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2开局几间草屋一条狗》 第1章 爱锅爱锅 一九九二年七月,夏,北方大地一个普通的夜晚。 傍晚六点半,西岭村准时停电。 孙建国把饭桌从堂屋搬出来、摆放到院子里。他们家点不起蜡烛,趁天还没黑透、得抓紧时间吃完晚饭。 母亲赵丽云端上来一大盆高粱蒸红薯,切了一碟腌萝卜干,这就是一家五口今天晚上的吃食。 她站在院子里撩开嗓门,呼唤两个在外头玩耍的小娃回家。 俩娃娃还没回到家,看家的四眼土狗率先跑回来,守在狗窝前等着开饭。 赵丽云用开水烫好棒子面,倒了点菜水进去,就是狗子的晚饭。 孙建国就着腌萝卜干刨完两碗饭,又喝下去一碗稀粥,总算把肚子糊弄饱了。 然后洗把脸、就又低头钻回低矮的草房。 说是草房其实不准确,屋顶上扑的是麦秸、不是草。 为了节省砌墙的材料,他住的这间草屋地面足足比院子低了一尺半,特别容易返潮。所以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 好在这味道他已经习惯了。 他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房梁发呆。 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无神论者,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陪客户喝酒喝大了,再睁开眼时怎么就从2023年回到了三十年多前的1992年7月中旬?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上辈子的人和事,那边的自己应该是挂掉了吧,家里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儿子已经上了大学、还有家产继承,不用再操心,可闺女还在上高中,失去父亲会不会影响她的学业? 父母年纪都大了,二老能不能承受住这次丧子之痛的打击? 那个彪悍的前妻会不会良心发现、来参加他的葬礼? 平时跟他浓情蜜意的几个小情人,温柔的老二,美艳的老三,高冷的老四,活泼可爱的老五…有几个会为他掉眼泪? 他死了公司后续怎么运转? 还有没还交完的货、没收回的货款...... “爱锅!爱锅!” 小丫头四妮儿心急火燎地跑进屋,扑到他身上,撒娇道:“我想去东岭看电银!你带我去呗...” “咱妈不去?” “妈说她不去,得在家里挑线头。” 孙建国知道这是镇上服装厂散下来的手工活,挑一件衣服的线头才给几分钱。妇女们趁着农闲时从服装厂揽活,赚点外快补贴家用。 人家服装厂回收衣服是按时按点的,说好了哪天交活就得哪天交。母亲经常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在家挑线头。她不舍得点蜡烛,一双眼睛就这么生生给熬坏了。 孙建国有点惭愧。自从高考结束回到家这几天,他就跟个大家闺秀似的,一直躲在自己的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光顾着自己烦恼了,丝毫没想到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建学哩?” 四妮儿气呼呼地告起状来:“老三骗我!他先前说领我一块走,吃完饭就让来福喊跑了!哼,我不喊他锅锅了!” 在小丫头的世界观里,不喜欢某人、不跟某人玩、不喊某人哥哥,就是对某人最大的惩罚。 “咱爸呢?” “上代销店打牌去了!” 代销店晚上正常开门,那些牌瘾大的就跑过去蹭蜡烛打牌。 唉,想起这个父亲,孙建国一阵脑仁疼。 父亲孙传文虽然不至于作恶多端、打爹骂娘,可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吃懒做。 他一门心思要做大事,天天计划这个、计划那个,却从来没见他开始过。 地里活他是能躲就躲、因为觉得土坷垃里刨食忒没出息。村上小学请他去代课教书、他嫌工资低干了俩月就不干了,到矿上卖苦力倒是开得钱多、他又嫌累... 就这样,一个念过书的高中生混成了个人人瞧不起的二流子。 孙建国摇摇头,对四妮说:“放映队明天不就到咱们村了吗?明天看不行吗?” 四妮儿抱住他的胳膊摇晃起来:“我不嘛,我就要今天看、就要今天看。” 这时候农村地区娱乐活动十分匮乏,晚上经常停电,于是公家组织放映的露天电影非常受欢迎。 在交通允许的情况下,别说小孩,就连大人都会不厌其烦地跟着放映队到处转场。 四五岁的小丫头正是调皮可爱的时候,孙建国看着萌萌哒的妹妹,不禁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心底涌出无尽的怜爱。 他已经记不清上辈子有没有这一出、更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不是带妹妹去看了电影。 不过他觉得,以他上辈子刚刚跟暗恋对象表白被拒绝后的糟糕心情,这次他很可能没有满足四妮的愿望。 只是现在他重活一回,当年那点破事早就看淡了。 他爬坐起来,把妹妹抱在腿上:“让哥哥亲两口就带你去。” 四妮儿摸乐摸他下巴上硬硬的胡茬、拒绝道:“不嘛不嘛,有胡、有胡!” “那你可想好喽,不让亲我就不带你去。” 四妮儿歪着小脑瓜“考虑”了几秒钟,又伸出手指头数了半天,最后伸出三根粉嫩的手指,哭丧着脸说:“那好吧…就亲两下!” 孙建国被她可爱的样子逗乐了,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 四妮儿用力擦了擦哥哥刚才亲过的湿乎乎的脸蛋儿,嫌弃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然后拉起孙建国的手:“亲完了、快走!” 孙建国故意逗她:“我又没说亲完了现在去,我说的是明天去。” 四妮儿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孙老二连你也骗我...我告诉妈妈去!” 这小丫头,高兴了就喊你二哥,不高兴了叫喊你孙老二。 孙建国抱起妹妹哈哈大笑:“逗你玩的,咱们马上出发!” 孙建国穿上背心、裤衩,扱上拖鞋,走出屋门。 他脚上这双塑料拖鞋,鞋后跟已磨得快要透气了,鞋面、鞋帮焊了又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塑料补丁。 这双破旧的老古董,白天他是不好意思穿出门的,只有晚上黑灯瞎火的别人看不出来、才敢穿出去。 赵丽云正守在灶房炉子前,借着炉子里烧水的火光挑线头。 孙建国想劝来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光劝也没有用,就算母亲当面答应了,等他一走又会重新开始干。 不改变家里一穷二白的现状,母亲就会不得不一直这样辛苦。 孙建国拎上两个小马扎放进车筐,骑上二八大杠,把四妮儿抱上大梁。 这辆自行车也是家唯一的交通工具。 这还是他爸妈结婚时买的老古董,他爸骑了十来年后,又传到他手上,陪伴他走过三年初中、三年高中,现在已经到了传说中“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境地。 他跨上自行车,在四妮儿“驾、驾、驾”的催促声中出发了。 ...... 第2章 乡村夜色 东岭村大队部院子里有个戏台,戏台中间扯了一大块幕布,正在播放李练杰的经典电影《少林寺》。 孙建国锁好自行车,带着四妮儿挨在人群最后面,放下马扎,开始看电影。 这部电影是八二年的老片子了。刚开始上映的时候,西岭煤矿职工电影院就引进过这部片子,当时的场面,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孙建国记得那时候电影票两毛钱一张,他当然没钱买票,跟着哥哥翻墙头混进电影院看过两回。 这部电影后来又重映过多次。电影院知道农民不舍得掏钱买票,不知道谁出了个馊主意,用砖头换票,一块砖一张票,导致附近几个公共厕所的砖墙几乎被抠没了。 … 没看多久,光线突然一暗,第一盘胶片放映结束了。 放映员熟练地换片子、倒带。 趁着这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头呼儿唤女的、拉呱扯皮的、重找位置的,瞬间就热闹起来。 “建国哥?” 有人从后边轻轻拍了一下孙建国肩膀。 他转头一看,拍他肩膀的是一个漂亮姑娘,而且他还认识:他们村大队书记杨四海的闺女、翠翠。两人小学、初中都是同学,还坐过两年同桌哩。 孙建国上辈子自从上了大学,就没怎么再见过她,特别是大学毕业之后,他远在千里之外成家立业,翠翠也嫁到县城去了,见面的机会更少。 翠翠把自己的小凳子拉到孙建国身边坐下,扬起小脸,笑嘻嘻说:“我一直觉得是你,没想到真是你!” 孙建国咂摸着这句拗口的话,想必人家已经在他背后观察他多时了。 他问:“你咋坐这么靠后哩?” “唉,别提了,还不是我弟弟来福捣蛋,把自行车偷偷骑走了,害得我步撵来的东岭。” “哦。”孙建国点点头。“我弟估计跟来福一块来的。” 胶片很快倒完,电影又开始了。 翠翠跟他同岁、今年才十八,却已经被称为他们西岭村一枝花。上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追她,孙建国因为跟她坐同桌,经常被别的男生当作情敌,还因为这个跟人打过架哩。 翠翠生得柳眉杏眼,身材苗条,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上衣领口处关键的一颗纽扣开了。 崩开的? 因为身高的优势,孙建国一低头就看到不该看到的风景。 他连忙把视线移开。 这丫头…要不要提醒她? 他犹豫了,这种事提醒对方,一般都是好心没好报。 孙建国环视一圈,发现翠翠另一边那个男青年在贪婪的盯着她的胸前。 孙建国伸手拍拍那人肩膀,压低声音道:“哎哎哎,哥们,不好好看电影,眼珠子往哪瞄呢?!” 翠翠惊醒,低头一看,衬褂总共五颗扣子,现在开了两颗,简直是门户大开、酥胸半露。 她连忙扣上扣子,扭头剜了那人一眼。 那男的悻悻的拎起马扎走了。 翠翠转过头又对孙建国道谢:“建国哥多亏了你,不然我丢人丢大发了。” 孙建国呵呵笑道:“没事没事,以后穿衣服穿宽松一点的就好了。” 翠翠笑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建国哥是不是也看到了… 想到这,她脸唰的一下红了。 电影放完,翠翠站起来在散场的人群中呼唤了一阵来福的名字,可人太多,散场时又闹哄哄的,根本找不着人,于是提起小凳子跟着孙建国兄妹俩往外走。 她见孙建国打开自行车的锁,就跟他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孙建国把四妮儿抱上大梁,没蹬几下就追了上来。 他停下车,用脚撑着地,拍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吧,走回去老远哩。” 翠翠有点喜出望外,欢快地跳上自行车后座。 孙建国身下的老古董载着两大一小三个人,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在哭诉:老子超载了! 骑出去没多久,兴许是轧到路上的小石子,自行车突然“咯噔”跳了一下,翠翠“哎哟”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孙建国腰。 孙建国只感觉后背跟一坨软肉紧紧贴在了一起。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尾巴根传上来,一直通到天灵盖,在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响。 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东岭村跟西岭村中间隔了一道朝天岭,要经过一个大坡。 上坡的时候孙建国逞能,憋红了脸、一口气就骑了上去,下坡的时候差点把车闸捏爆,才堪堪稳住车子、没有一头扎进沟里。 翠翠一手提着小凳子,另一手不得不继续紧紧搂住孙建国的腰,身子和脸几乎都贴在他背上。 等到了平地,她才心有余悸地松开手。 下了岭就是西岭村,翠翠家很快就到了。 她跳下自行车,站在自家大门口,恋恋不舍地看着孙建国骑车走远。 想起刚才上坡下坡时的情形,她伸手摸了摸滚烫脸蛋,忍不住嘴角上扬。 ... 四妮儿已经困得不行了,趴在车把上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孙建国一到家就把她抱进屋里。 赵丽云看看他俩,问:“建学哩?咋还没一块儿回来?” “他跟来福一起去的,不知道跑哪浪去了。” “你出门找找,喊他回来睡觉,玩起来没个够还管?” 孙建国也困了,却不得不再次走出家门找弟弟。 等找到建学,非削他一顿不可! 村里土路上,还有不少行人,都是从东岭看电影回家的村民。 孙建国一路问过去,有个建学的同学说,刚才看见建学跟另一个同学王二蛋一块玩去了。 王二蛋家在村北头,位置比较偏僻,再往北走几步就到田里了。 孙建国凭着记忆摸黑找到他家,敲了敲门、又喊了两声,却没人回应,用手轻轻一推,大门就开了。 农村家家户户有院子,大门离堂屋还很远。 他走进去,离堂屋还有几步远时,突然听见屋里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气声。 他连忙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隐约听见到女人如泣如诉、宛转悠扬的声音。 孙建国有点纳闷。在他记忆里王二蛋他爸王志刚以前在城里纺织厂上班,好像是干业务的,后来跟个野娘们跑了,家里就剩玉嫂守着俩孩子过日子。 也就是说,屋里的男人不是王二蛋他爸! 在好奇心驱使下,孙建国循着声音、蹑手蹑脚跑到东屋窗户底下,伸出脑袋、就着月光偷偷往屋里看。 男人没有坚持多久,没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毕竟,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玉嫂的叫声也戛然而止。 男人翻身下来,光着屁股坐在炕沿上,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这几天上头有人咱村来检查计划生育,我一直陪着。下回、下回我好好发挥哈。后天、不明天,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不把你弄到求饶、我就不姓杨...” 玉嫂不吃他这一套:“滚滚滚!别来别来,老娘看见你就心烦!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说完就开始窸窸窣窣穿衣服。 男人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摸出火柴、擦着火点烟。 火光照在男人脸上,孙建国终于看清他的长相。 卧槽!这不是翠翠她爸、大队书记杨四海吗?论辈分孙建国还得喊他四叔。他跟玉儿嫂啥时候搞在一起的? 他还在瞎寻思,就听见玉嫂嘱咐杨四海:“哎哎哎,今年我家的公粮、教育附加费,你别忘记销了啊。” 杨四海说:“你放心,咱西岭村这一亩三分地,还不是我杨四海说了算。” 孙建国这下明白了,他俩一个图对方身子,一个图手对方里权利。 赤果果的权色交易。 “哐当!”孙建国不小心碰倒了靠在墙边的锄头。 “谁?!”屋里传出玉嫂的又惊又怒呵斥声。 孙建国也顾不得躲了,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玉嫂子披着上衣从屋里追出来,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背影闪出大门。 杨四海也追了出来,压低声音问:“看清是谁了没有?” 玉嫂没好气地说:“黑灯瞎火的上哪看清去?你个死人,我让你插上大门、你怎么插的?!” 第3章 煤矸石 旭日东升、鸡叫头遍。 孙建国迷迷糊糊当中,突然觉得胯下湿乎乎、凉飕飕的,猛地睁开眼。 他见睡一张床上的弟弟建学还没醒,就蹑手蹑脚爬下床、悄悄换了内裤,然后跑到院子里舀上水、挤上洗衣膏,心急火燎地开始揉搓。 兴许是因为在王二蛋家里看到的场面太过香艳,昨晚孙建国回到家后竟然久久不能入睡,还梦到了某些羞耻之事。 年轻人就是火力旺。 洗完裤头,他又打了盆水,脱了衣服、站在院子里冲了个澡,然后擦干身上的水珠,钻进屋里穿衣服。 他对着墙上那片裂成三瓣的玻璃镜子,打量起年轻了三十岁的自己: 脸盘是老孙家代代相传的国字脸,鼻梁是高鼻梁,眉眼是继承了老娘舅家的浓眉大眼,发型则是普普通通的短发。 白净的皮肤、颀长的身材、健美的倒三角体型... 小肚腩不见了、二嘴巴子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腱子肉... 嘿,年轻真好! 他穿上目前最体面的一身行头:上身是在外当兵的大哥寄回来的蓝白相间的海魂衫,下身是学校运动会奖励的藏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半旧不新的双星牌球鞋。 打扮完,他走进堂屋,掀开白麻布,从一摞煎饼上头揭下两张杂粮煎饼,倒了碗开水,就着咸菜,三下五除二就下了肚。 杂粮煎饼植物纤维丰富、前世作为健康食品大受中老年人的欢迎,可此时孙建国心心念念的却是:什么时候能吃上纯小麦的煎饼? 他手拿着的煎饼里头高粱掺得太多了,吃起来拉嗓子! 草屋低矮,有点闷,虽然房梁上安了个吊扇,可一般舍不得开,只有家里来客人才开上一会儿。 孙建国吃得满头油汗,不得已又去洗了把脸。洗完脸,他又溜进父母住的西屋,在衣橱里一阵摸索,找到两包香烟、揣进兜里。 中间他妈被吵醒、问他找啥,他说找件衣服就给搪塞过去了。 ...... 孙建国穿戴整齐,骑上自行车、朝矸子山奔去。 西岭煤矿的矸子山在西岭村北。 煤矸石是开采煤矿的副产品,最开始的时候没什么用,煤矿就找了个开阔地堆放,四十多年来日积月累,就形成了这座高一百多米、方圆五千多米的巨型矸子山。 孙建国小时候经常跟小伙伴们爬矸子山,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捡煤矿井下爆破时引爆雷管用的导线、又叫炮线。 有时候还能捡到没爆炸的雷管,拿电池可以引爆,挺危险的,捡回家都是交给大人,可以拿到河里炸鱼。 矸子山脚下有条渣子铺的公路,人车可以通行。 孙建国就在一个岗亭处被拦下来。 山顶往下倒煤矸石的时候、从山脚下路过时很危险的,于是煤矿保卫科在危险路段两头设置了两个岗亭,安了路障,派专人管理。 值班的是他们村的杨老五,孙建国打过招呼、就推着车子老老实实在那等。 远处,矸子山的山脊上面,一辆装满煤矸石的小车在钢缆的牵引下,顺着铺好的铁轨慢慢悠悠地爬到山顶。 山上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这是在提醒路过的行人:山顶马上要倒石头了。 紧接着,山顶的小车的车厢翻转,“呼啦”倒出一车煤矸石来。 大大小小的煤矸石在重力作用下,“哗啦哗啦”顺着山坡往山脚下滚。 几分钟后,石头落定,又是一阵叮铃铃的警报声。 杨老五把路障挪开,人车恢复通行。 孙建国来到矸子山脚下,挑拳头大小的煤矸石捡了十来个,装进一个蛇皮袋子,扎上口放到大梁上。 杨老五见了忍不住犯嘀咕:这孩子捡这些破石头干什么用?打矸子粉也好、垫院子也好,就这点也太少了吧? 他拦住孙建国,问他拿这几块石头干啥去。 孙建国看向杨老五,笑嘻嘻说:“俺二叔让捡的,他说有用,俺也不敢多问。” 果然,孙建国搬出他二叔当挡箭牌,杨老五就不敢言语了。 原因无他,孙建国的二叔孙传武是煤矿保卫科长、他杨老五的顶头上司! 孙传武是老孙家的骄傲,他年轻时当兵入伍,复员后被组织上就近安排到西岭煤矿工作,虽然只是个保安,可那是有正式编制的正式工,干了十来年,被提拔成保卫科长,成了国家干部。 ...... 孙建国之所以跑来捡煤矸石,是有原因的。 想当年他创业成功、衣锦还乡的时候,就有儿时的小伙伴撺掇着组织了一场小学同学聚会,聚会上有两个主角,一个是在外地闯荡多年、经商成功的孙建国,另一个就是本村的土豪陈三。 来的都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多年没见,喝得挺高兴。 酒酣耳热之际,他跟陈三都说起了各自的发家史,他还清楚记得,陈三亲口说他是靠着往水泥厂送煤矸石起的家! 他的话给孙建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为在他的印象里,煤矸石除了偶尔有人拉去打矸子粉、卖给贩煤的人,掺进煤炭里以次充好,真没想到还能用来造水泥。 事后他专门上网查过资料,这才了解到煤矸石的确可以作为生产水泥的原材料,不过占比不多,大概能占到20%,可是再一查梅城水泥厂的产能,差点惊掉下巴。 梅城水泥厂的产能是:五千吨,每天! 这样算下来,一天就要一千吨的煤矸石,陈三这小子哪怕只吃下去一部分,想不发财都难! 他专门问过母亲,得知自从陈三开始送煤矸石,西岭煤矿那座积累了四十多年的巨型矸子山,也就四五年功夫就被挖得一干二净。 孙建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做生意的,反正他是看准机会就会麻利出手,准备不准备的那得分情况,只要抓住核心环节,其他缺的东西完全可以边做边补。 如果比尔盖茨等着万事俱备才开始创业,估计也不会有后来的微软帝国了。 他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车没车,今天就要靠着一段模糊的记忆,开始筹划自己这一世的第一桶金。 信息差,永远是拉开跟别人差距的最好武器。 对不起了陈三兄弟,这次哥哥要截你的胡了! ...... 第4章 事业起航 梅城水泥厂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高耸的回转窑、壮观的输送线,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巨大设备。 孙建国在水泥厂大门边上插好自行车,刚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就听有人厉声喝问:“哎!说你呢,不认得字?那里能随便停车吗?” 他抬头一看,看大门的老头穿着白色背心、大裤衩子,手拿着蒲扇,站在传达室门口,正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 他顾不上擦汗,小跑过去,掏出半包烟,抽出两根来,脸上堆起笑容:“大爷,我是来送矸子样品的,停一会儿就走。” 老头瞥一眼红塔山的烟盒,这才接过烟,孙建国连忙擦着火柴给他点着。 老头回到传达室坐下,一边吸烟,一边打量站在外边的孙建国,见他前襟后背全都湿透了,头上脸上也汗拉拉的,就动了恻隐之心。 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这个小同志,水泥厂大门口咋能随便停自行车哩...” 这跟刚才问的内容差不多,语气上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孙建国赶紧认错:“是俺不懂事。您看停哪合适?” 老头说:“就先放那吧,不影响车辆进出就行。你送的是什么矸子样品?找谁?” 这把孙建国问住了,他哪知道该找谁? 他想了想,没说不知道,而是掏出那包没拆封的红塔山。这是他爸上回喝喜酒人家回的喜烟,一直藏着舍不得抽,今天早上让给他顺走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放到桌上,陪笑道:“大爷,样品在车梁上...是这样的,我想打听打听咱们这边收不收矸子石、咋个收法。” 孙建国陪着小心说完,按捺住急迫的心情,眼珠子盯着老头的一举一动。 老头愣了片刻,伸头朝外头扫了一圈,见没人,便一只手拉开抽屉、拿蒲扇一搂、又快速合上抽屉,也就一转眼功夫,桌上的香烟就不见了。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孙建国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刚才是桌子自己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把香烟卷进肚子里的。 老头掏出一张打印的红头文件,递给孙建国:“嘿,你算来巧了,水泥厂刚开张不久,正缺原材料呢,上头都急了。你看看这个,都发到我这里来了。” 孙建国接过来一看,题目是《关于发动全体员工积极寻找原材料的通知》,里头提到梅城第一水泥厂建城投产后,产能利用率仅仅百分之十,严重低于设计指标,原材料短缺是其中最主要原因,目前接到的订单却交不上货,上头给的压力很大,希望全体员工积极寻找石灰石、煤矸石等主要原材料供货渠道,对于提供有效线索的,将视情况给予若干奖励。 孙建国心里有数了,难怪上辈子陈三这小子能靠煤矸石发家,原来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没有这个新建的水泥厂,西岭煤矿的煤矸子山估计会耸立到天荒地老吧。 他把文件放回去:“大爷,这几天有送煤矸石来的吗?” “有是有!听说太少、远远不够!”老头收好文件,若无其事地说:“这样吧,我带你进去见见管物资的刘经理......” 孙建国精神一震,这真是意外之喜啊,同时又有点疑惑,这老头也太热情了吧?他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不管怎么说,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于是连忙感谢。 老头摆摆手,笑眯眯地看向孙建国,意有所指地问:“一会儿见到俺们刘经理,你知道该咋说不?” 孙建国想了想,马上就明白了:刚才那份文件上不是清清楚楚写着吗?谁提进货供线索、给谁奖励! 他一拍胸脯说:“放心!我就说是您老人家找来的!” 老头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他十块钱的线索费就算到手了。 老头带着孙建国进了厂,路上问了孙建国姓名来历,还告诉孙建国他姓张,让孙建国喊她“表大爷”,到时候可别说漏了嘴。 一表三千里,这种关系一时半会没法查证。 两人上了办公楼,来到物资科办公室外头,老张头先敲门进去。 没过两分钟,他就拉开门,伸手招呼孙建国说:“进来进来,见见俺们刘经理。” 刘经理名叫刘德利,四十多岁,面白无须,戴着副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头顶“地中海”已然成型,仅剩几缕头发倔强地坚守岗位,像一个告示牌一样提醒别人:我刘德利目前还不是光头。 孙建国问过好之后,麻溜地敬烟、点烟,这可是真正的甲方爸爸,伺候人家不丢人。 刘德利抽了口烟问:“你从哪找的货源?” 孙建国说:“我在西岭煤矿有关系,俺亲叔是矿上保卫科长,您放心,都是正规渠道拉出来的矸子。” 刘经理点点头,心说这小伙子虽然看上去年轻、倒是个明白人。他们干采购的,最怕物资来路不正。又问:“一天能供多少货?” 孙建国稍微一寻思,说:“我用12马的拖拉机送,一天能送三四趟,至少20吨,中不中?” 刘德利面露失望之色,这点量对设计产能日产五千吨的水泥厂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行吧,总比没有强...老张说你带了样品过来?” 孙建国赶忙把手里的蛇皮袋子提上桌,解开绳子。 刘德利拿起一颗矸石对着太阳光看了半天,才点点头,朝一边的小年轻说:“小王,马上送去化验室化验。” 这时,刘德利桌上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 他接起电话,一听是厂长,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毕恭毕敬地点头哈腰说:“李厂长好......嗯,现在进料情况是一天石灰石五百吨、煤矸石一百吨......煤矸石又找到一个货源,一天一百二十吨了......是是是,您说的是,煤矿那边还得您亲自出马,那帮熊玩意,找他们买东西还一个个拽得不行......好好好、是是是......” 刘德利挂了电话,掏出手帕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对孙建国说:“不要等化验结果了,今天下午就开始送!十块钱一吨,给你结现钱。” 孙建国一愣,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定下来。 实际上他今天来只是问问情况,压根没准备好送货,最基本的拉货用的拖拉机、开车的司机都还没着落呢! 第5章 借车 孙建国从水泥厂火急火燎地骑车赶回家,饭都来不及吃,洗了把脸,稍一寻思就跑到大队书记杨四海家。 杨四海家房子拾掇得不赖,就说他家这门楼子,整个西岭村谁家门楼子有他家高? 门口一对石狮子,红彤彤的大铁门,院子里铺着水泥地,房子都是宽敞明亮的平房。 孙建国到他家时,杨四海一家四口正坐在堂屋,一边吹着电风扇,一边吃午饭。 杨四海见孙建国进来,挺惊讶,寒暄几句,随口问他吃了吗。 孙建国肚子正饿得厉害,瞅见桌子上有肉、有蛋,便觍着脸说:“四海叔咋恁客气哩...我正好没吃饭,快给我弄俩馍馍!” 他一屁股坐下来、捡起桌上的筷子就开始夹肉吃。 杨四海一家四口都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杨四海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他也就是客套客套,哪成想孙建国这小子真就顺杆爬。 “那是我姐的筷子!”杨四海儿子来福抗议道。 孙建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木事木事,我不嫌脏。” 杨四海一看这架势,好小子,跟你爹孙传文一样,是个二百五! 他假客套得这么明显,除了孙建国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谁会听不出来?果然是念书念傻了! 得得得,自认倒霉吧,就当打发叫花子了。 杨四海示意老婆玉琴给孙建国拿筷子和馍馍,玉琴撇过脸不愿动弹,翠翠自告奋勇站起来去拿东西。 孙建国这样年轻英俊、又可能考上大学的读书人,村里哪个没出嫁的大姑娘不稀罕? 翠翠拿来筷子和馍馍,又热情地给孙建国盛汤、夹菜,还让嘱咐他慢点吃。 杨四海看着有点吃味:自己亲闺女对自己这个老爹都没这么上心过!咋对这个书呆子这么好捏? 他点着烟,越发看孙建国这个夯货不顺眼。 孙建国继续埋头胡吃海塞、一句话也不说。 杨四海纳闷起来,这小子不会就是来蹭一顿饭的吧?于是给老婆玉琴使个眼色,玉琴便开口问:“建国,你晌午头来俺家有啥事?” “嗝...也没啥事,就是想借你家拖拉机用两天。”孙建国吃得有点撑,打了个饱嗝。 “啥?” 杨四海被气笑了,这年头农村,谁家里有辆拖拉机那可是相当地拉风,平时不干活的时候都当宝贝一样供着,哪能是谁随便说借就借的。 他吐了个烟圈,嘴角带着嘲弄的微笑说:“不凑巧,拖拉机这几天都有用!” 翠翠提醒父亲:“爸,这几天咱家拖拉机不是闲着吗...” 玉琴呵斥道:“你个姑娘家知道个啥!外头一大盆脏衣裳还没洗,还不赶紧洗衣裳去!” 翠翠不敢反驳,噘着嘴气呼呼地出去了。 孙建国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喝了口汤:“四叔,昨天晚上我跟你说过这事,你当时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杨四海皱起川字眉,狐疑道:“我啥什么时候答应的?” 孙建国笑了笑,提醒他说:“你再好好想想…昨天晚上,你跟人下棋,你输了还不服气,说是因为这几天上头来咱村检查计划生育,你陪得累了,才发挥得不好,还说下回好好发挥来着...” “咳咳咳......” 杨四海突然被香烟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连鼻涕眼泪都咳出来了。 孙建国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问:“四叔你别激动呀…这回想起来了吧?” 杨四海好不容易才顺了气,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你看我这记性,头天说的话,第二天天就不记得了,看来真是累了...拖拉机你用几天?” “哦,记得就好,用个七八、十来天吧。放心,送回来给你加满油!” “哦...哦...你尽管开去用...这个事就不要跟别人说了吧?”杨四海有点魂不守舍,眼巴巴看着孙建国。 孙建国不慌不忙地拿起饭桌上的那盒白将军,抽出一支来,看向杨四海,杨四海慌忙擦着火柴给他点上。 孙建国也不客气,让杨四海给他点了烟,娴熟地弹了弹烟灰:“四叔你放心,只要你说话算话,我也说话算话。” …… 西岭煤矿保卫科办公室。 孙传武耐着性子听孙建国说完:“你只管去拉,我一会挂个电话打好招呼。” 孙建国自然没有给二叔说往水泥厂送煤矸石,只说有外地来贩煤的客商要煤矸石打矸子粉。在矿区,私人贩运煤炭,往里头掺矸子粉也不是什么秘密。 矸子山作为废料堆积处,矿上也怎么不管。往常别人拉煤矸石打矸子粉,请保卫科喝顿酒就行。 这次自家侄子找上门来,自然不能让他破费。 孙建国连忙点头说好。 孙传武似乎想起了什么,就开口提醒:“还有,你跟你爸说,得留个心眼,当心别让人家给坑了。” 孙建国信心满满地说:“我知道,说好了全都现钱结账,不压钱。” 孙传武点点头。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侄子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可要说具体哪地方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哥是个不着调的,又懒又滑,大侄子当了兵,老二一毕业就知道挣钱给家里减轻负担,再正常不过了,哪像自己家建城。 想到了自己儿子,孙传武不由得叹口气,建城有他俩一半也行啊,吃穿上也没亏待过他,怎么就学得偷鸡摸狗,去年赶上严打还被抓进去判了刑。 …… 这个年代农村能人辈出,有门路的、有胆识的、有闯劲的,不知多少人乘着改革的春风成就了一番事业。 反观守着一亩三分地、这不敢干那不敢干的人,那就只能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土坷垃里刨食。 这也怨不得别人,太阳没从你家门口过?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西岭村是靠矿吃矿,村上发财的几个能人,包括大队书记杨四海,都是靠着从西岭煤矿贩运煤炭、或者打矸子粉发的家。 孙建国不知道父亲是清高、硬气还是纯粹不想给二叔添麻烦,反正据他所知,父亲从来没想着找找二叔这个国家干部帮过忙,从煤矿上弄点啥好处。 等再过几年西岭煤矿因为煤炭资源枯竭封井歇业,孙传武调到别的煤矿工作,成了有职无权的边缘人,想找他帮忙他也帮不上了。 第6章 第一桶金 下午两点半,孙建国把正在梧桐树下铺着凉席睡懒觉的父亲喊醒。 孙建国把卖煤矸石的事大致跟他跟他说了,当然没说细节,只说能卖钱,还让父亲保密。 孙传文眯缝着眼听建国说完,稍微一琢磨,就又闭上眼、翻了个身,留给儿子一个光溜溜的脊背。 孙建国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愿动弹,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就算有这种好事、能摊到咱老百姓头上?” 他还劝起孙建国,天上不会掉馅饼,不要净想巧事。 孙建国掏出香烟点着深吸了一口,无力地看着在凉席上挺尸的父亲。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会卡在亲爹这里。 也怪他自己,明知道父亲是个什么德性,还指望他开拖拉机。 谁叫这个爹啥都会呢?会写毛笔字、会打篮球、能写会算、还会开拖拉机。 就是有一点不好,懒。 唉,压根就不该对这种懒货抱有任何希望! 孙建国自己虽然会开车,但已经多年不碰手动挡,再说开拖拉机跟开小轿车是两个概念,这事非得父亲出马不行。 上午答应好人家水泥厂下午就送货过去,总不能还没开始合作就食言。眼见就3点了,一时半会儿上哪找司机去? 孙传文闻到烟味,一骨碌爬起来、坐在凉席上,觍着脸问:“老二你抽得啥烟?咋恁是味哩?” 孙建国手一抖,还以为自己一时疏忽、偷拿香烟的事露馅了。 可父亲脸上那副表情,根本就不像发火的样子。这么说,他没发现橱里烟没了?难道忘了? 孙建国若无其事地抽出一根丢给父亲。 “嘿,红塔山!哪来的?”孙传文接过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别在耳朵后面不舍得抽。 他平时没钱买好烟,一般都是抽不带过滤嘴的白鸽,两毛钱一包,呛人还拉嗓子。 孙建国想起父亲前世是个烟鬼,便把手里剩的小半包红塔山塞给他:“别管哪来的,全都给你了。今天下午你开拖拉机干半天,再给你20块钱工钱!” “真的!?”20块钱不是小钱,不过还在他孙传文想象范围内。 他这才麻溜站起来,美滋滋地把香烟揣进裤兜。 要是他知道这半包烟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估计能追杀出去三十里地。其实那天他喝完喜酒、喝得晕三搭四的回到家,随手就把喜烟塞进衣橱,后来就给忘了。 孙建国看着推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父亲,心里忍不住吐槽:本来想跟你合伙来着,你却只想给我打工! 是的,有些人你跟他说远大的东西根本没用,还不如给他点眼前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比如票子,比啥玩意都好使。 爷俩都换上干活时候穿的破旧衣服,一人扛了把铁锨,到赵四海家开上拖拉机,突突突地朝矸子山奔去。 ...... 孙传文在矸子山脚下的安全区域停好车、熄了火。 爷俩抡起铁锨就开干。值班的杨老五兴许是接到孙传武的通知,也没有过来盘问。 孙传文虽然一干活就头疼腚疼,但好歹是个庄稼把式,抡一个钟头铁掀根本没啥反应。 孙建国可就惨了,不光胳膊累得发酸,手掌还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他也顾不上休息,爬上拖拉机轮毂盖子,催促父亲打着火。 爷俩驾驶着拖拉机,拖着一条黑烟、朝着水泥厂呼啸而去。 路上孙建国仔细询问开拖拉机的要领,又观察父亲开车的动作。他想尽快学会开拖拉机,只有自己学会了、到万一父亲作妖撂挑子的时候,他才不至于抓瞎。 ...... 看门的还是上午那个老张头,孙建国跟他打了招呼,老张头笑着说:“这都几点了,还以为你小子不来了哩!” 拖拉机顺利开进大门,上了地磅。 称完重,又把车开到堆场。 还好这台拖拉机有自动卸货功能,要不然人工卸一车也够受的。 打开后门,挂上档,液压顶杆把车斗子慢慢向上抬起,煤矸石哗啦啦倾泻而下。 卸完货,拖拉机又开到磅房称了净重,然后过磅员填了货物重量,4.5吨,值班班长复核一遍,“啪叽”一下盖了个红章。 孙建国拿着条子,到财务领钱。 财务大姐正端着个小镜子往脸上扑粉,见有人进来,瞥了一眼,也不停手。 孙建国打说明来意,对方说了句等一会儿,就继续扑粉。 孙建国也不急,脸上噙着笑,耐着性子等。他明白道阎王好搞,小鬼难缠的道理。这些具体办事的人,想给你找点麻烦那还不容易? 可惜他兜里比脸上还干净,没钱疏通关节,只能给人家个好态度。 财务大姐又鼓捣了十来分钟,才慢条斯理地点出四十五块钱,恩赐似地发给孙建国,好像这钱是她家的一样。 孙建国签了字、按了手印,接过钱也没细数,往兜里一塞,就下了楼。 孙传文看见儿子出来,连忙问拿到钱了没有。 孙建国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干了半天、手都磨破了,只挣到几十块钱,就提不起说话兴致。上辈子他的企业做成一定规模之后,最次也是上百万的项目,还做过上亿级别的企业收购,挣这点儿钱还不够丢人的。 要不是摊上眼前这个游手好闲、眼高手低的爹,哪里轮得到他这个半大小子吃苦卖力? 他冷着脸说:“你管挣多少钱干啥?说好的给你二十就二十!挣了亏了都是我的!” 孙传文被儿子堵得难受,摆起老子的架子:“嘿你个兔崽子,咱家户主是不是我?你是不是得听老子的?” 孙建国没搭茬,掏出一把钱在父亲面前晃了晃:“喏,二十块钱,干完就是你的了,赶紧趁天没黑再装一车!” 孙建国怕父亲半路撂挑子,不敢提前给他钱。 孙传文盯着儿子手里那把票子、两眼直放光。 他见一时半会拿不到自己手里,倒也痛快,转身就摸起摇把给拖拉机打火。 这是见着钱了,积极性果然大不一样。 爷俩返回矸子山,重新装了一车。孙建国想再多装一点,孙传文开始叫苦了,只好作罢。 这次孙建国在半路上的小店里买了两盒红将军,花了他两块多。 孙传文在一边看得眼馋,奈何孙建国装作没看见。 过磅前塞给过磅员、班长一人一盒,于是货物重量立马从4.6吨变成了5吨。 这天下午他们一共送了两趟,结了九十五块钱,刨去油钱、烟钱,还挣八十。 这辈子的第一桶金到手! 第7章 步入正轨 西岭煤矿生活区附近的十字路口,几十年来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街市。 打烧饼的、卖水果的、卖菜的、卖肉的、杀鸡的、烧酒的、做早点的、做羊肉汤的、修自行车的、补鞋的,各式各样的营生应有尽有。 回家路过这里,孙建国下车称了二斤猪肉、半只鸡,打了半斤散酒。 他朝孙传文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说:“俺爸你也累得够呛,咱回去爊肉吃,明天干完咱再买。” 这时候的老爹可得小心捧着,至少在自己学会开拖拉机之前,还得靠他开车送货哩。 孙传文刚拿到二十块钱工资,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还有酒肉犒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到家,孙建国把酒肉交给一脸惊愕的母亲让她做饭,在院子里胡洗了一下就瘫在床上休息。 孙传文倒不觉得累,跟在忙里忙外的媳妇屁股后边,嘚嘚瑟瑟地把今天下午挣钱的事添油加醋地媳妇说了一遍。 当然在他嘴里,故事的主角换成了他孙传文,跟他儿子没半毛钱关系。 赵丽云当然知道自己男人是什么德性,她斜眼看了看胡子拉碴、灰头土脸、啰里吧嗦惹人厌的孙传文,忍不住呵斥道:“行了!还不赶紧洗洗干净好吃饭!” 孙传文自讨没趣,讪讪地去洗漱。 自家男人不着调、大儿子孙建城在部队当兵还没回来,而二儿子孙建国学习好、有文化、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所以家里大事小事她都跟孙建国商量。 她坐上锅爊肉,就跑到孙建国屋里问他钱哪来的。 孙建国直接掏出十块钱交给母亲,大致说了下拉矸子卖钱的事,至于一天挣具体多少钱、如何搞的渠道开发等等,都属于的商业机密,就连亲爹亲妈也不能告诉。 母亲问一天能挣多少钱,他说弄好了能挣个七八十块。 他又叮嘱母亲保密,不然别人知道了也学他们家往水泥厂送煤矸石,会抢了他家饭碗。 赵丽云正摩挲着手里那张十块的大团结,听儿子说得这么严重,便重重地点点头。 一天能挣七八十块钱,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她挑线头挑一天也就挣个块儿八毛的,家里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进项? “我再炒几个鸡子儿,给你爷俩好好补补。” “对了,我今天给了爸二十,当他的工钱。以后干一天给他四十…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孙建国不忘给父亲挖坑。 老爹手里一有钱准会想着偷懒、跑出去耍牌、喝酒,得让他时刻保持饥饿感才行。 红烧肉爊好了先端上桌,鸡肉还在锅里炒。 建学、四妮儿趴在桌子边,四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盛肉的盘子,口水都流到了下巴颏上。 赵丽云瞪起眼睛吓唬他俩:“偷吃肉烂嘴!还不喊你爸、你哥去。” 家里有好吃的先紧着劳力吃,这是农村朴素又现实的规矩。 孙建国洗完走到桌前来,拿起筷子给他俩一人夹了一块红烧肉放碗里,两个小家伙立即吧唧吧唧吃得满嘴流油。 赵丽云今天难得大方了一回,吃饭时点了根蜡烛。 饭桌上,赵丽云故意拐弯抹角挑起话头,又把孙传文夸得找不着北,然后随口问了句:“你爷俩今天挣了多少钱?” 孙传文喝了二两酒有点晕晕乎乎的,不疑有他,便显摆说:“挣得不少!光我就拿到手二十哩...” 话一出口,他才醒悟过来,不过已经晚了。 “拿出来给我吧?上个月你二舅下葬,烧纸的礼钱还是管传武借的...” 孙传文钱还没暖热乎,就不情不愿地掏出来充公。 赵丽云二十块钱到手,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孙建国暗暗给老妈点个赞,要说治老爹还得老妈出马,不然以父亲一说下地干活、不是头疼就是腚疼的尿性,家里的五六亩地她一个人根本拾掇不过来。 他想起正事来,便朝母亲说:“妈,一会儿你出门喊几个婶子大娘,让他们明天到矸子山下头等着装车,装一车大概五吨、一人一块钱。” 赵丽云数落他道:“你个败家玩意!最多一车五毛钱,俺们之前装解放大卡车,一车才一块钱,你一拖机才装多大点?” 孙建国笑着点头同意了。这样一车货的装车成本才两三块钱,可他就能彻底解放出来了。 赵丽云说干就干,放下筷子就出门去了。 孙传文被老婆夺了二十块钱,正郁闷地低头喝着闷酒,孙建国偷偷塞给他五块钱,朝他眨巴眨巴眼睛:“你拿着,打牌当本钱。”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丽云就把孙传文、孙建国爷俩吆起来,一人吃了碗面条、俩荷包蛋,就开上拖拉机出发。 昨天晚上赵丽云喊来装车的四个妇女早就到了,一个个客客气气地跟她打起招呼来。 连赵丽云一共五个妇女帮忙装车,孙建国爷俩算是彻底解放了,一起站在旁边抽着烟等着出发。 这天光上午就跑了三趟,下午又抓紧了点、跑了四趟。 下午结账的时候,四个妇女一人发了三块五,总共才十四块钱,这钱花得值。 为了确立母亲的威信,孙建国让她负责给装车的妇女发钱。 赵丽云干活的时候不说啥,发钱的时候却一副肉疼的样子,整整十四块钱哩!她挑线头要挑半个月,便宜这帮老娘们了。 直到她回到家没收孙传文的四十块钱、又从孙建国那里拿了十块块钱辛苦费,心情才算好起来。 她拿了钱高兴了一阵,又担心孙建国钱够不够花,她知道做生意肯定得花钱跑关系。 孙建国跟她说自己留了点流动资金,那五十让她放心拿着。 这样一整天算下来,一共送了七车、合计四十吨,结了四百钱。刨去三十块钱油钱、十四块钱装车钱、以及给父母的五十,他手里还剩三百零六。 第8章 继续努力 晚上,孙建国买了一条将军,拎到杨四海家。 用人家车不能白用,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虽说手里有杨四海的把柄,但也不能把人逼急了不是? 杨四海家大门插着,孙建国拍了拍大门,朝里头喊:“四海叔在不在家?” 没人回应,他家看门狗倒是隔着大门汪汪叫起来。 于是他又喊了一遍。 “哎!听见了!等会儿!”是翠翠清脆的声音。 院子里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孙建国从大门门缝里朝里头瞄了一眼,只见一个白花花的身子正站在院子中间冲凉。 他不敢继续看,就点着烟,在杨四海家门口踱起步子。 过了几分钟,翠翠打开大门,见大门外是孙建国,高兴地说:“建国哥!?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 她刚洗过澡,身上香喷喷的。 孙建国揉揉鼻子说:“四叔在家不?” “我爸妈都出去凉快去了,我弟也不在家…快进屋坐呀!” 原来只有她自己在家呀。 孙建国犹豫起来,想着是不是改天再来,翠翠却生怕他跑了似的,伸手逮住他胳膊就往家里拽。 孙建国也不想在大门口跟一个姑娘家拉拉扯扯的,就顺坡下驴、跟她进了屋,反正搁下香烟就走。 翠翠殷勤地让孙建国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端茶倒水,搞得孙建国都不好意思了。 屋里点着蜡烛,孙建国见此时的翠翠穿得非常清凉:脚上穿着拖鞋、下身穿着宽松的粉色短裤、上身着粉色的短袖,露出大片大片白腻的皮肤… 嘴里突然干得厉害! 孙建国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把视线移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四...四叔啥时候回来?” 翠翠佯怒道:“哼,我爸不在家、你就不能来找我玩啊?” 能是能,就是黑天半夜的,孤男寡女,你还穿成这样,要是被人看见...... 孙建国抬头看向翠翠红扑扑的小脸,只见她一脸狡黠的笑容,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像白骨精盯着唐僧肉... 他突然打了一个机灵:这妮子穿成这样、八成是故意的!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翠翠忽闪着大眼睛,继续说:“以前咱俩坐同桌,不是老在一块玩吗。你怕啥哩,我又吃不了你!” “怕倒不怕,就是平时事多没时间。” 翠翠啐了他一口:“骗人!还跟我打马虎眼。你不是刚刚高考完吗?又有没暑假作业…” 孙建国嘿嘿笑着转移话题道:“你在家忙活啥呢?” 翠翠用手捋了捋头发:“这不刚洗了澡吗。”说着又把胸脯朝前面挺了挺,“你看我这身睡衣,前几天在县城国营商店买的哩,好看不?” 孙建国看着她领口处、袖口下面露出的白花花的嫩肉,感叹生活条件好就是不一样。一般农村姑娘皮肤不是黑、就是粗糙,她却白得根本不像个农村姑娘! 更要命的是,她里头似乎是真空的,要不胸前哪来的两点激凸...... 突然,孙建国脑子里又有了那种酥麻晕乎的感觉。 “好看…” 两人都知道,好看的不只是衣服。 翠翠得意地笑了,翻了个白眼:“瞅你这傻样…算了算了,我明天下午上你家找你玩,你可得在家等着我哦。” 孙建国本想拒绝来着,可是却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这个漂亮姑娘似乎有种什么神奇的魔力,不然就凭自己四十多岁的灵魂,咋会一见到她就方寸大乱呢?连说话、动作都受到影响。 不能继续在她家呆了! 他说明来意,搁下香烟,就告辞出来。 … 杨四海夫妇俩凉快完溜达回来,见茶几上的水杯和烟蒂,就问闺女谁来过。 翠翠老实回答:“哦,建国哥刚来过。” 杨四海听见孙建国的名字就头疼,同时也立马警惕起来:“他来干啥!?跟你说啥了?” “他来找你的。”翠翠一指桌上的香烟,“喏,他不是用咱家拖拉机吗,给你送烟来了。” 玉琴一想起白用拖拉机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薅过香烟:“总算他家人还没憨透,还有一两个喘人气的。” 杨四海说:“行了行了,最近不是也没活吗,咱借给他用用也没啥。” 自家男人这么说,玉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还有些愤愤不平。 她注意到闺女的衣着打扮,就问:“刚才他过来的时候你就穿的这一身?” “哦,是的啊。” 玉琴扬起手来兜头就打:“你个憨妮子,让人占便宜了还不知道!下回家里来了外人,你给我穿严实点!” 翠翠吃痛,挨了两下打就跑回自己屋里、关上门。 她揉着被打疼的胳膊,想起母亲的话,却开心的笑了。 要说被孙建国占便宜,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谁叫她打心眼里喜欢孙建国这样有文化、会吹拉弹唱、还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呢? 可惜的是,人家眼看就要考上大学、就要远走高飞了,而自己只是个初中生。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有个别人不能比的优势,那就是她长得漂亮! 最近两年上门提亲的媒人,几乎踏平了她家门槛。她却一个也看不上,不是嫌人长得丑、就是嫌人没文化。 整个西岭村、甚至整个泉水镇,你给我找出第二个孙建国这样的学习好、长得俊的上年轻人出来试试? 再加上她爸是大队书记,寻常人家的孩子入更本不了他的法眼,所以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姐妹都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她还一直没有对象哩。 说来也奇怪,她刚才在院子里洗澡的时候,正想着前天晚上跟孙建国一起看电影的点点滴滴,突然听就见孙建国的声音,还以为是幻觉。 还好孙建国喊了两遍。 她急吼吼的洗完澡,换上新买的清凉睡衣,才去给他开的门。 想起孙建国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又做贼心虚的样子,她可以肯定:他至少对她的身体是感兴趣的。 她扑卧倒在床上,,一只胳膊肘托着下巴,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冥思苦想起来:光这样肯定不行!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看来还需要继续努力。 第9章 渣狗一条 第二天孙建国起得比母亲还要早,又跑院子里偷偷洗了内裤。 看来翠翠这姑娘有毒,每次跟她见完面后晚上都别想睡踏实,夜里还老做奇奇怪怪的梦。 以后还是少见为妙。 嗯,主要是有点伤身体! 想起昨天晚上稀里糊涂地答应翠翠今天下午来家里玩,孙建国有点后悔。 … 这天上午,孙建国跟着第一趟送货的拖拉机到了水泥厂,然后一直在那儿呆到中午。 他想试一下不全程跟着这事能不能行。如果运转顺利,往后他只需要负责维护客户关系和收款两件事就行了。 来到传达室,丢给老张头一包红将军,孙建国拿起桌上一沓前两天的报纸,自顾自看起来。 这年头没有互联网,电视统共就那几个台,想了解外界信息,主要还要是靠报纸跟收音机。 时政要闻永远占据前几个版面。 今年上半年国家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虽然官媒口中的会议就没有一个不重要的,但这次却名副其实。 因为这次会议召开的时间非常特殊。去年,国际上,老大哥阵营里的小兄弟大兄弟们突然全都变身反骨仔、分家单干,估计是被敌人忽悠瘸了、幻想着实行西方体制后能融入敌方阵营。 而国内,随着老大哥的土崩瓦解,思想界产生了一定混乱,到底走哪种道路、还搞不搞改革,成了一道摆在面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在这次会议上明确提出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口号,既维护十年来一以贯之的好政策,又顺应民心民意,给广大私营业主吃了颗定心丸。 一大批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孙建国最关心的还是财经方面的新闻。 一个小豆腐块里提到了一条重要信息:最近东海市股票市场的认购证已经从面值三十元涨到了五六千元。 股票认购证这东西刚出来的时候无人问津,为了保证股市健康发展,官方都已经想出了强行摊派的损着,谁能想到才半年功夫,这玩意能涨成这样? 作为资深老股民,孙建国直呼可惜,要是自己早穿回来半年就好了,因为他通过报纸了解到,认购证这玩意是今年一月份才出现的。 如果屯上一批认购证,到差不多的时候再出手,这辈子的启动资金不就有了吗? 没有认购证就买不了新股票,而老股票价格今年以来已经翻了不知多少倍,早就失去投资价值。 深南市那边作为改革开放的窗口,也搞了个股票交易市场,那边新股也是要认购证的,下个月就会发生大名鼎鼎的认购事件,那可不是一般的乱,孙建国死过一次,对生命极其珍惜,可不敢去那边冒险。 再说了,现在散户们交易都是到窗口填单子,而人家大户室里头早就用上了电脑,信息方面领先一大步,这时候还要头铁硬闯进去当个小散,不是上赶着被割吗? 还是等到资金雄厚到能混进大户室再说吧。 孙建国看了一上午报纸,到中午的时候拿了几张单子到财务领了钱。 他托人捎了一套上档次的胭脂水粉,不过五块钱,正好带给财务大姐。 他当着人家的面,送了小礼物,又说了一通奉承话,果然,这老娘们结钱的时候爽快多了。 中午回家吃过饭,孙建国跟爸妈说下午点事在家呆会儿,等傍晚结账的时候再过去。 孙传文夫妇俩也没在意,反正这事已经跑顺了,他俩一个负责装车,一个负责开车送货,儿子八成是想歇歇,毕竟他一直上学,很少操劳家里的事。 弟弟妹妹早上就托付了给奶奶,孙建国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 此时他已经想通了,让翠翠来他家一趟也挺好。 就这几间破破烂烂、散发着霉味的草房,说不定就能把她吓跑。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看着看着书就犯起困来,胡乱扒下衣服,倒头就睡。 … 下午,他正睡得迷迷糊糊,鼻子突然痒得厉害。他用手使劲揉了揉鼻子,但仅仅舒坦了一小会儿,就又痒起来,于是接着揉… 结果鼻子越揉越酸,最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觉也醒了。 他睁开眼、猛地坐起来。 翠翠正站在他床前,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捂着嘴偷笑。 原来是她在捣乱! 翠翠见他醒了,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刚才…刚才的样子真滑稽!” 她笑得花枝乱颤,胸前好一阵波涛汹涌。 孙建国看得口舌发干,再加上憋了一泡尿,身体便不听使唤地起了反应。 他慌忙转过头去,默念了几句老三篇语录,才把心里的躁动压下去。还好身上盖着毛巾被,要不然就尴尬了。 他冲翠翠摆摆手:“你转过去,我要穿衣服了!” 翠翠翻了个白眼:“小时候一块儿光屁股下河,什么没看见过…” 这姑娘啥时候变得这么彪了? 话又说回来,哪个正常姑娘连门都不敲、直接往人家大小伙子屋里钻? “行!你不动是吧?我下面可是真空的,你想看就看呗,我又不吃亏!不过咱是先说好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到时候你找不着婆家,可不许赖我。” 孙建国作势就要掀开毛巾被。 “别别别,我转还不行吗!” 翠翠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匆匆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见桌上有几本小说,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鬼主意,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扭头说:“建国哥,这本小说借我看两天…哎呀!” 孙建国正坐在床边穿大裤衩,没防备翠翠突然回头跟他说话,害得他两条腿伸进了一条裤筒里。 翠翠也闹了个大红脸,胸膛里一阵小鹿乱撞,建国哥真是的,穿个衣服这么慢… 突然,她脖子一紧,被一只大手提溜着出了草屋。 既然你这么彪,就别怪人家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 孙建国上厕所放完水出来时,翠翠正在树荫下坐逗他家土狗玩。 这条看家狗叫老六,是一窝六只狗崽里面最小的狗子,通体乌黑,只有四肢跟脸上有黄颜色,特别是两只眼睛上方、各有一个黄色斑点,俗称“四眼狗”。 它才七八个月大,还没长成型,是孙建国家的保安兼肉身门铃。 孙建国搬个小马扎在翠翠身边坐下,老六却不理他,仍然围在翠翠身边打转。 他高三很少回家,也怪不得老六跟他不亲。 他气不过,就说:“这狗是不能要了!刚才家里来了生人都不知道叫唤,现在还摇头晃脑的讨好你,到底谁才是它主人?!” 翠翠被他逗笑了:“建国哥你真够可以的、跟条狗置气…真要这样你还不得气死。你看:老六,坐下!” 老六乖乖地坐下。 “起立!” 老六又乖乖站起来。 孙建国纳闷道:“嘿!你怎么跟我家老六这么熟?” “去你的,你才跟狗熟呢!”翠翠啐了他一口,“是我家小白跟它熟!建学常来我家找来福玩,你家老六老跟过来,一来二去就混熟了。你家老六可坏了,差点把我家小白拐跑,好几天晚上小白都没回来睡觉。” 怪不得老六见了翠翠不叫唤,原来是丈母娘大人驾到。 老六是啥货色孙建国最清楚不过了。这狗通人性,从不咬人,所以平时从来不栓绳。它一没事就到处浪,偷吃小鸡、撩骚母狗、打架斗殴,啥坏事没干过?更过分的是,这货打不过别人家狗,就偷偷在人家大门口拉屎拉尿,已经被人找上门来好几回了。 不过老六再坏也是他们家的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狗子还是自家的好! 孙建国为老六辩护说:“你可别诬赖我们家老六!老六最纯洁善良了,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对吧老六?” 老六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这时,门口有条小狗路过,老六箭一样冲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它就把那条小母狗领回自己的狗窝,当在孙建国和翠翠的面骑了上去。 呸,臭不要脸!渣狗一条! 第10章 探花郎 7月23号,是高考成绩发布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孙建国就被邻村的同学张坤喊醒,又跟镇上一个女同学王凤英汇合,一起骑车去梅城一中看榜。 照他先前的想法,其实是不想去学校看榜的,因为没必要。虽然三十年前很多东西他都记不清了,可是自己的高考成绩这辈子都不会忘。 这一年高考采用的是3+3模式,总分680,孙建国算是超常发挥,平时600分左右的水平、这次高考却考了625分,排全县第三。 他记得这一年京都大学在汉东省的录取分数线是620分,比他的分数低了5分哩。 只是操蛋的是,今年填报志愿是高考考试之前就完成了,为了保险起见,当时他第一志愿报了江城理工! 唉,看来两辈子都圆不了清北梦了! 他后来一想,如果连高考成绩都不关心、高考成绩榜都不去看,不仅跟他平时学习好的人设不符,还会显得过于离经叛道,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还是顺其自然一点比较好。 再说了,正好去县城找个大一点的银行开户存钱。 往水泥厂贩卖煤矸石的生意已经干了十多天,每天净收入稳定在300块钱左右,他手里已经攒了三千块钱。 这年头农村治安一般,小偷小摸的情况时有发生,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可不安全。 孙建国原先还担心父亲干不了几天就会“懒人癌”发作、给他撂挑子,可实际上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可以安心待在水泥厂负责收钱了。 看来父亲只是不耐烦在土坷垃里刨食、不愿干那些挣钱少的营生,又苦于缺乏挣钱的头脑和胆识,再加上天生有点懒,所以才混成了现在这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模样。 只要是不累、又能挣到钱的活,他还是愿意干的。 ...... 梅城一中坐落在县城繁华的解放路上,离县政府不到一公里。 这一天,学校大门口张灯结彩,贴了十几张红榜。 最中间的一张红榜上方挂着红色绶带、大红花,榜上写的是今年高考梅城县前三名的名字和分数。 孙建国的名字赫然在列。 此时他早已没有上辈子看榜时的惊喜和兴奋,在同学们的恭维声中仍然保持了淡淡的微笑。 这年汉东省理科重点大学的分数线是538分,一般本科分数线是521分。 张坤考了522,好险过了一般本科线。王凤英则没有发挥好,她是文科生,才考了470分,看到分数当场就哭了。 470分连大专都上不了,这就意味她将一直呆在农村,结婚生娃、洗衣做饭、侍弄庄稼、脸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一辈子了。 孙建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个年代的女孩,尤其是农村的女孩,想走出来,出路其实非常狭窄。农村的男孩上学不行还可以报名参军,而女孩就只能靠考学这一条路才能脱离农村了。 “孙建国,祝贺你。” 孙建国正替王凤英可惜,又有人来祝贺。 他扭头一看,槽,是那个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周梦! 曾几何时,聪明漂亮的周梦是他的白月光,填满了他少年时代的梦!那时他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连她跟别的男生说句话他都嫉妒得要死。 是的,暗恋是卑微的,也是痛苦的。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下定决心结束这一切,给自己的少年时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于是他鼓起勇气,找到周梦,向她坦白了三年的喜欢。结果,不出意外地悲剧了。他还记得她拒绝自己后匆匆离开时扬起的裙角。 他本以为已经放下了,可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他挤出一个微笑,说:“也祝贺你。” 周梦这次考得也不错,是本次高考全县前十名,她报了江城大学。孙建国这才想起来,自己报江城理工似乎跟她有一定关系。 周梦伸手撩了撩散落眼前的一缕秀发:“能跟你聊聊吗?” 对于这次邀请,孙建国记得上辈子自己是拒绝了的,既是为了维护自尊,又有点赌气的成分:凭什么你想拒绝我就拒绝我、想跟我聊我就得跟你聊? 现在的他可不会这么孩子气。 只是没谈成恋爱而已,何必搞得苦大仇深的,想报复人家的话、冷眼相对只会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至于报复嘛... 之前你对我爱答不理、日后让你高攀不起,这才是对拒绝最好的回应。 ...... 一中操场。 孙建国落后周梦两个身位,两人一前一后绕操场慢悠悠地走着。 还好今天是个阴天,不然顶着大太阳跑来操场,非得晒掉一层皮不可。 从后面看,周梦的身材纤细颀长,像一棵亭亭玉立的小白杨。 她今天穿搭很有民国范:蓝灰色的女式衬衫、藏蓝色的过膝长裙、白色花边蕾丝袜子,裙子下方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建国:“上次的事情,如果伤害到了你,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孙建国也看向她。 长长的头发编了两个麻花辫,白净的瓜子脸素面朝天。怪不得当年自己对她如此痴迷,人家长得确实好看,嗯,有点像后世的大明星唐嫣。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满真诚,孙建国看得出来,这句道歉是真心的。 等了两辈子才等来一句道歉,不管怎么样,心里舒服多了。 孙建国想了想,认真地说,“你的道歉我接受了。没别的事的话,我们还是回去吧,张坤他们还在等我呢。” 这么快就不耐烦了吗? 周梦有点惊讶,也有点失落。 “好吧,咱们走吧。” 孙建国想到了什么,补充说:“其实人生的路还长着呢,以后会发生什么,会改变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你说呢?” 周梦一愣,仔细咀嚼了他刚才的话,没有搞明白他底是什么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说:“其实当时我确实被吓到了,我爸妈不准我高中时期谈恋爱,我刚考完试,压根没想到有人会在考场附近跟我表白,所以出于本能就拒绝了。 “我想,要不然的话,咱们可以试着从普通朋友做起...”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啥?” 第11章 探花郎(续) “梦梦!” 突然有人的朝他们站着的方向大喊。 周梦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咋了?你对象找来了?” “你对象!”周梦翻了个白眼:“那家伙是六班的高明,追了我一年了。” “哦。” 这哥们孙建国有点印象,潜在的情敌嘛,基本信息他还是留意打听清楚的。这小子老在他们教室周围转悠,据说是转校生,平时挺高调的。 烈女怕缠男,怪不得周梦这么怵他。 孙建国眯起眼睛看向远处,说:“看上去挺帅的呀。” “帅个屁!”周萌萌不小心爆了一句脏话,连忙用手捂住小嘴。 “帅个屁”的高明一路小跑过来,出了一头油汗,衬衫前襟也有点浸湿了。 他看了一眼孙建国,见他穿着打扮非常普通,没把他当回事。 “梦梦,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好久了。” 周梦有点气恼:“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准叫我梦梦,叫我大名。” 高明见她生气了,有点慌,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孙建国打量起高明,这小子瘦高个头,长了一张瓜子脸,白白净净的,身上穿着衬衫、西裤、黑皮鞋,说是玉树临风一点不过分,还是有相当有卖相的。 “最烦你这种小白脸了,尤其是比我还帅的。”孙建国默默吐槽。 他突然抓起周萌萌洁白的手腕。 周梦瞪大了眼睛:“你…” “我看看时间。哟,都十一点半了”孙建国冲她眨眨眼,“刚才不是说好了一起吃午饭的吗?走吧。” “啊?哦,对,好的。” 周梦脑子有点懵,不过还是领会了孙建国的意思:他是在帮自己解围呢。 高明见自己女神的手被别的男生摸了,妒火中烧,眼睛里几乎里要喷出火来。 孙建国不理他,先迈开步子,周梦赶紧跟上。 “等一等,到哪吃饭?我也去!” 高明一跺脚,气急败坏地追上来。 “槽,你个傻缺,又没喊你。”孙建国腹诽道,“怪不得周萌萌怕你,你这小子粘人的功夫真是一流。” 周梦看了一眼落在他们后面两步远的高明,小声问孙建国:“真的去吃饭啊?” “嗯,我请客,庆祝咱俩成为普-通-朋-友。”他特地把“普通朋友”四个字声音拖长。 “啊?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 孙建国和周梦走出操场,高明紧紧跟在他俩后边。 张坤、王凤英、以及跟周梦一起来看榜的女生黄文静正在树荫下聊天。 孙建国说了吃饭的事,王凤英没考好,实在没有心情去,就自己先骑车回家了。 剩下几个人聚在一起商量去哪里吃饭。 高明插话道:“别找了,去梅城大酒店!我爸跟他们经理很熟。” 黄文静说:“咱随便吃点就行了,那地方会不会太贵了。” 梅城大酒店以前是梅城县招待所,现在是梅城县政府指定的定点招待单位,里头档次可不一般。 高明掏出裤兜里的鳄鱼皮钱包、在手里拍了拍,非常豪气地说:“别担心,我请客。” 周梦本想拒绝,孙建国却抢先说:“早就想去梅城大酒店搓一顿了,正好,走吧。” 自从他家买了收音机,就经常在梅城县电台的广播里听到这家酒店:某某会议在梅城大酒店召开,某某领导来梅城视察工作下榻梅城大酒店,某某企业在梅城大酒店开展培训,某某庆典在梅城大酒店举行… 好像梅城县的重要活动都离不开这家酒店,在梅城县的地位相当于京都的钓鱼台国宾馆。普通老百姓谁能到梅城大酒店吃一顿饭,回来就有了吹嘘的资本,地位立马拔高一大截。 从前骑车路过这里的时候,孙建国看着那高大的门脸、门口停着的小轿车、穿旗开叉袍的漂亮迎宾小姐,对这里充满了敬畏跟好奇,想着等以后挣了钱一定得进去搓一顿。 可惜还没等到他挣到钱,这家酒店就突然倒闭了。 今天好不容易遇上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周梦不知孙建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勉强点了点头。 高明见周梦同意了,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周梦说:“那我跟我爸妈打声招呼,他们还在大门口等我哩。” 黄文静挽起周梦的胳膊:“我也得跟我爸妈说一声去。” 孙建国说:“那咱们一块出去。” ...... 梅城一中大门口,周梦、黄文静两人的父母正聚在一起聊天,他们两家都是邮电局的,两家闺女是同班同学,平时走得比较近。 周梦一行人走出来,高明抢在众人前头,向四个大人问好。 周梦在后面撇撇嘴,孙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周梦向父母介绍了孙建国和张坤,他俩这才向周爸周妈、黄爸黄妈问好。 周妈拉起孙建国的手,上下打量起他:“你就是中间红榜上那个孙建国、咱们县这次高考的探花郎?” 高明这才知道他就是孙建国,马上提高了他的威胁等级。 孙建国点点头:“我这次是超常发挥。” 周妈朝老公看了一眼:“你瞧瞧,人家不光学习好,还知道谦虚,周梦你以后要多向人家学习。” 周梦无语了,一遇到比自己成绩好的同学,老妈就让她向人家学习。 “阿姨您过奖了,我平时成绩一直是我们班第二、第三,周梦一直是第一。其实我一直都是以周梦为榜样、天天向她学习的,这次我运气好,才侥幸超过周梦。” 周妈微笑着点点头:“你看看,小伙子多会说话。” 又问了些报考学校之类的话,就放他们去聚餐了。 ...... 五人骑上自行车,朝梅城大酒店骑去。 走进酒店大门,既没有迎宾小姐,也没有其他服务员。 柜台后面一个胖大姐跟一个戴着厨师帽、贼眉鼠眼的小伙子边嗑瓜子边唠嗑。 见有人进来,她抬起肥厚的眼皮打量了一眼,见几个人学生打扮,就没当回事、扭头继续聊天。 高明觉得很没面子,平时他跟他爸一块来的时候,这里的服务员哪次不是笑脸相迎? 他走上前用力地敲了敲柜台,没好气地说:“吃饭!” 第12章 本店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胖大姐吓一跳,抬起头很不爽地盯着高明。 旁边那小伙子瞪着他说:“干嘛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撒野?” 高明也不怵他,直勾勾地跟他对视:“咋了?你们饭店今天不开门做生意?我跟我爸经常来,我爸是县教育局的,要不要我让我爸打电话给你经理。” 那小伙子站起来,两手叉在胸前:“哟呵,还敢威胁我。我说你小子够狂的哈,教育局的咋了?我们这平时接待都是县里、市里的领导,市长我都见过,教育局的算哪根葱?知道我们经理什么级别不?没见过世面的熊样!” 高明涨红了脸,气得发抖,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爸是教育局的科级干部,这身份在学校里还好使,可在人家酒店这里似乎没什么威力,毕竟酒店跟教育局又不是一个系统。 胖大姐拦住小伙子,眯缝着眼,似乎在做思想斗争,最后嘴巴朝大厅一努:“自己找地儿坐!” 高明气鼓鼓地走在前头,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找了一个靠窗的桌子。 等坐下了,他愤愤不平地说:“回头就让我爸打电话给饭店经理,让他把那家伙开了,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孙建国觉得高明这马后炮放得有点好笑:且不说你爸会不会为你这点破事给人家经理打电话,就算打了人家也不可能因为你爸一句话就把自己员工开了。 你以为你是谁? 孙建国烟瘾犯了,掏出香烟点着。 周梦皱着眉头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孙建国吐了一个烟圈,笑道:“早就会了。” 连上辈子加一起,抽了二十多年了,可不早就会了吗? 周梦气鼓鼓地伸出小手,快速扇着飘过来的二手烟。 孙建国也不敢过分,抽了一根就不抽了。 他们等了半天,也没人过来招呼他们点菜,更别说端茶倒水了。 高明坐不住了,今天好歹是他请客,这酒店也太掉面儿了。 他抬头一看,我去,前台空荡荡的,那个胖大姐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连忙站起来去找人。 孙建国看见柜台上有茶壶水杯,就跑过去自己倒了茶端过来。几个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聊着天。 张坤说起他之前些天上孙建国家找过他两次,他都不在家。 孙建国随口说自己打零工挣钱去了。 周梦好奇就问他打得什么工。他们一中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大学生的苗子,家里都宝贝得不行,很少有出门打工赚钱的。 孙建国含糊其辞道:“装车卸车呗,还能干啥。” 张坤说:“哦,怪不得…你们村靠近西岭煤矿,找活真是方便。我想找都找不到。你帮我问问还要人不?” 他见几人投来询问的目光,便解释说:“我听说从前几年开始,大学收学费已经开始试点了,不知道江城科技收不收费。” 孙建国想了想,说:“我回去问问...对了,你们村有没有谁家里有拖拉机的?帮忙找找,找到了你告诉我,找他们拉点货。” 张坤想了想,一拍大腿:“有啊!我堂哥家里就有拖拉机,还是50的大拖拉机。” 正当孙建国想继续追问时,点菜的女服务员终于来了,高明跟在后面。 那服务员“嘭”地一声把菜单摔桌子上,打了个哈欠,又使劲揉了揉眼睛,跟没睡醒一样。 高明忍无可忍,冲那个服务员怒道:“你再摔一下试试?!”把人家小姑娘吓了一个激灵。 孙建国赶紧拉住他,给服务员道歉。 他指了指墙上,压低声音地提醒高明:“你别冲动,看那里写的啥?”。 高明一看,立马怂了。 只见对面墙上写着:本店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所谓“绝不无故殴打顾客”,那意思是如果“有故”的话、就能殴打顾客了? 没有二十年的脑血栓,谁能想出这样的标语来? 周梦和黄文静也不想真打起来,纷纷劝他:“国营饭店都这样。” 高明有了台阶下,这才悻悻地坐下来。 那服务员气呼呼地掏出小本子和笔,准备记录菜单。 他把菜单推向周梦,说:“周梦千万会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 孙建国:“敞亮!高公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高明气结:“我跟周梦说话呢!我请她又没请你!” 孙建国纳闷道:“不对呀,本来我们几个同班同学一起吃饭,是你非要跟来的。怎么着、后悔了?趁现在还没开始点菜,你后悔还来得及。” 高明让他堵得哑口无言。 一想到周梦跟孙建国这种人一起吃饭,他心里就膈应的慌。他觉得自己还是厚着脸皮继续留下来看着他俩比较好。 周梦说:“我就点个酸辣土豆丝就行了。” 高明急了:“你随便点、不用替我省钱。” “不是替你省钱,我就爱吃这个。” “那好吧,黄文静你也点一个。” “我来!”孙建国一把夺过菜单,“点个菜婆婆妈妈的,照你们这种点法、几点才能吃上饭?” 他扫了两眼菜单,照着人数马上定下了午饭的菜单:两个凉菜用来下酒,热菜有红烧肘子、青椒辣子鸡、爆炒腰花、酸辣土豆丝、糖醋鲤鱼,汤是红藕排骨汤,五个人七菜一汤,有鸡有肉有鱼有汤,忒奢侈了,另外还要了半打啤酒。 服务员拿笔记下来,一算总价快五十了,忍不住奚落他们说:“你们几个吃得起吗?一会儿吃完别没钱付账!?” 高明这次没说话,直接把那个鳄鱼皮的钱包掏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德性”,就扭着屁股走了。 菜端上来,味道不错。 年轻人没长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对高考成绩都很满意,报考的又都是江城的学校,很快便有说有笑起来。 黄文静和周梦也喝了两杯啤酒。 孙建国跟张坤两个对青菜根本没动筷子,都逮着大鱼大肉使劲造。 高明见他俩吃相难看,忍不住轻蔑地笑了: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周梦也撇撇嘴,腹诽孙建国是饿死鬼投胎。 啤酒喝了撑肚子,几个男生纷纷起身上厕所。 高明也憋不住了,把钱包塞进兜里、跟着去了厕所。等他放完水回来的路上,跟一个急匆匆的陌生人撞了一下,没等他看清对方长什么样、那人说句对不起就跑了。 几人酒足饭饱,走到收银台结账。高明伸手掏钱包时,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槽,钱包不见了! 第13章 霸王餐 高明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兜,又跑到吃饭的桌子、去过的男厕所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没找到钱包的影子。 这下可把他急坏了,六神无主地重复着一句话:“刚才我明明装兜里的...” 胖大姐面带讥讽地说:“怎么着?这么巧该结账了、钱包就不见了?合着想吃霸王餐是不?” 她朝身后吆喝了一嗓子:“有人想吃霸王餐!!” 话音未落,呼啦啦跑出一大群人,有端炒瓢的厨子、有拿拖把的清洁工、还有拎凳子的服务员。 “人呢?别让人跑了!” “谁他妈不开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哥几个都不准跟我抢,上回我打了个不开眼的,还被领导批评了,这次我还打,看领导怎么说!” “这回领导得给彪哥通报表扬!” “彪哥威武!” ... 一群人凶神恶煞地把孙建国他们围在中间。 高明见人家这阵势,脸色更加苍白了,两腿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先前那个女服务员挤到人群前头,说:“早就看你们几个不对劲了,逮着好菜使劲点!我好心提醒他们,他还冲我发脾气。” 说着抬手一指高明:“就是他!” 手拿炒瓢的胖厨子一把薅住高明衣领,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恶狠狠地说:“逮住他们搜身!搜出钱来当饭钱!女的也不能放过!” 周梦吓了一跳,跟黄文静两个紧紧搂在一起,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吃个饭而已,怎么会能惹出这么大麻烦,这还要搜身,她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屈辱? 饭店工作人员慢慢缩小包围圈,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盯着孙建国他们,准备瞅准时机、随时扑上来抓人。 “我看谁敢!” 孙建国一声暴喝,所有人都一愣,纷纷停下脚步,全都看向他。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片,在空中晃了晃:“谁说的我们要吃霸王餐?我们都是一中的学生,不信你们看,这是我今年高考的准考证!” 一中学生这个身份还是很有说服力的,能考进一中的,能有什么坏人? 那个女服务员将信将疑地接过去,马上有几颗脑袋围上来。 趁他们看准考证的间隙,孙建国又说:“今天高考成绩放榜,我们都是来看榜的,我们几个都考上了大学,以后都是国家干部身份,谁会放着好好的大学不念、贪你们这几十块钱便宜?” 有人说:“这话倒不假,我弟今天也去看榜了。” 孙建国又掏出一百块钱晃了晃:“钱包呢,我们这个兄弟肯定是丢了,饭钱呢,也肯定会付的。你们着什么急呢?我们只是找不着钱包、从来没说过不给钱啊。” 那个吴姐心里咯噔一下:是的啊,他们好像的确没说过不给钱的话。难不成搞错了? 孙建国继续说:“要是真想吃霸王餐,我们会老老实实等你们出来?等着被逮呢?一开始也没人拦着,你看我们有人跑吗?” 众人一听这话有道理,纷纷放低手中的家伙落子。 再说了,以后人家都是国家干部,那可不敢轻易开罪。 胖厨子也松开手、放下高明,还抹了抹自己给他衬衫上攥出来的褶子。 “干什么呢!都杵在这,没活干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闪出一条通道,那人板着脸走到人群中间。 有人说:“陈经理,吴姐说有人想吃霸王餐...” 吴姐就是前台那个胖大姐,刚才听了孙建国一番话,她基本上已经确定是自己搞错了,这时候居然还有不开眼的推她出来顶缸,你当老娘是吃素的? 于是直接来了个翻脸不认账:“放屁!我什么时候说了?” “哎,明明是你喊了一嗓子,我们才跑出来帮忙的。” “我可没喊,你有证据吗?你录音了?” “你...” 饭店经理打断他俩:“够了!都给我回去干活!再让我看见谁私自离开工作岗位,我扣他半个月工资!” 众人一听要扣工资、立马怂了,遂作鸟兽散。 ...... 陈经理跟孙建国交谈了几分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孙建国自掏腰包把账结了。 最后陈经理给他递了张名片:“小兄弟,这次实在不好意思,以后来我们饭店直接打电话找我,我一定安排好,绝对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孙建国嘴上说着感谢,背地里却忍不住腹诽道:“我吃饱了撑得再来你这吃饭,花钱找罪受、我有病?” 几人出了酒店大门,推上自行车。 高明吓得不轻,推车的时候人还有点精神恍惚。 “我想起来了!”他突然停下脚步,“我上厕所回来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一下,我钱包肯定是那时候被偷走的!我钱包在他们饭店被偷了,他们要负责!” 说完就嚷嚷着要回去找他们理论,却只说不动。 孙建国笑了笑没说话。 兄弟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刚才干什么去了啊? 周梦、黄文静也都扭头看向远方。 经过这一遭,她们算是把高明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本性看透了。 张坤没忍住,寒碜他说:“你去、你现在就去,赶紧去,没人拦着你。” 高明见他们这么说,尴尬地摇摇头:“算了,跟那帮人没道理可讲。那个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他骑车走远,黄文静撇撇嘴说:“你瞧刚才在酒店里高明那个熊样,丢个钱包跟丢了魂儿似的,让人冤枉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被人提溜来提溜去的,真不像个男人!这会儿出来了又拽起来了,唉怎么会有他这种人!本来还觉得他长得挺俊的,没想到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周梦心有余悸地说:“刚才他们要搜身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孙建国镇住他们。” 张坤竖起大拇指:“建国牛逼,当时我都吓呆了,要不是你,我们这回估计麻烦大了。就算最后解释清楚,也免不了吃一顿苦头。” 孙建国一手推车,一手掏出香烟点着,吐了个烟圈,淡淡说:“都是小事。” 周梦吃饭前还嫌他抽烟讨厌、现在却觉得,他吐烟圈的动作真帅! 第14章 抢占市场 跟分别周梦和黄文静分别后,孙建国拿着身份证去中华银行存了钱,然后跟张坤一起去了趟小屯,找张坤堂哥张兵商量用车的事。 别看小屯跟西岭村离得不远,但却属于另一个县、金城县。 梅城一中的教育水平在整个梅城市都是出了名的,中考招生时全市掐尖,各个县都有生源。 水泥厂这么大需求,自己也就占了个信息差的便宜,不可能独吞,不怕多一个人知道,只要自己把握好就行了。 就说最近这几天,他还是一天四十吨,可根据磅房班长的消息,另外三家加起来一天有二百吨哩,比一开始翻了一倍,所以他才会想起来再找车。 路上孙建国把张兵的来历打听清楚了,张坤说张兵是他堂哥,实际关系远得很,张坤他爷爷跟张兵爷爷是一个爷爷的,都快出五服了! 张兵他爸以前是小屯大队书记,靠挖河沙发了财,可惜他死的早,张兵没他爹那本事,挖河沙的生意让人挤兑得干不下去了,就弄了辆车搞运输。 哥俩提着水果罐头,到了张兵家。没办法,说是找车拉活,实际上跟求人差不多。 张兵家外头停了辆洛城一拖生产的50拖拉机。 50拖拉机能耕地,能拉货,关键还能跑长途,不像12拖拉机,只能在家门口转悠。 就这车,整个泉水镇也找不出一辆来。 张兵这辆车还带个驾驶室,刮风下雨都不怕,看得人眼馋。 张兵胖墩墩的,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肿眼泡、死鱼眼。 他听完孙建国说明来意,想了想便问:“煤矸石人家煤矿让随便拉?” 孙建国面不改色心不跳:“别人当然不能随便拉,我有亲戚在矿上当官。” 张兵点点头,又问:“卖了煤矸石人家能直接给你钱?” 孙建国想了想,反正明天他送过一次货肯定会知道水泥厂的事,跟他说一说也无妨。 “我是往水泥厂送。那头我家也有关系,你只管送就行了,我家跟水泥厂签了供货合同的。” 张兵主要是看孙建国年轻,俗话说,嘴边没毛、办事不牢,他怕孙建国说的这事不靠谱,所以要问问清楚。 他摁灭烟蒂:“拉活没问题,你给什么价钱?钱多久能结?去年给一个私人老板拉煤,狗日的一千块钱运费到现在还欠着没给。” 他伸出五根指头:“现在外头欠我的账有这个数。” 孙建国掰着手指头说:“我算算哈,单程十公里,一趟来回二十公里,一车拉十吨,咱空车回来,一天拉个五六趟应该没问题。我保证当天拉完活当天结账、给你现钱!大兵哥,咱都不是外人,运费这块呢,你也给我一个实诚价。” 张兵一听结现钱,登时来了兴趣,说:“只要结现钱,运费好说!” 看来他是让赖账的给赖怕了! 最后商定,一趟二十块钱,一天不少于五趟。 从张兵家出来,张坤酸溜溜地地说:“怪不得都想养车拉货,这么挣钱!一天一百多,一个月不得三千多!” 孙建军笑了笑没接茬。 诚然,这个年代的确车少货多、不愁没活干。但是能真正吃上时代红利、挣钱发家的,永远都只是少数精明人,普通人幸运的能跟着混个温饱,运气差的不光挣不到钱、还得倒贴。 张坤想起来什么,问:“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不是说你在打零工吗?怎么找车拉起活来了?一天一百你给得起?” 孙建国笑着说:“你还别不信,我家在做生意。” “那我跟着装车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孙建国想了想:“装车我有人。你跟我干,哪能让你个大学生干那脏活累活哩,你就帮忙押押车、拿好过磅的票给我就行,一天嘛开给你十块钱。” 张坤喜出望外。可一想又觉得不合适,跟个车、拿个过磅的票,干这么轻巧的活就拿十块钱着实有点多了。 不行,得问清楚了,不然这钱拿着不踏实,再说他哪能占同学的便宜哩? 孙建国见已经离张兵家远了,周围又没人,便压低声音说:“你得帮我看好你堂哥,别让他跟水泥厂的人接触,我怕他撬我活。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不信他,我得留一手,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咱俩多少年同学了?我当然信得过你,可你那个堂哥我还拿不准。” 张坤恍然大悟。 今天孙建国已经不止一次让人刮目相看。他不仅高考成绩放了个卫星,吃饭结账碰到麻烦时的表现更让人佩服,就连这份做生意的心计,也让人叫绝。 跟他比起来,自己还嫩得很呢! …… 傍晚,孙建国骑车回家。 村口大槐树下面,一个漂亮姑娘正坐在凳子上织毛衣,时不时地抬头朝坡上张望。那模样,跟个刚结了婚、等男人回家的小媳妇儿似的。 不是翠翠是谁? 她看见孙建国上了岭,连忙搁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 孙建国骑车下了坡,在大槐树旁停下。 翠翠忙问:“建国哥,考得咋样?” “还行…考了全县第三。” “全县第三…”翠翠柳眉微蹙、咂摸着这几个字。 突然,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真的?我就知道你能考上!太好了!” 她激动得跳起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孙建国,恨不得在他脸上亲几口。 孙建国咽了口吐沫,艰难地从她波涛汹涌的风景上挪开视线。 翠翠高兴了一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 孙建国见她这样,也纳闷,就问:“你咋了?怎么突然不高兴?” 翠翠低下头,手指头摆弄着麻花辫的发稍,红着脸、喃喃地说:“那你考上大学,会不会不要我了…” 孙建国听了一愣,这么干不就成了陈世美了吗? 翠翠见他皱着眉头陷入沉思,眼珠一转就说:“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就转身端起簸箕,拎起凳子朝家走去。 她脚步轻快,嘴角上扬,哪里还有刚才闷闷不乐的样子? 半晌,孙建国才反应过来。 不对呀!你这话说得,就跟我已经跟你定亲了似的。咱俩连对象还没处过呢! 得,又被这鬼丫头给耍了! 第15章 路霸 孙建国回到家时,他奶奶在他家看孩子。 开始搞煤矸石的头几天,俩小的白天没人照顾,到了饭点都是自己跑去奶奶家吃的饭。 后来他俩在家把嘴吃叼了,嫌奶奶家做饭没肉,赵丽云就提前炒好咸肉丁,让婆婆到她家做饭。 这些天家里伙食好了,顿顿能见到荤腥,所以到该吃饭时,建学跟四妮儿也不用大人喊,都早早地回家,自觉舀水洗手,乖乖坐在饭桌前等着开饭。 就连老六也不到处浪了,一到到饭点就准时回家,围着四妮儿脚边转悠。 当然它还得时刻警惕赵丽云。 赵丽云身边它是绝对不敢靠近的。 上次四妮儿“不小心”掉地上一块肉,它眼疾腿快,跑过去叼起来一口就吞下肚,一个没留神,腿上挨了赵丽云一脚,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赵丽云早看出来了,四妮儿这小丫头就是故意的,哪有接二连三“不小心”往地上掉菜的。要不是孙建国护着,四妮儿都不知道挨多少次打了。 等父母亲回来,孙建国把高考成绩一说,家里人都乐开了花。 奶奶不明白什么重点大学、一般本科、大专的区别,孙建国就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孙传文匆匆吃了几口饭,酒都不喝了,着急出门显摆去。 …… 第二天,张兵开上50拖拉机开始拉矸石。 50拖拉机标准载重只有5吨,实际上,车主买过来就没有一个人老老实实按5吨拉货的,至少也得装个10吨。 装车的妇女增加到8个,才能保障装车速度。 这一天50拖拉机一共拉了6趟、将近60吨,加上拖拉机拉的40吨,差不多100吨。这下跟另外三家平均数差不多了。 水泥厂那头还处于产能爬坡阶段,煤矸石缺口还很大,所以来者不拒。 正当孙建国准备大展拳脚时,没想到第二天50拖拉机就差点出事。 出事的这段公路紧靠着王家庄,路面上拦腰躺着一棵大树,几个村民蹲在路边若无其事地抽烟。 张兵刹住车,没有熄火,小声说:“遇上讹人的了。” 他从座位后面掏出一把五六十公分长的厚背砍刀搁在手边。 孙建国看着那把砍刀锋利的刀刃上泛着瘆人的白光,刀身还有没擦干净的斑斑血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按住张兵拿刀的手,说:“这地方离西岭不远,大白天的对方绝对不敢动手,我下去探探路再说。” 张兵点点头。 孙建国跳下车,走过去散了一圈烟,朝一个年龄最大的老汉说:“大爷,这路面上大树是咋回事哩?” 老汉听了孙建国的口音一愣,说:“俺也不知道。”反过来问孙建国:“你们车天天打这里过,不知道吗?” 得,这是遇上要过路费的了。 这种家住在公路边村庄的村民最难搞,他们人多势众,打也打不过,还得天天从这走。 你不给吧,就凭他们三个徒手根本挪不开路障,要是给了吧,这口子一开,往后可怎么办? 孙建国想了想,这事邪性得很,从矸子山到水泥厂一共才十公里远,基本上都是大路,本乡本土的,大白天还能碰上劫道的? 他跟老汉套起近乎:“大爷您怎么称呼?” 老汉说:“俺姓王。”有补充说;“俺这庄上十个有八个姓王。” 他这不光是介绍自己的姓氏,也表示他们王家人多,其他的你自己掂量。 孙建国说:“俺家是西岭的,离这就五公里。你们村王世锋是俺表舅。” 老汉摆摆手,表示不认识什么王世峰。 孙建国继续说:“俺们大队书记杨四海,您认识不?那是俺四叔。” 这年头公路旁边组织劫道的都是家族族长,或者大队书记,他们离得不算远,听说过西岭大队书记杨四海的可能性极大。 果然,老汉听见杨四海的名字神色一暗,丢下句“你等会儿”就转身跟其他几个汉子嘀咕起来,看那架势,好像还起了争执。 商量了好一会子,老汉才走回来朝孙建国说:“树是从别的车上掉的,俺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孙建国说:“麻烦几位大爷大叔,帮把手给挪开,俺一会儿请几位长辈喝酒。” 老汉摆摆手说:“喝酒就不用了。” 孙建国从包里掏出半条白将军,塞到老汉手里:“您老受累,帮忙散散。” 老汉接过香烟,掐了掐盒子,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六七盒,一人一盒还有富余,便点点头,招呼路边几个村民,拿出绳子滚木,三下五除二就把路上的大树挪走。 孙建国忙不迭地感谢。 老汉不无埋怨地说:“你们从哪找的车,车身上的喷的咋是金城的哩!害得俺们白忙活一场!” 孙建国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虚惊一场。 问题还是出在拖拉机身上,虽然车牌是梅城市的,可车门上喷的字是金城车管,几个农民一看还以为是外地的,不宰你宰谁? 孙建国跳上车,催促张兵离开。 张兵收起砍刀,冲孙建国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老练,我都准备好硬闯了…以后打这过还会不会有麻烦?” 孙建国笑着说:“这个你放心,都是误会,下午我喊上俺们大队书记,到矿上摆顿酒,保准没事。” …… 下午,孙建国提着东西去了杨四海家。 离他家不远,一帮大姑娘、小媳妇、老娘们在一棵梧桐树底下乘凉,翠翠跟她妈玉琴也在里头。 孙建国连忙跟认识的几个婶子大娘打招呼。要是他敢装作没看见就走过去,这帮老娘们肯定会在他背后戳他脊梁骨,用不了两天,“大学生喝了洋墨水看不起人”的传闻就会传遍整个西岭村。 “哟,大学生来了!” “提东西上谁家提亲的?” “那哪能呢,咱农村的人家还能看入眼?建国不得找个非农业户口的?” 这帮妇女最是麻缠,看见一点屁事就能给你整出一段故事出来。 孙建国笑了笑没搭茬,朝玉琴说:“婶子,四海叔在家不?我找他有点事。” 原来是去翠翠家的,妇女们一听更来劲了,纷纷打趣起翠翠来。 “玉琴嫂子还不赶紧回家炒菜,女婿都上门了。” “大学生女婿咱村还没见过哩。” “你赶紧的,你家翠翠不要俺家憨妮可要了。” 玉琴自从听说孙建国高考考了全县第三,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再说,人家要么不来,每次来从没空过手,算算自己家已经收了百十块钱东西了,一开始那点被白占便宜的气早就消了。 这会子,村上那些个家里有未婚姑娘的人家,哪个瞅着孙建国这个大学生不眼热? “在家,我领你回去。” 玉琴起身回家,翠翠也站起来跟着回去。 跟杨四海说完事,翠翠送孙建国出来。 翠翠在大门内拉住他,埋怨地说:“你着啥急走?让留你吃顿饭你也不吃,上次在我家吃饭不是吃得挺香的嘛。” 孙建国象想起上回在她家吃饭的事就想笑。 “改天吧。今天我过来找你爸,不就是为了晚上跟人吃饭吗。不然人家把路一拦,我家送货的活计就黄了…咯喽。” 孙建国比翠翠高一头,将她领口那一抹白腻尽收眼底。 翠翠抬头说:“行行行,那你欠我一顿饭!下个月初八我过生日,别忘了来我家吃饭。” “啥?” 头一次听说欠人饭还有这样欠的。怎么感觉又被这个丫头算计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说了会子话,孙建国抬手看了看表,快四点了,他还得跟车去趟水泥厂,就告辞。 他抬脚朝外面走,冷不防听见翠翠在后面说:“明天我下午上你家还书,你别乱跑!” 槽,差点脚下拌蒜。 家里的书翠翠几乎都借遍了,都是头天借、第二天还,你要是有那一天看完一本书的能耐,咋会考不上高中捏? 第16章 好哥哥 “崩爆米花的老头来了!” 四妮儿一路欢呼着、小跑回家。 院子东南角那棵梧桐树下,孙建国正在躺在摇椅上午睡。 这张竹子编的摇椅是他爷爷留下来的,被孙建国从堆木料的屋里捞出来,修吧修吧就成了他消暑的利器。 他家里人都知道,孙老二起床气大,他睡觉的时候最好别去惹他。 四妮儿是个例外,她仗着哥哥的宠爱,直接爬到他身上,没两下就把他格愣醒了。 孙建国坐起来、抠了抠眼角的眼屎。 四妮儿两只小手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拽起来:“快快,炸花!炸花!” 孙建国拿这个小丫头没办法,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顺着她。 四妮儿自从上次踩着凳子在大缸里掏玉米、不小心一头栽进去之后,看见缸就捂住眼睛、更别说让她去舀粮食了。 奶奶回家去了,等到饭点才过来做饭。建学白天除了吃饭、都不着家,比老六还野哩。 炸爆米花这事非得他这个哥哥去不可。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进屋里找到盛玉米的大缸,掀开上头的盖子,抄起搪瓷茶缸子舀了满满一茶缸玉米粒,然后提着簸箕,领四妮儿去炸爆米花。 炸爆米花的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翠翠排在老前头,建学、来福俩人跟她在一块,这会儿正好轮到她家。 孙建国朝翠翠点点头、翠翠朝他甜甜一笑。 炸爆米花的老头坐在一个铁皮炉子前,打开黑乎乎的、葫芦形的手摇压力锅的盖子,把翠翠家一缸子大米倒进压力锅肚子里,又撕开一小包糖精倒进去,盖上盖子、锁紧,架在架炉子上方的铁架子上,一边摇一边加热。 摇了几分钟功夫,老头看看压力表上的示数,就站起来、弯下腰,把锅的一头塞进橡皮袋里,一手抓住儿炉子边,另一只手拿一根铁棒插入压力锅的盖柄,猛一使劲。 只听到“嘭”的一声巨响,老头笼罩在一团白雾里,爆米花全都吐进接在橡皮袋后头的、长长的布袋子里。 响声过后,建学端着簸箕、来福解开扎布袋子的绳子。 他俩屁股后面跟着一群小娃,雪白的大米花刚一倒出来,小娃娃们就伸出手哄抢。 来福跟个护食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护住簸箕,但是哪能护得过来。 翠翠走过来,给娃娃们一人抓了一把,他们才散开。 她端起簸箕走到正在排队的四妮儿面前说:“四妮儿,你咋不去抢哩?” 四妮儿闻着大米花香甜气味流口水,说:“怕!” 孙建国补充说:“她怕高压锅突然爆炸那下子声音。” 翠翠本想给她抓两把,看看孙建国,改口道:“那我给你倒一点。” 说着就往孙建国簸箕里哗啦哗啦地倒。 来福跟在后头看得心疼,跟割他身上肉似的。 他眼泪汪汪地提醒姐姐:“姐你少倒点……” 翠翠没好气地瞪弟弟一眼:“瞅你这点出息。” 被姐姐一训,来福绷不住了,抹着眼泪就往家里跑:“我回家告诉咱妈!” 孙建国打趣道:“你弟弟真会过,你家以后有福喽!话又会说回来,来福这名字没白叫。” 翠翠撇撇嘴:“你弟弟才会过哩,你看,光吃别人家的就吃饱了。” 孙建国一看,建学俩裤兜装得鼓鼓囊囊的,背心前摆还翻过来、兜了一大坨。 嘿,这小子,不知蹭了几家了。 翠翠见周围人多,不好意思久留,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 翠翠端着簸箕回到家,来福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他妈告状。 玉琴见闺女回来,埋怨道:“你惹你弟干啥?你看!哭得呜呜的。” 翠翠搁下簸箕,说:“我哪惹他了?他是见人家吃咱家大米花、心疼得!小气劲!谁家炸大米花没小孩抢?” 来福躲在母亲后面反驳道:“人家小孩抢完、你还给他们干啥?” “都是街坊邻居、乡里乡亲的,给人吃两口怎么了?你没吃过人家的?” “你给建学家倒了半簸箕哩!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跟建学他二哥处对象…” “你!你听说的?!” 翠翠涨红了脸,斜眼看向母亲玉琴,她可不信来福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懂得这些。 玉琴被闺女盯得心里发毛,抬手给了来福一个清脆的脑崩儿给自己解围:“再叫你胡吣!” 来福吃痛,咧开嘴哭得更凶了。 翠翠一猜就是她妈说的,扭头钻自己屋里去了。 …... 炸完爆米花,孙建国回到家、在摇椅上躺下,捧起一本小说,读来解闷。 建学跟四妮儿在他身边“咔哧咔哧”地吃爆米花。 俩小东西碰上好吃的,吃起来没个够。 才半个钟头,一簸箕爆米花就让他俩消灭了一小半,小肚瓜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建学口渴,拿起水瓢舀了半瓢凉水灌下肚,就跑出去玩了。 孙建国把簸箕收走放到四妮儿够不着的地方,再吃肚子就爆炸了。 又给四妮儿倒了水,她却说不渴、不愿意喝。 孙建国逮住她,把碗送到她嘴边,她咬紧牙关就是不往嘴里喝。 刚吃这么多甜的,不喝水哪行呢! 孙建国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四妮儿才勉强同意、张开小嘴咕嘟咕嘟喝下去。 孙建国才放她出去玩。 翠翠拿着本书站在大门口。 “翠翠姐!”四妮喊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你咋来了?” “哦...我来还书的。” 孙建国进屋搬出一个小凳子,放在树荫下,又洗了两个桃子,跟翠翠一人一个。 两人一个半躺着、一个坐着,“咯吱咯吱”地啃脆桃。 翠翠问:“你的那个甜不甜?我这个有个虫眼!” 孙建国:“不会吧,我专门挑过的...我这个甜。” “哦...” “哎!你干嘛...” 翠翠抢过孙建国的桃子,张嘴咬了一口:“真的甜。” 她嚼着果肉,把自己的桃子塞到孙建国手里,不容拒绝地说:“咱俩换。” 孙建国拿起翠翠咬了两口的桃子仔细检查,哪来的虫眼? 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算了,换了就换了。 他顺着翠翠咬开的豁口、继续吃起来。 翠翠见他不嫌弃自己的口水,高兴得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妈说了,男人不嫌弃女人的口水,肯定心里有她,不然膈应得慌。 她又说:“有时候真羡慕四妮儿,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我好吗?” “我看着你疼四妮儿比一般人疼亲闺女还疼哩。” “咳,刚才要是我亲闺女,我早就上手揍她了。” “切,我不信。”翠翠翻了个白眼,“你妹妹你都惯成这样,等你有了闺女,还不得宠上天。” 翠翠趴在摇椅扶手上、胳膊托着下巴,忽闪着大眼睛看向孙建国、悠悠地说:“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哥哥就好了...” 第17章 合作 孙建国看着翠翠娇憨的模样,心里直痒痒。 这要是自己女朋友多好,真想上去亲两口。 “你干嘛盯着我?” “没...没什么...”孙建国抬手腕看了眼手表,“哟!快四点了,我得出去办点事!” 他今天跟水泥厂刘德利约好了吃饭。 翠翠看着他起身进屋换衣服,不满地蹙起眉头:“一到关键时候就跟我打哈哈。” 孙建国在屋里捯饬了几分钟,等他再走出来时,来了个大变样。 衬衫、西裤、皮鞋,还夹个公文包、端个茶杯,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政府部门的干部。 孙建国上次发现高明那小子这么打扮挺帅的,就给自己弄了一身。 翠翠眼前一亮,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冲 “领子没弄好。” 翠翠伸手把他领子捋好,又见他衬衫第二颗扣子开了,踮起脚尖给他扣扣子。 孙建国张开双臂,任由她折腾。 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个把持不住、把这个香喷喷的姑娇躯搂进怀里。 ...... 梅城水泥厂财务室。 出纳大姐看着人模狗样的孙建国,以及自己手里的上千块钱,忍不住心里泛酸:这小伙子一开始一副穷酸样,这才几天?就来了个大变样。 “看来投机倒把是真赚钱呀。” 孙建国笑嘻嘻说:“瞧您说的,俺们几个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抹得跟个泥人似的,才挣这仨瓜俩枣,哪像董姐您,坐坐办公室、动动笔杆子就能挣份安稳工资。更何况,您还有养老金,俺这个体户可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说不定哪天就黄了,哪能跟您比。” “就你小子会说话。” 董姐就爱听他说这些恭维话,心里那点不平衡立马烟消云散: 你个暴发户虽说挣得不少,那也就是个体户,不安稳,跟咱这种端公家铁饭碗的没法比。 孙建国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一支口红,悄悄塞给她:“再说,我这不是全靠董姐您照应嘛。” 董姐四十多岁,半老徐娘一个,整天描眉画眼、涂脂抹粉的,好不风骚。 孙建国投其所好,隔三差五送个口红、粉盒之类的小玩意儿,每次都把董姐高兴得半天合不拢腿...呸!合不拢嘴。 孙建国接过钱数了数大票,就塞进包里,告辞来到物资科办公室。 物资科经理刘德利跟小王都在,孙建国散了烟,给刘德利使个眼色,刘德利会意,找个借口就把小王支走了。 “刘总,今天晚上你几点下班?” 刘德利说:“还不一定哩。最近物资供应不足,我这头压力大,这都连续加班一个月了。” 孙建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可得多注意身体。” 