很荒唐,什么埋儿奉母,卧冰求鲤,割股饲亲之类的事,确实愚蠢至极,这么说来,愚孝一词倒很贴切。 她是怕我为了讨好岳父岳母,做出自伤的蠢事吧! 赵昀笑道:“白苏,你放心,我只是日常侍奉,绝不会做出割肉孝亲的蠢事。 我也不是你说的愚孝之人。” 白苏翻了个白眼给他:“我知道你不是愚孝之人,你却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日常侍奉也不许!” 赵昀哈哈笑道:“好好,都依你,我一个当女婿的,能为岳母做的事本来就不多,那就让哥嫂去伺候。 我除了请安奉茶,别的一律不做,这总行了吧。” 赵昀揶揄的看着白苏,小心眼,还很记仇! “不行!不许给她奉茶,也不许你给她磕头!” 赵昀的笑容一滞:“这个我做不到,请安怎么能不磕头呢! 我总不能不给岳母请安吧!” 白苏道:“请安也不一定非要磕头啊! 你是传旨钦差,当朝一品,又是侯爵……” “这与官职大小无关,官职再高我也是晚辈,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 不然就太失礼了,岳父会怪我傲慢,也对不住大哥对我的信任和厚爱。” 白苏倔强道:“我就是不想让你给她磕头。” 古人觉得晚辈跪拜长辈天经地义,白苏是现代人,她认为磕头是很严肃的事。 晚辈对长辈行礼是尊敬,是感恩,是心存敬畏,长辈接受了晚辈的跪拜,就该担负起长辈的责任,至少能对晚辈心存喜爱。 可是,张氏对待原主从未有过喜爱,连敷衍都没有,只有漠视。 原主给她磕了十几年头,风雨无阻,每次请安都小心翼翼,规规矩矩,可张氏连眼皮都不撩一下,很多时候,连哼都懒的哼一声。 这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伤害有多大,一个从未被嫡母正眼看过的庶女,怎么可能不拘谨胆怯,沉默自卑呢! 最让白苏不平的是,既然你厌烦原主,为何不免了她的请安,非得让她来你跟前儿受罪。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挨她的冷刀子,白苏想想就觉得气的慌。 这样不称职的嫡母,凭什么受赵昀的跪拜。 赵昀不解道:“白苏,你一向宽厚,怎么跟岳母计较上了。 岳母把你教的这么好,是有恩与咱们的。” 白苏摇头:“她对我没有恩。 我的生命是父亲和姨娘给的,日常花用,读书,嫁人,都是父亲操的心。 从小到大,我没花过嫡母的一文钱,没有感受到她的一丝关爱,她更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 现在的我,不是她教的。 我小时候,她懒得对我说一句话,甚至懒的看我一眼。 我在她心中的份量,不如她身边的一个婢女,她在我心里,也远远比不上孙媪。” 白苏语气平静,脸上不见悲喜,可赵昀的心却像是什么东西碾过,钝钝的疼。 赵昀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他抓着白苏的手想安慰一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心里难受的要命。 他知道白苏不受嫡母的重视,可没想到,竟被忽视到这种地步。 他是家中独子,父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从小到大,他从未缺过关爱,即便到现在,母亲依然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指引教导。 所以他无法想象,白苏小时候是怎样度过的。 赵昀静静的望着白苏,眼睛满是疼惜和怜爱。 白苏噗嗤一笑:“怎么不说话啦!觉得我可怜了? 那你还不快安慰安慰我!” 赵昀还没来得及说话,白苏又道:“安慰人也不会,真笨!” 赵昀歉然一笑:“我……我心里难受,不知道说啥能安慰到你。 白苏,以前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咱们把不愉快的事都忘了吧! 以后咱们每天都欢欢喜喜的,把以前缺失的东西,加倍补回来。” 白苏似模似样的点点头:“行,这话安慰到我了,我对你的态度很满意。 我还以为你会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说我小心眼儿,不该记恨长辈呢!” “怎么会?我都心疼死了! 我都恨不得去质问岳母几句,给你出出气。 我答应你,不单独给她奉茶,不单独给她请安,好不好!” 白苏瞥了他一眼,哼道:“我才不相信你敢去质问她。 说来说去,你还是要给她磕头奉茶啊! 唉!好吧!我也不难为你了,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赵昀笑道:“我们白苏就是宽宏大量,善解人意。 你这样想,我跪的不是你的嫡母,我跪的是岳父的妻子,跪的是大哥的母亲。 岳母虽有过失,可她伺候了岳父几十年,还把大哥他们教育的很好,大哥对岳父尽心周到,咱们也安心,这么算来,岳母对咱还是有一点点恩的。 再者,大哥,十一姐,晖儿他们都对你是真心疼爱,说明岳母从未在他们面前说过你的不是。 说不定,岳母心里是喜欢你的……” 白苏撇着嘴看着赵昀。 赵昀嘿嘿笑道:“你别不信,真有可能。 这么美丽又可爱的白苏,哪个会不喜欢你呢! 至少我敢确定,岳母不是恶毒的人。 她心里是希望你好的,只是家里子女多,岳母太忙,又没什么见识,就不经意间伤害了你。” 第517章 浑身是劲儿 白苏咯咯笑道:“行,你的话有几分道理,我不纠结这些了。 我发现你很会劝人啊,刚刚还对她怨恨的不行,现在一点儿都不气了。” 赵昀笑道:“你只是嘴上犟,心最软了,你压根就不是真的怨恨岳母,不然也不会往徐州捎那些钱了。 连我你都原谅了。” “你跟她怎么一样呢,你天性善良,咱们以前互有过错,不能都怪到你头上。 我嫡母就不一样了,不管她是有意无意,她的行为足以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幸亏我们白苏没受影响,依然才华横溢,落落大方,不比任何哥哥姐姐差。” 白苏拿起扇子就扇。 赵昀这才发现,自己俩手牢牢抓着白苏的左手,不知道何时把扇子放下了。 他猛的松开白苏的手,想起白苏没反对,又立即握了回去,紧接着又放开一只手,去抢白苏手里的扇子。 白苏笑着往后躲了躲:“别跟我争,这几个月来,净你照顾我了,我也来给你打一次扇子。” 赵昀长臂一伸就把扇子抢了回来,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道:“那怎么行,你不能剥夺我照顾你的权力,更不能抢我的活干。” 另一只手握住白苏的手,一下一下轻轻用力。 “好,我不跟你抢! 你以后别嫌我懒的不像话就行,都是你惯的。” “不嫌,你越懒越好,我巴不得你身上有几个缺点,省的我整天提心吊胆,老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白苏哈哈大笑。 赵昀扇子摇的更欢,手捏的更快,脸上还带着得逞的笑容。 白苏看着赵昀不老实的手爪子,笑道:“你牵手就牵着,一个劲儿的捏啥啊!跟捏面团似的。” 赵昀手爪子顿了一下,紧接着动作轻柔了些,脸上带了些许害羞的神色:“你的手比面团还软,软的像天上的云朵。” 纤纤玉手,柔若无骨,手指又细又长,肌肤细腻如丝绸,还小巧玲珑的,握在手里,又绵软又舒服。 白苏挑眉:“所以,你就捏着玩!” 赵昀着急辩解:“不是捏着玩,是……,是不由自主……。 不是,是按摩! 对,是按摩! 你的手多重要啊,是救人命的手,就得时常按摩按摩,既解乏又能疏通经络,能让你的手时刻保持灵活。” 赵昀似是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捏的更加肆无忌惮,还连捏带揉,好似真的是按摩一般。 “我这力度怎么样?是不是太大了,大我就再轻着点。 是大是小你得告诉我,我第一次做,没经验……” “哈哈哈哈……”白苏忍不住大笑起来。 “还很会找理由!”刚才还脸红,一下就变成厚脸皮了,适应的太快了。 赵昀笑道:“一举两得,我承认我私心多一些,你就看在我明日出门的份上,依了我这次吧!” 一会儿让容你一回,一会儿让依你一次。 白苏问:“只这一次?” 赵昀笑:“今儿只这一次!” 白苏看着他两手忙活的不行,笑道:“还是我来打扇子吧! 你看看你忙的,我都替你累的慌!” 赵昀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累,不累,我浑身是劲儿!” 白苏忍俊不禁,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甜瓜,递到他嘴边:“来,犒劳……” 白苏话还没说完,手里就空了。 赵昀吃的满嘴蜜汁,眉眼弯弯的笑道:“真甜,都甜到人心坎儿里去了。” 第518章 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俩人三只手忙活,白苏闲着的那只手,一会儿吃块瓜,一会儿吃口桑葚,这会儿又啃桃吃。 赵昀的眼珠子跟着白苏的手来回的看,还一个劲儿咽口水:“白苏,再犒劳我一次。” “你吃啥?” “啥也行!” “自己拿!” “我拿的不甜!犒劳的吃着甜!” “磨人精!”白苏嘴上嫌弃着,手里已经投喂过去。 赵昀很喜欢白苏的新词,因为他从里面听出了宠溺和纵容。 白苏发现,男人不能惯着,没够,这不,连喂了好几口了,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恨不得张嘴等着。 赵昀握着白苏的手,越捏越起劲儿,问道:“白苏,你说,为什么你的手这么软,我的手这么硬呢? 这在医学上有什么说法吗? 还是说,女子的骨头天生就又细又软,男人的骨头天生就又粗又硬呢!” 白苏点头:“男人的骨骼要比女子明显的粗一些,骨质也比女子重。 女人的骨质较轻,骨架相对娇小,纤细,不过柔韧性比男子好,而且体表的脂肪层相对男人要多,所以摸起来很柔软。 这跟平时锻炼的多少也有关系,我这具身子底子差。” 赵昀听的直发笑,还这具那具,一个人还有几个身子不成。 “女子的身子得养,锻什么炼啊!你平日就是太操劳了,多歇息就养过来了。 我今儿给子由说了,让他好好学,以后秦慎福来他们,或是你再收了新徒弟,就让他这个师兄来教,你别操那么多心了。 咱们的孩子若是想学医,也交给子由带,子由人品正,教不差。 女子医馆这边,你教秋月和秋红,她们若资质差,就从太医家里挑两个天分高的,收在门下,教会她们你就坐镇指挥,别亲自接诊了。” 白苏啧道:“你想的怪长远,连我徒弟都给安排上了,啥都丢给子由,连娃都打算丢给人家带,你怎么这么不见外啊! 还有,你儿子以后要袭爵的,他是将门的后代,你不教他习武,丢给子由学医,你咋想的。 国家打仗的时候,让你儿子顶着长平侯的爵位当军医去啊!” 赵昀哈哈大笑:“长子当然是我亲自带了,我说的是次子学医。 咱家长子从军就够了,其他的孩子,爱干啥干啥,没必要都当兵去。 当兵太危险,都去了战场,你会揪心的。 母亲这一世太苦,她的苦,我不想让你再承受一遍。 再说了,你的医术也得有个孩子传承啊,神医的后代不懂医,有病还得找别人治,不让人笑掉大牙了吗? 还有,你千万别跟子由客气,你没看出来啊,子由老觉得没机会尽孝,心里头难受着呢,你越使唤他,他心里越高兴。” 白苏被赵昀的话雷的七荤八素:“赵明轩,你喝了多少酒啊!真喝晕了头了? 大白天就做上白日梦了,还长子、次子、其他孩子,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你有这么多儿子的命吗?” “有,我命好着呢!”赵昀笑道:“你能嫁给我,就是我命好到极致的证明! 我杀戮重,你行善多,抵消掉我身上的罪孽,也绰绰有余,咱们家一定会子孙昌盛的。” 白苏看他眼神迷离,了然道:“你果然喝醉了。” 赵昀低低的笑出声来,他才没喝醉,只不过是眼前人太醉人了。 赵昀也不反驳,索性借着喝了酒,说话更加大胆:“白苏,你别害羞啊,都说多子多福,咱多要两个孩子,有什么不好啊! 有承父志的,有承母志的,有在膝前尽孝的。 女儿最好也要两个,女儿得娇养,我猜肯定长得像你。 不过,将门之女,还是习点武最好,既能强身健体,又能防身,咱们的女……” 白苏实在听不下去了,拿了块瓜堵住了赵昀的嘴,赵昀三两口吃到肚里,正想开口说话,白苏又拿了块塞他嘴里,一连塞了好几次,不让他的嘴闲着。 赵昀吃着瓜,也堵不住他的嘴,一边咔嚓咔嚓嚼着,一边继续说话:“咱们的女儿不能受气,也不能嫁远了,只能在京城选……” 白苏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明轩,醒醒,别说梦话了,让人听到了笑话!” 赵昀一本正经的道:“白苏,你得相信我,也得相信你自己……” 白苏眼一瞪,斥道:“闭嘴!” 赵昀立即就住了嘴,连嘴里的瓜也不敢嚼了,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白苏,眼神可怜兮兮的,微微张开的双唇欲说还休。 一向冷肃坚毅的大将军,竟能露出一副软乎乎,我见犹怜的模样,这楚楚可怜的小眼神,谁能受得了。 白苏一下就破了功,噗嗤一声笑道:“吃你的瓜,不许说不着边际的话了!” 赵昀脸上立刻就现出笑意来:“好,不说了这个了!” 他把嘴里的瓜咽下去,嘿嘿笑道:“我今儿太高兴了,又喝了点酒,就得意忘形了。 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啊!” 白苏嗔怪道:“你就不该说这些,你把未来描绘的这么美,实现不了怎么办? 我心里会有压力。 命里有时终须有,你想那么多干嘛呀!顺其自然就好了。” 赵昀笑道:“是我的错,我的错!” 白苏好奇的望着赵昀:“明轩,我感觉你像一个谜一样,有很多面。” 赵昀一懵:“多面?”嫌我不单纯? “白苏,我就是一粗人,心思简单的很,尤其在你面前,一点心机也没有。” 赵昀手里握着软绵绵的小手,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替自己狡辩,这不叫心机,是给自己的妻子按摩手。 白苏摇头:“不是心机,是性格。 你在外人面前表现的是强势、严肃、威严的一面,好像永远坚不可摧。 但是在母亲面前又会变得柔软、温顺、体贴、百依百顺。 除了这些,我发现你还会装乖巧,扮可怜,有几分像撒娇的娇夫。” “娇夫?”赵昀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就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止住笑。 “只要你开心,我变成啥都行。” “人本来就有很多面,面对的人不同,身份也随之变换着,展现出来的性格当然不同了。 带兵之人若不强势一点,那群兵痞子不得反了天了。 在手下人面前,我是大将军,也是他们的主心骨,得时刻保持着威仪。 在母亲面前,我是儿子,自然是温顺的。 因为怕母亲担心,我展现的都是好的一面,受过的伤,经历过的险恶,从未提过一字。 在你跟前儿,才是真实的我。 卸下所有的粉饰伪装,不必无坚不摧,无需小心翼翼。 我就是个普通人,会累,会疼,会耍赖,会发懒,还会为了牵到妻子的手,耍点小心机。 也会为了讨好妻子,撒个娇!” 白苏一把抢过赵昀的扇子:“以后想牵就牵,不必耍心机。 我来给你打会儿扇子,让你发一会儿懒。” 赵昀伸手欲夺,白苏把手往后一躲,瞪眼道:“坐好,不许夺!” 赵昀笑道:“我说的累,是行军打仗的时候,腿累的像断了一样,还得装着一脸轻松的模样,去各个营帐鼓舞士气。 打个扇子累啥啊! 轻飘飘的,一点儿重量也没有,我给你打一辈子扇子,也不会累。 快把扇子给我!” 白苏秀眉一挑:“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赵昀立即收回了手:“当然是我听你的!” “听我的就乖乖坐着! 一把扇子七寸长,一个人扇风二人凉。书上说,情侣之间都是互相换着扇。” 白苏打的扇子不急不缓,不大不小,凉风习习,丝丝如怀。 赵昀痴痴的望着心上人:“白苏,你对我太好了。” 白苏轻笑:“不如你对我好!” 赵昀笑:“不如你对我好!” 两人半年的相处,正处在热恋当中,即将分离,都有些依依不舍,一路轻声细语交谈了一路。 赵昀道:“如果不是你急着见十一姐,我真想让你在将军府待一天,晚上再送你回来。” 平日觉的很长的路,今儿觉得分外的短,还没交谈几句呢,就走到了。 白苏笑道:“晖儿明日就走了,怎么也得见十一姐一面。 我离开时也没给十一姐告别,这半年她不定多担心我呢! 我明日早点起,给你们做顿早饭,你带着侍卫来家里吃。” 赵昀立即摆手拒绝:“不用,你睡你的觉,我到你家喊你,做什么早饭啊!那几个侍卫吃饭都跟狼一样。 我们在府里吃就行。” “不,明轩,弟兄们都是为我奔波,我一定要表示一下谢意的。 明日我做好饭等着你们,你们一定要来啊!” 第519章 我想他们 白苏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马上到胡同口儿了,你就在这儿下车吧,回去陪陪母亲。” 赵昀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我真想送你到十一姐家门口再走。” “还是陪母亲要紧! 母亲午休睡不大会儿,很快就会醒了,你回去吧!”白苏说完就喊福来停车。 赵昀嗯了一声,依依不舍的下了马车,李友已牵着马过来。 白苏探出头道:“明轩,李友,明早我做好饭等着你们!” 李友笑着道了声谢。 赵昀应了一声,翻身跃上战马,与白苏互相挥了挥手,就带着李友策马而去。 白苏望着赵昀疾驰而去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吩咐福来继续赶车。 马车吱吱呀呀的拐进胡同,福来喜道:“主子,咱门口有人,像是十一女郎家的佣人。 十一女郎定是在家等着咱呢!” 白苏探头一看,可不是,家门口正在往这边儿张望的,正是孔俊家的管事。 管事对福来挥了挥手,转身回了小院报信。 白苏的马车到了门口,白沁和孔俊也抱着孩子迎了出来,后面跟着霖儿、东子和几个仆妇。 “十九!” “十九妹!” “姐姐!姐夫!” 白苏跳下马车,与扑过来的白沁抱在一处。 “十九!十九啊!你和明轩救了我们全家啊!”白沁搂着白苏嚎啕大哭起来。 白苏被白沁声嘶力竭的哭声感染,也不由红了眼眶,她拍着白沁的后背轻声安慰:“别哭了姐姐! 咱家平反了,这是好事啊!” 白沁眼泪像决堤的河流汹涌而下,几下就打湿了白苏肩头的衣衫,她摇着头泣不成声,哽咽道:“十九,我想父亲,我想母亲,我想大哥二哥,我想他们…… 两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挂念他们,我想了他们七百多天了!” 孔俊心里既愧疚又心酸,把怀里的孩子递给旁边的侍女,上前去扶白沁:“别哭了白沁,咱们去屋里说,别让十九妹在这晒着了。” 孔霖在旁边拽着白沁的衣襟,轻轻喊着:“母亲,别哭了!” 奶娘怀里的孔霄,听到母亲的哭声,也眼泪汪汪的瘪着嘴。 白苏放开白沁,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巾帕,给白沁擦泪:“别哭了姐姐,都把孩子吓到了! 晖儿在后面呢!” 白沁睁大泪眼,一抬头,正好看到白晖来到眼前。 白晖听到白沁的哭声,此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十九姑姑和父亲说,十一姑姑的婆母眼界低,给十一姑姑立规矩,日子不太好过,是楚世子替姑姑出了头,婆母才重新高看十一姑姑。 可是,如此让人心碎的哭声,仅是因为婆母立规矩吗? 祖父说的不错,白家落难,最难过的就是姑姑们,十一姑姑这是在夫家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哭的如此悲伤啊! 白晖以前对孔俊的印象非常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对十一姑姑体贴入微。 可此时再看他,只觉寒心,孔俊若真心相护,十九姑姑还用的着惊动楚世子帮忙吗? 白晖目光凌厉的看了孔俊一眼,看到白沁抬头望过来,喊了声:“姑姑!”就跪倒在白沁跟前。 “晖儿!” 白沁蹲下身,抱住白晖,姑侄俩哭成一团,这次白沁更是哭的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 孔俊被白晖盯了一眼,心里一阵发怵,真怕这小子不管不顾的,对自己挥拳头,站在那里竟忘了动作。 白晖搀着十一姑姑站起来,跟白苏一左一右扶着白沁进了后院。 入座后,白苏和白晖轻声安慰,白沁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孔俊让霖儿给白苏和白晖见礼,白晖扶起霖儿,一把抱起来,亲昵的摸了摸霖儿的头:“霖儿长这么高了,哥哥都快认不出来了。 第520章 你祖父不是坏人 霖儿用小手摸了摸白晖发红的眼睛,奶声奶气的道:“哥哥不哭,姨母说的对,外祖父要回来了,是大喜事,我们该笑才对!” 白晖红着眼睛笑道:“对,是喜事,你外祖父回来给霖儿撑腰来了。 谁若是欺负了你母亲和霖儿,就让你外祖父收拾他们。” 孔俊尴尬的垂下了眸子。 孔霖道:“谢谢哥哥,不过,现在没有人欺负母亲和霖儿,父亲对母亲好,对霖儿也好,祖母也对着母亲笑。 哥哥,弟弟也会笑了,弟弟叫孔霄,是世子舅舅给起的名字。” 白苏笑道:“霖儿这小嘴真厉害,几句话就把家里的事交代明白了。” 说着从侍女手里接过孔霄,一手抱着,一手扶着孩子的背,打量着怀里粉雕玉琢的肉团子。 “这小家伙长得真好看,眉眼长得像姐夫,嘴巴和额头长得像十一姐。” 白晖也凑过来看:“还真是,大眼睛黑亮黑亮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 长大了,又是一个能迷惑人心的臭小子。” 孔霄也不认生,仰着脑袋看看白苏,又看看白晖。 白苏瞪了白晖一眼:“哪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你以为你的脸不是吗? 把霖儿放下,去给你姑父见礼去,白长这么大个儿,还没霖儿懂事呢!” 白晖放下霖儿,不情不愿的给孔俊磕了一个头,喊了一声:“姑父!” 孔俊忙扶起来,连声道:“晖儿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白晖一言不发的坐回座位上。 白苏笑道:“姐夫的功劳不小。 姐姐的气色很好,人也胖了不少,霖儿聪慧知礼,霄儿也健康可爱,姐夫必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姐夫当初承诺的做到了!” 孔俊道:“都是应当的,应当的,算不得功。” 孔俊对白苏是打心眼儿里感激,他不敢想象,若没有十九妹和楚涵,妻子还会承受多少委屈? 自己的家会变成怎样? 儿子能不能顺利出生? 真不知自己当初为何如此糊涂,连霖儿的名字都改成了瑾儿,岳父和舅兄回来,会怎样看待自己,自己还有没有脸再去见岳父。 “你姐夫除了上值外,天天在家照顾我们娘仨。” 白沁看出了白晖对孔俊的抵触,对白苏说完,又看向白晖:“晖儿,我刚刚是因为太想你祖父祖母,是为了你祖父的冤屈哭泣。 我就知道,你祖父不是坏人,你祖父怎么可能是坏人,咱们白家,终于熬出头了。” 白晖点头,嗯了一声:“这一场大难,咱白家挺过来了。” 白苏问:“早上,我让宏正堂的伙计给姐姐捎信,说我午后去姐姐哪那里,没捎到吗?” “捎到了。” 孔俊从白苏手里接过孩子:“你姐知道你昨日回来,激动的不行,还想出城去接十九妹,我劝了好半天才劝住。 今儿得了你捎来的信,本打算在家等着,后来得知岳父的事,你姐激动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在家待不住,我们索性就过来等了。” “幸亏有事把东子从将军府支了回来,不然家里连人儿也没有,姐姐,姐夫就白跑一趟了。” 白沁道:“我们也是刚到,还没给东子说几句话呢! 我猜家里没人,就打算在门口等你,一来想早点见到你,二来,万一见到明轩,好当面道个谢。” “明轩把我送到胡同口就回去了,他离家半年,才回来一天,明日又要去徐州接父亲,我让他回去陪老夫人去了。” “他亲自去接父亲?” “嗯,他坚持要亲自去接,已经请了旨了,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见到父亲了。” 白沁又落下泪来:“十九,明轩对咱家有大恩呐! 不然,父亲的案子谁敢提呀?” 白苏坐到白沁身边,笑着给她擦眼泪:“姐姐怎么又哭了,什么恩不恩的。 明轩马上就是白家的女婿了,当女婿的为岳父说句公道话,不是应该的吗?” 白沁美眸瞪的溜圆:“这哪是句公道话的事? 明轩得担着多大的风险,花费多少心思,才能促成此事啊! 十九,咱不能因为明轩喜欢你,就轻看人家的恩情。 父亲遭难,人走茶凉,亲朋故友唯恐避之不及,哪个敢称与白家有交情。 满堂儿女全都束手无策,眼巴巴的看着父亲蒙冤遭罪。 父亲养育我们花费多少心血,到头来,全都不及明轩一人。” 孔俊点头:“十九妹,你不知道官场的事,一个案子往往会牵连很多人,何况岳父身居要职多年。 此案又是三司会审定下的案子。 我和几个姐夫何尝不想为岳父做点什么,可身后有一家老小,又人微言轻,最终还是不敢过问,更不要说调查了。 虽然有十九妹立功的契机,可大将军做成此事,依然难度不小。” 白沁继续道:“最难得的是,明轩对你的心,明轩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替父亲翻案,还不是看在你的面上。 天下有几个夫君肯为妻子做到这一步? 又有几个婆母,允许儿子为儿媳做到这一步?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比有情郎、好夫君更难求的是一个好婆母。 十九你捡到宝了,可别仗着人家的喜欢就不惜福。” 白苏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姐姐、姐夫放心吧!我对他好着呢!” 孔俊笑了笑,抱着孩子,跟林澈去了前院,留下她们姐妹姑侄说话。 白沁问了白苏两句,就拉着白晖,追问父母这两年来的情况,从身体如何到心情好坏,从衣食住行到谋生方式,问的事无巨细。 当听到一家人靠种地谋生,白沁又开始泣不成声。 哥哥们从小锦衣玉食,家里奴仆成群,不管是穿衣吃饭,还是行走坐卧,都有专门的人伺候。 如今不仅要劈柴打水,还要挽着裤腿赤脚下地,顶着烈日锄草,弯着腰收割五谷。 他们的手,都是能写出锦绣文章的手啊! 而自己,拿着娘家给的大笔嫁妆,使唤着家里陪嫁的上百奴仆,却让父母哥嫂受这样的罪。 这样的女儿,父母要来有何用? 白沁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串的从脸上往下流。 白苏看的心酸不已,心里对孔俊的怨气,又被勾了起来,她搂着白沁的肩劝道:“姐姐别哭了,都过去了。” 白晖蹲在白沁膝前,劝道:“姑姑,种地除了累点没什么的,而且也不算太累,比十九姑父他们轻松多了。 每天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心情也变得很喜悦。 祖父没事了也去地里转一圈,凉快天儿就在地头坐一会儿,活忙的时候,还去地里给我们送水喝,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没什么不好的。 老家的人也很好相处,很多街坊主动教咱家人,还有搭手帮忙的。” 白苏摇着白沁胳膊道:“姐姐听听,父亲没你想的那么苦,种地有种地的好处,累点怕啥,既放松心情,又能锻炼身体! 一家人健健康康的在一起,比啥不强。” 白晖点头:“祖父说,看到绿油油的庄稼就高兴。 父亲为了让祖父高兴,把咱地里的庄稼打理的整整齐齐的,连颗杂草也很少见。 祖父不寐的毛病也渐渐好了。” 白沁渐渐止住眼泪,叹道:“晖儿学会宽慰人了。 历朝历代,最苦不过农夫,脚下暑气熏蒸,背上烈日烘烤,寒耕热耘,汗流浃背,忙碌一年,也不一定够一家人的温饱。 赶上灾年,说饿肚子就得饿肚子。 好在有十九和明轩,咱家人熬过来了。” 白晖嗯了一声,坐回座位:“咱家的地都是上好的水田,一般年景饿不了肚子,穷倒是真的。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让人难受的是人情冷漠,世态炎凉。 百姓不懂朝政,骂就骂了。 两年来,京城的亲朋故友,无一字见及,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不是说姑姑们,不让姑姑跟家里联系,是祖父的意思,姑姑不过是遵父命而已。 可朋友就不一样了,像我那些朋友和同窗,侄儿以前没少照顾他们,出事那段时间不联系,我也不恼,谁也怕引火烧身。 可事都了了,皇上都免罪了,还把界限划的那么清,就太让人寒心了。 只怪侄儿眼瞎,交的全是假朋友,以后再不跟他们来往了。 这世上除了血亲外,什么都靠不住。” 第521章 徐州趣事 白沁道:“晖儿,你不要这么想,你对朋友的期待太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落井下石的就算是朋友了。 不让我们跟家里联系,是父亲对女儿的体谅,父亲怕我们为难,可是当女儿的真的不联系父母,就是不孝了。 你十九姑姑不遵父命,给家里捎钱写信,你祖父当真不高兴吗? 当女儿的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给家里写封信,又怎么能苛求朋友呢!” 白晖道:“他们怎么能跟姑姑一样呢! 姑姑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写信找谁捎带,他们就不同了,都是世家子弟,带封信能是什么难事。 朋友一场,侄儿无非是想听句安慰而已,可连句安慰也成了奢求,这样的朋友,还有什么必要再来往。” 白苏道:“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败则倾。以权相交,权失则弃。以情相交,情断则伤。 很多人结交的时候就带着目的,不是图利就是图权,一旦无利可图,肯定就不想联系了。 不过,也不能因此否定朋友之间的情意,像王展、朱信、常青他们之间的友情,不让人羡慕吗?” 白晖道:“就因为羡慕,侄儿才觉得自己眼瞎啊! 一直以为自己人缘很好,结果……” 白沁道:“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家,越难交到真朋友。 别人结交你的时候,先想到的是你祖父和你父亲的权势,然后才想到你的人,交不到真心朋友很正常。 十九说的那几个人,是明轩的手下吧!” “嗯!” “那怎么能比呢!人家一起上过战场,是以义相交,甚至是以命相交的朋友,跟你在集会和宴饮上结识的朋友一样吗? 你也不要怨谁,更不要给外人提这些,白白让别人笑话。 把心思和时间都用来学东西,你自己优秀了,什么样的朋友都有了。 你看你十九姑姑,以前从不交际,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医术上,不但自己活的肆意,全家人都跟着沾光。 你十九姑姑身边,也都是有情有义的朋友。 还是自己有本事了,比啥都强。” 白苏笑道:“晖儿,别听你十一姑姑的,千万不要学以前的我。” 白晖笑道:“侄儿也学不来,让我天天待在屋里,啥也不学也得把侄儿憋傻了。” “那还得需要朋友啊! 你十一姑姑说的变优秀有道理,不单是朋友之间,所有关系的维系,都跟自身的强弱有关。 无用的交际,尽量少参与,酒宴上推杯换盏的看似热闹,其实虚情假意都在其中。” 白晖点头,对两个姑姑说起了在徐州的趣事:“侄儿跟十四叔下河摸鱼,摸到了一个蛤蟆,吓的使劲一甩,正甩到对面十四叔的脸上,十四叔直起腰就要揍我,侄儿一边大笑一边跑…… 在地里插秧滑的很,九叔摔了个跟头,连头发上都沾满了泥巴,那模样就别提了,笑的大伙都直不起腰,九叔回去还被九婶数落了一顿……” 几人说说笑笑,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林澈让东子从太白楼要了饭菜,白沁一家在小院吃了晚饭,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府。 白沁走后,林澈抱着一个竹条漆皮箱子进来,放到桌案上打开:“师父,这是为师祖准备的药,您看看还有需要补充的没?” 白晖凑了过来,看着箱子里一瓶一瓶的药,笑道:“嗬~,咋这么多?” 林澈笑道:“看着多,师祖家人多,一分就没多少了,你们去的路上再用点啥的。” 白苏翻看了一下,里面连水土不服的,防止晕车的药都有,“够齐备的,不缺什么了,连金疮药也带着呢!” 林澈笑笑:“徒儿想着有备无患,路途那么远,万一用的着啥的。” “嗯,还是子由想的周到。 晖儿收起来吧!你的行李自己收拾收拾,别老使唤福来。” 白晖笑道:“福来都给侄儿收拾好了。 还有一个事,写字!” 白晖话音未落,人就跑了出去。 白苏奇怪:“写字?” 林澈笑着一边收拾桌案,一边把在梧桐院的事说了一遍:“都是徒儿多的嘴,师父一天没休息了,还得再受一次累。” 白苏道:“嗐~,不就默几首诗吗? 晖儿也是,说话张口就来。” “晖儿心里跟将军亲,说话就随意了些。 师父,徒儿把桌案往您跟前儿挪挪,您就在这写吧!” “行,我也不想动了。” 林澈把桌案往白苏跟前儿推了推,又打了水来让白苏净手。 白晖拿着纸墨跑进来,嘻嘻笑道:“姑姑,您写两幅吧! 一幅给祖父,一幅给侄儿,侄儿真的很喜欢姑父床头那首诗。” 第522章 侄儿知错了 “喜欢我给你写个多少幅都没事,至于张口要人家的吗?” 白晖一边铺纸一边道:“姑父对侄儿一直有求必应,侄儿当时没多想,话就说出口了。 不过侄儿马上就想明白了,那是姑父的宝贝。” 林澈拿来砚台开始研磨。 白苏看着一脸孩子气的白晖,嘱咐道:“晖儿,姑姑得叮嘱你几句。 你回到徐州,见到你祖父祖母,不许对说你十一姑父的事,好事可以说,揣测的,不高兴的,都不许说,听到了吗?” 白晖笑嘻嘻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坐椅上,看着白苏的眼睛问道:“姑姑,您告诉侄儿,十一姑姑仅仅是被婆母立规矩了吗? 十一姑父也欺负姑姑了对吧! 您和父亲为什么要瞒着侄儿呢? 侄儿这么大了,就不能替自己的姑姑出口气吗? 十一姑姑是下嫁,带去的嫁妆都抵的上姓孔的一辈子的俸禄了,当初他方百计求娶姑姑,凭什么……” 林澈脸一沉,斥道:“白晖,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质问师父吗?” 白晖这才觉察到语气不对,声调越来越高,把对孔俊的怨气撒到十九姑姑身上了,忙站起来道歉道:“姑姑,侄儿知错了!您别生气!” 白苏疲惫的倚在靠背上,没吱声。 林澈见状更生白晖的气了,斥道:“师伯和师父为什么不告诉你,你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师父让你别多说话,还不是怕师祖和师祖母担忧生气吗? 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什么事能放心告诉你? 师父一天没休息一下,你不知道心疼,还敢对师父大呼小叫的,我看你真是欠揍。” 白晖走到桌案前跪下,道歉道:“姑姑,侄儿知道错了。 十一姑姑在咱家没掉过眼泪,今儿竟哭成这样,侄儿都心疼死了,若不是在夫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会哭的如此伤心。 侄儿既心疼又气愤,一时晕了头,跟姑姑说话忘了尊卑,都是侄儿的错,姑姑千万别跟侄儿置气。” 白苏道:“晖儿,你十一姑姑哭,只是因为在夫家受了委屈吗? 是为你祖父终于沉冤得雪的激动,是替你祖父的遭受的冤屈委屈,是没能在父母遭难时尽孝的内疚,这些你怎么听不出来呢? 你十一姑姑没给你解释吗? 你十一姑父是有对不住你十一姑姑的地方,可事情都过去了,楚涵给你姑姑出了气,你十一姑姑也原谅你姑父了。 现在他们夫妻和睦,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有多难得,你跟着裹什么乱啊!” 白晖道:“姑姑,那侄儿就当做不知道吗? 姑姑在夫家受了委屈,娘家人一句话都不说,还要替他遮掩吗?” 白苏反问:“不遮掩还能怎么着? 难道要把早已愈合的伤疤再揭开,把伤口赤裸裸的展示给大家看? 然后让你祖父心疼内疚? 依你祖母的性子,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夫君在娘家人面前没脸,你十一姑姑心里会好受吗? 这是你十一姑姑自己的事,她的夫君好不好,只有你十一姑姑自己知道,别人评判不了。 别打着为你姑姑好的旗号,做出伤害你姑姑的事来!” 白晖倔强的脑袋耷拉了下去。 白苏道:“还有,永远不要提下嫁这两个字。 你十一姑父是你姑姑千挑万选出来,在全家人的祝福下高高兴兴嫁过去的。 你十一姑父长相俊美,才华横溢,体贴入微,你十一姑姑说是嫁给了自己的意中人,嫁给了心之所向,双方你情我愿,怎么叫下嫁呢! 下嫁这两个字,本身就含有看不起人的意思。 还有嫁妆的事也少提。 你祖母说的时候,你也劝着点,说话别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们对孔俊的轻视,极有可能会反噬在你十一姑姑身上。 你十一姑姑在咱家是掌上明珠,你十一姑父也是一样,人家在他父母眼里也是无价之宝。 孔俊见咱家人的时间有限,你十一姑姑可是要天天跟公婆住在一起的。 怎么才是对你十一姑姑好,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白晖愣了一会儿,嘟囔道:“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先前是不知道,现在娘家人知道了,一点表示都没有,不是也有可能被人轻看吗?” “不是有你父亲吗?你父亲自有定夺。” 林澈道:“晖儿,孔御史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添孔霄的时候,孔御史眼里的疼惜,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当时都心疼哭了,他对孔夫人的感情不是装出来的。 你刚刚给孔御史甩了好几次脸色,你没察觉你十一姑姑不高兴吗?” 白晖:“………”他还真没注意。 白苏揉了揉脑袋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以后说话做事过过脑子,别养成自以为是的臭毛病。 惯的你! 你别在那跪着了,回你自个屋里想想吧!” 白晖这会儿也转过弯来了。 因为孔俊官职低微,祖母觉得自己的女儿吃了亏,背地里没少抱怨,说话也总是有意无意的敲打孔俊,提醒他惜福,让他珍视十一姑姑。 现在想想,真有可能起了反作用。 当初仗着身份高敲打女婿,身份一颠倒,当初的敲打,就有可能成为孔俊辜负十一姑姑的诱因。 十一姑姑面色红润,霖儿也夸她父亲,自己都没听心里去。 十九姑姑说的对,孔俊好不好,十一姑姑最清楚,孔俊才是陪伴十一姑姑的一生的人啊! 自己冒冒失失的,不但有可能伤害到十一姑姑,还有可能让十一姑姑误会,是十九姑姑宣扬了她的私事…… 白苏见白晖跟个愣鸭子一样,一动不动的跪着,怕他腿疼,斥道:“晖儿,还在那跪着干什么,没听到我说的话吗?” 白晖机灵一下回了魂儿,抬头看向白苏。 白苏沉着脸道:“起来回你屋去,明早再过来拿字。” “侄儿惹姑姑生气了,姑姑气没消,侄儿怎么敢走呢!”白晖笑嘻嘻的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笑道:“姑姑这屋里也没个趁手的东西,让子由哥哥抽侄儿一顿,给姑姑出出气。” “要不,让子由哥哥扇侄儿几巴掌? 子由哥哥的巴掌也很厉害,跟板子差不多,这次子由哥哥随便扇,爱扇哪扇哪,扇多少下都成,只要能让姑姑消气。” 白晖说着就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把脑袋伸到林澈跟前儿等着。 林澈笑着揉了揉白晖的脑袋:“师父,晖儿这是向您告状呢! 今儿徒儿失手往晖儿的后背上打了一巴掌,打的重了些,晖儿心里记着仇呢!” 白苏笑道:“该!就是欠揍!” 白晖直起身来,喜道:“姑姑笑了! 姑姑,侄儿知道错了,也领会姑姑的意思了。 回到徐州,侄儿一句话也不会说错,保证让祖父高高兴兴的进京。” 白苏点头:“你能明白就好,夫妻之间的事儿,旁人越掺和事儿越多。 当初就是孔俊的父母瞎掺和,才让你十一姑姑受了委屈,最后,孔俊也跟他母亲离了心。 咱家的人可不能犯孔老太的毛病。” “嗯嗯!侄儿记住了。 子由哥哥,我可不敢记你的仇,哥哥打弟弟,天经地义,我在家没少揍我那几个弟弟,比你打的重多了。 哥哥坐着休息,我来给姑姑研墨。” 第523章 驱邪挡灾 林澈笑道:“晖儿这嘴真讨人喜欢。 徒儿在家惹父母生了气,只会认错,一句讨好的话不会说,为此没少挨打。” 白苏哼道:“是挺会哄人! 哄的老太太当成眼珠子疼,气了我一顿,还能哄的我给他写字。 晖儿,你说你父亲你叔叔他们,谁写的字不比我写的好看,我的字有啥可稀罕的。” “姑姑,您这话就说错了,您给祖父写的信,祖父经常拿出来看,可稀罕了。 您的字,比父亲和叔叔们的字一点也不差,甚至比他们的还好上几分,很有自己的风格和特点。 连祖父都这么说,说您现在的字刚劲有力,洒脱飘逸,跟以前大不相同。 我拿回去肯定吓他们一跳。” 白苏正润笔的手一顿:“你祖父还记得我以前的字体?” “祖父当然记得。”白晖嘎嘎笑道:“祖父还说不对劲儿,您不但字体变了,连运笔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澈问:“师父的字跟以前变化很大吗?” 白苏嗯了一声,接着模仿着原主的字体写了将进酒三个字:“我小时候的字体是这样的。” 白晖嚷道:“对对,侄儿有印象了,姑姑以前的字就是这种,很普通,让人一看就忘。” 林澈笑道:“什么很普通,师父以前的字也很出众,只是过于温婉,不如现在的字显得大气。” 白晖拍手道:“子由哥哥说的太对了,都说字如其人,这字体也随着性格的变化而变化。 我姑姑以前的性子就过于温婉,过于谦虚内敛,很多才华和优点都没被人发现。 别说是藏于心的才华,即便是表于外的容貌,给人的印象都不一样。 姑姑的眉眼最像祖父,容貌明明最为不俗,可就显得泯然于众。” 林澈瞥了白晖一眼,淡淡的说:“那是你自己的眼睛有问题。” 师父的样貌,谁不道是惊为天人,还泯然于众,真不知白晖长的大眼珠子是做什么用的。 白晖笑嘻嘻的看着白苏:“是姑姑藏的好!” 白苏瞥了他一眼:“我可没藏什么,我在自己院子里忙着修炼的时候,你则忙着快意人生呢!” 白晖一噎。 林澈笑着把写了字的纸拿开,又铺了一张。 白苏挥笔开始写,白晖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很快一首大气磅礴的将进酒就跃然纸上。 白晖连连叫好,拿到一旁边看边笑:“纸好、墨好、字也好,比姑父那幅强多了,明日拿给姑父显摆显摆。 姑父路上一定会讨着看,侄儿只给姑父看,不送他!哈哈!” 林澈忍俊不禁。 白苏不理他的胡言乱语,沉思了一下,又默了一首苏轼的定风波。 她不想模仿谁,自己就是自己。 打发走了两人,白苏让秋月秋红把装旧物的箱子搬了来,几人翻找了一回,找到了想要的物件,懒洋洋的被伺候着洗了澡,然后沉沉睡去。 次日,赵昀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白苏已经带着秋月他们包好了饺子,烧开了热水,一见他们进门,秋月她们就开始下饺子。 林澈在前院招呼侍卫,赵昀在后院跟白苏话别。 赵昀拉着白苏的手左看右看,看完又轻轻揉捏,温声道:“早上熬锅粥还不行吗?包这些饺子得多累啊! 手酸不酸?” “不酸,子由、福来再加我们四个一起动手,没一会儿就包完了,晖儿烧的热水。 送行吃饺子寓意好,一路平平安安,早日归家与家人团圆。” 赵昀灼灼的望着白苏,笑的合不拢嘴:“好,我一定早日回来,与你团圆。” 白苏脸一热,嗔道:“我说的是你与母亲,和前院兄弟们的家人。” 赵昀笑道:“等我回来了,很快咱俩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在我心里,我们很早就是一家人了。” 白苏抽出手来,从旁边拿过一个玉如意吊坠,低声道:“这是我姨娘留给我的,我小时候一直戴在身上,说是能驱邪挡灾。 我给你戴上吧!” 第524章 严华寺 赵昀没想到白苏送他这么珍贵的东西,兴奋的不得了:“白苏,谢谢你!也谢谢姨娘。 等从徐州回来,我与你一起去严华寺拜祭姨娘,把咱俩的事给姨娘禀告一下,让姨娘在天上安心。” 白苏神情一滞,轻声道:“好!我们一起去严华寺拜拜,让长辈放心。” 赵昀笑着把头低下去,让白苏给他戴上,脖子上露出了一段红绳。 白苏伸手把那根红绳从他怀里拽出来,一看,果然还是那串变了形的铜钱。 白苏哭笑不得地道:“你怎么还戴着这个,还想让它给你挡箭啊! 丢了吧!都成啥样了!” 赵昀把铜钱摘下来放进怀里,一本正经的道:“这怎么能丢呢!这可是咱俩的定情信物,是我的吉祥物,还是我的护身符。” 白苏既感动又觉得可笑,把玉如意戴在赵昀的脖子上,望着他的双眸,笑道:“那几个铜钱只是随手所赠,这个才是我送你的心意。 戴上我送的玉佩,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赵昀垂眸看着胸口处的玉佩,用手轻轻摸了摸,然后贴身放进怀里,低声笑道:“好,我是你的,赵昀是白苏的!” 白苏脸上越来越热,低声嘱咐道:“以后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擅自生病,也不许你擅自受伤。” 说完又觉得赵昀做不到,又改口道:“不许你轻易生病,不许你轻易受伤!” 赵昀笑道:“我记住了,我争取做到。” 白苏又拿过一个香囊递给他:“这是我让孙媪给你缝的,里面的药材是我配的,能驱蚊防虫,你戴上吧!” 赵昀接过来,系在腰上,笑道:“白苏,谢谢你,你想的太周到了。” “路上不要太赶,日头毒的时候坐马车,或是带个帷帽,别傻晒着。” 赵昀低声笑道:“我记住了,带着帷帽呢,这次不同于行军,统共没几个人,吃住都在驿站,吃不了苦头,你放心吧! 你在家也要听话,多休养几天再忙医馆的事,那些补品记得吃,饭也尽量多吃两口,等我回来的时候,想看你胖乎乎的样子。” 白苏忍不住失笑:“这是我想胖就能胖的了的吗? 不过我听你的,尽量多吃两口,争取吃胖点,可胖到什么程度不好控制,万一成了个大胖子怎么办? 到时候你会不会说,哎呀白苏,你怎么丑成这样了,让你胖一点,可没让你胖成球啊!” 赵昀忍不住哈哈大笑,半晌才止住笑声。 他看着眼前人儿瘦弱的身形,纤细到不堪一握的腰肢,想象她胖成肉嘟嘟的白团子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一通。 白苏笑道:“有这么可笑吗?” “白苏,我知道你没有胖成球的本事,可我眼前全是你圆滚滚,肉乎乎,憨态可掬的样子,像个粉雕玉琢的大娃娃,哈哈……” 白苏:“………” 白苏被赵昀的脑回路惊到了,音调不由抬高了些,不可置信地道:“那你觉得胖成球好看? 我现在这样是丑?”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审美啊!” 赵昀摆手道:“不丑不丑,你怎么会丑呢!你就是你,胖成球也是你,瘦成这样也是你,美丑跟胖瘦又没有关系。 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的美在自身的风姿神韵上,即便以后老的满脸皱纹,也是最美的白苏。” 白苏微仰着下巴:“这还差不多。” 赵昀:“不管胖瘦美丑,我只愿你健健康康的。” 两人吃完饭去了前院,李友和侍卫已经等在院里。 白苏向众侍卫道了谢,福来把提前准备好的钱袋子分给众人,请他们路上买茶喝。 侍卫个个笑逐颜开,齐齐向白苏道谢。 白苏把众人送到门外,白晖拜别白苏,赵昀道了声保重,就与众侍卫一起策马而去,转眼就消失在胡同口。 直到一行人消失不见,白苏才收回目光,她让林澈回家去陪父母,自己在家躺了一天。 半年了,自己终于能安稳的休息了,而他,却奔袭千里去接自己的“家人”。 她早就把原主的家人,当做自己的亲人了,可赵昀说去严华寺拜祭原主姨娘的时候,她的心里想到的却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们一直希望自己找一个知冷知热、又谈得来的男朋友,现在自己找到了,他们却看不到了。 次日,白苏去了严华寺,在药师殿里待了好久,她把半年来的经历,对着父母爷爷的长生牌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 “爷爷,爸妈我平安回来了,你们都放心吧! 你们的苏苏有男朋友了,过些天,我领着他给你们看看。 你们常说,挑男朋友,首先要找人品正的,明轩人品很正,模样也好,细心体贴,身体壮实,你们一定会满意的。 我婆母也是很好的人,我看到她就会想起妈妈,她的语气跟妈妈一样,体贴关心我,就像妈妈在我身边。 她的模样跟妈妈一样,也很漂亮,只不过她的头发全白了,让人看着好心疼。 她没有婆母的架子,明轩身上也没有大男子主义,女儿一定会很幸福的。” “爷爷,爸妈都很善良,老天爷一定不会让你们承受丧女之痛的,我猜,我一定没有死,现在你们的身边,一定有个比我乖巧的女儿吧! 她就是我现在的身体的主人,你们以后就把她当成女儿疼爱吧!说不定,我们俩就是一个魂魄,她本来就是我,我也是她。 女儿就是这么想的,不然,我为何我会有她的记忆,能感受到她的感受,见了她的家人也很亲切呢? 我想,白苏见了你们一定也很亲切,她姨娘去世的早,没感受过多少亲情,爸爸妈妈把给我的爱,加倍给她吧!” 白苏眼泪无声的流淌下来,过了一会儿,接着絮叨:“她也会对爸妈很好很好的,她肯定比我孝顺。 我让爸妈操心了二十七年,却要让她来替我尽孝,女儿很感激她。” “女儿也要代替她,尽她应尽的孝道了。 我这边的父亲,和哥哥姐姐都很好,虽然我还没见过这边的父亲,不过,我早已经感受到父爱了。 这边的父亲叫白冉,女儿心里很敬重他,他就像历史课本的人物一样,为国为民,不计自身的生死荣辱,是个让人敬佩的人,也是一位好父亲。 他这一生很操劳,没过几天好日子,女儿以后就把对爸爸的爱,转到他身上了……” 白苏知道爸妈不会听的她的絮叨,可依然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对着长生牌位分享了一遍。 秋红、秋月和福来已经在寺院凉亭上坐了半个时辰,秋月和秋红不时往药师殿方向张望一番,然后低声聊几句,继续坐下等。 福来捧着书正对着药师殿方向,一边看书,一边注意着主子。 秋月忍不住喊道:“福来,都这么久了,咱要不要过去看看主子。” 福来头也没抬的说:“你没听到主子的吩咐吗? 主子在为老爷和姨娘诵经,不许打扰!” 秋月起身走到福来跟前儿:“可这么久了,主子腿不好,身边也没个人伺候,天儿又热,你不担心吗?” 福来抬起头:“担心主子,就可以抗命吗?” “我就觉得奇怪,主子诵经为啥不让我和秋红跟着呢! 我们俩也可以给老爷诵经啊!多两个人,不多两份功德吗?” 秋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福来,你说主子是不是真的被神仙点化了。 秋红识字,秋红说,她没见过主子在相府看过医书,主子看的都是寻常的书。 你以前在外院,没怎么见过主子,不知道主子的性子,其实主子……” 福来目光一凛,怒声道:“闭嘴! 秋月,主子宽厚,纵的你把规矩都忘光了是吧! 主子的事是你能妄加议论的吗?” 秋月没见过福来发过这么大的火,不知所措的站在那,心里既气愤又委屈,争辩道:“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私下说句闲话,你至于这样吼我吗?” 第525章 都是当奴婢的 福来怒道:“吼你,我还想打你呢! 奴婢妄议主子是什么罪,你真给忘光了? 连自己的身份都记不清,我看你也不用伺候主子了。” 秋月一指福来,气道:“你……” 福来转头看向一旁吓呆的秋红,斥道:“秋红,你过来!” 秋红忙站起身,走到福来跟前儿,怯怯的喊道:“福来,你误会了……” 福来一抬手打断她,沉声道:“秋红,秋月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本分,也忘了从前府里的规矩。 你刚离开将军府不久,你给秋月说说,妄议主子应该怎么责罚。” 秋红被福来的模样吓到,结结巴巴的道:“妄议……妄议主子,轻则……” 秋月推了一下秋红,恨恨的对福来道:“你别吓唬秋红,我没忘规矩,妄议主子杖责二十,你想打就打,我领着就是。” 福来冷笑道:“果然是忘了规矩了。 秋红,你把没说的说完,妄议主子怎么罚。” 秋红眼一闭,道:“妄议主子,轻则杖责二十,重则直接发卖。” 福来冷道:“秋红,主子一直说你忠心的人,离了府还顾念着你的亲事,托老夫人关照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主子的?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 秋红往地上一跪,急道:“福来,你听我说解释,我……” 秋月抱着秋红的胳膊就拉:“秋红,你起来,都是当奴婢的,你跪他干嘛! 他就爱吓唬人,你不用怕他。” 秋红跪着不起,还往地下拽秋月:“秋月,你也跪下。 都是奴婢不假,可福来教你识字,又答应以后教我医术,算是咱们的先生了,咱们跪先生不是应当的吗?” 秋月被秋红拽着跪在地上,气呼呼的看着福来:“跪你就跪你,可我心里不服。 在徽州,别人都说主子是神仙点化,连林公子都当面问过主子,主子从来没恼过,怎么我私下说一句就不行了呢! 你就是欺负人!” 秋月越说越觉得委屈,主子都没吼过自己,这个臭福来,说吼就吼,说罚就罚,一点情面也不留。 秋红拽着秋月的袖子,阻止道:“秋月,你别说了。” 秋月红着眼睛看着福来:“我就说,主子把我们当成是一家人,我也一直这样认为,把你当先生敬重。 你为了一句话,吼我罚我还不止,竟连发卖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规矩这么定的是不假,可府上为这个罪名发卖过谁? 哪回不是打顿板子了事? 怎么倒我这里,罪过就这么大了? 等主子出来,我主动向主子请罚,看看主子会不会罚我!” 福来道:“所以,你就仗着主子不罚你,就在背后编排主子,给主子惹事生非?” 秋月急道:“我哪有……” 秋红使劲拽了下秋月,厉声道:“秋月,你别说了,让我说!” “福来,是我错,秋月以前不识字,主子的书都是我收拾。 现在不是马上归还府里的财物了吗,秋月心里记挂着主子的医书,就问我那本书什么样儿,想着等归还了财物,我们俩就去找找,把那本医书给主子找回来。 可能是主子小时候看的医书,我伺候主子的几年,没注意到那本书,就给秋月说了,这话我只说过这一次。 福来,我懂你的意思,是我说话欠考虑,说错了话,主子书架上的书多的是,我一个婢女,识不了几个字,哪懂主子看什么书啊! 何况,我伺候主子没几年,主子从小,看过的书多了去了,谁能说的清主子看过啥。 主子说平日看医书,必是看的医书,即便是老爷亲自过问,主子平日看的也是医书。 主子的字也是,是主子一点一点慢慢练的,我伺候笔墨,我都知道。 秋月心直口快,可是对主子最忠心了,我们俩都知道错了,是打是罚我们俩甘愿领着,求福来别跟主子说这些,平白让主子烦心。 这样的错误,我们俩绝不会再犯。” 第526章 都是我给你惹的祸事 福来长出了一口气,道:“还好有个明白的,起来说话吧!” 秋红道了句谢就站起身来,见秋月还呆愣愣的跪在地上,忙把她拉了起来,弯腰给她拍了拍腿上的灰尘。 秋月到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主子对将军和大少爷他们,都说医术是看医书自学的,自己说主子没看过,不是在说主子撒谎吗? 怪不得福来生气,这话若传出去,平白得让人误会主子。 秋红说的对,她能伺候主子几年啊,还没自己伺候的时候长呢,主子小时候看过什么,她哪知道啊! 秋月转过味来,刚才的气焰一下就没了,眼睛怯怯的看向福来,轻声道:“福来,我也知道错了,你别告诉主子了。 将军走了,主子心里正难过呢,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没有笑。” 福来斜着眼看她:“这会儿不觉得我故意欺负人了? 你说你一天天的,一点长进也没有,连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个粗使婢女的料,白辜负主子对你的心意。” 秋月脸臊的通红,辨道:“我是对你说,又不是对别人,咱们几个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对别人从不提主子的事,我不是没分寸的人。” 福来哼道:“还是不认,我问你,老爷问你主子的事,你怎么说?” 秋月想了一下:“该咋说就咋说,主子让咋说就咋说。” 福来冷道:“回个话还需主子教吗? 主子平日说的话,你心里得记着,你无需知道主子咋想的,主子的话就是事实。 老爷他们回来,必对主子的本事好奇,不管谁问,你按事实说就行,别往里掺杂你以为的东西。 就你这脑子,能生出什么靠谱的东西。” “主子越宽容,咱们越得守规矩,不能因为主子仁慈,连本分规矩都忘了。 妄议主子不是小错,坏了规矩就得按规矩来。” 秋红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正当如此。” 秋月:“你还真打我们板子不成? 福来,我不是怕疼,可是打伤了我们俩,怎么伺候主子? 不如先记下,以后将功补过行不行。” 福来道:“当奴婢的做的好是应当,何况是恩重如山的主子,竭心尽力伺候,也难报答一二,能有什么功呢! 真杖责你们,主子知道了恐会怪罪,一人责你们二十手板,一日五板,分四日打完,小惩大诫,也不碍伺候主子。” 秋红心里一松,忙道:“我们记住了,回去之后去前院领罚!” 说完拉着秋月回旁边坐,福来继续看起了书。 秋月小声对秋红道:“手板打的也很疼,福来下手狠着呢! 都是我给你惹的祸事。” 秋红摇头:“秋月,咱们的确错了,怪不得福来。 我还挺感激福来的,若不是他提醒,老爷他们回来,我真有可能说错话。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跟在主子身边学医,等学到了本事,再考虑成亲的事! 人还得自己有本事,不然,就算主子给咱指个好姻缘,不般配,也过不上好日子。” 又过了两刻钟,白苏从药师殿走了出来,三人忙迎上去,却见主子情绪低落,眼睛发红,显然是哭过。 秋月和秋红忙上前搀扶,福来在后面撑着伞,三人都识趣的没有追问,可眼睛里全对主子的关切和心疼。 主子想老爷和姨娘了,可老爷在千里之外,姨娘在天上。 她们把步履蹒跚的白苏扶到凉亭里,秋红秋月给她轻轻按揉膝盖,福来在身后打着扇。 过了一会儿,白苏的腿慢慢缓了过来,心绪也平静下来,带着几人下山。 “刚刚把你们都急坏了吧!秋月的眼睛都红了!” 秋月闻言眼睛更红了,她稳稳的搀着白苏的胳膊,垂眸道:“主子进去那么久,婢子担心的不得了,还不如进去陪着主子安心呢!” 白苏笑道:“诵经最需要虔诚静心,不能有丝毫杂念。 你们在旁边儿,一会儿怕我热,一会儿怕我渴,一会儿又怕我腿疼,眼珠子一个劲往我身上瞟,我还能静得下心来吗? 我未曾对长辈尽过孝,只能诵几段经文聊表孝心。 你们的好心,反倒会坏了我的功德。 你们安安静静的在外头等着,就是帮我的忙了。” 福来笑道:“主子说的是,诵经最忌讳打扰了,秋月就是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还咋咋呼呼的常有理。” 几人都笑起来。 秋月不甘示弱的道:“主子,福来还说我,他也是越长越笨。 人家东子劈的柴,又整齐又匀实又好烧,他劈的柴比东子差远了。 先前也不这样,还不是恃宠而骄。” 几人又笑起来。 白苏笑道:“秋月会的词不少了,都知道恃宠而骄了。” 福来笑着说:“也不知道恃宠而骄的是谁。 主子,小的劈柴是不如东子劈的好,小的以后会改。” “以后直接买劈好的柴,谁也别劈了,又多花不了几个钱。” “多谢主子!” 秋月眨着眼道:“婢子告他的状,倒替他告出安逸来了。 本来就不像个小厮的样子,这下彻底成少爷了。” “哈哈哈哈……” 安定侯府。 楚涵木着脸,双眼无神的躺在白苏送的躺椅上来回晃荡。 陈峰知道主子在想什么,都魂不守舍的好几天了,想去见先生就去呗,大大方方的做朋友多好,扭扭捏捏的,大家心里都别扭。 陈峰道:“主子,今儿休沐日,咱们去小院呗,先生回来,咱还没去看望呢!” “不去!” “听说先生换回女装了,您不好奇?” “不好奇!” “先生不是说请您吃饭吗?咱不去是不是有点失礼。” 楚涵哼哼道:“她那是随口一说,哪是真想请我吃饭! 你想想,认识她这么久,她开口请过我一次吗?哪次不是我死皮赖脸的去的。 想想都觉得磕碜的慌!” 陈峰:“………” 楚涵问:“你是不是馋了?” 陈峰摸了摸鼻子,嗯了一声:“还想福来他们,上次没说几句话。” “你想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楚涵很有骨气的说。 “您不去,属下去也不合适啊!”陈峰小声道:“属下也不好让先生动手做饭,而且,属下也没这么大的脸面。 主子,先生虽没主动邀请,可哪次不是真心实意的留您吃饭。 先生是干净纯粹、坦荡赤诚人。 先生说,您啥时候想吃,啥时候给您做,还不够诚心吗?依属下看,这比下请柬真诚多了。” 楚涵道:“我知道,我就是生赵昀的气,看不惯他得意洋洋的嘚瑟劲儿。 诶~,你说说,他得多可恶。 他称心如意了,自个儿偷着乐还不行吗?白苏不过去他家串个门,非得搞这么大阵仗,故意气人。 哼!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白苏要跟他成亲了,我再去白苏那里,显得跟去他妻子家似的。 他这人真不是个东西,人不在京城了,也能有法子膈应人。” 陈峰:“………” “主子,这好像是大将军对先生的尊重,没有故意气主子的意思吧!” 楚涵气乎乎的道:“不是故意气人,我也被他气着了。 他连白相的面都没见着呢,就把白苏当他妻子了,白相同意了吗? 说不定白相看不上他这个前女婿呢! 阴险!狡诈! 白苏偏又是个没心眼儿的,被他骗得团团转,还说他单纯。 真是气死我了! 白相若打算仔细给白苏挑个夫君,被他这么一折腾,还怎么挑?谁还敢去白府提亲啊? 那天从朝堂上出来,他还贱兮兮的给我道谢,好像他跟白苏关系多近,我跟白苏多远似的。 我是看他吗?用得着他跟我道谢吗?” 陈峰:“………” 主子这是想去先生家,又怕外人说闲话,又怕先生不愿意跟主子来往,可不来往,主子又放不下。 成为夫妻,已经绝无可能,当陌生人,又舍不得,也做不到,当朋友,又怕一厢情愿,所以才琢磨先生没邀请过主子。 还把自己弄得魂不守舍的,这才把气转移到赵昀身上。 第527章 有,当然有 陈峰道:“主子,先生的身份已经公开,赵昀即便不搞这么大动静,百姓也知道先生是赵昀的前妻,不定会怎么想呢! 赵昀这样做,其实对先生最好了,起码证明当初是先生要和离的,不是赵昀休的先生。” 楚涵一拍旁边的桌案:“你别给我提休这个字! 真不知道百姓是怎么想的,明明是白苏要和离的,非得说成是赵昀休妻,好像他赵昀有多金贵似的。 这才是赵昀最气人的地方,气死人于无形,欺负人于无形。” 陈峰笑道:“是,属下以后不提这个字了。 那今儿主子真不去先生家了?” 楚涵往后一躺,又开始晃起来:“不去!” “那咱们去参加太尉家的宴会吧!听说,他府上的舞姬舞姿特别优美,歌姬也很厉害,听说有个绝……” “不去!不去,有什么可看的,都是些庸脂俗粉,闹哄哄的。 一伙虚伪做作官员聚在一起,互相奉承,炫耀谄媚,没劲死了!” “那咱们去打马球吧!” “不去!大热天的打什么马球,出一身臭汗!” “咱们去悦来楼尝尝那的新菜?听说刚请了个外地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不去,次次都说有新菜,一次新意也没尝出来。” “那……” 楚涵眉头一皱:“我哪也不去,你也不许去,就在这陪我说说话。” 陈峰:“……是!”问题是您也不说啊! 我在这坐了老半天了,嗑了一堆瓜子壳了,您一直在那耷拉着脸摇来摇去的,也没见您说话啊! 得,今儿就在这陪着主子发呆吧! 陈峰又抓了一把瓜子,还没开始嗑,就听外面有人语气惊喜的喊道:“世子爷,有贵客! 白先生家的小厮来了!” 楚涵机灵一下来了精神,脸上肉眼可见的笑开了花,一下从躺椅跳起来,大呼:“快请!” 门子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笑道:“已经遵从世子爷的吩咐,直接把人请进来了,管事命小的先给世子爷报个信,人马上就到了。” “陈峰!赏!” “是!” 陈峰还没掏出钱来,楚涵已经哈哈笑着迈开大步迎了出去。 楚涵还没走出院门,管事已经引着福来进来。 “福来!”楚涵笑着喊道。 “楚公子!”福来拱手。 楚涵对管事摆了下手,抱着福来的肩膀就往屋里走:“福来,快屋里说话!” 陈峰也从屋里迎出来,笑着对福来打招呼:“福来!” “陈大哥!” 陈峰热情的打着帘子,请福来进了屋。 楚涵的屋里放着降温的冰块,福来一进屋感觉凉丝丝的,他打量了一眼,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帖子,双手递给楚涵。 “我们主子想请楚公子去家里吃顿便饭,不知道楚公子有没有时间!” 楚涵接过帖子,哈哈笑道:“有,当然有!” 他打开帖子看了一眼,笑的嘴都咧耳朵根了,嘴里却道:“你主子咋这么客气,个我还下什么帖子啊!怪麻烦的,让人捎个信不就行了?” “陈峰,你快去拿备好的礼品,咱们这就走,别让白苏等着!” “不用!”福来阻拦道:“主子嘱咐了,家里什么都不缺,楚公子不用带了!” “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你主子补身子的,陈峰,你快去啊!” 陈峰笑呵呵的应了声是,抬腿走了出去。 楚涵笑容满面的把请柬捧在手里,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打开旁边的柜子,把请柬珍而重之的放了进去。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请柬,是白苏邀请自己,希望自己去她家,继续跟自己当朋友的证据。 第528章 菜品亦如人品 也不知楚涵备的礼品在哪放着,眨眼间陈峰就提着东西到了门口,楚涵关住柜门就招呼福来:“福来,咱们走吧!” 说完想起福来是第一次来,没请人落座,也没请人喝杯茶,又问:“福来,你渴不渴。” 然后抓起茶壶给福来倒了一杯茶,递到他嘴边,笑道:“不管渴不渴,喝口茶再走!” 福来骑马跑了一路,是有点渴,楚涵家的杯子很小巧,茶水又没倒满,福来一口就喝没了,楚涵伸手把杯子接过来,放回桌案上,拉着福来就往外走:“咱们走吧! 去你主子家喝去,我给你们带了两盒好茶叶呢!比我这个好!” 福来随着楚涵往外走:“楚公子好几天不去小院,我还以为你忙什么事呢!” 楚涵笑道:“不忙! 前两天忙公事,每次散值都很晚,我怕打扰你们主子休息。 今儿休沐,这不,礼品刚备好,正打算出门你就来了!” 陈峰提着东西跟在后面,看主子兴奋的劲儿,开始觉得有些好笑,现在又觉得很心疼。 主子太在乎先生了! 还好先生没有因为嫁人疏远主子,不然主子得多伤心啊! 楚涵高兴坏了,他与福来说说笑笑的往外走,不时大笑两声,侯府庭院里做事的下人,见到世子全避让到两旁行礼,并偷眼观看世子身边的福来。 待楚涵走过,众人便开始窃窃私语:“世子爷对他可真好,并肩而行,连说带笑的,跟兄弟一样,比对几个少爷还亲呢!” “能不亲吗?听说世子爷受伤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厮伺候的,日夜守护,喂饭喂药,端屎端尿的。 感情是处出来的,可不是有个名分,就能凭空冒出来。” “你说的有理,咱世子爷本就重情重义,不亲才奇怪呢。” “嗯,不过这个小厮的打扮一点也不像下人,倒像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福来可不仅是小厮,人家还是宏正堂的有名的大夫,听说治眼疾的手艺不比小神医差。” “是,听说好多人专门找他看病,医术不差多少,人也很随和,关键是价格便宜。” “在怎么有本事,也是白先生抬举,没白先生教,他那会什么医术。 能让主子当徒弟待的下人,恐怕合天底下,他是独一个了,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他有福气是不假,不过他不是独一个,白先生对身边的婢女也一样,都当徒弟对待。 听说白先生身边还有一个老媪,日子享福的不行。 白先生顾念她年纪大,行医也不用她随身伺候,那老媪闲着没事干,就隔三差五的去戏园子里听戏,哎呦喂,那日子过得就别提了。” “按说没什么用处的老媪,早该打发了,还留在身边,厚待至此,真是十世修来的福气。” “老媪伺候了白先生十几年了,白先生是重情重义之人,不会打发出去的。” “小厮,婢女,老媪都不特别,特别的是他主子,白先生! 白先生对下人太宽厚了。” “可惜,跟咱们世子爷无缘,若是白先生成了咱们的世子夫人,得多好啊!” “别想没用的了,人这一辈子有多少福气,都是有定数的,是你的不用求,不是你的也求不来。 咱们能在侯府做事,就足够让许多人羡慕了。” “白先生好虽好,可跟咱们世子爷不合适,侯府正缺个当家主母,世子夫人进门就得主事,白先生这么忙,有时间打理家事吗?” “也是,咱们世子爷的夫人,也不一定比白先生差。 说不定,比白先生还好呢!” “哈哈哈哈……且盼着吧! 咱们都替世子爷祷告祷告,求老天爷给世子爷安排个跟白先生一样宽厚的夫人……” 侯府门口,早有下人备好了马,三人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战马一声嘶鸣,一溜烟的疾驰而去,须臾就到了小院。 楚涵一进后院就闻到一股卤肉的香味,他大喊了一句:“白苏!” 白苏从厨房应了一声,挑起竹帘对院子里的楚涵打招呼:“楚涵!” 楚涵见白苏一身女子打扮,素雅大方,优雅从容,美的不可方物。 尽管他心里有了准备,可还是被白苏的模样晃了一下神,脚步不由顿住。 白苏又喊了一声:“楚涵!” 楚涵回过神,应了一声,三两步跑过来,掀起竹帘进了厨房。 白苏正拿着炒菜的铲子,锅里还炒着碧绿的青菜,卤好的肉在盆里呼呼冒着热气,满厨房飘着浓浓肉香味,和青菜的菜香味。 秋月打扇子,孙媪烧火,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都起身给楚涵打招呼。 楚涵对她们点了下头,笑盈盈地对白苏道:“你亲自炒菜呢!” 白苏快速翻炒着菜,笑道:“你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饭吗?这次都是我动手做的,虽然我做的并不怎么样,可是诚意是足足滴!” “哈哈哈你太够意思了,要我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楚涵撸起袖子就想找活干。 白苏笑道:“不用,你去屋里坐着去,这里热,我马上就炒完了!” 楚涵夺过秋月手里的扇子,自己给白苏扇:“我给你打扇子,秋月扇的风小!” 楚涵一边打扇子,一边看白苏炒菜,锅里很普通的菜式,可在楚涵眼里,就是世上最美味的佳肴。 可能就像白苏说的,她做的菜里带着足足的诚意,也可能是菜品亦如人品,她做的菜如她的人一样,总是与众不同。 楚涵眼睛往旁边一瞥,看到盖垫上的饺子,笑道:“这些菜就够吃的了,又做了这么多点心,模样还挺新奇的。” “菜是菜,主食是主食。 这不是点心,是煮着吃的,叫饺子。” “饺子,交子!这饺子不是你过年的时候想出来的吧!” 白苏抬眸笑道:“楚涵,你怎么这么聪明,你猜对了!” 楚涵笑嘻嘻道:“这还用猜吗?一听这名字就是取的谐音。 徽州穷乡僻壤的,又封着城,吃啥没啥,过年估计官府也拿不出像样的食物来,倒让你这个钦差亲自动手。” “过年的时候,我在徽州请士族富商吃饭,想让他们募捐,又没有招待客人的食材,就包的饺子。 一顿饭募捐了几万石粮食,数百万钱,还有几百头牲畜。 你说我这几个饺子值不值钱。” 白苏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和骄傲,楚涵听的忍俊不禁:“他们吃了钦差亲手做的饭,敢不掏钱试试,看看史书上给他们记一笔不!” 陈峰和福来拴好马,并肩往里走,一进后院就听到厨房里楚涵的说笑声。 陈峰叹道:“主子失落了好几天了,想来看先生,又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 这会儿可算是笑了! 可惜,主子和先生没有缘分。” 福来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对陈峰道:“大大咧咧的楚公子,也学会顾忌别人了。 陈大哥,我觉得这是好事,这世上的成人,谁能活的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啊!” 陈峰点点头,又叹息了一声。 福来打着帘子请陈峰进屋:“我倒觉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楚公子和主子当朋友有什么不好,朋友之间的友情不会被生活的琐碎消磨,比别的感情更持久,更稳固。 夫妻之情虽更浓烈更亲密,可是,也容易被琐碎的生活给毁掉。 我们主子是简单纯粹,喜欢自由的人,不擅长应付复杂人和事,楚公子和主子从开始结识,就只适合当朋友。 相互欣赏、又能彼此交心的朋友。” 陈峰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们主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并不是不管不顾的人,尤其是对先生。 主子是真心希望先生好的。 先前先生离京时,主子心里就放下了,也看开了,只想跟先生当朋友,可到底是男女有别,主子怕先生介意,连看先生都不敢来了。 福来,你送去的请柬太宝贵了,主子心里可算是踏实了。” 福来笑道:“行的正,就不怕流言蜚语。 我们主子的内心,比寻常男子强大的多,不至于因男女之别,跟朋友断交。 主子若是寻常女子,当初就不会和离,也不会行医,更结识不了楚公子。” 陈峰笑道:“先生的胸襟气度远超寻常男子。 我们俩是不是该找点活干,俩主子干活,咱俩在这坐着,是不是有点大逆不道啊!” “哈哈哈哈……” 第529章 赵昀就是我妹婿 不一会儿,一道道菜就摆上桌,山药黑木耳炒虾仁,芦笋杏鲍菇炒肉丝,香喷喷的卤肉,清炒菜心,还有几个清爽的凉菜。 楚涵笑道:“看着就很有食欲,都快点入座,我都迫不及待的想吃了。” 白苏一边净手一边道:“想吃你就吃呗,不用等别人,又没有外人。” 福来端上最后一道麻椒水煮鱼,笑道:“楚公子不会客气的,客气不是他的风格!” 楚涵笑道:“还是福来了解我!” 楚涵跟从前一样毫不见外,率先入了座,先往白苏的碟子里夹了一筷子,笑道:“我先给主人布菜,就算是主人动筷了,我先吃也没失礼,哈哈……” 站在旁边的陈峰等人都忍俊不禁。 白苏大步过来,招呼几人都入座,几人谢过,等白苏坐下后,方一一坐下,楚涵已经尝了好几个菜了。 白苏亲自给楚涵斟了杯酒,笑道:“味道怎么样,别光吃,也得点评一下啊!” 楚涵笑道:“认真吃,使劲吃,吃的连话都不顾的说,就是对做饭之人最大的肯定,最有力的赞美。” “你喜欢就行,不枉我一大早就忙活。” 白苏举杯站了起来:“楚涵,我先敬你一杯。” 楚涵忙放下筷子,举杯站了起来。 白苏真诚的道:“谢谢你对我十一姐的关照,没有你就没有十一姐的今天。 谢谢你对我的支持,没有你,我在徽州不可能这么顺利。 谢谢你不顾风险,为我在朝堂上为我父亲仗义执言,没有你,明轩没这么容易为父亲翻案。 谢谢你对我的祝福,有你们祝福,我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谢谢你为我,为我的家人做的一切。 楚涵,我白苏有你这样的挚友,深感荣幸,我先干为敬!” 说着与楚涵碰了下杯子,一饮而尽。 楚涵听到挚友,深感荣幸几个字,眼眶又开始发酸,他举杯饮尽,抹了下眼睛,坐回座位,笑道:“你又对我说谢谢,还一连说那么多。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永远不要给我提谢字,我担得起吗我。 不过是芝麻大的事儿,值当的提谢字吗?” 白苏笑道:“这可不是芝麻大的事儿,对我来说,每件事都很重要,每件事都是天大的事儿!” 楚涵嘿嘿笑道:“你就是太客气,把别人的一点儿好,都牢记在心,念念不忘的。 我要是跟你一样,得天天向你道谢,没有你,我早不会喘气儿了,别说坐这四平八稳的喝酒吃肉了。 对我无需言谢哈! 生分! 我早把十一姐当姐姐了,白相就是我伯父,你大哥他们就是我兄长,赵昀就是我妹婿。” “谢谢你楚涵!” 楚涵哼道:“又说!” 白苏笑道:“我不说了,我心里对你的谢意太多,不由自主的就说出来了!” 楚涵夹了一口菜吃着:“你快趁热吃。 林子由没口福了,这么好吃的菜,他竟然错过了。” “他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去的地方又那么危险,他父母不得天天挂念他啊! 怎么也得让他多陪他父母几天。 幸好我安然无恙的把他带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见他父母。” 楚涵笑道:“不过离家半年而已,又跟在你身边,能有什么事啊!” “他跟你们练武之人不一样!” 秋月给两人重新倒上酒。 白苏双手举杯,面向陈峰:“陈峰,我敬你一杯。” 陈峰惶恐的站起来,笑道:“先生,小的怎么当得起!” 白苏笑道:“当然当得起,你为我十一姐的事出了不少力。 我父亲的事,楚涵把情况摸的这么透,你定在背后下了不少功夫。 谢谢你陈峰,我先干为敬!” 白苏喝完坐回座位。 陈峰道了谢,举杯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先生,小的惭愧的很,孔御史总事,小的是奉主子的命令行事。 白相案子里的事,都是我们侯爷告诉主子的。” 楚涵示意陈峰坐下,给白苏夹菜:“快趁热吃,谢啥谢啊!你就把他当你自己手下就成。” 第530章 论骂人他比不上我 陈峰的话让白苏很意外,得罪同僚,无异于为自己埋雷挖坑,随时都有可能被报复。 她本以为,楚涵为自己得罪这么多同僚,楚铭一定会暴跳如雷,没想到,楚铭竟然会暗中帮忙。 白家出事时,楚涵远在肃州,根本不清楚案子的情况,他把涉案官员的情况摸的比明轩还透,肯定有了解案情的人帮忙。 也只有楚铭这样的老臣,才能知道官员十年前的事。 白苏道:“楚涵,你回去替我给你父亲转达一下谢意。 另外,在皇宫那次,我对你父亲无礼,再替我转达一下歉意。” 楚涵一直把楚铭和白苏视为最亲的人,白苏能对自己的父亲改观,楚涵心里很高兴,可嘴上却嚷道:“让你趁热吃,你谢起来没完了。 你救了我父亲的儿子,还给我父亲道什么谢啊! 也不用说抱歉,谁让我父亲糊涂,你不怨他,我就很高兴了。” “让你转达你答应就是了,还是你想让我亲自去侯府道谢!” 楚涵笑道:“谁让你去侯府道谢,好,我答应,回去我就给我父亲说。 白苏,你不必往心里去,赵昀谋划许久,准备的很充分,我不吱声,赵昀也能替白相翻案。 不过,这是你家的事,我当然也得出一份力,不能让他揽独功,哈哈哈……” 白苏笑道:“明轩准备的再充分,一个人能说的过一群人吗?他嘴巴又笨。 此案牵涉众多,一天翻不了案,不定会出什么变故呢,你帮了大忙了。” 楚涵笑道:“你还以为他嘴笨?说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也不为过。 他历数白相之功,说白相小节有亏,大节无损,朝廷应不以一恶忘其善,勿以小瑕掩其功。那帮老臣被他说的都念起了旧情。 不过,他这人说话循规蹈矩,办事也不够狠,对付三司衙门那帮人,就得杀一儆百,不弄死一个,他们不知道害怕收敛。 哦,你放心,弄死的那个官员,是个该死的,死的不冤,没根没基的,留不了祸根。” 白苏问:“那人被直接杖毙了?” “没有,打完还有气,皇上让从严、从重、从快处理,那人重伤加上惊吓,死牢里了。 本来该处斩的罪,留了一个全尸,不错了。” 白苏心道,古代的人命真不值钱。 楚涵连吃了两口菜,笑道:“白苏,我真把赵昀当妹婿了。 在朝堂上,我看到一群人围攻他,我恨不得上去抽他们,他是你的人,我得护着,不能让别人欺负啊! 我立即跳出来把他们一顿臭骂,哎~,论深谋远虑我不如赵昀,论骂人他比不上我。 应该说,比我差的远了!” 几人齐声笑起来。 吃完饭,楚涵又坐了一会儿,怕打扰白苏午休,就告辞而去。 次日清早,林澈回到小院,于林澈一同前来的还有林盛和叶掌柜,还带来了宏正堂这半年的分成。 林盛红光满面,神采奕奕,一见白苏就笑着对她施礼:“白先生,老夫拜访来迟,还望白先生勿怪。”林澈和叶掌柜跟在后面施礼。 白苏忙还礼道:“林先生客气了,我把子由带出去半年,让林先生担忧挂念,按礼数,该晚辈去拜见先生才对。 林先生,叶掌柜快屋里请!” 林盛边往屋里走,边笑着说:“先生此言差矣,澈儿跟先生在一起,老夫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澈儿此去徽州,本想让他侍奉先生,不想,倒劳累先生教了他不少本事。 而且澈儿比以前懂事了不少,老夫对先生真是感激不尽。” 白苏请林盛他们落座,正想开口回话,就见东子带着人搬进来一个个箱子,前头的福来还提着一堆礼品,屋里的地上瞬间就摆了一大片。 白苏错愕道:“这是……” 林澈笑道:“师父,这是我母亲给师父带的一点补品,点心啥的,还有这几个月的分成。” 叶掌柜拿出一本账单,躬身递给白苏:“先生,这是这几个月的账目,您看一下。” 白苏随手翻看了一下数目,惊讶道:“竟有这么多!” 叶掌柜道:“这半年订单量大,仅发往徽州的药品,就比以往的订单多好几倍。” 林盛点头,脸上满是喜悦:“不仅是徽州,其他地方需求的药品也不少,再加上皇宫和军营的订单。 我们宏正堂的人数,比先生走之前,增添了好几倍,而且还会雇佣一些散工,做些粗使的活,制药速度比以往提升了十倍不止。” 白苏笑道:“太好了,先前林先生给灾民捐了那么多钱,子由又被我带去了危险之地,人财两空。 我当时心里特别真不是滋味。 现在好了,子由平安归来,宏正堂因祸得福,千金散尽已复来了。 老话说的好,人善自有天佑,这话一点都不错,老天爷保佑着林家呢!” 林澈笑道:“也保佑着师父!” 白苏哈哈大笑:“对对,也保佑着我,我手头正有些拮据,这下又成富人了。” 众人皆笑。 林盛笑道:“此次疫情,受益最多的就是我们宏正堂,是我们林家。 澈儿学到了寻常无法学到的本事,宏正堂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名声,老夫和澈儿都受到了朝廷的表彰,这一切都得益于先生。” 白苏摆手:“是林先生和宏正堂成就的我才对,子由在徽州可是我的左膀右臂,没有子由帮忙,我不定得累成啥样儿! 若没有林先生和宏正堂上下一心,保障药品供应,瘟疫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要我说呀,受益最多的人是我,我不但赢得了名声,还借此机会为我父亲平了反,现在,又得了这么一大笔钱。 你们说说,谁有我幸运,谁有我有福,我的这份幸运和福气,都跟林先生和宏正堂有关。 该我向林先生致谢才对。” 林盛朗声大笑,连道不敢当:“没有白先生指点传授,宏正堂就是一籍籍无名的小医馆,澈儿也就是一普通的郎中,老夫就是一个老瞎子。” 几人都笑起来。 林澈接过秋月端来的茶,为师父和父亲斟茶,给叶掌柜也倒了一杯。 叶掌柜诚惶诚恐的站起来,道谢后双手接过。 白苏笑道:“叶掌柜这半年也辛苦了,不但把宏正堂打理的很好,还把林先生照顾的也很好,子由该对你道声谢的。” 林澈立即对叶掌柜说了句谢谢。 引得白苏和林盛皆笑。 叶掌柜连道不敢当:“小的不过是尽了应尽的本分,可当不起少东家的谢,少东家不嫌小的愚笨,小的就感恩不尽了。 东家把赚到的收益,一半捐给了灾民,一半用来扩充人数,保障药品供应,养着上上下下近千口人,几乎没余下什么。 东家说,先生和少东家身处险地,多做些善事,也能为先生和少东家……” 林盛摆手打断道:“宏正堂名满天下,可以说,我们林家功名利禄全有了,再嫌得到的少,就没天理了。 现在,各地定药的单子,真多的如雪片一般,最高的医术,最高明的制药方法和秘方,都在宏正堂,挣钱不是难事了。 钱财虽好,到底是身外之物,以后钱挣的多了,老夫就专门拿出一部分用来做善事,为先生和澈儿多积些福报。” 白苏笑道:“多谢林先生! 林先生说的对,钱花出去才有价值,林先生有这份善心和胸怀,即便以后制药的法子传了出去,林家也一定会长盛不衰的。” 几人寒暄一番后,就聊起了医馆的事。 林盛道:“医馆按先生的图纸修葺完了,里面的床位,座椅,桌案,柜子等等,全部按先生的吩咐做的,手术器械也备好了。 先生有空了,可以去看看。 另外,老夫打算选几个医术好的大夫,去隔壁的医馆坐诊,除了手术之类的大病,澈儿平日还是跟着先生。” 白苏点头:“林先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想早点把毕生所学,传授给子由。” ………… 第531章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白苏是个闲不住的人,林盛告辞后,随即就带着林澈等人去了新修葺的医馆。 新医馆的也是在朱雀大街,位置偏西,和宏正堂的位置相比,离小院稍远一点。 几人坐着马车,须臾就到了,白苏一迈进屋里,看到里面的装饰,家具,竟有种回到现代的感觉。 林澈笑道:“师父,徒儿昨日随父母还愿,路过这里,进来看了看,越看越喜欢,这里比老宏正堂强多了。 后院的病房也很宽敞,手术室特别明亮,厨房膳房也很干净。 楼上特意给师父备了间休息室,您上去看看不。” 白苏嗯了一声,左右打量着,随林澈往楼上走。 “师父的日常用具都备齐了,被褥是我母亲亲自做的,母亲说,她针线不好,希望师父不要嫌弃。” 白苏停下脚步,扭头惊讶的看着林澈:“连被褥都备好了? 哎呀,你怎么不劝着你母亲点儿,让你母亲为我做被褥,让我怎么过意的去呀!” 林澈笑道:“徒儿没法劝,师父还没回京,母亲就做好了。 病床上的褥子也都做好了,是家里的侍女做的。 母亲说,师父教导徒儿劳心劳力,非常辛苦,侍女做的不够诚心,所以就亲自动手了。 师父,我母亲说自己针线不好,是谦虚之词,其实我母亲的手艺好着呢! 徒儿从小到大的衣物,大多是母亲亲手做的。” 白苏咯咯直笑:“知道,一看你母亲就是个仔细的人。” 秋月和秋红对视一眼,笑的合不拢嘴,病床上的都做好了,这得省她们多少活啊! 白苏打量着干净明亮的休息室,崭新的家具,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柔软丝滑的被褥:“你母亲的针线真好,选的料子和颜色也很喜欢。” 林澈笑的眉眼弯弯:“师父喜欢就好,母亲说,师父朴素大方又喜洁,就选了素雅料子。” “这里收拾的这么干净,房间也跟刚打扫的一般,是有人专门收拾吗?” “有专门的侍女打扫,师父的被褥是昨日铺好的,都是刚晾晒的。 父亲把厨娘和撒扫的侍女都选好了,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师父放心用即可。” 白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干净整洁的后院,笑道:“那就是万事俱备,只剩开张了。 你那边的几间医馆,也弄好了吗?” “收拾好了,跟师父这边儿一样。 师父,您知道吗?陆师傅在京城弄了个铺面儿,学徒招了几十个,生意可红火了,找陆师傅做家具,得提前几个月排号。 若不是因为师父,咱这的家具,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做的出来呢!” 白苏喜道:“太好了!陆大嫂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秋月道:“跟主子沾上边儿的人,没有过不上好日子的。” 秋红等人几人皆笑。 福来笑道:“主子的智慧不仅能救人命,还能生财,主子的图纸送给哪个木匠,想不发家也难。” “这叫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若是一张图纸也藏着掖着的,咱们能置办这么多称心的家具吗?” 几人下了楼,到院里的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无一处不称心。 第532章 兴师动众 白苏感叹道:“子由,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父母了。 我最不擅长做这些事了,若让我自己操持,不定得弄到啥时候。” 林澈笑道:“师父,这些琐碎的事儿,怎么能让您来做呢? 师父,您在徽州写的对联,徒儿非常喜欢,既能宣传、赞扬、又能含祝愿之意,您看咱这医馆门口能不能贴一幅! 最好能做成竖长的匾额样式,把师父的字雕刻出来才好。 还有,师父,咱把女子医馆几个字,做成鎏金的匾额行不行,关隘城堡、宫阙王府、名门宅第能挂,为什么铺子不能挂呢! 徒儿觉的师父的医馆就该特别一点,挂个布幌子太俗了。” 福来和秋月也点头赞同。 白苏笑道:“就依子由,我说咋觉得缺点啥呢,在屋里转了半天没发现,原来在门外头。” 林澈和福来丈量了大门口的高度,商定了对联和匾额的尺寸。 回到小院后,白苏立即写了两幅对联,林澈赞不绝口,让东子给叶掌柜送去,尽快找人做好。 几日后,女子医馆,和旁边的宏正堂新医馆同时开张。 楚涵、秦慎、常青、王绍等人,以及太医院所有不轮值的太医都前去道贺,还有许多百姓前去围观。 医馆正上方,挂着黑底描金的匾额,上面“女子医馆”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门口两边的大柱子上,挂着白苏写的对联:“十月怀,一朝产,都盼母子平安。 一人进,两人出,且看巾帼英雄。 再看旁边,正中的匾额上宏正堂三个字,两边的对联挂的是:“唯愿世间无疾病,何惧架上药生尘。” 新颖的牌匾、对联,配上正红色的门楼和柱子,显得特别气派和与众不同,再加上白苏和宏正堂的名气,以及众多太医和朝廷大员的捧场。 女子医馆一日之内,就名满京城。 赵昀离开京城,一路急行,五日后到达徐州。 徐州太守傅勇先一步得到消息,领着一众下属官员,在城门口迎接钦差。 赵昀一改先前低调的作风,命傅勇与众官差带路,鸣锣开道,兴师动众,慢条斯理的前往前丞相白冉的家。 百姓听到动静,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看,得知来人是大将军赵昀,要前去白冉家颁旨,皆好奇不已,议论纷纷。 “大将军竟亲自到了徐州来了,还是去白家,前女婿去前岳父家,能有什么事啊!” “颁旨,大将军此次来徐州,是颁旨钦差的身份。” “白家给灾民捐了这么多粮食,是不是朝廷念白相的好,让白相回去做官去啊!” “有可能,听说白相一家根本就不像恶人,都长得面目清秀,慈眉善目的。 不是都说面有心生吗?恶人长不了这么好看。” “我觉得也是,咱徐州水土好,出不了大奸大恶之人,白相不定是被什么人害的呢!” “你们没听说吗?白钦差是白家的十九女郎,就是大将军的夫人,白家老大前一段去徽州,就是去看他妹妹去了。” “真的假的,白钦差是女郎?” “千真万确,白钦差是为了行医方便,才一直穿男装的,皇上开始就知道白钦差的身份。 白钦差回京后,皇上认白钦差为义妹,封长公主,赏赐无数。 不想,白钦差拒绝了公主封号,还把赏赐全部捐给了灾民。” “真的假的,公主封号也不要?” “说了千真万确,圣旨已发,已经昭告天下了,今儿诏令刚到徐州衙门,还没来得及张贴,大将军就到了,大小官员都去迎接大将军去了。” “白家竟出了这么有本事的女郎,当女儿的立了这么大的功,白冉的罪名该能抵消了吧!” “按说是这么个理儿,白钦差救了多少百姓啊!白冉教出了这么好的女儿,也是大功一件。” “白钦差真给白家长脸啊!” “可不,以后可千万别说女儿无用了,好女儿照样能光耀门楣。” “奇怪,白钦差这么好,大将军怎么舍得休妻呢!看来大将军打仗行,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啊!” “哪里是大将军休妻,是和离,是两口子吵了架,白钦差提出和离的。 白钦差这样的女郎百年难遇,大将军怎么舍得休妻呢! 而且,和离后大将军一直没娶妻,估计是忘不了白钦差,两人又齐心合力消灭了瘟疫,说不定俩人早就和好了。” “诶~,真有可能,年轻人脾气一上来,谁也不服谁,事后难免后悔。 你们说大将军来徐州,是不是想亲自登门,给岳父赔礼道歉,重新求娶白钦差啊?” “有可能,走,咱们跟去看看,古今第一个神医女钦差,是咱徐州的女郎,白钦差是咱徐州人的骄傲啊! 再有一个战神大将军,当咱们徐州的女婿,嘿!多给咱徐州人长脸啊!” “我也跟你去,看看咱徐州的女婿去,哈哈哈哈……” 百姓有人驻足观看,有人奔走相告,有人跟着去看热闹,还有人认出了跟在赵昀旁边的白晖,赶去白家报信,总之,赵昀走了一路,大半个徐州的人都知道了消息。 此时白家也很热闹,除了报信的官差外,接连来了好几波报信的乡亲。 白家兄弟被街坊从地里喊了回来,老远就看到门口围了许多人,有的街坊帮着洒扫收拾,有街坊正往外抬香案,个个面带兴奋,喜气洋洋。 有人看到白家兄弟,高喊:“几位郎君,大喜事啊!朝廷来了恩旨,几位郎君快点去换衣服,准备接旨吧! 钦差已经快到了!” 众人让出道来,纷纷对白家兄弟道贺。 白家兄弟对众人拱手道了谢,说了句有劳,就慌忙跑进家里。 院子里也有帮着洒扫的街坊,弟兄几人一边跟人打着招呼,一边说话。 白十四哈哈笑道:“我早就说白家能翻身,别去地里了,又热又累的,父亲和大哥不听我的。 明轩向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看看,一地好庄稼,不是白瞎了吗?” 白润笑着道:“别高兴的太早,圣旨还没到呢,你知道是什么结果,万一只是因为十九的功劳,勉励几句,给点赏赐呢!” “不可能,仅是勉励几句,皇上会让明轩跑一趟吗? 二哥,你说是不是呀。” 白泽笑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朝廷一日没消息,咱就一日不能荒废庄稼。 万一希望落了空,咱一家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白润催促道:“都走快点,抓紧洗漱换衣服,换好衣服再去见父亲,别耽误了接旨。” 各屋的妻子早给他们找出了压箱底的正装,打好了洗脸水,和妯娌们一起等在院门外,一边激动不已的谈论着什么,一边往外头张望着。 见到他们回来,立即欢欣雀跃的迎上去,催促自家的男人回屋洗漱。 马氏一边给白润解衣服,一边笑道:“夫君,咱们白家终于有转机了!” 白润笑道:“从知道十九是钦差起,咱家的转机就来了。 怎么没看到几个孩子。” “都换好了衣服,去街口等着明轩和晖儿去了。 父亲母亲也收拾好了。 咱院里很干净,街坊们都很热情,说明轩是钦差,又是未来女婿,怕失了礼,非要帮着再收拾一遍,就由他们去了。” 白润呵呵笑道:“怎么把这事也说出去了,父亲不是不让说吗? 又是母亲说的吧!” 马氏掩嘴笑道:“是,前几个月母亲托朱大婶说媒,想把曦儿许给陈员外家的小儿子,朱大婶一直拖着,没动静。 前两天,朱大婶又提起此事,说陈员外家相中曦儿了,本以为母亲会答应,被母亲一口回绝了。 朱大婶想不通,一个劲儿的追问原因,母亲说,明轩忙活着咱家的事呢!说不定咱家能回京,暂时不结亲了。 朱大婶不信,说了十九被休的事。 母亲气盛,当即就把十九是钦差,还有明轩的态度说了。” 白润脸色有些难看,埋怨妻子道:“你怎么不劝着母亲点,十九的事能往外说吗? 惹出乱子来怎么办?” 马氏把脏衣服放到一边,给白润穿正装,笑道:“母亲说话,我当媳妇的能阻止吗?我一个劲儿对母亲打眼色,母亲不听我的。 不过,我嘱咐朱大婶保密了,朱大婶也不怎么相信,说不往外说此事。 今儿知道明轩真来了,朱大婶才把这事说出来。” 白润不悦道:“不听也得劝啊! 这种事得提前劝,把利害关系给母亲说明白,不能说的事就是不能说,母亲生气也得劝解阻止,事后再给母亲陪不是不就行了。 万一给十九添了麻烦,我以后还怎么见她啊!” “还要把曦儿许给陈家,也不问问我的意见,陈家小子一点真才实学也没有,哪里配的上曦儿。 真是的,父亲知道了又得生气!” 第533章 又是十九十九的 马氏也不恼,嬉笑着蹲在地上,给白润换鞋:“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真阻拦母亲了,只怕你又责我不孝了。 就算你不怪我,还有兄弟和弟媳们呢,他们怎么看我? 何况曦儿的事,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的,当时我还吓了一跳呢! 要我说呀,这事儿都怨你,你知道母亲藏不住话,还把事情都说出来,只禀告父亲就行了呗!” 白润笑道:“又怪上我了,晖儿留在了徽州,母亲急的那个劲儿,我怎么瞒?可不得怎么让母亲安心,怎么说吗?” 白润从徽州回来,先去正房拜见了父亲母亲,其他兄弟闻讯,也都赶了过来,得知钦差就是十九,全都欢喜万分,争相询问十九的医术是咋回事。 白冉也好奇不已,等着儿子诉说缘由。 白润正兴致勃勃的给众人讲述,就被张氏打断,询问道:“晖儿忙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 张氏知道钦差是十九,心里也很欢喜,可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么久了,她乖孙子咋还没过来,远行归来,怎么也得先拜见长辈,再做别的吧! 何况,晖儿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白润笑道:“母亲,儿子还没来得及禀告,晖儿留在徽州了,他……” 白润还没说完,张氏就气的变了脸色,怒道:“什么,你竟敢把晖儿留在徽州,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你不知道徽州有瘟疫吗? 你是想要晖儿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白润忙跪下请罪:“母亲息怒,您听儿子给您细说,晖儿跟着十九……” “我不听!”张氏气的双眼通红,指着白润大骂道:“你个糊涂东西,连亲子的性命都不顾,那徽州一天死多少人,你不知道吗? 自你们俩走后,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唯恐你们被染上了。 我日盼夜盼,天天数着手指头盼着日子,结果你把晖儿丢在了要命的地方。 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徽州,把晖儿给我带回来,我孙子不回来,你也别进这个门了!” 张氏自白冉决定捐粮,就开始生气,闹了一场,还是拗不过老头子,心里也认了。 捐粮就捐粮,反正钱是身外之物,大不了赔十九一副嫁妆,万一皇上因为捐粮的事,想起些过往的情意啥的。 可白冉竟让白润亲自送粮去徽州,白晖不放心父亲,要跟着同去,老头子同意了,可把张氏气坏了。 徽州是什么地儿,那是人人想逃离的地方,死老头子竟让嫡子嫡孙去那里,要名声也不能不要命吧! 她极力反对,可依然改变不了白冉的意思,夫妻俩又不欢而散。 白润给张氏解释道:“母亲,大周捐粮的人太多了,咱家捐的这些,根本凸显不出来。 可把粮亲自送到徽州,性质就不一样了,全大周没几人能做到。 想要在众多捐粮者里脱颖而出,想把影响力最大化,就得与众不同,何况还有十九的事。 十九的事问不明白,父亲也无法安心!” 张氏道:“等瘟疫过去,把十九接回来就是,问什么问,白落个没趣,不就是被休了吗? 朝廷的表彰,名声不名声的,咱也不强求,别人爱咋说咋说,反正事出了,捐点粮就能堵住别人的嘴吗? 在母亲心里,什么也没你们的命重要。” 白润道:“母亲,儿子带着口罩去,染不上病的,太医和将士们都用此法防疫,不都没事吗? 别人得到朝廷的表彰,是锦上添花,是光耀门楣,可对咱家来说就不一样了。 母亲,咱家太需要挽回名声了。” 白润语气伤感,老太太又开始心疼。 她知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在家里,外头的人说啥,她们也听不到,男人就不一样了。 男人要顶门立户,要挣钱养家,得跟人打交道啊!儿子原本是多骄傲的人,现在被人指指点点,其中滋味可想而知。 老太太又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就气你父亲,有事就使唤你和晖儿,其他人都是摆设吗? 谁家不是嫡子为贵,即便你父亲不分嫡庶,也得轮流着来吧! 兄弟这么多,没有让你一个人担着的道理。” 白润笑道:“母亲,儿子是嫡长子,当然得儿子出面,才显得有诚意了。 还有十九的事,别人去显不出对十九的重视,儿子也不放心十九,早就想见见赵昀了。” “又是十九十九的,你们爷俩都魔怔了,她手里有大把的钱财奴仆,真不知道你们担心她什么!” “母亲,您别这么说,被休不是小事,十九又爱哭……” 白润好说歹说,老太太总算是不说什么了,可自从白润父子离开后,老太太就忧心不已。 她阻止不了白冉的决定,也理解不了他们父子的想法,即便问清十九的情况又如何,事已至此,问问就能改变什么吗? 长途跋涉的苦楚,和徽州瘟疫的危险,她的儿孙可是实实在在要承受的呀! 老太太天天打听徽州疫情,和官府送粮的情况,唯恐祸及儿孙,好不容易盼来了儿子,却把孙子丢徽州了,老太太的心情可想而知。 老太太气的两眼含泪,白润顿觉惶恐不已,忙叩首认错,白泽等人全围过来,七嘴八舌的劝母亲息怒,好好的气氛,一下变得鸡飞狗跳。 白冉本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训妻,可眼看张氏越劝越来劲儿,不由气的怒发冲冠,忍无可忍,他“啪”的一拍桌案,怒道:“都给我闭嘴!” 屋内之人顿时鸦雀无声,白家兄弟齐齐跪倒在地,张氏也怯怯的看着白冉,慢慢从榻上站起来。 白冉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当着我的面吵吵闹闹,想把我置于何地!” 众人忙叩首道:“父亲息怒,儿子知错了!” 白冉冷着脸没吭声。 张氏知道白冉是在生自己的气,等自己认错呢!可她也觉得委屈,又不敢真拗着白冉。 第534章 小十九长本事了 张氏怯怯的道:“老爷,这次不怪我,是润儿糊涂,他怎么能把晖儿丢在徽州呢。 徽州不是晖儿玩闹的地方,那是随时会要人命的呀!” 张氏说着又开始抹眼泪,一边抹泪还一边打量白冉的神色,见白冉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忙转了转脑子,看了眼跪着的庶子们,又道:“十九虽也在徽州,可她会医术,能自保。 晖儿啥也不懂,留在十九身边,不是给他姑姑添乱吗? 十九已经够忙的了,添了一个侄子在身边,十九顾的管他,还是顾得管病人啊!还不如把晖儿喊回来呢!” 白冉道:“你就算关心晖儿,也不该这个样子。 润儿一脸风沙的回来,连口水都没喝,话都没说明白,你就要把他赶出门去? 晖儿就不能留在徽州做点事吗? 他都多大了,你还把他当孩子,还要让十九看着,你别忘了,晖儿比十九只小一岁!” 张氏喃喃道:“可是晖儿啥也不懂,他能做什么呀! 还是把他喊回来,好好教导几年,再让他做事不迟。” 白冉道:“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祖母,晖儿才文不成武不就。 我看,润儿把晖儿留在徽州就对了,就该把他送出去历练历练。” 张氏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白冉对儿子们道:“都起来吧! 不怪你们,是你们的母亲糊涂,好好的气氛被她破坏了。” 众人道了句谢站起来,十四提着茶壶出了屋。 白冉摆手让大家坐下,对白润道:“润儿也起来坐下,把情况重新说说。” 白润应了一声是,看了下母亲的脸色,站了起来。 白冉对张氏道:“要不你回屋去,一会儿让润儿单独给你说,要不你就坐在这里,一句也不许再多言。” 张氏噘着嘴,一屁股坐回榻上。 白润笑道:“父亲母亲,你们无需担心十九和晖儿,他们俩没事。 十九这两年变化很大,不但医术精湛,性格也跟以前大不一样,很受人尊重。” 众人全都惊讶的看着白润,白冉没说话,静静的望着白润。 白润笑道:“儿子刚看到十九时,对她身上的变化很惊讶。 十九一身男装,落落大方,风姿气度卓尔不凡,谈吐优雅,言之有趣。 儿子见到十九,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您猜她见到儿子第一句话说的什么? 她笑盈盈的看了看我的脸,俏皮地说,大哥变瘦了,变黑了!” “哄”的一声,白泽等人全笑起来,气氛一下活跃起来。 白十四提着茶壶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笑道:“行!真不赖,小十九长本事了,胆子肥了,连大哥都敢调侃了。” 白冉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白润笑道:“还有更大胆的呢,我说,十九变大胆了,以前从不敢这样。 你们猜十九说什么。” “说她以前岁数小呗!” “她说,那大哥以前一定是太凶了,爱训斥十九,吓到十九了!” 众人又一次大笑起来。 十四给父母和哥哥们倒上茶水,笑道:“本以为十九的性子是天生的,原来是大哥的原因啊! 大哥太坏了,连小孩子都吓!” 众人又笑。 老七白池笑道:“大哥冤死了,我就没见过大哥对几个姐妹发过脾气,更别说十九了。” 十四笑道:“大哥除了训斥我们几个,还是训斥我们几个! 唉,没办法,大哥就是偏心,谁让我们皮实呢!” 白源笑道:“就你贫嘴,没大没小的,谁家的弟弟敢跟长兄这么说话。” 白泽道:“十九性子乖巧,不言不语的,别说大哥了,咱们谁说过她一句? 别人经过打击挫折,都是变得越来越胆儿小怯懦,十九却完全相反,性子反倒长开了。 看来还是医术的原因,有本事的人就有底气,本事越大,底气越足,十九医术强,底气足,性子慢慢就变的开朗了。” 白冉点头。 白润正喝着茶,闻言放下杯子,赞同道:“父亲,老二看的比儿子透,就是别人的尊重,让十九的信心慢慢成长起来了。 您不知道,十九的医术非常强,太医令都拜十九为师了。” 白冉一惊:“秦慎?” 众人皆惊讶的看着白润,张氏张了张嘴,想起白冉不许她说话,又把嘴闭上了。 白润笑盈盈的道:“开始儿子也吓了一跳,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儿,秦慎一口一个师伯的喊儿子,不应都不行。 十九的大徒弟医术更厉害,大徒弟叫林澈字子由,人品样貌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清澈干净。 俩徒弟对十九都是毕恭毕敬,崇拜的不得了,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视十九为师,还有百姓和将士们,都对十九十分敬重。” 众人连声赞叹,欢欣鼓舞。 “就像十九说的,父亲是洒脱的人,女儿肖父,十九的又怎么可能是胆小懦弱的人呢! 十九现在的性子,才是她本来的性子。 十九的言行举止,甚至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跟父亲十分相像。 她又穿着男装,看上去,真跟父亲年轻时有八分相似。” 白老九道:“两年不见,十九的变化竟然这么大。” 白润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近两年时间,几百个日夜呢! 有什么变化都不奇怪。 我跟你们说,咱们弟兄都不如十九,无论是天分、才智、气韵还是样貌。 咱们都被十九比下去了,十九才是最像父亲的人。” 众弟兄一阵大笑。 张氏听的暗自撇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骨子里的懦弱,还能变到哪里去,把她夸的跟朵花儿似的。 你们的父亲年轻时可是天人之姿,经天纬地之才,是十九能比的吗? 十九除了眉眼像白冉,气韵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润儿也是傻的可以,说来说去全是夸十九,一字不提自己的儿子,半点不明白自己的心。 十九本领再强,关晖儿什么事,难道把晖儿留在徽州,跟十九学医不成? 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白冉没有笑,他的心里既欣慰,又心疼,还有内疚和难受,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第535章 明轩肯定后悔了吧! 当父亲的,竟对女儿的本事一无所知,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学的医都不知道。 相府优渥的生活,把十九养的话都不敢大声说,看似苦难的日子,反倒让她涅盘重生般,活的闪闪发光。 多么讽刺啊! 自己这个父亲当的太失败了,不但忽略十九至此,还带累了所有的儿女…… 白源笑道:“大哥说的不错,十九仅凭看医书自学,医术就能远超太医令,这可不是一般的天赋异禀。” 十四道:“大哥没说全,还有一样,咱们更比不上十九。” 众人好奇的看过去。 十四笑嘻嘻的道:“胆色!” 你们别忘了,十九会拿刀子治病,咱们兄弟谁比的上?” 白泽奇道:“她的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大? 从前家里责罚个下人,她都不敢看。” 白润:“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心软,不是不敢看,是不忍看。 拿刀子是为了救人,一个救人,一个打人,一个给人施加痛苦,一个是为病人解除痛苦,能一样吗? 十九是艺高人胆大,胆大的原因,是因为医术高,心里有把握,手上有准头儿。 不过,她本质没变,还是心软的不行,她没让徒弟立过规矩,对下人也好的不得了。 她身边的小厮,有个叫福来的,十九也把他当成徒弟待,福来被十九教导的,也会拿刀子治眼睛,听说治好的病人无数,挣了不少钱了。 现在跟在十九身边,救了无数人命了。” 白泽从脑子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福来是哪个小厮,笑道:“福来倒是好造化,一个下人,被十九教成半个神医了。” “不仅是福来,服侍十九的侍女,也成了大夫了。” 白老九笑道:“我心里都好奇死了,感觉十九好神秘呀! 身怀绝技隐瞒这么多年,骗过了一家人。 这段日子,家里人尽担心她了,不想她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敬重的钦差了! 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 “不能叫骗,咱们有认真了解过十九吗? 十九也没说过她不会医术啊!没否认过,何来骗一说呢?” 白润说着对白冉拱手道:“父亲,母亲,儿子有错,儿子这些天,尽想十九的事了。 父亲母亲不止一次的对儿子说过,让儿子照顾好弟弟妹妹,是儿子没尽好长兄的责任,对十九关心太少了。” 众人这才觉察,父亲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忙齐齐对白冉道:“儿子也有错!” 张氏心里不由一阵气愤,这润儿真是傻了。 家里短她吃的了,还是短她的喝了?是打过她,还是骂过她? 怎么就对不住她了? 你父亲本来就怪我对十九不尽心,你还主动的认错,你一个当大哥的有什么错?你这不是认错,这是打你亲娘的脸呢! 白冉道:“为父也一直都是反省,十九小时候之所以胆小软弱,不是一个人的过错,咱们全家人都有过失。 旁人看待十九的目光,全是对强者的尊重与崇拜,十九怎么可能不自信满满? 家人看十九的目光是同情,是怜悯,甚至还有漠视,现在想想,这些目光,都有可能刺痛一个孩子的内心。” 白润道:“父亲,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兄弟姐妹眼里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怜悯,有可能让十九一遍遍的感受到,她跟别人不一样,她很可怜,她是个没姨娘的可怜孩子。 对待十九,我们都用错方法了。” 弟兄几人全都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白十四笑道:“大哥,你看你,十九现在成长的也不差,甚至比咱们都出息,大哥非说这个干嘛呀! 本来是天大的喜事,让大哥说的都开始反省上了。 十九先前不喜说话,是在屋里忙着学医呢,没功夫理咱们,大家都别多想了啊! 十九可从没说过咱们不好!” 老七笑道:“十四说的是,十九出息了,是天大的喜事。 先前除了父亲,谁相信钦差是十九啊!十四还说钦差肯定是个老头子呢!” 众人又笑起来。 白冉想起当时的情景,脸上也露出笑意。 白泽问道:“十九变得这么好,明轩肯定后悔了吧! 大哥,他的意中人是不是十九,他现在对十九怎么样啊!” 第536章 话也说不清楚 十四哼了一声:“还用说吗?肯定父亲都料中了。 要我说,后悔咱也不能轻易答应他,不然的话,别人还以为咱十九非他不可呢! 咱十九又不愁嫁! 谁让他休妻的时候毫不留情呢!” 白润放下茶杯,白了他一眼道:“就你明白。” 然后对白冉道:“父亲,母亲,儿子高兴的都语无伦次了,重要的事都没交代明白。 十九不是被休,是和离的,而且是十九要和离的,和离的原因,十九和明轩互有错处,怪不得明轩一个人。 现在明轩视十九如珍似宝,前些天十九遇刺,明轩舍命相救,差点丢了性命,十九深受感动,现在两人已经和好了。” 众人全都惊讶万分。 白冉听到他们遇刺,心里一惊,正想开口询问,张氏已经站了起来,急道:“遇刺!是不是叛军?” 白润道:“是叛军,母亲不必担心,十九毫发无损,明轩受了点轻伤,已经无碍了!” 白冉正想开口,张氏又气急败坏的道:“明轩武功这么厉害,都能被叛军所伤,晖儿那三脚猫的功夫,你也敢把他留在徽州?” 未等白润开口,张氏就气乎乎扭过头去,红着眼睛央求白冉去了:“老爷,润儿太糊涂了。 十九身上担着朝廷重任,无暇分心旁的事。 明轩更是,既得清除叛军余孽,又得协助治疫,还得保护十九,一个人当好几个人使,得多辛苦啊。 十九和明轩都是重情义的人,晖儿又不是旁人,十九和明轩能不管他吗? 老爷,咱还是………” 张氏看白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眼看又要发火,忙闭住嘴不敢言语,绞着手指头欲言又止。 白润已经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赶在父亲发火前去搀扶母亲。 白润把张氏扶回榻上,笑道:“母亲放心吧!叛军已经剿灭干净了,瘟疫也已经控制住了,十九和晖儿没危险。 是晖儿赖在徽州不愿意回来,打着伺候十九的旗号,跟明轩的手下人学武艺呢! 父亲,您别生气,母亲是关心则乱,一着急把父亲的话给忘了。 是儿子笨,话也说不清楚,让父亲母亲忧心生气,都是儿子的错。” 白冉本想把张氏撵回屋去,又不想孩子难受,冷着脸没出声。 张氏又想开口,白润忙跪在张氏跟前,笑道:“母亲,您听我说,晖儿留在徽州另有缘由。 开始十九怕母亲担忧,不打算留他,我也嫌他留下添乱,任他央求也没应他。 后来他又去求明轩,明轩正在忙为父亲翻案的事,觉得晖儿留下治疫,也是白家一门忠义的证明,于翻案有利,儿子也觉得有理,就把晖儿留下了。” 白润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众人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十九是钦差,定然对白家的声誉有很大的影响,让百姓对白家人改观,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可是翻案,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尽管有些罪名是欲加之罪,可毕竟是父亲亲口认下,又是三司衙门共同审理的案子,几乎成了铁案。 而且官府没有用刑,就没有屈打成招一说,案子怎么翻,还能说父亲是被人蒙骗,糊涂了才画的押不成? 说父亲糊涂,天下有人相信吗?所以家里人没人动过翻案的念头。 可他们都清楚,明轩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翻案,定然是谋划过,觉得可行。 张氏更急了,激动道:“明轩有法子给咱家翻案?” 白润笑道:“儿子觉得有七成希望。 父亲母亲,明轩谋划很久了……” 白润把赵昀的打算,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 张氏听完后,早已经泪流满面,喃喃道:“若能得赦回京,咱们一家就不用骨肉分离,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此时,几个儿子也是百感交集,思绪万千,心里激动的如潮似浪,翻涌奔腾。 而母亲滴落的泪水,像一把铁锤,砸的他们的胸口钝钝的痛,心底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瞬间溃不成军。 发妻和儿子们的泪水,让白冉的心里也难受不已,过了片刻,他吩咐道:“此事事关重大,谁也不许往外透露。” 众人称是。 白冉摆手挥退众人,一个人在屋里呆坐了许久,直到白润洗漱吃饭后,再次回到正房,白冉依旧还是原来的坐姿,好像一直没有动过。 白润顿时心疼不已,忙笑着上前,一边给父亲揉肩捶背,一边说赵昀对十九如何用心,如何体贴周到,给了十九什么承诺,一一细述,逗父亲开心。 白冉听到赵昀为博取十九的好感,日日对着镜子练笑,果然轻笑出声,然后,又询问白苏和离和遇刺的细节。 白润笑着一一禀告,然后道:“父亲放心吧!十九虽变得任性了些,可明轩不觉得的啊! 在明轩眼里,十九的小性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特点,甚至是优点,他不但不生气,还想尽办法哄十九开心,被欺负了也甘之如饴。 明轩看十九时,眼神里的情意藏都藏不住,细节里全是温柔。 十九对明轩反倒看着淡些,当着儿子和她徒弟的面,傻乎乎的由着明轩伺候,丝毫不觉得不妥。” 白冉道:“两人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妥的。” 白润笑道:“父亲说的是,您的话真跟十九说的一模一样,十九也这么说,是儿子想太多了。” 白冉沉默了一会儿,道:“润儿,十九或许有事瞒着咱呢,咱家藏书楼里医书是不少,可是我不记得有这样逆天的医书。 即便是有,仅靠看书自学,就敢直接拿刀往人身上下手吗?为父觉得不太可能,十九私下肯定练过!” 白润笑道:“父亲,咱家藏书这么多,咱家人又不看那一类的书,您怎么知道没有呢? 十九可从不会讲谎话,她有什么必要瞒着家里人呢? 我问过福来了,十九离开将军府前,就打算好了行医的事,她在将军府几乎没出过门,医术就是在咱家学的。” “儿子开始也觉得不可置信,十九说,咱家的人都有天赋,她也有,只不过她的天赋不是琴棋书画而已。 父亲,您想想,福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厮,几个月就能学会,说明拿刀治病并没有我们认为的那么难。 只要把医术学的精透,落刀之时胸中自有丘壑。” 白冉神情若有所思,依然没有说话。 白润见父亲还是不太相信,继续解释道:“父亲,圣人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 自古以来,生而知之的大才不乏其人,有些人天生就聪慧过人,十九能有此医术,只能说明咱们十九确实天赋异禀。” 白冉叹道:“可是十九小时候,学东西与你们几个无异,并未显现出多聪慧啊!” 白润笑道:“父亲,十九说,小时候怕我们嫌弃,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她故意装的笨笨的,其实聪明着呢!” 在自己家里,还要装笨藏拙扮乖巧,白冉心里又一阵难受。 “十九小时候太孤独了,她说,几个哥哥们里面,大哥对十九说过的话最多,关心也最多。 大哥每次对十九说话,十九都会高兴许久,大哥对十九说过的每一句话,十九都记得。 儿子当时就掉泪了。 父亲,儿子对十九就是随口一说,根本就不记得对十九说过什么,从小到大,一直到她出嫁,都没有跟她谈过一次心。 儿子心里愧的慌。” 白冉拍了拍白润的手,示意他坐下,轻声道:“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即便你对她关心不多,但谁对她是善意,十九心里有数。 十九知道十一她们的情况吗?” 白润笑道:“儿子正要禀报,其她姐妹十九没接触,估计都很好。 十一生了嫡子了,还是十九接的生,母子平安。” 第537章 用得着走这么久吗 “哦?太好了! 这两年沁儿过的怎么样?她婆母有没有过多的难为她?” 白润笑道:“没有,开始她婆母给十一立过几次规矩,后来就没有了,这也多亏了十九。 十九救过楚铭家的小子楚涵,楚涵不忘十九的救命之恩,一直帮着照看十一,她婆母再没敢对十一发过难。 楚涵小时候浑,现在也长成了讲义气的好孩子,十九视他为好友,对他的评价很高。” 白冉一听,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沉默片刻后,又问了问白苏救楚涵的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十九做的善事,回报在十一身上了!” 白润深以为然。 白冉吩咐道:“把十一的事,给你母亲说一声去,让她也安安心!” “是!” 白润去了老太太的屋,隐去了楚涵帮忙的一段,直接对母亲说,十九名气大,她一直照顾着十一,十一一点苦头没吃过。 老太太高兴的不得了,双手合十,连念好几遍:“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然后,兴高采烈的道:“太好了,沁儿有了嫡子,总算熬出头了。 十九立了功,明轩给咱家平反,真是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我们白家总算是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了!” 白润笑道:“母亲,咱最该谢的人是十九,咱家的好运气,都是十九带来的。 沁儿胎位不正,若没有十九,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 张氏笑逐颜开的说:“对对!多亏有十九,你说十九咋这么有本事呢! 我刚刚还在想,十九在京城名气这么大,又有太医令这个徒弟,明轩又心悦十九,十九但凡管管沁儿,孔家就不敢做的太过火。 这不,我正琢磨呢,你就带来好消息了。 哎呀!谁能想到,沁儿竟要十九护着,咱们白家也得靠十九翻身。 到底是你父亲的骨血,咱家就没有笨孩子。” “母亲,您以后对十九好点,您有时候偏心的太明显了。” 老太太心里高兴,被儿子说也不恼,乐呵呵的道:“知道知道! 你和你父亲都觉得我对她关心的少,我承认,以前确实不待见她。 自古嫡庶有别,别说我,哪个嫡母能把庶女当亲生的待? 虽说我对她冷淡点,可她从小到大,我一指头都没碰过她,没罚过她一次……” 白润无语道:“母亲~,十九从小就乖巧,您总不能无故罚她吧! 您这是不讲理。” 老太太眨着眼睛,道:“我怎么不讲理了,你一个男人,哪懂内宅的事儿啊! 磋磨小妾,无故磋磨庶子女的主母多的是。” “母亲,您怎能把自己跟那些恶毒的妇人比呢!” “这不是恶毒,这是人性,后院使手段、玩阴谋,暗害人命的比比皆是,那才称的上恶毒呢! 我这些年管家,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让一帮子小妾不敢作妖,没有我,你父亲能安心做事吗?” “我分得清好赖,十九对家里贡献大,以后家里谁敢对她甩脸色,我也不依。 明轩对晖儿怎么样,听说他治军极严,晖儿在家里随意惯了,受得了当兵的规矩吗? 晖儿若是犯了错,会不会挨军法啊! 按说有十九在,即便晖儿有错,明轩也得给几分面子,不会罚的太狠吧!” “母亲就别操心了,晖儿不犯错就不会挨罚,犯了错就是他自己找揍,不称了他的意怎么行啊!” ………… (白家兄弟为何都相信了白苏的说辞,一个是源于对白苏的信任。 另一个就是,人都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或是愿意看到的东西,就算觉得不可思议,也愿意去相信。 相反,一些负面的,不符合自己期待的东西,人本能就不愿意去相信,就像当初知道白苏被休的事。 人的思维判断,通常受理智和感情双重因素的支配,在心态比较平和,判断基于理智,能审慎思考。 可遇到内心强烈希望得到的结果,在做判断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受到心理左右,倾向于选择与内心期待相近的说法。 这按心理学解释,叫选择性忽视。 何况他们对原主并不了解,并且对原主心怀愧疚,白苏又有原主的记忆,总能恰如其分的做好解释,甚至能让怀疑她人或多或少的愧疚……) 白润和其他兄弟忙着洗漱换衣,迎接圣旨,正房内,白冉端坐在榻上,平静的望着窗外,脸上不辨悲喜。 旁边的张氏一会儿兴奋不已,一会儿低声叹气,一会儿又忐忑不安,心情起起伏伏,急的在屋里团团转。 “老爷,你说皇上会不会让咱们回京啊!我都想死沁儿了。” 白冉被张氏转的烦躁,耐着性子道:“等等吧!一会儿就知道了!” “老爷,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点儿也不踏实。 明轩怎么走的这么慢啊!小小的徐州城,用得着走这么久吗!” “晖儿也不知道早点回来,给个准信,只说恩旨恩旨,到底是多大的恩旨啊!” “十九和明轩立了这么大的功,老爷为大周培养了栋梁之才,有教养之功,再加上老爷以往的功勋,按说皇上……” 白冉把头转了过来,瞪了她一眼。 张氏把话又咽了回去,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忍不住道:“也不知晖儿瘦没瘦。 他跟着明轩辗转了好几个地方,跑了几千里地,这次是真磨炼够了。 想想这当兵的真够苦的,也不知道明轩的母亲怎么舍得,我反正是舍不得。 老爷,晖儿若是想当兵,咱不能依他,太让人心疼……” 白冉忍无可忍的道:“若人人都跟你一样自私,大周的百姓都得沦为亡国奴!” 张氏不服道:“老爷说的不妥,不当兵就是自私吗?若人人都当兵,谁在后方筹划,谁帮皇上治国安邦。 我看,哪个武将,也没老爷对朝廷的功劳大。” 第538章 十九姑父和大哥来了 白冉眯着眼看了张氏片刻,道:“以后家里的事,就交给儿媳管吧! 孙子孙女的事,你不许插手,孩子爱干啥就干啥,只要他们的父母同意就成。 还有,在明轩面前,你不许摆长辈的架子。” 张氏眨眨眼:“内宅的事也不许我管了?” “不许,你劳累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张氏知道白冉是嫌她掌家不行,可听到白冉说自己劳累了一辈子,让自己享福,依然高兴的不得了。 反正她觉得儿媳有些方面比自己强,不管事正好落个清闲。 “好,我不管杂事了,正好腾出时间多陪陪老爷。” 白冉:“………”也好,比烦孩子强。 “老爷放心,这几个女婿,我开始就最喜欢明轩,现在明轩对咱家又有恩,我更会高看一眼。” “老爷,你又不说话了,人家都说树老根多,人老话多,你的话怎么越来越少呢? 我是真老了,所以我话多,这都很正常。 我最喜欢听老爷说话了,你就多说点话呗,有话别肚里闷着。” “你说明轩这会儿走到哪里了? 孩子们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父亲,母亲!” 张氏应了一声,走到屋门口往外一看,心情顿时大好,儿子儿媳一齐过来了,个个衣着整齐,神采奕奕,喜气洋洋的,转眼就进了屋。 张氏笑的合不拢嘴,啧道:“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 老爷,你看看咱家孩子多精神,即便是晒的黑了点,身上也散发着读书人独有的优雅和书卷气!” 众人哈哈大笑。 十四笑道:“母亲是孩子看着自家的好!” 白冉站起来道:“我没看到优雅和书卷气,只看到你们的母亲又开始冒傻气。” 张氏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神哀怨的看着白冉。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低头硬憋着。 张氏哼哼道:“老爷~”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说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的! 外面都是帮忙的街坊,说话也不知道收收嗓门。 既然人齐了,就都去外边等着吧,给街坊们道句谢!” 儿子扶白冉,儿媳扶张氏,一家人一边往外门走,一边跟院里的街坊道谢。 “戴大哥,虎子兄弟,别收拾了,够干净了!” “朱大婶,刘大娘,你们也过来了。” 街坊看到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也连番夸赞。 “瞅瞅这一家子,啧啧,这样貌,这气势,到底是读书人,身上有种高雅的东西,跟咱们这群泥腿子不一样,一看就不是能在徐州久待的。 老嫂子,这次你们一定能回京!” 张氏笑的嘴巴都合不上了,摆手道:“他大婶子,啥读书人不读书人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我们家这两年,都是靠街坊邻居们帮扶着过的,没大家帮忙指教着,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连草和苗都分不清。” 众人哈哈大笑,随在白家人后头,一起去了门外头。 门口看热闹的人比刚才多出好几倍,看到白家人出来,人群一阵躁动。 正在这时,就听到铜锣当当当的声音,有人嚷道:“钦差到了!” 白晗,白昭几个孩子从人群里挤过来,嚷道:“祖父,祖母,十九姑父和大哥来了!” 张氏一跺脚,一把拉过两个孩子,小声道:“不是不让你们在外头喊姑父吗?怎么又忘了!” 俩孩子一捂嘴,抬眼看向祖父,看祖父脸上并无不悦,遂笑嘻嘻的挪开手,又看向各自的父母。 白源沉着脸道:“你们几个站到后头去!” 俩小子应了声是,跟白曜白昉一起,站到白十四身后。 朱大婶笑道:“嗐!干嘛不让孩子喊,全大周都知道大将军是白家的姑爷,以前是,以后还会是。 姑爷都上门来了,不让孩子喊姑父喊啥?难不成跟我们一样,喊大将军不成?” “喊大将军多生分呢?大将军千里迢迢而来,仅看这份诚心,也不能跟大将军计较。” “谁家勺子不碰锅沿呢!两口子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很正常,这才叫日子呢。” “对,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不吵不闹非夫妻!” “大将军人不错,跟白钦差般配!” “白钦差和大将军可是同心同向,并肩战斗的情谊,以后肯定会载入史册的。 老哥哥,老嫂子,你们可不能棒打鸳鸯,不然全大周的百姓都得骂你们是糊涂长辈!” 周围人哈哈大笑。 白家人也全都笑起来。 张氏笑道:“明轩本来就是我们老爷看中的女婿,只要十九和明轩愿意,我们不干涉。” 白润拱手道:“各位街坊,烦请各位街坊不要喊大将军姑爷,他们毕竟和离了,咱得先看看明轩的态度再说! 请各位乡亲体谅。”说罢对众人躬身施礼。 “大郎放心,我们没胆子在大将军面前说话,冲撞钦差可是要打板子的。” “哈哈哈哈,一会儿我们就闭嘴了,保证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家都别说话了,钦差到了!” “快往两边闪!” 人群呼啦啦往两边闪开,让出了道路,锣鼓声也停了下来,官差闪至两旁,现出了后面的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正是三年半之久未见的赵昀,旁边之人则是离家三个多月白晖。 白家人心中不由一阵兴奋,张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欢欣,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扬起胳膊对着白晖挥手。 白晖看到家人也激动不已,赵昀对白晖说了句什么,白晖脸上一喜,催马越过赵昀,飞奔而来。 未到近前,人便翻身从马背上跃下来,几个大步来到近前,跪倒在白冉和张氏身前,拱手笑道:“祖父,祖母,孙儿不孝,让祖父祖母挂念了!”说完伏身便拜。 “回来就好!” 张氏忙将白晖从地上扶了起来,她见孙子高兴的那劲儿,猜到大事已成,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晖儿,事成了没?咱家人能回京不?” 白晖笑呵呵的点了一下头:“成了,能回!” 张氏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她一把抱住孙子,忍不住就想大哭。 白家人呼啦围了过去,白润笑道:“母亲,圣旨到了,咱们准备接旨吧!” 张氏忙擦了擦眼角,笑道:“对对!这是天大的大喜事,咱得笑!” 第539章 实为大周栋梁之臣也 张氏和众人刚站好,赵昀已经托着圣旨来到近前,传令官高喊:“圣旨到!白冉接旨!” 在场的百姓皆拜伏于地,白冉也被儿子扶着跪下,高呼:“草民白冉恭迎圣旨!” 赵昀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身子消瘦,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白冉,心里顿觉一阵难受。 这世上并非只有黑白两色,人也并非只有好人和坏人,眼睛看的的也不一定是事实。 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大忠似奸。 曾经认为奢靡、跋扈、好美色、诛杀忠臣,看一眼就深恶痛绝的奸相。 现在看来,眼前的老人全身上下都写着任劳任怨,脸上流露的全是忧国忧民,眼睛里含着大义和智慧,心里装的是黎民和苍生。 人性是多样而复杂的,尤其是一国之相面对复杂的政治局势的时候,不得不做一些违心的事,牺牲掉一些自己的节操和良心,尽最大的努力为百姓维护安宁稳定,让百姓有修养生息的机会。 忍辱负重这几个字,竟如此沉重,背负恶名还能毅然前行的人,更值得让人尊敬。 赵昀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展开圣旨,大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来圣王治世,赖有贤臣,臣举则君正,天下治焉。 丞相兼太傅白冉律己言明,勤俭从公,以百姓福祉为先,辅政二十余年,恪尽职守,地方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治国安民,卓有绩效,实为大周栋梁之臣也。 其女白苏,济世救民,泽备苍生,实心用命为国效力,其功莫大,其子白润,其孙白晖,皆承太傅之志,秉持正道,为国为民,白家一门实为忠臣也。 前因太傅积劳成疾,遭误解和冤屈,仍奋勇体国,未惮怨谤。 经查证,白冉以往诸多罪名不实,核准购销。 恢复白冉太傅封号及俸禄,归还府邸、财产,由大将军赵昀迎回京城,随朝供养。 白润,白泽,白源,白池,白湘,白沛,白瀛,今特旨,仍以原职入朝。 钦此!” 白冉叩首道:“臣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闻言,顿时一片躁动,赞叹声,惊讶声,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白冉和他的几个儿子的表情尚算平静,谢恩后起身,争相上前搀扶父亲母亲。 张氏和几个儿媳,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她们万万没想到,赵昀不但为白家洗去了污名,还官复原职! 两年了,她们终于能堂堂正正的回京,去见自己的亲人了。 赵昀走下台阶,将圣旨躬身递给白冉。 白冉双手接过来,递给旁边的白润,然后对赵昀笑了笑,轻声道:“明轩,辛苦你了!” 百姓寂静无声,落针可闻,目光全都齐刷刷的看向赵昀。 “为岳父做事,何敢言辛苦。”赵昀说完,一撩衣襟跪在地上,拱手道:“岳父,先前小婿眼盲心瞎,愚昧无知,误会岳父多年。 又因此迁怒白苏,让白苏受了委屈和苦楚,辜负了岳父的信任,让岳父担忧生气。 小婿现以知错,特来向岳父请罪!” 赵昀说完就拜伏于地。 李友和几个侍卫也齐刷刷跪在赵昀身后,齐声道:“小的也误会白相多年,求白相原谅!” 当兵的人说话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声音整齐嘹亮,一下传出老远。 在场之人,无论是徐州大小官员,还是街坊邻居,或是跟着看热闹的百姓,无不为之动容。 他们哪一个没误会白冉,哪一个没在心里鄙视过白家呢! 第540章 答应 白冉忙道:“各位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众位为我们白家不辞劳苦,跋山涉水,奔赴千里,老夫感激还来不及呢,岂敢怪罪!” 白冉忙命儿孙去搀扶侍卫,他自己亲自搀扶赵昀。 “你和十九的事,我听润儿说了,你们两个互有错处,怪不得你一个人,快起来吧!” 赵昀道了句谢,把头抬起来,却并未起身,仍跪地拱手道:“岳父,千错万错都是小婿一人的错,白苏身上无一处不是。 自和离后,小婿日日反省,心里既愧疚又后悔,求岳父大人再给小婿一个机会。 小婿一定痛改前非,余生竭尽所能弥补对白苏的亏欠,一生相护相随,绝不相负。” 赵昀态度诚恳,言辞恳切,白冉听完仍未点头,轻声道:“明轩,起来吧!咱进屋再说此事不迟!” “求岳父大人再给小婿一次机会,求岳父大人成全!”赵昀再次叩首于地。 张氏在旁边拽了拽白冉的衣袖,催促他赶紧答应下来,屋里屋外不是一样吗?又不是真怪罪明轩。 当初你相中人家,费尽心思把十九嫁过去,事后还怕人家嫌弃,现在两人琴瑟和鸣,两情相悦,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吗? 再说了,人家明轩在外头求亲,本来就是给白家找面子,差不多就得了,端什么长辈的架子啊! 众人鸦雀无声的看着白冉,不明白他为何不答应,像大将军这样官职高,人品好,样貌好,谦卑又有孝心的女婿去哪找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答应吧!” 随后众人齐声喊起:“答应!答应!答应………” 白冉看着执着的女婿,喟然道:“明轩,非我不答应,我只是想见到十九后,听听她的意见再做决定。” 自己一直是喜欢这个女婿的,尽管知道十九被休后,心里的内疚和遗憾,远多于对赵昀的怨气。 只是,他已经两年没见到十九了,上次相见时,十九还是个遇事只会哭泣的小丫头,一转眼,就成了闻名天下的神医了。 十九身上得发生多少事情,才会磨炼成今日的模样啊! 再说了,十九要和离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被明轩冷待吗?十九不是挑剔的性格,若不是迫不得已,他才不相信十九会舍得和离。 而且,十九不是当初没有主见的小丫头了,自己不能仅凭润儿的几句话,就把她的终身大事轻易许出去。 她自己的事,还是该让她自己拿主意。 只要十九不愿意,赵昀对白家的大恩,可以慢慢找机会报答,没必要非强迫着女儿报恩。 赵昀也明白岳父的疑虑,正想出声解释,白晖就跑了过来,嚷道:“祖父,孙儿日日跟着姑姑,最明白姑姑的心意,我姑姑愿意嫁给姑父,您就答应姑父吧!” 白晖的声音并不算太大,可百姓正支着耳朵听着呢,声音就被无限放大了,百姓闻言哄的一声笑了。 白家人也跟着笑出声来,正想劝白冉答应,就见赵昀从怀里掏出白苏送自己的玉如意,从脖子上摘下来,双手捧给白冉看。 “岳父,这是小婿离京那日,白苏亲手给小婿带上的!” 白冉一眼就认出了玉如意,他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笑道:“这个玉如意还是我送给她姨娘的,她姨娘又留给了十九,十九小时候一直戴在身上,非常珍视。 她把此物送给你,想必是怕我为难你,向我表明态度的。 好吧!既然十九愿意,我也不想当恶人了。 明轩,起来吧!你们的事,我应了!” “多谢岳父大人!”赵昀心花怒放,伏地磕了三个头方站起身。 周围百姓一片欢呼声,真好像自己女儿许了好夫婿似的,白家人围过来跟赵昀道谢,众官员也围过来道贺。 赵昀拱手对舅兄一一见礼,又对徐州官员和百姓拱手致谢,谢他们两年来对岳父岳母的照顾。 侍卫们从马车上搬来提前准备好的喜饼,分发给众人,引来百姓阵阵笑声,欢呼声,道贺声,道谢声不绝于耳,现场欢欣鼓舞,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两刻钟后,赵昀打发侍卫随徐州官员去官驿休息,自己单独留在了白家,在正房与岳父喝茶。 白冉道:“明轩,白家的罪名不是因你而起,却是因你而洗去污名,此恩此德,白家世世代代不会忘记!” 赵昀连道不敢当:“岳父本就是被冤枉的,小婿只不过照实说出来而已,怎当的起恩德两个字呢!” 白冉叹了口气:“我杀了许多无辜之人,落到什么下场也是应该,没什么冤枉的! 冤枉的是白家其他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跟我一起承受这些恶果。” 赵昀安慰道:“岳父,您别这么说,您的苦衷小婿已经知晓,局势所迫,您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小婿手上的人命,不知比您身上多多少,斩杀的也并非都是恶人。 敌国的士兵也不过是普通百姓罢了,他们家里也有父母妻儿,也可能是个好人。 可是,立场不同,就不能手下留情,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抢夺我们的土地,欺辱我们的百姓。 我杀人是为了救人,岳父也是一样,没有谁对谁错,都有各自的不得已。” 白冉道:“话虽如此,可杀敌军跟杀自己的百姓,到底是不同。 说实话,我这两年最难捱的不是挨骂,是这里。” 白冉指指胸口,叹道:“不安宁啊!” 赵昀道:“岳父的心情,小婿能理解,小婿带兵跟岳父理政是一样的。 军法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小婿也斩杀过不少同生共死过的弟兄,下令处死他们的时候,小婿心里也难受的不行,甚至还偷偷落过泪。” 说到这里,赵昀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 “他们没有战死沙场,却因一时的懈怠疏忽死在了军法之下,这对于当兵的人来说,是最窝囊的死法。 可下次有人犯错,小婿依然不会手软,军法执行必须要严,杜微防渐才能避免大错产生。 主将若是心慈手软,培养出一堆骄兵悍将、目无军法的手下,这支军队就算是废了,最终受苦的只能是百姓。” 白冉点点头:“没想到,明轩还挺会安慰人的!” 赵昀笑道:“小婿说的都是事实,杀人安人,杀之可也。岳父不要再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了。 您辅政这些年,没内乱,没瘟疫的,得少死多少百姓,您若是看到战争有多残酷,徽州饿死病死的百姓有多可怜,您就知道自己是对的了。” 白冉轻叹一声:“道理老夫都懂,可就是心结难解,无法释怀,可能是无人理解,又无法言说的缘故吧! 当一个不近人情的孤臣,太寂寞了。” 赵昀笑道:“岳父这几年受委屈了。 可岳父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几个哥哥姐姐,一直都信任岳父,白苏更是懂岳父。 一身报国有万死,双鬓向人无再青。这是她在朝堂上形容岳父两句诗,依小婿看,白苏不仅是您的女儿,也是岳父的知己。 还有皇上,皇上对小婿说,太傅是积劳成疾,朕以天下累太傅多年,是朕对不住太傅,皇上也是懂岳父的。” 白冉笑着点头:“你还漏了一人,就是你,明轩!” 赵昀高兴道:“对对,还有小婿,往后小婿一有空闲,就跟白苏去拜见岳父。 再不让岳父感觉寂寞!” 第541章 儿子真长本事了 “好,好!有明轩这句话,老夫觉得就足够了。”白冉笑盈盈的看着赵昀:“明轩,你变化真的很大,跟以前相比,真换了一个人似的。” 赵昀抬手摸了摸脸,笑道:“小婿先前呆板无趣,不知不觉就沉了脸,为此没少让白苏难过,现在一直尽力改变着。 小婿不想让白苏跟我一起的时候,觉得烦闷无聊。 岳父,小婿跟白苏做过承诺,余生会倾尽全力让她欢喜,今日跟岳父再承诺一遍,小婿说到做到,绝不再辜负岳父和白苏对我的信任。” 白冉心里欣慰不已,笑道:“我相信你能做到,老夫也会让十九收收性子,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多谢岳父!” “你以前的性子,老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带兵之人严肃一些很正常。 不过,现在的明轩更好,严肃留给外人,把好脾气留给家里人。 喜悦是可以传给身边的人的,你们互相传给对方喜悦的情绪,日子会增添许多快乐的!” 赵昀笑道:“岳父说的太对了,小婿身上的喜悦,都是白苏传给我的。 她不论遇到多少困难险阻,总是淡定从容,豁达洒脱,脸上从不见愁苦的情绪。 小婿跟她在一起,无时无刻不是欢喜的。 以后有白苏在岳父身边,岳父一定会少许多烦恼,多许多欢乐的。” 赵昀在屋里夸赞白苏,白晖在张氏的屋里夸赞赵昀。 白晖坐在张氏身边,白润等人坐在一旁。 张氏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孙子好几遍,一边询问苦不苦,累不累,一边捏捏他的胳膊,摸摸他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孙子瘦了。 白晖不知说了几遍不苦不累了,此时又笑着说了一遍:“祖母,孙儿一路骑着马,姑父和他的手下都很照顾孙儿,真的不累!” 张氏心疼道:“你姑父自己都累的够呛,怎么照顾你呀,你看你姑父这几年都累成啥样了,又黑又瘦的。 当年多白净的一个人儿。” 众人哄的一声笑了。 白晖笑道:“祖母,我姑父不黑不瘦。” 马氏笑道:“母亲,明轩可不黑,他是一路上晒的脸发红,这外头的日头多毒啊! 他在京城只歇了一天,来回连跑了几千里,换成别人,早晒的脱了皮了。” 张氏忙问:“从京城到徐州跑了几天啊?” 白晖一伸五个手指:“五天!” 众人啧啧赞叹:“真快!” 张氏听了更加心疼,皱着眉头道:“干嘛这么赶呀!一天三百里,不得把人给颠坏了啊! 你还说不累!” “祖母~,孙儿真不累! 这不怪我姑父啊!我姑父怕孙儿累,开始说一天跑两百里,是孙儿要跑三百里的。” “您知道姑父一日能跑多远不? 姑父一日能行八百里,孙儿也不能差太多,咱一家人都等着消息呢!孙儿哪敢耽搁!” 张氏哼道:“你姑父打小习武,能跟你一样吗? 两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天。 唉!其实你们没必要亲自跑一趟,多累啊!你们在京城等着,派个普通的官员传个旨意得了!” 白晖嚷道:“那怎么成?孙儿当然得亲自把消息带回来啊!路上还得侍奉祖父祖母呢! 还有姑父,姑父几个月前就做好打算了,我姑父亲迎祖父回京,还破了我姑姑被休的谣言,看咱家今儿多有面子。 对了,皇上已经把祖父过往的功勋昭告天下了,各地很快就会收到诏令,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骂咱家人了。” 众人心里不由又是一阵喜悦。 张氏拍了拍白晖的手,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十四道:“晖儿跟着明轩进步不小,从前,纵使他有这个心,一日也行不了三百里,而且脸上不见多少倦容!” 白晖得意道:“那是!各位叔叔,婶婶,侄儿这两个月可长了本事了。” 众人哈哈大笑。 白润笑骂道:“本事涨没涨不知道,脸皮是变得真厚。” 众人又一阵大笑。 白晖笑道:“父亲,儿子真长本事了,姑父对儿子多好,您也知道,还有姑父的手下,个个拿儿子当亲弟弟待! 王展哥哥教儿子枪法。 朱信哥哥教儿子箭法。 李友哥哥教儿子刀法。 王绍哥哥教儿子兵法和文章。 还有子由哥哥,子由哥哥想教儿子医术,儿子不感兴趣,不过,跟在姑姑身边,耳濡目染,也懂了不少医术。 反正,不是儿子自夸,儿子现在是文韬武略样样……呃,通一点。 不,不止通一点!得通好几点……” “哈哈哈哈……” 第542章 羡慕 白晗道:“我好羡慕大哥啊!” 白昭道:“我也羡慕!” 白曜道:“大哥,你把学到的本事展示展示吧,曜儿想开开眼。” 白昉忙道:“大哥,昉儿也想看!” “好!”白晖正想站起来露一手,就被张氏一把拽住,斥道:“你给我好好坐这儿歇着! 等傍晚凉快了再说!” 白晖对几个孩子做了个鬼脸,老老实实坐在那。 张氏转头笑着哄另外几个孙子:“曜儿昉儿,展示武艺跟展示文采不一样,得养足力气,耍起来才能虎虎生风,不然手软脚软的,打出来的拳能好看吗? 等你大哥歇过来了,每天清早让他给你们打一套。” 俩孩子立即笑着应了声是。 老太太又哄白晗白昭:“你们不用羡慕你大哥,你大哥学东西得跑几千里,你们想学,不出家门就能学! 等你大哥歇过来了,让你大哥教你们。 虽然咱家人不从军,练点拳脚功夫也不错,既能防身又能锻炼身体,祖母支持你们学!” 白昭忙笑道:“祖母,孙儿不想学武,太累,孙儿觉得大哥学到了想学的东西,所以才羡慕大哥。” 白晗也道:“晗儿时觉得大哥很受欢迎,羡慕的是大哥的好人缘儿!” 白源嗤道:“我看你们就是一身懒筋,学点功夫有什么不好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你们几个合一起,都不如你大哥一个人能干。” 白晗白昭不敢再言语。 白曜年方五岁,正是童言无忌的年龄,不服道:“三伯,您这话说的对也不对,不仅是我们几个不如大哥能干,您和几个伯伯包括我父亲,都不如我大哥能干!” 众人哄的一声笑了。 白十四站起来,抬手就想打,小孩滋溜一下跑到张氏跟前儿,张氏一把捞过来,抱到腿上,瞪着白十四道:“我看你敢打他试试!” 白十四收回手笑道:“母亲,他敢顶撞三哥,儿子只是想给他个教训。” “教训啥呀教训,曜儿又没说错,你们就是不如晖儿干活快。 你马上坐回去!” 张氏这话说的倒不假,白晖力气大,干活远胜家里其他人。 人年龄越大,往往越爱孩子,张氏也不例外,她对庶子不怎么亲厚,可对孙子是真心疼爱,每次有人教训孙子,她就像老母鸡一样,护着自己的孙子。 为此白冉说过她好几次,不许她出面阻止,可张氏就是做不到。 白十四也没真想打白曜,只是白曜最近老喜欢顶嘴,他怕孩子长大不懂的尊卑礼仪罢了。 白源笑道:“十四,童言无忌,曜儿说的也没错,是三哥说话不严谨。 我只想教训两个大的,不想妨碍了曜儿,曜儿本就不到干活的年纪,是三伯说的不对。” 白晖刮了一下白曜的鼻子,笑道:“你个小家伙,能让你三伯给你道歉,长大定跟十四叔的嘴巴一样一样的。” 白润笑道:“又一个没大没小的!” “我问你,你这两个月有没有惹你姑姑生气?有没有惹事生非?” 白晖嚷道:“没有!” 张氏白了白润一眼:“我们晖儿是惹是生非的人吗?” 白晖嘎嘎笑道:“还是祖母了解孙儿。 父亲,儿子在外头还是很注重规矩的,您不想想,有我姑父在,儿子敢惹我姑姑生气吗?更别说惹事生非了。” 白曦羡慕道:“姑父对姑姑真好! 大哥,十九姑姑非常受百姓尊敬吧!” “可不,你们知道徽州百姓喊姑姑什么吗? 仙君! 不是单纯的恭维之词,是真的敬姑姑如仙君,我们离开徽州的时候,万人跪送,百姓哭着高喊白仙君保重,恩人保重,一路平安! 哎哟那场面,别提多感人,我都跟着流泪了。 回京的时候,太子率百官相迎,万人空巷,百姓争睹姑姑和姑父的风采。 还有去姑父家的时候,我姑父带了府里所有的侍卫接我姑姑,百姓一路相随,一直跟到了将军府。” “百姓真热情!” “可不,那时百姓已经知道姑姑是咱家人了,可祖父翻案的消息还没发出来,可百姓没有一个人因为姑姑的身份说三道四,对姑姑全是善意和尊敬的目光。” 白泽笑道:“十九比咱们兄弟强百倍不止,咱们几个没有一个给父亲长脸的。” 白十四笑道:“我回京就辞官,跟着十九学医去,还是实实在在的救人管用。” “哈哈哈哈……” 白润不理众人的玩笑,追问道:“老夫人对你姑姑的态度怎样? 亲不亲?” 马氏道:“这还用问吗?明轩亲自带人去接,肯定是老夫人的意思,这么隆重,能不亲吗?” 白晖笑着点头:“还不止如此呢!老夫人带着合府上下亲自站在大门外迎接,这份待遇,往哪找去?” 几个媳妇又惊讶又羡慕,连张氏也吃惊不已。 白润笑道:“老夫人这是给全京城的人表态度呢,既是尊重十九,也是尊重咱家人。” “我姑姑为了咱家,连长公主的封号都拒绝了,天底下有几个人能为娘家做到这一步? 老夫人这是拿姑姑当长公主对待呢!” 白家人闻言又是吃惊不已,争相询问,白晖把事情一一说了一遍:“现在我姑姑的名气,丝毫不逊于姑父,不论在徽州还是在京城……” “对了!”白晖猛然想起白苏写的字,站起来笑道:“我还让姑姑写了两首诗,让你们看一下,是真好! 大家等我一下!”说着抬腿跑了出去。 “大哥等等我!”几个小孩也跟着跑了出去。 白曦和几个妹妹早羡慕的不行,姑姑虽是女子,竟能如男子一般建功立业,洒脱自在,还能被姑父和婆母如此尊重。 若自己能活成姑姑这样,找个像姑父这样的夫君,即便是少活几年也值了。 须臾,几个小孩拿着一个卷轴进来,递给张氏道:“祖母,十九姑姑给祖父写了一幅,大哥给祖父送过去了,这幅是姑姑给大哥的。” 众人全都好奇的张望,白润更是起身凑了过来。 “这个晖儿,我还没问沁儿和他其她姑姑的事呢,就跑的不见面了。” 张氏一边嘟囔着,一边展开看了一眼,递给站在跟前儿的白润,笑道:“看把你好奇的,写的是不错,不过,咱家哪个人字儿写的差呀?” 白润刚展开,众人就呼啦围了过来,仔细看罢后,连连称赞。 白十四笑道:“完了,咱们医术不通,连诗书都输给十九妹了!” “哈哈哈哈……” 第543章 不是逼迫,是求 白泽赞道:“真是井外方觉天地大, 山巅才晓自身微。” “不说字如何,这诗是真不错,自愧不如。” “这是天分,怪不得大哥说十九最像父亲!” “大哥说话向来靠谱……” ………… 正房内,赵昀刚好给白冉提起,白晖就带着卷轴进了门。 “祖父,姑姑让孙儿给您带了幅字,刚才一高兴给忘了。”白晖嘿嘿笑着,双手把卷轴递给白冉:“您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白冉迫不及待的展开,只见上写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白冉读罢只觉耳目一新,心胸为之舒阔许多,又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仍不舍得放手。 白晖笑着往旁边迈了两步,拿起桌案上的甜瓜就吃:“孙儿一猜祖父就会喜欢,嘿嘿!” 白冉眼睛都没抬一下,仍一遍遍的看。 赵昀走过来,笑道:“岳父,小婿给您举着吧!” 白晖忙伸出手道:“孙儿来!” 白冉抬手拍开了他的爪子。 白晖一看,啃瓜啃的太大口,汁水都沾手上了,缩回手坐到一旁,笑道:“还是姑父来吧!” 赵昀举着字往后退了两步,方便白冉看的更清楚。 白冉又看了两遍,才示意赵昀收起来。 “十九写的句式,不是赋又不是诗,是一种新颖的题材,让人看了耳目一新。 而且,这字比老夫上次看到的还要好,十九太让老夫惊讶了。” 白晖抬起头道:“姑姑的字比以前大气多了,前两天,姑姑还特意写了以前的字体让孙儿看,那字过于温婉,显得柔弱无力。 子由哥哥还说好,我看,比现在的字差远了!” 赵昀笑道:“在小婿看来,此作最出众的地方,不是新颖的题材,也不是字多好,是里面的意境。 言在此意在彼,以小见大,不事藻绘,简朴处见深意,把岳父不畏坎坷的超然情怀,旷达超逸的胸襟,描述的淋漓尽致。 宠辱不惊,得失无意,豁达自在。 所以小婿才说白苏是最懂岳父的人。” 白冉笑道:“老夫哪有这种境界,十九是以此劝慰我,不要太执着,不要钻牛角尖,不要被外物所束缚,淡看轻浮得失。 不过写的是真好,观之甚是有效,老夫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看来十九真是良医,不但会医人,还会医心!” 这话赵昀非常认同,一本正经的道:“岳父,您说的太对了,小婿也是这样认为。 小婿一想起她就感觉很轻松,不但烦闷没了,连疲惫都没了。” 白冉听的忍俊不禁:“怪不得非逼老夫答应,原来十九是你的良药啊!” 赵昀听出白冉的调侃之意,脸一红,笑道:“不是逼迫,是求,小婿怎敢逼迫岳父呢! 小婿已经答应白苏了,不让岳父消气,不敢起来。” 白晖忍不住嘎嘎大笑:“姑父就是想早点娶姑姑! 祖父,咱回京立即就给姑姑办亲事吧!不然我姑父不安心。” “亲事都定下了,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成亲可不是小事,得张罗好多事呢!” 白冉不赞同白晖的话,自己的女儿两年没见了,巴不得多在一起住一段日子,弥补一下以往的遗憾,干嘛迫不及待的把女儿嫁出去。 何况,颠簸这一路,回去还有力气张罗亲事吗?他可不想草草的把十九嫁出去。 第544章 让侄儿开开眼吧 白冉面色平静,赵昀并未看出白冉心中的不舍之意,忙道:“岳父什么都不用张罗,除了三书六礼,包括酒宴,嫁妆,布置,一切事宜都交给小婿即可。 小婿定会做好,不让白苏受任何委屈。” 白晖拍着胸脯道:“侄儿帮姑父张罗!” 白冉:“………”姑姑近还是姑父近,这小子怎么傻傻分不清啊! 难道十九也这么想? 心里咋有点不得劲儿呢! 回京都六月了,正热的时候,怎么着也得等天儿凉快了。 白晖继续道:“祖父,姑父一天不娶姑姑,真是无法安心,牵肠挂肚的。 前两天晚上在驿站,孙儿去找姑父,姑父正坐在院子里,攥着怀里的玉如意,看着天上的月亮傻笑呢! 我问姑父看啥呢,姑父说在看仙子! 我说,姑父带着姑姑送的玉牌看仙子? 姑父说,你姑姑就是仙子! 我说,姑姑是仙子,姑父就是仙君! 姑父说,他不是仙君,他是仰望仙子的信徒,最幸运的信徒! 哎呀祖父,您是没见,姑父痴情的样子可让人心疼了。” 赵昀脸臊的通红,可并不阻止白晖说下去,因为他知道,白晖是好意。 想早点把白苏娶回家,就不能要脸。 白冉心里有所触动,可面上仍然淡淡的道:“你姑父是喝酒了吧!不然怎么跟你一个晚辈说这个!” 白晖眨眨眼:“是喝了一点,可姑父没喝醉,就算是醉了,也是酒后吐真言! 姑父满心满眼都是我姑姑。” 白冉注视着白晖没说话。 赵昀立即就反应过来了,笑道:“是小婿嘴太笨了,没跟岳父说明白。 小婿的意思是,不管岳父把婚期定在何时,小婿都不会让岳父操心。 婚期什么时候都行,都听岳父的,岳父这么久没见白苏了,怎么也得让白苏伺候岳父一段。 岳父的心情小婿明白,小婿不急。 即便嫁到将军府,小婿也不会干涉白苏回娘家住。” 白冉心里这才舒坦了。 赵昀让白晖把药箱拿来给白冉看,箱子一打开,琳琅满目各种药瓶摆满了箱子,白冉迫不及待的拿起来看。 “这些都是白苏为岳父准备的药品,唯恐您路上不舒服,您看看,有安神助眠的,有防暑的,有治水土不服的,应有尽有。 她还说过想亲自来接岳父,小婿没应,她身子本就弱,这半年又累的不轻,再跑一趟,岳父见了一定会心疼的。” 白冉开玩笑道:“你若敢让她颠簸一趟,老夫就得重新考虑十九的婚事了!” 赵昀大笑:“幸好小婿没犯糊涂!” 白冉把瓶子一一拿起来,看了一遍上面贴的说明书,许久之后才道:“十九有心了!” 张氏找过来,询问白沁的事,白晖一字没提孔俊的事,专捡高兴的一面说。 十一姑姑气色很好,霖儿懂事,霄儿模样俊,张氏和白冉听后都高兴的不行。 过了一会儿,侍卫送来几桌酒席,一家人聚在堂屋吃了顿团圆饭,几个小孩高兴的直撒欢,连声对赵昀道谢。 白冉不由心酸不已,这两年,孩子都馋坏了。 午饭后,赵昀洗澡后睡了一会儿,醒来去几个哥哥房里坐了一会儿。 黄昏,侍卫又送来了饭菜,吃完晚饭,一家人摇着扇子在院里纳凉,白晖把所学的招式展示了一遍,引得几个孩子连声欢呼喝彩。 白曜被几个哥哥怂恿着,拽着赵昀的手,非要让十九姑父露两手。 赵昀堂堂大将军,竟被一个五岁了孩子缠的,当众表演起了剑法。 一把长剑被赵昀舞的宛若一条银龙,上下翻飞,只见剑影不见人影,身法快如闪电,令白家人看的目瞪口呆。 赵昀舞罢,对众人一拱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献丑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鼓起掌来,几个小孩欢呼雀跃,尖叫连连。 白昉拿过白晖的枪跑过去问:“姑父,您会不会枪法,让侄儿开开眼吧!” 孩子都喊姑父了,怎么也得有个姑父的样子,赵昀一点头,一杆银枪舞的虎虎生风,又一次看呆众人。 舞完枪,几个孩子又拿来一把刀,问姑父会不会,赵昀一笑,又耍了一回套刀法,引得几个孩子尖叫连连,掌声不断。 人人都慕强,小孩子也不例外,此时赵昀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瞬间就强大了许多。 赵昀耍完刀,刚想坐下,几个小孩又凑了过去。 白源斥道:“你们几个没完没了了是吧! 看你姑父脾气好,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反了你们了! 白晗白昭给你姑父打扇子去,白昉给你姑父奉茶,白曜去屋里拿巾帕,给你姑父擦汗。” 几个小孩立即行动起来,围着赵昀伺候。 白曜拿着巾帕,非要亲自给赵昀擦汗,偏个头又矮,赵昀坐在席子上他也够不着,还得微微低头配合他,引得众人笑他。 他们的姑姑不少,可住在家里的姑父,赵昀还是头一个,几个孩子对他既亲昵又敬重,任赵昀说了不热,依然轮流给他打扇子。 几个孩子跟白苏都有相像之处,引得赵昀浮想联翩,恨不得马上跟白苏生几个孩子才好。 一家人笑声连连,直到月亮高挂,才各自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赵昀给白冉请过安,就扶着岳父步行去了地里。 清晨空气很清新,到处是蝉鸣鸟叫的声音。 俊朗的大将军女婿,扶着两鬓斑白依然气宇不凡的岳父走在路上,引得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有熟识的百姓,热情地给白冉打招呼,赵昀也对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翁婿俩一边走一边交谈。 赵昀笑道:“乡亲们都挺淳朴的,虽然过的日子穷点,脸上的笑容都很真实,若能心无挂碍的在此地养老,小婿觉得也挺好的。” 白冉笑道:“可这世上之人,谁能做到心无挂碍呢? 能做到心无挂碍的,恐怕只有菩萨。” 赵昀低声笑道:“是小婿太天真了,菩萨挂念着人间疾苦,要护佑世人,普度众生,也做不到心无挂碍。 每天这么多的百姓拜菩萨,求菩萨了却心愿,菩萨说不定比谁都忙,比谁挂碍都多。” 白冉哈哈大笑,感慨道:“人生下来就不是为自己而活的。 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有各自的烦恼。 我小时候,家里有许多佣人,可是父亲还是不断往家买佣人。 父亲买来的人衣衫褴褛,瘦弱不堪,浑身脏的不行,也不懂规矩,还得专门找人教。 我非常不喜欢他们,问父亲为什么这么做,父亲说,没人买他们,他们就会饿死,父亲不忍他们饿死。 我问父亲,为什么不施舍他们点东西,非要买回家呢! 父亲说,施舍的东西吃完还得饿死。 我问,穷人这么多,父亲救的过来吗? 我父亲说,救不过来,可是遇到了就是缘分,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父亲有多救些人的心,却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们家是徐州有名的大户,在我心里,父亲是最有本事的人,可他却说自己没本事,我不懂,就问父亲,怎么才算是本事呢。” “父亲说,当良相,以济世利天下为志向,安邦治国,辅佐君王开创太平盛世,就能救很多很多的人。 父亲是我最尊敬的人,他一直希望我长大能做高官,当良相,我为了让父亲高兴,也渐渐以此为目标,读书从不懒惰。 我考上状元的时候,父亲高兴的摆了几百桌流水席。 后来我官职越来越高,父亲脸上的笑容,却不似当初当状元的时候多了。 父亲临终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冉儿,累了就歇一歇,别总熬夜。 等国泰民安,天下挨饿的人少了,就辞官回徐州吧!” 白冉声音平静,赵昀却已经红了眼眶。 白冉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半晌轻轻笑了一声:“我父亲一直都认为我很有本事,可我至此一生,倾尽全力辅佐帝王,依然没有做到父亲希望的太平盛世。” 赵昀哑声道:“岳父一直做的很好很好。 太平盛世得需要几代人的努力,盛世虽还未到来,可国泰民安,挨饿的人变少,岳父都做的了呀! 祖父在天有灵,一定会为岳父感到骄傲的。” 白冉笑道:“骄傲不敢想,父亲能原谅我,我就很高兴了。” “祖父怎会怪您呢!不会的岳父!” 白冉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昀顿了一下,又道:“岳父,您一生都为了祖父的愿望努力着,祖父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百姓现在的生活,比三十年前好过多了。” 第545章 挂碍 白冉笑道:“好不了多少,家里种了几百亩地,平日却连顿肉都吃不起,寻常人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有的人连盐都舍不得吃! 等百姓能舍得吃顿肉,治得起病,那才算是过上好日子了呢!” 赵昀听的心里发酸,白家的院子很大,屋里屋外收拾的很干净,衣服也很整洁,看不出日子有多难过,却不想,竟如此艰难。 怪不得昨日吃饭时,几个孩子高兴成那样。 赵昀顿觉内疚不已,觉得自己回京这么久,却什么都没为岳父做过。 其实不难想象,从一国之相贬为庶民,一家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日子怎么可能好过的了。 白冉看着女婿的神色,笑道:“明轩,你内疚啥,这跟你没关系,这可是我千方百计求来的日子!” 白冉语气诙谐,赵昀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为国为民操劳一生的老臣,竟连顿肉都吃不起,太让人难受了。 白冉解释道:“明轩,家里并不是吃不起肉,是舍不得,一大家子人,家里不余点钱怎么行。 你岳母想多攒的钱,给孩子成家用,平日老对孩子叨叨着节约一点。 吃饭时,一家人只有我和你岳母碗里也肉,你岳母一口都舍不得吃,都夹给孩子,孩子不敢吃,每次都推来让去的。 后来,我就不让她们这样了,一家人吃一样的饭。 开始你大哥他们不愿意,说长辈本该比晚辈吃的好。 理虽如此,可几个小的馋的留口水,我吃到肚里,还不够难受的呢! 他们为了改善伙食,就学着去河里抓鱼,可是你大哥他们都笨手笨脚的抓不住,就十四和晖儿手脚还灵活点。 他们第一次抓了鱼回来,熬了一锅鱼汤,孩子们又唱又跳,高兴的跟过节一样。 吃饭的时候,先盛了一碗给我,我一尝,却发现鱼是苦的。” 赵昀了然道:“定是嫂嫂做饭时没把鱼胆去干净,或是把鱼胆弄坏了!” 白冉笑道:“明轩比你嫂嫂懂得还多呢!就是把鱼胆弄坏了!” 赵昀笑道:“在西北时,他们馋的狠了,也去河里抓过鱼,结果烤出来的鱼苦的没法吃。 几个嫂嫂都是大家闺秀,即便在家做过几次饭,也不会亲手宰鱼,把鱼胆弄坏很正常。 只是几个孩子都伤心坏了吧!” 白冉哈哈笑道:“可不,几个孩子看着被倒掉的鱼汤,差点掉泪,十四和晖儿立即就去了河里。 等摸着鱼回来,天都黑了。 宰鱼的时候,一群人围着,有动手的,有举着油灯的,忙活半天,有总算是吃到了一口鲜鱼汤。” 赵昀不由道:“几个哥哥的感情真好!” 白冉点点头:“以前在京城时没这么好,出事以后,他们兄弟的感情就越来越好了。 还有你几个嫂嫂也是,亲的跟姐妹一样。” “岳父让哥哥们种地,用意也在于此吧!” 几个舅兄都才华过人,即便名声不好,做点别的营生,也未必过的差。 “不止于此,他们养尊处优惯了,不知道什么是民间疾苦,我想趁机磨砺一下他们的心性。 他们不可能种一辈子地,不管他们以后做什么,知道民间疾苦了,做事就容易站在百姓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他们今后做人做事,都会受益无穷。” 赵昀感慨道:“岳父对几个哥哥,真是用心良苦啊!” “所以说,人很难做到心无挂碍,该牵挂的牵挂,该承担的承担。 很多人到闭眼之前,难受的不行了,依然会挂念着在乎的人,或在乎的事。 就像我的父亲。 能做到心无挂碍,除非四大皆空,断了七情六欲的人,可我觉得,不愿意承担责任的人,都是冷漠无情的懦夫。” 第546章 鱼汤 赵昀道:“还有一种,就是活在真正的太平盛世,国富民强,人心稳定,内无战乱,外敌不敢侵,无灾无难,没有饥荒。 老有所养,病有所医。 到那时,也许能做到心无挂碍的养老了。” 白冉哈哈大笑:“明轩,你可真敢想!” 赵昀笑道:“岳父这样的良相,和我父亲这样的将军,为之奋斗一生的志向,不就是如此吗? 岳父和我父亲的家世,足以安稳富足的过一生。 可父亲为了他的志向,舍去了性命,岳父为了志向,承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一切。 只要我们一代又一代人,都朝着这个目标坚持不懈的努力,早晚有一天能开创盛世。” 白冉笑道:“希望有这么一天! 有国才有家,只有国家强大了,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然,世家也未必能安稳的过一生,就像徽州叛乱,叛军杀死的不都是世家子弟吗?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越是世家子弟,越该担起更多的责任,世家大族的子弟若只顾享乐,这个民族,这个国家就完了。 你想想看,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几个读书识字的? 无人为国效力,所有人都得当亡国奴。” 赵昀点头。 白冉道:“我与你父亲其实一样,你父亲为国战死,死的惨烈而悲壮。 我虽还有命在,却也带累了一家人,若没有你和十九,还有可能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带累子子孙孙羞于姓白。 可是,我从没有后悔过,我想你父亲也是。” “将军以战死沙场为荣,这是为将者的宿命。 小婿觉得,岳父的一生更不容易。” 忍辱负重苟活于世,比死更让人难受,岳父为国为民倾尽一生,却被自己最爱的子民误解谩骂,最后不得不用这种方式退出,这让赵昀心里特别不好受。 白冉轻轻一笑:“都一样,不过是方式不同而已。 人若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能忍受命运加注给自己的一切。 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白冉轻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赵昀释然一笑:“岳父,小婿实不如白苏多矣!” 白冉一本正经的道:“不瞒明轩,老夫也不如十九!” “哈哈哈哈……” 翁婿两人齐声大笑,引得地里的农夫全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往这边看,两人浑不在意,依然边谈边笑。 走到自家地里,白冉指着整齐的庄稼,语气骄傲的道:“明轩,这就是你几个哥哥种的,不比别家的差吧!” 赵昀颔首大笑:“何止是不差,依小婿看,比别家的庄稼还要好上几分。 地头还种着菜,那边还种着瓜,这些菜和瓜都是咱家的吧!” “是!”白冉说着就走到瓜田里,摘了两个甜瓜,递给赵昀一个:“你尝尝,早上摘的甜瓜水分大,又脆又甜!” “多谢岳父!” 赵昀行军时脏累惯了,一向不讲究,大手拍了拍上面的土,就咬了一大口:“嗯!真甜!” 白冉早已经习惯了在地里吃瓜,拉着女婿坐在地头,边吃瓜,边拉呱:“你几个哥哥不许我做农活,可我老歇着,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我见他们侍弄瓜秧很简单,有一次趁他们都忙着干农活,就学着他们的样子给瓜秧打尖。 打尖就是给瓜秧掐顶,种甜瓜得经常给瓜秧打尖,不然就只长瓜秧不长瓜。” “小婿明白了,打尖是为了控制瓜秧的长势,不能长瓜秧了,就只能把养分流向到长甜瓜上来。” 白冉赞道:“聪明!给瓜秧不断的打尖,叫憋瓜母,就是为了控制养分流向。 瓜秧控制住了,瓜花开的更好,甜瓜就坐实了,一串一串长。 我寻思着,打尖又累不着人,干吧!能替孩子们干点就干点,等你大哥他们看到跑过来,我已经掐了大半块瓜田了。 我未等他们开口就说,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这个累不着人,以后瓜地就归我管了! 结果,几人面面相觑,表情很不对劲儿。 我一问才知,原来打尖也有讲究,得先掐脆瓜,后插甜瓜,不然手上沾的甜瓜秧的汁水,能让脆瓜变苦,我一番乱操作,把他们辛苦种的脆瓜,全给变成苦瓜了。 我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能的不行呢!” 赵昀哈哈大笑:“小婿也是第一次听说,瓜秧竟会互相传染! 这不怪岳父,怪几个哥哥,谁让哥哥们不给岳父说清楚呢!” 白冉笑道:“你几个哥哥也这样劝我,怕我不高兴,竟一反常态的支持我管瓜地。 还说即便脆瓜变苦了,也是苦瓤不苦皮,挖掉瓤照样能吃!” “哥哥们真孝顺!” “现在,我不仅会侍弄瓜田,还会侍弄菜地。”白冉指着菜地里的一畔韭菜道:“这些韭菜是我亲手种下的,韭菜是蓿根,种下后能一直再生,一年能割好几茬。 豇豆秧也是我架起来的,胡瓜(黄瓜),胡葱(葱),落苏(茄子)应有尽有。 咱们一会儿摘些菜回去,让你嫂嫂给你做顿饭,尝尝她们的手艺,也尝尝老夫种的菜。” 赵昀看到韭菜,想起了白苏给他包的饺子,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把吃过的几次饺子跟岳父讲了一番。 最后还拍着胸脯道:“小婿记的步骤,回去跟嫂嫂说说,让嫂子帮着,给岳父亲手包顿饺子吃。” 白冉大笑道:“好好,能吃到明轩亲手做的饭,也是此生幸事啊!” 马氏正上愁做什么饭招待赵昀好,听赵昀讲述完,立即来了兴致,笑道:“你大哥从徽州回来,还对我们说了一遍,只是他不知做法,听起来也不难。” 白晖举手道:“我知道怎么做,离京时姑姑就给我们包的饺子,还是我烧的火呢!” 张氏咧着嘴啧道:“哎呀,你姑姑怎么让你烧火啊!这厨房是你进的地儿吗? 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明轩也是,你怎么还知道怎么做饭,难不成你也进过厨房?” 赵昀点头笑道:“进过!” 张氏不可置信的瞪着眼:“这……这……,十九不会让你也烧过火吧?” 赵昀笑道:“没烧过火,跟白苏一起在厨房包过饺子。 只是小婿包的不好!” 张氏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般:“啊?还亲自动手做过? 这……这……” 十九竟让当朝大将军进厨房做饭,这要传出去可如何是好啊! 看来十九小时候确实是没教好,回京以后得重新教教她为妇之道才是。 张氏正暗中盘算着怎么教十九,白晖又语出惊人:“包饺子算啥,姑父还亲自给姑姑烤过鸡吃呢! 我父亲也知道,没跟您说过吗? 我父亲一定是忘了! 祖母,男子进厨房没啥,子由哥哥跟姑姑学的啥也会做,包的饺子好看着呢!” 张氏张着嘴巴,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事润儿怎么可能忘记,只不过是不想说罢了。 明轩也是离谱! 徒弟和侄子不敢违逆长辈,明轩怎么也这样? 顺着十九的意,丝毫不顾身份和形象,亲自下厨讨好十九,被晖儿和润儿知道了也不以为意,这得被十九迷成啥样了。 赵昀笑道:“岳母,您不必惊讶,我们当兵的会做饭是好事,出征时,啥事都有可能遇到,学会做饭,也是一种很重要的生存能力。 况且白苏包饺子时是在徽州宴请士族,以钦差的身份,为了筹集灾民的钱粮进的厨房,小婿当然也该陪着她。 您不知道,那顿饭筹了不少钱粮呢!” 张氏讪讪道:“哦哦,原来如此啊!我说呢,原来是为了灾民啊! 十九打小就心善,心善……” 还说自己是当兵的,你是兵吗?你是三军之将!就算剩一个兵,也不不可能让主将做饭吧! 还有烤鸡的事,让他手下的兵知道了,多损他的威名啊! 张氏正犹豫着怎么委婉的说说赵昀,白晖又道:“姑父,一会儿侄儿去买几个鸡,您给我们烤一次尝尝吧! 李友哥哥和朱信哥哥都吃过,时不时就对大伙炫耀一回,侄儿听的次数多了,早馋的不行了。” 张氏:“………” 第547章 无一处不妥 赵昀哪有不应的:“一会儿李友来了让他去买,你跟我一起包饺子!” 白晖嘎嘎笑着应了声是。 张氏简直无语死了,明轩自己下厨还不算,还要带着晖儿,不对,晖儿比明轩还积极,真是太胡闹了。 阻拦吧!女婿一片孝心,又不想拂了女婿的意,随他们的便,又怕人笑话。 真是的,都是十九把人带坏了。 马氏倒不觉得男子做饭有啥不妥,就像明轩说的,做饭也是一种生存能力,会做可以不做,比需要时不会强,人这一辈子,谁知道会遭遇什么事呢! 两年前,她做梦也想不到,夫君会挽着裤腿下地,自己会亲手杀鸡宰鱼。 晖儿会的东西越多越好! 马氏问道:“明轩,咱家没有烤炉,烤鸡只怕烤不成!” 赵昀道:“大嫂,没烤炉也没事儿,白苏小院里也没烤炉,烤出来的比我在将军府做的还好。” 白晖高声道:“我知道怎么弄,一会儿我给姑父和泥!” 众人:“………”和泥? 张氏:“………”这……这成何体统! 几个小孩忙围过来,追问和泥干啥,他们纷纷表示愿意替大哥做。 白晖故作神秘的一笑:“暂时保密,一会大哥亲自给你们示范。 虽然大哥没亲眼见过,可是已经听李友哥哥描述过好几遍了! 祖父,祖母,我们先出去了。” 赵昀和白晖跟着马氏一起去了厨房,孩子也跑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张氏和白冉。 张氏看众人走远,急声道:“老爷,你听听,十九像什么话呀! 晖儿伺候她我没意见,可她竟让晖儿烧火,我就不乐意了,这是男人做的活吗? 连君子远庖厨都不懂吗? 她身边的婢女小厮是做什么的?让大少爷烧火,下人闲着? 对明轩就更过分了,妇言妇德都忘干净了,你本事再大,也不能让明轩给她做饭吧! 这要让人知道了………” 白冉把茶杯重重的往桌案上一放,冷声道:“知道怎么了?给你这个嫡母丢人了? 嫌她不懂妇言妇德,你教过她吗? 你给我说说,你这些年都教过她什么?” 张氏吞了口唾沫,支吾道:“家里这么多孩子,我哪记得清教过她什么呀? 她识文断字的,就算我没教过,这些简单的道理也该懂啊!” 张氏见白冉生气,后悔说话太急了,凑到白冉身边坐下,拉着他的衣袖赔笑道:“老爷~,都是我不好,说话没分寸,十九是咱家的大功臣,我当然以她为荣了。 越是名人越得谨言慎行,她名气这么大,一言一行都有人关注,我是怕她不顾小节,被人知道了笑话。 十九大概是扮男人太久的原因,真把自己当男子了,行为上失了分寸。 老爷放心,等回京后,我一定好好教她,好声好气的教她……” 白冉冷笑道:“你还是省省吧!该教的时候不教,以后就更不用你费心了! 在我看来,十九做的事,无一处不妥,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指手画脚!” 第548章 我看到你就觉得窝囊 张氏晃着白冉的衣袖道:“老爷~,人家都陪不是了,你怎么还生气呢! 我也是为十九好嘛! 家里又不是缺人伺候,下人的活还是该让下人做。 你想想,明轩是带兵之人,得时刻保持威严才行啊! 他手下弟兄有多,若是因此对十九有意见,对十九……” 白冉一甩衣袖,气道:“明轩的威严是赫赫战功累积起来的,不是靠在谁面前耍威风挣来的。 烤个鸡算什么,明轩还亲自给十九斟茶递水,撑伞打扇。 而且,明轩对十九的态度从不避人,他手下人都知道,别说无人不支持,即便是有人看不惯又如何? 两人你情我愿的事,干旁人何事,难道明轩怎么对自己的夫人,还要看他手下人的脸色不成?” 张氏:“………” 白冉讥讽道:“十九带了晖儿两三个月,晖儿学到了多少本事? 别人之所以对他好,还不是看的十九的面子? 不过让他烧了一次火,你就咋咋呼呼的,就你这态度,以后十九还怎么跟晖儿亲近? 别打着对她好的旗号说事,孔俊以前也没少对十一献殷勤,你怎么不叮嘱十一谨记妇言妇德? 老话说,没用心养过的孩子不心疼,这话一点都不假,老太婆,你偏心偏到咯吱窝了!” 张氏也暗恨自己愚蠢,明明心里非常感激十九,干嘛为了点小事说她啊! 明轩再好也是看在十九的面上,若他不那么迷恋十九,怎么会为白家做这么多? 张氏能屈能伸,想通后立即站起来,给白冉福身认错:“老爷,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是心里感激明轩对咱家的恩德,怕别人说咱家纵女欺负恩人,跟晖儿没什么关系。 孔俊虽对沁儿殷勤,可从没给沁儿做过一次饭,我不过是没听过有这么对妻子的,心里太吃惊罢了,没老爷说的那么差劲儿。” 白冉冷着脸不理她。 张氏笑嘻嘻的道:“老爷,我是老糊涂了,我现在想明白了,明轩对十九好,是十九的本事! 只要明轩觉得十九好就行了呗! 有老爷在呢!十九的事我以后绝不多嘴!” 白冉还是没说话。 张氏想了想又道:“不仅是十九的事,全家人的事我都不管,老爷吩咐了,以后让我享福,我得听啊! 老爷笑一个吧!人家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老爷就不要跟我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了。” 白冉哼道:“还笑一个,看到你就一肚子气。” “别呀老爷,咱都老夫老妻,相濡以沫一辈子了。” “你省省吧!是我忍了你一辈子了。” “老爷~,我看到老爷,心里就欢喜。” “我看到你,就觉得这一辈子窝囊!” “老爷窝囊啥,我可没让老爷给我做过饭,也没让老爷给我端过一次茶,更没让老爷给我打过一次扇,撑过一次伞!” “你羡慕十九了?” “有一点。虽然十九做的事不符合常理,但哪个女人不愿意让夫君这么待自己。” “别想了,羡慕也没用,下辈子再说吧!” “老爷对我太好了,下辈子还想着跟我当夫妻呢! 这可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我这一辈子真是太值了! 不止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想跟老爷生生世世在一起。” 白冉:“………” 第549章 傻甜傻甜的 厨房里,马氏的几个弟媳正在择韭菜,见大婶把妹婿和晖儿领厨房的来了,都停下手中的活,跟大嫂和明轩打招呼。 赵昀挨个喊嫂子。 老二媳妇笑道:“明轩,你怎么来这里了? 是不是亲自给我们布置任务来了? 我可跟你说,不许布置太难的,太难的菜我们可做不出来!” 众人哄笑。 赵昀刷的一下就红了脸。 马氏笑道:“别胡说八道的,明轩脸皮薄,都不许跟他开玩笑哈! 明轩是指挥监督,咱们今儿都听明轩吩咐。” 众人笑着应是。 “小弟哪敢指挥各位嫂嫂!” 赵昀拱手道:“各位嫂嫂,小弟想亲手给岳父做顿饭,表表孝心。 可是我没什么经验,还请各位嫂嫂帮我。”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一时竟无人应声。 老二媳妇不可置信的道:“明轩,你要亲自动手?” “是的,二嫂!” “哎呀呀,明轩太孝顺了!” “七嫂过奖了!” 其余几人皆啧啧称赞。 马氏道:“明轩,你坐那就行,一会儿切韭菜的时候你切一刀,包的时候你动手包一个,煮的时候你亲自下到锅里。” 老八媳妇笑道:“大嫂真偏心,我新婚三日下厨,大嫂可让我切了三刀呢! 换了明轩,就成一刀了!” 老九媳妇:“我也切了三刀!” 十四媳妇:“我也是!” 老二媳妇:“我切了几十刀,炒了两个菜呢!” 马氏笑道:“你们都知足吧,我三日下厨,做了整整一桌子菜呢!” “大嫂是长媳,母亲要求当然会高点!” 马氏继续道:“咱们做多少菜都是应当,人家明轩可是女婿,切一刀就十分难得了。 若不是得让明轩教着,一刀我都不让明轩动手,只包一个饺子就算过了!” 赵昀:“………” 马氏转头看赵昀还站在那里,笑道:“明轩,你怎么不坐啊! 晖儿,给你姑父搬个胡床来,你姑父个儿高,坐绣墩不舒服。” “好嘞!”白晖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抬腿就往外走。 赵昀一把拽住白晖,拱手道:“各位嫂嫂,我不是做做样子的,我是真想给岳父做顿饭!” 马氏道:“谁说你是做样子,只要开了刀,就是做过了。 大家都动起来,别让明轩在厨房久待,一股子油烟味。” 马氏按赵昀先前说的开始吩咐人,揉面的,打水的,洗菜的,切肉的,一一做了安排,众人应了一声,立即行动起来。 赵昀挽了挽袖子,先把菜刀拿在手中:“我来切肉!” 老三媳妇笑道:“明轩,一会儿切韭菜的时候再开刀,切肉不用你动手!” 众人一边干活一边附和:“切肉不行,沾你一手油。” 赵昀从三嫂手中拿过洗好的肉,放在砧板上,举刀就切。 众人全围过来看,见赵昀稳稳的切了一刀,马氏立即喊道:“成了,明轩下过厨了! 余下的我们来吧!” 赵昀哭笑不得:“大嫂,莫要取笑小弟,小弟是真心实意的!” 赵昀说话时,并未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见他切肉轻松的如切菜,转眼就切了很多刀。 老八媳妇啧道:“到底是练武之人,明明是把普通的菜刀,到了明轩手里,锋利的如同宝器。” “真像没用劲儿一般,剁肉是最累人的活,上次剁完肉,我胳膊酸的都抬不起来了。” 白晖嘎嘎笑道:“我姑父就是厉害!” 马氏抬手拍了他一下,斥道:“你姑父干活儿,你歇着? 没点儿眼力见儿!” 白晖忙上前抢赵昀手里的刀:“姑父,让侄儿来,让侄儿也露一手!” 赵昀拒绝道:“你去干别的,让你母亲歇歇!”好不容易抢到活,他才不让呢! 白晖收回手,笑道:“是!” 马氏吩咐:“给你姑父系个围裙,然后你再拿个砧板,把剩下的那块切了!” 白晖乐呵呵的应了一声,拿了围裙就给赵昀系,腰部收紧的感觉,让赵昀一下就想起白苏。 他暗戳戳的想,以后再跟她一起做饭,一定设法让她给帮自己系次围裙,那感觉定如同她抱着自己的腰一样。 赵昀正在浮想联翩,只听众人哄的一声笑了。 赵昀一脸懵的看向笑成一团的嫂子们,又低头看了看腰上的围裙,黑白格子的围裙,又不是大红大绿,有这么好笑吗? 赵昀脸上的表情和低头的动作,让众人笑的更加剧烈起来。 赵昀疑惑道:“嫂嫂笑啥? 是我脸上粘什么东西了吗?”说着抬起胳膊往脸上擦了擦。 众人哄的一声,又是一阵大笑。马氏怕赵昀恼了,收起笑,使劲儿咳了一声,众人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马氏道:“明轩,你脸上没东西,我们只是觉得你系上围裙,显得跟平时很不一样,很亲切很亲切的感觉。 不像大将军,也不太像妹婿,像自家弟弟一样。” 老七媳妇道:“对对,接地气儿!” 赵昀笑道:“几个嫂嫂笑的那么厉害,我还以为咋了呢!” 老二媳妇道:“明轩,晖儿给你系围裙的时候,你是不是想我们十九了??” 赵昀奇道:“二嫂怎么知道的?” 老二媳妇忍着笑道:“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你几个嫂嫂都知道!” 几人全都强忍着笑对他点头。 赵昀:“………” 白晖一拍手道:“我知道了姑父,一定是您脸上刚刚又露出看月亮时的笑容了。 您笑的那模样,傻甜傻甜的,让人一看就知道您在想姑姑!” 赵昀的脸瞬间就爬上了红晕,对白晖道:“马上去切你的肉!”说罢,就扭过头干活去了。 白晖和马氏等人都笑着散开,各自忙活,不一会儿,就弄好了馅和面。 白晖自告奋勇的教几个婶婶,怎么弄面剂子,还边做边讲解着:“把面团揉光滑,搓成长条状…… 就像这样,搓的粗细均匀,放少许面粉,用刀切成大小一样的剂子。” 白晖切了几个,大的大小的小,立即就被老二媳妇赶到一旁:“晖儿歇会吧!换你二婶的,我知道怎么弄了!” 老二媳妇弄的剂子,跟用尺子丈量过的似的,一般大,而且速度还很快。 白晖啧道:“二婶第一次做,就跟做过千百次一样熟练,还又快又好! 真厉害! 难道做饭也需要天分?在我姑姑家,就数我手笨。” 老二媳妇道:“这算什么天分,我天天在厨房,跟你没进过厨房的人一样吗? 你今儿做的这些活儿,已经出乎我们所有人都意外了!” 老七媳妇笑道:“若母亲知道,肯定不让晖儿干厨房的活!” 老八媳妇点头:“母亲肯定会说,这是该男人干的活吗?” 马氏看了她们一眼:“这次你们可都说错了啊!我们就是从母亲的屋里过来的。 母亲的思想开明着呢!” “真哒?” 马氏道:“那还有假?你们的大嫂什么时候说过谎话? 再说了,什么是该男人干的活儿? 什么是该女人干的活儿?能分的清楚吗? 明轩能为父亲进厨房,传出去了,人人得赞一声孝顺,十九能领着太医为百姓治瘟疫,人人称赞十九仁心仁术。” “晖儿正是学本事的时候,能多学一样是一样,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我以后老了,还指望着他能亲手做一顿饭给我吃呢!” “大嫂说的有理,别说为长辈做饭,就是给妻子在厨房搭把手有什么呀!又不是天天让他们进厨房。” 白晖笑道:“母亲,您想吃儿子做的饭还不好说吗? 等回京后,儿子跟厨子……,不用等回京,一会儿,儿子就跟姑父学着,给您做个烤鸡吃!” 老三媳妇道:“晖儿做的别说滋味如何,只这份儿心意,就够你母亲高兴好些天了。 回头做的时候喊着白晗,白晗比晖儿小不了几岁,半分没晖儿懂事!” “好的三婶!” 擀面杖早早就被七嫂和八嫂拿手里了,赵昀只能干看着,听她们聊天。 老七媳妇拿干好的饺子皮,递给赵昀道:“明轩,你看行不行? 大小薄厚的对不对?” 赵昀把饺子皮放在手心里,笑道:“对,就是这样,七嫂做饭也很有天分!” 众人大笑。 赵昀往饺子皮里放入馅料,开始包,众人全都瞪着眼珠子看着。 老二媳妇还一边看,一边讲解着:“先把饺子皮对折,把边缘捏住,然后从边缘开始向中间捏褶,两边捏完,将边缘捏实弯曲呈元宝状。 学会了,开干吧!” 众人笑着都动起手来。 马氏给赵昀拿了一个盖垫,让他单独放他包的饺子。 张氏过来时,几人儿媳正跟女婿孙子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包着,也凑过去捏了两个。 赵昀包了几十个,李友就带着买好的东西过来了,又开始忙活着做叫花鸡。 白冉在屋里坐不住,忍不住想过来看看女婿,不想,竟看到女婿带着几个孙子蹲在地上玩泥巴。 几个孙子一个个面色十分认真,全神贯注的摆弄的手里的泥蛋蛋,连自己过来都没发觉,旁边还挖了一个土坑。 第550章 能吃吗 女婿身边那个叫李友的侍卫,也弄的两手是泥,还呲着大牙一个劲儿的傻乐! 白冉看的一脸懵,忍不住问道:“明轩,你怎么玩儿上泥了?” 赵昀忙站起来笑道:“岳父,小婿在做烤鸡呢!” 白冉往周围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到鸡在哪里,甚至连根鸡毛都没看到,不由更加疑惑。 赵昀了然的举了举手里的泥蛋蛋,笑道:“岳父,鸡在这里面包着呢!” 白冉彻底懵了:“你是直接烤怕烤糊了,就想了个用泥巴隔热的法子? 烤熟的鸡再洗外边的泥? 可是这鸡烤出来还能吃吗?” “祖父,能吃!”不等赵昀吱声,几个小孩就拿着手里的泥蛋蛋凑过来。 白冉看着他们脏兮兮的手,不由往后倒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嫌弃。 赵昀忍不住笑起来,解释道:“岳父,里面的鸡用荷叶和油纸包着好几层呢! 烤好以后把泥皮敲开,里面干干净净的,半点儿泥巴也粘不上。 烤出来的鸡,酥烂香嫰,味道很是鲜美,还有股荷叶的香味儿。 这是白苏想出来的法子,不然小婿一个粗人,哪儿会这些呢!” 白冉一听是自己女儿想出来的,立即就觉得靠谱儿了。 “聪明,好法子!”白冉指着旁边的土坑说:“一会儿是不是放在这个坑里,上下左右都用点燃的柴火包裹,然后盖上土闷熟。” “岳父说的完全正确!” 白晖道:“祖父放心,绝对好吃,李友哥哥吃过!” 李友咧嘴一笑:“非常香,小的惦念了好久了,所以才多买了几只鸡!” 白冉闻言走到土坑边一看,只见坑底的泥蛋蛋排了老几排,目测得有几十只。 “这……能吃的完吗?” “能,外头还有几个馋的流口水的侍卫呢!将军说,让他们吃个够! 实在吃不完,明日带到路上吃!” 白冉站在旁边,看他们几个团泥蛋蛋,小孙子手太小,反反复复怎么团都团不好,着急的不行,白冉索性蹲在地上帮白曜抹起泥来。 白润和几个兄弟就在此时进了院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接着就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一向端庄儒雅的父亲,此时正两手沾满黄泥,跟小孙子合力团大泥球呢! 几人了解清楚以后,又大笑了一番。 白润笑道:“真想象不出,十九两手抹泥巴的样子。” 十四点头:“十九把骨子里藏的野性,完全释放出来了。” 赵昀一脸甜蜜的笑容:“她是非常有趣的人。” 十四拉长语调道:“哦~,十九是有趣的人啊!” 众人皆是一脸揶揄的看着赵昀。 赵昀忙转移话题:“几个哥哥去忙什么了,怎么身上沾了这么多尘土? 又去地里了吗?” 原来兄弟几个把地里的庄稼分给了街坊四邻,又去祖坟上修整坟墓,清除杂草,培添新土等事宜。 