刘德利笑道:“命苦不能怨政府,咱就是吃的这碗饭,挣得是辛苦钱。” 我呸!你要是挣的是辛苦钱,别人挣的岂不都是卖命钱? “这样吧,今天不管多晚,我在传达室外等您下班,咱爷俩好好拉拉呱。” 刘得力德利笑眯眯地点点头。 孙建国出去,给张兵结了今天的运费,然后去了传达室,给老张头丢了盒白将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抄起暖壶给自己杯子添满水。 老张头麻溜地收好烟,笑着说:“你小子,都把传达室当自己家了!” 孙建国现在每天上午出去办事,中午回家吃完饭睡午觉,到了傍晚再跟车过来,等着拿票结账,货款从来不过夜。 七点半左右,刘德利提前下班,孙建国跟他汇合。两人拦了辆出租车,朝县城方向奔去。 梅城大酒店包厢里,孙建国很快就跟刘德利喝得酒酣耳热。 他信誓旦旦再也不来这里吃饭找罪受,这才几天、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这次请刘德利吃饭,他提前一天骑车在县城溜了一圈,发现还是这里上档次,就翻出上次那张陈经理的名片,找他定了个包厢。 孙建国看看喝得差不多了,就起身锁上包厢门。 刘德利面露诧异之色,看向孙建国。孙建国笑着说:“刘总您放心,我有个事请您帮忙拿个主意。” 刘德利松了口气说,既然是求他办事,那就好说了,便打起官腔说:“我这个人嘛,你是知道的,乐于助人的心情是有的,但是呢能力有限,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孙建国抽着烟,静静听刘得力说完才开口:“刘总您太谦虚了,这个忙您要是帮不了,就没人能帮得了了......这煤矸石生意我想长期干,您给我交个底,有什么办法没有?” 刘德利喝酒上脸,脸已经喝得通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故意留着量呢! 他一边用手指头轻轻敲着桌面,一边沉吟道:“这个吗,原则上也不是不行......” 孙建国盯着他的手指头,猜测着他是什么意思。 孙建国试探地问:“那咱桌子底下聊聊?” 刘得力说:“行,聊聊就聊聊。” 他伸出右手,孙建国会意,也伸出握右手,两人右手握在一起,在桌子底下你来我往地比划一番,最后刘得力才满意地点点头。 孙建国说:“从明天开始算?一月一结?” 刘德利爽快地说说:“中!” 孙建国说:“另外呢,我想注册一个公司,往后合作,有正规公司开票的好办事。能不能以这个公司为主体跟水泥厂签订长期供货协议、锚定价格?” 刘德利眯起眼睛想了想:“你小子想得倒挺长远。这事我得跟厂长汇报一声。你放心,就算没签合同,只要有我在,肯定紧着你们家的先收。” 孙建国心说你少放屁。现在你这样说,以后竞争的人多了,就不一定了。 “其实公司我早就申请注册了,只是....您肯定懂,三证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 十天前,他刚赚到点钱的时候,他就开始申请营业执照。 这些天他天天上午跑工商局、税务局这些衙门,直到今天才搞清楚这年头办公司需要的流程手续,刚把资料全提交上去。这时候营业证、税务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要分开办,不像后来三证合一,几沓材料总共得盖十几个章,没有熟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批下来。 刘德利点点头,说:“我看你够实诚,也没把我当外人,我就给你帮个忙:我小姨子是梅城县工商局的,明天下午你去了直接找个叫丁晓玲的。就说我介绍的,保准好使。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孙建国喜出望外:“那太谢谢了,不行,我得敬您三杯。” 第18章 熟女丁晓玲 收银台。 服务员把菜单往柜台一拍:“吴姐、201结账。” 吴姐接过单子,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拉。 “八十六...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学生来了,这回钱包没丢吧。”吴姐认出孙建国,阴阳怪气地说。 孙建国不吃她这一套:“瞧您说的,你们陈经理亲自给安排的包厢,咋会丢钱包捏。” “哼,没丢就好。” 孙建国掏钱付了账:“您点清楚。” 吴姐一把薅过钱,白眼珠一翻,给他一双卫生球。 槽,老子是吃饭付账,又不是欠债还钱。 ...... 刘德利家就在县城,离梅城大酒店不远,他平时住在水泥厂宿舍,每周末坐公交车回家。 结完账,孙建国打车把刘德利送到小区门口。 出租车司机听他说还要去西岭村,直接让他结账下车。 孙建国看了看表,这都晚上9点半了,他上哪找别的车去? 他耐着性子跟司机周旋。 那司机三十多岁,烫着时髦的卷发,手上戴着檀香木的佛珠,嘴里叼着香烟,身体跟着广播里的音乐轻轻晃动。 一开始他嫌路远、还得空车回来,孙建国提出给他加钱,他又说怕路上不安全。 反正就是死活不拉。 孙建国也没辙,不是有个顺口溜吗:听诊器、方向盘,物资科长、营业员。 说的就是这个年月里最吃香的职业。 人家牛有牛的资本。这年头车少、交通不便,司机利用职业便利、捎人带货,谁见了不得敬着?要不怎么说“手拿方向盘,县长都不换”呢? 都是物资紧缺给闹的。 孙建国好说歹说,司机才同意把他送到附近的招待所。 到了地方,孙建国付完车费下车,抬头一看:铁路招待所。 槽,狗日的司机把他拉到梅城火车站附近了。 看来这次又得花钱找罪受。 铁路系统出了名的“话难听、脸难看、事难办”,“铁老大”的名头岂是白叫的? 铁路招待所的大厅里灯光昏暗,一男一女穿着制服坐在前台值班。 孙建国掏出身份证搁柜台上,说想要一间房间。 那个男的看都没看,直接说:“有介绍信吗?我们单位有规定,没介绍信的住不了。” 孙建国又灰溜溜地出了招待所。 槽,想花钱找罪受都不给机会。 这下完了,走又走不了,住又没地方住,难不成今天得露宿街头? 梅城站是个小站,本来就没几趟车,现在都快十点了,周围一片漆黑,别说车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梅城站附近还有点亮光。 看来只能买张站台票、到候车大厅将就一晚了。上辈子他在江城、梅城之间频繁往返,经常这么干。 他打定主意,就朝几百米外的火车站走去。 刚走到售票厅门口,门后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人来,吓了孙建国一跳。 “哎!大兄弟、住旅店不?” 女人声音有点沙哑,有点像后世的烟嗓。 “不住。”火车站附近鱼龙混杂,黑天半夜的,可不敢随便进店。 女人“好心”提醒他:“小伙子,今天没站台票了。” 孙建国笑了笑,跑到售票窗口一问,果然没站台票了。 女人跟在他旁边说:“我就跟你说没票了吧,怎么样?上我们家住吧?” 孙建国摇摇头、对售票员说:“买一张去黄州的票。” 黄州是梅城的下一站,一张票5块钱。 他拿了票朝入口走去。 女人还不死心、继续跟在孙建国身后,使出撒手锏:“我们旅馆有大闺女,想干啥都行。” 孙建国一听更不敢去了。一旦在这种旅店住下,说不定半夜什么时候就会有几个彪形大汉踹门进来,把光屁股的姑娘往他被窝里一丢,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女人他见油盐不进,低声骂了句“装什么装、死心眼”就离开了。 孙建国剪了票、进了候车大厅,蜷缩在长椅上对付了一晚。 ...... 次日,刘德利一到办公室,先给小姨子单位打了个电话,又吩咐小王定期把石灰石、煤矸石这些主要原材料的收货量统计好给他。 孙建国也早早起来,到厕所洗了把脸,坐第一班公交车离开火车站。 他在工商局附近吃了早点,一直等到上午10点,才走进工商局。 这地方之前他申请营业执照的时候来过好几次,知道上班时间。 丁晓玲三十出头,体态丰腴,皮肤白皙,脖子上戴了条铂金项链,耳朵上戴着一对水晶耳坠。 她走起路来耳坠摇曳,屁股一扭一扭,。 她乍一见孙建国,惊讶道:“我听我姐夫跟我说有人开公司办营业执照,我还以为你三四十哩,没想到这么年轻!” 孙建国说:“那丁姐就帮帮老弟忙呗。这样,中午咱出去找地方聊聊,你把你同事都叫上。” 丁晓玲点点头:“嗯,怪不得我姐夫说你办事麻溜、让我放心哩。” 中午孙建国又在梅城大酒店请客,丁晓玲喊了七八个同事,还来了个科长。 机关上班的人喝酒讲究多,光一条鱼,就有很多门道。 一般一条鱼端上来,服务员会先问问鱼头朝谁?按梅城正式场合喝酒的规矩,鱼头朝着谁,先喝三个鱼头酒。鱼尾巴朝谁,再喝四个鱼尾酒。这叫“头三尾四”。喝完这七个,你以为完事了、可以开始动筷子吃鱼了?那你就上当了,谁先动筷子再喝三个。 孙建国对这些规矩了熟于胸,点菜的时候就跟服务员塞了烟,说好了鱼头鱼尾随便放、别朝着他就行。 服务员端着鱼上菜的时候,盘子往转盘上一搁,手按着转盘轻轻一转,力道刚好,鱼头、鱼尾都朝别人。 喝完鱼头酒、鱼尾酒,有人欺负人家年轻,假惺惺让孙建国吃鱼,孙建国拿起筷子夹个这、夹个那,就是不往鱼身上招呼。 众人一看,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年轻人是个酒场老手。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今天是孙建国求人办事请的客,他得尽地主之谊,总不能等着别人敬他吧。 敬完一圈下来,大半斤白酒就下了肚。 然后人家科长敬酒你你喝不喝?头发花白的老科员敬你你喝不喝?光喝不回敬? 丁晓玲看不下去了,端起酒杯说:“哎哎哎,人家小伙子年轻,你们几个别倚老卖老。来,有种的跟我喝。” 局里人都知道她丁晓玲是端起酒杯就放不下的主,谁敢接她的茬? 孙建国这才喘口气,心说下次再也不敢一个人跟机关的任吃饭了。 酒酣耳热,有人提议干喝没劲,轮流讲笑话,讲得不好、没人笑的要罚酒。 几个老色胚相互看一眼,讲起了荤段子。 科长先起头:“我先讲一个,说某县县委书记是男的,县长是女性,在酒桌上,书记提酒:书记都干过县长。你猜县长怎么说?” 这里的“干”一语双关,在场的男的女的都会心一笑,纷纷问:“怎么说?” 科长说:“县长说...书记都是县长升(生)的!” “哈哈哈!绝了!” 又有人讲了一个:“某局长和某村长喝醉后互相吹嘘泡妞经历,局长说:我泡的都是城里女人,有身材,有脸蛋,都是绝色美女,什么招都精通;村长说:我泡的都是乡野村姑,绿色、无公害,什么病都没有。” 轮到老科员,他说:“某领导去江阴毛纺织厂视察,厂子大门第一个字江,不知道怎么搞得没有了,领导看了问:这个...原材料好找不好找?” “呸,下流!” 轮到孙建国,他自动认怂,罚了一杯。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工商局这帮孙子贼能喝,那女加一起八个人,6瓶装的老白干干掉两箱,就这还说留了量,下午还得上班。 孙建国跑厕所放完水,趴在洗手台上洗脸。 丁晓玲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看见孙建国便问他:“没事吧?” 孙建国洗完脸转过身:“没事儿。” “客气啥,我姐夫介绍的,我不帮你帮谁?” “那我那个执照的事...” “那还不简单,几个公章一敲,一个小时就能搞定。” “今天谢谢丁姐了,回头单独请你。” 丁晓玲说:“行,我不跟你客气了,等着你请哈。你以后别这么实诚,倒多少喝多少,铁打的也扛不住。” 第19章 蒸蒸日上 这年月只要跟国营单位打交道,花自己钱不说,办个啥事都得介绍信:掏钱住招待所得开介绍信,掏钱办个营业执照得开介绍信,就连花钱买辆拖拉机还得村里开介绍信! 介绍信相当于个人的信誉证明,不知道花个钱为什么还要证明这个。 孙建国这下算是知道大队书记有多重要了,你敢得罪他试试?一封介绍信都不给你开,你手里攥着钱啥也买不着、啥也办不成,只能干瞪眼! 他大白天的不敢去杨四海家,既怕人说杨四海的闲话,也怕人说翠翠的闲话。 他到大队部找到杨四海,跟他说了开介绍信的事,杨四海听了大吃一惊。 这才几天?这个毛头小子孙家老二刚开公司、又要买拖拉机了?这得多大能耐? 在这之前,整个西岭村就只有他杨四海家这一辆拖拉机! 这小子还说要住招待所。那地方住一晚就得十块钱,乖乖,能买多少斤肉吃,就是他杨四海也不舍得住呀。 他感觉老孙家离发达不远了,心里既感慨、又有点泛酸水。 孙传文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清楚得很,这里头肯定是孙建国这个大学生搞的鬼,他忍不住问:“你小子真能折腾...你干的啥挣这么多钱?” 孙建国打了个哈哈说:“还不是辛苦钱...等我家买了拖拉机,借你家的拖拉机就还给你回去。” 这句话提醒了杨四海,他稍一盘算,自家的拖拉机借给这小子用了快二十天了,难道他就用这二十天挣了一辆新的拖拉机? 打死他都不信! 不管怎么说,拖拉机拿回来就是好事,这二十天耽误了他杨四海多少活? 孙建国又说:“四叔,你拖拉机要是暂时没别的活,你得空的话给我拉活,我给你开运费。” 他现在急需用车。 在丁晓玲的帮助下,营业执照当天就办了下来,组织代码证跟税务证,她也帮忙介绍了熟人,一两天功夫就办完了。 有了熟人办起事来确实快,要不人家怎么说华夏小县城就是个人情社会呢? 三证一下来,他就以汉东丽云实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跟水泥厂签了的长期供货协议,以后货款再也不用他天天去财务领现金了,水泥厂会定期打到他公司账上。 他为了扩大生产、抢占份额,除了购买这辆新拖拉机,还在到处找车,怎么会放过杨四海家这辆现成的拖拉机呢? 7月31号上午,西岭村大队书记杨四海就开着拖拉机给孙建国这个大学生打工去了。 这天下午,孙传文开着从农机公司新买的拖拉机回到家,轰动了整个西岭。 这个消息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直到晚上八九点还有人跑来看这辆新买的拖拉机。 老少爷们其实不是为了看拖拉机本身,而是为了亲眼见证一件事情:二流子孙传文转运了! ...... 孙建国把舞台让给他爸妈,憋屈了大半辈子,也该他两口子风光一把。 他悄悄跑到村子南边的小水库,跳进水库里游了几圈泳。 自由泳、蛙泳、蝶泳,还好上辈子上大学学的游泳技能都还在。 他游累了、爬上小水坝,边吹着口哨边穿衣服。 “建国哥!” 他刚提上裤衩,耳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回头一看,柳树后面钻出一个俏丽的身影。 又是翠翠! 这妮子,不像刚来的,那么刚才他光着屁股从水里爬上来… “你咋来了?” 翠翠水灵灵的眼睛有点局促不安看向孙建国,说:“我上菜园摘点菜。” 孙建国打量起眼前这个漂亮姑娘:她穿着卡其色长裤、的确良花衬褂,浓密的头发乌黑油亮、扎成一根粗大的麻花辫,秀气小圆脸白里透红,有一种淳朴健康的美...... 唉,孙建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丫头对他的感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少年时代的孙建国,可能也对翠翠有过懵懂的喜欢。 奈何上辈子他上了大学,一心想找个女大学生,自然对她不大感冒..... 可是呢,上辈子他倒是真的找了个女大学生,还是个江城本地人,结果差点要了他这个凤凰男半条命。 翠翠在篮子里挑了挑,掏出一个带泥的甜萝卜,递到他跟前,说:“建国哥,吃萝卜!” 孙建国肚子正饿,就接过来,说:“等会儿我洗了再吃。” 翠翠夺过萝卜:“我给你洗!”说着一溜烟儿跑到水边,蹲下来洗萝卜。 孙建国套好t恤,也跟着下来。 洗完,两人就坐在水边一块大石头上,一人拿着一根甜萝卜啃起来。 翠翠咔吱咔吱地啃着萝卜,一双小脚调皮地拍打着水面。 孙建国被她白嫩的小脚丫吸引,有点心猿意马...... 翠翠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脸唰地红了。 在农村女娃十七八岁就结婚生娃的多了去了,男女之间那点的破事,她从小姐妹那里听了不少哩。 她稍一寻思,便嘴角上扬,小脚丫扑腾得更欢了。 她斜眼偷偷瞄了瞄孙建国提拔的鼻梁、两道又直又长的眉毛,心里越发的欢喜。 今天好不容易又碰上,光坐着也不是个事,总得说点什么吧。 翠翠屁股悄悄孙建国那边挪了挪,把脸凑过去问:“建国哥,你看我今天脸白不白?香不香?刚涂了新买的雪花膏哩。” 孙建国仔细看了看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又凑近闻了闻,夸她又白又香。 翠翠心里美滋滋的,问:“那你再看我今天穿得衣服好看不好看?” 孙建国眼又不瞎,只能继续夸她:“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不穿衣服说不定更好看。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那你说…我长得俊不俊?” 孙建国不知道她问这些想干啥,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当然俊…” “骗人!”翠翠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啊,我骗你干嘛?你不是咱西岭一枝花吗?” “既然我长得这么俊,咋会有人不喜欢我哩?可见我长得不好看。”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这丫头,心眼子越来越多了。 他要是敢问“谁不喜欢你”这样的话,翠翠肯定会指着他说“你呗”。 …… 孙建国傍晚回到家,来他家看拖拉机的人络绎不绝。 他在人群里看见了陈三。 这小子一脸羡慕地摩挲着拖拉机前盖,像是在摸女人的肌肤,一寸一寸摸得那叫一个仔细。 孙传文看了别扭,忍不住说他:“咳咳咳,摸两下得了哈,咋跟摸娘们一样,想摸回家摸你媳妇去。” 陈三被呛白也不生气,掏出烟来跟孙传文套近乎:“传文叔,你咋恁大本事呢,干啥活挣了辆拖拉机?” 这个问题孙传文今天都被问了上百遍了,他按照儿子教的办法:一问三不知!把事都推给他孙建国这个大学生。 “俺上哪知道去,都是建国弄的。” 陈三追问道:“我看见你家天天在矸子山拉矸子,是不是卖矸子挣的钱?” 孙传文警惕地看着陈三,心说这小子不是啥好人呀,天天盯着俺们老孙家弄啥咧!? “俺不知道。俺只管开车。” 第20章 盖屋 阳历8月4号,农历七月初六,宜破屋、动土、修造、沐浴、入殓。 这天上午,在建筑队大师傅的指挥下,村里几十号劳力一起上阵,孙建国家的三间老屋很快就被扒了个干净。 看着住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被拆掉,老孙家的人脸上不仅没有悲伤,反而人人喜气洋洋。 因为,他们家要盖新房了! 这事是赵丽云提的头,前两天家里不是刚买了拖拉机吗,她看房子破旧,配不上“家里有拖拉机”这个身份,再加上手里攒了千把块钱,就想把房子修一修。 这三间屋很多年没有修缮过了,屋顶上头杂草丛生,有的地方还透着光,下雨的时候,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地上垫的还是黄土,屋里见点水就是泥。 孙建国寻思这都九十年代了,村里住草屋的还有几家?就说破破烂烂的没有修的必要,不如推倒重新盖瓦房,钱不够他拿。 孙传文立即拍板同意,反正又不要他掏一分钱。 他算是看出来了,拉煤矸石的生意越干越大,一开始就一辆车送货,现在三辆车一块送,翻了好几倍,他这个当爹的还是当初的一天四十块钱,赵丽云也还是一天十块,一点没见涨,老二这小子手里不知道攥着多少钱哩。 这不,拖拉机说买就买,房子说盖就盖。 盖房子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村里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孙传文这个二流子不走了什么狗屎运,家里又是买拖拉机,又是盖房子,大儿子当了兵,二儿子又考上大学,眼见着要是兴旺发达了。 所以一听说他家要盖房子,只要没事的都跑过来帮忙。 特别是家里有妇女跟赵丽云装车的,干起活来特别卖力。赵丽云现在手底下也管着十几号妇女,一出门,别人哪个不是嫂子长、嫂子短的?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只有四妮儿闷闷不乐。 大人商量事的时候她在外头玩,后来也没人跟她这四五岁的小丫头说道盖房子这种大事。 小丫头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她只知道早上突然闯进来一大群人,有说有笑的,抡起镢头、铁掀就把她家房子给扒了。 尤其是看见天天睡觉的炕被人两镢头给刨了,四妮儿哭得两眼泪汪汪,骂拆房子的人“都是坏种”。 赵丽云抱起来哄了好一会儿。 扒房子的过程中,掏了两窝家雀,抓了一窝没睁眼的老鼠羔子,还发现几条长虫,这玩意爬得太快、没逮住。 四妮儿蹲在地上,见地上那窝闭着眼蠕动的小老鼠非常可爱,伸手就抓,赵丽云飞快给她夺过来扔地上,顺手给四妮儿屁股蛋子上来了两巴掌。 孙建国正蹲在小锅炉边上往里头添焦炭,四妮儿抹着眼泪走到他面前、告赵丽云的状。 小丫头告状的方式很特别,除了哭,就剩下嘴里不停念叨“妈妈是大老虎。” 小丫头不知道的是,赵丽云这头大老虎,她哥她爸都不敢惹。 孙建国给四妮儿舀水洗了手,又许诺领她去村里代销店买油炸方便面,她才消停。 “就你把四妮儿宠的没边!”赵丽云忍不住埋怨儿子,“耗子是能随便用手抓的?” 孙建国回护妹妹:“训两句就行了。四妮儿,你知道错了对吧?” 四妮儿梗着脖子不吱声。 赵丽云扬起手来又要打,孙建国忙抱起四妮儿出了门。 兄妹俩在代销店里头遇见了建学,他跟二蛋、来福在买新到的画片。 孙建国很大方,给几个小娃一人买了一包油炸方便面,又偷偷给四妮儿买了两根火腿肠。 “建国!” 陈三在代销店门口堵住孙建国。 他今天也在孙建国家帮忙,衣服上、鞋上都是灰。 他满脸堆笑,亲热地揽过孙建国肩膀,递上香烟:“抽一根!” 孙建国接过烟,客气说:“今天累着你了。” 陈三摆摆手:“累啥?我在家闲着又没事,再说咱俩小学还是同学咧,你家有事我能不帮忙?” 他忙不迭地给孙建国点烟,又热情邀请他:“走!上我家坐坐,咱兄弟俩好好唠唠、晚上整两杯。” “今天都上我家吃,饭都做上了。” 孙建国不想去。他截胡了陈三上辈子的发家项目,哪有脸上人家去。 再说,人家过来他家帮忙盖房子,他家管饭应当应分。 陈三仍不依不饶地邀请。 孙建国见他这样,猜到了他的用意,估计是想打听他做生意的门路。 孙建国见推辞不掉,就转身回到代销店,买了两包烟、两个玻璃罐头。 头一次上人家总不能空着手。 …… 陈三家住的也是草房,院子里还种了两畦青菜。他媳妇憨妮又瘦又矮,正拿着水瓢、提着水桶浇菜。 陈三把孙建国让进堂屋,打开电风扇,就开始忙活起来。 孙建国看着陈三家里简陋的桌椅板凳、坑坑洼洼的地面,心情有些复杂。 上辈子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消息干起了煤矸石生意,但是现在估计他是没机会了。 煤矿那头,孙建国二叔绝不会让一个外人抢自己亲侄儿的生意。 而水泥厂那头,且不说陈三能不能跑通门路,单是现有四家每天的送货量,差不多已经饱和了。 丽云实业每天有两辆12拖拉机、一辆50拖拉机一块送货,差不多有150吨的量,跟另外三家加一起,已经达到差不多快400吨了。 刘德利说了,因为技术原因,目前水泥厂的产能利用率只能达到40-50%。 且看陈三怎么说吧,实在不行就出手帮帮他。 根据他上辈子的记忆,陈三这人人品还不错,发达以后没有忘本,媳妇还是原来那个媳妇,谁家有个急事难事,找到他他一般都给办,还掏钱在村里盖了间养老院。 陈三从菜园里摘了两根黄瓜、一把青辣椒,又去院子里逮鸡。 没想到那只公鸡挺警觉,没等陈三靠近就扑棱着翅膀飞上墙头,又飞上树梢。 “就剩下一只公鸡了…”一直没说话的陈三媳妇在旁边揪心地说。 陈三没抓着鸡,正在生气,听憨妮这么说,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个熊娘们懂个啥!皮痒了是吧?家里来人了吃个鸡咋了?” 孙建国在屋里听见动静忙出来劝:“就咱俩,你别杀鸡了,随便炒个菜就行了。” 陈三豪气地球说:“那哪成啊,你好不容易上我家一回,高低得整个炒鸡,你到屋里吹风扇,一会就好。” 他见憨妮捂着脸站在那,呵斥道:“你还杵着干嘛?还不去把青菜洗了!” 又朝孙建国笑了笑,向他传授经验说:“等你娶了媳妇就知道了,娘们就是得打,不打不听话!” 孙建国有点无语,这哥们真是个狠人啊,憨妮的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那只公鸡到最后也没逮到。 陈三拌了个黄瓜,炒了个青椒鸡蛋,摆了盘自家腌的咸鸡蛋,又打开孙建国买的鱼罐头,凑了四个下酒菜。 酒是梅城本地产的十里香。 梅城农村地区还保留着女人不上桌的陋习,憨妮拿了个碗拨了点菜,端着去灶屋吃。 四妮儿吃自己的油炸方便面和火腿肠。 陈三就跟孙建国两个人喝起来。 第21章 突如其来的爱情 孙建国在陈三家没待多长时间,喝了三两酒,天一擦黑,就带四妮儿走了。 陈三问他咋发的财,他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打着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不过他许诺了让陈三明天开始帮他们家开拖拉机送货,工资说好了一个月150,想多要也行,你得先考个驾照出来。 家里从今天开始要盖房子弄景的,本来没想着让父亲掺和,他跟他妈两个人也能搞定,可人家主动站出来,张口闭口一家之主,非要在家看着不行。 赵丽云也觉得家里盖房子这种大事,得有个老爷们张罗,至少待人接物方面比她这个妇女顶事。 所以从今天开始,孙传文就开始歇了,新买的拖拉机没跑几天活就停在家门口,成了摆设。 以孙建国对父亲的了解,让他一直干着还好,这一歇估计就歇坏了。 懒驴卸了磨,你还想再把他吆上去? 要是别人孙建国还能说两句,自己亲爹你让他怎么张口? 干脆,找个人开拖拉机得了。 当然,也存了补偿陈三的心思。要不找谁开车不行、非得找他陈三? 兄妹俩到家时,大锅饭还没结束,还有不少人在他家,劳累一天,趁这会儿吹牛打屁,还支起一个牌摊子,孙传文带头打牌。 孙建国嫌家里吵,就吆喝上老六,出门躲清净去了。 十里香这酒有点后来劲,这会儿孙建国觉得有点头晕了。 家里盖房子,老六也跟着沾了光,今天盆里的剩菜剩饭里头都有荤腥,吃得它肚子滚圆。 它最近这段时间嘴也刁了,没有油水的开水烫棒子面它连碰都不碰。 这货还是那副欠揍的德性,路上见了别的狗,小狗它就上去欺负人家,大狗它就他守在孙建国脚边冲人家汪汪叫,对方一跑它就追出去,等人家追回来它就跑回来找孙建国求援。 孙建国也不含糊,抬起脚就往那条黑贝身上踹了两脚。 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子东头,再往前就是朝天岭。 现在虽然生活条件比较差,可环境比三十年后强多了,就这头顶满天的星星,以后经过几十年的大气污染,上哪能看见去? 在村口大槐树下的石头上坐下发呆,老六这个渣狗,在脚边趴了一会儿就溜号了。 这会儿酒劲上来,眼皮越来越沉,靠着大槐树就打起呼噜。 ...... “建国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翠翠银铃般的声音。 孙建国睁开眼,果然是翠翠,后头还跟着老六。 翠翠紧挨着他的屁股、在那块石头上坐下,“你咋在这睡觉呀?” 孙建国伸了个懒腰:“晚饭喝了点酒,没注意就睡着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翠翠笑嘻嘻地摸了摸老六的狗头:“老六带我来的。我一看见它,就知道你在附近。” 这丫头,能不能别老把人家跟狗联系在一起? “老六是不是跑你家找小白风流快活去了?” 翠翠没好气道:“它倒是想,看我不打断它的狗腿!我家小白前几天才下了一窝小狗,里头有两只黑不溜秋的,哼,我一看就知道是老六干的好事!” 想不到老六这家伙都当爹了。可怜俺老孙还条单身狗! “嘿!老六好样的。” “哼,狗跟男人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它怎么惹到你这个丈母娘了?” 翠翠气鼓鼓地说:“它…” 老六一见了小白就想着干那事,被她两脚踢跑了,就这样还贼心不死,趁翠翠不注意偷偷骑了上去。 只是翠翠一个大姑娘家、这样的事咋开口说乜? “我要是老六丈母娘,那你就是老六这个狗儿子的爹!” 孙建国哈哈大笑:“咱俩岂不是成了亲家了!?” “呸呸呸!”翠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谁要跟你成亲家!要是跟你成亲还差不多...” 孙建国的酒一下子醒了,身子僵硬地坐那里。 翠翠脸蛋滚烫,低头摆弄着垂在胸前的小辫。 不知咋的刚才就说出了那种话。现在想想真是莽撞了,万一人家对她没那个意思呢? 她等了半晌没听见孙建国说话,这下可把她急坏了。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说:“建国哥,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说...咱俩搭伙过日子好不好?!” 孙建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耳朵嗡嗡的响。 翠翠突然的表白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他急得抓耳挠腮,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是不是想抽烟?” “哎!对!”孙建国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香烟,翠翠抢过火柴给他点上。 吸了两口烟,吞云吐雾之间,心里平静多了。 “咱俩...那啥...我估计马上要素上大学了,到时候咱们千里遥远的,咋办……” 翠翠很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到时候你去上你的大学,我就在老家里等着你呗…” 孙建国见她说得轻松,忍不住微微摇头。 唉,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姑娘。 要说翠翠这么好的姑娘,又是一心一意的爱他,说不动心是假的。 只是这年月异地恋太难了,动不动就是一两天的火车车程,到时候见不了面,感情还怎么维系? 他孙建国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伙子,该理性的时候还得理性。 其实根本原因他好意思没跟她说,这辈子他就没打算结婚。 为啥? 怕了! 还不是上辈子那个娘们给闹的。 婚姻带给他的不是舒适温暖的港湾,而是无休止的琐碎、扯皮、争吵,已经耗尽了他对婚姻的热情。 离婚后他找了好几个情人,也有固定的伴侣,但就是不结婚。 婚姻失败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也穿越时光隧道、跟着魂魄一起注入到这个十八岁的躯体上。 只是这话该怎么跟翠翠解释? 他寻思着,翠翠一个生活在90年代初的农村姑娘,再喜欢他估计也接受不了一辈子不结婚吧。 这也是他这段时间一直不敢接受翠翠的原因。 他不忍心看翠翠这么好的姑娘被他耽误,还是让她按照前世的生活轨迹、过正常人的幸福生活吧。 “我就这么说吧,现在这种情况,我怕咱俩没有结果…” 翠翠一愣,琢磨着孙建国的话。 这个天真的姑娘最多有点鬼心眼,勾引勾引心上人。 她还没经历过世事艰难,有时候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她也不傻,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不管怎么说,孙建国这就是拒绝她了啊… 她心里难受的要死,眼泪汪汪的问:“你不喜欢我吗…” 孙建国道:“喜欢跟结婚日子是两码事…” 翠翠两只手相互紧紧攥着、手指头都攥得发白了。 … 第22章 开学那天我们一起失恋 “呵呵呵呵…” 翠翠突然笑起来。 孙建国吓了一跳,扭头看向翠翠,见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在那笑,忍不住问:“你…你没事吧!?” 翠翠突然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你…疼!” 咬完,翠翠又哈哈笑起来。 等笑够了,她才说:“差点让你给我说迷糊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规定的谈恋爱就一定得结婚?你就老实说吧,想不想跟我谈恋爱?” 孙建国目瞪口呆,现在的姑娘思想就这么奔放的吗? 半晌,他才开口说:“你长得这么俊,找一个好男人不难,犯不着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 翠翠翻身坐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挂在他脖子上:“我就想跟你谈一次恋爱,快说答应不答应?” “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 “我愿意!这辈子能跟你好上一回,也值了!就算以后咱俩结不了婚、嫁给别人,我也认!大不了等你开学那天,咱们一起失恋!” 孙建国有点感动了,明知道没有结果,还义无反顾… 飞蛾扑火。 “你这个傻姑娘…” 人家翠翠都这样了,他还矫情个什么劲? 他伸出手抱住翠翠,翠翠的身子明显地一抖,双手环抱得更紧了! “行...” 翠翠欢喜得浑身颤栗起来。 孙建国马上补充道:“...不过我要约法三章!” “啊?说来听听!” “第一,咱们只谈一个月,从现在开始到九月份我去上大学为止。第二,咱们只谈恋爱,不能干出格的事。第三嘛…” 翠翠气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你还想干啥出格的事?!” 孙建国笑了,没有继续说了。 翠翠又道:“我只有一个要求,总共才一个月不到时间,不能有一天浪费,你得天天来找我!” “这个简单,我每天上午6点半、晚上7点半来这棵槐树下头。你在家等着我。我让老六过去报信!对了,老六呢?” 两人四处张望,哪有老六的影子。 翠翠一拍大腿:“哎呀糟了!老六肯定跑我家欺负小白去了!” …… 有人说过情侣之间,书只能借、不能送,因为借书有借有还,创造了两次见面的机会。 翠翠算是把这事做到了极致。尤其是两人确定“非典型恋爱”关系之后,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孙建国黏在一起,借书、还书更勤了。 以前是头天借、第二天还,现在上是上午借、中午就还,还了再借,下午再还一次。孙建国之前跟她约的时间算是白约了! 玉琴见闺女这样,就跟杨四海嘀咕起来:“翠翠啥时候变恁爱学习了,当年要是有这劲头什么考试考不好?” 杨四海正琢磨晚上要不要去玉儿家,好几天没去了怪想的。 “管她干啥。爱看书让她看好了。”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你还没看出来吗?咱家翠翠兴许对孙传文家的老二有那个意思。” 这下杨四海严肃起来了:“真的假的?我咋没看出来?” “你能看出来个啥?!”玉琴没好气说:“没见翠翠天天打着借书还书的幌子,往孙传文家跑?这还不明显吗?就是不知道建国这小子是个啥想法。人家毕竟是大学生哩,现在家里条件也好起来了,咱家翠翠除了长得俊点,别的可没有啥比他家强的。” 杨四海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说:“说的也是,建国这样有文化、又有头脑的后生,上哪找去?人家暑假个把月时间就鼓弄出来这么大生意,以后等他大学毕业了还了得?” 玉琴忧心忡忡地说:“那咋办?咱翠翠其实也不差,就是吧,拿到建国跟前,好像有点不般配哩。这傻妮子上赶着倒贴、万一吃了孙建国的亏那可就坏了!” “你别急。”杨四海笃定地说,“我看建国虽然年轻、倒不是不分轻重的莽撞性子,要不也干不起来这么大生意。你想想:他要是敢干出点出格的事来,他拍拍屁股上学去了,他们爹妈可一直留在咱们村,到时候还能抬得起头了?他这么聪明、肯定不能不管不顾喽。我好歹是大队书记,谅他也不敢。” 听杨四海这么一分析,玉琴才放下心。 …… 这天下午,孙建国正蹲在家里拿水管子往生石灰堆里浇水。生石灰遇水发生反应,放热,没一会儿,坑里的水就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同学张坤跑来了。 张坤明显晒黑了,但精神头很好。每天10块钱的收入,一个月下来比城里公务员挣得都多,能不高兴吗? 这些天他一直跟张兵的50拖拉机送货,盯住张兵别让他跟水泥厂的人接触,后来孙建国让他顺带负责搜集、保存磅房过磅的单子,每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带给他。 孙建国还以为张兵出了什么幺蛾子。 张坤说:“我堂哥没出啥事,他要是有那脑子撬别人活,也不至于让人家把挖河沙的生意给抢了。是水泥厂的王干事,让我带话给你,你趁下午赶快过去一趟。” “他说啥事没有?” 张坤卖弄地说:“本来没说,我追问了很久才透露了一点消息:他们要咱们增加送货量!” 这是好事! 孙建国掏出生石灰坑里煮的两个鸡蛋,给四妮儿、翠翠一人一个,然后在翠翠幽怨的目光中出了门。 孙建国还当水泥厂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产能上来了,结果到物资科,听刘德利一说,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让他增加送货量的原因很简单:另外三家送矸子的、有两家突然不能继续送货了! 那两家一家姓马、一家姓闫,因为都在郭村煤矿矸子山拉矸子、平时没少产生摩擦。 前天两家因为抢矸子、在矸子山脚下打起来了。 闫家人多,马家吃了亏,有人头都被打破了。 昨天马家两儿子纠集宗族和社会闲散人员二十多号人,摆了两桌酒,喝得眼珠通红,抄着家伙就浩浩荡荡杀到闫家,把他们全家男女老少8口人砍成重伤,听说胳膊都卸了两条,有个倒霉蛋骑自行车路过,也被杀红眼的马家兄弟给砍成重伤。 这么严重的案子自然是刑事案件,公安局接到报警很快把马家这群夯货捉拿归案。 不管怎么判,他们两家估计一时半会儿送不了货了。 刘德利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特么的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老马跟老闫平时看着挺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第23章 又要借车 刘德利说:“这回你可得帮帮我,一下子产生一天150吨的缺口,生产经理都跟我拍桌子了!” 增加150吨,对孙建国来说已经翻番了。 除了两家出事的,还有一家,不过既然刘德利没提,孙建国当然不会傻到去问怎么不让那家增加点送货量之类的话。 他想了想,对刘德利说:“给我两天时间!” 刘德利拍板道:“行!厂里还有点库存。这两天你让给你拉货的兄弟们辛苦辛苦,晚上加加班,多跑几趟!” “中!”孙建国也很爽快,他掏出一沓票据搁桌子上,笑着说:“那什么,找资源估计得花点钱,能不能把这几天的账提前结了。” 他们协议上签的半月一结,这才十天。 刘德利苦笑一声:“你小子真会挑时候...小王,马上给他请款!” …… 孙建国到中华银行查了账户里的钱,确认货款到账。十天的货款,差不多一万五,可以再买三辆12拖拉机还有富余。 但钱不能这么花、事也不能这么办。万一水泥厂撕毁协议,他买这么多拖拉机不是砸在手里了?他作为一个小小的私人企业主,在这种大型国属企业面前根本没有资格谈条件。 更何况家里还得盖房子、还得交税。他决定暂时不买新拖拉机。 前段时间为了抢占市场份额,他到处找拖拉机,已经把附近几个镇跑遍了。 像他们西岭还算好的,当时有一辆拖拉机,有的穷一点的村子连一辆拖拉机都没有,耕地还靠牲口。而张兵家那种有50拖拉机这种大车的更是凤毛麟角。 人家听他一说都不大想他这个干拉矸子的活,一是看孙建国年轻、怕他不牢靠,俗话说“嘴边没毛、办事不牢”嘛,二是不管大、小哪种拖拉机,根本不缺活,开大拖拉机的人更喜欢跑长途,更不甩他。 找来找去,没有合适的,还不如自己买一辆。所以当时他才买了一辆。 既然民间私人的运输车辆不好找,那只有把目光放到公家单位了。 ...... 第二天,他找到二叔孙传武,下午时分,两人提着好烟好酒到了金城煤矿矿长邓刚住的矿务局小区。 金城煤矿是金城县最大的煤矿,离水泥厂二十多公里。 孙传武跟邓刚是战友关系,两人是同一年参的军,当然复员后人家邓刚比他混得好的多。 进去之前,孙传武还有点不放心,叮嘱孙建国:“一会儿到了老邓家里,你别乱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孙建国嘿嘿笑道:“二爸你放心!中午咱们跟你们运输科田科长吃饭,你看我说话办事咋样?咱是来求人办事的,这点数要是没有,我跑来干嘛?!” 一般煤矿都有自己的运输车队,当然大部分还是客户自己派车提货。 孙传武听他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侄子做的是什么生意,一开始他也没当回事,直到他家买了拖拉机、紧接着就盖了新房,他才重视起来。 他一边惊讶建国胆子肥,一边感慨他运气好。也就是他孙传武刚好管着矸子山,要不他孙建国想干这事还真不一定能搞成。 他倒没有插一手的意思,他可拉不下脸来抢自己亲侄儿生意。还有一个,水泥厂那头是啥情况他也不清楚,别亲兄弟之间搞臭了,到最后还挣不到钱,图个啥? 再说,孙建国也没亏待他,隔三差五好烟好酒成箱成箱地往他家搬。 ...... 矿务局宿舍是一个半新不旧的小区,都是6层的多层建筑,比起后世的电梯房差点意思,不过比起以前那种老式筒子楼强多了,至少每户都有独立的有厨房、卫生间,这种条件在他们梅城县算顶级的了。 爷俩顺着楼梯爬上四楼,孙传武累得气喘吁吁,中间还歇了两歇。 邓刚正在上厕所,他爱人开的门。孙传武叔侄俩进去,坐在沙发上边抽烟烟边等他。 孙建国趁机打量一下这套住房,这是一套两室两厅,面积估计也就七八十平。家里头装潢还不错,彩电、冰箱、沙发、电风扇都有。 空调就不用想了,这时国产空调还没有形成规模,市面上都是进口货,贵得离谱。 现在正是三伏天,屋里有点闷热。 厕所里响起一阵冲水的动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邓刚走出来,孙传武爷俩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去打招呼。 厕所里一股浓郁的臭味跟着邓刚一起飘出来,差点把孙建国熏一跟头。 孙建国忍着恶心跟邓刚握了手,我去,手还是干的,难道没洗? 邓刚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身宽体胖,留着大背头,说话不慌不忙,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很有领导风范。 孙传武先跟他寒暄几句,又介绍了孙建国。孙建国便直接说明来意。 邓刚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见都是好烟好酒,就在心里掂量这事能不能办、该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说:“最近矿上生产比较忙,火电厂的煤炭需求旺盛,人员、车辆都不大够用哩。” 孙传武面色一僵,中午跟田卫东一起吃饭,他也是这个说法。最近上头有文件,要求梅城市的所有煤矿开足马力、确保兄弟城市的电煤供应。 看来以两人老战友的情分,在这个时候还不足以借到一辆车。 孙建国也失望了,事情果然没这么顺利。 客厅了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见孙家叔侄俩脸色难看,邓刚突然不经意地说:“你刚才说往水泥厂送啥来着?” 孙建国斟酌了一下,说:“送煤矸石。” “哦,煤矸石啊!”邓刚恍然大悟,“这玩意我们煤矿多得是啊!” 孙建国一听来了精神,难不成邓刚有什么想法不成? “邓叔,你们煤矿煤矸石也是堆成矸子山吗?” 邓刚点点头:“嗯,一般都这么处理。” “那你们煤矿煤矸石卖不卖?” 邓刚笑道:“小伙子,实话跟你说吧,水泥厂的李厂长之前就找过我。” “那...你们合作了?” 孙建国当然知道他们没有合作,不然国属企业一出马、肯定片甲不留,他这种私营业主,别说吃肉了,连口汤都喝不着。 邓刚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孙建国一眼说:“哪有闲工夫搞那个,毕竟开采煤炭才是主业嘛。刚才也跟你说了,最近矿上实在太忙了。” 孙建国琢磨着邓刚刚才说的话。他要是能同意就怪了,公对公一卖,还有他这个矿长什么事? “邓叔,实不相瞒,我们公司已经在给水泥厂供货了。” 邓刚狐疑道:“你们公司?是哪家单位?” 孙传武插话道:“老邓,建国开了一家公司,三证都办的板正的、是正规公司。”他给孙建国使个眼色,孙建国连忙掏出公司证件,放到邓刚面前。 邓刚接过资料看了看。 这年头小县城里私人开公司还是很稀罕的,要不是伟人到南边转了一圈,给经济发展定了调,能不能申请下来三证都还不一定哩。 孙建国又说:“我已经把这个业务跑通了。水泥厂那头,您放心,需求是多少、让我供多少,我都是有数的,现在就是差送货的车,您看...。” 邓刚笑了笑、却没有立即答应:“情况我了解了,借车这事还得研究研究。” 孙传武给孙建国使个眼色,孙建国会意、不再再继续这个话题。 几人又闲聊了几分钟,孙传武握着邓刚的手说:“老邓,晚上咱哥俩好好聚聚,嫂子、大侄女都叫上。我在梅城大酒店定了包厢。” 邓刚稍微推辞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走出矿务局宿舍,孙传武对孙建国说:“老邓东西收了、晚上吃饭也同意去了,我看借车这事有戏。” 孙建国摇摇头说:“我看邓矿长八成是想往煤矸石生意里头插一手!” 第24章 生意经 邓刚响应国家号召,只生了个闺女,名叫邓娟,年纪跟孙建国差不多,在梅城县城东方国营商店当营业员。 她下班回家之后才知道晚上要去梅城大酒店吃饭,又是洗澡又是换衣服,捯饬了半天才出门。 司机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梅城大酒店,孙建国叔侄俩早早就地在酒店大门口等候了。 邓娟见孙建国长得挺精神、打扮得也非常精干,眼睛忍不住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上楼的时候她偷偷问母亲孙建国是啥来头,才知道他是农村的,登时没了兴趣。 进了包厢,孙建国拿出菜单请他们点几个喜欢吃的菜。 邓娟知道孙建国叔侄俩多半也是找她爸办事的,就没客气,点了一个东海鱼翅、一个长江刀鱼。她妈更是要了瓶进口红酒。 孙建国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在滴血。 这娘俩是逮着冤大头往死里宰啊! 邓矿长军人出身,喝酒相当豪放,嫌小酒盅喝得不过瘾,直接用玻璃杯喝,两三口一个,孙建国实在招架不住。 还好有孙传武这个酒鬼帮衬,才把邓矿长陪尽兴,又不敢让他喝多了,一会还有正事要说哩。 晚上八点,饭吃的差不多了,邓刚他媳妇挺有眼力见,知道自家男人肯定跟请客的人有事要谈,就让司机送她跟女儿两个回家。 等娘俩走后,孙建国又敬了一杯,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孙建国给孙传武使个眼色,孙传武便借口上厕所,起身出去、把门带上。 邓刚见这个架势,知道戏肉到了,他对孙建国这个小伙子挺满意,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喝酒也很有分寸,便默默抽着烟等孙建国说话。 孙建国压低声音道:“邓叔,下午说的那个事,您给指点指点呗。” 邓刚弹了弹烟灰:“我估摸着车可能是借不了了...不过煤矸石的事我倒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看这个叫孙建国的小子上不上道了。 孙建国秒懂:“邓叔,这事您给画个道道出来,合适的话咱爷俩一块干!” 邓刚点点头:“先说说你的想法。” 果然,他想着这事呢! “我觉得算算。” “怎么个算法?” “水泥厂是按送货过磅的重量算钱,扣除运费、人工费、税费,剩下利润咱爷俩对半劈。” 邓刚想了想,一吨卖客户多少钱,还有运费、人工费这些都是浮动的,他掌握不了,万一孙建国给他报个不赚钱,他该咋办? 于是摇了摇头:“这样不好算。” 孙建国猜到他是想要一个准数,便问:“矿上一吨收我多少钱?” 邓刚说:“这个是要入账的,2块钱。” 孙建国想起昨天从刘得力那现学的一招,便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说:“叔你看这个数行不?” 邓刚瞅了瞅,没说话。 孙建国掰着手指头跟他说:“一吨煤矸石的运输成本是3块钱、装车人工成本是5毛钱,给矿上交2块,这就5块5了,再加上税费,没剩多少。水泥厂找过您,他们现在收购价格您肯定也知道,这个价格只是暂时的,以后供货的多了,肯定会降下来。” 邓刚抽着烟,思索着刚才孙建国的话。运费他多少知道一点,按孙建国那个算法,再加上估计水泥厂那头的营销费用,这样一算,真剩不下多少了。 孙建国捕捉到邓刚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补充说:“我能保证,不管水泥厂价格怎么变,只要我从您这拿货,我刚才说的数一直不变!” 邓刚笑而不语,显然对这个方案不满意。 孙建国忙问他有没有别的方案。 邓刚说:“你刚才算得也跟实际情况差不多,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生意按你的这种做法永远赚不到钱。我想的方案是这样的:拉货的车、装车的人、还有煤矸石,都是煤矿出,煤矿跟你的公司签合同,帐从你公司走。税费你负责,懂了吧?” 卧槽,还有这操作!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外包内做”吗?名义上是包给他的公司做,实际上用的还是煤矿自己的人、自己的资源。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当了一矿之长,果然是个狠人呐! 只是这事儿怎么觉得有点悬... “邓叔,您说的方案我同意,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用煤矿的车、人、还有货,必须按照我刚才说的市价给费用,在合同里写明白。” 邓刚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孙建国看了半天:放着公家的便宜不占?还有这样的傻子? 他面色阴晴不定,眼睛一会睁大、一会眯起来,脑子里不知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他哈哈大笑起来,拿手指头指着孙建国说:“你呀你...还是你小子精明!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出来做生意。我懂了!你考虑的周全!好好好。” 孙建国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懂还是假懂,反正他求一个心安理得。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操作上的细节,就把这个事情敲定了。 签合同需要一些时间,明天下午开始就可以先送货了。 孙建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至少水泥厂那头他能交差了。 ...... 吃完饭,邓刚作为矿长有自己的专车,他的司机开着车把他送回家。 孙建国跟孙传武拿着自己公司开的介绍信,直接住进了梅城大酒店的招待所。 有了自己公司就是方便,想开啥介绍信随便开,反正公章在他自己手里! 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床中间是一个柜子,房顶上有一个吊扇,洗手间里设备也还算全乎,有马桶、镜子、面盆,还有一个淋浴喷头。 就有一点不好:没有窗户! 孙建国上洗手间撒了泡尿的功夫,孙传武已经抽了一根烟,搞得屋里头乌烟瘴气的。 他拉开门,跑跑烟味,一想,还不如换一间带窗户的,就跑到前台。 服务员白了她一眼:“对不起,所有房间都这样!” 放屁,从外面看明明有很多带窗户的房间! 等一等,这个调调怎么这么熟悉,看上去也有点眼熟。 这不是那天看榜中午吃饭时给他们点菜那个丫头吗?难道她故意给自己一间不带窗户的房间? 仔细看了看她的工牌:白秀娟。 行,记住你了。 他酒劲上涌,头脑发胀,正要发飙,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掏出身份证说:“麻烦给我开一间房间。” 第25章 别走 白秀娟打量来人一眼,见她黑天半夜的戴着一副墨镜,里头穿着清凉的睡衣睡裤、外头披了一件薄外套、脚上穿着塑料拖鞋、手上提着个大旅行包,实在不伦不类,便撇撇嘴,朝她一伸手:“介绍信!” 女人有点气短:“我...出来的急没带。” 白秀娟白眼一翻:“不好意思、没介绍信住不了!” “我以前在这住过,你们查查记录,我记得上次是5月20号。” “以前住过也没用,我们单位就是这样规定的,没介绍信不给住。” 见人家不肯通融,女人无奈地提起旅行包... “丁姐!” 孙建国早就认出她是工商局的丁晓玲。无他,丁晓玲个子高,好认! 丁晓玲应该没认出他,谁叫她夜里还戴着墨镜哩。 他一开始也没想打招呼,人家丁晓玲这副打扮,显然是匆匆从家里跑出来的,估计也不想碰见熟人。 后来见她没有介绍信、没法住店,这才开的口。 丁晓玲拉下墨镜仔细辨认了一番,认出是孙建国,又连忙戴回去。 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眼神有些闪躲,尴尬地说:“你怎么在这?” 孙建国怕她觉得自己在研究她身上的秘密,眼睛盯着地板:“晚上…跟人吃饭,吃完太晚了就不…嗝…回去了。” “哦…” “你要住店…人家不…不给住?” 丁晓玲点点头,她见孙建国这副样子,估摸着他肯定喝了酒。 孙建国有心帮她,就说:“你…等我两分钟,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他跑回房间,找到公文包,掏出公章和信纸,又跑回前台,趴在柜台上拿起笔就写起来。 白秀娟:“你干吗?你不是已经入住了吗!?” “再开一间房,不…行吗?我们有介绍信!” 既然你要介绍信,我就给你开个够! “你…” “我什么我。”孙建国把公章举起来晃了晃,“看好了,工商局…发的公章,公安局…备过案的。丁姐,身份证号码!” 丁晓玲连忙报一串数字。 孙建国写好,“啪叽”在上头盖了个丽云实业的公章,往小妹面前一拍:“赶紧的,累了…要休息!” “你…不行!”小妹两手往胸前一叉,气呼呼地拒绝。 孙建国跟她杠上了:“凭什么不行,违反你们…你们规定了吗?!” “倒是没有…不过你这是钻规定的漏洞。” “别废话,你给我讲个道理…出来,凭什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嘿,你这小丫头,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喊你们经理来!” 孙建国见她不动弹,掏出陈经理的名片拍桌上,“我这有你们经理…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小姑娘一看名片上写的真是他们经理的电话,也没怂,反而冷笑一声:“切!你少拿领导蒙我,我们陈总发出去的名片多了去了,谁知道你从哪捡来的,再说我们陈经理今天晚上不值班。” “谁说我今天晚上不值班!”陈经理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 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上次大白天的,他就是这样突然出现。今天这么晚了,还这样。 白秀娟惊讶道:“经理...今天不是沈副经理值班吗...” 陈经理没好气地说:“我跟他换个班还得跟你打报告?” 孙建国跟他打了招呼,最近老是找他订包厢,两人在电话上也算熟人了。 陈经理了解了情况,又看了介绍信和公章,便朝白秀娟说:“人家有身份证、单位的介绍信,你凭什么不让人家住宿?赶紧的,给他办入住!” 白秀娟不敢怼领导,没好气地一把抓过介绍信和身份证。 趁陈经理没走,孙建国赶紧说:“我要个带…窗户的,还有,那个啥,刚才给我那个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给我换一个!” 白秀娟心虚地看向陈经理,陈经理瞬间明白了中间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还不照他说的做!” 白秀娟办好手续,给了孙建国108、109两个房间的钥匙。 孙建国接过钥匙,又从丁晓玲手里抢过旅行包,非要把她送去房间不可。 进了108,布局跟之前的孙建国住的那间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个窗户。 丁晓玲坐在床上:“刚才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晚上可就麻烦了。” 孙建国搁下旅行包:“丁姐…你…这就见外了,咱俩啥关系,就这点事…不值一提。再说,黑天半夜的,一个女同志…碰到这种情况,换了别人…我也…也会帮忙的。” 丁晓玲点点头,这个小伙子人不错,不然她也不会三番几次地帮他忙。等一等,他说的碰到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小家伙看出什么来了? 两人突然没话说,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孙建国挠挠头:“那什么…我…嗝…我先回去了哈。” 他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此地不宜久留。这黑灯瞎火的,他又有点头晕,话都说不利索了。 “等一等,别走!”丁晓玲突然喊住他。 孙建国转身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她。 丁晓玲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说:“你能不能陪我说会儿话...” …... 酒店前台,白秀娟越想越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让个乡巴佬给欺负了。 “秀娟!咋了,不高兴啊。” 白秀娟一看,是斗鸡眼杜二憨子。 “哎,别提了陈总让我写检查,都怪那个乡巴佬。” “哪个?”杜二憨呆头呆脑的,脑筋有点不大灵光。 “还有哪个?上次那个吃霸王餐的那个,后来还跟陈经理说话哩,说自己考上大学,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白秀娟巴拉巴拉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当然,在她嘴里她成了忠于职守爱岗敬业的好员工,孙建国、丁晓玲成了一对狗男女! “…二憨你来评评理,我哪里做错了?凭什么要我写检查?我好心劝他们不要乱搞男女关系,难道我还劝错了?那个女的,黑天半夜戴个墨镜,生怕被人认出来,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二憨突然说:“你说他们俩,晚上会不会,嗯?会不会这样?” 他伸出两手比划了个猥琐的动作。 白秀娟啐了他一口:“呸呸呸!真下流!你个憨子,从哪学的这些。” 杜二憨嘿嘿笑起来:“我哥带我去了几回录像厅…” 白秀娟手指头往他脑门上一戳:“你就不学好吧你!” 她顺着杜二憨的话仔细一想,才发现他话糙理不糙:“他俩真有可能是来干那事的!要不那女的穿着睡衣出来干啥?还不是为了干那事方便!哼哼,两人一开始还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我呸!你们这种狗男女我见得多了。” 白秀娟一拍大腿:“你说咱们来个现场捉奸怎么样?咱把值夜班的兄弟们都喊上,看这对狗男女以后还怎么见人!” 杜二憨鼓起掌:“好哦好哦!说不定还能看见女人的白屁股哩!” 第26章 捉奸 孙建国头昏昏沉沉的,缩手缩脚坐在床沿上。 丁晓玲蜷缩在对面床上,胳膊抱着膝盖,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别看平时她在外面行事风风火火、酒桌上能说能喝,家里日子并不好过。 她男人基层干部家庭出身,从小没怎么吃过苦。以前在橡胶厂开车,也算是个好工作,平时没事喜欢打打扑克、搓搓麻将,本来这也无伤大雅。 打去年起,橡胶厂因为经营不善破产倒闭了,他拿了笔赔偿款在家待业,整天无所事事,又有一伙心术不正的地痞流氓,专门跑过来勾搭他这样手里有钱的下岗工人出去打牌。 这种事去了一次,后面就一发不可收拾,赌了输、输了赌,没多久就把钱买断工龄的赔偿款输了个精光,他知道媳妇厉害,不敢跟家里说,又想翻本,就偷偷跟亲戚朋友借钱继续赌博,后来发展到跟人借高利贷。 丁晓玲一直蒙在鼓里,等他们家亲戚、外头黑社会轮流上门讨债的时候,她才知道她家男人背着她借了这么多钱。 两口子因为这事闹翻了。 今天她又从他衣服口袋里翻出一条女人内裤,这下可把她点着了,两人就打了起来。 唉,这事本也不稀奇。 可她姐早就劝她离婚,反正两人都还年轻,也没生孩子,这种男人有什么可留恋的,可她一直犹豫,下不了决心。 丁晓玲摘下墨镜,指着乌黑的左眼苦笑道:“你说,我是不是自找的?” 这个问题哪能接茬呀。孙建国其实有点理解丁晓玲,以她要强的性格,肯定不想成为别人眼中可怜的“离婚女”、“二婚头子”。 现在社会风气如此,赤果果的歧视。 他听丁晓玲说了个把小时,这会儿酒劲已经完全上来,有点晕三搭四的,意识虽然还是清醒的,可嘴上手上都更加迟钝了。 他嘿嘿笑道:“我和你说,你男人出他妈的…轨、还赌博,错全在他,你可不能因为他的错误…否定自己、惩罚自己。” 丁晓玲感激地看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挺会开导人的…怪不得你能开起来公司呢。” “那当然了,我…我可厉害着哩!” 丁晓玲见他醉醺醺的样子,有点可爱。 孙建国又说:“那你…今天咋不去你姐…姐家哩?” “我姐趁放暑假带我外甥回乡下我姐夫老家去了。我咋去?我公公婆婆那也去不了,在他们眼里,他们儿子混成这样都是我这个扫把星给逼的。唉,没地方去,我娘家离得远着哩,只能来招待所了。” 丁晓玲想起父母,说着说着又掉下眼泪。 孙建国见不得女人掉眼泪,从包里掏出卫生纸,摇摇晃晃走过去递给丁晓玲:“丁姐,我…我也支持你离婚,你那个混球男人…真她妈不是个东西!猪油蒙了…狗日的心!你这么好的…那啥媳妇儿都不珍惜。” 丁晓玲边抹眼泪边说:“我哪里好了?我好还能过成这样?” 孙建国沉吟片刻,说:“丁姐,你现在处于人生的低谷,特别容易…否定自己。我跟你说...”他伴掰着着手指头说:“你…你长得好!心肠…好!脾气好!工作单位也好…还有…总之,在我这样的男人眼里,你哪哪…都特么的好!” 丁晓玲被孙建国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她撕了一截卫生纸擦了擦眼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多大,身份证上都写哩。你才多大?还男人,男人个屁!” 这话说的,叔可忍婶不可忍! 孙建国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跟她掰扯起来:“嘿,丁姐你这话…我可...我可就不高兴了!我特么怎么…就不是男人了?我特么…怎么就不够…嗝…大了?” 丁晓玲不想跟一个醉鬼一般见识,摆摆手:“好好好,你是男人是男人、你够大行了吧。” 孙建国借着酒劲,不依不饶地说:“不行!你敷衍我…嗝…你看!你看!大不大?!” 丁晓玲瞪大了眼睛。 片刻,她眼中便起了一层雾气,抓住孙建国的手、拉进自己怀里,自言自语道:“你能在外边找人,凭什么我不能?” …… “呸!狗男女!” 蹲在房间门口的白秀娟羞红了脸,朝小杜说:“我就跟你说他俩有问题吧!” 杜二憨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嘿嘿,你这次又立了个大功!咱们经理肯定给你发奖金!” 白秀娟嘚瑟起来:“切,立功不敢当,我就是看不惯某些人败坏社会风气!我去叫人,你在这盯好,别让他俩跑了!” 小杜拉住她胳膊:“再听会呀,这才刚开始、过一会儿才刺激哩!录像里头都是这样滴…” 白秀娟拍开他胖胖的爪子:“滚犊子!松开!” 等她走后,杜二憨守在门口继续听。旁边房间里又传来异样的声音,他把耳朵贴上去,嚯,比这边还挺刺激。 听着听着,他突然有点尿急。 他站起来、小跑着去放了水,然后,望着长长的走廊里发呆。 “刚才是哪个房间来着?” 不远处一个房间突然传来女人高亢的声音,他连忙停下脚步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嘿,这个更刺激,跟录像厅看得差不多! 几分钟后,值夜班的保安、服务员七八个人全都到了。 领头的是吴姐跟胖厨子,上次他俩在孙建国身上吃了亏,这时逮住这个机会还不好好让他出出丑? 杜二憨伸出食指冲他们做了个“嘘”的动作,又指了指房间门:“里头正干得欢哩。” 在场的几个男人都会心一笑,争抢着把耳朵贴到门上。几个女人虽然脸羞得通红,可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屋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男女浪叫的声音跟床板吱呀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想必战况十分激烈。 吴姐忍不住催促:“快点吧!还想听到人家完事咋地?!” 她走到前面“砰砰砰!”敲起了门。 房间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杜二憨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胖厨子彪哥扬声道:“快开门,酒店查房!” 旁边房间有人抱怨起来:“槽,三更半夜的查什么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房间里头的男人声音还挺洪亮:“等会儿!穿上衣服!” 吴姐冷笑一声:“还想来缓兵之计。秀娟快开门。” 秀娟就开始低头在硕大的钥匙盘上一阵扒了,找到钥匙,插进去却开不开。 她也挺纳闷:“是这个钥匙呀,咋开不开哩…” 彪哥嫌她动作慢:“闪开,真磨叽,我把门踹开!” 他一把把她扒拉开,拉开架势,抬起脚来就朝门板上踹去。 “嘭!嗷~”彪哥一声惨叫。 他把门板给踹了个大洞,腿却被卡在门里头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一阵忙活,才把他从门里拔出来。 彪哥腿上血呼啦差的,坐在地上抱着腿哀嚎:“哎哟疼死我了…他妈的什么破门…快进去,别让他们给跑了!” 吴姐抢过钥匙盘,对着房间号找到钥匙,把钥匙插进锁眼儿里,一拧。 “咔嚓”! 锁开了,门却推不动。 “从里头反锁了!” “识相的快开开,别让爷们们动粗!” “等会儿!” 房间里头的人还挺镇静,穿戴整齐后,才不慌不忙地把门打开。 “你小子这下跑不掉了吧…” 吴姐正准备扑上去,却看见一身草绿色的军装。 第27章 吃俺老孙一棒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脸色铁青的青年军官。 他往外走了一步,门外众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时候跑了?倒是你们几位同志,我睡的好好的,你们破门而入,你们这是想袭击人民解放军吗?胆子不小!” 众人被训得齐齐一抖,鸦雀无声。 “错了!”杜二憨突然大叫一声。 众人看看傻子一样看向他:这还用你说!? 白秀娟一看门牌号,“哇呀”一声叫起来。 “咋是104呢?咋回事?我刚才不是让你盯住108吗?” 杜二憨眼神有些闪躲,讷讷说“俺上了趟厕所…回来忘了,俺听见这间里有声音就…” 吴姐啪地一声呼在他后脑勺上:“你个憨货!”又看向白秀娟:“你个丫头片子也够莽的,到现在才知道错了!” 白秀娟委屈地说:“我当二憨还守在108门口哩…” 胖厨子坐在地上又开始着急了:“到底哪个房间?还不快去堵门?!解放军同志,我们抓搞破鞋,这事您不反对吧?” 军官点着一根烟,不置可否。 吴姐匆匆走到108的门口,砰砰敲了门。 没多久,门就开了。丁晓玲披着衣服出来:“干啥?” “我们怀疑你搞破鞋!让开!” 吴姐就要往里闯。 丁晓玲伸手把她拦住:“放你妈的屁!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查我的房?” 丁晓玲人高马大,往门口一堵,吴姐只到她胳肢窝,奈何不了她。 吴姐冷笑起来:“心虚了吧,里头肯定藏着个野男人,识相的快点让开!” 这时,她背后,109的门开了,孙建国探出头来,骂骂咧咧道:“你们干啥咧?狗日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够了!”军官大喝一声,走到目瞪口呆的吴姐面前,不容置否地说:“派个人把你们领导喊过来!其他人原地待命!立刻!马上!” 三分钟后,陈经理急匆匆赶到现场。 他扫视一圈,看见有个军官不由一愣,忙客客气气地把人请到办公室去。回头对吴姐他们说:“又是你们几个…还不跟上!小孙也在哈,对不住了,麻烦你跟我们一块聊聊吧。” …… 人家军官好不容易跟夫人团聚一回,就被他们给破坏了,心里正憋着火呢。 “都是误会!领导您消消气。” “结婚证还看不看了?” “不看了不看了,他们几个搞错了,实在对不住!” “我房间的门让你的人给踹坏了…” “给您换一间。秀娟,赶快去准备最好的套房!” “你这几个员工…” “扣工资!”陈经理咬牙切齿道,“每人扣三天工资,一个个的不干正事,一天天的净给我惹麻烦!” 彪哥等人脖子一缩,都哭丧着脸。三天工资不少钱哩。 杜二憨突然开口道:“不多不多,上回扣了半个月哩…” “你闭嘴!”吴姐捂住他的嘴,“经理,我们先回去了哈。” 孙建国跟军官递了颗烟,两人聊了两句,就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孙建国进了109,却见床上躺着个大活人,不是丁晓玲是谁? “你怎么来了…” “刚才让他们搅和了,都没尽兴,正好你酒也醒了,再来一次,快一点吧。” 丁晓玲一只胳膊支着脑袋,摆了个撩人的姿势,身体的曲线展露无遗。 她冲孙建国勾了勾手指头:“来呀,小伙子,让姐姐见识见识你究竟有多大?” 这哪里还能忍? 妖精哪里逃!吃俺老孙一棒! …… 次日,梅城县城回西岭煤矿的公交车上。 孙传武:“建国,昨天晚上你跑哪去了?我早上起来咋没见着你咧?” “啊?哦。”孙建国刚才还在回味昨天晚上的奇妙遭遇,“你打呼噜太响了,我又开了间房睡的。” “你小子真是钱多烧的!”孙传武让这个侄子气着了,“想当年我跟你爸一个炕上睡了十来年,也没见谁嫌弃过谁!” 孙建国笑了笑,“我爸一直嫌弃你来着,没好意思说!” …… 骑车刚进村口,就让翠翠逮了个正着。 翠翠看他脸色发青,胡子拉碴的,眼珠子里还有血丝,以为是宿醉后遗症,非常心疼:“喝这么多酒干啥?又不是非喝不可。” 孙建国勉强笑了笑,眼神有些闪躲。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放纵和荒唐,觉得愧对翠翠,虽然昨天不过是露水情缘、各取所需罢了。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今天中午回来,你还等我干啥。” “我就是想等你一回来就立刻看见你。” “咳咳…”孙建国实在没脸继续在她面前杵着,“我先回趟家洗洗,换身衣服。” “我和你一块去,等会儿,我回家拿本书。” 新房子的地基已经打好,后面砌墙速度会很快。 家里灰大,孙建国把摇椅搬到外头小树林里头补觉。翠翠给他泡好茶过去,搬个小凳子坐在他身边,拿着蒲扇给他赶苍蝇。 赵丽云早就注意到翠翠最近跟孙建国走得有点近乎,不像要好的同学关系。俩年轻人自己没注意,单单他俩站得那么近,互相看对方的眼神,还有平时不经意的小动作,村里有多少过来人,哪个没看出来? 村上人大都不大看好他俩,一个是马上去外地上大学的大学生,一个是村里的漂亮土妞,唉,这咋般配得起来呢? 只是翠翠她爸是大队书记,没人敢公开说闲话,大伙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赵丽云也觉得翠翠这丫头不错,人长得俊不说,干活还勤快,就是吧,以后建国是吃商品粮的大学生,现在家里又有了钱,什么样的非农业找不着?犯不着找一个农村丫头。 就让他俩先这么处着吧,只要别干什么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儿子上学走了,该断的自然会断。 第28章 双喜临门 8月13号下午,一辆拉达2105小轿车开进西岭村。 这款汽车是前苏的产物,华夏曾于80年代末、90年代初大量进口,以马力小、故障多、内饰差闻名,很快就被性能更好、乘坐更舒适的合资车替代,退出历史舞台。 在梅城这样的落后地区,可没资格嫌弃人家这毛病那毛病。小轿车在此时可是个稀罕物,整个泉水镇也就镇政府才有一辆。 从开进村口开始,就有一群小孩跟在小轿车后头,一直跟到大队部,在杨四海的哟呵声中一哄而散。 西岭村委今天上午接到镇上打来的电话:分管科教文卫的刘洋刘副镇长下午要专程跑一趟西岭村,亲自给今年梅城县高考的探花郎孙建国送录取通知书。 电话是会计老钱接的,他先去杨四海家送了信,想了想,又在村上大喇叭里广播了这条消息。 毕竟连大专算一起,村孙建国可是他们西岭头一个大学生。泉水镇考上大学的也有过三四个,可镇上干部亲自来送录取通知书的,这回可是蝎子拉屎-独份(毒粪)! 杨四海现在天天给孙建国拉货挣钱,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得知了这个消息。 上级领导到他们村公干,于情于理,他这个大队书记都应该亲自陪同、接待。所以下午他歇了半天,在大队部迎接刘副镇长,然后坐上副驾驶,带着一行人去孙建国家。 小轿车开到孙建国家附近时,这里早已经人山人海、被围水泄不通。 大门口、墙头上、树上、邻居家房顶上,全都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杨四海甚至看到了几个东岭村的熟人。 他摇下车窗玻璃,大声吆喝着让人群让道。 拉达轿车慢慢悠悠地穿过人群,在孙建国家大门外停了下来。 刘洋刚一下车,人群中就传来一阵齐刷刷的惊叹。 原来这位刘副镇长是位漂亮的女干部。她看上去年纪不大,头发烫成大波浪卷,一身白色衬衣、咖啡色裤子,既时髦又精干。 孙建国早就穿戴整齐,在自家大门口等着了。 杨四海伸手一指,介绍说:“刘副镇长,这位就是孙建国。” 刘洋伸伸出手,微笑着点点头说:“孙建国同学你好。” 孙建国上前两步,两只手一起轻轻握了下刘镇长的手,躬身道:“刘镇长您好,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刘洋微笑着说的:“你这次高考给咱们村上、镇上争了光,我跑一趟是应该的。我谨代表镇政府,向你和你的家人表示祝贺。” 孙建国连忙道谢。 刘洋一边说话一边仔细打量起这个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只见他身型瘦削挺拔,戴着副金丝眼镜,眉如利剑直插双鬓,目似朗星炯炯有神,浑身上下干净利索,透着一股读书人的儒雅,以及年轻人身上少有的沉稳。 她忍不住夸赞道:“果然是一表人才。” 孙传文把人让进家里,刘洋进门的时候看到他家大门贴的“军属光荣”的牌子,就问起他家哪个参的军,得知孙建军在海军服役,忍不住对孙建国说:“你们兄弟俩一文一武,都是国家栋梁!” 看热闹的群众也跟在后面涌进院子里。 刘洋见院子中间摆了十来张桌子,很多人在忙活,有的刷锅洗碗,有的洗菜切菜,有的烹炒煎炸,如果是庆祝孙建国考上大学,时间有点凑巧、买菜啥的没这么快,如果是为了接待她,这阵仗有点过了,便向杨四海投去问询的目光。 杨四海解释说:“今天赶巧了,建国家新房子讫工。按照咱们这片农村的习俗,房子讫工当天晚上,主家要办酒,请帮过忙的吃席。” 刘洋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专门接待他们的就好。 院子角落的树荫下摆了一张方桌,杨四海、刘镇长、司机、孙建国、孙传文坐在方桌前喝茶。 刘洋坐下聊一会儿,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个信封,郑重其事地交到孙建国手上。 周围群众都伸长了脖子,都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录取通知书”到底长啥样。 杨四海说:“建国,今天乡亲们都过来了,你把录取通知书上的内容读一读,让大伙也开开眼。” 孙建国当场拆开信封,掏出录取通知书,扫了一眼,对杨四海说:“四叔,麻烦你帮我念念,你天天在大喇叭上说话,我哪有你嗓门大哩。” 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杨四海觉得很有面子,这种场合他这大队书记一点也不怵:“中!我也沾沾探花郎的喜气!” 他接过通知书,站起来,朗声念道:“录取通知书!” 然后故意停顿几秒,抬头扫视周围,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手上的纸张上,才继续念: “孙建国同学,身份证号xxx,恭喜你被我校材料学院录取,请于9月1日前携带有效身份证件及录取通知书来我校报到。” “落款:江城理工大学招生办。1992年8月1日。” 等他念完,不知谁起的头,在场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等掌声停歇,刘洋又坐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告辞。 杨四海给孙传文使了个眼色,孙传文会意,便说:“俺家今天正好新房子讫工,刘镇长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刘镇长连忙推辞。 杨四海这时说话了:“本来刘镇长过来咱们西岭,应该我们大队招待的,可现在建国家里双喜临门,这样的喜事咱们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也得过来吃席。” 刘洋沉吟问片刻:“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搞简单一点,我也沾沾探花郎的喜气。” 杨四海笑道:“刘镇长可能还不知道,建国不仅学习好,还头脑灵活,是咱们村发家致富的能手!我跟您咱们好好唠唠。” 刘镇长大为惊奇,让他仔细说说。 … 孙传文今天有点意气风发的意思,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谁家娃子有建国这样的出息? 谁家房子讫工能请来副镇长! 前些天有老婆管着、儿子哄着,他终于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干了一阵子。 他只负责开拖拉机、又累不着,每天有钱拿,虽然大部分钱都充公了,可那钱也进了自家口袋。 他合计了一下,一天挣四十,一个月就是一千二块,这时候端铁饭碗的普通公务员工资才两百出头,他干一个月顶人家城里人干半年哩。 活不累、挣钱多,这不正是他以前一心想干的“大事”吗? 更别说天天好烟抽着、小酒喝着,每天还有五块钱零花钱,这小日子过得,给个神仙咱也不换! 就是杨四海这个夯货没点眼力价,在人家刘镇长面前说这些都是建国搞起来,你不说人家哪里清楚这些哩! 他们说的经济呀、民生呀、发展呀之类的话题,他也搭不上话,索性以安排饭食为由离开了。 他一走,看热闹的人就把他团团围住。刘镇长这样的国家干部他们不敢上去搭话,对孙传文这样的老农民则没有这些顾虑。 七嘴八舌的,说啥的都有。 “传文大哥真有福气,养了个这么好的儿子。” “建国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村。” “以后建国毕了业就是国家干部哩,等你跟嫂子老了,接你俩去城里享福!” “你咋恁会教育小孩哩?个个有出息。” “建国有对象没…” 最后这句话孙传文听了直撇嘴:想啥好事哩?俺们建国以后是要进城吃商品粮的,你家闺女是想捡现成的咋滴?你这老娘们想得倒是美! 又有人问:“传文哥,俺问你个事呗,你家建国学习恁好,你是咋教育的?俺家二牛不好好写字、天天在外面疯,俺正愁咋办哩。” 孙传文呵呵一笑,神神秘秘地说:“建国小时候也皮,他一不好好写字,我就抄起笤帚抽他屁股,要不是我抽得勤,他能考上大学?” 问话的人信以为真,准备回到家就揍孩子去。 第29章 谁家日子也不好过 说是晚上摆酒,实际5多点就开席了。 电力紧缺、供电不足,农村地区用电无法保障,这是系统性问题,神仙来了都没辙。 刘洋跟她的司机自然是坐在主桌,由杨四海、老钱、孙建国父子俩、以及赶来凑份子的孙传武陪同。 刘洋没有喝酒,孙建国也就只喝了两盅意思意思。 席间她询问了丽云实业的发展情况,得知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成立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创造了数万元产值,带动村里二十号人就业,不禁对孙建国刮目相看。 当然很多涉及到细节的问题孙建国没有正面回答,转而跟她交流了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毕竟这方面他有着超越时代的见识。 他语气坚定,条理清晰,旁征博引,说得头头是道,引得刘洋惊叹连连。 甚至可以这样说,刘洋作为一个干部也受到了他的感染和带动。 刘洋觉得自己亲自跑这一趟收获很大,从孙建国身上她看到了新一代青年对国家发展充满进步充满渴望,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憧憬,对实现四个现代化充满信心。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孙建国必非池中之物,说不定哪天就会一飞冲天,早早结下善缘,兴许以后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天色刚一擦黑,酒席就全部结束了。 收拾停当,桌上的剩菜剩饭全都倒进几个大盆里,这种大杂烩也是好东西,一般的农村家庭一年到头能见着几回荤腥? 天热、剩菜不能搁,得赶紧用大碗盛了给亲戚邻居们送过去。 孙建国也端了一个大碗,跟翠翠一块给北边邻居朝四奶奶家走去。 四奶奶夫家姓李,七十多岁了,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辈子也没生孩子,后来抱养了一个女娃叫秀英,秀英长大后招了一个上门女婿。 孙建国刚出门,正好碰见拄着拐杖、弯着腰的四奶奶在拍秀英家大门:“给我几个馍馍吧!没馍了!”叫了好几遍,院子里头才传来秀英不耐烦的声音:“号丧啥号丧!又没馍了,又没馍了,你咋吃这么快咧?你活这么大年纪还没活够?咋还不死咧...” 四奶奶满是老年斑的、干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习惯了似的,砸吧砸吧嘴,没说话。 翠翠听得周起了眉头:这说的是人话吗?这是人说的话吗? 孙建国故意提高嗓门,大声说:“秀英姑,四奶奶没饭吃了!” 不一会儿,秀英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秀英伸出头,冷冷剜了一眼孙建国,恶狠狠地把两个馒头往四奶奶怀里一塞,差点没把她推一个趔趄,“嘭”地一声关上门。 四奶奶家是在秀英家东墙外搭的一个棚,实际上那是公家的地。 不过村里拿秀英没办法,他们要是敢把棚子拆了,秀英就敢让她妈住野地里去,正好出了啥事都往村里赖。 孙建国和翠翠进了棚子,门口有一个水缸,水缸旁边有一个小塑料桶,四奶奶年纪大了,稍大一点的桶就提不动,孙建国不止一次看见过她提着小塑料桶、颤颤巍巍地到邻居家提水。棚子里没风扇,还有一个灶台,很闷热。 孙建国把大杂烩倒进一个油乎乎的大碗里,又跑到邻居家挑了两趟水把水缸填满。 四奶奶干枯的双拉住孙建国跟翠翠,絮絮叨叨地说:“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俺咋还不死咧,活着受罪,闺女还嫌弃......俺隔着墙头喊,她都装听不见......” 掉了几滴眼泪,又拿出一个手帕,颤颤巍巍地打开,孙建国一看,可能是什么糖果,不知放了多久,天热都有点化了,黑乎乎的粘成一坨。 四奶奶让他俩吃,孙建国跟翠翠对视一眼,接过来都没敢往嘴里放,说干吃齁得慌,等回家就着水再吃,回去路上就把糖果偷偷丢土里。 ...... 办酒席用的桌子、椅子都是借的,第二天一大早,孙建国就拉上地排车,跟弟弟建学两个挨家挨户地还桌椅。 建学跟来福约好了打宝,不情不愿地跟在后头。 五爷爷孙成礼坐在家门口,摆弄竹竿、鱼线,孙建国兄弟俩到他家时,他儿子孙传峰正在冲老爹发脾气。 不知道爷俩因为啥起的争执,孙传峰一把夺过竹竿,两手折成几股节,狠狠掷在地上:“再让我看见你摆弄这些玩艺,都给你填炉灶烧喽!” 孙成礼尴尬地看着建国,讪讪地笑了笑。 五爷爷孙成礼跟他爷爷孙成才是亲兄弟,按亲疏来讲大叔传峰跟他们算近亲。 孙建国冷冷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传峰大叔蹲过几年牢,前两年才出来,去年刚娶的媳妇儿。 因为没钱盖新房,孙传礼把三间旧瓦房拾掇拾掇给儿子住,老两口在锅屋边上用石棉瓦搭了个棚子,住棚里。 孙传峰一直嫌弃老爹没本事,害得他住不上新房,经常没事找事。 这些孙建国都是知道的,只是这是人家的家事,别人根本管不了,何况他是晚辈。 孙建国卸下桌子凳子、搬进屋里,有点心情沉重地从五爷爷家出来,又去西边杨老五家。 杨老五是个外来户,他这个“杨”跟杨四海那个“杨”,不是一回事。他本来也是西岭煤矿的正式员工,因为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用上级的话说是“屡教不改”,让煤矿给开除了。 因为他媳妇一连给他生了五个女娃,杨老五整天臊眉耷眼的,说话没底气。 最后他老婆四十多岁又怀上了,找人偷偷一查,又是个闺女,就给打掉了。经过这一遭,他媳妇算是实在生不动了,才抱养一个小子。 孙建国刚到大门口,就遇见戴着草帽、扛着锄头出门的杨迎娣。 “哟,大学生来了!”迎娣热情地打起招呼。 “迎娣越来越漂亮了哈哈。”孙建国跟她说话一直比较随便,他俩是小学同学,可惜迎娣念完小学就没继续念了。 第30章 上我屋里坐坐 迎娣啐了一口:“去去去,少给我口花花,上学就学的这?也就是我吧,你敢跟别人家闺女这么说话看不把腿给你打折!” 孙建国笑道:“咱村里真是越来越难混了,说几句实话就得赔上一条腿!” “就你贫!” 迎娣嘴上虽这么说,看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指不定有多美呢。 “你家大桌子我给送回来了,谁在家?” “你给我爸,我上趟地。” 孙建国见迎娣要走,赶紧问:“迎娣,你姐在家不?” 迎娣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又是问我姐的…在家是在家......我爸妈也在家!”说完就扭头走了。 孙建国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上辈子他哥孙建军复员回来跟迎娣她姐招娣谈过恋爱,后来因为杨老五狮子大开口,要八千块钱彩礼,他家实在给不起就吹了,后来建军找了个不要彩礼的山里女人。 想起上辈子那个泼辣的大嫂,孙建国一阵肝儿颤。 他大学一毕业孙传文就提前进入养老模式,美其名曰,他这个当爹的不能给大学生儿子丢脸!然后理直气壮地找三个儿子轮流要钱,时间一长,他跟他弟弟还勉强照常给,只有老大家,因为那个大嫂的存在,他爸连门都不敢上。 后来建军虽然也做了生意赚了钱,但是整天愁眉苦脸的,都是家里媳妇给闹的。 建军如果这辈子娶了杨招娣,不知道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 哥俩进院子时,杨老五正坐在屋檐底下,一边吧嗒吧嗒地抽旱烟,一边逗弄在凉席上玩耍的小儿子。 那孩子挂着明晃晃的鼻涕,穿开裆裤,屁股蛋子露在外头,小雀雀一抖一抖的,看得杨老五眉开眼笑,同时眼神中也有遗憾:可惜这个男娃不是他亲生的。 迎娣她妈拿着簸箕在簸粮食,几只散养的母鸡在她跟前啄食她簸掉在地上的粮食粒。 孙建国给杨老五散了烟,说明来意,杨老五接过烟一看,是红塔山,笑眯眯地别在耳朵上,拿烟枪敲了敲窗棂子,扯着嗓子喊道:“招娣!堂屋收拾收拾,放桌子!” 屋里头传来招娣清脆的声音:“哎!好嘞!” 除了迎娣,招娣还有三个妹妹叫盼娣、终妹、亚男,这一家子生孩子生得,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堂屋地面还是土垫的,屋里头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只有吃饭桌子、凳子,孙建国以前家里好歹有个高低橱呢。 哥俩把桌子抬进屋。 招娣柳眉杏眼的生得真是标致,身材也不赖,盘靓条顺,细腰、大屁股、长腿。 跟妹妹迎娣半拉皮肤黢黑不同,她皮肤很白。 这说起来也是杨老五也偏心眼儿的结果,因为招娣到了说对象的年龄,杨老五这二年基本不让她下地干活,怕晒黑了不好说婆家,反倒让迎娣这几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儿下地出力。 抬完桌子,孙建国嫌热就讨了口凉水喝。 孙建国站在水缸边上,掀开盖子,拿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地灌下去,又把瓢递给弟弟建学。 他见杨老五家门口种了一片月季,便夸道:“五叔你家月季开得挺好咧。” 杨老五笑笑没说话。 招娣妈埋怨起来:“种这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种两畦青菜。” 杨老五不干了:“你个婆娘家懂个啥?人家二指先生看过咱家风水让种的!” 杨老五一直生不出儿子来,怀疑家里风水有问题,就请看阴阳宅风水的二指先生来家里看过,还搭上他一顿酒肉哩。 想起生儿子的事,杨老五心里便老大不痛快,一脚把在脚边叨食的母鸡踢飞老远。 招娣妈心疼地骂开了:“你个死老头犯什么混!” 杨老五黑着脸说:“母鸡不下蛋、留它有什么用!老子一脚踢死它炖了算完!” 招娣妈听出他话里有话,不甘示弱地把簸箕一丢:“杨老五你个死老头什么意思?你骂谁不下蛋?俺生了五个闺女咋就不下蛋了!” 她不提五个闺女还好,一提杨老五更来气了:“就算生十个闺女有熊用?没一个带把的,长大出门子都是别人家的人,老子指望谁给俺养老送终、烧纸上香?” 孙建国实在没想到自己随便说一句月季花开得好,就引发了杨老五两口子一场大战。 杨老五抱养的那个憨憨的小儿子,也不哭也不闹,自己跑到墙角、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茫然地看着这群人吵架、拉架。 最后杨老五气得拿起烟枪、背着手出了门,家里才算消停。 孙建过也在杨招娣幽怨的眼神中带着两个弟弟落荒而逃。 离开杨老五家,又去了翠翠家。 翠翠正在院子里洗头,她妈玉琴坐在旁边小马扎上,拿着水瓢给她头上浇水。 刚好锅屋水壶咕嘟咕嘟地叫开了,孙建国就跑过去提下水壶。 翠翠妈说:“别冲暖瓶里,提过来翠翠洗头用。你说大白天的洗什么头......” 孙建国把水壶提过来说:“婶子你弄点煤泥压上炉子吧,我弄不好别给糊死了。” 翠翠头上都是洗衣膏的沫子,她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孙建国一眼,开心地叫了声:“建国哥!” 玉琴把瓢递给孙建国:“你兑点热水给翠翠冲冲沫儿。” 孙建国把盆里的脏水倒了,兑好温水,拿瓢舀了从翠翠头上往下浇。 翠翠就坐在小凳子上,伸着头,就着水两手一遍一遍地撸着头发。 可能是因为怕洗头弄湿衣服的缘故,她就穿了一层宽松的白色背心,当她低头下腰时,领口大开,一对雪白的玉兔就这么晃啊晃啊的,晃得孙建国差点飙出鼻血。 “建国哥!水倒进我脖子里了!” 孙建国一阵手忙脚乱。 孙建学已经跟翠翠弟弟来福接上了线,两人“砰砰”地在院子里干燥的空地上打宝。 等翠翠妈和好煤泥、压完炉子,翠翠的头发已经冲得差不多了。 孙建学打宝赢了不少,就这一会儿工夫,另一个裤兜已经鼓起来了。 来福不服气,还要继续打。 翠翠拿毛巾擦着头发,兜头给来福一个暴栗:“建学跟他哥学的打宝,你还跟他打?他哥小时候打宝赢了两麻袋哩!” 孙建国微笑不语。他小时候弹琉蛋儿、打宝、打画片、推铁环、抽陀螺,这片儿农村娃能玩的花样一样也没落下。 等他上了初中,对这些东西渐渐没了兴趣,赢的两麻袋宝全都让赵丽云生火给祸祸了。 孙建国还了桌子,翠翠拉拉他衣角,小声说:“你别着急走,我妈一会儿下地,你上我屋里来坐坐。” 孙建国给翠翠使眼色,玉琴就在他俩边上,防贼一样防着他呢。 玉琴隐约听见“进屋坐坐”几个字,这会子一双眼睛时刻不离孙建国,哪敢让这小子往闺女屋里钻? 她拉过翠翠:“地里绿豆都炸腰了,趁早上不晒,跟我一起下地摘绿豆。” 翠翠气得直噘嘴:“来福咋不去?” 玉琴:“来福才多大?来福是个小子,长大了出去干活支撑门户,地里活还不得婆娘照料。再说了,你留家里干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憨妮子,到时候吃了亏我看谁心疼你!” 翠翠知道多半刚才的话让他妈听见了,脸蛋涨得通红:“我又不傻、吃什么亏?!哼,你明明就是偏心眼儿,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家里大活小活都是我干,来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啥都不干,屁事没有!就这,我交个朋友你也拦着。我还不信邪,今天我得让建国哥拉我屋里坐坐不行!” 她比玉琴高了半头,一使劲就挣脱开玉琴的手,上前两步、拽着孙建国就进了屋。 孙建国朝玉琴苦笑道:“四婶,我坐两分钟就走。” 玉琴见拦不住,在后面气得咬牙切齿,骂道:“你个死丫头,等你爸回来再收拾你!” 翠翠“嘭”地一声关上屋门,把孙建国按在床沿上,一屁股坐他旁边,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孙建国简直如坐针毡,翠翠娘俩闹别扭,他夹在中间好为难。 翠翠见他这样,便说:“咋了?看把你怕的,我还能吃了你?” 孙建国挤出一个微笑:“没…你把我拉你屋里干啥?” 翠翠啐了他一口:“呸!你还想干啥呀?就是跟你说说话。” 第31章 哥,快回来继承家产 房子盖好,孙传文果然没有提起回去继续干活那茬事。 打牌成了他的“新工作”,每天吃过早饭就拎着马扎出门,打到中午回家吃饭,吃完饭一抹嘴,下午继续。这样起早贪黑,也不用人催、不用人哄,比开拖拉机的时候积极多了。 孙建国没说什么,那毕竟是他爹。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不鸟他了,就这也没给他好脸色, 如果你连工作挣钱都要别人开导你,都要人盯着,看着,哄着,鼓励着,劝你还是别干了,那你就应该穷!这是不是鸡汤,这是现实。 这回赵丽云没怎么强求他,她也就说了两回,孙传文都以“儿子有出息,要享享儿子的清福”为理由躲过去了,后来赵丽云也不说了,反正现在他孙传文干不干也没多大影响。 也是最近家里好事接二连三,她心情大好,不跟孙传文这个懒货计较。 这不,房子盖好没几天,建军就来信了,信上说部队领导跟他说了,准备让他义务兵服役结束后转志愿兵,留部队继续干几年。 要搁以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志愿兵是有机会提干的,提了干就算在部队上扎根了。就算提不了干,这几年志愿兵期间也有工资拿,相当于找了个工作,以后退伍的安置条件也比义务兵好得多。 可现在,赵丽云跟孙建国却都高兴不起来。他俩还指着孙建军退伍回来操持煤矸石生意呢。 孙建国记得上辈子大哥没提干这回事啊,难道他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改变? 他也想过找个外人操心丽云实业的事,仔细一琢磨就放弃了。现在公司草创,连财务人员都是丁晓玲给介绍的兼职人员,各项制度不健全,别人想做手脚太容易了。 这摊子事他打算交给大哥,作为改善家庭生活的手段,以后有没有机会做大,看看情况再说。 赵丽云想儿子想得厉害,恨不得他立刻回家才好哩,再加上家里这一摊的确需要个靠谱的人操心,孙传文又指望不上,便下定决心劝孙建军回来。 “写信!就说家里买了拖拉机、盖了新房,正准备给他说媳妇哩,让他按时退伍回家!” “写信太慢了,发电报吧。”孙建国说。 电报按字数收费,光这一封电报就花了将近十块钱。 很快,建军从部队打来了电话,孙建国跑到大队部接的。 早知道部队能打电话,还费那劲拍电报干啥咧?大队部的电话他还不是随便用?杨四海会跟他计较这个? 长途电话费挺贵,兄弟俩长话短说。 孙建军主要是不大相信家里在经济上的突然改善,凭他对父亲的了解,光懒这一条就决定了他几乎不可能给这个家带来这些改善。 父亲都这样多少年了,还能突然之间转了性? 用赵丽云的话说:狗改不了吃屎。 孙建国捡着要害的地方跟他说明了几点:第一,这生意如何起的头,如何运转的,跟老爹关系不大,第二,合同已签、合作伙伴关系稳定,第三,每个月有多少收入。 孙建军还是将信将疑,再三确认家里是不是真有钱,得到肯定答复后,犹豫了一下,提了个条件:给他买辆摩托车,他就放弃这次转志愿兵的机会。 他见孙建国没说话,又补充说,买辆国产的嘉陵70就行,价格他打听过,他战友家里有买的,大概四五千的样子。 孙建国掂量了一下,便答应了。 挂了电话,他仔细琢磨,买摩托车这事,既是大哥提的条件,估计也是他试探家里是不是真的赚到钱的手段。 这份心机,可不是以前那个憨厚的农村小伙能有的,可见他在部队这几年没白待。 翠翠跟玉琴说到东岭找同学玩,偷偷跟孙建国一块坐车去了县城。 两人在西岭煤矿车站坐的公交车,刚上车的时候两人还装作不认识,没办法,车上都是能说上话的熟人。 随着离县城越来越近,熟人几乎都下了车,他俩胆子才大起来。 翠翠抱着孙建国一条胳膊,靠在他肩膀上,闭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亲密时光。 孙建国看着翠翠漂亮的脸蛋直流口水,同时心里也很郁闷。这妮子,没谈恋爱之前,见了面就各种露、各种撩,真开始谈了反而保守起来,整天长袖长裤,衬衫扣子恨不得扣到顶上最后一颗。 这事还不让问,一问就说:“你见过钓上鱼来、还继续给鱼喂食的吗?再说,咱俩谈个恋爱还是临时的…” 通常这时候孙建国就赶紧叉开话题,如果由着她继续说,非得委屈得掉眼泪不行。 两人在县城公交总站下了车。 县城地方大、人多,又没几个人认识,走在马路上就敢光明正大的手拉手了。 两人步行五六分钟就来到到县城唯一一家摩托车行。 车行规模不大,老板见来了客人,非常热情,又是上烟,又是端茶倒水。 毕竟他们这个小县城消费能力不行,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卖出去几辆。 嘉陵jh70摩托车这两年才上市,在梅城要卖到五千五,孙建国用丽云实业的名义买了一辆,让老板开了公司抬头的发票,以后还能列为公司运营成本扣减。 给总经理配辆摩托车,可不就是公司运营成本吗? 翠翠成了这辆新摩托车第一个乘客。 她也是第一次坐摩托车,除了兴奋,还有点紧张,一上车就紧紧抱住孙建国的腰不松手。 感受着贴在背上的柔软温热,孙建国咽了口唾沫。 这天下午,孙建国像正常谈恋爱一样,带翠翠逛了公园,下了馆子,到国营商店给她买了条漂亮的白底蓝花碎花洋裙。 两人回到西岭时天已经擦黑了,孙建国专门挑的这个时候进村,此时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外头几乎没人。 翠翠在村口提前下了车。 经过这一天的亲密相处,她对孙建国有点难分难舍,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两人又粘糊了十来分钟。 最后她搂着孙建国的脖子,在他脸上“啪叽”亲了一口,才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孙建国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地方,朝着翠翠离开的方向,久久凝望。 第32章 浮生闲 按照孙传文以往的尿性,家里买了摩托车,非得请亲戚朋友过来吃席不行。 他倒不是为了收份子钱,纯粹是骚包,想在人前显摆。 这不,摩托车买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就骑着去小卖部打牌去了。 牌友们一看这稀罕物,都羡慕坏了。这可是西岭村第一辆摩托车哩。 等一打听完价钱,更是个个咋舌。 乖乖,这辆小小的两个轮子的摩托车顶得上一辆四个轮子的12拖拉机了! 拖拉机可以拉货挣钱,还可以耕地、拉粮食、干农活,而摩托车是纯粹的交通工具。 最后大家得出一致意见:钱多烧得。 孙传文不乐意了:“你家想烧包能烧起来吗?” 跟上回买拖拉机时一样,办酒席的事孙建国硬给他拦了下来。 屁大点事就要吃席,办酒席的不嫌烦,人家吃席还嫌烦来。 人家过来吃席总不能空着手来吧,这年月谁家的日子都不宽敞,三天两头给你掏份子钱谁掏得起? 何况这种事上人家掏出去的份子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收回去,谁家能有你老孙家这样的本事,接二连三往家里买大件? 所以还是别自讨没趣,这都够招人嫉妒的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家拉仇恨。 在办酒吃席这一点上,西岭村的风气并不好。 不知是谁家起的头,村上请客吃席的名目越来越多、越来越繁琐,已经到了连母猪下了崽也要吃席的地步。 吃完席人家都在背地里骂主家下三滥、没见过钱,可到轮到自己家有事的时候,又忙不迭地通知别人来吃席,为的就是把发出去的份子钱收回来。 这已经形成恶性循环。 孙建国跟母亲商量好了,以后家里除了婚丧嫁娶、生娃、盖房子这些大事,别的事一律不摆酒、不吃席,别人家弄那是别人家的事,以后喊也不去,不拉这个来往,反正他们家以往都是往外掏、没有往里进,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别让人戳脊梁骨就行。 其实自从他们家这样一搞,西岭村上的风气也为之一变,再想借着由头办酒席的都要先在心里掂量掂量:人家孙传文家买拖拉机都没摆酒,你买个破自行车也好意思摆酒? 你敢摆酒试试?摆了酒你看看有没有人去吃、看看唾沫星子能不能喷死你。 …… 自从上次去了趟县城,翠翠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县城真是个好地方,不光好吃好玩,更重要的是,只有在县城这样的地方他俩才不用偷偷摸摸搞地下情,才可以像别人那样正常谈恋爱。 尝到了甜头之后,她动不动就约孙建国去县城。孙建国成了她的专职司机,隔三差五就载着她往县城跑。 除了在摩托车上挨挨蹭蹭,两人卿卿我我的举动也多了起来。抠手心、亲脸蛋、摸屁股,俗称恋爱三件套。 但也仅限于此,一方面翠翠放不开,另一方面孙建国也不想祸祸人家黄花大闺女,万一整出点事儿出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上辈子高中毕业以后,不是下地干活,就是跑县城文化馆读书,根本没有过这么大段大段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光。 除了去县城,或者偶尔去水泥厂跑跑关系,其他时间,孙建国闲得蛋疼。 要么躺在自家摇椅上挺尸,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就是干躺着,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和忧虑,没有不切实际的忧国忧民,没有脱离农村的急迫心情,也没有改善生活的巨大压力。 要么趁凉快的时候带上老六、四妮儿到处闲逛,给四妮儿买点零嘴,帮老六打架。 村上人很少见这样的怪人:不打牌、不唠嗑、不喝酒,甚至除了打招呼从不跟人多说话。 可他总是笑嘻嘻的,见了人嘴巴贼恬静,让人生不出恶感、说不出“鼻孔长到天上”之类的话来。 于是村里人私下里都这样评价他:估计大学生都这样。 赵丽云不知道儿子身上哪来的一身懒筋,难道是孙传文遗传的?一开始还说他两句,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就是有一条她看不惯:整天不是惯着四妮儿,就是惯着老六。 四妮儿就算了,好歹是你妹子,年纪又小,惯就惯了。 可老六是咋回事咧? 谁家大学生整天跟条土狗混在一起? 谁家败家子偷偷拿火腿肠喂狗? 谁家正常人帮狗打架出气? 现在村上狗见了他俩都绕道走,这在西岭都成了人嘴里的笑话了。 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臊的慌。 孙建国当然有自己的想法,人言可畏四个字可是深深刻入他骨髓的,特别是农村,人多嘴杂,老百姓嘴里就没有个好人:冷淡了说你傲,热情了说你浪,老实了说你傻,精明了说你奸,有钱了遭人妒忌,没钱了让你瞧不起。 与其费脑子讨好这帮人,还不如做好表面功夫,敬而远之。 老六多好啊,不会闲言碎语,不会说三道四,还忠心耿耿。 就是有点欠。 没事你追人家看门大鹅干什么,让鹅嘴钳到了吧? 打不过还不知道认怂,往回跑路上还停下来回头汪汪叫,显然是在故意挑衅。 那大白鹅也是彪得很,扑腾着翅膀、踮着脚、伸长脖子加速追来。 孙建国小时候被鹅嘴钳过,有心理阴影,见它追过来,抱起四妮儿撒丫子就跑。 对不起了老六,不是不帮你,这恶霸咱实在惹不起! 老六本想来个诱敌深入,让老大替它出一口恶气,没想到靠山说跑就跑,于是脚下慢了半拍,让钳到狗屁股、疼得嗷嗷直叫。 孙建国抱着娃也跑不快,腰上也挨了两下子。 一人一狗让大白鹅撵得到处跑,成了西岭村一景。 第33章 青纱帐里 孙建国趴在椅子上,翠翠给他腰上涂红药水消毒。她一分劲用在涂药上,九分劲都用在憋笑上,肩膀莫名其妙的耸动。 “想笑就笑吧,别憋出内伤。” 翠翠“噗呲”一声,笑得直不起腰。 老六摇着尾巴在附近转悠,不时抬起头看向孙建国,那低声的呜咽,那幽怨的小眼神。 孙建国秒懂。 老六跟着他打了败仗,这是求安慰来了。 剥一根火腿肠丢给它。 “糟践东西!”翠翠不满意了。“你就是个老好人,对身边人,人人都好,连个狗跟着沾光。” 孙建国失笑,老好人谈不上,老好人对人人都好声好气,他最起码对陈三挺狠的。 这小子开拖拉机没几天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根据张坤、看门老张头、刘德利几人反馈的消息,陈三最近这几天一到水泥厂到悄悄打听煤矸石的事情,不光跑去物资科问过,还跟另外一家搭上了线。 孙建国把陈三叫过来一顿敲打。 “乡里乡亲的,你干的这事可不咋地道。人家小屯的张兵,跟我还不是一个村的呢,还不是老老实实给我开车拉货?没见人不守规矩。” 陈三出了一身冷汗,之前他自以为行事隐秘,到现在才知道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呢。 他先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然后忙不迭地拍胸脯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干了。 孙建国自然不肯轻易相信他。 陈三急了,捡起地上一块砖头,照自己脑门砸了下去。 只听“嘭”地一声,砖块应声碎了,陈三头上只破了点皮。 槽,你小子练过铁头功吧! 陈三摸了摸脑门见没出血,又要继续砸。 孙建国让他惊到了,这可真是个狠人啊,他也不想看见血呼啦差的场面,就给张坤使个眼色,张坤忙拉住他。 陈三顺坡下驴,丢掉砖头,信誓旦旦道:“下回我要是再这么不守规矩,就把手指头剁下来给你!” “行了行了行了。”孙建国冲他摆摆手,“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送走陈三,孙建国越发急迫想让他哥回来。对付陈三这种混不吝,还得咱兵哥哥。 …… 8月里玉米长得飞快,顶上长了灰色的穗子,怀里抱了青皮白心的胖娃娃。更妙的是,田地里凭空长出了两米多高的青纱帐。 农村谈恋爱的年轻人,有几个没钻过玉米地? 没钻过玉米地,你好意思说谈过恋爱? 翠翠不知听谁说的这话,非要跟孙建国钻一回玉米地不可。 下午一直阴天,没太阳,虽然还是很热,但起码晒不着。 两人带上一块塑料布、拿着蒲扇,沿地垄走到地中间,掰倒几棵玉米,开辟出一块儿空地,铺上一张塑料布。 往塑料布上一坐,然后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最后,孙建国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许笑!”翠翠恼羞成怒,拧了他一下。 “好好,不笑了…哈哈哈。” “你再笑我生气了!” “好好好,不笑了…现在咱俩干点啥?” “干点啥呢…你是个男的,你想!”翠翠撅起嘴。 “别人钻玉米地都干的啥,你没打听打听?”孙建国拍死一只蚊子,问。 时不时的蹦到身上来的蟋蟀、蚂蚱,还有黑白相间的花蚊子,烦人得很。 翠翠回想起当时小姐妹趴在她耳朵上说的话,顿时面红耳赤起来:“…他们呀…他们就是说说话!” “哦,那咱们也说说话好了。” 这会子日头虽然不晒人,但玉米地里不通风,更加闷热。翠翠穿着长袖长裤,一会儿就出了一头油汗。 孙建国劝她:“解开俩扣子吧。” 翠翠转过身去,窸窸窣窣解开衬衫扣子。 她今天穿的是的确良的花衬褂,轻薄凉爽,就是有点透,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穿的衣服的花纹跟颜色。 