祭祖的时候,白冉特意带了赵昀包的饺子和叫花鸡当祭品。 白冉跪在父亲坟墓前,一边焚烧纸钱,一边喃喃道:“父亲,母亲,儿子来向你们告别,明日儿子就要回京城了。 京城有儿子太多的牵挂,儿子想再陪孩子们一程…… 这碗饺子和烤鸡,是您孙女婿做的,看着真的很不错,这做饭的法子,还是您孙女琢磨出来的,您二老尝尝看。 您孙女婿比儿子强,儿子从未给父亲,母亲做过什么,尽让你们操心了。 您孙女救了很多很多人,为咱家立了大功,积了大德,其他孙子孙女也都没长歪,以后咱们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现在咱家的事了了,儿子也不熬夜了,父亲母亲不要挂念儿子了……” 次日,白冉一行人离开徐州,此时朝廷的诏令已经全部下达,百姓皆知从前冤枉了白冉。 不少人把白冉父女当成了徐州的荣耀,也为当初把白冉当成徐州之耻,咒骂过他而愧疚,得知他离开,不少百姓到街上相送,人数比赵昀来徐州之时更多。 他们高喊着白相爷一路平安顺遂,身体永远康健! 马车里的张氏看着热情洋溢的百姓,激动的几度落泪,白家人终于不被百姓轻看了。 傅勇带领徐州大小官员相送,一直送出城外才与白冉和赵昀拜别。 到了半晌,天逐渐热起来,白冉怕女婿热,招呼着赵昀与自己同乘马车。 赵昀知岳父疼爱自己,也不推辞,上马车后,一边为岳父打扇,一边与岳父聊天解闷。 翁婿俩或聊聊共同在乎的白苏,或谈古论今,或谈论时政与为臣之道,白冉的学识和见解,让赵昀受益匪浅。 白冉叮嘱赵昀,当贤臣良将,不要当权臣,要谋国先谋身之类,令赵昀感动不已。 岳父的殷殷叮咛,跟岳父的父亲临终时叮嘱岳父一模一样,自己缺失多年的父爱,以另一种方式,在岳父身上补偿回来。 赵昀怕白冉劳累,日行不超五十里,并且侍奉十分尽心,每日入住官驿后,必为岳父泡脚按摩,揉肩捶背。 开始白润等人不许,白冉也不好意思让女婿伺候,可赵昀十分坚持。 白润笑道:“明轩,伺候父亲是大哥当做的事,哪能让你做这些,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白冉也道:“有你几个哥哥和侄子在,哪能使唤你呢!” 赵昀笑道:“岳父,小婿离京之前,我母亲命我要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岳父,小婿若敢懒惰,回去母亲定饶不了我! 何况小婿答应了白苏,一定把岳父照顾好,岳父若不让小婿伺候,白苏以为我伺候的不尽心,定会不高兴,说不定还会恼怪小婿。 而且小婿从几个月前,就打算接岳父时对岳父尽点孝心,岳父就让小婿伺候几天吧! 等回到京城,小婿有这个心也没机会了。” “大哥是文人,坐一日马车本就疲累,伺候岳父的事,就交给我吧! 天气又热,岳父和几个哥哥能健健康康的到达京城,小弟这趟就不虚此行了。” 白润摆手道:“不行不行,哪有儿子在,让女婿伺候的,更何况还有姨娘和小厮。 明轩,十九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也不要太娇纵她,她敢恼怪你试试? 老夫人若问起,你就说大哥坚决不许,老夫人不会见怪的!” 赵昀笑道:“大哥的意思,是宁可让小厮和姨娘伺候岳父,也不许小弟插手? 小弟怎么也比官驿的小厮尽心吧? 请大哥不要把我当成外人!” 白润:“………” “明轩,大哥不是这个意思!” “那大哥是怕我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大哥且看我伺候一回,若伺候的不好,大哥再拒绝小弟不迟。 还有,请大哥不要误会白苏,她最是通情达理,我对她是敬重不是娇纵,她一直对我很好很好。” 赵昀对白冉拱手道:“岳父,白苏视我母亲如亲母,我母亲也视白苏如亲生女儿。 从今往后,小婿也会视岳父如亲父,恳请岳父不要拒绝小婿,小婿渴望着有朝一日,岳父也能把小婿当成儿子看待。” 白冉立即就同意了。 赵昀扶着白冉面朝下趴在床上,说给他全身都按一按,白冉有些拘谨,还有点紧张,浑身不由自主的紧绷。 因为他突然想起,赵昀的力气很大,尤其是他的一双铁掌,听说能徒手碎青石,一掌还能拍碎敌军的脑袋。 不知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禁的住女婿的孝心。 赵昀看出了岳父的紧张,他坐在床边,从岳父的肩上开始按起,一边按摩一边给他聊天。 白冉很快就放松下来,因为女婿伺候的太舒服了。 小妾和下人按摩时都小心翼翼的,即便自己让他们加大力度,他们也不敢用力,好像唯恐把自己摁坏似的,虽有解乏的效果,但并不太明显。 儿子倒是听话,让大点劲儿就大点劲儿,可是都不得其法,在身上乱摁一气,手法力度远不如赵昀。这也是白冉不愿意让他们伺候的原因。 白冉年近六十,身体早就因过度劳累累垮了身子,坐大半日马车已经觉得浑身疲惫。 赵昀恰到其分的按摩,不但让白冉解了乏,甚至觉得全身都得到了深度的放松和修复,整个人都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心灵还有种极大的满足感,他深深的觉得,赵昀这样的女婿,一定能让自己的女儿幸福一生。 赵昀一边按一边注意着岳父,见他身体放松下来,语气也很愉悦,知道他从心底接受了自己的侍奉,心里也很高兴。 “岳父若感觉哪里不舒服,或是力度不对,一定要告诉小婿,小婿好做调整。” 第551章 白冉回京 “不用调整,一切都刚刚好!” 白冉笑的一脸满足:“老夫知道明轩是至孝之人,经常亲自服侍你母亲,我以为你跟你大哥他们差不多,都是乱按一气。 却不知明轩的手法这么好,先轻后重、由浅入深、轻重适度,看来你对你母亲真是用了不少心思,孝子之名名副其实。” 赵昀笑道:“岳父过奖了! 说起来,这手法还是白苏所授,我从前跟大哥一样,也是不得其法。” 白冉不由侧头看了女婿一眼。 赵昀继续道:“我母亲经常肩背酸疼,每次给母亲按摩,母亲都嫌弃的很,说小婿该按的地方按不到,不该按的地方胡乱按,还不如侍女伺候的舒服。 为此我还特意询问过侍女,后来虽有改善,仍不尽如人意。 直到常青练功伤了肩膀,白苏给他画了个经络图,我讨了来,按着经络图学了学,这才找到了方法。” 白冉了然:“原来如此! 经络早在《内经》就有了论述,可仅仅是论述而已,十九竟能以此画出经络图来,真是不简单。 明轩,你支持她行医是对的!十九的才华真不能被埋没在后宅之中。 士大夫皆轻视的医者,可在老夫看来,良医不逊色与良相。 救治一人,对一个家庭、一个家族,甚至一个国家的命运都能产生很大的影响,何况十九这样有天分,又不对医术保密的医者。 一个良相能影响一个时代,一名良医却能影响世世代代。 老夫说句猖狂的话,十九以后的成就定会远超你我,千秋万代被世人铭记。” 赵昀有些腼腆的笑笑:“岳父和小婿的看法完全一样,像小婿这样的将军多的是,可像白苏这样的旷世奇才,说是空前绝后也不过分。 所以小婿一直派人偷偷保护着她,唯恐她有任何闪失。 她不仅是小婿心中的至宝,也是咱全大周无可替代的至宝! 这也是小婿承诺,以后以她为尊的原因之一,她这样的人,就该无忧无虑的做自己喜欢的事。” 白冉听到赵昀说出心中至宝几个字,不由失笑。 一向矜贵冷肃的女婿,现在竟能毫无障碍的对岳父说出这种话,还给自己惧内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吧!这理由的确是很充足,女儿这么重要,谁对女儿不好都是罪大恶极! 而且自己心里非常乐意女婿惧内,虽然嘴上不能说。 赵昀一提起白苏就有说不完的话。 “岳父,才华只是白苏身上的优点之一,比她的才华更打动人心的,是她身上的品质,她身上高贵的品质,潜移默化的影响了身边的很多人。 她的大徒弟子由,把白苏在徽州传授的防治瘟疫医术,及针对不同病人的几百种药方一一记录,打算整理成册,传与天下。 让天下医者都能学到白苏的医术,让大周百姓家家通晓防病之法,还能让世人看到白苏医之大者的德操,让她的医术代代相传!” “子由竟有此志向!十九的眼光不错,收对徒弟了!” “嗯嗯!” “明轩别按了,歇歇吧!” “小婿不累,岳父翻过身来平躺,小婿再给岳父按按头部。 白苏说,按摩头部能改善睡眠,还教了小婿两个穴位呢!” 白冉从肩到足统一被赵昀按了一通,感觉通体舒畅,畅快无比。 他翻过身平躺着,注视着女婿的双眼,笑道:“老夫这把老骨头,让你们俩费心了!” “岳父,您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晚辈应该的。 您闭住眼睛,放轻松,小婿若能给您按的入睡就最好了。 白苏说,睡眠是最好的休息方式,不仅能缓解疲劳,提高身体抗病能力,还能延年益寿呢!” 翁婿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白冉的声音越来越小,赵昀的手法也越来越轻,很快白冉就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次日,白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当着白家兄弟大赞赵昀,直言已经有很多年没睡的这么好的觉了。 白冉这两年不寐的病症虽有所改善,但也只是不再头疼而已,睡眠情况依然比寻常人差很多。 兄弟几人纷纷向赵昀请教按摩方法,张氏也命几个儿子必须学会。 老头子的睡眠问题一直是她心头之患,现在最简单的按摩就能解决,怎能不重视起来。 到了傍晚,众人再次入住官驿,晚饭后,白家兄弟全部聚在白冉屋里,想观摩学习赵昀的按摩手法。 白冉开始很乐意他们学,因为他发现,好的按摩手法有瘾,昨日还拒绝赵昀伺候,今日还没洗完澡,就开始盼着女婿的伺候了。 可女婿在娘家是上宾,是贵戚,极少有女婿服侍岳父的,即便赵昀再诚恳,女婿不主动,他也不好意思开口使唤。 赵昀教的认真,兄弟几个学的很认真,一边看还一边互相对着按,看了没几下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几人把赵昀赶到一旁,要轮流给父亲试试效果,白润是第一个,按了没几下就被白冉嫌弃。 换了一个儿子,白冉还是皱眉头,又换了一个,皱眉头加嫌弃,下一个,白冉直接呵斥,几个儿子没摁完一遍,白冉就不让按了。 白冉翻身坐了起来,指着几个儿子嫌弃道:“你们是不是来捣乱的,七个儿子不如明轩的一半! 一个个笨手笨脚的还不自知,连点门道都没看出来,就觉得自己掌握了精髓!” 众人忙施礼道:“父亲息怒,儿子知错!” “都回你们屋里自个琢磨去,别在这耽误我和明轩说话! 真有孝心不用别人教,没孝心教也学不会!” “是!” 几人臊的面红耳赤,对白冉行完礼,又对赵昀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翁婿两人。 白冉翻身趴在床上,嘴里还嘟囔着:“笨手笨脚的,从前咋没发现他们这么笨,乱哄哄的摁了一通,还不如不按呢! 白耽误功夫!” 赵昀忙笑着上前伺候:“大哥他们看了几眼,找不准穴位很正常,小婿也是琢磨了好久才按成今日这样。 几个哥哥都是一片孝心,还请岳父莫要怪罪哥哥们,不然小婿也觉得不好。” 白冉舒服的眯着眼:“有什么不好的,你替他们尽孝,他们还敢对你甩脸色不成? 你放心,他们虽笨一点,却也没糊涂到是非不分。 他们若敢给你脸色看,看我不收拾他们!” “小婿不是怕哥哥甩脸色,是觉得难为情,哥哥们个个优秀,半点不比小婿差。 哥哥们缺的只是经验,假以时日,一定比小婿伺候的好!” 白冉也认可赵昀的话,当父母的不管嘴上怎么嫌弃,可哪个是真心嫌弃呢! “只怕你几个哥哥会去打扰你。” “打扰小婿?” “嗯!他们若是缠你缠的厉害,你就把他们赶出去! 别管他舅兄不舅兄的!” 赵昀把白冉伺候睡,就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没进院门就听着屋子里很热闹。 门口的小厮迎上来,说白家几位大人在屋里等着将军,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赵昀心道,岳父所料不差,嗯了一声,抬腿往屋里走去。 屋里传来白源的声音:“明轩虽是练武之人,可也并非是铁打的身子。 他伺候完父亲已经很累了,咱们再来打扰,明轩会不会恼怪我们?” 白润道:“再等一刻钟,明轩不回来,我们就明日再来!” “诶~,大哥,不能走,时辰还早着呢,明轩没这么早休息! 咱们又不是让明轩干活,耽搁他一会儿没啥! 父亲都这么说了,咱们再不用心,真成了不孝子了!” “我姑父能日行八百里,累不……” “几位哥哥久等了!”赵昀一撩帘子进了屋。 白家兄弟站起身来,对赵昀齐齐施礼:“明轩,哥哥们请教你来了!” 赵昀忙躬身还礼:“哥哥们太客气了!” 白润问:“明轩累不累?” “不累,这几日是小弟这几年最清闲的日子了! 几个哥哥不必客气,小弟一一教会哥哥们!” 几人笑着道谢。 “我就说嘛!区区五十里路,怎么会累着? 明轩又坐着父亲的马车,估计跟游山玩水也差不多!” “我姑父平日比现在忙多了,可不管多忙,姑父都没说过一个累字! 姑父,您先教侄儿吧!侄儿手劲儿大!” 老七和十四一把把他扒拉到一旁:“一边儿待着去,哪轮得到你! 又不是比力气,你祖父的身子用的着多大力气吗?” 第552章 经络图 赵昀微微一笑,从荷包里拿出白苏画的经络图,递给白润:“大哥,这是白苏画的经络图,几个哥哥可以看一下。 找准穴位,沿着身上的经络,先使用按揉法,分别按揉半盏茶的时间,然后进行穴位的点压,一直到感觉酸胀为止。 然后再使用推筋法,推筋时力量向下,同时偏向里,就是向骨头方向推。 白苏说:筋长一寸,延寿十年。 这个说法虽有些夸大,但若能把筋都推顺,经脉就通畅了,经脉通畅就能强身健体,身体健康了,能增长寿命之说也就有一定的道理。 我相信白苏的话,所以一定会教会几个哥哥的。” 几人全都围过来看,白晖拿了一盏油灯举着,给几人照明。 “这图妙啊!” “只听说过经络,却不知十九还懂经络图。” 白泽道:“更想不到,按摩的作用竟有这么大,我们兄弟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学会此法!” 白润道:“《内经》中有提过:‘骨正筋柔、气血自流,筋长一寸,延寿十年。’十九的说法并没有夸大。 明轩,这经络图这么重要,你怎么没早点拿出来,你早上拿出来,现在我们就烂熟于心了。” 赵昀脸一红,支吾着还没说出话来,白晖就开了口:“嗐,这是姑姑亲手所画,姑父舍不得呗。 君子不夺人之所好,父亲、几位叔叔,咱看完就还给姑父……” 白晖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赵昀一巴掌,白晖立时就住了嘴,嘿嘿笑着:“侄儿说错了,姑父不是舍不得,只是给忘了,刚想起来而已。” 赵昀斜了他一眼,对白润笑道:“非是小弟忘了,是小弟打算今晚临摹几份,送给几位哥哥,这不是还没来的及吗?” 几人哈哈大笑。 “晖儿别瞎说,你姑父可不是小气的人。” “嗯,晖儿就是胡说八道,明轩说的才是事实,一份够谁看的,明轩只是还没来的及。” 白润道:“明轩,临摹的活交给晖儿,他若敢把十九的手稿弄脏了,大哥收拾他,你放心吧哈!” 赵昀不想谈论手稿的事,命小厮把软榻抬过来,招呼着白润躺在软榻上:“几位哥哥,小弟挨个给你们按一遍,让你们用身体感受一下穴位的位置。 大哥先来!” 赵昀一边细说每个穴位的名称和位置,一边给几人讲解着按摩手法,片刻后,赵昀就把白润从头到脚按了一遍。 然后赵昀用眼神示意白润结束了,弯腰搀扶他起来,并招呼二哥白泽继续。 白润意犹未尽的站起来,笑道:“难怪父亲能睡的好,真解乏,真舒服。 我不知我按的怎样,反正明轩相比晖儿,晖儿的手法如同隔靴搔痒,不甚解乏,不过瘾。 而明轩正好相反,手法直达病灶,按完骨软筋酥,通体舒畅,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众人一听,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试试。 赵昀给兄弟几个每人按了一遍,白十四站起来后,笑道:“明轩,我感受了一回,觉得颇有收获,还请明轩验证一下进步与否。” “我们几个也正有此意,那就辛苦明轩了!” 众人不由分说,就七手八脚的把赵昀推倒在软榻上,扒掉他的外衣和鞋袜,老大按头,老二和老三一人抓住他一条手臂,老七老八一人按一条腿,老九和十四一人捧着一个脚丫子。 白晖一看,没他的位置了,只好继续给赵昀扇扇子,嘴里嘟囔着:“什么都没我的份,我就是过来给姑父打扇子的。” 赵昀一身结实的肌肉,众人唯恐用劲儿小了他不解乏,手上都加了劲儿,十四个手爪子在身上按,那酸爽就别提了。 赵昀被刀箭所伤时没出过声儿,愣是被兄弟几个摁的一个劲儿叫唤。 “二哥,手轻点,太酸了!” “七哥,你挪挪地儿,别老摁一个地儿,酸疼酸疼的!” “九哥,轻点!轻点!” “三哥力度刚刚好!” “哎哟,十四哥,你别挠脚心,痒死了,我真怕忍不住踢到你!” “你敢踢一下试试!” “我不是怕痒了控制不住吗!” “哈哈哈哈哈……” 第553章 你得替她出气 虽然过程很酸爽,但结束之后浑身舒畅,赵昀觉得真是从脚底板舒坦到天灵盖。 此后连续多日的晚上,白家兄弟都等在赵昀屋里,等他回来就相互对按一番,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不断,真如亲兄弟一般。 不仅是白冉和白家兄弟和赵昀亲厚,几个嫂子,还有侄子侄女以及张氏,无不把赵昀当成家人。 张氏数次感叹:“十九的命太好了!” 张氏替白苏高兴的同时,又感觉有些遗憾,赵昀和沁儿同岁,正好般配,若是当初他能和沁儿成为夫妻多好啊! 孔俊虽也贴心周到,模样也过的去,但比起赵昀还是相差许多。 而且孔俊除了这两样优点,其他方面无一处可取,而赵昀则是无一处不满意。 这个女婿真是越看越喜欢! 一次,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赵昀同往常一样,给白冉布菜添汤,吃完饭,又给白冉和张氏奉茶。 张氏接过茶杯,忍不住夸赞道:“明轩是几个女婿里最孝顺的一个,也是最有本事的一个! 我们十九,是她们几个姐妹里最有福气的一个!” 赵昀手一顿,犹豫了一下,笑道:“岳母说笑了,白苏比小婿优秀多了,能娶到白苏,是小婿有福气才是! 白苏这些年不容易,小时候为了学习医术,下了不少功夫,她的童年,说是枯燥无味一点都不为过。 嫁到将军府后,小婿又辜负了她,没少让她伤心失望。 和离后,她为了养家糊口,顶着烈日上山采药,一待就是一整天,亲自制药售药,其中所受的苦楚,小婿都没脸说。 刚开始看诊,还被一个小参军欺凌过,被伤了腿,落下了腿疾!” 白冉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把茶杯重重的放在桌案上,沉声道:“落下了腿疾? 润儿,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十九跪了一小会儿,明轩就到了吗?” 白润慌忙站起来,道:“父亲,是十九给儿子这么说的,她说明轩去的及时,跪了没一会儿,明轩就到了。 还说明轩和楚涵给她出足了气,让儿子告诉父亲,不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儿子不放心,又问了福来,福来说,十九被带走后,他立即骑马去找明轩,明轩得到消息,片刻也没耽搁,飞也似的去了曹府,他在后头撵都撵不上。 儿子听他和十九说的差不多,就没有多想。” 白冉面露疼色:“十九是为了宽我们的心,故意这么说的! 我也是老糊涂了,十九若没事,明轩至于对姓曹的下手这么狠吗? 我真是老糊涂了!” 赵昀跪下道:“岳父,都是小婿的错,是小婿没保护好她。 福来到了衙署后,小婿正在练兵,手下人不认识福来,又耽搁了半刻钟。 小婿得知后,虽立即就去了,可路上一来一回就得不少功夫。 那日刚刚雨停,小婿赶到时,白苏正跪在满是积水的碎石上,身上沾满了污泥,人都被折磨的……” 赵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难受的闭上了眼。 众人尽皆动容,想想就觉得疼。 张氏骂道:“姓曹的狗官真是丧尽天良,这是拿我们家十九,当成他们家的奴仆对待了! 一个小参军,芝麻大的官,官威倒不小,老爷当了几十年丞相,也没这样作贱人过。” 白晖恨声道:“那狗日的曹奎跑的够快,不然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白冉沉默片刻,道:“夫有材而无势,虽贤不能制不肖。 是十九把外头的世道想的太简单了!” 白冉拉起赵昀,追问道:“十九到底伤的怎么样?伤到骨头了吗?” “骨头没伤到,但是伤到了经络,还受了寒气,刚开始站都站不稳,拄着拐杖养了一段时间。 为了治腿疾,白苏还琢磨出了膏药的做法,现在外表看着好了,实则还是落下些病根,一下跪行礼,腿就不舒服。 为此,皇上特意赐了白苏一块丹书铁券,让她除了皇上外,不必给任何人下跪,就是怕她犯了旧疾!” 白冉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丹书铁券是皇上为了嘉奖十九治瘟疫所赐!” “不是的岳父,丹书铁券早在没有瘟疫时就赐给白苏了,只是白苏向来低调,没有用过,也没有对外声张而已。” 赵昀对张氏拱手道:“岳父,岳母!回到京城,白苏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岳母莫要见怪,几位哥哥也不要误会她。 非是她仗着丹书铁券不敬长辈,实在是事出有因。” 张氏拍着胸脯道:“明轩放心,以后十九的晨昏定省全免,连我的院子都不用去,我若有事找她,就亲自去她院子找她,一步路也不让她多走。 不仅是我,你所有的哥哥嫂子也一样,有事就去直接去找十九,谁也不准使唤她。” 白润等人哪有不应的,赵昀的语气和表情,让哥几个都心疼死了,若不是大哥和晖儿都见过十九,他们都怀疑十九是不是成了瘸子。 赵昀拱手道:“多谢岳母体谅!” 白冉若有所思的看了赵昀一眼,感觉把十九嫁给赵昀更放心了些,女婿是个会疼人儿的。 赵昀本不想让岳父知道此事,但张氏不止一次说白苏有福气,他对此非常不认同。 岳母的语气里,好像白苏的名声和本事,得来的太轻巧,似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甚至连自己这个不合格的夫君,白苏都不配拥有似的。 一个打小没姨娘,长大嫁人后,又遭遇和离的女子,哪里是有福气,是历经坎坷磨难才对。 再加上白苏对嫡母有怨气,正好趁机把白苏有腿疾的事说出来,绝了白苏给岳母请安的麻烦。 省得她给嫡母请安时觉得委屈,不请安,礼数上又说不过去。 对岳父说这些事,等于是把自己的过失完全展示给岳父和舅兄了,可是他就是想说出来,把白苏经历的一切苦难都说出来。 她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一丝侥幸。 是她打小努力学医,长大历经千难万险,忍受无数寂寞、委屈、和艰难困苦,救了无数人命才换来的。 张氏见白冉不吱声,以为白冉怪罪赵昀,出声道:“老爷,这怪不得明轩,也怪不得十九,怪姓曹的参军忒坏! 老爷不必太担心十九,十九还年轻,医术又好,好好将养几年,病根一定能清除。” 白晖懊悔道:“我跟在姑姑身边好几个月,都没发现姑姑有腿疾,也不知道姑姑受过这么多苦,只看到别人对姑姑的尊敬了。 想想真是太不该。 姑姑一个人在京城,无根无基的,两眼一抹黑的,即便身怀绝技,想要取信与人谈何容易! 还有去徽州治瘟疫,去的又急,任务又重,姑父又得平叛,姑姑一个人,面对丝毫不懂医术的百姓,当时得有多难! 唉!” 白冉道:“你们去徽州时,疫情已经有了转机。 刚开始治瘟疫时,你姑姑所承受的委屈,只怕比咱们所有人都多的多!” 张氏疑惑道:“十九去徽州是钦差的身份,又有明轩护着,费心受累是真的,谁敢让十九受委屈?” 白冉白了她一眼:“钦差怎么了?皇上都有受委屈的时候,何况是钦差?” 张氏更疑惑了:“老爷,谁敢让皇上受委屈啊?” “皇上被臣子逼迫着,下不愿意下命令不是委屈? 明轩,你给你岳母说说,十九当了钦差后经历的事,让她听听,十九是不是在享福!” “是!” “岳母,白苏随着大军去徽州,吃的苦头就更多了。 寒冬腊月,别家的女郎都在暖室里娇养着,她却每日随大军跑一百余里,白日吃不到一顿好饭,晚上还要站在冰冷的中军大帐,给上百个太医讲课。 从京城到徽州一千七百余里,整整半个月,一日都没有间断。 不管颠簸一日有多疲惫,晚上授课时,她永远是精神抖擞,激情饱满的状态。 而且,白苏为了保证效果,授课时从不落坐,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 张氏感叹道:“哎呀,十九真跟你岳父的性情一模一样。 你岳父也是,不管晚上熬到多晚,第二天上朝时也是精神抖擞的。 其实你岳父只是强撑着,外表看着精神而已,实际脑袋一剜一剜的疼! 十九一准也是一样,马车再好,颠簸一百多里也得累够呛! 何况她还站着授课! 十九也是,腿又不好,干嘛非要站着,天儿又冷,腿得疼成啥样啊! 钦差站着授课,太医坐着听课,这不是尊卑颠倒吗? 你岳父当年给皇上授课,都没站着过。” 白冉道:“给一人授课,和跟给一百人授课能一样吗? 太医是去救命的! 人命至重,有贵千金!换成我,我也得站着。” 几个兄弟也说白苏做的对。 “看着钦差听课,跟看着一片后脑勺听课的效果,绝对能强上好几倍!” “可不,瘟疫传遍的那么快,百姓耽误不起,就是苦了十九了!” “十九做的这些事,换个男人都不一定顶的住!” “十九比咱们难多了!” “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这理儿啥时候也变不了。” “咱们只听到十九风光的一面了。” “十九把她的荣耀带给了咱们,把伤痛磨难一个人承受,而享受着十九的荣光的我们,连十九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 白冉吩咐道:“明轩,继续说徽州发生的事!” 赵昀应了声:“是!” “到达徽州后,我带兵去平叛,只留了五千人保护白苏。 初来乍到,我怕徽州有隐藏的叛军,嘱咐她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可救人如救火,白苏怎么等的下去呢! 我离开当日,她就去普济寺借了僧房,下了隔离治疗的命令。 随后又命官差挨家挨户搜查病人,强制隔离治疗,紧接着又下了刨坟焚尸的命令。 百姓接受不了这样的命令,对她骂声一片。 骂她是强抢病人的索命阎罗,还是不尊孝道,毁人尸身,祸乱徽州的妖孽!” 张氏骂道:“不分好歹的愚民,没我们家十九,他们早病死了! 还敢骂钦差,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是白苏亲口告诉我的。 她说,病人嘀嘀咕咕,自以为用的声音很小,偏她的耳力好的不行,挨骂听的真真儿的,还得装聋子! 白苏是笑着说的,我听的心里难受的不行!” 张氏气乎乎的道:“明轩,十九下不得手,你得替她出气,光难受管什么用啊! 辱骂钦差本就是死罪,要我说,直接把骂人的病人拉去火葬场烧了,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嚼舌根子。” 赵昀:“………” 岳母知道心疼白苏了,发起火来还挺厉害的! “岳母,小婿开始也很生气,想让人掌他们的嘴,白苏怕激化矛盾,不同意! 因为几千个被强行隔离的病人,心里都有怨气,没法处置。 白苏的胸怀、气度和见识,都比小婿强,小婿在白苏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张氏哼哼道:“俩钦差带着三万兵,还得受庶民的气,受着他们气,还得给他们治病。 这天底下,没你们夫妻俩更窝囊的钦差了!” 白冉斥道:“没有他们俩忍辱负重,怎么消灭瘟疫? 没他们俩消灭瘟疫,你怎么能回京看女儿? 怎么大摇大摆得住在官驿里? 官职越高,肩上的责任就越重,能任性妄为吗? 活了一把岁数了,还没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见识。 我现在觉得,你幸亏没怎么管过十九,不然,十九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再高的天分,也得让你给教傻了!” 这话张氏十分不认同:“老爷,我虽没什么见识,可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 是非不分,恩将仇报的愚民,处置几个有什么? 再说了,老爷也不能当着女婿的面冤枉人。 我啥时候不管十九了,她小时候的衣食住行,不都是我操持的吗? 明轩,十九长这么大,我没碰过她一个手指头,没罚过她一次跪,你不信过两天问问十九。” 第554章 我和你岳母都对十九有亏欠 不打不骂就是待白苏好吗? 白苏的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的份例,堂堂相府,总不至于克扣白苏的份例钱吧! 赵昀道:“岳母是嫡母,白苏又从小没有姨娘,您教导她是应该的。 父母的管教与责罚,都是对儿女的关爱,当儿女的哪个会记恨父母呢? 小婿小时候顽劣,经常做错事,没少挨母亲的责罚,在小婿心里,我母亲的每次责罚,都是报答不完的恩情。” 张氏:“………”女婿这是什么意思? 白润涩然一笑:“明轩,十九小时候特别乖巧,任凭是谁,也不可能责罚她的。 她若是顽劣的性子,母亲即便管不过来,大哥也不可能任由她长歪的。” 白润对母亲也很无奈,十九明明是命运最坎坷的一个,母亲偏一而再,再而三的说她命好,别说明轩了,自己都听不下去。 若换十一妹经受这么多事,母亲早哭成泪人了! “当然,大哥也做的都不好,对十九关心的很少……” 张氏眼一瞪:“你对十九还不够好? 明轩,你大哥听说了你和十九的事,第二天就收拾曦儿的院子,让曦儿挪出去,把院子让给十九住,准备随时去京城接十九去。 后来又不顾危险的去徽州看她,你大哥若不算好哥哥,那天下就没有好哥哥了。” 赵昀忙道:“岳母说的是,大哥是最好的大哥,小婿一直都很感激大哥! 白苏早就想家了,大哥在徽州那几日,白苏比平日多了许多欢笑。” 张氏道:“就是,都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这么久不见,能不想吗? 不单是十九想家,家里人也想十九,尤其是你岳父,最疼十九了。 明轩,岳母说你们窝囊,也没别的意思,不是不愿意让你们受窝囊气吗?” “小婿知道岳母的好意,岳母放心,白苏不是窝囊受气的性子,相反,她的性格再刚烈不过。 无论是面对谁,她都没有畏惧妥协过。 她之所以不跟病人计较,是因为她敬畏生命,在她的观念里,唯有生命至上。 病人不分贵人和庶民,他们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而且,当时不理解她的,不仅是医寮的几千个病人,徽州几十万百姓,几乎全部反对白苏的做法。 他们全都关注着病人的情况,一个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是徽州,包括朝廷里,肯定也有一大部分官员反对!”白冉白了张氏一眼:“你岳母是无知者无畏。” 张氏哼哼道:“在你岳父心里头,我说啥都是错的!” 白冉:“你说的明明就不对! 若是刨我们家的祖坟,我们自己能痛快的接受吗? 几乎所有的百姓,都觉得刨坟的做法太荒唐! 看不到效果以前,百姓的质疑和诋毁都很正常,还有染病的病人,谁不想死在亲人身边? 徽州几十万百姓,甚至全大周从朝廷到地方,所有人都看着徽州治疫的效果呢! 病人病情好转,看到成效的时候,所有的质疑都会消失,用的着处置谁吗? 反之,一旦处置不当激起民乱,或是百姓不配合抗疫,明轩和十九都有失职之罪。” 白泽点头:“扒了这么多坟,若仍控制不住疫情,估计十九就得承担罪责!” 白十四道:“不是估计,是一定会承担罪责! 民怨一起,朝廷总得找人承担责任,十九是下命令的人,皇上想护估计也护不住。” 白润道:“十九当时下命令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百姓的性命,完全把自己的安危抛到脑后了!” 白冉摇头道:“十九从答应皇上起,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出去了!” “岳父说的对,瘟疫比叛军凶险百倍,白苏开始也没有把握,她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徽州。 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消灭瘟疫,无论面对多少困难! 也幸亏皇上慧眼识人,换成秦慎,医术好赖先放到一旁,仅这份胆色和魄力,他就比白苏差了一大截! 您不知道,小婿赶回徽州的时候,上千个百姓正围堵在官驿门口请愿,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换成一般的官员,估计早吓得妥协了。 可是,白苏站在官驿台阶上,已经凭借着一己之力,控制住了局面。 在这之前,她为了搜集资料说服百姓,已经好几日没怎么休息了,熬的黑眼圈特别明显,连饭都恶心的吃不下。” 白冉叹气:“熬夜最伤身子了!” “岳父放心,小婿当时就好说歹说的劝着,让她回去睡了一会儿,自那以后,小婿再没让她熬过夜。” 白冉点头。 张氏又忍不住夸赞:“明轩是个会疼人儿的!” “岳母过奖了! 认识白苏的人,没有不尊重她的,治疫半年,她没休息过一日,包括除夕那天! 她一句苦累都没说过! 她为了消灭瘟疫所受的苦和累,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多上几世不止。 她所有的名誉和赞美,都是用汗水和努力,甚至是生命换来的……” 赵昀随白冉去了他的屋子,白冉问:“明轩,你说实话,十九的腿疾有没有大碍?” “没有!岳父恕罪,白苏的腿疾没有大碍! 是小婿胆子小,唯恐她以后再犯,所以才把情况如实说了出来!” 白冉这才放下心来,顿了一下道:“明轩,我和你岳母都对十九有亏欠。 她小时候,我们两个都没怎么管过她!” “不不,岳父忙着朝政,依然对白苏很上心,白苏对岳父一直很敬重,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白冉摇了摇头:“十九心里什么都清楚。 你岳母对我很好,但我们看待事物的观点不一样,交流起来很困难。 可她对我父母非常孝顺,比我伺候的周到许多,又为我父母守了孝,我感激她。 对儿女……总的来说,也算交代的过去。 除了十九!” “明轩,你和十九情投意合,不纳妾是对的,妻妾子女多了,嫡母难免不周到,当父亲的,也未必能管的过来。 男人想让妻子把庶子女当亲生的对待,本身就是痴心妄想,也怨不得别人!” 第555章 可惜 “不瞒岳父,白苏在小婿心中无比美好,小婿心里不可能再容的下其她人了。” 别说纳妾,即便是提起这两个字,赵昀都觉得亵渎了白苏。 他才不允许有旁人掺和在他们夫妻之间呢! 赵昀笑道:“常言道,言传不如身教,身教胜于言传。 您的一举一动,早就烙印在白苏的心中,白苏的品格和修养,都是岳父用行动教导出来的。 几个哥哥个个是才华横溢的端方君子,还不是岳父教导有方吗?” 白冉歉然一笑:“你几个哥哥是我教导的,十九她们姐妹几个,我真没怎么管过。” 赵昀笑道:“女儿都是母亲管,何况岳父还忙于朝政,更是有心无力。 若是岳父觉得白苏小时候太孤单,以后就住在将军府,多陪陪她。 白苏也觉得没为岳父尽过孝道,正想弥补一二呢!” 白冉哈哈大笑:“那不行,我住将军府,你几个哥哥的脸面往哪放啊!” “那我们就常去岳父府上,您别嫌我们两个烦就行!” “明轩呀明轩,十九还没嫁过去呢!你就老想着你们成亲以后的事了。” “岳父,马上就到京城了,成亲的日子不是越来越近了吗? 对了岳父,您可能还不知道,白苏马骑的特别好,从将军府到岳父府上,骑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白苏即便嫁到将军府,跟没嫁人也没多大区别。” 白冉揶揄道:“区别大了去了,嫁了人就是人妇,当以服侍婆母和夫君为主,哪有动不动就回娘家的!” “没人会限制白苏的自由,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只要小婿在家,我母亲一直都是我服侍,以前也是这样。 即便小婿不在家,家里这么多下人,哪用的着她亲自服侍。” “下人和媳妇伺候的能一样吗?官驿也有下人,可每日还不是女婿在伺候我这个老朽!” 赵昀一噎,笑道:“白苏身娇体弱,怎么能跟小婿比呢! 我母亲以前就没让她立过规矩,现在她又行医,心疼她还来不及,不会让她服侍的。 小婿就更不用说了,但凡我能做到的,恨不得一力替她做了才好。” “你们夫妻怎么着都行,十九该对你母亲尽的孝道,一定得尽,否则,十九会被人诟病的。” “岳父放心,白苏最体贴孝顺了,我母亲跟白苏的感情好的很,只要白苏在,我母亲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哈哈哈哈!” “是真的,先前我母亲去看白苏,我母亲和白苏手拉着手坐着说话,小婿只有在一旁站着的份。 还有离京前,我母亲在门口迎白苏,小婿明明先白苏一步行礼,我母亲跟没看到我一般,拉着白苏说了半天话,直到白苏提起我,我母亲才让我起来。” 白冉笑道:“你母亲是爱屋及乌,不一定是十九做的多好,更多的是因为你对十九的态度。 你母亲是最通透的人了。” 当初白冉把白苏嫁给赵昀,除了相中赵昀外,就是看上老太太的人品。 婆母就是儿媳的天,就自己女儿的性子自己知道,只有找一个和善的婆母,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母亲是爱屋及乌,也是真心喜欢白苏。” 赵昀厚着脸皮道:“岳父,小婿知道您舍不得白苏出嫁。 可是……,您看,十四哥比小婿还小一岁呢,曜儿都已经五岁了,小婿看到曜儿就眼馋的不行。 还想象着我和白苏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儿,会不会也跟曜儿一样讨人喜欢,若是我们的孩子追着岳父喊外祖父,会不会给岳父添一点欢笑。 说起来都怪小婿,岳父从前就最疼小婿,偏小婿不自知,没跟白苏好好过日子,浪费了好几年的时光。 到现在都没让岳父抱上外孙,也没让我母亲抱上孙子!” 白冉迟疑了一下,笑道:“好吧! 我被你说服了! 只要十九同意,我尽量让你们早日成亲!” 赵昀心花怒放,连声对白冉道谢。 白冉笑道:“按说你无视十九好几年,我该生气才对。 可我知道,你和十九生分的根源是我,咱俩说不清是怨谁多一点! 可是你母亲没有任何错处! 你们夫妻俩不孝在先,胡闹了一场,我离京城远,不知道,你母亲可是实实在在生了一场气! 细说起来,你们两个都该挨一顿家法才对!” “不不,不孝的是小婿,是小婿一人之过,半点不怨白苏……” 那边白润也在劝张氏:“母亲,您以后别说十九命好了,十九吃了这么多苦,命好在哪里? 别说明轩,儿子听着都不是那回事!” “怎么不是那回事了? 女子能嫁个好夫婿,就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算吃点苦头,也是值得滴!” 白润:“………” “母亲,儿子都不知道说啥了,咱们十九也不差,求您以后别用那种语气说十九了。” 张氏哼哼道:“知道了!知道了! 实话不能实说,咱得维护自己人的面子! 十九一个妾生女,愣是嫁了大周最出色的人。 最不可思议的是,还能让明轩对她死心塌地的。 我不过是觉得咱们沁儿嫁的有些可惜罢了。” “母亲~!”白润简直无语死了:“各人的缘分和造化早就注定好了,十九和明轩才是一对,干白沁什么事啊! 还有妾生女几个字,万不可再提,太伤人了。 这话若让父亲知道了,又得被母亲气坏。” 张氏压低声音道:“我只是跟你说说,怎么可能传到你父亲耳中呢! 十九之所以功成名就,除了她自身的本事外,还不是因为明轩一直在一旁护着。” 第556章 他们终于回来了 “她和明轩的缘分可不是天注定,是你父亲替她谋划的! 这么好的夫君不知道珍惜,还跟人家闹腾。 幸亏明轩喜欢她这个小性儿,俩人又和好了,不然的话,不是白瞎你父亲对她的一番苦心了吗? 若是沁儿这么不惜福,看我不揍她一顿狠的!” 白润气道:“母亲~,明轩为什么护着十九,不是因为喜欢十九的小性,是因为十九值得人喜欢和敬重! 儿子都被母亲气糊涂了,十九不是任性,是自立自强!” 张氏笑着拍了白润一巴掌:“反了你了,母亲给你说几句体己话,还气着你了!” “儿子就是生气,母亲为何轻看自家的女儿呢! 明轩是不是大周最出色的男子,儿子不敢说,十九绝对是大周最出色的女子!” 张氏咧着嘴笑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十九可是第一个女钦差! 大将军常有,女钦差可就十九一个! 十九到底是你父亲的骨血,天生就带着聪明劲儿!” “母亲,十九的优秀不仅是因为父亲的骨血,是她自身的努力换来的,明轩说的那么清楚,您怎么还是无视十九的付出呢? 我们兄妹都是父亲的孩子,哪个比的上十九有出息? 没有十九,咱们家有可能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十九为了咱们,把公主的封号都舍弃了,咱不能觉得理所应当,还背地里说三道四的轻看她。” 张氏脸一沉,不悦道:“你还没完没了了! 我私下跟自己的儿子说句话,还得提前拟个稿子不成?” 白润跪下道:“儿子不敢!” 张氏哼道:“你为了十九,数次顶撞于我,是为子之道吗?” “母亲,儿子不是顶撞,是劝谏!” 张氏挑眉:“私下说一句也不成?” 白润也犯了犟:“不成,您不是说,是轻视!” 张氏冷笑:“我若是不听呢!” “母亲若是不听儿子的劝告,儿子只得代母亲向父亲请罪,请父亲来规劝母亲,以免母亲一错再错,落下不慈的名声!” 老太太不可置信的眨了眨大眼,抬手往白润脑袋上狠抽了几巴掌。 “真是反了你了,还敢向你父亲告状,你是不是想让你父亲彻底厌了我,啊?” “儿子不敢!” “不敢,不敢,都要向你父亲告状了,还说不敢!” 老太太越说越气,抬手又抽了白润几巴掌。 白润起身从旁边拿了个鸡毛掸子,跪下双手递给张氏:“母亲的手打的不疼,用这个吧!” 张氏彻底被白润激怒,接过鸡毛掸子,对着儿子的后背就抽。 “你以为我舍不得吗?今儿我就狠揍你一回!” 张氏本想打到儿子认错,可刚抽了四五下,就下不去手了。 打在儿身,疼在娘心。这话一点都不假,白润咬着牙没吱声,张氏的心里疼的一颤一颤的。 而且白润的表情丝毫没有认错的迹象,再打下去,自己得心疼死。 张氏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气道:“罢!罢!罢! 你知我疼你,这是故意让我难受呢! 你厉害,我怕了你了! 我以后私下也谨言慎行,不提十九一字,这总行了吧!” 张氏说完一屁股坐回榻上,脸上露出伤心的神色,觉得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老了也没落下个好,连一向孝顺的儿子都不向着自己。 白润见母亲神情黯然,心里也不好受,可他又不能不劝。 他不敢想象,明轩和十九若知道母亲说的话,还会不会认母亲这个嫡母,父亲知道了,对母亲得多失望。 “母亲~,您太偏心了,若再这样下去,十九、明轩、父亲,都会跟母亲生分,我们兄妹的情分,也会受到影响。 这是您愿意看到的吗? 您觉得私下说的话很隐秘,可是,人心里想什么,是瞒不了人的。 尤其是母亲! 您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写着呢!” 张氏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老脸,惊慌道:“这么明显吗?” “可不!” “哎呀!我这人没心机,喜怒都写在脸上,早些年,你外祖母和你父亲都这么说过。 可我现在一脸褶子,心里咋想的,也能在脸上看出来?” 白润点头:“看的出来,母亲对十九的亲事是七分羡慕,一分嫉妒,还有两分遗憾,唯独没有嫡母该有的慈爱和祝愿。 脸上的表情特别明显!” 张氏忙把白润从地上拉起来,急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掩饰掩饰,亲儿亲娘的啥不能说,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你母亲偏心了!” “您掩饰不住,还得从心里对十九亲才行。” “可我心里对十九亲不上来咋整啊! 坏了坏了,明轩好像也看出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孩子们的亲事啊!” 张氏懊恼的直拍手,长辈不慈可不是小事,白晖白曦正结亲呢! 白润无奈道:“十九这么好,您怎么亲不上来呢!” “她从小到大都哆里哆嗦的,跟谁欺负她似的,我怎么可能喜欢的起来。 你们都跟她接触的少,我太了解她了。 你们把她夸的天花乱坠,我印象里的她,也是一股子小家子气。” 白润不悦道:“母亲又来了,您当初若不给她甩脸色看,十九会那样吗?” “我没觉得对她甩过脸色……” “母亲~,您到现在还这么说,当初能对她和颜悦色吗? 扪心自问,咱们这些年来,为十九做过什么? 十九可是一人抗下了咱家的荣辱,这些本该是儿子当做的啊! 还有十一。 若没有十九,十一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咱怎么能忘了十九的恩呢!” 张氏争辩道:“我没忘!我真没忘! 我还打算回京后,去庙里给十九求子呢!” “求子?” “对呀!你别看十九医术好,医者不自医,她跟明轩成亲这么久,都没给人家添个一男半女的,这可不是小事! 长子必须得是嫡出,这个非常重要!” 白润轻轻一笑:“母亲放心,人家明轩不纳妾,添不了庶子! 他们俩以前关系不好,没孩子很正常,以后就好了。 不过,母亲有这个心,拜拜菩萨也好,等他们成了亲……” “你说什么?”白润还没说完,就被张氏打断:“明轩不纳妾?这又是十九提的?” 张氏咧着嘴道:“这话你不准往外说! 十九太霸道了! 曦儿正结亲呢,家里有个拎不清的祖母,再有个善妒的姑姑,让人怎么看咱们家。 哎呀,看来光拜拜不行,我得吃斋,求菩萨给赵家多添几个儿子才行。” 白润:“………” “母亲拜拜菩萨就行了,吃斋就免了吧! 十九和明轩救人无数,一定会多子多福的。” “光拜拜不够诚心,十九把明轩拿捏的死死的,我是不敢管,你父亲又护犊子。 可人家明轩是独子,又对咱家有恩,咱们得对的住人家……” 赵昀觉得奇怪,近日岳母看他的眼神多了许多怜爱,吃饭时还老招呼他多吃些,还说自己瘦弱,吃这个补,那个补的。 他知道岳母是好意,可听到瘦弱这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想笑,自己好歹有勇冠三军的称号,哪里跟瘦弱沾边呢! 起码比几个哥哥壮多了好吧! 让他高兴的是,岳父岳母一路上都没闹毛病,最后几日还一再要求加快行程,一行人走了二十多日,终于在六月中旬到达京城。 赵昀按白冉的吩咐,没提前通知朝廷,也不许白苏她们到城外迎接,一行人乘着马车,直接回了白府。 白苏事先得了侍卫禀报,与白沁一起等在府门外,看到远远过来的一队马车,和马车旁边的骏马上,对自己挥手的心上人,激动的湿了眼眶。 他们终于回来了…… 第557章 相见 白苏不由自主的迈下台阶,赵昀已经催着战马飞驰而来,未到近前,人就跃下战马,大步走向迎面而来的白苏。 两人相互走到对方跟前,静静的站在一起,相互注视着,脸上都是久别重逢的笑容,原来,和喜欢的人站在一起,能让人如此喜悦。 赵昀炙热的目光直直的定在白苏脸上,恨不得把眼前人紧紧拥进怀里。 可是,俩胳膊刚抬了一下,又笑着放下,继续望着白苏傻笑,好半晌才道:“白苏,我回来了,我把岳父接回来了!” 白苏笑盈盈的点点头,轻声道:“你走了一个月零两天,辛苦啦!” “不辛苦!”赵昀笑着微微低头,低声道:“就是太想你! 我想了你三十二天,你想我了没?” 白苏的脸瞬间就布满了红晕,她抬眼看了下越来越近的马车,又扭头看了眼刚牵着赵昀的马走过去的福来,对他甩了个白眼,嗔道:“没有!” 赵昀低声笑了起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岳父已经答应咱们早日成亲了!” 白苏正不知如何回话,赵昀就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一本正经的道:“你放心,岳父除了吃的略少一点,身体无碍。” “明轩!” 白苏扭头一看,白沁被人拥簇着从后面走了过来。 白沁早在看到马车的一刻起,就激动的不能自已,对赵昀感激之情,更是无以言表。 “十一姐!”赵昀对白沁拱手施礼。 白沁走到近前,对赵昀深施一礼,郑重道:“明轩,你对白家的大恩大德,白沁没齿难忘!” 赵昀避到一旁:“姐姐言重了,我是白家的女婿,白家的事也是我的事,还望姐姐莫要把我当成外人!” 赵昀见白苏搀扶白沁,就去扶旁边的林澈和秦慎。 “明轩又不是外人,姐姐跟他客气啥啊!”白苏看白沁眼里的泪水又流了出来,拿出帕子给她擦泪:“说了不让姐姐哭,怎么又哭上了。 姐姐不许哭了啊!” 白沁一边点头,一边泪眼婆娑的看向越来越近的马车:“我听十九的,不哭……” 白沁话音未落,就听张氏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沁儿!” 白沁瞬间就泪流满面,高喊道:“母亲!” 紧接着,白苏就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老声音响起:“十九!” 仅这一声呼喊,就令白苏的心神一颤,她抬头望着最前头的马车,声音微不可闻的喊了一声:“父亲!” 马车的车帘挑起,白冉正探出身对着自己招手,旁边的张氏紧紧扶着白冉的另一只胳膊,唯恐他摔了似的。 白苏眼眶一热,扬起手臂使劲儿挥了两下。 “十九!”白润的声音在后头响了起来。 “十九!” “十九!” “十一!十九!” “十一妹,十九妹!” “十一姑姑,十九姑姑!” 激动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里面掺杂着他们的喜悦、期盼和思念。 最奇妙的是,白苏竟能从声音里,分辨出他们每个人是谁,包括那几个喊姑姑的小豆丁。 他们就是自己的亲人啊! 白苏的笑容越来越深,她抬手抹了下眼角,然后高喊道:“父亲、大哥、二哥、三哥、七哥、八哥、九哥、十四哥、各位嫂嫂……” 赵昀在一旁听的忍俊不禁,心道:真是个记仇的小丫头,她挨个回应,一个不落,就是不喊岳母! 不过,这么钢的性子,太招人稀罕了! 白冉未看清人,就察觉到了白苏性格的变化,她从前哪敢大声说过话,更别说越过嫡母喊哥哥嫂嫂了。 语气跟从前也大不相同,慷锵有力,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劲儿! 不过也是,她能给众太医授课,说话怎么可能还是从前那般。 太好了,十九真的长大了! 马车转瞬就停到了跟前儿,众人围了过去,车夫放好脚踏,就死死的拽住马缰绳。 白冉刚探出身来,手臂就被赵昀稳稳的扶住,两个女儿都激动的望着他,一个一脸泪水,一个笑容满面。 白冉喊了一声:“十一!十九!”就下了马车。 “父亲!女儿不孝啊!” 白沁看父亲苍老了许多,不知这两年吃了多少苦,自己却什么都没为父母做过,哪里还能忍的住,跪倒在白冉跟前,眼泪决堤而下。 白苏也跪在白沁旁边,对白冉叩首:“十九拜见父亲!” 后面的林澈、秦慎和白家以及孔家的下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白冉忙搀起白苏,看她的腿动作自如,遂放下心来,又摸了摸白沁的头,让她和众人都起来。 张氏紧跟在白冉后面下了马车,对白苏喊了一声:“十九!”目光就定在了白沁身上,哭喊道:“沁儿,我的沁儿啊!” 白沁哭着扑过去,抱着张氏的腿泣不成声:“母亲,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 白冉低声道:“沁儿,别哭了!”又对张氏斥道:“你也不许哭了!” 两人立即就住了声。 白苏忙上前扶起白沁,劝道:“姐姐,大喜的日子,咱不能哭啊! 几个嫂嫂哪个不想家啊!你们再哭,把大家都得引哭了。 快把霖儿和霄儿抱来,让父亲母亲看看。” 张氏立即就来了精神,眼睛往四下张望。 霖儿喊道:“外祖父,外祖母,霖儿在这里!” “哎哟,我的霖儿!” 侍女抱着孔霄上前,俩孩子瞬间令张氏心花怒放。 她摸摸孔霖,又抱过孔霄,带着一脸泪水就笑开了花。 张氏抱着孔霖让白冉看:“老爷,像沁儿,额头还有几分像老爷,以后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张氏忽又想起,是白苏给白沁接的生,心里生出几分感激来,笑道:“十九,你姐姐和外甥多亏了你,咱家也多亏了你,你是咱家的大功臣啊! 哦,对了,你腿还疼不疼!” 白苏一愣,没反应过来。 “明轩说你有腿疾,得好好将养,以后在咱家,就不必晨昏定省了。 好好将养几年,别累着、冻着,定能除了病根!” 白苏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白润等人就从后头围了过来。 “十一!十九!” “十一胖了些,看来孔俊这两年还不错!” “十九气色也不错,尤其是精气神儿!” 第558章 亮的直晃人眼 “十九的眼神也变了,眼睛里有光了!” 白苏笑道:“心里高兴,眼睛里自然就有光。 我看,几位哥哥的眼睛里的光芒比谁都亮,亮的直晃人眼!” 众人大笑。 “十九说的不错,脸上有笑容,眼睛里就有光芒。 十九的嘴巴变厉害啊!” “十一姐变化更大,从无忧女郎变成小哭包了!” “哈哈哈哈……”众人又一阵大笑。 “好你个十四,你不许躲!”白沁扬起拳头就要打十四。 十四大笑着躲开,嚷道:“十一姐饶命!我错了! 十九!你快拉住十一姐!” 白苏正笑着看他们打闹,就觉得有人拽她的袖子,低头一看,一个还没有她腰高的小团子,正仰着脑袋看她,奶声奶气的问道:“你是哪个姑姑,是十九姑父的妻子吗?” “哄”的一声,这次连白冉都笑起来。 白苏弯腰把小团子抱起来,笑道:“我是你十九姑姑,你是曜儿!” 白曜咯咯笑道:“侄儿正是白曜,十九姑姑好看,十九姑父也好看!” 白苏笑道:“曜儿更好看!” 白晗、白昭、白昉也凑过来喊姑姑,他们几个变化不大,白苏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挨个儿喊他们的名字。 白冉扭过头,看到了秦慎和他旁边的俊美的少年,遂喊了声:“秦大人!”又对林澈招了招手,问道:“你是子由!” 林澈忙上前拱手施礼:“师祖,晚辈正是林澈!” 秦慎在林澈后边笑着施礼:“师祖,莫要再唤晚辈大人,不然,师父怪罪下来,晚辈可担待不起!” 白冉大笑:“好,是老夫的错,喊顺嘴了,子谦!” 多亏你跟子由照顾十九!” “师祖言重了!” 赵昀伸手把白曜抱过来,笑道:“白苏,你先扶岳父去府里说话吧!” “好!”白苏侧身去搀扶白冉,隔着肥大的袖子,扶住他细瘦的手臂,心里不由一阵恻然。 到底是劳心过度,亏了身子,六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像八十多岁,身上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好在依然精神矍铄,气色还行,慢慢将养吧! 白苏温声道:“父亲,咱们回家吧!” 短短几个字,让白冉听的心头一热,他拍了拍白苏的手,笑道:“好,咱们回家!” 白苏扶着白冉往府里走,忽想起什么,扭头一看,果然见众姨娘正焦急的往这边张望着,遂停下脚步,大声道:“几位姨娘先回各院歇息,管事已经派人去告知其她姐妹了。 一会儿,姐妹们来了,就去各院拜见姨娘!” 几个姨娘喜极而泣,对白苏福身拜谢! 白苏对众姨娘一笑,扶着白冉继续往里走去。 白冉心里非常慰贴,就像女婿说的,十九真是无一处不好,连没怎么接触过的姨娘都挂念着! 白苏解释道:“十一姐天天派人问父亲的行程,我得到消息,就立即派人告知十一姐了,其她姐妹家,福来不认识,就通知的晚了。 父亲这一路累坏了吧!” “不累,明轩带的马车非常稳,晚上歇的也好。”白冉把赵昀照顾他的事说了一遍,笑道:“多亏了明轩,这一路上没病没灾的,连你准备的药都没吃。 上次回乡,一路上病了好几回,才到的徐州。 不过你备的药也没剩下多少,都被你嫂嫂和你姨娘她们分了。” 白苏心里又一阵发涩,当朝丞相被昔日的手下变着法子审来审去的,即便没用刑,也能把人折磨的精神崩溃。 从牢里煎熬了一段日子,出来就直接被赶回了老家,路上不病才怪! 怨不得十一姐哭成那样,父母遭难,举家蒙羞,当女儿的什么都不敢做,是够让人难受的。 女人啊!什么时候也得自强自立,离了谁都能活才行! 白沁聪慧美丽,饱读诗书,嫁妆丰厚,思想上依然牢牢的套着枷锁,更别说大多数不识字的女子了。 白苏突然想到,以后有没有可能办个女子学院,让女子多个读书的机会,把女子独立自强的思想传递给她们,唤醒她们…… 白苏问:“父亲当年患的什么病,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不过也挺折腾人,你大哥他们一宿一宿的在旁边守着,你嫡母也瘦了一大圈!” 白冉想起往事,叹道:“虽然你嫡母这个人傻乎乎的,我嫌弃了她一辈子,但是她对我,真是尽了一辈子心。 十九,我老怪她对你关心的少,有时想想,我错的更多……” “父亲~”白苏打断了白冉的话,撅着嘴哼道:“父亲这样说,是不是怪女儿不孝了!” 白冉笑道:“哪有?” 其实,白苏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不想让自己和张氏有芥蒂,希望一家和睦相处。 张氏千不好,万不好,对父亲是很用心,这也是她被庶子女尊重的原因。 可她嫁得了如意郎君,也舒心得意了一辈子,还愚昧无知的气了父亲一辈子。 她才不相信父亲跟这种人凑合一生,有什么幸福可言。 张氏对原主的嘴脸,一直令白苏耿耿于怀,即便她知道赵昀和父亲说的都对,心里对她也喜欢不起来。 更别说敬重了,顾个大面儿就行了,她说不出违心的话! 白苏装傻充愣道:“那父亲为何还要这样说? 父亲生我养我,教我懂我,您为十九做了这么多,还说自己不好。 让我这当女儿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白冉停下脚步,望着灵动可人,表情亦喜亦嗔的女儿,失笑道:“十九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没让父亲生过气。 现在就更不必说了,谁敢说你没脸啊!” 白苏垂眸道:“小时候没让父亲生过气不假,最让父亲操心费神也是真! 不然父亲也不会把我嫁到将军府。” 白冉:“………”这倒是真的,这些孩子里头,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十九,老觉得她的性子太软弱,嫁到谁家都得受气,还得嫁个家风正的人家才行。 犹豫了两年,想了一大圈,还是觉得赵昀最合适,即便他心里嫌弃,只要十九不犯大错,他就不会休妻,时间长了,总会有感情的。 自己不是也这样,一边嫌弃,一边将就着过了一辈子吗? 而且,在他的心里,自己的女儿比张氏强的多,张氏真是让他生了一辈子气。 第559章 省心 白苏扶着白冉继续往厅堂走去。 “长大也没让父亲省心,千里之外还为十九忧心牵挂的,让大哥也跟着操心。 父亲在我心里一直高大如山,无所不能,又有哥哥姐姐珠玉在前,更觉自惭形秽。 父亲生病时,十九没为父亲侍奉过一次汤药,没为父亲奉过一次茶,甚至没搀扶过父亲一次。 我从来都不知道,肥大衣袍里的父亲,竟然这么瘦。 十九本就惭愧,父亲还说自己有错,不是让女儿自责难受是啥?” 白冉笑道:“十九怎么会这么想? 你跟明轩和离,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父亲支持你。 你比父亲强,敢爱敢恨不将就,不拖拉不妥协,按自己的方式活着。 只要你足够优秀,定能遇到足够优秀的夫君。 现在的你,绝对配得上明轩!” 两人说着话走进厅堂,白苏扶白冉坐下,挥退下人,给父亲倒了一杯茶,坐到白冉下首处。 “还是父亲最懂我,我还以为父亲会责我胡闹呢!” 白冉狡黠一笑,低声道:“胡闹是说给别人听的,毕竟你背着你婆母和离说不过理去。 不过,为父相信你自有你的理由。 父亲是个自私的人,只想让我女儿顺心畅快。 这话你别告诉明轩,不然有损为父的形象了!” 白苏哈哈大笑! 白冉笑道:“真的,你别告诉明轩! 我这一生对不住的人很多,但大多是迫不得已。 明轩是我唯一出于私心,设计……,对不住的人。 我一直对他心存愧疚,但知道了你的事,我的愧疚感立刻就没了。 我女儿这么优秀,嫁给谁都是谁家之幸,我有什么好愧疚的!” 白苏又一次哈哈大笑。 白冉端起茶抿了一口,笑道:“喏,女儿奉的茶我喝了啊! 茶香意浓,清雅甘甜!” 白苏笑盈盈的看着白冉,只愿这个辛劳一生的老人,永远开心下去才好。 白冉饮尽茶水,把杯子放在桌案上,目光炯炯的看过来。 白苏心道,拷问时刻来了。 “十九,明轩在我心中,一直是无可挑剔。 父亲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非要和离呢! 从你十二岁起,一直到离京那日,我都能看出你对明轩死心塌地的。 你们和离时,他回来不过半年,又是他正忙的时候,即便对你冷淡点,也可以理解。 我相信你不是冲动胡来的人,治疫这么复杂的事,你都能处理的分毫不差,陌生人的误会你都能忍耐,何况是对明轩。 明轩和你婆母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你把懂医术说出来,他们未必不同意你行医,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的方式? 你是不是有别的原因不方便说?” 白苏摇了摇头。 白冉又问:“你不方便说就别说了,父亲问你几个问题,他打过你没有?” “这个必须得回答!” 白苏笑道:“推过一下算不算?” “为什么推你?是吵架了吗?” “是!” “吵架他就动手?” “我不让他走,他一生气,就推了我一下。” “吵架了你不让人家走,你想怎么着啊! 是不是你占理,他没理啊! 他没理你也不能拦着他,千军万马都拦不住他,你能拦得住他吗? 有理找你婆母说道去啊!” 白苏挠挠头:“那次好像是我不对在先,没法对婆母说。” “没理?”白冉似乎没想到女儿也有没理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哼道:“没理还拦着人家,不是找着挨揍吗? 下一条! 这次和好,你是真心实意的吗?” “是!我们两个都是真心的。” “真心的就行,父亲再喜欢明轩,也不想让你憋屈。” 白冉犹豫了一下,垂下眸子道:“十九,你给明轩诊过脉,他身体怎么样?” 白苏一下就红了脸:“父亲~,明轩身体好的很! 我跟他和离就是因为没感情,没别的原因!” 白冉尴尬的笑了笑:“明轩经历的战事多,免不了受伤。 父亲只是希望他能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好了,明轩人品好,身体好,你们又两情相悦,为父再无所求了! 明轩想早点成亲,为父可以放心的把你嫁过去了!” 白苏道:“父亲,我知道您并不太相信我的话,可是我说的就是事实。 陌生病人的误解和白眼,我能接受,就像百姓误会父亲一样,父亲会跟百姓真的生气吗? 若家里人像百姓一样误会父亲呢?” 白冉:“………” 白苏轻轻一笑:“我跟明轩是夫妻啊! 夫妻之间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伤的体无完肤。 真的父亲,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一个人对你是喜是厌,无需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表达的清清楚楚。” 白冉恻然:“父亲懂了,此事谁都不怨,怨父亲想当然了! 明轩对我存了偏见,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呢!” 白苏摇头笑道:“父亲,不怨您!咱大周的风俗都是盲婚哑嫁,没感情的夫妻多了去了! 您和嫡母没有误会和偏见,不也凑合了一辈子吗? 我只是不愿意凑合,也不愿意看他委屈巴巴的样子,更何况我还有志向未酬,干嘛陷在小情小爱里自怨自艾呢? 他看到我就冷着脸,我也没心思跟他解释什么。 和离了还了他自由身,父亲就不欠他什么了。 和离后的事,就是我们俩的缘分了!” 白冉黯然道:“是父亲错了,十九明明是颗明珠,父亲却把十九看成瓦砾,是父亲轻看了十九。” “父亲~,您怎么又这样说! 不过和离而已,父亲别耿耿于怀了。 说起来,十九还得感谢父亲,没有父亲,我和明轩就没有后来的缘分。 我立志行医时,就做好一辈子不嫁人的打算了,是明轩改变了我的想法。 总之,我现在感觉非常非常幸福!” 白苏笑道:“父亲就是我和明轩的月老,若没有父亲慧眼识人,我们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白冉静静的注视了白苏片刻,终于重新笑起来:“十九,你变化太大了,真似脱胎换骨一般!” 白苏笑道:“父亲!成长本来就是一路蜕变,直到活出真正的自我呀!” 第560章 碑 白冉颔首:“不错,成长本来就是一路蜕变的过程。 现在的你,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喜,可是父亲知道,唯有经历苦难,方能蜕变。 父亲遗憾的是,在你跌跌撞撞、艰辛痛苦的过程里,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白苏心头一热,“父亲”关切的眼神和音容笑貌,瞬间跟记忆里的爸爸,和爷爷的身影重叠起来。 前世,不论获得多少荣誉和奖项,爸爸和爷爷最关注的,永远都是荣誉背后的艰辛和努力。 想起往事,猝不及防的,泪水就流满了脸颊。 白苏慌忙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泪水刚擦掉,立即又涌了出来。 白冉走过来,弯腰看着她,一边用干硬的手给她擦泪,一边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除了曹奎,还有别的人欺负过你?” 白苏摇头。 “身上除了腿疾,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没有!”白苏抬头望着面露心疼的老人,红着眼睛笑道:“我什么毛病都没有,腿疾也好了,我只是太想父亲了。” 白苏扶着白冉坐回去,自己坐到白冉对面,喃喃道:“还是父亲最疼十九!” 白冉注视着白苏,看她神色不似作伪,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白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没事,曹奎那次也没父亲想的那么严重,腿没落下毛病。 我身边的人都对我很好。 都怪父亲太好了,一下就把我对父亲的思念勾了起来,十九本来打定主意不哭的。” 白冉笑道:“怪我,都是父亲的错,好在十九都熬过来了。” 其实白冉心里后怕的很,当时若不是明轩和楚涵赶过去,真不知十九在曹府还会遭受多少磨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无根无基的庶民,想要在权贵云集的京城,用另类的医术开辟一方新天地,何其艰难。 若没有人护着,像曹奎这样的人,真不知会有多少。 “父亲,我真没吃多少苦,包括去徽州,累虽累点,但每天做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心里很充实。 看着病人在自己的手中逐渐好转康复,心里的喜悦和满足,无法描述。” “父亲懂,对有抱负的人来说,有才华不能施展才是最痛苦的事。 明轩说你准备办女子医馆,准备的怎么样啦?” “开业二十多天了!” 白冉笑道:“这么快,你回京没休息几天啊! 还是明轩猜的准,你还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歇了好几天呢,开张的事,都是子由的父母准备的,料理的事无巨细。 我只管看病,别的事都不操心。” “我听明轩说了,子由一家至纯至善,对你礼遇有加,改天让你大哥带上谢礼,亲自去登门致谢。” 白苏道:“不用让大哥再跑一趟了吧!我已经对他们表达过谢意了。” “你是你,咱家是咱家,每一个帮助过你的人,父亲都感激不尽。 还有你婆母和楚涵,都得让你大哥去表达一下谢意。” “楚涵就更不用了,他前几天还打听父亲喜欢什么,嚷嚷着要来拜见父亲呢!” “要去一趟的! 楚涵对你十一姐的帮助意味着什么,为父心里一清二楚,还有他在朝堂上的帮忙,不然,仅靠明轩一个人,未必有这么顺利。 这些都是大恩啊!” “十一姐的事,大哥都跟您说了?” 白冉轻声道:“没有,你大哥什么都没说。 为父入狱时,你们姐妹各自夫家的态度,我就能猜到你们大概会经受什么。 落难之时才能看清真心,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十一,若没有你和楚涵……” 白冉顿了一下,道:“可父亲才是罪魁祸首。 她们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日子还得过,只要她们不计较,为父就不再往她们的伤口上撒盐了。” 白苏劝解道:“父亲,几个姐妹我都见了,她们都没遭什么罪。 孔俊心怀歉疚,对十一姐比以前还好,父亲就别多想了。” 白冉颔首:“都过去了,以后咱家的日子就好了。 咱家的好运都源于十九,白家所有人都沾了你的福气。” 白苏咯咯笑道:“十九的功劳这么大,那父亲以后得再多疼十九一点才行!” 白冉大笑:“好好,十九放弃了长公主的封号,但是在咱家,你永远是长公主! 谁敢不疼你,父亲就让谁去跪祠堂。” “呀!有父亲这句话,我以后在咱家不得横着走啊!” 白冉再次大笑:“父亲就想让你活的张扬些,就算你想上房揭瓦,父亲也让你哥哥给你架梯子去。” 白苏脸上先是喜悦,然后又有些烦恼的道:“可是,有好些人说十九抛头露面的,有失闺阁本来面目,若活的再张扬些,父亲会不会嫌弃十九?” “管那些守旧古板腐朽之辈怎么说,只要不伤害别人,十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白冉说到这,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大胆的事?” 白苏笑道:“是有个事! 我开的医馆,除了达官贵人外,来的几乎都是难产的病人,或是病情特别严重的,几乎没有轻症病人。 但是,九成左右的女子都有不同程度的疾病,她们习惯了默默忍受着。 我想把治疗女子常见病的药方刻在石碑上,立于街头路口,供人借鉴,很多方子的草药很常见,无需花钱,百姓照方治疗即可。 父亲觉得可行否!” 白冉笑道:“真够大胆的,这可比上房揭瓦大胆多了。 别人把药方视为传家之宝,你把药方公之于众,别的女子羞于启齿的女子病,你却把病刻在石碑上,供人讨论学习。” “父亲~,是刻药方!” 白冉呵呵笑道:“不是一样吗?你刻药方得先把病情写清楚吧! 此碑一立,定会引起很多人的非议,还会影响到宏正堂和你医馆的生意,可谓是费力不讨好。 但是,只要你考虑清楚了,父亲就支持你,只要这碑立起来,就是件功德无量的事。 不过,你得跟你婆母和宏正堂商量好再做决定,你可以不计名利得失,但不能勉强身边的亲人。” 第561章 当然不赖你 白苏喜道:“我跟我婆母说过,她非常支持我,子由就更支持了,宏正堂的订单多的做不过来,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也不差钱,巴不得少一点病人呢! 而且公布的方子,跟宏正堂的药方无关,不过,石碑还得宏正堂的人操持着刻,我会提前跟林先生说一声的。” 白冉被白苏的那句不差钱,逗得又一次失笑:“医乃仁术,是父亲狭隘了。” “你婆母真是难得的明白人。” 这话白苏非常认可,从她第一次讲妇科,从福来、秋月和东子的反应,就能这个时代的人有多保守。 自己的忠仆都如此,更别说外人了,此碑一立,不知有多少人会说有伤风化,她的亲人,也可能因此被人议论。 但她依然想坚持此事,这个时代的人对妇科病知道的太少太少,忍受妇科疾病的女子太多太多了。 让她高兴的是,老太太非常支持她,说此举大善,其功德不次于治瘟疫,还劝她不要再意愚人的看法,千千万万受益的女子会感念她的。 白冉笑道:“你不必事事都麻烦林家,刻碑的事让你哥哥去做也成啊!” “不用,还是让懂医的人操持最好,林家不是外人,交给他们做我很放心。”白苏笑道:“父亲,你让我跟婆母和宏正堂商量,怎么没提明轩啊? 是不是我不用在意他的看法啊!” 白冉斜着眼睛笑道:“不是你不用在意明轩的看法,是他肯定不会反对。 你们日常怎么相处,你大哥和晖儿都跟我说了,明轩对你,已经到了近乎崇拜的地步了。 你们两个的关系,跟以前完全颠倒过来了!” 白苏瞪着大眼否认道:“没有,您别听大哥和晖儿瞎说,我一直都很尊敬明轩,我们俩是相互崇拜!” 白冉莞尔:“晖儿或许会夸大,你大哥怎么会瞎说? 还有父亲跟明轩这一个月的接触呢! 明轩爱屋及乌,对我这个岳父都如此用心,更别说你了。 不过,你们怎么相处,父亲没意见,父亲巴不得他对你好呢! 再说了,谁规定的夫君不能伺候妻子,明轩乐意就行了呗!” 白苏疯狂点头:“就是就是,我大哥考虑的太多,唯恐别人笑话我,说我嫉妒、跋扈、不贤惠啥的。 旁人爱咋说咋说,我总不能为了让别人看着顺眼,委屈我自己个儿吧。 而且,明轩无非就是给我打个扇子…… 父亲,您热不?” 白苏这才想起来,不知道父亲热不热,四处瞅着找扇子。 白冉笑道:“不热,这不是有冰吗?” 白苏嗯了一声:“我也不热,皇上让人送来的冰,一大窖呢! 好多时候就是这样,我并不觉得热,是明轩觉得我热,总爱拿个扇子摇啊摇的,有次我说他,天儿不热,你别扇了,他说赶蚊子……” 白冉低头忍笑。 白苏自顾自的吐槽:“天儿真热时,我想替他扇会儿,他手长脚长的,我又抢不过他。 晖儿看到了,就怪模怪样的偷笑,好像我欺负他似的。 您说这赖我吗?” 白冉一本正经的道:“当然不赖你! 要我说,扇子就该明轩打,本来侍女伺候的好好的,他一去,侍女就避开了,他不打谁打!” 白苏:“………”有道理。 白冉:“你别理会晖儿,他喜欢舞刀弄剑的,又学艺不精,对明轩这种高手崇拜了好些年了。” “父亲说的太对了,晖儿对明轩比对我还亲,天天跟他和他手下那帮人在一起。” “所以说你不用理会他,一个小辈儿,他不敢对你指手画脚的。 你大哥是怕你婆母知道了不高兴,我倒不认为你婆母会介意。 因为当年你公爹对你婆母就是这样,两人好的难舍难分的,出征也带着你婆母。 你知道你家的马车为什么坐着不颠簸吗?” “说是有什么念想。”白苏惊讶道:“莫非是明轩的父亲,为了婆母琢磨出来的?” “差不多吧! 你公爹心疼你婆母坐马车颠簸,经常跟修车的工匠商讨改善的方法,还说要造出一辆像房子一样舒适的车给你婆母,这事很多老臣都知道。 可惜,你公爹英年早逝。 明轩定是受他父亲影响,才做出如此舒适的马车,最后让咱们父女俩受了益。” “明轩的父亲好贴心啊!” 白冉点头:“若不是两人情深似海,你婆母怎会一夜白头呢! 赵嵘勇猛过人,治军严明,对你婆母却十分温柔。 夫人随军本是去照顾将军的,但他却反过来了,你公爹怜惜你婆母路上劳累,像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不胜枚举。 在军营还这样呢,何况在家? 你婆母能接受你公爹的照顾,说明她不认为这样有什么不妥,只要你们在你婆母面前注意点就行。” 白苏道:“我觉得没什么不妥的,夫妻之间应该是相互照顾,婆母体弱,颠簸一天不定累成啥样。 等到达营地还不是婆母照顾公爹,我婆母不是矫情的性子,连伤兵都帮着照顾过呢!” “那是自然,你婆母落落大方,见识不俗,给战事出过不少主意,赵嵘的手下没有不敬重她的。 你婆母若是个矫情又没见识的,赵嵘不可能让她随军。 他那个人,傲着呢! 唯独对你婆母,真是体贴入微。 听说你婆母刚嫁进赵家时,不会骑马,学的时候,你公爹怕你婆母摔着,亲自牵着马,一圈圈的遛,一遍遍的教,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看法……” 白冉说到此突然停下来,问道:“十九,你没学过骑马,怎么突然就会了? 骑马不会也是从书上学的吧!” 白苏微仰着下巴,语气骄傲的说:“骑马只要知道要领,有胆子就行,还用从书上学吗? 十九的胆子最大了,我第一次骑马,让福来挑了一匹温顺的,走了一小段路,就学会控马了。” 白冉奇道:“你没学过,怎么知道要领呢?” 白苏笑道:“耳濡目染也叫学。 父亲当年教导十四哥,说骑马只要端坐马背,展胸直腰,两手握紧缰绳,左转向左拉,右转向右拉,停下时双手同时勒紧缰绳,马奔跑时,双脚夹紧马肚即可,简单的很。 十九可都记着呢!” 第562章 我偷偷碰一下行不行? 白冉凝神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哪一次,问道:“是中秋宴上吧!” 白苏点头。 白冉心里顿时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你那时候至多十岁,我不过随口对你十四哥说几句的话,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记得。 当时你是不是也有学骑马的念头?怎么不跟父亲说呢!” 白苏给白冉续上茶水,笑道:“女子通常不学骑术,十九当时并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是有一点好奇而已。 父亲说过的话我几乎都记得,不管是对谁说的。” 白冉垂眸凝望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好一会儿才道:“好奇就是有想学的想法。 你小时候总是低眉敛目,不爱说话,父亲看不到你眼里的情绪,也不知道你想什么,一直误以为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想不到,你竟把心绪藏的如此的深,还有过耳不忘的能力。” 白苏语气俏皮的道:“不是有意隐藏情绪,父亲很忙,十九想乖巧一点,不给父亲添乱。 十九很懂事吧!嘿嘿! 我不是过耳不忘,只对在乎的人的话记得牢,不在意的人的话,我听都听不进去。” 白冉道:“父亲很幸运,成为十九在意的人。 但父亲也后怕,你毫无经验,就敢骑着马上山采药,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马如果受惊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白苏嘚瑟道:“父亲~,十九可不是冲动冒失的人! 别人骑马的动作我见过不止百遍,没什么难的。 而且,亲自骑马前,我在脑海里把动作要领、可能发生的危险,以及应对方法,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我有万无一失的底气! 这叫胸中有丘壑,腹内有乾坤! 我若没这点胆色和信心,怎么敢动手给人医病呢!” 白苏拍着胸脯,笑道:“我可是敢把皇子肚子剖开的人啊!” 白苏脸上得意洋洋的嘚瑟劲儿,把白冉逗的开怀大笑,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全都一扫而空。 白冉笑道:“你的胆子真是大破天了,七皇子万一有个好歹,你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把人家明轩吓的够呛,还不自知,我若是在京城,也得被你吓个半死。” 白苏笑道:“他不懂医,剖腹治病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所以才会把这种治病方法想的很神奇。 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只要把人的身体了解精,了解透,刀子就只会治病,要不了命,就像我们写字,熟悉的字,怎么写也不会写差一样。 子由前些天刚刚给一个患肠痈的病人做了手术,病人恢复的很好。” “写字也得先生教几年才行,子由会做手术,是你提前手把手教的,手术时在一旁指导着才放心。 你呢? 你给父亲说实话,你拿刀子治病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 白苏撅着嘴:“我让大哥给父亲解释过了,父亲以为十九在撒谎吗? 是不是在您心里,十九就该是笨笨的呀! 我以为最相信十九的人是父亲,父亲会因为十九身上的天分,感到惊喜呢!” 白冉:“………” “我当然感到惊喜,你变得如此优秀,父亲心里很骄傲。 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我也看过医书,医术深奥复杂,仅是把脉就得学好久,何况别的。 人身上的经脉何其复杂,刀子割下去,出不得有半分差错,父亲想不通,你是怎么做到万无一失呢!” “所以说十九有天分啊!”白苏哼道:“父亲,您觉得这世上除了十九外,还有谁会这个治病的法子呢!” 白冉:“………” 白苏继续道:“其实我只擅长手术这一样而已,诊脉远不及子由和子谦。 不懂的事,就让人觉的高深莫测,就跟我想不通,明轩为什么能把剑舞这么快,为什么能跳那么高是一样的。 我有步步为营的准备,就有万无一失的自信和底气!” 白冉笑道:“十九身上自信,不输于身上的聪慧才智。” 白苏道:“己不自信,何以信于人?” 白冉朗声大笑! “说的好! 自己都不信任自己,怎么能取信于病人呢? 十九是天生的医者!” 白苏笑道:“我从小就盼着父亲夸奖我,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白冉望着女儿:“是父亲让十九受委屈了!” 白苏与白冉对视着:“是十九亏欠父亲太多太多!” 说完,两人齐声大笑起来。 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白家兄弟和赵昀一起走了进来,白苏站起来,给几人打招呼。 赵昀喊了声岳父,目光就落在白苏身上。 白润笑道:“儿子老远就听到父亲和十九的笑声。 父亲,十九变化很大吧!” 白冉点头笑道:“跟十九聊天,总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大笑起来。” 赵昀原本打算进来看一眼白苏,就跟岳父告辞的。 但一进屋目光就黏在她身上,总也看不够,移不开,连告辞的话都忘了说。 白家兄弟见状,忍不住调侃起赵昀来。 “明轩,我算是明白你急着让父亲答应的原因了,这是怕父亲看到十九,舍不得嫁出去呀!” “明轩,我们舍不得十九,咋整?” “其实迟几个月成亲也行!” “对,父亲答应了,十九早晚是赵家的人,何必急于一时呢!” “明轩想十九,多来家里几趟也是一样的。” “明轩天天来,我们也欢迎!”几人眼笑眉飞,越说越起劲儿。 赵昀:“………” 白冉笑骂道:“都住嘴,一群舅兄欺负妹婿,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当着十九的面,没个兄长的样子! 还不快请明轩入座看茶!” 几人应了声是,不由分说就七手八脚的把赵昀按到主宾位,嬉笑着给他倒上茶水。 赵昀哭笑不得的站起来,拱手道:“岳父,小婿拜见完母亲,还得进宫复命,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岳父。” 白冉站起来亲自相送:“明轩,这些天辛苦你了,回去替我向你母亲带个好。 你几个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行!” “小婿知道,多谢岳父!” “老夫明日进宫谢恩。” “嗯,小婿会禀告皇上的,岳父留步,几位哥哥留步!” 白冉笑道:“好,十九替为父送送明轩!”说罢就领着几个儿子回屋去了。 白苏也不扭捏,与赵昀并肩往府外走去。 赵昀笑道:“岳父很开明!” 白苏点头:“父亲很信任你,我几个哥哥和侄子都很喜欢你。 父亲说,这一路多亏了你照顾,多谢!” “无需言谢,我照顾自己的岳父应该的!” “母亲身体很好,我前天刚给母亲请了平安脉!” 赵昀低笑出声:“谢谢你白苏,你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去看母亲,母亲一定很高兴。” “你无需言谢,我也是应该的!” 两人一起低声笑起来。 赵昀前后左右看了看,低声道:“白苏,我想牵一下你的手,行不行!” “不行,四处都是人,他们会笑话我不矜持!” “都是下人,他们都避让在几步以外,不敢正眼看我们的。” “无需正眼看,他们眼睛的余光就能把咱们看的一清二楚的。” “那我们都垂着手,我偷偷碰一下行不行?” 白苏还没来的及拒绝,手背就被人捏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某人得逞的笑声。 白苏:“………” 第563章 我想抱抱你 “幼稚!”白苏说完,对着赵昀的大手捏了一下。 柔软嫩滑的触感,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赵昀的手背一阵酥麻,他眼睛一亮,心怦怦狂跳起来。 可能是分开的太久,思念堆积的太多原因,一种把她紧紧抱进怀里的渴望,又在心里翻腾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白苏因为害羞,没有看到赵昀眼底的情绪,掩饰似的道:“谁让你先捏我?我也捏你一下,咱俩两清了!” 赵昀不由分说就捉住了白苏的手,绵软的感觉,让赵昀浑身的骨头都好像酥软起来。 小手滋溜一下抽了出去,赵昀眼睁睁的看着白苏把手缩回袖中,藏了起来。 赵昀喉结滚了滚,哑声道:“白苏,你再牵我一下,咱俩两清。” 白苏:“………” “不牵!” “别,我不能让你吃亏啊!” “吃的亏就吃点亏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昀眼巴巴的道:“我想让你现在就报!” 白苏嗔道:“你怎么不听话呀!我是无所谓,你一个堂堂大将军,也不怕别人说你不庄重!” “不怕!大将军怎么了? 生死契约,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与我夫人牵手,有啥不庄重的啊!” “咱们不是还没成亲吗?这么多人看着……” 赵昀往周围看了看,咬牙道:“府里怎么这么多下人!” 白苏失笑:“可能是皇上的意思吧!旧仆人只回来四成,又补了一批官奴,比原来只多不少!” 赵昀不甘不愿的道:“好吧!我听你的,我回去看看,估计母亲把聘礼准备好了。 若无差错,我明日亲自来下聘礼!” “母亲是备好了。 但你何必这么着急,我明日有预约的病人,今儿就是让郑婆婆顶替的我……” “明日是十六,是好日子,急点就急点,好日子多难得,你忙你的事就行,下聘用不着你出面!” “十八不也是好日子吗?” “十八还有十八的事,三书六礼的流程都得仔细过一遍。 这些事你就别管了,我与岳父和大哥商量,你安心忙你的事就行,我必不让你受委屈!” 白苏道:“不行,明日一早,父亲得进宫谢恩,回来不定什么时候,再忙这些事会累的。” 赵昀笑道:“下聘很简单,我们放下聘书、礼书和聘礼,稍坐一下就走,无需岳父准备什么。” 赵昀压低声音:“而且,我若所料不差,岳父无需进宫谢恩,皇上可能会亲自来看岳父!” 白苏一惊:“啊?皇上会来?” “我猜的。 皇上对岳父的情意很深,自岳父出事后,皇上就没见过岳父,心里不知道多惦念呢。 又听闻岳父患病,我估计等不到明日。 皇上虽是君,也是对岳父行过拜师礼的弟子,弟子来看看自己的太傅,有何不可?” 白苏点点头,没言语。 “你不要说出去,揣测圣意是大不敬!” 白苏嗯了一声:“知道了,我现在也懂点大周的律法了。” 赵昀笑道:“岳父比我了解皇上,我是以己度人。 如果我误会了长辈,是一定会登门请罪的!” 白苏颔首:“你说的有道理,皇上不是无情之人。” 眼看就到了门口,赵昀像迈不开步似的,越走越慢,磨蹭着不想往门外走。 白苏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赵昀笑道:“以前的相府很大,像走不到头似的,现在怎么变的这么小,没几步路,就到门口了!” 白苏讶然失笑:“你休沐日若有空,再过来,我在家等你。” 赵昀道:“我休沐日肯定会过来,咱俩一起去严华寺拜见姨娘。 我与岳父商量好了,我上疏皇上,给姨娘请封个诰命,有了诰命的身份,姨娘就能记入白家族谱,供奉到祠堂了! 哦,岳母也同意了,你为白家立了大功,岳母对你很感激的。 白苏,咱把以前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往前看吧!” 白苏心潮翻涌,心里流淌的都是暖暖的感动和喜悦,她静静的望着赵昀,半晌说了一句:“明轩,我想抱抱你!” 赵昀哪还压抑的住,把白苏拉到旁边的芭蕉树下,长臂一张把她紧紧的拥入怀中,咚咚的心跳声,化成爱的溪流,把两颗心彻底的交融在一起。 赵昀紧实健壮的胸膛,让白苏有种满满的安全感,归属感,像进入了一个温暖平静的港湾,令人十分安心。 她知道,自己是被疼爱的,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男人,比自己更疼爱自己。 赵昀抱着白苏的软软身子,感受着她身上暖暖的体温和气息,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他不由低下头,虔诚的吻了一下她的秀发,哑声道:“白苏,谢谢你!” 这一刻,他渴望了好久好久了…… 白苏一下回了神,挣脱赵昀的怀抱,左右看了看,所幸周围没一个人,心里稍稍安心了些,她红着脸道:“我刚刚冲动了,你应该拒绝我。 让大哥他们知道了,会误会你的。” 赵昀低声笑道:“误会啥,我早就想抱一下你了,只是一向不敢罢了。 此次得偿所愿,就算被几个哥哥教训一顿也值了! 谢谢你白苏!” “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为我考虑的这么周到。 好汉做事好汉当,若有下人看到,禀告给父亲和兄长,你就实话实说,我不想让他们误会你孟浪。” 赵昀忍俊不禁:“我若如此没有担当,还配娶你吗? 你放心,应该没人看到。 岳父和大哥都是宽厚之人,就算知道了,我好好认个错就行。 他们看在你的面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你也放心,有我护着你,白家定没人难为于你!” 赵昀笑着对白苏施礼:“白苏,一切就仰仗于你了!” 白苏厚着脸皮道:“好说!好说!” 两人绕过影壁,继续往门外走去。 “不是说,律法规定,嫡母在不封生母吗?” “嫡母在不封生母,是在嫡母没诰命的情况下。 岳母已经有了诰命的封号,你功劳又这么大,求皇上为姨娘追封一个诰命,一点都不为过。 姨娘是你的生母,我感激她,敬重她。 在我心里,姨娘也是我的岳母。” 李友等人笑嘻嘻的牵着马等在门口,见到两人齐齐施礼,高喊道:“见过先生!” 白苏看到几人脸上不寻常的笑容,不由脸上一红,对众侍卫道:“各位请起,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各位了!” 说罢对众侍卫深施一礼。 赵昀目光平静的扫视了众人一眼。 众侍卫立即把脸上的喜色收了收,拱手还礼,高声道:“先生客气了!” 赵昀翻身上马,对白苏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疾驰而去。 第564章 一人行善,全家得福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白苏才收回目光,心道:“看到了又怎样,不就是拥抱了一下吗?” 她看了眼偏西的日头,扭头走入府中,吩咐对她施礼的门子道:“去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多准备几桌饭菜。” “是!” 白苏刚绕过影壁,就见秋月秋红找了过来:“主子,夫人和几位少夫人请您去荣寿堂,几位孙小姐等着给您磕头呢!” 荣寿堂是正院上房,张氏的居住的地方,白苏知道,不管她愿不愿意,张氏都是她无法避开的人。 若不是赵昀知道自己的心意,夸大了自己的腿疾,自己每日都得给嫡母晨昏定省。 这是古代为人子女的日常礼节,是连皇上都得遵循的孝道。 等在院子外头的侍女,看到白苏就跑进去禀报,白苏刚进院子,几个嫂嫂就从屋里迎了出来,热情洋溢的给她打招呼。 白苏笑着喊了一声:“嫂子!”往前走了几步,给几人福身见礼。 几人快步上前搀扶。 马氏笑道:“好妹妹,你可别多礼了,母亲都免了你的礼数,我们几个哪敢再受你的礼!” “是啊!你二哥特意嘱咐我,见到十九以公主之礼待之,若知道我受你的礼,不定怎么责怪我呢!” “一样,你几个哥哥都这么嘱咐的!” “你七哥还说,让我搀着你走路,腿上少受点力!” 白苏:“………” 明轩为了让自己少磕几个头,把自己的腿说成啥样了。 几人争相搀着白苏,拥簇着她进了屋,不由分说,就把她按在张氏对面的高榻上坐下。 白苏笑道:“各位嫂嫂,长幼有序,我岁数最小,怎么能坐在这呢!” 一只苍老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抓住白苏的手,没想到,一向养尊处优的嫡母,两年的时间,手竟粗糙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是吃了苦了。 白苏侧过头,正好与张氏的视线对上。 张氏道:“十九,你安心坐着,没有你,这个家,我们今生都未必能回来。 先让你嫂嫂和你十一姐给你行个谢礼,再让孩子们拜见。” 这是白润的意思,白润说十九几次三番帮娘家度过难关,家里人对十九却关心甚少,有所亏欠。 张氏想了想,就依了儿子。 再加上白沁的话,张氏对白苏的感激,又增加了不少。 张氏回府第一件事,就是盘问女儿这两年受没受欺负。 白沁一口否定。 她隐去被夫家刁难的一段,把从悦来楼遇到白苏,到林澈诊出男胎,白苏给她正胎位、接生、及离京后托楚世子关照自己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女儿最感激的人是十九,自从遇到十九,没有一件事不顺心如意的。 为此,女儿前几天还去寺里问过住持。 大师说,‘一人行善,全家得福。 回因向果,回自向他,回己善根,有所趋向。’ 十九惦念着自己的亲人,就能将她所修的功德回向给亲人。 母亲,十九是女儿的福星,也是咱家的福星,您以后一定要厚待十九啊!” 张氏眨眨眼,道:“你大哥没跟我说楚家小子帮你的事。” “十九对世子有救命之恩,世子帮女儿,还不是看在十九的面上。” “若这样,那以后就由着十九行医? 我原本想着劝劝十九,咱家的财产都归还了,多给她带点嫁妆。 当大夫怪累的,让她在家歇歇,养养身子,早点给明轩添个一儿半女的……” 白沁一下就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意思,直言道:“母亲,您的思想该变变了,曦儿她们嫁的好不好,不在于她们的姑姑是否行医,在娘家的家世和地位。 我们几个姐妹,哪个在夫家不守妇德,可到头来怎样? 没能力没家世,再遵妇德也没用,有心挑你错处,怎么做都是错。 强大的娘家和自身的能力,才是女子在夫家的底气! 行医积德行善,半点都不丢人。 十九喜欢行医,明轩都不阻拦,您就别插手了,您若劝阻,不是让十九伤心吗?” 张氏把孔霄递给侍女,急道:“你婆母是不是欺负你了?我一看那老婆子就是个没见识的! 孔俊呢? 他对你怎样? 他有没有欺负过你?他若敢犯浑,我定饶不了他!” 白沁忙道:“没有! 女儿不是跟母亲说过了吗?开始婆母责怪过女儿几次,十九和世子派人看了女儿一趟,就再也没有了。 十九当了钦差,公婆对我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的。” “算她识相,她若刁难你,我奈何不了她,也得与孔俊说道说道。”说着又叹了口气:“多亏十九! 那老婆子不是个好相与的,没十九护着,你不定遭什么罪呢! 事后找孔俊算账,也于事无补。 你大哥让你嫂嫂给十九道谢,一会儿,你也一起吧!” ……… 白苏听到张氏让嫂嫂给自己行礼,心里一惊,使劲儿挣了一下,奈何张氏牢牢的抓着她的手,她并没有挣开。 “母亲,这如何使得,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几个嫂子和白沁迅速站成一排,对白苏躬身施礼:“多谢十九妹!” 白苏挣开张氏,起身还了一礼,笑道:“几个嫂嫂和姐姐,是想折煞于十九,十九怎么当的起呢!” 几个嫂嫂搀起白苏,动情道:“十九自然当的起,若不是十九和明轩,我们不知哪年哪月能回娘家……” 女子和男人不同,父兄至少在一起,几个嫂嫂自出事起,则与娘家生生断了来往。 可说到底,她们没有半分错处,不过是被父亲牵连。 白苏笑道:“几位嫂嫂言重了,乌云遮不住太阳,父亲是被冤枉的,早晚会水落石出! 常言道,女人活到九十九,也得指望娘家人做后手。 十九身为白家女,可不敢在嫂嫂面前居功拿大。 以后我在婆家受了气,还得仰仗哥哥嫂嫂给十九撑腰呢!” “十九,哥哥嫂嫂想给你撑腰,只怕也没机会,依我看呀!明轩不受你的气就不错了!” “哈哈哈哈……” “我看也是,明轩一提起十九……” 马氏拍了三弟媳一下,笑道:“孩子们都在呢,别跟十九闹了。 十九,你坐下,孩子们都等着给你磕头呢!” 别人都礼数周全,白苏也不好太无礼。 “我先给母亲见个礼! 秋月,秋红,快扶我跪下!” 第565章 我就想大干一场 秋月秋红刚抬起脚,张氏就命儿媳拦住。 张氏恳切道:“十九,我可是答应明轩了,你的晨昏定省全免,连我这院子你也不用来,一步路也不让你多走。 你哥哥嫂子也是,都不准使唤你,有事让他们去找你。 今儿是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若不是你的屋子太小,我们就凑到你屋里说话了。” 白苏未及答言,就被几个嫂子往榻上推。 那可哪有嫂子姐姐坐下首,小姑坐上座的道理,白苏坚持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受了几个侄女的礼。 几个侄女都长得眉目清秀,行礼时恭恭敬敬,眼睛里满是对姑姑的崇拜之情。 白苏很喜欢几个侄女,张氏的言语和行为,让她心里也改观不少,嫂嫂的礼遇,让她感觉很温馨。 白沁见侄女见完礼,忙追问白苏腿疾的事,她听母亲和嫂子几次提起,还以为在徽州劳累所致,听嫂子说完缘由,不由心疼的落下泪来。 “我这个当姐姐的,事事仰仗十九,十九遭了这么大的事,我却连知道都不知道,还让她一趟趟的为我折腾。” 白苏对水做的十一姐毫无抵抗力,忙搂着她的肩膀哄道:“十一姐别哭了,我去看望自己的姐姐,怎么叫折腾呢! 这叫走亲戚! 我遇到你的时候,气出了,仇也报了,伤口长住了,就没给姐姐说这事。” “你给我说一声,我心里也好有个数啊!” 白沁把脸扭向张氏还几个嫂嫂:“我生霄儿时,那么重的身子,十九扶着我一圈一圈的走,从清早忙活到申时,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脑门子汗,我还以为十九是累的。” 白沁把手放在白苏的膝盖上,问道:“现在想想,你的腿早就疼的不行了吧!” 白苏:“………” “姐姐想多了,我没腿疼,累点是真的,我当时光顾着姐姐了,连出过汗都不知道。” 白沁揉着白苏的膝盖道:“你呀!就是嘴硬心软太要强,老是报喜不报忧的,还不是怕我担心。” 白苏笑道:“这倒是,姐姐心情舒畅才能养好胎,我给姐姐说那糟心事儿干啥!” 马氏道:“两个妹妹真是姐妹情深啊!” 张氏连连点头。 “十九真是不易啊!若是一般女子,吓也得吓个半死,别说别的了。” “换了旁人,恐怕就放弃行医了,教教徒弟,制点药卖,就足够十九花用的了!” “可不,全大周都有宏正堂的药,十九最不缺钱了!” “十九行医是为了志向,有志向才有干劲儿。 不过,要我说呀,十九还是该身体为重,身子养不好,有再远大的志向也是枉然!” “三嫂说的对,十九在家将养几年吧,等腿彻底好了再考虑医馆的事。” 白苏笑道:“七嫂说晚了,我的医馆已经开张二十多天了!” 张氏咧着嘴道:“你说说你这孩子,治了半年疫,怎么也得在家歇一段。 明轩前几天说起你受伤那次,还心疼的不行,听明轩说,你都拄上拐了,伤能轻的了吗? 腿疾可不是是闹着玩的事!” “当时伤的是不轻,明轩见到我时,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刻。 他那个人又心软,那一刻就记在他心里了。” 白苏狡黠一笑:“不过,我是神医啊!我还有两个好徒弟。 开始拄着拐杖养了一段,后来子由和子谦连番诊治,冬日里,每晚为我熬药泡脚驱寒,去徽州也没间断过,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我喜欢行医,在家歇着烦闷,还不如做点事有意思。” 张氏道:“我听明轩说了,你在徽州没歇过一天。 你就是跟你父亲一样,太要强,拖着病腿,还强撑着给太医站着授课,想想都替你累的慌。 腿疾可不能大意,看似好了,累着,冻着,都容易复发,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落下病根。” “母亲和嫂嫂请放心,我请了经验丰富的接生大夫坐堂,还有子由子谦他们,接下来,我准备再招些女学员,培养成女医。 办女子医馆是我的愿望,即便苦点累点,我也不会放弃的。” 马氏道:“儿媳支持十九,培养女医,办女子医馆,都是意义非凡的事。 咱们女人看病太难了,十九的医术又高明,真不该守在后院。 难得明轩和老夫人都支持十九,十九大干一场,也未尝不可!” 众人都笑起来。 张氏语气嫌弃的道:“瞅瞅你大嫂的样子,还大干一场,哼! 十九到底是女子,不是糙老爷们儿!” “儿媳说错了!”马氏笑嘻嘻的走到张氏后头,给她揉肩膀:“母亲是心疼十九了,母亲放心,有明轩在,不会累着十九的。” 老太太哼哼道:“我看,以后明轩能不能管住十九还是两说呢!” 众人哄的一声又笑了,目光全都看向白苏,几个侄女也咯咯直笑。 白苏脸一红:“我们俩是互相尊敬,谁对听谁的。 他支持我行医,我支持他从军,各自做自己喜欢的事,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大嫂跟我想的一样,我就想大干一场,把所学所知传承下去。 学问不是为男人而设,女人的智慧并不比男人差,女人的身体更需要关爱,女子做起事来,照样能顶半边天!” 第566章 女人能顶半边天 “十九说的好!”老二媳妇赞了一声,带头鼓起掌来。 紧接着呼啦啦的掌声就响起来,尤其是几个侄女儿,小手拍的啪啪响,白曦更是满脸兴奋。 老三媳妇道:“十九到底是在外头见过世面的,跟我们的见识不一样!” “女人能顶半边天,这话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的。 我算是明白明轩为何这么喜欢十九了,别说明轩,我这个嫂子都稀罕的不得了,这样的十九,谁不喜欢啊!” 白苏嗔道:“七嫂~” “哈哈…,十九害羞了!” 张氏看她们说话没个分寸,把几个孙女打发了出去,白曦恋恋不舍的带着几个妹妹出了屋。 孩子一出去,几人说话更加随便。 “十九的确有这个能耐和底气,别说旁的,就说给十一妹正胎位,不用推拿就把胎位正了过来。 要我说,这法子比用刀子治病还高明,隔着肚皮,就把要人命的事给解决了。 我记得十一生霖儿时,胎位正还疼了两天一夜呢! 若遇不到十九,得遭多大罪啊!” “可不是,十九的女子医馆,得救活多少人命啊! 你们说,是不是这医术到了一定的境界,连肚里的孩子都能乖乖听十九的话呀!” “哈哈哈哈……” 马氏笑道:“十九正胎位的法子,确实非常高明。 我怀曦儿的时候,就胎位不正,母亲请了京城最好的稳婆,推拿了一个多月,才正过来,给了稳婆一大笔谢礼。 我当时可受了老罪了,背地里哭过好几次,唯恐稳婆把曦儿给推拿坏了,身心都受尽煎熬。 若当时有人会十九的法子,就算出十倍谢礼,亲自上门跪求,我也不会含糊一下。” 张氏颔首:“当年我也紧张的不行,主要是怕伤着孩子。” 马氏弯着腰,笑着看张氏:“母亲,儿媳一直都以为您是心疼我们母子俩呢,感动了好些年,原来您只疼您孙女一个啊!” 众人哄的又笑起来。 张氏笑骂道:“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心疼你,还能不心疼我的孙子孙女的亲娘吗?” 马氏手上服侍的更加用心,嘻笑道:“儿媳说话没大没小的,母亲千万别当真。 说笑归说笑,母亲可为我花了心思了,若不是发现的早,推拿也正不过来。 可像母亲这样的婆母能有几个呢! 大多数人家的媳妇,都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也拿不出一大笔谢礼。” “一般人家,谁会提前请人摸胎位啊!都是生的时候再找人,伤多少人命啊!” 白沁道:“我也支持十九,十九多收几个女弟子,别把自己累着就行。” 张氏问:“女弟子好找吗?一般人家的女郎不识字,书香世家的女郎,家里不会让孩子抛头露面吧! 说是女医馆,可哪个女子看诊的时候,不跟着夫君小厮啥的。” “好找,太医院的太医听到消息,都想把自己家的孩子送过去,还有直接领着孩子们过去让我挑的。 说即便没资格当弟子,给我当个侍女也行,只求留下。 孩子都知书达礼,还懂些医术,可我一下哪用的了这么多。 过些日子,我专门办场考试,从中挑几个好的留下。” “母亲多虑了,医术可是医者的传家宝,连太医令都心甘情愿拜在十九门下,别说旁人了。 真被十九看上,不但能学到真本事,还成了太医令的师妹,是何等的荣耀。” 白苏笑道:“不收徒弟了,有他们几个还有秋红秋月就够了,再收的就是学生,学成了就在医馆当女医。” “那就是外门弟子呗! 好多人家,连亲生女儿都不教,唯恐把医术带到婆家去,教亲儿子还得留一手。 也就十九这种不缺钱,心胸宽广,只为救人命的,才肯传授给外人。 士大夫嘴上看不起医者,可家里有病人的时候,哪个对太医不是毕恭毕敬的。” “人这一辈子,从开始来到这世上,到离开这世上,都离不开大夫,谁看不起大夫,谁就是活腻了。” “哈哈哈哈……” 正堂里,子由和子谦一一拜见了白家兄弟,每人收了一堆见面礼。 “子谦成了十九的徒弟,以后我们找你看病,就更方便了!” “那可不,只要师伯吩咐,我立马就到。 不过,有师父和师兄在,恐怕我只有跑腿背药箱的份了!” “唉!对了,你跟不跟着十九住啊!我去给你们安排个好院子。” “跟着,不跟着师父不行,我原本医术就比师兄差许多,还得忙着差事,再懒惰,真连福来都比不上了。” “福来?十九的那个小厮?”十四不可置信的道:“天才太医令,比不上学医几个月的小厮?” 白冉道:“十四,怎么说话呢?” 秦慎毫不在意的笑道:“师祖,没关系的。 师伯莫要再提天才两个字,真是羞死人了。 学医需要悟性,学师父的医术,除了悟性高,还得有过人的胆色,师兄悟性最高,在胆色方面,我明显不如福来。 师兄已经能治肠痈,福来会治眼疾,只有我,一个手术还没做过,在师父跟前儿,我是最笨的一个!” 林澈道:“子谦只是学的时间短,论诊脉辨症拟方,还是子谦最强,大周最年轻的太医令,岂会是笨人? 这话以后莫要再这么说,免的让人误会。” “是,师兄!” 秦慎乖顺的模样,引得众人忍俊不禁。 白家其她姐妹陆续过来,见到父母免不了哭一场。 须臾散了值的女婿,也都过来拜见岳父岳母。 第一个到的女婿是孔俊,孔俊一进大厅,就为当年没去给岳父送行请罪,把头磕的蹦蹦响,态度极其恭敬。 白冉看着脚下跪伏的女婿,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起来吧!” 第567章 我是白家的女婿 孔俊并未起身,哽咽道:“岳父视小婿如亲子,对小婿悉心教导,小婿却在岳父蒙冤之际,胆小怯懦,未尽半点孝心。 每每想来,小婿都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这是孔俊的真心话,白冉虽未提拔他,可他当年初入官场,不懂为人处事,也不懂官场规则,白冉没少指点他。 只是后来都被他淡忘了。 后来再看到无人提醒、一味横冲直撞、处处摔跟头的新人,才想起岳父的好儿来。 白冉叹了口气,起身搀起孔俊:“你有双亲在堂,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老夫从未因此怪过你半分。 我把沁儿托付与你,你能善待她,老夫就感激不尽了!” 孔俊听到最后这句,刚站直的腿,又差点跪了下去。 自上次见到白晖,这些天他没一日平静。 尽管白沁一再保证,不会对岳父岳母说过往的事,可是,岳父这么睿智,白沁真的能遮掩的住吗? 白家一倒台,母亲立马给自己塞了好几个妾,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还有十九妹,林澈,太医令,以及众多下人,他们都能替自己遮掩吗? 白沁可是白家最受宠的嫡女,千娇百宠的长大,一家人的宝贝啊! 可与岳父坦白,他还真不敢,不是怕岳父和舅兄责罚,是怕承受不住不可预知的后果。 岳母若是铁了心计较,白沁也未必拦的住,到时候会如何,谁能预料的到啊! 孔俊心虚的滚了滚喉结,一抬头正与白冉的目光对上,立即慌乱的垂下眸子,唯恐自己眼底的羞愧自责,把曾经做过的蠢事,在岳父面前泄露出来。 孔俊顿了一下,躬身道:“多谢岳父宽宏大量。 白沁的饮食小婿每日都过问,前几日请十九妹给她诊了平安脉,她的身体很好,霖儿是小婿亲自启蒙,霄儿也有专门的奶娘和侍女照看,未让白沁劳累。 岳父放心吧! 我对白沁承诺过,以后再不会让白沁和岳父失望。” 白冉脸上露出笑意,温声道:“坐吧!一会儿吃了晚饭再回去。 你父母亲可安好?” “谢岳父挂念,他们都很好。 小婿先跟几个哥哥见礼。” 孔俊转身看向白家兄弟,白家兄弟早在他进门时起,就站起来跟他打了招呼。 除了大哥白润。 此时白润仍稳稳的坐在榻上,脸上的神色不见半分悦色。 孔俊的心里又是一阵慌张,只觉自己那些混账事,在大哥面前无所遁形。 他硬着头皮对白润深施一礼,喊了一声:“大哥!” 白润早在看到孔俊的一刻起,怒气就往上涌,袖子里的手气的微微发颤,恨不得上去抽他几个耳光,踹他几脚才解恨。 几个妹夫里,他最喜欢孔俊,温文尔雅,谦卑守礼,又有才华,先前母亲不同意,他还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可如今看来,只觉孔俊的做派虚伪至极。 对鸡毛蒜皮的事痛哭流涕,磕头赔罪,对白沁的伤害一字不提,他这人有半分真心吗? 还是当我白家人都是傻子? 白润悔恨自己当初没有劝阻十一,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这种人。 孔俊见白润不说话,腿一软,双膝跪在地上,叩首道:“大哥,小弟知道错了,求大哥原谅。” 白润压抑着心里的怒火,沉声道:“孔俊,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我父亲真是把你当亲子对待。 只要你求见,父亲不管多忙,都会挤出时间来先见你,这是我这个当儿子的都没有的待遇。 父亲出事,你却吓得连面都不敢露。 我想问你一句,若是你家遭难,我白家袖手旁观,你会作何感想? 或是以后霖儿的夫家,如此对待你这个岳父,你心里的感受又会如何? 我白家若翻不了案,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准白沁跟娘家来往?” 白润开始语气平缓,说到最后,语调不由高了好几分。 孔俊臊的满面通红,摇着头泣道:“不是的大哥,我真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 白冉打断道:“润儿,你失态了! 不让白沁跟家里联系,是我的意思!” 白润忙站起来,躬身道:“是父亲,儿子知错了。” 白冉把目光转向几个呆若木鸡的儿子,轻斥一声:“你们几个,还不快扶俊儿起来!” 白家兄弟呼啦围了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孔俊扶起来,白十四还弯腰跟他拍了拍没有灰尘的袍子。 白润的态度让白家兄弟大感意外,他们不知大哥为何如此斤斤计较。 当初离京,几个女婿一个相送的都没有,难道他们来了,都要先责备一通吗? 白泽笑着拍了下孔俊的肩膀:“快擦擦脸上的泪,大哥不过说了你两句,你至于这样吗?” 孔俊忙用袖子抹了把脸。 白池笑道:“就是,瞅你那点出息,大哥说几句有啥好委屈的。 我们几个有了错处,大哥早轮着藤条抽上了。” 老八白湘揶揄道:“挨了抽,也没人敢在大哥面前哭哭啼啼的!” 几人都笑起来。 孔俊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弟不是委屈,是愧疚!”说着又对白冉拱手:“岳父,大哥,几位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婿虽混账,可万万没有跟岳父断绝来往的打算。 白沁是白家女,我是白家的女婿,这是死也变不了的关系啊!” 白润腹诽,妹妹是死也变不了的关系,妹婿就不一定了! 孔俊继续道:“生霄儿后,小婿就派人给岳父报喜,白沁备了好多礼品,还给岳父写了封信,可派去的人行至半道,就遇到朝廷封城的诏令,只好作罢。 此事千真万确,如有虚言……” 白源拍了孔俊一下:“行了,我们都信你,你也别把大哥的话放在心上。 大哥你还不知道吗? 大哥对我们的品行要求最严苛了。” 白十四笑嘻嘻的道:“对呀姐夫,你虽是白家的女婿,大哥可一直把你当成自家兄弟看待的。 不管怎么说,姐夫当初多少有些薄情寡义,大哥也不算冤枉你,你可不许记大哥的仇啊!” 白泽笑道:“他敢!” 众人又笑起来。 孔俊红着眼睛笑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记恨大哥。 我半点也不冤,就算几个哥哥打我一顿,也是我该挨的。” 第568章 皇上驾到 白泽笑道:“哪个愿意费劲打你,真打坏了,还不是我们十一伺候你。 看你把我们十一照顾的不错,你那点小错,就算过了。 父亲,大哥,我这么说行不行!” 白冉点头:“十一和两个孩子都很好,比什么都重要,以后都不许再提此事了。 润儿,一会儿平远他们过来,你不许再这样了。” 白润躬身道:“是!” 白冉摆手:“都坐吧!” 几人拉着孔俊入座,孔俊道:“我还没跟几个哥哥见完礼呢!” 白泽笑道:“免了,这么久没见了,还怪想你的,咱们说说话!” 孔俊被几人按到坐榻上,白十四给孔俊见了礼,还亲手给他倒上茶水。 紧接着,其他女婿陆续到了,又是一通见礼寒暄。 孔俊发现,大哥对待其他妹婿都很亲切,脸上丝毫没有不悦,唯独对自己发了难。 而且,大哥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疏离的态度,又令孔俊的心里一阵忐忑。 白冉见女婿到齐,把张氏、儿媳、女儿孙子和林澈、秦慎都喊了来,除了几个孙女外,一家人聚在厅堂见面。 白苏也见到了白家的所有人。 白家的厅堂非常大,容纳几十口人,依然不显拥挤。 白冉看着笑意盈盈,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心里的喜悦无以言表,他命人把桌案拼凑在一起,摆了两个长长的桌案,要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不料,刚开始传菜,下人就慌里慌张的跑进来禀报:“老爷,大将军身边的侍卫过来传话,说圣驾马上就要到了!” 话音一落,众人全都变了脸色,像孔俊这种小官,从没机会得见圣颜,咋听到消息,怎么可能不惊慌失措。 “什么?圣驾?”张氏不可置信的站起来,惊恐道:“老爷,是皇上! 皇上怎么来了,老爷还穿着便服呢! 快,快给老爷换上正装! 女眷回避,润儿你们快去换衣服,别冲撞了皇上。” 张氏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霎时间,厅内之人像无头苍蝇,横冲直撞,乱做一团。 白冉一拍桌案,喝道:“都给我站住,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白冉横了张氏一眼:“又不是上朝,换什么正装。” 以前他年年带着张氏进宫拜年,又不是没见过皇上,他真不明白,她慌张个什么劲儿。 张氏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咧着嘴说:“老爷就穿这个见圣驾?” 白冉无语道:“就穿这个,你坐下,不许再说话了。” 张氏:“………” 白苏笑道:“母亲,大热天的,父亲在自个儿家里穿正装,不是太奇怪了吗? 几个哥哥也是一样,就穿常服就行。 姐姐、姐夫都别慌张,皇上脾气特别好,很好相处的。” 说着又问白冉:“父亲,我们姐妹和嫂嫂,还需要回避吗?” 白冉看了一下满桌摆好的碗筷和坐榻,沉吟道:“不用了,皇上驾临臣子府上,是莫大的荣耀,理应全家接驾的。 皇上马上就到,又没派人通知,刻意回避,慌里慌张的,反而可能冲撞了皇上。 大家都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 整理好,有序走到庭院迎驾,见到皇上,不要慌张即可。” “是!” 众人刚正了正衣冠,就听太监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白冉和张氏被儿子扶着走在前头,众人跟随在后面,刚走了几步,皇上就大步走了进来:“太傅!” 第569章 怎么没见到皇妹? 白冉一抬眼,正与皇上的目光相对。 天启帝一改往日的庄重威仪,声音微颤,一脸急切,复杂的表情里还带着些许紧张,可能因为走的太急,皇上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沁满了汗水。 只一眼,白冉就避开了目光,垂眸低头,跪下叩首道:“臣白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众人呼啦啦跪伏在地,高呼万岁,白苏低着头跪在地上,掩去了一脸的笑意。 原来紧随在皇上旁边的赵昀,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白苏,白苏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一碰,赵昀突然朝她眨了下左眼。 俏皮又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出现在赵昀不苟言笑的冰块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白苏忍不住就满脸笑意,暗道:这人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 不同于两人的眉目传情,此刻的皇上,心里酸涩的异常难受,终于见到了太傅,可没想到,短短两年未见,他的太傅已经苍老成了这样。 他快步上前,弯腰扶起拜伏在地的老人,哑声道:“太傅快快请起!” “谢皇上!” 皇上搀着白冉的胳膊,望着太傅苍老的容颜,和满头的白发,心中五味杂陈,鼻子一阵阵发酸。 当年一身白衣,翩翩如谪仙般的太傅,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为国事操劳成这般。 以太傅的才华和家世,若不入仕途,足以清闲富贵的一生,闲来写写文章、作作画,也能让太傅名传千古,青史留名。 太傅却选了最艰辛的一条路,为朕耗尽了一生…… “皇上!”白冉轻轻唤了一声,皇上这才回过神,他松开手对众人道:“夫人快快请起,各位都平身吧!” 众人齐呼:“谢皇上!” 皇上对白冉解释道:“太傅,非是朕不遵太傅的话,但朕太想念太傅了,实在等不到明日。 太傅舟车劳顿,朕又不忍让太傅劳累,就命明轩护驾过来,朕此次过来,是以弟子的身份看望远道归来的太傅。 请太傅不要生朕的气。” 皇上刚登基那年,有一次白冉染了风寒,没有去上值,皇上得知后,立即带着太医去看望白冉,想在太傅的病榻前尽点孝心。 不料,太傅非但不高兴,还把小皇帝责怪了一顿。 白冉不顾皇上阻拦,强撑着病体,对天启帝行君臣之礼,还以身上有病气为由,不许天启帝上前搀扶。 天启帝看着烧的满脸通红,倔强跪在地上谏言的太傅,如坐针毡,真如受刑一般。 白冉道:“皇上,自古以来,君不入臣府,父不入子宅。 皇上刚登基,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怎能因为臣子的一点小病,就意气用事,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呢!” 天启帝知道太傅的用心,太傅一直想让自己树立威严睿智,足以掌控一切的形象,可还是为白冉的做法感到伤心。 太傅带病跪在地上,就是在责罚自己,这比没登基前,被太傅用戒尺抽打手心,更让他难受百倍。 皇上委屈道:“朕不过想来看看太傅,太傅府上怎么会是危险之地呢! 难道太傅还会害朕不成吗?” “龙不离滩,虎不离山,君入臣府乃大忌,更何况尊卑有别,皇上的龙体何等重要,若路上遇到歹人,伤了龙体,臣万死难赎。 望皇上以后以龙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最后皇上愤愤离去,次日,白冉就强撑着去上朝,皇上看着太傅脸上的病容,气虽消了,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去过白府……… 白冉也想起了这一段,笑着看向皇上,当年一脸稚气,处处依赖自己的爱徒,早已成长为杀伐决断的合格君主了。 “无妨,当年是臣让皇上伤心了,皇上驾临寒舍,臣倍感荣幸。” 白冉话音未落,天启帝脸上就堆满了笑容,像是终于被长辈认可的孩子,高兴得无法言喻。 皇上看了眼桌案上的饭菜,有些抱歉的道:“朕得知太傅回京,立即就赶了过来,不想又扰了太傅的家宴。 太傅先用膳吧! 等太傅用完膳,朕再与太傅说话。 皇妹呢?怎么没见到皇妹?” 说着望白家兄弟方向张望了一下,就去搀扶白冉,想扶他去主座坐下。 白苏往前走了两步,微仰着下巴,笑道:“皇兄见到我父亲,眼里哪还看的到旁人。 我就在皇兄眼皮子底下,皇兄都看不见!” 众人都屏息低头,谁也不敢窥见圣颜,唯恐冒犯了圣上,犯下大不敬之罪,不想十九跟皇上说话,竟如此放肆。 众人偷眼看去,发现十九不但不跪下回话,还趾高气昂的扬着下巴,皇上若是怪罪下来,担当的起吗? 张氏离白苏最近,若不是不敢在皇上面前做小动作,她真想把白苏拽到一旁,再教训几句。 赵昀则笑意盈盈看着白苏,为她的率性纯真和自由不羁的性情,感到骄傲不已。 她的话看似大胆无礼,实则是把皇上当成亲人的自然流露,他断定,皇上一定不会见怪,而且会很高兴。 果然,天启帝上下打量了白苏几眼,扬声大笑起来:“非是皇兄眼拙,是皇妹这身打扮,实在是…… 怪皇兄愚钝,嘴上喊着皇妹,偏往男人堆里去寻你。” 白苏了然:“原来皇兄一直把我当成假小子了!” 天启帝又一阵大笑。 白冉笑着指了白苏的脑袋一下:“怎么跟皇上说话没大没小的,一点尊卑都不懂。” 天启帝阻拦道:“太傅,朕是皇妹的义兄,兄妹说话当然随意些才好。” 白苏道:“是啊父亲,我第一次见到皇上,就把皇上当成了兄长。 在女儿心里,父亲疼爱了一生的人,不仅是高不可攀的皇上,更是亲人,是跟几个哥哥一样疼爱十九的兄长。” 皇上内心一阵触动,在他的内心深处,太傅一直都是至亲之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白冉也有些动容,为了把皇上培养成明君,他几乎在皇上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其情意早就超越了君臣,甚至是师徒关系。 他一直谨遵君臣之礼,其实在内心深处,早把皇上当成亲儿子疼爱了。 可疼爱这两个字是用于上对下,只能偷偷在藏在心底,怎么能宣之于口呢! 哪个臣子敢在皇上面前充长辈? 第570章 那就有劳皇妹了 皇上目光温和的看着白苏笑:“朕知道为何喜欢皇妹了,因为所有人都把朕当成了君,唯有皇妹把朕当成了亲人。” 白冉暗暗点头,一朝登基,六亲情绝。 皇者寡也,帝者孤也。皇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也是世上最孤独的人。 白苏嘟嘴道:“皇兄,不仅是我一个人,好多人都把皇兄当成了亲人,比如我父亲。 我父亲早把皇兄当成了至亲之人,只是碍于君臣礼仪不好宣之于口。 其实皇兄在我父亲心中,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亲上百倍不止呢!” 白冉低声斥道:“十九!” 皇上笑道:“朕知道,是朕抢了本属于皇妹的疼爱。 这些饭菜是皇妹给太傅准备的吧! 不知皇妹准备的饭菜多不多,能否让朕也沾沾光,吃一顿皇妹准备的饭食?” 众人呼啦啦退至两旁,让出往主座去的道路。 白苏并不往正座上相让,笑道:“皇兄说的哪里话,我在皇宫吃了好几次饭,正想着回请皇兄一次呢! 皇兄特意前来,想必与父亲有话要说,父亲,我看不如请皇上去漪澜小筑,那里既雅致又清净,正适合说话。 这里的菜都凉了,不是待客之道,我去厨房做两个菜,一会儿亲自给皇兄送去。” 白冉对天启帝拱手道:“臣也正有此意,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天启帝哪有不愿意的,他正想与太傅单独聊聊,亲自给太傅赔个不是,只是碍于太傅刚开了饭,不好让太傅饿肚子罢了。 “那就有劳皇妹了! 太傅,我们过去吧!” 旁边的太监高喊:“皇上移驾漪澜小筑!” 后面的太监和侍卫让开道路,赵昀往旁边退了两步,天启帝犹豫了一下,道:“明轩扶着太傅。” 赵昀躬身应是,搀住白冉又转头对白苏笑了笑,才扶着岳父,跟在皇上后面往外走去。 众人跪下高呼:“恭送皇上!” 直到皇上带来的人全都出了大厅,众人才长出一口气,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窃窃私语。 “我看到皇上了,皇上穿着一身月白色锦服,头戴玉冠,只是没敢看皇上的正脸。” “我也没看到! 真不敢,到现在心里还哆嗦呢!” “咱这胆子不行,比十九差远了!” 白润走到门外看了看,回来问白苏:“十九,皇上的膳食都有严格规制,荤菜素菜,点心,汤水都有规定,咱随便做两个菜行吗? 可惜这些菜都凉了,若早一会儿知道皇上来就好了。 还有安全问题……” 白苏道:“大哥,我早有准备,多备了好几桌饭菜呢! 咱们的任务主要就是皇上的安全,送到皇上跟前儿的每一口东西,都要确保安全无误。 子由,子谦,你们跟我去厨房。” “是,师父!” “大哥二哥也跟我过去吧! 其余人先吃饭,不用等我们!” 白源道:“吃什么饭啊!皇上和父亲还没动筷,哪有我们先吃的道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就算不顶用,起码多双眼睛。” “我们也过去!” “十九,嫂子也去!” “姑姑,我也去!” 白苏扫了一眼众人,沉吟道:“几个哥哥想去就去吧! 嫂子不用去了,菜基本已经做好,不用我们动手,厨房也有人盯着,我们过去主要是以防万一。 事不宜迟,不能让皇上久等,我们过去吧!”说罢就带人急匆匆去了厨房。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处都点上了大红灯笼,照的院子如同白昼。 白府的下人全都避开,放眼望去,偌大的府邸全都是皇上带来的人。 皇上一边走一边询问太傅的身体。 白冉道:“谢皇上关心,臣的身体没有大碍,比前两年好多了。 不知皇上龙体可好? 刚刚臣见皇上满头是汗……”白冉欲言又止,没继续说下去,可关切之情已溢于言表。 皇上笑道:“朕身体无恙,刚刚急着见太傅,走的太急了。” 就这么几步路,走的急也不至于气喘吁吁吧! 旁边的太监笑道:“太傅大人有所不知,皇上为了以示对太傅大人的敬重,从街口就下了龙撵,步行到的府上。 奴才们想给皇上打扇子,都追不上呢!” 皇上笑骂道:“多嘴!” 太监抬手往嘴上抽了下,笑着讨饶道:“皇上恕罪,奴才看到太傅大人,心里一高兴,就秃噜了嘴。 求皇上饶奴才这次!” 皇上没理他,侧头看向白冉。 白冉叹道:“皇上,在臣心中,什么也没有皇上的龙体重要。” “太傅~,在朕心中,太傅同样重要!” 漪澜小筑是白冉处理公事的院子,雅致安静,白苏早命人在屋里放了冰块,门一打开,就有一股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皇上进了屋,还未入座就挥退了众人,不许人进来打扰。 他扶着白冉的胳膊,请他在正中坐下。 白冉拒不从命:“皇上,君臣有别,礼不可废,请恕臣不敢僭越!” 皇上抓住白冉的手,本想把太傅拉到座位上,却发现太傅的手不对劲儿,以前温暖柔软的大手上,满是硬疙瘩,还有些扎手。 他翻过白冉的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手上的茧子,突然就破了防,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白冉没想到皇上会哭,也开始手足无措起来,他还未来得及劝慰,就被天启帝按坐在正中的榻上。 紧接着,天启帝就跪倒在地,伏在白冉的膝上哭了起来:“太傅,朕是皇上,也是太傅的弟子啊! 弟子对不住太傅,还误会太傅,让太傅吃尽了苦头,弟子日夜愧疚难安,早就想给太傅赔个不是,求太傅给弟子一个认错的机会吧!” 白冉再没挣扎,他把手放在天启帝的头上轻轻抚摸着:“皇上没有做错事,我也从未怪过皇上!” 天启帝泣道:“不,弟子错了,弟子大错特错! 弟子在东宫,太傅教我护我,弟子登大宝,太傅辅我助我。 太傅为弟子耗尽一生心血,弟子却亲手把太傅置于不仁不义之地,还亲手把太傅打入监牢,受尽凌辱,弟子后悔死了……” 第571章 人情味儿 天启帝的眼泪决堤而下,好似要把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夏季衣衫单薄,白冉瞬间就感觉到了腿上的湿意,他轻轻拍着皇上的后背,温声安抚:“是太傅犯了错,怎么能怪皇上呢? 皇上尊师重道,重情重义,是太傅不好,太傅让皇上为难了。” 天启帝伏在膝上,一个劲儿摇头:“不是,不是,太傅没有错,是弟子不孝……” “臣是皇上的太傅,也是皇上的臣子,所做所为都是应尽的本分,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为人臣子者,最幸运之事莫过于得遇明君,臣蒙皇上信赖多年,是臣的福分才对。” 白冉捧起皇上的脸,用指腹给他擦泪:“臣知道皇上的难处,也愿意为皇上分忧。 蒙皇上恩典,臣并没有吃多少苦,不寐之症也好了许多,一家人都整整齐齐的,臣心里已经非常感恩了。 皇上别哭了,啊! 快起来吧!” 白冉的温声劝慰,并未止住皇上的眼泪,反而让他的心里更加内疚。 他抓住白冉粗糙的手,哽咽道:“太傅疼爱弟子,几十年如一日。 太傅积劳成疾,受病疼折磨许久,弟子还一如既往的苛求太傅,从未体谅太傅的不易。 弟子明知道太傅是被朕所累,才被朝臣排挤、陷害,依然把太傅逐出京城。 师妹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扼于风雪;为自由开路者,不可使其困于荆棘。’ 弟子这些日子老想起这句话,太傅一生从不为己,却被护了一生之人折辱,弟子才是这世上最最忘恩负义之人。” 天启帝哭道:“是弟子让太傅寒了心。 太傅,弟子知错了!” 皇上从小到大,从未露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堂堂九五之尊,哭的跟个孩子一样,令白冉的心里也不好受。 自古皇家无亲情,位置坐得越高,亲情越淡薄,包括父子情。 因为皇帝和太子不仅只是父子关系,还是两个政治势力的关系,也是相爱相杀的关系。 皇帝和太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历朝各代也找不出几例。 在皇上心里,也把自己当成亲人了吧! “皇上没有错,太傅知道皇上的难处,当君王的,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 太傅从未怪过皇上,又何来寒心一说呢! 君臣相知几十年,在臣的心里,至今与皇上毫无嫌隙。 臣一直以成为皇上的太傅为荣,皇上就是臣所期望的明君!” 天启帝趴在白冉膝上,白冉想站也站不起来,拉了他两次,他赖在地上,就是不愿意起来。 白冉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无奈笑道:“皇上快起来,不然,臣就犯了目无君上,大逆不道之罪了!” 皇上任性道:“弟子对太傅说了,今儿不是以皇上的身份,是弟子看望太傅,向太傅请罪来了。 太傅不知,我多想抛开皇帝的身份,从心从己的活一次,哪怕一日也好。 弟子也能像寻常徒儿一样,能在众人面前搀扶着太傅走路,能侍奉太傅一回,尽上一点当弟子的孝心。” 白冉笑道:“寻常徒儿敢忤逆自己的师父吗? 师父让站起来,哪个敢不遵师命?” 皇上有些羞涩的站起来:“是弟子贪恋太傅身上的温暖,喜欢太傅宠溺的眼神,更喜欢太傅摸弟子的头。” 白冉:“………” “小时候,有一次弟子生病,太傅变得非常温和,不但用手摸了弟子的额头,还亲自喂药给弟子喝,眼神也似今日这般。 我至今仍记得太傅掌心的温暖。 可惜,从那之后,太傅又恢复了往常的严厉,招呼弟子的,只有戒尺。 弟子登基以后,太傅连戒尺都不用了。 太傅恪守君臣之礼,总是垂着眸子,连眼神都很少与弟子交流了。” 白冉:“………”皇上说是来认错,怎么听着像是来诉委屈来了。 皇上继续道:“弟子想亲近太傅,太傅总是以君臣之礼,及帝王之道拒绝,连生病都不许弟子探望。 这些年,弟子越来越像个帝王,可是,身上也越来越没有人情味儿了。” 白冉站起来道:“非是臣狠心,当时皇上刚登基,还未获得群臣和百姓的信任,很多人觉得皇上岁数小,心智不成熟,还有对皇位虎视眈眈人。 臣不得不多加小心。 谁说皇上没人情味儿? 皇上勤政爱民,仁慈宽厚的好皇帝。 百姓哪个不赞皇上是治世明君?” 白冉说着话,走到面盆架旁,洗了个巾帕,拧干水递给皇上,笑道:“擦擦脸吧! 一会儿十九过来,若是让她看到皇上脸上的泪痕,只怕要笑话皇上了。” 皇上接过巾帕擦了擦脸,笑道:“朕不怕皇妹笑话,朕每次看到皇妹,就如同看到年轻时候的太傅。 此次徽州受灾,从流民如何安置,到各地筹集救灾钱粮,及隔离治疗方法,无不体现皇妹的治世之才。 朕觉得,皇妹的才智不输太傅,可惜,皇妹是女子,不然定也能成为一代良相。” “臣倒不觉得可惜,十九聪慧但心思单纯,不适合从政。 她提出的法子之所以有效,还是她精通医术的原因。 一名出色的良医,其功丝毫不逊色于良相。” 白冉把白苏打算将药方刻在石碑上的事,给皇上说了一遍。 第572章 下策 “民乃国之本,人丁兴旺,国运才能昌盛,怎样才能使国家人丁兴旺,臣以为,女子身体康健尤为重要。 大周没有女医,稳婆大多不识字,仅懂一点粗浅医术,导致女子产子伤亡者不计其数,夭折的孩子多达三成以上。 女子康健,孩子成活的可能也会大大提高。 臣相信十九的医术,说句狂妄的话,此碑一立,定能利在当下,并泽被后世,影响深远。” 天启帝扶白冉坐回去,喜道:“太傅说的太对了,庶民多,国事盛,庶民寡,国事衰。 世人轻女子,重子嗣,却不知女子才是子嗣兴旺的根本,女子的健康太重要了。 别说民间,即便是太医云集的皇室,夭折的皇子公主也近两成左右,产子而亡的嫔妃也不少,更别说缺医少药的民间了。” 白冉笑道:“皇上站着,臣惶恐不安,请皇上坐下说话。” 天启帝坐在白冉对面,笑道:“朕听太傅的。 不瞒太傅,朕先前想封皇妹为护国长公主,还没说出口,就被皇妹拒绝了,朕觉得挺遗憾的。 等过些年,朕定为皇妹补上此封号!” 白冉吃惊道:“护国长公主,此封号太过隆重了! 幸亏皇上没说出口,朝臣不会同意的,哪有义公主的封号超过嫡公主的?” “嫡公主没有为国立过功的。 护国公主就是品行好,能力强,有福泽庇佑国家的公主。 皇妹哪一条不符合? 就是因为皇妹不是朕的嫡亲妹妹,朕才想封皇妹为护国长公主,不然,朕就封皇妹为镇国长公主了。 在朕看来,皇妹完全有这个能力!” 白冉:“………”胡闹! 镇国公主是有治国安民能力的公主,有干预政事的权力,皇上不在时,是可以监国的,所以获得此封号的公主,几个朝代都未必出一个。 没想到,皇上竟冒出如此荒诞的想法。 白冉劝道:“皇上,赏赐丹书铁券就是皇上破格封赏,足以护佑十九安稳一世了。 一个人的富贵都是有定数的,十九小小年纪就获过多殊荣,未必就是好事,皇上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皇上笑道:“朕一猜太傅就会这么说。 朕一直视太傅为至亲,或许是皇妹与太傅长的太像,朕第一次见皇妹,就觉得皇妹比朕的嫡亲妹妹还亲。 皇妹对朕亦是如此。 皇妹舍生忘死,以一己之力,使一场罕见的灾难消弭于无形,朕以为,怎么封赏都不为过。” 皇上拉着白冉的手,抚摸着他干硬扎手的掌心,低声道:“朕知道太傅的意思,也明白太傅一直以来的忧虑。 富贵功名虽好,却也累人,但功名也最能护人。 护国长公主尊贵无比,即便以后朕不在了,也没人敢构陷护国公主的娘家。 朕亏欠太傅的,以后慢慢会补偿给白家,让太傅的子孙,世世代代都平安!” 白冉眼眶一阵发酸,只觉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在心里来回激荡,想起身谢恩,又被皇上紧紧的拉着手,动弹不得。 他低垂着眸子,好一会儿才道:“多谢皇上。 若不是臣身体支撑不住,怕误了国事,也不会出此下策,是臣让皇上失望了。” “不是!”皇上摇头,眼睛里又开始湿润起来:“都是朕的错! 这两年,夜深人静的时候,朕常常想,这世上之人谁最疼朕,想着想着朕就想哭一场。 朕从八岁开始,太傅就陪在朕身边,整整三十多年…… 小时候,朕贪玩,不喜读书,太傅就把枯燥的书籍全部配上插画,只为让朕读起来有趣。 前些日子,朕让人把太傅用过的讲义找了出来,数了数,里面竟有五百多幅插画。 太傅当了丞相,每天要处理两百多件公文,一年六千多件,二十多年,太傅从未说过苦累,处理的公文几乎没出过纰漏。 有太傅在,朕无论是当太子,还是当皇帝,都觉得很安心。 直到太傅离开,朕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国家的安定,朕的安心,都是太傅的辛苦付出换来的。 三十多年,太傅替朕遮风挡雨三十多年…… 朕没看到太傅的辛苦和疲惫,也没看到太傅花白的头发,逐渐佝偻的身躯,已支撑不住千斤重担。 弟子就像个贪得无厌的孩子,不知足,不感恩,还斥责太傅不如以前尽心……” 皇上又一次泪流满面:“是朕把太傅逼的不得不自污求退。 太傅不过是病了,想要歇一歇,我这个没良心的弟子,还误会太傅,生太傅的气……” 白冉叹道:“皇上,您怎么又哭了!” 皇上抓着白冉的手泣道:“太傅世家贵族出身,世代没务过农,却被朕…… 太傅的手,得吃多少苦才粗糙成这样? 朕有时想想就后怕,若没有皇妹和明轩,朕何时才能见到太傅? 朕累了太傅半生,辜负了太傅半生,最后还害了太傅一家,太傅会不会恨朕? 太傅能不能原谅朕? 太傅还愿不愿意见朕?” 白冉正色道:“太傅愿意见皇上,没怪过皇上,即便臣翻不了案,也会想方设法的回到京城,回到离皇上近的地方。 因为臣也想皇上!” 天启帝激动的走到白冉身前,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白冉拉到身边的榻上,主动抱住了皇上,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不许哭了啊! 太傅年纪大了,见不得别人哭,尤其是见不得皇上哭。 皇上若是再哭,太傅也要哭了!” “太傅别伤心,朕不哭了。 朕想谢谢太傅,给太傅正正经经的行个弟子礼!” “皇上的谢意和歉意,太傅都收到了,弟子礼皇上已经行过了,再拜,臣就担不起了。 臣虽无力为皇上分忧,可也不愿意折损福寿,臣还想多活几年,多陪伴皇上几年呢!” 皇上顿了一下,道:“有皇妹在,太傅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郭正几次上疏请辞,想让太傅重新担任丞相,朕没允,朕不会让太傅如此劳累了。 郭正身上不足之处,可以慢慢改进。 朕是太傅的弟子,也该撑起身上的担子了。” 第573章 你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皇上做的对,臣报国之心不减,但却有心无力了。 郭正宽厚正直,对上敢直言,对下有雅量,假以时日,定会成为一代贤相。” 天启帝哼哼道:“他比太傅差远了,他就算努力一百年,也比不上太傅。” 白冉不悦道:“皇上,臣是臣,郭正是郭正,两个不同的人,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呢! 为相者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很辛苦的。 皇上若老用不满的眼光对待郭正,郭正难免会战战兢兢,内心不得安定做起事来也会有所顾忌,怎么敢跟皇上掏心窝子,怎么能做的好事儿呢?” 白冉严厉的语气,让皇上感觉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 皇上站起来道:“太傅息怒,是朕失言了!” 白冉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他牵着皇上,坐到榻上,放软了语气道:“皇上,用人忌用贤而疑、忌求全责备。 为相者做事,需内心安定才行。 很多时候,越怕出错就越会出错。 君臣本为一体,安则共乐,痛则同忧,相互信任,相互体谅,同心同德方能治理好国家。” 皇上笑着拱手:“多谢太傅教诲。 若以后朝政上遇到难处,或是朕做错了事,仍需太傅指正教诲,到时朕来请教太傅,太傅千万不要不管朕。 这天下除了太傅,无人敢指正朕的错处,朕若一错再错,大周之社稷危矣。” 白冉呵呵笑道:“无需皇上亲自过来,皇上若有错处,老臣即便是老的走不动,爬也要爬到皇上身边进谏,不管皇上怪不怪罪。” 天启帝大笑:“朕保证,再不会怪太傅了。” 白冉莞尔:“一会儿哭一会笑的,四十多的人,跟个孩子一样。” “朕不管多大岁数,在太傅面前都是孩子啊!” 太傅回来了,真好! 尽管太傅不再是大周的丞相,却依然是朕的最好最好的太傅…… 白冉受不了皇上孩子气的傻样儿,起身走到门口,看赵昀亲自带着人在十余步外守着,方安下心来,吩咐人打水。 须臾,赵昀亲自捧着水盆进来,白冉从门口接过来,赵昀就带上门退了出去。 皇上笑嘻嘻的从白冉手中接过水盆,重新洗了洗脸,刚洗完擦干,外面就有人禀报,说白先生亲自带人送菜来了。 随着皇上吩咐,门被打开,白苏笑盈盈的站在外边,在她身后,站着一排端着漆盒的侍女。 白苏笑着走进来,边走边道:“皇兄,我大哥说,该先请示一下皇兄再传膳,可这一来一回的太耽误功夫,菜还是趁热吃味道最好,对健康也好。 我就自作主张的过来了,望皇兄不要怪罪。” “正好,朕正想找人过去催催呢! 朕是不怎么饿,就是怕太傅饿着。” 身后的侍女鱼贯而入,一道道菜被摆上桌案,浓郁的香味瞬间就飘了满屋,随后侍女一一退下。 皇上看着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笑道:“朕刚说了不饿,可看到皇妹的手艺,肚子立刻就开始咕咕叫了。 皇妹,这些菜哪道是你做的啊!” 白苏笑道指了几样:“这几道模样丑,颜色不好看的是!” 皇上弯腰拿起筷子,快速夹了一口吃,边吃边赞道:“香!” “我做的家常菜,虽说模样丑点,却是因注重口味的缘故,味道不一定差。” 侍膳太监没想到皇上没入座,就亲自动了手,所以没来得及阻拦,见皇上又伸筷子,急忙跪下阻拦道:“皇上~,奴才还没试菜呢!” 皇上不悦的瞪了太监一眼。 白苏掏出一张纸,递给了侍膳太监,笑道:“为保皇上安全,每道菜我都事先用银牌试了一遍,每道菜的厨子和杂役,都在膳单上做了登记。 公公试菜尽量快一点,如果菜太凉,皇兄吃了胃会不舒服。 皇兄,父亲,我先告退了!” 皇上对门外高喊:“明轩!” 赵昀应声进来。 皇上笑着对白苏道:“皇妹想念太傅许久,太傅回京的第一顿饭,又被朕给抢了。 为表歉意,这顿饭就让明轩为皇妹做陪。 明轩,你陪皇妹去吃饭,不必急着回来,有事朕会命人喊你!” 赵昀心花怒放,立刻行礼谢恩。 天启帝笑着摆手:“去吧,去吧!看把你给乐的!” 赵昀和白苏刚走出屋子,就听天启帝往外赶太监:“都退下,今儿这顿饭,让太傅亲自给朕试菜!” “皇上~” “闭嘴!”太监刚张嘴就被皇上呵斥:“谁再敢多说一句,朕就按抗旨不遵处置谁! 都滚出去,滚远一点!” 太监再不敢言语,躬身退了出来,带上了门。 白苏收回目光,与赵昀并肩往外走,等出了漪澜小筑,没了太监和侍卫,才低声道:“皇上太不容易了,看似尊贵无比,却连一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连太监都敢对皇上指手画脚的。” 赵昀笑道:“这倒是,每个来到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无论高低贵贱,谁也不能除外。 地位越高,责任越重。 我说的不仅是皇上,也包括试膳太监,皇上身边的太监,可是宫里位分最高的太监! 皇上饮食若是出了问题,他们可担不起责任。” “我知道,没有人担得起,今儿个在白府的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下午你走后,我立即就让福来和东子去厨房盯着,还让孙媪去盯着厨娘,就是怕出了差错! 我只是可怜皇上,皇上一天天的被一群人盯着,半点自由也无,连饭都得吃太监剩下的,太可怜了。” 赵昀往左右看了看,伸手牵住白苏的手,笑道:“你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你的想法总是很奇怪,一琢磨,好像还很有道理。 不过,这话以后可不许说了啊! 犯忌讳!” 白苏心里高兴,嘴里却哼哼道:“我对你还有不能说的话吗? 皇上的人都守在漪澜小筑,白府的下人都回避了,周围没人。” “没人也不行,隔墙有耳,犯忌的话,尽量还是别说。 皇上不易,咱们当臣子的,尽力为君分忧即可,不好妄加议论。” 白苏佯怒道:“我这人向来口无遮拦,只怕私下少不了犯忌讳。 我若再犯,将军该当如何啊?” 第574章 隔墙有耳 赵昀一听白苏又喊上将军了,顿时慌了神,忙道:“若只有你我,当然是你想如何就如何了。 可在外头不行,白府上下上千口人,你怎知周围没有避让的下人? 我怕传出去,给岳父添麻烦……” 赵昀见白苏不言语,开始反思自己的态度,放软了语气道:“我虽说过凡事听你的,可危及你安全的事,断不会放任不管。” “你一向有分寸,哪里是口无遮拦之人,你是不是故意假装生气,试探于我,我……” 白苏板着脸,仍不言语。 “我刚刚语气不好,你别与我计较。 你忙活了一天,又去厨房炒菜,我给你揉揉手腕吧!”说着就捧着白苏的手腕就揉捏起来。 白苏正色道:“私下说句闲话犯忌讳,抓我的手就合乎礼仪了?” “抓你的手,最多被大哥教训一顿,犯忌讳就不同了。 我不怕被大哥教训,就怕你被人揪住把柄。” 白苏再也绷不住,咯咯笑起来。 赵昀也傻笑起来:“你果然没生气,就知道你在逗我。” “知道我在逗你,你还紧张兮兮的,是故意在陪我演戏吗?” “演戏?是虚假的意思吗?”赵昀瞪着大眼,一本正经的道:“我不是演戏,我是真紧张,你脸一沉我心里就发慌,更别说喊我将军了。” 白苏坏坏的斜了赵昀一眼,低声笑道:“我发现我这人很恶劣,就喜欢欺负你。 谁让你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是你胆子又这么小,逗一下也紧张的不行,我又忍不住,这可咋整?” 赵昀嘎嘎笑道:“没事,我这人皮实的很,你随便逗,随便欺负! 我没本事取悦你,再不禁逗,那哪成? 只要你不是真生气,怎么着……” “噗嗤”一声,不远处的石榴树下传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人的笑声。 赵昀一凛,身形一闪挡在白苏身前,把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冷冷道:“谁躲在那里,快点出来,否则休怪我手中的剑不认人!” 赵昀话音一落,阴影里便传来一阵剧烈笑声。 赵昀脸一红:“十四哥?” 白十四从黑影里走出来,阴阳怪气的笑道:“怎么着?跟十四哥说话,就这个腔调? 冷冰冰的你吓唬谁呢? 还敢对你十四哥拔剑? 你这胆子可真不小? 大哥二哥你们都出来,看看这小子还敢不敢耍横!” 白润狠狠的瞪了白十四一眼,然后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串人。 白家七兄弟竟然都在! 赵昀彻底傻眼,他扭头看了脸色涨红的白苏一眼,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深施一礼道:“小弟不知是几位哥哥,冒犯了!” 白苏有些害羞的喊了一声:“哥哥! 不是说让几个哥哥先回厅堂吃饭吗?” 她万万没想到,几个哥哥会出现在这里。 几人都尴尬的要死,暗恨十四嘴巴不严实,偷笑就偷笑,你出什么声啊! 屏息静气的让他们过去,等他们走远再绕路回大厅,装没这回事完了,偷听被人发现,多不好意思啊! 白润支吾道:“是子由和子谦担心你,又怕你路上害怕,我们就都跟过来了。” 白苏惊的张大了嘴巴:“子由子谦也在?”说着就往他们身后张望。 白润白了她一眼道:“他们不在,幸好我把他们支走了,不然让小辈看到你如此胡闹,你这当师父的……” 白润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半晌吭哧了一句:“都是当师父的人了,还跟跟小孩子一样,真是胡闹!” 赵昀维护道:“大哥,您别怪白苏,是我的错。” 白润指着赵昀道:“你还好意思说,最离谱的就是你,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不让你纵着她,你看看你! 若被外人听到传出去,你大将军的形象……” 白润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收回手指头哼了一声:“你不保护皇上,怎么跑这里来了?” 赵昀拱手道:“大哥,是皇上命我陪白苏吃晚饭。” 白润哼道:“既是奉了旨,还不快点,走的磨磨唧唧的。”说着就转过身,逃也似的走了。 白泽拍了下赵昀的肩膀,对白苏道:“十九啊,小事可以胡闹,正事上你还得听明轩的,这下知道什么是隔墙有耳了吧! 吸取教训,切记祸从口出!”说罢,不等白苏张嘴,就撵着白润离去。 白源也拍了下赵昀的肩膀,对白苏道:“十九,三哥支持你,只要明轩没意见,咱就不算胡闹。 三哥跟你二哥的意见一样,正事听明轩的啊! 明轩,你也记住,十九胡闹的不分场合,你得有分寸,你落的惧内的名声,对十九的声誉也不好。” 赵昀:“是!” 白苏:“………”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就成了惧内了? 老七补了一句:“对,成亲后,在你们梧桐院,怎么着都成,在别的地方不行! 省的让人嚼舌根子!” 老八也想张嘴,白苏打断道:“几个哥哥,你们从何时开始偷听的啊!” 众人:“………”尴尬劲儿又来了。 白十四梗着脖子道:“谁偷听了?我们在自己府上,能算偷听吗? 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听!” 第575章 应该跟和泥差不多 白苏:“………” “那是十九用错词了,几个哥哥只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阴影里而已。” 白十四连连点头:“二哥不是说了吗? 哥哥们是在教你谨言慎行,隔墙有耳!” 白源瞪了十四一眼,对白苏道:“你别听十四瞎说,我们怕惊了圣驾,就站在了拐弯处不显眼的地方等你。 听到动静,刚想出来,就听到明轩说什么小机灵鬼儿,我们太惊讶,一时忘了动作,就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白润从前边折了回来,斥道:“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呢,不知道大伙儿都等着你们吗? 都给我快点!” 几人忙应了一声,乖乖随着白润离开。 赵昀和白苏互相望了一眼,强忍着笑意,走在最后头,再没敢说话。 只是赵昀那对大眼珠子,老忍不住往白苏的手上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似的,痒痒的。 厅堂里的人,心情也一直没平静,尤其是几个女婿。 皇上自登基以来,亲自去过的臣子府,除了白家外,再无第二人获此殊荣。 如此圣宠,还是在白冉有过错后,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从来就没忘旧情,何况还有白苏和赵昀。 这怎能不令人惶恐万分。 常言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话一点都不假,谁能想到白家翻身翻得如此彻底呢! 几人无不庆幸,当初白家落难时,没做的太出格,否则,后果真不是他们能承担的起的。 赵昀随几人回到厅堂,先给张氏见礼,张氏一听是皇上让赵昀陪白苏吃饭,心花怒放,忙吩咐下人把两桌并成一个桌,笑道:“既是皇上让明轩陪十九,就别男女分席了,都是一家人,坐一块得了。” 众人应是,几个女婿上前给赵昀见礼,赵昀一一回礼,挨个喊姐夫。 看着几个女婿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张氏心里很是得意。 她从见到白苏开始,就相信儿子的话,十九小时候是藏拙了,她才是最像自己夫君的人。 如此古灵精怪的十九,拿下赵昀一点都不奇怪。 这不,连皇上都娇纵着她。 下人很快摆好桌案和坐具。 张氏觉得十九在几个女婿面前给白家长了脸,热情的招呼赵昀和白苏坐上座。 “论功,你们两人最大,没你们两个,咱一家人没这么快团聚。 论身份,你们两个一个是侯爵,一个是皇上的义妹,位分最高,这个位置非你们莫属。” 赵昀推辞:“岳母,在家里只论辈分,有哥哥姐姐在,哪能轮得到我们。” 张氏还欲再劝,白苏扫了一眼座位,笑道:“母亲客气啥,弄的大家都不能入座。 我先坐下了哈。”说完就率先入了座。 张氏笑道:“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既如此,大家还是按辈分入座吧!” 赵昀施施然坐到白苏身边,林澈是小辈里最大的,刚好坐到白苏下首处。 张氏得意的对几个女婿道:“皇上是真疼我们十九! 十九不懂宫里的规矩,皇上半点都不生气,那语气随和的,就算是嫡亲兄妹,也不过如此吧!” 孔俊笑道:“岳母说的是,若不是亲眼所见,小婿真不敢相信,敢用这种语气跟皇上说话的,天底下恐怕只有十九妹一人了。 不单是十九,白沁的胆色也非常人能及,小婿见到圣驾,浑身止不住的哆嗦。 白沁比小婿镇静多了,不但不慌张,还一个劲儿用眼神安慰我!” 张氏更得意了:“那是,要说这胆色气度,真不是强求来的。 不是我夸口,我们白家的女儿,全都随你们岳父,容貌、气度、学识、胆色样样不俗,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能比的了的。” 几个女婿称是,纷纷说起妻子在家如何被长辈看重,听的白苏一阵不适,偏张氏高兴的眉开眼笑,好像本该如此似的。 菜很快上来,摆满了长长的桌案。 白曜指着其中一盘鸡肉,喜道:“十九姑姑,这个是不是用泥巴烤的鸡?” 白苏笑道:“是,曜儿怎么知道的?” 白曜雀跃道:“十九姑父领着我们在老家做过,可香了! 一路上,所有官驿做的烤鸡,都不如十九姑父做的烤鸡香。 对了,十九姑父还给祖父包了饺子,可好吃了,那天我和几个哥哥都吃撑了!” 众人哄的一声笑了。 几个女婿吃惊不已,张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臭小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姑父做饭的事,你姑父不要面子吗? 她赶紧打量赵昀的脸色,见他似毫没有恼意,脸上还挂着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白苏也有些意外,笑道:“是吗? 姑姑也给曜儿准备了饺子,一会儿你尝两个,姑姑包的饺子不破皮。” 小孩眨着眼:“破皮儿?” 赵昀不甘示弱:“白苏,我包的也没破皮儿,而且不是软趴趴的了,跟你包的样子差不了多少! 改天我包给你看看,给你送医馆也行。” 几个女婿:“………” 张氏忙招呼大家吃饭:“圣驾在此,不能饮酒,大家都随意,别拘谨!”说完举筷吃了第一口。 她算看出来了,赵昀被十九迷傻了,连不纳妾都能依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几个小孩一家祖母动了筷子,不等身后的侍女布菜,就举着筷子,一窝蜂似的去夹眼前的那盘鸡。 另外几盘鸡肉也是一样,几下就见了底。 众人都品着美味,只有白苏和赵昀还在交谈。 “………是嫂嫂帮的我不假,不过我包的的确挺好的,而且,我看和面也没什么难的,应该跟和泥差不多。” 林澈边给两人布菜,边插嘴道:“将军,和面跟和泥不一样。 泥没劲儿,好和,面劲道,沾手,而且水多了少了都不行,必须得刚刚好。” “是吗?” “可不,前些天,我想自己动手给师父包一次,和的面不行,和了好几次才勉强能用。” 赵昀追问:“那你和瞎的面咋整,你师父又不许浪费。” 林澈笑的一脸羞涩:“都被孙媪烙成饼了!” 白苏笑道:“烙了一大摞饼,我们吃了一顿,楞是没显少,最后让东子拿到大院,送给二虎子他们吃了!” 第576章 我喜欢吃青菜 “哈哈哈哈…… ”赵昀差点笑喷:“二虎子若是知道,他吃的饼是少东家亲自和的面,得高兴坏了。” 秦慎道:“可不,第二天我们刚进医馆,那帮伙计就排着队给师兄磕头,个个高兴的跟吃了长生不老药一样。 嚷着要誓死效忠师兄。” 秦慎话音一落,满屋的人都笑起来。 马氏笑的直不起腰,问道:“子由,你和了多少面,才和成的啊!” 林澈脸一红:“和了好几盆。 那天是休沐,原本想给师父一个惊喜来着,就谁也没告诉,谁也没问,结果越紧张越出错,不是水多了,就是面多了……” 众人又笑。 张氏给几个女婿解释:“子由这孩子跟明轩一样,也是家里的独子,千娇百宠的长大,哪是下厨房的人! 都被十九带的…… 若子由的父母亲知道了,不定多心疼呢!” 林澈笑道:“师祖母,我父母不心疼,还夸晚辈长进了呢!” “你父母知道了?我就知道瞒不住,这么多伙计,嘴还能个个都严实?” “不是伙计,是我师父。 我师父说,这是晚辈第一次独立做的饭,意义不同,让人把我父母接到小院,一起吃的饭。” 秦慎点头:“叔父把我师兄好一通夸,说师兄不但学到了医术,还学会了做人,一生都会受用无穷。 叔父临走还带走两张大饼,说晚上跟叔母一人一张。” 张氏:“………”做饭跟做人有什么关系,男人都不会做饭,难道都不会做人吗? 林澈给张氏解释:“师祖母,您不知道,我师父对晚辈特别好,一见晚辈不怎么吃饭,就亲自下厨做给我们吃。 这么好的师父,天下难找第二个,晚辈怎么报答都是应当,何况一顿饭?” 林澈说着话,手上还不忘给白苏和赵昀布菜,赵昀阻止道:“子由,你平日照顾你师父辛苦了,今儿你歇着,我给你师父布菜,保证不比你差。” 去皮剔骨挑刺,赵昀娴熟的动作,看的众人一愣一愣的,而且旁若无人似的,一点也不扭捏。 白苏嘴上说不用,可动作上半点也不见外,心安理得的由着赵昀伺候。 张氏看其他几个女婿,除了孔俊给沁儿夹菜,其他的都是大爷,察觉到岳母的目光,才慌忙给身边的妻子夹一筷子。 白十四笑道:“明轩,你给十九布菜的手艺,练了许久了吧!” 赵昀像是听不出十四语气里的调侃,专注的做着手里的事,平静道:“好几个月了!” “你也太细致了吧,连鸡皮你都给她扒了,鸡皮多香啊!” “十四哥不知道,她不喜吃鸡皮,你不把鸡皮扒了,她就不怎么吃。 吃鱼也是,你不给她挑刺,她只吃青菜。” “我喜欢吃青菜!” “我知道,可老吃素不行啊! 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 赵昀解释道:“白苏除了医术和病人,对自己一点都不上心,若不是子由他们伺候的用心,她在徽州早支撑不住了。 我平时也忙,就是偶尔打个下手。 她这人心软,看别人费劲巴力给她挑好弄好,她就会勉强多吃一口。” 第577章 甜 好家伙,伺候妻子,还能把妻子说的如此良善大度,伺候人的反倒跟占了大便宜一样。 十四怪笑:“那我们十九太给你面子了!” 赵昀听出了调侃之意,依然笑着嗯了一声,好像白苏能多吃一口,他多有成就似的。 张氏暗自琢磨,听说有天分的大夫都懂些祝尤术,明轩对十九如此死心塌地,体贴入微,是不是被十九下了摄魂大法了? 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夫君不会祝尤术,自己这一辈子,不也跟被他摄了魂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他吗? 白家几个姐妹则羡慕无比,夫是妻的天,谁家不是妻子给夫君布菜,又有哪个夫君注意妻子喜欢吃啥? 他们俩完全反过来了,十九太有福气了。 几个姐夫暗暗鄙视,觉得赵昀夫纲不振,竟比孔俊还过分,堂堂大将军像个妻奴,简直丢尽了男人的颜面。 几个嫂嫂一边高兴,一边暗暗盘算,高兴的是十九受夫君尊重,盘算的是,能不能偷偷跟自己的夫君商量商量,回娘家的时候,让夫君也模仿明轩一二,给自己装装脸面。 最高兴的是白家兄弟,谁不想自己的妹妹被如珍似宝的对待。 别看白润嘴上教训,那是亲耳听见妹妹不讲理,不得不违心教训几句,其实心里乐着呢! 严格说起来,错的是自己和几个弟弟,当时早点出声就好了,也不至于那么尴尬,夫妻之间本不是讲理的关系,讲的是感情! 明轩该管的管,该惯的惯,挺有分寸的,十九不过是私下使使小性子,有什么呢! 明轩放着这么多名门贵女不娶,不就是喜欢十九的与众不同吗? 白润笑盈盈的看了两人一眼,越看越觉得般配,眼睛的余光突然扫到孔俊,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散了。 孔俊也在给十一布菜,可白润心里存了恨意,怎么看怎么觉得孔俊虚伪,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他,真是太不甘心了! 白沁笑道:“明轩太细心了,十九就是对自己不上心,总喜欢吃清淡的,太甜太油的都不怎么吃,能哄着她多吃几口,最好不过了。 她平日又不肯歇着,不吃肉,她的身子真撑不住。” 赵昀点头道:“姐姐说的是,我母亲也这么说,嘱咐我对白苏多用点心。” 张氏手上的筷子一顿,打量了白苏一眼,语重心长的说:“十九,你自己对自己多用点心才是正经,你就是偏瘦了些。 吃东西,不能你想吃什么吃什么,得看吃什么对身子好,吃啥才行,女人最怕亏了身子骨,亏了身子,后患无穷。” 身子壮实了才好生养,瘦弱的就是不行,十九又不许人家纳妾,人婆母能不紧张她吗? 白苏轻笑:“母亲,我吃不胖是遗传基因的原因,我的体质随父亲,别看瘦,身子骨好的很,浑身是劲儿。” 张氏不以为然:“瘦了有啥劲儿,还是稍胖点好。 因为你父亲瘦,家里人花费了多少心思,以前,变着花样给他炖补品。 在徐州,也每日清晨给他冲个蛋花喝,就盼着他能多长点肉。 只可惜,你父亲一辈子都没胖过,都是劳神累的……” 漪澜小筑里,白冉坐在榻上尝菜,皇上正兴奋围着桌案夹菜,然后一样样的端给他的太傅:“太傅再尝尝这个,这个也是皇妹做的。” “这个看着也不错,闻着也香!” “还有这个! 太傅尝尝,怎么样?” 白冉点头:“味道还可以,皇上也趁热吃吧,十九亲自验过的,指定没问题。” “朕知道,朕不是让太傅试菜,朕只想以弟子的身份伺候太傅用一回饭,反正朕吃凉饭已经习惯了。” 一句话,让白冉心酸不已,历朝历代的皇上,大多都不长寿,平均寿命比普通百姓短十年左右,为什么? 除了终日忙于朝政,大概也有吃不上一顿热饭的原因吧! 当皇上太不易了! 丞相处理的公文,皇上还得再过一遍,大事小情都需皇上决断才行,其中的辛劳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皇上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监督,一不符合规矩,就有太监和朝臣劝谏,这样的生活,皇上又怎么能真的快乐呢! 就像皇上说的,他多想抛开皇帝的身份,从心从己的活一次,哪怕一日也好。 此时的天启帝,像是真的抛开了皇上的身份,眼睛从菜上扫来扫去,看到中意的菜,拿起小碗走过去盛了半碗,笑道:“这种白色的丸子,朕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皇妹用什么做的。 太傅尝尝!” 白冉伸手欲接,天启帝突然往旁边躲了躲,笑道:“有点烫,朕给太傅晾一晾!” 他用勺子来回舀了两下,有些羞涩地道:“太傅,弟子想亲自伺候太傅吃一口。”说着就拿勺子舀了一个丸子,递到白冉嘴边。 白冉张嘴吃下去,仔细嚼了嚼,笑道:“好吃,这丸子是甜的!” 天启帝的眼睛里顿时盛满了笑意。 白冉把皇上手里的碗接过来,拉他到身边坐下,给他也盛了一碗,笑道:“皇上,这丸子的味道很奇怪,不知用什么做的,很甜很甜。 请皇上跟太傅一起品品,看里面添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皇上双手接过,用勺子舀了一口,惊讶道:“太鲜了,这丸子竟是用虾做的!” 皇上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小半碗虾丸三两口下了肚,把汤也喝光了,热乎乎的汤吃着真是舒服,暖心暖胃,浑身都觉的舒坦。 “太鲜了,浓香醇厚,滑嫩劲道,半点腥气都没有!” 白冉笑道:“哦!皇上品的是鲜香味,太傅吃的是甜味儿! 太傅能吃到这么甜的菜,此生已无憾了!” 皇上开怀大笑:“是甜的,朕也觉得很甜很甜,朕知道这菜为何这么甜,因为菜里头加了人情味儿。 不仅是太傅舀的这碗汤甜,就连这屋里的气息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第578章 心真大 “皇上再尝尝这几样。” “太傅,朕自己来。” 皇上吃了几口,又笑着给白冉夹菜:“太傅可能不知,皇妹穿着男装,像极了年轻时的太傅。 包括脾气、性格,甚至连说话的语气,维护徒弟的模样,都跟太傅当年一样。 朕好几次都晃了神儿,觉得皇妹就是当年的太傅,朕就是太傅护了半生的小徒弟! 用膳的时候,皇妹的徒弟给皇妹布菜,朕心里既羡慕又遗憾,朕当时就想,等太傅回了京,朕也要给太傅布一次菜。 太傅,谢谢您给朕一次机会,朕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师徒俩边吃边聊,一会儿聊朝政,一会儿聊白冉徐州的生活,吃完饭,又聊了小半个时辰,天启帝怕白冉太劳累,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天启帝牵着白冉的手掌往外走:“朕本想看看太傅,给太傅陪个不是就早点回去。 可见到太傅,朕就舍不得走,一直打扰到此时。 明日太傅不必去宫里谢恩了。” “谢皇上!” “太傅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准许免朝,以后有事进宫,特许太傅乘轿撵出入宫殿,见朕无需行礼。” 这怎么行,几个老王爷都没这恩典。 “皇上,礼不可废……” 白冉刚开口,天启帝就停住脚步,抓紧白冉的手,郑重道:“太傅不许推辞,否则朕心里会难受!” “……臣遵旨!” 白冉迟疑了一下,终是应下了,破例就破例吧,反正自己跋扈了半辈子了,只要皇上高兴。 皇上果然高兴起来,笑道:“太傅可能不信,这条旨意,朕自登基之日就想下了。 朕受得起所有人的礼,独独对太傅……” “皇上是天下之主,理应受天下人跪拜。 皇上体恤老臣,蒙皇上隆恩,臣感激不尽。” “朕也感激太傅!” 皇上望着天上升起圆月,笑意盈盈地道:“十五的月亮分外圆,月亮圆了,朕与太傅也团圆了!” 凉风习习,灯火璀璨,白冉望着住了几十年的白府,竟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当年初来京城,热血沸腾,豪情万丈,如今已白发苍苍,为保全家人隐退苟活。 人生百态,世事无常,真恍若大梦一场。 白冉怔怔的望向空中的圆月,喃喃道:“是啊!团圆了!” 两人相携出了漪澜小筑,走到庭院,白润领着众人给皇上行礼送驾。 皇上命众人平身,这次从人群里一眼就找到了白苏,对她招了招手:“皇妹!” 白苏轻快的走过去,笑道:“皇兄,粗茶淡饭,招待不周,皇兄可千万别见怪。” 皇上笑道:“皇妹,朕是想谢谢你。 皇妹做的菜很好吃,菜里有人情味儿,这是宫里所有的御厨都做不出来的。 朕已经好久没吃这么饱的饭了。” 天启帝语气愉悦兴奋,白苏却听的心酸,心底不由又生出几分怜悯来,一贯伶牙俐齿的嘴,竟一时不知该说啥。 “朕今日见到了太傅和皇妹,又吃到了美食,非常非常高兴。” “明轩!” “臣在!” 皇上调侃道:“朕总算是明白明轩为何如此着急,一日都不愿意等了。 太傅当你的岳父,皇妹当你的妻子,你太有福气了。 你以后若再敢让太傅生气,让皇妹伤心,朕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赵昀拱手道:“臣不敢! 臣不敢以下犯上!” 皇上笑着对赵昀摆了下手,又看向人群,问道:“太傅的其他几个女婿何在?” 几个女婿低头出列,跪在地上叩首,并一一报上名字。 “抬起头来!” 几个女婿垂着眸子抬起头,眼睛看向地面,紧张的浑身直往外冒汗。 天启帝看了几个女婿一眼,轻声道:“都好好孝敬太傅,谁也不许让太傅生气,记住了吗?” “记住了,臣遵旨!” “逸凡!” 白润跪下道:“臣在!” 天启帝亲自搀扶起来,笑道:“逸凡,你把太傅照顾的很好,这两年委屈你们了!” “皇恩浩荡,臣不觉得委屈,皇上放心,臣会全力侍奉好父亲,尽人子之责。” 皇上拍拍白润的肩膀,嗯了一声:“刚回京,有许多事情忙,还有皇妹的亲事,都得你操持。 你们兄弟几个都好好歇息几日,朕给你们一个月的假,再把你们这两年的俸禄补齐。” 白冉拱手道:“皇上,俸禄无需补了,臣犯了错,理应受罚,补俸禄与法理不合,请皇上收回成命。” 白家兄弟齐齐下跪婉拒,皇上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了。 众人一直把皇上送出府外,看等皇上的轿撵走出老远,才回了府。 几个女婿相继告辞,白润亲自伺候白冉洗漱休息。 白冉躺在床上闭着眼,白润一边给他按摩,一边禀报:“明轩说,他母亲请人看了日子,十六是黄道吉日,最适宜纳采,纳征。 说是明日定亲,夫妻定能恩爱一生,多福多寿。” 白冉轻笑了一声:“这么赶,还真是一日也不想等。 十九怎么说?” “十九说,她没意见,哪天都行,反正她这几日有病人,没空!” 白冉呵呵笑道:“心真大,纳征也不往心里去。 十九想必是愿意的吧!” “儿子觉得她愿意,您不知道,十九真被明轩宠坏了……” 白润把偷听到的,绘声绘色的给白冉说了一遍,白冉笑的浑身乱颤:“不怪十四忍不住,这俩孩子咋啥话都说的出口。” 白润笑道:“谁说不是,儿子当时都傻那了,您说十九咋变的这么不讲理,欺负人还理直气壮的质问人家。 明轩还给吃了蜜一样,还说自己皮实,随便欺负随便逗! 您说说,这哪是大将军能说出的话,让外人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啊! 幸亏儿子把子由和子谦支回去了。” “你还说你们几个无意听到的,无意会支走他们俩吗? 你开始就预估明轩有送十九的可能,怕他们俩有不合适的举动,被晚辈看见。” 白润:“………” “林澈那孩子眼神清澈,一看就是个心灵纯净的人,如果他在,一准会第一时间给十九打招呼。” “父亲说的是,是儿子的行为不妥。” 白冉不置可否:“明日就明日吧,只要两人有情,哪一天都是好日子! 定下来,俩孩子来往更方便些,再说,明轩把老夫人都搬出来了,咱也不好驳老夫人的面子。 我估计,老夫人早把聘礼备好了!” 第579章 怕我委屈了你的白苏不成 白润笑道:“备好了,明轩说,他母亲知道父亲舍不得十九,明日纳征也不是催促的意思,只是不想错过大吉的好日子,大婚的日子请父亲做主。” “她婆母是个重礼仪的人,不会委屈十九的。” 白润笑着应是:“其实儿子也想十九早点嫁过去,俩人感情是真好。 您没见,他们相处的氛围,一个真诚,一个自然,特别默契,特别和谐,让人一看就觉得舒适。” 白冉笑道:“是十九性子的原因,最真诚的人是十九! 你有没有感觉到,十九就像个行走的小太阳,温暖,明亮,谁跟她相处,都能感受到她的热情和真诚。 明轩性格变化这么大,还不是受十九的影响。” “父亲说的是,皇上一向都喜怒不形于色,可跟十九说话就藏不住笑意,语气也格外温和。 儿子老觉得十九身上还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大概就是父亲所说的真诚吧!” “皇上也是人,真高兴了,内心的喜悦是藏不住的。” 白冉话头一转,问道:“润儿,十一是孔家的人,你不让十一回去,三两日还行,时间长了就不妥了。” 白润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低声道:“父亲,儿子咽不下这口气!” 白冉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你母亲问了十一好几次,她都替孔俊遮掩着,说明十一依然在乎孔俊。 你也知道你母亲的脾气,此事不可闹大。 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孔俊折了面子,十一脸上也不好看,还有可能影响孔俊的仕途,对霖儿和霄儿也不好。” 白润黯然道:“儿子知道,若不是顾忌十一和孩子,儿子早把他卑劣的一面抖落出来了。 十一就是个傻子,受他们欺负,不知道反抗,连亲哥哥都信不过,我还能把他怎么着不成。 孔俊既小人又没担当,做错事不敢承认,您看看他,哪有半分道歉的诚心。” “别怪十一,你都替孔俊遮掩,别说十一了,十一有十一的难处。 孔俊大概会私下找你道歉,你把握好分寸,教训一下就算了,过日子得往前看。” “是,父亲放心吧!” 白苏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师徒主仆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明日的手术,桌案上摆放着两张图纸。 白苏道:“手术需要注意的几个方面,就是这些。” 秋月笑道:“婢子想的很简单,以为缝合住就好,听主子一说,完全不是那回事。” “你以为是缝衣服吗?两边对齐缝住就好? 首先得分层缝合吧,还有面部的肌肉和血管,并且涉及到孩子的容貌。” “福来说的对,这手术其实非常精细,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对容貌,言语,咀嚼造成影响,所以一定得慎之又慎。” 众人应是。 林澈道:“生而兔缺的孩子,被称为不祥之人,往往一降生就被父母舍弃了,这个魏勇也算是个命大的。” “没师父给他治,即便活着也是受尽歧视,活受罪,这手术说是救他一命也差不多。”秦慎懊恼道:“可惜弟子不能告假,又错过了一台新手术,真是太遗憾了。” 众人齐笑。 白苏安慰道:“生命中总有遗憾,这次错过了,下次还有机会。” 林澈笑道:“没事,等你回来,师兄给你讲细节。” 福来:“主子把这个手术做成功,会有许多人慕名而来,总有一个能赶上。” 秦慎哼哼道:“这样的病人不多,哪那么容易赶上。 不过,师父说的对,生命总有遗憾,有师父、师兄教我,我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 林澈等人告退后,秋月秋红和孙媪伺候白苏去浴房洗澡,白苏眯着眼半躺在浴盆里,任秋月秋红一左一右按摩肩颈手臂。 孙媪轻轻给白苏搓着头发:“主子,还是咱相府好,大房子又亮堂又舒坦,仅这浴室就比咱院里的强上数倍。” 白苏哼哼道:“我还是觉得咱小院好,离宏正堂也近,就这么舍了,怪可惜的。 若不是怕父亲不高兴,我真想两边住着。” 孙媪笑道:“主子又说笑了,以前是不得已,现在老爷回来了,哪有再住外边的道理。 主子若舍不得荒废,婢就时常过去打扫一下,主子随时可以去看看。” “不用了,别费那劲儿了。 我知道回不去了,就是心里头有些舍不得。” 秋月附和道:“婢子也有些舍不得,小院可是婢子由婢女迈入医女的地方,意义非同一般。 相府虽好,可规矩也多,婢子今儿一直背规矩,唯恐做错了事,被夫人给发卖了。” 白苏笑道:“胡说八道,你是我的人,身契在我手里,谁敢发卖你。” 秋月嘿嘿笑道:“婢子心虚呗,被主子纵的,规矩都忘的差不多了。 福来说婢子不长心眼子,不重新学学规矩,迟早给主子丢人现眼惹麻烦。” 秋红在一旁咯咯直笑。 白苏也忍俊不禁:“福来逗你呢,有我在,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成。 秋红,你喜欢哪里啊!” 秋红道:“主子在哪里,婢子就喜欢哪里。 主子只要能留婢子在身边伺候,就算婢子天天睡柴房,也心甘情愿。” 白苏睁开眼睛笑道:“看看,秋红又怪我呢!” “主子,婢子哪敢怪您呢! 那么多女郎想跟主子学医,相府和将军府的下人那么多,都想伺候主子。 婢子是害怕,怕主子嫌弃,婢子太喜欢现在的日子了。” 秋月点头:“婢子也害怕。” “都别怕,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了,别人再好,我也用不惯。 我给你们保证,你们俩只要用心学,都能成为女医。” 孙媪道:“主子,明日将军可能会亲自来送聘礼,主子真不能耽误一天吗?” “不能,后面的病人都排好号了,一个变动,都得跟着变。 我跟明轩说了,除了大婚那天我出席,其他的事我一概不管!” 几人都大笑起来。 将军府里也是灯火通明,阖府上下喜气洋洋,赵昀拿着礼书一页一页的翻看。 老太太揶揄道:“怎么,你还一样样的都看了,怕我委屈了你的白苏不成? 早知道你这么不放心,我就等你回来了,让你自己张罗了!” 第580章 憨憨 赵昀放下手中的礼书,笑道:“母亲,这上面的每样聘礼,都是母亲斟酌挑选,并亲自过了眼的,儿子哪有不放心的。 儿子只是想记住,母亲为儿子操了多少心。” “儿子啥也不懂,若没有母亲操持,儿子不定得闹什么笑话呢!” “换做是你,只怕想把府里的库房搬空,才合你的心意。 可是,下聘有下聘的规矩,送多少抬聘礼是有讲究的,太多就僭越了,而且,送的聘礼多,女方陪嫁就得多,反倒不美。 我知晓你对白苏的心意,每抬聘礼都是实打实的东西,聘礼丰厚,外观上又不太张扬。” “还是母亲考虑的周到。 儿子还想着聘礼越多越好,连嫁妆也一并送过去,不让她置办了呢! 让她省点事儿!” 老太太呵呵笑道:“聘礼是聘礼,嫁妆是嫁妆,嫁妆里的家具、摆件、合欢被、四季衣服,你也能当聘礼送过去不成? 少不得还得你哥哥嫂子张罗。” 赵昀想了想道:“不当聘礼送,儿子都弄置办好送过去行吗?或是咱家都准备好,啥也别让她带了。 您不知道,儿子为了早点娶白苏,早给岳父说下大话了,酒宴、嫁妆、布置,什么都不让岳父操心。” 老太太笑道:“你真是个憨憨,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幸亏你岳父没嫌你傻。 满京城里,不止京城,全大周,不管贫富,有迎亲带酒席去岳丈家的吗?” “儿子不是想迎亲时带酒席,是想把食材备好,提前送过去……”赵昀说到这,眨了眨眼道:“好像也不太妥!” 田媪和婢女都低头忍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太太哈哈大笑:“白府家大业大,奴仆众多,人家府里的厨子比将军府多的多,用的着你操持这些吗? 就算真有女方办不起酒席的人家,女婿多送点聘礼,或是私下孝敬点钱,不就啥都有了,送酒宴,不是让岳父丢人吗? 你岳父是当朝太傅,是置办不起席面儿还是咋地?” 赵昀:“………” 老太太指了赵昀脑门儿一下,语气嫌弃道:“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傻儿子!” 赵昀摸了摸脑门儿,笑道:“儿子没留意过这些事,不知道。 儿子已经交代了管事,多置办些红布,明日一早,让李友带人去白府帮着挂上,您看这行吗?” “啥时候吩咐的?” “刚进府,还没见您就吩咐了!” 老太太揶揄道:“回府不先问问我,看看置没置办聘礼再说啊! 一进门儿就下命令,你也太急了点吧! 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一晚上能备齐的吗?” 赵昀脸一红,起身绕到老太太身边,给老太太按摩肩膀:“儿子还不了解母亲吗?母亲这么疼儿子,肯定早就给置办了。 管事在门口迎着,儿子顺口就吩咐了一声,脚步都没停,就来拜见母亲了。” 老太太笑道:“这事儿可行,白府的库房里未必有这么多红布,纳征又是晚上才定下的,咱帮着挂挂,你大哥他们就省事了。”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母亲,明日纳征儿子想亲自去,岳父看儿子一片诚心的份上,迎亲就可能更快些。” 老太太哼哼道:“去吧!这会儿知道着急了 ,你早几年听我的,可能这会儿我孙子孙女都有了! 天天跟我阳奉阴违的,你说你耽误多少正事?” 赵昀忙认错:“都是儿子不孝,让母亲忧心。” 老太太又笑:“许是那会儿缘分还没到,你们那会儿若有了孩子,白苏也出落不了这么好,医术估计会隐藏一辈子。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 你做下的混账事,我这个当母亲的,也有教子不严之责,理应给你岳父见个面。” 赵昀又喜又愧,施礼道:“多谢母亲,儿以后定与白苏好好过日子,再不敢让母亲烦心。” 老太太笑道:“长记性就行! 你不用担心旁的,嫁妆是娘家的脸面,也是娘家人对女儿的祝福,你大包大揽的不合适。 那些细碎的物件,你嫂子她们会帮着置办的。 上次你俩成亲也很仓促,你岳父和几个舅兄,不也处理的很好吗? 在人情世故方面,你比你舅兄差远了!” 赵昀嗯了一声,笑道:“母亲,上次的聘礼我没留意,这次比上次的多些吧!”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还琢磨着呢! 箱子还是那些数,里面的东西大概多了三四倍,珠翠首饰、金器,都换成了九层的箱子,不比王府纳妃的聘礼差。” 赵昀心花怒放,连声道谢:“还是母亲懂儿子,白苏没姨娘添补嫁妆,贵重首饰啥的都少了些,儿子就是不想让她输给任何人。” 赵昀拿起礼书又翻了翻,看到首饰一页,列的密密麻麻的,忽看到金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惊讶道:“这件首饰是母亲的心爱之物,送给白苏了?” “好首饰哪是轻易能买的到的,她上次来,我一一给她戴了一遍,适合她的,都充做聘礼了,我留了一小半,以后给孙女儿。 我也想让自己的儿媳风风光光的。” 次日,白苏刚醒来,孙媪和秋红秋月,就兴高采烈的进来,一边给白苏道喜,一边禀报:“主子,将军府来人了!” 白苏揉揉眼睛,看了看天色,嘟囔道:“怎么这么早! 送聘不都是辰时以后吗?至少也得吃了早饭吧!” 白苏说着就坐起来,几人忙过去给白苏穿衣穿鞋。 孙媪笑道:“不是送聘,是将军让人帮着挂红来了。 听说,大少爷昨晚安排了人,让今儿早点去置办,结果门子一开门,将军府的人就带着喜布到了。” 秋月喜道:“府里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李侍卫说,将军会亲自送聘礼来,我们主子真是太有面子了!” 孙媪激动道:“真是,将军太看重主子了! 一般都是媒人送聘,最多族里来个长辈以示敬重,亲自送聘的少之又少,在我们相府也是独一份,别说将军身份这么贵重了。” 白苏没心没肺的笑道:“他娶媳妇,就该他来才合适,让人家族里的长辈跑一趟干啥! 我们又没媒人!” 孙媪笑:“主子,媒人将军府肯定会请的,上次是老爷提的亲,将军府不是也请了媒人来送的聘吗? 姑爷在娘家是贵客,除了大婚那日亲迎,其他事姑爷都不必出面的。” 第581章 看破不说破 白苏打了一个哈欠,道:“我一猜他就会亲自来,他不是矫情的人。 还是亲自来送,才显得有诚意啊!” 秋月笑道:“也是,将军尊重主子,徐州这么远,将军都亲自去了,何况是京城,就这几条街的路。 说不定老爷一高兴,就早点把日子定下来了。 婢子猜,聘礼一定也少不了。 上次老夫人让主子试了那么多头面,指定是打算送主子两套。” 孙媪和秋红也连连点头,扶着白苏坐到榻上,给她梳头。 白苏看着镜中的自己,笑道:“大夫不适合戴首饰,头上越简单越好,送我再好的头面也是浪费。 贵妃送的那些,还不是闲置着! 说实话,就连这梳头我都嫌麻烦,不如男子打扮省事,一日多浪费半刻钟,一年下来得浪费多少时间。” 几人都笑起来。 孙媪梳着白苏锦缎般的头发,笑道:“主子,打扮自己不能算是浪费时间,女子的地位尊贵与否,是从“头”来看的。 主子是将军府的主母,以后免不了应酬,年节还得进宫,没几套好头面哪行,老夫人的头面可都是上好的宝贝,不输贵妃的赏赐!” 白苏不喜欢应酬,可她也知道,人的生活离不开应酬,人的成长也离不开应酬。 就像不管我们是否愿意,我们都会长大、会变老一样。 “去派个人问问,我父亲昨晚宿在哪个院里,起了没?” 荣寿堂她不去了,但父亲那里,她想去请个安。 秋红笑道:“婢子问了,老爷昨夜跟大少爷聊到很晚,哪个姨娘院里都没去,宿在漪澜小筑了,主子去漪澜小筑请安即可。” 漪澜小筑。 白冉问道:“真要去医馆?” 白苏点头:“提前预约的病人,不能失信。 即便是我在家,按规矩也不能去前院,在家也没用,就劳烦父亲和大哥操持了。” 白冉笑道:“不能失信是实话,偏说什么规矩,按规矩,你们俩成亲前不能见面,你俩能做到吗?” 白苏一噎,嘟着嘴道:“父亲,看破不说破,我本来想装几天淑女来着,您这样说,会让十九下不了台!” 白冉哈哈大笑:“装什么淑女?你身上最可贵的地方,就是身上的不羁、坦荡、真性情。 做你自己就好,父亲喜欢你自由自在的样子。 回去吃点早饭,放心去做事吧! 明轩来了,父亲会好好招待的。” 白冉说着就往外赶白苏,让她抓紧去吃饭。 白苏吃完饭,府里府外已经披红挂彩,处处喜气洋洋,下人们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林澈笑道:“真喜庆,师祖回京,师父纳征,这是双喜临门啊!” 福来道:“这喜布一挂上,气氛立刻就不一样了。” “府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师徒主仆几人说说笑笑的往外走,刚绕过影壁,就看到白润白晖、李友和众侍卫。 “先生!” 李友和众侍卫迅速站成一排,单膝下跪行礼,齐声道:“见过先生!” 几人看到白苏,都像看到亲人,脸上满是笑容,眼睛里发出喜悦的光,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水。 白苏忙上前相扶,又拱手还礼:“多谢各位兄弟,又劳累你们起了个大早跑一趟。” “先生客气了,愿为先生效劳!” 白润道:“他们忙活了半天,一杯茶水都没喝就要回去。 这不,我正挽留呢!” 李友笑道:“大人见谅,我们将军吩咐了,挂完立即回去,小的不敢抗命,一会儿小的还来,再来府上讨杯喜茶喝!” 白润:“好,我备好酒菜,等着各位兄弟!” 白家人和李友等人相处了近一个月,早就有了感情,白晖就更不用说了。 白苏笑道:“回去替我向你们将军道声谢,谢谢他想的这么周到。” “小的一定带到! 小的护送先生去医馆吧!” “不用,你们马快,先回去交差吧!别让将军久等!” “是!” 李友等人离去,白苏跟白润道了句别,也随即上了马车,林澈东子骑马跟随在一旁,奔医馆而去。 白润久久的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白晖哼哼道:“姑姑在徽州忙也就罢了,在京城也这么忙,连自己的喜事都没空留在家里,儿子的心里真不得劲儿。 父亲,您别听白曦的,咱家又不是从前了,怎么不能给她找个好婆家。 何必让曦儿跟姑姑一样,活的这么累啊!” “那你说,你十一姑姑活的好,还是十九姑姑活的好呢!” 白晖挠挠头:“还是十九姑姑好些吧! 主要是十九姑父好,老夫人也好,都拿姑姑当宝贝一样,十九姑姑若是嫁个孔俊这样的夫君,也好不了。” “前几年你怎么不说孔俊不好呢!” “前几年他还没露出真面目来。” 白润摇头:“不是孔俊变了,是咱家变了,你祖父若还是丞相,他还是从前的孔俊。 不是你十九姑父把你姑姑当成宝贝,是你姑姑本身就是宝贝。 你看看李友他们看你姑姑的眼神,那是打心眼里尊敬。 后宅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唯有你十九姑姑,连皇上都要高看一眼。 权势有可能会失去,感情也未必持久,唯有自身的本领,才是谁也夺不去的东西。” 白润说完就转过身,往府里走去,白晖慢半步跟在后边:“可是曦儿能学会姑姑的本事吗?姑姑可是天才! 而且,祖母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你妹妹自己去求,连最疼她的祖母都劝服不了,以后怎么能伺候得了婆母……” 第582章 纳征 辰时,将军府送聘的队伍,伴着高奏的唢呐声,喧天的鼓乐声,浩浩荡荡的朝白府方向而去。 白冉、白苏、赵昀都是京城里的风云人物,白苏和赵昀曲折的感情,和白冉的是非功过,是近来百姓谈论最多的话题,白赵两家的亲事,也是百姓最关注的事。 唢呐声一响,百姓纷纷上街观看,很快街道两旁挤满了的看热闹的百姓。 “大家快来看看,大将军亲自去白家送聘了!” “啧啧!大将军做事就是利索,昨儿接岳父回京,今儿就去下聘。 带的聘礼真不少,你们看那对聘雁,又肥又大,还呱呱叫唤呢!” “哈哈哈……” “大将军长得好看就不说了,怎么连他家送聘的队伍,都这么整齐、有气势。 你们看看,这些人连迈的步子都一般大。” “能不整齐吗? 看到他们的打扮没,抬箱子的没一个下人,都是营里的副将!” “啊?送个聘这么大阵仗,又不是迎亲。” “这是对白先生的尊重,听说大将军在徽州染了瘟疫,是白先生精心治疗,才保住命的,营里的士兵没一个不感激白先生的。” “咦~,不单是这个,将士们能平安无恙的回来,都是因为先生。 听说先生怕将士们不懂防护,去徽州的路上,天天晚上授课,花费了不少心思。 当兵的大多是不识字的大老粗,没先生编成画本子教他们,他们不定得折多少人呢!” “我听说将军这次打胜仗,还有先生的功劳呢!” “这话说的就有点离谱了,将军可是大周的战神,打胜仗是常态!”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啊! 你们想想,将军就带了区区三万人,叛军可是十几万,六天收复五城,就算是扫树叶子也没这么快吧! 我听说,先生精通奇门遁甲,算准了那夜天降玄雷,告诉了将军,将军这才找准时机,一举获胜。” “奇门遁甲?我怎么听说,将军攻城那晚,先生在徽州求神保佑,跪了好几个时辰,感动了上天,这才降下玄雷相助。” “这话靠谱,天降神迹,必是先生感动了上天。 先生对将军一往情深,将军又误会白相和先生在先,怎么弥补先生都是应该。” “错了,是将军对先生用情更深吧,京城谁不知道先生是将军的心尖子!” “哈哈哈哈……真是,为岳父平反,接岳父回京,不止京城,全大周都知道……” “我给你们说个不知道的,皇上昨日去看望白冉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谁敢拿皇上的事开玩笑,大将军亲自领着禁军护的驾,很多人都看见了。” “我也听说了,皇上忘不了师恩,又冤枉了太傅,去安抚白相了!” “跟将军一起骑马的应该是宗亲,轿子里抬的是赵家的宗妇吧!” “应该是,诶~,你们看前面那顶轿子,看这规格,不会是老太太吧!” “真有可能,老太太最疼这个儿媳,能到门口迎接儿媳,亲自送聘也说不准。” “嗬~,如此得夫家器重的,也只有我们白先生了吧!” “赵家世代忠良,白先生是女英雄,这叫英雄惜英雄……” 白府的厅堂里坐满了人,白冉和张氏坐在上首,两边是儿子儿媳还有几个女儿,全都盛装打扮,喜气洋洋。 张氏更是笑的合不拢嘴,皇上亲临,白家圣宠不衰,女婿亲自送聘,里子面子都足足的,以后谁还敢轻看白家。 孙子孙女定能许个好亲事! 白晖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喊了声:“祖父!父亲!” 白家兄弟呼啦都站了起来,准备去门外迎接,白润问:“你姑父来了?” 白晖呼呼喘了两口气儿:“来了!我姑父还请了鸿胪寺的礼官来下聘,还有四位赵家宗亲宗妇,老夫人也亲自来了!” 众人都吃了一惊,张氏瞪着大眼,不可置信的微张着嘴。 鸿胪寺掌礼仪,请礼官代替媒人下聘的也有,宗亲同来更显得郑重,婆母亲自过来就太意外了。 白润惊道:“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是老夫人的轿子,还有,抬聘礼的都是我姑父的副将,常青哥哥、王绍哥哥他们都来了!” 张氏呱唧呱唧拍了两下手,喜道:“老爷,这也太隆重了吧! 十九太给我们家长脸了!” 白冉看了眼眉飞色舞的张氏,站起身道:“我们都去迎迎!” 一家人都喜不自胜,马氏等人跟在后边,一起去了府门外。 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把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伴着鼓乐声,真热闹的像开锅的热水。 赵家人刚好来到了近前,赵昀率先下马,搀扶两位叔伯下马,又去搀扶母亲。 老太太身穿蹙金绣云翟纹的锦服,头戴金冠,也是盛装打扮,与赵家宗亲一起来到白府门前,主宾相护作揖致意。 鼓乐声停,百姓也安静下来。 礼官上前,先对白冉作了个揖,高喊道:“将军府赵家亲长,携嫡子长平侯赵昀,特来送聘。 赵家嫡子赵昀,礼聘白府十九女白苏,恭请应允!” 白冉夫妇齐道:“允!” 白家执宾上前,接过礼官送上的盛放礼书聘书的红漆木盘。 礼官高喊:“恭喜赵家,恭喜白家,经媒妁之言,结秦晋之好。 良缘缔结,喜结连理。 佳偶天成,相敬如宾。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花好月圆,百年好合!” 赵家人躬身谢姻亲答允。 白家人躬身回礼,白冉请赵家宗亲进府,张氏笑着上前拉住赵母,马氏等人热情招呼宗妇,两家人相携入内。 鼓乐声起,流水般的聘礼抬入府中,白家管事领着下人给围观的百姓分发喜饼,百姓欢呼声、祝福声一片。 两家人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赵昀侍立于母亲身后,下人奉上喜茶。 