孙建国咽了口吐沫。 翠翠转过身来,看上去自然多了。 “别动,你脚丫子上有蚊子!” 一只花蚊子正趴在翠翠白嫩的小脚丫上吸血,孙建国“啪”地一下把它拍死。 拍了一手血。 “咦~真恶心。” 翠翠掏出卫生纸给他把擦手,又擦了擦自己脚。 “别乱丢!”翠翠气鼓鼓地捡起孙建国乱丢的卫生纸,“让别人看见了多不好,还以为…”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孙建国当然知道她说的“还以为”的是啥。 他讪笑道:“那咋可能咧…你看你,自从咋俩谈恋爱,防我跟防贼似的,没有必要。咱俩这样就挺好,我又没有别的想法。” “一点都不好…吓!别乱摸!” 翠翠身子突然绷紧,发出一声尖叫。 孙建国见翠翠十个脚趾头胖嘟嘟的十分可爱,就顺手摸了一把,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翠翠像是踩到炭火一样慌忙收回自己了脚,还往下拉了拉裤脚,似乎想把想脚盖住。 她皱起眉头,咬着下嘴唇,有气无力地:“我那里不能摸!” 嘿,这倒是个新发现。 孙建国来了恶趣味,非要摸不可,翠翠就躲,两人打打闹闹滚成一团。 …… 几分钟后。 翠翠手死死攥着裤腰带,脸红得要滴血:“你说句娶我,我就给你…” 第34章 老牛 “呸!有贼心没贼胆!” 翠翠整理好衣服,翻了个白眼。 孙建国光着脊梁,满头大汗,坐在一旁抽闷烟。 刚才真危险,差点没把持住,看来以后玉米地可不能随便钻! 娶你,娶你… 不娶你还能相亲相爱。 娶了你又得变成鸡零狗碎、一地鸡毛。 “轰隆隆!”天边传来一阵电闪雷鸣。 “快走!要下雨了!” 夏天午后的雷阵雨说来就来,两人收拾好东西,刚钻出玉米地,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下来。 两人一人扯住塑料布的一角,顶在头上,朝村里跑去。 …… 傍晚,梅城市工商局附近的咖啡馆。 丁晓玲在脖子上试了试金项链,照了照小镜子,又装回首饰盒,塞进她的皮包里。 “还算你有点良心的,还以为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呢。” 孙建国尴尬笑了笑:“那哪能呀,这不是忙吗,一有空就过来找你了…你现在住哪?” “住我姐家。” “那…你离婚没?” “哪有这么快…”丁晓玲色咪咪盯笑道,“干啥?着急想娶我?” 孙建国光嘿嘿笑,不说话。 “笑个屁笑!”丁晓玲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些臭男人,一个个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是不是觉得离婚女人便宜好占?” “你…看你说的…”孙建国被说中心事,老脸通红。 他跟孙传武约好了晚上在县城招待西岭煤矿矿长,他到梅城大酒店点好菜,又办好入住,到饭点还有段时间,就跑来工商局找丁晓玲。 两人喝完咖啡,孙建国骑车把丁晓玲送到刘德利家。 丁晓玲下了车,摘下头盔丢给孙建国,朝一伸手:“拿来吧?” “拿来什么?”她思维很跳跃,孙建国有点跟不上。 丁晓玲没好气道:“住酒店的介绍信啊。难不成我直接去你房间?” 孙建国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介绍信,又把自己房间钥匙留给她。 …… 晚上,梅城大酒店。 包厢里,孙建国跟孙传武叔侄俩,陪西岭煤矿矿长朱正廷吃饭。 虽然有二叔孙传武这层关系,西岭煤矿其他人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可是孙建国思来想去总觉得不踏实,最后还是决定,趁离开梅城之前,跟西岭建立正式合作关系,最次也得获得上层领导的承诺。 朱正廷是个儒雅的中年人,酒量深不可测,不过口风很紧,喝了一晚上酒,愣是没有任何表态。 孙建国也没办法,什么样的人都有,该说的都说了,人家就是不松口,他也没辙,要是家门口的矸子山以后不让他动,大不了全从金城煤矿拉货算逑,少挣点就少挣点。 他觉得还可以再开发一两家煤矿的作为储备货源,不过没有合适的人脉,直接上门去谈估计人家理都不理。 再者也没时间弄这事了,再过个把星期就开学了。 回到房间,敲了门。 丁晓玲小心翼翼从里面把门打开一道缝,确认没有别人,才把他迎进来。 进了屋,关好门,丁晓玲见孙建国已经醉醺醺的,皱起眉头:“你诚心的吧你?明知道我来了还喝这么多?!待会儿又得鼓弄半天才行…唔…” …… 丁晓玲累成一摊烂泥,四仰八叉地躺着,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无法恢复运动机能了。 “我要死了~” “知不知道厉害了?” “知道了知道了…” “投不投降?” “投降投降…” 见敌人缴械投降,孙建国这才翻身下马,像个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他身上下湿漉漉的,跟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抽烟。 真怀念后世的空调啊,这破风扇吹的都是热风,一点都不解热。 走进洗手间冲了个澡,舒服多了。 叫丁晓玲也去冲一个,她却在那装死:“动不了…” 孙建国用脚踢了踢她腿:“去洗洗,黏黏糊糊的不难受吗?” “动不了…你抱我去…” 孙建国缠不过她,下了床,拦腰把她抱起来,进了洗手间。 这年代的淋浴还是那种水管子,而不是后世常见的花洒,温热的洗澡喷涌而出,拍打得地板砖哗啦啦作响。 水声伴着轻快的节奏,时断时续。 …… 第二天两人睡到九点半才起床,匆匆在街边早点摊子吃了顿油条肉饼胡辣汤,孙建国就开摩托车送丁晓玲去上班。 丁晓玲在离单位一百多米远的拐弯处下了车,迈着轻快的脚步进了单位大门。 这个点才到单位的同事不少,就有平时跟她熟悉的女同事忍不住问:“哟,丁姐,今天咋的了?瞧你容光焕发的样子,中彩票了?” 丁晓玲笑道:“中彩票我还来上班呀?早拿着钱享受去了。倒是你,屁股越来越翘了,都是你家那口子的功劳吧。你也省着点用,耕地耕得太勤,别把老牛给用废了。” 女同事哈哈大笑起来:“丁姐这话说得,肯定都是经验之谈,用废过不少老牛吧!?” 丁晓玲挎上她的胳膊,两人肩并肩进了工商局大楼:“没用废过,用残过!” 第35章 偶遇 被用残的“老牛”孙建国此时正蹲在树凉荫下边的马路牙子上抽烟。 兴许是心理年龄比较成熟的缘故,他潜意识里还是比较欣赏丁晓玲这样的女人的。 像她这样的女人优点很多。 成熟。不论身体上还是思想上。 直接。有啥说啥,好沟通。 大方。不矫情,不扭捏。 独立。知进退,不粘人。 至于其他好处,不足与外人道也。 就是有一点不好:有点累人。也就是现在这具身体年轻力壮,搁上辈子那个年龄肯定吃不消。 “孙建国!哈哈,真的是你!” 孙建国抬头一看,是周梦和黄文静。两人手挽着手、打着阳伞,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色碎花洋裙,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俩是一对姐妹花。 周梦像朵雍容美丽的牡丹,黄文静像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他掐了烟,站起来跟两人打招呼。 说来也奇怪,之前在学校没说过几句话的男女同学,毕业后反而亲切了许多。 特别是跟眼前这两位漂亮的女同学,前些天一起经历了“霸王餐”事件,以后上的又是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感觉就是比别人亲近。 三人就站在路边的法国梧桐下聊了起来。 周梦说:“孙建国你听说了没?今年京都大学在咱们梅城的录取分数线是620分,你不是考了625吗?当初没报京都大学真是太可惜了。” 孙建国上辈子得知这个消息后肠子都悔青了,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虽然还有点可惜,可对这事早就看淡了。 对于个人发展来讲,也就刚毕业那会儿,学校、学历起到比较大的作用,踏入社会几年,谁还看你这些?特别是工作个5年、10年之后,以后混成什么样都有了雏形,跟学历没多大关系。跟你竞争的人,是多个维度上的牛人。 他笑嘻嘻说:“可惜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咱没那个上清北的命。江城理工也不差,全国前十哩。” 黄文静说:“你是没什么大不了,咱学校平白少了一个清北,班主任跟校长估计都肠子都悔青了。他俩一个少了不少奖金,一个少了吹牛的资本!” 孙建国哈哈笑起来:“悔就悔吧,我也没想到自己高考超常发挥,比周梦考得都好。只要在分数出来之前填志愿的政策不改变,每年都会有这种情况,高分低中,低分高中,不知道哪个王八犊子想出来的点子。” 周梦翻了个白眼:“还说不可惜,这都骂上了!哼,口是心非。” 黄文静说:“江城有什么不好?最起码张坤还有你们几个都在江城,咱们在江城也算有个照应,来来回回还可以一起,多好!” 她一拍大腿:“哎呀!忘了问你了,你买票了吗?” “买了呀!” 孙建国早就把火车票买好了,江城理工9月1号开学,他买的是8月29号的特快92次。 周梦跟黄文静自然买的是一起的,她俩跟他买的是同一趟车,只不过是坐票,而孙建国买的是卧铺。 黄文静惊讶道:“你还能买到卧铺?” 那可不,丁晓玲拐了好几道弯才找到关系买的,搭了他一条红塔山香烟哩。 只是他可不能这么跟她们说这些。 “那什么...碰巧买到的。” “你就骗鬼去吧你!”黄文静小嘴一撇,愁眉苦脸地对周梦说:“咱俩怎么就这么命苦,29号早上10点出发,第二天下午5点才到,30多个小时哩,坐在硬座上怎么熬啊...” 她虽然对着周梦说的话,可实际上是说给孙建国听的,眼珠子频频看向孙建国。 奈何孙建国装作没看见、根本不搭茬。 黄文静气得直跺脚:“喂!你是不是男人?能不能发扬发扬风格?”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咱们仨睡一起?” “呸!你想得倒美!”黄文静呸了他一口,又忽闪着大眼睛,谄媚地笑道:“把你的卧铺票让给我…行不行?” “不行。” 黄文静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再见,以后咱们绝交!”黄文静拉起周梦的手就走。 走出去没多远,她偷偷问周梦:“他追上来没有?” 周梦朝后头看了看:“没。还站在那儿抽烟。” 黄文静停下脚步,咬牙切齿地说:“你说他这人怎么就这么自私?” “还好吧,再说本来咱俩就就打算坐硬座啊。” 黄文静一寻思:“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拒绝他的求爱,他才这么冷漠的?” 周梦说:“不至于吧,那天我们在操场说得很清楚,以后还可以做普通朋友的,他当时表现挺正常啊。” 这时孙建国骑着摩托车追上来。 “嗨!两位美女,搭车不?” 黄文静瞪大眼睛,围着摩托车上的孙建国转了两圈:“嚯,老孙你可以啊,摩托车你家里买的的?” “不是,借的。” “切!又骗人!” “别废话了,上不上来?快到饭点了,吃中午饭去。” 黄文静跟周梦对视一眼,双双点了点头。 还好她俩穿的裙子比较宽大,黄文静跨上摩托车的时候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扶着孙建国肩膀,周梦有样学样,也顺利骑了上去。 黄文静夹在两人中间,成了夹心饼干。 她手搭在孙建国肩膀上,叮嘱他说:“你开稳一点哈,别使坏占我便宜!” “你就放心吧!本人对飞机场不感兴趣!” “飞机场是什么意思…哎哟,你慢点!” … 三人一人点了一碗过桥米线。 黄文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快说,请我俩吃饭有什么企图?” 孙建国:“献什么殷勤?你不是想上我床吗~呸!睡我卧铺吗?当然得你请。” 黄文静喜出望外,自动忽略了他占便宜的浑话。 “真的?你同意把卧铺让给我了?” “你长得这么丑,想得倒挺美!张坤也是卧铺,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轮流睡。” “你才长得丑!你全家都丑!” 第36章 赶会 8月28号,梅城县迎来一年一次的庙会。 庙会以县政府所在的十字路口为中心,沿着两条街道朝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吃过早饭,通往县城的土路上已经出现熙熙攘攘的人群。人们携家带口,穿上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脸上洋溢着节日里特有的喜气洋洋的笑容,进城去。 特立独行的年轻人们不肯跟家里老小一起赶路,他们三五成群,骑着花里胡哨的自行车,互相呼唤打闹着呼啸而过。 路上行驶着的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几乎都坐满了人:最普通的是自行车,大梁、后座载着一家老小;稍微豪华一些的三轮车的两边,坐满大人小孩;地排车、驴车上一般集合了一两家人;拖拉机的车斗子里挤满了沿途捎上的村民。 孙建国骑的摩托也没少拉,后座上挤着四妮儿、建学、翠翠仨人,在后世属于严重超载,这时候却没人管。 孙建国知道,这算个屁,比起一辆摩托拉一个班、甚至一个排的印度阿三哥来,他才带仨人,差远了! 更多的是步辇的行人。挑担子的、挎篮子的、幺牲口的,还有空手的。 进了县城,逐渐热闹起来。路两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有卖吃喝的:羊肉汤、炸油馍、米线面条、炒凉粉、各色糕点果子、冷饮;有卖各种杂货的:玩具、针头线脑、花鸟鱼虫、衣服鞋帽、书籍磁带、农具农药、桌椅板凳;还有各种街头娱乐、服务:套圈、打气球、耍猴、武大刀、剃头刮脸、按摩推拿、看相算命等等。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没有大型商超和游乐园,平时很难见到这么全乎的商品跟服务。 越往里去越难走,县政府附近的戏台那儿,几乎寸步难行。 孙建国锁好车,把四妮儿架在脖子上,领着建学跟翠翠逛庙会。 这么热的天,孙建国手指头都懒得动弹,更别说大老远的跑县城来赶会了,带四妮儿来赶会,也是逼不得已。 小丫头这两天从大人嘴里零零碎碎听到二哥要“坐火车”、“上学”之类的话,有看到屋里放着打包好的包裹,隐隐约约察觉到最疼她的哥哥要出远门了! 当她听说江城比县城还远时,在家大闹一场,撒泼打滚,哭得嗓子都哑了。 孙建国哄了好半天,许诺她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带她赶会,才把她哄好。 四妮儿骑在孙建国脖子上。小丫头挺聪明,两手薅着他的头发,既稳住身体,又掌握方向。想上左边买糖葫芦就左手使劲薅,想往右边看耍猴,就右手使劲薅。 孙建国在四妮儿的“驾驶”下,一会跑东,一会跑西,出了一身汗。 中午,找个羊肉摊子,来一大碗羊杂汤,多放葱花、辣子,就着麻花,稀里呼噜一气干下肚,神仙也不换。 建学抱着新买的“关公大刀”,说回去要跟来福“决一死战”。 孙建国记得小时候每次逢会,木头刀、剑是必买的东西,买回家睡觉都要抱在怀里,现在长大了再看到这些东西,除了怀念之外,再也生不出买一把的欲望。 翠翠辣得小嘴通红,用手扇风给嘴降温。 咚咚锵! 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 孙建国站起来张望,只见不远处,街边一根电线杆上,悬挂起一张巨幅裸体女人海报,海报下面的一个架子上,两个年轻姑娘穿着三点式肉色内衣,跟着音乐的鼓点、夸张地扭动着身体,似乎是在招揽顾客。这招还挺管用,俩人跳了没几分钟,人潮就开始往那边涌动。很快,她俩跳舞的架子前就聚集了一群大老爷们,一边抬头看一边用手指指点点。 过了一会儿,音乐声暂停,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拿着话筒站在凳子上,笑嘻嘻朝人群说:“老少爷们们,俺两个妹子刚才跳得好看不好看?” 底下稀稀拉拉地回答:“好看!” 女人不以为意,继续说:“天也不早了,人也不少了,咱今天演出也要开始了!正式演出在后头院子里面,比这刺激,五块钱一张票,保你看过瘾!” 她没有明说刺激的内容具体是啥,但是似乎看热闹的男人们都懂,一个个露出会心的笑容。 “不刺激咋办咧?”底下有人问,引起一阵哄笑。 女人打包票说:“不刺激退你钱!” “俺买票!”一个男人笑嘻嘻交了五块钱,拿票进了院子。有了他的带动,刚才蠢蠢欲动的男人们纷纷掏钱。 孙建国踮起脚、伸长了脖子。 不用说,院子里面准是脱衣舞表演。 翠翠见孙建国看得津津有味,气鼓鼓地在他耳边大声喊:“建国哥!” 孙建国让她尖利的声音吓一跳,转身讪笑两下,兜头给了孙建学一个脑崩儿:“看啥看!少儿不宜!快走快走!” 建学委屈地摸了摸脑瓜:“我哪看了,明明是你看的......” …… 溜达到下午三四点,建学碰见个熟人,王二蛋。 这孩子跟他妈玉儿嫂子,还有他弟,仨人正蹲在算命摊子前算命。 孙建国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观看。 摊子前边的地面上,摆着一张伏羲八卦图,四角各压着一个小石子,中间搁着一块罗盘。 算卦的老头穿一身灰色长袍,花白的头发半长不短,后颈插把折扇,戴副圆形墨镜,留着两撇山羊胡,坐在马扎上,此刻正拉着玉嫂的手细细打量。 老头长得尖嘴猴腮的,脸上挂着笑,怎么看怎么猥琐。 老头仔细摩挲着玉嫂的手,她手掌虽然有些老茧子,但握在手里肉乎乎的还挺软乎。 老头看完正面,又翻过来看她手背。 孙建国暗笑,看手相还兴看手背的? “我也想看看手相!”翠翠小声对他说。 孙建国笑道:“你不怕被老色胚占便宜你就去看。” 这话声音有点大,玉嫂触电似地把手从算卦老头手里抽回来。 算卦老头抬头恼怒地看着孙建国说:“你是谁家后生?咋能血口喷人咧!” 孙建国笑道:“我又没说你,你着什么急?” 算卦老头打量孙建国一阵,神神叨叨地说:“青年儿,我看你印堂发黑,头顶隐约有黑气缠绕,近期可能有血光之灾!” 孙建国失笑道:“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教我破解方法了?不用说,那法子是要收费的。” 老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是遇上同行了? 玉嫂说:“你别瞎说,俺觉得王半仙算得挺准,刚才还算出俺家有几口人咧。” 那个“王半仙”听他这么说,腰杆挺了挺,脸上又恢复些许从容和自信。 孙建国笑笑没说话,那个“王半仙”肯定是说了一些模棱两可、云山雾罩的话,这些话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怎么解释都行。 这是江湖骗子的惯用伎俩,有固定话术和套路。 孙建国摇摇头,继续逛庙会。 翠翠上厕所,他跟建学、四妮儿拿着东西在公共厕所外头等她。 一个年轻女人鬼鬼祟祟走过来,压低声音问:“小青年儿,要黄碟吗?岛国进口的。” 孙建国朝周围看了一圈,又拿手指头指了指自己问:“你在跟我说话?” 女青年说:“昂!” 槽,为什么卖黄碟的觉得咱是潜在客户?我长得不像正经人吗? 他摇头:“不要!” 女青年不死心,继续问道:“黄书呢?带插图的,便宜。” 孙建国继续摇头。 女青年嘴一撇,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走了,大概是乡巴佬土包子之类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孙建国鼻子都气歪了:我尼玛,你一个干这种见不得人的营生的女人,凭什么瞧不起我! 第37章 雨 翠翠从厕所出来,听见孙建国在那骂骂咧咧的,就问咋回事。 建学插嘴说:“刚才有个女的过来卖啥碟呀书呀的,二哥不买,她还骂人咧。” “哪个女的?我撕烂她的嘴!”翠翠两手叉着腰,涨红了脸,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孙建国瞪建学一眼,嫌他多嘴。 “算了算了,要是想找他们麻烦还用得着你?刚才我就大耳刮子抽她了!我不是看她是个女的嘛…” “你闭嘴!人家骂你你都忍气吞声,还是不是男人!?” 翠翠这话说得挺重的,孙建国想想自己明天就走了,不想刺激她,只好忍气吞声。 翠翠以往跟孙建国粘糊得厉害,这两天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还一副火爆脾气,像个大炮仗,一点就着,光今天一天都跟他红过好几次脸了。 他抬头看看天上的黑云,一手抱上四妮儿,一手拉拉翠翠袖子道:“走走走,天气不大好,一会儿别下雨了,咱回家。” 翠翠一甩手:“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孙建国取了摩托车,把四妮儿提溜上来,建学也自己爬了上来。 翠翠却没上车,径直朝前边走去。 孙建国骑着车慢慢悠悠跟在她后头。 虽然没有大太阳,可也没有一丝风,空气里极其闷热。 翠翠赌气似的,走得很急,没走多远就热得满头大汗。 她又累又热,想了想,还是上了摩托车。 一到村口她就下了车,一路小跑回了家。 孙建国知道她闹情绪的原因:今天是两人约定的分手的日子。 当初还是想当然了,经过相处这段时间,别说翠翠不舍得他,就连他自己对翠翠也有点难以割舍。 可他必须去江城上大学,而翠翠只能呆在老家务农,两人注定走不到一块去。更何况,他也不打算结婚。 傍晚时分,天上下起了滂沱大雨,孙建国看看雨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就打着伞出了门。 村里的路还是土路,让大雨一浇就成了黑乎乎的烂泥塘子。 白茫茫的雨幕里,几乎看不到行人。 他脱了鞋提在手上,卷起库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里。 大雨倾盆,雨伞也是聊胜于无。很快身上就湿了。 好不容易走到翠翠家大门口,就着门楼子上淌下来的雨水,把脚上的泥冲洗干净,再穿上塑料凉鞋。 看门的小白冲孙建国汪汪直叫,玉琴从灶房伸出头,见是孙建国,脸上露出笑容。 “建国来了!” “婶子!我四叔在不在?” “在堂屋看电视。” 孙建国从过屋走进堂屋,跟杨四海打了招呼。 “四叔,我来把前几天工钱给你结了。” “咳,不着急。” 孙建国知道他是客气话,点了钱交给杨四海,让他在签收单上签了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玉琴端上菜,扫了眼桌子上的票子,喜笑颜开地招呼孙建国说:“建国吃了吗?一块吃点儿吧。” 这回留他吃饭倒不是客气,是真心的。 孙建国稍微客气了一下就留下了。 玉琴又去炒了两个菜,杨四海拿出一瓶白酒:“咱爷俩喝两盅。” 玉琴朝来福说:“去,喊你姐吃饭。” 翠翠来到堂屋,看见孙建国的时候一愣。玉琴推了她一把说:“愣着干啥帮忙拿饭盛汤,愣着干啥。” 翠翠盛了一碗汤,“嘭”一声放孙建国面前,吓了所有人一跳。 玉琴骂道:“你个生瘟妮子干啥咧,吃枪药了!” 翠翠冷着脸坐下,孙建国朝她点头笑笑,她白眼一翻,没理睬。 玉琴招呼孙建国说:“建国,吃菜、趁热吃!” 杨四海跟孙建国碰了一杯,两人一饮而尽。 杨四海就问起孙建国什么时候走。 翠翠突然放下碗:“我吃饱了!” 玉琴说:“给我回来!你这孩子,还没动筷子就饱了?晚上别给我喊饿!” 杨四海说:“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咱们吃咱们的,来,建国,咱爷俩走一个。” 孙建国没滋没味地跟杨四海喝了三两白酒,就起身告辞。 送走孙建国,玉琴对杨四海说:“我咋瞅着翠翠有点不对劲哩?她跟建国俩人会不会是…” 杨四海叹了口气:“你有没有点眼力价,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建国这小子要去江城上大学,翠翠这是舍不得他哩。” “这个憨丫头!”玉琴一拍大腿:“人家是大学生,她一个农村姑娘想啥咧?!” “我天天跑车拉活都听人说了,你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你闺女在跟孙建国谈恋爱哩!” 玉琴说:“我倒是猜到过…孙建国这个小王八蛋,明知道自己得走还撩拨咱家翠翠,心眼儿也太坏了!” 杨四海就着蜡烛点着香烟,“唉,依我看谁撩拨谁还不一定呢。” “呸,有你这样说自己闺女的吗…” …… 外头天色昏暗,雨倒是小多了,淅淅沥沥的。 孙建国举着雨伞,走到大槐树下。他想起一个多月前第一次在东岭大队部遇见翠翠,想起她处心积虑接近自己、勾引自己,想起一个月前在这棵树下两人第一次亲密接触,想起两人前几天一块钻玉米地… 第38章 送别 天刚蒙蒙亮,孙建国早早起来收拾停当。衣服、鞋袜、书籍、证件全都塞进一个旅行包里,两万块钱现金卷成两团,裹在衣服中间,路上的吃喝全都装进塑料袋里。 他想买个行李箱来着,县城没有卖的。 上辈子他去上大学,提的是蛇皮袋子,穿的是黄胶鞋,跟外出打工的农民工形象差不多。 赵丽云也醒了,她捅开煤泥炉子,坐上锅,烧水下面条。 孙建国收拾好东西,躺到梧桐树下头的摇椅上,望着郁郁葱葱的树叶发起呆。 这一走,得到过年放寒假才能回来,家里一大摊事实在有点割舍不下。 交给母亲放家里的发工资用的一万块钱现金安不安全,父亲打牌会不会越打越大,他哥能不能按时退伍回家,建学调皮捣蛋能不能有所收敛,他不在家四妮儿会不会经常挨打,煤矸石生意能不能平稳运转,西岭煤矿那头会不会半路给他出幺蛾子… 何况,还有一个漂亮的“前女友”。 “砰砰砰!” 有人扣响大门。 孙建国坐起来,抽掉门闩,翠翠正站在大门外。 只见她一脸憔悴,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看得人心疼;穿着孙建国给她买的连衣裙,戴着项链,脚上穿着塑料凉鞋,昨天刚下过雨,鞋上脚上都是泥。 进了大门,她突然两手扯起裙角,左右各转了半圈,挤出一个笑容问:“好看不?” 孙建国嘭一声关上大门,把她拽进怀里紧紧搂住。 翠翠没忍住又哭起来。 赵丽云从灶房伸出头朝院子里头看了一眼,见他俩这样,又缩回去。 …… 院子里,孙建国舀了一盆水,翠翠扶着他的肩膀,提溜着裙子,让他帮忙冲洗脚上、腿上的泥。 刚粘上去的湿泥一冲就掉,已经干了的泥点子就没那么好冲掉了。 孙建国命令道:“凉鞋脱了,脚伸盆里!” 翠翠照做,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伸进盆里。 孙建国见她不方便下腰,就蹲下来给她搓脚。 赵丽云从屋里搬出小桌子,看见这一幕,一下就拉下了脸:儿子还没给她这个当娘的洗过脚哩,倒是给翠翠这个没名没分的闺女洗脚,像个什么话! 她把小桌子往地上一搁,大声说:“面条好了,吃面条!” 翠翠吓了一跳,连忙想缩回脚丫,孙建国却逮住不放,抬起头说:“还有泥没洗干净哩!” 赵丽云悻悻进了屋,把孙传文爷仨吆起来。 吃完早饭,孙建国奶奶,二叔二婶,杨四海、玉琴夫妇,五爷爷,陈三,李奶奶,迎娣、招娣姊妹俩,以及村上其他跟他家有来往的亲朋陆陆续续都来了,院子里站满了人。 孙建国没想过自己出个门闹这么大动静,他之前也没跟几个人说起过他出发的具体时间。 孙传文是个人来疯,乐呵呵地在人群里散烟,跟人说着话。 不用说,孙建国出发的消息肯定是他满世界吆喝的。 翠翠有点不高兴,人一多她倒是不大显眼,就是没办法说悄悄话了。 四妮儿见这阵仗,还以为家里要办啥事哩,上回家里来这么多人,她可是吃了不少好吃的。 她快活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戳戳这个,一会儿戳戳那个。 八点半,孙传文骑上摩托车、一脚踹着火。 孙建国正在跟亲朋做最后的告别,又在人堆里找到四妮儿,抱起来亲了亲脸蛋,嘱咐她在家好好听话。 四妮儿这才明白过来是咋回事,“哇擦”一声哭起来,两条小胳膊死死勾着哥哥的脖子不让他走。 孙建国哄了一阵,说过几天就回来,给她带好吃的。 四妮儿偏不上当,说别以为她不知道、江城比县城还远哩! 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赵丽云抹着眼泪把闺女夺下来。孙建国忍不住又叮嘱母亲:“我不在家,你少打四妮儿。” “你都念叨八百遍了!”赵丽云有点不满意儿子的絮叨。 翠翠挤在人群里,努力憋住眼泪。 孙建国找到她,朝她笑了笑,转身跨上摩托车后座。 孙传文开上摩托车出了大门,院子里头的人都跟了出去。 摩托车沿着泥路前行,很快就把人群远远落在身后。 老六跟在车后头跑出去老远,孙建国在车上吆喝它回去,它也不听,一直跟到朝天岭上头。 摩托车上了大路,速度快起来,老六实在跟不上,冲远去的摩托车汪汪叫了几声,就转身下了岭,跑到翠翠家大门口,叫小白出去玩去了。 第39章 赶路 孙建国十点钟就到了梅城火车站。 他跟张坤、黄文静、周梦几个约好了,十点半在火车站进站口集合,一起进站。 他们几个也都是父母送过来的,黄文静、周梦爸爸还都买了票,要一直送到江城报了到,才会折返。 嘎吱!一辆初代桑塔纳停在火车站大门口,吸引了路人的目光。 高明从车上下来。 他看见孙建国、周梦他们几个,脸上突然有些不自然,脸上挤出一抹笑,跟几个同学打了招呼。 一对中年夫妇下了车。 司机也下了车,小跑着到了车屁股后面,打开后备箱,拎下一个大行李箱。 小轿车送完人,车很快就开走了。 一行人进了站。 t92次是11点半开始检票,检票口前早早就排起了队。 梅城站是个小站,坐车的人不算多,可停车的时间也短。 孙建国上了趟厕所出来,插到到队伍前头。排在后头的高明说:“哎哎,孙建国你怎么插队?!注意素质!” 周梦拉拉孙建国衣角,道:“你别理他,你插我前面吧。” 孙建国摆摆手:“都差不多,我还是插你后面吧,我跟张坤说会儿话。” 周梦干等着也挺无聊,跟黄文静咬起耳朵。 检了票上到站台。周梦黄文静她们几个去了坐票车厢排队,孙建国和张坤站在卧铺车厢外排队。 高明看见他俩也在卧铺车前头排队的时候很惊讶,还“好心”提醒他俩:“你们是不是排错了,硬座车在那边!” 孙建国朝他脸上吐了口烟。 高明让烟呛得直咳嗽,挥手驱散烟气:“你这人!你们坐过火车没有?我跟你说,火车可不是随便乱上的!” 张坤讥讽道:“你还是操心好自己得了。你钱包还在吧?” 高明想起上次在饭店被人偷走钱包的经历,慌忙摸了摸自己兜,发现钱包还在,才长舒一口气。 他爸见儿子吃了瘪,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等了半个钟头,绿皮火车才姗姗来迟。 在梅城站上下车的人都不多,即使这样,高明他爸拖着大行李箱上车也很费劲。 孙建国跟张坤很快就上了车,找到自己铺位。 他们非常幸运,是一个包厢里正对着的两个下铺。张坤把包一丢,躺上去舒服得直哼哼:“咱也享受一把干部待遇!” 火车开动大半个钟头,周梦跟黄文静就背着包找了过来。 黄文静一屁股坐在孙建国床铺上,“热死我了!还是卧铺舒服,那边车厢简直没法呆,打牌的,喝酒的,抽烟的,还有码长城的,唉,烦死了。” 孙建国点着香烟:“这边也有抽烟的。”又掏出两副扑克牌,“瞧瞧,也有打牌的!” 四个人拆了扑克,打起升级。 张坤说:“光打牌没意思,赢了得有点彩头。” “你要什么彩头?打钱的我可不来。”黄文静挺小心。 张坤笑道:“不打钱,这样吧,我包里带了袜子,谁输了谁把我袜子叼嘴里。” “真恶心!” 黄文静知道被耍了,一顿粉拳伺候。 孙建国看向张坤,这家伙自从跟自己打工赚了点钱,性格都变得开朗了。瞅着他这架势,莫非对黄文静有意思? 他们打了一下午牌,高明听见动静往这边转悠了好几次,都被无视了。 很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孙建国掏出煎饼、大葱,抹上酱豆子,剥了两根火腿肠,卷进煎饼里头,大口吃起来。 他对几人说:“袋子里还有,谁想吃自己弄。” 张坤掏出一袋子煮鸡蛋,摸起一张煎饼,有样学样,也给自己卷了一份。 周梦、黄文静都嫌味大,再说也咬不动,就自己剥鸡蛋吃。 她俩也带了饭,无非是方便面火腿鸡蛋之类的,就拿茶缸接了热水,泡方便面吃。 “瓜子花生矿泉水,鸡蛋黄瓜西红柿!” 买东西的小推车又兜回来,孙建国要了四瓶啤酒,两袋花生米,跟张坤两个对着酒瓶子喝起来。 “你们俩真会享受!” 孙建国一指剩下两瓶啤酒:“想喝自己来。” 黄文静打起开一瓶啤酒,也想学他俩来个对瓶吹,酒瓶子一抬,脖子一扬,小嘴没兜住,啤酒漾了出来,淌进了脖子里。 周梦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 黄文静穿的是的确良衬衫,前襟全都让啤酒浸透了,露出里头大红色内衣的颜色和形状。 她见孙建国跟张坤盯着她前襟看,两手朝胸前一捂,恶狠狠道:“再看把你俩眼珠子挖出来!” 周梦陪她去厕所换了衣服。 晚上七点,列车员过来查票,见周梦黄文静两人是硬座那边的,就叫她俩回去。 孙建国掏出烟递给他,两人聊了两句,列车员去了车厢一头的办公室,孙建国跟过去,没几分钟就回来,朝周梦说:“你俩不用回去了,都搞定了。” 周梦问:“你怎么搞定的?” 孙建国笑说:“我跟列车员说你俩是我俩媳妇,结伴出去旅游的,人家就同意了。” “这…”周梦看看黄文静,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张坤憋着笑没说话。 “这什么?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别露馅了,你跟我睡一张床,黄文静跟张坤睡一张床,别让人家看出来。” “去你的!”周梦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掐了他一把。 第40章 抵达 t92次火车在华夏大地上翻山越岭,跨江过河,向西南方向一路奔驰。 晚上九点,卧铺车厢熄了灯,孙建国跟着周梦一起去了趟硬座那边,跟两位家长打了招呼,邀请他们去睡卧铺。 两个中年人自然是有眼力见的,自己闺女平白占了人家一张床位,已经是占人家便宜了,他们俩怎么好意思再过去,就都推辞了。 孙建国散了烟就跑回来,他只是出于礼貌客气一下,可没想着真让把仅剩的唯一一张卧铺让出来。 回到卧铺车厢,孙建国洗了脸,跟张坤挤在一张床上。黄文静跟周梦也都简单洗了洗,四个人这么将就了一晚上。 孙建国觉比较轻,夜里火车走走停停,人员上车下车,把他吵醒了好几次。张坤呼噜打得震天响,可把他吵坏了。一会儿睡,一会醒 早晨五点,他又醒了,这次怎么也睡不着。他就着微弱的晨光打量起对面床上熟睡中的周梦和黄文静,想起昨夜她俩在睡梦中放屁打鼾,不由失笑。 他想起十几年前宝岛某李姓文豪娶了号称四大美女之一的胡茵梦,结果才三个多月就宣布离婚了,离婚的原因让人啼笑皆非:他嫌弃人家小胡拉屎放屁! 人吃五谷杂粮,当然要拉屎放屁,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唉,看到周梦就想起翠翠,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陆陆续续起了床。 周梦起床时脸色也不大好,眼角也糊满眼屎。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美好的身材展露无遗。 她见孙建国盯着自己笑,忍不住问他:“你笑什么?” 孙建国自然不能说人家夜里的糗事,打了个哈哈说:“看你美丽动人啊。” 周梦一下子泄了气,白了他一眼:“就你贫!” 早上一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起来,吃了中午饭,转眼就到了下午。 江城号称九省通衢,江城站也是大站。 一下火车,立即像进了蒸笼,三大火炉岂是浪得虚名。 下车的人多,更让人震撼的是上车的情景。上车大军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车上还在下着人,就开始朝车上挤,走车门的是少数,更多的人直接从车窗往上钻。 车站工作人员出面维持秩序,似乎也没多大用,车上的乘务员打开车门就死死攥着门把手,不敢松开,生怕被挤下车就上不来。 后世华夏自从有了高铁,总是嘲笑阿三哥家里坐火车卖“挂票”,也不想想自己过去还不发达的时候跟人家差不多。 周梦他们几个一路上哪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目瞪口呆。 同时想到以后放假回家也得在这样上车,不由替自己暗暗捏了把汗。 孙建国知道,这还没到春运呢,到了放寒假的时候,那场面才叫个刺激。 一行人跟着人流出了江城火车站。孙建国跟几个高中同学分别,互相约定安顿下来就写信联系。 火车站广场上就有各个大学接站点。 接站这群孩子也挺辛苦,大热天的,头上撑一把大阳伞,快四十度的桑拿天,太阳底下一呆就是一天。 孙建国很快就找到了江城理工的迎新站。 有意思的是,理工的迎新站跟江城大学的紧挨在一起。 周梦跟她爸在志愿者的安排下,在太阳地里排队等待接驳车。 孙建国也在等车,排队的人挺多的,一问学长,上一班车才走,下一班估计最少得40分钟。 他在队伍里站了一会儿,脚底板就开始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到地面的炽热,地表温度估计得50朝上。 槽,还得等半个多钟头,还让不让人活了。 看看周梦那边,情况也差不多,跟她爸两人满头大汗地排队等车。 他们比较幸运,江大的一辆接驳车很快就到了。可是等车的人太多了,只来了一辆肯定拉不完,谁也不想在大太阳底下多呆一分钟,车刚一停下,原本还老老实实排队的学生在家长的带动下朝车门处涌去,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车子很快就开走了,周梦跟她爸两个没挤上去,尤其是她爸,还站在太阳地里骂娘。 孙建国提着包走过去,拍了拍周梦的肩膀:“别等了,跟我走!” 他到出租车候车区,很快就打了一辆夏利,周梦也没说什么,她知道就凭她爸那股斯文劲,再等两趟接驳车他们爷俩估计也坐不上。 三人一上车,出租车司机就对他们说:“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想的,打个车多方便,非得在太阳地里傻等。” 孙建国说:“先去江城大学,后去理工!” 司机说:“今天人多,不打表,一口价30!” 孙建国还没说话,周梦爸一口就答应下来。 他又感慨说:“连你都知道想别的办法去学校,我还在太阳地里傻等,我还不如你一个孩子哩。” 司机凑趣说:“要不人家能考上大学?这都是有原因的撒!” 周爸说:“大学生跟大学生也不一样,你看多少学生是家长送过来的,有几个像人建国一样自己来的?有几个想到自己找车去学校的?建国,我看完了,你们这几个同学里头,就数你有头脑,在江城你可得帮叔叔好好照顾梦梦,别让她受了欺负。” 孙建国一口答应下来。 出租车开得挺快,车窗打开,风嗖嗖叫,那叫一个凉快。 到了江大,周爸非要把钱付了不行,孙建国争不过他,就由着他这个“大人”付了钱。 跟周梦告了别,出租车继续向理工开去。 司机是个话唠,拿孙建国开起玩笑来:“兄弟,你对刚才那个女同学没有那个想法?” “没有没有。”孙建国知道他是闲得蛋疼,就随便敷衍两句。 “老子信你个邪!?大学生哪个不泡妹子,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家锅里的肉撒!” 槽,你一个司机管的真宽! 第41章 报到 孙建国在江城理工大门口下了车,一座巨大的毛爷爷雕塑映入眼帘。 江城不少高校有同款雕塑,据说当年毛爷爷在江城视察,搞了个微服私访,却不小心被群众认出来,当时他老人家跟江城人民打招呼用的就是这个手势。 别的学校不知道,反正理工的学生戏称该雕塑的寓意为:“一律五折”。 孙建国进了校门,熟门熟路地来到机二系大楼,又叫材料大楼。材料学院当年是从机械系分出来的,所以又叫机二系。 这是一座建于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通体红砖,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孙建国报考材料学院也是有原因的。 他从小到大一直听母亲赵丽云这个不识字的农村妇女在耳边念叨:农业社没出息,一辈子在土坷垃里刨食。长大了一定要考大学,考大学好干工!干了工就脱离了农村,成了国家的人,端上铁饭碗。 具体啥是干工呢?赵丽云也不知道。 其实孙建国当时也是不知道的。 凭借从小对工人阶级的感性认知,觉得材料学院里头铸造、焊接这些专业跟“干工”最为接近,就报了这个学院。 大厅里摆了一张桌子,旁边的墙上贴了几个大字:新生报到处。 一男一女两个老师坐在桌子后头负责办理新生报到手续,还有几个学生干部在旁协助。 孙建国很快办好了手续,领了学生证、饭缸和饭票,谢绝了师兄师姐们送他去宿舍的好意,朝着南区5号宿舍楼走去。 在这里度过四年青春,就算烧成灰他也认得。 八栋宿舍楼从北到南依次排列,一座挨着一座,整齐划一。每栋宿舍入口都有宿管,楼下是一个独立的院子,还带大门。 其中两栋是女生宿舍,其他的是男生宿舍,据此也可大致推算男女比例为3:1,狼多肉少可见一斑。 宿舍楼是老式筒子楼,每层都有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寝室,厕所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孙建国来到501宿舍时,其他三个人都已到齐了。 他心情很激动,上辈子毕业之后分配到天南海北,一个宿舍的同学二十多年间再也没见过面。 他掏出香烟,一拍大个子的肩膀:“哥们,抽烟!” 大个子一回头,接过香烟,咧开嘴笑了:“嘿!红塔山!敞亮!”又伸出手,“我叫王超,东北滴,沈城银!” 孙建国也自报了姓名。 另外两个,一个叫刘斌,一个叫程晓东,都是本省的。 刘斌长得又黑又瘦,笑嘻嘻的接了烟。 程晓东是个小白脸,高高瘦瘦的,看上去有点拽,接了烟连句谢谢都没有,好像别人都该他钱似的,就差在脸上写上几个字:“生人勿近!” 孙建国上辈子跟他接触最少,但也知道他的尿性,懒得跟他计较。 最烦这种帅哥了。 由于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宿舍只剩下一个铺位,就是靠门口那个高低床的上铺,下铺是王超。 放下东西,正好晚饭时间到了,就跟王超、刘斌一起去食堂,程晓东跟上辈子一样,从不参与集体活动。 一号食堂的饭菜还是那么难吃。 打菜大婶的手还是那么会抖。 免费的紫菜蛋汤还是那么清澈见底。 挺好,一切都没变。 普通菜区的菜品不多,白菜、土豆、粉条、萝卜、豆腐是主要食材,号称带肉的普通菜你也别抱啥希望,最多有点猪油渣,而且是真正的渣渣,或者叫沫沫,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高档菜品区都是荤菜,鸡鱼肉蛋虾啥都有,就是价格有点贵,一般人吃不起。 王超和刘斌一人打了份素菜。孙建国要了一荤一素,荤菜是木须肉,这菜好,切成细丝,抗吃,不像排骨之类的,一人一、两块就没了。 他把荤菜放三人中间,请两位室友一起吃。刘斌出于礼貌推辞了一下,王超根本没跟他客气,抄起筷子就干。 三人吃完大半盘,也没看见传说中的肉丝。 王超端起盘子找食堂理论,没两分钟又灰溜溜回来。 “凑合吃吧,今年饭菜涨价涨得厉害,有的吃就不错了。” 这个孙建国是知道的,这一年华夏价格改革闯关步入尾声,市场被确定为决定价格的主要机制,压抑数年的通货膨胀集中爆发,体现在日常生活中,就是物价快速上涨。 他们大一新生初来乍到,只觉得江城物价比老家高,老生们感觉非常强烈,一个月15块钱生活补贴,去年还能吃饱,饭量大的今年已经不够吃。 吃完了饭,又到学校商店买了凉席、褥子、床单、蚊帐、热水壶等用品,刘斌和王超帮他提到宿舍。 王超算看出来了,他们寝室哥几个都是从自己家带的大包小包的铺盖,就孙建国拎个旅行包就报道了,其他全部从商店购买,分明就是个大款。 路过1号楼的时候,一道靓丽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那个女生身量很高,瓜子脸,皮肤很白,扎着高马尾,穿着红色连衣裙,正挎着另一个女生的胳膊往外头走。 孙建国他们跟她俩擦肩而过,王超跟刘斌都兴奋得无以言表,无他,这么漂亮的女生在理工大学可不多见! 那个红裙女孩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她的同伴忙问她怎么了。 红裙女孩皱起眉头:“真奇怪。刚才那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看上去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没等她的女伴说话,她自己紧接着就摇了摇头:“呵呵,也可能这两天没休息好,咱们走吧。” 孙建国着实吓了一跳,冷汗都出来了。他没想刚到江城到第一天就能遇见她! 那个红裙子女孩他熟得不能再熟了,那人正是他上辈子的前妻,吕燕。 孙建国当年对吕燕是一见钟情。 吕燕也对年轻帅气、小有才华、嘴巴又甜的小伙动了心。 她家是干部家庭,跟农村出来的孙建国是典型的孔雀女配凤凰男。 孙建国毕业能留在江城,还借了吕燕家的力。这也是他上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江城女人火爆的脾气实在一言难尽,尤其是结婚生娃之后,梅城老家的老人一来带孩子,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没一天安生日子。 孙建国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跟她划清界限,避免重蹈覆辙。 第42章 教工食堂 铺上凉席,绑好蚊帐,往床上一躺,多少次梦回校园,这次终于梦想成真喽。 王超的呼噜声超震天,仔细听还带一股大碴子味; 刘斌磨牙的声音咯吱咯吱的,还是那样瘆人,估计梦里头没干啥好事; 程晓东个龟孙倒是不磨牙也不打呼噜,却一直翻来覆去的,跟床上有蛆拱他一样。 不知为什么,伴随着这些动静,孙建国睡得反而很香。 第二天早上到卫生间刷牙,碰到无精打采的程晓东,这小子顶了两个黑眼圈,一张帅脸满是憔悴,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他光着脊梁,上半身像大理石雕塑一样雪白光亮,混在一群黝黑的男生中间尤其扎眼。 就看不惯你这样的,都是吃五谷杂粮,你他么的长了一张小白脸就算了,身上居然也这么白? 肯定是基因变异! 洗漱完,孙建国撺掇着刘斌、王超两个跟他一起跑去教工食堂吃早饭。 孙建国上辈子一直不敢去这里吃饭,直到上了大四才壮着胆子混进去吃了几顿,当然,当时靠碰运气,有时候成功,有时候失败,毕竟普通食堂的饭票跟教工食堂的不一样。 教职工食堂的饭菜质量比一号食堂好得多,价格却相差无几,这里头包含了学校给教职工们的变相补贴。 到了门口,刘斌突然打起了退堂鼓,转身想跑,被孙建国跟王超一人一条胳膊架了起来。 他夹在两个一米八的高个中间,两脚悬空,扑腾也没有用。 教工食堂比一号食堂小得多,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三人占了座,孙建国和王超去挨个桌子兑换饭票。至于刘斌,就不难为他了,让他负责看守座位。 学生们每月发面值15块钱饭票,老师们发的至少是他们两倍,肯定有人有富余。 食堂饭票在校园里是硬通货,理发、洗澡、买东西都好使。除了买饭,教工食堂的饭票用作其他消费,跟学生食堂的饭票没什么区别。 他的兑换目标有两个,年纪大的老教授、年纪轻的女教师。这两个人群饭量小,富余的饭票多。 年轻的男老师就不考虑了,他们饭量大不说,说不定还拖家带口的,自己家都不够吃,怎会轻易兑给别人? 这两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果然好说话,一人给兑了五毛钱。两人千恩万谢,又转向下一个目标。 那位长着长头发、锥子脸的漂亮女老师却不给面子,直接说不换。 她旁边的女老师则仔细问了他俩是哪个系哪个班的,见能对得上号,就给他俩一人兑了一块钱。 她不属于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类型,而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舒服:鹅蛋脸,五官比较立体,婴儿肥,嘴大,笑起来阳光灿烂,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有点像好莱坞女明星杰西卡阿尔巴。 孙建国对这个女老师有点印象,将来会教他们大一英语,但实在记不起来姓名来了。 当年他眼睛里只有吕燕,别的女人没放在心上。 唉,为了一棵树放弃了一片森林。 他跟王超很快就扫完一遍,别看一人兑个五毛、一块的不起眼,加起来也不少,一共兑换了二十块多,够哥仨造个把星期的。 早饭买的是热干面和豆皮。 教工食堂把这两样小吃做得很地道,小葱、芝麻酱加得足,关键热干面还有肉沫,学生食堂的热干面可没有这个。 孙建国上辈子第一次吃热干面的时候,居然不知道这玩意要拌芝麻酱。当时吃了两口感觉没滋没味的,还暗骂名不符其实,又怕浪费,硬是把一盆面干吃了下去。 吃过早饭,哥仨在校园里闲逛。美其名曰,熟悉校园,实际上眼睛老往路上的女生身上瞟。 道路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跑上去试了试,最粗的有一人多粗。路边的树林里也都是高大的香樟树,遮天蔽日。 到了十来年以后,华夏的大学开启疯狂扩招模式,到处建新校区,移栽的树木可没这么快长得枝繁叶茂,夏天走在校园里简直是一种折磨。 西式小花园的中间,青石小路四通八达,小路两旁种的有成排的冬青,把花园分割成规则的几何图案。 每隔一段距离,冬青就留出缺口,摆一张带靠背的长椅,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一群女生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早饭时剩下的半个馒头,揪着馒头渣喂鱼玩,馒头渣一落水,就引得一群小鱼争抢。 人工湖里的大鲤鱼几乎成了精。几条鲤鱼悄无声息地从下面游上来,张开大嘴,一口就把几条小鱼吞进肚子,一甩尾巴,又悠哉悠哉地消失在碧绿的湖水中。 女孩们吓得花容失色。 一个女孩拍着胸口站起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走了走了,以后再也不来喂鱼了,骇死老子了。” 孙建国哥仨原本站在她们侧后方看热闹,女孩一转身,倒吓了他一跳。 第43章 君子报仇,三十年不晚。 孙建国则是感慨良多,眼前这个漂亮妹子,曾经跟他那么熟悉,那么亲密,可惜,都已是黄粱一梦…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在人前娇滴滴、温柔又美丽的美人,结了婚后性情大变,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拜金女? 虽然是个漂亮的拜金女,但时间一久,漂亮还有啥用?除了带出去有面子,关了灯还不都是一吊样?跟她一块睡还不如抱个枕头睡来得舒服自在。 孙建国正跟吕燕大眼瞪小眼,旁边一个女孩跳了起来,指着王超说:“哎呀妈呀,王超!” 王超也认出对方来:“冯婷婷!咋这巧捏!?” 俩东北老乡嘚吧嘚、嘚吧嘚地聊开了。 冯婷婷介绍王超说:“这是王超,俺俩在火车上认识的!没想到在一个学校、一个系,还是一个班!!” 又给王超介绍了她们宿舍其他三个人,除了吕燕,还有俩本省姑娘,一个叫王琳琳,一个叫杜娟。 四个女孩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同班同学,自然觉得亲切。 王超也给女生们介绍起孙建国和刘斌:“刘斌,岳城滴;孙建国,汉东滴。俺们仨,一个宿舍滴。” 王琳琳笑嘻嘻说:“我想起来了…昨天我跟吕燕在宿舍大门口遇见过你们三个!” 她长了一张圆圆的脸,一笑两只眼睛就弯成一对月牙,非常可爱。 王超爽朗笑道:“哈哈,俺们仨长得贼拉磕碜,就这也有银记惦记俺们?” 孙建国听了王超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满地说:“超哥,你丫的说自己长得贼拉磕碜就行了,何必把我跟刘斌也饶上?!” 别以为东北话咱听不懂,咱可是东北话十级,那是杠杠滴。 几个女生都被逗笑了。 王琳琳手指头一指孙建国:“你就是孙建国呀...你以前来过江城的吗?” 孙建国摇头。 王琳琳说:“那就奇怪了,昨天吕燕还说好像在哪见过你呢...” “琳琳!”吕燕急忙出口制止,这种事说出来真够难为情的。 孙建国一愣,难道吕燕也是上辈子穿越过来的?他忍住问她企鹅号多少的冲动,自嘲道:“呵呵,可能是我长了一张大众脸吧,到哪都有人觉得眼熟。昨天超哥还说我跟他一个堂兄弟长得像哩。” 吕燕感激地看了一眼孙建国,感谢他为自己解围。 孙建国有点反应过来,不是要跟跟她划清界限的吗?这怎么搞的,咋还唠上了呢? 他拉了拉王超:“超哥,刚才不是说回去杀两盘象棋吗,咱们快回吧。” 王超还想多跟老乡唠一会儿呢,无奈孙建国硬拉他走,于是撂下一句话:“俺们宿舍是5号楼501,咱回头得空再唠!” …… 501宿舍,刘斌拿着搪瓷缸子哀叹:“建国,你们俩还下得完下不完,这都12点多了,再等会饭都没有了!” 王超正聚精会神盯着棋盘。 孙建国看看手表,也有点不耐烦:“又不赖我,你催催超哥,这步棋都想了十分钟了,干脆认输得了。” “别打岔,我再想想!”王超皱着眉头说。 两人从10点半开始下象棋,一开始说一局定胜负,王超输了以后不服气,非得改成两局三胜,结果一连输了四局,现在赛制已经演变成九局伍胜。 孙建国上辈子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下象棋,属于又菜又爱玩那种。 王超号称杀遍机械系无敌手,两人上大学的时候没少下,孙建国自然是输多胜少。 经过后来二十多年的磨练,孙建国棋艺大涨,之前王超的棋路他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这下逮住机会,可得好好报一报上辈子下棋老输的仇。 君子报仇,三十年不晚。 王超仍在苦思冥想,就是不肯认输。 别说孙建国跟刘斌,就连程晓东都急了,装作若无其事地过来转悠好几次。 孙建国实在憋不住了,跑出去上厕所。 “有了!”等孙建国一走,王超突然大喝一声,吓了刘斌一跳。 刘斌伸过头去看他怎么走。 只见王超悄悄拿掉孙建国一个正将着他军的过河马,完了还冲刘斌一阵挤眉弄眼。 孙建国放完水回来,王超对他说:“看着,到我走棋了哈,将军!哇哈哈哈…” …… 第44章 班会 晚上7点半,92届材料学院1班在机械楼201开班会。 三十二个菜鸟头一次聚齐,不免觉得新鲜、好奇,还隐隐有些兴奋。 特别是男生们,一想到跟班上女生头一次见面,都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一个个激动得不行,捯饬得人模狗样的。 王超特意洗了个澡,一头自来卷怎么梳都梳不好,为了定型,还用上了高级货-摩丝。 刘斌也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借来王超的摩丝给自己的一指长的寸头上使劲抹。 王超嫌他挤得多,跟他急了眼,刘斌就道德绑架,说他小气,俩人为这点破事叽歪了半天。 孙建国瘫在床上看书,见他俩骚得不行,忍不住说:“你俩真是够了,咱去开班会,又不是去相亲。” 王超继续对着镜子捯饬一头卷毛:“万一咱班女生有人看上我呢?” 孙建国有点出离愤怒:“卧槽,你不是有一个老乡冯婷婷了吗?还要继续找?!” 王超有点恬不知耻:“冯婷婷那头先接触着。万一咱班有更漂亮的呢?女朋友谁会介意多一个。” 日,你不介意有人介意。 “你特么就一纯种渣男!” “什么是渣男?” 孙建国这才想起来现在还没这个词,就解释说:“渣男就是你这样的,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渣就渣吧…万一遇见个漂亮妹子呢?” 孙建国知道,恐怕王超要失望了。他们班总共才8个女生,吕燕她们宿舍4个女生他们昨天见过,在他印象,另外4个女生长得比较普通。 人群中美女的占比基本上是一定的,女生基数小,美女数量自然就少,这也是工科院系的悲哀。像吕燕那种出类拔萃的颜值,在材料学院绝对凤毛麟角。 理工理工,理科跟工科还是不一样的。 应该来说理科还好,像经管,金融,财经,数学,物理这里都属于理科,女生数量虽然少,但不像工科这么夸张。 而工科主要是机械、电气、材料这些学院,以后对口的工作环境差,女生数量自然就少。 特别是材料学院,有些专业,比如焊接、铸造、锻造,以后干的工作都属于热加工,经常出现和尚班。 程晓东也没怎么打扮,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没必要,毕竟这货不打扮就够帅的了,走路上都有女生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班会开始,辅导员老蒋先上台讲话。 老蒋今年刚刚大学毕业,运气不错,留校干行政工作,他一身衬衫、西裤,脸上一直挂着假笑,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砖头大小的黑色皮包,油头粉面,像个市侩的商人。 孙建国上辈子跟他接触不多,只记得这家伙毕业前通过吕燕,也就是他当时的女朋友,借了他的德音收音机,好像是给他什么狗屁朋友考英语四级还是六级用,狗日的一直到毕业也没还给他。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在这里度过四年青春,希望大家不辜负党和人民的期望,努力学习,艰苦奋斗,为实现四个现代化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老蒋一通没有营养的废话说完,就到其他班去了,他是这一届4个班的辅导员,不能只在一班呆着。 然后到了代理班主任讲话。 代理班主任是个大三的师姐,名叫李小米,长得眉清目秀、小巧玲珑,剃了一头短发,十分精干。 她身上还沾染没多少官僚作风,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让新生们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每人有一分钟时间。 一上台,就能看出来大学生们表达能力的差距来了。 有人上台以后,吭哧吭哧、磕磕巴巴,说两完姓名家乡就跑下来了。有人旁若无人、口若悬河,还能幽上一默。还有想出风头的,趁机表现,一分钟都不够。 女生那边,吕燕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也做了精心打扮,一袭长裙仙气飘飘,那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漂亮的脸蛋,优雅的谈吐,亮瞎了一班男生的狗眼。 孙建国自嘲地笑了笑,上辈子他不就是因为这次班会上见到十八岁的吕燕,惊为天人,才死皮赖脸追的人家吗? 当程晓东上台,轮到女生这边惊叹了。 这货属于又高又帅的那种,皮肤比一般女生还白,嗓音还有点磁性。 孙建国注意到,连吕燕见了程晓东都两眼放光。 按说他都不打算再跟她有任何感情上的瓜葛,应该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才对。 可不知为什么,一看见她对男生流露出赞赏的意思,他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 还好,他记得程晓东只在材料学院呆了一个学期,大一下学期就转专业搬走了。 让你惦记人家帅哥,白惦记。 自我介绍搞完,最后是统计衣服尺码,明天发服装,后天开始军训。 ...... 第45章 军训的正确打开方式 军训教官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黝黑,看不出真实年纪,对大学生们要求很严格。 原本以为站军姿、四面转、齐步走、正步走都是是很简单的事情,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还会状况频出。 教官让收腹,大家都往后撅屁股,教官让挺胸,大家都往前腆肚子。 不知道是太阳公公跟他们有仇,还是教官跟他们有仇,反正一休息太阳就躲进云层,一站军姿太阳就及时钻出来。站军姿一站就是半个钟头,站得人小腿直打哆嗦。 四面转的时候老有几个脑子不灵光的转错方向,大学生吧你还打不得骂不得,气得教官直跳脚,罚那几个晕三搭四的学生跑圈。 齐步走就更离奇了,首先教官喊的口令就招人笑,不知道他是从哪学的,“一二一”到他嘴里变成“牙耳牙”。 学生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的憋得脸通红。 刘斌这小子更绝,迈左腿时伸左手,迈右腿时伸右脚。他平时走路挺正常的,没想到齐步走的时候手脚这么不协调。 别人都休息了,教官把刘斌拉到一边单独加练。 教官一脸认真地向他传授诀窍:“伸右手时迈左脚,伸左手时迈右脚!记住了吗?” 刘斌点头。 “你复述一遍我听听。” 刘斌一字不差地把教官的话复述了一遍:“伸右手时迈左脚,伸左手时迈右脚!记住了吗?” 看热闹的学生们一阵哄笑,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 “斌哥威武!” “斌哥绝对是人材!” “漂亮,晚上加鸡腿!” 教官也让他气笑了,心说这样的脑子你怎么考上的大学。 刘斌摸摸后脑勺,也跟着傻笑。 他跟教官个头差不多,又都长得同样又黑又瘦,站一起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兄弟。 “都给我安静!”教官大声维持纪律,撸起袖子,“老子信了你的邪!今天非把你纠正过来不可!听我口令:齐步~走!牙、牙,牙耳牙!” 刘斌又听到“牙耳牙”的时候,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发颤。 他齐步走的时候四肢本来就不大协调,这下还得憋着笑,更动作更僵硬了,一个没留神,脚下拌了蒜,直挺挺倒下、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才是军训的正确打开方式。 学生们都快笑疯了,连隔壁2班的也跟着一起傻乐。 王超边抹眼泪边说:“卧槽…要不要这么搞笑!哎呀妈呀我眼泪都笑出来了,刘斌这孙子…这孙子真他么太招笑了!” 孙建国捂着肚子,歪个嘴,眯缝着眼。照今天这么个笑法,八块腹肌指日可待。 程晓东也不扮酷了,酷似吴彦祖的帅脸皱成了一朵菊花。 女生那边还算比较矜持,笑的时候大多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 教官意识到自己的口音问题,可他已经习惯了、改不了,就叫王超替他喊口令。 刘斌这一跤跌得效果不错,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爬起来再练时,就练得好多了。 到了踢正步环节,孙建国垫在鞋子里的卫生巾就发挥作用了,不知道垫鞋垫的憨憨们,晚上回去都磨破了脚。可是这招有点见不得人,他也不大好意思宣扬。 军训中最变态的要数查寝室了。 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毛巾、牙刷、牙杯还要摆放得整齐划一,卫生更不用说了,必须做到一尘不染。 查就查吧,做得不好的还要扣分,每次还进行全校评比。 老蒋天天往各班寝室跑,监督整理内务,并且在学校统一检查之前,他要早上要先查一遍,有问题的得立马整改,晚上熄灯前还去转悠一圈,搞得整个材料学院鸡飞狗跳。 大伙虽然心里不满,可作为刚入学的生瓜蛋子,谁敢跟辅导员对着干? 早上起来,各个寝室都在做类似的事:叠被子,扫地,整理生活用品… 孙建国两辈子都没这么勤快过。 “超哥牛逼啊,这个办法好!”刘斌突然拍起王超的马屁。 孙建国一看,王超这小子的确比较机灵,他把一床被子叠成豆腐块,用硬纸板小心翼翼端到柜子里,起床后再端出来,以应付检查。 至于另一床盖的被子,直接卷吧卷吧塞柜子里。 这尼玛真是神操作。 孙建国忍不住骂他:“卧槽,你丫的有这么好的办法,干嘛不早说!” 王超怼他:“你小子还有脸说,你偷偷摸摸买卫生巾当鞋垫,不是也没跟哥几个讲吗?害得我脚上磨了好几个泡。” “嘿,你小子,我那是忘了,倒是你,你这么说像是故意的!” 王超竖起拳头向孙建国展示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故意又咋滴?不服?要不咱俩练练?” “练练就练练…”孙建国准备露一手自己的绝学“猴子偷桃”,可瞅见王超一身的疙瘩肉,马上又改了口:“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小子讲点文明好不好,别动不动要跟人练…有种中午回来杀两盘,我让你一个马!” 第46章 寝室大会 军训有没有意义?有。 意义有多大?这不好说。 反正军训期间强迫大家养成的良好卫生习惯,随着军训的结束,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别的不说,有几个男生早上起床叠被子的? 打扫卫生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应付每周一次的查寝,平时见谁动过手? 孙建国是干净惯了的,见不得寝室天天垃圾遍地的腌臜样,别人不干,他只能自己动手。 于是每天扫地成了他的活。 程晓东这个帅逼有时候良心发现,偶尔也会帮把手。 王超跟刘斌这俩货很少帮忙搞卫生,他俩连热水都不打,天天蹭孙建国跟程晓东的热水。 程晓东因为这事跟他俩急了眼,两人才有所收敛,然后孙建国就倒霉了。 壶里的热水基本存不下。一般他刚打来热水,王超跟刘斌就拿着茶缸,觍着脸跑过来借,“国哥国哥”叫得那叫一个甜。 刘斌这小子啥都喜欢蹭别人的,尤其是日常生活用品。 他也不是不买,就是从用完了到买新的,总得隔上个三五天。 孙建国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不跟他计较,直到有一天看见这货偷偷挤他的牙膏,他终于爆发了:“你丫再敢偷挤我牙膏,我跟你没完!” 然后嫌弃地把那管牙膏丢进了垃圾桶。 等他一走,刘斌又偷偷捡回来,留着自己用。 最过分的是这小子从不买卫生纸,一要蹲大号就四处借。问你借你还不能不给,总不能眼睁睁看他拉裤子里吧? 日子就这样流逝,已经到九月底,第二天就是国庆了。 下午没课,从中午就开始放假了。 吃完午饭回来,刘斌捂着肚子,在王超床头一阵乱翻:“超哥,你卫生纸呢?” 王超有点不耐烦:“槽,早用完了!” 事实上,他们宿舍已经断纸断了两天了。王超嫌老被刘斌蹭,干脆自己也不买了。 刘斌急得上窜下跳:“嘿,用完了倒是赶紧去买呀!” 王超可不惯着他:“日,我又不着急蹲坑,你着急你去买呀!” 这时孙建国拿着两卷新买的卫生纸走进宿舍,刘斌可算见到救星,扑上来抢了一卷就跑。 他撇完大条,神清气爽地吹起口哨。 擦完屁股、洗完手,再走进宿舍时,才发现气氛不大对劲。 王超、孙建国都抱着胳膊,程晓东面无表情、板着一张死人脸。 关键是,三人都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程晓东先开了口:“刘斌回来了,开始吧。” 王超走过来把刘斌夹在胳肢窝底下,四个兄弟围在一起召开第一次501寝室第一次寝室大会。 十分钟后。 501宿舍全体成员经过亲切友好的协商,鼓掌通过了以下决议: 1.周一到周五宿舍卫生轮流打扫,主要是扫地和拖地,由社长负责监督。查寝室前一天的大扫除,全体参加。另,周末的卫生由舍长负责打扫。 2.周一到周四轮流打热水,每天至少打两壶,由社长负责监督。另,其余时间由社长负责打水。 3.宿舍卫生纸由狗大户孙建国免费提供。刘斌保证不再偷挤别人牙膏。 4.“选举”刘斌为社长,任期是~永久。 刘斌中途反对了好几次,无奈王超多次宣布反对无效,开完会,才把他松开。 孙建国表示这次大会开得很好,参会人员(主要是他自己)高瞻远瞩,英明伟大,光辉正确,深入剖析了501寝室当前面临的复杂局势,有效解决了各位成员之间的若干重大问题,为大家伙如何度过四年寝室生活做好了规划、指明了方向… 总之,这是一次成功的大会,胜利的大会,特别是选举(强迫)刘斌成为宿舍舍长,标志着501宿舍的发展跨入新阶段,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相信501寝室在刘舍长的英明领导(无私奉献)下,一定会成为和谐美好、环境优美的模范寝室。 为了庆祝这次大会的胜利召开,他决定:掏钱请所有人到北门外搓一顿。 刘斌揉着脖子,表示自己快让王超胳肢窝给熏死了,宿舍会差点变成追悼会。 王超表示你丫的废话真多,哥几个赶紧走起! 程晓东犹豫了一下,最后表示…不去。 …… 二胖地锅鸡是北门外一个苍蝇馆子,卫生情况跟其他小店相比好不到哪去,胜在物美价廉。 孙建国上辈子就经常跑这家店打牙祭,自认为跟老板何二胖很熟。 一进店门,他就朝后厨嚷嚷:“何老板,来个大份的,要辣,赶紧的!” “好嘞!” 店里总共五张桌子,孙建国他们找了一张离风扇近的桌子坐下。桌子中间是个圆形窟窿,里头装了个煤气炉,连着个煤气罐。 老板何二胖听有人喊他老何,还以为是熟人,忙拿着烟从厨房出来,到外头才发现孙建国他们几个有点面生。 不过仔细一想,有人认识他、他不认识人家也正常,这么多学生他上哪全都记得去。 “嘿,老何!”见到上辈子的熟人,孙建国挺高兴,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故意学他说话:“我滴乖,你还是那么胖!” 何二胖尴尬地笑笑,人家明显跟他很熟,他却叫不上人家名字。 他晕晕糊糊地散了圈烟,敷衍了几句,就转身回厨房了。 等上菜的功夫,几个人不免讨论起程晓东这个怪咖。 这小子不参加寝室集体活动就算了,更奇怪的是谁也没见他上食堂吃过饭,一到饭点就躲寝室里,还插上门,不知道在里头干什么。 学校一人一个月发15块钱的生活补贴,虽然物价上涨的厉害,按理说不至于连食堂的饭都吃不起呀! 再说,从他穿衣打扮来看,并不寒酸,起码比刘斌这个土包子时髦。 上辈子程晓东只在501住了一个学期,孙建国当时忙着追求吕燕,基本不在寝室呆,根本没怎么注意他。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最后三人得出一致结论:“这小子有病!” 何二胖在后厨先把鸡炖好,连大铁锅一起端了上来,坐到煤气炉上。 木头锅盖一揭,立马香气扑鼻。 孙建国点了一筐啤酒,拿玻璃杯倒满,举起酒杯:“弟兄们,开整!” 第47章 邂逅 吕燕跟其他几个女走进二胖地锅鸡的时候,刚好看见王超扬起脖子、举着酒瓶表演一口气吹完一瓶啤酒的绝技。 冯婷婷拍起小手:“哎呀妈,太帅了!” 她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整得王超差点当场破功,还好只是呛了口啤酒。 双方打了招呼,王超压低声音跟孙建国商量,能不能跟对冯婷婷他们一起,毕竟是孙建国掏钱请客,他自作主张可不大好。 “哥们终身大事就全靠兄弟你了,喏,我身上两块五毛钱全都贡献出来,其他的你看着办。” 孙建国不记得王超上辈子跟哪个倒霉孩子结的婚,反正不像是学校里认识的。只是他都这么说了,总不好驳他的面子,不然以后见了面不好说话。 得到孙建国同意后,王超跑过去热情地邀请冯婷婷她们几个跟他一起。 冯婷婷没意见,吕燕看了看那边的孙建国,稍一寻思也点了头,王琳琳跟杜鹃也就没反对、随了大流。 王超把两张桌子合并,刘斌帮他提溜液化气罐,女生们搬凳子。 一通忙活,七个人终于坐到了一起。 男生坐在一边,女生坐在一边,刚坐定,七个人有点面面相觑,难免有些拘谨。 王超为了排解尴尬,说:“都别干瞪眼了,咱们先认识认识呗。” 于是又是老套的自我介绍。 孙建国知道女生不喝酒,就点了一箱健力宝。 这时候的健力宝正如日中天,在中国市场吊打可口,脚踢百事,碾压一众洋品牌,妥妥的国民饮料,是高级货的代名词。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这可不便宜,她们只打算出来小聚一下,说好了aa,可没计划花这么多钱。 孙建国看出她们的担忧,便说:“我请,随便喝。” 王超豪爽地举起杯:“来来来,咱们两个寝室头一次聚会,走一个。” 三杯酒下肚,冯婷婷就跟王超叽里呱啦飙起了东北话,别人根本插不上嘴。 吕燕也跟两个女生聊起来。 孙建国忍不住偷偷打量起坐他斜对面的吕燕。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肤白貌美、光彩照人,头发扎成一条高马尾,脖子上戴了一条项链。 她今天穿了条紫色裙子,至于裙子下面的旖旎风光,曾经让他如此痴迷。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曾经给过他美好的爱情,至少在大学时代,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快乐的。 他记得那时候校园里谈恋爱的人还不算多,他能够追上吕燕这样的美女,自然成了人人羡慕嫉妒恨的幸运儿。 教室,食堂,寝室,操场,花园,图书馆,游泳池,电影院…校园里哪个角落没有留下过两人的足迹? 学校北门外的小吃街、卡拉ok,学校紧邻的万佛山、翡翠湖,江城大大小小的公园,哪里没有出现过两人的身影? 就说这个地锅鸡,当年哪次来不是跟她一起来的? 有时候想想,要是当初大学一毕业就分手就好了,至少还能给彼此留下点美好的回忆,何至于结了婚、感情世界弄得一地鸡毛… “咳咳咳…建国,别盯着人家吕燕儿看了,哎呀妈,老丢人了!” 王超胳膊肘碰了碰孙建国,打断了他的回忆。 吕燕羞红了脸,她见过很多偷看她的男生,就是没见过孙建国这样明目张胆的“偷看”的。 孙建国一挑眉毛:“不好意思,走神了。我自罚一个。” 说着一仰脖,干了一杯。 王琳琳白眼一翻,奚落他说:“你也真是够了,对面坐着吕燕呢,这两天还没开学,都有好几个跟我们吕燕表白的了,你还有心情走神,唉服了有!” 孙建国端起酒杯跟吕燕的易拉罐碰了一下:“不好意思,大美女,我再罚一杯。” 吕燕还是第一次听人称呼自己“大美女”,又是新奇又是害羞,脸又红了。 孙建国见她害羞的模样可爱,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子当年就是被你这副柔柔弱弱、动不动就脸红的模样给骗了,结了婚才知道你有多彪悍。 吕燕鼓起勇气,举起易拉罐:“孙建国我敬你,谢谢你的大方款待。” 孙建国又倒了杯酒,跟她碰了一下,淡淡道:“不客气。” “哎呀妈,你俩可酸死我了,我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冯婷婷见两人这副你谦我让的做派,忍不住出口调笑,还做了个打冷颤的动作。 王琳琳打趣道:“这叫相敬如宾好不好!” 吕燕不干了,跟王琳琳打闹成一团。 新点的一锅地锅鸡上来,大家开始吃饭。 吃了一会儿,王超怕冷场,就提议一人讲一个笑话。 他自己先讲了个段子,引得女生们笑作一团。 孙建国脑子里装的大都是荤段子,于是搜肠刮肚地挑了个素一点的。 “有个大款找老婆,候选人有三个,一个大学生、一个研究生、一个博士生。你们猜猜,最后他选了哪个?” 冯婷婷心直口快:“这还用问?肯定是博士生呀!” 孙建国问:“原因?” “因为博士生学历最高呀!” 孙建国微笑道:“看来你一点都不了解男人。” 王琳琳说:“那是他选了哪个?” “他呀,他选了最漂亮那个!” 孙建国解开谜底,引来一阵鄙夷。 “咦~” “你又没说这个条件!” “胡说,我才不信呢!” “罚酒罚酒!” … 孙建国又自罚了一杯。 “这样吧,我再讲一个。”他放下杯子,“说有个女人长得很漂亮,想找个男人结婚,同样有三个候选人,第一个是初中生,第二个是高中生,第三个是大学生,你们猜,最后她选了哪个?” 又来这套,你当我们弱智? 冯婷婷马上说:“切,我们才不上当呢,肯定又是陷阱!” 这妞学得还挺快。“开玩笑嘛,都像你这样拒绝回答,就没意思了。” 孙建国转向吕燕,问:“吕燕,要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吕燕一愣,显然没想到孙建国会点她的名。她仔细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选里面最聪明的那个。” “嘿,你真聪明…恭喜你…”孙建国故意拉长了声音,最后话锋一转:“恭喜你、答错了!” 吕燕听他前半句还以为自己答对了,有点沾沾自喜,没想到他还有后半句。 吕燕眉毛微微一挑:“你倒是说说答案是什么?说得不合理得罚酒!” 孙建国笑着公布答案:“最后,她选了那个最有钱的。” 桌子上沉默良久。 还是王超打破沉默:“让你丫的讲笑话,你瞎出什么谜语!?罚酒!!” 女生们也爆出发抗议。 “我就知道这里头有陷阱...” “女生哪有你说的这么物质!” 冯婷婷也说:“就是就是,哪有这种女人,是你自己瞎编的吧!?” 孙建国说:“看来你不光不了解男人,也不了解女人。” 冯婷婷不乐意了:“你了解女人?你是怎么了解的?” 孙建国微笑不语。现在你们几个女大学生当然不会这么物质,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 毕竟,人是会变的。 第48章 不欢而散 其实孙建国是故意讲这个段子给吕燕听的。 当年两人本科毕业之后,吕燕跨专业考研,学起了金融,毕业而是去了银行工作,后来又跳槽进了证券公司,孙建国则一毕业就进了江城本地一家大型钢厂。 他安安稳稳的上班,拿工资,一个月也有千把块钱的收入,这在当时按说也不少了,可是跟吕燕所在的金融行业没法比。 毕竟,这是一个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特殊时期。 时代在变,环境在变,人的价值观也在变,这一点在吕燕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 慢慢的,吕燕嘴里关于金钱的话题越来越多:公司同事谁谁谁年底又拿了多少奖金啦、哪个上司年少多金啦、哪个老板公司又上市啦… 她越来越爱爱打扮,常常早出晚归,不再节衣缩食,花钱开始大手大脚,对不思进取的孙建国的指责和不满也越来越多。 孙建国在压力之下冒险跳了槽,职业发展越来越顺利,可相应的吕燕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他,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年纪轻轻就干到公司中层,管理大几十号人的团队,领导器重,员工钦佩,多少人羡慕,可回到家却得不到一点尊重。 谁叫他一年挣的钱还不够吕燕买一件大牌风衣呢? 吕燕给了他这样一种感觉:除非他混成世界首富,否则吕燕永远不会满足,永远会拿更优秀、更有钱的男人跟他对比。 …… 王超端起酒杯提议道:“别的不多说了,咱们两个寝室这么有缘分,不如结为联谊寝室怎么样?以后你们需要搬东西,修个桌椅板凳,接个电线啥的,尽管张口!” 孙建国不置可否,他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只是不好当众说。 半天没怎么说话的刘斌突然开口了。 他仰天长叹一声,说了句很有哲理、很装逼的话:“果然饭桌上满满的都是欲望,要么是交易,要么是交配…” 王超连忙捂住刘斌的嘴:“你给老子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女生们听刘斌这么说,全都涨红了脸。 冯婷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怎么说话呢你?!姐妹们,不吃了,走!” 女生们都起身离开。 好好的一顿饭闹了个不欢而散。 刘斌尴尬地挠挠头:“怎么都走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王超没理他,郁闷地干掉两瓶啤酒。 孙建国给刘斌竖了大拇指:“说得对!太对了!还是斌哥看得通透,说得也太他妈好了,斌哥威武!” 刘斌这一搅和,两个寝室的联谊估计就泡汤了,那他以后也没有什么机会跟吕燕私下见面了。 这样的话,他少了多少麻烦! …… 第二天是国庆节,孙建国还在睡懒觉,有个男生敲响了他们寝室的门。 “501孙建国!楼下有人找!是两个女生!” 王超诈尸一样腾地坐起来:“啥女生?!” 孙建国穿着裤头跑到窗户前,朝下头一看,原来是周梦跟黄文静。 王超把脑袋挤过来:“卧槽,这俩妞真漂亮,跟你什么关系?还不从实招来!” 刘斌也凑过来:“哪个哪个,我看看,我看看…” 孙建国没理他俩,胡乱套上衣服,在王超的呼哨声中跑下楼。 周梦扎了俩麻花辫,上身穿件黑色毛衣,下身穿了条修身牛仔裤,勾勒出身体美妙的曲线。 孙建国笑嘻嘻问:“你们怎么来了?” 黄文静见孙建国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有点气愤:“我不是给你写过信吗?说好的今天来找你玩…你一点准备都没有?” 孙建国一拍脑袋:“忘了忘了!走走走,带你俩转转!” 理工大学的校园很大,孙建国在这呆了四年,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很多掌故。 哪栋宿舍有女生跳过楼,哪个实验室发生过火灾,哪个花园里晚上情侣最多,哪个食堂饭菜最难吃,哪个女生浴室发生过偷窥事件... 逛了一圈,已经十一点多了。孙建国跑回宿舍,说中午请俩美女老乡吃饭,让王超、刘斌把教工食堂的饭票都掏出来看够不够。 三人一合计,还有三块多,应该够了,王超本以为能跟着一起去,谁知道孙建国趁他俩不注意,卷了饭票就跑了。 教工食堂,周梦边嚼着红烧肉边说:“你们学校伙食真好...你哪来的教工食堂的饭票?” 孙建国说:“换的呗!有的老师吃不完、有富余,反正买东西都一样使...” 黄文静惊讶道:“我怎么没想到?” 周梦说:“你想到了也白搭,你脸皮没他厚!” “孙建国…太好了!” 这时,一个女老师端着饭盘走过来,在孙建国旁边的空座位坐下,对跟在身后的那个年轻男老师说:“这张桌子只有一个空座位了,你找别的地方坐吧。” 那个男老师一愣,似乎还有点不甘心,打量了桌上其他三个人,最后走过来拍拍孙建国肩膀:“同学,你去换个座位。” 孙建国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女老师,见她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就没挪窝。 第49章 唐静 孙建国没有挪窝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们三个是一起的。换不了。” 男老师一愣,没想到会被一个学生拒绝。 他眯起眼睛,质问道:“你是哪个学院的?这是教工食堂,谁叫你们到这吃饭的?!” 孙建国头都没抬:“校长让我来的。” 男老师怒了:“胡说八道,李校长什么时候让你来的?我家跟李校长住隔壁,要不要我回去问问!?” 孙建国站起来,居高临下道:“教工食堂只要有饭票就卖饭,这不是校长规定的吗?我有饭票为什么不能来?” 男老师一时语塞,脸涨的通红。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跟一个学生动手,更何况对方比他高了半头。 他碰了一鼻子灰,恨恨瞪了孙建国一眼,端着餐盘转身走了。 饭桌上加入了一个陌生人,周梦跟黄文静都有些拘谨。 唐静终于摆脱了纠缠,松了口气。她打量起对面两个漂亮女生:“你们也是是1班的吗,怎么看着这么面生?” 孙建国做了简单介绍。 他跟唐静接触也不多,军训完开始上英语课,才慢慢熟络起来。 无非上课积极表现,课后没话找话问问题,并且凭借积极主动(臭不要脸)当上了英语课代表。 跟唐静混熟了之后,他就觍着脸隔三差五找她换点饭票。 唐静笑道:“自己跑来蹭饭还不够,还带老乡来。” 孙建国辩解说:“她俩都是兄弟院校的大学生,哪能带她们吃学生食堂的猪食?那不是败坏咱学校名声吗。刚才我同学还夸咱学校食堂饭菜好吃呢。” 唐静鼻子都快气歪了:“什么叫猪食?李校长听了非气炸了不可。” “要看跟哪儿比...”孙建国突然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个男老师真不是你男朋友?” 唐静反问:“你觉得呢?” 孙建国摇摇头,笑嘻嘻说:“我看不像,你连吃饭都不愿意跟他坐一起...” “算你有点眼力见。”唐静道,“那人婆婆妈妈的,年龄不小了,一点都不成熟。” 孙建国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喜欢成熟款的。” “没大没小。”唐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老师的事你少管。” “好好好...正好我教工食堂饭票不多了,请唐老师再给我换点呗。” “我这九月份饭票有一半都给你了,你是属猪的吧你!”嘴上虽然这么说,唐静还是掏出两块钱饭票,“最后两块钱,这个月没了,别找我要了。” 孙建国掏出两块钱给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水晶小挂件:“这个送你,北门饰品店买的。” 唐静接过来打量一番,又还给他:“还是留着送给你两个漂亮老乡吧。” 她也看出来自己的出现导致两个女生不自在,匆匆吃了几分钟,就擦擦嘴:“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拜拜。” 等她离开了,黄文静才开口说话:“刚才那个女老师跟你挺熟的呀。” “也不算熟,她带我们班英语,才教了半个月而已。” 孙建国实在没法把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当成师长。 周梦说:“你刚才为什么拒绝那个男老师,我都准备好换桌子了。” 孙建国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他爹,凭什么要惯着他。” 他不怎么怕老师,这可能是他跟大部分大学生的区别吧。 ...... 下午孙建国带两个老乡步行去爬了附近的万佛山。 万佛山不高,总共才一百多米,爬了一趟下来,时间还早,实在没地方去,就带她俩来到宿舍。 在宿管那里登了记,带着宿管阿姨“一定不能留宿”的叮嘱上了楼。 王超跟刘斌都不在,寝室里只有程晓东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 一推开门,俩女生就都皱起眉头,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孙建国忙问她们怎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黄文静开了口:“你们寝室好臭!” 孙建国仔细闻了闻,宿舍里的确有股若有若无的臭味。这味道他最近也注意到了,可能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也没觉得不对劲。 既然她们俩介意,他也就没勉强,带她们去北门咖啡馆坐了半个下午。 三人聊了这段时间的校园生活。 无非是军训,上课。 孙建国主要埋怨理工大学领导变态,大一新生还得跟高中生一样上晚自习。一打听,师范跟江大根本没这破规矩,学习都是靠自觉,他更愤愤不平了。 周梦则主要抱怨最近物价上涨。江大跟理工一样,都只有15块钱。她一个女生,饭量不大,平时都是数着米粒吃饭,刚刚够吃。 她家里也给了她钱,这不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吗,不想再花家里钱。 黄文静上的江城师范还好,一个月补贴35块钱,吃不了还能有富余,是三个人里面的富婆。 92年通货膨胀很厉害,银行存款加政府贴息能有十几个点,前段时间孙建国就把带的两万块钱存进了银行吃利息,这样的羊毛不薅白不薅,一年能有两千多块呢。 男生抵抗通货膨胀的手段有限,像孙建国这种脑子灵活又不要脸的毕竟是少数,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赶快找个女朋友。 理工就不说了,就算没有通货膨胀,女生也一直吃香,物以稀为贵嘛。 江大那里男女比例差不多1:1,平时注意节约、手里饭票充沛的女生,最近都成了香饽饽。 “你们学校都这形势了,你还没找到男朋友?” 孙建国这句话算是踩到猫尾巴了,遭到周梦的疯狂反击,胳膊上挨了好几下。 趁着周梦起身上厕所的空档,黄文静对孙建国说:“追周梦的男生可多了,啥花样都有,送花的,送情书的,还有天天坐她后面给她写诗的,我偶尔去一次,就撞见过两回,你再不抓点紧,梦梦就被别人追走喽!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是吗…”孙建国没想到周梦在学校这么受欢迎,“我怎么没发现,周梦原来这么有魅力。” “切,你还别不信。”黄文静说,“梦梦到我们师大找我玩过一回,我们班都有好几个男生找我打听她的情况呢。” “我信我信。人家周梦高中就是校花,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 “车见了你才爆胎!”周梦上厕所回来,刚好听见孙建国编排她。 黄文静也起身上厕所。 卡座里就剩周梦跟孙建国俩人。 周梦见孙建国光看着她笑不说话,忍不住说:“我发现你上了一个多月的大学,变化挺大…主要是学会贫嘴了了。” 孙建国把周梦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说句实话,你变化也挺大…” 周梦一摆手:“快打住!可别说变漂亮了之类的话。怪肉麻的!” 孙建国:“那倒不是!怎么说呢,你好像…变得更有气质了。” 如果说高中时代的周梦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那么进入大学校园的周梦则明显开始绽放属于自己的芳华。 周梦一翻白眼:“切,骗鬼呢。你再说这样的话,我还打你。” “吓,人家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这个老乡倒好,一见面喊打喊杀的。” “还两眼泪汪汪,放假了你都没想着来找我们玩,还是我们过来找你的。” 这倒是真的,501宿舍住了一群懒鬼,别人放假都东奔西跑,寻亲访友,就他们几个齐刷刷做起了留守儿童。 …… 第50章 老古董 孙建国看见唐静挽着锥子脸的胳膊走出教师宿舍楼之前,已经蹲在花坛边上抽了半包香烟。 他掐灭烟蒂,冲两人招招手,就想站起来。 可能是蹲的时间太久了,两腿发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双膝跪地、一头拱进人家唐静怀里。 好不容易才扶着唐静站稳,使劲跺了跺脚,才把那股麻劲缓过去。 锥子脸捂着嘴笑道:“静静这人谁啊?不会是你男朋友吧?不年不节的,磕的什么头?我可没准备红包。” 唐静也很尴尬,一出门就看见孙建国饿虎扑食一般扑过来,差点把她扑倒在地。 听见锥子脸这么说,她急忙否认:“哪跟哪呀!不是跟你说过嘛,我男朋友出国留学了…他是我学生!” 又转头数落起孙建国:“孙建国呀孙建国,你这是整的哪一出呀你?” 孙建国赶紧赔罪,说自己蹲得时间太久腿麻了。 他想起有事请唐静帮忙:“咱们别在这聊了,走走走,去北门吃饭吧,边吃边聊。” 唐静没想到孙建国在这等了她半天是为了喊她吃饭,心想如果去了,岂不更坐实了“男朋友”的玩笑? 于是拒绝道:“不去不去,我跟王艳说好了中午一块吃饭的。” 孙建国看了一眼锥子脸:“那就喊王老师一起呗,整得跟多大点事似的。” 唐静仍不松口:“那也不去,你一个学生,请老师吃饭,算是怎么回事。” 孙建国只好说实话:“不是白请,有事请你帮忙。” 唐静看了眼锥子脸,那意思是你看吧,人家是找我有事。 “我就知道你小子居心不良,说吧,有什么事?” 孙建国说:“咱边吃边说,保证不让你为难。北门新开了一家小肥羊,咱们去尝尝味道。” 这时锥子脸王艳眼睛一亮:“你是说小肥羊?听人说味道不错!”她把唐静拉到一边:“静静,既然人家诚心请客,咱就去尝尝吧。我都好久没吃火锅了…” 唐静面露难色:“这…不大好吧…咱们是老师、他是学生啊。” 王艳道:“咳,你这个学生一看家里就不一般,要不也不会一开口就去小肥羊,我听说光锅底就要二十块钱呢,我路过好几回都没舍得进去吃一顿。” 唐静一听这么贵,更不愿意让学生请客了:“还是别了吧,我总觉得不合适。” 王艳说:“他不是说有事找你吗?求人办事,请客吃饭不是再正常不过吗?要不这样吧,如果他要办的事咱们能办,就让他请,人家根本不在乎这百八十块钱,如果咱们办不了,就均摊,就当咱俩放假聚餐得了。” 王艳不等唐静回答,就走到孙建国面前:“先说好了吃饭归吃饭,要是你让我们帮你干违法乱纪的事,我们可不干。” “瞧您说的,我像那种人吗?”孙建国笑道:“现在一没考试,二没评优,我能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出来。” …… 小肥羊里头人不多,这里的价格对于大学生来讲还是稍微偏贵的,一个锅底就要20块钱,涮菜另算,一顿饭几乎是王艳这种单身教师半个月工资,怪不得她不舍得。 王艳吃得肚子滚圆,不顾形象地拿根牙签剔牙,嘴里还喊着吃多了、影响减肥。 孙建国暗暗觉得好笑:这会儿想起要减肥来了,刚才谁都没你塞得快。 唐静忍不住说:“你这种身材还要减肥?再减就只剩排骨了。” 孙建国也觉得王艳太过消瘦,肯定硌得慌,还是唐静这种微胖身材符合他的审美。 王艳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现在瘦一点,结了婚生了孩子才不至于太胖,你咱学校看生过孩子的女老师,哪个腰不是跟水桶似的?” 她说的倒是实话,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女人坐月子期间都是营养过剩。 孙建国想象着王艳以后胖成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王艳边拿剔牙边说:“你笑个屁?!” 她这副样子,哪还有一点淑女风范?大概是觉得在孙建国这样的学生面前没有保持优雅的必要吧。 唐静兴许是受到她的影响,也匆匆结束战斗,搁下碗筷:“有什么事快说吧。” 孙建国便娓娓道来。 昨天一整天,他把北门这片商业街跑了个遍,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项目适合他创业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餐饮类的,各类小吃,土菜馆,火锅店,低端自助餐,咖啡馆,应有尽有。 休闲娱乐类的,麻将馆,卡拉ok,台球室,街机房,一应俱全。 至于书店,小旅馆,饰品店,服装店,杂货铺这些业态,也早就有人经营。 晚上路边还有摆摊卖各种小商品的,更加琳琅满目,价格也实惠。 劳动人民的商业嗅觉还是很灵敏的,除非有能够迎合现在市场的项目,不然绝对竞争不过这些小商小贩。 他决定还是好好学习编程,人家东哥也是九二级的,靠着编程大学期间挣了几十万,他为什么不能。 着名作家王小波八十年代也精通编程,如果他没有出国留学、改行搞写作,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名程序员。 编程教程图书馆就有,他平时已经看了一两本,就是没实际试过,因为现在电脑是个问题。 此时的华夏市场,电脑还不能国产,都是纯进口的,动辄上万块钱,而且最近几年更新换代速度很快,用不了几年就过时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唐静身上。 她好歹是个老师,总比自己一个大学生有门路。 唐静听他说完,一指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是指望我?” “昂…”孙建国点头。 “谢谢你看得起我。”唐静没好气说,肉痛地说,“这顿饭还是我请吧。” “别,钱我已经付过了。” “多少钱我给你。” 孙建国耐着性子,半开玩笑说:“唐老师不是我说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干…” “以前没干过不要紧呀,以前还没有飞机大炮呢,现在不都造出来了?” “你…”唐静觉得孙建国口气跟她们外语学院老领导似的,听着和风细雨,实际却不容反驳。 孙建国继续笑着说:“你好好想想,在计算机学院或者软件学院有没有认识的熟人,或者你认识的人里头在计算机学院有没有熟人…” 唐静皱起眉头,看样子是在搜肠刮肚。 王艳两手拍手:“还真认识一个!” 唐静忙问:“谁?” “你忘了,去年跟咱们一起进学校的董香莲,她对象不就是计算机学院的老师吗,他俩五一结的婚,咱们还去喝喜酒来着。” 孙建国一拍大腿:“我就说吧!” …… 孙建国通过唐静找到董香莲,董香莲跟她老公一说,她老公又带着孙建国找到管机房的王“老师”,孙建国两条香烟一塞,这事就成了。 这时候的电脑可是学校的宝贝,进电脑房不仅要带防静电环,还得戴网帽、穿鞋套,就差沐浴焚香,斋戒三日了。 电脑是不折不扣的老古董,12寸阴极射线黑白显示器,英特尔处理器,内存“高达”1m,dos操作系统,可以插软盘,纯键盘操作,连个鼠标都没有。 好处是计算机学院上课用的机房,电脑上都安装过c语言编程软件,不用再安装一遍了。 孙建国提前准备的正版软件算是白买了。 他熟练地启动电脑,进入dos操作界面。 这台电脑只能用键盘操作,界面非常不友好,真怀念后世的视窗系统,以及鼠标跟液晶屏幕。 王老师见他操作熟练,点了点头,就放心把他留在机房,躲出去抽烟去了。 孙建国见他出去,就掏出翻开教程,慢慢敲入第一行程序代码。 第51章 臭味来源 周梦黄文静说他们宿舍臭味很强烈,孙建国就对这事留了心。 他搞定电脑的事,回到寝室,就决心搞搞清楚。 他就跟警犬一样用鼻子闻闻这,闻闻那,想寻找臭味来源。 闻了一阵,他有了重大发现:王超这货床底下堆了一大坨臭袜子! 原来这货一直把原汁原味的臭袜子塞到床底下,等待自然风干! 怪不得他之前没啥感觉,原来臭味源头就在他下铺床底下,估计早就让臭味给熏习惯了。 然后他就看见王超跟刘斌打完篮球回来,两人都出了一身臭汗。 刘斌还好,脱了t恤袜子放盆里,端到卫生间去泡着。 王超脱下脚上的臭袜子,团吧团吧就塞到床底下。 孙建国恶心坏了,就问王超为什么不顺手洗了。 王超显得很委屈:“刘斌个狗日的不愿意给我洗。” 卧槽,臭袜子还指望别人给你洗? 孙建国出离愤怒:“你这么臭不要脸,你妈知道吗?” 王超振振有词:“反正下次打完球一样臭,洗了白洗,再说放一天味道就差不多散干净了。” 孙建国差点暴走:“日,你他妈的臭味都是让我吸收了!” 晚上去食堂吃饭前,孙建国亲眼看见王超从床底掏出一大堆袜子,挨个拎到鼻子前头检查,从里头找出一双臭的轻一点的继续穿。 吃完晚饭,王超听说孙建国去机房,非要跟着一起去。刘斌没见过电脑,也想跟去开开眼界。 孙建国想了想,趁机要挟:“你回去把臭袜子洗了就带你去。” …… 到了机房,孙建国拿钥匙打开门。 王超跟刘斌穿好鞋套,戴好防静电环,兴冲冲跑进去,面对着一台台排列整齐的电脑,却傻了眼。 孙建国给他俩打开一台电脑,打开弱智游戏黑白棋,就让他俩自己玩。 他的目标是开发一套收银软件,卖给学校食堂。 对于这个软件开发项目来说,项目立项、需求调查是前期重点,具体的编程开发是中期工作,后期还有上线测试跟后期维护。 他在没有拿到客户订单的情况下,直接启动开发过程,是要冒险的,万一开发出来的软件没有人买,那就尴尬了。 他决定还是先试一试,因为他只需要投入时间,最贵开发成本硬件—电脑,是白嫖学校的。 现在食堂卖饭还是饭票模式,已经越来越显得落后和笨拙。 学校把固定面值的饭票发到教职工和学生手上,教职工和学生通消费的时候,根据食堂定价提供相应面值的饭票,这个流程看上去简单,实际运转过程中却有很多问题。 首先就是饭票的发放问题,作为校园里流通的有价票据,饭票的功能几乎与货币看齐。 学校财务相当于央行,负责印刷、发行、记账、回收,并且还得定期跟食堂对账、支付现金。因为食堂对外采购原材料可不能使用饭票,必须使用现金。 饭票是纯人工发放,经过财务、学校各部门和和学院层层传递,每传递一次都要签字画押,最后发给每个教职工和学生。 然后签收单还得层层上交,最后由财务负责核对。这个过程非常繁琐。 其次是饭票的记账问题,消费、流通过程中涉及到大量的票据记账,全靠食堂跟财务人工清点、统计,无形中浪费了大量人力。 最后是使用问题,饭票在流转过程中难免破损、丢失,甚至还有人伪造,食堂又没法自动辨别饭票真伪,全靠两只眼睛,难免有疏漏。 食堂收银系统就可以完美避开这些缺点,不使用纸质票据,用饭卡替代,食堂收银采用刷卡机,后台用一套电脑系统实现自动记账、自动结算,大大减轻财务跟学校各学院的工作量。 孙建国这两天才刚刚弄好策划书,然后自己在电脑上练习写程序,进度有点慢,如果能找几个帮手就好了。 他掏出策划书,把整个软件按照功能分成会员管理、收银管理、财务管理三个模块,完全可以交给三个人同时开发,然后再整合成一个整体。 这样既可以防止有人窃取他的创意,也可以大大缩短开发周期。 他不大想通过计算机学院的老师帮忙找人,那些专业人士一旦知道他的创意,保不准会不会搞个拿来主义,直接复制过去,这年头知识产权意识还比较淡泊。 他把自己找人的计划跟王超、刘斌一说,他俩连连摆手,都是第一次摸电脑,还编程,开机关机都不会。 “那你俩帮我贴广告去,招两个会编程的在校生,找到一个奖励10块钱。” “多少?” 王超一听说找到人还有奖励,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黑白棋不香了。 第52章 草台班子 为了挣那十块钱介绍费,王超也是发了狠。 他跑到学校布告栏里、阅报栏、计算机学院宿舍楼大门口,一口气贴了十几份广告。 按照孙建国的叮嘱,广告里头没有直接说替孙建国这个大一新生招人,而是替“江城丽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招兼职程序员,工作内容是软件开发,待遇从优。 王超回到宿舍苦等,第一个来应聘的人却是刘斌带来的。 面试者是刘斌的老乡,叫章晓龙,理工大学数学院数理统计专业的,比他们大两级,刚刚上大三。 他跟刘斌是一个村的,怪不得刘斌这么快就找到人选。 章晓龙也是出于个人兴趣爱好,自学的计算机编程。 可以看出来,他对于自己不是出身计算机学院这一点有点介怀,表现出来就是不大自信。 但是孙建国却对他很满意。编程只是一项技能,以理工大学学生的水准,只要肯下功夫都能或多或少掌握一些。 难的是把这项工具学好、用好。 数学院的学生理论知识扎实,罗辑思维缜密,这一点在章晓龙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孙建国出了几道c语言编程的经典题目,兔子生崽、汉诺塔、青蛙跳台阶等等,需要用到斐波那契数列、递归函数这些数学知识,对其他专业的学生来说可能有点难,但对数学专业的章晓龙来说却是小儿科。 解答了这几道题,章晓龙也慢慢找回了点自信,开始询问兼职的工作内容。 孙建国解释说:“我有个亲戚在丽云计算机工作,他委托我在学校里招聘3个兼职程序员,我呢近水楼台先得月,占了一个名额。工作内容呢,是按照功能需求编写程序,你先看看这份需求列表。” 章晓龙接过文件仔细阅读起来。这份文件里头写是关于收银管理的内容。他认真读了十分钟,才重新抬起头。 “如果只是按照需求写程序的话,我可以试试。软件框架、功能设计我也不大懂…电脑的话怎么公司提供吗?” 孙建国笑道:“公司跟咱们学校有合作,可以使用计算机学院的机房,我一会儿可以带你去看看,不过等到开学就只能晚上用了,白天机房有教学任务。” 章晓龙点点头,扭扭捏捏地问起薪酬怎么算。 孙建国掏出两份打印的工作协议,递给章晓龙:“你先看看这个,虽然只是兼职,人家公司也挺重视,这不,也要签正规工作协议的。” 章晓龙打开工作协议。 甲方是江城丽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乙方空着,需要补充姓名、住址、身份证号等信息。 工作内容、双方权利义务、薪酬都一一列出,还写了保密条款。当然,薪酬的具体金额还是空白。 章晓龙一脸严肃,光从这样的工作协议看,这跟平时兼职发传单、干家教完全不一样,起码对方正规得多。 他不知道的是,协议里头的甲方还只是顶个名字,实际上还没成立呢。 孙建国问:“你之前有没有做过兼职程序员?人家怎么跟你算工资的?” 章晓龙挺老实:“之前没干过,第一次干。” 孙建国点点头,他看宿舍仨货都在,就对章晓龙说:“哥们出来聊两句。” 五分钟后,章晓龙晕晕乎乎把两份协议都签了,还按了手印。他不敢相信孙建国给的价钱。如果顺利干完这趟活,不仅他大学剩下两年的生活费不用愁,说不定还能给农村老家起两间瓦房! 孙建国把两份协议全都收走,说要交给公司走审批流程,签字盖章,章晓龙也没有怀疑。 王超郁闷了,自己忙活半天还没成效,却叫刘斌这小子捷足先登了。 刘斌欢天喜地的接过十块钱介绍费,王超眼馋得厉害,眼珠一转就开始“斌哥斌哥”地拍起马屁,撺掇着他晚上请客。 孙建国没有理会这对活宝之间的小九九,适当的竞争有利于提高团队的积极性,他趁国庆放假最后一天,带着章晓龙去了机房熟悉电脑。 等晚上回来,王超立即献宝一样交给他一张纸,上面记载了下午跑过来面试的三个候选人的信息,其中两个是计算机学院的,还有一个是新成立的软件学院的。 第二天孙建国分别跟三个人见了面,挑了一个有过兼职经验的人,这人已经上大四,名叫周宏伟,据他说已经过了托福考试,正在联系学校,准备明年一毕业就去美丽国留学。 草台班子搭成了,孙建国又抓紧时间租房子。 这事他交给了王超和刘斌。 王超听说他是租房子注册公司用,直接石化:“你他么的能不能别折腾了,显得我们好无能的样子。” 孙建国笑笑:“注册公司怎么了,现在毕业都不包分配了,你想想,等到四年后咱们毕业了,自己给自己打工多好。” 王超一想也对,便觍着脸问等公司成立了能不能让他干个副总。 孙建国:…… 第53章 学业 江城理工92届的新生是比较倒霉的一届,正好赶上国家取消毕业分配政策。 虽说这个年代大学生录取比例只有百分之二十五,江城理工也是重点大学,到时候就业压力不大,但面对这一重大变革,不论学校还是学生都有些茫然失措。 表现在精神状态上,就是普遍的焦虑。 毕竟,就业问题是一个关系到每个人切身利益的关键问题。 为了应对这种变化、提升本校学生在就业市场上的竞争力,江城理工校方对这一届新生的学习抓得很紧。 孙建国甚至觉得,跟高中比,大一的学业一点都不轻松。 课程从早到晚排得很紧,下了课一样有课后作业,更艹蛋是晚上还得上晚自习。 国庆节一过,孙建国只能利用晚上的时间使用电脑,逃晚自习成了常态。 晚自习是一班二班两个班级六十多号人合在一起上,每次他都坐在离教室后门最近那个座位,班长吕燕一点完名,他就找机会溜号。 王超也被他带坏了,见他逃几次没被抓,就有样学样,跟他一起逃晚自习,然后跟进机房蹭电脑玩弱智游戏。 有时候也不一定能逃成功,毕竟班长、班主任、辅导员三级监督,谁逃课都得掂量掂量。 就比如今天,晚自习开始前,他俩从后门溜进来,可原来靠近后门的那个宝座却已经被有人坐了。 王超大大咧咧朝那人肩膀一拍,压低声音说:“嘿,哥们,你换个地方坐呗。” 班主任李小米回头,脸上写满了问号:“哥们?” 王超吓一跳:“班主任?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李小米恨恨地剜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看书。 孙建国幸灾乐祸:“叫你男女都不分。” 王超很无辜:“好好的闺女家非得剃个短发,怪不得哥们认错,男人婆一个。” 两人只好找了倒数第一排靠里面的位置坐下,一直留意李小米这边的动静,他俩想等下课了再走,总不能在班主任眼皮底下溜号。 吕燕点完名,又过了二十来分钟,李小米起身离开座位。 孙建国给王超使了个眼色,两人提了东西蹑手蹑脚离开座位,打开后门。 周围同学有的羡慕、有的钦佩,更多的是鄙视。 “站住!”李小米突然从门后闪出来,“你们俩上哪去?!” 见鬼了,难道她故意离开座位然后埋伏在这里的? 孙建国支支吾吾说:“我们…上厕所!” “对对对,上厕所!”王超连忙附和。 “哦~是吗?”李小米玩味地看着两人手上的东西,“上厠所提着包干什么?” “这个…” 李小米细细的两条眉毛拧成两条蚯蚓:“哼,我早就注意你俩了,天天不上晚自习,点完名就跑。你们看看,整个材料学院有你们俩这样的吗? 你们学习跟得上吗?!学校让你们上晚自习是在害你们吗?你们这一届不包分配,学习不好能找到好工作吗?你们对得起国家和人民的培养吗?” 李小米个头还不到一米六,吐沫星子却飞得老高,教训起两个一米八的学生来一点都不含糊。 总不能跟班主任起冲突吧, 突然,王超一拍大腿:“哎呀,不好意思师姐,我尿急!” “我也是!不好意思,我先去趟厕所,回头再聆听您的教诲,拜拜!” “你们…我…” 李小米看着他俩消失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同时心里也充满了挫败感。 自己手里掌握的评优评奖的推荐名额,任命班部分干部的权利等等,只对那些力求上进的学生有用,孙建国、王超这样不思进取的家伙,你拿他们根本没辙。 大一新生里头,很少有他俩这么大胆的,敢公然不上晚自习。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材料学院总共就这么俩活宝,都让她给遇到了! 到时候他俩学习成绩跟不上,拖累整个班级的成绩,她这个班主任以后保研、留校工作都得受影响。 …… 孙建国跟王超到机房的时候,周宏伟和章晓龙已经在在门口等他了。 进去之后王超还是急吼吼地打开电脑去玩游戏,孙建国则跟两个兼职码农开了个小会,询问两人的进度和写程序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章晓龙负责的会员管理系统进展进展比较顺利,才半个月时间就已经完成百分之三十,照现在的速度,元旦前肯定可以完工。 周宏伟负责的财务管理系统则不然,才完成百分之二十左右,进度慢不说,还遇到一大堆问题。 整个系统是孙建国照着两本财会方面的参考书搭建的,毕竟他和周宏伟都不是财务专业的,光是乱七八糟的财务概念就能让周宏伟抓狂,更何况还有深层次的业务关系,写着写着就会碰会到一些逻辑矛盾,导致进度大大落后。 周宏伟提出必须找一个财会方面的专家重新对框架进行修改,并随时咨询,不能他一提个问题,孙建国就去图书馆翻书,这样效率太低了。 第54章 租房 上完英语课,趁其他同学围着唐静问问题的功夫,孙建国把唐静的搪瓷缸子打满热水。 唐静完成答疑,见茶缸水满了,美目瞟了孙建国一眼。 孙建国以为她要走,连忙抢过她的教材、教案抱在怀里。 一班二班两个班的同学对他们英语课代表的这种奴颜婢膝的行为早已熟视无睹,除了腹诽几句臭不要脸之外,只剩下鄙视了。 如果鄙视有重量,孙建国早就已经像孙猴子一样被压在五行山下了。 唐静见他这副讨好的样子心里很受用,谁家英语课代表能像孙建国这样对待老师?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拎包,阿谀奉承… 虽然这家伙今天除了勤快,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一看就没安好心。 “有什么事直说,别跟我来这套。” 不来这套来哪套?孙建国抱着书跟在唐静屁股后面,谄笑道:“唐老师…” “打住打住!课本拿来!平时都是你呀你呀的,一听喊我唐老师,我就起浑身起鸡皮疙瘩。” 