白冉笑道:“老夫原本打算过几天去拜见夫人,没想到夫人竟亲自过来了。” 张氏喜道:“是啊!我们只知道明轩来,真没想到夫人过来,我们十九有亲家这样的婆母,真是太有福气了!” 赵母笑道:“真是惭愧,白苏聪慧贤淑,才德兼备,能娶到白苏,是我们赵家之幸才对! 老妇教子无方,让白苏受了委屈,理应给亲家赔个不是。 亲家能不计前嫌,应允这门亲事,老妇铭感五内。 不管是致歉还是答谢,这一趟我必须得来!” 第583章 聘礼收了,婚期还会远吗? 白冉笑道:“夫人言重了,是老夫该向夫人道谢致歉才对。 当年在牢里,若没有夫人施以援手,我和贱内这两把老骨头,能不能捱过去还是未知。 还有这次,白家人能挺直腰杆做人,也是夫人在背后支持明轩的结果,此等大恩,岂是一个谢字了得。 而且夫人一向对十九疼爱有加,是十九任性胡闹,辜负了夫人的厚爱。 幸而夫人不跟小辈计较,依然对十九视若己出,各位宗亲宽宏大量,不然,十九就错失良缘了。” 张氏连连点头:“是亲家把我们白家从泥潭里拽了出来,当年离京匆忙,连句谢谢也没来得及对亲家说,十九又惹您生气,我这心里头愧疚的不行。 多谢亲家和各位宗亲包容我们十九!” 赵母放下茶杯,笑道:“亲家~,白苏一向孝顺,我可没生过她的气。 当年白家蒙冤,我和白苏也是干着急无处下手,除了送点吃的用的,也没帮上什么忙。 士穷见节义,世乱知忠臣,国家经此一难,亲家公的功劳早被许多人记起,昀儿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他是白家的女婿,又是朝廷命官,于私于公,都有责任,怎当得起一个恩字呢! 何况昀儿能有今日,离不开亲家翁的支持,和白苏的帮助,若说恩,是亲家翁对昀儿有恩才对!” 赵家宗亲笑道:“是啊!明轩西征,有白相鼎力支持,明轩去徽州,又得白苏相助。” 老头侧过了脸,往身后看了赵昀一眼,笑道:“明轩今早还对我们说,他能封侯拜将,离不开他岳父和白苏的帮忙。 白苏是我们大周的女英雄,能娶回白苏,是明轩之幸,更是我的赵家的荣耀!” 白冉连道不敢当,张氏笑的一脸褶子。 赵家宗妇笑道:“明轩一向不多话,这次见着我们,却把白苏一顿好夸,可见心里有多欢喜。 其实哪用的着他夸,他们没回京前,白苏的名声就传遍大周了。” 另一宗妇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白苏命旺,旺夫,自打娶了白苏,明轩一路青云直上,官运亨通。 二十出头就封侯的武将,历朝历代有几个呀! 贤妻旺三代,这话一点不假!” 张氏眨眨眼,拍手道:“老爷,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十九就是命旺,自打添了十九,我们家也是顺风顺水,十九出嫁后…… 哎呀亲家,十九嫁过去,您可得让她多回娘家几趟,我们老爷最疼十九了,时间长了不见就想的慌……” 赵母忙笑着应道:“好好,俩家离得又不远,只要亲家不嫌烦,白苏天天过来一趟我也没意见。” “谢谢亲家!”张氏心满意足。 众人忍俊不禁。 白冉无语的看了眼张氏,笑道:“我真是服了你了,夫人这么说,是给十九面子,你还真当真了。 明轩封侯拜将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跟十九有什么关系。” 天天儿让十九来回跑,你愿意,我还舍不得呢! 张氏大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讪笑:“当然是明轩自己拼出来的,可时运这东西也很玄妙,我们十九的运道一向很好。” 赵昀插嘴:“岳母放心,我跟白苏会常常回来的!”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赵母笑道:“先前白苏回来的少,是因为亲家公政务繁忙,怕打扰之故。 现在亲家公赋闲休养,白苏自然会多回来尽孝道。 我给白苏说过,我年岁尚轻,十年八年的用不着他们,让她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照顾好亲家既可。” 张氏喜不自胜:“老爷,这么好的婆母,打着灯笼都难找,我们十九太有福气了!” 白冉颔首:“先前不知道夫人和几位宗亲过来,十九提前与病人有约,一早就去了医馆,不然怎么也得让她给几位长辈见个礼! 失礼之处,还望夫人和各位宗亲不要见怪!” 几人忙道不会。 赵母笑道:“我最喜欢白苏的就是这一点,守信重诺,有原则,何况纳征本就是双方长辈的事,何必耽误她呢!” ………… 外头也很热闹,拴着红绸的箱子摆满了院子,按照礼节,白家人协助着禁军把聘礼一一摆开,请白家亲友观赏过目。 一箱箱琳琅满目的聘礼,看的众人目不暇接。 礼官笑道:“大将军太有心了,这份聘礼至少抵别家的好几倍! 逸凡兄,看在大将军一片诚心的份上,早点把婚期定下吧! 令妹一准儿受不了委屈!” 白润轻笑:“这个我信,聘礼都收了,婚期还会远吗?” 几个孩子兴致勃勃的围着红漆木笼中的大雁看。 白晗:“这大雁好肥美!” 白曜:“皮毛也光滑好看!” 白昭:“曜儿,这不叫皮毛,叫羽毛!” “哦!羽毛光滑柔顺!” “说对了!” 白晖自看到这伙禁军起,就露着一口大白牙,乐的合不上嘴。 一个月没见了,还真想他们。 白家兄弟把王绍等人请到花厅,寒暄了几句,就去忙别的,留白晖招待他们。 白晖挨个喊着哥哥,给众人倒喜茶。 “几位哥哥,当初的承诺,弟弟我可做到了。 你们看出来没,姑父比先前稍胖了一点点,这都是弟弟我,这个月伺候周到用心的结果!” 李友笑道:“这话不假,将军每次用饭都与白相一起,我近不得前,都是白晖照顾将军。” 王展拍着白晖的肩膀,笑道:“我说将军怎么荣光焕发的,半点疲态也没有,原来是你小子的功劳。 不错不错,不枉哥哥们疼你一场。” 常青道:“以后若有需要,就让人稍个信,白府的事,就是我们全体兄弟的事。” 白晖拍着胸脯道:“我姑父和各位哥哥的事,也是我们白府的事,若有需要,小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人大笑,轮流把白晖夸赞了一番。 白家提前备好了酒宴,众人刚坐了片刻,白家兄弟就请客人到堂屋入席。 赵家人推让不过,破例在女家吃了顿酒宴,宾主尽欢。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天气依然很热,女子医馆来了位高大挺拔的男子,身穿玄色丝质锦袍,五官俊美,容颜如画。 大堂当值的女医,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眸子,暗道,本以为林公子和福来的模样就够惊艳了,此人的容颜竟更胜一筹,可他的眼神太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女医垂眸道:“公子,我们是女子医馆,不接待男子,公子若要看诊,请去隔壁宏正堂。” 第584章 什么高攀下嫁的 男子四处打量了一下,“我找白苏!” 医女眼睛一亮,站起身问道:“公子可是大将军?” “嗯,她在哪间屋子!” 医女面露喜色,忙从柜台后面绕过来,给赵昀福身见礼:“民女姜楠见过将军,先生去隔壁宏正堂查房了。 将军稍坐,民女马上去禀告先生!” 赵昀抬了下手:“不必多礼,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找她!”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 女医听到门帘儿落下的声音,才抬起头来,跑到后面朝院里喊了一声:“香草!” “哎!来了!” 从院里跑又来一个十几岁的女医。 姜楠拉着香草坐到柜台后边,激动的小声道:“香草,你说你去什么茅房啊!你知道刚刚谁来了? 大将军!” “呀!大将军来了,早知道我就晚去一会儿了,真是的,把你吓坏了吧!” “没有,大将军一点都不凶,就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人不由就心生敬畏。” “大将军可是咱大周的战神,能不让人敬畏吗? 诶~,大将军是不是长得特别俊,跟咱们先生配不配!” 姜楠连连点头:“配配,太般配了,长得都似画中人一般! 一个神医,一个战神,果然优秀的人才能配的上优秀的人。 咱俩得更努力一些,争取长长久久的留在先生身边,早日当一名真正的女医……” 隔壁宏正堂病房内,白苏正弯着腰,给病人清理着伤口,不时温声安慰两句。 秋月端着装着医用品的盘子站在白苏手边,秋红在白苏身后轻轻打着扇,林澈站在白苏另一侧,再往旁边站着两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病床上的病人,赵昀站在病房门口好一会儿,屋内无一人察觉。 直到白苏忙完,似有所感的扭过头,这才看站在门外的赵昀,两人一对视,都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众人也顺着白苏的目光看过来,林澈惊喜的喊了一声:“将军!” 床上的小伙眼睛一亮,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的神色,那对夫妇则显得惶恐不已。 赵昀对众人点头致意,给病床上的小伙一个鼓励的眼神。 白苏嘱咐了病人两句,大步流星的出了病房,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朝外走去。 “你怎么来了也不吱声啊!” “怕打扰到你!” “病房开着门就不怕打扰,你又不是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半刻钟左右!” 院子里的人见到两人,都躬身致意,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边病人比你那边多多了。” “嗯,女子看病的意识太差,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愿来医馆看诊,观念非一朝一夕能转变。” 俩人回了女子医馆,直接去了二楼的休息室。 白苏一边招呼着赵昀坐,一边净手,笑嘻嘻的道:“你长得太好看了,你一来,就吸引的所有人的目光。 你看到了没,每个病房的窗户那,都有人偷看你。” 赵昀也不落座,笑盈盈站着白苏身边,把架子上的巾帕给她递过去,厚着脸皮道:“他们看我,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因为我是你的夫君! 我多来几趟,他们就没人稀罕了。 以后我只要有空就过来,继续当你的侍卫,我就喜欢看你做事。 你专心做事的时候,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特别专注,好像天地间只有你和你的病人。” 白苏擦着手脸,噗的笑出声来,嗔道:“呸,还没成亲就冒充人夫君,你羞不羞啊!” 赵昀接过白苏手中的帕子,搭回架子上,拉着白苏坐到坐具上,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笑道:“我可不是冒充,咱俩行过纳征礼,在律法上咱们就是夫妻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就是你的夫君! 白苏,旁人都说我是冷静的人,我也一直这么认为,可我今儿激动的一整天都平静不下来。 喜悦,兴奋,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都化为思念,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你。” 白苏羞红了脸,“我今儿也很高兴,只是没想到你今儿能过来。 我听十四哥说,母亲和伯父他们也亲自跑了一趟,我没在家,他们没怪我吧!” “没有,是我们为了赶好日子,仓促决定的,怎么怪的着你? 岳父留我们吃饭,喜宴上独缺你一人,伯父他们对你既欣赏又心疼,我说来给你送饭,岳父和大哥不许,说十四哥已经去了。 回到将军府,伯父又教训了我一通,说我若再犯浑,就用族规处罚我!” 白苏哼哼道:“还不是你又胡乱往身上揽过错,往我身上栽功劳的原因。 听母亲说,伯父最喜欢你了,把你从小夸到大,一句重话也没说过。” 赵昀揉着白苏的手,低声笑道:“哪是胡乱揽过错,有错就得认,我可不想族里人胡乱揣测你。” 白苏瞥了他一眼:“别人爱咋想咋想,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呗! 你不想让别人揣测我,我还不想让人数落你呢!” 赵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伯父可不是别人,数落我几句怕甚,咱们成亲得告知族长的。 大婚之日,族里人都得参加,我妻子白璧无瑕,功勋卓着,你嫁给我不是高攀,是下嫁,我得让族里人知晓!” 白苏心里甜蜜,嘴上却道:“什么高攀下嫁的,我相中的是你这个人! 说那些有的没的,你也不怕母亲听了不高兴! 还有,你明知道我不在家,还兴师动众的折腾这么多人。 你还让人家王绍他们抬聘礼,人家王绍是文官,你让一文官大暑天儿的当挑夫,聘礼又厚重,也不怕把人累着。 找个媒人,简简单单的得了!” “母亲高兴! 母亲比我说的还急呢! 你不知道,午后好多人去府上道贺,母亲逢人就把你一通夸,夸就夸呗,还把我贬的一无是处,最后还嫌我碍眼,把我赶出来了。 我这才有机会过来!” 白苏咯咯的笑,老太太是真疼儿子。 赵昀继续道:“抬聘礼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太喜欢你,以给他们的夫人送聘礼为荣,一早就穿戴整齐去了将军府,硬把我安排给侍卫的活给抢了。 当然了,他们如同我手足,我也想让他们去参与、见证咱们的纳征之喜。 你别小看王绍,王绍是文武全才,当初他是武职从的军,我看他心思缜密,文章写的也好,就把他提拔当了司马。 娶你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可不想潦草了事。 上次成亲我啥都没过问,这次我想多用点心,把亏欠你的,一并补回来!” 第585章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白苏垂眸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想把婚礼办的风风光光的,可是我却连绣嫁妆的功夫都腾不出来。 这一年我没动过针线,女红也生疏了,以后,我可能连一件衣服都给你缝制不了。” 女红是女德之一,也是大周女子的必修课,不但嫁妆需要亲手绣,包括出嫁后家人的衣物,摆设,大到屏风,小到荷包,手帕等。 贫家女做女红是本分,也是谋生技能,贵族女做女红,除了彰显女德,也是打发时间的消遣爱好。 白苏有原主的记忆,琢磨一下也能缝的成,但她对针线活真不感兴趣,还有就是太耽误功夫了,缝一件衣服花费的时间,能做好几台手术了。 她本来觉得自己的行为也没什么,现在突然感觉有一丢丢亏心。 赵昀为自己的家人忙活了一个多月,事无巨细,处处用心,自己一忙起来,大半天都想不起他。 仔细想想,自己除了在徽州时给他调了次冻疮膏,好像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对小月福来花的心思,都比对他多。 赵昀捧起白苏的手,一本正经的道:“这是缝人救命的圣手,去缝衣服不是暴殄天物吗!” 白苏睁大眼睛:“缝人?” “可不是缝人吗? 刚刚那个病人是兔缺吧!你把缺口缝上,他就能立于人前,能娶妻生子,还能参加科举,跟救他一命也差不了多少,其中的意义,跟缝衣服能比吗? 府里有绣娘,哪用的着你亲自动手。 嫁妆不嫁妆的不打紧,我让绣娘把嫁妆绣好,提前给你送过去,你啥也不用你操心,万事有我!” 白苏刚刚的一丢丢亏心,立即就没了,她拍了拍赵昀的大爪子,没心没肺的道:“不用!不用! 我几个嫂子把绣嫁妆的事给揽下来了,嫂子说,她们绣好后,我最后扎上一两针,就算是我亲自绣的了。” 赵昀哑然失笑:“像你这么坦荡直性子的女子,估计大周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你不必理会什么女红女德,你行医、制药、收徒都是济世为民之举,你夫君是辅助你、保护你的,不是给你添乱的。” 白苏笑的眉眼弯弯,柔声道:“明轩,这几句话我会铭记于心,你的理解和支持就是最好的聘礼。 你的聘礼我收下了。 我也会带上我的真心当嫁妆,理解你、支持你、辅助你、与你一起孝敬母亲。” 赵昀长臂一伸,一把将白苏拥进怀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秀发,闭上眸子,轻嗅着她发丝上的气息,哑声道:“白苏,我想亲一下你的额头,可以吗?” 白苏是愿意的,可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心里像是有一面小鼓,咚咚的敲着,脸上热的像蹿了火,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 “就一下,求你了!” “好!”白苏小声应了一声。 赵昀一喜,松开双臂,双手轻轻的捧住白苏的脸,四目相对,赵昀羞涩的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吻上去。 软软的触感落在额间,像是烙印在彼此的心里。 白苏心噗通噗通跳的更快了,她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都二十八了,被赵昀一个毛头小子撩的脸红心跳,没出息! 不就是吻额头吗? 她白苏两手扒着赵昀的脑袋,仰起下巴,快速对着他的额头吻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嘴里还嘟囔着:“我也给你盖个戳,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白苏的动作猝不及防,软软的唇碰到赵昀的额头,那柔软顺着额头,迅速蔓延到全身的四肢百骸,他身子骤然一僵,心脏在腔子里乱突乱撞,身上似点了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滚了滚喉结,用力把目光从白苏脸上移开,努力压抑着身上原始的冲动。 赵昀平复了一下呼吸,低着头笑道:“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白苏没吱声,她点了火还不自知,只顾着自己害羞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空气里尽是暧昧的气息。 “今儿跟你预约的,就是刚刚兔缺的小伙子吧! 看他父母的打扮,不像是京里人,是外地赶过来的?” 赵昀努力岔开话题,不然他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出格的举动。 聊起病人,白苏的情绪立马就拉了回来,“你眼真尖,他们是从千里之外的栾城赶过来的。 这孩子从小就带着面巾,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看到他的眉眼没,其实挺俊的一孩子。” 赵昀笑道:“看到了,是挺俊的,他得有十五六岁了吧!” “十五了!” 赵昀笑而不语,他发现白苏有一特点,就是爱充大人,明明自己才十八,偏喜欢把和她年岁相差不大的人看做孩子。 白苏道:“他叫魏勇,你别看他是从小地方来的,写的文章特别好,性子也坚韧,长大必成大器。” 赵昀不解:“你给他看病,还给他点评文章?” 白苏笑道:“他家里没钱,变卖了家里的粮食,也没凑出多少,路上又花费了一部分。 魏勇知道钱不够,来的时候带了他写的文章给我看,求我先给他治病,以后有能力了,定会加倍报答。 我看了几张,文章很有见地,我们聊了一会儿,言谈之中,也能看出他学识渊博,是个可造之材!” 赵昀笑道:“仅他这份胆色和勇气,就远超许多人。 他能得到你的夸赞,相必学识不俗,我猜你免了他的诊费了吧!” 白苏点头:“诊费手术费都免了,只收了点宏正堂的药费和床位费,微乎其微。” “能被咱们碰上也是缘分,又赶上咱俩的喜事,依我看,索性好人做到底,等他回乡时,再送他点盘缠,省的他因为家贫误了前程!” 白苏笑道:“我发现你这人比我还心软,他父母知道我们今日纳征,惶恐的不行,又是感谢又是道歉的,一个劲儿的说对不住。 你丝毫不见怪,还要送他钱!” “你们有约在先,我怎么会怪罪。 说到底还是穷闹的,觉得没付诊金呗! 其实我觉得他父母挺了不起,家里不富裕,依然不遗余力的栽培有残缺的孩子。 读书花费很高,若没有你,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参加科举的。” 白苏赞同:“我也觉得他父母不容易,那就听你的,送他们些盘缠,就说大将军送的,反正我的钱也是你的钱。” 第586章 嫁妆 赵昀顿时有种被白苏宠爱的感觉,傻笑道:“你出钱出力做善事,我坐享其成得善名,这算不算冒领军功!” “不算不算,主意是你出的,我只是执行人。 再说了,咱俩的事你一人忙活,善名我也不能一人独占,咱俩一人一半!” 赵昀哈哈笑着往白苏身边挪了挪,拉过她的手一通揉:“我给你揉揉手腕,占了你一半儿的功,也得为你出点儿力呀! 明日还有预约的手术吗?” “有,一台剖腹产手术。” 赵昀喜道:“病人的认知提升了!” “嗯嗯,成功的病例多了,百姓的信任也提升了。” “早该这样了! 我早说过,既然知道是难产,干嘛不提前剖,非得等到产妇受够罪,赶到半夜,平添产妇的危险,还折腾大夫!” 白苏咯咯直乐:“产妇家属若都有你这觉悟就好了。 多少年形成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转变的事,有时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现在,百姓的认知正在逐渐转变,这个进程,我已经相当满意了。” 赵昀颔首:“你治理瘟疫方法,对百姓的认知影响很大,百姓的观念或多或少都有些改变。 以后慕名而来的外地人,只怕会越来越多,你还得多带些弟子,凡事都让你亲力亲为,得多累啊!” “累不着! 现在眼疾的手术基本都是福来做,我只做他们不会的,剖腹产的手术,子由也掌握的差不多了,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我打算再带几个女学员,以后能主刀的。 你看到大堂那两个女孩没,是我特招的,一个是姜太医的孙女儿姜楠,一个是段太医的女儿,叫香草。 俩孩子都很上进,休沐日也没歇息过,把我给病人开的每张药方,都背了下来。” “段太医?段宁?” “嗯嗯!” “段宁的女儿,想必不会差。” “香草特别努力,不过论基本功,还是姜楠更强些。 在徽州,经常跟在子谦身边的姜成,你有印象吧!跟这个姜楠是兄妹。” 赵昀恍然:“知道,我说怎么看着她有点面熟,原来是像她哥哥。”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到了散值的时候,赵昀把白苏送到白府门口,就掉转马头回了将军府。 白苏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屋里的珠翠首饰、金玉器、鹿皮、束帛、茶饼、喜酒、喜饼、四京果、四色糖等等,摆的满满当当的,惊讶道:“怪不得十四哥说聘礼很多,可这也太多了吧!” 林澈笑道:“师父,聘礼多少,代表着将军府对师父的态度,当然是越多越好了,您怎么还嫌多啊!” 孙媪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啊主子,聘礼和嫁妆可是您的私房钱,能傍身一辈子的。 您看看这些贵重的首饰,可都是老夫人压箱底的宝贝,有钱也买不到的! 老夫人是真把您当自个儿闺女疼了。” 每个女子都希望被夫家人重视,白苏也不例外,她欢喜的嗯了一声,笑道:“我的意思是,还得来回抬,怪重的,光这些锦缎就得两三百匹吧!” 几个嫂子和侄儿过来给白苏道喜,正好听到这句,老二媳妇道:“十九妹,十里红妆知道不,别说两三百匹,就算两三千匹,你家明轩也不缺抬嫁妆的人。” “可不,就你们将军府不缺人,还都是些力大无穷的,抬着嫁妆围着京城转几圈,也累不着你家那帮兄弟。 他们巴不得他们将军的婚礼,办的越风光越好呢! 别心疼他们哈!”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苏脸一红,跺着脚道:“七嫂~,不许你们取笑我!” “姑姑,二婶和七婶说的都是实话,我姑父最不缺的就是人。”白晖指了指着案子上的红木漆笼,笑道:“您看到那对聘雁没?又肥个头儿又大。 我姑父一路跟我们在一起,没功夫抓聘雁,今儿喜宴上,侄儿问,是哪个哥哥帮姑父捉的,您猜怎么着?” 林澈道:“是朱信吧!朱信的箭法最好!” “错!子由哥哥,这是活雁,得生擒!” 白苏招呼大家坐下:“既然你姑父不缺人,那就是大家伙儿一块帮着擒的呗,他们功夫好,捉两只雁不是难事。” 白晖嘎嘎笑道:“还是姑姑猜的准。 营里的兄弟都记挂着姑父纳征的事,你也捉一只,他也捉一只,都想捉只最肥的聘雁给姑父,最后足足捉了几百只。 听王展哥哥说,几百只大雁圈养在营里,一到喂食的时候,就呱呱乱叫,热闹的很!” “几百只?”白苏想象着几百只大雁乱叫的情形,忍不住乐出声来。 林澈感叹:“别人为得一只聘雁绞尽脑汁,最后也不一定寻得,只能用大白鹅代替。 将军一人独得几百只! 一群高手凑一起,真是什么事也难不住他们。” 白晖拍拍林澈的肩膀,调侃道:“子由哥哥不用慌,你纳征的时候,捉聘雁的事包在我身上,绝不让你用大白鹅!” 众人大笑。 林澈的脸微微发烫,他也拍了拍白晖的肩膀,笑道:“我还在学艺期间,不谈婚娶,咱俩不定谁先纳征呢。 你若捉不住聘雁也不用慌,子由哥哥帮你求求我师公,我师公定能给你捉一对肥美的大雁,不让晖儿用大白鹅!” 白晖眨眨眼:“子由哥哥是说我功夫不好,捉不住大雁? 我至少比你一个书生强吧! 哎?你师公是我姑父,咋听你这话的意思,子由哥哥跟我姑父关系近,我跟我姑父关系远似的?” 众人哈哈大笑。 林澈笑着否认。 马氏笑道:“明轩和你婆母诚意十足,咱们也不能马马虎虎的,我和你几个嫂子商量好了,定给你备好十里红妆,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白苏听的心头一热,忙道:“谢谢各位嫂嫂,不过真不用,我有钱,我攒了不少钱呢!足够陪嫁的了。” “你挣的钱的是你的,嫂子们的心意你也不许推辞。” “我怎么好动用各位嫂嫂的嫁妆,还是给侄女留着吧! 嫂嫂的心意我收下了,谢谢各位嫂嫂!” 白家女儿的嫁妆是白冉平均分配的,其余的都是各人的姨娘拿自己的嫁妆钱贴补的,原主的姨娘出身低,过逝又早,什么都没留下,所以白苏的嫁妆最少。 “你上次出嫁,我们没尽心,这次怎么也得出点力。” “你若是不收,嫂子们心里会难受!” “你啥也不用管,一切交给嫂嫂。” 白苏正想说什么,张氏身边的婢女找了过来,施礼道:“夫人有命,请大少夫人去荣寿堂回话!” 白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在脸上。 第587章 求祖母允准 马氏面色如常的站起来,笑道:“你们聊,我去母亲那里看看。” 马氏走后,不到半刻钟,白晖也匆匆离开了。 白苏奇道:“家里没发生什么事吧!怎么晖儿慌里慌张的。” 老二媳妇笑道:“晖儿就那样儿,走路跟旋风似的,要不你二哥常说他,不像文人像武人。 大嫂刚主持中馈,母亲时不时就把大嫂喊过去教导一番,估计又嫌大嫂哪里做的不妥当了。” “掌家不容易,还是咱们好,听命行事,既清闲又不落埋怨。” 妯娌几个又说笑了几句,告辞离开。 白苏翻了翻厚厚的礼书,觉得心里被幸福塞的满满的,好的婚姻,不仅是两情相悦,还是两家人的欢喜。 她把礼书递给福来,吩咐道:“你们把聘礼清点一下,就找个闲置的房间收起来吧! 糖果留一部分,明日带到医馆,给大伙分分,其余的吃食给各院分了。” 福来应了声:“是!”跟几人一起清点起来。 林澈笑道:“师父,师伯母都很热情,您再推辞,就显得见外了。 其实无需师伯母添箱,徒儿也能把师父的嫁妆办的风风光光的。” “打住!”白苏放下茶杯道:“都是长辈给小辈添箱,哪有小辈给长辈添箱的!” 林澈:“……” “师父,这不叫添箱,晚辈送长辈的贺礼叫孝敬! 师父大婚,徒儿怎么也得尽些孝心吧!” “不用,你挣的钱都在我手里,还怎么尽心?我手里有多少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足够了! 你的积蓄,留着以后娶媳妇花吧!” 福来和孙媪她们都笑起来。 林澈道:“师父的钱送给师祖一部分,捐给灾民一部分,仅几个月的分红,没多少了。” “怎么没多少,还有这个月的呢,这个月你和福来挣的都比我多,我现在都觉得这钱拿的不好意思。” “师父,您又说这个,世上哪个徒弟学徒期间也没工钱,不打,不骂,不立规矩,还每月发月钱的,全天下就您一个。 无用又不好意思的,是徒儿!” 秋月把福来清点过的首饰,一件件放回盒子,笑道:“就是,主子,您没见姜楠和香草的家人,听到您说月钱时的表情吗? 人谁也想不到,学徒还能领月钱的。” 小侍女急匆匆的进来,说孙少爷身边的小厮求见。 白苏一愣:“晖儿?快请!” 林澈等人也停下手,疑惑的看向苦着脸进来的小厮。 小厮一进门就跪在门口,禀道:“女郎,夫人大发雷霆,要处罚大少夫人,晖少爷请您去荣寿堂,为大少夫人求求情去。” 白苏腾一下站起来,急道:“因为什么事啊! 父亲和我大哥知道吗?” 小厮道:“小的不知。 晖少爷不敢禀告老爷,说怕老夫人伤心。 去请大少爷,谁知大少爷和十一姑爷在书房谈事,不许人打扰,晖少爷让人给大少爷留了话,就派小的过来请女郎来了。” “你们收拾吧!我过去看看。” 白苏吩咐完,抬腿就往外走,小厮爬起来跟在后边。 “晖儿呢?” “晖少爷去荣寿堂了!” “说实话,到底是为啥?” “小的只听到一句,老夫人责怪大少夫人糊涂,若不知悔改,就家法处置,省的大少夫人害了自己的女儿。 老夫人语气很激动!” “曦儿!”白苏脚步一顿,随即又快步朝荣寿堂走去。 小厮快步跟在白苏后头,心道,都说十九女郎有腿疾,这健步如飞的劲儿,看着怎么不大像啊! 白苏一进院子,侍女慌忙跑进去禀告,白苏未停脚步,跟着侍女前后脚进了屋。 只见张氏两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马氏和白晖白曦全都跪在地上。 白苏惊讶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说着对张氏福身行了一礼。 白晖和白曦喊了一声:“姑姑!” 张氏擦了擦眼角,对白苏招手:“十九怎么过来了,快过来坐!” 白苏笑道:“母亲今儿为十九的事忙活了一天,十九特意来跟母亲道个谢。” “谢啥啊!都是一家人,快过来坐。” 白苏站着没动:“母亲,大嫂还跪着,十九怎么敢坐啊! 今儿是十九纳征的日子,母亲该高兴才对,怎么看着像是哭了。” 张氏眼眶一酸,又差点落下泪来,她摆手让侍女出去,指着马氏道:“还不是被你糊涂的大嫂气的! 你大嫂见你嫁的好,受夫家尊重,也做起了白日梦,撺掇着曦儿也开始异想天开。 这不,都一个个的逼迫我来了。 她也不想想,曦儿有没有这个命,像赵家这样的人家,大周还有没有第二家!” 白苏听的发蒙,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了。 白曦道:“祖母,真不关我母亲的事,都是孙女自己的主意! 您怎么老怪我母亲呢!” 张氏眼珠子一瞪:“你糊涂,就是你母亲没教好,不怪她怪谁!” 马氏小心认着错:“母亲息怒,您千万别跟儿媳置气,气坏了身子,儿媳罪过就大了。” 张氏冷哼一声,对白苏抱怨:“看到你大嫂没,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就是不肯改嘴。” 白苏越听越迷糊,笑道:“母亲,您好歹让大嫂和两个孩子起来回话,地上又潮又硬,跪坏了腿怎么办,我大哥还指着我嫂子伺候呢! 还有曦儿,身子又娇弱,您忘了我这腿疾怎么得的了,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可受罪呢!” 张氏想起白曦的确跪了好一会儿了,心里不由又气又急,骂道:“都给我起来,一个个糊涂东西,这是用苦肉计,故意让我难受呢!” 白苏忙把马氏扶起来,白晖站起来去扶白曦,白曦不理白晖的搀扶,仍跪着不起,倔强道:“祖母,孙女说过了,祖母不同意孙女跟姑姑学医,孙女就长跪不起! 孙女决心已定,求祖母允准。” 张氏又一次被气的七窍冒烟,拍着桌案道:“十九,你看到没,曦儿魔障了,这是存心想气死我呢! 你给她说说,那医术是那么好学的吗? 她现在正是说亲的时候,你说说,我能由着她胡闹吗? 她就是把腿跪断,我也不会同意!” 第588章 学医不是简单的事 白曦眼圈一红,赌气道:“祖母若真的忍心,孙女就跪死在这里!” 马氏呵斥道:“曦儿,你怎么跟你祖母说话呢!” 张氏气的手指发颤,“好!好!你们娘俩一唱一和,合起伙来逼我! 秀兰,你跪下,你女儿不知错,你就陪她跪着。” 白曦急道:“祖母~” 马氏应了声是,刚想跪下,就被白苏一把拽住。 白苏暗忖了张氏一句偏心,扭头对白曦道:“白曦,你犯什么犟啊! 还不赶紧站起来! 你若敢累你母亲受过,我永远不会教你!” 白晖不由分说,把白曦从地上拉起来,轻声哄道:“曦儿听话,姑姑的话咱得听。 学医不是一句话的事,你让祖母好好想想,咱们一起慢慢商量,干嘛这么着急呢!” 张氏气哼哼的道:“这事没得商量!” 白曦的腿早疼的不行了,被白晖用力搀着,才勉强站的稳,祖母和姑姑的话让她觉得委屈万分,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 “姑姑,您听听,不是侄女犯犟,是祖母好赖不听。 我开始就给祖母说了,学医是我自己的想法,打从知道钦差是姑姑开始,我就有学医的打算。 我母亲今儿早上才知晓我学医的想法,祖母非说是我母亲的过错,这关我母亲什么事啊! 我真不明白,我想跟自己的姑姑学点本事,有什么错啊!” 白润和马氏支持白曦学医,让她自己给祖父祖母和她姑姑说,白曦知道,最有可能反对她学医的,就是她祖母张氏。 她也明白,祖母从小就疼她,所以更想让祖母从心里接受她学医,而不是被迫同意。 白曦把想法一说,张氏果然强烈反对。 士农工商,在世人的眼中,医者属于“方技”,被视为“贱业”。男子学医还被人轻看,别说女子了。 哪个世家子弟会娶抛头露面的女子当正妻? 张氏苦口婆心的劝她放弃,大道理说了一箩筐,白曦早就拿定了主意,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话更改。 张氏见她油盐不进,要喊她母亲管教她,不想白曦说母亲同意她学医。 张氏勃然大怒,气道:“怪不得你像迷了心窍一般,原来是你母亲纵的你。”当即遣人去喊马氏。 张氏不舍得对孙女怎样,训斥起儿媳却丝毫不留情,想因此迫使孙女打消学医的念头,谁知儿媳和孙女都犯了犟,都不改主意。 张氏说出动家法的气话,恰好让白晖听到,白晖一急,就让小厮去请白苏,自己跑进去求情。 张氏气的直喘粗气:“我都快被你气死了,你还敢说自己没错?” 马氏忙上前给张氏轻抚后背顺气,对白曦斥道:“你想学东西没错,你跟你祖母这种语气说话就是错! 你父亲是怎么教你的? 真气坏了你祖母,你啥想法也别有了!” 白润一再叮嘱白曦,对祖母只许心平气和的沟通、软语相求,任何情况下都不许顶撞祖母。 白曦明白父母的用心,祖母不同意,姑姑不会教自己,祖母真气出好歹来,父亲和叔父都饶不了自己,到时候,学医的事就真的没希望了。 可祖母一再指责自己的母亲,让她很恼火,这不,她还没想好怎么让祖母消消气,祖母又发作了。 张氏一把把儿媳推开,骂道:“我说曦儿糊涂根源在你身上,半点没冤枉你,什么叫想学东西没错啊! 十九是打小开始学医,学了好些年才学成的,曦儿能学的会吗? 即便学的会,夫家会允许她行医吗? 你不会以为像明轩这样的夫君,大周有很多吧! 我告诉你,十九的天分是百年不遇,明轩和他母亲这么开明的夫家,更是千年难遇! 你别异想天开了!” 白苏:“………”又扯上自己了。 马氏也不恼怪,陪着笑脸给婆母认错:“我就知道母亲最疼曦儿,怕她因学医错过了好亲事。 可是母亲,儿媳认为,姻缘是上天注定的,该来的总会来,不必刻意强求。 儿媳觉得,白曦不怕吃苦,知道上进是好事,身上有一技傍身,总比什么都不会强。 十九是百年不遇的女神医,多少人想拜入门下都苦求无门,曦儿有此志向,又有机会,何其有幸。 为了等待所谓的姻缘,错过修炼自身的机会,更是平生憾事。” 张氏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骂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你也知道学医是修炼,修炼是什么,修炼就是千锤百炼! 眼皮子浅的东西,润儿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倒是舍得! 十九,你告诉曦儿,就说你不教她,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你姑姑正事还忙不过来,哪有功夫陪你胡闹!” 白曦面色一慌,挣脱白晖的搀扶,跪到白苏面前,泪流满面的摇头:“姑姑,侄女不是胡闹,是经过深思熟虑,真心跟姑姑学医的。 姑姑,别拒绝我,我会好好学的。 侄女不稀罕做被束缚的名门主母,我想跟姑姑一样,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白晖也吓了一跳,自己擅做主张,请了姑姑过来,却让姑姑陷入尴尬的境地,若姑姑真依着祖母拒了白曦,只怕白曦会怪罪自己。 白苏摸了摸白曦的头,叹道:“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白晖忙拿了个巾帕给妹妹擦了擦,哄道:“曦儿别哭了,祖母和姑姑都最疼你,不会不依你的。” 张氏拍着桌案道:“晖儿,你也是耳根子软的糊涂东西,这次我就不依!” 白曦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抱着白苏的腿道:“姑姑,您看看祖母,我除了长跪相求,还能有什么办法。” 白苏道:“可是你祖母疼你,你越跪着你祖母越生气,反而让事情更加糟糕。 你母亲和你祖母不管想法如何相悖,都是一个目的,就是想让你以后过的好,我也是一样。 母亲,大嫂,既然咱都是为了白曦好,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呢! 学医不是简单的事,就算你们都同意曦儿学医,我也未必会教她。” 第589章 受苦受累总比受气强 张氏心里一喜,火气登时消了大半,连喘气都觉得顺畅了。 只要白苏不教她,她再怎么折腾也是无用。 马氏面色如常的点头,白曦哭的更急了,白晖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如何劝解。 张氏再次招呼白苏坐,让马氏和俩孩子也坐下说话。 白苏与白晖把哭的泪水涟涟的白曦扶到榻上坐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张氏见白曦安静下来,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些,道:“还是十九明事理,学医最难了,又累风险又大,不定会遇到什么病症,什么家属。 即便是你姑姑这样的天才,也是极其不易。 就拿今儿来说吧,你姑姑连纳征都不能留在家里,你们心疼不心疼? 若遇到半夜有急诊,不治病人就得死,到时候你治是不治? 不治落骂名,良心也难安,治,自己睡不了好觉,劳心劳力,让夫君担忧,还被婆母埋怨,家里又不缺钱花,何苦来着。 更何况,很多大夫学一辈子医,都是个庸医,耽误了病人,治死了病人,都是招人恨的事。 你姑姑若不是和离了,需要养家糊口,不是也一直瞒着会医术的事吗?” 白苏颔首道:“你祖母说的都是事实,医者的苦处不仅是这些,还有学医的过程,非常非常难。 你不要看我光鲜的一面,光鲜的背后,是许多年的坚持和努力。 曦儿,你未必能做到的! 你若学个半途而废,真不如不学。” 白曦急道:“姑姑,我能坚持的,我考虑了很久,绝不会半途而废,我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起夜。 秋红秋月不识字姑姑都愿意教,侄女怎么也比她们学的快吧! 姑姑,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学,绝不会给姑姑丢脸。” 白苏摇头:“秋红秋月都是吃苦长大的,她们虽不识几个字,也不如你聪明,可她们身上吃苦耐劳的品质,你未必有! 还有,当女医是她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无论她们学成啥样,都是往上走。 你则不同,你是白府的嫡长孙女,本就身份尊贵,嫁个好人家不是难事,学医学的成还好,学不成真的会影响你的亲事。 而且你连我怎么给人治病都不了解,现在表决心都是空话,想象和现实相差的太多了。” 张氏听的心花怒放,觉得白苏简直就是她的知音,可算是有人顺着自己说了。 白苏继续道:“你哥哥为什么不愿意学医,因为他见过子由他们练习手术,知道学医的难处。 他宁可舞刀弄剑,累的一身汗,都不愿意碰手术刀。 晖儿,你跟姑姑说实话,你真的支持曦儿学医吗?” 在徽州,白晖见过林澈练习手术,他只跟着去过一次,就再没有靠近过停尸房,那骇人的画面,至今仍让他难以忘怀。 学医太不容易了。 还有白苏平日的苦累,他都看在眼里,姑姑说的不错,光鲜的背后,是许多年的坚持和努力。 他心里是不乐意妹妹学这些的,可他也不想打击妹妹的梦想,更不想让妹妹像十一姑姑那样,家里出事的时候,连自己的嫁妆都不敢做主。 受苦受累总比受气强! 他想让妹妹有尊严的活着,像十九姑姑一样受人尊敬,可姑姑说的对,妹妹从小娇生惯养,能坚持下去吗? 白晖吭哧了半天,道:“姑姑,侄儿只想让曦儿活的开心。 曦儿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的人生,还是她自己做主的好,无论她做什么,侄儿都支持她。” 张氏哼道:“十九,你问晖儿无用,曦儿的事,他从小到大都没反驳过,半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他还以为自己多疼妹妹,等你妹妹找不到好婆家,你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 白晖道:“祖母,那是因为曦儿说的都对,孙儿觉得,好婆家无关门第高低,真心对曦儿好的就是好婆家。” 张氏撇着嘴道:“真是个没经过世事的傻小子,还无关门第,连高嫁低娶的道理都不懂,以后你妹妹低嫁你也愿意? 低嫁夫家未必会高看,在婆母面前照样得立规矩。 人心隔肚皮,是真心还是假意,谁能分辨的出来。” 白曦道:“祖母~,这就是孙女儿想学习医术的原因啊! 祖母说学医苦,可在婆母面前小心翼翼的立规矩就能轻松吗? 祖母说的孙女都考虑过,可孙女不想困在后院之中。 不想天天想法子讨好婆母和夫君。 不想一辈子当夫君的附庸。 不想回趟娘家,看看祖父祖母都不得自由。 祖母,您说孙女是异想天开,做白日梦,可是,孙女知道了另一种活法,怎么还甘心一辈子像个奴仆般活着。 姑姑,您不想过的日子,为何不能拉侄女一把,让侄女也能挣脱束缚,看看围墙外面的人,也能自由自在的活一次?” 白苏一下就被触动了。 张氏瞪大眼睛:“谁家媳妇不伺候婆母夫君,这是为妇之道,怎么在你口中成了奴仆了,这话若是传出去,看谁还敢娶你!” 马氏也道:“曦儿,此话以后不可再提,侍奉公婆是孝道、尊敬夫君是本分,天下无人能免俗,你十九姑姑也是一样。 若有下次,你就重新学规矩,先学做人再学做事。 不遵孝道的人,学什么也是无用。” 白曦忙道:“祖母,母亲,姑姑,是曦儿说错话了。 曦儿的意思是,孝敬有许多种,为家里开源节流,广结善缘,也是孝敬的一种! 把大把时间都花费在立规矩,讨好公婆上,天天跟侍女抢活干,未必能讨好公婆! 有本事帮到夫家,才会被夫家看得起。” 白苏倒不觉得白曦的话有错,古代的婆媳跟主仆有什么区别? 即便贤惠如大嫂,在嫡母面前也比不上曦儿半分,当着俩孩子的面就要打要罚的。 张氏冷哼一声:“还是冥顽不灵,你若是三五岁的小娃娃,就由着你胡闹几年,你现在都多大了,等你学到本事,还能嫁的出去吗?” “祖母,三五岁跟曜儿一般大,您是想让姑姑看孩子吗? 子由哥哥二十了,都不急着娶妻,我着什么急啊! 还有我哥哥,哪有哥哥不成亲,就给妹妹张罗亲事的道理。 您还是操心我哥吧!” 白晖:“………” 好吧!我是妹妹的挡箭牌! 白苏犹豫了一下,道:“母亲,您也别着急上火了,曦儿是否学医是家里的大事,我看该把父亲和大哥都喊来商量一下。 我想当着父亲和大哥的面考考白曦。 若她通不过考核,就说明她不是学医的料,即便是父亲开口,我也不会教她。 你们也不用为此事争执了。 若曦儿通过考核,你们再商量学不学的事。 当然了,若有一个人不同意,我照样不收。” 第590章 我后悔了 张氏犹豫了一下,随即答应下来:“也好,这事瞒不住你父亲。 十九,你这法子好,让曦儿明白她不是那块料,她也就死心了。”说完就喊了人进来,去请白冉和白润。 白曦心里也慌张起来,祖母的暗示太明显,这是想让姑姑加大难度,拒了自己。 姑姑会听祖母的吗? 真后悔以前没怎么翻看过医书,姑姑若考医术,自己未必能答的上来。 白润的书房里,孔俊只着里衣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脑门子上满是汗水,向白润赌咒发誓做着保证。 孔俊昨日回府后,老头老太太正等在院里,一见儿媳和孩子没回来,都紧张的不得了,忙追问原因,和白家对儿子啥态度。 孔俊隐去白润的质问,说岳父岳母对自己一如既往地好,岳母想念白沁和孩子,白苏明日又纳征,就留白沁住几日,还说了皇上亲临白府的事等等。 老两口一听皇上见了儿子,兴奋地团团转。 “老爷,亲家圣眷不衰,俊儿又得见圣颜,还在皇上面前露了脸,我们俊儿是要升官了吧!” 老头捋着胡子道:“皇上去白府的事,明日就会传遍京城,白家是彻底翻身了。 俊儿升官不升官的不好说,不过,至少会在御史台得到重用。” 孔俊苦笑一声:“父亲,母亲,皇上对岳父非常尊敬,这才命儿子好好孝敬岳父,不许让岳父生气。 皇上若知道岳父落难之时,儿子袖手旁观,连盘缠都没送一点,不定会怎么看儿子呢!” 老两口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原本就怕白家记恨此事,对儿子发难,所以才等在这里,一兴奋,就给忘了。 老太太慌道:“我已经给白沁身边的下人下了严令,不许他们说白沁受罚的事,若他们之中有嘴巴不严的,被亲家知晓了,一定会生气。 亲家一生气,算不算咱们俊儿抗旨啊!” 老头恨道:“当然算! 都是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扫把精,坏了儿子的前程。 若俊儿因此受到处置,看我不休了你!” 老头在儿子面前一点没给她留脸,老太太顿时恼羞成怒:“我给公婆守了孝,你凭什么休我。 我罚儿媳不对,你呢? 当初不许俊儿帮亲家,可是你的主意,你又比我强到哪里去!” 老头咬牙道:“我拦俊儿是明哲保身,亲家未必会见怪,你罚儿媳是落井下石,能一样吗? 你以为下人会替你保密? 白家无人盘问还好,一问就得露馅,你别忘了,白家才是他们的主人!” 孔俊本不想让父母担忧,可看到他们没有丝毫歉意,只想着靠岳父升官发财,心里非常不舒服,嘴一秃噜就说了一句。 此时见他们吵的不可开交,又后悔不已,安抚道:“父亲母亲不用担心,白沁亲自叮嘱了下人,下人不敢胡说。 即便皇上知道了儿子的所作所为,看在白沁的面上,也不会对儿子怎么样,最多不重用而已。 父亲母亲,儿子求你们别为此事争吵,你们都是为儿子着想。 岳父是儿子的岳父,白沁是儿子的妻子,是儿子犯了糊涂,怨不得父亲母亲。 好在有白沁替儿子遮掩。 儿子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咱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在一起。” 孔俊劝慰了半天,才把老两口哄走,他自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大哥质问自己,和最后冷着脸说让白沁住下的画面。 就算白沁和下人替自己遮掩,岳父和大哥他们就猜不到吗? 岳父岳母这两年,不定怎么担忧白沁呢! 白沁替自己遮掩是夫妻情意,自己有错不认,反而想着遮掩逃避,就是错上加错了。 大哥早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孔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一醒来就听小厮禀告,说老太太在外屋等了半天了,怕扰了少爷的觉,不让喊。 孔俊慌忙起来,去了堂屋。 老太太眼皮浮肿,两眼通红的坐在榻上,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孔俊瞬间就红了眼眶,紧走几步跪倒磕头,“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让母亲受委屈了!”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脸,把儿子扶起来道:“你别担心,母亲没事,不过被你父亲训斥了几句而已,我早习惯了。 俊儿,我后悔了,是母亲的无知害了你。 你祖母不止一次的叮嘱我,不许我干涉你的事,是我忘了你祖母的话,害了我的亲儿。” 孔俊后悔的想抽自己,母亲视自己如珍似宝,若自己当初不退缩,真心护着白沁,母亲怎么罚得了她。 自己犯浑,做出薄情寡义的事来,还恼怪父母,真真不孝至极。 “母亲,都过去了。 您还不知道白沁吗?她一向对儿子好的不得了,有白沁替儿子遮掩,岳父他们不会知晓的。” 老太太摇摇头:“白沁心思单纯,没你岳父心眼多,我昨夜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就你岳母的脾气,若是知道了,不定闹成啥样,让白沁跟你和离都有可能。 你还是早点把白沁接回来为妥。” 第591章 你想让她死 孔俊安抚道:“母亲多虑了,白沁与儿子夫妻情深,岳母爱屋及乌,万一知晓了,看在白沁的面上,不会把儿子怎么着的。 更何况还有霖儿和霄儿,岳母不可能让我们和离的。 儿子昨日刚给岳母说,让白沁伺候岳母几天,今儿就去接,反倒让人生疑。” 老太太急道:“可那么多下人在白家晃荡,太危险了。 你不知道当母亲的心,急眼了啥事都有可能做的出来! 这桩婚事,你岳母原本就答应的勉强,白沁才名在外,容貌也不减当年,再加上白家的权势、十九的名气,还有将军府和世子。 俊儿,白沁不愁嫁的!” 老太太眼泪滚滚而下,“白沁爱重孩子,到时候只怕霖儿和霄儿都留不住。 你再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谁敢得罪白家嫁给你。 皇上若想替你岳父出气,后果更是不敢想象。 我真是后悔死了! 若真有那一天,不用你父亲休我,我也没脸活着了!” 孔俊被老太太说的也差点流下泪来。 他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巾帕,跪在老太太跟前给她擦着眼泪:“都是儿子不孝,竟让母亲忧心至此。 母亲,您放心,这个家不会散。 岳父岳母都是宽厚的人,待儿子跟他们自己的孩子一样,就算知道儿子犯了错,他们最多责罚一顿,不会对儿子怎么样的。” 老太太哭道:“你有什么错,是我和你那没见识的父亲死命拦着你,不然哪有这么多事啊! 你苦读多年,正是前途光明的时候,是我们拖累了你啊!” 孔俊抱住老太太,拍着她的后背道:“母亲,没事的,岳父对儿子很亲切,还问父母安好了呢。 白沁早原谅儿子了,我们俩的感情,比以前还要好,没有和离的可能。 岳母也不可能让霖儿霄儿没有亲生父亲,母亲就放宽心吧!” 老太太趴在儿子怀里泣不成声。 孔俊又软语安慰了一番,再三保证不会有事,老太太才平静下来,催促着孔俊去吃饭,别误了上值。 孔俊注视着母亲惨不忍睹的脸,叹道:“母亲昨夜一宿没睡吧! 您这样,儿子怎么安心上值!” “我没事,你专心做好差事,别让人挑着错处,你好了,母亲啥事都没有了。” “母亲放心,儿子做事仔细的很,挑不出错处来……” 孔俊把老太太扶回去,伺候着吃了早饭,又嘱咐下人好好伺候,然后才着急忙慌的去了衙署。 皇上去白府的事传遍了御史台,孔俊一到衙署,一群御史就围着打听此事,然后又纷纷羡慕孔俊有福气。 孔俊笑着应酬了几句,转身就在心里咒骂,当初若不是这群碎嘴子冷嘲热讽,阴阳怪气的,自己也不至于迁怒白沁。 以后不管这群人说什么,全当他们是放屁! 孔俊斟酌再三,觉得与其战战兢兢的隐瞒,真不如诚恳面对,说不定大哥看在自己真心悔改的份上,也能跟十九妹一样原谅自己。 孔俊散值后,直接去白府找白润,一进书房就给白润跪下了。 “大哥,小弟给大哥请罪来了!” 白润正摆弄书架上的书,一看到孔俊,怒气就往上涌,他把下人打发出去,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 然后,白润一言不发的坐回榻上,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孔俊,那目光如有实质,刺的孔俊周身难受,脸皮发烫。 直觉告诉孔俊,大哥什么都知道。 想到此,孔俊彻底不敢隐瞒,把过往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说到两人重归于好,白沁辛苦生下霄儿,并帮着他打发走了小妾,孔俊和白润都已经泪流满面。 孔俊叩首泣道:“大哥,小弟真的知道错了! 昨日小弟就想跟大哥坦白,但岳父年岁大了,又舟车劳顿,小弟实不敢让岳父知晓。 若岳父岳母气出个好歹,小弟万死也难赎啊! 岳父岳母待我情逾骨肉,几个哥哥待我情同手足,白沁待我情深似海,我却对我最亲的亲人,做出这般薄情寡义的事情来。 白沁原谅了我,我后半生尽心竭力弥补亏欠,可小弟未给大哥请罪,也是日日难以心安。 求大哥狠狠责罚,打死无怨!” 白润咬牙道:“祛衣!” 这是白润给孔俊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冷的如同淬了冰。 孔俊三两下脱掉外袍,叠好放置一旁,跪伏在地:“大哥,请大哥责罚!” 白润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准备好的藤条,走到孔俊身边。 “不许躲,不许叫,再疼也给我忍着!” “是!” 白润抡起藤条,狠命往孔俊后背抽去。 白润心里恨极,手上半点没留手,藤条带着风声抽在孔俊的后背上,隔着纤薄的丝质里衣,都能看出浮起来的血痕来。 孔俊疼的一哆嗦,强忍着才没叫出声来,他忙从怀中掏出巾帕用牙咬住,以免忍不住叫出声来。 “咻!咻!咻!”藤条抽到肉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孔俊只觉后背像被抽碎了一般,疼的他涕泪四流,冷汗淋淋。 孔俊原本打定主意,即便被大哥抽晕过去,也绝不躲一下,可这铺天盖地的疼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是真忍不住啊! 孔俊像离了水的鱼,屁股来回扭动挣扎,却仍躲不过白润手中的藤条。 白润不知抽了多少下,孔俊实在受不住,吐出了口中的巾帕,哭着哀求讨饶:“大哥!大哥!求您歇会再打,让我喘口气,小弟真疼的受不了了。 再打小弟就没命了!” 白润愤怒之下,下了重手,此时一看,孔俊的后背已没了一块好皮,丝薄的里衣上染了点点血痕。 孔俊见白润停了手,道了句谢,便趴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白润见状,心里既恨又气,含泪道:“孔俊,白家遭难,你冷眼旁观我不怪你,可你不该在十一最煎熬的时候落井下石,连纳几妾。 你不该在她父母遭难之时,任你母亲带走霖儿,让她们母女分离。 你不该在她受罚之时,与小妾厮混,往她的心口上插刀子! 这桩桩件件,哪一条是人能办得出来! 你不是薄情寡义,你是想要白沁的命,你想让她死!” 第592章 原谅 “不是的大哥!” 孔俊哭着从地上爬起来,泣道:“大哥,我真没有,我再混账也没生过这等恶毒的心思,我是真心喜欢白沁的呀!” 白润怒道:“真心喜欢?你若有半点真心,就不会往死里折辱她! 从白家出事到遇到十九,几百个日夜,十一日日都承受着杀人诛心的酷刑,我都不敢想象,她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若不是顾念霖儿,估计十一早死了几百次了。 我妹妹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苍天有眼,让她遇到了十九和楚涵,否则她怀着霄儿继续受你们折辱,纵使她想活也未必能活的了! 只怕此时,你这个畜生早娶了新妇了!” 白润一向温和儒雅,待人宽厚,孔俊原以为诚心诚意认错悔改,大哥就会原谅自己,不想被大哥痛打了一顿,依然没有半点消气的迹象。 早上老太太的忧虑,孔俊还道是母亲是杞人忧天,笃定自己与白沁绝无和离的可能。 可此时看到白润脸上愤怒的神色,和言语之中的恨意,心里顿时慌成一团。 连大哥都气成了这样,更别说岳父岳母了,他们若知道了,还会让白沁回孔家吗? 孔俊一急,连后背撕裂般的疼痛都忽略掉了,他挪了挪膝盖,哭着给白润磕头:“大哥,我再畜生也没生过这样的想法。 我对白沁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呀! 那几个小妾都是我母亲所赐,没有一个是我的意思。 白沁受罚那几日,我难受的日日垂泪,哪有心思碰小妾啊! 真的大哥,这些白沁都知道。 就因为我不碰小妾,母亲以为我不满意,又从外头抬了两个,还说不满意再给我挑,我这才顺了母亲的意思。 我母亲求子心切,想让她们给孔家开枝散叶,我瞒着母亲,次次让她们喝避子汤。 至于霖儿,因为我就是祖母教养长大,所以我开始并没往心里去,我没想到会对白沁的伤害这么大。 大哥,我是糊涂无知,真不是存心伤害她的。” 孔俊举起手来发誓:“皇天后土在上,我孔俊对大哥所言若有一句假话,就让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白润冷笑道:“十一受罚仅是那几日吗? 十一日日在你母亲面前立规矩,站到双腿浮肿仍动辄得咎,难道不是在受罚? 你或许没生过让白沁死的心思,可你的所做所为无一不恶毒。 你当着白沁的面,在你母亲面前母慈子孝的时候,可曾想过白沁的感受? 你与小妾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之时,可曾想过十一在承受什么? 她在茫然无措的独自垂泪! 她在承受着诛心之痛! 因为她年迈的父母在牢房里! 她的视若生命的女儿在婆母的院里! 无数次承诺她永不变心的夫君在小妾的院子里!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那你收回去吧!连自己的妻儿都不知道疼惜的夫君,我们白沁不需要! 白沁傻,我就来当这个恶人,省的我妹妹把命丢到你们孔家!” 孔俊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大哥,我知道我错的离谱,可是我真的改了! 大哥若不解气,就打死我吧! 我活该,我该死,离开了白沁,我也不想活了!” 白润:“………” 白润本想吓吓他,好让他长个记性,怎料他还学会撒泼了。 孔俊哭道:“大哥,我没您说的那么坏,我真的是无意的,您就看在我诚心悔改,主动坦白的份上,原谅我这次吧! 您打也行,骂也行,扒了我的皮我也认,可是您不能让我们分开呀!” 孔俊的眼泪像决堤一样,哗哗往下淌,他抓起藤条塞到白润的手里,“大哥,您打吧! 您若是打累了,就把几个哥哥和晖儿都喊来,白沁在几个哥哥的心中份量有多重,我心里一清二楚,该挨的,我今儿一并挨了。 反正在决定跟大哥坦白前,我就做好了被几个哥哥打死的准备。 我生是白家的女婿,死也是白家的女婿,我生生世世都是白沁的夫君!” 白润差点被他气乐,低声骂了句:“无赖!”眼睛不经意往孔俊的后背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不由暗自后悔起来。 原来孔俊伤口上的血往外一渗,雪白的里衣上像盛开了朵朵红梅,分外醒目。 他把藤条放到一旁,掀起孔俊脖颈后面的衣服往里看。 只见孔俊白皙细嫩的肌肤上,一道道青紫红肿的血痕交错,有几处已经皮开肉绽,仍往外渗着血。 再加上孔俊身上疼出的冷汗,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里衣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 白润暗骂了自己几句,直起腰叹了口气,看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的一抽一抽妹婿,皱着眉头道:“你起来去洗把脸,把衣服脱了,趴到榻上去!”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孔俊从白润扒着衣服往里看时,知道白润刚刚是吓自己,大哥依然把自己当成了家人。 他心里一喜,带着一脸泪水就笑起来,“大哥,您别担心,我没事。 只要您能原谅我,就算天天挨一顿家法,我也受得住。” 白润弯腰把他扶起来,斥道:“让你起来就起来,磨磨唧唧的,汗水都流到伤口上了!” 孔俊后背上疼的热辣辣,依然高兴的乐出了声,这顿打挨的太值了,曾经对自己温和宽厚的大哥回来了。 “大哥,您别担心,我真没事,就一点皮外伤而已。” 白润抬手往孔俊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没好气的道:“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耍贫嘴,动作快点!”说着就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招来小厮去请林澈。 第593章 做下的恶事,总得承担后果 白润吩咐:“让林公子带着药箱过来。” 小厮应了声是,禀告道:“刚刚孙少爷过来,说老夫人把大少夫人喊去荣寿堂问话了,孙少爷请大少爷忙完过去看看。” 白润皱了下眉头,嗯了一声,催促小厮快点去请林澈,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孔俊已经洗完脸,正呲牙咧嘴地往软榻边挪。 白润沉声道:“你伤的是后背,腿咋了?跪这么小一会儿就不会走路了? 瞅你那矫情劲儿!” 孔俊吸着气道:“大哥,不是小弟矫情,是小弟腿麻了,一下缓不过来,一走路后背也扯着疼。” “刚才还说天天挨一顿也没事,这会儿又扯着疼了?” 孔俊赔笑道:“不疼不疼!大哥不消气,小弟每天挨两回也没事,谁让小弟混账呢!” 白润哼了一声:“你就是个混账!” “是,小弟是混账!”孔俊缓慢的走到软榻边,一屁股坐在榻上。 “大哥,小弟让大哥失望了,可小弟对白沁真的没变过心。 岳父出事,小弟没出力,心里也难受的不行。 真的大哥! 小弟是白家的女婿,与白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白家的倒了,小弟能好的了吗? 大哥可能不信,岳父出事的那段日子,我心里没好受过一天。 在衙署,御史台那帮人天天阴阳怪气的讨论岳父的罪名,还说什么小白脸儿、软饭男、面首啥的,各种方式的讽刺挖苦,甚至有人说小弟的官职也来路不正。 我跟他们吵了几次,后来就装聋作哑了。 回到家,我母亲就对小弟说白沁的各种不是,斥责我宠妻无度,夫纲不立。 到了我们的院子,白沁就泪眼婆娑的抱怨我母亲如何如何不好。 我母亲和白沁都对我有怨言。 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头,我都得不到一个好脸色。 那段日子,我既不想去衙门,也不想回家,走到哪里都觉得压抑烦闷,又无法逃避挣脱。 我母亲后来送的两个小妾是歌姬,能歌善舞,颇有些哄人的手段,小弟就躲进了她们的院子,荒唐了一阵子。 可荒唐过后,照样空虚寂寞难受,跟没感情的人呆在一起,除了自欺欺人的麻痹片刻,有什么欢愉可言。” 孔俊流泪道:“大哥,我不是替自己狡辩,我从来没有伤害白沁的想法,白沁有多好,我是最清楚不过的呀!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变故,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白沁,一时昏了头。 后来她怀了霄儿,我求我母亲免了白沁站规矩,还千方百计的请了太医诊脉,就是怕她有丝毫危险啊大哥!”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你被我父亲所连累,受委屈的是你? 娶了白家女让你们孔家蒙羞,所以白沁遭受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不不!”孔俊急道:“当初岳父和白沁不嫌我官职低微,我又怎会嫌弃她呢? 大哥,您说我什么我都认,您说我存心想让白沁死,真的是冤枉我的呀! 我只是当时不懂自省,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意伤害了她。 后来遇到十九妹和世子,我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差点酿下大错。 为了让白沁放下心结,跟从前一般快乐,我用了无数心思。 不怕大哥笑话,私下里,我几乎把侍女的活都做了,包括白沁日常的妆容,她的眉毛几乎都是我画的。 白沁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欢颜,对我也一如既往,我们两人的感情更胜从前。 我当着十九妹的面对白沁承诺过,如今小弟再对大哥做个保证,我会一生一世对白沁好,如若再犯浑,大哥就直接把我打死。” 白润看到孔俊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心头的怒火消散了大半,叹了口气道:“让你脱掉衣服趴下,又说起来没完了。 快点脱掉!” “是!”孔俊伸手开始解衣襟上的带子,一边解一边道:“大哥,白沁怕岳父岳母知道了气坏了身子,也为了我的颜面,叮嘱小弟不要提过去的事。 可小弟犯了这么大的错,不与大哥请罪,良心难安啊! 何况京城就那么大点地方,万一有什么消息传到大哥耳中,大哥还以为小弟有错不认呢! 嘶~” 孔俊脱衣时扯到了伤口,疼的忍不住呻吟出声。 白润不禁快步上前查看。 孔俊脱了衣服,后背上的伤痕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白润脸上不由露出懊悔的神色,后悔自己盛怒之下下手太重,天这么热,伤口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俩人已经和好如初,十一看到定会心疼,孔老婆子又护短,若知晓了,不定啥时候就报复在十一身上。 真影响了他们夫妻感情,只怕十一反会怨恨自己。 还是父亲说的对,过日子得往前看。 孔俊慢慢趴在榻上,侧着脸,伸手拉白润坐在榻上,央求道:“大哥,我真的改了,您就原谅我这次吧!” 白润道:“孔俊,不是大哥狠心,大哥是真气坏了。 你与十一的亲事是我一手促成的,十一若有个好歹,不是我这个当大哥的识人不明,害了自己的妹妹吗? 你相信说的是真的,你因为白家的事受了委屈,你也没有存心想伤害白沁,纳妾、立规矩都是你母亲的意思,可这些都不是你逃脱责任的理由。 夫妻是什么,夫妻是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是贫贱两不疑! 你若与白沁一条心,你母亲能做的这么过分吗? 儿媳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帮忙就罢了,还狠狠踩上一脚,差点害死儿媳和嫡孙,也差点毁了自己的亲儿! 孔俊,毫不夸张的说,若换了别家,你此时早就妻离子散,身败名裂了。” “小弟知道! 大哥是真拿我当亲弟弟疼,若不是大哥在岳父岳母面前替小弟遮掩,小弟早被岳母命人打死了。” 白润哼道:“关键时候犯糊涂,这会儿倒明白了! 打死你倒不至于,不过白沁你们还能不能过,就是两说了。 你回去告诉你母亲,你的伤是我打的,她有怨气就来找我。 我妹妹怀孔霄时伤了身子,以后立不得规矩,也伺候不了婆母的侍膳之礼,若孔家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就不必勉强。 若满意白沁,就好好待她。 白沁有过错就告诉我,我把她接回来管教,若再让她跪祠堂、抄女戒,我就奏请……” “绝无可能!”白润还没说完,孔俊就急了眼:“大哥,我母亲只是一时糊涂,早后悔的不行了。 有了孔霄后,我母亲怕白沁养不好身子,免了她三个多月的晨昏定省,养足一百天才允她出去走动,至今还不断命人送吃食过去。 站规矩、侍膳之礼早就免了,现在白沁吃饭都是我伺候。 大哥教训我是应该,我怎么会让父母知道呢! 上次在侯府,小弟被世子教训的浑身是伤,腿瘸了好些天都遮掩过去了。 小弟不会让白沁难做的。” 林澈随着小厮进了屋,一看孔俊趴在榻上,就猜到咋回事了,暗道,师伯做的好,师伯若不出手,孔家还以为白家人好欺负呢! 做下的恶事,总得承担后果。 林澈拱手:“师伯,孔御史!” 第594章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白润站起来让出位置:“子由,你给他看看,都怪师伯下手没个分寸,让你跑一趟。” 孔俊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澈笑了笑,喊了一声:“子由!” “师伯客气了!”林澈来到软榻旁,看了看孔俊的后背,笑道:“晚辈还以为多严重呢,就伤了一点皮儿,没事!” 林澈指着肿起来的一道道棱子,解释道:“这些肿痕也就看着严重,明日就消下去了。 这些血痕也没事,瘀血散开就好了。 这几道破皮儿的,上点师父的金疮药,立马止疼,几天就好了,连疤痕都不会有。” 孔俊听的一愣一愣的,后背疼的跟被撕成碎片一样,怎么听林澈的意思,轻的都不算个伤,跟被人挠了两下似的。 白润顿时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就怕他感染了,发烧啥的,出了什么差错。” “没事的师伯,晚辈照顾孔御史就行,师伯还是去荣寿堂看看师伯母去吧! 我师父也过去了。” 白润料到是因为白曦学医的事,母亲迁怒于妻子,早担心的不行了,此时知道孔俊没事,哪还坐的住。 “那孔俊就交给子由了!”说罢一阵风似的出了屋子。 林澈想送送,走到屋门口,白润已经快到了院门口,张氏派来的人恰好来到,白润脚步顿了一下,问了句什么,就出了院子。 林澈吩咐东子跟小厮去准备淡盐水,然后坐到孔俊身边,仔细查看他的伤。 还别说,师伯下手真够重的,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红棱子,整个后背都被打的肿了一圈,孔俊长得又白,血水汗水在伤口上糊了一层,看上去真的是惨不忍睹。 若不好好医治,定会感染发烧。 孔俊见白润走的匆忙,奇道:“大嫂没什么事吧!怎么大哥走的这么急? 连你师父都惊动了。 岳母一向看重大嫂,能有什么事啊! 奇怪!” 林澈道:“不管有事没事,长辈把儿媳喊过去问话,当夫君的都该去看看,万一长辈见责,也好帮着求求情,夫妻不就是同甘共苦的吗? 孔御史,不怪我师伯生气,孔夫人受了那么多委屈,换谁不心疼? 女子嫁到夫家,若夫君都不护着自己,那就真没一个亲人了。 没亲人的家还算是家吗?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您家老太太对孔夫人已经算是虐待了。 别说我师伯,我当初还想着带伙人打你一顿呢,我师伯对您已经够温和的了。” 孔俊哼哼唧唧的道:“我知道,我是主动跟大哥承认错误的,大哥怎么也得从轻发落不是。 不过,大哥打的真不重吗?怎么会这么疼,刚刚疼的我差点死过去。” 林澈笑道:“不重,小伤而已,离死差的老远呢! 你不想想,我大师伯最温和了,能打多重?” 孔俊哼哼道:“这倒是,大哥脾气最好,若换成晖儿十四他们,我就惨了! 大哥原谅了我,这一关就算是过了。” 东子端来淡盐水,林澈刚给他清洗,孔俊就疼的哇哇叫唤起来:“子由子由,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浑身跟被蚂蚁啃食一样,钻心蚀骨的疼……” “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哎呦!哎呀!疼~…… 子由,子由~,你怎么又洗一遍,我真受不住了……” “多洗几遍好的快,夏天,就是破点皮儿也儿戏不得!” “子由,你怎么还在洗? 若不是……知道你老实巴交的,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 啊~,哎哟~ 我后背都快变成腌肉了!” 在一旁打扇子的东子,使劲儿咬着嘴唇才没乐出声儿来。 林澈一本正经的胡说道:“孔御史咋这么想呢? 我师父院里堆成山的聘礼还等着我清点,我有那闲工夫吗?” 孔俊:“………” “洗个皮外伤就喊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人楚世子受伤的时候,伤口深可见骨,洗伤口的时候哼都没哼一声。 大将军更是,中了箭还护着我师父,杀了好几个叛军呢! 您这……,您喊的这个惨劲儿,若不是师伯吩咐,我都不敢给您治了。” “好子由,我不吭声儿了,嘶~……” 林澈清洗完,给他上了金疮药,伤口立时就止了疼,又让东子给他找了一身新里衣换上,还开了消肿化瘀的药给他。 孔俊动了动胳膊腿,浑身说不出的轻松,简直像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他对林澈拱手笑道:“子由真是神医妙手,刚刚我还痛不欲生,现在感觉已如获新生了。” ……… 白润急匆匆去了荣寿堂,在院门口正好遇到白冉,父子俩一起进了屋。 白润与马氏笑盈盈看过来的目光一碰,顿时踏实下来,他快速收回目光,走到张氏面前见礼。 屋里的人都站起来给白冉施礼,白冉落座后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询问般的看向张氏。 张氏把白曦想学医的事,以及十九的意思说了一遍,“老爷,曦儿犯了倔,秀兰也糊涂,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我还想着尽快给两个孩子张罗亲事呢,曦儿这样,不但影响她自己,连晖儿还映儿的亲事也会受影响,您说我能由着她胡闹吗? 还是十九明事理,想了这个法子。 十九的徒弟,可是太医令和子由这样医学世家出身的才够格,是她想学就能学的吗?” 白曦不服气的走到白冉跟前跪下:“祖父,您给评评理,我姑姑以医术扬名天下,我们白家也靠姑姑的医术重获天下人的认可。 不管家里外头,谁人不是从心里敬重我姑姑? 孙女想跟姑姑学点傍身的本事,怎么在祖母的眼中,就成了罪大恶极了。 子由哥哥和太医令都是男子,治女子病诸多不便,我姑姑不正招女学员学习吗? 旁家女郎能学,孙女为何就不能学,她们是医学世家,我还是姑姑的亲侄女呢! 难道非得把姑姑的绝技传授给外人,白家女就只能在家学女红?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孙女怎么解释祖母都不听,姑姑明明说先考核一下,祖母一再暗示姑姑,话里话外的不想让姑姑跟孙女机会。 祖父,祖母这样,不仅是针对孙女,也是让我姑姑为难呀!” 第595章 考 张氏气道:“好呀,我孙女真是长本事了,还学会告祖母的状了。 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 白曦道:“祖母,嫁的好不如让自己变好,孙女也是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的呀!” 白冉把白曦拉起来,侧过脸对张氏道:“离开徽州前我对你说过什么,不是让你啥也不许管,好好享福吗? 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张氏眨巴着眼珠子,哼哼道:“老爷~,曦儿和晖儿不一样,她以后得嫁人呀! 医术学的再好有什么用,除了明轩,谁家允许妻子行医啊! 不能学以致用,不是白耽误十九的功夫吗?” 白冉斜了她一眼,“你说话总是不自觉的就轻看自家人,什么叫除了明轩? 喜欢十九的人多了去了。 你以为明轩急着娶十九是为啥? 赵家人比你有见识!” 张氏:“………” “孩子尊重你,才先跟你这个祖母商量。 你呢!无视孩子的孝心,自己糊涂还指责别人糊涂,我看你才是糊涂到家了!” 张氏小猫似的拉着音儿喊了声:“老爷~,曦儿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 白冉一个眼刀甩过去,张氏立即止了声,噘着嘴低下头,绞着手指头生闷气去了。 白苏看的只想笑,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么多年了,不管张氏怎么张牙舞爪的炸毛,一见白冉立马就乖顺的不像话。 白冉看向白苏:“十九,你想考就考吧!我相信我们曦儿能过关!” 白苏笑道:“那父亲是同意曦儿学医喽!” 白冉笑道:“同意,曦儿跟着自己的亲姑姑,又是在女子医馆,我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大哥呢?” 白润道:“我也同意,大哥想让曦儿跟十九一样有本事,万一变故来临的时候,能自保,还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张氏暗自翻了个白眼,润儿这么大了还幼稚的可笑,一个女孩家家,相夫教子才是正经,变故来临也是男人撑着。 指望女人保护,那男人得无能成啥样! 还是老爷说的有理,跟着她姑姑学医,又是女子医馆,就算被夫家知道也不算什么,又不见外男! 张氏刚松动,就听白苏道:“可是学医非常非常难,我治病的方法与传统方式不同,很苦很累的。 学医之难,难于上青天。 学医需要热爱、悟性、恒心、最重要的得有一颗慈悲心。 曦儿没有基础,想学好,得比别人多付出几倍的努力。 另外,我那里虽没有男病人,可是大多数的女病人都跟着男家属,不见外男不可能,这个我得先给大哥大嫂说明。” 这是白苏的心里话,她没有教材,白曦毫无基础,又娇生惯养长大,想在出嫁前学有所成几乎不可能。 像福来这么有灵性,又肯努力的有几个啊! 何况还有张氏处处拖后腿。 自己费半天劲,最后白曦学不会多少东西,再嫁不得好婆家,自己就费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了。 马氏:“………”还得见外男? 马氏笑道:“十九妹,你说的这些大嫂都想过了,没事,你和你婆母见过多少外男,世人对你们只有敬重,哪有笑话你们的。 再说了,曦儿长得不秃不瞎的,又不是见不得人,还怕人看吗?” 白润沉吟道:“我明白十九的意思了。 十九是怕我们舍不得曦儿受苦,指手画脚的,十九不好管教。 今儿大哥给你个保证,只要你收下曦儿,曦儿的事就由你全权做主,你把她当寻常弟子管教责罚即可,我和你大嫂绝不置喙一句。” 白冉看了张氏一眼道:“我和你母亲也不会干涉,师父管教弟子,哪有家里人插嘴的道理,若连这点规矩都不懂,那不是祸害子孙吗? 十九说学医难,可学本领哪有不苦的? 曦儿若真不堪教化,或者不是那块料,我和你哥嫂也不会勉强你。” 白苏笑道:“谢父亲,谢大哥大嫂理解,那我就考考白曦了。” 白苏把白晖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白晖面色古怪的看了白苏一眼,张嘴想说什么,迟疑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应了声是,快速出了屋子。 须臾,白晖背着白苏的工具箱进了屋,后面的小厮端着一个托盘,托盘是躺着一只带毛的鸡,脖子上的伤口还汩汩冒着血,一看就是刚杀的。 屋里正在说笑的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白曦脸上露出些许惧色,问道:“姑姑,您是不是想让侄女给这只鸡缝合伤口?” 针线活她不怵,带毛的东西她真没碰过。 白苏摇头:“我要你用手术刀,把这只鸡的内脏完整的取出来!” 第596章 你通过考核了 张氏心花怒放,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来,还是十九有法子,过不了你姑姑这一关,看你怎么学。 白冉父子脸上很平静,马氏脸上也看不出变化,白曦面上则有些慌乱,她看向小厮摆在桌案上的鸡,颤声道:“姑姑,这只鸡还带着鸡毛,怎么取内脏啊!” 白苏道:“想学医,活体解剖是基本功,姑姑考虑你没杀过生,已经破例让你哥把鸡杀了,正常解剖课都是学生自己动手的。 如果你觉得害怕,就不必勉强了!” “侄女不怕!”白曦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噌一下站起来道:“不就是一只死鸡吗?我怕它作甚,它又不会咬人。 侄女先把它的毛拔干净!”说着就吩咐小厮去打水,要把这只鸡清洗几遍。 白苏哭笑不得地道:“又不是让你做菜,你拔毛干什么! 大夫什么病人都会遇到,怕脏怕累干不了这一行。 你得把这只鸡当成病人,片刻耽误不得,手上也不能出差错。 一只不会动的死鸡你都打怵,怎么往人身上下刀子呢! 晖儿,去取滴漏。 一刻钟内,曦儿若是不能完整的取出这只鸡的内脏,学医的事,就算了吧!” 白晖应声出去。 马氏道:“十九,曦儿没下过厨房,不知道鸡的内脏在哪长着。 我能不能先给她说说,不然她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一刻钟内不可能完成。” “行,计时前嫂子可以给白曦说说,曦儿可以打开工具箱,熟悉一下工具。 计时开始后,曦儿就不能发问了。” “是,侄女记住了!” 或许是知道时间紧凑,或许是她的心理素质强,白曦脸上的慌张很快就没了,反而显出几分沉着镇静来。 母女俩围着那只死鸡一边低语,一边指指点点,还拿着刀子剪子来回比划,白曦还追问白苏的规则,最大限度的争取不出纰漏。 白润怕闺女看不清,屋里还没暗下来,就让人掌了灯。 气的张氏肚子一鼓一鼓的,在白冉面前又不敢发作,一个劲儿的翻白眼,在心里骂白润两口子糊涂。 一家子人围着一只死鸡转,也不嫌脏,她离的这么远都能闻到腥臭味,真不知道这几个人脑袋瓜子里装了什么。 都看不出十九的意思吗? 十九是让曦儿知难而退,一刻钟,在这血忽淋剌的鸡肚子里掏内脏,别说曦儿,就是在徐州做了两年饭的儿媳,也未必能办的到! 也不知白晖是不是故意的,拿着滴漏回来的时候,白曦已经拿着手术刀,围着那只鸡比划了无数遍了。 桌案摆在屋子的正中,几个长辈都能清晰看到白曦的动作。 计时一开始,白曦就迅速把鸡腹部朝上翻过来,鸡血沾满了鸡腹处的毛,白曦拿着剪子快速剪掉腹部的鸡毛,然后用手术刀斜着划开鸡腹。 为防止割坏鸡的内脏,白曦一手提着鸡皮,一边一层层的往里剖,很快鸡的胸腔就被切开。 白曦放下手术刀,双手抓住鸡腹往两边一扒,鸡的内脏一下就展露出来,而白曦的双手上则沾满了鸡血。 白曦看着手上的鲜血,和托盘里血乎乎的内脏,心里一阵恶心,她使劲往下咽了几口,强忍着才没吐出来,然后拿起手术刀,割向鸡心。 屋里的人全都全神贯注的注视着白曦,无一人出声,连张氏也异常安静,因为他们都能看得出,白曦在用尽全力努力着。 等白曦取完所有的内脏,刚好一刻钟。 白苏看了看白曦取下的内脏,低声道:“恭喜你白曦,你通过考核了!” 白曦一下瘫坐在垫子上,哇的一声哭出来,“太好了,我能跟姑姑学医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连张氏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只是这笑容还没绽开就明白过来,她的宝贝孙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上赶着受罪去了。 真想不明白,她图的是啥呀! 白晖伸着大拇指走过来,蹲到白曦身边夸奖道:“曦儿真厉害,手真稳,比哥哥强多了,若换了我,那软乎乎的肺,早碎成一百瓣了。 看来妹妹真有学医的潜质啊!” 马氏也上前安慰鼓励女儿。 侍女们迅速把死鸡收拾出去,捧来水盆伺候白曦洗手。 白曦一边洗一边问:“姑姑,祖父和父亲母亲都支持,祖母也不反对了,侄女现在能拜师了吧!” 白苏笑道:“不急,学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必急在一时,我既答应了你,就会作数,等到大家都支持你了,你随时都可以去找我。 父亲,大哥,大嫂,经次一事,我想你们大概了解一些我做的事了。 你们大概会认为此次考核是我故意为难白曦,其实不是,手术刀划在人身上,有丝毫差错就会要人性命,练好基本功非常非常重要。 白曦若想学好医,得天天做类似的事,大哥大嫂真的舍得吗? 当然了,曦儿的镇静和努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她身上有股不怕输的韧劲。 我相信,不管曦儿不管学不学医,以后都能活的很好。” 白苏离开后,白冉召集全家一起吃晚饭,白苏猜到父亲是想告诉大家白曦学医的事,就借口清点聘礼,没有过去。 张氏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白曦是嫡长孙女,长姐若是嫁不好,后面的妹妹真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她再喜欢白曦,也不会冒着被家人怨恨的风险收她。 当然,也不会冒着被家人怨恨的风险拒绝她! 晚饭后,师徒几人正围在一起讨论唇腭裂手术,白冉领着全家人过来了。 白苏忙站起来,把正座让给父亲和张氏,屋子里的人坐的满满当当的,岁数小的和几个小辈儿只能站着。 白苏笑道:“父亲母亲,哥哥嫂嫂,有吩咐我一声即可,怎么亲自过来了。” 张氏道:“曦儿拜师是全家人的大事,你哥哥嫂嫂都想一起见证一下,再有,就是想让你放心,咱家人都支持曦儿,你放心教就行。” 白泽笑道:“还有,哥哥们还没给你道喜呢! 让你去吃饭,你没空过去,只好我们过来了。” 十四道:“还借口什么清点聘礼,还不是你想端端师父的架子,让我们都替曦儿说几句好话才肯收她。 十九,你小小年纪心眼子忒多,怪不得把明轩拿捏的死死的!” 众人都笑起来。 第597章 多谢子由哥哥 白苏炸毛道:“哪有,十四哥惯会冤枉人,我心眼子再多也比不上十四哥的一半。” “嘿!还不承认! 十九,你真是多虑了,若不是你的医术让咱家翻了身,这会儿我们还在徐州,曦儿不定许给哪个财主家的傻儿子了呢!” 白曦脸一红,偷偷看了林澈一眼,跺脚道:“十四叔!” 张氏斥道:“十四,你又胡说八道,徐州哪有什么傻儿子,咱家再不济,也不会把曦儿嫁个傻子吧!” 十四嘿嘿笑道:“母亲,我说的傻子是胸无点墨的意思。 您不知道,徐州陈家的小儿子,腆着脸喊我叔叔,还打听曦儿的事,把儿子恶心的。 他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要人品没人品,要才华没才华,听说连篇文章都写不出来,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张氏心虚的看了眼白冉。 旁人不晓得咋回事,白润夫妇一清二楚,马氏忙道:“十四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人陈家是员外郎,也算是书香门第,咋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一无是处了呢! 一家女百家求,曦儿有人看上是好事,应不应是咱的事,何必这样贬低人家呢!” 十四瞪着大眼道:“大嫂,我可不不是贬低啊! 陈小郎就是一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没娶正妻,屋里的通房就一大堆了,他就算拿一座金山当聘礼,曦儿也不能嫁这种人。” 张氏:“………” “十九,十四哥先表个态,我非常非常支持曦儿学医,曦儿聪慧,纵使没基础,也未必比有基础的学的差。 我先给你打个招呼,以后十四哥有了女儿,早早就让她跟着你学医去,你不收都不行!” 白沁笑道:“十四,曦儿可是通过十九考核的,通不过十九可不收。” “通不过也硬赖着,当不了徒弟,就跟着伺候十九,谁让她们是姑侄呢!” 白沁大笑:“这话很十四!” 众人皆笑。 晚饭时,白冉给大伙说了白曦想学医的事,问大家有什么看法。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说话。 白沁第一个表示支持,“哥哥嫂嫂,一个有本事的女子,是不会被夫家轻看的。 我刚开始知道十九行医时,以为她是被迫谋生,还担心她以后嫁不出去,事实上,我完全是多虑了。 别看十九是和离的身份,依然是无数优秀男子仰慕的对象。 哥哥嫂嫂看十九展露医术和真性情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就能比较出来,女子的家世、容貌、恭顺,都抵不过自身的才华和见识。 十九虽然累点,可是她做的是她喜欢做的事,她的医术赢得了很多很多人的尊重,她自己也一直很快乐。 试问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想活成十九的样子? 我支持曦儿,我希望她能活的像十九一样快乐。” 白冉道:“我的想法跟十一差不多。 当长辈的都有私心,想让自己的孩子在夫家被善待,被珍视,被尊重。 除了世俗观念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女子太弱,无法独立生存,只能从父、从夫、从子。 可是娘家可能会落魄,夫君可能会变心,儿子也可能会不孝,靠谁都有可能靠不住。 十九不一样,一身本领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提起十九,世人首先想到不是白家庶女,也不是将军府的白氏,而是宏正堂的白先生,治瘟疫的女钦差白苏。 她活成了她自己。” 白冉的几个儿子和媳妇都是有见识的,很快就表态支持白曦。 老二媳妇笑道:“姑姑是女神医,若几个侄女无一传承其术,世人不轻看我们白家才怪呢! 曦儿是长姐,有这份志向和担当,正好给几个妹妹做个榜样。” “女子不能考功名,诗书学的再好也没有用武之地,不如学点儿本领在身上,时运不济,或是家里遭难时,可以跟命运抗争抗争。” “三嫂说的是,我们妯娌几个都能写几篇诗文,家里遭难时,谁也变不出一个铜板来。 十九呢!一出手就是一百万! 还是学点谋生的本事比啥都强!” “我也支持,今儿十九是咱家的荣耀,明儿,说不定曦儿也能为咱家争光。” 人都有从众心理,张氏也不例外,所有人都意见一致的时候,她的思想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再加上她对白冉一贯的尊崇,渐渐的就接受了此事。 白冉知道白苏的顾虑,饭后就领着众人一起过来了,并且让张氏第一个表态。 全家一致支持,让白苏很高兴,白曦的聪慧程度、悟性、以及文化底蕴,不是秋红秋月能比的。 她需要有女弟子传承妇科知识,女子医馆也需要好的女医,若白曦能学以致用,嫁人后仍能当女医就最好不过了。 可话又说回来,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别的学员,同样不能保证以后的事。 白润道:“十九,大哥今儿就把曦儿交给你了,你放心管教即可!” 白苏欣然应下。 白冉把白苏让到上首坐下,白曦在一家人的见证下行了拜师礼,敬了茶,改口喊了声:“师父。” 白苏起身扶起白曦,笑道:“以后不许喊师父,听着别扭,还是跟以前一样喊姑姑。” 白冉笑道:“师命不可违,你师父让你喊姑姑,你就喊姑姑!” 白曦立即改口喊了声:“姑姑! 其实侄女也觉得喊姑姑顺嘴,咋一喊师父感觉很不习惯。” 马氏道:“傻话,喊啥你姑姑也是你师父,除非你姑姑不认你这个徒弟! 师徒如父子,以后你所有的事,你姑姑都能做主。 快去拜见你两位师兄!” 白曦红着脸走到林澈跟前,福身行了一礼,喊了一声:“子由哥哥,曦儿没基础,什么都不懂,以后请子由哥哥多多指教!” 林澈躬身还礼:“师妹不必多礼,师父讲过的内容我都有记录,师妹一看便知。 但凡有疑问,师妹尽管问我即可。” “多谢子由哥哥!” 林澈直起身来,只觉心怦怦直跳。 白曦的面相与白苏有三分相似,对自己施礼真有点受不住。 师父在他心中,可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白曦对秦慎福身行了一礼:“师兄,以后请多指教!” 秦慎还了一礼:“师妹客气,愚兄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师兄!” 第598章 八月怎样 次日清晨,漪澜小筑,白苏大步流星的进了门,对白冉施礼道:“父亲安好!” 白冉笑着招手:“十九,过来坐。” 白苏起身走到白冉下首坐下。 白冉笑道:“你走路跟以前半点也不一样,比你哥哥迈的步子还大,一看就是忙惯了。” “十九想跟父亲多待一会儿,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走路上呀!” 白冉大笑:“父亲也想跟十九多聊一会儿。 我每日卯时就会在漪澜小筑,你有空就过来,若不着急出门,就陪父亲吃顿早饭。” “我辰时两刻出门,父亲若不嫌烦,十九天天来父亲这里吃早饭。” 白冉立即吩咐人去端备好的早膳,白苏打发秋月回去,然后开始打量白冉的脸色:“卯时太早了,父亲晚上还是睡不好吗?” 白冉摇头:“父亲几十年早起,已经成习惯了。 曦儿去给你请安了吗?” “去了,我没起呢就到了。 曦儿也变了不少,不娇气,手脚很利索。”白苏指着自己的头发,笑道:“您看我这发式,曦儿给梳的,好看吧!” 白冉看着一脸孩子气的十九,呵呵笑道:“好看! 曦儿若还跟前些年一样娇生惯养的,我也不会让你带她。 十九,若是你把那只鸡的内脏取出来,需要多久?半刻钟都用不到吧!” 白苏眉眼一弯,点头道:“一刻钟我能把鸡骨和鸡肉完整的分离出来,改天十九给父亲做一次无骨烤鸡吃。” 白冉闻言,既惊讶又些心疼:“我都不敢想象,你私下得吃多少苦,才练就这身本领。” 白苏摆着手道:“嗐!没吃苦,父亲给了十九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儿,记啥都记得跟刻在脑子里似的。 一拿起手术刀,如有神助,下手又稳又准,一点都不费劲儿。” 白冉失笑:“你呀!真是好不谦虚!” 白苏厚着脸皮笑道:“在父亲跟前儿有啥好谦虚的呀!” 饭菜摆好,父女俩边吃边聊。 白冉道:“听说,昨天是明轩送你回来的。” “嗯嗯,他昨天去宏正堂坐了会儿,就顺便送我回来了。” 白冉揶揄道:“顺便?往将军府相反的方向顺便?” 白苏咽下嘴里的菜,娇嗔道:“父亲~,您怎么取笑女儿啊!” 白冉呵呵笑道:“为父也不过问了句实话呀! 明轩回京不足两日,已经往咱家来了四趟了,我若不让你们早点成亲,街上的百姓都得骂我老糊涂。” 白苏:“………” “你婆母在七月、八月、九月,都看了吉日,说大婚的日期让咱们决定,可她话里话的意思,还是想早点让你们成亲。 其实我非常理解你婆母,而且我在路上答应明轩了,也不知是不是岁数大的原因,心里老觉得舍不得,想多留你几日。 你看八月怎样? 迟一个月,天儿也凉快些,你多陪父亲吃几次早饭,也不至于让你婆母太着急!” “父亲决定就好,十九没意见,即便十九嫁过去,也会经常回来看父亲的。” 白冉笑道:“说了要算啊!不许跟以前一样,三五个月不回来一次。” 白苏抬眸道:“以前是因为父亲太忙,回来也见不到父亲,现在父亲赋闲在家,十九当然会经常回来啊! 不只是父亲想十九,十九也会想父亲!” 白冉点头轻笑:“以前忙的没时间陪你们,如今有时间了,你们也不需要父亲管了。” “谁说不需要! 昨日父亲为十九纳征,现在又为十九择吉日,马上又要为十九操持嫁妆,以后也少不了为十九操心。 有父亲管着的孩子最幸福,十九想要父亲管一辈子呢。” 师徒几人出门时,张氏亲自过来相送,一直送到门外,临上马车,拉着白曦的手反复叮咛,又拜托白苏和林澈担待着她点,搞的跟嫁孙女似的。 白苏坏笑道:“母亲放心,即便曦儿犯了小错,我最多打顿手板啥的,不会罚的太狠,一定把曦儿全须全尾儿的给您带回来。”说罢抬腿上了车。 张氏:“………” 不全须全尾的,还打算卸个胳膊腿的不成,这孩子真不会宽慰人。 还打手板,自家侄女打什么手板,训斥几句还不成吗? 白曦对张氏说了句:“祖母放心吧!”紧随白苏上了马车,马车往前驶去,白曦掀开车帘对张氏挥手,“祖母回去吧!” 张氏挥手道:“千万记得听你姑姑的话,小错也别犯啊!” “孙女记住了!” 林澈暗笑,师祖母在师祖面前说话挺正常,离开师祖就有点犯傻气,师妹满心欢喜的跟师父出门,让师祖母整得,跟去受罪一样。 “师祖母放心吧! 我师父最宽容了,连晚辈都没怎么罚过,更别说乖巧懂事的师妹了。”说完接过东子手里的缰绳上了马。 张氏喊住林澈,嘱托道:“子由,曦儿啥也不懂,你师父教的,她若学不会,你多教教她,你师父若打她的时候,你给求求情,她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手板呢!” 林澈笑道:“师祖母放心,晚辈都记下了。”说完对张氏拱了下手,一夹马肚,撵上了前面的马车。 张氏看着走远的马车唉声叹气,侍女劝着刚转回身,就看到白冉黑着脸站在后面。 张氏眨眨眼,脸上立即露出笑容,走过去搀住白冉道:“老爷~,你也送曦儿来了。” 白冉哼道:“我是怕我家的傻老婆子记不住我说的话,就过来看看,果不其然,你这左耳进右耳出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变。 严师出高徒,别人孩子拜师都拜托师父严加管教,你倒好,打个手板也跟戳你心窝子似的,还找人求情,你让十九怎么管教? 犯了错不主动承担,怎么成长和改变,难道你想让曦儿长成你这样的人吗?” 张氏笑着扯白冉的袖子,“老爷你别生气了,我记得老爷的话呢! 曦儿第一次离开家,我就是过来送送,随口跟子由一说,没别的意思。 咱回去再说吧!被外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俩吵架呢!” 老头一甩袖子回了府。 老太太追上去搀着老头,笑呵呵地道:“老爷,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一下就年轻十岁,薛姨娘的手就是巧,回头让她给我也做一身,做一样料子的……” 第599章 如此卑微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想象的和亲眼见到的完全不同。 白曦见到姑姑把产妇的肚子剖开,把孩子掏出来,子由哥哥又把剖开的肚皮逐层缝合,心里的震撼和感动无法言喻,对白苏和林澈敬佩的无以复加。 产妇殷切的眼神和无助的信任,孩子哇哇的哭声,产妇家属的喜悦和声声感谢,让白曦学医的决心更加坚定。 白曦勤快好学,长得又好看,一天下来,众人对她的印象都很好,尤其是林澈,对这个聪慧、嘴甜小师妹的印象简直不要太好。 与此同时,白府也很热闹,拜见、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的赶来,门生故吏也争相前来拜见,白冉均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露面。 白润则带着礼品去林家致谢,白冉让白泽和几个庶子接待,并命儿子婉言谢绝所有的礼品,自己漪澜小筑教几个孙子功课。 白昉哼道:“当初就是这群人污蔑祖父,恨不得把我们白家斩尽杀绝,这会儿又假惺惺的。 要孙儿说,无需让叔叔理会他们,直接让管事把他们打发走得了,看到他们的嘴脸就烦。” “弹劾祖父的御史已经被降职外放了,这些人大多不过是袖手旁观而已,与我们并无仇怨,让管事接待不妥。 祖父不适合再与他们过多接触,你们跟以前的朋友照常来往即可。 等你们长大就会发现,周围有很多不喜欢的人,或看不惯的事,同样,也会有许多人看我们不顺眼,这都很正常。 保留自己的见解,欣赏他人的优点,别老盯着别人的缺点看,渐渐的,看不惯的事就变少了。 反之,一点小事耿耿于怀,就显得气量狭小了。” 白昉应了声是。 白昭了然道:“祖父,孙儿知道了,这就叫量小非君子。” 白曜道:“孙儿也明白了,祖父的意思是,君子要有个大肚子。” 白晖等人哈哈大笑…… 这两天,楚涵心里很不痛快。 赵昀把纳征礼弄得声势浩大,京城无人不知赵老夫人和赵家族长亲自去下的聘,赵家重视白苏,按说自己该替白苏高兴才是,可心里头就是堵的慌。 名不正则言不顺,以后白苏嫁到将军府,自己一未婚男子,想见她一面都是难事,更别说交往了。 这不,明日休沐去拜见白冉,顺便把送给白苏的添箱之礼一并送去,礼单一减再减,陈峰还是说不妥当,气的楚涵把礼单往桌案上一摔,坐到摇摇椅上生闷气去了。 陈峰小声道:“主子,真的不妥当,听说赵昀的母亲把压箱底的首饰,都送给先生了,先生会戴您送的这些吗?” 楚涵气道:“庄子不行,铺子不行,贵重首饰也不行,还能送些什么? 只送些毫无意义的礼金吗? 她可救过我的命,我给救命恩人多添点嫁妆怎么了?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主子,真不成,虽说是夫人留给您的东西,可侯爷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的。 再说了,依先生的性子,也不会收,还不如送跟别人差不多的礼物,厚重一些就行了。” 楚涵眼一瞪:“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谁也干涉不着。” 说完语气又低落下来,“她不会收倒有可能,当初送她一件披风,她都嫌贵重,送几顿饭也差点跟我翻脸。 皇上送她丹书铁券她都坦然接受,我送这点东西算什么呀! 我和皇上都拿她当妹妹,她总是区别对待,我跟她的交情要比皇上深吧! 唉! 在她心里,始终拿我当外人!” 陈峰:“………”怎么又扯上皇上了。 陈峰笑笑:“主子,皇上是真拿先生当妹妹,您不是啊!” 楚涵白眼一翻:“怎么不是?从她回京就是了!”不是又能怎么着,他早就认命了! “先生接受丹书铁券是为了自保,皇上的赏赐和公主封号,先生不也一口回绝了吗? 先生只想轻松的当个医者,对身外之物从不看重,主子又何必让先生为难呢!” “为难?”楚涵苦笑一声,心里的烦躁更甚。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送的东西越普通,白苏越容易接受,可这是她嫁人啊! 他想把给她准备的聘礼,送给她当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可是,如此卑微的愿望都成了奢求。 白苏不会接受的。 楚涵沉默片刻道:“算了,换成礼金和锦缎吧! 锦缎多备些好的,她素来大方,仅她身边的三五个人,一年就得几十匹布,别说在将军府了。 赵昀送的几百匹也不够她穿几年的。 给白相准备些茶叶和补品,给孩子准备些点心和小玩意儿,晖儿喜欢练武,给他挑把好剑。” 陈峰喜道:“成,送这些再合适不过了。” 楚涵喃喃道:“等她生了孩子,礼单上的东西,我就送给我外甥女,给我外甥女当嫁妆,这总成了吧!” 陈峰心里一阵难受:“主子,您一定会遇到喜欢的人的。” 楚涵摇摇头:“陈峰,我后悔了,我后悔荒唐那一阵了。 别说娶她,当她朋友我都怕白家人嫌弃,他们都知道我当年的荒唐事,不定怎么看我呢! 不瞒你说,我心里还有点发怵,明明不是我老丈人,依然有丑女婿见岳父的感觉。” 陈峰心里越发心疼:“主子多虑了,白相比谁都风流,怎么会嫌您那点事呢! 何况您帮了十一女郎,先生一定会告诉白家人的,白家不定怎么感激您呢!” 楚涵自嘲一笑:“我帮的那点小忙,跟给她的救命之恩,以及给她带来的麻烦相比,值得一提吗? 白相风流不假,但他从不去烟花柳巷,而且子孙也都不狎妓,可见他平日是管束着的。 白家人若知道白苏因我受过那么大的委屈,不定怎么气我呢!” “那次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属下觉得,先生不会说,赵昀更不至于,主子又不是有意的。” 楚涵点头:“但愿吧! 听说赵昀三天两头往白府跑,希望明日不要在白府碰见他,我看到他就烦!” 楚涵的愿望实现了,因为赵昀一早就过来接白苏去严华寺,拜见她的姨娘去了,楚涵没见到烦人的赵昀,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苏苏…… 第600章 世子舅舅 翌日,楚涵与陈峰骑马往白府而去,刚走到半路,忽听旁边有人喊道:“世子!” 楚涵扭头一看,木然的脸上瞬间浮起笑容,朗声喊道:“大哥!” 旁边马车里撩着车帘喊他的正是白润。 白润暗道,连称呼都变了,这声大哥喊的半点迟疑都没有,要不说那么多人喜欢楚涵,这嘴巴就是甜,感觉这生疏的关系,一下就拉近不少。 楚涵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陈峰,白润也从马车上下来。 楚涵笑着深施一礼,又喊了一声:“大哥!” 白润扶起楚涵,笑道:“上次见世子还六年前,世子长得越发俊美了,差点没认出来。” 楚涵笑道:“大哥说笑了,小弟在大哥面前也就是勉强能看。 京城谁人不知逸凡先生清隽无双、风骨天成,秉絶代之姿容,具稀世之俊美。 大哥的容貌太出众,小弟一眼就认出大哥了。” 白润大笑:“多少年前的戏言了,世子还拿来取笑愚兄,世子正值青春年少,愚兄已是年近不惑的小老头了。” 白润望向楚涵身后英武挺拔的小将,笑道:“这位是陈峰陈将军吧!” 陈峰又施一礼,躬手道:“大人有礼,在下正是陈峰。” 白润笑道:“我听十九说,十一的事,陈将军没少费心出力,我正想去侯府给你们道谢,幸好碰见你们,不然我这趟就扑空了。 你们这是有事出门?” 陈峰笑道:“巧了,主子正要去拜见白相呢!”说完又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大人,帮十一女郎是主子的主意,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实不敢当大人的谢!” 楚涵展齿一笑:“是啊大哥,您跟我们道什么谢啊! 我这条小命都是白苏救的!” 楚涵身后两辆的马车也停了下来,白润这才知道后面的马车也是楚涵的,他看着装的满满当当两车礼品,不可置信的看向楚涵:“你们要去白府?” 楚涵点头笑道:“是!真是太巧了!” “这些么多礼品,都是给十九的添箱礼?” “基本上是,还有给各位嫂嫂的见面礼,以及孩子们的一点小玩意儿,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白润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多了吧!” “诶~,白苏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又是好朋友,她出嫁,我总得尽点心意吧!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这才显的一堆,若是房契地契珠宝啥的,一个小匣就够了。 大哥跟我们回白府吧!” 白润迟疑了一下:“我父亲选了几盒茶叶和土特产,让愚兄送给你父亲呢! 我去你家坐坐就回去!” 楚涵笑道:“太巧了,我父亲给伯父带的也是茶叶! 我父亲去朋友家赴宴去了,家里没人,大哥的礼品一会儿小弟带回去就成。”说着就招呼白府的车夫调转马头。 白润一拍脑门道:“哎呀,十九也不在家,跟明轩去寺里了。 我来的时候刚出门!” 楚涵脸上的笑容分毫没变,“没事,我是特意去拜见伯父和几位哥哥的。 正好,大哥送的礼物,我代我父亲收下,我送白苏的礼品,大哥代她收下,哈哈……” 马车掉过头,白润刚上了马车,楚涵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陈峰低声喊了句:“主子!” “没事,我一猜赵昀那厮就会缠着她,也好,看不到他俩卿卿我我的。 走吧!” 白冉得到禀报,立即带着儿孙迎接楚涵,楚涵也不含糊,一见面就端端正正的给白冉行了个大礼。 白冉忙上前相扶,“世子怎行如此大礼,这如何使得?” 楚涵站起身笑道:“当然使得,伯父是我恩人的父亲,又是德高望重的太傅,与公与私,晚辈都得磕这个头。” “世子太客气了,快屋里请!”说完又吩咐孙子喊家里其他人过来见客。 楚涵扶着白冉往屋里走,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喜悦来,白家人都很热情,看来白苏没少在娘家人面前说我的好话。 进了屋,楚涵挨个给白家兄弟见礼,一个个的喊哥哥,白晖带着几个弟弟,一起给楚涵见了礼。 楚涵拱手道:“伯父,众位哥哥,我这条小命是你们白苏捡回来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倾尽所有护她,和她再乎的人周全。 白苏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不管伯父和各位哥哥怎么看我,我都把你们当成我的家人。 以后但有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含糊。” 白冉笑道:“世子太客气了,十九是大夫,救人是本分而已,世子不必记挂在心。 十九和十一多次蒙你相助,我们白家能有今日,也多亏世子帮忙,老夫十分感激。” 白家兄弟也纷纷向楚涵道谢。 楚涵摇头:“晚辈当时重伤昏迷,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是白苏担着风险,把血肉模糊的晚辈,从阎罗殿拉了回来。 这等大恩,别说那点不值一提的小忙,即便是赴汤蹈火,晚辈也在所不辞。” 楚涵从怀里掏出礼单,双手递出:“这是家父送给伯父的一点薄礼,及晚辈给白苏备的一点添箱之礼,望伯父笑纳。” 白润接过来递给白冉,拉楚涵到上首坐下,倒了杯茶给他。 白冉打开礼单一看,心下犯了难。 原来礼单上仅礼金就三十万钱,还有各种上好的布料两百多匹,加上送给各院的几十匹,得三百匹以上,还有给几个孙子的,仅白晖的一把剑,估计就价值不菲。 不收吧!盛情难却! 收了吧!不知十九是啥意思。 “世子舅舅!”白冉正犹豫不决,孔霖从门外跑了过进来,看到楚涵,张着双臂笑着朝他扑过去。 “霖儿!”楚涵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弯腰把孔霖抱了起来。 孔霖喘着气咯咯笑道:“果然是世子舅舅,霖儿好些天没见到世子舅舅了,心里想的不行不行的了。”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楚涵摸了摸孔霖的脑袋,笑道:“世子舅舅也想霖儿了,我给霖儿带了点心,和你喜欢玩的泥偶。” “太好了!多谢世子舅舅!” 白源笑道:“看来世子没少关照十一,我们这一屋子的亲舅舅,都没她世子舅舅亲。” 十四道:“关键是亲舅舅两年没见,霖儿也没想的不行不行的,伤心呐!” 第601章 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孔霖道:“霖儿想舅舅了,也想的不行不行的!” 众人又一次大笑。 白泽笑道:“对,你十四舅舅惯会胡说。 小孩子心思最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亲,这能怪孩子吗? 只能说世子平常对霖儿好,没少给霖儿买点心和泥偶!” 孔霖连连点头:“世子舅舅对霖儿最好了,霖儿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腿,就是世子舅舅给的,可香了。 世子舅舅去我家,每次都会给霖儿带好多礼物,还说会永远保护霖儿和弟弟。” “哦?你世子舅舅对你这么好呀!还会保护你?” 孔霖小脸上有些自豪,“对呀,世子舅舅可厉害了。 父亲说,世子舅舅是消灭匪患的大英雄,救过好多好多的人,世子舅舅的本事和心灵,同他的容貌一样俊美。” 白冉和白润对视了一眼,对孔俊改观不少,起码还分得清是非,没生出怨恨的心思。 众人又一次哄堂大笑,气氛十分欢快。 楚涵原本有些紧张的心,彻底放松下来,内心的自惭形秽感也消失了。 他抱着软乎乎的小丫头,心里竟生出几分感动在心头。 人还是要多做好事啊! “世子!”孔俊抱着孔霄和白沁一起进了屋。 “十一姐,孔御史!” 白沁笑道:“霖儿又让你舅舅抱着了!” 白晖忙上前接孔霖,孔霖抱着楚涵不想撒手。 白晖道:“哥哥带你去拿泥偶,你不去吗?” 孔霖一下来了精神,放开楚涵的脖子,转过身道:“去!” 白晖把孔霖抱了过来。 楚涵笑道:“这个陈峰不知跑哪去了,也不知道把礼物拿进来。 晖儿领着弟弟妹妹去吧! 一箱子玩具呢! 我给你找了把剑,你用用看顺手不。” “多谢世子!” 白润道:“喊叔叔!” 白晖白昉等人齐道:“多谢世子叔叔!” 楚涵顿时满脸是笑,等几个孩子出了屋,笑容都没减半分,他接过孔俊手里的孩子,笑道:“这小家伙真显长! 十一姐和孔御史也上刚到吗?” 孔俊对楚涵施了一礼,笑道:“在下刚到,白沁住了好几天了,听说世子来了,我们就过来拜见。” 白润让孔俊把伤养好再接白沁,省的他对着白沁撒娇卖惨,惹白沁心疼,让她娘仨在娘家多住几天,也让孔老头和孔老太吃个教训。 孔俊知道自己这关过了,老头老太太不知道啊!不管孔俊怎么保证,老两口就是不放心。 尤其是孔老太,简直是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整天哭天抹泪,唯恐她的孙子孙女回不来了,孔俊不忍母亲担忧,只好硬着头皮来接白沁。 白沁把孔霄从楚涵手里抱过来,笑道:“世子早来半个时辰就好了,十九去寺里拜祭姨娘了。” 白冉颔首:“十九不知道世子过来,不然,一定会改天去的。 去喊子由了吗?让子由过来见客!” “来了!晚辈在呢!林澈应声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着陈峰和福来。 林澈拱手:“师祖,师伯,楚公子! 晚辈刚刚跟陈大哥聊了几句,来晚了,楚公子见谅。” 楚涵惊讶道:“你们俩怎么没跟着你师父一起去呢!” 林澈道:“师父每次拜完师祖母,都会为师祖诵经祈福,师父怕分心,每次都让我们等在殿外,这两天功课又紧,所以就没让我们跟着。” 楚涵哦了一声,心想白苏真孝顺! 白冉问:“子由,世子给你师父带来的添箱礼,你见到了吗?” “晚辈听陈大哥说了,我师父前几天就说过,楚公子重情重义,又是师父的挚友,添箱礼指定比别人厚重。 师父说,只要楚公子送的不是房契、地契、珠宝,一律不客气的收下。 楚公子以后成亲纳礼,师父也能还的起。” 楚涵笑道:“你师父想的忒多,我比她大,当兄长的给妹妹添箱,还需要她还礼吗?” “楚公子想让师父带着祝福风光大嫁,美满幸福,我师父也是一样啊! 我师父也希望楚公子成亲时,也能带着亲友的祝福,风风光光的娶亲,幸福美满的过一生。” “师父临走之前说,楚公子今儿或许会来,若真的来了,让我陪着楚公子,让福来去通知师父,师父颂完经就回来,亲自给楚公子做饭吃。” 楚涵心头不禁一热,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福来笑道:“好久不见楚公子了,我这心里还怪想的,就想先过来给楚公子打个招呼再出门。 我这就去严华寺,告诉主子去。” 楚涵忙阻止道:“不用了,你主子正在为伯父和姨娘诵经,怎能去打扰?”有她这份心,就已经无憾了。 白冉道:“即是十九的吩咐,福来,你还是跑一趟吧!” “是,老爷!” 楚涵一把拽住福来,笑道:“真不用了,她平日比谁都忙,又有婚事在前,好不容易腾出时间出趟门,就别打扰她了。 她必是想让姨娘见见明轩。 打小没娘是什么滋味,晚辈最清楚不过了。 她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 楚涵话一出口,立即觉察不妥,抬眼一看,众人的神情果然都凝重许多。 楚涵笑道:“伯父,晚辈说错话了,您别往心里去。” 白冉道:“无妨,世子说的都是事实,生母上这世上最亲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 即便是几十岁的人,都难以承受丧母之痛,别说一个孩子了。 十九小时候真的很苦。 她能成长的这么好,除了她自身的品质和努力外,也有她姨娘在冥冥之中保佑她吧! 世子同样很优秀,你的母亲一定也在天上保佑着你!” “福来,听世子的,别去喊十九了,让她安安静静的陪陪她姨娘,安定侯府离寒舍不远,不拘这一次,我们白家随时欢迎世子来做客。” 福来应了一声:“是!” 白冉又命人设宴,要与楚涵畅饮几杯。 楚涵本不欲留下吃饭,奈何白家兄弟太过热情,他心底也盼着白苏能赶回来,见上一面,就没有再推辞。 酒宴上,楚涵借着酒劲道:“伯父,众位哥哥,白苏是我命中的贵人,她不但救了我的命,还教会我许多许多的东西。 她对长辈孝顺,对家人宽容,对朋友真诚仗义,对徒弟更是没得说,她对所有人都一片赤诚,与她相交,我学会了很多。 如今,她马上就要嫁人了。 我常说要当她的兄长,当她的娘家人,给她撑腰,可我和她到底不是亲兄妹,以后就不好与她过多来往了。 可是我的心里,她就是我的亲妹妹,是这个世上,除了我父亲外,最亲最亲的亲人。 我在此拜托伯父和各位哥哥,以后多关心她,你们别看她嘻嘻哈哈的,其实,她心里头寂寞着呢!” 楚涵指着胸口道:“这个我知道! 我不是说赵昀不好,他对白苏很好,子由也很孝顺。 可是还不够。 打小没娘的孩子,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大块,对亲情的渴望,跟常人不一样。 心里空!” 第602章 誓词 楚涵的一番话,让众人一阵恻然。 楚涵是嫡长子,又是皇亲,还是楚铭最偏爱的孩子,从小千娇百宠的长大,他都因失去母亲深陷孤独悲苦,何况连外家都没有,又是庶女出身的十九呢! 大哥说的是,他们以前对十九的关心太少了。 “当然了,伯父和各位哥哥都对白苏很好,不然她不可能长的这么好。 不像我,做过许多错事。” 白冉摆手道:“世子过谦了。 这世上之人,谁没有做过错事呢? 世子十五岁就在肃州清剿匪患,几年时间就立下无数功勋,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 你清剿了多少匪寇,打过多少次战役,老夫至今还记着呢!” 白泽道:“是啊世子,连霖儿都知道世子是消灭匪患的大英雄,你在世家子当中,完全称得上是年少有为了!” 楚涵喃喃道:“伯父,二哥!” 白冉望着楚涵:“世子对我们十九的关爱,丝毫不逊于她几个亲哥哥。 老夫很高兴,十九有世子这样一位为她着想的兄长。 世子的嘱托,老夫都记在心里了,往后定会多关心十九,用亲情填满她的心,再不让她感到寂寞和孤独。” “多谢伯父!” 白润举起酒杯道:“世子,说来惭愧,我这个亲哥哥当的不称职,以前对十九忽略了许多许多。 大哥给你保证,以后定会加倍关心十九,把她小时候缺失的亲情补回来。 大哥敬你一杯,多谢你一直以来对她的关爱,以及对白家的帮助,这份情意,十九不会忘,我们白家也不会忘。 大哥先干为敬!” “多谢大哥!”楚涵一饮而尽。 林澈直起身,动情道:“楚公子,我刚刚我差点被你说哭了。 你说的太对了,我师父心善,对谁都笑盈盈的,把快乐传递给身边的所有人,可师父心里并不是真的快乐。 我师父每逢年节就会流泪,有时还会一个人发呆,过年时,师父笑着笑着就哭了,还说是熏了眼睛,其实师父就是想家了。” 林澈举杯道:“楚公子,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设身处地的为我师父着想,我很庆幸师父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师父不止一次的的说过,楚公子是师父最好的朋友,师父还说过,成亲是为了活的更好,并不意味着失去什么。 我想,不管以后楚公子跟我师父交往的多或少,都不会影响公子和师父之间的友情。 另外,我还想跟楚公子道个歉,过去有冒犯楚公子的地方,请原谅。 公子和陈大哥永远都是我们师门的贵客。” 白家兄弟紧随其后,一一给楚涵敬酒,宾主尽欢,不过遗憾的是,最后仍没有见到白苏。 楚涵所料不差,白苏的心里非常难受,尤其是赵昀拉着她,一起跪在姨娘的牌位前叩首,说请姨娘放心,一定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的时候,白苏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了下来。 赵昀温声安慰了好一会儿,白苏才止住泪水,然后带着赵昀,去了供奉她亲生父母牌位的药师殿,跟他一起跪在殿中,让他把刚刚的承诺,在三尊面前再说一遍。 赵昀叩首道:“佛祖在上,感谢佛祖让弟子遇到了如此好的白苏,并有幸与她成为夫妻。 信男赵昀在此承诺,此生只钟情于我妻子白苏,尊重她,信任她,支持她,保护她,照顾她,忠诚于她。 今生今世,唯她一人,永不纳妾,永不相负。” 两人的蒲团紧挨着,赵昀侧了侧身子,牵住白苏的手道:“从今以后,汝喜为吾喜,汝悲为吾悲,尽吾之所能,求汝展眉欢。 白苏,请相信我,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夫君,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白苏的眼泪滚滚而下,哽咽道:“这就是我的夫君,我相信他会做的很好,我们以后会很幸福的!” 赵昀也红了眼眶,捧着白苏的脸给她擦眼泪。 白苏抓住他的手道:“我也会尊重你,信任你,支持你,保护你,照顾你,忠诚于你。 明轩,我也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妻子,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赵昀潸然泪下,“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最好最好的白苏。 白苏,不要哭了,好不好! 咱把不开心的事都忘掉,往后的日子,不管好的坏的,我们都一起携手同行,我再也不让你感到孤单。” 白苏哽咽道:“好,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让我们的父亲母亲安心,让他们为我们高兴。 不说了,我们一起为父母诵经祈福吧!” “好!” 白苏松开赵昀的手,双手合十,轻轻闭上了眼,再没言语,只是那紧闭的眸子里,不时有泪水涌出来,顺着脸颊簌簌滴落在地上。 爸爸妈妈爷爷,我带男朋友看你们来了,你们看到了吗? 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刚刚的承诺,就算是我们的结婚誓词,女儿女婿在你们的见证下宣读结婚誓词了…… 赵昀望着白苏虔诚又悲伤的脸,许久才收回目光,双手合十诵经,可是他的心绪却迟迟平复不下来。 白苏的眼泪,滴滴都像打在他的心坎上,让他的心里泛滥成灾,也让他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许久,赵昀扶着白苏走出药师殿。 李友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扇子,笑嘻嘻的迎上去,一见白苏红肿的眼吓了一跳,惊讶的瞪着眼睛,连招呼都忘了打。 赵昀接过他手里的伞,撑在白苏的头顶,吩咐道:“去找间禅房,让白苏歇一会儿。” 李友回过神儿,应了声是,正想离开,被白苏喊住,“不用了,我们在亭子里歇息片刻,就早点下山吧!” 赵昀迟疑了一下,道:“好!”然后扶着白苏在凉亭里坐下。 凉亭被树木环绕着,隐在一片树荫下,或许是天气炎热的原因,来寺里拜佛的人很少,除了寺里的僧人偶尔路过,院里几乎看不到别的香客。 赵昀打发李友去打凉水,然后望着白苏道:“白苏,我想给你揉揉腿,可以吗? 我们已经纳征了,没关系的。” 第603章 原来你只是在调戏我 白苏道:“不用,我腿不疼,就是有一点麻。 你跟我跪的时间一样长,你腿疼不疼?” 白苏红着眼睛的温柔问候,让赵昀的心里更加心疼,他不顾阻拦,蹲在地上给她轻轻揉按膝盖和小腿。 “我不疼,其实诵经不一定要跪着,只要恭敬虔诚,打坐也可以的。 我几次想阻止你,又怕扰了你的功德,看你跪这么久不起身,我都快急死了。” “好,那我下次就坐着诵经,省的让你着急。”白苏拽着赵昀的胳膊往上拉:“你快起来,蒲团那么软,我的腿真不疼。” “腿麻揉揉也管用,你别不好意思,咱俩已经是夫妻了,我给自己的妻子揉揉腿怕甚。 是不是不如秋月按的好? 力度是大、是小,你得跟我说,你的腿又细又软,我都不敢用劲儿。” “不是!”白苏羞红了脸,手上一用力,把他拽了起来:“我缓一缓就好了,真不用按。 你快坐下!” 赵昀坐到白苏身边,弯着腰继续给她揉捏:“现成的夫君不用,为啥要自己硬捱着? 我刚在佛祖和姨娘面前承诺照顾你,你得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呀! 以后秋月不在你跟前儿,好些事情都得我做的,你得慢慢适应一下。” 赵昀的手掌大而有力,从白苏的膝盖位置开始,一直揉到脚踝,手掌捏过的地方,气血运行加速,麻木酸胀的感觉顿时缓解许多。 只是他这别扭姿势,看起来太尴尬了,还不如蹲在地上好看些呢! 白苏拉了拉赵昀的袖子,羞道:“你快坐好,我腿不麻了,好了!” 赵昀头也没抬,笑道:“又害羞了,哪有那么快! 上个月,是谁说让我当贴身男仆的,你今儿没带秋月秋红,不就是把这差事给我留着吗? 我得有一个贴身仆人的自觉啊!” 白苏羞红了脸,两手扒着他的肩膀让他坐直,嗔笑道:“呸,谁故意给你留着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看秋月秋红比福来越差越多,想让她们多些时间学习而已。 你若这么想,以后咱俩出门,我就多带些侍女,至少带个十个八个的,省的你胡说八道。” 赵昀轻笑:“千万别,我开玩笑的,你真带一群侍女,咱俩连开个玩笑也不能够了。 我知道你不带侍女是体恤我,满足我想单独和你在一起的心愿,我心里有数的。” “那你还胡说八道,几个哥哥刚给咱上了隔墙有耳的一课,你这么快就给忘了?” 白苏压低声音道:“我那天只是戏言,戏言而已! 在外头,你得保持威严的形象! 你说说,京城几个人不认识你? 让人听到、见到了,像什么话呀?” 赵昀肃然道:“哦,只是戏言啊! 原来你只是在调戏我,我却傻傻的当了真!” 白苏噗嗤一笑,奇道:“欸~,明轩,你说你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面孔,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的?” 赵昀注视着白苏的双眼,开怀道:“你可算是笑了!” 白苏不禁心头一暖。 赵昀笑道:“我在妻子面前要什么威严!你又不是我的兵。 听到看到又如何,我不认为给妻子捏捏腿,有损什么形象。 你难过我会伤心,你舒服我就舒服,你欢喜我才能欢喜,你流泪,我心都碎了!” 嘴真甜~ 赵昀的用心,白苏很是感动,她摸了摸肿胀的眼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哎呀,最丑的样子被你看到了,我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我想让我最亲的人见见你,可又想到咱们大婚的时候,他们不能亲眼看到,就没忍住,难过了一下下。” 赵昀拿着扇子给她扇风:“你何止是难过了一下下,是无数下下才对。 真不知你的眼睛里蓄了多少水,那眼泪跟决了堤似的,哗哗往下流,把我的心都哭的碎成渣了。” 白苏夸张道:“啊!这么严重,要不要我用手术针给你缝补一下? 我们大周聪明睿智的大将军,最宝贵的就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真碎成了渣渣,缺了心眼可不成!” “不用不用,你一笑,它就自己拼凑起来了,现在又是完整的了。” 白苏恍然道:“哦~,挺高级的,还有自愈功能。”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绷不住,齐声笑起来。 赵昀道:“白苏,我知道你想姨娘了,我也一样,非常想念父亲。 父亲若还在,迎娶你之前,就会带着我祭祖,拜祭后,父亲会亲口训导我,‘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勉率以敬,若则有常。’ 咱俩拜高堂时,一起给父亲磕一个头,那咱们的婚礼得多圆满啊!” 赵昀的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顿了一下道:“可是,这个愿望永远都不可能实现。 父亲生前常说,军人战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让我们太过伤心,父亲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守护我们。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坚信,父亲并没有消失,他只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守护我们。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尽管父亲不在了,我依然能感受到父亲带给我的力量。 每次遇到困境,或是想偷懒,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父亲都能激励我一往无前。 真的,这些年,父亲一直在影响着我。 他一直都在。 姨娘也一样。 白苏,你可能记不得姨娘的样子,但我相信姨娘一定是很温柔的人。 岳父说,你小时候哭一声,姨娘就心疼的不得了,拖着病身子,也要抱抱你,一声也舍不得让你哭。 以后,咱再拜祭姨娘要笑,不能哭,不然,姨娘一定会心疼的。” 白苏连连点头:“好,只此一次,以后就不哭了。” 白苏说着又笑起来:“姨娘心疼只是其一,还有一个人我也得负责人,不然心真的碎成渣了,不是我的罪过吗? 不圆满的才是人生。 你,就是上天给我最好的补偿了。” “不仅有我,还有很多很多人关心你,在乎你,喜欢你。 岳父、舅兄、十一姐、母亲、子由、子谦、曦儿、晖儿,还有楚涵,他们哪一个不是真心希望你好的。 白苏,你从来都不是孑然一身,相反,你是很多人心中的至宝……” 第604章 他眼睛又不瞎 白苏点头:“嗯,我知道,还有孙媪、秋月、福来以及你身边的人,他们都对我很好很好。” 白苏话头一转,问道:“明轩,你介意楚涵和我继续交往吗?” “不介意!”赵昀回答的毫不迟疑。 白苏眼睛一亮:“你不介意他对我动过心?” 赵昀失笑:“有什么好介意的,他眼睛又不瞎!” 白苏:“………” 语气如此理所当然,他这是在夸我? 从回京开始,白苏就看出赵昀对楚涵的态度变了许多,甚至有几分友好,可还是被赵昀的理直气壮给整懵圈了,长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赵昀看着白苏俏生生的脸上,难得露出童稚般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只要有眼睛的人,谁不喜欢你? 我若个个都介意,岂不要妒遍天下男子?” 白苏:“………” 赵昀笑道:“楚涵对你,都是以前的事了,男未婚女未嫁的,也说不上他有多大错处。 我虽有些烦他,但也清楚他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我信任你,也会尊重你的朋友。 因为我知道,我的妻子自始至终只心悦我一人。” 白苏笑的眉眼弯弯:“真是好强大的自信!” “这不是自信,是信任,是尊重!”赵昀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难道你不是只对我一人动过心吗?” “是倒是……” 赵昀嘴角一勾:“我就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 我能感受的到你对我的情意!” “谢谢你的信任。 其实我不认为楚涵有什么错,而且我觉得爱情和友情并不冲突。 这一个多月,他只去过小院一次,还是我邀请去的。 他在避嫌,怕你介意,怕给我带来麻烦,他在小心翼翼的维护着我的情绪。” 白苏抬眸:“明轩,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跟子由是差不多的……” 赵昀了然:“我知道,你一直拿他当孩子看,其实我也差不多!” 白苏又懵:“……孩子? 什么孩子啊!我的意思是拿他当亲人一样的。” 赵昀莞尔:“我知道,你可能察觉不到,你在他们面前,很有长辈的气势,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白苏正想说什么,就见李友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托着茶盘,手臂上还搭着一条巾帕,从远处走来。 赵昀笑道:“李友长进了,还知道找壶茶水。”说着把手里的扇子递给白苏,起身走过去,接过李友手里的茶盘,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来。 白苏正好渴了,连喝了两杯茶水,用井水冷敷了一会儿眼睛,浮肿好了许多,不过依然看的出哭过。 李友搓着手道:“这可咋整,先生的眼睛还是很红,若让太傅大人看到,一定会不高兴的。” 婚期还没定下来,先生身边又没带人仆从,万一白家人误会将军欺负先生咋办? 白苏笑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你去把东西还给人家,咱们下山吧!” 李友应了声是,把水桶里的水,倒进旁边的树底下,收拾了桌上的茶具离开。 赵昀道:“李友说的不无道理,岳父舅兄他们看你哭红了眼,不定怎么心疼呢,我们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吧! 咱俩好久没一起单独吃过饭了!” 白苏看了看天色,遂点头答应下来:“行,我也有点馋了!” 赵昀脸上立即露出兴奋的表情,“咱们去蟹王楼怎样? 那的螃蟹不错,我剥螃蟹也很拿手,不比子由差,我早就想给你剥一次了!” “蟹王楼?”白苏笑起来:“行,就去蟹王楼,咱俩重新逛逛曾经吵过架的地方!” 赵昀不赞同:“诶~,以前都是误会! 你别只想吵的那几句嘴,其实我觉得,蟹王楼也算是咱俩定情的地方……” “定情?”白苏笑的直不起腰:“你和子由差点打起来,咱俩还互相说了顿狠话,你竟然认为是定情之地?” “你别笑话我,我真是这么认为的,你说说,咱俩成亲好几年,你啥时候对我笑过? 在蟹王楼,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笑,虽然是对林子由笑的,还骂了我一顿……” 白苏笑的更欢了。 赵昀也忍俊不禁,“你别不信,是真的,我在楼上正好能看到你们,那天,你的嬉笑怒骂全都在我面前展示了一遍。 跟以前的你完全不一样,很鲜活。 我从那天开始,眼前老浮现你笑的样子,心里既后悔又生气,还有几分嫉妒。” “哦?怎么讲?” “后悔当然是后悔误会你和子由了。 生气是气你,我的妻子,几年都没给过我一个笑脸,对着别人笑的那么灿烂,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徒弟,有自家夫君亲么? 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嫉妒就不由的生了出来,当时,怎么看子由也觉得不顺眼。” 白苏哈哈大笑:“你真是强词夺理,自己的脸拉的两丈长,还嫌别人不给你笑脸。” 李友从远处喊了一声,两人站起身,共撑一把伞往寺外走去。 “我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笑我是为你而学的。 可你不同啊! 你明明会笑,不对自己的夫君笑,明明会医术,欺瞒着自己的夫君,出了将军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把优点都展示给外人了。 你说你坏不坏……” “坏,是够坏的,我也觉得自己很坏,而且有越来越坏的潜质和可能,这可咋整?” “能咋整,自己抓心挠肝想了一年,千方百计求回来的妻子,惯着呗!” “哈哈哈……” “白苏,我不是玩笑,我把我的身,我的心,我的魂儿,全都交给你了……” 到了蟹王楼,李友很有眼色的坐到一楼,把雅间留给两人,两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回到将军府,已经是辰时了。 白苏看到屋子里堆放大箱子,就知道楚涵来过,林澈把礼单递给白苏,并把过程禀告了一遍。 白苏看完,把礼单递给赵昀,道:“早知道楚涵来,咱俩早点回来就好了了,收人这么多礼品,连个面儿都没见,怪不好意思的。” 赵昀看了一眼,放到桌案上,道:“这有什么,你改天回请他一次不就完了。 楚涵向来要面子,这次他送的这些礼品并不算多,礼金没超过你的嫁妆,锦帛也比我送的聘礼少些,又没别的东西。 按他以往的性子不会这样,这次他已经相当低调了。 咱们以后也好回礼。” “嗯!” 很快,婚期就确定下来,定在了八月初九,婚期一定,两家都忙活起来,与其同时,亲朋好友的添箱礼,也接连不断的送来。 第605章 添箱 林盛夫妇送的是四套贵重首饰,礼金三十万。 秦维也送了三十万钱礼金,另加两颗上好的人参。 几个嫂子和姐姐的添箱也很丰厚,马氏送了双份,按她的话来说,其中一份是曦儿的拜师礼。 姐妹几个数白沁送的东西多,除了玉石、古董和首饰,两幅价值不菲的字画,还有一架亲手绣的双面绣的屏风。 张氏心疼的直吧唧嘴,回到荣寿堂,指着白沁的脑门斥道:“上次十九出嫁就是你最冒尖,这次还是你,你知道你送的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你送扇亲手绣的屏风,有这份心意就结了,十九不差你这点东西。 人将军府可是侯爵,有食邑有俸禄,家底比你们孔家强百倍。 你这么不管不顾的,以后霖儿怎么办,嫁妆是女人的依靠,是要傍身一辈子的。” 白沁抱着张氏的胳膊撒娇道:“母亲,那些东西再值钱,也不如你女儿和外孙的命值钱吧!” 张氏一噎,眨了眨眼道:“话虽如此,可也没必要这样吧! 你们是亲姐妹,她高门显贵,你日子不如她,她又不是不知道,十九不会介意这些的。” “十九是不会介意,可女儿会介意啊! 缺不缺是十九的事儿,送不送就是咱的事了。 十九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用到我和孔俊的地方,她对女儿情深意重,如今她出嫁,女儿也得对十九尽点心意呀! 而且孔俊这两年在御史台做的不错,受过好几次嘉奖了,应该很快就能晋升,霖儿的嫁妆我也给她留着呢! 嫁妆未必能傍身一辈子,本领才是,我跟孔俊商量好了,好好教导霖儿,等她大一些,就让她跟在十九身边学医。” 张氏瞪圆了眼睛道:“你跟你大嫂一样,都迷了心窍了。 曦儿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霖儿这么小,你就打算让她干这个,你怎么这么舍得啊! 你也不想想,士族人家的嫡子,有几个能接受妻子抛头露面的?” “母亲,您怎么还这么想,以前十九老实本分,谁不说十九配不上明轩,别说别人,咱家人也觉得十九是高嫁吧! 现在十九还是嫁给明轩,您看看赵家的态度,再看看满朝上下的说法,听说,已经有文人为十九立传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人的观念已经开始变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夫家重视,被外人尊敬呢? 若不出女儿所料,十九的医馆会越开越大,学生会越招越多。 若干年后,大周各个地方都会有女子医馆,女医的地位会越来越高。” 张氏叹道:“但愿吧!你大嫂也天天哄我,可曦儿一日没上门提亲的,我的心里就不踏实! 曦儿若嫁不好,我得后悔死!” “母亲真是多虑了,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成,你看给十九抬聘礼那些人,个个都是有军功的少年英雄,他们哪个官职低啊? 他们对十九多尊重,您又不是没见到,曦儿学成之后,嫁给他们其中一个,没多大问题。” 张氏眼睛一亮:“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娶他们将军的内侄女,就成了明轩的内侄女婿了,仅这一样曦儿就有优势,何况你大哥的官职也不低。” 白沁:“………”就不能是因为曦儿自身优秀吗? 张氏喜滋滋地道:“还是沁儿会开解人,比你大嫂强。 你大嫂光说曦儿嫁不差,不让我忧心,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管什么用啊! 不过,我还是想让曦儿嫁个文人,武将太苦了,打仗又太危险,一出征家里人就日日牵肠挂肚的,不容易! 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最好了。” “文人相轻,武人相重。 武人大多体格健壮,心思单纯,爱憎分明,热血铁骨,疼爱妻子的多,相处起来容易。 文人大多心思细腻,花前月下,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可是负心薄幸的比武人多。 文也好,武也好,只要人品好,对曦儿好就成。 内心安稳,日子才能安稳。” 张氏点头:“说的也是,文人若坏起来,比什么都坏,还能满口道理,让人找不出错处。” 白沁问:“母亲,您给十九添些什么呀! 添霄儿时,十九可是连娘家的诞生礼都一并出了,还有十九为家里出的力,您身为嫡母,可不能像上次一样了。” “我知道,十九为家里做了这么多,我心里有数。 可她现在的嫁妆已经超过你了,婆家,朋友,俩徒弟,个个都这么大方,我都不知道添什么好了!” “母亲手里不是还有几间铺子吗?给十九一间吧! 母亲别舍不得,若不是十九,这些东西一样也回不来。 曦儿又是十九的徒弟,您若是拿个三瓜俩枣的,别说外人笑话,父亲不悦,连曦儿在医馆也没面子。” 张氏犹豫了一下,咬牙拿出了压箱底,送了白苏一个位置好的铺子,两套中等偏上的首饰,让白沁给白苏送了过去。 白苏看着匣子里的房契惊讶不已,脱口道:“母亲怎如此大方,是十一姐给母亲要的吧!” 白沁指了下白苏的脑门,嗔道:“胡说八道,母亲回京当日就给我说过,多给你带点嫁妆,怕你累,想让你在家好好歇歇。 怕你腿不好,晨昏定省都给你免了,你说说,这天下当儿女的,只要不是病的爬不起来,谁不去给长辈请安呢? 就连皇上皇后都没这待遇! 你咋还觉的母亲不疼你呢!” 白苏说出口就觉出不妥了,抱着白沁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十九说错话了,我知道母亲手里没几间铺子了,还有曦儿和映儿没出嫁。 我都是娶过一次的人了,要了家里两次嫁妆,再要母亲的陪嫁铺子,有点不好意思。” 白沁拍了拍白苏的手,“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为家里做了这么多事,母亲心里有数。 长者赐,不可辞。 这是母亲诚心诚意给你的,你即便看不上,也不许推辞。” “姐姐既如此说,那我就收下了,一会儿去给母亲磕个头去。” “不用,母亲特意嘱咐了,说你忙,不用特意去道谢,等你出嫁那天再磕吧!” 白苏笑道:“行,那我就听母亲的。 我嫁人,让大家都跟着忙活,破费,花钱又出力的,每天看着一堆堆礼物,既高兴又惶恐。 就说十一姐绣屏风,这么精细的绣工,得花费多少功夫,至少得绣两个月吧! 十一姐还得管俩孩子,想想我就感动的不行。” 白沁笑道:“我从知道你跟明轩一起去了徽州,就开始琢磨你嫁妆的事了。 虽然情况很凶险,很多人都说你们九死一生,可我就是笃信,你俩都能完成任务,活着回来,然后成亲。” “姐姐倒是乐观!” “不是乐观,是我知道自己妹妹的能力,明轩更不用说了,叛军再多也是饿的快死的饥民,怎么会是明轩的对手。 你们俩天天一起共事,互相都能看到对方的不易和优点,能不和好吗? 你们夫妻俩是情缘未尽,连老天爷都往一块撮合你们。” 白苏咯咯直笑:“你还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在徽州那半年,明轩真的带给我无数次感动。” 两人聊了一会儿,白沁主动说起了孔俊:“孔俊的伤也好了,一点疤都没留,子由的医术真好。” 白苏道:“我一直没好意思问,姐夫受罚,跟我有关系,是我告诉大哥的……” “你别瞎想,跟你无关,孔俊早就想跟大哥坦白了,这事瞒不住父亲和大哥。 即便孔俊不坦白,我也会找个适当的时机,给大哥说说,遮遮掩掩的,让大哥知道了也伤心。 这样最好不过了,孔俊也不纠结害怕了,大哥原谅了孔俊,还跟以前一样疼他。 我跟我婆母也和解了,心里不怨恨她了,真挺好的。” 白苏点头:“你婆母那几天指定吓坏了。” “可不是,我就在家住了四天,我婆母就憔悴的不成样子了。 我回去后,我婆母抱着俩孩子嚎啕大哭,那模样就别提了。 说真的,我住那几日,虽是大哥的意思,我心里也有报复婆母的想法,可看到她大哭的样子,我心里一下就释怀了。 不气了,也不怨了……” 最大的一份添箱礼,是皇上赏赐的,一套公主规格的凤冠霞帔,一处府邸,两个铺子,两个庄子,还有一道追封白苏生母诰命的圣旨。 最最意外的是,前来颁旨的人是楚涵! 第606章 小气 白家人欢天喜地的接了旨,白苏则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想到,楚涵竟亲自为她送来了嫁衣和嫁妆。 “真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张氏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兴奋地招呼几个儿媳:“你们都过来看看,这可是九翚四凤凤冠,只有皇妃、公主、太子妃才能配戴的。 这说明啥,说明皇上认可十九是公主,真把十九当亲妹妹疼,给我们十九抬身份呢! 又是宅子又是铺子的,还有京郊两个庄子,我们十九足以富贵一生了,哈哈……” 张氏夸张的表情,兴奋的语气,让满屋子的人都笑起来。 白家兄弟忙让人打赏太监,太监领了赏钱,道了谢离开,厅里只剩下白家人和楚涵。 白冉笑道:“让世子见笑了,你伯母就这样,一高兴就傻里傻气的,也不分个场合。” 张氏丝毫不以为意,笑道:“分啥场合,世子跟十九是过命的交情,是外人吗?” 这句话真是让楚涵太受用了,他与白苏就是过命的交情,什么时候也成不了外人。 楚涵对这老太的好感度,顿时往上涨了好几倍。 楚涵哈哈笑道:“伯母说的对,晚辈可不是外人,您就把我当成自家子侄看待就成。 伯父,伯母说话快人快语,是性情中人,是真心为白苏高兴。 伯母,这宅子可不是普通的宅院,是皇上给白苏准备的公主府,又大又气派,比将军府还大呢! 庄子是京郊两处最好的庄子,加起来近千户人家,都是良田,铺子也是好地段的,不比白苏现在的医馆小。” 说着打趣林澈道:“以后子由若是不孝顺,惹白苏生气啥的,就把医馆挪过去,去自己铺子干去!” 林澈正笑的合不拢嘴,听到这,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睛瞪的溜圆,哼道:“楚公子又胡说,师父对我恩深似海,我才不会惹师父生气。 现在的医馆也是师父自己的,跟宏正堂没半点关系。 又挨着药坊,无一处不方便,宏正堂所有的人都是师父的弟子,师父才不会搬到别处去呢!” 楚涵哈哈大笑,揉了下林澈的脑袋道:“别当真哈,好久没逗你了,想看看你炸毛的样子! 我就知道,一提你师父,你准翻脸。” 白苏笑道:“子由正在学艺期间,你跟人说这个,再好的脾气也得跟你急! 子由刚刚还说起你,想让东子和福来一块去请你过来做客,你倒好,一进门就捉弄人。” 楚涵夸张的大喊:“子由,我给你赔不是,你一向乖巧懂事,就算别处有上百间铺子,你师父也不会不要你的。” 众人齐声大笑。 此时张氏心里全是的赏赐,她喜滋滋的道:“照世子这么说,不止是凤冠霞帔,连府邸都是按公主的规格,近千户人家的食邑,我们十九不是跟公主一样一样的吗?” 楚涵笑道:“皇上就是这个意思,不过,白苏毕竟拒绝了公主封号,不然,食邑一定比现在多的多。 晚辈觉得,白苏的功劳不比赵昀少,赵昀还3800户呢!” 张氏摆着手道:“不少了,不少了,明轩打了多少场仗,都是军功积累起来的,我们十九满打满算,才为朝廷做了半年事。” 楚涵笑道:“伯母,功劳大小可不是按时间长短来算的。 您家十九,半分不比赵昀差。” 张氏咧着嘴大笑:“是是,有些人当了一辈子官,也没为百姓做过好事,尽是些是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 我们十九随她父亲,心善又聪明,为家国百姓能舍身舍命,是个能干大事的。” 白冉简直没眼看,这老太婆啥事都能扯上自己,夸了一辈子都不带重样的。 楚涵还一个劲的附和:“伯母说的非常对。” 白冉料到这份赏赐与楚涵有关,不然不可能是他来颁旨,笑道:“世子,谢谢你,皇上的这份赏赐,实在是太厚重了。” 白润紧接着表示,这个月就把姨娘的牌位请回来,让白苏了一个心愿。 张氏道:“对对,你们兄弟几个都去,一起把姨娘给请回来,生了这么有出息的女儿,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呀! 十九太给我们家长脸了。”有这么个姑姑,谁还敢轻看她的孙女儿。 楚涵又寒暄了几句,就随白苏去了她的院子。 一进院子,楚涵就四处打量,笑道:“还行,挺雅致的,不过,我还是喜欢你那个小院。 白苏,要不,你把那个小院送给我吧!那是我重生的地方,就这么荒废了,怪可惜的。” “一个空院子,你要来干嘛? 你若真有需要的东西,我不会吝啬的,那小院就算了吧!” “小气!” “随你怎么说!” 楚涵进了屋,对林澈道:“去把你师父的嫁妆单子拿来,我看看还有没有缺的,一并给你师父补上。 你师父小气,我这当哥哥的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白苏阻止道:“你别听他的,去忙你的事去吧!” 林澈应声退了出去。 白苏接过秋月手里的茶壶,亲自给楚涵倒茶:“我啥都不缺,最近收礼收的都成了大财主了。 皇上怎么让你颁旨,这些东西是不是你给皇上讨要的?” 楚涵接过白苏递过来的茶,笑道:“也不算是吧! 追封诰命的旨意,是赵昀在朝堂上提的,我就是给皇上提了个建议。” “那不一样吗?楚涵,谢谢你!” “又跟我客气,你不知道,我原本为你准备了许多嫁妆,陈峰说你不会收,我就只送了些布料,从你家回去后,心里老是不得劲儿。 你成亲这么大的事,我添那三瓜两枣的,也太寒酸了,过两年,那些东西用完了,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我一琢磨,就去找皇上了,你不收我的,总得收皇上的赏赐吧! 你给大周立了这么大的功,别人出嫁有的东西,凭啥你没有,咱大周泱泱大国,至于亏欠一个女子吗? 谁知,我纯粹是画蛇添足,皇上早给你准备好了,我就借花献佛,求皇上担了颁旨人。 好歹你的嫁衣,是我亲自送过来的,也满足我为你做点什么的心愿吧! 不然,等你老了的时候就会嘀咕,我年轻时救过一个姓楚的小子,是个没良心的,净给我添乱了,不记得他报答过我什么……” 第607章 弹劾 白苏看着笑的一脸灿烂的楚涵,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能感觉出来,楚涵不是真的快乐,一直都不是。 从他第一次谈及身世时,白苏就知道,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许多孤独和心酸。 “楚涵,留下痕迹的从来不是财物,是一起经历过的过往! 你带着羽林军去曹府救我,去京兆尹牢房里鞭打曹奎为我出气,给我带人参芙蓉饼,请我去悦来楼吃紫阳蒸盆子,寒冬给我送银骨碳。 你在朝堂为我扫平障碍,助我在徽州建功立业。 你不惜得罪同僚,为我父亲平反,让我们一家团聚。 你带给我的欢喜和感动数都数不清,不管过多少年,你都是我生命中善良、美好的存在,是仗义热情、乐观向上、意气风发的楚涵。 即便是我老的掉光了牙齿,也不会称呼你姓楚的那个小子。” 楚涵放声大笑,只觉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变得畅快无比。 “白苏,没想到这些细碎的小事你都记得。” “当然记得,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楚涵哈哈笑道:“白苏,你不但会医人,还会医心。 我最近正郁闷呢,老觉得自己差劲极了,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嘿~,你从我一堆坏毛病里一扒拉,这不还有可取之处吗?” “谁说你差劲了?你不要妄自菲薄好不好!” 楚涵贱嗖嗖的说:“你!” 白苏瞪着眼珠子,一指自己的鼻子:“我?” 楚涵笑道:“就是你!你虽没说,但你一直把我视为外人,很打击人的好不好! 自尊心都被你击的粉碎,好在你还有点良心,又给我黏起来了。” 白苏:“……随你怎么胡说,刚才还说我会医心,这会儿又说我是打击你的恶人。” “谁说你是恶人了,我把你当亲人,你拿我当外人,就是很打击人吗! 你现在的医馆是子由送的吧!他可不会撒谎。 那几间铺子少说也得值几百万,我跟他是差不多认识你的,他还是一小辈,你收他的不收我的,不是打击人是什么。 你救我一命,我连件像样的添箱礼都没送,不定被别人怎么笑话呢!” 白苏笑道:“你真是无理取闹,一个添箱礼而已,你送的已经抵得上我的嫁妆了,还嫌少? 医馆当初买的时候,子由的父亲就写的我的名字,我当时才认识他们多久啊? 比起那几间铺子,我觉得他们一家三口的心意更为珍贵,不过,那几间铺子我只是暂时使用,以后会还给子由的。” “还他干啥,当徒弟的一片孝心,你还给人家不是让人伤心吗? 你不知道,林子由已经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父子俩俱受皇封,光耀门楣,生意上日进斗金,享誉天下。 宏正堂跟你几乎是齐名,林家是名利双收,怎么谢你也是应当!” “林家出钱又出力,受封是应该的,没有宏正堂也没有今天的我! 如今林家把制药的分成,又多给了我一个点,收入比以前多许多,再加上皇上给送的铺子庄子,我的钱几世都花不完了。 楚涵,你不用担心我受穷了。” “我不是担心你受穷,我知道你不喜欢奢侈的生活,也有挣钱的本事。 我就是想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不想挣钱的时候,也有花不完的钱,永远不要为钱犯愁!” “我知道你希望我好,我也一样,我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能做点啥,我的心愿是希望你永远快乐。” 楚涵嘎嘎乐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前几天我表哥给我送过去一堆世家女的画像,让我挑选,你不知道,个个都好看的不行,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让你喝上我的喜酒! 到时候你可得亲自去!” 白苏眼睛一亮:“一定一定,都说世上最美的酒,是朋友的喜酒,你成亲,我一定不会缺席的。 初九那天,你也早点来!” “我还用你嘱咐吗?我肯定得亲自看着你上花轿啊!” 皇上赏赐后,紧接着,皇后、太子妃、吴贵妃也分别送来了添箱礼,其他有皇子的妃子也送了或多或少的礼品。 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精美绣品,接连不断的送到白府,且都是宫中送的。 张氏整日乐的喜不自胜,白润则有些忧虑,对白冉道:“父亲,十九的风头有点太过,儿子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冉道:“是好事吧! 自十九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不可能平凡的过一生了。 她的才华已经展露在天下人面前。 自古以来都是贵人难医,若十九没有贵重的身份,不知会有多少达官贵人拿治不了的病难为她。 如今,至少没这个忧虑了。” 白润笑道:“父亲,即便没有皇上,谁敢难为将军夫人,十九又有丹书铁券!” “宫里!皇妃王妃面前,将军夫人算啥?只要是秦慎治不了的病,你以为,十九能躲的过吗?” “也是,是儿子想简单了!” “如今连太子妃都喊十九姑姑,至少没人敢在十九面前放肆了。 而且,十九也没想过要低调,她想做的事情很多,身份高,做起事来就会少许多障碍! 十九这几日要立碑了,我看了碑上的内容,若十九没身份,这碑很难立成,会被迂腐守旧的人推倒破坏。 现在,我估计他们再怎么看不惯,也没人敢损毁分毫,最多被老顽固弹劾几句。” 白润笑道:“我听晖儿说,父亲把十九的小院,和医馆都看了个遍,没想到连石碑也看了。” “石碑没看,石碑上的内容,和十九设计的图纸我看了,十九很有魄力。 你母亲有句话说的不错,十九是个能干大事的!” 果不其然,石碑一立,满京城内一片哗然。 有人惊奇不已,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说有伤风化,有人赞白苏家国大义,医者仁心,更有数不清的人暗暗记下药方,回家偷偷尝试。 自石碑立起那日,围观的百姓就没有断过,手抄药方的医者、患者络绎不绝,晚上还有人带着面巾,打着灯笼临摹。 有御史看不过,在朝堂上弹劾道:“大将军不顾世俗礼法,亲自带领禁军协助其妻,在朱雀大街街头树立不雅碑文,内容不堪入目,引无数百姓围观,实在有伤风化。 请皇上下令,给予拆除!” 第608章 争议 “皇妹?不雅碑文?”天启帝疑惑的看向赵昀。 赵昀施礼道:“皇上,孙御史所言不实,白苏在石碑上刻的全是惠及百姓的药方,无偿供百姓借鉴使用,碑上一个多余的废字都没有。 臣不知不雅两字从何谈起。” 皇上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太傅所说的药方刻在石碑上的事。 皇上把目光转向殿中的老头,沉声道:“孙爱卿,回答大将军!” 御史红着脸道:“碑文上所刻是药方不假,不过全是妇人羞于启齿的病症,什么妇人瘦弱经水不调,妊娠后小恭少而涩痛,产后乳汁不下,胞宫发育不良等等。 更有甚者,白先生还在碑文上画了许多类似春宫图的宣传画,尽是撅着屁股的女子,画面不堪入目。 许多百姓不识字,在大街上争相询问路人,言语粗俗不堪,简直没法描述。 白先生是皇上义妹,深受皇恩,即便没有封号,也该谨言慎行,维护皇家体面,如此行事,实在是有辱斯文,不成体统! 大将军不但亲自带手下将士立碑,还当众下了严令,凡有损毁碑文者,一律严惩不贷,大将军此举,令许多读书人有意见,影响很不好。” 赵昀正想开口,秦慎就气呼呼的出列道:“孙御史真是一派胡言,碑文上明明是为产妇正胎位的精妙法子,却被孙御史说成是春宫图! 真是岂有此理! 敢问孙御史,你是不识字还是眼睛瞎啊?图下面的字你没看到吗? 女子十人九病,产妇胎位不正,生产时更是九死一生,我师父仁慈,可怜产妇幼子,才将千金难求的良方公之于众,以泽众生。 我师父常说,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为了这些方子,我师父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心神,竟被你说的如此不堪,妇人之病怎么就难以启齿,有辱斯文了? 难道孙御史不是吃你母亲的乳汁长大的? 皇上,孙御史捏造事实,公然诋毁功臣,毁坏我师父的声誉,请皇上为我师父主持公道!” 那御史气道:“御史有弹劾不法、肃正纲纪,纠察官员过失之责,孙某尽职尽责,何错之有? 太医令难道连‘谏言不咎,谏官不罪。’的道理都不懂吗? 我说的是类似春宫图,并不是说就是春宫图,百姓没几个识字的,当成什么图还用猜吗? 太医令不用为此恼羞成怒骂人吧? 你师父是好心不假,可是用错了方法,百姓有病,自会去医馆诊治,用的着把不可言说的病症药方摆在大街上吗? 人人都是吃母亲的奶水长大,可也没必要在街上与人讨论吃奶的事吧! 我大周是礼仪之邦,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白先生是皇上的义妹,太傅的女儿,大将军的妻子,又是家喻户晓的女钦差,万众瞩目,身份何其贵重,一言一行都对百姓影响巨大。 臣以为,若此事传扬开来,有失国体,有损朝廷的颜面,有损皇上的颜面,恳请皇上下令,立即拆除石碑!” 赵昀和秦慎同时出列,还未来的张嘴,就听楚涵冷笑道:“孙御史上下两片嘴一对,连有失国体,有损皇上颜面的罪名都出来了,真是吓死人了! 谏官言者无罪不假,可皇上也说过,说话要有根据,不要肆意妄言、抹黑、诋毁,为所欲为的。 孙御史知道污蔑一个即将嫁人的女子有伤风化,有多么恶毒吗? 知道把做善事的人恶意丑化,有多么可耻吗? 孙御史吃着母亲的奶水长大,却不体谅百姓家没奶的孩子有多可怜。 孙御史让妻子为你绵延子嗣,却要推倒女人视为救命符的石碑。 你的良心不痛吗? 你也不怕遭报应! 皇上,臣见过白苏所立石碑,臣可以证明,石碑上的内容与太医令所说一致,无任何不雅内容。 孙御史是以己度人,自己内心猥琐看什么都猥琐,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佛人心中尽是佛,屎人心中尽是屎。” 群臣:“………” 孙御史气的胡子乱颤,用手指着楚涵,呼呼喘着粗气:“你……你……” 楚涵哼道:“怎么?孙御史也会生气啊!这两句实话都受不住,污蔑诋毁别人的时候也请嘴下留德! 白苏刚为大周立下不不世之功,没有她,说不定此刻你全家都染上瘟疫了,你诋毁恩人会遭天谴的。 民乃国之本,人丁兴旺,国运才能昌盛。 白苏完全是为了天下女子少受病痛折磨,也为我大周国计民生计,此碑的意义重大,可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孙御史要毁掉,真不知到底是何居心? 皇上,臣请求彻查孙御史,臣怀疑他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听说几年前污蔑白相就有他,如今又想故技重施,朝白苏泼脏水,这不是故意毁我大周社稷吗?” 孙御史气的差点吐血,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大呼冤枉:“皇上,世子血口喷人,当年白相的事,臣绝对没有参与啊! 臣只是就事论事,履行御史的职责,更是出于爱护白先生的心。 此碑不知被多少无知闲汉,无赖子弟及无聊看客增加了茶余饭后聊资,留着此碑真的是对白先生好吗? 臣觉得,白先生有功与社稷,她这样身份的人,不该被街头的闲汉议论取笑。” “所以孙御史就跟街头无知闲汉一样,带头在朝堂上污蔑有功于社稷的人吗? 孙御史还打着读书人的称号,难道你以为,天下读书人都跟你一样,尽是些是非不分,忘恩负义之徒吗?” 赵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手稿,躬身道:“皇上,臣这里有白苏设计石碑的手稿,上面有石碑上所有的内容和药方,皇上一看便知。” 太监立即上前,把手稿递给天启帝。 天启帝打开一看,未看内容就发出惊叹:“皇妹的字写的真好! 图也是皇妹画的吧! 从当初的防疫宣传画,朕就看出皇妹字画双绝。” 群臣:“………”幸亏没跟着孙御史犯糊涂,不然结果可想而知。 赵昀的脸上好看了不少,拱手道:“回皇上,正是,上面一笔一划,包括每一个花纹,都是白苏亲自设计完成。” 皇上道:“碑正面是一位母亲和孩子吧!” “是,白苏画的是一位年轻的母亲仰头笑着,看向被自己高高举起的孩子,孩子在高处张着嘴巴笑着,看向自己的母亲。 旁边刻几个大字:‘关爱女子健康,每一位母亲都是英雄。’ 100个药方和正胎位的图,都刻在石碑的反面,如果路过的行人,不特意绕到石碑后面看,根本就看不到其他内容。 这也是白苏的细心周到之处,她说女子脸皮薄,站在街上反倒不好意思差看,刻在反面比较好,有石碑遮挡着。” 群臣瞬间躁动起来。 “太细心了!” “完全是为病人着想!” “孙御史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难怪太医令和世子生气,污蔑人师父和恩人,人能不急吗?” “可是许多人说的是很难听啊! 我去看了,那石碑天天有许多人围着看,说啥的都有!” “我也看了,越是刻在反面,人的好奇你越重,啥难听的都有人说。 正胎位的图上,女子的肚子里有个小孩,百姓不识字,都说白先生的意思是,用这个姿势行房能怀上孩子,很多人就围着石碑大声讨论房中术……” “啊?真当成春宫图了?” “差不多吧!” “那孙御史也没说错啊!” “没有,无赖子弟终日围观,还有人抚摸图上女子,嬉笑取乐。 要不是白先生身份贵重,又有大将军的命令,估计石碑早被人破坏了。” 第609章 因为医者有信仰 “唉!大婚当前,又得圣宠,不好好在家待嫁,偏搞出这么多事,真不知道白先生咋想的! 一个女子,被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多不好啊!” “谁说不是,要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学识多了就不安分了!” “女儿肖父,这个白先生的性子,真有点随她爹,恃宠而骄,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得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 “也不能这样说,若人人都只想着自己,这世道不就乱了套了吗? 不能让好人寒心啊!” “就是!咱们是为官者,吃的是朝廷的俸禄,就是替百姓做事的。 咱能力有限,做不出白相和白先生那样的功绩,但是支持有才华的人做好事总成吧!” “那石碑真不能推倒,不瞒你们说,我家小妾就按上面的方子试了,管用!”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什么病啊!” “那啥后就腰酸,哼哼唧唧的,还一直怀不上孩子,先前让她去看大夫她不去,用了上面的方子,现在腰酸明显改善,整天乐的跟什么似的。 我那小妾说,等以后怀上孩子,就对着石碑磕头去。” “啊?怎么对着石碑磕头,该谢白先生才对啊!” “你们不知道,现在受益的百姓说,不管是人还是石碑,只要能治病的就是医者,很多人都称石碑为石大夫,说是白先生用来拯救世人的法宝!” 众臣趁着皇上看白苏的手稿,都窃窃私语起来,赵昀虽听不清他们说的什么,但依然能从他们的表情猜出大概内容,给白苏料想的一样,——毁誉参半。 尽管一切都是预料之中,但心疼的感觉依然很清晰。 楚涵也是一样,不过他挨了太子几个眼刀子,这会儿心里已经平静下来。 太子知道白苏立碑的事,特意嘱咐过他,若有人弹劾此事,不许他为白苏出头,有皇上、赵昀和秦慎,以后还会有白家兄弟,白苏吃不了亏。 楚涵明白表哥的意思,可他控制不住啊! 他可能永远无法对白苏的事置身事外。 楚铭则对白苏生出了敬佩之心,若说之前白苏去徽州可能有博取功名,和为白家翻案之心,但这次立碑真的是一心为民,至深至诚了。 有白冉跟皇上讨论过石碑的事在前,皇上对这个皇妹除了满意就是满意,哪还有别的看法,他看完手稿,让众臣传阅,并让他们说自己的看法。 秦慎此时仍气愤不已,拱手道:“皇上,臣比任何人都清楚石碑的价值,我师父在石碑上刻的药方,足以称的上一部珍贵无比的医书。 其内容,可以说对所有女子的健康都有帮助。 自古以来就有女大难医的说法,一个是因为男女之别,再一个就是医者对女子病症知之甚少。 即便女子去看诊,也有很多病治不了,所以导致很多女子生病后默默忍受,得了些相对私密的病,往往宁死也不透露病情。 而且许多穷人家,连吃都吃不饱,根本就没钱看病。 孙御史养尊处优,哪里晓得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有病去医馆的说法,简直跟‘百姓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的说法一样可笑!” 赵昀道:“皇上,白苏说过,术不近仙者不可为医,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先前臣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与她相处越久,对这句话的感触越深。 像她这样的医者,需要承载的东西太多了。 立碑前,她对我说,她要做的这件事情,会被许多人非议,说她不安分,出风头,还会给臣带来麻烦,她甚至不想让臣参与立碑的事。 臣很心疼,问她,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为何非要去做呢? 她说,因为医者有信仰。 她不喜欢出风头,也不喜欢别人非议自己,但她更想让千千万万的女子解除病痛,让稚子平安健康的来到世间。 她说,每个人来到世间,都有自己的使命,传播医术就是她的使命之一。 她说,她没办法掌控别人的言论,但她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臣很支持她,臣觉得她像一个战士,既勇猛,又有担当。 白苏今日被弹劾,如同她在徽州被病人误解谩骂一样,都是因为无知和愚昧的人胡乱揣测,和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散发的谣言。 不过,谣言如冰雪,真相如日光,谣言在真相面前,终会消散。” 郭正拱手道:“臣支持大将军和白先生,白先生的性格和品质,跟太傅大人一样,舍己为民,无私无畏。 石碑上的内容严谨,实用性强,图片标注清楚,臣觉得并无不雅。 白先生无偿公布秘方,造福一方百姓,朝廷应给予肯定和表彰。” 楚铭道:“臣跟丞相的看法一样,白先生有本事,敢担当,心系百姓,至真至诚………” 白苏从宏正堂回家,门子笑着上前禀告:“女郎,大将军来了,正等着您呢!” 白苏嗯了一声,直奔后花园而去,果然,赵昀正跟白冉侍弄菜园子呢! 白冉回京后,老怀念徐州的菜园子,白家兄弟一合计,就让人把后花园的花草拔了一部分,给老头弄了个菜地儿。 老头看到菜地儿来了精神,不让下人插手,亲自种上各种蔬菜,没几天,光秃秃的地就冒出了嫩嫩的菜苗,侍弄这块菜地儿,就成了老头的爱好,还跟女婿炫耀自己的手艺。 赵昀很捧场,每次过来都会去看看岳父的宝贝菜园,也跟着岳父瞎掺和,这不,俩人正蹲在一畦芫荽苗里,绣花似的拔草呢! “父亲,明轩!” 两人同时抬头,笑道:“白苏!” “十九回来了!”白冉说着就赶赵昀离开,“你俩回去吧,吃了晚饭再走啊!” “多谢岳父!”赵昀走出菜地儿,在石板上跺了跺脚,跟白苏并肩离开。 “我听姜楠说,荣国公一家都在你的诊室,就没等你,直接过来了。” “姜楠跟我说了,子谦说,因为石碑的事,御史连你也一块弹劾了,我又连累你了。” 赵昀侧脸看着白苏笑:“真傻,咱俩还分你我吗? 孙御史就一顽固老头,满朝官员没一个支持他的,他弹劾不成,还被皇上派去守着石碑,给百姓讲解三个月,皇上算给你出了气了。” 白苏笑道:“三个月,估计老御史能把药方倒背如流,让他这么抵触的人,天天做这些事,罚的真不轻。 不过,孙御史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正想着要不要派个识字的伙计过去呢! 听说孙御史讲的特别仔细。” 赵昀忍俊不禁:“孙御史人虽顽固,做事却格外认真,他讲解肯定出不了差错。” 第610章 谢谢你 白苏乐道:“真想不到,我的土方子会劳驾御史大人亲自讲解,这也算是官府出面为我正名了吧! 诶~,你说等三个月结束,我亲自去谢谢孙御史,他会不会骂我?” “不会,听说孙御史去讲解的第一天,就被许多不识字的百姓感谢,还有受益的百姓去反馈证明,老头大受感动。 几日后,孙御史把药方抄了一份,让人快马加鞭的给远嫁的孙女送了去,听说他孙女正在害喜。” 白苏脚步一顿:“真的假的?思想转变的这么快?” “当然是真的,事实胜过一切,孙御史又不是傻子,脑子会拐弯儿。 今日早朝,孙御史还上疏皇上,请求朝廷在石碑上搭个凉亭,以免碑文被腐蚀。 他还特意强调,搭凉亭不是为了自己凉快,是为了保护碑文,给前去抄录的医者和百姓提供便利。 朝堂上许多人都被逗笑了,刚刚我给岳父说了一遍,岳父也乐了半天。” 白苏也忍不住笑起来:“皇上准了吗?” “准了,楚涵还给亭子起了个名字,叫千金医方碑亭,几日后就会动工。 皇上说,亭子建好后,他会亲自为匾额题字。 太子提议,让孙御史记录百姓的反馈,若药方没有其它问题,三个月后,请皇上把石碑上的药方昭告天下,让各郡县都立一块药方碑,让百姓都能受益。” “太好了!”白苏乐的差点跳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咯咯地笑着,像是孩子得到糖果般喜悦! 赵昀不由莞尔:“白苏,你真是个天生的医者,咱俩处了这么久,除了医术和你的病人,从没见你这么兴奋过。” “哪有,我见到你一样很开心!” “我在你心里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白苏手一摆:“不差不差,在我心里,你是最最重要的!” “好吧!我相信你的谎言了!” “不是谎言,是实话!” “好吧!我相信你美丽的实话了!” 白苏举起粉拳,佯怒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赵昀失笑,一把抓住白苏的拳头:“逗你呢!要打回屋打,不然大哥知道了,又得教训咱俩……” ………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八,白苏和往常一样,起床后就去了漪澜小筑。 白冉拿了一个卷轴给她,笑道:“明日你就要出嫁了,父亲一直想送你一件礼物,可父亲身无长物,想来想去,最后画了一幅画给你,希望我的小十九喜欢。” “父亲的画作必是精品!” 白苏双手接过,笑盈盈的打开来看,只见画中画的正是白府夏日的池塘。 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好,荷花映日,绿叶撑伞,一叶小舟在荷中荡漾。 舟上一个约莫四五岁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裙子,坐在一白衣男子的怀里,手里头拿着一个莲蓬,仰着下巴举给身后的男子看,脸上的笑容分外甜美。 男子微微低着头,一脸怜爱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白苏眼眶一酸,喃喃道:“这是父亲和十九! 那年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格外的好,哥哥姐姐在池塘里采莲子玩,十九站在池塘边羡慕的不行,可就是不敢上晃晃荡荡的小舟,是父亲抱着十九上去的。” 白冉摸了摸白苏的脑袋,笑道:“十九的记性真好,那天你很欢喜,小脸儿上一直挂着笑。 我还记得当时对你说,缺什么,要什么,想什么,有什么委屈和心事,都可以直接告诉父亲,只要十九提出来,父亲都能给十九解决。 可是我的小十九,到今日为止,什么要求都没跟父亲提过。 但是父亲一直记着那日的承诺,和十九脸上的笑容。 你嫁给明轩我很放心,可夫妻之间的感情再好,也有勺子碰到锅沿的时候。 若你在夫家受了委屈,或遇到难处,不要硬抗,也不要在心里藏着,回家来,告诉父亲,父亲永远会站在十九这边。” 白苏泪流满面,“十九什么要求都没提过,是因为什么都不缺。 只要是十九喜欢的,想要的,还没等十九说出口,父亲就给办好了。 父亲一直都是疼爱十九的好父亲,有父亲在,十九就是有家的孩子。” 白冉把画从白苏手里拿过来,递给侍从,接过巾帕给白苏擦眼泪,“哭啥,别哭了,哭肿了眼,明日就成不了最美的新娘子了。” 白苏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情难自禁,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白冉笑着哄道:“十九,你咋这么伤心,是不是嫌父亲太寒酸了。 心里在怪父亲,别人都送金玉钱帛,宅子铺子,父亲送了一张染了颜料的宣纸!” 白苏破涕为笑,嗔道:“父亲!您一会儿让人哭,一会儿让人笑的,不带这么逗人的啊!” “那你就不许哭了,欢欢喜喜的陪父亲吃顿早饭!” “嗯嗯!” 吃过早饭,白苏回了小院,拿着白冉的画,端详着画中的明眸皓齿、笑靥如花的小姑娘,出神了好久,直到林澈在门外喊了声:“师父!” 白苏收回神,抬起了头,就见林澈捧着一本书卷进来,走到白苏前面双膝跪下,把手里的书卷高举过头顶:“师父,徒儿按师父传授的医术编写的《伤寒方论》,写成了!” 白苏瞬间激动万分的站起来,双手接过林澈手里的书卷,书卷上用小楷写着伤寒方论四个字,平时一手拈起的书卷,此时却感觉重逾泰山。 林澈笑道:“徒儿从在徽州时,就开始编写此书,紧赶慢赶,总在师父大婚前完成。 师父,这是徒儿孝敬师父的新婚贺礼,希望师父喜欢。 徒儿敬祝师父与将军,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林澈说完就叩首在地。 白苏的眼眶再次噙满泪水,心底升起一种踏实、充盈的幸福感,和自豪感,她弯腰扶起林澈,激动道:“子由,谢谢你! 谢谢你! 我替天下百姓,谢谢你!” 白苏往后退了两步,对林澈深施一礼。 林澈惶恐拜下:“师父,徒儿当不起。 徒儿知道,师父的心愿就是把医术传承下去。 师父的志向,就是徒儿的志向,师父的心愿,就是徒儿的心愿。 徒儿毕生都将以弘扬师父的医术为心愿,让天下医者都能看到师父的良方,让大周的百姓都能吃的起药!” 第611章 你别过来 白苏被徒弟感动的不能自已,再次流下泪来,她擦了擦眼泪请林澈坐下,然后拿起书卷翻看。 林澈则端详案几上的画,看到落款才知道,画中笑的天真无邪的女娃竟是师父,林澈不觉莞尔,暗道,不知师妹小时候长啥样…… 白苏翻着书卷,越看越满意。 书卷里记录了防疫的各种方法措施、辨证论治,再结合表里、虚实、寒热,对各种病症的发病特点,以及各种相应的治法、药方,以及药的剂量、炮制方法、煎煮方法、服用方法,药物的随症加减变化,和服药后的反应、调护等,都有详细的描写。 白苏赞叹道:“子由,你写的既详细,又规范,而且非常严谨,这本书是第一本将辨证、治法、经方三者融于一体的书。 你这本书的价值不可估量。 你做了师父一直想做,却没有去做的事,能与你成为师徒,真是我白苏前世修来的福气。” 林澈被夸得既兴奋又惶恐,笑道:“师父,得遇良师,是徒儿三生有幸才对。 徒儿只是将您讲述的内容和药方,整理了一下而已,哪当得起您这么重的话。” 白苏摆手否认:“我的文字功底不如你,这本书让我来写,写两年都未必写成,而且我也写不了这么好。 你把我讲的碎片一样的内容,用最专业,最严谨的文字整理在一起,其中耗费了多少心血,师父能猜的到。 子由,你有情有义,而且很有才华。” 林澈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师父,这些都是您的心血才对,徒儿只是您的记录者。 说您文笔不好,谁信啊?您赠与将军的那首诗,已经传遍大周了!” 白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笑道:“你也取笑师父,那是抄的! 我什么水平,你还不知道吗?” 林澈笑道:“徒儿当然知道,师父说了,去年中秋节作的诗是抄的,赠与师祖的诗也是抄的,在徽州随手写的对联也是抄的。 您就算说,您教给徒儿的经方也是抄的,徒儿也信。 世上没有不对的师父,师父说啥都是对的。” 白苏先前听的连连点头,她的许多方子就是上一世看典籍背的,可不就是抄的吗?直到听完最后一句,才听出林澈是啥意思,又笑了一通。 “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教会徒弟就算是好师父。 怎么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书,子由可有什么想法?” 林澈道:“宏正堂有识字的伙计,不过字都不怎么好,徒儿打算找专门抄书的书生,他们的字好,价钱也不贵。 抄好之后,弟子打算送给各地购药的药商,购药多者可得,师父以为如何?” 白苏摇头:“人工抄写太慢了,而且容易出错,医书一点错都出不得。” “可是所有的书都是抄写而成的呀!”林澈眼睛一亮:“师父莫不是想用雕刻药品说明书的方法,把每页书的内容印出来?然后装订成册?” “不错!虽然短期看,找匠人雕刻的成本,比抄书贵的多,但长期看就不同了,仅按药品说明书来说,咱们省多少人工啊! 雕版印刷才是最好的方法。 你让叶掌柜多找些雕刻的匠人,所有的花费我来出!” 林澈笑道:“怎敢让师父破费,此事交给徒儿来做就成。 书籍向来都是手抄,而且是少数人拥有的珍贵物品,所以徒儿没往那方面想。 若真的能用此方法印制成功,那就能多制作一些了。” “子由原本打算抄多少本?” “一百本! 徒儿想着,一百本送出去,再由这一百个人传抄,一人传抄十本,就是一千本……” 白苏摇头:“还有一种可能,这一百个人不会让别人观看抄录。 很多宝贵的书损毁、流失,就是因为书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他们并不愿意公开分享,加上战乱等问题,导致书籍失传,给后人留下无尽的遗憾。” 林澈点头:“师父考虑的周到。” 白苏给林澈详细交谈了句断、文字勘校,合页装订书籍的方法等细节,林澈一一记下不提。 (反字雕刻极其不易,而且还要字形不错,字体不改,所有的字都得齐平等高,还有纸和墨也价格不低,这也是白苏坚持要自己出钱的原因。 但林盛坚决不收,林盛请来京城最好工匠雕刻书版,数日后,第一本《伤寒方论》制作完成,书封处的名称旁标注作者白苏,和宏正堂印制字样。 白苏看后觉得不妥,要求把作者换成林澈,林盛以医书内容出自先生为由拒绝,最后在白苏的坚持下,林盛在白苏姓名的下方,加上了林澈两字。 药商获赠后,不少人表示想多要一本赠与友人,后来林盛索性单独设了一间铺面,出售此书,没想到,所印的书籍被一抢而空,后几次印刷,均有供不应求之势。 林盛专设一间书坊,连同白苏石碑上的药方一并雕刻成书,取名《千金一百方》,竟同样供不应求,不少人家将此书当做女儿的陪嫁。 书坊不但赚回了高额的成本,还获了不少利润,林盛与白苏按药坊同等分成分之,后来书坊越做越大,成了林家另一产业之一。) 林澈走后,白苏的几个嫂子过来给白苏摆嫁妆,侄子侄女也都过来帮忙,把嫁妆清点了一遍,一一绑上红绸,哥哥们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整个白府披红挂彩,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张氏催促她回去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几个嫂子送她回去,到了白苏的院子,二嫂小声嘱咐她:“一定要早点睡,养足精神,不然明日再熬一夜,会撑不住。” 三嫂也道:“对,女子和男子体质不同,他们越干活越精神,干一晚上活也不带累的。 女子则不同。 十九,你别太老实,别啥事都依着他,男人不依惯!” 白苏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道:“干啥活?” 老二媳妇捶了她一下,小声道:“连这个都听不懂,你家明轩不会还是个青瓜蛋子吧!” 老三媳妇笑道:“明日就不是了!” 白苏这才反应过来,两个嫂子是什么意思,追着两个嫂子要打,俩嫂子笑着躲开。 马氏往俩弟媳后背一人拍了一巴掌,笑道:“让你们胡说八道,十九,大嫂给你出气了哈! 什么青瓜蛋子干活的,在乡下学了两个新词,还非得显摆显摆,人十九老实,听不懂你的荤话。 咱就送到这吧!别进屋了,让十九早点睡!” “十九,二嫂三嫂跟你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哈!” 白苏大方的一摆手:“不会不会,那我就不留几位嫂嫂了。 二嫂三嫂,今儿晚上少干一会儿活,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晚上,明日还得劳累两位嫂嫂招待客人呢!” 几人哄堂大笑,老二老三媳妇也笑的直不起腰。 马氏笑骂道:“这一会儿功夫,好好的女郎就被你俩给带坏了。” “大嫂,这不叫带坏,圣人都说,食色性也! 晚上干活是人之常情吗! 十九妹放心,我们今晚攒着力气,不耽误明儿送你出嫁的事。” “十九早点睡啊!” 几人挥手笑着离开。 孙媪她们立即服侍白苏洗澡,都想让她睡个好觉,可睡觉不是想睡就睡得着的。 白苏在床上躺了好久了,依然没有困意,明日就要出嫁了,别人出嫁,最多是跨城市、跨国,她倒好,跨了时空,而且是永远回不去的时空。 还是有点心酸!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自己应该也算是幸运的吧! 两世为人,两世都受到了亲人无尽的疼爱。 自己成亲,一点都没操心,所有的东西都是哥哥嫂嫂给置办的,连绣品上扎的最后一针,都是嫂子穿好针线给她。 哥哥和父亲就更是对自己疼爱有加。 带给自己无数次感动的徒弟。 像太阳一样热情的楚涵。 还有像山一样的明轩。 他真的像山一样,厚重、挺拔、踏实,让人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除了这些,自己还喜欢他什么呢!就这么把自己嫁出去了。 大概还有人品、才华、勇敢、坚韧、体贴,对长辈恭敬孝顺,对弱小怀悲悯之心,对属下关爱有加。 白苏觉得有一句诗形容他很合适:“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他是最勇猛的将军,也是最温柔的将军。 还有就是喜欢他的颜值,他长得实在太俊了。 还有他挺拔的身姿,健硕的肌肉,一直想摸摸他的胸肌,明日大概就能摸到,不过,估计他又会害羞的不得了,不知道会不会躲开。 白苏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赵昀双手攥着毯子挡在胸前,惊恐的看着自己,大喊:“白苏,你别过来,别过来!” 白苏自己把自己逗的咯咯直笑,秋月在外间值夜,听到动静撑着灯走进来:“主子,您怎么了。” 白苏咳了一声,道:“没事,刚做了一个梦,你回去睡吧!” 第612章 良辰吉日 秋月应了声是,笑道:“您若是睡不着,婢子给主子再按一会儿?” 白苏:“……”被揭穿了。 秋月的穴位认的准,手法也很好,一般按一会儿就能入睡。 “还真有点乏,那就辛苦小月了。” “主子又客气。”秋月放下灯,坐到白苏床边,轻轻给她按摩头部。 白苏闭着眼睛问:“这么点动静你就听到了,是还没睡吧?” 秋月满脸兴奋的嗯了一声:“婢子高兴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主子堆成山的嫁妆。” 白苏失笑:“等你成亲时,也让你风光出嫁。” 秋月脸一红,“婢子能伺候主子,就是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不一会儿,白苏就睡了过去。 将军府的赵昀却还在辗转反侧,因为不知是哪个兔崽子,把春宫图偷偷放在他屋里,桌案上,书架上,枕头边都是,像是唯恐他看不到似的。 加上前两天文耀塞他怀里的那两本,足有九本了,什么《房内九式》,《鸳鸯秘谱》《秘戏考图》《春宵秘戏图》等等。 赵昀本来就因为娶亲兴奋不已,看了那些辣眼睛的图片后,浑身简直像着了火,冲了个冷水澡方好些。 躺回床上,眼前老是闪现册子上两人交叠的画面,不过里面的人物换成了自己和白苏,不一会儿,某处又开始难受起来。 他心里骂了一顿瞎操心的属下和文耀害人不浅,决定明日把他们都灌醉出气,赵昀在床上抓耳挠腮,不知折腾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八月初九,为良辰吉日,宜嫁娶。 天蒙蒙亮,白苏就被孙媪喊醒,“主子,时辰不早了,起吧!” 白苏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了下天色,又把眼闭上醒神,哼哼道:“孙媪,还早呢!” 孙媪笑道:“不早了,少爷和林公子他们早就起来了,等主子沐浴更衣,吃了早饭,喜娘和全福人就要到了。” 白苏侧耳倾听,果然听到外头来来往往的声音络绎不绝,遂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 孙媪眉开眼笑的服侍白苏穿衣,“终于等到今日了,这几个月,婢子天天感觉跟做梦一样。” 白苏揉着眼睛笑道:“孙媪以后可以放心了,不用天天担心我嫁不出去了。” “婢子没想过主子嫁不出去。” 秋月笑道:“孙媪没想过主子嫁不出去,是天天盼着主子嫁给将军!” 几人都笑起来,白苏的困意也没了。 白沁来的最早,见了沐浴而出的白苏问:“十九,你吃饱了没?一定得多吃点!” 白苏摸了摸肚子:“都吃撑了!” 众人齐笑。 白沁拉着白苏坐下,笑道:“要说吃饱,不然宾客听到了笑你。” “可是我是真吃撑了,真想出去遛一圈,或是吃个红果大蜜丸消消食!” 众人又笑。 白曦笑的直不起腰,指了白苏的脑袋一下,“淘气!越说越离谱! 还是吃饱点好,这一整天,有你挨饿的时候。”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说笑声传来,俩人站起来相迎,另外几个姐姐和喜娘一起来了,屋里瞬间热闹起来。 紧接着,就听喜娘高喊:“全福人来了!” 众人扭头往外一看,几位嫂嫂喜气洋洋的拥簇着全福人进了门,一番见礼说笑后,喜娘开始催促:“时辰到了,该给女郎开面了!” 喜娘话音一落,白苏就被几个嫂子七手八脚的按坐在镜前。 开面就是用棉纱线绞去脸上的汗毛,白苏早就有了心里准备,知道开面会疼,可脸被喜娘手上的线一绞,还是疼的哎哟~一声。 众人又一阵大笑。 喜娘手上动作麻利,嘴上也没闲着,笑着喊道:“一线开当面! 二线盖两边! 三线生贵子! 四线生个状元郎!” 喜娘动作有快又利索,绞完脸还没等白苏抬手摸摸,胭脂水粉的就上了脸,白苏的肌肤本就如羊脂玉般洁白无瑕,耀目若雪,上了妆,更是美的令人移不开眼,众人无不啧啧称赞。 接下来就是挽发,挽发必须是全福人,也称全福太太,就是父母健在,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兄弟姐妹和睦,一身福气的人,请全福人挽发,也是想让新人沾沾福气的意思。 几个嫂嫂上前客气请了,全福人起身坐到白苏身后,接过梳子,梳头也有吉祥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忧愁;二梳梳到头,无病无烦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鸳鸯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白苏在家人的欢声笑语,和全福人的祝福声中挽好了发,孙媪捧来凤冠霞帔。 凤冠上除了有立体的九翚四凤,并镶着各色宝石、珍珠、翡翠等作为点缀,两侧有较长的珠宝流苏珠串,冠的下部有向两侧延伸而出的垂珠冠翅,冠后多装饰以粉色排穗,众人观之,又是一番赞叹。 全福人笑道:“老妇当了无数次全福人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九翚四凤的凤冠,老妇托白先生的福,今儿算是开眼了!” 白苏笑着客气了几句,心里却有点发苦,因为这凤冠太重了,在头上压一天,估计这脖子都得压的短一截。 她不明白,反正得盖红盖头,戴再好的凤冠也没人看见啊! 她还私下问过几位嫂嫂,在花轿里头能不能摘下来,快落轿时再戴上,反正没人知道。 结果可想而知,被几个嫂子数落了一通,严命她不许胡来,“那盖头半路万万不能掀开,更别说摘凤冠了。”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荣耀,你还嫌重,这话传出去,看有没有御史参你大不敬!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天天戴!” “就是,谁说没人看见,等明轩掀盖头的时候,洞房里不知多少宾客围观呢! 头上的凤冠有多重,在夫家就会获得多少敬重和荣耀。”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能任性胡来!” 白苏胡思乱想的功夫,嫁衣已经一一被摆好,她被秋月扶着站起,张开双臂,一件件的礼服上了身。 马氏笑道:“凤冠和霞帔迟些再穿戴也不晚,这天儿虽说立了秋,午时那会子也热,若是出了汗,夫人好不容易装扮好的新娘子,就不美了。” 白苏眼睛一亮,点头如小鸡啄米,心道,出门上轿前再戴,不耽误事就成呗! 全福人笑道:“还是大少夫人想的周全,白先生身子娇弱,轻松一会儿是一会儿。” 白苏笑着福了一礼:“谢夫人,谢大嫂!” 全福太太笑着避开,连道:“当不起!” 众人哄笑。 “十九一高兴,眼睛又发光了!” 第613章 这孩子有心了 几个嫂嫂请全福太太和喜娘到偏厅吃茶,屋里只剩下白家姐妹和白曦陪着白苏说话。 四姐道:“十九,趁这会儿清闲,再吃几口东西吧! 一会儿客人一来,想吃也吃不了了。” 白苏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吃了,不饿!” 五姐:“你别顾虑别的,一会儿再重新补下口脂就成,五姐给你补!” “五姐,我真不饿!” 白沁和白曦咯咯直乐。 白苏笑道:“曦儿,你还笑,你给你四姑五姑说,我早上吃了多少东西。 这个说是特意给我做的,那个说特意给我做的,我吃的东西都满到嗓子眼了,还让我喝几口粥填填缝儿!” 众人哄堂大笑。 白曦笑道:“姑姑惯会说笑,统共也没多吃几口。 不过几位姑姑不用担心,十九姑姑饿不着,子由哥哥准备了一小盒小点心,一口一个的,让秋月带着,吃了顶饿,还不沾口脂。” 白苏:“………” “子由真细心,我成亲那会儿,闹洞房的闹腾到半夜,饿的我前心贴后背的!” “十九收的俩徒弟都好,我来的时候,子由和太医令正跟着十四在大门口迎客呢!” 白曦道:“四姑,三徒弟!侄女儿也是十九姑姑的正经儿徒弟,侄女也不差的!” 众人又一阵大笑。 四女郎揉着白曦的脑袋笑道:“对对,忘了我们的曦儿了,你给姑姑说说,这一个多月学的啥,认识几味药材了?” 白曦下巴一翘,“何止几味,我们医馆药架上的几百味药材,侄女都能辨的清!” “嗬~,你们瞅瞅曦儿那神气样儿,也不知道药材有没有几百种!” “当然有,我们宏正堂可是大周最大,药材最全的药馆!” 白沁瞪她:“那是子由的宏正堂,啥时候成你的了,也不怕别人听到了笑话。” 白曦一缩脖子,嘿嘿笑道:“医馆里的人都这么说,都把自己当成宏正堂的一份子了。” “曦儿学的够快的!” 白曦面露得意,“那是,姑姑和两个师兄都说侄女学的快!” 众人又笑。 “曦儿越说越嘚瑟了,诶~十九,你识药材是怎么学的,这个书上学不了吧?” 白苏也仰着下巴道:“我一看到药材,再闻闻气味,就能跟医书上描述的结合起来,还分毫不差,这个呀,就叫天分!” 众人笑的前仰后合。 “我说曦儿咋学的这么嘚瑟,原来是跟你这个当师父的学的!” “不错不错! 药材辨不辨的清我们不知道,这说大话的本事,曦儿跟十九学了个十成十!” 白苏厚着脸皮道:“这叫自信!” 新娘屋里说说笑笑,前院贺喜的宾客同样热闹非凡,大门外也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这不,张氏满脸是笑的领着一伙女客,一边聊天,一边朝白苏的院子方向走去。 “夫人教出这么有出息的孩子,真是教女有方啊!” 紧接着就是一片附和声:“好女儿才能有好女婿,如今,满京城没一个不羡慕夫人好福气的。” “何止是京城,全大周没有不羡慕的,女儿女婿一同担任钦差,画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夫人的教养之功,非同一般!” 张氏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这个我真不敢居功,十九打小就乖巧听话,从没让人费过心。 要说教养之功,还得是我们老爷,别看我们老爷天天忙的不着家,可真应了那句话,身教胜于言传! 十九的脑子,性子,人品,都跟她父亲一模一样。” “还有相貌,十九女郎穿上男装,跟太傅年轻时一样,按我们老爷话说,无需人介绍,一看相貌就知道是太傅家的孩子。 听说当时皇上率领众臣,在午门外给白钦差送行,好多人都以为白钦差是太傅遗落在外的小公子呢!” 众人齐笑。 “我们老爷也这样说,我们老爷还说,白相的血脉太强大了,白钦差的风姿气度跟白相一模一样。 白家的孩子这么有出息,白相很快就能回京,你们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众人又笑。 “要说这血脉,真是神奇的很,真是龙生龙凤生凤,歹竹很难出好笋。 不过,再好的孩子也得有人教才行,白相日理万机,还不是夫人操持的紧。” “可不,最难得的是夫人能一视同仁,把庶子女教的跟嫡子女一样优秀,这份胸襟,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张氏听着众人的夸奖,脸上笑的跟花儿一样:“各位夫人过奖了! 我虽不敢居功,不过爱屋及乌是有的,我们老爷爱重孩子,每一个孩子都放在心尖上,尤其是我们十九,真当眼珠子疼。” “看出来了,当年都说白相偏爱十九女郎!” 张氏眨眨眼道:“当年别人不知内情,都说我们十九配不上明轩,骂我们老爷以势压人,如今可算是还了我们老爷清白了! 不是我自夸,连皇上都说,明轩能娶我们十九是福气呢!” 众人附和:“十九可是皇上的义妹,没长公主封号地位也在那摆着呢! 有才、有貌、有名望、有身份,十九与大将军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绝对不算高攀。” 张氏神神秘秘的道:“不单是这些,我去庙里问了,我们家十九命中带旺! 在家旺娘家,出嫁旺夫家,说实话,若不是明轩这孩子好,对白家又有大恩,我真舍不得把十九嫁过去。” “夫人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别说娘家夫家,连徒弟家都旺,听说宏正堂在外地设了好几处分店,林家发了大财了!” “一人有福,带挈一屋!” 张氏与众女客进了屋,白苏姐妹忙站起身相迎。 张氏笑道:“今儿新娘子最大,十九坐着就成。” 白苏按几个姐姐教的,装着羞答答的模样坐下,无需说话就成。 一众女客连番说了顿吉祥话,又夸白家姐妹,最后就开始围观凤冠霞帔。 “虽说能每年进宫给皇后娘娘拜年,公主太子妃也见过,可谁敢盯着贵人的凤冠看呀,这次才算是看仔细了! 哎呀,真是太好看了!” 张氏眉飞色舞的笑道:“可不是,在贵人面前,只能低眉敛目,我进宫这么多次,都不知道这九翚四凤凤冠长啥样!” “我还是第一次见,从前只听说过,凤冠上的大大小小的珠宝数都数不清,亮的直晃眼睛,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这次可算是开了眼了!” 将军府里,老太太穿着绛紫色曲裾深衣,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钗,端坐在榻上,与坐在下首的儿子赵昀说话。 “昀儿,母亲非常欢喜,昨日给你父亲上香,烧的香特别好,你父亲也一定在为你高兴。” 赵昀笑着嗯了一声:“母亲,白苏说,她很敬佩父亲,成亲后除了祠堂祭祖外,再亲手做几个菜,去墓地拜祭一下父亲,尽点新妇的孝心。 还说我们俩一起给父亲磕个头,敬杯媳妇茶。” 老太太心头一暖,想起亡夫,眼眶又不由有些发酸,顿了顿道:“你父亲在天上也能喝到儿媳敬的茶,吃上儿媳做的菜,不定高兴成啥样呢! 白苏这孩子有心了!” 第614章 小嫂子是虎去虎威在 赵昀嗯了一声,笑道:“她总是能设身处地的为儿子着想。” 老太太点点头:“这一年多,你们俩的变化都很大,都长大了。 想想几年前,你们俩在我跟前儿坐着,一个低眉敛目,一个面无表情,谁也不看谁一眼,谁也不说话,跟两个没嘴的葫芦似的。 把我愁的,我当时就想,这俩孩子一个胆子小,一个性子冷,你们这辈子还有没有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 赵昀拉住老太太的手道:“都是儿子不孝,往后,儿子一定跟白苏好好过日子,再不让母亲忧心。” “母亲不是揭你的短,我也算是阅人无数,跟白苏相处三年,都没看出她性子这么刚烈,离开的如此决绝! 有时我想着想着,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儿。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才华横溢,本性开朗的孩子变得胆小懦弱,畏畏缩缩的呢! 是你、是我、是她身边所有的亲人。 让她变得开朗大方,熠熠生辉的,反而是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赵昀颔首:“是自由让她活出了自我,是尊重和赞赏让她如获新生。 母亲,儿子懂了,儿子会尊重她、支持她、信任她,答应她的都会做到,她永远是自由的。” 老太太点头:“母亲希望你能做到,不要给她任何束缚,让她一直做自己。” 赵昀笑道:“儿子从不失信,何况是对她? 母亲放心吧!这一年多,儿子受的教训不少啦,早长记性了。 先前儿子就犟不过她,何况是现在! 皇上都敲打儿子好几次了,母亲又向来站在她那边,还有岳父和舅兄,儿子以后不受气就是万幸,哪敢欺负她! 以后您别嫌儿子夫纲不振就成!” 老太太一笑:“什么夫纲妻纲的,只要我儿能像如今这般鲜活有人气儿,在白苏面前当一辈子驸马,我也没意见!” 赵昀夸张的“啊”了一声:“母亲是想让儿子一辈子做小伏低,母亲太偏心了! 人都让儿子在儿媳面前立规矩,您倒好,替儿媳给儿子立上规矩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我是怕你把白苏娶回家,就一得意,忘了形,再把我儿媳妇气跑了。” 赵昀一捂胸口,大叫道:“我的亲娘诶~,这大喜的日子,您别吓儿子了。 您再吓唬儿子,儿子就等不到吉时了,现在就想去岳父家,把白苏娶回来!” 老太太又一阵大笑:“我儿长进了,会变着花样哄母亲开心了。 昀儿,非是母亲偏心,夫妻一体,我护着她就是护着你。 白苏的性子烈,你再让她伤了心,连认错改正的机会都未必会有! 依我看,她的许多见识都强于你,夫妻之间,本来就是谁对听谁的,私事上你多听她的,她欢喜,你也正好省心!” “母亲说的太对了,白苏的学识比儿子强的多,儿子还乐意省心呢! 母亲,白苏的喜怒哀乐,儿子能实打实的感受到,白苏说,这叫心灵感应,是灵魂契合的伴侣才会有的特殊感知。 儿子不会让白苏伤心的,她不欢喜,儿子会比她更难受。” “母亲懂了,白苏说的感应,大概是情到深处的心有灵犀。 灵魂深处的默契,我跟你父亲当年也有,只一眼,就读懂了彼此的心思,话没说出口,就已经心领神会。” 老太太语气揶揄道:“这种无法言说的默契,我至今仍能感受的到。 刚才敲打你,大概是你父亲的意思,我能感受到,他说,媳妇茶不能白吃,以后谁欺负他儿媳,就让我用家法处置谁!” 赵昀挑眉:“若您儿媳欺负您儿子呢?您问问父亲,儿子受了欺负当如何?” 老太太眨眨眼:“你父亲说,好男不跟女斗,好夫不与妻斗,一个大男人跟妻子斤斤计较,就显得气量狭小,有失风度了。 不过你别怕,你受了欺负,告诉母亲,母亲去质问白苏,给你出气。” 赵昀失笑:“儿子懂了,您儿媳气性大,身子娇弱,身份尊贵,是咱家的宝贝,不能受丝毫委屈。 您儿子皮糙肉厚,受点委屈没事,实在被欺负的狠了,只能跟母亲告状,否则家法伺候。” “委屈了?” “不委屈! 母亲疼爱白苏,儿子高兴还来不及! 有时候,儿子看着白苏,老觉得跟做梦一样,这个杀伐决断,能力如此出众的女子,真的是以前的白苏吗? 儿子要怎样努力和改变,才能配得上她? 如今能娶到她,儿子非常非常知足! 母亲,在儿子心里,这次才是我们俩真正的婚礼。 她体贴善良,不会欺负儿子,儿子也会遵守承诺,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对她好。” 老太太点头:“母亲放心了,去看看你大伯他们,祭完祖早点去接白苏吧! 娶媳妇才是顶顶重要的。” 赵昀笑着拜下。 祭完祖,赵昀去换喜服,两个男傧相找过来,正好看见穿着喜服的赵昀,脸上笑像开了花一样,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调侃道:“明轩,你这张木头脸,总算是学会笑了!” 赵昀整了整领子,对两位好友道:“我一直都会笑,笑还用学吗?” 李淼啧道:“哎哟喂,还一直会,文耀,你见过吗?” 文耀摇头:“没见过,今儿一见,似铁树开花般稀罕。” 赵昀从镜中打量自己的礼服,笑道:“那是你们没注意,不信你们以后瞅瞅,我比谁笑的都多!” 文耀笑道:“看到没,这是娶的媳妇称心了,欢喜的连脾气秉性都变了!” 李淼:“这是嘚瑟,重色轻友的家伙,让咱们看了多少年黑脸,见到媳妇就喜不自胜,没出息,以后又是个惧内的。” 赵昀也不恼,挑眉道:“以后喊嫂子,别胡喊八喊的。 惧内也是跟你们两个学的!” “哎哟明轩,你就大那么几天,笨的至今连个孩子都没有,你媳妇岁数又小,还充什么哥哥嫂嫂的。” “大一天,她也是你们的嫂子!” 文耀笑道:“喊嫂子就喊嫂子,正好晚上可以闹洞房。 不过我得声明,我不惧内,我那是尊敬。” 李淼道:“就是,自己惧内,还说我们俩。 明轩,我就奇怪了,听说京城只远远看你一眼,便爱慕上你的贵女数之不尽,多少人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怎么你这皮相,偏对小嫂子不管用呢! 小嫂子是虎去虎威在,即便走了,你还为人家守身如玉,送你个暖床的都不敢收,提亲也不应,非得死乞白赖的把小嫂子缠回来。” “我乐意,你嫂子只能是她,我这辈子只认她一个!” “文耀,明轩没救了,铁定惧内了!” “早看出来了,惧就惧吧!以前咱俩没少受明轩的欺负,小嫂子欺负欺负他挺好的,也算是替咱报了小时候的仇了!” 李淼大笑,连声称是,“这么霸道的人,偏偏惧内,想想就挺有意思的。” 赵昀不理他们,只盼着时间再快一些,早点把白苏娶回家才是正经儿。 过了片刻,鼓乐声起,赵昀被兴高采烈的迎亲队伍拥簇着出了将军府。 将军府外,看热闹的百姓人挨着人,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街道两旁,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整整齐齐的排成两列,花轿在队伍中间,最前头是新郎官和四个男傧相。 上次娶亲,傧相是王绍和一个族弟,堵门,催妆,赵昀全程未发一言,都是王绍和族弟出面,白家只象征性的拦了一下,就放他们进了门。 这次他想全程自己应对,为示尊重,又请了两个身份尊贵的同窗,跟王绍和族弟一起凑了数。 第615章 这次把将军难住了 赵昀穿着玄衣纁裳,黑中扬红,玉带束腰,身姿挺拔,沉稳之外,更显得丰神俊朗,优雅矜贵。 他的坐骑闪电白龙驹,毛色被刷的通透雪白,白马红马鞍,马头上还绑了朵大红花,跟它的主人一样,气宇轩昂,格外神气。 赵昀身着新郎喜服,眉眼含笑的坐在白马红鞍上,对两边道贺的百姓拱手行礼。 百姓见赵昀回应,祝福声喊的更响,“天生一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不绝于耳。 人群里有人大喊:“大将军,要多生几个小将军,多生几个小神医!” 赵昀笑着看向说话的方向,大声回了句:“好!一定!” 满场静了一瞬,紧接着笑声响彻云霄,原本整整齐齐的迎亲队伍,笑的队形都有点散了,四个男傧相笑趴在了马背上,半天直不起腰。 侍卫抬着装着喜钱喜饼的箩筐跟在两旁,一路走一路撒,哪方向喊的口号响,就往哪个方向多撒一把,百姓见状,口号越喊越响,鼓乐声硬是被祝福声压了下去不少。 奏乐的人不甘示弱,敲打吹奏的更加卖力,真是锣鼓喧天,喜气洋洋,从将军府到太傅府,一路热热闹闹,到处充盈着欢快的鼓乐声、祝福声。 连头顶上都是祝福声,李淼抬头一看,道路两旁的茶楼酒肆的窗户一律开着,窗边都是脑袋。 李淼羡慕道:“明轩这小子真讨百姓喜欢,娶个媳妇满京城的人赶来送祝福,这排场,太有面儿了! 还有这些禁军,一个个都跟自己娶媳妇似的,你看他们乐的那样儿。” 文耀点头:“禁军是真喜欢小嫂子! 百姓热情是因为明轩大方,不知道他准备了多少筐喜钱,硬是撒了一路没停。 当年你们瑞王府若这么个撒法,说不定也能引来不少人。” 李淼道:“撒喜钱也没用,街上统共没多少人,而且都是看热闹不张嘴的。” 文耀大笑:“我成亲那会儿也是,不过明轩是真大方,人家就是新郎出门、新娘上轿下轿撒几次,谁家跟他一样撒一路的。 就算都是一文一文的,也得不少钱吧! 我看他娶到小嫂子,真是高兴的找不着北了,也不怕把家底给败光了。” 赵昀一边对百姓拱手道谢,一边插嘴道:“没事,你嫂子挣的比我多!” 文耀跟李淼对视一眼,笑道:“得,这个咱们没的比,不过,你一个大男人花小嫂子的钱,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昀厚着脸皮道:“整个将军府都是你嫂子的,我以后花钱,只能朝她要!” 李淼大笑:“你干脆把你自己送给小嫂子得了!” 赵昀笑而不语,隔着喜服摸了摸心口的玉佩,满心都是喜悦,暗道,我早就是她的了。 白苏不知坐了多久,屋里来了多少波女客,终于听到门口方向传来的鼓乐声,府里的乐声也猛的响起。 白沁笑道:“明轩到了,来的真够早的,这诚意够足。 正好,大哥他们说要给明轩出点难题,多闹一会儿也误不了吉时!” 四女郎:“你几个姐夫也商量了,说把门堵死,谁也不许后退,非得让明轩亲自吟首诗不可。” 几个姐妹按捺不住,都想瞧瞧赵昀被难为是什么样儿,互相示意着站起来:“听这动静,来人定少不了,我们也去看看。” 屋里呼啦啦走了一片,又剩下白沁和白曦和一伙侍女。 秋月雀跃道:“主子,婢子去外头看看,随时给主子禀报成不成?” 白苏也好奇,恨不能亲自瞧瞧才好,点头道:“去吧去吧!”又示意秋红几个侍女:“你们也去吧,在屋里拘半天了,都去瞧瞧热闹吧!” 几个侍女欢喜万分的福了一礼,退到门外,一溜烟跑出院子。 白沁笑道:“看她们一个个慌的,外头不知有多少客人,都知道明轩长得俊,哪个不想看看热闹,秋月她们未必看的着。” 白沁料想的不错,不一会儿,秋月跑回来禀道:“主子,几个少爷轮番给将军出题,将军连作了好几首诗。 婢子离的远,内容没听清楚。 不过,周围都是喝彩声,夸将军文采好,将军应该很快就能进门了!”说完又跑了出去。 白沁笑道:“明轩文武双全,只怕哥哥难不住他!” 白苏刚想说话,秋红又快步走进来道:“诗文难不住将军,十四少爷又出了新点子。 十四少爷说,将军在徽州日日跟在主子身边,想必对主子有所了解,要将军背几个药方出来。 没想到,将军还真背出几个。 十四少爷不大相信的样子,问林公子和秦大人,将军背的对不对,公子和秦大人都说对,十四少爷没话说了。 把禁军高兴坏了,跟门外的百姓一起叫好,热闹极了!” 白苏惊讶道:“十四哥咋想出这么个坏点子,让一个带兵的背药方,亏他想的出来,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白沁乐不可支的道:“堵门可不就是难为新郎吗?让新郎感受到娶新妇的不易,以后才会珍惜! 你别担心,有大哥在,就出不了差错,明轩身边尽是能人,背几个药方不算难事。 不过看来明轩是有备而来,不打算让傧相帮忙了,竟连药方都提前背了。” 白苏道:“他哪有这个心眼,在徽州时,他经常帮我抄点东西啥的,他脑子好使,可能记在心里了。 还有他染瘟疫时,我给他开的药方,他都留着呢,估计也记得一些,也算歪打正着吧!” 白苏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方向传来整齐嘹亮的背诗声。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白苏:“………” 白曦道:“姑姑的诗! 想不到姑姑的诗文,全军都会背诵,太厉害了!” 白沁点头:“这声音慷锵有力,气势磅礴,太震撼了! 堵门男傧相出马的不少,这么集体背诵壮声势的,还是第一次见,估计大门很快就会失守!” 不一会儿,秋月又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慌张道:“主子,这次把将军难住了! 七皇子给将军出了个题,让将军背首主子写给将军的诗,将军就背了这首,刚背了一句,接亲的人都跟着背诵起来。 可热闹了!” 白苏惊讶道:“七皇子也来了?” 秋月喘了口气:“来了,身边还跟着皇宫的侍卫呢! 可楚公子说,七皇子这个题目太过简单,三岁小孩都会背,将军倒着背,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方见诚意,否则休想娶走主子。 将军身边的男傧相,差点跟楚公子急眼,被将军制止了,将军正磕磕巴巴背着呢,楚公子还等着挑毛病! 看样子,将军背下来够呛!” 第616章 弄新婿 白苏嘴角直抽抽:“……倒背? 楚涵比十四哥还离谱!” 白沁大笑:“论整人,还得是世子!” 白曦也忍俊不禁:“恐怕姑父得急出汗来,倒背根本就没有逻辑可寻,再怎么聪明的人,也不可能一下子会倒背! 姑姑,您会倒背诗文吗?” 白苏摇摇头:“倒背我只会一二三,三二一!”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白沁问:“诶~,秋月,差点急眼的男傧相是哪个?” “婢子不认识,七皇子喊他淼哥哥!” 白苏道:“是瑞王家的李淼,明轩说请他和文耀当傧相,还有王绍和赵晟。” 白沁:“这四个人都鬼精鬼精的,世子难不住他们,一定会想出主意来的!” 秋月道:“王司马当时就想了个主意,说这首诗一共二十几个断句,来二十多个人,依次站好,一人背一句就成。” 白苏赞道:“好主意!” “可楚公子不同意,说将军有诚意就自己来,只听说过傧相帮忙答题的,没听说过抬嫁妆的也跟着掺和的。 男傧相这才急眼,瞪着眼珠子想骂人,被将军拦住了。 将军说没事,世子不过想看我结巴两声,只要能娶到主子,结巴一百声将军也认。 不过,大伙笑的肚子疼,不能怪将军。 将军一背,果真结结巴巴的,门口的百姓都笑疯了。”说完又跑了出去。 白曦笑道:“姑姑,姑父为了您,真是豁出去了!” 白沁赞叹不已:“十九,明轩跟以前相比,真跟换了个人似的,性子都被你磨光了!” “姐姐冤枉人,人脾气本来就很好,哪里是我磨的。 诶~明轩若真背不下来咋整?” “那就再来一遍呗! 堵门是为了喜庆,闹归闹,尺度的把握还是有的,看新郎真的过不了关,都会适当放水。 新郎脸皮薄,或者脾气不好的,象征性的拦一下就过了,万一搞砸了亲事,谁担待得起? 大哥心里有数,世子也不是胡来的人。 明轩来这么早,必是做足了准备的。” 白沁说的有理有据,独独少说了一样,楚涵和禁军不合,若白家兄弟这么要求,没人会介意,可楚涵就不一样了。 来迎亲的都是赵昀的亲近之人,都知道楚涵爱慕过白苏,李淼和文耀都对楚涵有看法。 在他们看来,赵昀和楚涵也是自小相识,父辈又有交情,按理楚涵该喊白苏一声嫂子的。 即便长大来往的少了,最起码两人也算是朋友,所谓朋友妻不可欺。 虽说白苏是和离了,可楚涵知道人家夫君想复合,还是想趁机横刀夺爱,就不够仗义了。 所以楚涵一提让赵昀倒背诗文,李淼立时就想翻脸,夺爱不成又想搅局,这小子真是坏到家了。 赵昀则显得云淡风轻,早料到这小子会出难题,没想到会这么刁钻,不过,这会儿娘家人最大,他不想他和白苏的婚礼有丝毫不愉快。 大不了就是出点丑,多背两遍呗! 楚涵知道自己身份尴尬,本不打算多言,可他看到赵昀穿着婚服,眉开眼笑、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非常不爽。 还有那帮迎亲的禁军,个个得意洋洋的呲着牙,兴奋的跟自己娶媳妇似的,还跟着赵昀一起背诗,好像娶媳妇多容易一样。 楚涵心里越发不爽,就想了这么个点子,想杀杀他们的气焰。 见那伙禁军垮了脸,楚涵心里莫名就好受了些。 他一早就过来了,却守着规矩,没去见白苏一面,凭啥赵昀就这么得意? 娘家人拦门也是规矩! 娶这么好的妻子,刁难他一下更是应该,他才不管旁人瞪眼不瞪眼! 此时大门外看热闹的百姓是人山人海,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赵昀。 “愁、古……万、销……同……尔……与,酒,酒美……换……换……” 赵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绞尽脑汁又结结巴巴的囧样儿,引的周围的百姓阵阵大笑,好不容易背到一半,楚涵眼一瞪,“错了!不是酒将进,是酒进将,重来!” 百姓又是一阵大笑,禁军气的直磨牙。 赵昀无法,只好又从头背起。 等赵昀背到三遍,楚涵正考虑让不让他过,不料赵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顿时快了不少,而且越来越快,后半段竟倒背如流,一气呵成。 楚涵还没反应过来是咋回事,赵昀就背完了。 奇怪的是,周围的百姓并没有喝彩声,反而是一片笑声。 楚涵感觉不对,扭头一看,只见白晖站在最后头,用剑柄高高挑着一幅字画,还没来的及卷起,上面正是这首诗,而那把剑,正是楚涵前些天送他的宝剑! 楚涵大喝一声:“白晖!你这吃里爬外的臭小子!” 白晖吓的嗷一嗓子,快速卷了卷画轴,撒丫子就跑。 与此同时,白家人全都扭过头去,赵昀等人趁机一涌而上,大门口瞬间失守。 众人和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笑声穿过层层屋宇,直传到白苏的院子,仍清晰可闻。 李淼笑的一脸畅快,经过楚涵身边的时候,贱兮兮的拍着他的肩膀道:“世子啊!堵门弄新婿,真的挺好玩的。 等你小子娶亲的时候,娶谁家女我也去堵门,让世子看看你淼哥哥的手段!”说完不等楚涵回话,就追着赵昀而去。 (两年后,楚涵大婚,李淼等人也去堵门,非要楚涵现场给新娘绣个手帕表心意,楚涵绣了半天才绣了一朵小花,还往手上扎了好几针,却被嫌绣的歪歪扭扭,要求重绣。 最后羽林军看不过,在陈峰的示意下一拥而上,以攻城之势攻克岳父家的大门。 后来,楚涵跟赵昀当年一样,都被人当成弄新婿的典故写进画本子,在坊间流传很久……) 此时白苏已经穿戴好凤冠霞帔,蒙着喜帕听嫂子和姐姐们谈论此事,屋里不时传出一阵笑声,不一会儿,门外侍女连声道:“将军来了!” 嫂子们笑道:“门口的考验过了,催妆诗也不能免,省的他以为我们十九恨嫁!”遂隔着窗子喊道:“新郎官,新妇还要慢慢梳妆,你待如何啊!” 赵昀早已准备好了,大声吟了一首催妆诗,“十步笙歌响碧霄,严妆无力夜迢迢。莫将双黛凭人试,留与夫君见后描。” 赵昀身后之人齐声高呼:“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百十口行伍之人齐声高呼,声音铿锵有力,直冲云霄。 白苏在屋里,只觉耳朵被振的嗡嗡的,情不自禁的站起来,却又被人按回座位,让她安坐片刻,屋内之人又起哄闹了一阵,最后实在受不了这伙人惊雷般的催促声,缓缓打开了门。 赵昀立即笑逐颜开,迈开大长腿走到白苏跟前儿,直勾勾的看着一身嫁衣蒙着盖头的新娘,心里甜的像是有蜜糖溢出来。 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他搓了搓手,施了一礼道:“白苏,今儿辛苦你了,等过完礼就轻松了。” 屋里的女眷哄的一声笑起来。 三嫂:“哎哟,真是入目无旁人,唯有十九一个呀!” 盖头下的白苏红了脸。 二嫂笑道:“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十九是青山!” 众人笑的更加厉害。 赵昀的脸越发涨红,对女眷团团施礼:“辛苦各位嫂嫂了!” 一人嚷道:“还有姐姐!” 赵昀又施一礼,“辛苦各位姐姐了!” 众人又一次大笑。 “要对十九好,别欺负她!” “大嫂请放心,绝对不会!”赵昀说完又看向白苏:“那个,白苏,时辰不早了,咱们去给岳父岳母磕头吧!” 第617章 拜别 要跟父亲拜别了! 白苏原本的雀跃的心,瞬间安静下来,真的要嫁人了,以后要跟眼前这个男人成为夫妻,风雨相依了。 “白苏?”赵昀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好!”白苏回过神应了一声。 赵昀一喜,习惯性的一伸手,就想搀扶白苏,被马氏一抬手给拦住了。 “新郎官别急,等你们俩拜了堂,再搀我们十九不迟!” 赵昀手一缩,对几个大笑的嫂嫂又施一礼,“辛苦嫂嫂了!” “好说好说!” 几个嫂子七手八脚的把白苏扶起来,拥簇着往外头走去,一路踩着红毡走到正堂。 白冉看着跪在眼前女儿女婿,眼中满是不舍,他拉住白苏的手,好一会儿才道:“你们俩要互敬互爱,孝敬长辈,遇事多商量……” 白冉再也说不下去,只握着白苏的手更加用力,久久不松开。 盖头之下,白苏无法看到白冉的表情,但能感受到父亲的情绪,她伸出另一只手,两手握紧白冉干枯消瘦的大手,忍着眼中的酸涩笑道:“父亲,女儿记下了! 您放心,我们俩会好好过日子的。” “好,好好过日子!”白冉缓缓看向赵昀,郑重道:“明轩,今儿我就把十九交给你了。 我有几句话嘱咐你,希望你答应。” “岳父请吩咐!” “夫妻之间吵架免不了,但是,永远不许对十九动手!” 赵昀急道:“岳父,小婿绝对不会……” 白冉一抬手:“明轩,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十九。 十九倔强、善良、又不谙世事,这样的性子最容易吃亏,你比十九大几岁,性子比她稳重。 若是以后她犯了错、惹了事,或是你们感情出了问题,请你把她送回来,交还到我手里。 不管她愿不愿意。 别让她一个人离开!” 屋里的人无不动容,楚涵仰着头,眨着大眼看向屋顶,林澈已经流下泪来。 白苏带着哭腔喊了声:“父亲!”内心无比的感动和愧疚,父亲是怕自己再次一走了之。 自己瞒着父亲和离,宁肯一个人生活也不愿意回家,父亲嘴上没说,心里不定多伤心呢! 赵昀的眼眶也湿润了,岳父当初听到白苏和离,又不知她身在何处时,心里得多么煎熬,都是自己的罪过。 张氏嚷道:“十九,不许哭啊!不然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张氏夸张的语调,让赵昀和白苏的眼泪登时憋回去不少。 赵昀道:“岳父请放心,小婿答应,小婿记住了。 无论何种原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小婿都不会对白苏动手。 不管遭遇何种危险和困境,小婿都会挡在白苏前面,护她周全。 只要小婿没事,白苏一定没事。 万一吵架,小婿会让着白苏的,再不让她伤心失望,再不会让她一个人!” 一个挡字,让白冉又想起赵昀替白苏挡箭的事,再加上赵昀的承诺,白冉的心里好受不少。 自己真的是老了,女婿能舍命护着女儿,女儿又一直喜欢明轩,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白冉点头:“好孩子,祝你们相知相守、白头偕老!” “多谢岳父!” “谢父亲!” 两人又给张氏叩首,张氏按礼仪训诫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白苏道:“谨遵母亲教诲!” 张氏又看向赵昀:“明轩,十九身子弱,往后你多费点心。 有空多带十九回来看看。” “岳母大人请放心,小婿会照顾好她,我们会经常回来的。” 张氏笑呵呵的示意扶他们起来,侍女扶起白苏,白家兄弟一拥而上,十几只手一齐把赵昀扶起来。 白家兄弟个个神色认真,被围在中间的赵昀竟有种压迫感。 白润道:“明轩,要一直对十九好,不许欺负她,否则,大哥可不答应!” “十九若受了委屈,二哥也不答应!” “三哥也不答应!” “七哥也不答应!” “八哥也不答应!” “还有九哥!” “还有你十四哥!” 赵昀正想说话,白曜扒开他七伯,挤到赵昀跟前儿,喊了声姑父,然后转过身仰头望着白家兄弟,奶声奶气的道:“十九姑父最疼十九姑姑了,不会欺负姑姑的! 伯父和父亲也不能欺负姑父,不然就是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众人哄的一声笑了,白家兄弟也破了防,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臭小子!”白十四刚想发火,赵昀就把白曜抱进怀里,“十四哥,童言无忌!” 文耀笑道:“白家哥哥请放心,明轩不是小嫂子的对手,他除了在外头发横,在家里,少挨点欺负就算是长出息了。” 众人又一顿大笑。 赵昀知道白家兄弟不是开玩笑,把白曜递给白晖,拱手道:“几位哥哥,前些天,小弟已在佛祖面前许下承诺,今儿当着岳父岳母和各位亲友的面,再承诺一遍。 我赵昀此生只钟情于我的妻子白苏,尊重她,信任她,支持她,保护她,照顾她,忠诚于啊她。 今生今世,唯她一人,永不相负。” 白润道:“好,大哥记下了!” 宾客齐道:“我们都是见证者,大将军的许诺,我们也都记下了!” 外头齐声举乐,催促新妇出门。 白冉道:“吉时到了,出门子吧!” 喜娘高喊:“新娘子欢欢喜喜出院门……” 马氏等把白苏扶上了白润的背,白家兄弟在两旁护着,轮流把白苏背上了花轿。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秋风晚霞,夕阳为京城蒙上了一层金纱,远远看去,美如画卷,明艳似繁花。 门外等候的百姓,看到新娘子出来,高声齐呼,祝福声几乎震天。 白苏又一次被感动哭,她掏出巾帕,掀开些盖头,擦去眼角的泪水。 赵昀拱手致谢,白家赵家同时抛撒喜钱,白府内外一片欢腾。 轿子启程,白苏扶了扶头上的凤冠,掀着盖头看了看,轿子里镶珠嵌玉,宽敞又奢华,坐具又软又舒服,也不怎么晃动,可见是用了心了。 抬着嫁妆的队伍,长的看不到头,一抬抬沉甸甸的嫁妆,绵延数里,颇为壮观。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欢快的鼓乐声和祝福声中,平稳的向将军府方向而去。 轿子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喧闹声中停了下来,稳稳的落了地。 第618章 你真好看 结婚本是大喜事,但在夫家和娘家则有着截然不同的氛围,嫁女儿大多伴着离别的伤感,娶媳妇永远是开心喜庆的。 白苏撩开轿子窗帘的一角,悄悄往外看,将军府大门外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满目的红色,地上铺着长长的红毡,红毡两旁站满了贺喜的宾客。 爆竹声、鼓乐声、贺喜声、孩子的嬉笑声掺杂在一起,直往白苏的耳朵里钻,震耳欲聋。 她赶紧放下帘子,把盖头也放下来,心里突然有点紧张。 “白苏,到家了!”赵昀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嗯!”白苏的心顿时安静下来。 轿帘掀开,白苏手里塞了大红绸子,被秋月扶下了轿,脚刚一落地,就听到耳边阵阵欢呼,“新妇下轿了!” 白苏手里的红绸被另一端的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赵昀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白苏,咱们走吧,等行完礼就好了!” “嗯!” “你别紧张,我一直都在!” 白苏轻笑:“我不紧张!” 新郎用花红牵引着新娘,踩着红毡,缓缓走到正堂。 正堂内坐着衣冠整齐的宾客,看到一对新人进来,原本低声说笑的礼堂,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到新娘的身上。 新娘身着锦绮罗縠缯,采十二色重缘袍,蹙金绣云霞翟纹,缨络垂旒,系大带,下面层层叠叠的迤地罗裙,如同一朵盛开的牡丹一般,散在脚边。 白苏本就身材高挑,穿上这套华丽耀眼的衣衫,更显得雍容华贵,美轮美奂。 有人低声道:“难怪大将军念念不忘! 白先生穿朝服,任谁看,也是个玉面郎君,穿凤冠霞帔,看上去真有公主殿下的气势!” “白先生才十八岁就立此大功,胸襟和胆色不输男儿,既得圣宠又得民心,等着看吧,受封长公主是早晚的事。” “我看也是,能打破医不外传的禁忌,把药方传于天下人,此等胸怀,即便是男子也做不到啊!” 端坐在上首的老太太,满脸欣喜的看着缓缓走近的儿子儿媳。 白苏和赵昀站在堂中,礼官开始抑扬顿挫的唱和声中,转身,下拜,再转身,拜高堂,夫妻对拜,拜完天地,随着礼官的一声送入洞房,厅里的笑闹声又热闹起来,恭贺声不绝于耳。 两人被人拥簇着出了正堂,白苏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过完礼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话以前她只是听听,今儿是真的体会到了。 不但头上的凤冠重,压头,耳朵上的玉石坠同样有分量,坠的耳朵都疼了,她现在只想回到梧桐院,赶紧把身上的行头给卸下来,轻松一下。 当初她见到皇后戴着凤冠,看着还挺好看的,如今突然有点同情她了,头上日日顶着这玩意儿,跟受刑也没多少区别。 白苏以为回了梧桐院就肃静了,她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谁知,梧桐院比正堂还要热闹,听动静,至少得几十口子人。 白苏被搀扶着坐到床上,就听赵昀道:“白苏,屋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和几个嫂嫂。” 赵昀说完,从喜娘手里接过喜称,缓缓挑起盖头。 屋里安静下来。 眼前倏地一亮,白苏眯了眯眼,抬眼正对上赵昀漆黑的眸子,心突然怦怦跳了两下,然后脸上绽放出笑意来。 这人穿喜服,实在是太俊了! 赵昀目光灼灼的望着白苏,竟看痴了去,连屋子里还有旁人都忘了,脱口道:“白苏,你真好看!” 屋里的人“哄”的一声笑起来。 真是个呆子,啥都往外说,白苏看了眼一屋子笑的前仰后合的男男女女,脸一红,害羞的低下头去。 赵昀也觉得脸皮发烫,他故作镇定的咳了一声,道:“笑啥笑,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么?” 众人笑的更厉害了! 李淼嘎嘎笑道:“实话,当然是实话,要不你怎会天天往白府跑,都快把小嫂子家的门槛踩烂了!” 文耀笑道:“我也看出来了,明轩一见了小嫂子,就犯失魂症,满屋子的人都成了摆设了!” “这不怪我哥哥,怪就怪我嫂子长得太好看,说实话,刚才屋里的人,哪个没被我嫂子的美貌惊艳到?” “晟兄弟,实话不能实说,不然你哥哥有可能找个借口把我们赶出去,小嫂子不给看,连洞房也不让我们闹了。” 众人又一阵大笑。 王绍笑道:“不用找借口,将军早下了命令了,等将军跟夫人行了合卺礼,我们就得撤,谁也不许闹腾夫人。” “什么命令这会儿也不好使! 嫁娶之夕,男女无别,三天无大小,这是孩童都知道的事,不用听他的!” “就是,今儿晚上他若敢对我们耍威风,我们就让他入不了洞房!” “淼子胆真肥!” “怕他做甚,咱们都涨涨胆子,一起把洞房闹翻天!” “行!哈哈哈哈……” 洞房原本是以闹新娘为主,大周称之为戏新妇,赵昀一句话,成功把自己变成了所有人逗趣的对象。 白苏的目光扫过众人,说笑的一伙人很面生,大概是赵昀的同窗,还有王绍朱信等人,和赵家几个宗妇,嘻嘻哈哈的打趣着。 赵昀微微笑着,也不言语,由着他们闹。 喜娘端来了合卺酒。 赵昀接过两个系着红绳,装着酒的葫芦瓢,一半递给白苏。 白苏接过来,两人笑着对望了一眼,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各饮了一半,然后交换,一齐饮了合卺酒。 “礼成!” 喜娘接过葫芦瓢,高声道:“合卺同牢,共尊卑,自此相亲不相离!” 白苏和赵昀一起对喜娘道了谢,喜娘又说了几句吉祥话离开。 赵昀给白苏介绍了一下几个要好的同窗, 然后对众人道:“从今往后,白苏就是我的妻子,我和她不分彼此。 不管以后我在不在她身边,望你们待她如待我!” 赵昀表情郑重,众人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道:“明轩放心,有我们在,小嫂子就没人敢欺负!” 白苏对众人福身道谢,众人还礼。 赵昀又对王绍等人笑道:“从今往后,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喊她夫人了!” 王绍等人站成一排,齐齐施礼喊了声:“夫人!” 王展笑道:“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夫人,再也不怕挨罚了!” 众人哄笑。 白苏拱手给他们回礼,笑道:“你们喊我先生也好,夫人也罢,喊嫂子也成,反正明轩视你们为手足,就是我白苏的亲兄弟! 往后你们谁家夫人有喜,我免费给你们接生,不收诊金还掏喜钱!” 众人轰然叫好,一片欢腾! 赵昀笑道:“好了,白苏,你累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母亲给你准备了一桌酒席,让几个嫂子陪着你吃。” 赵昀说着对几个嫂子施礼:“拜托几个嫂嫂了!” 赵家几个年轻的宗妇摆手,“都是一家人客气啥,放心去招呼客人吧!” 赵昀犹在嘱咐:“秋月,先给夫人换身宽松的衣服再吃饭,把首饰都卸了。” “是!” “走,咱们出去痛饮几杯!” 李淼瞪眼:“唉!还没开始闹洞房,怎么能走呢! 哪有往外轰人的? 我准备了许多问题问小嫂子呢!” 赵昀长臂一搭,搭在他的肩上,拖着他往外走,“问啥问,有什么问题问我也是一样!”另一个胳膊搭在文耀肩上:“走,去喝酒!” “唉!唉!你别拖我呀! 问你?我问小嫂子看上你哪了,你知道吗?” “知道!” “没见过你这样的,新妇哪有这个点换衣服吃饭的?” “你嫂子身子弱,不能累,不能饿……” 其他同窗也被禁军拥簇着出了屋,转眼间,屋里就剩下赵家几个女眷。 第619章 你是我的人了 几个女眷白苏都见过,都是族里几个端庄稳重的嫂子,白苏笑着挨个喊人。 赵家嫂子笑道:“弟妹记性真好。 先前只见过一两次,弟妹跟在叔母后面,也不怎么说话,难得弟妹还记得我们。” 白苏笑道:“记得,当年岁数小,胆子也小,唯恐说错了话闹笑话。 现在胆子大了,脸皮也厚了,有说错的地方,几位嫂子别笑话我!” 几人大笑。 “弟妹说话真有趣!” “要不叔母怎会欢喜的不得了,把我们安排在你这屋用饭。 婆母给新妇准备酒席的,还是头一次听说,哪个新妇不是饿到宾客散尽,吃口点心完事。” “明轩也是,连穿衣打扮都安排到了。 弟妹,你不会真把凤冠霞帔脱掉吧?一会儿还得来女客呢!” “脱!”白苏边说笑边摘掉了凤冠,递给秋月,秋红弯着腰给白苏解霞帔。 那人以为白苏不敢违抗赵昀的意思,一脸惋惜的道:“弟妹,你不知道你这身打扮有多好看,雍容华贵,玉质娉婷,端美不可方物,宾客都看直了眼了。 多穿两个时辰怕甚,累点也值,别人想穿还没这个福气呢! 真不知明轩咋想的!” “咋想的不是刚说了吗?他夫人不能累着,也不能饿着!” “要我说不换,新娘子的嫁衣就得新郎官脱才有意思。” “有意思的是脱新娘子的衣服,不是脱嫁衣,这个你得弄明白喽!” 几人又笑起来。 “几个嫂子又取笑我!”白苏红着脸把耳坠也摘了下来,笑道:“我这一年多没戴过首饰,乍一戴凤冠,头上跟压了半桶水似的,脖子早酸了不行了。 头也不敢使劲动,刚才拜堂时小心翼翼的,唯恐一磕头把凤冠掉下来,滚到一旁去,那就真丢脸死了。 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太紧,都出汗了。” “没事,脱吧!你若自己脱,定会有人背后说你不守规矩,可这是明轩的意思,她们只有羡慕的份了。 谁家夫君这么会心疼人儿?” “也对,好夫君才是真让人羡慕呢!” 白苏只脱了凤冠霞帔,里头依然穿着婚服,看上去还是新娘子打扮。 饭菜送来,摆了满满一大桌,梧桐院的装饰和家具,全都按白苏喜欢的风格做的,一水儿的高脚坐具。 白苏舒舒服服的吃了顿热乎饭,只觉得心里都暖乎乎的。 侍女刚收拾完,女客就到了,把屋子挤的满满当当的。 开始,她们看到新娘的凤冠霞帔在一旁放着,觉得奇怪,一听说是赵昀的意思,果然露出羡慕的神色。 “从没听说过这么会疼人儿的夫君!” “会疼人儿,还有本事,好男人的优点,全长明轩一个人身上了。” “谁说不是,明轩太体贴了。 我成亲那会儿,身上的行头从天蒙蒙亮,顶到晚上将近凌晨,又饿又累,滋味就别提了。” “都是一样过来的,男人都想让妻子盛装打扮,风风光光的给自己长脸面,哪个想着妻子难受不难受? 只明轩的这份心,就胜过所有的凤冠霞帔了。” “是,夫君的疼爱,才是世上最宝贵的珍宝!” “我还想闹闹新妇,算了,就明轩这疼媳妇的劲儿,定然舍不得妻子有半分为难!” “别说为难,我连荤话都不敢说了,唯恐将军误会,以为亵渎了他的小娇妻!” “哈哈哈哈……” “明轩不愧是当主将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明明在前院招待客人,连面都没露,就把我们这伙人都给镇住了! 这是让新妇省着点力气,免得洞房时累坏了!” “哈哈哈哈……” 白苏不知搭什么话,只低头害羞,众人又说笑了一通,最后说了几句早生贵子之类的吉祥话离开。 这波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一波,好在女客谈论的主题,都围绕着赵昀如何疼爱妻子,和白苏医术的事,如此来了几波人,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白苏身子一歪躺倒床上,哼哼道:“一整天了,可算是能歇一会儿了。 孙媪,你们都吃了饭了吗?” “谢主子关心,婢子们都吃了!” 秋红、秋月一边一个给白苏按肩膀手臂,孙媪笑呵呵的给白苏揉腿。 “主子,这次的婚礼太隆重了,达官贵人都来了,各个院子里都是人,数不清来了多少客人。 外头到处张灯结彩,连咱院里的梧桐树上都披红挂幔,别提多喜庆了!” 秋月点头:“嗯嗯,主子,您一会儿去院子里看看,廊道上一盏一盏的红灯笼,配上大红绸和月色,美的跟仙境一样。” 白苏闭着眼睛,懒洋洋的道:“这么美,说的我都想去院子里坐一会儿了。” 孙媪笑道:“将军对主子真是无一处不用心,主子对将军也得花点心思才好!” 白苏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吩咐道:“让厨房备点醒酒汤,上次没几个客人就喝的烂醉,这次不定醉成什么样呢!” “婢子说的不是这个,将军一准醉不了!”孙媪嘴上说着,仍吩咐秋菊秋霞去准备醒酒汤,又伺候着白苏去洗澡。 院子里果然如她们说的那样,装扮的如梦似幻,美不胜收,整个梧桐院跟披了层红纱一样。 白苏叹道:“太好看了! 凉风习习,风里还有淡淡的桂花的香,我真想在院子里坐会儿!” 赵昀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正穿着一身红衣,姿容昳丽的半躺在梧桐树下的躺椅上。 赵昀脚步一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懒洋洋的小妻子,心被她的一身炙热明艳的红衣燃的滚烫,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烫的。 侍女齐齐对赵昀施礼。 白苏也坐起来,笑道:“回来了,要不要喝碗醒酒汤?” “不用!”赵昀眼底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他大手一挥,侍女呼啦啦退了个干净。 赵昀嘴角一勾,走到白苏跟前儿蹲下,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哑声道:“夫人穿红衣好美!” 温软的触感,炙热的气息落在手背上,又麻又痒又烫,白苏不禁心头一颤。 她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道:“孙媪说,按照规矩,今儿穿红衣最为吉利,还能给你添福添运。 你是我的人了,我得对你负责! 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好!”赵昀低低笑了两声:“多谢夫人体恤。 为表谢意,为夫亲自服侍夫人宽衣。”说罢弯腰抱起白苏,大步往房内走去。 第620章 红烛摇曳 白苏条件反射的勾住赵昀的脖子,心里噗通噗通的跳。 赵昀一低头,“波”的一声吻了下怀里人的脸颊。 白苏脖子一缩,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嗔道:“赵明轩,抱着人还不老实!”声音闷闷的,一脸小女儿的娇羞,异常可爱。 赵昀得逞的大笑,“咣”的一声,房门被粗鲁的踢上。 偏房里,从门缝处偷偷往外看的秋月等人掩面而笑。 孙媪高兴之余,又开始担心将军太过热情,若不知节制,主子的身子真受不住。 白苏被放在软软的床上,赵昀弯腰给她脱掉鞋子和罗袜,露出一双白嫩嫩的脚丫,然后开始解她的腰带和衣襟,腰带被甩到一旁。 赵昀的呼吸开始发粗! 他抬头望着白苏俏生生的脸,和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唇,迫不及待的伏下身去。 白苏心跳如雷。 赵昀的喘息,起伏的胸膛,上下滚动的喉结,都在诉说他的急切,白苏睫毛微颤的闭上了眼睛。 来吧! 不就是接吻吗? 预料之中的吻并没有到来,白苏感到奇怪,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只见赵昀在离她的脸不足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些许懊恼,见白苏睁眼,连忙抬起头来,羞涩的笑了笑。 “那个,我身上有点酒味,怕熏到你,我马上去洗漱,白苏,你别生气哈,我很快就回来。” 赵昀说完溜下床,飞也似的往外奔去,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在内室的门槛处,绊了一脚,踉跄了一下,动静还挺大。 白苏:“……” 赵昀脸上一阵发烫,脚步顿了一下,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着什么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野兽撵着呢!”白苏小声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养神。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赵昀穿着一身红色的中衣进来,头发有些湿,神情还带着几分拘谨。 白苏笑道:“这么快!” 赵昀走到床边,“当兵的洗澡都快。 白苏,我洗干净了,从头到脚都仔细洗了,嘴巴用茶水漱了好几遍,没酒味了!” 白苏看他认真的样子,咯咯笑道:“谁嫌你有酒味儿了? 这么好看的夫君,有点酒味儿我也能将就!” 她坐起来打量着一身红衣的赵昀:“你穿红衣真好看,转一圈让我瞅瞅!” 白苏边说边用手推他的腰,示意他转过身去。 赵昀只觉腰间一阵酥麻,颤栗感瞬间席卷全身,那声夫君更像是点燃欲火的火种,热意灼烧着全身,血脉贲张。 隐处蛰伏多年的猛兽,已然被唤醒! 白苏的注意点全在这身红衣上,赵昀生的好看,但惯穿深色衣服,显得严肃又沉闷,乍穿红衣格外亮眼。 薄薄的锦缎将他身体的线条勾勒而出,结实而性感,再配上有些害羞的俊脸,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真好看……” 白苏话没说完就被赵昀扑倒在床上,高大的身躯笼罩在上方。 “我离夫人近些,夫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赵昀俯身吻了下去。 他呼吸急切,动作却很温柔,先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一路向下,亲吻她的眉毛、眼睛、鼻尖、脸颊和馋了许久的唇。 又软、又温、又润…… 赵昀的脑中轰然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炸开,绽开无数朵曼妙无比的小花来。 白苏脸上像着了火,唇齿间满是他的气息。 两人仅隔着薄薄的中衣,她可以感觉到他怦怦的心跳声,扣击着自己的心房。 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爱,浓烈、炙热、急切而又克制。 陌生的感觉让白苏浑身紧绷,可她素来要强,情事上也不甘被别人掌控,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笨拙的回应。 赵昀的吻骤然热烈起来,他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每一分气息,唇舌绵密地纠缠,再纠缠……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喘。 赵昀抬头注视着白苏,眼睛里翻滚着化不开的情愫和欲望,他呢喃的喊了一声:“白苏,我来为夫人宽衣,服侍夫人……” 两件大红寝衣被仍在了床尾,大片的肌肤呈现在对方面前,两人的呼吸俱是一滞。 冰肌玉骨,不染纤尘,身材玲珑有致,曼妙多姿,好美! 宽肩劲腰,线条匀称自然,胸肌腹肌,块块分明,好man! 赵昀俯身吻上她的白的发光的颈,一路向下…… 帐内的气温在一点一点上升,不一会儿,大红寝衣掉到脚踏上。 红烛摇曳,人影浮动…… 两个菜鸟办起事来问题不断。 赵昀极尽温柔,就是不想妻子的初夜受罪,可他把自己弄的大汗淋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努力到深夜,仍没有如愿。 妻子疼的差点掉泪。 好在后面的努力没有白费,妻子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愉悦。 可是,白苏仍有些委屈。 自己明明没动,却又累又疼,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那人健壮的像头牛,忙活半天,完事立马生龙活虎、神采奕奕的。 口口声声说伺候自己,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结果,自己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般难受,他却爽的直抽气! 不公平! 不想理他! 拧了他好几下也不解恨! 赵昀紧紧的抱着她,吻着她的发丝道:“白苏,我们终于成为一体了!” “我从不知女子变成人妇竟如此难捱。 我带给你难以想象的疼痛,你给了我无法言喻的快感。 我此生若辜负你,就真成了畜生了! 我不会只顾自己,往后我会继续努力提高自己,取悦你! 我们一起感受极致的快乐。” 白苏仰头看他:“怎么努力提高?” 赵昀笑道:“不是有那方面的书吗?我再仔细琢磨一下,总能提高的。 要不夫人指点指点? 为夫会好好学的!” 白苏抓住他腿上的嫩肉,又拧了一下,嗔道:“哪个要指点你?” 赵昀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轻笑道:“今儿多亏夫人,若不是夫人支持,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成事。” 白苏哼哼道:“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横竖都躲不过。 不上不下的卡着,俩人都受罪,还不如来个痛快的呢! 我给你说,我这人天生离经叛道,你别以为咱俩有夫妻之实,就能一辈子栓在一起了。 能把两人栓在一起的,只有爱!” 赵昀张嘴咬了她耳朵一口:“不许说这种话吓你夫君!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得对我负责! 你自己说过的话,能不做数吗?” 白苏:“………” “我把身把心全都给了你,你想甩了我,门都没有!” 白苏:“………”还委屈上了。 赵昀继续道:“哪对夫妻能保证一辈子不吵架,我有错了,你可以教我、打我、骂我、罚我,我绝不会还手。 咱俩永远以你为尊,我会尽全力当一个好夫君! 答应你和岳父的,我都能做到。 但是,不许你再说伤人的话! 你不再是一个人。 夫妻一体,想把我生生撕开,就是要我的命!” 第621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白苏抬手摸了摸赵昀的脸颊,又顺着分明的棱角抚上他的唇,手指轻轻点着两瓣柔软,笑道:“还真是一张利嘴,伶牙俐齿,得理不饶人。 我那句话说要跟你分开了? 你都没好好听我说话,我是说,能把两人合为一体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和情感的契合,是爱! 最后一句才是我想表达的意思呢! 如果两人的爱消失,那……” 赵昀张嘴咬住了她的指尖,牙齿轻磨。 “滋!”白苏抽回手看了下,一个翻身压住赵昀,两手揪着他两边的脸蛋,龇牙咧嘴地道:“敢咬我,看我不拧烂你的嘴!” 语气很凶,手上却没舍得使多少劲儿,赵昀低低的笑起来。 白苏哼的一声松开手,翻身躺下,“话都不让说了! 我发现你真是矫情的很。”玻璃心! 赵昀笑着搂紧她:“谁让你胡说八道! 你这个人呢,心软起来的像水,硬起来像冰,看着柔柔弱弱的,对谁都很好,狠起心来,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是被你吓破了胆了!” 白苏笑道:“对我怨念还挺大!” 赵昀轻轻揉捏着白苏的手:“不是怨,是后怕。 今儿岳父嘱咐我时,我真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当初放你一个人离开,真是大错特错。 我再不会由着你的性子乱来了!” “我也觉得对不住父亲,是我想的太狭隘了,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怎么可能是可有可无的呢! 若我当时回徐州,父亲不会强迫我嫁人,也不会阻拦我行医,是我太狭隘了!” 赵昀哼道:“回什么徐州,越说越离谱! 回徐州彻底的跟我恩断义绝?跟我死生不复相见? 让岳父知道咱俩的事,无异于在岳父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撒盐,夫人会忍心? 说实话,当初夫人如果肯跟我好好沟通,我会阻止夫人行医吗? 夫人若能信任我一点,把你的猜测和想法都告诉我,我对岳父的误会能这么深吗? 知道岳父蒙冤,我会眼看着不管吗? 以前,夫人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夫君!” 白苏:“………”最后这句话倒是真的,只是他的语气,怎么听着有点像窦娥。 白苏捏了捏赵昀的手道:“看把夫君委屈的,照夫君这么说,从前都是我的错喽?” 白苏软软糯糯的喊出夫君俩字,赵昀的脸上委屈登时没了,软了语气道:“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先做了一个不合格的夫君,是我有错在先。 你不信任我,不想理我也正常。 你岁数小,又吃了这么多苦,我都愧疚死了,怎么可能怪你呢! 我就是听不得你说离开我的话。” 赵昀语气里带了些撒娇:“夫妻之间的缘分是几世修来的,谁跟你一样,说不要就不要的。 反正这辈子,你休想再离开我!” 白苏摸了摸赵昀的脸,笑道:“真幼稚,跟个小孩儿一样。 我若非走不可,你拦的住吗? 难不成再禁我的足?” 赵昀脸一红,“禁足我是不敢。 夫人永远是自由的,我也一样。 夫人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上天入地我跟着夫人,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白苏捏着赵昀的鼻子晃了两下,笑道:“我的夫君是个大无赖!” 赵昀张嘴咬过来,白苏手一缩,咯咯笑着去捉他的耳朵,赵昀表情凶狠的追着她的指尖咬,两人闹成一团。 片刻后,赵昀把白苏拥在怀里,轻声道:“白苏,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爱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的盛情回报,只会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怎么可能会消失呢? 我觉得,夫妻之间不仅灵魂和情感的契合,还是两个人灵魂和肉体的合二为一,彼此相融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永远不分开,任何人无法替代。” 白苏躺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呢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说的真好,希望咱俩以后也能有这样的感情。” “我觉得,我们已经是这样的感情了。 夫人觉得不是,那就是我这个当夫君的做的不够好!” 赵昀吻了吻白苏的手,笑道:“夫人觉得我哪不好,就告诉我,不许在肚里闷着,夫人提的,我都会改! 你的夫君学什么都快,很快就能让夫人满意!” “我没觉得你哪不好,不过我现在对你有一种新的认知。” 赵昀好奇:“哦?说说看。” 白苏一本正经的道:“我以后可能会受你的气!” 赵昀失笑:“怎么讲?” “你这张嘴太厉害了,嘴上说以我为尊,但一会儿一个不许,一会儿一个休想,一会又开始质问,还口口声声说要我负责,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最要命的是,好像还占着几分理。 以后咱俩吵架,我指定吵不过你。 吵架吵不过,打架打不过,甩又甩不掉,你还长了一张义正言辞的脸,咱俩闹矛盾,我家里人估计都站在你这边。 你说我除了受气,还有别的出路吗?” 赵昀笑道:“夫人,为夫错了,让夫人产生如此严重的误解,一定是我说法方式有问题,我改!” 赵昀下了床,弯腰抱起白苏:“为表歉意,我先服侍夫人洗澡,回来给夫人按按,解解乏。” “你把我抱过去就行,不用你动手。” “为何?” “因为你……太精神了!” “感觉到了?” “嗯!” “夫人害怕?” “有一点!” “夫人放心,夫君舍不得,夫君忍得住。” 赵昀稳稳的抱着娇妻,大笑着往屋外走去…… 第622章 心上人嫁别人了 这天最高兴的人是赵昀,最难过的人无疑是楚涵。 楚涵站在白府门口,看着白苏的花轿渐行渐远,犹如百蚁噬心般难忍,只觉连呼吸都是疼的,连续默念了好几遍‘君子之风’都不管用。 她成了别人的妻了! 她从不施粉黛,今儿定然是用了,也不知盖头下的她是什么模样,凤冠戴着合不合适。 见不到了! 去小院见不到了! 以后来白府也见不到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疤,明明愈合的很好,怎么感觉像裂开一样,里面感觉空了一大块,那颗活蹦乱跳的心,也听不到动静了。 夕阳红的像心头血,将整个京城都染成了血色。 楚涵含笑婉拒了白润和林澈的盛情挽留,带着陈峰告辞,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醉一场,舔舔伤口。 太疼了! 太傅府到将军府的必经之路上,茶楼酒肆一座难寻,到处是谈论这桩喜事的百姓,钻进楚涵耳朵里的,无不是夸赞两人的姻缘是天作之合。 楚涵从怦然居前下了马,这个酒楼的三楼专门招待达官贵人,贵的离谱,通常都有备用的雅间。 掌柜见到楚涵,一脸谄媚的迎出来,亲自引着他上楼,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里面正在上菜,房门开了一半,说话的声音正好传了出来。 “最可笑的是,她自己是个庶女,还不许大将军纳妾,如此妒妇,真不知道大将军看上他什么了!” 楚涵一下子收住了脚步。 “眼瞎呗!放着高门嫡女不娶,非得对一个小庶女念念不忘,说出去也不嫌寒碜……”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人吓得尖叫着往墙角缩,惊恐的朝门口看过来。 楚涵大踏步进了屋,眼睛里满是无法遏制的怒火。 屋里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一人着青衣,一人着白衣。 少年身边有几个侍女,神色惶惶的护在各自的主子身边,上菜的小厮全呆愣着忘了动作。 掌柜的连忙给楚涵作揖,还没等开口,就被陈峰抬手阻止,“掌柜的,这没你的事,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 掌柜的张了张嘴,看到楚涵怒气冲天的眸子,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遂应了声是,对小厮一使眼色,迅速退了出去。 掌柜的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当自己人微言轻时,一定得学会闭嘴,免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楚涵怒视着两个少年,咬牙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诋毁朝廷命官,毁坏她的清誉! 你们两个立刻、马上道歉!” 旁人夸他们两个是天作之合,楚涵觉得刺耳,可此时此刻,他愤怒的只想打人。 他听不得旁人对她半分不敬! 白衣少年道:“你……你是谁啊? 偷听别人谈话,还贸然闯入别人的房间,真是无礼至极!” 青衣少年:“就是,我们私下说句闲话,又没提名带姓……” 楚涵大怒,“啪”的一掌拍在桌案上,桌案应声而碎,上面的碗筷碟子砰砰啪啪散落一地,两个少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侍女吓得浑身发抖。 楚涵怒道:“没提名带姓,大周还有第二个大将军吗? 若你们不是女子,你们两个的嘴,早被我抽烂了。” 两人同时摸向自己的脸和头发,不知他怎么识破的自己。 楚涵讥笑道:“就你们两个黄毛丫头,身上半点男子气概也无,也敢学人穿男装? 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你们自个儿也不找个水坑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她是庶女不假,更是大周独一无二女英雄,才华相貌胜你们一百倍,赵昀不娶她,难道娶你们? 你当他是瞎还是傻? 两个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也敢嘲笑她? 你们配吗?” 青衣女气的声音发颤:“你……你是哪里来的泼皮,竟敢如此放肆。 我告诉你,我们的侍卫就在楼下……” 楚涵道:“好,我正缺几个跑腿的。 陈峰,去告诉她们的侍卫,让他们把孙阡陌喊来,让他来处理此事。 把郭相和御史中承吴大人也请来! 你们若不想去京兆尹衙门,我就陪你们去面圣,请皇上决断!” 两人脸色俱变,几个侍女已抖若筛糠。 她们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识破了她们的身份。 说皇上的义妹是妒妇,大将军眼瞎,别说两人身份尊贵,就是议论平民,也是犯了女子的大忌。 多言是七出之一,此事一传出去,俩人的名声就毁了,谁家会娶一个多嘴多舌,惹祸招灾的女子。 白苏是大将军的心尖子,大将军会不会善罢甘休? 白家风头正劲,白家会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又偏爱白苏,最轻也得责父亲教女不严,重了不可估量。 陈峰躬身应是,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们一眼,转过身就往外走。 白衣女急忙喊住:“壮士留步!” 陈峰脚步顿住。 正在这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护院打扮的人跑过来,刚露头往屋里打量,青衣女就急着摆手:“快点下去,谁让你们上来的,不喊你们不许上来!” 护院看着屋里的惨状,又看看楚涵和陈峰,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己的主子。 青衣女急的跺脚:“快滚下去,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这里没事!” 护院应了声是,转身就走。 “带上门,谁也不许自作主张!” “是!” 门吱呀被带上,把走廊上好奇的目光全都隔在外面,看不到热闹的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楚涵冷笑:“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干嘛赶他们走啊? 我还等着他们跑腿呢,此事没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一侍女忐忑道:“公子既知我们女郎的身份,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楚涵冷道:“你是郭府的,还是吴府的? 主子说话,一个下人也敢插嘴,府上没规矩吗?” 侍女一噎,往后退了退,再不敢多言。 青衣女审视着楚涵,突然道:“我知道你是谁了,长得好看,嘴巴又毒,跟白苏有交情,你是安定侯府的世子! 怪不得! 心上人嫁别人了,邪火没处发,就欺负我们姐妹来了……” 白衣女子猛拉了她一把,青衣女住了嘴,再没敢多说一字,因为她看到眼前的少年,眼眶已经发了红,比刚才带着怒火的样子更可怕。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白衣女壮着胆子赔笑,“世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俩一般见识,我们两个知道错了。” 第623章 怦然居 白衣女有点尴尬,因为楚涵没吱声,甚至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瞥一下。 青衣女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楚涵受伤的眼睛,不由暗悔自己嘴太快。 都说楚世子是个嘴硬心软的,开始跟他服个软,许就没事了,这下好了,戳了他的痛处,只怕此事更不会善了了。 楚涵瞥了白衣女一眼,冷笑一声:“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会说我欺负你们? 我是爱慕过白苏,那又怎样? 赵昀那样的都有人爱慕多年,何况是比他强之百倍的白苏?” 楚涵目光转向青衣女:“爱而不得就生怨? 爱慕多年的人,得不到就在背后诋毁他,侮辱他的妻子,我看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妒妇!” 青衣女手指微颤:“你……你胡说八道,谁是妒妇?谁爱慕他了? 你污蔑两个女郎,欺人太甚了!” 楚涵冷道:“欺人太甚? 陈峰,去把郭相和吴大人请来,看看我有没有欺负她们! 让她们的父亲评评,到底谁才是妒妇!” “不许去!” 陈峰还没应声,青衣女就跑过来,拦在门口,两眼含泪的看着楚涵,激动道:“不许去!不许去! 楚世子,我怕了你了,我认错行不行,我错了,我不该背后议论白苏。 我姐姐才貌双全,又痴心一片,苦等几年,却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前几天,我姐姐刚跟明州结了亲,我只是心疼我即将远嫁的姐姐,心里气不过,这才嘀咕了两句。 真的只说了这两句! 我父亲和吴叔父都在将军府,跟众多同僚在一起,世子把他们喊来,此事定瞒不住。 传开了,我和妤姐姐丢脸受罚事小,影响了我父亲跟大将军的关系事大,世子也不希望将相不合吧!” 白衣女也走过去,跟青衣女站在一起。 “按辈分,我们俩还得叫世子一声兄长,家父和侯爷也有交情,世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原谅我们这次吧! 我们真不是存心的。 这会儿,只怕白先生刚刚下轿,宾客正齐聚在厅堂观礼,若是因这点小事兴师动众的,传到白先生耳朵里,心里也会不愉快!” 楚涵目光冷冷的看着她们。 青衣女心一横,倔强道:“我是说了两句无礼的话,可世子已经加倍骂回来了。 世子若仍不消气,就继续骂,打我一顿也行。 是我起的话头,不关妤姐姐的事,更不关我父母的事!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的过错,自己承担! 我父亲已经够烦的了,我母亲吃不下睡不着的,去太傅府贺喜,也是强撑着去的。” 青衣女提起父母潸然泪下,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滚。 不知怎的,看到她哭泣,楚涵突然想起白苏在未央宫含泪控诉的样子,不由心里一阵烦闷。 陈峰小声道:“主子,两位女郎既已知错,算了吧! 先生大喜的日子,不宜多生事端。” 楚涵目光凌厉的看着两女子,“你们既然知道要名声,知道要脸面,为何置别人的名声于不顾呢? 当着酒楼小厮的面,就肆无忌惮的非议他人,连走廊里都听的一清二楚,这会儿想起你父母了,你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呢?” 青衣女哭的一抽一抽的。 楚涵声音低沉地道:“她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别拿你们的标准去评价她,她的境界,不是你们能懂的。” 白衣女尬笑:“白先生的确与众不同。” 楚涵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白苏是我的恩人,是我最尊敬的人。 再让我知道谁诋毁她,不管是男是女,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闪开!” 两人急忙闪至一旁,陈峰先一步打开门,楚涵大步走出屋子,陈峰紧随其后离开。 屋里的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青衣女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将门关住,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用气声道:“没事了,两个煞神走了!” 白衣女拉过她,把手指放在嘴边作噤声手势,显然是吓怕了。 侍女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将脑袋贴到上面听了听动静,小声道:“女郎,趁外面没人,咱们抓紧回府吧!” 几人轻手轻脚的下了楼,侍女从柜台回来禀告,说账已经结了,连桌案碗碟的损失,楚世子都一并付了。 两人对视一眼,离开怦然居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一段,青衣女道:“热闹没看几眼,咱俩差点成了热闹。 饭没吃成,还挨了一顿臭骂,真是倒霉死了! 按说咱俩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怎么就被那个煞神给听到了呢!” 白衣女道:“耳朵尖呗,楚世子是出了名的机敏过人,要不人家能在冬猎时拔得头筹。 咱俩知足吧! 这个楚世子把白苏奉若神只,在朝堂上,为她得罪了多少人,对咱俩已经算不错了。” “我也听说了,谁提白苏一字不是,他立马十倍百倍还回去,一点情面都不留。 说起来,他也算是个痴心人,爱而不得,还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出嫁,他心里比我姐姐难受的多吧!” 白衣女点头:“舒妹妹胆子也够大的,敢跟他对呛,敢拦门,还敢让他打你,你也不怕他真动手! 他那拳头,可是打死过熊的。” 青衣女一笑:“我那是策略。 开始看他拍桌子吓坏了,猜到他是楚涵就不怕了,我父亲说过,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只是面上凶。 他若想追究,不挑明我们的身份,直接喊来孙阡陌不就完了,我们自然吃不了好果子,他还能装作不知情。 先挑明我们的身份,就是留着情呢,估计只想吓吓我们而已。” 白衣女笑道:“那舒妹妹还哭的梨花带雨的,我还以为舒妹妹是气哭的呢! 原来都是策略。” “不全是,他骂咱俩是废物、妒妇,贬的一无是处,我当时是真气疯了,不过想想,咱们也有错,咱们关起门说话就好了。 他真把我父亲喊来,我估计得跪祠堂去,我父亲还得去将军府登门道歉,这个我真受不了。” 白衣女嗯了一声,“我也受不了父亲母亲为我蒙羞! 舒妹妹,郭伯父为何给你说这么多楚世子的事,不会也打算给你议亲吧?” “是提过两句,妤姐姐也是?” 白衣女脸一红:“嗯,也提过两句,不过我父亲和郭伯父都白操心了。 世子眼里只有一个有夫之妇,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连白苏一根头发丝都不如的废物。” 白衣女最后一句模仿楚涵的语气,两人咯咯的笑起来。 “他看不上咱,咱还不稀罕他呢!” “可不,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再好也没用。” ………… 安定侯府,陈峰在给楚涵斟酒,“主子,您是怎么认出她们的身份的,真厉害! 属下看着,她们俩比郭相和吴大人好看太多了。” 楚涵一口干了杯中酒,哼道:“不是有表哥送来的画像吗? 这两个人是表哥和父亲极力推荐的! 白衣女是御史中承吴溪的嫡长女吴妤,青衣女是郭正的嫡次女郭舒。” 第624章 请战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十月,安定侯府的正房里灯火通明,楚铭正跟楚涵坐在一起聊天。 “郭正今儿约为父喝茶,说长女远嫁,心里非常遗憾,小女儿一定得留在身边,还说郭舒最崇拜武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中意你。 涵儿,郭舒那孩子不错……” 楚涵打断道:“父亲!您不是答应让儿子自己做主了吗?” 楚铭不悦:“若不是提前答应了你,我当时就应下了。 你说说那孩子哪里配不上你? 我让你做主选,没让你拖起来没完没了,你总得选一个吧!” 楚涵眼睛有点失神,顿了一下道:“父亲,白苏有身孕了,成亲当月就有了。” 楚铭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是吗?” “是,我手下一个副将,他妻子刚在女子医馆生的孩子,他听医馆的人说的。” “哦,这是好事啊! 赵家人丁单薄,老太太早想孙子了。”楚铭疑惑道:“可是,赵家有喜,关咱们楚家什么事啊!” 楚涵低声道:“儿子担心她,她本就瘦弱,如今又害喜,吃啥吐啥,现在手术都是林澈来做,她只查查房,指挥指挥。” 楚铭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道:“涵儿,放下吧! 别瞎想了! 赵昀跟他父亲一样,是个会疼人儿的,白苏受不了委屈。” 楚涵点点头:“儿子知道! 父亲,白苏和赵昀成亲三年无子,这次刚成亲就有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先前三年,他们俩根本就没同房。” 楚铭:“………” “这些天,儿子老是想过去的事,她以前对赵昀很生疏,赵昀对她也很客气,一点也不像夫妻俩。 现在想想,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儿子当时没往那方面想过,若我当时想明白,早点跟父亲坦白,跟表哥姨母表明态度,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若当时是我去徽州平叛,我给白家平反,守在她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我? 她以前对我,可比对赵昀亲近多了。” 楚涵满脸的茫然若失,声音无喜无悲,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 楚铭突然就觉得眼眶发酸,他把楚涵拉到身边,紧紧的抱在怀里,道:“涵儿,我的涵儿! 你母亲若是知道你这个样子,不得心疼死。 你一向看的开,怎么这次就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呢!” 楚涵趴在楚铭的肩膀上,小声抽泣起来:“父亲,我想放下她! 我知道想她不对。 我也试过努力去接受别人。 表哥送来的画像我都认真看过。 可是,我看着其她女子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鱼目,半点也喜欢不起来。 真的是喜欢不起来啊!” 楚铭拍着他的后背道:“好!好!不喜欢就先放放! 不许想那些没用的了。 谁和谁结为夫妻,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不是能强求的来的。 说实话,赵昀能给她的,咱们家真做不到,不说旁的,仅她怀着身孕去医馆这事,哪个人家受得了? 你能做到不阻拦吗?” 楚涵眨了眨眼,没有言语。 楚铭道:“涵儿,每个人都有缺点,白苏也不例外。 只要你冷静下来想想就知道,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每个人也都有优点,你表哥和你姨母为你挑选的人,都是德才兼备的女子,怎么可能是鱼目? 女子身上的温婉体贴,打理好内宅的事,才是大多数男人需要的。” ………… 将军府里,白苏半躺在床上,望着认真给自己揉腿的夫君,感到无比的幸福。 “明轩,别按了,过来陪我躺会儿。” “再按一会儿,夫人不是说,夫君的大手按起来,力道松弛有度,最解乏吗?” “我不乏,在医馆,子由曦儿他们啥都不让我干。 你也累了一天了,我再使唤你,说不过理去。” “什么理不理的,咱们俩的孩子,让你一个人受苦遭罪,我什么都替不了,再不体贴点,才真是说不过理去。” 白苏咯咯直笑:“若真是能代替就好了,放你肚子里一个,咱俩一人养一个,也不怕孩子营养不良了。” 赵昀抬眼看她,认真道:“你若有这手艺尽管使,我真愿意!” 白苏想象着赵昀怀孕的样子,乐的直哎呦,“你肚子里没那物件,就乖乖等着当爹吧!” 赵昀笑道:“所以夫人才无需跟我客气,我巴不得替夫人做点事呢! 子由说,你午膳也没吃几口,你说你一天能吃几口东西,自己瘦的没几两肉,还得养着肚里的俩孩子,想想我就心疼的慌。 还不如晚两个月,先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再要孩子呢!” 白苏嘴一撇:“臭嘚瑟! 刚诊出有孕那会儿,是谁高兴的直撒欢儿,连蹦带跳的跟母亲禀报,给父亲烧香,大晚上的让人给我娘家人送信儿。 这会儿又嫌孩子来早了! 口是心非! 我跟你说,俩孩子在肚子里听着呢!等他们长大了,先疼我,后疼你!” “‘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你对他们是乳血之恩,他们当然得先孝敬你!” 白苏笑道:“你倒是大方!” 赵昀道:“我不是口是心非,是真怕你的身子受不住。 母亲也是,刚刚我去给母亲请安,母亲再三叮嘱我,对你多用点心。 还吓唬我,说若是我敢犯浑犯懒,就命我搬到书房去住,让孙媪她们晚上轮流伺候你,省得她儿媳和孙子受委屈!” 白苏放声大笑,“母亲怕你懒是假,怕你犯浑是真!” 赵昀笑着点头:“母亲敲打我呢! 在咱们家,我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你注意母亲没,每次见到你,就眉开眼笑的,看到我,连眼神都带着嫌弃。” “谁让你不会生孩子!”白苏哈哈笑着把赵昀拉过来,两人并肩躺着。 “明轩,你本来可以三妻四妾,娶了我这个悍妇,刚开荤就得忍着,天天看得着吃不着,心里委屈不?” 赵昀把白苏抱到怀里,亲着她的耳朵低语道:“谁说吃不着,能搂能抱还能亲,一样可以解馋。” 耳朵痒痒的,白苏笑着躲开。 赵昀紧了紧手臂道:“你夫君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 除了你之外,旁人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一出征,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你都能为我忍受寂寞,你怀着我的孩子,不过几个月不同房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 白苏摸着赵昀胸口的疤,道:“我找对人了。” “当然,我夫人眼光最好了!”赵昀语气得意。 白苏笑的浑身抖动。 赵昀道:“你不知我多喜欢你。 以前,我远远的看你一眼,就能高兴许久,何况是现在!” “明轩,我一直好奇,你喜欢我哪里啊!” “全部,尤其是你专心给人诊病的时候,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简直能把你夫君给迷死!” “哈哈哈哈哈!” “真的!不骗你。 在徽州,我每天看你跟病人诊病,心里头就想,若让我日日跟在你身边,哪怕给你当一辈子侍卫都是好的。 还有你回京那日说的话,我想起来心里就热乎乎的。” 白苏抬起头,好奇道:“哪句话?” “你说,‘我的意中人是大将军,想嫁的人也是他。’ 这句话,我会用一生的行动去铭记。” 赵昀把手放在白苏的肚子上,温声道:“我如今别无他求,只盼着大周国泰民安无战事,哪怕一年也好。 能跟你一起迎接孩子的到来。” 愿望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次年三月,一大早,赵昀就让人把林澈和秦慎喊来,分别为白苏诊了脉,然后语气艰难地道:“白苏,胡人屡次在云中、雁门等地进行侵扰,烧杀掠夺,百姓民不聊生。 我……我准备向皇上请战,估计很快又要出征了!” 第625章 杀鸡焉用牛刀 白苏师徒三人俱是一愣。 白苏道:“怪不得你昨日回来的那么晚,原来是边境出了问题。” 秦慎不可置信地道:“这么严重,已经到了要出兵的地步了吗?” 赵昀点点头。 林澈回过神,看了眼白苏的大肚子,犹豫道:“将军,远征得准备好久吧!上次征西好像准备了大半年呢!” “这次不一样,河间一带位置特殊,是北部边境的最佳屏障,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河间存,则边患息。 河间失,则边患起。 胡人屡屡挑衅试探,还把大军驻扎在边境附近,就是想染指此地。 万一河间一带被胡人占领,大周百姓将永无宁日。” “所以将军想迅速出击,先发制人,把胡人打痛打怕,再不敢犯边境一步?” “不错,犯我百姓者,我必诛之。这是为将者的使命。” 赵昀歉疚地看向白苏:“夫人,对不住,我恐怕不能陪你一起迎接俩孩子了。” 白苏笑道:“说啥对不住?你又不是去干坏事去了! 孩子若知道他们的父亲去保家卫国打胡人,说不定多骄傲呢! 给母亲说了吗?” “说了,昨晚就说了,母亲怕你知道了睡不好,让我今儿再告诉你!” 白苏笑道:“我们和母亲一样,都支持你,胡人哪里是你的对手? 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林澈和秦慎笑着应是。 赵昀看着妻子大的骇人的肚子,笑的很勉强:“多谢夫人体谅。 我这两天会很忙,可能归不了家,夫人晚上早点休息,不必等我。” “嗯嗯,你忙你的就成,若不是有医馆和肚子里的孩子,我也跟你一起去打仗,救治个伤员啥的。” 白苏叹了口气,语气遗憾地道:“唉!可怜我空有一腔热血,却只能在京城给你们呐喊助威了! 诶~,刮南风的时候,你侧着耳朵听听,说不定能听到我给你们喊的助威声呢!” 白苏语气轻松俏皮,赵昀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好,刮南风时我一定仔细听听,刮北风时,我也给你们递消息。” 站在后面的孙媪已经泪流满面,忙低头偷偷用袖子拭去。 林澈道:“将军放心吧,晚辈和子谦定能照顾好师父。” 赵昀颔首:“你师父就拜托你们了。 早晚各诊一次脉,万事以你师父的安危为先。” 两人躬身应是。 去医馆的路上,白苏一言不发地坐在马车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月愤愤不平地道:“主子,婢子不敢在将军面前开口,您说,大周这么多的武将,也不能总让将军一个人拼命吧? 您现在身子这么重……” 白苏抬手打断她:“国事能跟私事比吗?这话不要再说! 他是三军统帅,不争先怎么成? 若是因为我误了国事,我就成了大周的罪人了。” 秋月应了声是,不敢再言语。 再不舍又能怎样呢? 自己之所以喜欢他,不就是喜欢他身上的善和勇吗? 白苏沉思片刻,掀开窗户上的帘子,唤了一声:“周平。” 周平应了声在,拍马来到近前。 自去年八月初九起,周平就由偷偷保护,变成白苏的专属侍卫了。 “你们打仗时,辨别方向的东西叫啥?”白苏问。 “回夫人,叫司南!” “是不是一个慈(磁)石做的勺子,和一个刻度盘?” 周平有些惊讶:“是!” “准确度如何?” “有误差,而且使用起来很麻烦。”周平眼睛一亮:“夫人莫不是有改进司南的方法?” 白苏犹豫了一下道:“磁石是药材,它的性能我多少知道一点,不知道有没有用。” 周平兴奋起来,激动道:“还望夫人赐教,云中一带草原沙漠居多,阴天或夜袭很容易迷路。 而司南底盘大,必须得放平,一旦放不平,或转动勺子的力度过大过小,都会造成很大的误差,行军路线一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既如此,我琢磨琢磨吧!” 到了医馆,周平看着慢悠悠查完房,又从容去诊病的夫人,急得抓耳挠腮,连连给秋红递眼色。 秋红没理他。 医馆就是夫人的战场,谁敢阻止夫人诊病? 你们战场的事,再急也得等夫人忙完再说。 好在忙完一波病人,周平就被秋红喊进了屋。 白苏招呼周平坐到对面,然后就自顾自的画起图来,几息之间,一条小鱼跃然纸上,又在鱼身上标注了尺寸。 白苏把纸递到周平跟前儿,指着上面的鱼吩咐道:“你去找个铁匠,用薄铁片做成鱼的形状,两寸长五分宽就成,鱼肚子下凹一点,像个小船一样,放到水里能浮起来。 做好以后,放到火炉里烧,烧的时候鱼头对朝午位,鱼尾朝子位,这个要记住了,很重要!” 周平站起来应了声是。 白苏招手让他坐下,“把小鱼烧红之后,用钳子夹出,放进水盆。 记住,放的时候还是鱼头朝午位,鱼尾朝子位。” 白苏把这两句话写到纸上,连同一个药盒一并递给他,“小鱼冷却后放到这个药盒里,带回来给我。” “是!”周平站起来双手接过,见白苏面露疲色,也没敢多问,带着一团疑惑,施礼退下。 一个多时辰后,白苏师徒几人刚吃完饭,周平满脸兴奋的进了膳房,单膝跪下,举起手中的药盒道:“夫人,成了!” 白苏接过来问:“试过了?” 周平激动道:“小的本想试试鱼会不会沉,不想竟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白苏命人端来一碗水,把小鱼放入碗中,鱼头果然指向南方。 白苏用手指往别的方向拨了拨,小鱼在碗里转了半圈,鱼头又停在南方。 白曦奇心大起,用手来回拨弄小鱼,无论怎么拨,鱼头也停在朝南方向,众人啧啧称奇。 白苏笑着对周平道:“辛苦你了,快去吃饭吧!” “是!” “哦!对了,先保密哈!”白苏笑道:“我来告诉你们将军!”给他个惊喜。 周平脸一垮:“夫人恕罪,小的去军营时,遇到了常校尉王司马他们。 他们全程盯着军匠制成的。 这么大的喜事,恐怕瞒不住将军!” 白苏微微惊讶:“这么点东西,你竟跑军营里去做了。” 周平:“事关军务,小的不敢大意,所以就找了军匠。” 白苏摆摆手:“去吃饭吧!凉了就让她们给你热热。” 周平一走,三个徒弟立即围着碗摆弄起来。 白曦道:“姑姑,您在上头施了什么仙法,怎么小鱼像被您给控制了似的。” 林澈笑道:“是啊师父,也没见您念咒语,怎么就隔空施了法呢?” 众人大笑。 秦慎道:“这小鱼可比司南好用多了,有了师父的神鱼,将军定能加快战事,尽早得胜归来。 师父,您给弟子说说呗!让弟子也沾沾师父的仙气。” 几人一阵笑闹,白苏闷在胸中的烦闷,总算是散了些,笑道:“仙法就是多读医书,慈(磁)石的性能是什么? 曦儿回答!” 白曦答道:“镇惊安神,平肝潜阳,聪耳明目,纳气平喘……” 白苏又问:“慈石入药得选用活慈石,怎么辨别活慈石和死慈石呢?” “看能不能吸铁! 姑姑,这小铁鱼跟慈石有什么关系啊!” 几人目光炯炯的看着白苏,全都一脸好奇。 “当然有关系,司南是用什么做的。” “慈石!” “它为什么能指南呢!” 几人摇头。 “因为我们脚下的土地跟慈石一样,也有慈(磁)性,不然司南的勺柄不会指南。 先前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个小铁鱼就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林澈问:“师父的意思是,小铁鱼上有慈性? 而且是从地上传入铁鱼上的?” 白苏点头。 白曦立即从怀里拿出手术针,用小铁鱼吸了吸,惊讶道:“子由哥哥,是真的!” “师妹,你先别用它吸东西,师父用药盒盛放它,定然是有用意的。 慈性既然能传入,应该也能导出!” 白苏点头:“不错!放进盒子就是防止铁一类东西破坏它的慈性。” 白曦忙把小铁鱼放进水里,看鱼头仍指向南方,拍拍胸口道:“还好还好,鱼的慈性还没跑出来。” 秦慎笑道:“跑出来也没事,能跑出来就能跑回去,大不了重新烧一遍,把慈性再吸进去就是。” 师徒几个谈的热闹,朝堂上也吵的热火朝天。 赵昀把请战书递上去,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不少朝臣主和。 “皇上,前年赈灾平叛已掏空了国库,再大规模的远征,朝廷根本无力支撑。 如今最重要的是修养生息,否则恐会动摇国本!” “臣附议,臣以为应先派使臣与胡人交涉,采取和亲等措施,先保住河间,等有实力了再战。” 楚涵立即跳出来反对:“胡人残杀我大周千余百姓,这等血海深仇,我们再把公主送去和亲? 真不知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能有点血性吗? 别说是公主,把你们的女儿送到仇人手中,你们舍得吗? 以战止战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没人喜欢和亲,可是也得从从实际情况出发,和亲是用最小的代价,来换取和平和修养生息的手段!” 赵昀道:“可是,和亲在任何时候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若是在胡人挑衅前,或许可以当做一种手段去考虑,胡人都杀到家门口了,再谈和亲,只能是自取其辱。 战争是不想打就不打的吗? 从来都不是! 胡人已经在边境增加驻军,我们一旦露了怯,胡人定会猛攻河间,河间若出了差错,胡人的铁骑几日就能到达京城。 难道我们要把胡人放进来交战? 周边小国见我大周如此软弱可欺,极有可能伺机而动,这一仗再难也得打!” 楚涵施礼道:“皇上,臣也请战! 杀鸡焉用牛刀,无需大将军亲自出马,臣愿领五万骑兵前往作战,让胡人血债血偿! 把他们远远赶出塞外,再不敢犯边境一步!” 第626章 再不让夫人担心了 晚上,白苏让人把给赵昀准备的衣服鞋子衣服取了来,夏衣,冬衣,一件件都仔细看了。 塞外比徽州冷多了,他又从不肯穿裘皮,这些冬衣能敌的过塞外凌冽的寒风吗? 若有件羽绒服就好了,也不知他何日动身,明日开始让人做,不知来不来得及。 白苏把手插进靴子里,摸里面絮的厚不厚,暖不暖和。 他脚上生冻疮留的疤痕,至今仍很明显,今年,只怕又要生冻疮了。 还有他身上的伤疤,这辈子别再添了。 白苏愣了一会儿,就开始叠这些衣服,她不许别人动手,自己把衣服一件件打开抚平,叠好衣角,按上一世叠军衣的标准,一遍遍的摆弄着。 赵昀回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侍女一个个红着眼睛站在一旁,他的妻子正挺着大肚子全神贯注的叠军服,连自己进了屋都没发现。 军服被叠的有棱有角、方方正正,整整齐齐排列着,刚叠好的又被打开,从头开始叠起。 赵昀心里一阵愧疚,轻轻唤了一声:“夫人!” 白苏扭过头来,木然的脸上瞬间有了光彩,笑道:“你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儿回不来了呢!” 赵昀一把抱住白苏,哑声道:“我回来了,我以后天天回来,再不让夫人担心了!” 秋月等人忙施礼退下,带住了门。 白苏有些害羞,推开他笑道:“你一向有分寸,今儿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搂搂抱抱的,也不怕她们笑话。” 赵昀也不说话,傻傻的注视着白苏的脸,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俯身就亲了起来。 白苏被吻的七荤八素,赵昀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白苏两手拽着他两边的耳朵,把赵昀的脑袋挪开,咧着嘴嫌弃道:“也不知道先洗漱一下,进门就动手动脚的,一身的尘土味儿,你嘴唇上的沙土都跑到我嘴里了!” 赵昀顿时乐不可支,一边道歉,一边给白苏倒水漱口,又洗了个毛巾给她擦脸。 白苏回过了神,问道:“你刚刚说的啥意思,天天回家,不去打仗了?” “不去了!”赵昀也不嫌弃,拿着白苏用过的巾帕就擦自己的手脸。 白苏一喜,随后又犯起了迷糊:“不打仗了?” “打! 皇上已经下令,这次让楚涵带兵!” 白苏笑容一滞。 赵昀弯腰亲了她一口,笑道:“你放心吧,楚涵能力很强,又有太子支持,带的都是最强的兵,一定会没事的。” 赵昀洗漱完回来,上了床就用手指按白苏的脚面:“还是有点肿,你现在的身子不宜久站了。 晚上诊脉了吗?” “诊了!”白苏仍有些失神:“我想过,依楚涵的脾气,大概会抢着去,可我没想到皇上会答应。 他回京才一年多,经验不足,手下也没什么得用的人,能打的赢吗?” 赵昀躺到白苏身边,把她拥在怀里,轻声道:“我开始也有顾虑,朝中的大臣,也大多想让我领兵,为此,在朝堂上争论了许久。 