孙建国把课本抱得更紧了、一副生怕被抢走的样子:“称呼啥不重要,全班同学为我作证,我对唐老师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行了行了…”唐静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再跟我贫嘴我可不搭理你了。” 这个梗应该估计还是第一次面世,效果还不错,不像后世那样被用得烂大街。 “走走走,边吃边说,教工食堂走起。” “又想蹭我饭票…” 唐静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并不着恼。 对这个总是给她带来欢乐的课代表,她实在生不起气来。 教工食堂里头,一场赤果果的交易正在进行中。 孙建国一上来就抛出条件:一顿小肥羊。 唐静虽然有点心动,可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就学乖了,先问什么事,得知又是找人,就把小肥羊放抛在了脑后。 她琢磨着孙建国一会儿要找人用电脑,一会儿又要找财务专家,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你得告诉我你想干嘛,不然别说一顿小肥羊,十顿也没用。” 孙建国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给你说了,你可得给我保密!” 唐静点点头。 孙建国便简单的把食堂收银系统给唐静介绍了一下,重点强调了为什么需要一个财务专家。 唐静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懂什么编程、软件之类的“高科技”,但是食堂使用饭票的弊端她是有切身体会的。 “行吧,就当你干的是正事,我找找我几个老乡、同学,看能不能联系上财经类的专家…不过我也不能打包票哈。” 孙建国见她答应,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夹了个顺手拍了个马屁:“唐老师出马,肯定马到成功!” “切,马屁精!”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女人哪有不喜欢听人恭维的? 唐静夹起鸡腿,开心得像个傻子。 …… 王超抄了十几条对外出租的租房信息,孙建国从里面挑了其中几个中意的,挨个去看了房。 其中理工花园的一套两居室最符合他的要求。 离学校近,靠近北门,实际上跟学校就隔了一道围墙,墙上还留了小门,完全可以当成学校的一部分。 在二楼,楼层低,不用爬楼,上下楼方便。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房主是一对退休老教授,孩子在国外留学、毕业后留下来工作,拿了绿卡,老两口要去国外投奔孩子,这套房子暂时空着不用。 本来谈得挺愉快,最后却卡在孙建国的学生身份上。 满头银发的刘教授斟酌着词语说:“我们想租给理工的老师,如果是学生的话暂时不考虑。” 孙建国稍一琢磨,便说他其实是帮老师租的,明天让老师亲自来。 一天后孙建国带着被两根鸡腿收买的唐静来到两位老教授面前,工作证一亮,租房的事情才顺利搞定。 租金是四十块钱一个月,唐静吓得一缩脖子,她一个月才百十来块钱,四十块钱不是小数目。 孙建国却觉得便宜得令人发指,当场支付了一年的租金。 他在梅城有过注册公司的经验,租房合同一拿到手,就让王超拿着他的身份证跟其他资料跑各个衙门。 当然,用他也不是免费的。 车马费全部报销,办成之后小肥羊滴干活。 第55章 破案 “超哥你是不是又没洗袜子? 孙建国刷个牙回来,突然闻到一股强烈的臭味。 王超还在睡觉,被问得烦了,嘟囔道:“哪有什么臭味?我怎么没闻到?” 他不耐烦被孙建国一直唠叨,从床底下掏出几双袜子,端到卫生间泡上,回来继续睡觉。 孙建国吃过早饭就去了机房,趁周末得加班。 想一想自己也挺苦逼的,白天上课,晚上加班写代码写到十点,周末还得加班… 996算个屁,哥们这是妥妥的007。 唐静给找的财经专家李老师挺给力,听完孙建国的介绍,又跟周宏伟沟通了几次,两天后,就给他重新调整了财务管理体系的架构。 孙建国仔细一看,我里个去,人家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 之前他跟周宏伟之所以越搞越复杂,越搞越慢,是把简单问题搞复杂了。 李老师的原话是:“你们这个东西只是做个记账,又不是做整个财务体系,只要把数据记录清楚,谁要数据直接给他导出来就行了,最多做一个定期结算。” 周宏伟也有种茅塞顿开得感觉,激动得中午饭都不吃了,加班修改程序。 孙建国当然乐见其成,买了两块面包丢给他,任他在机房自生自灭。 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吓了他一跳。 柜门都敞着,抽屉也全都打开,衣服、鞋子、书,其他杂七杂八、鸡零狗碎摆了一地。 要不是看见王超正撅着屁股翻他的柜子,还以为宿舍遭贼了。 “超哥,那是我柜子?!” “宿舍有臭味,你没闻见?”王超刚掏完孙建国柜子,探出头来问。 孙建国仔细闻了闻,的确有一股咸咸的臭味,就问:“你袜子还有漏的吗?” “老子对天发誓:没了!” 这就奇怪了。 寝室里都找遍了,没找到臭味的来源,要是哪个犄角旮旯藏着一只腐烂的死耗子,那就恶心了。 刘斌忽然压低声音说:“程晓东柜子上锁了,还没打开!” 三人同时看向躺在床上看书的程晓东。 王超悄悄凑到他柜子前仔细闻了闻,眼睛突然瞪得比铃铛还大,发出一声炸雷一般的怒吼: “卧槽,就是程晓东柜子里臭的!” 程晓东在室友们的逼迫下,不情不愿的打开了自己柜子。 柜子里除了衣服,还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玻璃瓶子,有几个已经空了。 王超掏出一个玻璃瓶子,捂着鼻子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长毛的腌咸菜。 他指着玻璃瓶子说:“我发现我他么真是比窦娥还冤。是这玩意臭的!” 程晓东面露愧疚:“可能是腌的时间不够长,最热的时间没有坏,谁能想到都快十一月了,竟然长了毛…” 所有咸菜都长了毛,自然全都丢了。 关上寝室门,孙建国一人发了一支烟,问程晓东:“你天天躲在宿舍里,就是为了偷偷吃这个…” 程晓东点点头。 王超抬起头,想说什么,被孙建国瞪回去。 程晓东也明白他们的疑问,便解释起他们家的遭遇。 原来他家之前是种草莓大棚的,在当地也算小康之家。今年春节前后,草莓成熟,村上的恶霸要强行低价收购,他爸妈不肯,半夜里家里两个大棚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公安局来侦查过,到现在也没有破案。 他们家搞大棚还借了不少钱,大棚一下子没了,因此欠下一屁股债,他弟弟妹妹还在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自然就一下子陷入了贫困。 他一个月就花点米饭馒头钱,节省下来的饭票全都折价换成了现金,每月邮寄给家里应急。 孙建国掐灭烟蒂:“你有这些困难,怎么不早说,都是一个寝室的兄弟,见外了不是?以后你就跟我混,保你衣食无忧!” 程晓东一脸茫然看着他。 孙建国继续说:“你问问超哥跟斌哥,他俩这个月从我手上拿了多少钱?” 程晓东看向王超刘斌,他俩一人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人伸出三根。 王超怒了:“你他么的怎么会比我多?” 刘斌笑嘻嘻说:“建国给了我十块钱让我找人收拾房子卫生,我自己花了两天时间收拾的。咋了?” 孙建国没理睬他俩,对程晓东说:“你会编程不?不会不要紧,马上学,我教你,保你衣食无忧。” 第56章 寒冬 江城的冬天冷得邪门。 气温吧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老在零度上下晃悠,跟北方动辄零下十几度的情况无法相提并论,在东北那旮瘩漫长、刺骨的严寒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按说根本不至于冻着王超这个东北大汉。 可实际上呢,王超冻得天天骂娘:“日他妈,原以为南方冬天好熬,咋比俺们那旮瘩还冻人咩?” 这里的冷法跟北方的冷法不一样:北方是干冷,这里是湿冷,西北风带着潮气呼呼叫,冷得黏黏糊糊。 更要命的是没有暖气。 按照以前的国家政策,江南地区统一没有建设集中供暖系统。 王超怀疑制定这个政策的哥们肯定是北方人。 这样的冬天,没有供暖怎么过活? 他无比怀念他们东北老家的冬天,虽然屋外头冰天雪地,但丝毫不影响屋里头温暖如春。要么烧火炕,要么烧暖气,成天穿个毛衣在家里晃悠,也不觉得冷。 501寝室里头没有任何取暖设施,如果硬说有,那就只有被窝了。 孙建国也冻得够呛,他来江城的时候一切从简,只拿了个旅行包,根本没带棉衣。 刚一入冬天,他就跟王超一起坐公交车去了趟汉正街,买了四件一模一样的黑色波司登羽绒服,想了想,红色、白色、黄色又各买了一件。 回到宿舍,哥四个一件黑色羽绒服,红色跟黄色的寄回老家,分别给翠翠和母亲赵丽云。白色的留着有用。 程晓东见宿舍里人人都有,也没说什么就接受了。 他已经在孙建国的辅导下学会了初级的c语言编程技能,而且也开始了逃晚自习,在机房编一些简单的程序段落。 有了程晓东的帮助,分摊了一部分代码编写工作,收银系统的开发进度也加快不少。 孙建国把主要精力放到了系统整合上来。 同时,硬件部分的开发也提上日程,毕竟光有软体还不能实现刷卡消费。 pcb设计得找电气学院,至于电路板焊接暂时手工完成,反正只做两个样品,用不着印刷工艺;感应器能买到现成的,这个最省事;机壳设计和注塑直接找材料学院就能搞定。 磁卡比较难弄,这东西跟光碟和磁带差不多,需要刻录。江城唯一磁带工厂是个台资企业,他打电话咨询过,人家说一千盘以下的活一律不接! 王超被并临时任命为公关经理,孤身一人往开发区磁带厂跑了三次,可惜每次都无功而返。 孙建国从夜市地摊上买了本《健力宝与李经纬》,丢给王超,让他好好读一读,别老是抱怨这抱怨那,多为解决问题找解找办法。 …… 教工宿舍是一座比较新的建筑,里头的条件比大学生们住的筒子楼要好得多。 房间都是二十多平的两人间,带独立卫生间,厨房是公用的,有点像后世的公寓。 这座楼里头住的不光有青年教职工,还有不少等着分房的已婚夫妇。 趁着天黑,孙建国提着东西跑到教工宿舍,在楼管处登了记,就径直去了唐静宿舍。 唐静穿着秋衣秋裤、披着棉袄开了门,见是孙建国,就让他进屋坐。 孙建国本打算搁下东西就走,推辞一阵,唐静拽住他袖子,一把把他薅进来,又“嘭”的一声关上门。 把孙建国薅进屋,唐静尤在埋怨:“平时挺利索一人,这会子怎么这么磨叽。屋里头统共就这点热乎气儿,差点让你给磨叽光。” “我不是看天黑吗,就怕你们不方便。” 唐静啐道:“呸,就你一个半大孩子,有什么不方便的。” 王艳不在,据说是跟人约会去了。 唐静让孙建国在她的椅子上坐下,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玻璃杯子,拿到洗手间去洗。 孙建国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 屋里的布置跟酒店标间差不多,以窗户中间为分界线,两侧各摆了一张床,两人的柜子、桌椅、其他杂物都摆放得泾渭分明。地上有个电炉子在烧开水。窗户前边扯了一根绳子,上头花花绿绿晒的都是内衣。 孙建国连忙移开视线,装作对水泥地上的裂缝产生了某种兴趣。 唐静洗完杯子出来给他倒了杯水,搁到桌子上,在自己床边坐下,两腿收到床上,拿被子盖起来。 她看看孙建国手里黑不溜秋的袋子,漫不经心地问:“有事?” 孙建国拆掉外头的黑色袋子,把白色羽绒服掏出来,递给唐静:“也没啥事,这不看天冷了吗,你试试这件羽绒服合不合身。” 唐静看见白色羽绒服眼前一亮,麻溜地下了床,拿起来羽绒服走到穿衣镜前左右比划。 孙建国就坐在她身后,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秋裤里头的内衣的花纹跟形状,而上半身的秋衣里头,还是真空的。 他艰难地咽了口吐沫:“你穿上试试,吊牌先别剪,不合适还可以换。” 唐静于是抖掉棉袄,穿上羽绒服,在镜子前扭了扭腰:“哟,你还真会买,挺合身的,你怎么知道我尺码的?” 孙建国笑了笑,就凭他后世阅女无数练就的360度无死角数码眼,什么尺码看不出来。 “我估摸着买的,没想到这么合适。” “不行不行!”唐静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羽绒服脱下来,披上棉袄又跑被窝里:“我不能花你的钱,你爸妈挣钱也不容易,你可别这么乱花了。” 这怎么能叫乱花钱呢? “咳,你平时对我这么好,这是我这个课代表孝敬您老人家的。” “你少来!”唐静翻了个白眼,“你有什么企图快说,不然你东西我可不敢收。” 我去,警觉性这么高。 孙建国想了想,就随便编了个理由:“后面硬件开发还得仰仗您老人家的人脉,我这不是想着先搞好关系嘛…” …… 孙建国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唐静把羽绒服抱在胸前,还是这种赤果果的交易好,没有情感上的负担。 这个学生给她的感觉跟其他学生有点不一样,可要具体说哪里不一样,她又总结不出来。 就是今天晚上他嘴里的“您老人家”几个字说的有点多。 她掏出小圆镜子照了照自己吹弹欲破的粉脸,喃喃自语:“我有那么老吗…” 第57章 批斗大会 501宿舍的集体逃晚自习的行为还是引起了辅导员老蒋的注意。 按照正常情况,老蒋平时只核对点名表,偶尔来两个自习室巡视,也不过是大致看看,少了几个人根本发现不了。 孙建国他们逃晚自习的事,吕燕跟李小米私下里商量过,我没敢跟老蒋说。 巧的是,这天晚上老蒋带着东海证券的客户经理来到自习室,要求每个学生登记信息、在东海证券开办一个股市账户。 等办完之后一清点,比预计数量少了四个。人家客户经理的开户任务是按数量考核的,老蒋早就跟人家说好了能办多少数量,人家已经按照这个数做了计划,现在少了四个,搞得双方都挺尴尬。 晚自习下课前,老蒋拿着名单重新点了一次名,这才发现有四个人溜号了。再仔细一问,他们四个还是一个寝室的,显然是集体作案。 他把李小米和吕燕叫过来批了一顿。材院九二届一百二十多号学生,只有一班501宿舍出现了集体逃晚自习的行为,这既是一班的耻辱,也是他这个辅导员的耻辱。 没说的,谈话,写检查,开会,批斗。 第二天晚上,找了个大一点的阶梯教室,材院九二届学生全体出席,场面堪比迎新晚会。 赵院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专程跑过来旁听。 老蒋先上台做了自我批评,又把501批了一顿,然后就轮到501四个小伙伴上台做“深刻检讨”。 王超自告奋勇,第一个上台。 他偷偷给孙建国比了个ok的手势,走上阶梯教室的讲台,先鞠了一躬,掏出稿子大声念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他故意做了停顿,抬头扫视一圈,发现只有刘斌一人鼓了掌,还被孙建国给拉住了,心里非常不爽。 “在这个美丽的、初冬的夜晚,我们有幸相聚在一起,共同见证九二届材料一班501寝室四位成员的检讨大会,在此我对大家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老蒋听王超东拉西扯的实在不像话,心里着急。 他瞟了一眼赵院长,见他一脸严肃、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显然对王超的发言不满意,便出言打断了王超:“什么乱七八糟的,拣重点的说!” 王超嬉皮笑脸地说了声对不起,“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本人由于思想松懈,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没有出席昨天晚上晚自习,在这里,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深表遗憾。我承诺,以后一定按照学校规定,老老实实上课,认认真真学习,勇攀知识高峰,摘得科学研究的桂冠,为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做出应有的贡献…” 见赵院长后面听得直点头,老蒋就放过他。 孙建国第二个发言,他的发言中规中矩,没什么惊人之语,也没什么含沙射影。 但是检讨归检讨,以后的晚自习,该逃的他还是要继续逃的。 程晓东第三个上台,他也是老老实实地念了稿子。 作为舍长,刘斌最后一个上台。 他先是做了深刻剖析,然道起歉来: “首先,我对不起班长吕燕同学,我们几个先逃课、又做检讨,你今年评优秀班干估计没戏了,对不起。” 台下一片哄笑,唯独吕燕涨红了脸。 刘斌继续说:“其次我对不起班主任李小米师姐,出了我们这几个落后分子,你保研或留校的前途堪忧,对不起。” 李小米一脸尴尬。 老蒋见刘斌越说越不像话,就想阻止他,赵院长却抬手把他拦住:“听他说完嘛。” 刘斌继续“道歉”:“第三,我对不起辅导员蒋老师,少了我们四个,你证券公司的朋友没有完成开户任务,让你在你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实在对不起。” 这下没人敢笑了,教室里噤若寒蝉。 老蒋急得额头直冒汗,赵院长皱起眉头,却没说话。 刘斌继续道:“这让我想起了前段时间,也是晚自习,我们敬爱的蒋老师带着某候选人来到这个教室,让我们填写选票,选那个人当什么狗屁代表…” 老蒋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顾不上赵院长的脸色,指着刘斌:“你要为你的发言负责…” “你给我闭嘴!”赵院长厉声喝道,“让他说完!” 看到老蒋吃瘪,刘斌似乎受到鼓舞,继续道:“顺便说一句,那张画了个猪头的不记名选票,就是我画的。” 教室里爆发一阵哄笑。 “除了表达歉意,我还想表达感谢。” 有了前头别开生面的“道歉”,在做的同学对刘斌接下来的“感谢”充满了期待。 “感谢学校,虽然一个月十五块钱根本吃不饱,但总比没有强,你们说对不对?” 这话说出了广大同学的心声,下头有不少人回应:“太他娘的对了!” “感谢食堂,虽然他们主动减少饭菜份量的行为让很多人骂娘,但是我知道,那是为防止我们产生肥胖不得已而为之。” 哄笑。 “感谢后勤机构,虽然不论寝室还是教室都没有任何取暖设施,但是我知道,那是为了锻炼大家的抗冻能力。估计学校是想把咱们培养成冬小麦那样的抗冻品种。” 又是一阵哄笑。 刘斌彻底不管不顾了:“以上说了这么多呢,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那些看似关心我们的人,实际根本不是在关心我们,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一个连学生温饱都不关心的机构,有什么脸说关心两个字?” 赵院长脸色铁青。 刘斌话锋一转:“但是,人间自有真情在!这句话我是深有体会。我很庆幸加入一班这个大家庭,特别是进入501宿舍,遇到一三位志同道合的、相亲相爱的兄弟。你们看,我们四个身上穿的是同款同色的衣服,你们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呢?” 是啊、为什么呢?在场的人都有这个疑问。 “原因是我们宿舍有一个兄弟,今年家里遭遇变故,特别困难,每个月十五块钱的补贴,别人不够吃,他却一分都不舍得花,躲在宿舍里就着咸菜啃馒头,省下的钱都接济了家里,直到上个月咸菜长毛才被我们发现。” 这话引起一片唏嘘,纷纷猜测那个特困生是谁。 “天冷了,我们宿舍的孙建国叫我们几个一起去买衣服,为了维护特困生兄弟的自尊心,让他不至于觉得受了别人恩惠,就给每个人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这样大家都有,就没那么特别。这份用心、这份情谊值得铭记一辈子。” 一班和二班的同学都纷纷把目光投向孙建国,三班四班的学生不认识他,都在打听哪个是孙建国。 刘斌扔掉稿子:“大家知道我们逃晚自习是去做什么吗?我们在孙建国同学的带领下,自力更生,通过辛勤劳动赚取自己的生活费,特别是那位特困生同学,也通过加入兼职项目改善了生活,从此能够光明正大地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我们追求的很简单,无非是501宿舍人人能够吃饱、能够穿暖,目前这个目标只能通过利用晚上时间做兼职才能实现。我想问问大家,这晚自习,该不该逃?” “该逃!该逃!该逃!” 偌大的阶梯教室爆发出巨整齐划一的回答。 孙建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老子一直给你们强调要低调低调,要闷声发大财,刘斌这小子倒好,就那点破事这下全给我抖了出来! 第58章 意外收获 看着群情激愤的一百多号学生,老蒋脸色惨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频频地看向赵院长。 赵院长终于坐不住了。 他意识到今天的检讨大会已经彻底跑偏,变成了吐槽学校的吐槽大会。 他沉思片刻,还决定是站出来应对这样的突发事件。 他站起来走上讲台,双手下压:“同学们静一静!” 赵院长还是有一定威望的,喧嚣声逐渐平息。 他缓缓开口道:“同学们,我是材料学院院长赵建国,非常凑巧,跟孙建国同学同名不同姓。” 他先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引得学生们会心一笑。 “今天听了501寝室四位同学的发言,我收获很多。说实话,我原来以为他们也就是平常的逃课,的确没想到另有隐情。”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工作还存在很大问题,有了问题不能回避,只有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比如大家所说的温饱问题,今年全国都发生通货膨胀,导致物价大幅上涨,学校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解决问题需要时间,毕竟涉及到全校一万多名师生的吃饭问题,绝对不可草率,希望大家能给予学校充分的信任,给学校充分的时间研究问题、解决问题。” “同时,我也为501寝室几位同学之间的情谊所感动,他们身上体现了当代大学生不畏艰辛、顽强拼搏、团结友爱的时代精神…… 赵院长的讲话赢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 经过这次批斗大会,501宿舍算是出了名,尤其是孙建国跟刘斌,在材院大一学生中间,他俩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院长还专门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次座谈。 座谈会上,他除了了解孙建国他们对学生管理工作的意见、表达对特困生程晓东同学的关心,他还顺嘴问了孙建国现在兼职工作的情况。 孙建国简单介绍了目前正在进行中的食堂收银系统的目的、功能、进度。 赵院长大为震撼。 他本以为孙建国他们做兼职也就是发发传单、做家教、当服务员这些简单工作,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有策划、有目标、有管理的正式项目。 而且这个项目横跨计算机编程、电路设计、模具设计、机械设计多个学科和专业,像这样的综合性课题,如果由哪个实验室承接,非得由学校出面协调各院关系、整合各部资源不可。 而孙建国一个大一新生,在没有任外部何资源的情况下,就敢启动,而且听他讲已经开发了一多半,简直匪夷所思。 果然应了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 赵院长稍一寻思,马上发现了其中的科研价值,对这个项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搓了搓手,斟酌着词句、试探地问:“你这个项目…目前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孙建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顺杆爬本来就是他的强项,这么好的机会怎会放过?反正这个项目已经让刘斌这货给曝光了,不争取点支持对不起他那张臭嘴。 “赵院长,我们这个项目,目前软件部分推进得比较顺利,就是硬件部分遇到点困难。” 有困难就好,不然学院方面还怎么介入? “哦?什么困难?” 孙建国详细说明了硬件开发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赵院长听得心花怒花,电路板设计、制作,塑料壳体的注塑模具设计、制作和壳体生产,在校办工厂就能全部解决,而这个校办共厂,就是由材院归口管理的。 他沉吟道:“你这个项目很有创新性,学院方面完全可以提供支持。这样吧,你把你的策划书拿给我看看,我看看学院从哪个角度切入比较合适。” 孙建国巴不得抱上学校这条大粗腿,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理工花园201,重新誊写了一份策划书,与原版相比做了精简,又添加了项目成员列表,详细说明了每个人所在院系和职责分工。 最后掏出丽云计算机技术的公章,在封面跟骑缝处各盖了一个章。 赵院长拿到这份文件的时候,看见鲜红的公章,就问:“这个江城丽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是你们挂靠的企业?” “不是,这个我这个月刚刚注册成立的公司。” 赵建国非常惊讶,虽然今年因为伟人南巡,华夏爆发了创建科技公司的热潮,但是大学生开科技公司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打开策划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合上文件,他又问:“你这个项目成员里头怎么还有外语学院的?” 孙建国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们编程使用的是c语言,全都是英文,我英语不好,为了提高效率,就找了我的英语老师做咨询。” 这也说得过去。 赵院长点点头,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索这个项目能出几篇论文、能不能报个什么奖项。 人家京都大学的汉字激光照排系统,得了全国科技进步一等奖,咱没这么高的奢望,报个省级奖项行不行? 项目是个好项目,可是眼前这个学生在没有借助学院帮助的情况下已经搞了一多半,而且已经成立公司,他们这个时候再介入,能做的事情、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另外,这个项目应该是以计算机技术为主要创新点、利用计算机技术解决传统问题,如果把计算机、软件两个学院拉进来,材院还能不能拿到主导地位? 可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他又有点不甘心。 这时孙建国非常狗腿的上了颗烟。 赵院长瞥见孙建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卧槽一句:这小子八成已经有合作方案了。 便说:“你小子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孙建国笑眯眯掏出一张纸:“赵院长,您先看看这个。” 赵院长接过来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张薄薄的纸上,列出了八篇论文标题: 《高校食堂的信息化改革研究》 《计算机在企事业单位日常管理中的应用前景》 《新型食堂收银系统的开发和应用》 《食堂收银系统硬件开发和应用》 《食堂收银系统软件开发和应用》 …… 第59章 副作用 孙建国把赵院长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先抛出诱饵,画个大饼,也有利于在后面的谈判中给自己争取更优惠的条件。 趁着赵院长还在懵逼状态,孙建国抛出自己的方案:“我建议把这个项目做成横向课题。” 孙建国提出的方案是这样的:丽云计算机出研发经费,由赵院长带领的课题组承接“食堂收银系统硬件研发”项目,所有科研论文交给课题组来写,双方署名,知识产权也归属双方共同所有,课题组授权丽云计算机免费使用。 这种校企合作的项目就属于横向课题。 与之对应纵向课题,则是指各种自上而下的课题,最典型的是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 为了降低审批难度,赵院长主动把课题经费降到了三千以下,这样一个小项目只需要他这个院长签字、然后给学校报备就行了,如果三千以上就要上报学校审批,麻烦得很。 他要的是论文,以及论文带来的名声和地位。 毕竟创意是人家的,项目的核心软件是人家的,材院只是做一下硬件,说句不好听的,硬件开发难度没那么大,没有材院参与人家也能弄出来,只不过慢一些而已。 一周后,双方签约。 丽云计算机提供研发经费两千九百块,而材院这边不仅出人出力,还提供了一间校办工厂的闲置房间作为实验场地。 最重要的一条,项目组有义务帮助丽云计算机实现科研成果落地。 这么优厚的条件,算是意外之喜。现在高校里流行论文至上、职称至上,市场观念还不是很强,如果换作二十年后,跟学校合作非得扒掉他一层皮不可。 此外,因为孙建国把宿舍四个人全都列为丽云计算机公司那头的项目组成员,赵院长大手一挥,特批了他们四个不用上晚自习。 孙建国很兴奋,抱上了学校这条大腿,研发进度大大加快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的产品,以后就不愁销路了。 凭借赵院长在学校的地位和人脉,由他出面游说学校,比他一个大一新生去推销效果好得多。 课题组很快就成立了,赵院长牵头,加入了两个硕士,一个负责电气,一个负责机械,各带了两个做毕业设计的本科生。 有顺心的就有不顺心的。 王超这厮最近这段时间光顾着跟冯婷婷谈恋爱了,磁卡的事早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本来两人进展没那么快,自从上次批斗大会结束,冯婷婷主动跑到501给王超洗了一大堆臭袜子,两个老乡就发展成了情侣。 寝室里虽然已经没有臭袜子跟咸菜污染空气,却充满了爱情的酸臭味。 孙建国为冯婷婷暗暗感到可惜,挺好一棵白菜,让王超这头猪给拱了。 就凭王超这种朝三暮四的尿性,冯婷婷绝对不是他爱情的终点站。最多是路过。 算了,还有脸说别人,自己又能好到哪去。 话又说回来,谁又能陪谁一辈子呢? 吕燕上次因为没有及时了解特困生程晓东的情况而受了批评,转过头来,痛定思痛,隔三差五就往501宿舍跑,对程晓东嘘寒问暖,程晓东看来没怎么接触过美女,经常被搞得面红耳赤。 看着前世的老婆跟个大帅哥眉来眼去的,孙建国心里有点膈应。 这样的寝室是没法呆了,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惹不起咱躲还不行吗? 他在理工花园201整了一套铺盖,安了一个电热水器,买了取暖的油汀,电褥子,这些东西寝室里头不让整,居民楼却没这些限制,只要交电费就行了。 客厅改造成了办公室,沙发茶几搬到角落,添置了一套办公桌椅,一套文件柜。 他还把厨房利用起来,冰箱里塞满了菜。 平时没事都呆在这里,做做饭,写写文章,看看书,日子过得也挺舒坦。 要是再有台电脑就完美了,这样就不用跑出去写代码了。 尤其是摸清了晚上查寝室的规律,有时候晚上也睡在那。 寒冬腊月,晚上十点半,孙建国写完代码返回201,开门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楼梯口坐着个黑黢黢的人影。 “你怎么才会来?!” “唐老师?!” 唐静两手对插在袖筒里,冻得鼻子嘘溜嘘溜的。 “开门开门,冻死我了。” 孙建国开锁进屋,打开灯。 唐静坐在他的办公桌前。 孙建国打开脚底下费暖风机,跟身边的电油汀:“你坐着,等会儿就暖和了。” 又转身去了厨房,七里哐啷一阵响动,出来时手上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喝点姜茶驱驱寒。” 唐静摘下手套,手捧着姜茶,小心翼翼地啜饮。 孙建国见她手上提着个旅行包,就问:“你这是搬家呀还是逃荒啊?怎么大半夜的跑过来?你宿舍呢?” 唐静眼圈一红,好险没掉下眼泪来。 “呸呸呸,你才逃荒呢。”她边喝水边说:“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得收留我。” 孙建国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多问:“行,有大美女陪我一起住,求之不得呢。还有一个房间,一个月前收拾过应该还不算脏。” 唐静提着包跟他走进次卧,孙建国打开灯,从柜子里掏出一套新的四件套:“新买的还没用过,便宜你了,不用谢。” 换完铺盖,时间已经不早了,孙建国洗洗就睡了。 半夜里,他起来上厕所,听见隔壁唐静喷嚏打得震天响,就回去抽出电热毯,又敲响了唐静的房门。 唐静打开一道门缝,探出脑袋:“三更半夜的你干嘛?” 孙建国把电热毯丢给她:“怕你老人家冻死,给,插上就热乎,明天起来别忘了拔掉。” 唐静拿了电热毯,孙建国又说:“你等会儿,我这有感冒药,你吃点药吧,别把我传染了。” 第60章 校办工厂 第二天孙建国让闹铃给震起来。 一二三,走你! 爬起来洗漱穿衣,五分钟搞定。 出门时,看见那双白色的女式棉鞋还在。 难不成唐静还在睡懒觉? “唐老师?唐老师?” 叫了几遍门,没人答应。 伸手一敲,门自己开了。 屋里的风光有点让人燥热:被子掉到了地上,唐静身上就穿着一套紫色的薄薄的秋衣秋裤,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两腿中间还夹着个枕头。 胸前鼓鼓囊囊的分外惹眼。 孙建国蹑手蹑脚退出房间去,轻轻带上门。 平躺着都能显出峰峦起伏,看来之前看走了眼,至少是对e。 中午,孙建国出去配了把钥匙,回到201时,唐静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两人开门进了屋。 唐静开口就埋怨孙建国早上为什么不喊她起床,害得她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还差点迟到。 “我又不是你御用闹铃,没那义务。” 孙建国没搭理她,掏出钥匙递给她:“给你配了把钥匙,喏,以后别傻乎乎在外头等了。” 唐静接过钥匙,穿到自己的钥匙环上:“我就临时借住几天,等租到房子就搬走。” 孙建国一本正经地说:“租别人的不如租我的,反正这间房子也空着。” 唐静想了想,好像也可以,这里条件不错,一般租人家的房子里可没有电热水器、电油汀这些家电。 两人商量好了价钱。 孙建国翘着二郎腿,补充道:“不过我得跟你约法三章哈,在这住就住,不准带别的男人回来…哎哟,别打了,疼!” …… 校办工厂在学校西门对面,隔了一条马路。 孙建国作为合作方代表,同时也是课题组成员,特地跑过去工厂参观了一趟。 上辈子他在这里做过金工实习,当时还没分专业,各个车间都呆过一段时间,包括机械加工车间、锻造车间、焊接车间、铸造车间、热处理车间。 铸造车间化铁水的炉子烧的还是焦炭,一个长长的烟筒伸到房顶,老远就能看见袅袅黑烟。 地面黑不拉几的,东西摆的乱七八糟,堆满了砂型、砂箱、零件,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孙建国在门口看了看,没敢进去。上辈子他看过好几条铸造厂的重大安全事故的新闻,装铁水的钢包意外掉落,人直接就气化了。 锻造车间里头作业场面很壮观,工人拿着大铁钳子夹住烧红的钢锭,伸到压力机下面,由锻锤“砰砰”反复捶打。 机加工车间里头都是些老古董,卧式车床、平面磨床、钻铣床,清一色手动机床,没有一台数控的。从这些机床身上斑驳的油漆、锈迹斑斑的床身来看,估计年龄比孙建国都大,他见了面得管人家叫大哥。 到热处理车间的时候正赶上淬火作业,行车吊着一筐加热过的零件放到水池里,水面滋滋啦啦一片沸腾,蒸汽弥漫,几分钟后就归于平静。 焊接车间规模很小,工人们手里拿的都是最原始的药皮焊条,焊接时产生的强光很刺眼,药皮释放出大量烟雾,看上去一片烟雾缭绕。 注塑机和电路板焊接各自占据了办公楼里的一个小房间,由于没有订单,成了学生金工实习的专用设备。 带他参观的是位副厂长,姓李。 听他介绍,国内大一点的拖拉机厂,像洛城一拖,成立比较早,建厂的时候都是学习苏联模式,规划了大而全的配置,厂内设有配套的各种零部件生产车间,所以校办工厂的客户以中小拖拉机厂为主,主要产品是伞齿轮、车轴之类的锻件。 这些产品孙建国有点印象,他依稀记得上辈子大学毕业的时候好像听人说起过,当时濒临倒闭的校办工厂放了个大卫星,某个工程师在齿轮锻造工艺改进工作中,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获得了成功,大大降低了这类零部件的生产成本,轰动了拖拉机业界,为工厂拿下巨额订单。 后来这项偶然成功的技改项目被学校包装成了科研攻关课题,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 当然,最后获奖的申报材料是以当时校长牵头研究的名义报上去的。 上辈子因为吕燕继续读研的缘故,孙建国大学毕业后的头几年里,经常回学校,知道这个有几十年历史的校办工厂还是没有逃过倒闭的命运,没几年就资不抵债,宣告破产。 从此以后不再承接客户订单,沦为了纯粹的大学生金工实习基地。 一个企业的命运,跌宕起伏如此,令人不胜唏嘘。 孙建国没有心情思考这个工厂的死活,听人说这个百十号人的小厂,厂光副厂长就有五六个,不倒才怪。 他的目标是收银系统硬件开发实验室。 负责电气设计的研究生叫陆伟,正带着两个本科生焊接电路板。 房间中间,四张桌子拼成了一个实验台,上头摆放了几个电路板、两把电烙铁,各种电容、电阻这些小零件分门别类地放到几个小盒子里,盒子上还贴了标签。 孙建国跟他打了招呼,散了圈香烟。陆伟把手头的活交给本科生,跟孙建国吞云吐雾。 孙建国就问进展得怎么样了。 陆伟嘴一努:“喏,今天就能搞个七七八八了。按键跟背面的感应电路板是直接从计算器上拆的,数字显示采用的是二极管,主电路板今天能焊好,到时候连接到一起就行了,你拿来磁卡就能测试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这玩意没什么难度,还不如金工实习的时候焊的收银机电路复杂,也就是赵院长发话了,要不我可不愿意在这上头浪费时间。你们公司搞这么简单的东西能卖出去吗?” 孙建国虽然被鄙视,却心服口服。 陆伟的研究生课题方向是特种合金的铸造工艺研究,对电气根本就是个外行,就这样的专业背景,花了一个星期时间就把电气部分给搞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电气专家。 这样的技术人才,用对了地方能创造巨大的财富,要是用错了,那就完蛋了。 “这个产品的硬件部分的确比较简单,真正复杂的是计算机编程。”孙建国竖了根大拇指:“不过陆师兄也很牛逼,一个星期就把电气搞定了。” 陆伟笑了笑:“我算啥牛逼,真正牛逼的都出国了。” 壳体那边的几副模具已经设计完成,等着加工。 实际上三千块钱经费,除了交给学校的管理费,大部分都用到了开模具上。 其实如果是个样品,都没必要做壳子,一样能展示功能,但孙建国却不这么想。 工业产品的外观是很重要的,能不能打动客户,外观也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给客户展示的时候,拿一坨电路板,跟端一个塑料壳子,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人家会以为你的东西是还处于研发阶段的试验品,后者就给人一种产品已经成型、随时可以量产的印象。 第61章 真他么爽 硬件开发进展顺利,软件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按照这个势头,元旦前就能进行系统测试。 得回宿舍找找王超,磁卡的事情还得他去跑。 才个把星期没回宿舍,501变化很大。 地面拖得一尘不染,房间里不仅没有异味,还香喷喷的。 王超跟程晓东的床铺还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被子都叠得板板正正。 槽,搞这么干净,这还他妈是不是人住的地方。 “头一次见你这种人!给你拾掇干净还骂娘!” 王超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之前的臭袜子不是他的一样。 他身后跟着冯婷婷、刘斌跟程晓东。 孙建国问:“你收拾的?” 王超伸手揽住冯婷婷的小蛮腰,嘚瑟起来:“这点小事还需要我动手?我们家婷婷收拾的,嘻嘻。” 孙建国真想朝他那张欠揍的驴脸上蹬一脚。 刘斌说:“孙建国同志,你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把你从501开除了,别忘了,我可是终身舍长。” 王超也说:“那可不,这几天上哪风流快活去了,还不老实交代?” 孙建国爬上自己的床铺。这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被窝卷成一个团蛋,床单皱巴巴的,床上还有两本书。 “等哪天真风流快活了,再跟你详细汇报。倒是你,磁卡的事怎么样了?我给你的书你看了吗?” 王超直挠头:“捏着鼻子看了几页,写书的那小子肯定收人健力宝钱了,里头净替李经纬吹牛逼。” 卧槽!你没看还有理了! 孙建国坐起来:“重点是你找到解决磁卡问题的方法了没有?” “还没!” 你还有脸说,都半个月了。 孙建国对王超很失望,没人反对你泡妞,你也不能放着正事不干啊! 如果是别人他还能吊两句,一个寝室的兄弟怎么好意思轻易跟他翻脸? “其他的都搞得差不多了,就差磁卡了。” 王超看向刘斌:“斌哥,你能替我跑一趟不?今天是圣诞夜,我得陪婷婷过节。” 刘斌边看书边说:“圣诞节是洋鬼子的节日,你过个什么劲?”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人家大城市都过洋节,这叫时髦。” 孙建国下了床:“斌哥,麻烦你跑一趟呗,我跟你说,你就这么这么办……” 程晓东最近天天跟孙建国编程,每周能拿到一次工资,学院还特批一个月多给他发10块钱饭票,按说手头宽裕不少,可他只把饭票留着自己用,工资一分不剩全都邮回家。 他对孙建国是打心眼里感激,见他有事要办,就主动提出跟刘斌一起去。 两人站一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样的黑色波司登羽绒服,穿在刘斌身上显得土了吧唧的,穿在穿人家程晓东身上却衬得他唇红齿白、玉树临风。 两人坐上公交车,倒了三趟车、过了江才来到开发区磁带厂。 刘斌掏出香烟,走到门卫散了烟,说明来意。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都有点动心。只要帮忙介绍个技术员就能一人拿到五块钱,还有这好事? 很快,技术员就找到了。一个保安对那人说,刘斌是他亲戚,在计算机公司工作,有事请他帮忙。 刘斌跟那个技术员聊了一会,掏出五张白色塑料卡片跟一张纸,让对方帮忙刻录信息,事成之后一张卡片给他十块钱报酬。 技术员想了想,讨价还价说:“偷偷刻录东西是要冒风险的…五十太少了,至少得一百。” 刘斌心里乐开了花,孙建国给了他两百块钱办这件事,这才花一半。 他装作为难地想了半天,才勉强同意:“行吧,后头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就当交个朋友了。” 两人约好第二天下午两点在大门口碰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回去路上,程晓东问起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刘斌掏出《健力宝与李经纬》,翻到第25页,指给他看:“喏,健力宝当年就是这么干的,他们在火起来之前,只是一个濒临倒闭的破酒厂,发明健力宝之后,为了让这款饮料看起来上档次,就想用易拉罐罐装,可当时国内企业根本没有罐装线。李经纬想了个办法,他找到在百事可乐罐装工厂工作的熟人,趁晚上给他们罐装了几百听饮料,然后从后门偷偷运走。这才有了健力宝后来的辉煌…” …… 王超跟冯婷婷在宿舍停了十来分钟,王超换了件衣服,两人就手拉手出去浪漫去了。 孙建国难得一个人清净,就脱了衣服在床上睡午觉。 下午,吕燕来了。 她见程晓东不在,而孙建国在床上躺着,就问他程晓东上哪去了。 孙建国最烦睡觉被人吵醒,没好气道:“不知道!别吵吵,没看我正睡觉吗?!” 吕燕一愣,别的男生见了她无不想方设法讨好,哪见过孙建国这样说话的混球? “你…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了?!”孙建国腾地坐起来,居高临下冲吕燕,恶狠狠说:“我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了,你还有理了你!!你爸妈没教过你讲文明懂礼貌?!” 吕燕也火了,双手叉腰,皱起眉头,仰起头:“你这人有病吧,我问问怎么了?你凶什么凶!!” 卧槽,这架势好熟悉。 孙建国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上辈子离婚前,吕燕也是这样。 去你妈的吧,我现在又不是你老公,凭什么让着你。 “老子在睡觉呢,你眼瞎看不见!?” “你才眼瞎!”吕燕气得直跺脚,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孙建国不耐烦道:“赶紧走,不想看见你!”说完就躺倒下,脸朝里脊背朝外,拽着被子蒙住头。 吕燕直愣愣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这场架吵得莫名其妙,就算她吵到孙建国睡觉了,他也不能这样对她呀! 她可是班长,还是材院数一数二的美人,就这么被人嫌弃?!他凭什么呀?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来,最后捂着嘴跑了出去。 等她走了,孙建国坐起来,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上辈子直到离婚都没这么怼过吕燕,这回借着起床气过了把嘴瘾,真他妈爽。 第62章 我他么失恋了 刘斌跟程晓东回来,孙建国听他俩说磁卡的事有眉目了,三条单身狗一起去北门庆祝。 孙建国想了想,让他俩先去小肥羊占位置,自己跑到外语学院办公楼。 外语学院大办公室里,唐静正在备课,孙建敲直接走到她办公桌前。 “唐老师,上次英语作文批改完了吗?明天上课要不要抱过去?” 唐静嘴一努:“改完了,明天早上帮我抱过去。” “哦。”孙建国装模作样翻看作业本,摸起纸笔偷偷写了张纸条,丢到唐静面前。 唐静打开纸条看了看,抬起头给了孙建国一个灿烂的微笑。 下班时间快到了,唐静在收拾东西。王艳拿出小镜子,掏出粉盒、口红给脸上嘴上补妆,就有老师凑趣问:“王老师这是晚上有约会啊?” 王艳笑道:“没,就一普通朋友,先处着看看。” 唐静听了直撇嘴,还普通朋友,两个狗男女在她宿舍里干那好事,她都撞破过好几回了,最后一次王艳跟她摊了牌,想让她搬出去住,要不她也不会大晚上的拎包投奔孙建国。 下班铃声一响,唐静走出办公室,来到一楼大厅门口。 她没看见孙建国,却遇见那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董波。 董波穿得人模狗样,手捧一束火红的鲜花,对她笑道:“唐老师,merry christmas。” 唐静皱起眉头,没有接。 她左右看了看,下班的人人挺多,都朝这边行注目礼,便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俩不合适,你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董波好像早就知道会被拒绝一样,面色很平静:“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跟同事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不好意思,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哼哼,骗鬼呢,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就是吃个饭而已,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这时王艳跟其他几个老师一起走出来,看到这场面,抱着胳膊说起怪话:“哟哟,都追到办公室来了,唐老师挺有魅力哈。” 几个老师跟着一起哄笑。 唐静涨红了脸,良好的家教让她不知从何反驳。 “唐老师,需要帮忙吗?”孙建国刚好从厕所出来。 那男老师他有印象,在教工食堂遇见过,还怼了他两句。 唐静像是看到了救星,忙说:“你们寝室同学都到齐了吗?不是说好了晚上请你们吃饭的吗?” “哦,他们先去占座位了,今天人多,让我来接你。”孙建国卖力地配合她演戏。 “董老师,你看我没骗你吧。” 董波这下信了:“这样,饭可以不吃,花你总得收下吧。” 孙建国伸手替唐静接过花,摸了摸叶子,又拿在鼻子前闻了闻:“寒冬腊月的,全国只有云南有新鲜玫瑰,你这花不会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吧?” 董波一愣,这人什么意思?难道他买的玫瑰花是假的不成? 孙建国把花丢给董波:“香味不浓,叶子背面没有绒毛,像是大棚里种的月季,建议你赶紧回去找卖花的问问。” 董波把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香味很淡,气急败坏地走了。 王艳啧啧称奇道:“这又跟学生搅和在一起,啧啧,唐老师可真会玩。” 唐静气得浑身发抖。 王艳就是看到她善良好欺负,才故意出言污蔑她。上次让她搬宿舍她不就乖乖搬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孙建国问唐静:“唐老师,你搬家之前住哪个宿舍来着?” “302。你问这个干嘛?” 孙建国是故意问的,为的就是说给看热闹的老师听的。 “没事,各位老师,有住教工宿舍的,晚上别忘了到302听墙角哈,保证精彩,对对对,说不定白天也行。顺便说一句,现在王艳老师跟她男朋友就住302。” 围观群众吃了个大瓜,都张大了嘴巴。 王艳没想到自己这么隐私的事突然被孙建国曝光了,又急又怒,脸上青筋暴起,柳眉倒竖,连脏话都带出来了:“你放屁!” 孙建国点着一根烟:“谁放屁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刚才说的什么屁话?唐老师心地善良不跟你计较,你别没点数。” 又对唐静说:“唐老师,咱们走吧。” 唐静跟在孙建国后面,亦步亦趋地朝北门走去。 等走远了,她才追上来,问:“你怎么知道玫瑰是假的。” 我上辈子卖过假玫瑰,说出来你信吗? “这个嘛…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娘娘腔羞愤难当、借机遁走了。” 唐静白了他一眼:“就你鬼点子多!” 吃完饭,从小肥羊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孙建国想着好久没回宿舍住了,回到学校后就跟唐静告了别。 洗刷完,哥仨打了会斗地主,贴了一脑门的纸条,见王超没回来,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王超突然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进宿舍把东西一撂,钻进被窝就睡。 刘斌看见桌子上有一束已经鄢吧的花,就问还没起床的王超:“超哥,花都没送出去?” 王超没好气说:“送出去了,又还回来了。” 刘斌直摇头:“你拿着植物的性器官送给动物,交配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要搁以往,王超听了这种话,肯定得逮住刘斌撮一顿狠搓他一顿,连刘斌都已经做好防御准备了,这回王超却焉不拉几的没动弹,撅着腚继续睡觉。 他这一趟就是一整天,连课都没去上。 晚上孙建国吃完饭回来,见王超还在床上躺着,连呼噜都没打,怕他出事,就伸手在他鼻子前探了探。 王超突然坐起来,大叫一声:“老子还没死!” 孙建国吓一跳,狗日的跟诈尸一样。 刘斌道:“没死你躺床上一整天?怎么搞的?查出来得绝症了?” 王超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喃喃道:“你个狗日的才得绝症了,我他妈…失恋了!” 孙建国跟刘斌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昨天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到晚上说分就分了? 第63章 新年 原来昨天王超又是送花,又是看电影,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礼物,把冯婷婷哄得心花怒放,看他的眼神都能淌出蜜来。 两人看完电影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估摸着寝室都熄灯了,王超就趁机提出在外头住一宿。 冯婷婷是个傻大姐,还不知道在外头住意味着什么,想着反正也回不去了,就同意了。 两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了进去。 一进房门王超就开始动手动脚。 冯婷婷跟他谈了不到一个月,平时也就拉拉手,亲亲嘴,搂搂抱抱。 一开始她也没觉得什么,直到王超开始解她裤腰带,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始拼命反抗。 她力气哪有王超大,被压得死死的,没几下就被王超扒成一只赤条条的大白羊。 王超直起腰脱自己衣服。 冯婷婷趁机趴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下嘴挺狠,咬了一嘴血沫子,还威胁他说再这样就告他强奸。 王超在疼痛的刺激下也冷静下来。 冯婷婷胡乱穿上衣服,连夜逃走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听王超絮絮叨叨说了个大概,孙建国忍不住腹诽:你他妈的失恋纯属活该!东北女人是好惹的吗? 王超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有点打摆子,刘斌怕他饿死在半路上,陪他一起出去吃了饭。 …… 校办工厂实验室,十来个人围在实验台前,紧张地注视着 陆伟在刷卡机按了支付键,又安了数字1.00,二极管屏幕上显示1.00。 孙建国手持磁卡,往刷卡机的刷卡区域上一贴。 “哔”的一声。 刷卡机绿色显示灯亮起,表示扣款成功。 实验室里的同学都掌声鼓起掌。 一九九二年最后一天,在一家濒临倒闭的校办工厂的小房间里,华夏第一套自主研发的计算机收银系统诞生了。 当晚,狗大户孙建国出钱,请课题组全体成员到北门小肥羊撮了一顿。 孙建国心情好,喝得有点多,晃晃悠悠来到理工花园201。 他掏出钥匙,对着钥匙眼儿捅了好几次,才插进去,打开了门。 唐静听见动静,披着衣服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见孙建国浑身熏得都是烟、酒、菜味,臭得要命,给他倒了杯热水就回自己房间了。 孙建国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半夜里,他酒醒了,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羽绒服和鞋子都已经脱掉了。 他是让一泡尿憋醒的,但嘴里却干得厉害,摸起茶几上的凉水就喝,又跑到卫生间放水。 放完水,他拿了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洗澡,脱完衣服,墙上的挂钩上的两件内衣引起了他的注意。 肯定是唐静这个马大哈忘在这里的。 内衣的颜色是那种鲜艳的大红色,边缘还带蕾丝。 他悄悄看了眼唐静房间的方向,见没有动静,就大着胆子提溜起来。 嚯,果然是e。 …… 第二天早上,孙建国又爬起来上厕所时,墙上的内衣还在那挂着。 洗刷完走出卫生间,到厨房倒水,唐静也在厨房刷牙。 她可没有好脸色,胡乱涮了涮嘴,就开始数落他:“你是属猪的吧你,死沉死沉,给你扒衣服累死我了。” “哦,原来是你给我脱的…”孙建国喝了口水,调侃道:“你没趁机占我便宜吧?我睡着了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手上拿的什么东西!?哎呀不好,杀人了!!” 他从厨房慌里慌张跑出来,唐静抄着一根擀面杖紧紧跟在在后面。 最后,唐静在卫生间堵住孙建国,在擀面杖的威慑下,逮住他一阵猛掐。 这妞下手很重,孙建国胳膊都给她掐紫了。 最后还是那套挂在墙上的内衣救了孙建国。 唐静打了一阵,终于发现自己鲜红的贴身衣服就在身边的墙上挂着,好死不死的,孙建国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唐静又羞又恼,忙伸手捂住孙建国的眼睛,让他不许看。 孙建国很配合地说什么都没看见。 唐静这才摘下衣服,蹭蹭蹭跑回自己房间。 …… 没有跨年晚会,没有倒计时,没有烟火满天,甚至没有意识到昨天是九二年的最后一天,一九九三年这么悄无声息地到来了。 在这个一月一号的初冬清晨,孙建国走在萧瑟寒冷的校园里,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学生跟老师。 天色有些阴沉,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 法国梧桐早已掉光了树叶,光秃秃的树枝随着阵阵寒风颤抖。 墨绿色的冬青并没有带来丝毫的春意,修剪得方方正正,显得呆板又无趣。 在他前头两步远走着的,就是唐静。 她围着黑色围巾,上身穿着孙建国送的那件白色羽绒服,下身穿着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白色旅游鞋。 都是吃五谷杂粮,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就就那么会长,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该细的地方细,该挺的地方挺。 那肥美妖娆的样子看得孙建国血气直往天灵盖上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孙建国找到王超他们的位置坐下。 王超拉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我咋瞅着你跟唐老师有点不对劲呢。你俩是不是处对象?咋天天一起来一起走的。” 孙建国嘿嘿笑道:“我倒是想,人家唐老师能看得上我?” 王超将信将疑。 他刚失恋七八天,就有了新女友,据他说是老乡聚会认识的,也是东北人,在旁边江城师专上学,是个大专生。 治疗失恋的最佳药方,就是赶快再找一个! 人家超哥这种自我恢复的速度,那可是杠杠滴。 上完两节英语课,唐静收拾东西,孙建国例行公事,又跑去问她有什么么活没有,唐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没说话。 唐静后两节课还在这个教室上。孙建国就帮忙擦黑板。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唐老师是有点马大哈,平时丢三落四的事没少干。 这不,才上完课,就喊住孙建国要钥匙,她自己的钥匙落在房间里了。 孙建国中午回了寝室。 吕燕上次被骂跑、冯婷婷跟王超也吹了,两人最近都没来过,501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以往脏乱差的状态。 孙建国挺满意,这才是寝室该有的样子。 第64章 我可是有原则的人 过了元旦,期末考试就在眼前,校园里充斥着考试前的紧张气氛。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平时不爱学习的,逃课的,谈恋爱的,经常出去浪的,这两天都乖乖回归课堂和自习室。 毕竟,考试不及格那是很麻烦的。 尤其是考试前两天的课堂上,善良的老师们往往会有意无意透露一些考点,学生们都支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唐静能明显感觉到,最近课代表们对她这个英语老师的态度比平时热情多了。 唐静自然知道这些人心里那些小九九。 除了孙建国。 他不仅热情,简直热情过度。 这不,一下课就屁颠屁颠擦黑板,还抢着拎包、端杯子。 这个保温杯也是他昨天送给唐静的。 不锈钢一体拉伸的内胆,真空隔热双层结构,盖子上还带有橡胶密封圈。 倒上热水,拧紧盖子,就这个滴水成冰的天气,一天下来都不会变冷,保温性能跟搪瓷茶缸子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更别说还有精美的包装盒,一看就很上档次,很适合送礼。 说起来有点悲哀,就这么一个工艺并不复杂的保温杯,华夏目前都做不了,还是从岛国进口的。 为了感谢课题组和他的小团队的努力,孙建国跑到江城最大的商场里头挑选礼品,一眼就相中了这款杯子,一口气买了十个,花了他三百块。 宿舍四个兄弟人手一个;赵院长、课题组的陆伟、另外一个带队的研究生张强、周宏伟、章晓龙,一人一个。 除了赵院长的还没送,其他都给过了。 剩下的一个就送了唐静。 孙建国怕她嫌贵不肯收,还专门拆了包装盒,骗她说是在夜市地摊上两块钱买的。 唐静手里把玩着做工精细的保温杯,不疑有他,就笑纳了。 中午吃饭,孙建国拉上程晓东、刘斌一起,连着唐静,四个人正好坐一桌。 没有别的意思,唐老师上课辛苦,鸡腿管够。 到了晚上八点半,唐静加完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理工花园201,刚一开门,系着围裙的孙建国连忙跑过来给她拿棉拖鞋,殷勤地接过她的包、围巾,还帮她脱下臃肿的羽绒服。 唐静受宠若惊,又听见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便问:“咦?客厅里是什么声音?电视搞好了?” 孙建国挂好衣服:“哦,今天刚开通的有线,办公桌我给拉一边去了…” “真的?哈哈!” 唐静一声欢呼,连忙趿拉着拖鞋,一路小跑着去了客厅,坐到沙发上,一叠声吆喝:“换台换台赶紧换台,《大时代》都快演完了!” 孙建国掏出遥控器换台,找到江城影视台的tvb连续剧《大时代》。 唐静激动得语无伦次:“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我在我们办公室刘老师家看过几集。” 孙建国把遥控器交到她手上,就跑去厨房忙活去了。 十分钟后,他端出来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搁到茶几上,又拿来两副碗筷。 唐静闻到香喷喷的排骨,顿时觉得《大时代》不香了。 孙建国把一副碗筷搁到她面前,自顾自地捞出一块排骨,用碗接着、边吹边啃。 “吃呀?愣着干什么?” 唐静看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砂锅直咽口水,却没有动筷子。 “你别这样…我可是有原则的人。” 孙建国差点咬到舌头:“嘿,唐老师你脑细胞真发达…我是说你想象力真丰富。” “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唐静自以为是地说道:“你又是开通有线,又是下厨做饭,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可不会上你的当,中了你的糖衣炮弹…” 孙建国摇头失笑:“没你想的这么复杂。有线电视在刚租下房子的时候就去申请了,直到昨天才给开通的。今天下厨呢,的确是有点小事你帮忙,放心,不会让你犯错误…” 唐静松了一口气:“早说嘛…”说完便捡起筷子下锅去捞排骨。 “慢点,有点烫。”孙建国看着狼吞虎咽的唐静,觉得好可爱,“我就是想问问你,这次期末考试,英语有没有什么重点…” “咳咳咳…”唐静差点被烫到,“呸呸呸!”她把嘴里没咽下去的菜都吐了出来,哭丧着脸说:“这还不叫犯错误?” 孙建国没想到她这么坚持原则。 不过,我喜欢。 他嬉皮笑脸地说:“不让你为难,你就给我画个重点,不要原题,怎么样?” 唐静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下:“那也不行。考试的重点我上课的时候都划过了,再给你划,就漏题了。” 孙建国上辈子英语挂过科,所以心里有阴影,这才想到先唐静帮忙。 他见人家确实不愿徇私,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行吧,算我自作多情了,你放心大胆吃吧。” “真的?” “昂,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吃!还有,你负责刷锅洗碗!” 这种口气才对嘛! “下次我请你吃!” 唐静确认不用漏题后,高兴的拿起筷子,又开始捞菜。 孙建国点着烟,郁闷地看起电视。 第65章 这不大好吧 电视剧演完,唐静端着吃剩的砂锅跟碗筷进了厨房。 孙建国也起身进了屋。 唐静突然从厨房伸出头来:“有线电视费一个月多少钱?不会要我全都出了吧?我可没那么多钱…” 孙建国鼻子都快气歪了,可回头看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 唐静忽闪着大眼睛说:“要不就一人一半吧,谁都别想占便宜。” 孙建国腹诽:你好歹是个老师,怎么老想着占我便宜?! “一半就一半!” 孙建国在房间里踱着步子背单词、背课文、背语法。虽然他平时英语学得还不错,可上辈子唯一一次挂科就是这次英语中考试挂的,可不能掉以轻心。 “咚咚咚!” 唐静敲开了他的房门。 她手里拿着一张试卷,塞到孙建国手里。 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还直接给卷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徇私枉法? “这…这不大好吧…” “想什么呢?”唐静没好气说,“这是去年大一寒假考试的试卷!” “哦…给去年的有什么用?” 唐静翻了个白眼,别看她长得甜,损起人来一点都不含糊:“你这人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行了。” 孙建国暴汗,真想问问她:你是怎么得出老子不行这个结论的? 唐静不理会孙建国的苦瓜脸,继续说:“我问你:出题的老师是不是人?” 这不废话吗?不是人还能是狗啊。 “当然是人。” “是人就有惰性!每次考试的题目,哪个老师会全部重新出?一般都是从题库里挑一些,替换掉一小部分题目,谁有那功夫全部重新整…” 嘿!还真是这个理! 后世能利用电脑,自动从题库中随机抽取题目组合成一套试卷,现在可不行。 孙建国一拍大腿,说了句让唐静七窍生烟的话:“你们这些老师真是鸡贼!” …… 第二天,孙建国带了保温杯,来到赵院长的办公室。 赵院长正在修改论文,见了孙建国,摘下眼镜道:“你小子不好好准备考试,跑我这干嘛来了。” 孙建国笑道:“这不是天冷吗,给您淘了个保温杯,喏,就是这个,岛国进口的,别看不值钱,可比陶瓷茶杯保温效果好多了。” 赵院长接过来仔细看了看:“你小子,还说不值钱,进口的东西能便宜了?放心,你可是公司老板,我不要白不要。” 收了就好。 “还有一个事。”孙建国掏出《材料学》这门课的教材,笑眯眯说:“您讲的课鞭辟入里、入木三分、妙到颠毫、博大精深…我老觉得自己没有吃透,您抽几分钟时间给我指导指导呗。” 孙建国这个特殊的学生能登门向他请教,赵院长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一指导就指导了半个上午。 孙建国带着画满重点的课本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还顺走了去年的试卷。 501寝室,孙建国见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超。 “嘿,你可真是稀客!没去隔壁师专陪你女朋友?” 王超正在背单词,怼了他一句:“滚犊子,我再稀能有你稀?!” 刘斌抬起头,插嘴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黄?!我还在看书呢!” 程晓东笑了笑,表示没听懂。 寝室里太吵闹,没法安心学习,孙建国拿了几本书,就回了理工花园201。 唐静在客厅看电视。 孙建国跟她打了招呼,一就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把脚伸到茶几上。 唐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腿:“拿开!我水杯放桌上呢!” 孙建国收回脚,瘫在沙发里:“这集昨天不是看过了吗?还看重播?” “嗯嗯,好看,爱看。再说了,都掏了有限电视费了,不看不就浪费了。” “嘿,你这么抠搜你爸妈知道吗?” “烦人!”唐静虚打一下,“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要勤俭节约。” “看出来了,典型的山西老抠。” “你才老抠呢!” 电视上正好插播广告,唐静逮住孙建国胳膊捶了一顿。 孙建国挨了两下心里舒坦了,跑回房间复习功课。 …… 第66章 你裤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520路公交车司机是个中年胖子,秃头,大嘴,腆着个将军肚,很有派头。 公交车驶进理工大学公交站,他刚一停好车、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一碗热干面,趁学生们上车的间隙,抓紧时间、稀里呼噜一口气扒了个干净。 然后打开车窗,把盛面的纸碗、塑料袋、连着一次性筷子一起,一股脑扔到马路上。 “褐~~呸!” 又朝外头吐了一口浓痰。 他摸出茶杯、喝了口茶叶水,扭头对争先恐后往车上挤的大学生们骂骂咧咧:“你们这些大学生搞莫斯,注意素质撒…一个个似不似苕啊!上了车给老子往后走噻!” 孙建国身高腿长,只拿了一个背包,早早就挤上了车,占了并排的两个座位。 他从车窗探出头,朝还挤在人堆里的唐静招手:“上车往后走,给你占了个座!” 唐静听见他的呼唤,抬头看了一眼,记住他的位置。 胖司机站起来指着孙建国大声喊:“那个伸头滴,搞么斯撒!?赶快给老子缩回来!” 孙建国听话地缩回脑袋,然后顶着无数同学吃人的目光,厚着脸皮继续霸占着两个座位。 他一直伸长脖子朝外头看,生怕唐静一个女生挤不上来,何况她还背着包、提着行李箱。 还好,唐静在最后一刻终于挤上了车。 她刚一上车司机就关上门、开动车子。 孙建国见她上了车,这才松了一口气。幸亏她上来了,要不然这么多白眼就白挨了。 车门一关,售票员就吆喝起来:“新上车滴赶快买票撒!过不来滴把钱传过来!” 孙建国替唐静买了张到火车站的票。 他本以为就车上这种人员密度,根本没法验票,就算有人逃票也不一定查得出来。 谁知胖司机趁等红灯的间隙,扫了一眼就揪出了那个没买票的:“那个戴黑色帽帽滴,你莫看别个,就说你噻!你买票了木有?掏出来给老子看看!” 那人拿不出车票,只好补买。 唐静在公交车前门口缓了一会儿,就拖着行李箱,一边跟身边人说着客气话,一边艰难地往后面挪,等公交车开到下一站时,才挪到孙建国身边。 她终于松了口气,一手扶着行李箱,欠着屁股往下坐。 “吱~~嘎~~” 正在出站的公交车突然来了个甩尾漂移,横在马路中间。 “板马日的,你个勺头日脑滴,老子信了你滴邪!” 胖司机情绪非常激动,熄了火,把头伸出窗外,跟一个出租车司机对骂起来。 那些没有座位的乘客都被甩得东倒西歪,不少人开始骂娘,车里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唐静连人带箱子一起被甩向孙建国。 还好孙建国眼疾手快,伸手把她接住,要不非撞到车窗上不可。 就这样,唐静相当于一屁股坐到了孙建国怀里。 唐静有点懵,跟充当人肉坐垫的孙建国面面相觑。 过了良久,孙建国才说话:“舒服不舒服?” 唐静闹了个大红脸,从孙建国身上下来,坐到自己座位上,没好气说:“不舒服,硬邦邦的硌得慌…你裤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孙建国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把脸转向窗外,装作跟身边这个傻妞不认识。 我的姑奶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什么话都往外倒啊? 男人裤子里装的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胖司机终于发泄完了,把光头缩回来,重新启动车子。 刚才的骂战,也闹不清他到底是输是赢,反正他现在情绪挺亢奋的,朝后面吼了一嗓子:“有下车滴提前说一哈子,没下车滴老子就不停鸟!” 唐静跟着孙建国一起,大清早六点就爬起来赶公交,等到快七点才坐上车。 孙建国也不跟她说话,她坐下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最后实在扛不住,头一歪,靠在孙建国肩膀上睡着了。 孙建国扭头一看,嘿!这人还真不客气,刚坐完又靠上,把老子当成抱枕了! 不得不说,熟睡中的唐静,娇柔、娴静、温婉,还有些妩媚… 越看越好看! 细腻白皙的脸蛋,娇艳欲滴的嘴唇,长长的眼睫毛,小巧玲珑的琼鼻,粉雕玉琢的耳朵… 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更别说还有一只雄伟的柔软正贴着胳膊… 孙建国伸出手指头揩了揩她嘴角淌出来的一丝晶莹的口水,偷偷放进自己嘴里… 嗯,那味道,甜丝丝的,甜里又带点咸,咸中还带点苦… 总体上还是甜的。 520路公交车一路风驰电掣,只用了半个钟头就到了火车站。 “嘿,醒一醒下车了!” 孙建国推醒了唐静。 唐静睁开眼,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两人下了车,验完票进了车站,坐在候车室等车。 唐静揉着腮帮子埋怨道:“你身上怎么哪哪都硬?就不能吃胖点儿,硌的我脸生疼。” 孙建国笑了:“真稀奇,我要是吃成个胖子你要我?” 唐静一愣。 她努力想象着孙建国胖成球的样子,有点不寒而栗,头摇得像拨浪鼓: “还是算了吧。你要是长成四四方方的墩子…太可怕了。” …… 临近春节,农民工和学生成为返乡的主力,作为全国闻名的科教基地和农民工集散地,江城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越来越多。 唐静一看这架势,便说:“咱们得提前排队,不然待会儿排在后面,不好上车。” 孙建国对江城火车站春运时上火车的景象记忆犹新,也不敢怠慢。 离检票还有一个钟头,两人就拿起东西去排队。 第67章 上车 早上八点多,候车室里的人已经乌泱乌泱的,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提着蛇皮袋子的民工。 检完票,孙建国拽着唐静顺着人流向站台走去。 走了没两步,广播里传来t92次列车即将进站的消息。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快跑啊!晚了没位置了!” 人群突然跑动,速度越来越快。 后面等着检票的人群也跟着骚动起来,有些胆子大的开始冲击闸口,还有人从侧面翻越闸口跟围栏。 本来还算有点秩序,这下全乱了套,任凭检票员喊破喉咙、几个保安拿着棍子敲得邦邦响,也挡不住这股疯狂的人流。 这里头大多数是那些买了无座车票的,他们着急早上车抢占餐车、车厢连接处、走廊这些有利位置。 那些买了硬座的人本来不着急,一看这架势,也跟着急了。人都要是上不去,光有票也没用啊。 孙建国提溜着唐静的箱子,拽着她的胳膊,被人群裹挟着冲向站台。 快到站台时,唐静不知踩到什么东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孙建国牢牢把她拉住了。 孙建国把扶她到一边:“不要紧吧?” 唐静脸上的表情很痛苦:“有点崴脚了。” “还能走吗?” 唐静试了试,勉强还能走。 “别勉强,要不我背着你?” 唐静摆摆手:“我哪有那么娇气,马上就到站台了,再说你还背着包、拉着箱子呢。” 说完就扶着孙建国一瘸一拐的朝前走。 t92次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刚一停稳,黑压压的人群就把车门堵的水泄不通。 列车员打开车门,放下踏板,堵在门口,朝外头大声吆喝:“先下后上!先下后上!下车的抓紧时间!” 等待上车的人群不仅没有退后,反而齐齐朝前前进了小半步。 列车员也发了狠,死死守在门口,嘴里咆哮:“都给我退后!!不然谁也别想上!” 车上等着下车的人也有几个横的,都跟着破口大骂。 围在车外头的人没办法,闪开了一道缝。 列车员这才松手。 车上的旅客开始鱼贯下车,只是那不慌不忙的速度,看得人心焦。 没多久,车站的大喇叭又响了:“乘坐t92次列车的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马上就要开车了,请抓紧时间上车,请抓紧时间上车!乘坐t92次…” 这条广播像是冲锋号,吹响了等车大军上车的号角。 车里头还有几个人没下完,外头的人就不管不顾地往上挤,列车员没拦住,还差点被撞倒。 孙建国也卯足了劲、闷头朝前挤,这时候可不是讲文明、讲礼貌的时候。 唐静扯着他的袖子,跟在后面。 孙建国回头逮住一只白嫩的小手握在手里,训斥道:“跟紧点,别一会儿挤散了。” 唐静脸刷地红了,想挣开,无奈劲太小没挣脱,只好让这个无赖继续握着。 他们好歹检票检得早,上车的时候也排在前面,终于在列车员威胁要关门的时候上了车。 上了车,一颗悬着的心可算落地了,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跟尿急排队上厠所放水一个道理,憋着尿的一脸便秘,尿完的轻松惬意。 那些无座的人占据了门口跟过道,堵住了路,上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下头还等着上车的一大堆人都急了,朝车上破口大骂,列车员也吆喝着让已经上车的人朝里走。 排在最后面的那些人,意识到很可能上不了车,不管男女老少都跑去爬窗户。 他们把行李往窗户一塞,在车上、车下众人七手八脚的拉扯下,从窗户钻进车厢。 过道里、行李架上,座位底下,全都是人,孙建国拉着唐静的手,跋涉五六分钟才找到自己座位。 他俩的座位紧挨着,还有一个靠着窗户,一个胖胖的姑娘正在从窗户往里爬,她有点重,几个人合力往上拉,硬是没拉上来。 孙建国见状松开唐静,上前搭了把手,七手八脚地把她从外头拉了进来。 这时,通知关门的哨声响起,列车也鸣笛,缓缓开动。 最后时刻爬上车的胖姑娘千恩万谢,打开蛇皮袋子,掏出一袋冰糖,给在坐的乘客散了。 孙建国不要,人家非得让他收下不可,那热情劲, 他如果不收,非跟他急眼不行。 唐静帮他解了围:“他蛀牙还没好,可不敢吃糖。” 女孩看了唐静一眼,只好作罢。 她买的也是无座票,就顺势在这里狭小的空间里安营扎寨。 她是个自来熟,刚安顿下来就打开话匣子,据她自我介绍,她叫杜鹃,晋省人,在江城后街电子厂打工两年了,今年是头一次过年回家。 唐静对这个姑娘谈不上好感,也谈不上讨厌,这趟车上得有三分之一是奔着晋省去的。 她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刚才一直走路还没觉得什么,现在歇了一会儿,脚一沾地就疼得龇牙咧嘴。 孙建国见状就让她脱了鞋检查伤势。 唐静把脚放到座位上,拉起裤脚,褪了袜子,露出脚踝。 她的脚踝处已经高高肿起,红彤彤的颜色跟周围白腻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孙建国说:“刚一开始崴脚,要是听我的别走路就好了,崴了脚越走路后面疼得越厉害。” “我有红花油!”杜鹃在蛇皮袋子里头一阵翻腾,摸出半瓶红花油。 孙建国道了谢,接过来瓶子,拧开瓶盖,倒了点药水在右手掌心,蹲在地上,左手小心翼翼捏着唐静的小脚丫,轻手轻脚地给她上药。 “别碰我脚趾头…” 孙建国抬头,只见唐静面色潮红,双眼迷离,咬着嘴唇,嗔怪地看着他。 原来脚趾头是她的敏感点。 孙建国觉得好玩,就又故意使坏,握住她的脚趾:“上药呢,别乱动。” 唐静又羞又恼,脸红得快要滴血,可孙建国在帮她上药,她也不好发作,只求他快点涂完药。 涂完药,唐静就有点困了,趴在小桌子上打起盹。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身边已经支起了牌摊子。 孙建国跟刚才那个胖姑娘杜鹃,还有对座的一对年轻情侣正在打扑克,边上还有一圈围观的。 唐静有点想上厕所,可看着拥挤的过道,又有点发怵: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横七竖八;吃东西的,织毛衣的,打牌的,喝酒的,干啥的都有… 脚不方便,还是再忍一忍吧。 孙建国打完一把,见唐静醒了,就问:“睡醒了?你玩不玩?” 唐静摇摇头。 孙建国注意到她一只手捂着肚子,就问:“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唐静又摇了摇头。 孙建国伸试了试她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啊。 唐静生气地把他的爪子打掉。你试就试吧,试了一分钟还没试出来? “那你是怎么了?” 唐静不说话了。 孙建国想了想,朝围观的人群笑笑:“我有事,不打了,你们谁替我打?” 第68章 在路上 孙建国凑到唐静跟前,低声问:“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唐静红着脸点点头。 孙建国松了口气。 这个丫头也真是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唐静又说:“我不是很急,上一趟厕所太麻烦了,一路上都是人,等会儿再去…” 孙建国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我听人说,憋尿容易得尿毒症,走,我背你。” 他站起来,半蹲下来:“上来吧。” 唐静想了想,现在脚走路不方便,只好趴了上去。 孙建国身子一沉,脊背上就贴上了两团温热。 他抄起唐静两条大腿,站起来,开始朝厕所的方向走,嘴里大声吆喝:“都让一让!我要背我媳妇上厕所!” “谁是你媳妇!” 唐静气得差点原地爆炸,可现在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掐了两把不解气,就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下咬得挺狠,孙建国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再胡说了。 他背着唐静往前走,搅和得过道里鸡飞狗跳,抱怨声四起。这是没办法的事,总有占着过道还理直气壮的人,不愿意给别人行方便。 遇到慢吞吞不愿意让路的,少不得停下来跟人对骂两句,斯斯文文可行不通。 他一路骂骂咧咧,磕磕绊绊、踢里哐啷地往前走,终于到了厕所。 唐静下来,扶着门一瘸一拐往厕所里走。 孙建国在她后面说:“要不我进去扶着你?” 唐静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嘭一声关了厕所门。 上完厕所,正好有个列车员推着卖东西的小车经过,孙建国就背着唐静跟在小车后面。 推车的列车员可不跟那些人客气,只要动作稍微慢一点,张嘴就骂。乘客们虽然有意见,但没几个敢顶嘴的,毕竟人家身上穿着制服呢。 华夏百姓怕见官府,自古如此。 到了中午饭点,孙建国问唐静要茶缸子,好去开水房给她打开水泡面。 唐静在自己包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看来是忘带了。 对于唐静这种丢三落四的习惯,孙建国已经见怪不怪了。 唐静正在懊恼,最近记性越来越差了,不是忘这,就是忘那。 孙建国就说:“用我的缸子给你泡,你嫌弃不?” 唐静有的用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嫌弃。 孙建国拿着茶缸、火腿肠跟几袋方便面去了开水房。 真怀念后世的碗面,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来。 泡完面,他端回来缸子闷了一会,等差不多熟了,就打开盖子推给唐静。 唐静一看,好家伙,满满一茶缸,不知道泡了几包。 她抬起头对孙建国说:“忘了跟你说了,给我泡一包就够了。” 孙建国嘿嘿笑道:“这不是为了少跑一趟吗,我给你泡了一包,给自己泡了两包,你先吃,吃完我再吃。” 看着唐静惊愕的表情,又补充说:“放心,我不嫌弃你。” 唐静无语,翻了个白眼:是我嫌弃你好不好。 就拿起出筷子吃起来。 坐他俩对面的那对情侣,吃饭也偎依在一起,你喂我、我喂你,看得人泛酸。 胖姑娘挺会来事,掏出自己带的地瓜干和一包糕点,让了一圈。 孙建国跟唐静都默契地没有接。 唐静一个女孩子多次往返于江城跟老家之间,基本的安全意识还是有的。 更何况她早就被父母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吃完东西,唐静掏本出小说看打发时间。 孙建国从小推车上买了本杂志解闷。 这本破杂志为了销量什么都敢登,里头的民间故事多半都带点色情元素,还有更露骨的,孙建国看得津津有味。 比如这篇文章,写了一个流氓怎么在公共厕所外头欺负一个漂亮姑娘,有很多人围观,但是没人制止,着重描写了作案细节,如何尾随偷窥,如何脱人家的衣服,如何干的不可描述的事情,最后不痛不痒、装模作样地用两三句话谴责了流氓的无耻和围观群众的麻木。 还有篇拐卖女大学生的故事,详细描写了女大学生被卖到山里之后,一个瘸腿的、心理变态的、四十多岁的老光棍,如何变着法地虐待、施暴,末了轻描淡写地以女大学生终于被解救作为结尾。 “看的什么故事,这么投入。” “没…没看什么,看着玩呢。”孙建国慌忙把杂志翻到下一页。 唐静不疑有他,打了个哈欠:“给我讲几个笑话吧,我又困了。” “困了就睡会呗。” “不睡,现在睡了晚上睡不着。” 孙建国就给她讲了小白兔系列的笑话,不仅唐静听得花枝乱颤,胖姑娘跟对面年轻情侣也跟着笑起来。 下午两点多,火车在中州车站停车。 中州站也是个大站,上下车人很多。 进站前,列车员从车头走到车尾,专门提醒车上的人看好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靠窗户的,包不要放到小桌子上,丢了概不负责。 孙建国跟唐静换了位置,把两人的背包搁在脚底下,严阵以待。 第69章 烟和盐 中州站上车的景象几乎就是江城站的翻版,黑压压的人群跟蚂蚁一样,挑担的、扛袋子的、挎包袱的是绝大多数,背着包的跟拉箱子的比较少。 人群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还有人趁着人多拥挤,浑水摸鱼。 孙建国坐在车上,居高临下,亲眼看见一个小偷划开了别人的皮包,摸出里头的钞票钱扬长而去。 同样有不少人选择爬窗户上车,光孙建国就帮忙拉上来五六个人。 过了中州站,车厢里更拥挤了。 胖姑娘因为之前讨好了周围有座位的旅客,大家都对她有好感,愿意挤一挤,于是原来三个人的座位,现在坐了四个人。 唐静不得不跟孙建国紧紧挨在一起。 他们这边的过道有几个人下车,上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后头跟两个年轻后生。 这个老大爷是个自来熟,一上来就跟几人搭上话,那对年轻情侣看他年纪大,主动提出挤一挤,让他坐到最外头。 原来坐在最外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不情不愿地挪了挪屁股。 老大爷慈眉善目的,刚一坐下就打开话匣子,说起家长里短。 据他说,他家住在山里,家里穷得叮当响,当地的彩礼高得吓人,三个儿子里头还有俩还没娶上媳妇。他一指身后两个提着编织袋的小伙子:“就是他弟兄俩。” 这种事挺常见的,让人不由自主产生同情。 老汉掏出香烟让在座的人抽,孙建国说不会抽,他旁边是个妇女肯定不抽,对面的中年人也拒绝了,只有年轻情侣当中的男孩接了过来。 老汉跟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笑眯眯的没说话,看着男孩把烟塞进嘴里。 孙建国装作继续看杂志。 男孩刚要点烟,孙建国突然指着杂志上的一段文字,装憨卖呆地问他:“兄弟你一看就是个文化人,这两句话俺有好几个字不认识,你帮俺看看是什么意思行不行?” 男孩从嘴里取下烟,夹在手指头上:“哪几个字?给我看看。” 孙建国把杂志摊到他跟前,拿手指头快速地指着文字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就是这三个!” 男孩跟女孩一起看了看,都是常见字啊。 一个“小”,一个“心”,一个“盐”。 他见孙建国也文质彬彬的,刚才还拿杂志看了半天,难道是个文盲?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摇了摇头,就要念出声、好教给孙建国:“第一个字念…” 没等他说出口,孙建国突然把杂志抽走,拍着自己脑袋说:“俺想起来!俺又想起来了!你看俺这脑子,小时候磕到过,往后就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好使,有时候不好使!” 老汉烦他搅和了自己的好事,就说:“你这后生咋回事一惊一乍的,害得人家烟都没吸上。”又对男孩说:“你抽烟!” 孙建国心说,得,两个人一对糊涂蛋,也太迟钝了,哥只能帮你们到这了,就算刚才情急之下没找到烟字,用盐字代替,你们两个人也应该明白过来了啊。你们自己没明白过来,我也没法当面提醒,毕竟人家有三个人,说不定还有其他同伙,动起粗来,咱自己一个人可对付不了他们。 男孩把烟重新塞进嘴里,擦着火柴就要点烟,他女朋友突然伸手把他嘴里的香烟揪下来,数落他说:“抽抽抽!就知道抽,咳嗽才刚好几天?今天上午还在吃药,少抽两根会死啊!?” 她对着男孩使劲眨了眨眼,老汉他们几个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见她的脸。 女孩又转身把那支烟还给老汉,笑着说:“大爷,您还是留着自己抽吧,我对象是个唠病鬼,再抽就没命了。” 老汉讪讪地接过烟装回烟盒,见没人上当,只得作罢,又说了几句话,就找借口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了,女孩掐了男孩一把,皱着眉头说:“你真是反应迟钝,对面这位兄弟好心提醒,你都没看出来?” 中年人也道:“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缺乏社会经验。那个老汉给你的烟有问题。你抽上一口就得晕过去,他们有三个人,到时候没人敢帮你们,你身上的钱都得让他们摸走。” 男孩惊讶道:“不会吧,不可能有这种人吧?!” 听他这么说,中年男人苦笑着摇摇头,有些人谁说都没用,能让他回头的只有南墙。 孙建国旁边的妇女接过话头说:“小伙子,看来你是没怎么出过门,我就倚老卖老,告诉你一个经验: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别接生人给的烟、水、吃的。这样的骗子我见得多了。” 唐静也说:“有一次我到了江城,跟着车上认识的一对母女俩下了车,她俩让我帮忙把袋子送到附近。我想着反正也不远,就想好心帮她们抬过去。结果越走越不对劲,人越来越少,眼看就要离了大路拐进一个小胡同,我反应过来,她俩要是需要人帮忙抬东西,不是应该找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吗?当时车上就有好几个。为什么非得找我一个女学生。她俩见我犹豫,还一个劲催我,说就在前头快到了,到了就能进屋喝水了。我更不敢走了,就借口累了想歇歇,幸亏有辆出租车刚好路过,我伸手拦下车,她们见司机停了车,也没办法,就让我走了,后来在车上我都吓哭了。” 男孩这才有点后怕,一个劲地跟孙建国道谢。 孙建国没理他,看着唐静感叹道:“你这个傻妞,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过了一会儿,有列车员过来查票,孙建国就问能不能补卧铺票。 列车员没好气说:“有个座就不错了,还想卧铺?!” 唐静拉拉孙建国袖子:“别补卧铺了,硬座就挺好的。” 孙建国笑道:“你等着就行了。” 他站起来,跟在列车员后面:“我想找列车长商量商量。” 列车员抬起头,不耐烦地说:“卧铺早就卖没了,你找谁都没用。” 孙建国没说话,继续跟着列车员。 列车员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第70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过了半个钟头,一直尾随列车员的孙建国终于回来了。 他趴在唐静耳朵边悄咪咪说:“搞到一个卧铺,快收拾东西,我先把行李送过去,再回来接你。咱们别声张,省得招人恨。” 唐静自然是乐开了花,两只好看的眼睛弯成一对月牙。 悄悄滴进村,打枪滴不要,这个道理她也懂。 她就问起怎么买到的,孙建国卖了个关子:“这个你就别管了,跟我走就行了。 孙建国拎着箱子背着包,在周围人狐疑的目光中离开了。 他送完行李,又回来接唐静。在离开之前,拍了拍胖姑娘杜鹃的肩膀,小声说:“最里面那个座位给你了,一直到侯马…我俩补到卧铺了。” 杜鹃感激涕零,硬是把半瓶红花油塞他兜里。 孙建国背起唐静,穿过三节硬座车厢,又穿过三节卧铺车厢,一直走到整趟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 这节车厢被一道门拦腰截成两截,前半截是旅客使用的卧铺,后半截则是员工休息区。 列车长刚才已经带着孙建国过来打过招呼,所以没人拦他。 他顺利进了门,来到一个包厢里。 刚才列车长把这个铺位上躺着的小伙子叫出来聊了两句,那人就把麻利地位置腾出来,跑到其他包厢跟别人轮换着休息去了。 这个包厢有四个床铺,还带个门,里头有一男一女,分别占了一个上下铺。 男的姓王,二十郎当岁,正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 女的姓李,三十多岁,坐在下铺织毛衣。 孙建国第一次来就跟两人套上了近乎,打,早就王哥、李姐的叫上了。 李姐见孙建国背着唐静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来扶着唐静:“小伙子慢点放!” 孙建国松开两手,让唐静两腿慢慢落地。 背上一松,他就一屁股跌坐床上:“我的妈呀,你可真沉,累死我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又把羽绒服脱了。 李扶着唐静,让她慢慢坐下,嘴里还在唠叨:“现在的小伙子都是毛手毛脚的,出个门都能让媳妇把脚崴了。” 那个王哥见唐静长得漂亮,也坐起来,打趣孙建国:“哟,小孙,你小子年纪不大、艳福不浅呀。这么漂亮的媳妇哪里找的?” 唐静涨红了脸,今天被误会太多次,她都懒得解释了。 孙建国对王哥嘿嘿笑道:“我俩是家里给安排的,当时我年纪小,觉得她长得还凑合,就同意了,王哥,你说我是不是吃亏了?” 王哥笑了:“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唐静伸出九阴八骨爪,在孙建国背上肉厚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 李姐从床底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红红得苹果,递给唐静:“给,多吃苹果对身体有好处,姐是过来人,听我的没错。” 见这人有点热情过度,唐静连忙推辞:“谢谢,不用了。” 李姐硬要给,孙建国就帮她接过来洗了,掏出小刀帮她削皮。 唐静也有点热,就把羽绒服拉链拉开。 李姐盯着她纤细的腰肢和和平坦的小腹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妹子你是刚查出来的吧?我瞅着咋不大像?啧啧,你看这小腰细的…” 唐静一脸懵逼:“查出来什么?” 孙建国忙插话道:“才两个月,大夫说了,营养没跟上,不显怀。” 李姐将信将疑:“要是营养不良,那更该吃点好的,我怀头一个的时候,胃口贼好,哪有你这样的小细腰。” 唐静瞪大了眼睛看向孙建国,:“你都跟人家说了些什么?” “那什么,我说你怀孕了,又不小心崴了脚,人家列车长看着你可怜,才给咱们匀出这个位置。”孙建国冲她眨眨眼,用只有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说:“你别露馅儿了,装得像一点。” 当然,他花了双倍价钱这件小事,自然没有当众说出来的必要。 唐静:…… 在硬座坐了大半天,唐静屁股都坐酸了,现在终于躺下了,这感觉,就两个字:舒坦! 她美美地睡了一觉,等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 孙建国已经泡好了面,喊她起来吃饭。 两个列车员都出去上班去了,包厢里只剩他俩。 唐静吃完了泡面,孙建国接过缸子泡面,开始狼吞虎咽。 唐静见他吃相难看,撇撇嘴:“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孙建国端起缸子,一仰脖连泡面的汤水一起喝下肚,还打了个饱嗝:额~~~~ “不知咋搞的,唐老师吃剩的东西就是香。” 唐静对他的不要脸已经免疫了。 为了一张卧铺票,他能把她这个黄花大闺女编排成孕妇,这脸皮厚度也是没谁了。 他的话让她想起自己的老师身份来。 其实跟孙建国在一块,她根本感觉不到两人年纪上的差距,反而大多数时候,孙建国像个大哥哥,她才是被细心照顾的那一个。 最近丢三落四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明显的越来越不喜欢操心了,难道是因为他? 想到这,唐静忍不住嘴角上扬,一双美目瞟向孙建国。 孙建国也在偷看她,两人视线隔空交错,又各自分开。 孙建国冲唐静笑笑,然后转过头来,继续躺着,头枕在叠好的被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边抖脚,一边看杂志,嘴里还哼起奇怪的歌谣: “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伤通通都吹散……” 晚上三个列车员陆续回来休息,孙建国就跑到过道坐着打盹。 唐静有点过意不去,就想把他叫进来一起睡。可是她是个大姑娘,哪能随便跟小伙子睡一张床呢?哪怕是只个卧铺。 对啊,我不是他“怀了孕又崴了脚的媳妇”吗? 好不容易才靠扮可怜得了这个卧铺,可不能让人家识破了。 最后她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她鼓起勇气,对门外的孙建国说:“哎,你进来咱俩挤一挤睡吧,坐那睡怪累的。” 孙建国巴不得进去躺一会,听唐静这么说,也没矫情。 只是卧铺的床本来就很窄,怎么放得下两个成年人? 两人只好一人睡一头,还得侧着身子,才勉强睡下。 两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碰到对方。 唐静是害羞。 孙建国虽然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但是害怕被当成流氓。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唐静就睁开眼,发现两人早已不是刚躺下时的姿势: 她自己还是侧躺着,不过已经不是贴着墙边,而是弯着腰,占据了整个小床的宽度,两条腿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孙建国身上。 而孙建国则变成四仰八叉的平躺,一只脚已经伸到了她鼻子底下… 怪不得刚才睡觉的时候老觉得臭烘烘的。 她推开孙建国的臭脚,坐了起来。 吃过早饭没多久,火车广播下一站就是梅城站了,唐静就提醒孙建国准备下车。 孙建国却没有动弹:“你跟我回我家过年,我就下车。” 唐静以为他在开玩笑,“别贫嘴了,赶紧收拾东西!没几分钟了。” 孙建国笑道:“我早就办过延长了,跟你一起到侯马下车。” 唐静不信,孙建国就掏出车票,上头有列车长手写的延长目的地,以及签字盖章。 唐静惊呆了。 有人肯千里迢迢送自己回家,说不感动是假的。 孙建国见她一脸的柔情蜜意,突然犯起二来:“你千万别感动。老弱病残孕,你老人家至少占了两条。你说你一个残疾人士,脑子还不大好使,我丢下你不管,不是给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堵嘛…” 唐静气得转过脸不理他。 孙建国两手一拍:“对了,我第一次上你家,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到了你们县城,咱先去给你爸妈买点礼品…” 唐静回头:“美死你算了!谁同意你去我家了?!” 第71章 送佛送到西 一想到她爸妈看见孙建国的场面能有多尴尬,唐静就头皮发麻。 该怎么介绍他? 学生?朋友?房东? 还是男朋友? 如果一开始不说清楚,就凭她对老爸老妈的了解,还不得抓住小辫审它个三天三夜,说不定整个寒假都不得安生。 真闹成这样,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认真地对孙建国说:“等会儿出了站找个公用电话,我给家里打个电话,让我爸到晋州汽车站接我。” “哦…”孙建国秒懂。 唐静的意思是他只需要把她送上前往晋州县城的汽车就可以了。 “我去...你家还有电话?电话号码多少?” “是…我才不告诉你呢。” “为啥?”唐静平时也不这样呀,挺好说话的一个人。 “省得你没事骚扰我。” 这丫头还真是… 真是聪明,一猜就中。 下午四点,两人在侯马火车站下了火车。 出了站,汽车站就在马路对面。 唐静买好票,确定了发车的时间,就拿起汽车站里头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她刚一提到崴脚的事,电话那头的唐妈马上就急了,一口气问了她三四个问题: “什么时候崴的?在哪崴的?怎么崴的?还能不能走路?” 唐静被问得有点发懵,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磕磕巴巴解释了老半天,才说到重点,跟家里说好了汽车到站的时间。 等她挂了电话,孙建国笑道:“你看你把你妈急的,你直接说遇见一个叫孙建国的绝世好男人,一路上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吃喝拉撒,你妈不就放心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唐静哭笑不得,正要回嘴,孙建国已经扎好马步,回头对她说:“来吧,唐老师,上马!” ...... 这个汽车站不错,实行老弱病残优先上车的政策。 孙建国背着唐静,跟几个老人一起提前上了车,把她安顿在第三排靠窗户的座位,又放好行李箱,把杯子塞到她手里,开始絮絮叨叨地开始叮嘱她: “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别跟陌生人说话... “别忘了喝水,但是也不能喝太多了,不然上厕所不方便... “下车的时候找人帮忙掺着点儿... “还有,记得回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忘了没手机,我到家给你打吧,你刚才给你家打电话拨号的时候,我偷偷把号码记住了,没想到吧,哇哈哈哈... 唐静让他絮叨得有点难为情了:“哎呀行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坐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司机开始赶人了:“送人的赶快下车,开始检票上人了!” “好勒!马上下去。”孙建国答应一声,又冲唐静柔声说:“我走了,你路上当心哈。” 唐静的视线紧紧跟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背着包从后门跳下了汽车,走了没两步,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也在看他,冲她使劲挥了挥手,然后一路小跑着进了候车大厅,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坐在她后面的老大娘跟不无羡慕地感慨:“还是年轻好呀。” 唐静心里有点难受,跟身上丢了个什么器官似的。 她不由地想起一路上的点点滴滴... 想起他嬉皮笑脸之下隐藏的细心跟体贴,想起他一贯的无赖跟不要脸,想起他为了博取同情编排她怀孕,想起他的臭脚... 想起他给她“当牛做马”时的无怨无悔,想起他给她上药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背着她上厕所时的面目狰狞,想起他刚才分别时的絮絮叨叨..... 这人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却知道疼人。话又说回来,要是年纪没这么小就好了,两人差了五六岁呢...... “哎,前头那闺女!”坐她后面那个老大娘拍了拍她肩膀,手朝窗外一指,“刚才那个小伙子在敲窗户呢。” 唐静扭头朝窗外一看,孙建国正一手举着红花油、一手“砰砰”地拍着车窗。 刚才光顾着伤感了,车上又吵闹,就没留意。 她赶紧抹了抹湿润的双眼,推开玻璃。 “红花油忘了给你了!”孙建国松了口气,把红花油递到她手里。 唐静突然抓住他的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 第72章 风雪夜归人 梅城今天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飘了一整天,山上、房顶上、树上、麦地里,到处都白茫茫一片。 到天擦黑时,雪才渐渐变小,可又刮起了西北风。 风雪交加,天寒地冻,西岭村早早就陷入一片黑暗。 孙传文难得没出去打牌,坐在炕头抽烟。 四妮儿跟建学坐在炕沿上,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上的动画片。 炕中间的小饭桌上,摆着一本账本和各种单据,孙建军盘腿坐着,一手拿笔,一手“啪啪”地按着计算器算账。 赵丽云在隔壁锅屋刷锅洗碗,抽空往炉灶里头填了一铲子无烟煤。 要是搁往年,家里可烧不上这种高级货。 烧的要么是煤泥,要么是柴火,烟大,还烧不热乎。 还得感谢老天爷开眼,叫他们老孙家今年翻了身。 赵丽云收拾完,烧开一壶水灌到暖瓶里,就用煤泥把炉子压上。 她走进卧室,把爷几个都吆喝起来,拿着个小扫帚扫床,扫完床又铺被窝。 她对这个炕很满意,这是夏天盖房子的时候新盘的大炕,占了半个屋子,睡下一家人六口没问题。 “六口还少了一个。” 想起最有出息的二小子,赵丽云忍不住叹口气,问孙传文:“也不知道建国到哪了。” 孙传文说:“应该快了,昨天不是给大队部打电话说今天能到吗。我估摸着得明天早上了,这雪下得这么大,县城到咱们镇上的路不大好走。” 孙建军插话说:“咱家该安个电话了,以后跟人联系方便。” “安那玩意干啥!”赵丽云没好气地说,“挣了钱要学会省着花,有的时候多想想没有的时候。” 事实上孙建军早就想安了,赵丽云一听说安个电话要五六千,还得请客送礼,就一直拦着没让安。 孙建军把账本、单据、计算器都收到抽屉里锁上,去锅屋舀水洗脸洗脚。 院子里的老六突然跑出狗窝,“汪汪”叫起来。 孙传文拉开院子灯,披着棉袄现在堂屋门口。 老六两只前爪不停地扒着大门,看样子是想出去。 孙传文吼了声“谁呀”,见没人答应,老六还一直扒拉,就“咯吱咯吱”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大门走去。 老六见他走过来,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他打转。 孙传文从门缝里朝外看了看,又问了两句“谁呀”,仍然没人答应,就扭头往回走。 老六跑上去咬住他的裤脚使劲拽住、不让他走。 孙传文生气了,心说好你个老六呀,报假警不说、还拽老子裤脚不丢,看老子不教训你。 于是抬起脚就踢。 老六松开嘴,灵活地往后一跳,就躲开了孙传文的大脚。 孙传文一脚轮了个空,一下子重心就没了,加上地上积雪很滑,于是身子转了半圈,“啪叽”一下摔在雪地里。 赵丽云听见动静,伸头从窗户一看,忙从屋里出来,扶起孙传文。 孙传文骂骂咧咧爬起来,指着老六恶狠狠说:“正好过年,砸了你个笨狗吃狗肉!” 老六吓了一跳,嘴里发出一声呜咽,臊眉耷眼地跑到大门口,一边用爪子不停地挠大门,一边委屈巴拉地回头看向赵丽云。 这孩子,只恨不会说人话。 赵丽云狐疑地说:“兴许外头有人。” 她走到大门口,抽出大门下头的闸板,老六迫不及待地从大门底下的缝隙钻了出去,然后“汪汪”叫着,踩着厚厚的积雪,撒开丫子向远处狂奔。 老六的叫声渐渐消失。 赵丽云不放心,喊来孙建军,让他拿手电去找找老六。 孙建军拿手电打开大门,左右照了照,没发现有人,老六也已经不见踪影了。 “真奇怪...” “啪!” 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鞭响。 接着是骡子一阵“唏律律”的喧腾。 然后,他看见了一点跳动的亮光。 他连忙拿手电往亮光处照。 待到他看清亮光的所在时,老六的叫声也越来越近。 他激动地朝院子里喊:“爸!妈!建国回来了!” 第73章 家 送完唐静,孙建国在侯马车站售票厅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买到一张第二天凌晨出发去梅城的车票。 买完票,他估摸着唐静应该已经到家了,就跑去车站附近的小卖部,拨通唐静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应该是唐妈,孙建国捏着嗓子、尖声细语地跟她打了招呼,自称是唐静的同事王艳,问唐静在不在。 电话那头的唐妈让他等一下,“噔”地一声,应该是把电话搁桌子上了,然后就听她吆喝:“静静,有个男的冒充你同事王艳给你打电话!” 孙建国尴尬得要命,狠狠一拍脑门:太失败了,竟然一下子就被识破了,看来自己真不适合吃演员这碗饭。 过了一会儿,只听踢里哐啷一阵动静,电话被人拿起来:“喂?” 是唐静的声音。 孙建国松了口气:“是我。” 唐静故意压低了声音,却掩饰不住心底的喜悦:“我一猜就是你…谁像你那么无聊,冒充谁不好,非得冒充王艳,咯咯咯…” 孙建国听见电话里传来了鹅叫。 “你妈挺厉害哈,我伪装这么好都被识破了。” “是你演技太拙劣…” “唉,今天一下就被识破了,以后我再想跟你打电话可怎么办。” “哼,那就不打好了…” 小样儿,口是心非。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哥们打完了没!?后面还好几个人排着队呢。”后头等着打电话的人开始催他了。 孙建国这才挂了电话,进了站。 晚上他就蜷缩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捱到下半夜凌晨五点,才剪了票上车。 他买的是无座,餐车跟车上其他好位置早就被人占了,他只能挤在门口,掏出一件厚衣服垫在屁股底下,坐在地,靠着车厢墙壁上打起盹。 车上好歹比候车室暖和些。 等到了梅城,已经是下午三点。 一下车就遇见漫天大雪。 他此时已经归心似箭,奈何公交停运提前下班,出租车也不敢朝乡下跑。 在雪里站了半个小时,好不容易拦住一辆骡车,一问家是西岭隔壁丁村的,姓刘,说出几个人名,还都认识。 刘老汉今天一大早就赶着车进城卖大白菜,白菜卖的倒是挺顺利,下午一两点就卖完了。 从晌午头就开始下雪,他本想着先避一避,没成想雪越下越大,眼看天黑前回家都成了问题,一狠心,决定冒雪赶路。 孙建国热情地喊刘老汉刘叔,把他拉到附近面馆吃了碗面,又塞了两包红将军,刘老汉是个实在人,拍着胸脯保证今天把孙建国送到家。 有的路段让大车压烂了,路上的泥土跟积雪混合在一起,又被车辆反复碾压,成了黑乎乎的烂泥塘,的确不好走。 平时两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走了四五个小时。 …… 孙建国跳下骡车,跟赶车的刘老汉道了别。 孙建军帮他提着包。 四妮儿大喊一声:“爱锅!”就眼泪汪汪地扑进孙建国怀里。 小丫头想哥哥可想坏了。 建学站在旁边嘿嘿傻笑,一边着看妹妹跟二哥亲近,一边用脚尖在雪地上画圈圈。 赵丽云看见儿子高兴得直抹眼泪。 孙传文砸吧砸吧嘴,他准备了好多关于大学、关于江城的问题想问儿子,问完了明天打牌好向人吹嘘。 老六在孙建国脚边跳来跳去,小尾巴摇的飞快,想引起孙建国的注意,可惜孙建国一时没顾得上理它,它就表演起新学的杂技:回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起圈。 孙建国把四妮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用手拍拍建学肩膀,喊了声“爸、妈”,就迈开步子朝屋里走。 老六见他走了,就一直跟在后面。 按赵丽云的“规矩”,它是不能进屋的,只好站在屋门口冲孙建国汪汪叫起来。 孙建国回头,他知道,老六是肯定想让他踹两脚。就架着四妮儿,走过去照着老六的狗屁股轻轻踹了两脚。 老六也不躲,站在那闭着眼睛、摇着尾巴生生挨了两脚,舒服得哼哼两声,一转身,跑回自己的豪华别墅睡觉去了。 赵丽云捅开刚刚压上的炉子,给孙建国热菜热饭。 孙建国吃饱喝足之后,赵丽云又给他打来热水洗了脸、泡了脚。他脱了衣服,爬上烧得热腾腾的火炕,钻进暖和的被窝。 孙传文开始了他的“采访”:江城有多少人口,经济发展怎么样,火车站有多大,有什么好吃的,江城理工有多大,有多少学生,上了些什么课,班上有几个女同学,长得漂不漂亮… 孙建国一开始还认真回答着父亲的问题,后来见他没完没了,那点耐心很快耗尽,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明天再说。 四妮儿钻进他的被窝,故意把两只冰凉的小脚丫伸到他的肚皮上。 孙建国夸张地“哎哟”叫起来,装作被她的脚丫冰得呲牙咧嘴,逗得四妮儿哈哈大笑。 四妮儿喜欢这个游戏,乐此不疲,玩了一遍又一遍,赵丽云连叫她几遍都不理。 赵丽云坐起来,把四妮儿从孙建国被窝里拽出来,抬手照她屁股蛋子上抽了两巴掌:“都睡觉!” 四妮儿橡皮脸,爬到孙建军跟前躲起来,朝赵丽云说:“嘿嘿,打得不疼!” …… 家的感觉,真好! 第74章 狗中古惑仔 “建国赶紧起,四妮儿、建学都起了,你还撅腚睡呢,家里都来人了…” 孙建国又被惹出了起床气,坐起来发起牢骚:“谁啊这么没眼力价,不年不节的,大清早上人家串门…” 这几天他一直在赶路,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现在好不容易回到家,还不睡他个昏天暗地? 昨天晚上九点就躺下,一觉睡到今天早上九点,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要不是赵丽云叫他,他还不一定起呢。 炕上只剩他自己,为了让他多睡会儿,窗帘也没拉开。 他打算等把人打发走了,再睡个回笼觉。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点很奇怪,断断续续的,很显然来人是走走停停。 “吱嘎~” 屋门被人推开。 一团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孙建国吓了一跳。 “建国哥!” 翠翠的声音激动得有点颤抖,因为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 可她没想到孙建国能光穿个内裤坐炕上发呆,慌忙转过身去。 孙建国打量翠翠苗条的背影,臃肿的羽绒服遮挡不住她美好的身材,似乎比半年前更加丰满了。 他咽了口吐沫,窸窸窣窣地穿好了衣服,下了地,又开始叠被子。 翠翠听见他下地,就转过身,走过去抢着帮他叠被子:“大老爷们咋能干这活呢,让我来让我来…” 孙建国没抢过她,只好由着她忙活。 六套被窝都还没收拾,翠翠两脚一错蹬掉鞋,爬到炕上,麻利地叠起被子、收拾枕头。 赵丽云刚好进了屋,看见翠翠跪在炕上叠被子,就瞪了孙建国一眼。 孙建国这才发觉翠翠这个忙帮得有点不合适。 一个黄花大闺女,大清早跑到小伙子家,一进来就上炕… 这丫头也是没谁了。 赵丽云“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进屋,今天是个大晴天。 赵丽云给孙建国下了碗面条,孙建国洗漱完了就坐在炕沿上,端着碗一边吃面,一边看电视新闻。 翠翠有点局促不安地坐在他旁边。 她正对着电视机,眼神却是空洞洞的,根本没看见电视上放的画面,一颗心早就飞到孙建国身上。 她觉得孙建国也在看她,忍不住斜眼一瞟。 孙建国果然在偷偷看她,被逮个了正着。 他冲翠翠咧嘴一笑:“干嘛这么看着我,搞得跟没见过的。” “见过又怎么样…”翠翠有些愤愤不平:“也不知道是谁,丢下人家跑出去半年,一点音信都没有…” “不是给你写过几封信吗?” “哼,写信…”翠翠撇撇嘴,“远水解不了近渴。” 孙建国不想继续说这事,就岔开话题说:“你身上穿的是我邮给你那件衣裳?” 翠翠站起来,左右转了转,问:“怎么样?好看吗?” “嗯,好看,你穿啥都好看。” 听他这么说,翠翠挺高兴,笑道:“你也会买,怪合身的,跟量过一样。” 孙建国笑了,好像不止一个人说他会买衣服。 最近几年仍然处于物资紧缺状态,像羽绒服之类的,仍然是紧俏商品,梅城都没有卖的。 如果三十年后那种状态,不经过女人同意就给她买衣服,纯粹是找死。 孙建国吃完面条,翠翠又抢过碗筷,拿到锅屋给刷了。 孙建国蹲在屋檐底下抽烟,见翠翠刷完碗出来,就对她说:“走,出去走走。” …… 老六就在大门外雪地里跟一群土狗群殴。 孙建国也看不懂它们谁跟谁一伙,还有到底打个什么劲。 是争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还是争什么虚头巴脑的地位、还是争哪只漂亮小母狗的青睐。 反正一个个奋不顾身,战斗进行得很激烈。 老六一岁多了,个头已经长成,只是经验仍然不足,被一条黑贝追得到处乱窜。 它看见孙建国跟翠翠,就虚晃一枪,拐了个弯朝他俩跑过来。 黑贝应该还记得孙建国,看见他的同时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 老六就在它背后汪汪叫。 黑贝一跑,跟它一边的几条狗也都跟着撒丫子撤退。 老六这边旗开得胜,一群狗站在原地,冲敌人逃跑的方向狂吠。 老六支愣着耳朵,威风凛凛,数它叫声最大,小白围着它跳来跳去。 翠翠一指老六,笑着说:“昨天小白逮住一只家雀,让黑贝给抢了,跑你家喊老六给她出头,两伙子狗这是大决战呢。” “他俩大决战,咋这么多狗打起来了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翠翠说道,“咱村东边跟西边两群狗一直不对付,早就拉帮结伙,打过多少次架了。老六跟黑贝是两伙的,他俩打架,肯定得拉上同伙了。” 我去,这不是东兴跟洪兴吗? 刚才一不小心了亲眼目睹了现场版的《狗中古惑仔之西岭风云》。 看老六这体型,这得瑟劲,估计还是个领头的。 昨天晚上还踹它来着… 失敬了,浩南哥。 …… 第75章 反骨仔 天地一笼统 井上黑窟窿 黄狗身上白 白狗身上肿 谁写的这首打油诗?雪景描写得太形象了。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连小河跟水库都结了冰,只有村里打的那口机井,井口有个黑洞洞的窟窿。 老六、小白这两个左右护法,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粘了一身雪沫子。 孙建国和翠翠在小水库边的堤坝上散步。 翠翠感慨道:“有时候真羡慕老六跟小白,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想生娃就生娃…” 她是典型的只看见狗吃肉,没看见狗挨打。 主人的鞭打脚踢,随处可见的耗子药,猖獗的偷狗贼,哪样不能轻易要了它们的命? 更何况还有职业的打狗队,只要政府一声令下,整村整镇、成千上万条狗,有几条能从木棍洋枪底下逃脱? 当然,这些孙建国没有直接说。 一旦说出来,那就成了抬杠了。 她是话里有话,孙建国没敢轻易接茬。 他想了想,说:“我也觉得当条狗挺好,想跟谁处跟谁处,不用结婚,不用挣钱养家…” 翠翠笑了:“你想的美!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不挣钱养家,你媳妇喝西北风去。” 孙建国摇摇头:“不娶媳妇不就行了?” 翠翠愣住了。 她不由想起孙建国之前跟她说起过不想结婚的话… 难道世界上真有这种怪人? 孙建国则是想起了唐静,如果有一天告诉她自己不打算结婚的想法,她会不会崩溃。 两人各怀心事,围着村子转了半圈,就各自回家了。 …… 下午,孙建军找到孙建国,把这段时间卖煤矸石的生意跟他仔细说了个清楚。 自从孙建军复员回到家之后,赵丽云就把所有事扔给他来做,她自己只负责找人装车。 孙建军跟水泥厂、西岭煤矿、金城煤矿都接上了头,目前客户跟合作伙伴这块没什么异常。 只不过他们内部出了点问题。 陈三这小子挺阴,趁孙建国去江城上学、孙建军还没复员的那两个月,不知用的什么办法,悄悄巴结上了水泥厂的刘德利,然后又搞定了西岭煤矿,等孙建军回到家,陈三已经跳出来单干了半个多月了。 槽,这个反骨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心软把他留下来。 刘德利还算讲究,没有降低丽云实业的份额,而是让陈三吃掉了产能提升新增的那部分需求,量不算大,大概一天二十多吨,一辆12马拖拉机就能足够了。 只是陈三这样一搞,带来了连锁反应,原本干得好好的张兵、杨四海,都起了效仿他单干的心思。 尤其是杨四海,大队书记的能量不是盖的,之前不管是因为没想到也好,还是因为孙建国手里有他把柄也好,他能搞到现在实属不易。 丽云实业又不给他发工资,而是结算运费。 就算自己公司的员工,就不能跳槽出去单飞了? 别说他们丽云实业这种啥都不是的初创企业,哪怕是花为那种巨无霸,一样出了李一南这种内部出去创业的竞争对手。 金城煤矿那头相对稳定,毕竟他只负责个走账跟维护客户关系,活都是人家内部干的,只是他们的利润率就低相对一点。 兄弟俩坐在屋檐底下,一边聊天、一边吞云吐雾。 对于陈三不老实的行为,其实孙建国是早有预料的,毕竟这小子有前科,可是他这么快明目张胆地撕破脸,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另外,他也没想到陈三这么快就跑通了商务关系,特别是西岭煤矿那头,孙传武都没能拦住,说明他已经打通了煤矿上层,至少到副矿长级别。 还有张兵、杨四海,虽然还没开始单干,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相互信任的基础出现了裂缝,以后用起他俩来肯定没有以前那样顺手了。 孙建国就问起账上还有多少钱。 说到这,孙建军涨红了脸,喘着粗气说:“昨天算了算,直到昨天的盈余大概十万,实际账户上跟家里现金一共还有十三万,月结的提成都是月底才给,一月份的因为时间没到、都还没支付。” 孙建国默默盘算了一下,一天三百吨,一天进账三千块,每月营业额九万左右,四个多月、快五个月过去了,光进账的流水就有将近四十万。 在九十年代初,农村地区还在盛行“万元户”的说法,四十万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哥俩盘算了半个下午,已经有了主意。 不使给点颜色看看,有些人永远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76章 走动 已经过了腊月二十,孙建国、建军兄弟俩开始抓紧时间请客送礼。 不是他丢穿越者的人,而是这时候的小县城就是个人情社会,特别讲究这个。 逢年过节的,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合作伙伴,你不走动走动,小心人家戳你脊梁骨。 水泥厂那头,刘德利由兄弟俩亲自招待,高档烟酒及其他年货送上。 其他能平时帮上忙的人,磅房、出纳,还有看大门的老张头,通通有表示。 晚上吃饭的时候,好酒好菜招待,恭维话说了一大堆,绝口不提陈三的烂事,害得刘德利白担心了一晚上。 吃完喝完,孙建军带刘德利去了县城新开的洗浴中心放松,孙建国则借口不胜酒力,直接在梅城大酒店住下了。 晚上十点,丁晓玲打扮得花枝招展,风风火火赶到酒店,装模作样开了一间房,随后敲开了孙建国的房门。 两人干柴烈火、久旱甘霖,目的都很明确,一句废话没多说,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孙建国乐此不疲,积攒了小半年的欲望全都爆发出来,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孙建军骑上摩托车、载着神清气爽的孙建国,去了趟市里的汽车贸易公司, 他俩花两万二订了一辆二手皮卡,是广州标致504单排两座的经典款。 新车太贵,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货。 孙建军虽然有点肉疼,但一想到这车买回来也是他开,也就没反对。 下午在县城买了东西,喊上二叔孙传武,一起去了趟邓刚家。 晚上又是一顿胡吃海塞。 这个时候亲自管业务的,谁也逃不过“三陪”的命:陪吃、陪喝、陪笑脸。 邓刚对这两个给他带来财富的合作伙伴也很重视,叫来了两个得力助手,六个人大战一场,有五个都钻到桌子底下,桌面上只剩邓刚自己。 半夜,孙建国是硬生生给渴醒的。 他昏头涨脑的还以为是在2023年,伸手往两边摸索,想找自己手机,却摸到了一团温热。 丁晓玲打开灯,倒了杯热水递到孙建国手里,手指头朝他额头一戳,数落道:“喝死你拉倒!你不知道自己喝多了有多会出洋相吧,吐得卫生间到处都是,有床不睡,非得躺地上,要不是我过来了,你能搁地上躺一夜,我给你拉上来,你又爬下去,拉上来,你又爬下去…” 说到她话锋一转,幽怨地说:“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人家过来还喝这么多,一晚上都浪费了…” 几口热茶下肚,孙建国胃里舒服多了,跑去上厕所。 卫生间的地面黏糊糊的,差点滑倒。 放完水,他脱掉衣服洗了个澡,又拿水龙头把卫生间、马桶全都冲洗一遍,然后擦干身子,光着屁股就走了出去。 外头天气挺冷,出了卫生间门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快步走到桌子前,撅起屁股在一堆衣服里面东翻西找。 看着他年轻健壮的躯体,丁晓玲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在找什么?香烟我这里有!” “不早说!快点给我来一根,冻死我了。” 孙建国像个大马猴一样跳上大床,从丁晓玲脚底下钻进被窝。 头钻进去了,腿还在外头。 丁晓玲摇头,跟个孩子似的,钻头不顾腚。 她抽出一支香烟,含在嘴里,拿火机点着,夹在手里,就等孙建国爬上来、露出头好递给他,却迟迟不见他上来。 突然,她嘤咛一声,眉头紧锁、两脚绷得笔直,满脸潮红,匆匆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咬着嘴唇嘟囔了一句:“搁哪学的花样、真烦人…” …… 招待完客户跟合作伙伴,还没完,接下来是是工商局、税务局这些政府衙门,也要搞好关系,最烦跟他们打交道,人家纯粹就是吃大户的心态, 在县城一直到忙到过了小年,二手皮卡车的手续也办好了,哥俩提了车,又买了一大堆年货,拉着年货回了西岭。 …… 第77章 写对子 在农村,小年一过都是过年。 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祭灶神,大扫除,烙煎饼,炸丸子,包饺子,贴对子… 原本村里写对子就那几个笔杆子,今年出了孙建国这个大学生,有好多乡亲跑来找他写对子,说想沾沾探花郎的喜气。 这几天他不在家,邻居们放家里的红纸已经攒了一大厚摞,大部分是贴大门上的,得用大斗笔写那种大字。 孙建国没想到还这一茬,有点慌了。 他写的毛笔字也算中规中矩,还不至于丢人现眼、拿不出手,可对联是要往门上贴的,而且一贴就是一年,马虎不得。 人家红纸都拿过来了,他也不想认怂,趁还有几天才过年,除了到亲戚家串门、送节礼,只要在家,一有空拿着斗笔练习写大字。 练了两天,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能行了,而且不少人家已经让家里娃娃跑来催了,于是开始动手写对子。 趁天暖和,把大桌子搬到院子里。 跑来看热闹的老少爷们有点多,孙建国有点怯场,其实平时他也不这样,关键对自己的大字没多少信心。 一手按住红纸,一手握住毛笔,在墨汁里蘸了蘸,等兔毫吸饱了墨汁,在砚台边上刮了刮,提起来就写: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写第一副字的时候手有点抖,速度也很慢。 还好字体是隶书,一笔一划写就行了,要是行书多半就要露怯。 “好!” 翠翠带头叫好,还鼓起掌来。 建学把写好的对子拿到屋檐底下晒干,红纸上都拿铅笔写了名字,等一会就有人拿走。 “嗯写得是比屎壳郎爬的好点…好点也有限。” 孙传文摸着下巴评价道。 他刚炸好丸子,见孙建国写毛笔字的阵仗有点大,就跑来凑热闹。 翠翠不愿意了:“哪不好…我看就挺好的…” 孙传文反问她:“那你说说,好在哪?” “好在…好在…”翠翠哪懂什么书法,吭哧半天,最后来了一句:“好在很黑!” 看热闹的都让她逗笑了。 孙建国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翠翠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可她有点不高兴了:你们别人笑话我可以,但是不能笑话我的建国哥!! 翠翠竖起眉毛、对那些拾笑的人撅起嘴:“笑啥笑?!嫌不好看找别人写去!” “哟,这还没过门就替当起建国的家了。” 论耍嘴皮子,翠翠一个黄花大闺女哪里是这些荤素不忌的老娘们的对手? 她的脸比写对子的红纸还红,一跺脚跑出了门。 孙建国抬头看了眼老爹:当面拆儿子的台,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更气人的是,这个看似不着调老爹,随便拿了个刷漆的刷子,沾了点墨汁,一顿笔走龙蛇,写得都比他刚才一笔一划写的好多了! 赵丽云端着炸好的丸子说:“你可是撞枪口上了!你爸上中学的时候,天天写大字报、黑板报,早就练出来了。” 孙建国没脸继续写了,就把位置让给老爹,出门找翠翠去了。 …… 翠翠也没有走远,孙建国找到她时,她正坐在村口大槐树底下抹眼泪。 “至于吗,还哭起鼻子了。”孙建国掏出兜里的卫生纸,“给!擦擦。” 翠翠“啪”一声打掉他的手:“我不用你的纸!假惺惺…” “我…” 咋回事?这还怨上我了? 可能在她眼里,自己八成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谁叫你之前玩火来着?翠翠这种姑娘岂是能轻易招惹的? 孙建国自知理亏,不敢回嘴,默默掏出香烟点着。 翠翠见他不说话,就质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孙建国讪笑道:“没什么好说的,我本来就是假惺惺嘛。” 翠翠啐了他一口:“呸!不要脸!” 顺着抢过他手里的卫生纸,擦了擦眼泪,又擤了把鼻涕。 她平静了一会儿,说:“咱俩早都不谈了,我不该冲你发火。” 吸了下鼻子,又说:“我也知道咱俩不合适,我打算明年随便找个人嫁了得了,嫁谁不是嫁,嫁人、生娃,哪个女人不是这个命。” 孙建国不愿看见她自暴自弃,但是那些鼓励的话他又没法说出口,不然她会觉得受到了鼓励继续追求他…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那也不能随便找个人嫁了,要么不结,要是结你可得擦亮眼,最起码找个情投意合的吧。” 翠翠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说了句人话,还以为你心是石头做的…” 第78章 过年 除夕这天晚上,孙建国哥俩把大圆桌搬进了卧室,一家人围着桌子边看春晚边吃年夜饭。 饭桌上都是硬菜,鸡鸭鱼肉都有,还有一条烤羊腿,是孙建军从县城带回来的。 这半年家里就没断过荤腥,四妮儿跟建学早就把嘴吃叼了,以前见了肉都得抢,现在倒好,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光啃瘦的,肥的都剩在碗里。 赵丽云一人头上给了一个爆栗,把两人碗里的肥肉夹给建军、建国兄弟俩。 爷仨喝的是孔府家,这两年汉东地面上最贵的白酒。倒不是非得喝这个贵的,前两天搞招待剩了两瓶,拿回家被孙传文看见了,说老见电视上广告上放,非要尝尝不可。 孙传文逮住好酒,喝得不老少,说话开始不着边际。 他对老孙家一年来的改变很满意,房子也盖了,车也买了,大小子复员操持生意,二小子考上大学…这日子过得,给个神仙都不换。 赵丽云撇撇嘴,你这个当爹的啥都不用干,光享清福了,当然给个神仙都不换了! 被媳妇一顿呛白,孙传文有点生气,闷了一大杯,蹬掉鞋、脚也不洗就上炕睡觉。 赵丽云也懒得跟他计较,对她来说,四个娃娃都在身边,就算吃糠咽菜也是好日子。 吃完饭,开始收拾桌子。 孙传文突然吼了一声:“羊腿骨头别扔,摆供桌上。” 孙建国不由地摇头苦笑,本来这根骨头是给老六准备的,不知道老孙家的列祖列宗们在天之灵,看见一根骨头会作何感想。 他知道父亲虚荣心作怪,纯粹是臭显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吃了烤羊腿。 洗漱完,娘几个坐在炕上守岁。四妮儿跟建学不到十点就哈欠连连,十点半不到就倒在炕上睡着了。 娘仨继续拉呱。赵丽云忙活了一天,又是做饭又是包饺子,也累了,春晚还没结束,就扛不住睡下了。 十一点五十左右,零星的鞭炮声响起,然后渐渐激烈起来,到了十二点,天地间已经是鞭炮的海洋。 孙建军到院子里,用长竹竿挑起一挂一百头的鞭炮,孙建国拿香烟点着。 鞭炮噼啪炸响,把老六惊着了。 老六从还是头一次过春节,没见过这么大的放鞭炮阵仗。 自家的鞭炮一响,它吓得嗷嗷直叫,从窝里冲出来,在院子里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孙建国薅着它的后槽肉,把它提溜进堂屋。 关上门,鞭炮的声音小多了。 老六稍微安静一点,不再叫唤了,可两条后腿却一直在颤抖。 隔壁邻居家突然放起了鞭炮,老六又嗷嗷叫起来,嗖地一下钻到桌子底下。 等邻居家放完,孙建国把老六从桌子底下拉出来,老六身子下面拖出了一道水印子。 卧槽,这货刚才吓尿了! 春晚到十二点半就结束了,换了一圈台,要么是雪花,要么是谢谢观看的画面。 孙建军掏出收音机听广播。 兄弟俩守着收银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捱到一点,孙建国实在撑不住了,也脱了衣服钻进被窝。 一九九三年的春节就这么降临了。 …… 大年初一早上六点,孙建军把两个弟弟喊起来,哥仨都穿上新衣裳,跑出去拜年。 他们堂兄弟四个,现在只到了三个,建城还有一年多才出来。 现在梅城农村地区拜年的方式还是跪倒磕头,实打实的跪,实打实的磕。 只要平时认识的、又是长辈的,大年初一都得去拜年。 不去就显得生分,就有失礼的嫌疑。 农村辈分混乱,年龄已经不能代表是不是长辈,经常有吃奶的娃子,论辈分已经当上爷爷的情况发生。 有很多人孙建国都已经不知道该称呼人家什么,到了人家家门口,还得提前问建军。 别看孙建军在外头当了三年兵,村里的人头比孙建国熟得多。 出了门,兄弟仨就挨家挨户拜年,就连李奶奶的窝棚都去了。 拜到村子东头,到了杨四海家。 他家堂屋供桌上摆的有一副猪头,活鸡,活鱼,一把香蕉,还有各色糕点,这种席面,西岭村可没几家能摆的起。 杨四海见了孙建国脸色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埋怨。 就是这小子,先是讹自己拖拉机用了快一个月,又忽悠自己给他打了四五个月的工。 按说老孙家也没亏待他,运费都是按高了给,也从没拖欠过。 可一想到自己累死累活就挣个运费,人家挣得钱海了去了,他心里就不平衡。 他们家这半年又是盖房子,又是买摩托车,这几天连皮卡都整来一辆,乖乖,这在挣个泉水镇都是独一份。 这几天孙传文那个得瑟劲,打个牌就那两步路,都让儿子开车送,让人瞅着就来气! 他有点埋怨自己,陈三这个破落户都能想到自己单干,他这个大队书记怎么就没想到呢? 话又说回来,谁叫他杨四海有能耐、家里日子过得宽敞呢? 孙建国也好,陈三也好,之前哪个家里不是穷得叮当响?他俩到处钻营找路子挣钱,还不都是让“穷”字给逼的? 他现在倒是想单干,也找过水泥厂,可是人家说暂时已经不缺货了,一时半会儿进不去。 孙建国这边胜在稳定,运费给的也及时,他也不能翻了脸。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动桌上的红将军,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给兄弟俩散了,不冷不热地聊起来。 孙建国跟大哥对视一眼,哥俩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杨四海这是因为煤矸石的事心里不痛快,觉得自己吃亏了。 玉琴给建学抓了一兜炒花生跟糖果。 来福早就跑出去跟着堂兄弟们拜年去了,翠翠倒是在家。 在梅城农村这片,封建思想残余还很浓厚,女人地位低,吃饭不上桌、过年不拜年。 翠翠听见孙建国的声音,专门从屋里跑到堂屋。 孙建国见了她的打扮有点想笑。 按照梅城这边过年的风俗,没出门子的闺女一般都是脸上搽粉,抹腮红,眉毛中间点了一颗红点,头上戴了两支红花。 只不过四妮儿这么打扮还比较可爱,翠翠这么个大姑娘也这么搞,看上去有点幼稚跟滑稽。 杨四海硬留孙建国兄弟俩喝两杯,他俩拗不过,就坐了十分钟,喝了一两白酒。 中间孙建国出来上了趟厕所,让翠翠给堵住了。 …… 第79章 过年2 孙建国两手还提溜着裤子,就让翠翠撞见了。 他赶紧扎好腰带,朝翠翠笑笑。 两人就站在院子里说话。 翠翠翻了个白眼:“笑个屁笑。” 卧槽,今天也没招惹她呀?怎么回事,一上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孙建国道:“怎么了这是,吃枪药了?” 翠翠指指自己的脸:“是不是觉得我这副模样滑稽得要命?” 孙建国想笑又不敢笑,说:“还好。” 翠翠撅起嘴说:“今天我往脸上搽着搽着粉,差点气哭:咱村里像我一样大的闺女,有几个还没结婚、没对象的?你说说,我这样的老姑娘还跟小女孩儿一样搽粉,能不滑稽吗?” 原来这丫头在这等着他呢。 孙建国有点无语,他想不明白,翠翠也就十九周岁不到,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哪里老了?怎么老想着结婚生娃? 他忍不住问:“你就这么想结婚?” 翠翠眉毛一挑:“女人不都是这样?没出门子的时候在家洗衣做饭、干农活,长大了出门子嫁人,生娃,伺候男人、侍弄庄稼…” 这话把孙建国说愣了。 原来她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人生的。 刨去他心里不想结婚这道坎不说,翠翠跟他在人生观上的差异,正是两人没有在一起的重要原因。 一想到这么一个一门心思想着他、爱着他的漂亮的姑娘,以后变成一个庸俗的农村妇女,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搽粉这些风俗都是以前传下来的。估计那个时候,农村姑娘十四五就结婚了。为啥?一是早结婚早生养,以前医疗卫生条件差,还有天花,小孩成活率低。二是家里条件差,吃不上饭,把闺女早早嫁出去能节省点口粮。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谁还那么早结婚干嘛… “我们大学同学都跟你差不多大,不都是没结婚、没生娃?也就是咱村,急不躁地嫁人。越是经济发达的地方婚结得越是晚,不信你去看看,远的不说,咱县城里姑娘结婚的时候不都得二十朝上了。你还小着呢。你应该多走走、多看看,大城市的女人,三十多没结婚的多了去了… “其实女人也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活法,我觉得大多数活法都比结婚生娃伺候男人精彩…” 孙建国一口气说了两三分钟。 信息量有点大,翠翠皱起眉头细细咀嚼,一时也没想明白:“哼,反正你总有理…” “翠翠过年好!四叔在家不?哟,建国也在哈。” 这时,又有人来拜年,孙建国一看还认识,就撇下翠翠,掏出烟跟人客套。 从翠翠家出来,孙建军带着俩弟弟继续拜年。 杨老五家的供桌寒酸得很,只摆了四个碟子,装的是果子、瓜子、花生、山楂。 孙建军磕了头,接了杨老五散的烟,杨老五嘴里一让,他就坐顺势坐了下来。 孙建国见了不禁感慨,钱是男人胆,果然说得没错。 上辈子他哥跟杨招娣可是偷偷谈的恋爱,别说上杨老五家里来了,就连路上迎面遇见了都恨不得绕道走。 杨老五朝里屋吆喝,让招娣出来倒茶。 招娣就从里屋出来了,她脸上也扑了粉、抹了胭脂。论年纪,她比翠翠还大了两岁哩。 西岭村最漂亮的两个姑娘都没对象,也成了村民嘴里的谈资。 招娣倒好茶,往建军身前一推:“建军哥,喝茶。” “哎,好嘞妹子。” 孙建军慌忙欠起屁股道谢,身子骨酥了半边。 孙建国见哥哥这样觉得好笑,论起谈恋爱,大哥还是个雏,看见心上人,魂都没了。 西岭村这么多没出门子的姑娘里头,数她年纪最大。 这还得感谢杨老五这个财迷,不知中了哪门子邪,普通人家彩礼才要个两三千就顶天了,他却要八千块,不知吓退了多少上门提亲的。 杨老五以一己之力扰乱了西岭村的婚嫁行情,不知招了多少人的痛骂。 这年月整个泉水镇上有几个万元户?有几家能掏出八千块钱现金出来?就算有,什么样的媳妇娶不着,非得把大半身家掏出来娶杨招娣? 杨老五是个外来户,在本村没什么亲戚,今天来拜年的也很少。 杨老五坐了两分钟就借口看炉子,出了堂屋。 孙建国也把建学喊出去,屋里只剩下建军跟招娣。 孙建军低着头嘿嘿傻笑、不说话。 招娣有点着恼了:“过了年我都二十一了,你啥时候找媒人来我家提亲。” 建军说:“我弟不是已经回来了嘛,这两天过年,等过了年我就跟他提…” 建军没跟她说实话,他们家一直没找媒人上门提亲,主要是他妈赵丽云气不过杨老五定的八千块钱彩礼,一直给拦着。 招娣瞪大了眼睛:“你家是你弟弟当家?” 建军笑着说:“也不是他当家,我家里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我妈当家。主要是吧,我家这个挣钱的生意是我弟拉扯起来的,花大钱的时候总得跟他说一声。” 招娣想了想,说:“哼,你自己想办法,我都急了你还不急。” 孙建军见她拉下脸,连忙哄她道:“今天回去我就跟我妈提…前两天我从县城给你买的新衣裳你咋没穿捏?” 招娣犹豫了一下说:“我…我给我二妹了。我家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孙建军一愣,招娣家姐妹五个,加上一个抱养的弟弟,六个孩子,要是过年都做新衣服,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更何况她家里穷得叮当响。 正说着,里屋门打开了,迎娣领着盼睇、终妹跟亚男出来了,终妹跟亚男还哭哭啼啼的。 迎娣身上穿的正是孙建军给招娣买的那件新棉袄。 其他三个,身上都是半新不旧的衣裳。 建军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哭的两个小的估计是在闹情绪呢。 以前他家不也一个样吗,一件新衣裳,老大穿完老二接着穿,老二穿完,改吧改吧,再给老三穿。 建国初中参加运动会得了条运动裤,兄弟俩谁出门谁穿,不出门的在家穿烂条裤子。 老话怎么说来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他跟招娣谈恋爱,总不能把她一家子吃喝拉撒都管了吧? …… 第80章 说亲 初一下午不兴拜年,上午拜完年,下午就没啥事了。 午饭的时候,趁一家人都在,孙建军扭扭捏捏地问起了跟杨招娣的亲事。 赵丽云态度很明确,就三个字:不同意! 孙传文直接骂开了:杨老五个狗日的财迷,还指望卖闺女卖成万元户不成? 孙建军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孙建国,他早就知道父母的态度,现在只能指望这个有见识的大学生弟弟帮他说话。 孙建国打心眼里觉得大哥跟招娣般配,这么好的姻缘,不能因为这点彩礼耽误了。 他擦擦嘴说:“要我说,这八千块钱,值!” 孙建军眼前一亮,看向母亲赵丽云。 赵丽云一向重视二儿子的意见,听他这么说,就问他值在哪里。 孙建国笑道:“招娣的条件你们都是知道的,人勤快,家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洗衣做饭啥都会干,种地也是把好手;性子温和,从没听说过她跟村里哪个吵过架、红过脸;品行也端正,孝顺爹妈、敬老爱幼...要不是杨老五狮子大开口,现在上门提亲都得排队。” 他竟拣赵丽云喜欢的长处说,唯独没说招娣长得好,作为一个婆婆,最不关注的就是这个。 试问,一个勤快、温和、孝顺的儿媳妇,哪个当婆婆的不喜欢? 果然,赵丽云脸色缓和不少,只是还是不愿松口:“她就是再好也不值八千块钱,咱村里万元户才几个?” 孙建国说:“这么说吧,我哥要是不娶招娣姐,你上哪给他找跟招娣姐差不多的姑娘去?招娣姐不说是万里挑一,至少也得千里挑一吧,别说咱们村、就是咱们镇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我哥要是找个外地的,你知道人家闺女脾气性格怎么样?不都是全凭媒人上下两个嘴皮子。妈你得这么想,我哥多花点钱娶个称心如意、知根知底的媳妇,咱们家和和睦睦、兴旺发达,不比不花钱娶个母夜叉回来、天天气你强?” 赵丽云边听边点头,孙建国算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在她心里,家庭和睦是最重要的。 孙传文插话了:“凭什么他杨老五要多少咱就给多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孙建国拍拍老爹肩膀:“爸,八千块钱对咱家现在来讲不算什么,犯不着跟杨老五置这个气。” 孙传文听儿子说的霸气,一想对呀,要是这次掏八千块钱彩礼,他走路都能带风。 孙建国又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不能一直停留在对八千块钱彩礼的争论或者说厌恶上,总得往前前进一步,于是提议道: “八千块钱咱们都是听别人说的、也没亲耳听见过,要不这么着,过两天咱们找个媒人上门去提亲、探探口风再说,如果要的少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真是要八千,咱就当他杨老五不是个东西、卖闺女行了吧!他杨老五做的这么绝,就不怕咱家把招娣姐娶进门以后就不跟他来往?” 孙建军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杨老五真是那种提亲的时候把女婿往死里整的老丈人,结了婚以后根本没有来往的必要。 赵丽云一想也是,招娣这个孩子她是很满意的,找媒人上门提亲也无妨,要不然儿子的婚事她一直拦着不给张罗也不合适。 虽说她是一片苦心,可建军一副非招娣不娶的架势、真不一定会念她的好,万一回过头来再把她这个当妈的给埋怨上就糟了。 ...... 大年初六,孙传文就找好了媒人,就是村里的会计老钱,又喊上孙传武,让建军开车拉了东西,去杨老五家提亲。 杨老五这边也没有个兄弟姐妹帮衬,就他自己。 老钱跟两家都认识,知根知底,都是一个村的,谁不知道谁? 这趟媒没什么好说的,孙传武跟老钱坐了一会子、喝了杯茶,放下东西就走了。 按规矩,男方上门提亲,得给女方点时间考虑,过几天媒人再上门问回话。 “媒人要吃十八嘴”,这才头一次上门,还早着呢。 孙建国不知道还有这破规矩,按这种说亲的速度,说到开学也不一定有结果。 第81章 聚会 初八这天上午,孙建国骑上摩托车,载着张坤,到县城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聚会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饭店,一进包厢门,就看见周梦、黄文静两个坐在人堆里。 美女嘛,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哟,探花郎来了!” 有人看发现了孙建国,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站他旁边的张坤则被自动无视了。 黄文静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孙建国,来这边坐!” 孙建国大摇大摆走过去,半路顺了个凳子,搁在黄文静和周梦中间的狭小缝隙里,拍拍周梦肩膀:“往边上去点,给我让点窝。” 周梦小声嘟囔了句“讨厌”,还是往边上动了动凳子。 孙建国顶着全班男生吃人的目光,在两大美女中间坦然入座,一会跟左手边的黄文静谈谈人生,一会跟右手边的周梦谈谈理想。 他又招手把张坤喊过来,硬把他按在黄文静左边的座位上。 兄弟,哥只能帮你到这了…总不能让哥替你入洞房吧。 张坤也不含糊,端茶倒水非常殷勤,还把桌上放的盛瓜子花生的两个碟子端到黄文静面前。 如果不是人多,他真想跪舔。 黄文静却有点不待见他,身子侧过来,找孙建国说话。 不知道孙建国给周梦说了什么,周梦笑得花枝乱颤,翻了个白眼,还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她的小动作可没逃过黄文静的火眼金睛。 “你俩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周梦红了脸:“没…没说什么…” 孙建国打断她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一些发生在成年人之间的有趣的故事嘛…” “哦~~~” 不光是黄文静,其他同学也都恍然大悟,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句话:呸,臭不要脸! 只不过,女生们脸上都是“我懂我懂”的表情,呸的对象是周梦。 而男生们的心里都在滴血,呸的对象是孙建国。 周梦面上保持着微笑,把手伸到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把孙建国的大腿。 孙建国眼睛瞪得滴溜圆,压低声音说:“卧槽,你能不能别胡乱摸…” 周梦满脸问号:“我哪胡乱摸了…” 孙建国捂着裤裆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然后趴在周梦耳边道:“你差点让我断子绝孙你知不知道…” 周梦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手感,突然想到一种可能,瞬间感觉自己的手不干净了。 这时,孙建国又凑上来说:“你得为我负责…” 周梦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扭扭捏捏说:“怎么负责…难道是要我…之前不是说好了做普通朋友嘛,这是不是有点快了…” 孙建国恬不知耻地吐了个烟圈:“我家想安个电话,你回去帮忙问问呗,你爸妈不都在邮电局工作吗?” 周梦一愣…就这?! 这次聚会孙建国本来不打算来的,原因嘛只有一个:没意思! 什么同学情啊、师生情啊,不是他看不上,恰恰相反,他极为珍视,因为这些情谊都是奢侈品,因纯粹而珍贵,而且保质期极短。 青春的聚会,聚一次就少一次。等到大学毕业,高中同学聚会就搞不起来了,也就平常要好的几个同学还能聚聚。 但是这么多人里头,真正跟他要好的也就只有张坤、周梦、黄文静三个。别人他根本不想花时间敷衍。 他后来又改变主意的原因,就是为了家里安电话。 从资讯发达的2023年穿回来,最难以适应的就是落后的通讯水平。 没有电话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这次聚会的消息还是张坤骑自行车跑过来告诉他的。 …… 中午十二点多,人基本到齐了。全班五十号人,来了二十八个,除了落榜的,考上学的基本上到齐了。 考上学跟没考上的,已经自动形成两个圈子,这大概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结果吧。 去年高考,全国的平均录取率是百分之二十五(算上大专),就算是一中重点班,他们班超过一半的上线率也已经很恐怖了。 孙建国没喝酒,本来还想看看有没有装逼打脸的机会,结果大失所望。 同学聚会两大乐趣:炫富装逼、重温旧梦,这里一个都没有。 大家都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根本还没有产生阶级分化。 用两个字来概括一:都穷!所以没有炫富的基础。 常言道“没事搞个同学会,拆散一对是一对”,在他们这,也是不存在的。 这帮同学,有一个算一个,脸皮加起来还没他孙建国一个人厚。那几个捣蛋调皮的今天都没来,来的都是老实孩子。 更何况他们这帮萌新菜鸟,绝大多数还是单身狗呢。 班主任老马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只坐了半个钟头,喝了两杯酒,就知趣地离开了,不然他一直在这坐着,学生们放不开。 果然老马一走,聚会的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张坤端起酒杯敬黄文静,黄文静让他说出一个喝酒的理由,张坤说为了青春干杯。 黄文静撇撇嘴评价说“酸”,就没跟他喝。张坤自讨没趣,自己干了一杯。 有个男生过来跟黄文静喝酒时,张坤自觉地站起来替她挡酒,那人不爽他这副护花使者的架势,就问:“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处对象了?我看着不像啊?!” 黄文静懒得解释。 张坤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只是又有男生过来找黄文静喝酒的时候,他又站了起来。 大伙这下算是看明白了,有几个男生合起伙来排着队来敬黄文静的酒,故意把张坤往死里灌。 张坤还是缺乏经验,光想着在心上人面前逞能,着了他们的道。 老虎还架不住群狼呢,你一个人能干过他们七八个? 孙建国把张坤从人堆里拉出来,瞪起眼来:“欺负人是不是?!” “我们哪欺负人了,我们跟黄文静喝酒,是张坤自己要喝的。” “他自己要喝,你们心里没点数?一个一个上?你们给我等着!” 他跑到后厨,不知从哪摸来一个锃亮的不锈钢盆,起了两瓶啤酒,刚好倒了满满一盆。 然后脚往凳子上一踩,大声说:“咱梅城爷们喝酒的规矩,谁他么也别想欠酒!谁欠酒谁王八蛋!” 说完端起不锈钢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下去,把空盆“哐当”一声丢桌子上:“想跟黄文静喝的,先过我这关,不过我已经喝过一盆了,谁想说话先干一盆再说!” 男生们看着盆都有点发怵。喝啤酒大伙都会喝,可是一口气喝两瓶,难度不小。 也有自恃酒量大、不服气的人站出来,跟孙建国拼起酒来。 孙建国其实已经占了便宜,他之前一口没喝,不过在场的人被他气势所摄,没一个提这一点。 喝到第三盆,那哥们就撑不住,“哇”地一声吐了。 又有人想接着上,孙建国手一摆:“是不是爷们?是爷们把前面三盆补上!” 第82章 盆子的妙用 按照孙建国定下得不欠酒的规矩,越是后来的挑战者越是吃亏,因为你得先一口气把前面欠的酒补上,而孙建国反倒可以趁机休息休息,喘口气。 喝到第五盆,第三个男生也撑不住了。他倒没有吐,只是他要是再不去放水,膀胱就要被撑爆了。 喝啤酒中途上厕所的行为,有个专门的名词:尿遁,谁尿遁谁自动认输。 这下没人敢站出来跟孙建国拼酒了,因为要想拼酒,先得喝下去整整十瓶。 他们喝的啤酒是东北沈城产的老雪,酒劲杠杠叫,跟后世那种光涨肚子、没有啥酒味的淡啤不是一个概念。 想作假也是行不通的,没看见黄文静在边上数着数呢。 孙建国得得瑟瑟问了好几遍“还有谁”?见没人敢应战,他这才鸣金收兵。 大家对孙建国的酒量佩服得五体投地,送了他一个外号:“啤酒小王子。” 寓意酒量大、能喝,无人能敌。 张坤给孙建国竖了根大拇指:“喝啤酒我就服你,喝了十瓶还没吐,也没上厕所!!牛逼,英雄!” 周梦递给孙建国一杯茶,没好气道:“喝口水吧,我的大英雄!” 孙建国也有点多了,口齿不清地说:“什么大英雄?!低调!做人一定要低调!” 周梦哭笑不得:“好好好,你说低调就低调,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脚踩凳子嚷嚷来着…” 张坤的酒劲也一上来了,有点扛不住,趴在桌上哼哼。 这时饭店老板娘系着围裙找了过来:“哎,刚才我放窗户底下的不锈钢盆,谁给我拿走了?有这么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 周梦往桌上一指,说:“是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 老板娘拿到盆,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只听她吞吞吐吐道:“哎呀…这个盆咋能放桌上捏…” “咋了?为啥不能放桌上?”孙建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板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老板兼厨子也找来了,对媳妇说:“怎么找了这么久…找到了还不赶紧拿盆洗尿布去,娃都没尿布换了…” 盆…洗尿布… 包厢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爆发哄堂大笑。 很快,不同的角落里同时传来了呕吐的声音。 “呕~”“哇~”“呕~哇~” 刚才用这个盆喝过酒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吐了。 孙建国吐了几分钟才抬起头。 张坤捂着肚子安慰他说:“建国你想…想开点,哈哈,童子尿大补…哈哈哈…” 不知哪个孙子淡淡补了一刀:“小孩的尿布,兜的可不光是尿…哈哈哈…” 不光是尿…… 孙建国很快联想到某种五谷轮回产物,胃部突然一阵痉挛,残存的稠的稀的食物再次翻腾起来,一股脑地往上涌。 “呕~~~” 这下实在是恶心坏了,吐到最后,肚子里的食物实际上已经全部吐空,他还用不放心,用手指头抠嗓子眼,逼着自己继续吐。 探花郎孙建国用屎盆子喝啤酒,成了今年聚会最大的笑话。 …… 在县城住了一宿,第二天孙建国才骑上摩托车回家。 一路上他不停叮嘱张坤,千万别把这件事往外说,还让他发誓。 张坤信誓旦旦地发了毒誓。 张坤在自家大门口下了车。 他家门口有个水沟,孙建国让张坤先进去,自己停下车,对着水沟撒尿。 张坤刚进家门,就迎面遇见他哥,连忙拉着他说:“哈哈…哥…可憋死我了…我跟你说个笑话…哈哈哈…昨天我们班几个同学,拿洗尿布的盆…喝啤酒…” 孙建国门外水沟边上听得满头黑线。 狗日的张坤,刚才不是说好好的吗… 真是误交损友! 第83章 你给我等着 过了朝天岭,老远就看见老六在大槐树底下打群架。 孙建国放慢速度,打了一声呼哨,老六脱离战团,丢下正在奋战的兄弟,屁颠屁颠跟在摩托车后面。 孙建国回到家时,赵丽云正拿着笤帚满院子追杀孙建学。 老六一看这架势,夹着尾巴躲在大门外没敢进去。 建学一头扎进孙建国怀里,慌里慌张说:“你妈疯了,快点拦住她!” 孙建国拽住他胳膊,兜头就是一个爆栗:“咋说话呢?!” 建学拼命想挣脱,只是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哪有孙建国力气大? 赵丽云追上来,扬起笤帚就要打。 孙建国赶紧伸手拦住:“咋回事?人我给你逮住,你先别着急打。” 赵丽云一手叉腰,一手拿笤帚指着建学:”你弟弟干的好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孙建国暗忖:明明是你亲儿子,一干坏事就变成了我弟弟了,好像他干的坏事都是我这个哥哥教的似的,我一年到头才在家蹲几天… “建学,你又闯啥祸了?” 建学梗着脖子:“我没闯祸!” “还敢嘴硬!?” 赵丽云扬起笤帚又要打,吓得建学直往孙建国背后钻。 四妮儿在一边告状说:“建学放炮仗崩别人。” 建学坚决不承认:“我没崩!王二蛋自己非要进去看,不怨我!” “你等会儿!”孙建国把建学从背后扯出来,问:“我咋越听越糊涂,什么进去出去的?你在哪放的炮仗?!” 建学一愣,眼神有点闪躲,支支吾吾起来。 赵丽云说:“还能在哪放,几个小死孩儿跑大队部公共厕所放炮仗去了!” 嘿,你小子还真会找地方!就算没崩到人,放完几个炮仗,厕所里还能进人? “谁让崩到了?咋崩到的?” 建学说:“…点着以后我们都跑出去了,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响,我寻思有可能是捻子烧到一半灭了,就想进去看看,又一想,也可能是捻子剥得太干净、烧得太慢,万一炸了咋办…” 孙建国打断他说:“说重点,王二蛋怎么进去的。” 建学继续说:“我没让他进去,我让来福进去看看咋回事,谁知道王二蛋这小子自告奋勇抢先跑了进去…” “噗呲~~” 孙建国跟赵丽云娘俩都忍不住笑了。 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 小子,你不要脸的样子,很有你哥的风范。 赵丽云也是听了建学的话才知道事情原委,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这么说,王二蛋不是建学故意炸的。 她放下笤帚,瞪建学一眼:“那你不早说!” 建学委屈极了:“我想说来着,一回家你就拿笤帚要打我,呜呜呜…” “刚才你是没看见二蛋那样儿…”赵丽云有点哭笑不得地朝孙建国说,“刚才玉儿拉着二蛋上咱家来告状,二蛋哭得哇哇叫,满身满脸粘的都是屎,手里还攥着半截煎饼卷…” 卧槽,二蛋这小子也是个狠人呀,拿着煎饼上厕所。 孙建国放开建学之前,又敲了他一个爆栗:“幸亏崩的不是来福,要不然他姐能堵住咱家大门把我骂个半死。” 赵丽云撇撇嘴,霸气地说:“她敢?!刚才玉儿都让我骂跑了,她一个没出门子的大闺女,我还怕她?” 看来老孙家护犊子是祖传的,自己的娃自己能打,别人你敢说一个不好试试? 老妈威武! …… 自从上了大学,在家过元宵节就成了奢望。 后世恢复了端午、清明等各种传统节日,唯独没有元宵节的事,是不是考虑到反正大家都不在老家、放一天假没啥意义? 孙建国撇下心心念念想再蹭一次卧铺的张坤,留了张字条,谁也没告诉,趁下午家里没人,连老六都不在家,偷偷提着包出了门。 “建国哥!” 眼看就要出村子了,却遇见了翠翠。 “额~~你在这干啥?” 孙建国突然有一种出门偷情、却被老婆发现的罪恶感。 翠翠脸色突然有点不自然,低下头说:“没…没干啥…我表姐上我家玩,我送送她…” “哦…”孙建国压低声音道:“我走了,你别声张哈,我不想让人知道。” “咋走得这么早,才初九…”翠翠抬起头,两只眼睛里已经噙满泪水:“那你啥时候再回来?” “放暑假就回来了。” 看见她这样,孙建国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他沉吟片刻,还是狠下心说:“我走了。” 看着孙建国渐行渐远的背影,翠翠抬起袖子擦擦眼角的泪痕,喃喃自语说:“哼,还让我找对象!孙建国,你给我等着…” 第84章 我不嫌麻烦 冬天是枯水期,一公里宽的汾河河床,只有几股混浊的黄泥汤子在桥底静静流淌。 汾河大桥桥头,经营各色小吃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凛冽的西北风阻挡不了老百姓发家致富的热情。 这种天气,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再合适不过了。 用长长的大勺子从翻滚的大锅里盛到大碗里,多放辣子,撒点小葱,香菜,配上一把撒子… 香! 美美的一碗下肚。 再来一碗炒凉粉… 再来一份凉皮… 再来一碗臊子面… 再来一碗鱿鱼汤… “你是猪变的吧你!” 孙建国换了三四个摊子才吃饱,唐静也是服了。 昨天她接到孙建国电话,得知他要来晋州玩两天、让她做好接驾准备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梅城离晋州八九百公里,又没什么风景名胜,谁没事会跑这里玩? 她嘴上说着“你别来”,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一直到在汾河大桥桥头看见孙建国本尊之前,她还以为他在恶作剧… 想起刚才跟孙建国见面时他那副不要脸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一上来就是各种调侃: “小别胜新婚,你也不来个热情拥抱啥的…” “走两步我看看,脚脖子好利索了没有,不要影响你追我…” 然后是一番评头论足: “看来你家伙食不错哦,二嘴巴子都快出来了…” “这件外套不赖,趁皮肤,显白,一白遮三丑…” “头上戴的什么花?是为我戴的吗?” 接下来就耍起了无赖: “待会儿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点,反正你请客…” “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你了,我人生地不熟的,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就因为最后这句话,他乡遇故知的场面彻底演变成了全武行。 …… 晋州县城不大,除了县政府前头的两条街,别的地方乏善可陈了。 先逛了晋州古县衙,门票五毛,号称是有五百年历史的明代建筑,看上去不大像,五百年前谁家县衙用水泥砌墙? 规模也不大,里外才三进院子;有个后花园,现在是晋州中学的学生宿舍。 然后爬了晋州县城的老城楼。城楼本身也就五六米高,在一个小小的山丘上。这里同时也是晋州县的至高点,传说历史上汾河多次发大水,但水位最高也只淹到城楼脚下。 晚上吃的是当地特色铜火锅,操蛋的是,吃饭竟然还得排队。 饭店就在汾河边上。 火锅是真铜做的,中间烧得是木炭,不用涮菜,菜都提前装好了,有丸子、白菜、豆腐、炸排骨、粉条、地瓜、土豆等等。 揭开盖子,一人拿一个小碗往外捞,逛了一下午,早就饿了。 吃饱喝足,两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唐静打破沉默:“看我干什么?” “这么晚了…晚上我在哪睡?” 唐静一愣,随即说:“随便。” 孙建国满脸期待:“我听说你们这家里来了客人,都是跟主家睡一个炕…我能上你家睡觉不?” 唐静没好气道:“你可真会听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嘿,这就奇怪了。论坛上看的一个帖子这么说的,难道不是真的? “那就算了,不能跟你睡一个炕,我还是睡招待所得了。” 晋州招待所,孙建国掏出介绍信,想要一个单人间。 前台服务员嘴一撇:“有双人间、三人间、四人间、五人间、六人间…就是没有单人间。” 卧槽,还有六人间?那不是大通铺吗? 最后孙建国选择了一个双人间,跟人合住。 等他办好入住,唐静就要告辞回家。 孙建国见外头黑灯瞎火的,连个路灯都没有,就说送她回去。 唐静推辞说:“总共才几步路,不用你送,出去还得回来,太麻烦了。” 孙建国笑道:“我不嫌麻烦!八九百公里都走了,就这几步路算个啥。” 时间才刚刚晚上八点半,马路上不仅没有路灯,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唐静这才有点后怕,幸亏孙建国出来送她了,不然这么黑的夜路,她一个女孩子还真有些提心吊胆。 两人走了十分钟,就到了唐静家住的地方。 这个小区门口有保安值班,大门口挂了个牌子,就着昏黄的灯光,可以看清牌子上写的几个大字:晋州县委机关宿舍。 孙建国手指着大门问:“你家就住这?” 唐静点点头。 “我去…原来是个官二代,失敬失敬…” 第85章 心诚则灵 唐静掏出钥匙,小心翼翼打开家门。 谢天谢地,客厅里没人。 她蹑手蹑脚换了拖鞋,正打算悄悄溜进房间的时候,被唐妈逮了个正着。 “你给我站住!”唐妈刚从卫生间出来,叫住了鬼鬼祟祟的女儿。 唐静乖乖站在那,忐忑不安地等待母亲发落。 唐妈走过去拿手指头戳了戳女儿额头,数落道:“还知道回来?!都几点了?!你爸差点出门找你去。” 唐静揉着脑门嘟囔道:“我都这么大了,又丢不了。” 唐妈没好气道:“你才多大?不管你多大,结婚之前你在爸妈跟前都是小孩,就得听爸妈的…对了,你小姑给你介绍的他们单位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了?人家家里人都在机关上班,电力局待遇也不错,还是个大学生,前途无量…” 自从唐静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每次放假回家,母亲的花式催婚就成了她家的保留节目。 “我们见了一次面,吃了一次饭,我感觉不合适!再说我在江城,他在晋州,离得这么远…” 唐妈打断她的话:“远没关系啊,人家爷爷是咱们县人大副主任,你小姑说老爷子已经发话了,只要你点头,马上给你安排工作,保证有编制…你调回来呆在爸妈身边多好,以后生了娃我还能给你带带…” 唐静扬起眉梢:“我自己有工作,干嘛非让别人给安排…” 唐妈有点上火了:“是不是晋州的小伙子你都看不上?!实在不行你在江城找个也行呀,总得先有对象才能结婚吧?你都多大了,还挑三拣四的…” 唉,刚才还说女儿年纪小、得听她的,现在又嫌弃人年纪大,这妈当的… 唐静只想问一句:闺女多大了都记不住,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唐妈继续说:“咱院里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没结婚的还有几个?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你那个徐阿姨徐玉芬,天天抱着孙子在我面前晃悠,神气得不行,唉!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哟…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哟…” 唐静非常郁闷,当时上大学时候严防死守、不让谈恋爱的是你,现在心急火燎、恨不得闺女明天结婚、后天就生娃的也是你。 “到时候我生十个八个让你抱个够行了吧!” 她甩下一句气话,就加快脚步进了自己房间。 唐妈一直追到她房门口:“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就是你想生这么多,国家计划生育能允许吗…” …… 第二天一大早,唐静匆匆洗漱完毕,悄悄溜出了门。 晋州的早饭摊子首推锅盔,色泽金黄,外焦内脆,层层多,到口酥,别具风味,可以夹鸡蛋、肉馅、麻辣串等。 还有葱花油饼,当地俗称旋子,皮簿味香,油而不腻,酥脆爽口。 喝的是胡辣汤,应该是从隔壁中原省那边传过来的。 孙建国尝了尝,味道有点寡淡,比正宗的胡辣汤还差点火候。 晋省人爱吃醋是全国出名的,一顿早饭下来,唐静面前的醋碟倒满了三回。 吃剩下的半碟子醋也没浪费,端起来一口气喝干。 孙建国看得胃里直冒酸水,对唐静有了新的认识。 “你们平时都这样喝醋?” 唐静掏出手帕擦擦嘴:“老家的醋好喝啊。江城的醋喝着没劲,每次吃水饺的时候我都得倒上半瓶子…” 说到这,她突然谄媚起来:“哎对了,你这次坐车带的东西也不多,走的时候帮我带两壶醋呗。” 孙建国:“没问题…多大的壶?” “嗯~我想想哈”唐静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应该是十斤装的…” 孙建国:…… 吃得又有点饱,散步消食成了首选。 在零下十度的大冬天压马路,绝对不是一项惬意的活动,如果身边没有美女陪伴的话。 孙建国双手插兜,和唐静一前一后默默走着,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奇怪的是,他竟然没觉得尴尬。 他发现周围的景物似曾相识:屋檐下长长的冰溜子,背阴处残存的黑不溜秋的积雪,路边杨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县府广场上飞翔的鸽子,天上飘的朵朵白云… 难道以前来过这里? 还是北方小县城都长得差不多… 两人一直走到城隍庙。 临近元宵节,城隍庙门前熙熙攘攘,晋州县卖灯笼的、卖烟花爆竹的主要都集中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市场。 城隍庙不收门票,不过里面也没啥逛头:一圈低矮的院墙,围住一个破破烂烂的“大殿”,“大殿”里摆了一尊色彩艳丽、但斑驳破旧的城隍爷塑像。 这个城隍爷相貌很有特点:红脸,长须,丹凤眼,卧蚕眉,比起经典的关二爷形象来,少了一把青龙偃月刀。 这个“关二爷”实在有点寒酸,不仅穿得破破烂烂,眼睛上的黑漆还掉了一块,成了独眼龙。 孙建国决定上一柱香,毕竟穿越这种艹蛋事都能遇上,谁知道冥冥之中是不是有神灵。 门口就有卖香的,买来一把点着,跪在塑像脚下的蒲团上面,行跪拜大礼。 华夏各地都有祭祀城隍爷的传统,只是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城隍爷形象,基本上都是本地区历史上的杰出人物。 东海地区拜的是霍光,关中地区拜的是纪信,广府拜的是张士诚… 孙建国一个汉东人,却对着晋州城隍爷三叩九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等他拜完,唐静忍不住问:“你刚才在说什么?是许了什么愿吗?” “你真的想知道?”孙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听了我的秘密,就要对我负责哟…” 唐静连忙摆摆手:“别说了别说了、我还不稀罕听呢。” 孙建国嘿嘿笑道:“也不算啥秘密,等你想听的时候说一声…你不拜一拜?” 唐静说:“我妈说神仙不能随便拜,香也不能随便烧,许了愿,实现之后要及时还愿,不然对人不好。” 孙建国没想到这一茬,刚才对关二爷念叨的事情有点多,万一今年实现一个,明年实现一个,光还愿不把人累死?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经常跑过来也不现实。 他很快想到一个对策,觍着脸拉了拉唐静的袖子:“你住这么近,以后你帮我还愿呗?咱俩谁跟谁呀,是不是唐老师…” 唐静悄悄挣脱他的魔爪,“就凭你这种连还愿都不愿意自己来的态度,不管许的什么愿,保准实现不了。” “真的假的?” 唐静痛心疾首:“当然是真的!我妈说烧香拜佛讲究心诚则灵,你心都不诚,怎么可能灵验呢?” “其实吧…刚才我许的愿是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唐静:…… 第86章 小城教堂 很难想象,晋州这个偏远的小县城里还藏着一座西式教堂。 下午实在没地方可去了,唐静才想起来这个教堂,也算勉强一处“名胜古迹”。 教堂并不雄伟,不到两层楼高,坐落在城中村里头,如果没有人带路,一般人很难找到这里。 虽然规模不大,但这座教堂一样具备西式建筑的特色,与周围砖瓦、混凝土结构的民房相比,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西方样式的罗马柱、圆形拱门,门正中央悬挂一块时钟,顶上立着一个十字架… 教堂门口,几个穿着羊皮袄子的老人正袖着手,边晒太阳边抽旱烟。 见有两个年轻人走过来,其中一个老人站了起来,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对孙建国一阵叽里呱啦。 孙建国一愣,问唐静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听见他的口音,眼前一亮,兴奋道:“我也会说普通话!我想你一定是外地人。我刚才说的是晋州方言,听不懂很正常,我也是学习了十几年才学会的。我是神父马里奥,来自遥远的意大利,到伟大的华夏传播上帝的福音。” 神父? 外国人? 从他口音上可是一点都听不出来。 孙建国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布满了沟壑,上身穿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腰上别一杆旱烟枪,下身是黑色老棉裤,脚上一双土棉鞋,要不是脸上的大鼻子、蓝眼睛,跟晋州这片的农民没什么区别。 原来是个老外。 唐静小声道:“马里奥神父来晋州四十多年快五十年了,是我们晋州县的名人,还上过报纸呢。” 马里奥从头到脚端详了孙建国一阵,微笑着说:“年轻人,你应该信主。” 孙建国想了想,问:“不好意思,神父先生,我是无神论者。” 马里奥又画了一个十字:“上帝啊,原谅这些迷途的羔羊吧…主会倾听你的烦恼,让你的灵魂获得安宁…你总有什么烦恼吧?” 难道上帝是心理医生吗… 孙建国认真想了想,伸手把唐静拉到脸前,对马里奥说:“要这么说,我也有自己的上帝。每次见到这位美丽的女士,我的烦恼总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烦躁的内心也能获得平静,所以…她就是我的上帝。” 唐静羞红了脸:“你瞎说什么些呀…” “上帝怎么会是个女人!?”马里奥神父突然尖叫起来,又画了个十字:“我万能的主啊,请你原谅这个年轻人吧,他只是来自一个没有信仰的国度,相信他并非有意亵渎神灵…” “马里奥神父先生,上帝为什么不能是女人?!上帝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是自己,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上帝。” 孙建国说:“另外,我们华夏人有自己 的信仰。我们信仰自己的祖先,我们祖先创造了灿烂的华夏文明,过去两千年间,我们华夏有一千八百年都领先于全世界,只是到了近代被一小撮不肖子孙给耽误了,我相信祖先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国家越来越富强,人民生活越来越幸福,终有一天会实现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 “上帝可以是任何人…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上帝…”马里奥仔细咀嚼着孙建国刚才的话,一瞬间,周围的人、物、阳光、空气仿佛在全都消失了,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悬浮在无边的黑暗里。 突然,他那双混浊的蓝眼睛里精光爆射,状若疯魔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握住孙建国的手兴奋道:“上帝保佑你!年轻人,当然,还有你的爱人!” 他快步教堂里面走去:“我要写信!我要给意大利写信!!” 刚才跟他一起抽烟、晒太阳的老头见状都摇了摇头,相互看看,笑了:“老马这家伙又发疯了。” …… “你拽我干吗,我还没说完呢…” “赶快走啦~” 唐静见孙建国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不着边际,便使出洪荒之力将他拖走。 孙建国意犹未尽:“马里奥那老头挺有意思,下次来再找他聊聊。” 就你话多! 唐静白了他一眼:“早知道你对马里奥神父说那些话,我可不敢带你来。” “对了,你刚才说马里奥来华夏四十多年了,那岂不是解放前就来了?” 唐静点点头:“嗯,报纸上说,解放后他放弃了回国的机会,一直留在这个教堂传教。” 真是个狠人!这几十年华夏国内可并不一直风平浪静,他一个外国人在这里日子估计也不好过。 “那他发展多少信众了?” “嗯~是五个还是六个来着…” “多少?”孙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六个… 看来马里奥同志这几十年的苦白受了。 “等等!”唐静突然停下脚步,抓起孙建国胳膊:“跟我来!” 孙建国被她牵着进了旁边小巷子,躲在一颗大槐树后面。 “怎么了?” 唐静神色有点慌张,压低声音说:“哎呀别说话,我妈来了,快躲起来!!” 第87章 精神小伙 等人走远了,唐静才从槐树后面出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差一点被我妈发现…” 孙建国无奈道:“你看你怎么紧张成这样…被发现就发现呗,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额,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唐静有点心虚:“反正我暂时还不想让我妈知道…” “知道什么?” 唐静嫌他明知故问,恼怒地捶了他一拳。 跟自己的学生偷偷约会已经够让人难为情的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外地人……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他大学毕业,自己岂不是已经二十七八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大龄剩女了。 那妈妈心心念念的结婚、抱孙子… 她看了孙建国一眼:真烦人,你就不能早点毕业!? …… 两人在小县城唯一的咖啡馆消磨了半个下午。 一个在看书,另一个也在看书,虽然有点心不在焉。 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旺,在里头呆得时间长了有点犯困。 唐静打了一个一寸见方的哈欠。 她拿胳膊肘戳了戳孙建国:“哎,给我讲个笑话,我困了。” “讲啥笑话!?我也困了,正好咱俩一起睡…” 你不占便宜会死! 唐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孙建国笑笑:“那就讲个小白兔的故事吧…” 唐静听见“小白兔”三个字,立马抗议:“换一个,上次坐火车的时候讲过了…” “小白兔的故事有很多系列,火车上讲的是乖乖兔,今天讲的是流氓兔!话说有一天流氓兔把大灰狼给强奸了…” 唐静听得面红耳赤,果然不困了。 晚饭直接在咖啡馆解决的。 七点钟,唐静不顾孙建国的挽留,早早回了家。 回去晚了再被老妈逮住,又得一顿克。 孙建国把唐静送到县委机关宿舍大门外。 唐静噌噌上了楼、进了家门。 唐爸在客厅看电视,唐妈不在。 这样最好,老妈在家的话肯定又是一顿盘问。 唐静回房间换了衣服,到客厅沙发坐下,从老爸手里抢过电视遥控器,刚开始换台,家门突然被打开,唐妈回来了。 唐静心里一阵后怕:她跟她妈前后脚进的家门,总共也就差了两三分钟,也就是说,她妈又差点就撞见她和孙建国两个。 “妈,我今天回家比你早。” 唐妈换了鞋,没好气说:“回来早还觉得光荣?你要是有本事找个男朋友,晚上出去约会,我才懒得管你呢。” 唐静差点气炸了:回来晚你说我,回来早你也说我,这个家还有法呆吗? 唐妈换完拖鞋,走到窗前,冲唐静招招手,指着窗户外面说:“静静你快过来看看,以后啊你找对象找个像门口这个小伙子那样的就行…他估计是在等什么人,刚才我进大院的时候就看见他了,个子高高的,身上干净利落,长得真精神,还斯斯文文的,啧啧,我看着都眼热…” 唐静好奇,走过来一看,那人在大门外踱着步子,还不时抬头往她家的方向看一眼… 不是孙建国这个家伙是谁? 唐静忍不住嘴角上扬,又不敢笑出声,生怕被母亲看出来。 孙建国估计也看见了她,兴奋地跳起来,大老远地冲她挥挥手,那副样子,真像个傻子。 “嘿,这傻小子还冲咱这边招手…他对象肯定是咱们这栋楼里的姑娘…” 唐妈推理很严密,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唐静有点扭捏:“我看着也就一般吧,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这还叫一般!?唐妈没好气道,“我的宝贝蛋哟,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你想找个美男子、大明星,你有那能耐跟运气吗?放低点眼光吧闺女!再不抓点紧,好小伙子都让人挑光了…人家找个对象跟玩儿似的,我家闺女找个对象咋就这么难哟…” …… 第88章 返校 寒假临近结束,随着大批师生陆续返校,江城理工正在逐渐恢复往日的喧嚣。 天还是天,地还是地,你还是你,孙建国还是孙建国,只不过手里多了两塑料桶十斤装的晋省老陈醋。 唐静拉着箱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他后面。 有个免费的搬运工使唤就是爽,虽然他有点叽叽歪歪。 “说十斤还真是十斤,你们晋省人真够实在的...你也是,真把我当牲口使唤了,下次打死我也不给你拎醋回来了。” 唐静笑骂道:“你烦不烦,一路上都说了八百遍了,这都快到了还在说!” 孙建国还要再嘀咕,突然看见迎面走来的刘斌,像见到了救星,边招手、边冲他喊道:“哎!刘斌!刘斌!” 他快步走了过去,把两壶醋往他手里一丢,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说:“斌哥斌哥,江湖救急,兄弟我胳膊都快累断了,剩下的路程就交给你了。” 刘斌接过醋桶,没好气道:“孙建国你个狗日的真会使唤人,我才刚回到宿舍,正打算坐车出去一趟呢。” 孙建国朝身后一指:“喏,我也是受害者,咱们俩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刘斌这才看见孙建国身后的唐静,慌忙毕恭毕敬地打招呼:“唐老师好。” 孙建国随口编排道:“这两个塑料桶里装的可是唐老师千里迢迢从老家带过来的晋省老陈醋。这醋好呀,一桶更比十桶强,喝一口酸掉牙,喝两口,骨头给你整软化,喝三口,没准能上天。” 唐静鼻子都快被他气歪了:“有本事你以后别喝!” “不喝?不给喝还让我提了一路,你想得倒挺美!” “你...” 看着他俩吵嘴,刘斌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 两人绝对有奸情,这都开始夫妻双双把家还了。 他低下头,把两桶醋提到理工花园后门,就撤了。 唐静一回来,先进了厨房,坐上水壶烧热水,然后就进屋整理东西。 等水开了,她从屋里走出来,兑了一盆温水,系上围裙,拿着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理工花园201二十多天没人住,落了一层灰。 孙建国本来想瘫在床上装死的,也让唐静给吆起来帮忙干活。精细活唐静怕他干不好,只好拿着拖把拖地。 搞完卫生已经是下午五点,还不到吃饭时间,孙建国百无聊赖,就打开电视机。 唐静正在收拾完东西,听见客厅电视机的动静,也跑出来。 她一把抢过遥控器,就换台找自己喜欢的电视剧看。 孙建国郁闷了,他不敢抢遥控器,刚好看见地上的脚印就说:“刚拖过的地你就下脚踩,就不能等一会儿干了再走路?” 唐静给了他两个卫生球,没理他,专心致志地换台。 孙建国只好站起来,到阳台拿来拖把,把脚印重新拖了一遍。又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也给唐静倒了一杯。 他把从老家带来的特产分了一部分出来,装书包里,然后背着书包出了屋门,对唐静说:“我去宿舍了,今晚不回来住,你自己去找点吃的。” 唐静眼睛盯着电视道:“我知道,待会儿我去食堂垫吧垫吧。” ...... 第89章 一个鸭屁股引发的血案 501宿舍桌子上摆满了各地特产。 刘斌还没回来,王超自作主张打开了他的柜子跟包,把好吃的全都给搜刮出来,其中就有一整只盐水鸭。 王超一边啃着鸭腿一边说:“幸亏打开柜子看了,不然放时间长不都给捂坏了?咱们也算作了件好事,对不对建国?” 孙建国也拿着一个鸭腿在啃:“对个屁对,一会儿刘斌回来要是问谁拿的,我们就说你拿的。行不行晓东?” 程晓东分赃分了两个鸭翅膀,附和道:“我看行。” 三人还算有点良心,给刘斌留了个鸭屁股。 孙建国带了些煎饼、火烧和卤牛肉。 为了好带,煎饼是把一大张叠成面积跟一块砖头差不多大,只不过厚度只有瓦片那么厚。 汉东煎饼全国闻名,王超好奇,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就咬,结果拼了半天命才撕扯下来一角,他捂着腮帮子说:“这玩意咋这么难咬?你们汉东人都是铁齿钢牙?” “卧槽,超哥你牙口真好。”孙建国掏出一块煎饼来慢慢摊开来,然后撕下薄薄的一层,卷上牛肉,这才放进嘴里:“我们都是这么吃的,如果有大葱跟酱豆子就更完美了...” 王超没带吃的,带了老家自酿的烧酒,用军训时发的老式军用水壶盛的。 孙建国用水壶盖倒了一盖子,抿了一小口,差点呛出眼泪来。 这哪里是酒,明明就是酒精! 王超一仰脖,干了一盖子,笑道:“你小子这就不懂了吧,这酒在俺们那有个外号,叫闷倒驴!酒精度数少说也得70度。” 卧槽,你他么的不早说。 王超就是故意的,吃饱喝足,他就拿着闷倒驴跑其他宿舍蹭吃蹭喝去了。 程晓东带了一大包糯米麻糖,这玩意咬起来嘎嘣脆,每片呈梳形,片片极薄,甜香可口,花生,杏仁,核桃,绝对是看剧绝配。 孙建国掏出个塑料袋,装了三分之一,带回理工花园201。 唐静还在沙发上看电视。 “吃过了吗?” “嗯,吃了,没去食堂,随便对付了点火车上剩的方便面。” 孙建国把麻糖丢桌子上:“晓东带的零嘴,你吃吧。” “谢谢。” 唐静打开袋子,掏出麻糖咯嘣咯嘣地吃起来。 巴巴地给你送来,你就这反应? 孙建国进了厨房,掏出卤牛肉,切成片,取开煎饼撕成小份,把牛肉放里头,做成一个个小小的牛肉煎饼卷,放盘子里,端给唐静。 “尝尝我们老家的煎饼。” 唐静两眼盯着电视,说:“放那,我一会儿再吃。” 电视上放的是《新白娘子传奇》,年轻时的芝芝姐简直美翻了,凭借这部剧晋升国民女神,可以说靠这部剧吃了大半辈子。 唉,又一个追剧女王。 孙建国捏起一个煎饼卷来喂到她嘴边:“张嘴。” 唐静看都没看,张嘴就咬。 “好吃…还要。” 孙建国继续投喂。 过了一会儿,她是唐静又开口了:“渴,喝水。” 孙建国试了试水温,把水杯递到她嘴边:“张嘴。” 这傻妞,看电视的时候完全处于灵魂出壳状态,给什么都吃。 估计就算给她一截木头,她都能下得去嘴。 他摇摇头,出门的时候跟唐静打了声招呼,她光嗯了一声。 被忽视的感觉真他么不爽。 芝芝姐,求求你快点演完吧,你把这个傻妞的魂儿都勾走了。 老子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你老人家成为情敌。 …… 刘斌是踩着点儿回来的,一看桌上的鸭屁股,就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柜子遭了毒手。 “你们这群苕货,好歹给老子留个鸭腿呀!” 程晓东把麻糖递给他,笑道:“我只吃了鸭翅膀,两个鸭腿超哥和建国一人一个。” 王超说:“哥们,鸭腿不咋好吃,给你留了鸭屁股,还有鸭脖。你看我们对你多好,鸭脖在江城都得单买,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留的。” 面对王超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刘斌鼻子差点气歪:“滚蛋!” 王超递过来军用水壶:“我们家乡特产,烧刀子,自己家蒸的。” 刘斌闻了闻味,皱着眉头一把推开:“我们那自家蒸酒的,好几个都喝瞎了。” 你就是个棒槌,真是没救了。 王超不乐意了:“嘿,我说你不喝就不喝,别寒碜人呀。” 孙建国插话说:“有煎饼火烧还有切好的牛肉,你自己卷。” 刘斌这才满意:“还是国哥好。对了国哥,你跟唐老师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有什么情况,不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呢…” 王超来了兴趣,忙问怎么回事,刘斌就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还加上了自己的见解和感悟:“他们两个拌嘴的样子,跟我哥我嫂子一模一样。要说没情况,打死我都不信。” 吃着煎饼说话,咋没噎死你呢?话真多! 孙建国有点后悔跟刘斌搭话了。 王超一拍大腿:“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建国跟唐老师绝对有一腿!!” 孙建国跟唐静还处于地下状态,于是坚决否认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污蔑我不要紧,可不能污蔑唐老师,人家一个单身、未婚、年轻女老师,可经不起流言蜚语。” “装!使劲装!”王超一副我懂的表情。 孙建国转移话题:“斌哥,你回来这么晚?不会出去约会去了吧?” 刘斌这下真噎到了,喝了口水才咽下去。 王超像发现了新大陆,坐起来说:“咋回事?一个寒假回来,都有情况啊?你们放假回家都忙活啥了啊?祸害了几个小姑娘?” “说说看啊,斌哥。” 刘斌是个直肠子,肚子里藏不住事,竹筒倒豆子一样,一下倒了个干净:“也没什么,寒假我们高中同学不是聚会吗,我正好跟她坐一起,聊得挺好,她是江城医学院的,我们一起来的江城…”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的内容还不够劲爆,刘斌又补充了一句:“后来是她主动追的我。” 寝室里陷入了沉默。 说有女的倒追晓东没人会觉得奇怪,毕竟东哥模样在哪摆着,大帅哥嘛。 但如果说有人倒追刘斌,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王超肚子里直冒酸水:“这也太不科学了……那人是男的女的?” 刘斌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王超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上东西一丢,朝王超扑过去:“卧槽,王超,我他么跟你拼了!” …… 第90章 没天理 王超一个没防备,被刘斌压在下面,被咯吱得滋哇乱叫。 就刘斌那小身板才多大劲,王超瞅准机会一个翻身,就把他掀翻,把他咯吱得欲仙欲死。 孙建国摇摇头,这俩货滚起床单来真恶心。 闹累了,刘斌爬起来继续吃东西。 王超捂着肚子,继续冒酸水:“女的就女的呗…女追男,隔层纱,也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孙建国也调侃道:“咱们斌哥魅力真是不一般,别看身板小,说不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要不人家未来女医生能对他投怀送抱?” 程晓东说:“找个女医生好处多,以后有病在家就能看了。” “你才有病呢!会不会说话?!” 程晓东笑笑没理他。 刘斌这种钢铁直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跟他掰扯不清楚。 王超追问:“哎,斌哥,你跟女医生发展到哪个地步了?” “也就拉拉手…我们总共才谈半个多月。” “你呀…”王超痛心疾首地数落起刘斌:“你让我说你啥好呀。斌哥,你咋这么老实捏?!我跟莉莉认识半个月的时候,除了没开房啥都干过了。” 刘斌瞪大了眼睛:“这,这也太快了吧。” 你这傻孩子。 见这货不开窍,王超不计前嫌,开始了言传身教:“快啥快?我问你,你谈恋爱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最终目的…” 谈恋爱是想找个喜欢的女人,找个喜欢的女人是想结婚,结婚是为了繁衍后代,要这么推论的话… “谈恋爱是为了交配?” “噗……”孙建国正在喝水,喷了出来。 王超一愣,冲刘斌竖了个大拇指:“人材!” 程晓东抬起头说:“斌哥,总结得真精辟!” 孙建国擦擦嘴,以手扶额:“你俩把斌哥带沟里去了!” 王超对着孙建国撇撇嘴:“你小子就会装!不想跟人家上床,你跟人家谈恋爱干啥?过家家玩呢?” 又转向刘斌:“所以,谈恋爱得奔着上床去呀,对吧斌哥!我跟你说个秘密:女人也好色!这可是哥谈过八个女孩总结出来的经验,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刘斌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说我太老实了…” “你看看!以后你该上手上手,该下嘴下嘴,说不定人家姑娘巴不得你多亲亲抱抱呢…” 孙建国见刘斌听得不住点头,默默为他这段初恋默哀一分钟。 …… 李小米刚一拿到一班的成绩单,就急忙拿着笔尖比划着,从后往前寻找501寝室那几个刺头的名字。 这几个天天逃晚自习的家伙,考试成绩能好到哪去? 她这个班主任正好借此机会,好好修理修理他们。 连教训他们的腹稿她都想好了:某些同学自以为很聪明,连自习都不稀罕上。但是,考试成绩说明一切,这下考砸了吧,哇哈哈哈… 王超果然没让她失望,总分全班倒数第三。可惜的是没挂科,狗屎运! 刘斌排在全班第二十九,各科成绩都一般,哼,这就是逃晚自习的下场。 她继续往上找,扫了二十几个人名,却一直没看到孙建国、程晓东几个字。 难道是漏了? 笔尖在最上面停住。 孙建国跟程晓东一个第一、一个第三! 李小米啪地一下拍了桌子:“肯定搞错了!” 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单发下来之后,501差点引起公愤。 程晓东这个怪咖考了年级第一也就算了,毕竟学习好的那帮人,看上去正常的本就没几个… 孙建国这个带头逃晚自习的家伙凭什么考了个年级第十?如果下学期他还能保持这个成绩,都能拿二等奖学金了,毕竟奖学金名额有限… 可是成绩单就贴在材料楼大门口,明明白白列着每个学生的各科成绩,还盖着学院的红章,如假包换。 “英语95,高数100,材料科学基础94,体育92,材料力学85…加权平均分92.6。” 孙建国挤进人群,趴在成绩单上抄下了自己的成绩。 “卧槽,别的科就算了,英语怎么还扣了5分?” 不行,回去得问问清楚,到底是嫌煎饼不好吃还是嫌牛肉塞牙。 “日,你不得瑟会死?!”王超没好气道,“老子英语才考了61!” “妈呀!我英语挂了……” “我他么英语也挂了…呜呜呜…” 不时有人发出哀嚎。 看来这次英语挂科的不少。 王超发挥身高的优势:“我数数英语有几个挂的,一、二、三、四…光咱班就有整整十个挂的,这么多,卧槽,没看出来唐老师真狠啊,简直就是灭绝师太!” “对!就是灭绝师太!”有人附和道。 …… “到底是谁给我起的这个外号?!” 得知自己工作第二年,年仅二十五岁就喜提“灭绝师太”的外号,唐静有点抓狂。 她眉毛挤成蝌蚪状,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在练习蛤蟆功… 电视剧都不看了,两眼瞪着孙建国。 唐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孙建国还是决定替王超隐瞒一下。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他的名字,估计以后他的英语科多半会九死一生。 “我也道听途说,不知道谁起的,要是知道了,我他么还不现场削他一顿!?” 唐静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愤愤不平道:“我哪里灭绝了?你回去好好看看成绩单,英语有没有55到59分之间的?这个分数段的,我全都给他们提到及格线线以上了,不然挂科的更多!” 嘿,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王超的61分还是唐静照顾的… 王超这下这可真是恩将仇报了。 这个狗日的,回去非修理修理他。 “你消消气,那帮狗日的,天天不干好事,嘴里能有什么好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就是他们!我回去就找,找了报给学校,至少也得给个记过处分,让他们再胡说八道,我他么最看不上这样的人,占着便宜,还卖乖…” 唐静被他义愤填膺的样子逗笑了:“你说的都是什么呀,都是我的学生,别这么说人家。” “你说咋弄就咋弄。” 唐静道:“行了行了,我也就刚听说的时候有点气愤。我考试前还给画了重点,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挂科的…我上午刚挨了领导批评,说我教学成绩不好、挂科率高,你们也怨我太严格,真是两头受气…” “不是我们,是他们!”孙建国马上纠正,立场要坚定,态度要端正,求生欲拉满:“别忘了,我是英语课代表,我可是你的人…” 我可是你的人… 唐静翻了个白眼笑了:“一边去,少跟我套近乎。” 孙建国嘿嘿笑道:“要不,你是我的人也行。” “滚滚滚,不占便宜会死啊…” 孙建国见她很快就开心了,才放下心来。 同时忍不住腹诽:你这个傻妞啊,你看别的科目,挂科率才多少?人家带课老师都是傻子吗? 学校考核你的指标是是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得用心才能活得舒坦呀。 “走走走,请你吃小肥羊,减减压。” …… “超哥,咱俩聊聊呗?”孙建国递上一只支黄鹤楼。 王超接过烟点着:“干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莉莉还在楼下等我呢…” 孙建国简单叙述了王超英语是怎么搞及格的,然后看着王超,等着他痛彻心扉、幡然醒悟、痛哭流涕… 可惜,王超的字典里就没这几个词。 “就这?我还当什么呢,我走了。” “等一等!”孙建国拉住他,“你不应该痛彻心扉、幡然醒悟、痛哭流涕吗?” “滚,老子凭实力考了五十五分以上,谁也不欠!” 第91章 斌哥的春天来了 菜园院长办公室。 “赵老师,这是我们老家的特产,您尝尝。” 孙建国把两条将军放到赵建国桌子上。 “嘿,我说你小子…”赵建国看了看桌上的香烟,笑了笑说:“还给我来这套。” 孙建国笑道:“这是我作为学生孝敬您的,就当给您拜个晚年。” 赵建国不信:“我还不了解你?你小子是无利不起早,有事直说!” 你听听,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明明是想说“有屁快放”来着。 孙建国嘿嘿笑道:“本来想下次专门跟您汇报的…咱们那个合作开发的那套食堂收银系统,我寻思着是不是尽快推动到应用阶段,也好方便我校广大师生校内消费,提高我校信息化建设水平,说不定还能在全国高校推广,成为我校的一张名片,为祖国四个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 赵院长听他越说越不着边际,就笑着打断他:“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你放心吧,过年的时候,我去给李校长拜年的时候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李校长对你的项目很感兴趣,尤其是听说你小小年纪已经创立科技公司,还夸你是理工的比尔盖茨呢。” 为啥是比尔盖茨?哥的偶像是乔布斯。 “是吗?李校长正是过奖了。” 赵院长点点头继续说:“财务的王志远我也通过气了。只是管后勤的董刚不大好说话,他没有明确表态。” 赵院长顿了顿,又道:“对了,你跟他儿子董波没什么过节吧?我在他家说这个事的时候,那小子也在,他听到是你在做这个事情,反应挺激烈的。” 孙建国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董波是谁。 情敌嘛,还怼了他两次... 这么说,他是后勤主任董刚的儿子? 孙建国掏出一支烟,双手敬给给赵院长:“好像见过两次面,不熟。” “真没过节?” “应该...没有!” 赵建国将信将疑,道:“行,他们后勤的意见很重要,毕竟最后是他们使用,但是影响也不大,毕竟这个项目想要落地,需要经过校委会讨论。 “接下来是什么章程,您直接吩咐就是。” 赵建国道:“你回去好好准备,过几天可能要给校领导汇报,到时候你来主讲,时间跟地点确定了,我在让人通知你。” …… 孙建国回到501的时候,刘斌正对着镜子往他头发上涂摩丝。 他刚想调侃几句,刘斌这厮突然毫无征兆的咧开嘴笑了。 孙建国吓了一跳,带着询问的意思看向程晓东:“晓东,斌哥这是怎么了?魔怔了?” “你不在宿舍不知道,斌哥这几天一直这样,看着好好的,说笑就笑。”程晓东放下手中的笔,转了转酸胀的手腕,道:“有时候是在路上走着走着路,有时候是在食堂吃着吃着饭,有时候甚至在厕所哗哗放着水…唉,我都习惯了。” 还有这事? 刘斌道:“你懂啥,这叫恋爱综合症,毕竟哥是有女朋友的人。” 孙建国有点受不了:“日,谈个恋爱看把你嘚瑟的。” 怪不得有人把“恋爱降智”列为人类十大迷惑行为之首。看看刘斌就知道了,自从谈了恋爱,智商降到零不说,还从头到脚冒傻气。 他坚信自己比华仔还帅,理由是他女朋友是这么告诉他的,于是一改往日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天天对着华仔的海报捯饬来捯饬去。 一会儿问问这个发型酷不酷,一会儿问问那个走路姿势像不像华仔,你要说不像准跟你急…… 开学这两天,刘斌谈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材院一班引起了轰动。 这也跟刘斌那张大嘴巴有关,平时挺低调一个孩子,自从有了女朋友,没事就把“哥是有女朋友的人”挂在嘴边。 同学喊他打球,不好意思,去不了,哥得去医大陪女朋友。 喊他吃饭,不好意思,女朋友过来了,你们几个单身狗去吃吧。 热水壶没水了,暗示了他八百遍,不好意思,哥得梳妆打扮、约会时间快到了。 穿脏的衣服也不洗了,哥是有女朋友的人,等女朋友过来给他洗… 孙建国想起了老家刚下过蛋的母鸡,从屋前蹿到屋后,跑一路、广播一路,不知道还以为它刚刚拯救了银河系。 说是故意吧,也谈不上,但大惊小怪、小题大做是肯定的。 总之,把班上的单身狗们恨得牙痒痒。 说什么的都有,有笑话刘斌没出息的,有对他这种行为表示不满的,也有不看好他、等着看笑话的。 同时,他也惹得不少男同学春心荡漾、蠢蠢欲动,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就刘斌那样的苕货都能找到女朋友,凭什么我就不行? …… 孙建国见程晓东面前摆着一大堆信封,还在埋头刷刷抄写,就问:“东哥你在抄什么?课间的时候也看见你在抄。” 程晓东头也没抬,边写字边说:“我在做兼职呢,给学校抄信封。” 这阵子刘斌跟王超都忙着谈恋爱,下午一下课就往校外跑,晚上不到寝室关门前一分钟绝对看不到人影。 孙建国跟上学期期末一样,平时没事不回来睡觉,只有提前接到查寝通知才会回来临幸一下501的床铺。 程晓东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编程项目已经完成,他暂时无事可做,从学校广告栏看见这个抄信封的兼职,就找到学校后勤处,打听了情况。 具体的工作内容是在信封上写上学校的名字和若干个培训会、培训班的介绍,吸引全国各地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派人报名参加培训。 当然,培训不是免费的。 说白了就是学校利用江城理工的知名度跟师资力量,开培训班、搞创收。 人家让他写几个字看看,毕竟是广告,对书法有点要求,写得跟屎壳郎爬的一样可不行。 负责考核的老师对程晓东一手漂亮的楷体字很满意,很快就给他登了记,又给了他一大堆信封跟几份培训班的介绍资料。 抄信封的报酬是抄一份三分钱、一百份三块钱。 程晓东第一天就抄了500份,算算下来也有十五块钱。 这时候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百出头,如果每天都有这个产出… 程晓东一算吓了一跳,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抄下去,他兼职一个月就顶人家工人干两个月的。 他利用上了所有能利用的时间,几乎做到了废寝忘食。课间休息的时候抄,吃饭的时候边吃边抄,晚自习做完作业抄,别人都睡了他还在抄,一直抄到两个眼皮打架。 能对自己狠成这样,绝对不是一般人,孙建国不禁对程晓东刮目相看。 第92章 项目汇报会 理工大学行政大楼会议室,章晓龙在临时搬过来的电脑面前正襟危坐。 他背挺得笔直,双眼目视前方, 只是两只手似乎有点多余,却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 一会儿放在膝盖上,一会儿背在背后,一会儿又觉得不合适,干脆跟小学生一样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他忍不住看向一边抽烟一边跟赵院长聊天的孙建国,不禁感慨:都是吃五谷杂粮,也不知道人家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自己头一次见校长就紧张成这样,可孙建国倒好,比自己还小两岁,却跟没事人一样,跟学院级领导谈笑风生,一会儿他可是要在校长面前做汇报的。 没过多久,李校长在一大堆人的簇拥下进了会议室。 孙建国跟着赵院长站了起来,赵院长向李校长介绍说:“李校长,这位就是我院九二届的学生孙建国,他同时也是江城丽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这次收银系统的发起、组织、开发,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李校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伸出手,道:“没想到你一个大一新生,现在已经成为科技公司创始人,真是后生可畏。” 孙建国赶紧伸出双手握住李校长的手:“李校长过奖了。没有学校的教诲和帮助,我们也做不出现在的成绩。” 小伙子会说话。 李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又跟章晓龙握了手。 章晓龙“嗖”地站起来,紧张之下,莫名其妙地敬了个军礼,说:“校长好...” 孙建国差点笑出声来:你以为这是黄埔军校?李校长是蒋光头? 李校长和蔼地笑了笑,不以为意。 等李校长落座,其他人也都就座。 李校长点头示意汇报可以开始。 孙建国站起来关了灯,走到幻灯机前面,插入第一张幻灯片,荧幕上投影出了两行字: 第一行是主标题:高校食堂计算机收银系统开发项目汇报 第二行是副标题:让饭票成为历史、计算机信息技术改变高校生活。 “立意不错。”李校长跟旁边人小声评价道。 “尊敬的李校长、我的老师赵院长,各位领导、老师、前辈,上午好,若干年后再回头看,会发现今天是一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因为就在今天,华夏第一套自主研发的高校食堂计算机收银系统正式诞生了......” “第一部分是背景介绍..….针对现行饭票体系的以上痛点,我们提出了利用计算机信息技术进行解决的、全新的、颠覆性的解决方案。 “目前国内只有少数大型商场引入了扶桑国的商用收银机产品,以中软为代表的的国内厂商也陆续开发出了部分商用现金收银产品,但是与高校食堂的使用环境、使用特点无法匹配,高校内最显着交易的特点就是非现金交易,如何完美替代饭票成了现有产品难以跨越的鸿沟...” “第二部分是方案介绍,本方案采用计算机信息技术,集成了软件编程、电气技术、通信技术、材料成型技术等多种技术,构建了从充值、到消费、再到结算的业务闭环... “共分为软件和硬件两大系统,其中硬件系统是交易终端、软件系统是后台......” “第三部分是使用流程演示。各位请看我手中的磁卡,我本人的学号、年级、班级等基础信息已经刻录其中,现在我要充值50元。”孙建国走到章晓龙面前,“请章师兄在后台帮我充值。当然,也可以用充值机充值,” 章晓龙哆哆嗦嗦地在键盘上按了50.00几个字符,然朝孙建国点点头。 孙建国说:“好的,充值成功,接下来我假设我来到食堂某个窗口,买了1.55元钱的饭菜,需要在这个刷卡机上刷掉。师兄,请你操作。” 他专门挑的这个数字,有整有零,更有说服力。 章晓龙在刷卡机上按了扣减键,然后又按了1.55几个按钮,屏幕上显示扣费1.55字样。 孙建国掏出磁卡往上一贴,只听“哔”的一声,刷卡成功。 “到这里,一次交易就完成了。在此过程中,完全实现了无纸化交操作...我的汇报完毕,感谢各位专家的耐心聆听。” 电灯打开,会议室里重新充满光明。 李校长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鼓起掌。 李校长说说:“各位有什么问题,孙建国同学在,可以借此机会提出来。” “刚才你光演示了交易过程,你这个系统到底怎么对账的?我们财务怎么跟后勤对账?” 孙建国道:“感谢王主任的提问,关于这个问题,在搭建财务系统的时候我们就咨询了财经学院的李教授,他给出的建议是只做记账、不做功能扩展,到时候定期把数据导出来,便于咱们财务结算。 “对于咱们财务来讲,我们这个系统能节约之前人工下发、传递、清点、核对饭票的时间,您看是不是比之前改善了一大截呢?” 王主任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人家不是专业的财务系统。 后勤主任董刚马上接着提问:“万一食堂工作人员按错键怎么办?” 孙建国说:“这个我们考虑了,如果按错键,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按多了,然后扣多了,这涉及到退款,我们有退款功能,跟扣款一样。” 他立即跟章晓龙配合着演示如何退款。 “第二种是扣少了,这种情况只需要补扣就行了。” 这时坐董刚旁边的董波提问了:“孙同学你好,我是董波,也是后勤的工作人员,我想问的问题是:万一工作人员故意不扣钱怎么办?” 孙建国一愣, 看来来者不善呀,一上来就提这么刁钻的问题… “董老师的担心我能理解,不过我想即使使用饭票也无法规避这个问题......” 董波反问道:“既然无法规避使用饭票会发生的问题,那你这个系统跟饭票相比优势体现在哪?” 孙建国皱起眉头,董波这么说,实在有点强词夺理了。 “我们这个系统的优点是便捷、省时.....” 董波打断他说:“不要光嘴上说便捷,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谈什么便捷?” 孙建国直愣愣看着他,在心里默念: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董波见孙建国吃瘪,面露得色,继续追问:“刚才董主任提的问题,第二种情况,需要补扣的时候,万一有食堂员工忘记补扣怎么办?会不会造成学校的损失?还有,万一有员工打饭的时候故意打多了、或者打少了,比如本来该收两份菜的钱,却只收了一份菜的钱,你们这个系统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卧槽,我顶你个肺,你们员工怎么这么多事? 孙建国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根本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他心一横,就要回怼。 这时赵院长呵呵一笑:“我说小董,我怎么听着有点奇怪啊。你们员工一会儿按错键、一会儿忘补扣,一会儿故意不扣钱,一会儿又打多了、打少了,如果出现这些情况,说明你们后勤内部的管理有问题啊! “这些管理上的问题,有的能通过技术手段解决、有的解决不了,跟这个收银系统关系不大。李校长,这些问题,我个人建议还是从后勤管理制度的角度来讨论改善方法。” 李校长想了想,道:“的确应该加强员工管理,董主任,你们后勤哪来的这么多漏洞啊?” 董刚面露尴尬,道:“董波也就就是这样么一说,毕竟作为后勤管理人员,他得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是不是。我敢打包票,我们后勤的员工全都兢兢业业,是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赵院长立刻抓住他的话头说:“咳,老董呀老董,合着你们说了半天,原来这些个问题根本不存在呀!我建议不必在这上头浪费时间了!” 董刚面色一滞,没想到被将了一军。 董波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依旧不依不饶、抛出自己的杀手锏:“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这个刷卡机应该是用电的吧,万一停电了怎么办?用饭票就不需要考虑停电的问题,对吧,所以我觉得饭票能一直使用几十年,还是有它的有点的,不能为了改变而改变。” 这个停电问题孙建国真没想过,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会议室里听汇报的老师、领导开始交头接耳。 “对呀,咱学校偶尔也会停电,可不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我看这个收银系统还有很大缺陷,这个都没考虑到。” “就是就是,还不完善。”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孙建国,一瞬间,他有种被烈火灼烧的错觉。 第93章 一锤定音 “我想到一个办法…可能...可能有用。” 章晓龙突然举起手。 会场里的人都齐刷刷看向他。 孙建国忙道:“师兄你快说!” 章晓龙有点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站起来,磕磕巴巴地说:“害怕...害怕停电的话,装...两节电池...不就行了!” 孙建国眼前一亮,对呀,这么简单的办法他怎么没想到? 他兴奋道:“应该可行,刷卡机本身需要的电压和功率都不高,220伏的电源接进来之后,还要经过电源模块的降压电路跟整流电路,转变成低压直流电才能正常运转。” “嗯,兴许行得通。”与会的专家纷纷点头。 李校长也点点头:“小章同学提的建议不错。” 章晓龙得了校长的夸奖,激动得涨红了脸。 董波郁闷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致命杀招就这么被轻松化解? 这个破系统还有没有什么缺陷?连停电都不怕,装上电池就能继续使用。 有没有部分不能装电池的... 董波突然想到一个新问题,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抖:“停了电你的系统通信怎么办?通信线路总不能靠电池带动吧?哈哈哈!” 会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董波有点洋洋得意,能临时想到这个问题,哥真特么是个人才。 坐他旁边的董刚突然在凳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爸你踢我干嘛...” 董刚低声道:“你给我收敛点,我看情况有点不对劲...” 董波这才注意到,别人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一个个似笑非笑,有的摇头,有的叹气。 看向他的眼神里头,有轻蔑、有怜悯、还有些幸灾乐祸... 简直像是在看傻子! 难道自己说的不对吗? 最后赵院长捅破了窗户纸:“我说小董呀,小孙刚才介绍方案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人家通信线路目前采用的是电话线,未来会采用光纤,不管电话线还是光纤都属于弱电,弱电跟强电是两个系统。你家停电了、电话是不是照常能用?” 董波恍然大悟,同时也涨红了脸,他一个文科生,刚才的确没想到这些。 董刚顿时感觉面上无光,厉声训斥道:“不学无术的东西,就你话多!