楚涵说我四年里征战近三年,而且家里有七个月身孕的妻子,于情于理都不宜再领兵。 还说人非草木,我心有挂碍,作战时难免会分心走神,所以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打消众人的疑虑,他还在朝堂上立下了军令状。 皇上就答应他了。” 白苏把脸埋在赵昀胸膛上,声音闷闷的:“我就知道是这样!” 赵昀轻轻拍着白苏的后背:“夫人莫要担心! 楚涵虽没有多少嫡系,可安定侯有啊! 他从小耳濡目染,十五岁就能统兵一方,在肃州大大小小也打了近百场仗,几无败绩,能力是有的。 前一段,羽林军在演武大会上出尽了风头,皇上对他很是赞赏。 楚涵带兵未必会比我差!” 白苏转过脸来,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赵昀:“真的?” 赵昀低头吻了她的眼睛一下,轻笑道:“看来在夫人心里,夫君一直是最厉害的!” 白苏抬手拧了他脸蛋一下:“别贫,好好回话。” “当然是真的! 都说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可我能给你保证,楚涵一定能得胜归来! 我们大周绝不会输!” “为什么这么肯定?” 赵昀笑道:“因为我们有白仙子赐的秘密武器啊!” “火药?” “不错,这大半年,我们一直秘密研制火药的新用法,已经小有成效。 若说我先前有什么顾虑,就是怕迷路,漫天遍野的沙漠和草原,一到阴天,根本辨不清方向。 司南用起来太麻烦,等测出方向,敌人早跑的没影儿了。 你这个小铁鱼太有用了,有了它和火药,胡人想不败都难!” 赵昀吻了吻白苏的额头,笑道:“谁能想到,夫人竟能把药材竟运用到军事上。 不但能医病,还能治军!” 白苏心里高兴起来,“有用就好! 我本来想把指南鱼亲自拿给你,给你个惊喜来着,谁知周平竟跑到军营里,给泄露出去了。” 赵昀笑道:“你夫君很惊喜,不单是我,所有人都高兴坏了,我一回营,他们就围上来,笑的跟咱们大婚那日一样。 小铁鱼已经做了几百个,明日就能分配给各营使用。 不过我还是不想让你太受人瞩目,就让他们保密,把功劳记到大伙头上了。” 白苏点了点下巴:“知道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低调点没害处。 我一个大夫,哪懂这些啊!” 赵昀捏了捏白苏的鼻子,低低笑了几声。 白苏仰头问道:“火药也记在大伙头上了吧!” 赵昀轻笑:“不是,火药还是保密状态,没多少人知道,就像你说的,知道了人多了,就不灵了!” “那楚涵怎么用?” “皇上让楚涵在三军随便挑选精兵强将,并让常青和王绍带两万精锐,跟楚涵一同出征,到时候让他们把火药带上。” 白苏嗯了一声:“随便挑?皇上真够疼楚涵的!” “皇上也疼你,若不是怕夫人忧虑担心,估计皇上不会答应他,这一仗太重要了!” “常青他们都忠于你,能跟楚涵处的来吗?” 赵昀又捏了白苏一下鼻子,笑道:“错了,什么叫忠于我,他们是大周的将士,只忠于大周和皇上。 军人最基本的就是服从。 楚涵也是一样。 我们的目标一致,不会意气用事的。 今儿我们已经一起讨论了半天作战方案了,他们都是聪明人,处的还挺默契的。” 白苏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赵昀亲了亲白苏的耳朵:“改天我把他们请家里来,一起吃顿饭。 我真的挺感激楚涵的。 尤其是他立军令状的那一刻,和我刚刚回来,你双眼无神的叠衣服的时候。 我会做好周密的计划和准备,楚涵不但不会输,还会一战成名,扬名立万!” 白苏笑的眉眼弯弯,“让你这么说,楚涵这次出征,倒成了好事了! 你不怕你战神的风头被他抢了去?” 赵昀笑道:“什么战神不战神的! 真要没了战争,我巴不得辞去官职,给你当侍卫,或者碾个药啥的,能日日守着夫人,也不用天天吃沙土了。 有夫人这双妙手,还能短了我的花用不成!” 白苏哈哈大笑,用手指摸着赵昀的脸蛋,语气轻佻地道:“真有那一天,我把挣的钱都给你,这么俊俏的夫君跟着我,怎么也得好好娇养着!” 赵昀一个翻身,两手撑在白苏两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哑声道:“夫人,你的夫君又馋了!”然后把头慢慢俯了下去…… 第627章 尾声 次日,朝廷讨伐胡人,守护家园的募捐告示和标语,贴遍了大街小巷。 从朝廷到百姓,纷纷捐钱捐粮,宏正堂和女子医馆捐赠各种军用药品若干,将军府捐军粮一万石。 隔天,楚涵和赵昀一起回了梧桐院。 楚涵一见白苏就瞪大了双眼,惊道:“才三个月不见,你的肚子怎么变得这么大?” 不等白苏回答,又埋怨林澈他们,“谁让你师父出来迎的,我又不是外人,还需要你师父亲迎吗?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也不知道劝着点,我看你师父真是白疼你了!” 林澈也不言语,笑着对他和陈峰拱手见礼。 白苏笑道:“还不因为你是稀客? 我若坐屋里不动,怕你一挑理,以后连过年都不来了。” 楚涵哈哈大笑:“那不能够,只要我活着,一年三节准得来看你。” “那你至少得活到一百零二岁!” 楚涵好奇:“怎么讲?” “我这人最是财迷,就喜欢过节时收礼,我打算活到九十九,你这个送礼的,怎么也得送到我九十九岁啊!” 楚涵大笑:“好,那我就使劲儿活着,只杀胡人,不让胡人杀我。 不过,你可当不起财迷的称号,人财迷是把钱往自己手里划拉,你呢?百万百万的往外捐。 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也不知道给孩子攒着。” 几人说笑着往屋里走。 “你们是拿命去守护百姓,还带头捐钱呢!何况是坐享其成的我们? 这钱必须得捐! 大敌当前,齐心合力才有胜算,若被胡人攻到京城,别说钱,连保住命都是个事!” 楚涵乐道:“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有我在,胡人休想踏进中原半步!” 赵昀招呼楚涵落座,然后扶白苏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慢慢坐到椅子上。 白苏笨拙的样子,看的楚涵直皱眉头,白了赵昀一眼,嘟囔道:“才七个月身孕,身子就这么重了,后头不知得受多少罪! 换了别人家,早就娇养的不行了。 你们俩倒好! 一个不管不顾的抢着要出征,一个还给别人看病,真不知道你们夫妻俩咋想的!” 白苏眉眼含笑的看向赵昀:“这才是他,他若先私后公,就不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了。 我除了动作笨点,身体没别的问题。” 楚涵咧着嘴甩了白苏一个白眼。 白苏哈哈大笑。 赵昀笑着给楚涵倒了杯茶,“你们先说话,我去看看常青他们到了没?”说完就出了屋子。 楚涵抓起桌案上的干果,咔咔吃着:“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支持他。 胡人是马背上的民族,居无定所,见首不见尾的,很难打,此战估计又得打一两年。 说真的,他走了你真能不挂念? 真能好好养胎?” “怎么可能不挂念。”白苏顿了一下,郑重道:“楚涵,谢谢你! 我得知你为此立了军令状,心里的担心丝毫没有减少。 我们都会挂念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楚涵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笑道:“白苏,你别担心,不是我自大,我带兵未必比赵昀差,只是缺少机会证明而已。 那帮老臣说我用兵不如赵昀,我这才立了军令状堵他们的嘴。 你说说,大周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武将,有必要非使唤他吗? 你们家赵昀也是,开始也跟我争,说什么他已经有了周密的作战计划,有必赢的把握。 我当场跟他争论起来,最好的作战方案就是随机应变,灵活用兵才能出奇制胜! 胡人还能在一个地方不动,乖乖等着挨打不成?” 楚涵语气得意:“因为你的原因,他这次没吵赢我,还把作战计划和心腹爱将都双手奉上。 我总算是胜了他一回!” 屋里的人都笑起来,白苏的表情也轻松很多。 楚涵笑道:“白苏,你别往心里去,我争取带兵,不单是为了让你安心,也想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 细说起来,倒是你们夫妻帮了我,我苦学多年,总算是有了施展的机会。 我答应你好好活着,就一定会平安归来。” 吃饭时,众人围坐在一起,白苏见楚涵和常青他们不时谈论几句军事,王绍和陈峰也相处融洽,彻底放下心来。 饭后,楚涵和陈峰随赵昀去了书房,把舆图上的每个山峦、河流、地貌、路径都做了分析,一直商讨到后半夜才散去。 当夜,相府也很热闹,郭舒找到郭正夫妇,非要让她父亲效仿白冉,在战前向楚涵提亲,把郭正气的不轻。 郭夫人道:“你父亲已经暗示过了,哪好意思再提! 咱们是女方,怎么也得矜持点吧!” “母亲,矜持有什么用啊!我姐姐因为矜持迟了一步,遗憾终身。 白冉替女精心谋划,白苏得偿所愿,幸福一生,白家也借此翻了身。 姐姐出嫁前对舒儿说,喜欢的就得去争取,不要等! 父亲,妤姐姐也心悦世子,父亲母亲不帮女儿,女儿又得跟姐姐一样,遗憾终身了。” 郭夫人道:“婚姻讲究你情我愿,是谋划的事吗?白冉当年强人所难,差点没被人骂死,你也想让你父亲挨骂不成?” “白冉挨骂是因为名声不好,白苏又是庶女的缘故,我和世子门当户对,有什么怕人说的?” 郭正一拍桌案,怒道:“你闭嘴吧! 你一个女郎家家的,偷偷跑去演武大会相看,就够丢人的了,还谋划争取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以为我舍出脸面去就能成事? 楚涵后面是太子、是皇后! 他可不是当年的赵昀! 大军马上就要出征了,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儿,我这时候跟楚家谈亲事?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咋想的! 白苏受人尊重,凭的是真本事,不是白冉谋划的缘故。” 郭舒不服气:“若不是她父亲替她谋划,她早嫁给一个无名小吏了,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认识大将军的机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白冉是个好父亲! 女儿也不知父亲咋想的,为何女儿出趟门就是丢人现眼,白苏日日出去见外男就是有本事呢?” 郭正气的脸色铁青,抬手就想打,郭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劝道:“老爷,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啊,真打到身上,过后还不是你心疼。” 郭正气道:“你看你教的好女儿,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顶嘴、任性、父母差点被她们难为死,还嫌不尽心! 旁人家孩子的亲事,哪个不是父母之命,能由你们挑选吗?” 郭夫人瞪郭舒,“舒儿,还不给你父亲认错! 为了你称心如意,你父亲推了多少亲事,得罪了多少同僚了,你这个态度对你父亲,真是太不孝了。” 郭舒跪下给郭正磕头,含泪道:“父亲,是女儿太心急了,说话失了分寸,您别跟女儿计较。 他马上就要出征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未可知,女儿想让他知道女儿的心意,知道这世上有个人真心对他。 盼着他平安归来。” 第628章 完 郭舒到底是女子,拼着全部的勇气才说出这些话,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郭正本就宠爱女儿,见小女儿流泪早就心疼不已,又疑惑女儿何时对楚涵动的情,而且情深至此。 郭正把郭舒拉起来,正色道:“你跟我说实话,除了演武大会,你是不是私下见过他,跟他交谈过?” 郭舒擦了擦眼泪,把怦然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郭夫人不解:“他心里有旁人,对你又恶言恶语的,你怎么又对他动心了呢!” 郭舒道:“母亲,他就是嘴硬心软,看似很凶,其实就是吓唬人。 说起来,那次就是怨我们。 结果,我们毫发无伤,他自己落得个手疼,还搭了一桌菜钱,饭也没吃成。” 郭夫人无语道:“为这个,你就看上人家了?” “母亲,他护着救命恩人有什么错啊? 女儿打听了,世子是个君子,这大半年来,除了过年时给白苏送了一次礼,私下一次也没找过她。 他日常除了去上林苑,就是在侯府,一点不良嗜好都没有。 这几个月,女儿老想起他红着眼睛望着我,一脸受伤的模样,还有他在演武场威风凛凛,神采飞扬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入了心了。” 郭正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郭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追问道:“你找谁打听的? 一个女郎打听男人的行踪,你怎么好意思啊?” 郭舒又流下泪来:“妤姐姐也喜欢他,吴家哥哥嫂嫂都帮着她打听过,女儿私下问问,怎么就不成了呢? 女儿没有背着父母做出逾矩之事,除了怦然居那次,我和他连一句话也没说过。 父亲,您就帮帮女儿吧!” 郭正犹豫片刻,道:“最能打动人的,不外乎真心两字! 你二哥和王绍有些交情,出征时,你哥哥会出城十里给王绍送行……” 五日后,大军出征,郭正次子郭麟在城外十里亭为王绍送行。 楚涵正觉得奇怪,突然郭麟身边的小厮朝自己跑了过来,小厮长的女里女气的,还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 楚涵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那个说赵昀眼瞎,在演武大会上盯着自己看的人。 陈峰往左右摆了下手,带着身边的人往一旁去休整。 那小厮满脸通红,眼睛也是血红色,不知是熬的还是哭的。 楚涵微微皱了下眉头。 小厮鼓足了勇气,走到楚涵跟前儿,仰起头,用小鹿般的眼睛注视着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道:“世子,两百二十五天了! 从今日起,我会天天在菩萨面前为你诵经祈祷,求菩萨保佑你平平安安,毫发无损的归来。” 说罢,把身后的包袱塞到楚涵手里,转身跑了。 楚涵呆呆的捧着包袱,久久回不过神。 不用打开包袱,他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啥,因为他清晰的看到,小厮的手指尖又红又肿,其中一个手指还用棉纱包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针扎的。 自从母亲离世,除了侍女和绣娘,再没一个亲人给自己做过针线了。 楚涵抬头找寻那抹身影,只见那人已跑着爬上马车,郭麟也匆匆向王绍告辞,追着马车从另一条路离去。 原来郭麟送王绍是个幌子。 小丫头,跑这么快干嘛,难道怕我不收,当众丢还给你不成? 楚涵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袱,脸上不由露出笑意,冰封的心像是裂开了一条缝,一种别样的情愫在心底滋生,发芽…… 责任担在肩上,才知其沉重。 楚涵率领大军一路急行,行至半路,就接到急报,胡人已经对云中发起猛攻,云中守备不敌,正紧闭城门死守。 楚涵心急如焚,亲自给将士鼓舞士气,并再次加快行军速度,终于在破城之前赶到云中。 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两个多月后,白苏亲人的陪伴下,顺利生下一儿一女,赵昀喜极而泣,为女儿取名赵诺,儿子取名赵言。 六月底,胡人营地突遭玄雷降罚,天下地下到处是玄雷,火焰蹿起数丈,劈死劈伤胡人不计其数,战马受惊乱窜,溃兵被提前埋伏的大周精锐斩杀无数,胡人大败,一夜之间被迫后退六十里。 消息传到京城,举国欢腾,此后捷报频传。 次年二月,楚涵领兵一路北攻,直打到胡人王庭龙城,当晚,上天又降神罚,玄雷将龙城的城墙劈开一个口子,胡人王室逃跑不及,多位王室成员被擒,单于狼狈逃窜。 这一仗,胡人被打的支离破碎,此后多年再不敢靠近大周边境一步。 楚涵一战成名,后来,跟赵昀一起被百姓誉为大周双璧。 这一年,对白苏来说,真是喜事连连。 三月,大军得胜回京,楚涵等人皆平安归来。 同年五月,楚涵与郭舒成亲。 十月,林澈与白曦大婚。 十一月,福来正式拜白苏为师,赐名白喆,娶姜太医孙女姜楠为妻。 十二月,秋月带着白苏赏赐的嫁妆嫁给东子。 同月,周平迎娶了秋红。 天启十九年秋,江淮一带发生洪灾。 秦慎奉师命上疏,说洪水退后,水源污染,蚊蝇滋生,若不及时防范,极可能会造生痢疾的传播。 并拿出防疫方案及措施,以及数个治痢疾的秘方。 朝廷八百里加急送到江淮,百姓已有近万人染病,当地官员紧急采取措施,按方救治,数日后,一场大疫消弭于无形,百姓几无伤亡。 白苏因治疫有功,被封为护国长公主。 转眼间,赵诺赵言已经慢慢长大,女娃娇养,赵诺一直是赵老太管着,赵言有时被拎到医馆,跟一群师兄师姐玩,更多时候会被白家人接走,由白冉亲自教养。 赵言启蒙后,白冉渐渐发现,赵言学过一遍的字,都能记住,而且记的分毫不差,还在书上标记一些奇怪的符号。 四岁的小外甥说,这些符号叫拼音。 小外甥成了先生,老太傅成了学生。 老太傅找来小十九,深谈后,就痴迷上了这种符号,把整篇整篇的文章都标注上拼音,拼读,找漏洞,竟找不到丝毫差错。 白冉古稀之年立下宏志,要把所有的字都注上拼音,标明字意,专门着成一本书,让大周所有的读书人,都有一本识字的典籍。 白润不忍父亲劳累,同二弟白泽、十四弟白瀛一同上疏辞官,皇上追问原因,白润照实禀告,并按圣意当庭演示了一番。 朝臣被惊的目瞪口呆。 新科状元魏勇激动道:“皇上,太傅和长公主所创的拼音,若能着成书,其影响将会超过所有的典籍。 可编撰这样的一部辞书,需字字考证,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非三五人之力可完成,若仅靠太傅大人和几位白大人,恐怕十年也未必能成书。 况且太傅大人年事已高,实不宜过度劳累。 皇上,臣愿尽微薄之力,协助太傅大人完成此书。” 天启帝怎舍得让太傅劳累,随即下旨,专门为此书设编书衙署,任命白冉白润担任总阅官,任命白泽、白瀛、魏勇、孔俊等二十七名博学之士担任纂修官。 六年后,此书着成,天启帝观后大赞,说此书善美兼备,可奉为典常,并赐名为字典。 同年,赵昀为白苏在将军府附近建的诺言综合医院,和女子学院同时开业。 白苏请白沁担任女子学院的院长,专收女学员,并免费收军人和宏正堂伙计家的女娃读书,开设拼音识字法,大大提高了女子的识字率。 此时的白苏,已经桃李满天下,而林澈的医术早已超过了白苏,白曦也有了白苏的九成医术,而宏正堂的药品,已经远销周边许多国家。 白苏把宏正堂女子医馆还给林澈,让他和白曦经营。 她的本意是想让林澈和曦儿活的自在些,不必日日在自己跟前儿受约束。 不想,已是而立之年的林澈,双手举着师父给的房契,跪在地上哭的像个孩子。 “师父为教徒儿往返十年,如今师父医院正是用人之际,徒儿寸恩未报,怎能离开师父啊! 这房契是徒儿唯一的一点孝心,师父也不要了。 将军说过,让徒儿教远儿(白苏次子)医术,徒儿还没开始教呢!” 白曦也抱着孩子过来,想要下跪。 白苏连忙制止,拿过林澈手里的房契,递给白曦怀里的林清(林澈女儿),道:“这是我留给清儿的,谁也不许拒绝。” 然后扶起林澈,笑道:“子由,师父只是换了个地方诊病而已,离的又不远,有什么好伤感的呢! 你和曦儿想我,随时去将军府,那里永远有你们住的院子,师父随时欢迎你们。” 次日,林澈一早就赶到诺言医院,硬赖着要应聘,担任院长的白喆(福来),急忙起身过来,赔笑道:“大师兄如此,不是难为福来吗?” 林澈道:“难为什么,师父广招大夫,难道我不是大夫吗? 合格不合格的,总要问过才知道。 你按规矩问就行,该给什么职位,就给我安排什么职位,按师父的要求来。” 福来哪敢询问林澈,笑道:“师兄,您饶了我,您坐这替我选人,我去求师父,若我办不成此事,随师兄处置。” 福来果真说服了白苏,白苏专门在自己诊室隔壁,为林澈设了专家门诊,每逢五逢十接诊,病人可以预约诊病。 此后一生,林澈每逢五逢十,都会穿戴整齐,早一刻钟迎在白苏的诊室前,等师父来到,先行了弟子礼,才回自己的诊室坐诊。 数年之后的除夕,白苏和赵昀跟往年一样,起了个大早,亲手调了各种饺子馅。 赵昀擀剂子,白苏包饺子。 赵昀笑道:“每次过节,你都得忙活半天。” 一个个饱满心意的饺子,快速在白苏的手里成型,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盖垫上。 “他们都喜欢吃我做的。 几个月才聚一次,我就想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 赵昀这些年跟着白苏动手,也练出了手艺,饺子皮擀的又快又圆。 “我一直奇怪,一样的皮,一样的馅,他们怎么尝出是不是你包的? 尤其是楚涵,牙都掉了好几个了,舌头还这么灵。 还说什么饺子好不好吃,区别是谁包的,每次还连吃带拿的。” 白苏笑的浑身乱颤,“不同的人放的馅不一样多,捏的形状也不一样,吃起来就是有细微的差别。 赵昀笑道:“那他说我擀的饺子皮好吃是咋回事,每次他都嚷嚷着让我擀,上次非让我自己供你们十几个人包,弄的我手忙脚乱的。 我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白苏笑着给他出主意:“下次咱去他家,不管他做啥菜,咱俩都夸他做的好吃,让他也伺候伺候咱。” “好主意! 再喊上子由、子谦、福来,让他们带着全家人,咱们几家一块去!” “中!” “哈哈哈哈哈……” 随着医疗的进步,大周人口数量迅速增长,国力一度空前繁盛,再加上经济繁荣,军力强盛,几十年来,国泰民安,无人敢犯,大周大国之威,已渐露峥嵘。 第629章 原主篇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有了赵诺赵言后,白苏愈发思念自己的父母。 婆母和父亲尽心帮着带,还有徒弟和侍女抢着照看,还如此费心,何况是都有工作的爸妈呢! 爸妈接送自己上学,去各种补习班,爷爷一字一句教自己背汤头歌,以及各种细微的小事反复在白苏脑海出现。 白苏无法释怀,隔一段时间,就去严华寺诵经,并加倍孝敬婆母和父亲,盼着上天怜悯,爸妈跟前儿也能有另一个“自己”尽孝。 一次,白苏在爸妈的牌位前哭诉,“爸爸、妈妈、爷爷,你们这几年过的好不好,女儿担心死了。 我一直行善积德,半点恶事也没做过,就是想把福报回向到你们身上,让你们无灾无难,快快乐乐的过一生。 女儿想你们,想见你们,哪怕让女儿在梦里见见也好啊!” 当晚,白苏果真梦到了爸妈和爷爷,以及“自己”从摔倒昏迷后,到结婚生子,和爸妈爷爷其乐融融的画面。 ……………… 白苏(原主)醒了,可就是不愿意睁眼,觉得没脸见人,将军心高气傲,怎么会容忍一个想强上他的妻子。 他一定误会自己给他下春药了。 白苏越想越后悔,将军是连死都不惧的人,怎么会因为一点调情的东西,和算计他的人发生关系! 此举既轻看了将军,也轻贱了自己! 若没有这次的事,将军看在母亲的份上,早晚会怜惜我,只要以后有个嫡子就行了,何必非得想着要长子呢! 庶子再受宠也继承不了爵位,还不得是嫡子才行。 母亲若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 白苏泪如雨下,这几年,她早已把婆母当成了至亲之人,她不想让婆母知晓此事,不想让她有丝毫失望啊! 若因此被将军休回徐州,丢尽了白家的脸面,侄女以后还怎么嫁人,嫡母会恨死自己,哥哥嫂子也得厌恶自己。 父亲的一场苦心,终究是被自己辜负了。 即便将军不休自己,在府里也无法立足了。 不行,此事不能传出去,等将军消了气,好好给将军认个错,他心软,说不定能原谅自己,替自己遮掩也未可知。 怎么做才能让将军早点消气呢?现在去认错,将军恐怕不会见自己? 白苏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到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白苏察觉开门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下意识一睁眼,吓得身体一抖,大眼猛然瑟缩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梧桐院! 不是将军府! 进来的也不是孙媪她们,是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蒙面人! 戴口罩的人是白苏的学长加同事,一起参加抗疫的志愿者丁北深。 “苏苏,你醒了!” 丁北深的语气兴奋地快步走到近前。 白苏快速收回目光。 “苏苏!你怎么哭了?”丁北深看到白苏脸上的泪水,语气变得焦急起来,“是头疼吗?你头上摔了个大包!”说着坐到床边,伸手摸向白苏的脑袋。 白苏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脖子一缩,一把抓过被子蒙在头上。 丁北深顿时紧张起来,轻声唤道:“苏苏,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轻轻拽了拽被子,没拽动。 白苏死死的把被子蒙在头顶,仿佛藏在这薄被之下,她就安全了。 丁北深眸色变了变,隔着薄被,他能感觉到被子底下的人身体在发抖。 他抬手按了下床头的按钮,沉声道:“陈主任,白医生醒了,不过情况不太对劲!” 几分钟后,白苏的床边围了一大圈人。 “苏苏!” “白医生!” “苏姐!” “苏苏,你蒙着头干啥,你是不是生北深的气了? 嫌他没陪你到最后,害你摔了跤? 陈姐替你打他!” 伴着“啪!啪!啪!”巴掌打到后背的声音,除了丁北深,屋里的其他人都笑起来。 丁北深没笑,他死死的盯着发抖的被子,给陈主任递了个眼色。 屋里人看丁北深神情严肃,也跟着紧张起来。 陈洁隔着被子摸了摸白苏的脑袋,笑道:“苏苏,陈姐替你出了气了。 你瞅瞅,大家都来看你了。 你快露个脸儿出来,让陈姐看看,陈姐快一个小时没看到你了!” 陈姐嘴里笑着安抚,手上悄悄用了力,薄被掀开,露出白苏的头脸来。 “苏苏,哪里不舒服啊?跟陈姐说!” 白苏飞速看了眼戴着口罩的众人,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把头缩进肩膀里,浑身抖的更加厉害,连牙齿都打着颤,舌头跟僵住一样,无论他们问什么,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让白苏震惊的是,她竟能认出来这些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她的魂魄钻到了别人的身体里! 屋里的人看着缩肩发抖的白苏,全都像傻子一样呆住了。 丁北深上前一步道:“陈主任,我怀疑苏苏头部有创伤,再做一遍核磁共振吧!” 白苏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做核磁共振的画面,声音颤抖着道:“不,我不做,我没事!” 白苏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丁北深慌道:“苏苏,别摇头。” 陈洁抓住白苏的手笑道:“苏苏,听话,你有轻微脑震荡,头不能摇! 你说不做咱就先不做,过两个小时再说。” 陈洁对众人摆了摆手,众人担忧的看了看白苏,依次出了病房。 十几分钟后,病房门再次打开,丁北深赶紧迎着陈洁过去,低声道:“陈主任,苏苏怎么样了? 我看过监控,没看出她昏倒前有异常,她怎么像是受到过惊吓似的?” 陈洁叹了口气,道:“我刚给她诊完脉,苏苏身体无碍,但是…… 虽然她的脑部没有出血以及器质性损伤,可她的脑震荡比我们诊断的严重。 等她情绪稳定了,再做次检查。” 丁北深脸色更加难看,“我去看看她,她还没吃早饭呢!” “北深! 苏苏说不饿,想睡一会儿,等会儿再进去吧!”陈洁拍了拍丁北深的肩膀,安慰道:“别太担心,我去找院长谈谈,你也去休息会儿。” 陈洁走后,丁北深在病房门口徘徊了片刻离开。 昨晚他与白苏一起在实验室加班,凌晨两点,他劝白苏一起下班,白苏说她还不困,晚会儿再走,丁北深就独自回休息室了。 四点,白苏摔倒昏迷,被监控室的保安看到,及时找了人来,一阵兵荒马乱的检查,所幸她身体无碍,只是头上摔了个包,有轻微脑震荡。 丁北深既后怕又内疚,若是昨夜自己多劝她几句,苏苏就不会昏倒了。 白苏哪里有困意,太匪夷所思了。 她吓破了胆,不想跟人多说话,怕露馅。 真露了馅,后果不敢想象! 她得在露馅之前回去! 可是回去的方法,她不知道啊! 她又抬起手看了看,这双手珠圆玉润,白里透红,比她那双干巴巴的手好看多了。 她下意识的穿上拖鞋,去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苏立时想到一句话,“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 第630章 原主篇 白苏伸手摸了摸脸,又摸了摸镜子。 这镜子真好,连头发丝都看的清清楚楚,她扭头看了下马桶,干净能照出人影儿来,一点味儿都没有。 她按记忆里的反锁住卫生间的门,红着脸小解,好一会儿才尿出来,坐在这么干净的恭桶上小解,别扭! 厕纸又白又软,太奢侈了! 一伸手就能洗手,不用从井里提,也不用侍女捧着水盆,太神奇了! 她伸手按了下开关,卫生间里的灯亮了,她抬头眯了下眼睛,惊讶不已,比皇宫里的灯还亮。 这里像是天堂,所有的东西太神奇了。 可她知道这是凡间,她脑子里有了另一个白苏的全部记忆,知道此人是个很厉害的郎中,能给人开膛破肚还能缝起来的那种。 她心里又黯淡下来,慢慢走回床上,这里再好,这人再厉害,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想回家! 她得尽快回去,去给将军赔不是,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去给母亲请安呢! 白苏急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哭着哭着一愣神,自己的魂跑这里来了,肉身呢?肉身会不会死掉了? 白苏眼睛瞪的老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若真是如此,自己岂不是回不去了? 想到此,白苏泪如雨下。 丁北深敲了下门,提着食盒推门进来,白苏正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哭的一抽一抽的。 丁北深三两步走到近前,把保温桶放到桌子上,弯腰看着错愕的白苏,紧张道:“苏苏,你怎么又哭了? 是不是哪里难受? 你怎么不喊人呢?” 白苏一脸泪痕的愣在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丁北深拿过纸巾坐到床边,心疼道:“苏苏,我从没见你哭过,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是不是想家了?” 白苏的性子,再难受也不至于哭吧! 白苏被这句想家触动,眼泪决堤般滚下,哽咽着点头:“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母亲!” 丁北深手顿了一下,继续给白苏擦眼泪:“原来是想阿姨了!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昨天你跟阿姨通话,还信誓旦旦的说不想家,等控制住疫情再回去,这会儿又哭鼻子了。” 白苏往后躲了躲,她不习惯外男靠的太近。 丁北深把沾了泪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温声道:“我没让人告诉阿姨你晕倒的事。 现在封着城,你想回家得申请、报备、检测,一套程序下来得好几天,阿姨又来不了,不是白白让阿姨担心吗! 再说,你现在的情况,也不宜回家,先把病养好。 等身体确定无碍了,想回家,我再想办法!” 白苏想了起来,她母亲……,这里不喊母亲,喊妈妈。 她妈妈每天晚饭时给“自己”打电话,叮嘱自己要按时吃饭睡觉,她嘴上应着,实际上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母亲的命令怎能阳奉阴违呢! 白苏皱了下眉头,自个儿的魂儿占了人家的身子,这里的白苏去哪里了? 死了? 还是去了大周? 在自个儿身体里? 她可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啊! 白苏想起爸妈对“自己”的疼爱,又想哭,她在家比大哥和晖儿还受宠,有这么好的父母,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怎么能让父母忧心呢? 她爸妈若知道她魂儿都没了,不得心疼死! 不会,她不会死! 她是为救人而来,老天爷不会让她死,她定是跟自己换魂儿了。 白苏心里又难过起来,自己惹的祸事还没处理,若是真的换了魂儿,将军错怪到人家身上可咋整? 她可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嫡女啊!也没学过规矩,被罚定会受不了,若是冲撞了将军,被休了,不是被自己给害了吗? 自己也当不来她,她会治病救人,自己做不来啊! 脑子里空有记忆,手上不会,想一下心里就害怕! 言行举止也不相同,说谎自个儿又不擅长…… “苏苏!”丁北深看他发愣,轻轻唤了一声,“你想告诉阿姨……” “不想!别告诉!”白苏小声道:“她知道不定怎么难受呢!” 丁北深面露愧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怪我,阿姨嘱咐我照顾你,我没做到位。 昨天硬拉你回去就好了,头上磕这么大一个包,还疼不疼?” 白苏缩了下脖子,低声道:“不疼了!” “头晕恶心不?” 白苏摇了摇头。 “太好了!”丁北深笑道:“当时可把我吓坏了,做各种检查你都没醒,小孙都吓哭了! 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得愧疚一辈子。” 白苏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小孙是“苏苏”带的一个实习生,早上站床边的那一个。 “先吃饭吧!”丁北深把食盒一层层拿出来,一样样摆好,“我让厨房炖了点鱼汤,菜也让他们做的清淡了些。” 白苏真饿了,她看了眼丁北深,怯怯道:“谢谢学长!” 丁北深拉过椅子示意她坐,又把筷子递给白苏,笑道:“怎么又喊学长了? 快点趁热吃!” 白苏前两年一直喊他学长,后来在丁北深的再三要求下,改口喊他的名字。 她知道该喊北深,可她从没喊过外男的名字,她喊不出来。 她坐在椅子上既新奇又紧张,还当着外男的面。 但想到这里遵循的是另一个规矩,这里的人不分男女,每天在食堂跟一块吃饭,一块工作,心里又放松了一点点。 吃饱饭才有力气想法子回家! “学长一块吃吧!” “我刚吃过了。” 白苏客气了一句就动了筷子,丁北深从一旁拿了个苹果,去卫生间洗了洗,坐到一旁咔咔吃起来。 “苏苏,我刚去实验室看了看,你的思路是对的,咱们这次极有可能迎来重大突破……” 丁北深叽里呱啦说一大堆专业术语,白苏顿时觉得眼前的美食没了滋味,她每一句都听的懂,但脑子跟不上,搭不上腔。 “学长,我……我脑子很乱,以后实验室的事,就由学长负责吧!” 丁北深笑容一滞。 这次实验白苏花费了多少努力和心血,马上就要见结果了,就这么放弃了! 她是研发团队的骨干成员,一聊实验室的事就来了精神,各种想法滔滔不绝,如今连提都不愿意提了。 很不对劲儿! 这可是她用命去拼的信仰啊! 吃完饭,在丁北深的强烈要求下,白苏重新做了一遍检查,专家也重新诊断了一番。 各项检查都正常,脑子躯体均无损伤,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变化。 当天下午,脑科神经科等各种专家汇聚一堂,讨论了半天,最后专家组得出一个结论,白苏是脑震荡引发的焦点逆行性遗忘(轻微失忆)。 散会时,丁北深简直想大哭一场。 这种病对一个外科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若恢复不了,她可能再也不能上手术台了! 要强如她,怎么受得了? 她心里什么都清楚! 怪不得她数次落泪,整个人缩肩塌腰,连精气神儿都没了。 跟丁北深和同事的低落情绪不同,白苏心情好了不少,她在病房里玩手机玩的不亦乐乎,连换魂儿回家的事都丢到脑后了! 丁北深来送晚饭,磕磕巴巴的把诊断结果说了,还带了一堆药。 白苏面上平静,实则心里有些窃喜,有这病遮掩着,就算换不了魂儿,也露不了馅了吧! 她刚接了“妈妈”的电话,不是预想里的那样,妈妈好温柔,句句都是对女儿的关心和挂念。 爸爸跟她拍了家里的多肉,其中一盆开了朵小花。 爷爷也给她发了微信,叮嘱她注意休息,还拍了医馆里煎好的中药包,说他也要当一名战士,跟孙女儿一起抗疫…… 这就是掌上明珠吧! 她一下就沦陷了! 第631章 原主篇 她偷偷把药倒进了马桶,她没病,才不吃那些苦球球呢! 同事怕她闷,有时间就过来陪她,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寂寞,手机可有意思了。 她实话实说,没人信! 让他们忙自己的事,别往病房跑了,没人听! “白苏”太招人喜欢了,他们看她的眼神里满是真心实意的关切和心疼,像是一家人,比兄弟姐妹还亲的那种,让她心里头暖乎乎的! 她从开始的紧张局促,渐渐放松下来。 丁北深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她头上的包已经消失,病情却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谈论研究所的事,她跟听不懂似的。 白苏的妈妈肖帆也察觉出她的变化,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白苏不敢说实话,骨子里对长辈的敬畏,急得她差点哭出来。 肖帆更着急了:“苏苏,告诉妈妈,你是不是被感染了?” “没……没有,就是前两天摔了一下,已经好了! 妈妈,我……我想回家!” 白苏是真想回家,同事有多忙,她是知道的,他们忙的脚不着地,仍会抽空顶着黑眼圈过来看望,再匆匆离开。 医院还专门为她联系了权威脑科专家,召开了视频会议。 她知道后坐立不安,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净给他们添乱,还让父母日日悬心,不仁又不孝! 她不知道家里和医院怎么商量的,几日后,医院派专车送白苏离开。 她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暗戳戳的想,这车又快又稳,真好,即便是皇后娘娘的凤辇,也没这么稳吧! 沿途有不少执勤的军人,白苏看到军人挺拔的身影,一下晃了神。 随车护送的小孙见她发呆,喊道:“苏姐,苏姐,您怎么了!” 白苏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心里特敬佩他们,不管哪朝哪代,也是军人奉献最多!” 小孙笑道:“咱也是军人啊!您不是常说,军医军医,咱们先是军,后是医吗? 苏姐,您研发的药品很快将进入临床实验,您的奉献不逊于任何人!” 白苏脸一红:“不是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你们辛苦了!” 小孙和车里的其他人都笑起来。 白苏有些无措,不知又是哪句话说错了。 小孙道:“苏姐,您是团队的领衔者,是您日以继夜的努力,才有了突破。 您安心养病,剩下的我们来做。 早点康复,我还等跟苏姐学本事,立军功呢!” 白苏垂着眼睛嗯了一声,心里有些黯然。 是啊!军医也是军人,她这样的人才配的上将军吧! 若她在大周也能展现才华,说不定将军会喜欢上她! 不知怎的,她的心里一阵酸涩,一路上,再也没露出笑容。 临近北城,她心里既忐忑又期待,这些天,父母的关心无处不在,这种被珍视和疼爱的感觉,是她一直渴望又得不到的,她心里早生出了些贪恋。 车子停下,她看着等在外面的三人,心怦怦直跳,腿都是软的。 她心里默念,不能跪,不能跪,不敢跟以前一样拥抱长辈,弯了腰就行了。 “苏苏!” 白苏双脚刚挨着地儿,就被激动的妈妈紧紧抱住,“苏苏,你吓死妈妈了!” 白苏心头一热,环住肖帆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喊了一声:“妈!” 肖帆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又摸她的头,“苏苏,磕哪了? 是这里吧! 还疼不疼? 苏苏,你怎么哭了? 快告诉妈妈,哪里难受?” 正跟小孙他们交谈的爸爸和爷爷也围过来,连声询问,爷爷抓住她的手腕开始诊脉。 白苏带着一脸泪水笑了笑:“爷爷,爸,妈,我没有难受,就是想你们想的。 看到你们,心里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父母的疼爱,简直让白苏受宠若惊。 爸妈烧菜,她坐着,爸妈洗碗,她坐着,爸妈打扫,她坐着,连她的衣服都是爸妈洗。 爷爷每天给她推拿,也是她坐着,爷爷站着,一手扶住前额,另一手从前发际推至枕后数次,抹印堂,按晴明,抹迎香、承浆,爷爷温暖的大手,每次都按摩好久。 推拿完,爷爷再给她热敷头顶,熬中药,这次的药她没敢倒,乖乖喝了,她不敢糟践长辈的心意,怕遭雷劈! 而且她发现,药单她看的懂,穴位她辨的清,按摩手法她也会! 电脑里播放着她从出生到长大的照片和视频,爸爸给她整理的,她已经不知看了多少遍。 有小时候憨态可掬的,有游泳的,有骑马的,有穿各种服装领奖的,有各地旅游的等等,每张照片里的她都笑靥如花,自信明媚,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情灿烂。 父母不允许她做家务,她就看医书,看论文,练习打字,她想活成真正的白苏,不管能不能回去! 隔离结束,白苏趁家里没人,拿着车钥匙下了楼,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一遍遍回忆步骤,事实证明,肌肉是有记忆的,当车子稳稳的开出去时,她激动的笑出了声。 又过了一个多月,疫情传播基本阻断,京都解封,前去支援的医护人员撤离。 丁北深隔离结束的第一天就去看望白苏,事后,肖帆问:“苏苏,北深是不是喜欢你啊?” 白苏点点头,又摇摇头。 肖帆笑道:“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到底是还是不是啊!” 白苏犹豫了一下道:“他喜欢的是以前的我!” 肖帆失笑:“傻话,你就是你,还分以前现在吗? 你喜欢他吗?” 白苏摇头。 她有喜欢的人。 肖帆笑道:“不喜欢就是缘分没到!” 白苏抬眸:“妈妈,若是我永远变不回以前的样子,您还会喜欢我吗?” 肖帆白了她一眼,嗔道:“妈妈老了,老年痴呆了,你会嫌弃妈妈吗?” “当然不会!”白苏答的又快又急。 肖帆笑着拉住她的手:“那你还说傻话! 你就是妈妈的命啊!” 白苏眼眶一热,紧紧抱住肖帆,把脸埋在她怀里。 肖帆抚着她的后背,笑道:“有一个广告,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一个老年痴呆的父亲,把餐桌上的饺子直接放进兜里,说他儿子最爱吃饺子。” 白苏闷声道:“记得,我当时还跟妈妈提过。” 肖帆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不还是我聪明可爱的女儿吗!” 白苏把手臂紧了紧,哼哼唧唧的道:“不聪明。” 肖帆笑道:“苏苏变成小孩子了,越来越粘人了。 这世上,任何关系都有可能改变,除了父母和孩子不会。 只要妈妈还有意识,就不会停止爱你!” 第632章 原主篇 白苏哭了。 把肖帆的衣服都哭湿了。 一个月后,丁北深火急火燎的找了来,“苏苏,你为什么要辞职啊? 医院又没人催你,你先休一年病假,等能出国了我们去国外看看,未必不能治好! 你可是科研方面的天才啊! 苏苏,别放弃你自己,好吗?” 白苏低头道:“我喜欢在爷爷的医馆工作。” 丁北深:“……可是中医前景不好,你真喜欢中医,可以去医院的中医科呀! 没必要辞职吧!” 白苏顿了顿道:“学长,我想陪着爷爷,多些时间陪父母。 这一段时间我很开心,既开心又满足,我喜欢这样的日子。 我干自己家的活,再拿医院的工资,不合适。” 丁北深:“……叔叔阿姨都同意?” 白苏脸上露出笑意,点点头:“同意,爸妈说,他们尊重我的选择,爷爷很支持我。” 爷爷说她中医的本事没丢,悟性也没丢,把白苏高兴坏了,她喜欢和爷爷在一起,每次看到爷爷,她都能从爷爷身上看到父亲白冉的影子。 而妈妈肖帆就是婆母和姨娘的结合,她想象中的姨娘就是像妈妈这样,温柔慈爱,只疼爱她一人。 白苏壮了壮胆子,抬眸看着他:“学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丁北深叹了口气,温声道:“苏苏,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 白苏眼睛躲闪着嗯了一声。 她来的第一天就觉察到了,偏偏原来的白苏不知道,看来,再聪明的人也有笨的一面。 丁北深眼睛一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白苏红着脸摇了摇头。 丁北深眼中瞬间黯淡下来,苦笑道:“我早知道会是这样,所以这些年一直不敢表白。 苏苏,你太完美了,完美的让人望而生怯,这次意外才让你露出脆弱的一面,不然,我可能还没有勇气表白。” 白苏语气有点着急:“学长,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大哥,我对你,跟对我大哥一样一样的,真的!” 丁北深轻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我怎么不知道,苏苏啥时候有了一个大哥!” 白苏没有躲:“我一直觉得,大哥就是学长这样的。 学长,康医生她们都喜欢你,不知道谁会成为我的大嫂。” 丁北深望了她好一会儿,笑道:“你呀,一部分记忆摔掉了,某些方面倒是灵光了。” 一年后,丁北深成亲。 次日,丁北深电话打了过来:“苏苏,我一高中同学,当兵的,上校军衔,昨儿在婚礼上见到你了,想跟你认识一下。” “学长……” “诶,苏苏,你别急着拒绝,我这同学真的挺好,人品、相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想嫁他的人不比喜欢你的人少! 真的! 他是陆军最年轻的上校,叫赵明轩……” 白苏的脑袋嗡的一下,心里扑通扑通的狂跳,丁北深还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 这一年多,她好似脱胎换骨一般,褪去了自卑和怯懦,变得落落大方,遇到什么病人,也能从容应对。 有许多病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能委婉拒绝,可她听到赵明轩三个字,心还是颤了颤,她怔怔的放下手机,眼中泛起水雾。 次日,白苏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约会的咖啡馆,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紧张的双手不知往哪里放。 十分钟后,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进了咖啡馆,他环视了一周,径直朝白苏走来。 男子伸出手:“你好白苏,我是赵明轩!” 熟悉的声音顺着耳朵钻进了白苏的心,让她的魂儿都颤了颤。 是他! 真的是他! 虽然模样不同,可声音、眼神、气韵一点都没变,一身休闲装,也掩盖不了军人的气质。 这一世他依旧英武不凡,帅的无可挑剔。 白苏慌忙站起来,把手伸过去,两手交握,酥麻感顺着手心传满全身,跟从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荡漾开来。 终于牵到他的手了! 白苏极力稳着狂跳的心,露出一个得体的笑:“你好,我是白苏!” 赵明轩松开白苏的手,微笑道:“第一次见面就让女士等,真是失礼了。” 他平常有约,不管大事小事都是提前十分钟到,这次为示尊重,提前了二十分钟,没想到,还是迟到了。 “我也是刚到,咱俩前后脚。” “你喝点什么?” “拿铁!” 赵明轩点了两杯拿铁,两份点心,拉开椅子坐到白苏对面,“我昨天一眼就认出你了,你比电视上显得小。 我最敬佩你这样的女子,一身白衣,既是救死扶伤的天使,又是冲锋陷阵的战士!” 白苏脸一红,科研组把她的事迹和成就报了上去,她实在拗不过媒体,就装模作样的接受了几句采访。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很普通很普通的医生。” 赵明轩含笑注视着她,白苏脸上绯红,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羞怯里还带着一点无措,手指捏着衣角强装镇定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赵明轩笑道:“英雄本来就是普通人,都是血肉之躯,摔倒了也会疼,想家也会哭,不过是多一点责任和担当,关键时候敢挺身而出罢了。” 白苏想起刚穿过来对丁北深哭着说想家的事,脸更红了,她一抬头,正看到赵明轩一脸揶揄的道:“谁在家还不是个宝宝呀!” 白苏噗嗤一声乐了,“是学长告诉你的吧! 他怎么什么都说,让人怪难为情的。” “这有啥,我以前被我爸罚的狠了,也掉过眼泪,求过饶,还找我妈告过状呢!” 白苏眼睛一亮,激动道:“你爸妈身体都挺好的吧!” “挺好的呀!”赵明轩答道。 “太好了!”白苏突然想哭,原来他父亲还活着,怪不得他的性子这么开朗,脸上半点阴郁的神色都没有。 他本来就该是这个性子啊! 这一世他父母双全,太平盛世,他再也不用去战场上以命搏命。 老天爷,求你一定要保佑他,保佑他这一世顺遂无虞,长乐未央。 赵明轩蹙眉:“白苏,你怎么了?” 白苏擦了下眼角,笑道:“不好意思,想起以前的事了。 我小时候没挨过打。” 赵明轩失笑:“你的性子一看就是乖乖女,从小乖到大的那种,谁会舍得打你! 我小时候就淘气,我爸是军人,对我管的严,我时不时就会挨一顿狠的。” 赵明轩语气幽默,低沉的声音像丝线一样,丝丝缕缕的钻进她的耳朵,缠绕在她的心上。 她的心再次被他俘获。 白苏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将军,我父母都是好人!” 赵明轩大笑:“我父母也是好人! 白苏,你真幽默! 你放心,叔叔是学者,我爸也是斯文的军人,很少对我妈大声说话。 还有啊,我是上校,不是将军。 真不知道北深怎么跟你说的,连军衔都能说错!” 白苏脸红的像蹿了火,“学长没说错,学长说你是最年轻的上校。 上校在古代就是校尉,你知道我刚才想到谁了吗?” 赵明轩笑着摇头。 “霍去病! 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就是校尉,率领800人直扑漠北,立下不世之功。 霍去病可不是将军吗? 不但是将军,还是我心中的不败战神!” 赵明轩开怀大笑,“看来,我在你心中不算是面目可憎的坏人。” 两人聊职业,聊人生,聊彼此最不能接受的事,畅谈了两个小时,才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依依不舍分开。 晚上,白苏做好晚餐,破天荒的发了个朋友圈,“做饭给家人吃,是最幸福的事。”并配上图。 很快朋友圈就收到上百个赞,几十条评论,其中就有刚加上好友的赵明轩。 “看到你炒的菜,眼前的泡面瞬间就没滋味了。” 白苏立即回复过去,“你怎么能吃泡面呢!不想做点个外卖也好啊!” “我对吃一向没要求,能饱就行,可是现在……”赵明轩发了个馋的表情。 “你来我家吧!”白苏刚发了又立即撤回,犹豫着不知怎么回复。 赵明轩在那边已经乐出声,怎么有如此单纯的女孩子,气质干净的像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未经世俗渲染。 赵明轩打字:“希望有机会吃到你做的菜。” 那边很快回复:“荣幸之至。” “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嗯嗯!” 半个小时后,白苏发了个吃饱摸肚皮的表情包。 赵明轩发了个饿的发颤表情。 “我等不及了,明天买菜去你家。” “不用买菜,人来就行。” “我当真了!” “我没开玩笑!” “好,你烧菜,我洗碗……” 三个月后,两人成亲,丁北深带着探究和疑惑望着一对新人。 开始他还对明轩说,苏苏感情方面属于慢热型,喜欢她的人又多,让他多点耐心,做好长期追求的准备,谁知,猝不及防的就收到了请柬! 啧! 赵明轩深藏不露啊! 暗恋多年的女神,就这么闪婚了? 婚礼按白苏的意思,办的中式婚礼,两人一身红衣,拜堂,拜天地,跪拜父母,挑喜帕,给双方父母敬茶,合卺酒。 流程走完,新人退场。 房间内,白苏对赵明轩福身行礼,“夫君,让妾为你更衣吧!” “好,有劳夫人!”赵明轩说完哈哈大笑,他捧着白苏的脸捏了捏:“白苏,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喜悦飞上眉梢,白苏一双眼睛弯的像月牙,心里的小鹿在欢快的跳跃着。 他以为妻子喜欢角色扮演,其实,为他宽衣,是她多年的梦想。 天知道,这几个月她花了多少心思,看了多少恋爱宝典,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 白苏给他解着衣衫,笑道:“我真觉得老公不如夫君好听,老公在古代是太监的意思,我真不想喊,夫君多好听啊! 以后,外头我喊你名字,私下喊你夫君,成不成?” “成,夫人说了算,哈哈……” 又过了一年,白苏生下一个女儿,给两家人添了不少欢喜。 几个月后,白苏抱着怀里的女儿去庙里烧香,默默祷告:“白苏,爸爸、妈妈、爷爷都很好,我会用余生照顾好他们,孝敬他们,不让他们有半点忧心。 你在那边好好过日子,母亲和将军都是很好的人,如果可以,请帮帮白家,帮帮我的父亲……” 大周,白苏醒来,已经泪流满面,悬了几年的心终于踏实下来。 她在心里默念,“你放心吧!父亲回京城了,白家人都官复原职了。 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你在乎的人,就是我在乎的人……” 第633章 真是个傻瓜(楚涵篇)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各营将领议完事各自散去,只有陈峰坐着没动,给楚涵倒了杯茶递过去。 楚涵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到桌案上:“明天得多鼓舞鼓舞士气,加快行程,若失了城池,再夺回就难了。” “都是精锐之师,又是不冷不热的天气,若还没赵昀带着太医院那帮老头走的快,就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陈峰笑了笑:“明儿指定比今儿多走二十里,今儿送行的百姓多,出城耽误的功夫长。 主子,那个包袱属下给您拿来了。” 楚涵嗯了一声。 陈峰看了看楚涵的脸色,又道:“想不到,郭家女郎这么勇敢,这一点跟先生有点像。” 楚涵轻哂了声:“谁让你当说客了,我表哥还是我父亲?” 陈峰连忙否认:“没有,太子和侯爷只嘱咐属下护好主子的安危,从未对属下提过其他事! 属下句句属实。” 楚涵哼道:“谅你也不敢撒谎!” 陈峰笑道:“郭女郎敢当着三军将士的面给您送东西,这份胆色和勇气,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还有她的眼睛,跟先生真的很像。” 楚涵眼睛一翻:“就那双眼睛还像点。 不过,白苏的眼睛里闪烁的是真诚和智慧,她的眼睛也很清澈,不过透着清澈的愚蠢。” 陈峰噗嗤一乐:“主子,人家可是才名在外的相府嫡女,您这么说人家……” “难道不是吗? 上次就说她了,她穿男装不伦不类,让人一眼就能瞅出来是女子,不听! 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穿。 这么多人看到她,再有演武大会那次,定有人猜到她的身份。” 陈峰点头:“王绍肯定能猜出来。 可女郎想见您,除了穿男装,也没别的法子。” 一天下来,楚涵已经由开始的感动冷静下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胆子是真够大的,上次吓成那样,还敢来找我。 真不知她几时对我生出的情意。 我若是娶了别人,或是战死沙场,不白白毁了她的清誉吗? 郭相也是,由着她胡闹!” 陈峰嘿嘿笑道:“那是郭女郎眼光好,主子值得! 郭相本就宠女无度,不然也不会纵容郭锦这么多年。 不过,哪个父亲也不希望女儿这样,属下猜想,郭女郎定是被郭相训斥了,不定求了郭相多久,才求得同意的呢!” 楚涵仿佛看到郭舒泪眼婆娑地跪在郭正面前哀求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扭头看了一眼,陈峰起身把包袱拿了过来。 包袱打开,里面有身衣服和几双鞋。 楚涵拿起鞋子看了看,许久才道了一声:“真是个傻瓜!” 原来几双鞋子大小不一,显然是郭舒不知道楚涵脚的尺寸,多做了几个尺寸。 陈峰也看出了问题,笑道:“主子,这才是郭女郎的聪明之处。 她又不能向人打听主子的脚多大,做成一个尺寸的,若不合脚,不全都浪费了吗,多做几个尺寸,总有一双主子能穿上。 衣服的尺寸没问题,肯定合适。” 楚涵垂眸看着鞋底上细密的针脚,脑海里浮现郭舒红肿的指尖,和那双小鹿般的眼睛。 二百二十五天,竟然这么久了。 陈峰还在嘟囔:“还有几双轻便的布鞋,真细心。 做这些得花多少功夫,只怕女郎喜欢主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楚涵突然道:“这些不合脚的鞋咋整?” 陈峰愣了一下,笑道:“有法子,这两双稍小点,属下找个鞋楦子撑撑,一撑就大了,主子都能穿。” 楚涵嗯了一声。 陈峰出了帐篷,挠了挠脑袋,暗道:往哪里去找鞋楦子去! 一双不合脚的鞋子也不舍得丢! 罢了,弄根木头给主子削一个去。 两个多月后,楚涵收到朝廷发来的文书,里面有赵昀写的一封私信,上写:“白苏于五月二十五平安产下一子一女,母子三人均安,勿念!” “太好了!”楚涵悬了多日的心落了地,忍不住放声大笑。 常青等人好奇的望过去。 王绍笑道:“世子如此开怀,看来京中有喜事。” 楚涵把信往王绍手中一塞,笑道:“大喜事!” 王绍满脸喜色,大声读了信上的内容,营帐内顿时欢呼声一片。 楚涵笑道:“陈峰,让人去买一百头猪,今儿晚上全军庆祝,让兄弟们高兴高兴。” “是!” 楚涵话音未落,营帐里再次沸腾起来。 夜幕降临,各营欢声笑语不断,中军大帐更是热闹非常,众人散去后,陈峰拿了个包裹进来:“主子,这是郭相送过来的。” 楚涵打开层层包裹,里面是几套夏季衣服和鞋子。 陈峰摆弄着几双鞋子,笑道:“又是好几个尺寸的。 主子,不合脚的鞋穿着不舒服,依属下看,您还是给女郎回封信,说下尺寸吧!” 回信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楚涵皱了下眉头:“陈峰,你觉得我跟她合适吗?” 陈峰偷偷瞥了眼楚涵脚上的鞋,一本正经的道:“郭女郎的家世、才华、相貌都是顶尖的,跟主子也算门当户对。 属下知道主子不看重这些。 可门当户对不是缺点,至少能让侯爷和皇后娘娘满意,府里能少些事端,夫人在长辈面前也会好过点。 最重要的,是郭女郎对主子的一片心。 不说别的,敢在出征的节骨眼上送行,只这份真心,郭女郎就远胜其她人。” 楚涵眯着眼睛看着跳动的烛火出神,久久不发一言。 陈峰又道:“属下真觉得郭女郎不错。 先生虽好,可心中装的人太多,病人得占先生心中一半的份量,剩下的一半还得分一部分给徒弟和家人朋友,依属下看,大将军在先生心中的份量只能占一小块。 郭女郎则不同,她能把一整颗心给主子。 您看这些针线,得花多少功夫,若这些都是女郎亲手做的,这两个月怕是一日也不得停歇。” 陈峰走后,楚涵望着一堆衣物,像是望着郭舒捧着一颗赤裸裸的真心,既羞怯又勇敢的站在他面前。 许久,他换上新鞋走了走,喃喃道:“大小刚好,真的挺合适的。” 六月底,楚涵大败胡人,同捷报一起送入京城的还有几封家书,其中一封送到了丞相府。 第634章 其乐融融(楚涵篇) 信里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个鞋底样,尽管如此,依然把郭舒乐得够呛,拿着信纸,反复看着上面的鞋底轮廓,满脸都是喜色。 郭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对郭正道:“瞧瞧你女儿那没出息的样子,忙活了好几个月,连个只字片语都没换来,只一个鞋样儿就被哄的眉开眼笑,连北都找不着了。” 郭正笑道:“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何其凶险,若不是此次大捷,世子未必会回应。 世子不轻易许诺,正是君子所为。 而且,世子是重情重信之人,这个鞋样儿,就胜过千言万语了。” 郭舒把鞋样叠好,贴身放入怀里,一脸的喜不自胜,笑道:“还是父亲看人准,世子就是君子。 侯府有专门的绣娘伺候针线,世子什么样的鞋子没有? 若是世子无意,估计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看来,世子是穿过女儿做的针线了。 世子是不忍女儿辛苦做的鞋白白丢掉,这才送了个鞋样儿来。 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母亲,千言万语都在这个鞋样儿里,女儿都读懂了!” 郭夫人咧着嘴道:“老爷,你瞅瞅,舒儿要是嫁过去,指定被世子拿捏的死死的。” 郭正笑道:“那不是正好吗,就舒儿这乖张的性子,就得找个能拿捏她的,省的她以后不敬夫君,让人笑话你教女不严。” 郭舒嗔道:“母亲,您老嫌女儿性子不够恭顺,这会儿又嫌被人拿捏了,反正您对女儿就没满意的时候!” 郭夫人指了她脑门一下,“等你有了女儿就知道了,乖张了怕夫家嫌,性子弱了又怕夫家欺,反正你姐妹俩就没让我省心的时候。” 郭舒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母亲放心,世子是个胸襟开阔,又会疼人儿的,女儿不会被嫌,也不会被欺负的。” 郭夫人呸了一声:“真是个被惯坏的丫头,连羞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八字还没一撇,就把自己当成人家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话。” 郭舒羞的满脸通红,愤愤的站起来跺着脚道:“女儿不是想让母亲宽心吗! 不跟您说了! 反正母亲怎么都觉得女儿不顺眼。 父亲,女儿告退了。”说完施了一礼,走了。 郭夫人气哼哼的道:“你看看,看看,真是女大不中留,还没怎么着呢,就满心满眼都是别人了。 以前,麟儿让她绣个荷包,就推三阻四的拖好几个月,你看看现在! 对父母都没这么上心过! 咱俩才穿过她几双鞋啊!” 郭正大笑:“夫人,这你可怪不得舒儿,是谁说家里有绣娘,让舒儿绣好嫁妆就成的?” “我是怕她手疼,她那手指头又细又软,能有多大劲儿。 这倒好,娇养了这些年,几个月把几年的针线活都给干了,你看看她的手指头肿的,真把自己当绣娘使了!” 郭正笑道:“你呀!先是嫌舒儿对亲事不上心,现在又嫌女儿太上心。 舒儿好不容易有个意中人,知道争取是好事,她不花点心思,能打动世子吗? 女儿嫁个称心如意的夫君,比啥都强。 贤惠点的妻子,哪个不给夫君做针线,夫人有什么不平的。” 郭夫人给郭正倒茶:“世子家世虽好,可到底没有亲生母亲护着。 我就怕世子的继母回了侯府。 她跟世子有隔阂,若真回了府,舒儿在继婆母面前得多难做啊!” “夫人多虑了,安定侯不是糊涂人儿,世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只要世子对舒儿好,谁也欺负不了舒儿。” 郭夫人点头。 郭正又道:“世子肯回信,此事基本上就算定下了。 等舒儿嫁过去,少不了去宫里拜见,你以后多教教舒儿规矩,让她收收性子,学学行事做派,免得礼数上出了差错,让人轻看了去。” “是!”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初冬,这日,白苏刚出了病房,姜楠就来禀告,说来了个年轻女子,自称是云飞的朋友,有要事求见。 白苏一愣:“云飞?” 福来笑了笑:“主子,是楚公子的朋友,楚公子字云飞。” 白苏这才反应过来,笑道:“想起来了,喊楚涵喊顺嘴了,乍一说云飞没转过弯来!” 林澈道:“师父,能喊楚公子的表字,想必不是一般的朋友。” 白苏嗯了一声,让林澈他们继续做事,转身去了大厅。 福来喊住姜楠,低声问:“能看出是什么身份吗?长得咋样?跟楚公子般配吗?” 姜楠神秘兮兮地道:“看马车和随行之人,此人定是高门贵女,长得很水灵,应该跟世子爷门当户对。”说完小跑着追上白苏。 福来的脸上顿时爬满了笑意。 白曦和林澈也在小声嘀咕:“子由哥哥,这人是世子以后的妻子吧!” 林澈笑着点头:“能这么称呼,应该差不多吧! 出征前问他,他还说没有,没想到,离了京倒有进展了。” 边境打的如火如荼,世子身为将领得多忙,哪有心思琢磨儿女情长?白曦知道楚涵曾经对姑姑的心思,料想是此女主动。 她看了林澈一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冲动,从回京那天,在相府门口看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的心就属于眼前这个人了。 “子由哥哥,我觉得她很勇敢!” 林澈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随行的人都被打发到外面等,郭舒见到白苏忙站起身施礼,喊了一声:“白先生!” 白苏拱了下手,笑道:“你是楚涵的朋友?” 郭舒点头:“我叫郭舒,跟他认识一年多了,有点事想请教先生,没打扰到先生吧!” “没有,这会儿刚好不忙。”白苏一边引着人往自己屋里去,一边问:“郭舒?令尊可是郭相?” “正是。” 白苏暗道,果然如此! 送往边境的东西,大多瞒不过赵昀,楚涵的事,赵昀又一向不瞒白苏,所以她早就知晓郭正给楚涵送东西的事。 赵昀当时就说,楚涵大概要跟郭家结亲了。 俩人落了座,郭舒有些局促。 白苏笑盈盈的看着来人。 郭舒长得肤白貌美,娇俏可人,纤长的睫毛下,一双美眸清澈灵动,是个容色绝丽的美人儿。 容貌上跟楚涵倒是相配。 白苏夸赞道:“你长得真好看!” 郭舒眼睛一亮,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笑道:“不及先生多矣,先生的容貌才是绝色!” 白苏失笑:“女郎既是楚涵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直说就行,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郭舒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先生,那我就直言了,我想跟先生学做饭!” 白苏一愣,“做饭?” 她接过秋月奉上的茶水,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丞相之女跑到医馆里跟我学做饭? 难道是为楚涵? 郭舒脸上微微泛红,忍着羞涩道:“不瞒先生,我听闻云飞对先生厨艺赞不绝口,早就想来请教先生了。 我想让他吃我亲手做的饭,想让他吃的高兴。 我知道先生很忙,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先生就教教我吧! 现在我还能找借口出门,等以后成了亲,想出府就更难了。” 楚涵被人如此用心对待,白苏既高兴,又感慨古代女子的痴心,八卦之心顿起,问道:“你们俩啥时候开始好的?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郭舒的脸更红了,哼哼道:“还没谈婚论嫁,不过他说我做的针线好,想穿到七老八十,这算不算……” “噗!”白苏嘴里的茶差点笑喷出来。 郭舒跺着脚嗔道:“先生不许笑我!” 白苏忙摆手笑着安抚:“我不是笑你,我是笑楚涵,他也太贪心了! 你比他小不了几岁,他七老八十,你还做得了针线吗?” 郭舒不服气:“我年轻时多做点不就行了?”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不会拐弯儿。 都约到七老八十了,真好! 其实我做饭一般,你要不嫌弃,明日休沐,你去将军府吧! 这里没小厨房,不方便。” 郭舒点头:“行,我就说跟先生约好了!” 白苏笑道:“没事,听闻郭女郎女红做的好,我有点针线上的活想请教请教,一会儿,我让人到相府送张帖子!” 郭舒眉开眼笑:“太好了! 先生,你真是太好了,我好喜欢你呀!” 郭舒一脸天真无邪,灵动纯真,白苏突然想到一句话,治愈系笑容。 有人说这种笑容能捏人魂魄,怪不得楚涵能被她拿下。 白苏笑道:“我也喜欢你! 诶~,你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嘿嘿,还真是,你不知道我出次门多难,我母亲老让我收心养性,若不是她今儿去寺庙许愿,我还出不了门呢! 先生,我想喊你苏姐姐,行吗?” “行~” “苏姐姐,你真好!我想多来几次,一次指定学不全,我还想听听云飞的事……” 自从开战以来,赵昀每次回家都很晚,这不,白苏把俩孩子都哄睡了,他才顶着一脸风沙回来,跟白苏打了声招呼,洗了洗手脸,就接过孙媪手里的赵诺。 将军府的人都知道,赵昀回府第一件事是拜见老太太,第二件事就是回梧桐院抱女儿,无有例外。 赵昀清晨上值早,孩子醒不了,所以不管孩子睡没睡,孙媪都会等赵昀回来看看,再让奶娘把孩子抱走。 赵昀抱着赵诺坐到白苏身边,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女儿,眼神温柔似水,“又睡着了,小诺诺,你怎么每次都睡这么早。” 赵昀抓住女儿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脸上满是笑意,“夫人,诺诺连睡颜都像你!” 白苏笑着看了眼怀里的赵言,道:“言言也越来越像你了!” 赵昀这才看了眼熟睡的赵言,劝道:“夫人累一天了,抱着他干啥,放一旁就成。”说完又一脸宠溺的看向怀里的诺诺,还抓着诺诺的小手往脸上蹭了蹭。 白苏:“……” 真是个偏心眼子! 须臾,侍女退下,孩子被奶娘抱走,夫妻两个依偎在床上聊天。 白苏道:“捐赠的那批冬衣,你让人送往边境吧!” 赵昀嗯了一声:“羽绒服做好了?” “没呢,不送了,只送冬衣就成。” 赵昀疑惑:“为啥? 你不是特意给楚涵做的吗?” 白苏拧了他肚皮一下,嗔道:“什么叫特意给他做的?法子是你说请战的那天想出来的,你说是为了谁?” 赵昀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笑道:“为我!为我!是我说错了话。 那是为啥? 我去看洗出来的绒了,又软又轻,做出来指定暖和!” 白苏把郭舒找自己的事说了一遍,赵昀笑道:“原来如此,郭舒做最合适不过了。” 白苏点头:“看的出来,郭舒是真心对待楚涵。” 赵昀把白苏往怀里紧了紧,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郭家是清流世家,郭相教出来的孩子差不了! 明日我领着俩孩子去看岳父,你留她在咱家玩一天。” 白苏抬起胳膊,用手挑着赵昀的下巴,怪腔怪调地道:“哟~,夫君对郭家的孩子评价很高呀! 郭舒的模样就够让人惊艳的了,她姐姐的样貌和才气,可都在郭舒之上啊! 听说,当年大半个朝堂的人都为你俩牵过红线,是不是啊夫君?” “不是!”赵昀嬉笑道:“就提过那么几次,哪有大半个朝堂。” 白苏哼道:“连皇上都惊动了,动静能小的了?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见过郭锦没有? 指定见过! 哪有为没见过的人苦等几年的! 说,到底怎么招惹的人家?” “我真没招惹! 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夫人一人,天地可鉴!” “没见过?” “就远远的见过一次,在她大哥的婚礼上,隔的老远,我跟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长得好看不?” 赵昀眨了眨眼:“隔得远,没看清。” 白苏捏着他的下巴来回晃了晃:“你这张招人的脸,隔得老远没说话就耽误了人家好几年,若是眼珠子乱飞胡乱说话,得害多少女子伤心啊! 以后出门别乱看,听到没?” 赵昀忍笑拱手:“是,谨遵夫人严令!” 白苏调戏完,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赵昀的脸,“嗯,敢违令,家法伺候!” 赵昀大笑着把白苏搂进怀里,低声道:“夫人说话的调调儿,像个女土匪,既霸道又小气吧啦的,你夫君真是稀罕死了。 活脱脱是个勾人魂魄的妖精!”说着就低头去亲白苏的耳朵。 白苏缩着脖子躲开,笑道:“别闹,我还有件正事儿没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偏心啊!” 赵昀一下没转过弯来:“偏心?” 白苏扭过脸来对着他:“对,偏心,我说的是诺诺言言。 你偏心的太明显了,你一回来,每次都抱诺诺,我仔细想了想,你平时几乎没抱过言言,通常就是看两眼。 刚才我都没好意思说你,自己不抱还不许我抱,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赵昀一脸无辜:“父不抱子是古训,别家也是这样的啊!” “父不抱子? 你是刻意的?” “对!”赵昀解释道:“父亲跟孩子之间是本能的亲近,抱在怀里溺爱,很容易让儿子得意忘形,骄满狂傲祸自来。” 白苏:“……” “当父亲既得以身作则,还得有一个严父的形象,若不刻意疏远,对孩子的成长不利。 言言是嫡长子,更得严加管教才行,以后上孝亲长,下护弟弟、妹妹、妻子、儿女,还有保家卫国和家族的责任,都得肩负在言言身上。” 白苏:“你说的我好心疼,他才这么小,你就把责任给他安排的一串一串的。” “长子都是这样,得到的多,承担的责任也重。 世人无不看重嫡长,我也不例外,我对言言的爱都在心里藏着呢!” 白苏撇嘴:“没看出来!你对诺诺咋这么宠呢?就不怕她娇纵吗?” “不怕,富贵多淑女,纨绔少伟男。” “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赵昀轻笑:“诺诺随你,肯定长不歪的。 言言我亲自教导,也不会长歪。 父母之爱则为之计深远。 言言是要当将军的,教养方法肯定跟诺诺不同,但我的爱子之心跟你是一样的。” 白苏叹道:“我好像看到言言以后挨揍的样子了!” 赵昀低笑了两声:“我、楚涵、子由、子谦和晖儿,哪个不是被父亲揍大的。” “你也挨揍?” “挨!习武之人哪有不挨打的,我小时候练武,父亲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姿势错一点,藤条“嗖”就抽身上了。 父亲让我每日睡前端一个时辰的弓,我再累也没敢躲过懒,直到达到父亲的要求后才停,那时父亲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没有父亲的严格要求,我不定长成啥样呢!”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心有敬畏,才能行有所止。 你按你的方式教可以,但不许干涉我抱儿子!”白苏小声嘟囔:“父亲不抱母亲再不抱,我儿子可怜死了。” 赵昀低声道:“好,我不干涉,我就是怕你累着,没别的意思。” “几个月的孩子能有多重。 你起开,你不是怕我累着吗? 手脚老实点,我累了,今儿不想那啥!” “我给夫人捏捏,解解乏。” “诶~,你往哪捏呢!” “夫人~,好夫人……” “又来这套……” 郭舒以为白苏说请教针线,是说给自己父母听的借口,不想却是真的。 白苏指着十几种布料和装绒的口袋道:“入冬了,我想给明轩做个又轻又暖的冬衣,就让人从挑了些羽绒,你看看,选什么布料做合适?” 郭舒惊讶的看着口袋里洁白的绒绒,把手伸进去,柔软的绒朵暖暖地包裹住她的手,郭舒眯着眼睛道:“太暖和了! 苏姐姐,你是从哪里找的这些? 好舒服!” “从鹅身上。” “鹅? 什么鹅? 我见过的鹅毛又粗又大,没这么软呀!”郭舒抱住白苏的胳膊撒娇:“哎呀,苏姐姐,你快告诉我,这是从哪弄的呀!” 白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都是一样的鹅,你说的是鹅身上的羽毛,这个是从鹅的腋下和肚皮下采集的,然后浸泡、蒸气蒸、消毒后晒干,再挑选一遍。 只是不知道做出来怎样,鹅绒里有小梗,我怕选的布料往外钻绒,还有针眼,针眼大了估计也会钻绒。” 郭舒一下来了精神,扒拉着布料道:“这个好解决,选这个,又软又密。 还有这个也行,就是颜色不太适合将军,显得不庄重。 这个可以,颜色布料都合适,做出来指定好看。 针眼好解决,用无痕针法,做好再用熨斗在缝针处熨两遍,针眼就没了。” “看来我问对人了,舒妹妹真厉害!” 郭舒嘿嘿笑道:“苏姐姐才厉害,大鹅抗冻,再冷的天也昂着脖子,神气的不行,还不是这绒绒的原因! 这要是穿在身上得多暖和呀! 苏姐姐,把这些绒绒洗好消毒得用多少天呀,我想给云飞做两身,我先前准备的是裘皮一类的,我父亲说,云飞未必会穿。 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白苏道:“至少得七八天,你要不嫌弃,就把这些绒拿去用吧,做好送过去,路上又得十几二十天。” 郭舒摆手:“不用不用,我怎么能抢将军的东西呢,不是有苏姐姐捐赠的冬衣吗?让云飞先穿着。 这些绒绒,我想亲手为他挑选。” 白苏心里替楚涵高兴,楚涵就缺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郭舒一定能填满他的心。 白苏把方法详细的说了一遍,郭舒立即吩咐人去买鹅,午后回了相府,十几只大白鹅嘎嘎乱叫,当天晚上,郭舒就在侍女的围观下,拔起了鹅毛。 两个月后,郭舒兴高采烈的去了女子医馆,转着圈让白苏看她身上的狼皮坎肩,“苏姐姐,这是云飞亲手猎的狼皮,好看不?” 白苏忍俊不禁,“好看,嗬~,还是白狼呢!听说这白狼皮极难得。” 郭舒更高兴了,喜道:“可不,我大哥说,这白狼极为稀有,还很狡猾,多少猎户世世代代都猎不到一只。 我二哥说,云飞能猎到白狼是祥瑞之兆,咱们的大军又要打胜仗了,说不定很快就能得胜归来!” “对,明轩也这么说,他说楚涵用兵灵活,机敏过人,胡人不是他的对手,得胜只是早晚的事。” 郭舒乐的合不拢嘴:“大将军真这么说?” “当然,我还骗你不成?” 郭舒嘿嘿笑道:“大将军看人真准!” 秋月忍笑忍的肚子疼。 白苏也乐出声来:“那可不,他眼光最好了!” “哈哈哈哈……” 楚涵得胜的消息传来,郭舒置办了一桌供品,虔诚地在菩萨面前磕头还愿,当夜激动的一宿未眠。 半个多月后,楚涵率领大军回京,城里城外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迎接的百姓,楚涵骑着战马走在队伍前面,一边对热情洋溢的百姓拱手致意,一边留意两边的铺子。 一个时辰前,赵昀在城外对他说,白苏和郭舒在茗品阁迎他,茗品阁应该就在附近。 楚涵抬头张望,只见街边的窗户全开着,窗口上全都是探出来的人头,他收回目光往前一看,顿时笑出声来。 原来前边有人用竹竿竖起一道横拉的大红条幅,上写着:“欢迎大周勇士凯旋归来,你们辛苦了!”字体隽永清秀,苍劲有力,一眼就能看出来出自谁手。 横幅下站着林澈、福来和东子,林澈身后正是茗品阁,茗品阁的楼上的窗口站着两个妙龄女子。 一个是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带给自己无数温暖的女子,白苏。 另一个,是日日在菩萨面前为自己诵经祈祷,为自己千针万线缝衣做袜的女子,郭舒。 郭舒踮着脚,双眸炙热地望着楚涵,激动道:“苏姐姐,他看过来了,他看到咱们了!” 白苏笑着嗯了一声。 楚涵身着一身银色铠甲身姿挺阔,腕间带着一对玄策护腕,腰上挂着一把长剑,披着醒目的大红披风,高高竖起的盔缨在风中肆意飞扬,银盔下一张俊美的脸,张扬又炽烈。 他微仰着下巴,对两人灿烂一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挥手道:“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周围一片尖叫声,二楼的年轻女郎含羞带怯地朝楚涵抛掷鲜花,白兰、乌鸢、芍药、桃花……鲜花如雨,挥洒飘下,数片花瓣落到了楚涵的身上头上。 白苏扶着窗子哈哈大笑。 郭舒跺着脚道:“他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啊!” 白苏笑道:“丰神俊朗的少年英雄,能不招人喜欢吗? 他一开口,那些女郎和少妇以为给她们打招呼呢! 你看,他的脸上也有花了,哈哈哈哈……” 郭舒看楚涵头脸上都是花瓣,噗嗤一声也乐出声来。 楚涵懒洋洋地拂落身上的花瓣,痞笑着指了指弯腰大笑的俩人。 随着楚涵的动作,周围又是一片尖叫声。 郭舒眼神炙热望着楚涵,轻声道:“‘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云飞身上那股子恣意不羁的劲儿,真是让人很难不喜欢。” 郭舒眼睛一亮,声音突然高了几分,兴奋道:“苏姐姐,苏姐姐,他脚上穿的靴子是我做的!” 白苏失笑,颔首道:“他特意穿给你看的,别人喜欢他也是白费!” 郭舒心花怒放,咯咯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一直钻入楚涵的心里,在心窝里来回激荡。 街上的欢呼声、马蹄声、笑闹声连成一片,真是热闹极了。 常青王绍等人也看到了横幅,纷纷对楼上的白苏拱手致意,高喊:“夫人!” 白苏笑着对满面风沙的众人挥手:“兄弟们,欢迎你们回家,你们辛苦了!” 街边的百姓跟着高喊:“你们辛苦了,欢迎英雄们回家!” 队伍里爆发出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保家卫国是使命,我们不辛苦!” 楚涵走到林澈旁边下马,抬手揉了揉福来的脑袋,笑道:“还是跟着你主子享福,你小子又长高了!” “子由,我后天去看你师父,让你师父给我多做几个菜吃,这一年,可把我馋死了!” 林澈点头:“我师父早有准备,到时候我也给楚公子露一手!” 楚涵哈哈笑道:“好好,只要吃不死我,我就吃!” 福来乐道:“楚公子放心,怎么也得给你留半条命!” 楚涵笑着拍了他一巴掌:“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进宫面圣,告诉那个小丫头,我明日去看她。” 几人点头,楚涵翻身上马,对楼上的两人挥了挥手,策马追上前面的队伍。 当日,楚涵在皇宫待到日落,皇后才放外甥回去。 次日,楚涵去了郭府。 隔日,楚涵早早就去了将军府,林澈和福来笑着迎上了去,“楚公子,陈大哥,你们可来了,等你们好半天了!” 楚涵把缰绳递给小厮,大笑道:“胡说,日头刚升起,你们就等半天了?” 福来笑道:“我和公子从天不亮就等着,你说等多久了? 陈大哥,恭喜你晋升!” 陈峰笑着拍了拍福来的肩膀:“谢谢你福来!” 楚涵指着后面侍卫抬着的箱子,“这个是你师父的,后面那个箱子是你们的,你们几个分分,都是在胡人王庭缴获的稀罕玩意儿,我特意跟皇上讨来留给你们的。”说着就勾着两人的肩膀往府里走去。 “多谢楚公子!” “谢啥,你师父气色不错,你们几个有功。” “跟你师父说一声,我去给老太太见个礼,然后去梧桐院。” 须臾,楚涵跟白苏一起从福安堂出来,楚涵奇道:“一年不见,你婆母怎么变得这么年轻,连头发都变黑了! 白苏,你是不是琢磨出返老还童丹了?” 白苏笑道:“哪有什么返老还童丹,染的! 我婆母本来岁数就不大,就是头发白了而已,染了发自然就显得年轻了。” “刚刚吓我一跳,还以为光阴倒流了呢! 以前宫宴的时候,我母亲和你婆母经常坐在一块,转眼就过了好些年了!” 白苏顿了下脚步,轻声道:“楚涵,你母亲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楚涵嗯了一声,“前天晚上,我跟父亲一起给我母亲上香,香烧的很好,我能感觉到,我母亲很高兴。” “你父亲也高兴坏了吧!” “应该是吧! 不过一句也没夸我,家宴上喝的醉醺醺的训我几个弟弟。”楚涵模仿着楚铭的腔调:“你们都长进点,你们几个,将来若能有你大哥一半,我就知足了。” 白苏大笑:“这还不算夸? 你知足吧!” 楚涵乐道:“知足,好久没见我父亲这么高兴了,这些年,我没少让他操心。 诶~,你婆母染发的东西是你琢磨出来的吧!” “是,我坐月子的时候,我婆母天天来我屋里照看,俩孩子的事,一点都不让我操心。 我看着婆母的白发,心里头五味杂陈的,就让秋红秋月试了几个方子,不想真弄成了。 纯植物配方,一点副作用都没有。” 楚涵问:“还有没有多余的,送我两瓶! 我岳母头上也有几根白头发,我借花献佛让我岳母高兴高兴!” “有!有!送你岳母的,没有我也给你做出来。 你不知道,我婆母第一次出去赴宴,把那些夫人吃惊的,追着问我婆母原因。 我婆母没少送她们。” 楚涵白眼一翻:“送她们干嘛,你琢磨点东西容易吗? 这都是你的心血! 秘方! 你把东西放宏正堂去卖,两千文一瓶,不比你做手术强吗?” “我婆母也提过一次,可这不是药品,放医馆里卖不合适。” “医馆不行就放铺子里,你不是有铺子吗? 选个得用的奴才去当掌柜,开间脂粉铺子,把这个放进去卖,一定能赚钱。” 白苏想了一下:“你说的也有道理。” 楚涵哼哼了两声:“当然有道理,你又是捐钱,又是捐粮,还捐了数万件军衣,就你这大手大脚的脾气,不赚钱成吗?” 白苏咯咯直乐。 两人进了屋坐下,白苏笑呵呵地道:“连岳母都喊上了,昨日去相府,把亲事定下来了?” 楚涵颔首:“从我穿上她做的针线起,我就在心里同意这门亲事了。 白苏,我真的对她动心了。 我跟她相识时并不愉快,过后就把她忘了,我没想到,她会在万千瞩目下送我出征,连我们相识多少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出征一年,三百六十多天,她每日早晚都会跪在佛前为我诵经祈福,白日为我缝衣做袜。 她所有的时间都是我! 我问过绣娘,仅一双鞋,就得两千多针才能做成,别说那些衣服了。 在军营,我常常躺在被窝里想,若是我明日战死,这世上,我最舍不得谁? 除了父亲和你,大概就是她了。 我没给过她任何承诺,甚至没给过她一个好脸,我若战死,她以后的亲事多多少少会受些影响,我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 穿上她做的衣服和鞋袜,我的心,真像被一张情丝结的网,被牢牢套住了一般。 我这辈子,就她了!” 白苏被他说的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好半晌才道:“我听她说过你们认识的事儿,她还给我道歉了呢!” “你生她气没?” “生什么气呀! 没有! 楚涵,你值得,你真的值得! 你看你回京那日多受欢迎,花做泥,香铺路,明轩和我回京都没你这待遇。” 楚涵嘴一撇:“拉倒吧!百姓都拿你家赵昀当战神敬着,那个敢拿花丢他,他那脸一耷拉,百姓连喘气都得收敛着。 他在你身边护着,谁也不敢放肆。 就我脾气好,又亲民,她们才敢公然调戏!” 白苏哈哈大笑,“是你长得太俊了,仗打的又漂亮。 别说女子,全京城的男子没有不佩服你的,现在,你已经名满天下了。 郭舒很好,我很喜欢她。” 楚涵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白苏,你告诉我实话,火药是不是你琢磨出来的?” 白苏摇头。 楚涵嗤道:“切~,还不承认,常青和王绍他们也支支吾吾的,他们若有这本事,西北用得着打两年吗? 我算是明白赵昀说平叛之功有你一半是什么意思了,我这功劳也得有你一半。” “别瞎说,你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昨儿常青他们还把你好一通夸呢!” 楚涵不以为然:“谋划的再好,没神兵利器也是白费! 还有,小铁鱼的作用也不可小视! 你这人就这样,功名利禄全都不放在心上,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 郭舒说,那绒绒衣的做法是你教的,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打算给我做的?” 白苏坦然道:“是想过,我不会做,绣娘也不会,人郭舒手是真巧,她想出来的法子。 我空有心思,你在战场拼命,我啥都没为你做过,我这朋友当的不称职啊!” 楚涵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果然是她特意为自己琢磨的。 楚涵眼一瞪:“我的命是你救的,功名是你送的,妻子能成也有你一半功劳,你还嫌不称职?” “我?” “可不是你,我表哥和我父亲早就想让我娶郭家女,我从心里排斥这种有目的的结亲。 若不是你,我不可能认识她,她也不会对我动心,我跟她就没这场缘分了。 你说你算不算我们的媒人?” 白苏大笑:“还能这么算?” “当然!你就是我命中的贵人!” 楚涵给白苏倒了杯茶递过去:“打仗和剿匪真的不一样。 经过这场战事,我对我父亲和你夫君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他们都挺了不起的。 还有你公爹赵老将军!” 白苏喝了几口茶,放下杯子,“目睹过太多的生死,心境就不一样了。” 楚涵点头:“昨日还和你说侃侃而谈的兄弟,今日就被马蹄踏成了烂泥,连尸首都捞不起来。 人呐,就得惜福,珍惜眼前的人和拥有的一切。” 白苏点头:“我们能安稳的过日子,都是你们浴血奋战的结果,我对每一位军人都很敬佩。” “将士们也敬佩你,你教军医的缝合术和研制的疗伤药,得少死多少伤兵呀!” “嗐!跟你们一比,我做的那些真不算什么,都是些身外之物,你们才是拿命拼的真英雄!” “不跟你争,反正将士们心中都有数。 你放心,不该说的我不会说,藏锋隐智才是最好的自保之法。” 白苏点头,楚涵看似大大咧咧,心思比谁都细。 “白苏,你听说了没,我父亲把我继母休了!” “刚听说,这是好事吧! 不然你成亲这么大的事,即便是病重,不让她回来一趟也不好看。 让你当着宾客的面拜她,你不得委屈死。” 楚涵点头:“除了这些,我父亲趁我出征时休妻,就是想把我摘的干干净净,我弟弟妹妹谁也怪不到我身上。 继母身染恶疾,只怕命不久矣,家里人也不用守孝了。 还有,我父亲说,他不会再娶妻了,郭舒进门后就掌家,不会有继母跟儿媳那些糟心事了。” 白苏大喜:“太好了! 这下你也省心了!” 楚涵脸上满是悦色:“我也非常高兴,掌家虽辛苦些,至少不用在新继母面前立规矩,郭舒就是侯府唯一的女主人了。” 两人又聊了两句,楚涵就嚷着要看孩子,赵昀抱着诺诺进来。 楚涵忙站起来,一脸稀罕地迎上去。 赵昀把赵诺递给了楚涵,轻声道:“诺诺,让你叔父看看我们诺诺。” 楚涵小心翼翼的接过来,嘴还不闲着:“什么叔父,是舅舅! 哎哟,小诺诺,让舅舅抱抱,嗬~,这小脸长得真好看!” 后面的林澈抱着赵言凑过来,笑道:“还有我们言言。”说着把赵言也递给了楚涵。 楚涵一个胳膊上抱着一个,来回看了几遍,把赵言递给了赵昀,嘟囔道:“长得跟你一个样儿!”然后笑呵呵的看着臂弯里的娃娃,“还是我们诺诺好看,一看就是个聪慧过人的。” 赵昀:“……” 白苏:“……” 赵昀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儿子,“被你叔父嫌弃了!” 楚涵眼一瞪:“什么叔父?说了是舅舅!” 赵昀淡淡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没少喊我哥哥,还缠着我给你掏鸟蛋。” 白苏噗嗤笑了一声。 楚涵还没反驳,赵昀紧接着又道:“你既不想当孩子的叔父,难不成想当哥哥?” 楚涵一愣:“哥哥?什么哥哥?” “皇上喊白苏皇妹,太子喊白苏姑姑,你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弟,孩子喊你哥哥不是正合适吗?” 楚涵哼的一声,又怕吓到怀里的孩子,轻轻拍了拍赵诺的后背,哄道:“诺诺,舅舅不是哼你,是哼你父亲呢!” 赵诺或是看楚涵顺眼,咯咯笑着伸着小手去抓楚涵的衣襟。 楚涵转身坐到座位上,对白苏道:“我收回刚刚说的话,你家赵昀一如既往,还是那么不招人待见。” 众人哈哈大笑。 赵昀把孩子递给林澈,笑道:“实话还不让实说了,你说我哪句说错了?” 楚涵白了他一眼:“小时候的事做的了数吗? 我把你当妹婿,没让你喊我哥哥就不错了,还想长辈分,想得忒美! 我不管你怎么论,我就是孩子的舅舅!” 说着就柔声教怀里的赵诺,“诺诺,来,喊舅舅。 舅舅! 舅舅!” 赵诺很给面子的喊了一声:“啾~啾~” 楚涵哈哈大笑,得意地对赵昀挑了挑眉,道:“听到没?听到没? 连诺诺都知道该喊什么!” 赵昀和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楚涵对林澈招了招手,让他坐到旁边,捏了捏赵言的小手,开始教赵言喊舅舅,教了无数遍,小家伙绷着小脸,就是不开口,倒是怀里的赵诺喊了好几声。 末了,楚涵做出结论,“言言随你,不但长相随你,连表情和性子也随你! 还是我们诺诺聪慧!” 白苏笑道:“楚涵,不许这样说啊! 哪有舅舅说外甥这个的,我们言言聪明着呢!” “好好,听你的,诺诺是比一般孩子聪慧。 我决定了,婚期提前,马上成亲,年底生不了,来年生的早,早点生个儿子,咱两家结个娃娃亲,我保证不让诺诺受丝毫委屈!” 赵昀不耐听了,哼道:“影儿都没有的事就拿来说,说不定你生的是女儿,嫁给我家言言还差不多。” 楚涵不甘示弱,梗着脖子道:“什么叫没影儿,说不定我也一胎生俩……” 白苏咳了一声,斥道:“你们俩几岁了? 你们的婚事听父母安排了吗?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要求孩子! 你俩聊军事,通信笺的时候不是挺谈的来的吗?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楚涵道:“不怪我,是他先找茬的。” 赵昀:“不是,是他先嫌弃咱言言。” 白苏眼一翻,“子由,把言言给他们,咱们去炒菜。 你们俩慢慢吵,吵不完不许去厨房找我们。” 不到半刻钟,俩人就撵到厨房去了。 白苏笑道:“吵完了?” 楚涵嘻嘻笑道:“没吵,哪儿吵了,我们俩是说笑呢! 说笑完了,让我做啥,你吩咐!” “烧火!” “得嘞,这活我拿手!” 赵昀凑过去:“白苏,我做啥?” 白苏笑着白了他一眼,“你吵完了?” “我没吵,逗他玩儿呢!” “逗他玩儿?” “我拿他当弟弟,真的!” 楚涵在一旁小声插嘴:“是舅兄!” 赵昀小声道:“他自封的!” 白苏笑骂道:“你们俩各论各的,谁也别想充老大! 去洗菜!” “哦!” “白苏,你咋准备这么多菜,这得几十道吧!请别人了吗?” “没有,你不是说馋的不行了吗?我一样做点,你想吃哪个吃哪个。” 楚涵拿着烧火棍嚷道:“太好了,我跟你们说,军营的伙食一点油水都没有,厨子也没水平,做的饭真是难吃死了。” 林澈道:“将军还亲手给你做了烤鸡,一早就起来做了,在烤炉里烤着呢!” “这么好?谢谢啦!” “不客气!” “福来,我想吃你烤的肉,皇宫和郭府的厨子手艺都不行,没味儿!” “好,我马上给你烤!” “我还想吃饺子!” “好,备好馅了!” “言言他爹,你会包饺子吗?” “会,擀皮包饺子我都会!” “那咱就吃饺子,多包点,我给郭舒拿些尝尝!” “哄”的一声,厨房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笑什么笑! 林子由,福来,还有东子,你们别笑话我,用不了多久,你们也会跟我一样!”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