这么多专家领导都在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这时李校长抽了口烟,悠悠的说:“董主任,想教训儿子回家再教训,咱们继续开这个会!” 他算是看出来了,后勤提出的这些问题,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对这个系统是持反对态度的。这样很正常,每一次变革,总会遇到阻力嘛。 董刚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李校长接着说:“小孙、小章,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这个问题我们还要继续研究研究...校委会的同志、后勤董主任、财务的李主任、材院的赵院长也留下列席旁听,其他人也都回去吧。” 等无关人员都走了,李校长沉声道:“会开到这里,我觉得大家该了解的都已经了解得很充分了,该讨论的也讨论得很充分了,咱们呢也该有个结论了...同意引进高校计算机收银系统的请举手。”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盯着李校长。 李校长却悠哉悠哉,喝了口茶,并不急着表态。 校委会有一多半人陆陆续续举起了手,有的见李校长迟迟没有动作,手举起来之后又匆匆放下。 这些人的表现李校长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他笑了笑,慢慢举起了自己的手。 他这一举手,立马产生了连锁反应,刚才犹豫的、没举手的,这时候纷纷举起了手。 “很好吗,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件事咱们就鼓掌通过!”李校长带头鼓起掌。 他随后站起来,说:“咱们今天这个汇报会开得很好,首先,小孙同学起的副标题就非常好:计算机信息技术改变高校生活!有的同志可能不明白我提这句话的用意。我就给大家讲一讲。 “世界发展日新月异、计算机技术一日千里,去年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其竞选文件《复兴美国的设想》中指出:50年代在全美建立的高速公路网,使美国在以后的20年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为了使美国再度繁荣,就要建设21世纪的‘道路’,它将使美国人得到就业机会,将使美国经济高速增长,这就是信息高速公路战略。 “你们看看,咱们还在这里讨论该不该搞信息化、要不要搞信息化的时候,人家发达国家已经在信息化的道路上狂飙突进了。再联想到刚才会上有些同志的表现,我本人有一种很强烈的感想:正像伟人所说的那样,一切问题,首先都是思想问题,有些同志的思想的确有点跟不上社会发展的节奏、跟不上时代变革的潮流......” …… 孙建国是后来从赵院长嘴里听到李校长的讲话的。 不得不说,校长就是校长,水平就是不一样,站得高、看得远。 更关键的是,老大喊你们去不是让你们决定要不要上这套系统的,而是让你们从专业角度提提建议、帮助完善这个系统的! 有些人不仅故意出言刁难,居然还明里暗里表达老旧的饭票系统比新的信息系统要好,这分明就是就犯了路线错误嘛。 所以才有了李校长会后言语上的敲打。 有了李校长的一锤定音,后面的商业对接就比较顺利了。 董刚没有再跟再跟孙建国为难。 他本来也没打算针对谁,跟孙建国也不认识,带儿子参会只是想让他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没想到露脸没成,反而给他丢了大脸。 丢脸倒是其次,让李校长对他有了不好的看法,才是最大的问题。 跟领导不一条心,这还得了? 开完会后,他连夜做了检讨… 第94章 校长要见你 二月二、龙抬头。 晚上,理工花园201。 唐静在沙发上看电视,孙建国则坐在客厅角落的办公桌前。 “才演了几分钟呀、又插播广告了...”唐静伸了个懒腰,抗议道。 平常这个时候孙建国总会趁机跟她搭几句话,还会自觉地给她端茶倒水。 可今天却没什反应。 今天一晚上了,他一直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什么东西傻乐。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不是在看些不健康的书籍,听说大学生们都好这个调调...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准备来个现场“捉奸”。 等跑到跟前,才发现冤枉他了:人家孙建国面前只有一份文件,还拿着笔不停地写写画画。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孙建国晚饭时喝得有点多,脸还有点红。 他被问得一愣:“我很高兴吗?” 唐静点点头,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孙建国放下手里的合同,喃喃自语道:“不会吧,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我的涵养呢?我的气度呢?我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镇定呢...” 唐静:“这还不明显?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你中彩票了?” 孙建国:“没。中彩票多没意思。” “没意思?”唐静瞪大了眼睛,“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时候的彩票才刚刚兴起没几年,一般人还没有意识到:中大奖的人,有几个能善终... “我遇见你就相当于中了一次彩票了,还敢奢求再中一次?” 一言不合就突然开撩,已经是孙建国的常态。 “讨厌,又胡说...”唐静还就吃他这一套,挥出的粉拳如此绵软无力。 孙建国看着杨静娇羞的样子心里痒痒的,站起来,把唐静拉过来:“坐下,给你看样东西。” 唐静刚坐好,孙建国就在她面前把一份合同打开:“喏,之前我们开发的那套收银系统,今天跟学校签约了...” 唐静张大了嘴巴:“你们搞的那个东西还能卖钱?” “你这话说的,不能卖钱搞它干吗?” 唐静翻了翻合同,看了个大概。 合同末尾是丽云计算机和理工大学鲜红的公章,这下由不得她不相信了。 “十万?这么多?” 孙建国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半拉屁股坐在办公桌上,腿一抖一抖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夸我、快夸我。 唐静:“这么多钱...你不会卷了钱跑路吧...” 孙建国:...... ...... 就在这天下午5点钟,在孙建国的一再要求下,理工大学终于派代表出席了跟丽云计算机的签约仪式。 其实这次合同走了绿色通道,没出正月就已经搞好了。 一万张磁卡、四十台刷卡机、两台充值机,加上软件,孙建国第一次报了个二十万元的价格,直接被校委会一刀砍到十万,而且提出一个附加条件:硬件的生产、组装必须下单给校办工厂制作。 这个条件就算校委会不提,赵院长也肯定会提。 孙建国巴结还来不及呢,自然欣然应允。 不过他也专门要求了付款条件,预付30%,安装完成再付60%,验收成功10%。有了第一笔三万元启动资金,孙建国就有信心把这个项目撑到安装完成。 没有70%以上的毛利,谁会吃饱了撑的搞软件? 学校考虑到他孙建国一个大一学生,公司也是刚成立的,还真怕他卷款跑路,就想了一个折中方案:预付款里的钱不直接转给丽云计算机,金额小的,直接由丽云计算机先行垫付、再到学校财务报销,金额大的,必须有供应商、丽云、学校的三方的合同,由学校代为支付;当然这些钱最后都会在合同付款中扣减... 之所以搞这个签约仪式,孙建国是想给公司做做宣传,以后也好拿到别的客户那里吹牛逼。 毕竟,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对白纸黑字还是有一种盲目的信任的。 签约的地点在材院二楼会议室。 会议室进行了简单的布置,桌子上盖了一块天鹅绒的红布,两旁各摆了一盆鲜花。 主要初创人员中,章晓龙、周宏伟、程晓东、陆伟、张强、刘斌、王超悉数到场。 他没敢喊赵院长,院长大人一来,他这个毛头小子就没法装逼了。 孙建国跟董刚亲热地握了手。 漂亮的校报记者小姐姐举着相机,“咔嚓”一声,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拍完照,董刚拍拍屁股就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呆。 然后孙建国又跟章晓龙他们一起照了个合影。 孙建国在北门小肥羊宴请记者小姐姐和其他兄弟,顺便接受了采访。 ...... 几天后的中午,吕燕突然出现在501。 她一进门就问:“孙建国呢?在不在寝室?” “在宿舍里楼,不在我们寝室。。” “让他快点,李校长说让他一点钟去他办公室,现在都十二点四十了。” “这...这不大好办。” 吕燕不耐烦道:“有什么不好的,快去叫。” 程晓东有点难为情:“他可能在...在那个什么...” 刘斌说:“老孙在拉屎!他最烦两件事,一是睡觉被吵醒,二是蹲坑被打扰,我们可不敢去。” 吕燕涨红了脸。这可是赵院长亲自交代给她的任务,让她尽快找到孙建国,务必保证他一点钟赶到校长办公室。 当时已经十二点半了,为了不耽误时间,她才直接杀到男生宿舍。 “你们不去我去!”吕燕一跺脚,转身出了501,朝近一点的公共厕所走去。 孙家国正一边抽着烟,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黄色杂志,冷不防听见外头一个尖利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孙建国!孙建国!赶紧给我出来!” 卧槽,大中午的,哪个娘们跑男厕所外头号丧。 孙建国菊花一紧,顿时便意全无。 他感觉自己才刚到一半,这下搞得,不上不下的,真难受。 这种感觉,俗称“不尽兴”。 他提了裤子,骂骂咧咧出了男厕所。 吕燕一见他出来,就拉着他就往外走:“快点走吧,李校长说一点钟要见你,只剩十来分钟了。” 孙建国使劲一挣,把手挣脱:“你神经病吧,老子上个厕所你号丧什么?还李校长要见我,他经过我同意了吗?” 校长见你还得经过你同意..... 吕燕呆若木鸡。 “等着,老子先洗个手。”说完,孙建国就转身拧开水龙头洗手。 吕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情急之下是不是抓他的手了… 悠哉悠哉洗完手,孙建国才踱起步子朝外走。 虽然走得慢,但是他感觉自己脚步似乎轻飘飘的。 又怼了吕燕一顿,真他么爽啊。 出了男生宿舍,他回头看了看,见吕燕没有跟上来,于是撒开丫子朝行政大楼跑去。 第95章 捧着金饭碗讨饭 十二点五十七分,终于跑到校长办公室门外。 好险。 秘书小刘站起来,笑道:“孙建国同学来了,李校长怕耽误你下午上课,专门让你中午过来一趟…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孙建国摆摆手道:“没有,我中午一般不睡觉。” 他其实中午回寝室,就是为了睡午觉的。 不过跟见校长比起来,午睡算个屁。 刘秘书敲了敲门,把孙建国领进去,给他泡了杯茶,就自觉退了出去。 这间办公室很大,除了办公桌、书柜,还有一处待客区,孙建国就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 李校长在斜对面坐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小孙同学,今天找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你对大学生创业的看法。” 孙建国一愣:“创业?” “对。”李校长把一份报纸放在茶几上,笑道:“我看了今天出版的校报,有前两天对你的采访。” 孙建国挠头,他已经记不起来当时给人家记者小姐姐都说过什么了。 他趴上去一看,校报还真给面子,记者小姐姐也十分给力,争取到了头版。 文章的题目是《信息技术改变校园生活、饭票即将成为历史,我校大学生创业取得丰硕成果》,占了校报头版三分之一的版面,然后转到后面第二版。 “我也是瞎说的,都是做这个项目过程中产生的感悟。” “你也不要太谦虚,大部分人缺的就是这份感悟能力。而且你总结得非常精辟、到位,比如这句。”李校长指着报纸上标红线的句子道:“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还有这句:产学研相结合、闯出科技产业化新路。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观点的?” 不愧是校长,一眼就发现闪光点,这两句口号是后世经过智库大拿总结提炼,又经过多次讨论、层层筛选才发布出来的纲领性政策。 孙建国沉吟片刻,道:“从我们这一届开始,大学生分配工作的政策就彻底停止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种有危机感,担心自己未来的出路。我觉得,创业也算是一条出路。其实发达国家大学生创业一点都不稀奇,像微软的比尔盖茨,苹果的乔布斯,都是大学时期找到了商机,辍学创业的。” 李校长点点头:“我去美国考察过,发达国家在这方面的确走在我们前头,我们国家还不多见...小孙,继续说。” “我觉得大学生创业的条件已经成熟。首先,从大环境层面来讲,去年,我国已经确定了市场经济的地位,经济发展势头迅猛,去年我国gdp同比增长14.2%,汽车销量首次突破一百万辆,民营科技公司数量突破家,仅京都一地就新成立了3000多家......” 听着孙建国对这些数据信手拈来,李校长不禁眼前一亮。 这次事先自己可是什么招呼都没打,临时找孙建国过来了解情况的,他肯定没有时间准备,这说明对方早已把这些数据烂熟于胸。 其实对于孙建国来讲,了解国计民生相关的数据,只是习惯罢了。毕竟做生意不看新闻联播、不了解经济政策,如何及时发掘商机?如何及时调整经营策略? 孙建国继续说:“其次,就是就业政策的变革带来了积极影响。由于国家之前实行的是包分配政策,所有大学生毕了业不愁工作,根本没有创业的必要,现在不一样了,每个人得为自己的前途着想,既然有创业这条出路,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再次,随着高校录取率的逐年升高、大学生毕业人数的逐年扩大,相信就业问题也会慢慢摆上日程。未来十年、甚至五年,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一定会越来越多。从宏观上来讲,这是一个社会性的问题,而鼓励大学生创业正是解决方案之一。 “我是这样想的,假如有一百个创业,即使只有1个成功了,这种成功至少也能提供100个就业机会,这100个就业机会当中,我想大学生应该可以占到相当一部分... “大学生创业不仅解决了自己的就业问题,还可以为其他大学生、为社会创造就业机会,何乐不为呢?” 李校长点头道:“说得好。作为学校,不能不考虑就业问题,让你们上晚自习,也是一种措施...那产学研相结合呢?” 孙建国道:“高校是科技密集型单位,科技成果转化成经济效益,这个本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国内已经有了成功的先例。 “比如京都大学王选教授创办的方正集团,不仅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使我国印刷技术告别铅与字、迈进光与电,而且为京都大学、为我们国家创造了可观的经济收益、反哺高校的科研事业,为教学和科研创造更好的条件,这不正是产业、教学、科研相结合吗? 李校长点点头:“最近报纸上不是有新闻吗,说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科研人员就一定要清贫、为什么科研人员就不能发家致富...” 他沉思片刻,又说:“可是这个科技成果转化,现在来说还是不多呀...” 孙建国说:“科技成果转化难吗?我觉得难也不难。难就难在思想和头脑,而不是技术本身。在这次开发过程中,一位师兄的话给了我很大触动:他说电路设计太简单,要不是看在院长的面子上,他都不愿意参与。 “咱们学校这么多科研人才、掌握了这么多先进技术,却没有孵化出一家像样的校办企业,唯一一个机械厂还半死不活,就像捧着金饭碗讨饭。 “像我们开发这个收银系统,不论软件技术、还是硬件技术,各项技术在咱们学校都不算尖端科技,我们只是把各项技术合理地融合到一起,创造出了全新的产品...” 孙建国和李校长一直聊到一点四十,眼看就要上课了,李校长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谈话。 “你先去上课,回头...给你两个星期吧,你把刚才说的内容,整理成论文交给我。” 孙建国谈了一次话,没想到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活,就想着能不能推掉:“可是校长,我是学工科的,文科的论文怕写不好...” 李校长笑道:“我也是学机械的,还不是一样?没有人一上来就会写,写不好要紧,写完了拿给我,我帮你修改。” 第96章 启动会 理工机械厂大会议室。 李东阳抽着烟,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之前经常跑来看注塑机的小伙子怎么就突然成了甲方爸爸,给机械厂带来一万五千块钱的订单? 考虑到机械厂经营困难,双方经过协商,通过三方协议的机制、让学校预付了70%的货款。 这笔钱虽然不多,但也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毕竟厂里过年的时候连工资都没发全、只发了一半,二月份的工资更是一直拖欠到现在。 孙建国作为甲方代表、跑来参加项目启动会的,李厂长则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来开会的人不少,乌央乌央坐了一屋子。 李东阳一一做了介绍:技术科、生产管理科、生产车间、质检科、采购科、财务科、后勤科...... 孙建国一听,好家伙,每个部门,不仅有科长、车间主任,还有副科长、副主任,有的副职还不止一个。 按照现在厂里的体制,校办工厂属于国有企业,这些有一官半职在身的人,都算是国家干部,是国家的人,自然看不上孙建国这样的毛头小子、暴发户。 李厂长首先简单介绍了这次的项目,然后征求大家伙的意见。 孙建国满以为他们会群情踊跃、撸起袖子大干一场,谁知道这些家伙一听要干活,一个个脸拉得比驴还长。 老李话音刚落,底下参会人员就开起了诉苦大会。 采购抱怨拖欠供应商货款、进不来原材料。 车间抱怨说过年工资都没发齐,工人吃不上饭,不少人出去偷偷摆摊,喊都喊不回来。 质检说好多量具坏了、一直没修,怕到时候检不了。 技术直接说手上的技改项目太忙、抽不出人手。 财务跟后勤倒是没说话,只在那里冷眼旁观。 李东阳觉得很没面子,“啪”地一声拍了桌子:“都给老子闭嘴!”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慢慢平息下来,都冷眼看向李东阳。 他们其实并不怕李东阳,一个发不出工资来的厂长,有什么值得敬畏的? 李东阳大声说:“现在上头的政策已经越来越明确,工厂要自负盈亏,各凭本事吃饭,有活干就吃,没活干就饿着,老子也没办法!咱丑话说在前头,这个项目,哪个部门参加就给哪个部门发工资,不参加的一分钱没有!我说到做到!” 他这话算是把这帮人拿住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孙建国附在李东阳耳朵上嘀咕了一阵,李东阳听罢又小声跟他讨论几句,最后才点点头,扬声道:“每个部门报一个人参加这个项目,留下来继续开会,其他的该干嘛干嘛。” 这是孙建国提的建议,就这么一个小项目,每个部门出一个人就够了,也就生产的时候根据需要多派两三个工人,何必兴师动众?不知道财务跟后勤的参加这个会干吗。 各部门经过简短的商议,很快就决定了参加项目的人选,其他人纷纷站起来离开。 人呼啦啦走掉了三分之二,会议室里清净多了。 孙建国拿纸笔登记了几个人的姓名、科室。 登记完他说:“本来呢,作为甲方我是不应该参与乙方经营管理的,不过这个项目有点比较特殊,我跟李厂长商量了下,我会作为甲乙双方联合项目的组成员参与进来,具体职责是项目经理,放心,我不会插手各位的具体工作的。” 有人忍不住问:“项目经理是干莫斯的?” “项目经理嘛...”孙建国想了想说:“就是管理项目、推动项目进度、协调处理各种问题的。” 刚才提问那人嘴角挂着冷笑:“那正好,我现在就有个问题,你这个大经理能不能帮我协调协调、解决解决......” 李东阳冷冷道:“魏言同志,注意说话你的语气!” 孙建国摆摆手,拦住老李道:“没关系,魏言同志对吧?我记得你是技术科的,有什么问题你直说。” 魏言扶了扶眼镜:“是这样的,刚才我们科长也说了,我们正在进行伞齿轮锻造工艺改进,眼看就要成功了,现在让我们分心搞这个什么刷卡机项目,不是前功尽弃吗,我们科锻造技术员就剩我一个了!你能不能给协调协调,让我回去继续搞那个技改。” 孙建国听了一愣,什么鬼?让我把你协调走? 李东阳瞪起眼,又拍了桌子:“放屁!什么叫眼看就要成功了?就你这个破工艺改造,还有脸给我提!?浪费了多少时间、浪费了多少材料?出来什么成果了?” 魏言脸上青筋暴起,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也跟着拍了桌子:“我说快了就快了!再给我两个月,肯定能搞出来!” “嘿,你个板马日的苕货,跟老子拍桌子。”李东阳被他气乐了,“是不是不想参加这个项目?不想参加给我滚蛋,换个灵光的过来!” 魏言嗖地站起来,想往外走、腿却没有迈动。 他愣了半晌,又悻悻坐下:“谁说不干了,干完这个破项目我再回去继续搞技改!” 李东阳冷笑一声:“破项目?老子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加入项目组,就给老子专心干、好好干,别整天三心二意的。” ...... 从校办工厂走出来的时候,孙建国回头看了一眼。 去年元旦前过来的时候,他还嫌弃铸造车间大烟囱冒出的黑烟污染空气,现在才过了几个月、就萧条成这样? 他都有点怀念起之前的黑烟来了。 至少那是代表这个工厂还在运转的烟火气。 听老李说,去年年底一个大客户突然倒台、欠了厂里一大笔货款要不回来。 没有批量的新订单,就靠着接点零活活着。 孙建国摇摇头,工厂垮台他并不关心,在他看来是早晚的事。一百多号人的工厂,光干部占一小半,干活的少、管理的多,不垮台简直没天理了。 他只祈祷就算要垮、也千万等到交了这批货再垮,不然一时半会上哪找这么合适的资源去? 第97章 不务正业 江大食堂。 周梦的脸到现在还有点微微发烫。 也不知道孙建国是从哪打听到她上课地方的,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上课的教室外面,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迎着下课的人流,笑眯眯地把她叫住。 似乎这家伙不管想干些什么事,总能找到办法… 穿得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是来表白的。 只是他手上没有花… 坐她旁边的好友朱雅拿胳膊肘捅了捅她,小声道:“梦梦,你刚才夹的是人家餐盘里的菜...” “啊?哦…” 周梦一愣,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菜已经吃进嘴里,难道再吐出来不成?那多难为情... 这人也真是的,餐盘放得这么近干嘛... 她继续嚼起来。 在一个盘子里夹菜好像也没什么吧,平时吃桌餐、涮火锅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她悄悄把自己的餐盘朝外拉了拉,然后心虚地抬头看向孙建国,这才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他两只眼睛滴溜溜转,净往周围的漂亮女生身上瞄。 这人也是没谁了,江大美女再漂亮,你也不能流口水啊。 她气得在桌子底下踢了孙建国一脚。 孙建国吃痛,收回目光,抬手擦了擦嘴角晶莹的液体,随口道:“你们食堂装修不错,好看。” 说罢,挥舞着筷子,就着几道没滋没味的菜,三下五除二就把米饭刨完,还打了个饱嗝。 朱雅也很快吃完,抹抹嘴:“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拜拜。” 孙建国冲她摆摆手:“拜拜,蛀牙同学!” 朱雅对这个油腔滑调的理工大学男生没什么好感,向他发射了一个杀人的眼神,端着盘子走了。 吃完饭走出食堂,周梦带着孙建国参观校园。 两人漫步在在江大漂亮的校园里。 湖边姿态万千的垂柳吐出新绿,花园里墨绿色的冬青抽出嫩芽。 樱花大道两旁,樱花树已经在孕育花骨朵,等待节气一到就会迎来盛放。 风也轻轻,草也青青,杨柳依依,如诗如画... 人家这才叫花园式学校,不像理工大学,透着一股机械、呆板、单调、无趣。 据周梦介绍,江大校园里种植了上百种花卉,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春天樱花、夏天荷花、秋天桂花、冬天梅花… 在华夏文化里,花总是跟情啊、爱啊的联系在一起:花前月下,花好月圆,貌美如花,花心大萝卜,花花肠子… 根据刘斌的分析,花是植物传宗接代的工具、充满了某种暗示,人类种花、看花、送花,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久了,怪不得江大的男生一个个骚气的不行。 在校园里溜着弯,随处可见留长头发的文艺青年,胡子拉碴的颓废诗人,慷慨激昂的愤青,忧国忧民的哲学家。 孙建国落后周梦半个身位,看着前头凸凹有致的背影直咽口水。 人家姑娘可真会长。 楚腰纤细,盈盈一握。 这腰要是长在唐静身上就好了,还可以偷偷摸一摸,大不了挨顿揍... 周梦嘛...现在只能过一过眼瘾。 周梦总感觉身后有一双色咪咪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却迎上了孙建国人畜无害的目光。 周梦有点难为情地说:“你跟别在我后面了,感觉怪怪的,咱们还是肩并肩走吧。” 孙建国赶上来:“我不是怕别人对你产生误会嘛…”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周梦说到最后几个字音调就蔫儿了,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别人会误会些什么。 她忍不住腹诽:哪有你想得这么夸张,跟我一起走路的男生多了! 两人走到湖边,在一处凉亭里坐下。 周梦问:“你跑过来就为了吃一顿食堂?” 孙建国笑道:“没有,主要是来看看你,你忘了你爸当时嘱咐过我照顾你的...” “我信了你的鬼。我爸去年九月份说的,你现在才想起来过来看我...” 孙家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去年你不是去我们学校玩了吗,谁看谁都一样...你现在怎么样?学习的事我就不操心了,生活怎么样?生活费够不够?” 周梦没好气道:“等你想起我来,我早就饿死了!” 孙建国从包里掏出两页纸,道:“这不是给你送慰问金进来了嘛…” 周梦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兼职工作协议》。 “你在搞什么鬼!?”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搞了个公司吗,计划在咱们江大开展业务,需要在江大找一个兼职业务代表,每月发一百块工资,我觉得你挺合适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 下午,孙建国拜访了江城大学后勤处的孟主任。 这个关系,还是他求到赵院长,赵院长联系了在江大工作的同学,他同学又托了两个人,才找到的。 第一次知道孟主任大名的时候,孙建国差点笑出来,他名字非常好记:孟浩然。 跟大诗人同名同姓而已。任谁也无法把这个胖子跟诗情画意联系在一起。 孟浩然丢下理工大学校报:“这么说,你们这个系统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喽?” “是的,不过已经通过专家组的验收...” 孟浩然摆摆手:“别给我说这个,理工大学专家组的验收结果,我们江大可不认。我们江大虽然不以工科见长,可是理科比你们学校强得多!” 之前传闻江大跟理工不大对付,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这并不难理解,江城就这么大点地方,一山难容二虎嘛。 “孟主任,咱们这个系统是一项颠覆性技术,可以让全校师生从此告别饭票、迈入信息化时代…” 孟浩然冷笑了一声,打断道:“我不是说你这个系统不好,只是还没有实际投入使用过、怎么能知道到底管不管用呢?万一根本弄不成,我怎么给学校交待?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专心学习,别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杂事上,否则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看来理工大学教学方针有点问题,这么放任学生不务正业,早晚会出问题...” 卧槽,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贬低理工大学的机会。 不出意外,孙建国第一次拜访,以失败告终,还挨了一顿奚落,可以说是碰了一鼻子灰。 第98章 所谓补课 江大一直以百年名校自居,拥有贵族底蕴,有点瞧不起理工大学这样解放后才建校的泥腿子、暴发户。 理工大学则以与共和国同岁为荣,认为自己根正苗红,没有黑历史,而且近年来进步神速,全国排名已经逼近江大,对江城第一高校的宝座虎视眈眈。 孙建国对着江大百年校庆的横幅横挑鼻子竖挑眼:“江大所谓百年校史有相当的水分,民国之前,办学曾多次中断过,现在的校址还是后来迁过来的,中间还办过师范好多年,根本就称不上综合性大学嘛,后来还合并来、合并去的... “你们学校也给其他学校带了个坏头,你看吧,用不了几年,咱国家就会冒出来几十所所谓的百年名校来,都是跟你们学的歪招:翻翻故纸堆,给自己找个早就不存在的破烂学堂当祖宗,牵强附会说自己是人家的后代,这个祖宗可能以前就是个县城高小,或者技术学校,中间停办过好几十年的那种,前后根本没有血脉传承...唉,你们学校这种行为,跟那种编个家谱、硬认历史名人当祖宗的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真不害臊…” “孙建国!” 听了孙建国对江大校史的种种质疑,周梦气得直跺脚,大有友尽的架势。 孙建国在孟主任那吃了瘪、受了气,对江大是一肚子怨言,不知不觉就发泄了出来。 “哦,我没说你,你是大一新生,跟你没关系。” 周梦义正辞严:“说我们学校也不行!”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你说我们江大不害臊!” “那好吧,那你们江大害臊、非常害臊总行了吧...” “你...” ...... 吃过晚饭,周梦带孙建国爬了珞珈山。 这座山海拔118米,向东北可眺望东湖,烟波浩渺,渔舟唱晚,向南则俯视江大校园,风景秀丽,植被茂盛。 怪不得有这么多名人故居,在这住一阵子,不要太舒服。 从珞珈山下来,孙建国才注意到下山小路的路口有一尊大理石雕像,仔细一看介绍,原来是江大已故的李校长。 这可是位值得尊敬的历史名人,孙建国在雕像前面站好,深深鞠了个躬。 周梦见他对江大老校长这么毕恭毕敬的样子... 好吧,原谅你了。 她把孙建国送到公交车站,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分别时,孙建国说:“以后还是别送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路。” “你这么长时间来一次,我这个老乡、老同学,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嘛。” 孙建国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包:“行,今天算是老乡见老乡,下次再见面,我就是丽云计算机总经理,而你是丽云计算机驻江大业务代表。” “丽云计算机驻江大业务代表...”周梦默念着这个拗口的头衔。 “这段时间我估计会天天过来,周经理,请你注意做好接待工作,首先就是安排好饮食,费用可以报销,希望明天不要继续吃食堂了。” ...... 江大:我们与世界一流大学到底还有多远? 理工:不远不远,从珞珈山坐车到关山口,也就二十分钟车程。 回到“世界一流大学”,孙建国有点累了,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咦~臭死了!” 唐静把他的臭脚推开,孙建国又抬上来,唐静又推开,孙建国又抬上来,乐此不疲... “啪!” 唐静生气了,用力拍了他大腿一下。 孙建国坐起来,爆发一阵哀嚎:“谋杀亲夫了!” 唐静又掐了他一下:“去你的。今天上哪去了?英语课都没人给我擦黑板...” “你看看,我才离开一天,就开始想我了吧。” 唐静被他的臭不要脸气笑了,臭他说:“是是是,你是人见人爱的美男子,一眼看不见就想,行了吧?” “低调、低调。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不要这么大声说出来。” 唐静翻了个白眼:“你到底干吗去了?” 孙建国想了想:“还能干什么?男子征战在边关、出去打仗去了。” “打仗?”唐静表示没听懂。 “去江大跑业务去了,还他么没谈成...不说这个了,你怎么不看白娘子了?”孙建国不想暴露自己的挫折,就往别的事情上扯。 “昨天就演完了,新放的电视剧不好看。” “怪不得有空搭理我,”孙建国释然。 唐静担心起他的学业:“你出去大半天,落下的课程怎么办?” “我上午上了两节高数才是走的,拉下的是英语、毛概,这两门拉下来好补...要不然你给我补补课呗。” 唐静点头应允。 孙建国掏出英语课本,坐到办公桌前,又给唐静搬来一个凳子。 十分钟后。 唐静:“咯咯咯,别乱摸,我腰上怕痒...” ...... 第二天早上,江大。 大腹便便的孟浩然走进后勤办公室,这个一个套间,外头大办公室坐的是普通员工,里头的小套间是他这个主任独立办公室。 小套间门口坐着一个年轻人人,等看清长相,孟浩然忍不住惊叫:“你怎么又来了?” 孙建国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早餐笑道:“孟主任过早没?我带了豆皮、热干面。” “我吃过了...你吃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是此刻老孟真想把他掐死。 有个后勤的工作人员见状跑过来,“主任,这人一大早就跑过来说要找你…” 孙建国递上一颗黄鹤楼。 孟浩然一把推开:“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跟我来死缠烂打这套是没用的!” 孙建国笑道:“孟主任言重了,我今天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您。” 孟浩然开了锁,进了小套间。 孙建国跟了进去。 孟浩然掏出自己的香烟点着,吸了两口:“你今天也不去上课?” “早上是英语跟马哲,拉下的课我晚上再补。” 孟浩然:“你小子,整天不务正业...” 孙建国在孟浩然办公室坐了大半个上午,再次无功而返。 中午,周梦带着他到江大北门珞狮北路的小吃街解决午饭。 孙建国化悲痛为食欲,一口气干掉五个肉夹馍加一大碗臊子面。 ..... 晚上,理工花园201。 孙建国敲响了唐静的房门。 唐静探出头:“干嘛?” “唐老师,今天再给我补补课呗。” 唐静看了他一眼:“补课可以,你不能像昨天那样动手动脚。” “我保证!我发誓!” 唐静见他信誓旦旦,就信了。 五分钟后。 孙建国:“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这么香。” 唐静推开孙建国搭在她肩膀的贼手:“你别这样,老实点好不好…” 孙建国:“好好好,我老实点...” 十分钟后。 孙建国:“凳子有点硌屁股,要不到我床上咱继续?” 唐静:…… ... 第99章 转机 孟浩然来到后勤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却没有进去。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小年轻,低声问:“小李,理工大学那个姓孙的小子今天来了吗?” 小李笑嘻嘻道:“他哪天不来?主任,您不会怕了他吧?” “去,没大没小!” 孟浩然批评了小李一句,松开手把他放走。 这些小青年,真不会说话。 还有那个理工大学的孙建国,也是个小青年。 现在的小青年真不像话,放着课不上,天天跑来江大,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有那么一瞬间,孟浩然脑海里冒出一股叫保安把他轰出去的冲动。 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毕竟是熟人介绍的,不能做得太绝,不然以后见了面不好说话。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于是转身朝办公楼外走去。 尿急,上个卫生间先。 孟浩然站在厕所便池边上,断断续续往外放水。 难道是最近太过放纵了?这个月才去了三次夜总会… 想当年迎风尿十丈,现如今没风尿鞋上。 唉,真是年纪大了,撒个尿都撒不利索。 正当他伤春悲秋之际,冷不防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孟主任早啊!” 又是孙建国! 孟浩然吓了一跳,括约肌猛一收缩,液体回流,一阵阵灼热的疼痛感让他差点失声叫出来。 孙建国迫不及待地解开裤子,掏出家伙,一边吹口哨,一边哗啦哗啦放水。 旁边,孟浩然根本没功夫羡慕年轻人的肾真好。 他眉头紧锁,脸上表情非常痛苦,两手哆哆嗦嗦系着皮带。 孙建国提上裤子,问:“孟主任,您没事吧?” “没…没事!” 话音刚落,他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很快,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捂着肚子,佝偻着腰,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进小便池里。 …… 江大附属医院,住院部。 孙建国提着一袋水果,走进病房。 孟浩然正在看报纸,抬了下眼皮,见是孙建国,很快又耷拉下来。 他老婆站起来,招呼道:“小孙来了。” “杨老师好。”孙建国放下东西,“孟主任,您好点了吗?” 孟浩然嘴唇颤抖了两下,没说话,明显心里还有疙瘩。 他老婆杨佳见状,不满道:“老孟!” 孙建国不以为意:“我看孟主任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我就放心了。孟主任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孙建国走了,孟浩然老婆数落起他来:“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好的孩子让你气走了,你这次发病,幸亏人家小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孟浩然没好气道:“没他我能发了病?” “人家医生不是说是前列腺炎吗加急性肾结石吗?这两样哪样跟人家小孙有关系?” 孟浩然被问住了,该怎么跟这娘们解释呢… 跟她说自己怕一个大学生?被他惊到了才犯的病? 杨佳继续说:“别的不说,这几天人家小孙天天跑前跑后,帮了多少忙,要不是他,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有的受了,囡囡又不在身边…你不念人家好就算了,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 孟浩然:“不管他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没安什么好心懂不懂?还不是我从我这拿点好处?” 杨佳不满道:“这几天你住院的消息传出去,平时你那些朋友,也都跑过来看你了,也没见你给人家脸色…” 这话一下子把孟浩然点醒了:对啊!身边这么多“朋友”,哪个不是带着目的跟他结交的? 按照现在孙建国对他的态度,事成之后,他老孟肯定吃不了亏! 这半个月天天拒绝孙建国,都拒绝习惯了,搞得都忘记当初到底为什么拒绝! 不就是看不上理工大学,加上看不惯他一个大学生不好好学习瞎鼔弄吗?! 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这点意气之争算个屁! 一通百通,他回过头来,换个角度一想,倒佩服起孙建国来。 他干后勤干了十几年,就没见过孙建国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能为了一个合作机会,连续往他这跑跑半个月。 “罢了罢了。”孟浩然最后叹口气说,“看在他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给他个机会吧…” 第二天早上,孙建国再次来到医院的时候,孟浩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笑呵呵招呼他坐下,还趁老婆不在,掏出香烟散给他。 孙建国自然是受宠若惊,给孟浩然点着烟,两人吞云吐雾之间,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老孟只负责推荐,好不好使不敢说,十万级别的采购,肯定要经过校长批准。 …… 第100章 我要对你负责! 这次回校的路程似乎格外的短。 直到下车,孙建国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虽然只要合同没签、跟江大的合作就还没有着落,但是人家业务口主管领导已经点头了,表明事情已经往前前进了一大步。 只要有进展就是好事。 这就跟堵车一样,不怕慢,就怕站。 过几天肯定要去江大展示系统,得先回501去招呼一声,到时候没人搬东西可不行。 回到寝室,刚好一点钟,正是中午休息时间。 “哥几个,吃水果…” 手上这袋子水果还是从医院走的时候,老孟让他老婆硬塞给他的。 “吕燕?你怎么在这?” 吕燕合上书本站起来,伸手把耷拉下来的一缕秀发撩到耳后,道:“你最近是不是老是逃课?我过来了解了解情况。” 孙建国放下水果,一屁股坐在自己桌子上,对吕燕说:“干嘛,调查我?” 吕燕两手插在胸前:“我是班长,我要对你负责。” “噗嗤…”躺在床上装睡的王超忙捂住自己嘴,“对不起我没忍住,不要受我影响,你俩继续!” 孙建国无奈对吕燕道:“我受不起,我建议你多对晓东负点责,这学期你这个班长好像都不怎么关心我们家大帅哥了。” 程晓东正在抄信封,闻言抬头:“你们聊你们的,别扯上我行不行。” 吕燕这才察觉自己话里的语病,涨红了脸,强作镇定道:“你别打岔,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逃课?” “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你…”吕燕没想到他是这个态度,“到时候考试不及格,你就知道后悔了。” “不好意思,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两个字。” 吕燕语塞。 难道自己这个班长关心同学、找他了解点情况还错了? 去年她就因为没有及时了解到程晓东生活困难的情况,挨了赵院长的批评。 她想起之前跟孙建国发生过的两次冲突,突然有些后悔过来了。 自讨没趣。 这种混蛋,跟他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她怔怔站着没有动,斜着眼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见她词穷,心里乐开了花。 “班长大人你还是回去吧,我要午睡了。而且,我告诉你哦,老子有裸睡的习惯!你要是实在想欣赏的话,我也不反对…” 他说着说着就作势要脱衣服。 “臭流氓!”吕燕一跺脚,抓起自己书包就往外走。 等她走了,王超、刘斌像扮演死尸的群众演员听到导演喊“咔”一样,纷纷“复活”。 王超冲孙建国竖了根大拇指:“你牛逼,班长都敢怼...我怎么感觉你跟班长之前有什么过节呀?要不怎么一见面就开始撕吧。” 孙建国摇摇头,这个打死他也不能承认:“你真会猜,下次别下胡基霸乱猜了。” 程晓东又抬起头:“人家吕燕好歹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个美女,你就不能对人家温柔点。” 孙建国还没开口,王超抢先打趣起来:“哟呵,咋地啊?建国说吕燕,你心疼了?” 程晓东摇摇头:“行行行,算老子多嘴,你们慢慢聊。”又趴下头继续抄写。 刘斌道:“我也觉得建国有点奇怪,好像对吕燕有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就她?还怜香惜玉?”孙建国冷笑道,“我谢谢你了哈,要怜你去怜吧,到时候你让她虐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子躲她还来不及呢!” 刘斌跟王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读懂了几个字:有情况! 这时,吕燕突然重新出现在501门口,也不知道刚才的谈话她听去了多少。 “孙~建~国!” 孙建国被吕燕咬牙切齿的样子吓了一跳:“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噔噔噔! 吕燕快步走进来,拿起桌上刚才看的那本书,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眯着眼睛看向孙建国。 因为愤怒,鼻翼都在抽动。 “我不回来,怎么会发现你在背后诽谤我?!我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对我哪来的这多偏见?!” 这几句把孙建国问懵了,砸吧砸吧嘴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又看到了上辈子那个母夜叉,当时的他也是这副样子,经常因为琐事被骂得狗血喷头: 当他兴奋地告诉她涨工资了时,她翻个白眼,就两百?跟没涨有什么区别,也就是忽悠忽悠你们单位这帮傻子。 当他拿着优秀员工证书回家时,她撇撇嘴,有奖金吗?就一个破证书能吃还是能喝? 当他好心把摆摊大妈剩下的青菜包圆儿时,她骂他没钱还充阔、滥好人一个。 当他从外面买回来二斤甜瓜时,她嫌弃不是绿色食品。 他出门,身上只准带2块钱坐公交。 他半夜打完麻将回来,被关在门外冻了一宿。 他陪客户喝酒喝多了,丢在沙发上自生自灭,夜里想喝杯水都找不到。 他看小说,被讽刺不务正业... 总之,挣钱少、还不思进取,简直一无是处,看哪哪不顺眼。 “建国...建国!别发呆了,吕燕都走了。” 孙建国回过神来。 卧槽,这娘们真是老子的噩梦。 ...... 赵院长办公室。 孙建国跟吕燕站在办公桌两头。 赵院长了解完情况,对吕燕笑笑:“这事你做的没错。孙建国逃课这事刚才已经了解清楚了...你也听到了,孙建国逃课是去江大推销产品去了,如果他们开发的产品能卖给江大,也算为咱们学校争光,这事呢,我看就这么算了。你这种关心班级、关心同学的精神,我要提出表扬。” 又瞪起眼睛训斥起孙建国来:“你才大一就逃课,以后还了得,以后少拿推销产品当幌子,给我老老实实上课!” 孙建国连忙点头。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赵院长又道:“诽谤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说说吧,具体是都怎么诽谤吕燕的?” 孙建国挠挠头:“我...我好像说谁对她怜香惜玉,她能把谁虐死。” 赵院长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吕燕,吕燕点点头。 赵院长有点哭笑不得:“我还当都说了些什么呢!?这好像也不算诽谤吧,顶多算玩笑开得不合适。” 吕燕撅起嘴嘀咕道:“当时他语气可不是这样的...” 赵院长想了想,道:“孙建国,这件事你错了,你们班长关心你,去找你了解情况,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冷嘲热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样吧,你是个男人,要大度一点,给吕燕同学道个歉。” 说完还冲孙建国眨眨眼,意思是让他赶紧道歉、好把吕燕打发走。 赵院长的面子不能不给,孙建国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声对不起。 赵院长看向吕燕:“吕燕,你作为班长,也表个态吧,孙建国的道歉你接不接受?” 孙建国已经道了歉,虽然有点不情不愿的,吕燕总算找回了面子,便说:“我接受。” 赵院长两手一拍:“这就对了嘛!回去好好学习吧。对了,孙建国落下的课程,吕燕你帮他补上,这是你作为班长的职责,听到没有?” 吕燕翻了个白眼,勉强点点头。 赵院长很满意,就让吕燕先回去,把孙建国留下来,询问他在江大那边推销收银系统的详细情况。 ...... 唐静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出卫生间。 这时孙建国打开家门走进来。 唐静跑上前给他拿出脱鞋:“穿我这双旧脱鞋,你的拖鞋我给你刷了还没干。” 孙建国笑道:“这么贤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滚滚滚,是你的脱鞋太臭了!” “你刚洗了澡?” “嗯。” “里面穿了没...哎,你别跑呀。” 孙建国趿拉着这双38码的拖鞋,也追不上落荒而逃的唐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台灯,开始修改汇报方案。 第101章 成交 江大会议室,食堂收银系统现场演示的升级版正在进行。 场景一:学生甲(周梦饰)到窗口买饭,消费1.55元,食堂小哥(程晓东饰)在刷卡机上按了1.55。 小哥:请刷卡。 同学甲:好的。 “哔。” 话外音:扣费1.55元成功。本次交易中完全没有出现纸质饭票,不用找零,节约纸张,提高效率。 场景二:同生乙(朱雅饰)到窗口买饭,消费1.21元,食堂小哥在刷卡机上按了1.11元。 小哥:请刷卡。 同学乙:好的。 “哔。” 话外音:应扣1.21元,实际扣费1.11元,少扣0.1元,还好小哥及时发现。 小哥:同学等一下,不好意思刚才少扣了0.1元。 同学乙:是吗?你有什么证据吗? 小哥快速翻出上一比交易金额,显示在刷卡机屏幕上:1.11元。 同学乙:好吧。 小哥补扣0.1元。 画外音:快捷查找近期交易记录的功能,可以最快速度解决纠纷。 场景三:同学丙(王超饰)来到窗口前。 同学丙:我想查下余额,能查吗? 小哥:可以。直接刷卡就行了。 话外音:余额查询快捷方便。 场景四:同学丁(刘斌饰)到充值窗口。 刘斌:你好,充值20元。 财务(章晓龙饰):好的稍等。 充值机屏幕显示+20.00元 …… 这次刷卡机数量充足,充值机也制作完成一台。 人手也足够,章晓龙和孙建国不必一人分饰多角了。 接下来是例行提问环节。 以孙建国对江大尿性的了解,本以为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刁难。 让他没想到的是,各个业务口的负责人各自提了一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就结束了。 精心准备的问题库没了用武之地,孙建国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 三天后,江大后勤办公室。 孟浩然跟孙建国正在吞云吐雾。 孟浩然东拉西扯,对正事始终避而不谈, 孙建国终于忍不住问:“孟主任,那天刘校长最后怎么说的?演示会进行得太顺利,我有点心里没底...” 孟浩然呵呵笑起来:“顺利还不好?” “好是好,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嫌货才是买货人…” 孟浩然弹了弹烟灰:“你小子都请动你们李校长跟我们刘校长打招呼了还在这跟我装!刘校长早就定了调子,要不然,那帮教授、主任哪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孙建国恍然大悟,原来是老李在背后使了劲。 这可真是贵人提携、知遇之恩。 论文没白写,夜没白熬。 “那您看,合同的事…” 孟浩然这才慢悠悠打开抽屉,掏出一个牛皮袋子丢给孙建国:“合同已经通过了,你看看...我建议你要签就直接签、一个字不许改,这是刘校长的原话。” 都“不许改”了,还“建议”个屁? 孙建国兴奋地擦擦手,接过合同,细细读起来。 供货范围跟理工差不大,毕竟两所学校规模、人数差不多。 税前金额,比报价25万低了一半,成交价是12.5万。 当初理工也是砍掉一半,难道这是江城高校的统一操作? 付款条件也是3、6、1。 孟浩然见他抬起头,以为他要讲价,便摆了摆手:“不带讲价的!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跟理工的成交价我可是知道的,老董跟我不要太熟...” 知道成交价还多了两万五? 孙建国心中有数了,看来多出来的这比钱有点烫手。 “我懂、我懂。” 他继续往后面看。 其他的倒没什么,奇怪的是,最后的完工日期却没有写具体的年月日,而是只写了一句话:必须与理工大学同日完工、上线运行。 而且还单独拎出来设置了违约条款。 时间太短了。 理工大学的系统,计划四月下旬测试、五一上线。 现在都三月底了,如果江大也是这个时间,那么整个周期只有一个月,硬件只有二十天,根本来不及。 “这完工日期...” “这条是刘校长亲自要求加上去的,你还是照办吧。”孟浩然道,“还不是怪你自己多嘴?” “我多嘴?我说的什么?” “嘿,这么快就忘了?当时你介绍完、做总结的时候说,在校园生活这方面,理工大学将成为全国第一所彻底告别饭票时代、迈入信息化时代的高校...说白了,这个第一的名头有点惹人稀罕,懂了吧?” 孙建国恍然大悟,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当初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抬高这套系统的价值,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忍不住腹诽:“这件事情上,刘校长看似给了李校长面子,但实际上暗中还较着劲呢,要不干吗非要同日上线?” 回去得赶紧下单、加快硬件制作进度。 他从包里掏出笔跟公章,现场签了合同,交给孟浩然。 又掏出自己的新名片:“合同盖好章您call我,我来拿,这上头有我的呼机号码。” 又压低声音道:“您看最近哪天方便,把晚上时间空出来,咱们好好聚聚。” 孟浩然点秒懂,笑道:“等合同弄好再说吧。” ...... 理工大学校办工厂。 “做不到!绝对做不到!” 接到新订单的消息还是比较振奋人心的,只是当李东阳把二十天的交期一提,底下立马炸开了锅。 “上一批四十二台才干完一半,再加这么多,相当于二十天内要搞出来六十多台,根本不可能!” 孙建国见李东阳不说话,只好建议道:“能不能安排黑白班倒班?” 生产科长没好气地说:“你说倒班就倒班?谁想上夜班?” “那早晚班行不行,早上4点到下午2点,下午2点到晚上12点。” 生产科长想了想:“不一定,我得回去征求下工人们的意见…那得原材料齐了才能动手!” 孙建国看向采购科长。 采购科长道:“原材料至少得一星期才能到。” 生产科长拍了桌子:“总共才二十天工期,光买材料就用了一星期,那还干个屁!三班倒也干不完。” 孙建国无语了,看向李东阳。 李东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慢慢悠悠地开了口:“小孙,你也看到了,不是不愿接,这么短时间内,实在干不了。” 孙建国讨好地笑道:“李厂长,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您再想想办法…” 李东阳却没有搭话,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老狐狸… 孙建国只好使出杀手锏:“如果额外增加了咱们厂的成本,合同上我们多出一点也无妨。” 李东阳眼前一亮,他等的就是这一句。 第102章 懒驴 李东阳多精啊,这个订单这么急,他不趁机拿捏一下孙建国,简直对不起在工厂混的这么些年。 面对孙建国抛来的加急订单,他不置可否,提出召集手下开会讨论讨论。 根本不用提前打招呼,自己手下是什么尿性他还能不知道? 果不其然,这帮煞笔一听要干活,时间还这么紧,纷纷大倒苦水。 一句话,懒驴上坡屎尿多。 他拉着孙建国出席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想让他亲耳听听,知道知道这里头的困难有多大,他好提条件。 孙建国明知里头有坑,也得往上踩,谁叫他手上没有别的供应商可以用呢? 最后双方商量的结果是:做是可以做,但价格上浮33%,两万整。 …… 孙建国被李东阳宰了一刀,刚签下合同的好心情瞬间全无。 他匆匆吃完饭、黑着脸回到501时,王超跟刘斌都不在,估计都出去浪了。 程晓东还是趴在桌上抄信封。 他对面孙建国的桌子前面,坐着一个容颜俏丽的女生,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妩媚。 如果不开口说话的话。 这人正是吕燕。 孙建国有点无语,这娘们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程晓东听见动静,抬头见是孙建国,就跟他打了个招呼。 孙建国点头回应,掉过头来,对吕燕说:“你怎么又来了?” 啧啧,这语气,真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吕燕似乎在做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道:“英语课本掏出来,我给你补课。” “我去,你也太敬业了,今天是周五都放不过我!赵院长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吕燕没好气道:“别废话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程晓东抬头补充道:“班长从下午6点钟就过来了。” 孙建国抬起手腕一看,哟,都七点了,也就是说吕燕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真不简单,搁以前她可是十分钟都不愿意等的主。 等等我怎么了?看把你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哥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看在你等哥一个钟头的份上,今天不跟你吵架。 孙建国把王超的凳子拉过来:“英语不用补了,唐老师会给我补。你补别的吧。” 吕燕一愣:“那补马哲吧。” “马哲?好吧。你帮我补补。” 在这个时空,孙建国还是头一次跟吕燕坐这么近、也是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 处于平静状态的吕燕,声音柔和、清脆,动听至极。 白里透红的脸蛋,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长长的蛾眉斜斜飞入鬓角。 一缕秀发总是调皮地耷拉下来,遮挡她的视线,以至于每隔几分钟就要往耳朵后捋一捋。 她认真的样子还是那么迷人,吐出的气息还是那么香甜。 孙建国不由地想起她的种种好处来… 她这个大美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众多追求者中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这个凤凰男。 毕业后不顾父母和其他亲人的反对,毅然决然的嫁给他。 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只是后来... 想起后来的种种不堪,他不由感叹:人生若只如初见,一娶进门全完蛋! 孙建国发呆的样子,吕燕自然全都看在眼里。 “哎...哎!” 喊都喊不应,吕燕拿笔捅了捅孙建国胳膊。 孙建国回过神来:“哦,讲完了?” “嗯,差不多了,我把课堂笔记留给你,你再好好看看...我走了。” 吕燕起身,孙建国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道:“程晓东,帮我送送班长吧。” 程晓东抬头,为难道:“哥,今天的量我还没抄够呢......” 吕燕冷着脸说了句“不用送了”,抬起脚就往外走。 孙建国鬼使神差地跟了下去,一直跟到一号宿舍楼大门口。 吕燕停住脚步,转身对孙建国说:“到了。” 孙建国挠挠头:“哦,你...你上去吧。” 吕燕点点头,转身朝里走。 孙建国在她背后说:“哎,等一等!” 吕燕再次停下脚步,回头。 “干吗啊?” “没…没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给我补课的事情千万要注意保密,如果传扬开,咱班男生以后还不争着抢着逃课?” 吕燕“噗嗤”笑了,回眸一笑百媚生。 孙建国有点看呆了。 如果说唐静的笑容像盛夏池塘里的出水芙蓉,让人心旷神怡、神清气爽,吕燕的笑容就像阳春三月盛开的桃李,繁花似锦、热情奔放。 怪不得古代昏君花费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原因只有一个:太美了。 路过的男生也纷纷行注目礼。 吕燕摆摆手,迈着轻快的脚步上了楼。 她有点脸红,同时也有点小小的得意。 你到底还是个正常人啊,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 回到寝室,王琳琳见她满面春风,就打趣她是不是遇见帅哥了。 吕燕否认。 冯婷婷问:“你真的去给孙建国那家伙补课去了?” 吕燕点头:“嗯。” “那他这次态度怎么样?没有欺负你吧?” 吕燕回忆道:“这次还算挺正常的。” 王琳琳道:“估计是谁给他支招了…他之前的手段太幼稚!” 冯婷婷探出头:“这是怎么说的?幼稚是怎么回事?” “咳,孙建国之前不是老是针对咱们燕子嘛,这个套路我早就熟悉了。” 王琳琳笑道,“高中的时候,我们班一个男生天天跟我打架,不是拽我辫子,就是刺挠我。我最烦的就是别人拽我辫子。 “到高考刚结束,这个男生突然跑过来跟我表白,说喜欢我,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确实没想到他会喜欢我,我还以为他烦我烦的不行呢。 “他解释说,他之前之所以骂我,跟我打架,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这种男生真是幼稚到家了!”冯婷婷听了直撇嘴。 吕燕听了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也在腹诽:难道你也是故意的、好引起我的注意…我去给你补课,你个苕货就这个态度?要不是赵院长发话,谁稀罕搭理你! “之前他的举动很奇怪,好像第一天开始就对我抱有很大的成见…我觉得不像喜欢我的样子…” 王琳琳道:“有的男生呀,内心戏有点多,喜不喜欢就直说,哪来这么多弯弯绕,还不如人家王超呢。虽说王超有点花心,可人家至少敢爱敢恨呀。” 吕燕忙给她使眼色。 “别跟我提那孙子。”冯婷婷提起王超就来气:“才分手几天,那个人渣都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了。” 第103章 突然袭击 “阿嚏、阿嚏、阿嚏!” 江城某僻静角落。 正在跟女朋友共同研究人体生理构造奥秘的王超,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打完喷嚏,他愣在原地,喃喃自语道:“卧槽,肯定是哪个前女友想我了…” 他这一愣,那个女孩就不上不下的非常难受,又听他说什么前女友,一下子火了:“你在嘀咕啥子?!啥子前女友?!” 王超反应过来,用手装模作样丈量了一下,说:“哦,我是说你这里比我前女友大得多。” “你少来…唔...” …… 孙建国回到理工花园201的时候,唐静正踩在凳子上擦吊灯。 此时的她有点像表演杂技:脚底下摞了小、中、大三个板凳,真难为她一个人怎么爬上去的。 孙建国慌忙丢下手里东西,趿拉上拖鞋,跑过去扶住颤颤巍巍的凳子。 “黑天半夜你擦的哪门子灯啊?电也没断,真是个傻大胆。”孙建国有点无语,“你还是快下来吧、我来擦!” 唐静一边举着抹布擦灰、一边说:“快擦完了,你扶好就行。” 月下旬江城3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气温经常突破30度,唐静在家里面穿得就比较清凉一点。 再加上抬手的动作的影响... 孙建国抬头跟她说话时,目光很容易就穿过她空荡荡的睡衣下摆,直接看到两团雪白的圆球… 他眼睛都看直了。 这时唐静突然第六感爆发。 她低头一看,刚好穿过自己领口、跟孙建国视线隔空相遇。 孙建国赶紧低下头,假装对她那对小脚丫产生了兴趣。 这是一双白白嫩嫩的脚丫,十个脚趾头个个珠圆玉润,趾甲上涂了鲜红的指甲油。 对了,哪个脚趾最敏感来着... 也就是踩在凳子上,要不然唐静非揍人不可。 她没好气道:“不占便宜会死啊你......扶稳了,我要下来了!” “慢点下,扶着我,你先蹲下。” 唐静小心翼翼蹲下来,降低了重心,又扶着孙建国的肩膀、坐到小凳子上。 这时候,孙建国张开双臂:“我抱你下来吧,来吧…” 唐静有点跃跃欲试,嘴上却说:“都多大了,还玩这种游戏...” “跟多大没关系,来吧,我来称一称你长胖了没有。” “你才胖了呢!”唐静说罢就向孙建国怀里扑去,身后的凳子一阵噼里哐啷掉到地上。 孙建国被扑得一趔趄,连退了两步才站稳。 唐静两手勾住孙建国的脖子,两条腿紧紧缠在他腰上,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 “你这个傻妞,速度这么快,对自己的吨位没点数吗?” 唐静气得在他后背锤了好几拳。 孙建国就这样怀里抱着个大娃娃,走了几步,到沙发旁坐下来。 唐静松了手。 她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嘀咕道:“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死了...” 孙建国强压下给她答疑解惑的冲动,说:“你再不下来、我就直接抱着你入洞房了。” 唐静这才注意到,她现在正面对面的“骑”在孙建国身上。 这个姿势实在有点… 她红着脸站了起来,把抹布丢给孙建国:“帮我涮一涮抹布…咦?你鼻子怎么流血了?” …… 鼻孔里塞了两团卫生纸的孙建国,模样有点滑稽,却仍然没有逃掉被抓壮丁的命运。 很显然,这个时候的唐静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给孙建国分配的任务是拿抹布擦门、窗和家具。 孙建国也不知道她犯的哪门子邪,大晚上的搞什么卫生。 问了几遍都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一直忙活到快十点,才算搞了个七七八八。 孙建国冲完澡出来,发现唐静就守在卫生间门口。 她手指头不停地摆弄着自己的发梢,看上去有点忐忑不安。 孙建国见她也不着急进去,就问:“你…不会是在等我吧?有事?” 唐静小声和他商量道:“你…这几天能不能去宿舍睡呀…” 嘿,这是要把房东赶走的节奏,怪不得底气不足。 孙建国想了想,问:“是不是谁要过来呀?” “嗯…”唐静点点头,“我爸…和我妈。” “谁?” “是我爸妈。”唐静抬起头说重复了一遍,“我也是今天下午刚刚接到的电话,他们明天中午就到,他们在半路转车的时候才想起来给我打的电话,我妈说想过来江城看樱花...” 这下明白了,怪不得大晚上的打扫卫生,原来是为了迎接唐爸唐妈。 唐静又吞吞吐吐道:“到时候可能要借用一下你的房间,行不行啊?” 乍一听说别人要睡在自己床铺上,孙建国心里的确有点膈应。 但是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谁叫自己喜欢人家闺女呢? 孙建国大手一挥:“唐静同学,我要严肃的纠正你刚才问的问题,什么叫行不行?必须行啊!尽管拿去用...再说了,我整个人都是属于你的,一个房间算什么!” 唐静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本来挺高兴,冷不防被后半句噎住了。 她冲孙建国笑了笑,抬起脚、一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才回头对他说:“房间我要了,人就算了。” 说完就飞快跑回房间,“嘭”的一声把门关了。 孙建国愣在原地良久。 这丫头学坏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孙建国就爬起来,把自己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拾掇了一遍,一直忙活到七点多,才把唐静喊起来,让她检查一下,看看行不行。 唐静打开房门,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顶着个鸡窝头就走了过去。 她站门口看了两眼,立刻嘟囔道:“你这么兴师动众的干嘛?随便收拾收拾就行了。” “那怎么行,叔叔阿姨过来住,咱得注点意,地我刚拖过,床单被罩枕套我都给换了干净的,脏衣服我都塞最底下藏起来了,还有我的书全都搬客厅去了,等会我再去买两双拖鞋...” 唐静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打量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坐到柔软的床上,摸了摸干净的床单,按了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我真是服了你了,打扫得这么干净...”她突然往后一躺,大声宣布:“我决定了,我要睡你这屋!” 孙建国:...... 第104章 樱花树下 孙建国问唐静这两天有没有制定什么接待计划。 唐静懵逼的说还要什么计划?既然唐妈说这次来是想看看樱花,那就带他们去江大溜达溜达呗。 孙建国无语,只想问问她:你到底是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二老一千多公里跑过来,你就打算带人家看看樱花就完了? 再一问吃饭怎么安排的,唐静说还能怎么安排,附近小吃街吃点,其他的打算统统在食堂解决。 孙建国实在看不下去了,立即打定主意,要深度介入唐爸唐妈的这次江城之行。 他跑出去给孟浩然家里打了个电话,腆着脸说老家来亲戚了,让他帮忙借辆车用两天。 孟浩然沉吟片刻,暗自腹诽这个孙猴子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合同还没签、饭都没吃一顿就开始找他帮忙。 想到以后的合作,还是电话上答应了帮他这个忙。 他挂了电话,想了想,给关系比较好的供应商打了通电话。 孙建国的传呼机上很快来了消息,让他上午十一点到理工南门去取车。 趁着十一点前的空档,孙建国跑回宿舍把程晓东拽上,又去找校报师姐借了相机。 老孟给找的车是一辆五座皮卡。 他把司机打发走,自己开上车带上唐静和程晓东,朝火车站开去。 唐静一路上忧心忡忡,她感觉现在还没到让家里人认识孙建国的时候。 可是孙建国刚才非常霸道的把她批评了一顿,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忠不孝的大罪一样,她也就没敢继续反对。 这个家伙,别人不都是说女婿怕见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吗? 他怎么一点都不怕!? 孙建国在车上跟程晓东对好了口供:他俩是唐老师的学生,这次是开车来帮忙接人,接下来两天会陪同唐家一起,其他的见机行事。 这正是孙建国的狡猾之处,严格意义上讲,他也没撒谎,只是有选择性地说一些事情。 至于为什么叫上程晓东,主要是减轻唐爸唐妈的怀疑。 ...... 江城站,当唐爸唐妈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唐静直接扑过去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孙建国和程晓东也上前打了招呼,一人一个,抢过唐爸唐妈的行李箱和背包。 唐静按照孙建国的交待,介绍了两人。 程晓东帅气的长相让唐爸唐妈眼前一亮,脸上都有种惊喜的感觉。 而相对来讲逊色一重的孙建国则被无情的忽视了。 孙建国拉着箱子在前头带路,一直走到停车场,把行李箱放到车斗子里,上了车。 唐爸唐妈看到车子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一句话:女儿出息了。 毕竟,能借到车也是本事。 唐静一家三口坐在后排,程晓东坐了副驾驶。 路上孙建国跟程晓东都知趣地闭了嘴。 唐静把掏出孙建国给她列的江城两日游路线掏出来给爸妈看,除了路线、景点之外,上头标明了早中晚三顿饭的安排。 像今天中午这第一顿接风宴就不能寒酸了,当然也不能太奢侈。 孙建国给安排了江城大酒店,在江城属于中等餐厅。江城真正的顶级餐厅要数江大校友南先生创办的东宫酒店,听说管理人员是从港岛那边聘请过来的,里头清一色的港式服务。 唐爸在机关混了这么多年,虽然级别不高、估计也就混个副局就退休了,可是见识也不少。 这样的酒店、这样的菜色、还有这瓶二十年的白云边,没有一百块钱绝对下不来。 唐静笨拙又殷勤地给父母夹着菜,还招呼孙建国、程晓东吃菜。 唐爸一眼就看出来里头有猫腻。 自己闺女自己还不清楚? 寒假回家的时候腻在唐妈怀里撒娇,这么快就懂这些人情世故了? 他看看程晓东,程晓东跟没事人一样,正在闷头大快朵颐。 又看看孙建国,孙建国正襟危坐,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孙建国见唐爸看过来,马上堆起笑脸,说待会还要开车,以水代酒敬唐叔叔一个。 唐静一听孙建国开口说话,就心虚地看向父母。 结账的时候唐静有点肉疼,整整九十五,花了她小半想个月工资,虽然孙建国说了让她开票给她报销。 吃完午饭,下午顺道去了趟江大。 这几天天气晴朗,气温居高不下,江大的樱花正开得如火如荼。 江大校园对市民开放,这个时候游人如织。 孙建国掏出相机,给唐家三口拍了不少照片。 趁唐爸唐妈坐在亭子里休息喝水的空档,孙建国把程晓东、唐静拉到一边。 他简单教了教程晓东怎么摆弄这个傻瓜相机,就和唐静站在樱花树下,摆了几个姿势、拍了几张照片。 唐静“啪”的一下,打掉了孙建国伸到她腰后面的爪子。 孙建国趁她不注意,在她头上比划了两个兔耳朵。 唐静见爸妈都朝她这边看,为了掩饰跟孙建国的关系,就提出跟程晓东也拍几张。 孙建国以交卷不够为由直接给拒绝了。 唐静温婉端庄,程晓东帅得惨绝人寰,孙建国也不是歪瓜裂枣,他们三个自然也吸引了很多游客和学生的注意。 “孙建国!” 是朱雅的声音。 孙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有朱雅出现的地方八成会有周梦。 他感觉后背发凉,转身一看,果然,周梦跟朱雅并排站在路边。 周梦脸色似乎有点不大好。 孙建国强作镇定,笑嘻嘻给双方作了介绍。 主要是介绍唐静,上次江大演示收银系统,陈晓东、周梦、朱雅他们都参与了,搞完之后还在一起搓了一顿,算是认识了。 周梦在江大食堂见过一次唐静,看样子不大记得了。 “这位是唐静,理工英语系的。她们两个,周梦是我高中同学,朱雅是周梦舍友。” 他没有点明唐静的老师身份,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朱雅跟唐静打了个礼节性的招呼,马上就把注意力转移到程晓东身上。 她跟程晓东才第二次见面,这个阻挡不了她的花痴,还拉着程晓东,非要跟他照一张合影。 孙建国让他俩摆个姿势。 朱雅干脆两只手紧紧抱住程晓东的胳膊,身体的某处柔软也贴了上去。 程晓东脸上表情变得有点僵硬。 孙建国让他笑一笑,他嘴角抽动了两下,就算笑过了。 孙建国“咔嚓”一声,把他的囧样记录了下来。 第105章 樱花树下2 拍完照,朱雅又提出下个周六去理工找程晓东玩。 程晓东犹豫了,其实他是不大情愿的,这个周末他被孙建国拉出来当挡箭牌,白天没法抄信封,少赚不少钱,下周末再花一天时间陪朱雅,唉,谁替他抄信封? 孙建国是好兄弟,他就不说了,朱雅跟他非亲非故的,总共才见了两次面... 可是直觉告诉他,直接拒绝一个女生,似乎不大好… 他只好向孙建国求救,给他使了个眼色。 孙建国把他拉到一边,小声点道:“你小子还犹豫啥?人家朱雅哪里不好,人家可是江大的,你看这身材、这颜值…” 两人的目光一起飘向朱雅。 朱雅的小包子脸还是蛮可爱的,身材珠圆玉润也算有料,个头也不算矮。 只是她现在正跟清纯无敌、凹凸有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的周梦站在一起… “咳咳…”孙建国干咳了两声,道:“兄弟,外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灵美…” “孙建国!你鬼鬼祟祟的、在说我什么坏话!?” 朱雅看见孙建国先是贼眉鼠眼的看向她,又扭头跟程晓东说话,准没有什么好话,就气呼呼跑过来,一把将孙建国跟从程晓东身边拉开,还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转头再面向程晓东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温柔似水的笑脸:“程晓东,下个星期六你到底行不行吗?不行的话星期天也可以的。” 程晓东还在犹豫。 孙建国都替他着急,人家女生都问你行不行了,这都能忍? “下周啊......”程晓东挠着后脑勺组织语言,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见他支支吾吾不肯正面回答,朱雅脸上的神色慢慢的由希望转为失望。 最后她无奈道:“那好吧,咱们改天再约吧...” 程晓东松了口气,冲她抱歉地笑了笑。 他暗暗告诉自己:“像我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穷学生,是不配拥有爱情的,首先就没有的谈情说爱时间...对不起了,朱雅。” ...... 这时,周梦径直走到孙建国身边,拉拉他衣角,柔声道:“正好有相机,咱们两个老乡也拍一张合影吧。” 孙家国一愣,没想到周梦会提出这个要求。 “不过高中同学拍一张合影也很正常哈。”他安慰自己,下意识地去看唐静的反应。 唐静站在旁边不置可否,却嘀咕起来:“刚才不是说没胶卷了吗......” 孙建国狡辩道:“这...拍这几张还是有的,我不是怕你见了帅哥拍个不停吗....” 唐静却没有被他忽悠住,白眼一翻,嘟囔道:“哼,有交卷你就随便拍,看我干嘛,我可不像你,小心眼儿…” 这语气怎么有点点言不由衷呢? “那我去了哈...” 唐静从鼻子里发了一个“嗯。” 孙建国得了圣旨,朝唐静笑了笑,才把相机交给程晓东。 他转身,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慨:还是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好呀,大度。 周梦找了棵高大的樱花树,招招手把孙建国叫过去。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孙建国有意无意的跟她保持了距离。 唐静双手插兜,面色不善的看着他俩,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真气人。 等着程晓东调整相机的间隙,周梦低声笑道:“哟,没看出来,家教这么严?跟女同学拍张照片还得唐老师批准。” 孙建国汗颜:唐老师?原来她还记得! “这个...从何说起啊...” “哦,我刚才看你跟唐老师这么亲密,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 “这个嘛...其实我们...” “哦~”周梦不等他说完,就作恍然大悟状,“我都差点忘了,她是你英语老师!你是她学生!你们俩怎么会谈恋爱呢?!哎呀,不好意思,老同学,是我多心了。” 说着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过来,阴阳怪气的笑道:“老同学,离我这么远干吗?我又吃不了你!你这么拘谨,拍出来的效果可不好。” 孙建国诧异地看向周梦。 这可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清纯美少女。 周梦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举手比了个耶:“你看着我干嘛,看镜头啊。来,一二三,茄子!” 拍完一张,孙建国就想走,周梦却不松手,拉着他嗲声嗲气道:“你别着急走呀,才拍了一张,机会难得,多拍两张好不好嘛?” 说罢,也不等孙建国同意,就自作主张换了个pose:向前小半步站道孙建国右前方,拉起他的右手、强行绕到自己小蛮腰后面。 孙建国试了试竟然没能挣脱。原来唐静怕他把手抽走,正死死拽住。 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生,哪来的这么大劲? 周梦面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说:“别动,你不是早就想搂了吗?!搂好!来,给姐笑一个!” 孙建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刚才笑得一定比哭还难看。 他眼神有点飘忽不定,目光飘向唐静时,正好碰上她凛冽如霜的冰冷眼神。 她似乎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不鼻翼怎么会颤抖呢? 卧槽,这位还在拍照现场盯着呢! 这哪里是浪漫的樱花树下? 分明是血腥残暴的修罗场! 孙建国如坐针毡,只想快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知拍完这张还不算完,周梦又拽着他的袖子撒起娇来,非要让他比划一个兔耳朵。 孙建国实在拗不过,哆哆嗦嗦抬起手,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个兔耳朵。 周梦“好心”提醒他:“比划得像一点哟,要是照片洗出来的兔耳朵不直、不长,你得配合我重新拍!” 孙建国闻言,连忙把蔫了吧唧的“兔耳朵”伸直。 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勇气去看唐静的反应了。 末了,周梦又学着朱雅刚才跟程晓东拍照的姿势,两只手紧紧抱着孙建国一条胳膊、头微微靠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张,这才算放过他,挎着朱雅的胳膊趾高气扬的走了。 孙建国这个道具人终于解放了。 唐静已经不在刚才她站的那个地方了。 他抬头四处张望,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她爸妈那里跟他们说话去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 但愿最后这个pose她没看见。 ...... 第106章 你继续装! 周梦跟朱雅刚离开,两个江大的女生手拉着手跑过来,红着脸说想跟程晓东合个影。 程晓东蒙了,让她俩稍等,转过头小声问孙建国:“国哥,江大的女生都这么主动的吗?” 孙建国没好气的赏了他一个暴栗:“主动你个鬼!赶紧拍,人家还等着呢。” 程晓东揉揉脑门,走过去跟两个女孩分别拍了一张,当然用的是人家的相机。 她俩又问程晓东要了通信地址,程晓东见人家满脸期待,就写了张纸条。 两人拿了纸条、欢天喜地的走了。 孙建国看了直冒酸气:长得帅真是了不起啊,跑到江大都有人追! 他拍拍程晓东肩膀说:“哥们,咱们还是快点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再呆一会儿我怕你这个唐三藏要折在这个盘丝洞里了。你看,那边又有花痴朝你指指点点了。” 程晓东顺着孙建国指的方向一看,对方是三四个女生,见他看过来,察觉到刚才偷窥帅哥的行为被人家本尊发现了,于是嘻嘻哈哈的一哄而散。 孙建国笑道:“兄弟,看见了吧,我敢打赌,以后你的桃花运绝对少不了。” “啊,那...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建议你去毁容!你长得跟吴彦祖似的,能不招女孩喜欢吗?” 程晓东想了半天,最后一脸无辜道:“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孙建国一愣,随即给他竖了个根大拇指:“你这个逼装得高级。” ..... 从江大开车返回理工的路上,孙建国有点魂不守舍,路上还差点闯了红灯。 把人送到地方、东西提进屋,趁唐静一家三口进房间归置东西的空档,孙建国拉着程晓东打算偷偷溜走。 “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啊!” 唐静突然出现在客厅,把他俩叫住。 她手指着茶几上孙建国列的单子,对孙建国说:“待会儿不是要爬山吗?晚上还要去北门吃饭呢。你不陪我一起去了?” 孙建国嘴角抽动了两下,嘿嘿笑道:“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就不打扰了。” 唐静眯起眼睛:“哦?是吗?我还以为有些人是做贼心虚呢。” 孙建国打了个寒颤。 唐静原本阳光明媚的笑脸,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阴气森森的。 是了,人家姑娘是单纯好骗,可并不代表人家傻! “那什么,别忘了开发票哈,对了,我把公司抬头写给你。” 孙建国写好开票信息,跟唐爸唐妈打了声招呼,就带着程晓东落荒而逃。 ...... 理工大学教工食堂。 爬完山下来的唐家三口正坐在食堂一角吃饭。 唐妈把盘子里的肉挑出来夹给女儿,怜爱的说:“你多吃点,比过年的时候都瘦了。” 唐静笑道:“就这都没人要,再吃胖点,你俩打算养我一辈子啊?” “说什么浑话。”唐妈抬起手虚打了一下,吓得唐静笑呵呵闪躲。 “咱们院里那个人老徐家闺女你认识吧?人家一百六十斤的都能嫁出去,你不比她轻多了?” 嫁闺女是论斤称吗? “噗嗤!”唐静忍不住笑了,“你能举个好点的例子吗?亏了你还是高中语文老师!” 这时唐爸突然说话了:“我看今天你那两个学生就不错。” 唐妈瞪了老公一眼,没好气道:“静静刚说完我这个人民教师不会举例子,我看啊,你这个主任更不会!他俩就是再好,也是学生啊,有什么用?学生怎么能跟老师...” 唐静低头干饭,不说话。 唐爸道:“这可不一定,我们单位吴局长家儿子,就娶了他师专的老师,你忘了,你也去喝喜酒来着。” 唐妈一愣,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喃喃道:“要这么说,那两个男孩子是都不错,就看人家对咱静静有没有那个意思了...” 唐静看了看左右,还好没有留意她爸妈的谈话。 她压低声音道:“我的妈呀,这里是食堂,你们俩能不能别再说这个话题了!?” ...... 孙建国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吃过早饭,还是去了201。 说好的今天带唐静一家三口溜达溜达,食言了可不好。 再说咱当时也是被强迫的,也是一个受害者好不好... 唐静给他开了门。 两人见了面,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能有半分钟。 最后还是孙建国打破了沉默:“怎么了?没见过帅哥还是咋地?” 唐静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奇怪有的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孙建国朝客厅里瞅了瞅,见唐爸在看新闻,便压低声音道:“你听我解释,我跟周梦就是要好的同学关系......” 唐静打断他道:“哼哼,还说不是做贼心虚?我说周梦的事了吗?你这么着急解释什么呀?不打自招了吧?” 孙建国尴了个大尬:“那你刚才说我脸皮厚,是什么意思?” “唉!”唐静以手扶额,露出狡黠的笑容:“我说的就是她,怎么了?” “我...你...” 孙建国一时语塞。 这一个个的,平时乖巧温柔,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怎么一遇到这种事就突然机灵起来了呢? 在拿捏异性方面,简直是无师自通。 唐静在门口的交锋中完胜,才放郁闷的孙建国进来,然后进屋打扮去了。 孙建国跟唐爸打了招呼。 唐爸让他随便坐,还给他散烟。 孙建国连忙道谢,然后规规矩矩坐在自己家沙发上,努力扮演好一个客人。 唐爸有意无意的问起孙建国的基本情况来。 老家哪里的。 家里几口人。 父母是干啥的。 兄弟几个。 当听到孙建国兄弟三个时,唐爸还微微摇了摇头。 接着又问了几个学业上的问题。 突然,唐爸指着阳台上挂着的男式衬衫问:“那件衬衫是不是你的?” “是...不是、不是!”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孙建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惊出一身冷汗。 真是百密一疏,之前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拾掇房间,怎么把阳台上的衣服给忘了? 他又补充道:“叔叔,您别误会,唐老师平时挺照顾我的...” 唐爸笑而不语。 “解释就是掩饰,你继续装!” 第107章 伤心总是难免的 电视上正在播放某口服液的广告。 “山猪口服液,治好了我的胃病!“ “我的糖尿病也有所改善!“ “喝药之前我肾虚无力,现在完全不同!” “山猪口服液,造福全人类。” “有病就喝山猪口服液。” ...... 唐静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时,唐爸和孙建国两人全都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广告有什么好看的,都是骗人的。” 她嘟囔了一句,挨着孙建国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胳膊不小心蹭了孙建国一下。 孙建国像是被马蜂蛰到一样躲开。 坐得太近了,你这个傻妞。 他不动声色的朝旁边挪了挪屁股。 唐妈从厕所里出来,也来到客厅。 唐静一家三口到齐了。 孙建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来说:“叔叔阿姨,我到楼下车里等你们。” 唐妈招招手道:“不着急,小伙子你过来,阿姨问你几个问题。” “老家哪里的?” “家里几口人?” “父母干啥的?” “兄弟几个?” ...... 不愧是两口子,问的问题都一模一样。 孙建国又被刨根问底的审问了一遍。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偷偷打量了唐静一眼。 唐静还在专心致志的看电视,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处境。 没心没肺! 唐妈想了想,发现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就说:“那你先下楼吧,我们马上就到,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孙建国一阵点头哈腰,如蒙大赦,飞快跑下楼。 等他出去、关了门,唐妈、唐爸背着唐静凑到一起,悄悄交流了对孙建国的印象: “人物长得还凑合...” “谈吐嘛,有点滑...” “老家农村的,这个不大好...” “这倒没什么,大学生嘛,以后都是城市户口...” “父母务农,家里估计富裕不了,何况还还兄弟三个...” “腰上别的传呼机不会是借的吧...” “唉,我都替他爸妈愁得慌,这样的家庭在咱们那,估计连媳妇儿都娶不起,老二老三都得当上门女婿...” ...... 唐静一家三口下楼的时候,程晓东正趴在副驾驶上抄信封。 孙建国则放下座椅靠背、躺着补觉。 上了车,唐妈就问程晓东在抄什么。 程晓东扭扭捏捏的把抄信封做兼职的事情说了。 唐爸、唐妈对视一眼,又用眼神交流一番。 最后唐妈开了口:“小伙子,你老家哪里的…” 这一天的行程是户部巷、黄鹤楼、长江大桥、步行街、江滩公园。 孙建国当了一天司机,程晓东突然迷上了摄影,充当摄影师。 返程时已是下午,又去东湖边上逛了逛。 唐静带着她爸妈坐了一回乌篷船。 清风徐徐,水波不兴。 夕阳西下,烟霞满天。 霞光映在湖面上、金光闪闪 ,随湖水荡漾。 他们一直坐到天擦黑才上岸。 晚上吃饭的时候,孙建国没有跟唐静一起。 他跟程晓东在北门随便对付了一点就回了501。 出奇的是,王超竟然在宿舍,正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孙建国问:“超哥咋了?没去陪你家莉莉?” 王超抬起头,没好气道:“啥莉莉不莉莉的,莉莉都是过去时了还莉莉呢。哥几个都记住了哈,哥现在的女朋友叫语桐,下次见了别叫错,叫错了别怪哥回头削你。” 孙建国忍不住吐槽:“超哥,你女朋友的名字怎么都怪怪的,多少有点儿...” 有点儿风尘味! 这话可不敢说出口。 “你懂个屁!”王超边写边道,“这样的名字多洋气!” 不久,刘斌也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大好。 他搁下书包,扫视了一圈程晓东、王超、孙建国,最后目光在王超身上停留。 “超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王超头也没抬:“有屁快放!没看哥正忙着呢?!” “那什么,你说跟女生谈恋爱...男生应不应该花钱啊?” “槽,你谈恋爱不会没花过钱吧?” 刘斌道:“除了坐车,好像的确没怎么花过。” “嘿!看不出来你小子是个高手!”王超搁下笔,“泡妞不花钱,女的倒贴?” 刘斌道:“那倒也不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aa。” 王超有点愤愤不平了:“老子泡妞就从来没让女孩花过钱!就这还没找到我的梦中女神...你说气不气人!?” 孙建国躺在床上,放下杂志,插嘴道:“要是这样的话,你这个女朋友对你是真爱啊,斌哥你得好好珍惜。” 刘斌哭丧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他妈的刚刚分手了,她说…她说嫌我抠门…” 寝室里陷入了沉默。 王超走过去拍拍刘斌肩膀:“兄弟想开点,等过两天给哥介绍个新女友。保证比你前女友漂亮。” 他不说“前女友”几个字还好,一提刘斌更难过了:他妈的好好的女朋友,现在突然变成“前女友”了。 孙建国爬下床,道:“斌哥,咋回事?说说呗,哥几个给你参谋参谋,兴许还能挽回呢。” 刘斌支支吾吾不肯说。 程晓东停下手中的笔,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傻站在一边。 王超大手一挥:“走,北门撸串去!边吃边聊。” …… 烧烤摊上,各色烤串摆满了桌子。 孙建国他们四个,一人面前看了一杯扎啤。 刘斌没怎么吃东西,逮着扎啤猛喝,劝都劝不住。 扎啤酒劲很猛,两扎下去,刘斌就有点多了,这才打开话匣子。 原来刘斌今天跟他女朋友约会逛街、吃饭。 就像刘斌说的那样,两人购物的时候,谁的东西谁掏钱,吃饭的时候aa。 他女朋友突然来了大姨妈,连忙让刘斌去给她买姨妈巾。 刘斌买是买了,临走的时候想起来买姨妈巾的钱女孩还没给他,就开口问她要。 人家女孩刚来那个,身体本来就不大舒服,让刘斌这傻货一句话给问毛了,大吵一架坚决提了分手。 王超想笑又不敢笑,竖了个大拇指:“斌哥,今天我不扶墙就服你,你真是我的偶像!” 呕吐的对象! 程晓东也觉得有点搞笑,一边吃着羊肉串,一边眯起那双桃花眼。 孙建国瞪王超一眼。 他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刘斌连卫生纸跟牙膏都能蹭别人的,做出这种事不稀奇。 刘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惨世界里不能自拔,根本没心思留意别人是什么反应。 他把杯子从程晓东手里夺过来,一仰脖、又干掉一扎扎啤。 然后就靠在孙建国身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鼻涕邋遢的,不仅自己前襟给打湿了,就连孙建国裤子、t恤都被粘湿了。 唉,他是刚失恋,又是初恋,伤得不轻。 老实孩子谈恋爱、伤心总是难免的! 几个人轮流背着烂醉如泥的刘斌回了宿舍。 ...... 第108章 世间繁华 理工花园201,一场盘问正在进行。 唐妈:“…你少打岔,你爸刚才问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那件衬衫到底是谁的?” 唐静急得直抠手指头。 自己从孙建国那学的打岔转移话题的绝招,怎么到母亲这里就不灵了? 每次孙建国不想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就会打岔,她可从来没有回过头来追问过。 等她反应过来,人早就跑了。 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唉,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睡衣没干,就摸了阳台上孙建国的衬衫穿,洗完就给忘了... 要不就说实话吧? “嗯...是...是...孙建国的。” 唐妈跟唐爸对视一眼,这下算是破案了,可他们眼神里都满是失望。 唐妈用手指头重重点了点女儿的脑门:“你呀你…那个程晓东不比孙建国强吗?” “杨老师!”唐爸打断她道,“说重点!” 唐妈反应过来,马上问:“你跟那个孙建国...同居了?” 唐静想了想,坚定的说:“没有。他平时住宿舍,这里...是他的办公室。” 听见女儿的回答,唐妈唐爸都松了口气。 唐妈接着问:“什么办公室?他一个学生要办公室干什么?” 唐静就把孙建国搞的那个什么云的公司跟父母大致讲了一遍。 其实她也了解得不多,只知道跟理工大学签了一个订单,从去年开到现在... 嗯,还没倒闭。 唐妈听完女儿的话一头雾水。 在她看来,计算机很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孙建国一个大学生好好的学不上、好好的国家干部身份不要,居然干起了个体户,简直是匪夷所思! 她的反应,就跟后世普通人乍一听到“区块链”、“比特币”之类的概念时反应差不多:“什么计算机?什么系统?不会是骗子吧?” ...... 周一开始,孙建国机械厂、课堂两头跑。 李东阳从上周周末就已经安排两班倒,主要是加急生产第一批订单剩余的一般刷卡机。 这样等第二批订单的原材料买回来,他们就能接上茬,继续加急生产。 孟浩然那边周一下午给孙建国通了次电话,告诉他合同已经盖好章,让他抽时间来拿。 周二一大早,孙建国就开车出去加满油,又买了条黄鹤楼,然后开到江大、还了车,顺便把合同取回来。 孟浩然见孙建国还车的时候挺讲究,对这次合作成功的信心又增加了几分。 孙建国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孟主任,上次说的想跟您聚一聚,您说再等等,这次合同都签了,您一定得把时间空出来。” 孟主任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 他笑眯眯说:“行,看你小子挺有诚意的份上,就今天晚上吧。” 他打开抽屉,找出一张名片,丢给孙建国:“这是冬宫的订餐热线电话,你赶快订地方,晚了可就没位子了。” 孙建国接过名片,问:“那您这边几个人过去?” 孟浩然眉毛一挑,笑道:“就我自己...懂了吧。” 孙建国也眉毛一挑,男人嘛,这还能不懂? 他用孟浩然办公室的电话订好了冬宫的位子,马上返回学校。 下午,他给宿舍三个哥们都打了招呼,说晚上出去聚餐。 王超马上问有美女吗。 孙建国笑而不语。 王超秒懂。 刘斌蔫不拉几的,说无所谓去也无所谓不去,去跟不去又有什么区别。 孙建国一定要拽着刘斌,这孩子老这么躲在被窝里以泪洗面,也不是办法。 既然他涉世未深,就带他领略世间繁华。 程晓东却说他不去了、还要抄信封... 孙建国摇头,三分钱一个你得抄到什么时候。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孙建国他们三个都把书包扔给程晓东,让他帮忙带回宿舍,然后打了辆车直奔冬宫而去。 三人在酒店门口下了车。 抬头一看,只见酒店是仿中式皇宫建筑,金色琉璃瓦,大红色宫廷柱,汉白玉栏杆。 门口两排穿高开叉旗袍的气质美女,斜挎红色绶带,负责迎宾。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孙建国不由感慨,这个地方牛啊。 一个漂亮小姐姐把他们三个领到包厢。 一路上,王超仗着身高优势,眼睛不老实,老是想研究研究人家两处山峰之间的峡谷到底有多深。 似乎人家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并不以为意。 “几位先生,喝点什么茶水?我们这有毛峰,白茶,铁观音,普洱,大红袍…” “铁观音!” 铁观音是半发酵茶,香味浓郁。 刘斌、王超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不够使,看哪哪都觉得新奇。 一会摸摸红木餐桌,一会弹弹坐椅,一会跑到墙边的沙发上坐坐,一会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外头的美景。 窗外就是长江,江面上不时有游船经过,船上的彩灯很漂亮。 没过几分钟,负责点菜的服务员就抱着本大大的菜单走进来。 服务员先鞠了一躬,问:“您好,哪位老板点菜?” 孙建国一招手,服务员款款的走过来,把制作精美的菜单放到他面前:“老板,这个包厢最低消费1000元,您点菜的时候注意哦。” 刘斌、王超闻言都瞪大了眼睛。 乖乖,一顿饭一千块!还是最低消费。这都顶得上他们大学四年的生活费了。 孙建国打开一看,乖乖,一盘炒青菜都要15块钱,恰好是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补贴了。 其他的菜自然也都不便宜。 不少菜价格都在三位数以上。 菜单里以广式菜为主,也有不少江城菜。 孙建国捡着有特色的硬菜点了一大堆,什么武昌鱼,公安牛肉,油焖大虾,脆皮烧鹅,文昌鸡,红烧乳鸽,咕噜肉… 又要了几个凉菜下酒。 酒要了两瓶茅台,两百多一瓶。 点完酒菜,他想起什么来,啪的一声合上菜单:“这些先记下来,等一会你再过来,我们客人还没到!” 第109章 世间繁华2 服务员粗略一算,孙建国点了一千五百元左右的酒菜,顿时心花怒放。 孟浩然作为主客,自然是姗姗来迟。 孙建国给孟浩然介绍了刘斌和王超,问了他的忌口,又当着他的面一人加了一份鱼翅,就让服务员起菜。 吃饭过程中,有服务员殷勤的倒酒、斟茶、换骨碟。 文昌鱼端上桌的时候,走进来一位销售经理。 这人一亮相,刘斌、王超眼睛都快看直了。 论长相,她只能打个七八分。 可架不住人家会打扮。 上身穿着月白色低胸背心,外罩黑色小西服,下身包臀小短裙。 裙下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踢踢踏踏的踩着高跟鞋。 脸上化了精致的妆,戴着造型夸张的耳钉、不知真假的珍珠项链。 她掏出自己的名片,半蹲下来、双手递给孙建国,娇滴滴的说:“老板,以后需要订位子,可以打我号码哦。” 这套礼仪,一看就是练过的。 王超伸长脖子朝人家衣服里头张望,被孙建国踢了一脚。 孙建国接过名片一看,王凤娇。 嘿,这名字。 “凤姐!” 孟浩然这顿饭吃得挺满意,山珍海味不说,光茅台就干掉三瓶。 饭桌上除了吃喝,基本没谈正事。 刘斌只知道胡吃海塞,就没有陪客人的意识,王超还好一点,端着酒杯帮孙建国分担不少火力。 酒酣耳热之际,孙建国借口打电话出了包厢,让服务员找来那个王凤娇。 王凤娇款款走来,孙建国开门见山的问她:“凤姐,你们这有什么娱乐项目?” 王凤娇掰着手指头,嗲嗲道:“我们娱乐部有卡拉欧克,棋牌,洗浴,按摩…老板需要什么娱乐嘛…” 孙建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唱唱歌就行了。” “是单纯唱歌吗?” “你这话问的,要单纯唱歌满大街都是,还用专门找你?” 王凤娇喜上眉梢,掏出对讲机,呼叫娱乐部,预约了卡拉欧克的包厢。 孙建国大概问了价格,就回到包厢,给孟浩然使个眼色,示意他都安排好了。 吃完喝完,剩下半瓶子白酒存起来。 孙建国去收银台付钱。 让他诧异的是,付钱还得排队,收银台有两组人,每组两个,一个点钱、一个复核。 付完钱,四人跟着王凤娇穿过一条连廊,来到另一座建筑。 这里是西式装修,罗马柱,凯旋门,旋转楼梯,大厅里还有个喷泉池。 王凤娇把他们领进一个包厢,交给一个妈妈桑月姐,趴在她耳朵边交代了两句,就闪了。 月姐脸上化了浓妆,看不出实际年龄,扭着屁股,带着一股香风,贴着孙建国坐下。 她挎住他的胳膊,胸前的两团肉因挤压而变了形,嗲嗲的说:“靓仔,哦跟你杠吼,我这里别的不多,就是靓女多,不光靓,还放得开。” 槽,还是个港台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边的人。 孙建国让香水味呛得差点打喷嚏,不露声色的抽出胳膊,学着她的港台腔说:“还不赶快安排靓女进来!?” 月姐拿出对讲机:“第3组靓女进玫瑰包厢。” 等了两分钟,一排穿着清凉的小姐姐鱼贯而入。 孙建国一看,槽,这组就五六个人,实在没法看,估计都是别人挑剩的。 他一手揽住着月姐的脖子,一手往前头一扫:“我让你叫靓女,你搞什么飞机?!” 月姐叫屈道:“靓仔你们来得晚,靓女都上钟了噻!” 孙建国猜这些人是她带的,这么大的夜总会肯定还有其他人,就威胁道:“就只有这些人的话,我们换地方了哈。” 月姐慌忙摆摆手让这几个女孩出去。 又对着对讲机说:“没上钟的全都来玫瑰。” 不久,呼呼啦啦进了二十来个女孩,包厢里几乎站不下。 这些人里头,有的质量还行, 孙建国这才请孟浩然先点。 等他点完,孙建国又对王超跟刘斌说:“超哥、斌哥,你俩别客气,也点一个。” 王超早就看好了一个,把人叫过来! 刘斌扭扭捏捏不肯点,孙建国帮他选了一个,然后让人全都出去。 月姐问:“靓仔你怎么不点一个?” 孙建国冲她眨眨眼,说:“刚结婚,晚上得回家,你懂的。” 月姐不再追问,让女孩子们都出去。 灯光调暗,啤酒抱进来,果盘、小吃端上来,几人开始对着大屁股彩电唱歌。 这时候点歌,先得拿着歌单查歌名,要点哪一首让服务员找到相应的光碟,插进vcd,然后拿着遥控器选。 孙建国唱了两首就没兴趣了,这些三四十面前的老歌,除了比样的乐队的经典歌曲,其他的都不怎么会唱。 孟浩然兴致很高,搂着小姑娘唱了一首又一首。 当之无愧的麦霸。 王超不唱歌也不喝酒,躲在角落,手已经伸进人家姑娘薄薄的吊带裙里。 刘斌一首没唱,酒也没怎么喝,逮着小吃不停的吃。 坐他旁边的姑娘撩拨了他几次,见没有回应,无聊得端着酒杯,一会儿敬敬这个,一会儿敬敬那个。 又跑到孙建国身边,要跟他来个情歌对唱。 孙建国抿了一口啤酒,不咸不淡的说:“你可得把我斌哥配好喽,陪不好扣你小费哦。” 小妹翻了个白眼,立马跑回刘斌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起娇。 刘斌拗不过,跟她碰了碰杯。 两人你来我往,唱起了情歌。 喝到一半,王超跑过来勾着问孙建国脖子问他:“咱们这个包间的女孩除了摸摸,还能干点别的刺激的不?” 孙建国抿了口啤酒,放下杯子,瞪起眼:“摸摸还不够?你可别瞎搞。瞎搞的话,你自己掏钱。” “摸摸唱还真的只能摸摸唱啊!” 王超有点失望。 他盘算了一下,把这里的姑娘叫出去得上百,发现还是在学校勾搭无知女大学生更划算。 第110章 首富南总 十点半左右,妈妈桑月姐突推门进来。 她后头跟进来一个中年人和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手里都端着酒杯,看样子是来串场子的。 这时正好是上一首歌唱完、下一首还在准备的空档,月姐冲包厢服务员道:“音乐先暂停一下,南总过来敬一杯酒。” 灯光调亮,音乐暂停。 中年人个子不高、已经有点秃顶,满面春风的。 他进门后先扫视一眼在场所有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给人一种他已经跟每个人都打过招呼了的错觉。 然后径直朝孟浩然走过去,伸出手道:“孟主任,幸会幸会。” 孟浩然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手:“南总幸会,你怎么有空过来?” 南总爽朗笑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今晚孟主任大驾光临的,要不然早就过来敬酒了,毕竟我们是江大校友嘛。” 两人寒暄一阵,孟浩然想起孙建国,就介绍说:“南总,这位是丽云计算机的孙总,跟你一样,年轻有为。小孙,这位是冬宫的老板南总。” 孙建国非常惊讶,慌忙站起来。 他没想到今天能遇到这位。 对他这半个江城人来说,冬宫的老板、民营航空业的先驱、江城商界的传奇、本省未来的首富,南石里的大名简直是如雷贯耳。 他伸出双手握住南石里的手,毕恭毕敬道:“久仰南总大名,今天真是幸会。” 南总打量了孙建国一番,随口问道:“孙总这么年轻,做的是什么生意啊。” “我们做的哪里叫生意,跟您相比,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孟浩然插话道:“哎,小孙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这次你们给我们江大开发的收银系统就很好嘛。对了,南总,小孙现在还在上大学,比起你当年创业还要早哦。” 孙建国谦虚道:“哪里哪里,我们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南总当时有这么宽松的营商环境,估计早就创业了。” 这回轮到南石里惊讶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国内上大学期间就出来创业的人,光这份胆识就非常难得。 其实这年头的大学生还比较金贵,就算毕了业出来创业的也没有几个,绝大多数都进了国家机关、国有企业。 南石里本身是个能折腾、爱折腾的主,他不甘心体制内的稳定工作,辞去公职、下海做了生意,所以一听说孙建国这个情况,立马上升起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本打算打个招呼、聊两句就走,这下对孙建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干脆坐下来,跟孟浩然、孙建国聊起来。 现在的南石里已经度过创业最危险的起步期,各项生意都步入正轨,俨然成为江城商场的后起之秀。 在孙建国眼里,南石里已经是妥妥的商界大佬。 孙建国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公司和产品。 南石里笑道:“我旗下有一家公司叫东升电子,做的是电脑硬件,你做的是电脑软件,咱们正好互补啊。” 这家公司孙建国也是有所耳闻的。 东升电子是康柏、ibm两大国外电脑品牌在江城的代理商,还兼营电脑配件以及电脑维修,日子过得很滋润。 孙建国敬了杯酒,道:“南总,你们冬宫生意这么好,我估计每天光对账、清点钞票都得忙到很晚吧。” 南石里大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我是从你传记里看到的,我偏不告诉你。 孙建国道:“我刚才吃完饭结账的时候,看见咱们冬宫收银还是采用两个会计一组、人工收银的方式。这种收银方式只能保证按单收款,如果要对账,还得把单子一张一张加起来,然后跟收到的现金核对,而且用两个人,的确能互相监督、防止偷拿,但是一旦发现错误也容易扯皮…我说得对不对?” 南石里点点头。 孙建国继续说:“我听说美国、扶桑早就开始普及收银机了,咱们还采用这种方式,跟咱们冬宫的高端定位有点不符啊。我们正好是做收银系统的,您看有没有机会合作一下…” 南石里一愣,他着实没想到这个时候能遇到个推销产品的。 孟浩然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南总,这个小孙,见缝插针的功夫了可不得吧?” 南石里哈哈大笑道:“怪不得孙总年纪轻轻就出来创业、开了公司,商业嗅觉这么灵敏,想不不发财都难啊。” 孙建国掏出名片,毕恭毕敬递给南石里:“南总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过来拜访一下、聊聊这个事情。” 南石里接过名片,沉吟片刻,笑道:“年轻人就是有冲劲!我就喜欢爽快人!” 又对着跟他一起进来的高个子招了招手:“林经理,你过来一下。” 那个林经理走过来,南石里指着孙建国道:“这位孙总是做收银系统的,你抽空跟他聊聊。” 高个子跟孙建国交换了名片,说道:“孙生您好,我系林江远,这系我的名片,我系这间餐厅的经理的啦。” 他普通话太过生硬,孙建国听得脑仁疼,好不容易才听了个七七八八。 南石里随即就起身告辞,说回头单独请孟浩然。 临走前还让月姐送来两箱啤酒,说是送给孟主任这个老朋友和孙建国这个新朋友的。 这种商务卡拉欧克,啤酒卖的死贵死贵的,一支要10块钱,一箱售价高达二百四,两箱就是四百八。 可是孙建国知道,老南看似出了血,其实成本也就三四十块钱,连售价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等南石里走后,孙建国悄悄问孟浩然:“孟主任,南总过来敬酒好像不仅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孟浩然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笑道:“就你小子机灵。跟你说说也无妨,你做软件、他做硬件,你们也没什么冲突。” 孙建国附耳过去,只听孟浩然道:“我们学校计划采购100台计算机用做教学,现在正在进行评审,不才老孟也是评审委员会成员...” 孙建国恍然大悟,怪不得南石里专门跑过来敬酒,原来有大项目在谈。 一百台电脑,按照现在的行情,不得一百多万、奔两百万去了? 这可比他们做软件挣钱多了。 虽然这么大金额的采购项目,老孟一个后勤主任肯定不能拍板,但是作为评审委员会成员,他也是有建议权的。 第111章 他们知道了 周三早上。 7点55分,唐静带着一大堆东西,匆匆赶到阶梯教室。 她走到讲桌前,放下水杯、教材、教案、录音机,还有一摞听写本。 这些东西,平时都是课代表帮忙拎过来、送回去的。 可这段时间孙建国专挑英语课逃课,她不得不得自食其力。 上课都不来,不知道要你这个课代表还有啥用! 阶梯教室里黑压压坐满了学生,一个个看上去朝气蓬勃。 事实上学校排课的时候,总是有意把英语课安排在上午。 这个时间段学生们头脑比较清醒、学得进去,学习效果比较好… 等一等,最后一排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刚开始上课就趴在那呼呼大睡? 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师? 唐静气鼓鼓的拿着教杆走了过去。 “邦邦邦”敲响桌子。 坐在最外面的孙建国首先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刘斌跟王超坐得靠里一点,没有反应。 震动都让孙建国吸收了? 孙建国使劲抠了抠眼角的眼屎,看见是唐静,对他笑笑,拿手指头戳戳王超,低声说:“醒一醒,上课了。” “别闹!” 王超把脸换了个方向,桌子上流下一摊湿湿的口水。 孙建国两手一摊:“抱歉,我尽力了。” 教室里一阵哄笑。 唐静剜了孙建国一眼,又拿竹竿在桌子上重重敲了两下。 王超跟刘斌这才醒过来,坐直身子。 唐静有点不高兴:“你们三个怎么回事?!大早上就没精打采,昨天晚上到哪鬼混去了?” 孙建国一愣,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跟王超对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唐静没听到回答,有点恼火,想了想,哼,先上课,回去再收拾你。 她眼珠一转,问道:“现在还困不困了?” 刘斌挠挠头,傻乎乎回答:“还有点…” 为了防止哥仨再睡着,唐静十分“好心”的请他们站着上了一节课。 昨天在卡了欧克,陪老孟一直玩到凌晨一点。 本打算直接在冬宫客房住一晚。 可完事之后,孟浩然却拒绝住在外面,坚持要回家。 孙建国只好打车把他送回江大教工宿舍楼。 然后哥仨在江大附近找了个小旅店,花十块钱将就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爬起来,在路边摊吃了早饭,然后坐车返回学校上课。 满打满算才睡了5个钟头,能不困吗… 上午后两节是高数。 高数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视力不怎么好,孙建国趴在后面睡了两节课。 这位老教授虽然不怎么维持课堂纪律,可是对点名是相当的严格。 不光上课前要点名,下课前还要再点一次,而且声明出勤率占期末分数的20%,这种情况下,除了个别不怕死的,谁还敢逃他的课? 就连孙建国这样的逃课大王,也是净拣软柿子捏,高数课是绝对不敢逃的。 下课铃一响,孙建国就跳起来,跑回刚才上英语课的教室。 三班四班的英语课代表是个女生,此时已经背上自己的书包,一手拿着唐静的杯子,一手拎上录音机。 唐静则抱着一大摞听写本,胳肢窝夹着教材。 孙建国刚一照面,就把听写本跟教材都抢过来,唐静落了个两手空空。 她把那个女生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让她先走。 孙建国凑到她跟前,谄媚道:“中午请你吃好吃的。” “吃什么饭?做什么亏心事了?” “嘿,你这丫头…我可是干正事去了。昨天刚签了一单,江大的收银系统,回头拿合同给你看看…” “真的?!” 唐静停下脚步。 有一说一,虽然在她看来,孙建国有点不务正业,可是当他副业有所成就,她还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的。 “低调低调…怎么样,值得一块吃顿饭不?” “不去。我爸妈做好饭在家等我呢。” 那是你家?那是我家好不好。 “那我去蹭顿饭?” “嗯,也可以。”唐静想了想,“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说。” “我爸妈…”唐静压低声道,“他们知道了…” 孙建国:…… 第112章 矫情 这件事,上次孙建国就有所预感。 唐爸的眼力太毒了。 这位可不好糊弄。 只是,现在就正式见家长,是不是有点早… 见了唐静爸妈,说点啥? 难道说:我喜欢你们家闺女,但是我不打算娶她? 然后被四十米大砍刀追杀三千里? 话说不想结婚这件事,还没跟唐静没提起过… 婚姻就像围城,外头的人想进进不去,里头的人想出出不来。 好不容易逃出来,怎么能再轻易陷进去? …… 中午饭没蹭成,孙建国到食堂简单吃了点,然后回到寝室睡了整整一下午。 程晓东、王超他们下午放学,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挺尸。 风水轮流转,王超有点幸灾乐祸。 他把手指头放孙建国鼻孔试了试:“建国你咋了?你也失恋了?” 孙建国腾的坐起来:“失恋你个头?!” “那你是咋了?昨天就你喝得少…” “我…”孙建国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说出来:“唐静爸妈过来了。” “这我知道呀,你不是还拉晓东帮忙吗。咋了?老丈人对你不满意?还是丈母娘要的彩礼多?” 孙建国爬下床:“滚犊子吧你。老子怕这个?” “那你是怎么了…”王超换了件干净体恤,把脏衣服丢箱子里,“再不说,哥要出去约会了哈。” 孙建国穿上鞋:“走,陪我出去喝点儿。” “我也去!” 刘斌见状也跟着过去。 北门,烧烤摊。 重生以来,孙建国还是第一次把自己恐婚的想法说出来。 “噗~”王超没忍住,嘴里的啤酒喷出了来。 “槽,你喷我身上了!”刘斌大声抗议。 王超连说几句对不起,然后一拍孙建国肩膀:“前两天看报纸,不是正好赶上股灾嘛,有句话这么说的:人生有两大悲剧,炒股炒成股东,泡妞泡成老公。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也怕自己悲剧了!哥们,看来咱俩可是同道中人啊,来,走一个!” 孙建国一脸嫌弃:“滚滚滚,谁他妈跟你同道中人?再说同道中人,老子要跟你翻脸了!” 王超没想到孙建国反应这么大,想了想才恍然大悟,骂道:“我日你祖宗,老子跟你说正事呢,你往哪里琢磨呢??” 刘斌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么斯?少给老子打哑迷。” 王超朝他摆摆手:“少儿不宜少儿不宜,你吃你的吧。” 孙建国对王超道:“这么说你也不想结婚?” 王超难得认真一回:“我啊,我是暂时不想结,我还年轻,还没玩够呢,怎么能轻易让个娘们给拴住?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能为了一棵树木放弃一整片森林。” 孙建国点点头表示理解,渣男、情场浪子的座右铭。 “但是!”王超话锋一转,“等老子浪够了,玩不动了,还是得找个女的结婚。毕竟,得给老王家传宗接代不是?” 刘斌点头道:“超哥说的有道理,传递基因是生物的本能。” 孙建国想了想,有点疑惑:“不结婚不是一样生孩子?” “我日,你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王超认真想了想,“不过我觉得还是得找个人结婚,一来嘛,给父母一个交代,二来嘛,生了孩子,还是有一个家比较好。你想想,没有父亲或者没有母亲陪伴的孩子,不受歧视吗?不受欺负吗?能健康成长吗?” 刘斌一拍大腿:“嘿,超哥说得对啊!平时看你吊儿郎当的,没想到思想还挺正。” 王超没好气道:“你给我滚!哥那叫不拘小节、风流倜傥,懂不懂?” 孙建国也大受震撼。 光想着自己怕这怕那了,唯独没想过孩子。以后孩子缺乏父爱或者母爱,心理健康会不会出问题… 他不由想起了上辈子的一双儿女… 揪心! 离婚时女儿才上四年级,判给了他,一直追着他问“妈妈呢、妈妈呢…” 儿子跟了吕燕,当时正处于青春期,有点叛逆,知道父母离婚以后冷哼了一声:“你俩早该离了!” …… 第113章 恼羞成怒 刘斌话里有话:“超哥懂得这么多,看来经历的事不少啊。” 王超愣了愣,眼神黯淡下来,一口把杯子里剩下的扎啤喝完,“嘭”的一声重重放桌子上。 “老子从小就没有爹,你以为呢?!” 孙建国跟刘斌都愣了,没想到王超是单亲家庭长大的。 王超借着酒劲说起他家里的情况。 他爸挺有能耐,年纪轻轻就跟人合伙买了辆大卡车跑运输,在他五岁的时候,俩个合伙人一起开车往天津港运了趟煤煤,就再也没回来。 后来听人说是半路让车匪截了道,连人带车一起没了。 没了爸的孩子可怜啊,饱受同龄人欺负,他妈从小就教育他得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问?” 王超看出孙建国跟刘斌面色都有点古怪,就问他俩。 刘斌说:“超哥我说了你别生气哈…我怎么觉得你们家这种情况,你脾气性格应该跟晓东差不多才对呀…” 孙建国吐了个烟圈,悠悠道:“这八成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老板娘,再来扎扎啤!” 酒上上来,王超一口气干了一半,擦擦嘴:“今儿喝得高兴,我就跟哥几个唠唠…唉!说起来挺丢人的…大概三年前吧,俺们班有一女同学,贼拉漂亮,中俄混血,皮肤白得像牛奶,个子能有一米七…” 说起这个女同学,王超眉飞色舞、唾液横飞,看来印象挺深刻。 “我他么当时挺煞笔,暗恋了她有一年多…为啥没追?哥不敢啊。当时哥挺自卑,没爹,家里穷,长得也磕碜… “等后来,有天晚上俺们宿舍夜谈,我上铺那哥们,是个体育生,平时挺老实一人,实在没忍住,跟俺们炫耀说跟混血姑娘好上了,经常在体育器材室约会… “狗日的描述了不少细节… “当时我让他整他么懵逼了,主要是反差贼几把大,没想到冰清玉洁的梦中情人,成了一个寝室室友的女友… “还有一点我怎么也想不通,那个狗日的体育生家是山区的,穷得叮当响,一个月生活费就五块钱,平时在学校靠捡瓶子卖钱才能吃饱,学习贼几把差,就没几门及格的,就他这条件比我差远了… “那天晚上老子真是心如刀割,想了一夜,一夜没合眼。但也是从那次以后,我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后来体育生移情别恋,老子趁虚而入,追上了那个混血妞,毕业前也把她那啥了。” 刘斌像个好奇宝宝::“超哥,你说说呗,是什么感觉?” “感觉嘛…”王超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一番,“老子当时只有一个感觉:槽,其实女人也就那么回事!” 孙建国竖了根大拇指:“超哥那是成长了。” 经事长智,历事成人。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没受过情伤怎么成为渣男? 王超这棵好苗子很明显长歪了。 王超又叹口气:“别光说我了,建国你这恐婚症也真够稀奇的,按说你这个年龄不应该啊!你爸妈感情不好咋地?对你有影响?” 这话把孙建国问懵了。 影响的确是有。 他父母也是三天两头吵架。 他爹妈是这样,他自己是这样,他哥、他弟也都是这样。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不想结婚,不就是怕再经历一遍结婚后的那些必然的鸡零狗碎、狗屁倒灶、无穷无尽的争吵嘛… 孙建国半真半假的说:“老子上辈子离过婚你知道不!所以不敢再结了。” “槽,少扯几把淡!”果然,王超是不信的。 “逻辑不对!”刘斌分析道,“离过婚的人多了,通常是因为原配不合适,再找一个合适的不就完了?有几个离婚后不再结婚的?” 王超抽了口烟,道:“要么你是真的不想结,要不你纯粹是给自己花心找借口。人家唐静一大学老师,长相也挺好,脾气性格平时看着也挺好…就这么好的条件,跟你一个穷学生谈恋爱,这得多大勇气?学校虽然没有严令禁止,至少也不会鼓励吧?你要是只想玩玩,我劝你趁早收手,别玩到最后人家姑娘陷进去要死要活的,你就造孽喽…” 孙建国让他说得窝了一肚子火:“槽!老子是认真的!除了不结婚,老子什么都能给她!” 王超丝毫不给他面子,冷笑道:“就你?人家认识你的时候你有啥?人家图你别的,会跟你谈恋爱吗?人家都二十好几了,等你三四年,马上奔三,结果你一句不想结婚就把人家姑娘给打发了…要真是这样,你比我会玩啊,国哥!” “槽!你光说我,你交的那些女朋友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孙建国有点恼羞成怒了。 王超笑嘻嘻道:“说实话,我承认现在这个阶段我谈朋友就是图女孩身子,压根没想过结婚的事。咋样?哥们坦荡不?” “坦荡是坦荡,就是有点渣…” “槽,你不渣?始乱之、终弃之的都叫渣。” “谁说终弃之了?我这不是还没想好吗…” “甭废话!不结婚就是始乱终弃!” “放屁,国外不结婚在一起过日子的多了。” “那你去国外呀…” “你们两个别争了!”沉默半天的刘斌开口说话了:“你们谁也别说谁,真是乌鸦说猪黑…” 第114章 秋后算账 王超和孙建国两个恼羞成怒,合伙把刘斌挫了一顿。 然后哥仨打包了剩下的烧烤,勾肩搭背的回了学校。 孙建国在理工花园后门跟刘斌、王超分了手,然后在两人不怀好意的祝福中上了楼。 唐静爸妈这天下午就走了。 对孙建国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他终于不用听王超这厮带大碴子味的呼噜声了。 他先去趟厕所放水,才回的自己房间。 打开灯,却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睡美人。 唐静正四仰八叉的在他床上睡着呢。 唉,这么大人了还蹬被子。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来,给唐静盖上肚子,又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从柜子里取了自己的换洗的衣服,蹑手蹑脚退了出来。 孙建国进卫生间洗了澡,换上衣服。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门口不声不响的站着一个大活人。 唐静双手叉在胸前,正瞪着他。 “黑天半夜吓人,会吓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吓死你活该!洗个澡弄这么大动静干吗?我都让你给吵醒了!” 孙建国挠挠头:“…你继续睡,我洗完了。” “不许走!”唐静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你得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孙建国一头雾水:“这还用说吗?” 唐静较起真来:“用说!你都从来没说过爱我。” 孙建国一看逃不过,只好说:“好好好,爱你爱你爱你…行了吧?” 他这敷衍的口气算是把唐静给惹毛了。 她不依不饶道:“不行!认真说!你搂女同学小蛮腰的时候那股认真劲呢?” 这几天都没提这茬,还以为她忘了,原来她还记着呢… 等一等,她爸妈走了,这是要秋后算账? 孙建国气势矮了三分,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当时也是被逼无奈强迫的…爱你爱的死去活来,行了吧?” 唐静撅起嘴:“不行,太假了,根本没有死去活来。” “那你听清楚了!”孙建国清了清嗓子,“唐静同学,我…我…我爱…”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了。“不好意思,我实在说不出口。” “骗子!”唐静咬牙切齿道,“就这几个字都说不出口,还说爱我…” “嘿,你这丫头!”孙建国语塞,想了半天,反问道:“那你也没说过爱我呀?你说说试试。” 唐静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 “我…” 奶奶的,那几个字老娘也说不出口! 孙建国终于扳回一局。 “咱们俩不是那种见色起意,而是水到渠成、日久生情,你看哈。” 孙建国扳着手指头说,“一开始,还没开学的时候,我就在教工食堂遇见你,咱们就认识了,还记得不?这就是缘分啊!后来开学了,发现你竟然教我们英语,咱们成了师生,缘分更进一步!我当上课代表,天天给你服务,这不就成了亦师亦友吗…” “亦师亦友是这么用的吗?” “都差不多。你看,后来找你兑换饭票,又请你帮了几次忙,这不就更熟悉了吗?这时候咋俩实际上已经成了朋友。” “我怎么感觉某人是在处心积虑接近我呢?” 孙建国叫起屈:“第一次请你帮忙找人那次,你想想,除了你,我还能找谁帮忙?!后来帮忙租房子,你想想,除了你,谁会替我签合同?还有后来你被王艳赶出来,总不是我指使她干的吧?” 唐静想了想,发生在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似乎都是命中注定一样,既有偶然,也有必然。 “那…你跟你那个女同学是怎么回事?” 孙建国道:“周梦呀…没怎么回事,高中的时候暗恋过,表白过,悲剧了…后来到了江城,总共就那么几个老乡,就混熟了呗。至于那天拉着我拍照,我也挺纳闷…” “你那个女同学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以后不准跟她往来!” 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可怕,孙建国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个得分情况,她是我公司在江大找的业务代表,工作上的事还得找她。私下里我们就是同学关系,我自有分寸。” “这差不多!我就原谅你了!”唐静想了想,又说,“这事也怪我,咱们一直没敢公开关系,才导致别的女生对你想入非非…” 孙建国松了一口气,周梦这茬事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可接下来唐静的话差点让他惊掉下巴:“咱学校内部就算了,你宿舍的都知道,还得替咱们瞒着。你的高中同学、老乡之类的,你把他们都叫过来,吃顿饭,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省得今天周梦,明天夏梦的,老是有女生想靠近你…” 因为唐静身份的原因,他俩的关系在理工大学内部不宜张扬,但是有什么理由不让以前的同学、朋友知道? 第115章 检查 这是要宣示主权了。 没看出来唐静一个傻妞还懂得这些。 不论周梦来不来,通过这次聚餐,她跟孙建国就相当于在他高中同学圈里官宣了。 这下可苦了孙建国了。 他只好说等忙完这段把几个老乡叫一起聚聚。 唐静得到想要的结果,心花怒放。 她踮起脚尖,勾住孙建国脖子,“吧唧”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又拍拍他脸:“乖,这是姐奖励你的。” 孙建国还在回味刚才香甜的滋味,唐静已经跑回房间关了门。 怎么跟番茄官方似的,蜻蜓点水,把人搞得不上不下,就不能来点实惠的… … 校办工厂。 孙建国、陆伟、章晓龙、张强、刘斌正在验收第一批刷卡机。 程晓东吊着胳膊,也来到现场。 这货没日没夜的抄信封,最后终于成功把自己胳膊给抄废了。 肌肉拉伤,介于轻度和中度之间。医生的建议打石膏,不打也行,不过得得按摩推拿治疗。 最后程晓东还是选择了打石膏。 张强跟刘斌一人拿着一个手电筒、一个放大镜,负责检查外观。 章晓龙、陆伟跟程晓东负责连线测试。 孙建国在跟老李抽烟扯淡。 事实证明,校办工厂的还是有些实力的。 一旦把这些员工组织起来,输出的战斗还是力很可观的。 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把之前二十天的活干完了,到四月初,理工大学四十二台设备全部交货。 李东阳派了魏言跟在刘斌后面。 刘斌打着手电筒,举着放大镜,仔仔细细检查壳子的外观,一边检还一边拿粉笔在壳子上做标记。 魏言见他画了一堆标记,就在边上嘟囔起来:“哪有你这种检法啊兄弟,我们干了多少年了,没见过拿放大镜检的,早知道你们用放大镜挑毛病,老子就不接这个活了。” 刘斌抬头冲他笑笑,但没有理他。 他早就得了孙建国的嘱咐,认真检,仔细检,别的不用管。 国哥的话得听啊,毕竟出工一天十块钱呢,而且作为丽云计算机兼职工作人员,每月有十五块钱补贴。 魏言有点受不了了,找到李东阳,把他拉到一边汇报情况:“李厂长,按他们这种检法,咱们做的壳子全都他妈的不合格,而且要检的话应该早检啊,这都装上了才检,难不成全部拆下来换掉?” 李东阳闻言脸色有点凝重。 他走过去趴在一台刷卡机上,把粉笔做标记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抬头对魏言说:“把这些明显的毛刺打磨干净,其他的小气孔先不用管。” 魏言:“卧槽,早知道不干这个破事了,老子技改项目马上就要成功了,还在这浪费时间……” 李东阳瞪他一眼,骂起娘来:“少他妈给我废话,去拿锉刀,你亲自修!” 魏言不敢跟厂长顶牛,不情不愿的取了锉刀,“次次次”的打磨起来。 孙建国装作没看见,跑去程晓东他们那边看试验情况。 测试表格是孙建国亲自编制的,总共十个项目,通电,显示,扣款,余额显示,后台通信,数据一致性等主要功能。 这边一台一台的测,还好没有出现异常。 至于外观之类的,说实话他早就看过了,问题不大,也不怎么关注,之所以让刘斌卡一卡他们,是想间接提醒老李他们搞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谁是甲方谁是乙方。 老李办公室。 验收组成员跟工厂一方正在开会。 魏言一上来拍了桌子:“下次再这么验,这活我们不干了!合同里可没定这么严的标准。” 孙建国道:“魏工,你这么说我就有点意见哈,你看合同了?你怎么知道合同定里的标准不严格?” 魏言一愣,他只是一个工程师,当然没有资格看合同。 “可老子看过图纸啊。”他把图纸翻出来,往桌上一拍,“你看图纸上那条写了外观要这么检?” 孙建国拿起图纸扫了两眼,笑道:“合同里写的是按图制作。这里白纸黑字不是写着“要求外观美观”吗?” 魏言不服气道:“美观?我觉得修理之前就挺美观的了!” 孙建国笑道:“图纸是我们张强师兄画的,美不美观他最有发言权。张师兄,你觉得之前的壳子,美观吗?” “美观?”张强冷笑道:“毛刺、飞边都没修,还有不少气孔,这要能算得上美观,就没有不美观的东西了。” 魏言涨红了脸,人家设计人员都这么说了,他能说啥? 毕竟美观这个东西主观因素的影响太大了,不好量化的。 何况的确有点小毛病。 “行了,该修的修,修到人家满意为止。”李东阳出来打圆场,“以后咱们定个样件,就以样件外观为标准。” 孙建国点点头:“我同意李厂长说的办法,这次验收呢,等修好了再请张师兄复查一遍。下一批次的还请魏工把把关,尽量做的时候就做好,不要等到组装之后再发现问题。” 李东阳站起来道:“这事就这样吧。待会儿有个兄弟单位来厂里开交流会,我就先失陪了。” 第116章 拜访 江城冬宫,总经理办公室。 孙建国正在介绍他的餐饮版收银系统。 没有ppt,没有ps图片,没有实物。 所谓的介绍,全凭几页说明文件,跟上下两片嘴唇。 从校办工厂出来,孙建国就跑来林江远这里。 林江远是港岛人,孙建国是个北方娃子,他俩沟通个什么事,完全是鸡同鸭讲,旁边还得站一个翻译,别提多费劲了。 孙建国干脆讲起了英语:“林先生,can you speak english?” 林江远眼前一亮,也讲起了英语。 “of course!” 孙建国英语有点磕磕绊绊,但也比广省话强一百倍。 这下子,两人沟通比刚才顺畅多了,林江远挥挥手让翻译官离开。 孙建国用英语总结:“林先生,我们的系统就是这样。国内虽然有其他品牌,但是我们的系统集成了餐饮管理和收银两大部分,收银部分就不说了,餐饮管理部分,对于您这样的管理者来讲有很大意义,翻台率等各项数据可以自动生成报表,大大简化了统计工作…” 林江远点点头,这套系统说实话他还是比较动心的,光实时显示当天交易金额跟翻台率这两项数据的功能,就能够大大方便他的管理工作。 让计算机起到计算的作用,真是名副其实。 孙建国从冬宫出来后,回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酒店,这他妈真是个销金窟,上次一晚上在这花了快三千块,是普通工人一年多的收入。 从刚才老林的态度来看,他对这套系统还是比较认可的,这可是结合一整套后世餐饮服务的理念设计的软件系统,连自动排号功能都给他安排上了,虽然只能到现场取号。 回去的路上顺便去了趟江大,拜访了孟浩然,主要是当面给他汇报工作进度,省得他一天两个传呼的问,顺便给他留条香烟。 江大为了赶进度,给钱很爽快,三成预付款很快就到了账。 这笔钱一到账,孙建国就启动餐饮收银和管理系统的开发,章晓龙和半残障人士程晓东已经投入进来。 周宏伟即将毕业,正摩拳擦掌准备出国,这学期孙建国已经不再找他参与丽云计算机的业务了。 电脑仍然是买不起的,只能继续蹭计算机学院机房。 东升电子卖的组装机都要接近两万,孙建国就这点家底,花钱的地方又多,步子不敢迈的太大,怕扯到蛋。 据说丽云计算机的加班文化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章晓龙负责餐饮管理系统,程晓东负责收银系统。 很显然,章晓龙的工作是全新的,更有挑战性。 程晓东按照孙建国给的策划书,把之前食堂收银系统的源文件复制过来,进行修改和优化,相对简单。 接下来几天,孙建国每天跟林江远打一个电话,老林的态度却越来越差,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孙建国悻悻挂了电话。 软件生意没这么好做,首富的钱也不是这么好挣的。 他想起孟浩然,拨通了他的电话。这根大腿可得抱住了。 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孙建国刚要回去,传呼机又响了。 是校长秘书小刘打来的,他连忙给他回过去。 …… 第117章 契机 下午一点,校长办公室。 他拿出一份期刊,交给孙建国:“这是最新一期的《华夏高等教育》,国内高等教育理论界的权威期刊,你看看。” 孙建国接过来一看,封面上登着是他写的那两篇文章的标题: 《取消毕业分配政策背景下大学生就业形势研究》 《大众创业万众创新—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思路探讨》 打开内容一看,第一作者都是他,通讯作者才是是李校长。 李校长这心胸可以啊,第一作者给了他这个大一学生,有的导师可没这么高风亮节。 他抬起头:“李校长…” 李校长摇着折扇笑道:“继续看正文。” 孙建国就把两篇文章快速浏览了一遍。 两篇文章的主要内容和框架虽然跟他之前写的差不多,但是一看就知道经过了老手的润色。 语言老练,还引经据典,并且加入了大量数据分析,比他之前写的要强出一大截。 他重新抬起头,笑道:“比我写的好多了。” 李校长哈哈笑道:“我找了我最出色的博士生给你做了润色,又按我的思路进行了修改,但你的思想才是最大的闪光点。” 孙建国连忙谦虚几句。 李校长又道:“你以后有什么想法,想写什么论文,就直接过来找我…” 他话锋一转,道:“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食堂收银系统的上线时间定在四月底五月初吗?” 孙建国摇摇头。 “5月10号要在咱们学校召开全国计算机辅助设计与图形技术大会,我想的是,收银系统如果能在这次会议之前上线,肯能能给那帮老家伙长长见识,信息化喊了这么多年了,除了几个明星产品,有几个真正推向市场、实现落地应用的? “所以,你这个第一炮一定要打响,不准给我掉链子!” 孙建国马上拍胸脯立下军令状,并给李校长简略汇报了项目进度,并把跟江大合作的一些内容做了介绍。 李校长很高兴,叮嘱道:“江大那边更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项目。” 孙建国依然是拍胸脯保证,然后觍着脸道:“李校长,我有个不情之请:这次会议还需要赞助商吗?” 李校长一愣,马上明白了孙建国的意图。 他拿手指头点了点孙建国,笑道:“你这小子,粘上毛比猴还精!是不是打算在会上打广告?” “哈哈,什么都逃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如果能在会上进行一次宣讲就更好了。” 李校长沉吟片刻,道:“你们做的这个系统虽然也是计算机信息技术,但是毕竟不属于cad的范畴…” 孙建国说:“李校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校长来了兴趣,他就喜欢听来自年轻人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 “你说。” “是这样的,在开发收银系统过程中,我们联合了计算机、通信、材料等几大专业的人材跟技术,开发出了食堂收银系统这款产品。 “咱们学校有全国数一数二的机械专业,计算机专业实力也很强,为什么不把这两个专业的资源利用起来,开发自己的cad软件呢?” 李校长一愣,这个想法他其实想过,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推进落地。 “关于这个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可以以食堂收银软件系统的成功开发和应用为契机,向国家申请自主开发cad系统的科研立项。” “可是…收银软件系统不是你们公司独立开发的吗?” “我们独立开发的不假,但也离不开学校的大力支持,单说推向商业化这块,没有学校的支持,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快获得应用的机会?所以我们可以紧急项目,对外宣称这套系统是校企联合开发的,只要商业收益归属公司就行了。” 李校长有点动心了。 孙建国离开后,他一直办公室里踱着步子盘算这件事情。 心情有点复杂,有兴奋、有担忧、也有惊讶。 突然,他停下脚步,暗道:“每次跟孙建国这小子谈话都有收获,看来以后没事的时候得多找他聊聊。” 第118章 吕燕 整个四月份,孙建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 理工、江大两头跑是免不了的,毕竟两个学校要同时测试、同时上线。 除了一些点名严格的课程,其他课他是完全顾不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吕燕有一个专门记录他们班每天上课缺勤人员名单的本子,一天一页,风雨无阻。 上面出现频率最多的当属孙建国了,当之无愧的逃课大王。 只有体育课她记录不了,她选的是羽毛球,孙建国选的篮球。 她就是根据记录本上孙建国的缺课记录,有针对性的给他补课。 即使这样,给孙建国补课的事情进展艰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候在他宿舍等个把小时,也等不到他的人。 天气越来越热,男生宿舍光膀子的越来越多,她一个女生也越来越不方便,有一次经过卫生间的时候,竟然从里面跑出来一个裸男… 那次慌里慌张逃出男生宿舍之后,她突然问自己:自己这么干,到底是图什么? 她仔细一想,上次赵院长的吩咐其实她很好交差。 毕竟孙建国这种根本抓不到人的情况,她想补课也没条件,相信赵院长也不会说什么的。 如果不是因为赵院长,那是因为什么… 想到这里她暗暗心惊:吕燕啊吕燕,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这个念头刚一从脑子里冒出来,就立刻被她自己给否定了。 她自问也是个理性的姑娘,爱肯定是谈不上的,最多,最多是有点好奇罢了。 而且这种好奇最近越来越强烈了。 作为学生干部,她也会参与查寝,据男生那边说,6号楼501寝室有个叫孙建国的大一新生,背景深厚,以后能不查就不查,查到也不能报。 那小子最近经常夜不归宿,他们以为逮到了大鱼、抓到了典型,就兴冲冲报了上去。 结果名单报到辅导员老蒋那里转了一圈,本以为他会抓住机会狠狠整整孙建国这个刺头,没想到的是,名单再发下来的时候,孙建国的名字就神奇的消失了。 赵院长有一次上课的时候提到,他最近指导了几篇科研论文,一班有位同学是共同作者。 至于是谁,暂时保密。 前两天,他又说,之前那个同学可了不得,在李校长的指导下,以第一作者在核心期刊上发了两篇文章了,有的研究生三年都做不到这一点。 至于是谁,仍然保密。 根据吕燕的判断,那人十有八九是孙建国。 除了他,谁跟赵院长走这么近? 聪明,幽默,再加上轻微的离经叛道,还整天神神秘秘的,对她这种从小到大听大人话、学习好的乖乖女,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501寝室最近是不好过去了。 她只好转移阵地,并想到了提前打他传呼预约的办法。 只是电话费谁给她报销?虽然她不缺这块把钱,但是凭什么花在他身上? 更气人的是,孙建国一听要补课,老是找借口推脱。打的多了,他干脆不回。 听着电话里头传来的忙音,她有点想哭的感觉。 老子信了你的邪! 大把追求者本姑娘没时间理会,反而对你这小子这么上心,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 孙建国今天有点倒霉,刚从外面回来,正在校园林荫路上走着,迎面碰见吕燕。 他下意识的就想躲,可是吕燕不顾形象的拽住他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 时间已是傍晚,吕燕拽着他的袖子在花园里游荡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在花园的僻静角落找到一个椅子。 前头一对情侣刚走。 两人坐下,吕燕连忙掏出课本。 孙建国翘起二郎腿,抖着腿,点着一颗烟,等她开讲。 吕燕见他这副德性,把书本一合,直愣愣的看着远处,看着看着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孙建国有点慌了,浑身上下掏摸一遍,没找到卫生纸。 吕燕越哭越凶,眼泪鼻涕齐流,一张俏脸很快就哭花了。 孙建国无奈道:“你要补课,我不是乖乖跟你过来了吗?这次我又没说你。好好的你哭什么呀?” 吕燕擤了把鼻涕,从包里掏出纸,擦了擦鼻涕眼泪。 把课本放包里,背上书包站起来:“是是是,我犯贱行了吧!再见!” 第119章 上线 孙建国伸手拉住吕燕手腕,把她重新按在长椅上。 吕燕拼命挣脱,揉着自己手腕,“你别动手动脚的,再这样我喊人了!” “不是,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你给我说清楚!” 吕燕身子一转,背对着孙建国,赌气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嘿,没什么好说的?你在我面前骂你自己干嘛?” “我骂我自己关你什么事?!” “不准骂!” “你…”吕燕让他气笑了,“你凭什么管我?!” 孙建国愣住了。是呀,这时候吕燕跟他又没什么关系,刚才他下意识的觉得吕燕这么说不好。 一日夫妻百日恩?算了吧,跟她说不清楚。 吕燕见他词穷,又犯起委屈来:“我天天上赶着给你补课,你还不领情,不是犯贱是什么?” 孙建国嚯地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冲她吼了一句:“我说不准就不准!” 然后就走了。 吕燕让他吃人的眼神给吓住了,看着他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直发呆,半晌才喃喃道:“神经病…” …… 4月29日上午,印刷精美的一万张卡陆续发到理工大学师生手中。 磁卡正面印有理工大学校徽、正门图像以及校训,右上角是丽云计算机的logo,背面印有使用说明。 财务已经通过专用账户给每张磁卡进行了预充值,相当于发放了下个月的补贴。 同时,全校4个食堂三十多个打饭窗口全都安装好刷卡机、完成在线测试,只等第二天投入使用。 校报、校广播电台提前一周开始同步宣传,孙建国也第一次做客广播站做了介绍。 主持人: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白雪~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负责本次产品开发的江城丽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负责人孙建国。孙总您好。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孙建国:各位理工广播的听众,大家下午好… 主持人笑:听说您你还有一个身份,是我校九二级材院大一新生,请问属实吗? 孙建国:…属实。 主持人:哇偶,原来真的是大一学弟,重新认识一下吧,孙学弟,你好。 孙建国:白学姐,你好。各位同学好。 学校里正在收听广播的学生一片哗然。尤其是材院学生,都支着耳朵听孙建国这厮说什么。 主持人:请问,你是怎么想到做开发这款产品的? 孙建国:大一刚一入学,我发现学校食堂里还在使用传统的饭票,这种饭票已经使用了几十年,弊端原来越明显,于是就萌发了利用计算机信息技术开发一款新产品取代饭票的想法… 事实上我们这个产品正是在学校、材院的大力支持下开发出来的。 孙建国按照计划好的,介绍收银系统的功能和使用注意事项。 很快,二十分钟的访谈就结束了。 孙建国离开播音室。 “白姐,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白雪拍拍他肩膀:“不错不错,第一次上节目就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棒了。” “感谢白姐给我们这次机会,等上线的事情一忙完了,我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我跟校报的李青青好姐妹,她找我帮忙,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到时候喊上李姐一起。” “我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你的大餐。” …… 4月30日中午11点50分,江大一号食堂。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还没下课,食堂里空荡荡的。 刘校长亲自参加了食堂收银系统的启动仪式。 他排队排到窗口前,要了三份热干面。 打饭阿姨在刷卡机上按了对应的金额。 刘校长拿着专属于他的饭卡,贴在刷卡机上完成了扣款。 “咔嚓”! 校报记者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个有纪念意义的珍贵画面。 刘校长拿餐盘端着三份热干面,找到孟浩然、孙建国,三人坐在一起,分享了这顿“大餐”。 …… 同一时间,理工大学。 董刚出现食堂里,代表学校出席了收银系统的启用仪式。 现场的横幅一看就是丽云计算机的人挂的,他黑着脸让人给揭了。 娘希匹的丽云计算机的负责人孙建国都不在,今天是他董刚一个人唱独角戏,还搞个屁的仪式? 要不是李校长有命令,他才不想出现在这里呢。 他三天前就被告知孙建国当天另有安排,不会出席启用仪式,于是借汇报工作的机会,跑去李校长那狠狠告了他一状。 没想到的是,李校长说孙建国这件事早就跟他汇报过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他已经批准了。 然后李校长就把董刚臭骂了一顿,说他小肚鸡肠,没有大局观,连这点破事都处理不好,还干什么主任?!如果现场出现什么幺蛾子,拿他董刚是问。 董刚黑着脸出席完仪式,校报记者拍了照,他还得留在现场看着,李校长说了出了问题就找他。 十二点过后,来食堂吃饭的学生陆续多起来。 应该说大学生们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并没有急于消耗手头剩余的饭票,而是纷纷拿起饭卡体验起新的交易方式。 十二点一刻,食堂进入吃饭高峰,二号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董刚带着董波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说这台刷卡机用着用着突然黑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 董刚一看这情况,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又让工作人员按了几遍按键试试,屏幕上还是没有反应。 这下实锤了。 他带着点兴奋吩咐董波道:“快打电话让孙建国过来!” 等董波跑去打电话,董刚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糊涂了!这件事得赶快给李校长汇报,别到最后把锅留在自己手上!我可是第一时间在现场发现并处理、上报的…” 第120章 绝招 孙建国刚刚陪刘校长吃完热干面,就开始往回赶。 他在江大留下了陆伟跟章晓龙两员大将坐镇,周梦也上了岗,负责处理可能出现的紧急问题。 他在出租车上接到了传呼:刷卡机故障,速回电。 那边他让张强和程晓东负责对应紧急问题,看样子他俩没能处理掉。 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范围有多大,只知道有故障。 他不得不跟出租车师商量,让他在路上找个公用电话停一下,他下去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董波。 “赶紧过来处理你们这个垃圾系统,都不能用了,还高科技呢…” “哪个食堂的机子出问题了?” “一号食堂。” “有几台出故障了?” “多了去了,别的食堂我看也好不到哪去…” “具体出现的是什么问题?” “我他妈哪知道是什么问题,你过来不就知道了!?” “嘭”! 董波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槽!” 这个电话基本上白打了,除了知道地点在一号食堂,其他的都没问出来。 孙建国回到出租车上,催促司机师傅开快点。 他心急火燎的跑到一号食堂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一进食堂门他目光就匆匆从各个打饭窗口扫过。 还好,基本都在正常运转,只有2号窗口围了一大堆人,有食堂工作人员,也有看热闹的大学生。 看样子董波这小子没说实话。 他松了口气,如果只有一台有故障的话,还不至于不可收拾。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挤到窗口跟前。 张强正撅着屁股、趴在刷卡机上检查,程晓东吊着胳膊在一旁打下手。 董刚、董波父子俩则抱着胳膊在旁边看。 外围都是吃瓜群众。 董刚一见孙建国来了,两手一拍,道:“孙建国你来得正好,赶快看看这个机器有什么问题,这都检查半天了。” 张强像见到了救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说:“这个机器黑屏了,按按键没有反应。我壳子都拆开了,没发现什么毛病。” 孙建国试了试按键,果然没有反应。 他掏出自己的饭卡,贴在刷卡区,本来这样可以显示余额的,现在二极管屏幕上却没有反应。 董波嗤笑一声:“我早就说你这个破系统不行吧,才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问题,简直就是垃圾!” 孙建国眉头紧锁,明明每一台都做了严格的单台机测试和线上测试,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看来现在只能用绝招了… 他朝里面的卖饭阿姨说:“阿姨,麻烦您把插头拔了,重新插上试一下。” 据说重启能排除百分之七十的电脑故障,现如今负责电路设计的陆伟不在,只能重启试试了。 打饭大妈看看董刚,董刚对她点点头。 她见领导同意了,便低头找了一阵,就抬起头问孙建国:“咦?电源线呢?” 孙建国差点暴走,电源线都不认识的吗? 他把手伸进窗口,把刷卡机屁股后面的黑色电源线抓在手里,往上一扬:“这根不就是电源线吗?!” 现场突然鸦雀无声。 张强指着电源线道:“快看插头!” 孙建国一看,槽,电源线原本应该插在插座上的的插头,竟然是悬空的! 也就是说… 孙建国把电源线高高举起:“槽!刷卡机根本没插电!能用才见鬼了!” “咦~~~” 围观的学生中间爆发了一阵哄笑。 董波狐疑道:“是不是你刚刚拔掉的…” “放屁!”孙建国的火也上来了,“插座在窗口里头,我在外头抓着线,得用多大劲才能一下就把插头拔出来啊?” 董波还要继续说话,孙建国打断他道:“插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孙建国不敢劳烦食堂大妈了,连电源线都不认识的人… 不对,她肯定是从插座开始找的电源线,线根本没有插在插座上,所以一时间没找到! 他挤出人群,跑进后厨,从2号窗口里头把刷卡机的插头插上。 刷卡机通了电,发出一声“哔”的声音,屏幕上开始显示8个0,这是刚开机、机器初始化的标志。 孙建国随便按了个0.50,用自己的卡一试,扣款成功! 他大声宣布:“好了!” 围观的学生一哄而散。 他们其实是不希望这个产品出问题的,广播上说这个新式收款系统是大一新生开发的产品,大家都是大学生,自然与有荣焉。 他们边走边议论,差点把董波气得吐血。 “高,实在是高,不插电还让人家机器工作。” “还怪人家机器不好,明明是自己脑子不好…” “打饭的时候手抖,用刷卡机的时候忘记插电,唉…食堂的员工是不是该去医院体检了?” “还说饭票好用,饭票这么好用学校还搞这个新玩意?” …… 董波涨红了脸,不敢置信的说:“怎么这么轻松就解决了?” 孙建国刚才走路走得急,前襟后背都湿透了,还急了一头油汗,就在后厨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 脸还没擦干,传呼机就响了。 他怕江大那边出问题,连忙拿起呼机。 第121章 格局 孙建国匆匆从后厨走出来,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2号窗口恢复了运营。 这时候饭点已过,食堂里头已经没多少人了。 张强和程晓东站在2号窗口附近等他,奇怪的是,吕燕跟王琳琳也在。 “你们俩怎么在这呀?” 吕燕见他满脸都是水珠,就掏出手绢递给他:“快擦擦吧,都流衬衫上了。” 孙建国顾不上跟她客气,接过香喷喷的手绢在脸上胡乱擦了擦,就还给她:“谢谢班长!” 王琳琳笑道:“我们刚好在一号食堂吃饭,听说刷卡机有故障,就跑过来关心关心嘛。说起这个刷卡机,你瞒得我们好苦呀,你做的这些事,我们直到昨天才从校园广播里知道。” “咳,李校长不让说。”孙建国干咳一声,“其实今年2月份的校报已经报道过一次了,不过一般人谁能想起来看那玩意!” 吕燕问:“赵院长说的写了好几篇论文的那个人,也就是你咯?” 孙建国点点头:“赵院长高风亮节,论文都是他手下的研究生写的,我就挂个名而已…不跟你们说了哈,我还有点事,回头见。” 吕燕见他没说几句就要走,便撅起了嘴。 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孙建国给张强、程晓东使个眼色,两人跟他走出食堂。 此时,董刚跟董波父子俩正在附近一张餐桌上坐着。 董波冷笑道:“真没礼貌,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装没看见。” “这小子一直都这样目中无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董刚突然惊醒,“坏了,这小子八成跑去李校长那里告状去了!我也得马上去!” 董刚赶到校长办公室外头的时候,被秘书小刘拦了下来。 他忙问现在在里头的人是不是孙建国。 小刘笑着点点头:“李校长吩咐过,一会儿董主任来了,让你在外面先等会儿。” 董刚暗叫不妙:完了,让孙建国这小子抢先一步,他这么着急跑过来,肯定是想来个恶人先告状… 董刚在校长办公室外面来回踱着步子,还不停的抬起手腕看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根据他的判断,孙建国告状告的时间越长,说明李校长问得越详细,对他董刚来说就越不利。 他有点后悔第一时间给李校长打电话了,当时如果没有着急打小报告,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被动难堪的局面。 可恨孙建国年轻腿长,跑得比他这个奔五的大胖子快得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5分钟,10分钟,20分钟,半小时… 董刚几乎绝望了,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有必要汇报这么长时间吗? 孙建国这小子肯定添油加醋了,估计还做了引申、想象、猜测、攀咬、栽赃、陷害,十有八九把屎盆子全都扣到他们后勤头上… “吱呀”! 校长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 孙建国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气急败坏的董刚,他笑道:“哟,董主任在啊,正好李校长要找您,您快进去吧。” 董刚心里咯噔一下:看这小子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估计李校长已经听信了他的谗言! 他强作镇定,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李校长在会客区沙发上坐着,拿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东西。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董刚,就让他先坐着等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东西。 董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心虚而拘谨,半拉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坐下。 他偷偷瞄了瞄老李的脸色,想从他的表情上看出点蛛丝马迹来。 可惜的是,老李一直写字,非常专注,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大概过了五分钟,老李才停笔,合上笔记本、放茶几上。 “你说说吧,刷卡机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刚忙道:“李校长,您千万别听孙建国那小子胡说八道,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李校长打断他道:“你先等会儿!你说孙建国胡说八道有什么依据吗?你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吗?” “他难道不是恶人先告状、往我们后勤身上泼脏水吗?李校长,虽然我们老实,但也绝不接受无端的指责跟污蔑!” 董刚一副义正辞严、刚正不阿、视死如归的作态,李校长都让他给气笑了。 “董刚啊董刚,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啊…抽一支?” 李校长掏出香烟,扔给董刚一支,自顾自点着、深吸了一口。 董刚接过烟,摸了摸身上,没带火,又不好意思问老李要,只好尴尬的拿在手里。 老李调侃邓刚道:“你确定孙建国刚才都在胡说八道?” “那是肯定的…” 李校长向后靠在沙发上,戏谑的说:“刚才孙建国说,刷卡机出现故障的直接原因是电源没插,间接原因是他们对食堂员工的培训工作没做到位,再加上应急处理不力,为此非常自责,这两点他已经布置下去,要立即进行改善…整个过程根本没有一提到你们后勤一个字…他说的这些,都是胡说八道吗?难道这次出故障是有人故意捣的乱?” 这话把董刚听得懵圈了。 整半晌才反应过来,同时也松了口气。 “是…不是不是!” “他在您这呆了这么长时间,他没说点别的?” 李校长严肃起来:“人家小孙进来汇报刷卡机故障的事情总共不超过五分钟,其他时间都在跟我讨论这个系统未来的发展。” “啥?他不是跑来告状的!?” 这下把董刚彻底整不会了。 孙建国难道是个…烂好人? 李校长有点恨铁不成钢,拿夹烟的手点了点董刚:“你看看你,作为一个处长级的干部,就这点格局?小肚鸡肠!心胸这块,还不如一个大一学生呢! “你是后勤口的负责人,我跟你说说也无妨,以后这个系统还要升级、还要发展,小孙提出一卡通的概念,很新颖、也很有见地!以后啊,全校师生除了吃食堂,就连购物、理发、洗澡、借阅图书等等,都可以用一张磁卡搞定… “你是学校的中层干部,一定要跟得上我这个校长的思路,如果再出现扯皮、拖后腿、不思进取的现象,我绝不姑息…” …… 第122章 聚餐 一周后。 周日,上午。 理工花园201,孙建国正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唐静从房间走出来,提起百褶裙的裙角,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快看看这件,昨天新买的,怎么样?” “好看。” “这件呢?” “好看。” “这件呢?” “好看。” “你除了会说好看,还会说别的吗?” “…非常好看。” … 女人是种可怕的动物。 她问你衣服穿在她身上效果怎么样的时候,可能是有点不自信,也可能是想要征求你意见,但更多的还是想得到你的肯定。 所以你只管说好看就行了,哪怕眼色不搭配,哪怕衣服不合身。 万一说错话,能记恨你一辈子。 从吃完早饭,唐静就开始梳妆打扮,一趟趟从房间进进出出,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总也挑不到满意的。 孙建国昨天陪唐静逛街的时候,已经看着她试过几十套衣服了,现在又让他给意见,实在有点审美疲劳。 “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唐静撅起了嘴:“敷衍!这件裙子是我大二暑假买的,都旧了!” 最后出门的时候,穿的还是最开始那件百褶裙。 孙建国抬手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下次能不能头天晚上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省得早上再挑来挑去。你再换两身衣服,饭点都过去了,别忘了今天是我请客…” 唐静挽着他的胳膊:“哪里晚了?这才十一点。哼!是不是让你女同学等几分钟,你就心疼了?!” 孙建国:… … 江城大酒店。 501寝室这次是集体出动,孙建国和唐静赶到时,刘斌呀、程晓东两个单身狗早早就赶到了,正在包厢里头下象棋。 张坤、黄文静是手拉手同时走进来的。 孙建国有点惊讶,这两人进展速度太快了。 他给张坤散了烟,两人在那一阵挤眉弄眼。 都是男人嘛,又是老同学,无需过多语言交流,单从对方的神色、表情上头就能了解不少信息。 黄文静跟唐静也互相打量一番。 唐静先伸出手:“你好,我是唐静。” 黄文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跟唐静轻轻握了下手:“你好,我是黄文静。” 她把孙建国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你跟周梦怎么回事?这么快就放弃了,不追了?我们家梦梦怎么办?” “你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问题,到底想让我先回答哪个?” “随便。” “这件事有点复杂,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比较懒散、随性,没什么追求…” 黄文静锤了他肩膀一拳:“说重点!” “重点就是,唐静不是我追来的,我们俩是日久生情。” 黄文静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啐了孙建国一口:“…呸,下流!” 孙建国掏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喃喃道:“我哪里下流了…” 没多久,周梦跟朱雅也来了,朱雅一进门就大声宣布自己是来蹭饭的。 孙建国还以为周梦不会来了,硬着头皮跟她打了招呼。 周梦小声道:“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来了?”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孙建国尬笑,“没…怎么会,欢迎。快坐吧。” 唐静笑着对周梦点点头。 周梦回以微笑,然后就跟黄文静说话去了。 王超跟他女朋友是最后一个到的。 孙建国正在点菜,让他赶紧入座。 刚好十个人,以孙建国和唐静为分界线,大学同学坐一边,高中同学坐一边。 周雅跟程晓东挨在一起,已经在研究他的石膏什么时候可以拆线。 孙建国点完菜,交给服务员。 他见王超女朋友长了一张娃娃脸,身材却十分雄伟,典型的童颜巨乳,就调侃道:“超哥,嫂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到底成年了没有?你可不能干犯法的事。” 王超搂住女友的肩膀,笑道:“师专的,你说成年了没有。” 刘斌自作聪明说:“我知道嫂子叫啥,莉莉!对不对?” 程晓东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纠正道:“我记得叫语桐,对吧超哥。” 王超女朋友皱起眉头,扭头问王超:“怎么回事?你跟语桐和莉莉也谈过?” 王超尴尬道:“没有的事,你别听他们瞎说。各位别搞错了,这是我女朋友婉儿。” 边说边给刘斌和程晓东使眼色。 刘斌知道自己又闯祸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程晓东也挺尴尬,低下头摆弄起青花茶杯。 孙建国听见王超新女友名字差点笑出来。 超哥找女朋友,在清新脱俗的路上越走越远。 婉儿不依不饶的让王超说清楚。 王超上哪说清楚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这事闹的。 最后婉儿端起桌上的茶杯,泼了王超一脸。 还好水温不高,不然王超当场就得破了相。 婉儿泼完水就走了,王超也没追出去。 他满脸水渍也不收拾,郁闷的抽起烟。 刘斌和程晓东挺不好意思,磕磕巴巴的给他道了歉。 王超不耐烦的摆摆手:“不怪你俩,都怪我自己…我就不该认识你俩!跟你俩分到一个宿舍我他妈算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张坤他们几个面面相觑,想说点什么,可是跟那边又不熟,不好开口。 孙建国挺纳闷,按说超哥有几个前女友挺正常呀,婉儿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他悄悄捅捅王超胳膊:“超哥,婉儿莉莉、语桐是不是认识?” 王超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卧槽,超哥把人家一伙小姐妹给一锅端了?” 王超面露遗憾:“差一点…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哈,她们几个是一个宿舍的,婉儿是第三个…” 卧槽,牛逼! 你就是再牲口,也不能逮住一个宿舍霍霍呀!? 菜很快就上来,作为聚会的发起者,孙建国端起酒杯:“在坐的各位,是除了家人之外我最重要的人,喝完前三杯,我再详细介绍哈。” 孙建国握住唐静的手,道:“第一个要介绍的,就是我身边这位,姓唐名静…” 黄文静撇撇嘴,跟周梦偷偷咬起耳朵:“第一次去理工的时候咱们在食堂遇见过这位唐老师,还记得不?我当时就觉得不大对劲…” 周梦抿着嘴不说话。 孙建国继续说:“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我想大家已经猜到了,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从此以后哥们就告别单身了,干了。” 刚放下酒杯,服务员推开门进来上菜。 “各位老板,这道菜是本店特色,轿花鸡!” 江城大酒店的招牌菜,轿花鸡,菜如其名,鸡装在一个大锅里,盖着盖子,安在一个小轿子上,由两个服务员抬进来。 “哪位老板揭下盖子?” 众人起哄让孙建国和唐静一起去揭。 孙建国拉着唐静的手,离席走到轿子前。 他俩正要揭开盖子,突然,抬轿子的那个女服务员怯生生的开口叫道:“建国哥。” 第123章 翠翠来了 “翠翠!你怎么在这?!” 孙建国瞪大了眼睛,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翠翠。 此时的翠翠穿着带有江城大酒店标志的深色服务员制服,头戴贝雷帽,脸上画了淡妆,嘴上涂了口红,跟西岭村那个漂亮村姑判若两人。 翠翠没说话,两眼死死盯着孙建国跟唐静牵在一起的手。 孙建国也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的撒开唐静的手。 这时候,领班的服务员问道:“杨翠翠,这是你老乡啊?” 翠翠点点头。 领班笑道:“那等会你们再叙旧,先干活。” 说着把盆端上桌,就要带着翠翠跟另一个抬轿子的小伙子出去。 “等等!我有话要问你。” 孙建国抓住翠翠手腕,不让她走。 “你干啥?”翠翠有点抗拒,“我在上班呢,少一个人没法抬轿子了…。” 她挣脱开来,抬着轿子就退了出去。 孙建国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唐静拉拉他的袖子:“她是谁?你们老乡吗?” 孙建国点点头。 黄文静跟周梦咬起了耳朵:“孙建国跟那个漂亮服女务员不大对劲…” 因为挂心着翠翠,孙建国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她一个农村姑娘,怎么跑江城来的? 来多久了?吃没吃苦?受没受罪? 一个女孩跑这么远,会遇到很多不可预知的危险。 火车上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她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农村姑娘,有没有遇到坏人…… 下午两点,翠翠挎着一个高个子姑娘的胳膊,来到江城大酒店的大厅。 翠翠介绍说:“这是我表姐李丹。” 李丹头发烫了个大波浪卷,高颧骨、薄嘴唇,身上穿的清凉的吊带睡裙,两个肩膀头子露在外面,脚上趿拉着红色塑料拖鞋, 她把孙建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问:“你就是孙建国?” “是我。” 孙建国站起来。 他是专门留下来等翠翠的,别人都让他撵走了,包括撅着嘴、跺着脚、威胁说回去再跟他算账的唐静。 他顾不得这些了,有些事不问个清楚心里没底。 李丹点点头道:“长得还凑合…听翠翠说,你是个大学生?” “是…”孙建国有点不耐烦,反过来问她,“翠翠是跟你来的江城?” “那可不。”李丹轻蔑的看他一眼,“过完年俺俩一块坐火车来的,要不然她一个人怎么过来的…” 过完年就过来了,算算都三个月了。 孙建国有点不满,看向翠翠:“你怎么不早来找我?” 翠翠眼神有些闪躲。 李丹挡在她面前:“是我拦着她的。你一个大学生,她一个服务员…不可能的。” 孙建国皱起眉头:“我想跟翠翠单独聊聊。” 翠翠刚想点头,李丹白眼一翻道:“聊什么?是不是想骗我们家翠翠跟你走?你这样的男的我见的多了,就你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孙建国没理她,伸手把翠翠拽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李丹急了:“哎,你这人,再这样我喊人了哈!” 翠翠回头对她道:“姐我就跟他聊两句,不走远。” 李丹听她这么说,只好作罢,自言自语道:“傻丫头,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 孙建国拽着翠翠出了酒店大门,又走了一段,到了路边僻静处,才松开手,开始审问翠翠。 “你跑来江城你家里知道吗?” “刚开始不知道…” “那就是偷跑出来的呗?” “嗯…后来我给村里打过电话,我爸妈知道我跟我姐在一块,就没说什么了…” 家里知道就好,孙建国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去学校找我?你这么大人了,你姐能拦住你?” “去了几次…”翠翠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一个月放一天假,每次放假我都坐车去你们学校…” “那你怎么没来找我?我们学校又不查证件。” 翠翠低下头,手指头摆弄着衣角,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每回我就在学校大门口转悠转悠,没敢进去。进进出出的都是大学生,我一个农村姑娘跑去干啥…” 孙建国愣住了。 看来是身份上的巨大鸿沟把翠翠劝退了。 翠翠见他半晌不说话,就抬起头说:“中午那个女的长得可真俊…她就是你新找的对象?” 她专门强调了“新找的”几个字,在孙建国听来格外刺耳。 孙建国摸摸鼻子:“算是吧。” “你不想结婚她也愿意?” “这件事嘛…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呸,骗子!” 翠翠呸了一口,拔腿就往回走。 孙建国把她拽住:“你别走,我还有话要问你。” 翠翠挣脱开,双手叉在胸前,别过脸:“你别拉拉扯扯的!有话快说!” “你表姐做什么工作的?” “你问这个干吗?”翠翠皱起眉头,“我可告诉你,我表姐是有男朋友的!” 孙建国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他妈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 “你想哪里去了?!我问问她工作怎么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在我们酒店的卡拉欧克当服务员。” 孙建国了然,果然不出我所料。 “她是不是每天晚上工作到很晚?” “你怎么知道?”翠翠奇怪了,这人怎么连这都知道。 孙建国嗤笑道:“你表姐大白天的哈欠连天,除了上晚班,还能干什么去…你跟她住一起吗?” “嗯,住一起,酒店旁边租了个小房子。” 孙建国想了想,还是问吧。 “她平时有没有带不同的男人回来过?” 翠翠一跺脚:“孙建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问问怎么了。你老实回答我,不然我今天会一直缠着你、你别想回去。” 翠翠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撅起嘴道:“我姐都是半夜一两点才下班,我俩一人住一个屋,带没带人回来我不知道。” “晚上你就睡得这么死?没听到点什么动静?” 翠翠涨红了脸:“我姐跟他男朋友住一起…” “他男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 翠翠摇头道:“他…没工作…” 我去,软饭男? “我去…我明白了…你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跟我走。”孙建国掏出名片塞进翠翠褂兜里,“这上头有我呼机号码,有事打我传呼!” 翠翠掏出他名片看了两眼又揣进兜里。 “我凭什么听你的?!” 第124章 小黑哥 翠翠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才下班。 她换下工作服,提着帆布袋子,朝江城大酒店旁边的居民楼走去。 居民楼离着酒店也就百八十米远。 路两边原来有两盏路灯,不知道让哪个熊孩子拿弹弓打坏了,所以黑湫湫的,有点瘆人。 “喵!” 一只野猫从路边草窝里窜出来,“呲溜”一声就上了树。 翠翠吓了一跳。 居民楼就伫立在路边。 破烂不堪的单元门上贴满了“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 门没关死,拿半块砖头挡着。 翠翠推开门,摸黑爬上四楼。 才爬到二楼就隐隐约约听见搓麻将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小黑哥又在家码长城了。 果不其然,家门大敞着,小小的客厅里头支起麻将摊子,四个小青年在打麻将。 翠翠一声不响的走进去。 “嘿!翠翠回来了!把我打一把,我去撒泡尿!” 翠翠拒绝说:“小黑哥,我不会打!” 小黑人如其名,长得又黑又瘦,瘦的骨瘦如柴,黑的像非洲难民。 他起身道:“不会不要紧啊,帮我摸抓牌,改改运,槽他妈的半天没开胡了。” “我不!” 翠翠只说不愿意,加快脚步走进自己的小房间。 小黑看着她苗条的背影,舔了舔嘴唇,才跑到厕所放水。 等他出来,牌已经给他抓好了。 其中一个染了黄毛的小青年一指翠翠房间道:“小黑哥,那妮儿长得真带劲,有对象了吗?” “咋了?看上她了?”小黑斜眼一挑,“没对象是没对象,可人家不一定能看上你。” 黄毛道:“黑哥你帮我介绍介绍,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中不中?” 小黑想了想说:“等你嫂子回来我问问。” 黄毛开起玩笑:“人家都说小姨子半拉屁股是姐夫的,也不怪黑哥不情不愿……小黑哥,你得手了没有啊,我可不喜欢喝人喝剩下的汤!” 另一个花胳膊叼着烟插话道:“黄毛你他妈这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嫂子厉害着呢,小黑哥可不敢泡她妹子。” 小黑道到底年纪轻、头脑简单,受不得别人激:“槽,谁说老子不敢…” 这些人说的话不像江城本地方言,倒像中原那边的口音,跟梅城那边的口音有点像。 这套小房子统共六十来平,翠翠房间跟客厅之间就隔了一层薄薄的门板,外头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翠翠皱起眉头,把门悄悄拴上。 最近天气很热,她出了一身汗,浑身湿答答的难受,却吓得不敢出去,心里盼着他们早点打完好出去洗澡。 小黑哥平时还挺正常,对表姐李丹也挺好,就是有一群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 那些人尤其爱找他打麻将,一打就打到三更半夜。 李丹反正也是这个点下班,两人时间正好能凑一起。 翠翠却不堪其扰,提出好几次搬到酒店宿舍去住,都被李丹给拦住了。 她等呀等,没等到人家打完就睡着了。 半夜一点半,李丹跌跌撞撞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麻将摊子,铁青着脸,冷冷的看着客厅里几个人。 黄毛他们几个一看她回来了,立马把牌一推,做鸟兽散。 走慢了要挨骂,李丹的大嗓门他们可是领教过的。 小黑把他们送到楼下。 花胳膊给小黑上了颗烟,笑道:“黑哥晚上卖点力,把弟妹伺候舒坦喽比什么都强!” 黄毛挤眉弄眼道:“是得伺候舒坦了,我看嫂子脸色不大好,黑哥,保重…” 小黑没好气道:“保重你妹…” 花胳膊又道:“…刚才你借我那二百块钱,啥时候还?” 小黑怒道:“槽尼玛,这才借了多大屁会儿就要,要尼玛!” 花胳膊并不以为意,仍旧笑呵呵的:“我家里这不是刚添了个月娃子,正摊上用钱吗…” 小黑想了想,道:“不就二百块钱吗?后天就还你。” 黄毛帮腔道:“老花你看你,着啥急啊…就咱黑哥这地位,一看在家就是说一不二,说把嫂子伺候爽了就能伺候爽了,说后天还钱就后天还钱!” 小黑一抬脚,佯装踢过去:“都尼玛给老子滚!” 黄毛几人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走了。 三人走了一会儿,黄毛一回头,见小黑已经上去了,冲单元“我呸”吐了一口浓痰。 “我忒!吃软饭,煞笔玩意…” 花胳膊笑道:“他要是不傻逼,咱们几个能过上好日子?” 一直没说话的瘦子突然开口道:“今天晚上赢了多少?有三百吗?” 花胳膊略一合计,道:“差不离,把那个煞笔兜里钱赢光了,他借我的二百,估计也没剩多少。” 黄毛道:“他再这么输下去,养他的那个码子估计就得出去卖了。” 花胳膊嗤笑道:“陪酒的最后有几个不卖的,早晚的事!” 黄毛道:“他那个小姨子,长得忒他妈水灵,估计还是个雏!要是让小黑这个煞笔给啖了头汤就太可惜了。” 瘦子阴沉着脸道:“赢钱了,撸串去…” …… 小黑送完人回到家,李丹两条腿搭在茶几上,正瘫在沙发上哼哼。 小黑踢里哐啷走到她跟前,谄媚的给她捏捶起腿。 “水…” 李丹迷迷糊糊道。 小黑跑去倒了杯水端给她。 李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噗~” 全吐了出来。 她“啪”的一下把杯子摔地上,指着小黑破口大骂:“狗日的倒的凉水!安的什么心?” 小黑一愣:“我明明兑了热水。” “放尼玛的屁!”李丹歇一巴掌扇过去,斯底里叫起来,“我说凉水就凉水!你吃我的喝我的,还他妈敢顶嘴!?” 小黑捂着脸,恨恨看着李丹:“老子走行了吧!” 说着回房间一阵踢里哐啷,没几分钟拎了一个包出来。 李丹看他真要走,一下子慌了。 第125章 何苦呢 李丹抓住小黑的旅行包,哭哭啼啼的不让他走。 小黑当然不是真的要走,离开李丹,谁管他吃喝拉撒?谁给他零花钱?谁帮他还账? 于是丢了包,顺势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 李丹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絮絮叨叨的说起晚上的遭遇。 原来晚上有个客人嫌不过瘾,把手伸到她内裤里头抠摸,她不肯配合,脸上挨了一巴掌,不光没挣到小费,还被妈咪罚了款。 外面受了气,回来就冲小黑发泄,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翠翠早就被吵醒了,她躲在屋里没出来。 李丹跟小黑两个隔三差五就得闹上这么一出,每次都是相似的剧情: 李丹回来发酒疯,各种找茬,骂小黑没本事,有时候还动手打他; 小黑个怂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骂轻了就忍忍,实在气急了就离家出走; 然后李丹下跪道歉、求他别走; 求着求着,剧情就开始荒腔走板,往下三路发展; 最后的高潮部分一定是激情四射、炮火连天…这对狗男女有时候能折腾到天亮。 翠翠刚来江城的时候,见他俩吵架她还好心出来劝架,后来实在是见得次数太多了,她也懒得劝了,反正他俩自己能和好,劝跟不劝有什么区别。 她躺在床上,听见两人的战场从客厅转移到卧室,就抓紧时间拿换洗衣服出去洗了澡。 洗完澡回到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异样声音,忍不住叹息:表姐啊表姐,你这是何苦来… ~~~~ “你这是何苦来!” 理工北门二胖地锅鸡,王超拍拍孙建国的肩膀,感慨道。 孙建国下午从江城大酒店回来,一直闷闷不乐的,在租的房子的床上躺了一下午。 他躺着躺着就睡着了,一直睡到晚上八点,硬是给饿醒了。 唐静估计还在生他的气,吃饭都没叫他。 孙建国爬起来上了个厕所,又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找吃的。 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唐静听见动静,就跑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叉在胸前,学着翠翠的语气,捏着嗓子道:“建国哥,你在找什么?” 孙建国正趴在冰箱里头翻找,冷不丁被她这么一喊,连忙抬头看是不是翠翠。 一个没留神,头撞到了冰箱门上。 他捂着额头说:“是你呀…” “不是我是谁?建国哥~~” 嘿,你这娘们还没完没了了! 孙建国尬笑道:“我还没吃饭,找吃的啊…中午没吃完的菜挺多,我记得都打包带回来了吧?” “哦~我是带回来了。”唐静皮笑肉不笑,“不过晚上我都吃完了。” 孙建国诧异道:“一点都没给我留?” “没有…我吃剩的都倒了。”唐静话锋一转,“在你老乡那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连顿饭都没混上?” “我…” 孙建国语塞,抬起手来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我他妈真欠儿!在家找什么吃的?! 想想还是算了,怕疼。 唐静笑道:“你可别打,你要是把脸打坏了,我还怕什么梦梦、翠翠的找上门跟我算账呢!” 孙建国愕然。 这话说的… 这个家是没法待了! 他匆匆回到房间换了衣服,拿上钱出了门。 那着急忙慌的狼狈样,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到501寝室逛了一圈去,把三条单身汪全都叫出来,出去吃烧烤。 往常一起吃饭都是孙建国掏钱,这回程晓东看出他心情不好,主动提出请客。 “你看看,东哥这觉悟,斌哥、超哥你俩难道不觉得惭愧吗?” 王超瞪了一眼程晓东,说:“下次我请。” 刘斌见他俩都说要请客,自己也不能落下,要不然多没面子,就挤出一个笑脸承诺道:“我下下次。” “日,瞅你们俩这副熊样!吃你们一顿饭跟要你俩命一样…”孙建国举着酒杯,跟程晓东碰了碰,道:“还是东哥敞亮。” 王超不服气道:“我负责陪你喝酒,晓东跟斌哥酒量都不行。” 刘斌说:“我负责把你们几个醉鬼领回去,别他妈跑错宿舍。上回吃完饭回去没注意跑错楼了,白白爬五层楼。” 孙建国心情不好,他跟前的水泥地上很快就摆了一堆啤酒瓶。 酒喝多了话也多,朝王超他们大倒苦水:“…我只不过想让爱我的人跟我爱的人都过上好日子,我他妈有错吗?” 王超拍了拍孙建国肩膀,:“这么活得累不累?你这是何苦来~” 孙建国想了半晌,喃喃道:“要是连家人兄弟都照顾不好,这辈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王超跟程晓东、刘斌互相看看。 孙建国这逼装得,听得他们几个,真他妈有点感动。 王超沉吟道:“要是搁一般人身上是没错,比如你家人,咱们哥几个,对吧,可是人家姑娘家可不一定。” “为啥?” “还为啥?!”王超笑道,“你想让人家过好日子,人家只想跟你过日子!” “跟我过日子…槽,你他妈的懂得真多。” 孙建国一口气吹干最后一瓶啤酒,冲后厨里吼道:“老何,结账!” “来了!” 何二胖拿着单子屁颠屁颠跑出来。 他数了数地上的啤酒瓶,笑呵呵道:“哟,今天哥几个喝得不少哈,一共36瓶。我看看…一共二十一块六,给你抹个零头…二十一五!” 王超失笑道:“卧槽,老何,我们经常来你这吃饭,你零头也不多抹一点,二十得了。” 啥?抹掉整整一块六?做梦去吧你! 何二胖脸上的表情非常肉痛、也非常为难:“咱们这条街上就没有这么抹零头的…” 孙建国晃晃悠悠站起来,拍拍何二胖肩膀:“我滴乖,你还是这么抠!” 程晓东摆摆手道:“行了行了,给你,二十一!多一毛没有!” 何二胖美滋滋收了钱。 二十一正是他的底线! 他见王超还在嘟囔,知道他喜欢吃大蒜,就抓了一把蒜瓣塞他兜里。 又把几人送到门外:“哥几个下回再来哈!” 王超从兜里摸出一个蒜瓣,搓掉皮,扔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哥四个原本勾肩搭背连在一起走路的,其他三人见王超这厮开始生吃大蒜,立马把他赶出革命队伍,加快脚步、躲得远远的。 刘斌捏着鼻子道:“王超你个苕货,你再吃大蒜老子跟你绝交!” “槽,老子就爱吃大蒜咋了?都别跑!让哥亲两口!” 王超撅着刚吃过蒜瓣的大臭嘴,撵得哥仨抱头鼠窜。 ~~~~ 第126章 盛会 5月10号,全国计算机辅助设计与图形技术大会在理工大学隆重举行。 这次会议的日程是这样的: 头天也就是5月9号参会专家陆续报到,统一入住理工大学招待所。 晚上教工食堂用餐。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大会餐饮取消了桌餐或自助餐,改为给每个代表发一张磁卡,每张卡内预先充值我20块钱。开会这几天,教工食堂不对外开放,专门为大会服务。 这些磁卡是孙建国免费赞助的本次大会定制版纪念卡片。 卡片的正面上印有主办方理工大学的正门风景照片,还有大会留念等字样。 当然,背面还印有还有江城丽云计算机的大名、简介跟联系电话。 不少专家还是第一次接触磁卡,相当一部分人拿着印刷精美的卡片,翻来覆去的看,就是不知道该怎么用。 主办方非常贴心的在每个窗口都安排了一个身披绶带的“志愿者”小姐姐做引导,当然,绶带上绣着“丽云计算机”几个鎏金大字。 要不是李校长给否决了,孙建国原本打算给这些小姐姐订做高开叉旗袍的。 第二天上午,在学校大礼堂开会,各种领导致辞,然后请了两个重量级嘉宾做主题演讲。 作为全国性的学术会议,江城市电视台、报社都派人来采访。 孙建国注意到,主会场的主持人是男女搭配,男主持人是沉稳老练的某院系领导,而女主持人他竟然认识: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白雪! 白雪本来就长得白白净净,此时配上一袭造型独特的晚礼服,香肩半露,显得青春靓丽,又不失优雅端庄。 读串场词的时候,虽谈不上妙语连珠,也算得上字正腔圆,清脆悦耳。 孙建国不禁感慨:那身衣服要是穿唐静身上就好了,他还可以摸一摸… 中午仍然是教工食堂用餐。 下午是计算机辅助设计主论坛,上台的都是业界大咖。 主持人还是上午开幕时的两个主持人。 这种场合,孙建国自然是没有机会上台的,老老实实当了一下午听众。 第二天继续开会。 主办方按照细分领域,组织了四场个小型的分论坛,别出心裁的搞一了个“计算机信息技术发展与应用”的分论坛。 可以容纳一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毕竟,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前沿、发展趋势,是每一个有志于此领域的专家学者所关注的焦点。 孙建国在这个分论坛上得到一次十分钟的演讲机会。 这可是全国性的学术会议,到场的无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让孙建国这样一个大一学生上台,校领导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魄力。 分论坛的串场主持人出场时,吓了他一跳。 男主持人是某学院青年教师,高大帅气,女主持人赫然是吕燕。 昨天的主持人也是类似的搭配,看来这是本次会议有意为之。 这种一男一女、一师一生的搭配,可畏别出心裁,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吕燕本来就长得高挑,穿上高跟鞋、紫色长裙,更显亭亭玉立。 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吕燕,孙建国陷入了沉思。 可以肯定的是,上辈子吕燕没有出现在这次会议上,更没有成为主持人。当时两人已经正式开始恋爱,每天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而这个时空,两人既然没有恋爱,她干点别的事也应该算正常吧。 她的裙子有点拖地,也是露着肩膀头子,脖子下面是大片大片白腻的皮肤,上辈子可没见过她这么打扮过~ 坐他旁边的赵院长突然拿胳膊肘捅捅他:“小孙,到你上台了!” 孙建国这才回过神来。 讲台上的吕燕正在四处张望,手里拿着话筒,嘴里又问了句:“孙建国在不在?” 孙建国忙站起来:“我在这里!” 他快步走到讲台前。 吕燕看见他上来,明显松了口气,拎着话筒朝讲台旁边走去。 她要把话筒递给孙建国。 “哎呀!” 吕燕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两人交接话筒的一刹那,不知道是因为裙子太长,还是因为脚下高跟没站稳,吕燕一个踉跄,直直向前面摔了出去。 她手里的话筒也“哐当”一声掉到地上,发出巨大的杂音,在阶梯教室里回荡。 孙建国条件反射一样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顺着她摔出去的方向斜退了小半步,硬生生把她接住。 会场里出现一阵骚动,还有人站了起来,想看看主持人摔得怎么样。 虽然孙建国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举,但吕燕就这么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搂在了怀里。 两人对视了两秒钟。 孙建国一用力,把吕燕扶了起来。 看见吕燕站起来,参会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孙建国若无其事的捡起地上的话筒,试了试声音:“喂喂喂~~” 他扭头冲惊魂未定的吕燕笑了笑:“主持人同学不用担心,话筒质量很好,没摔坏!” 吕燕一愣,随即噗嗤笑了。 台下听众大部分都笑了。 赵院长也笑了:这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 孙建国走上讲台,微笑道:“各位专家、各位师长、各位朋友,上午好,我是丽云计算机的孙建国,我想大家一定很好奇,刚才让这位美丽的主持人为之倾倒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与众不同的产品呢…” 台下又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孙建国这句玩笑不仅进一步缓解了刚才小小事故造成的紧张气氛,也给吕燕稍稍解了围。 他继续道:“我们与理工大学合作,开发了一款基于计算机信息技术的食堂收银系统。这个系统,相信各位在这两天就餐的时候已经亲自体验过了… “目前我们已经拥有江城理工、江城大学两个重量级客户,另有若干客户正在洽谈中… “在不远的将来,各位手中这张小小的磁卡,即将实现图书借阅、校园购物、饮食、生活服务,等等一系列功能,甚至可以控制洗澡水的流量,大大方便高校师生的生活... “在京都大学和方圆公司的努力下,全国印刷界已经告别铅与字、迈进光与电,我相信在江城理工和丽云计算机的共同努力下,全国高校师生也即将告别纸质饭票、迈入信息时代....” …… 第127章 商机 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孙建国,吕燕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首先她心存感激。 虽然只是一个分论坛中负责串词的小角色,可是她也是经过层层选拔、击败了几十个竞争对手,才站在这个舞台上的,还是这次大会五个大学生主持人中唯一一个九二届新生。 所以这个机会她非常珍惜,绝对不想以摔倒、出丑来收场。 刚才孙建国不仅拉住了她、让她免于遭受身体上的伤害,还给了她心理上的安慰,更重要的是为她挽回了颜面。 其次,她对台上幽默风趣、从容淡定的孙建国心生钦佩。 她刚才要不是紧张,也不差点至于跌倒、出洋相了。 作为主持人,她彩排过多次,只是负责报幕,念念写好的串场词,无需关注演讲的具体内容,更没有多少随机应变的能力。 而孙建国面对的听众绝大部分都是资深专业人士,所说的也都是专业内容,还能做到那么从容、镇定,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再想一想,好像她所遇见的绝大多数九二届的男生,不是为国家政策的改变而愤愤不平,就是为几年后虚无缥缈的前途而迷茫。 而孙建国却已经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小小的事业,并且在全国性的学术会议上做产品推介。 同时,她又有些迷惑。 今天帮了她一把的是他,之前几次三番跟她起冲突的也是他。 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 孙建国的演讲很成功,赢得了阵阵掌声。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里,问问题的人比较多,早就超了时。 主持人不得不控制了问问题的数量,还提醒孙建国注意时间。 提问结束后,他走下讲台,把话筒递到吕燕手里,并朝她点点头。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和煦的微笑,吕燕心里一暖,感到莫名的安心。 ...... 上午的论坛结束后,不少人主动找到孙建国,都表示对他的产品感兴趣。 再一细聊,绝大部分是来打听产品技术细节的。 孙建国自然不会透露这些机密,本来这种问题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 他留下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再写信、打电话。 别小看这些信息。 写着写着信、打着打着电话,生人就变成熟人,以后去各地拜访客户,再也不怕两眼一抹黑了。 人脉就是这么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只有两个人表达了想合作的意向。 这次参会的绝大多数都是专家学者,其中能对后勤工作说得上话的,屈指可数。 除非像李校长一样,既是学者,又担任学校领导职务。 经过交谈,才知道对方一个计算机专家,是东海大学的校长,一个是机械专家、江城科技的副校长。 孙建国如获至宝,恭恭敬敬递上自己名片。 特别是江城科技的江校长,因为就在江城本地,马上被孙建国列位重点攻关对象。 江校长刚一提出想进一步了解下产品,孙建国就立即拍胸脯保证说,只要江校长一声令下,他一定带上团队登门拜访、再对产品做详细介绍。 江校长很满意,跟孙建国聊了两句、留下联系方式就走了,孙建国点头哈腰的目送他出门,才开始收拾东西。 刚才收到不少名片,他逐一翻看,把江城的学校全都挑了出来。 而那些没有没名片的,他刚才把人家的联系方式都记在了笔记本上,因为时间太赶,写的字迹比较潦草,得趁着记忆还新鲜热乎,用楷体字工工整整的抄录一遍。 他正埋头抄写,突然听见有人问:“你还不去吃饭啊?” 孙建国抬头一看,是吕燕。 她此时已经换上了平时穿的红裙子。 红裙子好,最起码不会把人拌倒。 他刚刚收获了一条商机,心情不错,便笑道:“还有几行,我抄完再去吃...” “哦...” 吕燕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刚才多亏了你。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她红着脸说完,就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孙建国的回答。 孙建国愣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不用客气,中午我随便吃点就行了,下午还要参加论坛...” ...... 孙建国中午回到宿舍的时候,刘斌、程晓东正在合伙逼王超去刷牙。 王超不肯,委屈巴拉的说:“自己中午就吃了几瓣子蒜,根本不臭,不信你闻闻......啊~” 刘斌像个拳击运动员躲避重拳一样,躲避着王超的生化攻击,一直躲到程晓东后面。 “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从兜里摸了个蒜瓣填嘴里...” “嗝~~~” 这时王超突然打了一串饱嗝。 “日你大爷超哥,你吃大蒜就算了,还打嗝!” 经过胃液消化、在肚子里发酵过的大蒜... 啧啧,那味道就别提有多酸爽了! 刘斌、程晓东让熏得跑到走廊里避难。 孙建国刚好这个时候回来,不明就里的他还在奇怪刘斌他们待在走廊里干啥,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辛辣的臭味。 于是捏住鼻子对王超说:“日,超哥你是不是在寝室里放屁了!?” 王超抬头跟他对视一眼。 “纳尼?放屁?!” 然后就趿拉着拖鞋,从五楼追杀到一楼,又从一楼追杀到五楼。 最后,他不情不愿的拿了东西去洗刷间刷牙。 孙建国赶快捏着鼻子,打开窗户和房门通风散味。 等王超刷牙回来,孙建国问他:“超哥,之前没发现你有吃大蒜的恶习啊,最近刚学会的?” 王超搁下牙缸,躺到床上,“放屁,老子从小就爱吃大蒜。” “那之前没怎么见你吃过...” 王超腆着脸笑道:“以前不是得谈对象嘛,现在老子成了孤家寡人,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日,你不忌讳、我们忌讳。” ...... 第128章 北方传奇 下午的论坛乏善可陈。 说到对趋势,对未来的了解和判断,谁能比得上他这个穿越客? 依据各方面信息和数据对发展趋势做预测,本身就是非常艰难、也是非常不靠谱的事情。 在孙建国看来,大部分演讲只能算中规中矩,剥开各种拗口的专业术语、让人眼花缭乱的研究数据,其实内核的本质,缺少闪光点。 毕竟,真知灼见是稀缺品。 没有闪光点就算了,你也不能瞎说八道啊。 这不,台上这哥们竟然说在华夏芯片研究没有未来,如果需要,购买就行了,贸工技万岁… 槽,鼠目寸光,等未来人家卡住你脖子你就不这么说了。 “第四排中间靠近走廊那位穿白衬衫的先生,你好像对我们的判断有什么意见,能请你站起来说说吗?” 赵院长踢了孙建国一脚,低声提醒道:“说你呢!” 孙建国一愣,抬起头,这才发现全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台上的演讲嘉宾也是才看清孙建国是个小年轻,言语上便不再客气,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上午做了演讲的江城丽云计算机的小孙吧?请你解释一下刚才你笑这么大声的原因。” 孙建国有点头皮发麻,低声问赵院长:“我刚才笑得很大声吗?” 赵院长没说话,装作跟他不认识。 “请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 吕燕看看跟他一起主持的男老师,见男老师点点头,她才拿着话筒递给孙建国。 孙建国只好站起来,接过话筒,试了试音道:“首先,北方传奇的李总,我要为我刚才的失态表达歉意…” 不能给人留下这小子目中无人的印象,否则得不偿失。 李相如笑了,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认怂,但是他没打算放过孙建国。 大度忍让是不存在的,痛打落水狗才是北方传奇的风格。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发笑?对我说的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说嘛,不要在背后议论!” 李相如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不少人都暗暗替孙建国捏了把汗。 北方传奇可是中科院的亲儿子,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家年销售额二十多亿的大型集团公司。 丽云计算机一个小小的初创民营科技公司,敢跟北方传奇叫板? 这可比听演讲有意思多了。 趁孙建国思考对策的空档,底下听众席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孙建国如何应对。 孙建国皱起眉头,什么叫背后议论?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人了? 他本来不想跟北方传奇这个的巨无霸起冲突,可是人家都打到脸上了,再退让反而让人看轻。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了口:“贵司作为一家企业,走贸工技发展路线,无可厚非,但是说华夏做芯片没有前途,本人不敢苟同。” 啥叫不敢苟同? 在这种场合,这是很重的话了。 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好事的报社记者嗅到新闻价值,举起相机,对着两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李相如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冷笑道:“愿闻其详。” 孙建国继续道:“集成电路产业是现代工业化皇冠上的明珠,是人类文明发展的结晶,属于高端产业中的巅峰,我们绝不能把这块拱手相让。国家在这块也有配套政策,做芯片,怎么会没有前途呢?” 李相如嗤笑道:“小孙有点唱高调了,我们北方传奇作为一家科技公司,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自己做,芯片之类的零部件,全都是采购的,你上午介绍的什么收银系统,用的零部件也不可能是全都自己做吧?” “那是肯定的,但是这些东西世面上都能找到供应资源,跟芯片是两码事。” 李相如马上追问道:“难道芯片不能买吗?” “芯片能买,但是如果我们国家自己不能生产,万一人家不卖给我们怎么办?如果断供怎么办?” 李相如让他气笑了:“人家怎么可能不卖?有钱不赚、他们傻吗?” 台下听众也议论纷纷。 “小孙是不是杞人忧天了。” “李总说得对呀,谁会有钱不赚?” “小孙的担心太过多余了!” 孙建国道:“不卖给我们并不是人家傻,而是战略考虑,即使现在有很多东西国外不卖给我们啊。” 李相如戏谑道的说:“哦?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举几个例子瞧瞧。” 孙建国嘿嘿一笑:“那可多了,比如说,航母、原子弹。” “噗嗤…”吕燕忍不住笑了。 底下的人也都笑了。 想想还真是。 这些东西国外的确不可能卖给华夏。 李相如讪笑道:“那是军品…” “道理是一样的,不管军品还是民品,只要上升到战略高度,发达国家即使卖给我们一些,也都是低端产品,高端产品他们是不会一直让我们予取予求的,毕竟,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嘛,但是如果我们自己只顾赚钱、在这种战略领域举手投降的话…” 投降二字说得太形象了,主动放弃战略性产业,可不就是举手投降吗? 不少人听了都暗暗点头。 李相如一看气氛不对,赶紧道:“高端产品我们北方传奇也在做啊,比如我们发明的汉卡,前几年还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槽,还一等奖,你们怎么获的奖,你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汉卡这玩意孙建国之前了解过,完全是电脑发展初级阶段的特色产物。 这是一种将汉字输入方法及其驱动程序固化为一个只读存储器的扩展卡。 早期的计算机使用中,因为计算机的处理能力有限,为了提高计算机的效率,减少在汉字输入过程中对存储器的频繁访问,就有聪明人研制了汉卡。 使用汉卡可以有效的提高计算机的速度,尽可能的减少占用计算机内存空间。 实际上,汉卡不是传奇公司第一个发明的,他们只是做了改良,把繁体中文版变成了简体中文版。 就连市场占有率这块,他们家的汉卡市占率也不是最高。 九十年代初,汉卡市场陷入群雄混战的局面,什么巨人、金山、四通、佳佳之类的,品牌多达十几个。 更操蛋的是,汉卡的其技术含量也有待考证。 后来卖保健品发家的那位史先生,他的第一桶金就是靠自己单枪匹马研发的巨人汉卡赚到的。 当时他刚刚研究生毕业,把自己关在深城的一间破房子里,闭关修炼了一个多月,就搞出了巨人汉卡。 这速度,跟孙建国的刷卡机研发有得一拼。 就这种技术门槛,也好意思去领奖? 这么多品牌里头,只有传奇公司的汉卡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 这事已经不能用“神奇”两个字来形容了。 得用他们的名字—“传奇”来比喻才贴切。 …… 第129章 千万赌局 北方传奇公司忠实执行了他们刘总制定的“贸工技”的经营路线,说是科研单位起家,实际上是从二道贩子做起的,是几个国外知名电脑品牌在大陆地区最大的代理商。 在卖电脑的时候,顺便搭配上自己家的汉卡,进行捆绑销售,不是一举多得吗? 所以汉卡这项发明不仅获了大奖,还让北方传奇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不光他们,其他做汉卡的企业,这时也都一个个吃得肚满肠肥。 孙建国知道,这些人实际上是螺狮壳里做道场、蚊子肚里刮油脂。 坐井观天,鼠目寸光,大难临头了还不知道。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用不了多久、大概是明年吧,盖茨同学的公司就会发布视窗3.2简体中文版。 人家操作系统直接就是简体中文版的,谁吃饱了撑的,还花钱买个外置的“汉卡”? 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盖茨同学已经不只是砸他们饭碗了,这是连吃饭的桌子都一起掀了。 从此之后,汉卡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后来,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刘同志才派人到南方学习如何攒便宜电脑。 现在说起北方幻想攒电脑一事来,华夏人各种鄙视,认为是低端产业、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实际上在三十年前,国内厂商哪有能力自己独立生产电脑? 哪怕是给你一堆现成的零部件,你都组装不出来。 所以说,这里头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 只不过,制造电脑那点技术含量,实在跟制造芯片没法比罢了。 孙建国脑子想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事。 按照他的本意,并不想给北方传奇指出汉卡即将遭遇灭顶之灾。 但是... 如果能趁机提高丽云计算机的知名度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北方传奇作为全国知名企业,去年全年销售额达到28亿元,利润1亿元。 这么好的碰瓷对象、这么合适的碰瓷场合、还有记者在场,平时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他清了清嗓子,待议论声渐小,便开口道:“恕我直言,贵司的汉卡最多还有两年的市场寿命!” 会场一下子陷入短暂的沉默,又爆发了热烈的讨论。 说什么的都有。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口出狂言。” “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下有好戏看了。” …… 吕燕一直站在孙建国一旁,等他说完了好拿回话筒。 谁知道孙建国一说起来竟然起来没完没了,还跟台上的嘉宾杠上了。 她不得不一直陪着,享受了好几次特殊的注目礼。 此刻她也瞪大了眼睛,这个孙建国简直是匪夷所思,北方传奇的嘉宾也敢怼,胆子也太大了! 男主持见状只好出面维持秩序:“大家请静一静…” 然后对台上的李相如说:“李总,请你注意下时间,还有五分钟。” 等声音平静后,李相如有点戏谑的说:“小孙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底下发出一阵哄笑。 李相如继续说:“你再牛逼,你比国家还牛逼?国家都给我们评一等奖了,你说我们家产品不行了?既然这样的话,我无话可说!” 孙建国笑道:“李总,我这么讲是有依据的。请问贵司的汉卡,应用场景是什么?” 李相如不耐烦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用在计算机的中文输入啊!” “这种场景存在的前提有两个。”孙建国伸出手指头,“第一,计算机内存性能不足、无法满足中文系统的频繁访问,第二,操作系统一直是英文的。” 李相如陷入了沉思。 这两个条件实际上是一回事,只有在计算机内存芯片性能不足、无法满足中文频繁访问的情况下,汉卡才有用武之地。 孙建国继续说:“根据摩尔定律,集成电路上可以容纳的晶体管数目在大约每经过18个月到24个月便会增加一倍。换言之,处理器的性能大约每两年翻一倍,同时价格下降为之前的一半。 “今年高丽国三星公司已经发布了64兆内存芯片,性能提升了一大截。按照这个趋势,相信未来1两2年内,内存芯片即将突破124兆,到时候无法应对中文系统访问的情况将不复存在,请问,那个时候贵司的汉卡还有用武之地吗? “我敢说,两年之内,汉卡必将被市场淘汰!” 会场再一次安静下来,他们都被孙建国大胆、但有理有据的推论惊呆了。 一个前几年才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的明星产品,马上就面临被淘汰的命运? 不少人摇起了头。 到底是年轻啊! “危言耸听!”李相如额头青筋暴起,暴跳如雷,连声质问道:“你小小年纪,信口开河,你能为自己的话负责吗?!” 看着李相如急得跳脚的样子,孙建国开心坏了。 你要是一直稳如老狗,还怎么跳进老子的陷阱? 孙建国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有什么不能的?!我敢拿出2十万做赌注,就赌两年了之内,汉卡被新的技术颠覆、淘汰出局!请问李总,你们北方传奇刚不敢应战?” “你…” 现如今李相如有点进退两难。 不应战吧,说明对自家产品没有信心,别人会怎么看他? 应战吧,二十万的赌约,虽然只是口头说说,他一个技术总监可不敢随便答应。 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造成公司声誉的损失。 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坐在第一排的北方传奇总经理杨远青。 杨远青摇摇头,站了起来。 这种场面还得他这个老大出马。 他走上讲台,从李相如手里接过话筒:“我是北方传奇总经理杨远青。我们对自家产品有信心,有什么不敢赌的?要我说二十万太少了,要赌就赌一千万!” 会场直接炸开了。 他们没想到孙建国会提出这样的赌约,更没想到北方传奇这样的大公司会应战。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江城地区普通公务员,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多。 现在说起发家致富奔小康,还经常提到“万元户”的概念。 孙建国听到一千万的时候一愣,暗叹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人家杨老板敢喊一千万,显得底气足、格局大! 一下子把他这个只敢喊二十万的土包子给比下去了。 不过嘛,正这如我所愿! “我代表丽云计算机,同意!!” 几个报社记者打了鸡血一样,有的运笔如飞记录双方的对话,有的举起相机抢拍孙建国和杨远青。 千万赌局,这可是大新闻,也足够吸引眼球。 有个记者说:“能不能请孙总到前面跟杨总站一起,我们想拍一张。” 孙建国自然是求之不得,屁颠屁颠跑到李相如身边,让记者拍照。 “咔嚓咔嚓”! 几个相机一起拍照,把这一画面定格。 ... 第130章 免费广告 江城科技大学,孙建国刚刚做完产品宣讲,正在收拾东西。 江校长带着人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说:“小孙啊,讲得不错...听说你跟北方传奇的千万赌局最近很火爆啊,报纸上报道得五花八门,当时我不在现场,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汗,我看您打招呼是假,打听八卦是真吧。 您都已经是副校长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八卦?! “赌约确实是有,当时只有江城晚报和江城都市报2家报社的记者在场,其他报社的都是道听途说,您是知道的,有的记者就喜欢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江校长笑道:“哦?是吗,我看他们都是说采访的你本人,我还以为说的都是真的呢。” 孙建国嘿嘿笑起来:“咳,报纸上说的您就当故事看看、图一乐呵得了。” 他不可能告诉江校长,这几天报社、杂志的采访邀约几乎把他的传呼机打爆了。 最多的时候,他一天能接受五六次采访。不过都是江城本地的媒体,外地的一个也没有。 而那些所谓的“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报道内容,其实都是他这当事人亲口说的。 赌约本身只是个噱头,这么好的免费打广告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呢? 不管赌约输赢,他和丽云计算机都赚了。 江校长问:“你们真的赌了一千万?” 孙建国点头:“是的,就是一千万。” “一千万,啧啧...”江校长喟然长叹,“果然是后生可畏。” 孙建国暗笑。 一千万多吗? 要不是怕人家觉得“亿”这个数字太过雷人,他都想提高到一个亿。 因为他想明白了,即使输了也不打紧。更何况他还提前知道了结果。 别说没钱,就算有钱他也没打算真的兑现。 后世有几场震惊全国的“世纪赌约”,比如马爸爸跟王首富的一亿赌约、雷布斯跟董格格的十亿赌约,有哪个最后真正兑现了? 还不都是为了吸引眼球、博流量的骚操作! 江校长指着他身边胖胖的秃头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学校后勤科的王科长,关于这个收银系统的事情,以后你们直接聊,有了阶段性成果再跟我汇报。” ...... 江城大酒店。 孙建国从包厢里踉踉跄跄走出来。 这个王胖子实在太他妈能喝了,他跟王超两个人竟然干不过他一个。 以后得悠着点,跟这人喝酒绝对不能喝茅台,二百多一瓶,三个人造了五瓶,贼几把费钱。 这生意还八字没一撇呢,投资这么大不合适。 这酒唯一的好处是,喝的再多,也不上头。 他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闭目养神,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就连翠翠抬着“轿子”路过从他面前经过,他都没有注意。 几分钟后,翠翠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拍了拍孙建国肩膀。 “哎,醒醒,喝口水!” 孙建国睁开眼,见是翠翠,就接过玻璃杯咕咚咕咚一口喝干。 翠翠伸手接过杯子,没好气道:“喝这么多干吗,不难受嘛…” 孙建国乘着醉意,一下子捉住她的小手,嘿嘿笑道:“你…你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你松手…再不松手我喊人了啊!” 翠翠使劲挣脱,照着孙建国小腿迎面骨踢了一脚,他才松手。 孙建国疼得龇牙咧嘴,揉着生疼的小腿说:“…下脚没个轻重,腿差点让你踢断了!” 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翠翠也有点心疼,可想起他刚才轻佻的话,又有点生气,便撅起嘴说:“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动手动脚的了。” 这时有人喊:“杨翠翠,干活了!” 翠翠答道:“哎,来了!” 孙建国不装了,嚯地站起来拉住她的手:“你吃饭了吗?” 翠翠一愣,好久没人关心过她的吃喝问题了:“我们五点半就吃过工作餐了。” 孙建国想了想:“等你下班我一会儿请你吃夜宵。” 翠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孙建国回到包厢时,王胖子满面红光,目光呆滞,靠在椅子上抽烟,看来已经基本喝到位了,王超还算是基本正常。 他对王胖子笑笑,今天酒局就此结束。 王超还以为有第二场呢,不免有些失望。 就算没有约翠翠,孙建国也不会花那个钱,还没开始合作,根本没必要。 王胖子这种老油条,心里肯定有数。 王超负责打车送王胖子回去,住宿自己解决,回来报销。 孙建国在江城大酒店住开了一个标间,就去大厅等翠翠下班。 翠翠很快就换了衣服,谢绝了小姐妹的一起夜宵的邀请,在一片打趣声中径直下了楼。 街边馄饨摊。 孙建国把碗扣在脸上,连馄饨带汤汁,稀里呼噜的吃了个干干净净。 翠翠又把自己碗里的馄饨拨给他一半。 “吃了一晚上吃的啥?至于饿成这样吗?!” 孙建国边吃边说:“光他妈喝酒了,菜就没吃上几口!” 翠翠狐疑道;“你这是吃的什么饭?你请的客?你有点钱可不能胡乱糟践,我们酒店饭菜可不便宜…” “咳,放心,我办的都是正事,请的客户。” 翠翠想了想,孙建国没上大学之前就挣了不少钱,自己还是别替他操这个心了。 孙建国说:“对了,你们内部员工接到订餐是不是有提成?下次订餐我直接找你得了。” 翠翠连忙摆手:“我一个传菜员,连包厢服务员都不是,你别找我。” 孙建国皱起眉头:“你一直干传菜员吗?工作累不累?不能换个轻松的岗位吗?” 翠翠很知足,“累啥?再累还能比下地干活累?一开始刚来的时候,干洗碗工,是有点累,现在干传菜员,已经好多了。” 吃完馄炖,孙建国坚持要送翠翠回去。 路灯还没修好,瞅这架势,估计一年半载的修不好了。 黑灯瞎火的,翠翠下意识的抓住了孙建国的衣角。 第131章 搬家 孙建国跟着翠翠来到破破烂烂的单元门前。 翠翠松开手,转身说:“我到了,上去四楼就是,你回去吧。” 孙建国朝门里头看了一眼。 “你就住这儿?怎么连个灯都没有?” “啊,挺好的啊,还是楼房。” 傻姑娘,楼房都是好的吗。 “我送你上去吧,黑咕隆咚的...” 翠翠犹豫了。 孙建国弹了她一个脑崩:“想什么呢?!我去看看你住的环境怎么样,带路!” 两人爬上四楼,门里头传来哗啦哗啦洗牌的声音。 孙建国问:“家里头有人啊?” 翠翠道:“应该是我姐男朋友,他喜欢打牌。” 她掏出钥匙打开防盗门,又打开里头的木门。 “哟,翠翠回来了!” 翠翠刚一进门,就有人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但翠翠没理他。 孙建国紧跟着进来,朝屋里一看,好家伙,打麻将的四位全都光着膀子。 一个黑的像炭。 一个头发染成屎黄色。 一个大腹便便,胸前两坨肥肉向下耷拉着,两条胳膊布满了刺青,像是戴了两只防晒套袖。 一个瘦不拉几的,背上纹了一条青龙。 他对四人的方向点头笑了笑。 既然翠翠没有介绍的意思,他也不好跟人家打招呼。 他跟着翠翠后面进她房间,“嘭”的一声关上门。 黄毛心里一紧,好像被门夹了一下。 “小黑哥,那人谁啊?” 小黑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也是头一次见。” 黄毛撺掇道:“二饼!他就这么大摇大摆钻翠翠屋里去了,你这个姐夫也不管管?” 谁知这回小黑没上套,“碰!你想管你管啊,反正我管不着。” 黄毛腹诽道:“就知道你他妈不敢管...怪不得老子平时对翠翠献殷勤,她都爱搭不理的,原来早就有相好的了,看来自己一心想啖头汤的美梦算是泡汤喽...” 翠翠屋里头陈设很简单。 一张钢丝床,上头吊了个蚊帐。 一张木头方桌。 一个破破烂烂的旧衣柜,油漆都起了皮。 墙角放着脸盆。 屋里扯了一根铁丝,上头挂了几件花花绿绿的内衣... 翠翠连忙把内衣收起来塞进衣柜里。 孙建国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看见。 翠翠放下包,拿出一个玻璃杯,给孙建国倒了一杯晾好的白开水:“随便坐吧。” 孙建国端着水杯,东看看、西看看,没找到凳子、椅子之类的东西,甚至连个小马扎都没看见。 往哪坐? 翠翠一屁股坐到钢丝床上,拍拍身边的凉席:“把这个当成咱老家火炕,坐这儿!” 孙建国小心翼翼坐了下去。 钢丝床明显陷下去一截。 翠翠啐道:“看把你吓的。刚才是谁非要送我上来的?上来之后就这?” 孙建国强笑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住得怎么样...你必须换个地方。这里乌烟瘴气的,你看外头都是些什么人,你一个姑娘家住着不安全。” 翠翠两手按着床沿,想了想说:“我换了地方,你是不是就方便经常过来了?” “咳咳,”孙建国干咳两声,“你先换个地方再说!我明天就给你找。” 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翠翠抬起眼皮想了想,反正她早就想换地方了,就说:“我得问问我姐。” “胡了!” “草,你个龟孙又胡了!” 门外传来一阵大呼小叫。 孙建国皱起眉头,“他们经常打牌吗?” “最近打得比较多。” “我听他们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姐说他们上一辈都是是中原省的,好像当年跑来江城垦荒。” 孙建国点点头,作为半个江城人,这事他有点印象。 当年中原遭受饥荒,国家以工代赈,动员十万中原人围垦江城沼泽。 围垦结束后,绝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加入国营农场。 于是形成了这么一个以中原人为主的特殊区域。 孙建国喝了不少酒,此时已经有点困了,想回酒店休息,又有些担心翠翠,便问:“他们一般打到几点?” “他们一般打到我姐下班回来,也得有个一两点钟吧。” “槽...这些人在这打牌,你就不害怕?” 翠翠道:“有时候会。他们在外头,我都不敢出去冲澡...” 孙建国点点头,翠翠的谨慎是对的。 洗澡的时候脱得光溜溜的,就外头这几个货色,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有人突然闯进去... 想到这,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下定决心明天一定给翠翠找个地方搬家。 翠翠道:“正好,我出去冲个澡,你帮我看着点。” 翠翠端着盆,肩膀上搭了条毛巾,去了卫生间。 孙建国跟了出来。 翠翠洗澡让他帮她看着,总不能守在卫生间门口吧? 他掏出红塔山,朝小黑他们走去,笑道:“哥几个,抽一根!” 伸手不打笑脸人。 黄毛接过烟一看,跟胖子对视了一眼。 孙建国点着烟,坐在他们旁边看他们打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黄毛问:“哥们,你跟翠翠啥亲戚啊?” 孙建国笑道:“我俩一个村的,正处对象呢。” 黄毛心里咯噔一下,悻悻道:“是嘛...以前咋没见过你咧?” “前段时间闹别扭,今天刚和好。” 花胳膊问:“哦...哥们干点啥营生啊?” “我在江城开了一家公司,做点小生意。” 胖子眼前一亮:“哟呵,还是个老板啊!要不要打两把?” 孙建国一愣,老板跟打两把之间有什么必然关系吗? 跟陌生人赌钱,打死他也不会干的。 “我不会,我看你们打就行。” “没事,打麻将简单得很,一学就会。” “行!我就学学。”孙建国笑道,“不过我没带钱,要不你们谁借我点?” 黄毛鄙视的看他一眼:“没带钱还想打牌?!哥们是想空手套白狼咋地?” 花胳膊摆摆手,皮笑肉不笑道:“没带钱就算了,下次等你带了钱再教你。” 孙建国笑道:“好啊好啊...小黑哥这张牌好像不能打吧,你好好看看,留着这张牌是不是就胡了?” 自摸? 黄毛:...... 花胳膊:...... 第132章 搬家2 “自摸!”小黑“啪”的一声把牌拍在桌子上,“老子自摸了!” 转头冲孙建国兴奋道:“槽,老子差点把自摸牌打走!多亏了你,要不我肠子都要悔青了。” 孙建国笑笑没说话。 自摸的牌都能打走,也是没谁了。 就你这样286的脑子还敢打牌?还敢赌钱? 黄毛冲孙建国埋怨道:“槽,你不是不会打吗?” 孙建国呵呵笑道:“刚刚看你们打了几圈,略微懂了一点而已。其实刚才我也拿不准,最后不是小黑哥自己看出来的吗?” 小黑嘚瑟道:“就是就是,最后还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少废话,上钱上钱!” 花胳膊道:“看两家牌的不能说话哈,这是规矩。下不为例。” 孙建国点头表示受教。 小黑冲他招招手说:“你凳子搬过来点儿,看我一家的牌。” 孙建国坐到小黑身边,两个人一起琢磨起牌局,孙建国还帮着抓了两把牌。 小黑有如神助。 屁胡、对对胡、小七对、杠后开花、自摸... 连胡了五六把。 还有一把抓上来牌就是天听,差点搞成清一色。 孙建国看看自己的双手,是不是穿越的运气都他妈用在打牌上了。 可惜自己不爱打。 随着越胡越多,小黑也越打越亢奋。 本来他们打牌不用报听的,这局刚打了两圈他就听了,嘚嘚瑟瑟的宣布:“你们小心点儿!老子已经听了!” 孙建国摇摇头,不带报听的你还报,别人知道了还不赶紧胡掉更待何时? 果然,花胳膊他们一看这把小黑牌这么好,就开始相互送碰、点炮。 小黑最后听了个寂寞,被黄毛屁胡掉了。 有孙建国帮忙看着,这个澡翠翠洗了能有半个钟头。 她顺带着洗完衣服,才端着盆走出厕所。 “建国哥,我洗完了!” 她穿着清凉的吊带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站在厕所门口,黄毛几个人眼睛都看直了。 孙建国对四人笑笑:“哥几个玩着先,我过去了哈。” 小黑舍不得他走,挽留道:“别走啊,再坐会儿,你一走我的牌就没这么好了。” 孙建国笑着站起来,拍拍小黑的肩膀:“只要你别把自摸的牌打走,牌就不会太差。” 黄毛见他又进了翠翠房间,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狗日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花胳膊却松了口气:“这孙子终于走了...咱继续,抓紧时间!” 翠翠从柜子里掏出一个纸盒子,拿到桌上,掀开盖子,打开绒布,取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吹风机。 这估计是这个房间里除了灯泡之外唯一的家电了。 翠翠插上电,盘腿坐在床上,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抬头道:“建国哥,帮我吹吹头呗。” 孙建国点点头,接过吹风机站在她身边。 伸手一摸,翠翠头发是凉凉的。 “你头发上怎么这么凉?” “凉水洗的呗,天这么热...” “没热水?” “有的洗就不错了,哪来的热水?” “那是得赶紧吹干,凉飕飕、潮乎乎的,小心生病!” 孙建国打开吹风机,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撩起翠翠乌黑的秀发,给她吹起头发来。 翠翠闭上眼睛,享受起他的专属服务。 吹了没一会儿,孙建国放下吹风机,站到翠翠面前欣赏自己的“作品”。 啧啧,此时她披头散发,垂下的头发把脸完全盖住。 咦,有点像贞子。 翠翠撩开遮在眼前的头发,露出潮红的脸蛋。 “吹完了?” “没。” 孙建国拿起吹风机,继续托尼的工作。 这次没吹两分钟,吹风机突然不转了。 翠翠见没了动静就问:“完事了吗?” “没,吹风机好像坏了。” “唉,又坏了,自从上次摔了一次就不怎么好用了。” 她拿起吹风机拍打了两下,打开按钮,居然恢复正常了。 她得意的看一眼孙建国,没想到孙建国的目光正停在自己胸口,啐道:“色狼!不让你吹了,我自己来!” 孙建国讪笑着站在一旁。 翠翠瞄着自己头发吹起来。 她的皮肤很好,不是唐静那种白腻,却闪耀着健康的光泽。 粉色的吊带裙很合身,不知道里面穿了没有… “哎呀!”翠翠突然尖叫起来,“头发吸进去了!” “快关了开关!” 翠翠两手手拿着吹风机,手忙脚乱的,一时没摸到开关,疼得嗷嗷叫。 孙建国一把把吹风机电源线给拔了。 原来是一缕头发不小心被吸进吹风机后面进风口里面了。 “快去找剪子!在柜子里!” 孙建国打开柜门,翻了一堆衣服出来,就是没找到剪子。 “在那一层?” 翠翠一手扶着吹风机,一手给他指点位置:“上面,上面!你快点儿!快点儿!疼死我了!” “你快躺下!有东西坠着不疼才怪!” 翠翠闻言躺倒。 孙建国找到剪子,趴下来给她剪掉头发。 “哎呀!”翠翠又叫了一声,“…你压到我头发了!” “别乱动!马上就好!” “你真笨!” …… 客厅的原本在打牌的四个人,突然听见翠翠的尖叫,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支着耳朵仔细听屋里的动静。 黄毛气得脸黑得像锅底:“槽,还要不要点脸了!外头还有这么多人打牌呢,这就干上了!” 花胳膊嘿嘿笑道:“看来动作还不小,人家闺女直喊疼呢!” 小黑道摇头道:“看不出来,倒是翠翠急得不行,还闲人家慢呢。” “还喜欢在上面啊,啧啧,真会玩…” 花胳膊想象着屋里的画面,发出赞叹。 很快,屋里就没了动静。 “这就完了?!”黄毛嗤笑道,“统共也就两分钟?!” 花胳膊也附和:“嘿,原来是个快枪手!” 小黑又摇摇头,嘚瑟道:“哥可比他强多了,每次至少半个钟头,不信问你嫂子…” 黄毛嘿嘿笑着看向小黑。 这话小黑吹牛逼不吹牛逼他不知道,但能把这种事当众说出来,肯定是个傻逼无疑。 “有人出来了…”花胳膊听见翠翠房门响了,赶紧提醒其他人。 他抓起一张牌,“啪”的一声扔下去,“三条!” 翠翠端着盆又去了洗手间,这次很快就出来了。 紧接着孙建国也端着盆去了洗手间。 花胳膊压低声音道:“看见没有,虽然时间短,两人都出了一身臭汗!” 孙建国还不知道自己刚刚被外头这群瘪三给鄙视了。 他脱光衣服,用盆子接满凉水,拿毛巾蹲在擦洗。 淋浴是没有的,热水器就更别说了。 跟老家洗澡方式差不多。 第133章 搬家3 夏天用电量大,就连江城这样的大城市电力供应也不富裕。 一过十点,路灯全部关闭,马路上陷入一片漆黑。 除了特殊行业从业者,谁十来点还在外头晃悠? 何况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如果仔细看,可以隐约看到路边马路牙子上,有三个明暗交替的亮点。 黄毛、花胳膊、瘦子哥仨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喝~忒!”黄毛朝路面上吐了口浓痰,“槽,真他妈晦气,后半场一直输。” 花胳膊抽了口烟,“狗日的黑子,好像一下子开窍了。” 黄毛分析道:“都赖那个姓孙的吊毛,他没来的时候咱们打得好好的,小黑估计输了能有小一百,自从他过来一搅和,小黑个狗日的就没输过,咱们先前赢的钱都他妈倒回去了…” “可不是。”花胳膊冷哼一声,“今天真他妈邪门,连小黑婆娘回来得这么早,要不然咱们还是有希望赢回来一点的,姓孙那小子一走,小黑就没怎么胡过牌了。” “槽,他是没怎么胡过,咱哥几个也没怎么逮住过他!” “我看啊,小黑这小子这里也炸不出什么油水了,他那个马子太厉害,以前他输了就借,现在输完拉几把倒,也不说借钱继续赌...要是能弄几个姓孙的那样的有钱老板来赌钱就好了。” 瘦子声音有些沙哑,阴恻恻道:“是你俩太心急了,一听说人家是老板,就着急拉他打牌,有几个正常人一上来就敢跟生人赌钱?那小子八成是起了戒心!” 黄毛跟瘦子对视一眼,说:“不至于吧,我看他挺傻逼的,能有这心眼儿?” 瘦子冷笑:“呵呵,傻逼?人家精着呢!一开始装作不会打,不下场,那是怕咱们合起伙来坑他,后来暗中帮小黑,估计是看出什么来了。” 花胳膊有点担心了:“龙哥,你说那小子会不会跟小黑说点啥?” 瘦子想了想,说:“要我说,不大可能。” “啊?为啥?”黄毛不解。 “不为啥。有点能耐的人都不会胡乱指点别人,只有那些一事无成的笨蛋才会有事没事给人说这个说那个,想让别人听自己的。我看啊,他出手帮小黑,也是在试探咱们,或者是示威,根本不在乎小黑的死活。” 黄毛跟花胳膊对视一眼,这牵扯到人性,这么高深的玩意,他俩还理解不了。 “示威?” “嗯,他一上来就挑明自己的是翠翠对象,还说出开公司的实力,就是在给咱哥几个示威呢。” 这下黄毛听懂了,孙建国的意思是老子牛逼,你这样的瘪三放老实点! “槽,花花肠子真多…可惜翠翠了,跟了那个狗日的小白脸…” 瘦子摇摇头,谁家正常姑娘能看上你这样的混子。 ~~~~ 半小时前。 翠翠头发被吹风机吸住,连疼带急,又出了一身汗,只好跑去卫生间冲了个凉。 等她洗完回来,孙建国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说不放心她一个人,等李丹回来、麻将摊子散了再走。 李丹一般都是一两点才回来,现在才十点半多,中间这么长时间... 哼哼,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你不是有新对象了吗,还想占我便宜... 仗着我喜欢你,你就蹬鼻子上脸? 可是,他是建国哥啊! 如果他一定坚持的话,自己能忍心拒绝? 翠翠做了好一会子思想斗争,才勉强点了点头。 孙建国不知道她内心戏这么多,端着盆出去冲凉。 等他出了门,翠翠连忙翻出半管口红,对着方桌上的小镜子,把嘴唇涂成红彤彤的颜色。 又放下蚊帐,钻进去逮蚊子。 逮完两只蚊子,擦了手,就直挺挺的在凉席上躺下。 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对于待会儿即将发生的事,她既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还有点患得患失。 一会等他进来的时候,是装睡好呢还是醒着好? 贴身的小衣服是等他来解呢还是自己先脱好? 一开始是面朝里还是面朝外? 是矜持点还是主动点? 糟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没有准备工具! 万一怀上怎么办? 他有没有准备呢... “吱呀!”声音很刺耳,应该是卫生间的木门被推开了。 带水的塑料拖鞋重重踩在地上,“啪嗒啪嗒...”作响。 一定是37码拖鞋不合脚,他才踩得这么重的。 “吱呀!” 房间门被推开时,翠翠的心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慌忙侧过身子装睡。 孙建国搁下东西,看见翠翠在床上躺着,便走过去,试探着问:“睡着了?” 翠翠没做声。 她两手死死拽着领口,脸蛋红得发烫,身体崩得紧紧的,生怕孙建国把她扳过来没。 孙建国喃喃道:“这么快就睡着了?看来是累了...” 然后翠翠就听见他开始穿衣服。 他穿衣服干吗?是不是以为自己睡着了,要回去? 她一下子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一骨碌爬起来:“没!我没睡着!” “你不是睡着了吗?” 孙建国刚穿上衬衫,正在扣扣子。 “没睡着…刚才我是装的!” 翠翠倒是实诚,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给出卖了。 孙建国一愣:装的?为什么装睡?怕看见自己吗?刚才不还是好好的? 他扣好扣子,在床边坐下来穿皮鞋。 “你安心睡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我一会儿去客厅看他们打牌。” 说着弯下腰系鞋带。 翠翠让他给惹毛了:我口红都搽上了,你出去看他们打牌? 她心一横,掀开蚊帐,从后面来了个饿虎扑食,抱住孙建国的腰。 “你哪都不许去!” 孙建国一个踉跄,差点让她给扑到地下。 他直起腰,后背上立马感受到两团柔软温热。 果然是真空呢。 他转过身来,把翠翠搂在怀里,忘情的亲吻起来。 良久,两人分开。 翠翠眼睛里泛起了一层雾气,两手挂在孙建国脖子上,呢喃道:“建国哥,你现在就要了我…” ...... 第134章 搬家4 “嘭嘭嘭!” 房门突然被人砸响。 “翠翠,你给我出来!”一个尖利的声音门外响起。 翠翠连忙从孙建国怀里坐起来,慌里慌张的理理头发:“坏了!我姐回来了!” 孙建国也慌忙站起来,把衬衫下摆装进裤子里。 他抬手看看表,才十一点,搞什么飞机! “你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翠翠道:“不知道啊。平时十二点前没回来过。” “嘭嘭嘭!” 外头又开始敲门了。 翠翠下了床,稍稍整理下衣服。 她刚要去开门,孙建国伸手拉住她,手指了指他裤子中间:“别出去!我这副样子怎么见人,等我一会儿…” 翠翠低头一看,脸刷的红了。 原来孙建国刚才有点激动,裤子中间撑起来一顶小帐篷。 孙建国嘴里念念有词。 翠翠仔细一听,他在背诵什么名言语录:…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怎样度过呢?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能够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 翠翠瞪大眼睛,看着孙建国的小帐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了下去。 孙建国也松了口气。 以前他坐公交车经常看黄色杂志,在教室里会忍不住意淫某个漂亮女同学,这种时候很容易引起生理反应。 通过背诵那些东西转移注意力,是快速浇灭性欲的法宝,屡试不爽。 “再不出来我撞门了哈!” “来了!” 翠翠走过去拔掉插销,打开房门。 李丹拉着个驴脸,气势汹汹的瞪着翠翠。 翠翠让她瞪得心里发慌,“姐…今天咋回来恁早哩…” “我不在家,一个个的都要翻天!打牌的打牌,找男人的找男人!给我起开!” 李丹一把把翠翠扒拉开,面色不善的走进房间。 黄毛幸灾乐祸的看着翠翠。 小黑他们也探头探脑的朝屋里张望。 翠翠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小黑。 小黑低声道:“今天晚上公安扫黄,你姐提前下班了…明天请你吃肉,哥今天赢钱了!” …… 孙建国就站在床边。 李丹剜了他一眼,厉声质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孙建国抱着胳膊,道:“我进来还得经过你批准?” 李丹两手叉腰,理直气壮的抬起头嚷嚷:“这是我家!” 孙建国没理她,冲翠翠道:“你出去一下,带上门,我跟你姐拉拉呱。” “谁要跟你拉呱…” “就拉两分钟,而且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在你家里你怕啥?” 翠翠看看李丹,见她冷着脸没反对,便退了出去,关了门。 孙建国点着一支烟,坐到钢丝床床沿上,翘起二郎腿,“翠翠过两天就要搬家,跟你说一声。” “搬家?”李丹嗓门抬高了八度,“你说搬家就搬家?凭什么?” 孙建国弹弹烟灰,冷冷道:“你家里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自己清楚...我不允许翠翠继续在这种环境下生活。另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通知我? 李丹让他气笑了,冷笑一声道:“想的倒美!你算老几啊?我可告诉你,什么样的男人我没见过?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不就是个破大学生吗?也就是翠翠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让你骗得团团转,上了你的当…” 孙建国突然插话道:“你一个月有多少订房任务?” 李丹一愣:“你问这个干吗?” 孙建国道:“你做的这个工作,可别告诉我你头上没有订房任务。” 槽,连这个都知道… 李丹把翻了个白眼。 “我们有两种任务,累计消费一千五,或者订房两次,完成一个就行…” 孙建国缓缓道:“以后你的订房任务我包了。” “啥?包了?”李丹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少吹牛,你一个大学生哪来的钱消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翠翠一个村出来的,家里能趁几个钱…” 孙建国嗤笑一声,拿手指头指着自己得鼻子道:“你看着我!” 李丹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衬衫皱巴巴的,前襟被汗水打湿了一片,藏蓝色裤子也起了皱,还不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干净利索呢,实在没发现什么富贵气质。 “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以为你见过什么世面呢…” 孙建国摇了摇头,指着身上的穿着,一件一件给她介绍:“衬衫 ,雅戈尔的;皮带,皮尔卡丹的;裤子,金利来的;皮鞋,奥康的…懂了吧?” 李丹在娱乐场所工作,最需要察言观色,这些国内一线牌子多多少少知道的。 刚才她是没想到孙建国身上是这些名牌,现在仔细一看,还真像那些有钱老板身上的行头。 “怕不是地摊上买的假货吧…” 孙建国失笑,又指了指腰里别的传呼机:“摩托罗拉传呼机、随时随地传讯息,听说过吧?四千多。” 这个传呼机李丹知道,这个广告电视上天天放。估计价格便宜不了。 她有点信了。 难道孙建国家里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土豪? 不管他钱从哪里来的,能找她订房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公司给每个女员工定的拉业务的目标,都是经过调查研究的,绝对不可能让你轻轻松松完成。 李丹就经常完不成。 完不成扣奖金,还得挨批。 要是每个月的任务能完成任务的话,光提成就有两三百… 李丹动心了,脸上换上谄媚的笑:“看不出来,你家里挺有钱哈…” 她一边说,一边扭着屁股走过去,挨着孙建国身边坐下,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半身贴着他的胳膊,声音充满魅惑:“干吗对我这么好呀?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孙建国冷笑一声,“你就别跟我来这套了,我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再不把你的手拿开,我刚才说的就不算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 李丹慌忙把手拿开。 孙建国继续说:“你的订房任务我可以包圆,但是有个条件:你得同意让翠翠搬走!你是她姐,她听你的。” 原来是这样。 她想了想,“万一我让翠翠搬走了,你不去订房,我岂不成了傻子?” 孙建国道:“槽,老子向来说话算话…这样吧,我先去充值三千块钱,这样总行了吧?” 这回李丹没话说了。 她又提出必须知道翠翠的新住址,算是给自己找了个一个台阶下,然后就点头同意了。 孙建国离开后,翠翠躺在床上,轻轻摩挲着孙建国刚才亲过的嘴唇、坐过的凉席、抚摸过的皮肤,回忆起刚才的点点滴滴… 突然,隔壁又传来宛转悠扬、如泣如诉、抑扬顿挫、不可描述的声音。 吵完架来,不吵架也来,输钱了来,赢钱了也来… 她赌气似的一拉毛巾被,蒙住头。 那种破事就那么有意思吗?! 第135章 颠覆式创新 跟王胖子接洽之后,江城科技的单子推进得很快。 五月中旬就确定了产品规格、数量,交货时间定为3个月,也就是下学期开学之前。 可到了最后的议价环节,江城科技却打起了太极。 这个订单王超天天在跟,每次去了老王办公室,这个秃头都是笑眯眯的接待,还让底下人给他泡茶。 但是一说到具体价格问题,老王不是转移话题就是接电话,要么就说要开会端着茶杯躲出去。 今天王超实在受不了他这股磨叽劲,就壮着胆子打断他的东拉西扯,直接问价格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结论。 看在王超隔三差五就送一条黄鹤楼的份上,王胖子没生他的气,笑着跟他说:“你回去跟小孙说,我们还要再研究研究,记住了,要说原话,不要添油加醋。” 王超让王胖子磨得彻底没了脾气,一回来就直奔孙建国在行政楼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孙建国跑到李校长那里求他指导文章的时候,厚着脸皮硬求来的。 李校长点头之后的第三天,学校就火速下发了《关于鼓励大学生创业的若干政策》。 符合一定条件的大学生可以申请学校场地、资金、技术等方面的支持。 孙建国一看,这些“一定条件”怎么看怎么像为他的丽云计算机量身打造的。 他一下就明白过来,暗暗给老李竖了根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这个政策一出台,老李从学校紧张的办公场所里头,批给丽云计算机一间办公室,就是符合学校政策,也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王超爬上三楼,走进那间挂着丽云计算机牌子的办公室。 他一屁股坐到孙建国办公桌面前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晾水壶,咕嘟咕嘟喝下去。 等气喘匀了,他就开始说起老王的回复:“王胖子让我给你带话,说要研究研究。狗日的嘴里没个准信,光说要研究研究顶屁用...想多少钱买你倒是直说啊,谁家不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们研究来研究去,有什么好研究的啊!?” 孙建国听了王超的话,自动忽略了他抱怨的部分,咂摸起“研究研究”是什么意思。 嘿,确实像王超说的那样:研究个屁呀!还不是觉得诚意不够!? 他扔给王超一根黄鹤楼,呵呵笑道:“超哥你立功了。中午请你吃地锅鸡。” “啥?我立啥功了?”王超有点懵。 孙建国笑道:“你还是图样图森破。” “你说的什么鬼?我怎么没明白。我怎么立的功?” 孙建国往老板椅的高靠背上一靠,笑道:“王胖子让你给我带话,说还要研究研究,事情就算有进展了,因为我明白他们的需求了。你一会打他的传呼,晚上约他出来细聊。” 王超虽然已经算孙建国这些同学当中脑子很灵活的了,但毕竟是个学生,才开始接触销售的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孙建国最近很忙,要不然他肯定亲自跟江城科技这个单子。 事实上,上次的会议结束后一星期,估计代表们也都返回到各自的学校,他接到的咨询电话渐渐多了起来。 以至于他专门雇了一个女孩,老孟给介绍的,是江城大学后勤系统职工子弟,二十出头,初中毕业,名叫杜丽。 每天孙建国上课的时候,她就负责拿着他的传呼机记录信息。 如果遇到江城本地的高校,她就马上给人家回电话,以示重视。 然后孙建国下课后根据传呼记录,一一回电话,做进一步沟通。 另外,随着报纸上“千万大赌局”事件的持续发酵,孙建国、江城丽云计算机跟着刷了一波流量。 但是,也就是一股风而已。 而且只是江城本地媒体在报道,外地的、区域性的媒体都没有报道。 江城本地媒体的视角,无非是江城本地小公司挑战京都计算机巨头。 而且,在报道中虽然会提到孙建国他们,但是作为弱势一方,几乎处于被忽略的地步。 看看报纸上的题目就知道了。 《世纪赌局:北方传奇与大学生企业家之间的较量》 (“大学生企业”,家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千万大赌局起底:北方传奇豪赌汉卡市场》 (丽云计算机是谁?没人关心。) 《千万赌局中的明星产品:传奇汉卡的前世今生》 (孙建国根本就被忽略了。) 看着缓慢增长的咨询记录,成交还遥遥无期,孙建国有点不满意。 于是花了两个晚上,炮制了一篇文章,就是前几天拿去给李校长指导的那篇。 文章的题目是《论革命性创新:关于颠覆式创新的思考》。 颠覆式创新的理论是他上辈子发家之后,报名某商学院课程的时候接触到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概念是1997年才由哈佛大学商学院的商业管理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提出来的,后来被无数案例验证和支撑,成了经济领域的经典理论。 现在让这个概念提前四年问世,孙建国有信心保证新颖性。 在文章里,孙建国除了阐述颠覆式创新的概念、列举了古今中外颠覆式创新的案例,还对刚开始发生、未来即将发生的颠覆式创新的结局做了大胆的预测。 比如: 新式自选式百货商场把老式的柜台式商场干掉。 新式液晶电视会把大屁股阴极射线电视干掉。 新式数码相机会把胶片相机干掉。 新式高速铁路会把老式绿皮车干掉。 ...... 当然,必须提一下得是,新式高校食堂收银系统将把纸质饭票干掉。 而且重中之重的千万大赌局中的另一方,北方传奇又被拉出来批斗一番,并且重申了汉卡技术两年内必定被中文操作系统干掉。 写完之后,孙建国看了两遍,自己很满意。 其实要发表的话,他自己也可以找期刊、报纸投稿。 但是他清楚,自己虽然在媒体上有了一点小小的名声,但是论起影响力,跟李校长这种大咖根本不是一个段位。 所以他找到老李给指导,就是为了借助他的影响力,让这篇文章尽快在高级别媒体上发表,给千万大赌局再添一把火。 当然自己顺便蹭点流量、多卖几套收银系统的小心思,就不用给李校长说了,他老人家这么忙的说。 李校长看完文章之后拍案叫绝。 虽然文笔一般,但是核心观点极为新颖、独到,语言也极为犀利。 总结成两个词:头角峥嵘、锋芒毕露。 这一点他很满意,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嘛。 瑕不掩瑜,文章的本质还是好的。 就是最后的预测有点过于惊世骇俗,容易招惹是非,于是跟孙建国商量能不能删掉。 孙建国跟李校长苦口婆心解释了半天。 李校长最后才搞明白,这小子前面的理论都他妈的是铺垫,后面的容易引起争论的部分才是重点。 或者说,他的本意就是想引起争论。 争论得越激烈越好。 别人都怕惹事。 而他孙建国只怕事情闹不大! ...... 第136章 颠覆式创新2 文章是五月下旬在《华夏教育》、《高等教育》、《江城晚报》同步发表的。 作为全国知名机械专家和top20高校的校长,李校长上次指导的两篇关于大学生创业的文章,已经引起了高校教育界的重视。 这次的文章更上一层楼,文章中新颖的观点、缜密的逻辑、犀利的语言、详实的论证,尤其是最后大胆的预测,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产生强烈震撼,在高等教育界引发了热烈反响和广泛讨论。 随着文章影响力的提升,报纸、期刊上陆续出现讨论这一话题的文章。 其中支持这一理论的文章,大多是理工大学自己人写的,比如: 《江城理工:颠覆式创新的发源地》 《颠覆式创新理论诞生始末》 《创新永无止境:颠覆式创新理论本身也是创新》 当然也有反对的: 《噱头还是真理?颠覆式创新八问!》 《革命性创新与颠覆式创新:哪个更符合我国国情?》 还有些老古板,一听“颠覆”两个字就激动得不行,一门心思要上纲上线、扣帽子: 《“颠覆”一词需慎用、高校不是法外之地》 《创新何必颠覆?颠覆式创新提法不妥!》 很显然,后续参与讨论的文章已经突破了自然科学界,扩大到社会科学领域。 教育界媒体的火热讨论很快引起了各地报刊、杂志的注意,嗅觉灵敏的媒体纷纷作了转载。 用三十年后的话说,就是“破圈”了。 作为文章中预测的即将被颠覆的技术的代表,也频频被媒体追问对预测的看法。 其中一些企业作了回应: 长红电视:《一派胡言:crt电视市场稳步发展、公司销量连创新高》 梯西艾奥:《公司快速成长、技术研发快速推进》 中州亚细亚:《我们就是颠覆性创新者、计划5年内全国开店20家》 而处于风口浪尖上的北方传奇则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一直到六月上旬,北方传奇京都总部才召开了一场小规模、高级别的讨论会。 董事长老刘、总经理杨远青、技术负责人李相如、市场部门负责人肖某、公共关系部于某等一共八人出席。 老刘放下手里的报纸,指着标题对其他说:“这篇文章还有之前的千万赌局,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意见吧。李总,你是当事人,你先说。” 李相如看了一眼杨远青,道:“依我看,理工大学纯粹是想出名,没事找茬,让一个大一学生搞什么企业,在大会上口出狂言,无非是为了出名,有什么道理可言?” “还有吗?” 李相如讷讷道:“没了...” 于总道:“刘总,这次的舆论,风向对我们稍稍不利,一些小报上出现了一些杂音,说我们固步自封、不思进取、坐井观天...我建议立即组织我司关系密切的媒体予以反击,坚决把这股歪风扭转过来。” 老刘淡淡问:“怎么反击?有方案吗?” 于总掏出一叠文稿,恭恭敬敬放到老刘面前:“刘总,您看,这些是我们公关部组织编写的文章。” 老刘戴上眼镜快速浏览了一遍: 《产品增收增利、不必杞人忧天》 《技术创新的典范:详解汉卡产品》 《一家科技企业发展史:开局一间传达室、管理层沿街叫卖维持生计》 老刘点点头,应该说公关部还是动了脑子的。 “其他人的意见呢?” 市场部等部门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老刘最后问身边的杨远青:“杨总,你的意见呢?” 杨远青道:“这件事情我要先做个自我检讨,当时不该轻易答应丽云计算机的赌局...” 老刘一摆手:“你做的没有问题!如果我们对自己的产品都没有信心,别人会怎么看?” 杨远青送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件事我是这样想的,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不管我们对自己的产品多有信心,必须重视微软公司的操作系统研发进度,如果真的像那个孙建国所说的情况,必须提前做准备,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老刘非常欣慰的说:“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选杨远青当总经理了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缓缓道:“你们几个想来想去,虽然也动了脑静,但是没有一个人像杨总一样,从公司运营、公司生死存亡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这说明你们脑子里条条框框太多,缺乏创造性思维。 “我问问你们,大刀长矛都被淘汰了,汉卡为什么不能被淘汰?” 参会的高管们,包括杨远青,全都愣住了,他们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老刘继续质问道: “技术部有没有了解过,微软公司有没有推出中文版本操作系统的计划?有没有分析过内存芯片性能的提升对中文指令访问的影响? “市场部有没有分析过汉卡万一被淘汰了,对我们有多大的影响?万一一下子全部清零,该怎么办?已经下单的客户万一不要了怎么办?有没有准备预案? “公关部有没有想过,只有针锋相对一种应对方式吗?有没有迂回包抄、以退为进的策略?” 老刘说了很多,听得在座的人冷汗连连。 熟悉他的人都清楚,平时的老刘一直温文尔雅,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比较严重了。 最担心的还人事调整,好不容易爬到高管的位置上来,谁也不想被干掉。 听老刘说完,杨远青说:“这都是我这个总经理的责任,虽然我考虑到了这些情况,但是我没有布置下去、让大家行动起来...” 老刘拿手指头点点杨远青,无奈的笑道:“你呀...” 又转向其他人道:“你们几个,尤其是李相如,好好读一读这篇文章,学习学习人家的思想。别一天到晚盯着自己的手里工作,你们都是公司高管,要有自己的视野、格局,这样遇到事情的时候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两天后,距离千万赌局提出一个月整。 总部位于京都的全国性报纸《光辉日报》发表了杨远青的署名文章,文章题目是《感谢信-致江城丽云计算机》。 文章朴实无华、情真意切,真诚感谢了丽云计算机负责人孙建国给他们指出了的产品危机。 并声称已经做出布置,北方传奇正在积极跟踪操作系统厂商的最新动作,加强了国产计算机开发力度,争取早日开发出中国人自己的电脑云云。 还且表达了对“颠覆式创新”这一理论的赞赏和支持。 ...... 第137章 砍价 北方传奇的回应让人拍案叫绝。 以退为进,格局尽显。 你孙建国上蹿下跳,还不是想蹭点流量? 又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人家产品不行了,人家不仅没责怪,反而衷心感谢你。 瞧瞧,看看。 什么叫气度? 什么叫格局? 什么叫担当? 什么叫高度? 什么叫大公司? 什么叫企业家精神? 看着报纸上一边倒的评论,孙建国是有苦说不出。 强者对弱者大度,那是真的大度。 弱者对强者大度,那不叫大度,那叫窝囊。 你好意思对媒体说,我也原谅北方创奇在开会时的冒犯了? 这种话人家听了只会笑掉大牙! 你小小的丽云计算机,拿什么跟北方传奇比? 论规模,是蚂蚁跟大象的区别。 论产品,你也没有什么畅销货,收银系统远远比不上人家的汉卡。 论技术,人家获得科技进步奖,你屁都没有。 而他其实并未受后世舆论影响,对北方传奇放弃芯片研发、转向电脑组装的行径大加鄙视。 华夏芯片产业落后,被人卡脖子,北方传奇突然成了罪魁祸首,这里头的因果关系也非常魔幻。 虽然人家是中科院的亲儿子、似乎有这个责任搞芯片,可要说责任,中科院这个当爹的,作为华夏最高的科研机构,似乎责任更大啊。 虽然传奇放弃了介入芯片产业的机会,可后来出走的那位首席科学家,在外头搞了二十年也没搞出什么名堂,留在传奇就能创造奇迹、就能赶英超美? 作为一个生意人,孙建国对北方在商业上取得的巨大成功是绝对钦佩的。 在华夏,除了那些国字头的大型央企,有几家企业发展成世界五百强的? 所以人家老刘在企业经营管理上,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由于官方迟迟没有定调,连北方传奇都亲自下场回应,这场讨论进行得如火如荼。 理工大学最近的安保提升了一个等级,全国数十家媒体蜂拥而至,都挤在行政大楼底下,想要采访第一作者孙建国、指导老师李约翰。 李校长有点招架不住,对这些媒选择避而不见。 而此时的孙建国,正悠哉游哉的坐在校办工厂李东阳的办公室里,啃着西瓜、吹着风扇,好不惬意。 跟之前集中力量制造热度的策略不同,这次孙建国玩起了躲猫猫,故意制造神秘感。 反正目前学、商两界对这个话题的大讨论进行得如火如荼,这种时候他没有必要过度掺和。 他一天只接受一家媒体采访,把话题的热度维持越长时间越好。 6月初,江城科技的订单已经拿下,他是跑来跟李东阳砍价的。 他还没开口,李东阳跟他就哭起了穷。 又是老调重弹: 大客户倒闭、欠账收不回来。 主业大部分停摆,只能零零散散接点散活。 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孙建国啃着西瓜,笑眯眯听他说完。 他擦了擦嘴,悠哉悠哉打开皮包、掏出两份介绍资料,摆到老李办公桌上。 “李厂长,我寻思着咱们这不是老关系了吗,就优先考虑咱们校办工厂。看来咱们厂想要开工干活实在是有点困难…这是我们在江北找的两家注塑厂,人家都说愿意干,价格还公道。要是你们实在不愿意干,我们也不勉强……” 孙建国让刘斌往江北跑了半个月,开发了两家塑胶厂,还联系上了深城那边一家灌制光碟的大厂,这次下了一万张磁卡订单过去,这下供应链安全多了,再也不怕老李这样的老油条要挟了。 李东阳傻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之前天天笑眯眯的小孙,还有跟他叫板的一天。 他勉强笑道:“不来你这样的啊,咋聊着聊着就要跑...就算壳子他们能做,电路板他们也干不了啊!” 孙建国冷笑一声,“电路板的样品是人家陆伟带俩本科生焊出来的,你猜如果我买好原材料、工具,给他一台10块钱的手工钱,他愿不愿意干?” 李东阳倒吸一口凉气,孙建国这小子是有备而来啊。 他呵呵尬笑起来:“看你说的,咱们不是老朋友了吗,就这点事有啥不好谈的...”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总共40台机器,以一万二的价格成交,比江大的价格低了整整八千块。 老李简直痛不欲生,最后还强忍着不适,亲自把孙建国送出门。 孙建国出了老李办公室,径直往大门走去。 一路上看见的都是衰败的景象。 厂区路边闲置的空地上杂草重生。 铸造、锻压车间停了工,烟筒都静悄悄的,只有机加工车间还在干活, 车间工人们无所事事,聚集在树荫底下打扑克、下象棋,聊天打屁。 魏言突然从人堆里窜出来,拦住孙建国的去路。 孙建国一看就知道有事,就找了一处阴凉,一人一支烟抽了起来。 魏言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说:“你能不能别找我们厂做那个破刷卡机了,我干的够够的。” 真新鲜,有订单不想干,打牌是舒服,谁给你们发工资呢? 孙建国笑道:“魏工,这个商务上的建议你得跟李厂长反映啊,我刚才去找他,他愁眉苦脸的,巴不得多从我这接点订单好发工资呢。” 魏言道:“你不找他,他知道你有活要干?” 给你们订单,这还埋怨上了? “话不能这么说…算了,跟你讲不明白,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哈。” “等等!”魏言又拦住他,道:“订单的事就算了,你能不能帮我劝劝老李,让他拨点钱给我,之前的技改项目马上就要完成了…” 孙建国道:“这事我记得老李前段时间好像当众说过吧,搞完我那些个刷卡机,就让你继续搞技改,怎么了,他变卦了?” “槽!”魏言爆了句粗口,“还真变卦了!不过这也不怪他,铸造车间、锻造车间都没活了,熔炼炉、加热炉、热处理炉都停工了,这几样都是技改的关键环节,又是能源消耗的大户,不可能为我单独开炉。” 孙建国道:“说白了就是没钱、单独搞技改不划算呗?那我跟他说能管用?” 魏言有点着急了:“你可以拿着订单要挟他呀。以必须支持我技改作为附加条件,他为了拿订单,想必会同意的。” 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花这么大代价帮你? 孙建国让他气笑了,这个魏言都快三十了,还这么天真,竟然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算了还是跟他挑明了吧。 “魏工,且不说这个办法有没有用、老李会不会同意。我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魏言一愣,在他看来,技改成功就是最大的好处,还需要给谁好处? 他要是能搞清楚等价交换的规则,也不至于四处碰壁了。 孙建国见他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就走了。 ~~~~ 第138章 记者 孙建国吹着口哨走出机械厂。 刚刚打了个翻身仗,心情不错,尤其是老李那张脸黑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溜溜哒哒的走向宿舍。 行政楼的办公室他是不敢去了,回去的时候特地绕着走。 这几天他的办公室里一直有几个媒体记者在那蹲守,大周末的也不消停。 他定下规矩,一天只接受一家媒体采访,而且把未来一周接待媒体的计划写成清单,贴在办公室门上。 哪天接待哪家媒体,都列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清单都贴出来了,采访时间也都单独告诉你了,你按照时间过来采访不就行了? 偏偏有人不信邪,非要跑到办公室堵他。 人家新闻工作者又自己的难处,毕竟新闻采访讲究的就是一个及时性、新鲜度,你给人家排到一个星期以后,到那时候这个热点估计都凉了,人家回去怎么交差? 而孙建国为的就是持续报道,让事件的热度尽量维持一个比较长的时间。 双方矛盾不可调和。 对这部分人,孙建国是能躲就躲,让杜丽出面好好招待。 毕竟人家也不容易,大热天的天天往这跑。 只要来了,都泡好茶、上好烟,给安排凳子,还给每人办了一张临时饭卡,里头充点钱,吃饭问题统统到食堂解决。 当然,这个只针对小媒体,有的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那种。 对一些影响力比较大的主流媒体,像《江城晚报》、《光辉日报》之类的,人家记者一上来就自报家门,牛逼哄哄的。 他可不敢摆谱,该插队的插队,该挤时间的挤时间,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如果怠慢了,到时候人家笔杆子一歪,这么大的发行量和影响力,以他一个小小的初创科技公司可承受不起。 刚走进宿舍楼,他包里的大哥大就“嘀嗒嘀嗒”的响了。 他掏出砖头一样的黑疙瘩,在往来同学艳羡的目光中,接起了电话。 “喂?” “$\\u0026%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根本听不清说的啥。 “槽,啥信号质量!” 他的大哥大刚买没两天,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且都是亲近的人。 他慌忙跑到院子里,举着大哥大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信号。 “谁呀,咋不说话?” “我是你爹!还谁谁谁?!”手机里传来孙传文不耐烦的嚷嚷声。 “爸呀,啥事...”孙建国松了一口气,自己老爹还能有啥急事。 孙传文道:“你哥下个月初八结婚,考完试赶紧回来!” 孙建国纳闷道:“啥?前两天打电话,不是说等秋天收了玉米再办酒席吗?” “让你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问恁多干啥?你老子还能骗你咋滴?!” 你还真能,孙建国腹诽道。 “你让我妈接电话。” 孙传文明显有点不爽:“干啥?不信你爹?你个小兔崽子,回来我再收拾你...丽云,老二跟要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应该是赵丽云小跑着过来接电话了。 这个母亲啊,跑这几步,不过就是为了节省几毛钱电话费。 孙建国就问她,建军提前结婚是咋回事。 没想到母亲赵丽云也给他打起了哈哈,没说为啥,只是说让他按时回来,一天也不能耽误。 这下孙建国没辙了,只好答应道:“中,我到时候一考完试就提前回家帮忙。” 孙建国刚要挂断电话,赵丽云突然说:“你等会儿,你爸说有事要问你。” 电话听筒应该又回到了孙传文手里。 只听孙传文问道:“老二,你的大哥大是多少钱买的......” 孙建国一愣,随即敷衍道:“别人送的、没花钱。没别的事我挂了哈,一分钟好几毛呢。” 不等电话那头的孙传文反应过来,他就按了挂断键。 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孙传文问大哥大的价钱是想干啥的。 儿子买了大哥大,这么好的显摆机会,他这个当爹的咋能放过呢? 想起父亲的一贯尿性,孙建国不禁摇头苦笑。 要不是怕天打雷劈,真想骂他一句:狗改不了吃屎。 ...... 刚爬上五楼,就遇见同班同学。 那人朝他挤眉弄眼道:“哟,大名人回来了,寝室里有大美女找你呢,还不赶紧回去。” 孙建国听了不由皱起眉头。 吕燕呀吕燕,哎服了又! 你一个姑娘家,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害臊了? 大热天的,你跑男生寝室来干啥? 就不怕看到点啥不该看的? 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以前你也不这样啊? 你不怕吃亏,老子还怕哩… 他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到宿舍,好把吕燕教育一顿。 这事绝不能惯着她,上次往男厕所跑,这次这么热的天还往男生寝室钻,再不教育教育,成何体统?! 夏天天热,为了通风,寝室门一直大敞着。 孙建国走进501寝室的时候,王超正在跟一个姑娘跟下象棋。 两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头。 孙建国一愣,这个姑娘的不是吕燕。 “哟,建国回来了!”王超看见是孙建国,很高兴,“快点来,人家任记者都等你半天了。” ...... 第139章 记者2 王超揽住他的肩膀,装腔作势的训斥道:“你小子别跑,赶紧跟任记者聊聊,人家也挺不容易的…拿出点风度出来好不好,别整天吊儿郎当的,端正点态度!” “日你大爷,把你的臭嘴拿开,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要跑了?!” 孙建国赶紧把王超的脑袋推开。 人家记者是挺不容易,为了采访估计忍你很久了。就你这张臭嘴,一张开就是一股大蒜发酵的味道,人家还跟你面对面坐着下棋… 王超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道:“帮哥一个忙,懂吧。” 槽,为了帮你泡妞就得老子就得被你训一顿? 显得你能是吧? 人家女记者见了王超这种幼稚把戏也不拆穿,玉面含春、笑语盈盈的站起来,向孙建国伸出白皙的小手,自我介绍道:“您好呀,我是《江城经济商业报》的采编记者任盈盈。” 这名字有点意思。 “幸会。” 孙建国伸出手,跟她轻轻一握。 小手冰凉。 任盈盈笑着问:“您说我是叫您孙总好呢,还是叫孙同学好?” 嘿,是个自来熟,这就开上玩笑了。 孙建国笑道:“都行。喊小孙也行。” 任盈盈捂嘴笑了笑说:“您现在可是名人了,我可不敢喊小孙…我还是称呼您孙总吧。孙总,您看能不能抽出半个小时时间,我想对您做一次采访。” 这马屁拍得,不着痕迹。 也挺懂礼貌。 都找到宿舍里来了,勇气可嘉。 孙建国对她印象不错,就点点头。 出于礼貌,他跟任盈盈交换了名片。然后坐在桌子旁,接受了她的采访。 “请问您当时创业的动机是什么…” …… 采访中规中矩,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任盈盈拿到想要的第一手信息,又提出跟孙建国照一张合影。 王超端着相机给他俩拍了一张照片。 孙建国一看表,五点半,差不多到饭点了,就给王超使个眼色,说:“超哥,任记者跑来一趟挺辛苦的,你带她去吃个便饭。” 任盈盈想了想,稍微推辞一下就接受了。 孙建国趁王超收拾东西的时候,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这顿不能花公司的招待费哈,你自己泡妞自己掏钱!” 王超诅咒了他几句,转身乐呵呵的带着任盈盈出去了。 孙建国拿了东西,就急吼吼往理工花园赶。 今天是周末,本来答应陪唐静去市区逛街、吃饭、看电影的。 早上还在睡懒觉,就接到王胖子电话,让他去拿合同。 下午一回来,就去了机械厂找李东阳砍价。 然后跑来寝室拿东西,接受一次采访,又耽误了四五十分钟。 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估计家里那位快要发飙了吧。 才出寝室门,就跟一团红影撞了个满怀。 这次真的是吕燕。 吕燕揉着眼眶,嗔怪的瞪了孙建国一眼。 孙建国挠挠头,问她:“没事吧?” 吕燕道:“你肩膀怎么这么硬,痛死我了。” 这时,两个光膀子的男生从他们身边经过,跑去501隔壁上厕所。 吕燕脸红了,道:“要不咱们下去说吧…” 孙建国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梯。 刚走了一层,孙建国突然说:“我要是你,我走楼梯的时候就不会靠着栏杆走。” 吕燕停下脚步,抬起头不解的问:“为什么?” 孙建国无奈的解释说:“喏,你穿着裙子,靠栏杆这么近,不怕从下面走光?” 吕燕连忙用手抓紧裙子,还触类旁通,捂住了领口。 孙建国超过她,道:“别捂了,里头有什么机密?有什么好捂的…” 说完就蹭蹭蹭下了楼。 吕燕皱起眉头,琢磨孙建国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全身上下的尺寸,孙建国可是亲手丈量过无数次的… “真是个怪人!” 这次她学乖了,靠着墙下到一楼。 宿舍楼底下的院子里,有两棵高大的法国梧桐,两人就站在梧桐树下站着说话。 孙建国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马上该吃饭了。” 他不提吃饭还好,一提吃饭吕燕就想起上次想请他吃饭、结果被拒绝的事来。 等着请我吃饭的男生排着队,我请你吃个饭你竟然还给拒绝了! 然后,我今天还巴巴的跑来给你送信… 莫非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吕燕没好气道:“上周五马哲课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孙建国一愣:“咋了!老陈点名了?他平时不是不点名的吗?” “哼哼,点名倒是没点名,但是却单独问到了你…” “卧槽!他怎么会问到我呢?!” 吕燕道:“估计是你最近闹得动静有点大吧…他还让我带话给你,让你下周一中午去他办公室一躺,否则这学期马哲别想及格。” 孙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这事透着蹊跷,他有点吃不准。 “就这事?” 吕燕点头:“嗯。” 孙建国笑道:“打我传呼不就行了?还值当的亲自跑一趟?” “我打了,你没回。再说了,电话费谁给我报销。” 孙建国这才想起来,传呼机他交给杜丽了,吕燕呼叫的信息,她估计不会回复。 “你等一下子哈。” 他掏出纸笔写了写,撕下来递给吕燕。 吕燕接过纸条一看,上头是一串数字,不像电话号码,便问:“这是什么?” 孙建国从包里掏出大哥大,冲吕燕晃了晃:“我手机号码啊,以后记得打我手机。” 虽然像个砖头,孙建国还是习惯于称呼大哥大为手机。 看见吕燕露出惊讶的表情,孙建国很受用。 这时候一部大哥大都是进口货,办下来要两万多,尤其在校园里还很稀罕,谁能拥有一部手机,那是相当的拉风。 吕燕再看纸条时,上面的号码一下子就记住了,像是印在脑子里一样。 孙建国不忘叮嘱她:“我的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别乱传,我不想天天被不相干的人骚扰,知道不?” 吕燕点点头。 同时心想,这么说,我就是跟你相干的人喽? 她想得有点多,其实孙建国给她号码,还掏出大哥大来炫耀,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狭隘的报复心理跟恶趣味。 欣赏着吕燕震惊、羡慕、钦佩、甚至有点小鹿乱撞的复杂表情,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小样的,让你这个婆娘再看不起我。 ...... 第140章 约会 孙建国回去理工花园之后,果然挨了唐静一顿克。 然后两人稍微收拾收拾,就分头出了门,在理工南门的公交站汇合。等坐车到了城里,才敢牵手。这偷偷摸摸的样子,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孙建国也很郁闷。 统共谈了两次恋爱,每次都迫不得已的选择地下恋情。 之前跟翠翠那次属于陪着她闹,怕影响她以后的人生,在村里不敢太明目张胆。 这次跟唐静他是认真的,只是此时师生恋还属于禁忌,一旦公开会影响她的工作,所以一切又得悄咪咪的进行。 他俩出门得比较晚,到城里都快七点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逛街。 孙建国被唐静牵着逛了一家又一家商店,逛了一圈下来,却什么都没买。 从专业采购的角度来讲,这是效率极其低下的行为,简直是浪费生命。 面对孙建国的质疑,唐静振振有词:“哪能每次逛街都买东西呢!?那得多少钱?看看漂亮衣服、漂亮商品就满足了。” 孙建国听了有点心疼:看把你会过的,又不是缺钱。 于是掏出一沓票子塞给她,让她看上了随便买。 唐静笑眯眯接过钱,粗略一点,立马踮起脚,“啪叽”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任谁突然得了两个月工资,都得高兴一阵。 唐静也不说买点啥东西,而是塞进自己包里,说帮他存着,留着以后他需要的时候再给他。 孙建国愣了,有点自投罗网的感觉。 这财迷娘们,跟他妈赵丽云有的一拼。 小时候他跟建军过年收到点压岁钱,一回到家就被赵丽云给没收了,说帮他俩存着、留着他俩长大了娶媳妇用,这都多少年了,那些钱就像泥牛入海,再没提起过。 孙建国有点肉痛,刚才抓的那一沓,少说也有四五百,这下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唐静顺势问起他挣多少钱了,用不用她帮忙管钱。 孙建国下意识的捂紧了自己的钱包,连忙说公司找了学校的会计帮忙代账,让她放心。 唐静调侃起他来:“看看,一说到钱的事,看把你吓得…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孙建国笑着说:“那肯定啊。” 其实心里一直在腹诽:“那肯定是啊!” 两人来到中百大厦的电影院,买了票,找到座位坐好。 孙建国一手揽着唐静,一手呼哧呼哧的扇着扇子。 这年月哪有什么空调,都是一边看电影一边扇扇子,整个放映厅里扇子翻飞。 唐静被孙建国搂在怀里,两手环报着他的腰,头贴在他的胸口上,感慨道:“以前看见别人挎着男朋友胳膊轧马路,我都羡慕得不行,老是好奇有男朋友到底是个感觉,这下终于我也有了…” 孙建国好奇问:“你有了男朋友之后是什么感觉?” 唐静想了想,道:“嗯…开心的时候有人听我撒娇,不开心的时候有人哄我高兴,饿了有人做饭,累了有人捶腿按肩,还有人给我钱花…总之,感觉很好!” 这个评价有点高。 孙建国笑道:“我去,我都没注意,我有这么好吗?” 唐静仰起脸白了他一眼:“也没那么好,如果没有什么梦梦、翠翠的话就更好了…” 孙建国身子一下子僵了。 我去,你还真是煞风景的能手。 唐静掐了他腰一下,有点气恼:“说到她俩你心跳加速了!” 孙建国尬笑道:“咱俩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提别人!” 唐静把他抱得更紧了,“你越来越优秀,我最近老是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孙建国用力把她搂紧:“别瞎寻思!” 电影开始了,是91年出的片子《大太监李莲英》。 电影里的俊男美女,都是一时之选。 小庆奶奶还没有整成僵尸脸,文哥还是枚小鲜肉,帆姐也还没被猪拱了。 太监李莲英被刻画成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悲情人物,还是比较鲜活、比较有意思的。 看完电影,打上车,一路都在讨论剧情。 孙建国想起以前看过的小品,就把“小李子,背朕出宫”的段子讲给唐静听。 回到理工花园大门口,已经十一点了。 两人下了车,唐静摇着孙建国的胳膊,撒起娇来:“我累了,背我回去好不好嘛…” 孙建国纠正她说:“刚才笑话白讲了。老佛爷,你应该说,小国子、背朕回宫。” 唐静被逗乐了,学着老佛爷的语气:“小国子,背朕回宫。” 孙建国非常狗腿的行了个单腿屈膝礼:“嗻!” 唐静欢呼一声,跳上自己的“坐骑”。 孙建国驮着老佛爷,进了小区大门,一直走到单元门口,把唐静放下地。 唐静扒在他背上不肯下来:“别停呀,小国子,还没到宫里呢,快点背朕上楼。” 孙建国傻眼了,二楼也是楼啊。背一个百十斤的人爬上去… 没等他拒绝,唐静已经自行跳上他脊背,两条腿缠在他腰上。 孙建国无奈的托起两条腿,一口气跑上二楼。 一进门,唐静就把鞋子踢掉,把包一扔,直挺挺倒在沙发上。 朝在门口喘气的孙建国招招手:“小国子,快来给哀家捶捶腿。” 孙建国气还没喘匀:“让我歇会儿!生产队的牲口也不带你这样使唤的啊。” 唐静还是一叠声的催促:“快点快点。” 孙建国只好过去给她捶腿。 唐静趴在沙发上,舒服得直哼哼:“真舒服…怪不得人家都要找男朋友呢…小国子,这手艺什么时候学会的呀?” 孙建国是自学成才。 老是被按,于是就学会了按。 这个自然是不能说的。 “我就是瞎按…真羡慕你,有个这么多才多艺的男朋友。” 唐静“噗嗤”笑了:“少臭美了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按完背面的肩颈、腰臀、腿,唐静翻过身来,让他按按正面大腿。 孙建国看着她的峰峦起伏,咽了口口水:“我还有其他手艺,你要不要体验体验…” 唐静好奇问:“什么手艺…唔…” …… 第141章 写字楼 第二天早上,孙建国光着膀子走进卫生间洗漱。当他看见镜子里发青的肩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唐静这丫头是多久没吃肉了,下嘴真够狠的! 昨天刚被她咬完的时候,他光觉得疼了。 现在对着镜子一照,才发现被她咬过的地方,除了两排整齐的牙印,还有一大片淤青。 话说当时两人吻得如痴如醉,唐静已经眼神迷离、浑身瘫软。 他觉得身下这个婆娘终于可以任他采撷了,就把手伸进她的裙子里面… 结果,就悲剧了。 唉,果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砰砰砰”! 唐静敲了敲门,就趿拉着拖鞋、打着哈欠、顶着鸡窝头走了进来。 “快出去,我要尿尿。” 孙建国就这样被撵了出来。 嘿,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咬了人,竟然跟没事人一样。 孙建国气不过,就在厕所门口等她。 等唐静嘘嘘完、冲了马桶,他就敲响门。 唐静打开门,孙建国把她推了回去。 两人站在镜子前面。 孙建国指着自己受伤的肩膀质问:“你下嘴这么狠,是不是想咬下一块肉来!?” 唐静嘟囔道:“活该,谁叫你手不老实的…” “你瞅瞅,都青了。” 唐静拍了拍他的胳膊:“蹲下,我看不见!” 孙建国蹲下来,唐静趴上去仔细瞧了瞧。 淤青是有点吓人,小虎牙咬到的地方还破了皮。 她没想到自己一嘴下去咬得这么严重,有点心虚的问:“疼吗?” 孙建国没好气道:“你说呢?”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看有点破了…” 孙建国站起来,把她按到墙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男朋友?下嘴这么狠?!” 唐静让他逗笑了:“男朋友还有亲的、不亲的区别吗…唔…” …… 五分钟后,孙建国坐在沙发上,唐静拿着棉签蘸上碘伏给他消毒。 为什么要消毒?用孙建国自己的话说,人牙跟狗牙一样都是有毒的。 消完毒,孙建国想起昨天晚上的遭遇,不忿道:“咱俩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老是停留在亲亲抱抱的阶段...” 唐静正色道:“第一次留到结婚那天洞房的时候不好吗?” 孙建国愣了。 唉,凭他对唐静的了解,她多半会说到做到。 也就是说,如果不结婚,岂不是永远得不到她的… 早饭是唐静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面是手擀的宽面,煮熟了直接捞出来放碗里。 西红柿鸡蛋提前炒好,带着汤汁一起浇到面条上。 地道的晋省风味。 孙建国就着蒜瓣,一口气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锅碗瓢盆就归他了。 刚收拾好厨房,老孟就打来电话,说写字楼已经帮他找到了,在江大附近,让他去看看。 等他挂了电话,唐静立马问:“又有事?” 孙建国道:“出去看个场地。” 唐静撅起了嘴:“你不是答应过今天陪我一整天的吗?” 孙建国挠挠头:“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得了,我陪你、你陪我不都是一回事吗。” 两人换了衣服,一起出了门。 这栋写字楼名叫东方大厦,离江大就一站路。 总共才8层,有点名不符其实。 这栋楼估计是外资在江城投资建设的第一批写字楼,每个楼层都有电梯,厕所,茶水间。 在还流行商住两用办公楼的九十年代,这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老孟这个江城土着真不是盖的,通过七拐八绕的关系找到了这个地方。 一楼、二楼两层是东海证券江城营业厅和江城商业银行,三楼、四楼也是两三家做什么期货管理、贷款之类的金融公司。 看来这个时候,只有金融机构才有财力、有魄力租这种高档写字楼。 孙建国要看的场地位于五楼,大概位于楼层的东北角。 江大附近的街道全都跟长江一个方向,都斜楞着,几乎没有正南正北走向的。 商场的一个业务经理,出面接待了他们。 经理姓郑,今天周末人家还加了个班,挺敬业。 这块场地方方正正的,面积大概二百平左右,对于现在的丽云计算机来讲肯定是太大了。 但好处是商场直租的场地,没有乱七八糟的弯弯绕,租起来省心。 格局也挺好,上一家租的时候做了隔断,搞了四个单独的办公室,每个不到十平方,然后就是大厅, 就是搬走的时候有点狠,墙上的插座全给抠了,一个灯泡都没留下。 估计是嫌砸墙工作量太大,要不然这几间隔出来办公室也得遭殃。 孙建国看了一圈很满意,他随身带着公章,当场就要签约。 唐静拉拉他的袖子,郑经理一看他俩有话要说,知趣的躲开了。 唐静一脸的担心:“租金太贵了,一个月就要两千多块,顶我一年工资呢。” 啥东西都拿你工资来对比,你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 孙建国笑道:“不贵,这地段、这设施,值!” “你找这么大地方干什么?就不能换个小点的?” “你没听那个经理说嘛,这是他们最小的一块场地了。” 唐静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一睁眼就要想着两千多块的房租该怎么挣出来,我总觉得不踏实。” 孙建国摇头失笑:“你要是生在古代,就是一地主婆,守着一亩三分地,过你的安稳日子。” 唐静不服气的说:“地主婆怎么了?安稳日子怎么了?不好吗?你们公司营业额有多少?能支撑起这么大摊子吗?” 孙建国摸摸她的狗头,从包里掏出公司的对公账户存折,给她看了一眼最新余额。 唐静仔细数了数,分、角、小数点、个、十、百、千、万... 她瞪大了眼睛:“十五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孙建国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道:“我的祖宗啊你小点声,财不外露,小心隔墙有耳。” 唐静吐了吐舌头。 理工和江大的尾款都到账了,这就是二十二万,加上江城科技的三万首付款,他的收入达到了二十五万,刨去给机械厂的货款、磁卡的费用是大头,人工这块占的很少,因为用的都是兼职,吃哈拉撒等招待费是一块,又买了个大哥大,可不就剩下这些了吗。 孙建国道:“我们都作了三个项目了,有什么好奇怪的。理工附属高中、江大附属高中的项目都谈下来,就差签约了,东海大学的项目也接近成交...怎么样?这下你这个老板娘放心了吧?” 唐静听得心花怒放,再看这间屋子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满地铺的都是金元宝。 “到时候在这里给我留一间办公室,我也要来你这上班挣外快!” 孙建国拉长了脸:“你别闹了,这里都是给咱打工的,你瞎掺和啥呀。” 唐静撅起了嘴:“哼,给你打工的还差不多,哪个给我打工了?你这么多钱,也不说分我点!” 地主婆就是地主婆,见不得钱在外面飘着,抓自己手里才舒坦。 孙建国给她科普什么是税收,什么是现金流,什么是应收账款、什么事应付账款... 总之,这些钱暂时都是公司的钱,等年底算完账、分完红之后才属于他个人,而分红要交一大笔企业所得税跟个人所得税,加起来几乎达到50%,还不如用公司的名义买东西划算。 ...... 第142章 意外之喜 孙建国跟郑经理约了第二天,也就是周一,等他们公司上了班,他再过来一趟签合同、付款。 合同一签三年,押一付六,年租金两万五,附赠两个地面的停车位,反正整个栋楼也没几辆车,就当饶头送给他用了。 唐静一听要一下子掏出一万多,又是一阵肉疼。 要是存折上的钱光进不出就好了... 郑经理还给了孙建国一张装修公司的名片,说对方是正规公司、值得信赖。 孙建国笑眯眯的接过名片揣兜里,就跟唐静下了楼。 孟浩然突然打来电话,说有天大的好消息跟他说,让他中午请客。 孙建国电话上问什么好消息,老孟就是不说。 只好在江大附近找了个好一点的饭店,把老孟出来,一起吃了顿便饭。 唐静也跟着一起。孙建国只介绍说她是他女朋友,别的没多说。 老孟打量唐静一眼,夸了句孙建国好福气,就跟孙建国该吃吃,该喝喝,该抽抽。 唐静吸了一中午的二手烟,以后打死她也不跟着出来吃这种招待饭了。 孙建国也不着急问什么好消息,而是先把杜丽那小姑娘夸了一遍。 人家虽然只是个初中毕业,但是胜在勤快,干活仔细,还听话。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让老孟推荐起人手。 他看出来了,江大后勤系统里头人力资源很丰富。 老孟一愣:“你这又找写字楼,又招人的,准备大干一场?” 孙建国很爽快的承认了。 以前是游击队,现在要搞成正规军。 要不租写字楼干啥?吃饱了撑的。 他打算社招一部分,让老孟帮忙介绍一部分。 至于什么派系之类的他还顾不上,就这么屁点大的小公司,不至于。 起步阶段哪有那么多讲究。 马爸爸的十八罗汉,还不都是亲戚朋友学生之类的。 连他老婆都在里头。 他需要至少建立一个二十人的队伍,其中销售至少占一半,再加上财务、采购、行政的岗位也各自需要一到两个人。 最核心的软件开发,他还是暂时打算先用在校生兼职来搞。 一来电脑价格太贵,属于固定资产,买上三四台就能把他给吃穷了。能白嫖学校的为什么要自己买? 二来他也怕技术泄露,在校生多单纯啊。 三来嘛,便宜。 孙建国举起酒杯:“孟主任,您多费费心,我也在报纸上打了招聘广告,但是还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用起来放心不是。” 这话孟浩然很受用,何况以他对孙建国的了解,帮了他的忙绝对吃不了亏。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眯眯道:“今天来还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你小子也不着急。” 孙建国忙问什么好消息。 孟浩然道:“上次冬宫的事情你还记得吗?这事啊,我给你办成了。” “真的?!”孙建国喜出望外,冬宫的事他都快忘脑后去了,没想到孟浩然还惦记着。 这可是个大人情。他又敬了杯酒,就迫不及待的让孟浩然说说经过。 孟浩然便说起这事的峰回路转的缘由来。 原来江大这一百台电脑的订单,南石里的星辰电子本来是十拿九稳的,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这个程咬金不是别人,正事华夏电脑市场的扛把子,孙建国前段时间的碰瓷对象,北方传奇。 他们虽然顶着全国最大电脑公司的名号,但是其实最主要市场在京城跟深城。 这时候的大型电脑公司,也都是有自己的优势区域的,四大科教基地,南京有宏图三胞,江城有星辰电子,京都有北方传奇… 北方传奇派人来江城参加这次高校计算机辅助设计大会,本来就是想借机拓展江城高校市场,要不人家总经理杨远青都亲自跑来了呢。 本来他们没有投标,不在竞标供应商名单里头。 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经过刘校长的特批,临时加入了竞标。 而且他们已经放出话了,江大这个单子势在必得,不挣钱也要拿下。 这下南石里慌了,连忙找到熟人孟浩然。 老孟就结合自己参与的几次检讨会上搜集的信息,给他们出了个主意:价格稍微降一点,然后突出自己的主场优势,主打售后服务牌,质保延长到三年,并承诺终身保修。 大家都是二道贩子,卖的都是进口电脑,只不过品牌不一样罢了,质量上差并别不大。 电脑万一坏了,北方传奇在江城没有分支机构,总不能指望他们从京都派人过来吧?费用多少先不说,得等多长时间? 这也是江大最大的担心。 而星辰电子恰恰有自己的维修部,还经营着电脑零部件生意,又在江城本地,这一对比,立马就高下立判。 评标会上孟浩然按这个思路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最后,虽然北方传奇的价格比星辰电子低了10个点,但江大考虑再三还是选择了后者。 孟浩然拒绝了南石里的心意,转而提出让他给孙建国一个机会。 南石里想了一下就答应了,跟将近两百万的订单相比,一套饭店收银系统算个屁! 从饭店出来,唐静对这件事还有点不敢相信。 “孟主任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孙建国心情不错,开玩笑道:“因为我长得帅!” 唐静锤了她一拳,“说正经的,你别嬉皮笑脸的好不好。” 孙建国正色道;“他呀,其实既是对我好,也是为了他自己,懂吧?” “为了他自己?”唐静更加迷惑了。 孙建国点点头,“你想啊,他是从一个人那里拿好处的风险大,还是从两个人那里拿的风险大?” 唐静不懂做生意,但是帮了人家忙收点好处她还是知道的。 “当然是一个人。人变多了,出事的风险会跟着变大。” “对。他拒绝星辰电子给的好处,转而推荐我跟星辰电子做生意,我估计回头就得给把他那份给补上。” “哦~”唐静似懂非懂。“那他看上去为什么对你特别的好?” 第143章 最顶级的猎手 孙建国笑道:“这是因为我老是找他帮忙。” “啥?”唐静彻底懵逼了,这里头的弯弯绕她确实不看清楚。“找人帮忙就能把关系好了?” 孙建国嘿嘿笑道:“就举个你自己的例子吧,咱俩刚认识的时候,我是不是老是找你帮忙?介绍老师、换饭票、帮忙租房子…你帮了忙我不得表示表示,这一来一往不就慢慢熟了吗…” 唐静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两人认识就是从孙建国找她帮忙交换饭票开始的。 孙建国继续说:“你想想,你帮了我一个忙,是不是就感觉更愿意跟我打交道了?打过一次交道,心理学上叫做破冰,那么第二次的时候就没那么难了…” 唐静皱起眉头,这么说来~ 怎么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 孙建国浑然不知,继续卖弄道:“一般人帮助过别人之后,会以施恩者自居,自己感动自己,自己抬高自己,对帮助对象产生同情,对自己付出过的对象会加以珍惜珍惜。所以越帮越有好感,越帮越想帮,这就是碳基哺乳动物的弱点…呵呵,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顶级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哎!你怎么不走了?” 唐静突然甩开孙建国的胳膊,停下脚步,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孙~建~国!你是不是一直在套路我?!” 孙建国傻眼了。 他一拍脑袋:得,绕来绕去,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槽,在异性面前显摆自己,同样是人性的弱点。 两人从饭店本来出来要去中百商场的。唐静现在很生气,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去。 孙建国连忙追上去。 六月里的太阳火辣辣,唐静就在大太阳底下一直走,一直走。 你倒是往有凉荫的地方走啊! 这娘们生起起气来有点不管不顾了。 对自己这么狠。 孙建国亦步亦趋的在她后面跟着。 她薄薄的确良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露出里面胸罩的形状。 从后面看,连接处是挂钩式的,这种穿身上比较紧,估计会有点勒得慌。 会不会勒出印子? 走了有五分钟,唐静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建国,伸手掐了他一把,埋怨道:“你怎么不喊住我?!” “我喊了,你不听,一门心思往前走,也不知道你想去哪儿。” 孙建国没躲,让她出出气就好了。 看着她脸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脸蛋热得通红,也有点心疼。 “别在太阳底下站着了。”他拉着唐静胳膊来到路边树荫下,从包里掏出卫生纸给她擦汗。 唐静消了点气,抢过卫生纸,反过来给他擦汗。 “那你怎么不继续喊我啊?!害我在大太阳底下走了这么久…都怪你!” 孙建国突然捉住她的手,道:“怪我就怪我。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 孙建国严肃的说:“你刚才一生气跑太阳底下暴晒自己,是不是想自残?故意想让我心疼是吧?以后咱俩闹别扭也好,吵架也好,甚至出现别的什么不好的情况,你都不许伤害自己。你看你把我老婆晒得,满头大汗,脖子都晒红了,晚上还不得脱层皮?要是把我老婆晒成非洲难民、变丑了,我跟你没完!” 唐静噗嗤笑了,挣脱开来,给了他一拳:“滚吧你,谁是你老婆…我哪里想自残了,我是一时冲动没注意。” 孙建国把她搂在怀里,“你是我的知道不?在古代你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以后不许你虐待自己。” “呸呸呸,谁是你的私人财产…”唐静表情变得非常严肃,“…我是没想到你这人年龄不大、鬼心眼儿鬼心眼这么多…有个问题我还从来没问过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唐静红着脸啐了他一口,表示不信。 孙建国叫起屈来:“说实话我见过的美女也不少,都只是好看而已。直到那天在食堂看见你,我简直惊呆了: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漂亮、又这么温柔恬静、心地善良的女生!所以马上就喜欢上了。” 唐静脸蛋更红了。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尴尬的发现那天的很多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 那时候的孙建国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胆子比较大的普通学生而已。 “哼!所以你就是从一开始一直憋着坏呗、一直就处心积虑接近我!?” “处心积虑谈不上吧,都是真需要帮助的时候才找的你…再说了,追求美好事物是人类的本能,我追求你有没什么错?还不是因为你太美好了…” 唐静呆住了。 这人总是有这么多歪理。 虽然听起来还蛮舒服的。 “你常有理!最后反倒还成了我的错了…” 孙建国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不不不,错在我,我错就错在,不该在你最好的年华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呸,花言巧语…” “真心话,我常常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在这个世界上我得有多孤独,多无助…” “你就装可怜、欺负我心软是吧…坐远点!我还没原谅你呢!” 他一下子把唐静抱住:“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这么长时间了还生气呢?” “谁跟你小夫妻…唔…放开我,流氓…唔…走开,在大马路上呢!” 晚上回到家,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看电视,一个看小说。 两集电视剧演完,唐静伸了个懒腰,拿脚戳了戳孙建国:“看什么看得那么投入?” 孙建国把书皮朝她亮了亮。 “废都…好看吗?给我看看。” 孙建国连忙把书藏到屁股后面。 这本书他是当做黄色小说看的,还是别让唐静看得好。 唐静跑过来跟他抢,抢着抢着喘气声就变得开始粗重起来。 孙建国本来就看书看得一身火气,哪能容得这个婆娘放肆? 三分钟后,唐静突然把孙建国从身上推开:“不能再这样了,会出事的…唔…” 又过了几分钟,孙建国已经把唐静剥成了大白羊,两人浑身汗津津的粘糊在一起。 正当他想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唐静突然哭了。 这下孙建国傻眼了,愣愣的看着唐静。 电视已经被关上,客厅里只有风扇在一呼啦啦作响。 孙建国悻悻的坐起来,点着烟。 “你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哭什么呀。” 唐静坐起来,披上衣服,哭着说:“呜呜呜,你不尊重我,一点都不顾我的感受。光想着占我便宜。” 孙建国郁闷的吐了个烟圈,拿纸给她擦眼泪,“对不起行了吧,别哭了,哭成大花脸就不好看了。” “走开。” 唐静把他的手推开。 孙建国欲求不满,让她一推,也有点怒了,“是你先趴过来的,每次都是这样,你把我的火勾起来,又不负责灭火!” 唐静还是第一次被他吼,愣了片刻,哭得更大声了:“你吼我,呜呜呜,你这么大声吼我…” 孙建国被她整得没脾气了。 这娘们儿,随随时随地抓住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第144章 关于颠覆式创新的哲学思考 在孙建国印象里,搞思想工作的都是些狠人。 不管是运筹帷幄的统帅还是冲锋陷阵的士兵,大家都知道,思想事无小事,来不得半点马虎。 意识形态阵地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你不去占领敌人就要去占领。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也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能靠着做这方面工作做到教授级别的,哪个不是能人?至少也得思想深刻、目光深邃吧? 老陈却是个例外。 他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别人身上那股狠劲。 平时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懒散样子,上课从不点名,批改作业也很佛系,上课时还经常插科打诨。 所以他的课逃的人最多,也是有原因的。 他也从不追究,只要考试分数考过了,通通给过。 他带的研究生也是天天放羊,宅宿舍的宅宿舍,做兼职的做兼职,反正从来不在他办公室里露面。 另外,他长得也一点不像个哲学家,人家别的哲学教授长得要么一丝不苟,要么放浪形骸,要么一身正气。 而他却…有点猥琐。 干瘪,瘦小,两撇老鼠须,活脱脱算命先生王半仙的翻版。 “你还笑得出来?” 老陈摇着折扇,一拍桌子,想要维护自己的师道尊严。 但因为个子小,这桌子拍得一点气势都没有。 都没拍响。 孙建国站在他办公桌前,低下头道歉:“不好意思,陈老师。” 老陈见他认怂,觉得有了面子,接着训斥道:“你这种情况,一学期统共没上过几次课,我看及格是别想了。而且只要有一门挂科,奖学金、评优之类的你想都不用想…” 评不评优的无所谓,孙建国怕的是不及格补考,丢人,还麻烦。 老陈说完那几句就不说话了,盯着孙建国。 孙建国半晌没听见动静,就抬起头看向老陈。 两人目光交错,很快孙建国又笑了。 老陈那两撇老鼠须,实在太招笑了。 “你小子找死是不是?”老陈又发飙了,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最后他见孙建国一脸懵逼,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你写的那几篇文章我都看了,很有见地。你别打岔!老李水平是有,但他指导出来的文章向来四平八稳,绝对不是你这种新颖独到、言辞犀利的风格…” “您的意思是…” 老陈扇子一合,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小子脑子这么迟钝,怎么做的生意…我就跟你挑明了吧,要想及格也不是不行,你得给我写一篇马哲方面的文章,只要能发表,我就给你及格。” 槽,兜这么大圈子,原来是看上老子写的文章了!这个老流氓。 孙建国傻眼了,他懂个屁的哲学啊。 之前写的东西都是有的放矢、借题发挥,现在老陈只说写一篇哲学方面的论文,也不给标题、也不给方向,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了。 想跟老陈根本没得商量。 连忙跑图书馆借了《资本论》《毛选》等几部着作。 晚上回到理工花园,他就摊开稿纸,开始搜肠刮肚的写文章,写到九点,头发都薅下来几根,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唐静加完班回来,看见他一脸便秘的在那咬笔头,就问他怎么了。 孙建国把老陈要挟他的事情跟她一说,唐静立马替他打抱不平:“这叫什么事啊?哪有这样当老师的?还教授?这不是土匪吗?” 孙建国同意她的看法,但是谁让他让那个老流氓抓住把柄了呢? 唐静给他续了杯水,切了两片西瓜,拍拍他的脑袋:“可怜的娃,好好写吧。我去看电视了。” 唐静打开电视,正在放晚间新闻,马上换台找电视剧。 孙建国听见新闻的声音眼前一亮,跑来抢过遥控器,换回新闻台。 “你干嘛呀?我看会儿电视,新闻有什么好看的。” 唐静很不满,扑过来跟他抢遥控器。 孙建国把遥控器举过头顶,“我看会新闻找找写文章的灵感…” 看新闻也能找到灵感? 唐静愣住了:“那你看吧,我先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孙建国还在那两眼一眨不眨。 唐静就坐在他身边看杂志。 孙建国没理她,守着遥控器逮住新闻看到结束。 跑过去抱住唐静脑袋,在她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然后大笑着去写东西去了。 唐静嫌弃的拿纸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讨厌,我刚洗过脸。” 孙建国一直写到十二点,一篇1500字的文章新鲜出炉。 晚间新闻的确给了他很大启发。 华夏的宣传工作中,对意识形态的宣传还是很注重方式方法的。 以前那种重复多次的宣传实在太low了。比如“xx主义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 现在讲究润物细无声,新闻里播放的都是思想精华。 作为一个穿越客,后世主流意识形态宣传的那些概念、理念他熟的不能再熟了。 那些都是从顶级学者的思想中提炼出来的最精华的部分。 他写的文章题目是《关于颠覆式创新的哲学思考》。 颠覆式创新是他第一次提出的概念,为了完成老陈给他布置的哲学文章,使劲往主流思想上靠呗。 …… 第145章 审稿 老陈看见孙建国拿着稿纸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暴走:“让你好好写,你只花半天就糊弄完了!?” 孙建国挠挠头:“我不是觉得发表文章比较费时间吗...我写完了,您还得修改,您修改好了,还得给期刊投稿、人家期刊还得审稿。离期末也就二十天了,我怕耽误期末考试成绩…” 老陈不满的瞪他一眼,一把薅过稿纸,戴上老花镜开始阅读。 ’关于颠覆式创新的哲学思考…’ 题目有点怪,像是强行拼凑、搭接出来的。 “勉强算有点新意吧。” 再往下看,他抬头瞥了一眼孙建国:“就这?!摘要都没写,到底会不会写论文?!” 孙建国道:“昨天晚上熬到十二点,没来及写摘要。” 老陈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开头还行,中规中矩。阐述了主旨,研究背景,研究对象。 ’自从颠覆式创新这一理论提出后,在社会各界引发了强烈反响和广泛讨论,据不完全统计,截至今6月12日,共有30余家期刊报纸对文章进行了转载,并引发了60余次评论和报道…’ “哼,自吹自擂…这些数据准确吗?” “不准,所以说是不完全统计。转载我那篇文章的媒体都给我和李校长邮寄了当期的期刊报纸,我都留了底。60多次评论都也是我自己收集的,我都剪下来存着呢,你要看吗?”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打算在顶级学术期刊上代表…” 老陈继续往下看。 ’但是这些文章都是从自然科学角度、经济学角度进行了分析和讨论,本文另辟蹊径,从哲学角度对这一理论进行剖析…’ ’颠覆式创新的本质是量变引起质变,符合历史唯物主义基本原理。当渐进式变革积累到一定程度,其势能充足,且外部达成一定条件,必然引发激烈矛盾,其具体表现便是新模式对旧模式、新事物对旧事物的颠覆。’ 看到这里,老陈逐渐收敛了原先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表情,神色逐渐严肃。 接下来孙建国又从唯物辩证法的角度分析了颠覆式创新的两面性。 但是这一部分很快就结束了。 老陈很好奇,马哲两大理论唯物史观和唯物辩证法都套完了,剩下一半的篇幅都讲的啥? ’接下来,我们试论近代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次颠覆式创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 老陈一下就看懂了,前半篇用马哲基本原理来解释颠覆式创新,后半篇用颠覆式创新来阐述马克思主义中国化。 有点意思。 接下来洋洋洒洒五百字,分析了华夏在这方面做了哪些创新,这些创新为什么叫颠覆式创新。 “嘿,挺能掰扯。” ’…我党通过颠覆式创新,创造性的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运用这一强大的、富有生命力的理论作为指导思想,取得了人民革命的伟大胜利,这是新事物取代旧事物、新模式取代旧模式、先进战胜落后,也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最后两百字,站在历史发展的角度进行了总结,提出“人类发展不停,创新脚步不止”,高等院校在这方面任重道远,应始终“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方向”,“代表先进文化前进方向”,“代表最广大人民的利益”云云。 如果说第一部分中规中矩,第二部分渐入佳境,那么第三部分的总结简直是羚羊挂角、天外飞仙、振聋发聩。 老陈读完之后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指着稿纸问孙建国:“最后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孙建国恬不知耻的点点头。 应该说老陈作为几十年的马哲工作者,还是识货的。 前世这个理论估计得到世纪之交的时候才正式问世,作为全国的指导思想写入党章,最后浓缩成的三句话,自然是经过千锤百炼才得来的,深刻、精炼、经典、还朗朗上口。 孙建国拿来应付这次老陈,实在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了。 老陈讪讪的说:“文章写得还凑合,我再修改润色一下,估计很快就能发表。” 就挥挥手让孙建国走了。 “那我期末考试…” 老陈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失魂落魄的说:“只要发表了就给你及格。” 等孙建国走了,他连忙抓起电话,拨通了《华夏哲学》吴主编的号码:“喂,老吴吗?我,江城理工的陈胜,有篇文章写得不错,你现在有空吗?我给你念念…” …… 马哲逃课这件事终于算是应付过去了,孙建国不由的松了口气。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里,他一边招人,一边装修办公室,一边准备考试,一边搞业务,还挤出时间接受了几次采访,每天时间排的满满的。 东方大厦租的场地经过简单的布置,弄了点桌椅板凳,找个电工接了电,安了灯,就直接投入使用。 空调暂时是不敢想的,有台电风扇就已经知足了。 人已经招了三个,都是销售,其中两个是孟浩然介绍的江大子弟,一个是社招的。 孙建国让杜丽组织他们先学习产品手册,熟悉产品性能,了解公司销售制度。 等他考完试再抽时间对他们进行一次系统培训。 期末考试持续三天,一共考了九门课,除了篮球考试比较轻松之外,其他课程都挺有难度的。 孙建国这学期缺的课太多,即使参考了往年的考题,也有点吃力。 最后一门课考完,跟王超一起出来,突然接到老李的电话。 老李首先肯定了他文章写得不错,视角独特,立意新颖,然后话锋一转,说这么重要的论文,以后可以跟他一起研讨、打磨,不要这么着急发出去云云。 孙建国有点懵,老李嘴里说论文的应该就是老陈逼他写的那篇,只是他一个机械专家,也会注意哲学方面的文章? 老李跟他聊了有五分钟,听他话里话外那意思,既有表扬,又有告诫。 孙建国是有苦说不出,要不是老陈拿不及格卡他,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写这篇论文。 挂了电话,王超跟他一块往回走。 经过阅报栏的时候,王超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就跑过去看热闹。 他仗着身高的优势,很快就看见他们在看的什么。 他扭头对孙建国吼道: “卧槽!孙建国,你的文章登上人民晚报了!” ...... 第146章 老子要发财了 孙建国不敢相信:“啥?真的假的?你别拿我开涮?!” “你自己过来看看!”王超朝阅报栏里一指,“写着你名字呢!” 孙建国连忙跑过去。 正主来了,围观的人群自动给他闪开一条通道。 孙建国走近跟前一看,怪不得老李给他打电话呢,原来他的文章真的登上人民晚报了。 作者信息这一行文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应该是放进阅报栏之前干的。 第一作者是孙建国。 第二作者杨康,估计是老陈带的研究生,应该是他对文章进行的润色。 通讯作者是老陈。 三个作者的工作单位都是江城理工。 这一行被人用红笔圈了好几圈,非常醒目。 估计这也是这么多人围观的原因。 本校的文章登上人民晚报,跟科研论文被nature刊登、文艺工作者被选上春晚是同一个量级的大事。 孙建国实在没想到他那篇应付老陈刁难的文章能登上人民晚报。 那可不是普通的报纸,一向被视为官媒正统,某种意义上它的态度就代表了官家的态度。 他们不仅转载了孙建国的文章,还在后面刊发了评论员文章。 先是详细描述了这次“颠覆式创新”理论大讨论的来龙去脉。孙建国跟北方传奇的千万大赌约又被挖了出来,各方的回应和评论也做了总结归纳。 然后对文章本身大加赞扬,连带着江城理工、丽云计算机的收银系统也受到点名了表扬。 接下来重点结合孙建国的文章,对革命胜利的必然性又做了阐述。 最后话锋一转,借用文章最后三句话,点出不仅华夏高校应该做到三个代表,我党更应该以此为己任,继续艰苦奋斗。 这下关于“颠覆式创新”的争论算是盖棺定论了。 而作为一直处在风暴中心的孙建国,如何不明白,在华夏,官方的点名表扬和肯定代表了什么?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老子要发财了,老子要发财了......” 王超:“发财?人民报能给你多少稿费?” 孙建国翻了个白眼:“稿费?你见过谁靠着稿费能发财?” 这个时代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家都吃不上饱饭,何况是他。 ...... 京都,北方传奇总部,老刘办公室。 杨远青推开门、走了进来。 “刘总,您找我。” 老刘摘下眼镜,朝他道:“坐。” 杨远青坐下。 老刘点着一颗烟,问:“今天的人民晚报看过了吧?” 他手里拿的是一份人民晚报,其实杨远青已经看过了,早就有了心里准备。 作为他们这个层次的企业经营者,人民晚报、中央新闻属于每天必读、必看的东西。 “看了。” “江城理工孙建国写的文章也读了吧?” 杨远青点头。 “有什么感想?” 杨远青斟酌着词句说:“后生可畏!” 老刘欣慰的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我让人搜集了他以第一作者身份撰写的三篇文章,不管谁是指导老师,他的文章都有着独到的见解,以及超出普通人一大截的高度和视野。” 杨远青道:“他写的所有文章我都读了,包括他作为共同第一作者身份的几篇科研论文。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懂得造势、借势,行事屡屡出人意表,偏偏还都切中要点。就像这次,我听说人民晚报的朋友说,他们主编华夏哲学期刊上在看了这篇文章,拍案叫绝,拿着杂志走出自己办公室,嚷嚷得整个楼层都知道了,一个下午时间赶出来评论员文章,连夜撤掉了原来的文章,把这篇给排上了版。” 老刘点点头,这些细节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杨远青提供的信息很有参考价值。 他评价道:“才华横溢,是个人才。” “刘总,要不要招揽过来?” 老刘想了想,摇了摇头:“以他的心智才干和之前的表现,估计不会轻易居于人下的。再说了,他才上大一,还是等等再看吧...有件事你去安排一下。” “好的。”杨远青想都没想、问都没问就答应下来。 永远把执行放在第一位、做到绝对的服从,这正是老刘看重他的原因。 “你去找找这个孙建国,咱们几家分公司的食堂,全都采购他们家的收银系统。” “明白,我这就安排采购和后勤去做。” 杨远青明白,老刘这是动了惜才爱才之心,要帮这个姓孙的小子一把。 ...... 本省老大办公室。 罗老搁下报纸,对秘书说:“把分管宣传的老黄和项秘书长叫过来。” 老黄就在这个大院的同一栋楼里,很快就到了。 “罗老,您找我。” 罗老指了指桌上的报纸说:“看过了吧?” 人民晚报是所有从政人员每天必读的报纸,老黄作为宣传口的老大自然早就看过了。 老黄侃侃而谈:“这篇文章虽然文笔还有些稚嫩,但其中的观点新颖度到,特别是最后的三句话,像我们在心里憋了很久、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话一样,刚一看到我就觉得眼前一亮,再一细品,才发现其中奥妙无穷...这正是在您的正确领导下,本省高等教育结出的丰硕成果。” 不管出了啥成绩,都是老大的,这个道理他懂。 老黄见罗老微微点头,才松了口气,把手里准备的资料恭恭敬敬放到罗老面前:“罗老,这是我们整理的关于颠覆式创新大讨论的所有资料,以及孙建国的档案。从资料中可以看出,孙建国出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是国家培养了他、教育了他。从他后来创业、搞研究、写文章的种种事迹来看,他具备普通人身上少有胆识和才干,是个难得的人才。” 罗老接过资料,一边听老黄汇报,一边花几分钟扫了一遍。 “能把工作做到前头,很好!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老黄道:“我们计划跟去理工大学哲学院举办一场交流会,把三句话作为重点研讨。” 罗老道:“你的想法很好,我同意。这件事我建议要尽快落实,如果条件成熟、时间合适的话,我可以出席。” 老黄眼前一亮,老大亲自出席的交流会,级别一下子提高了几个档次,这可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好事。 项秘书长敲了门,罗老让老黄先回去准备。 办公室门一关,他就劈头盖脸的把项秘书长批评了一顿。 他指着人民日报上的几行文字道:“你自己看看!根据公开资料显示,江城丽云计算机于1993年1月研发了基于计算机技术的食堂收银系统,并于4月30日在江城大学和江城理工两家高校同时上线运营...” 然后肃容道:“你看看,人家两家大学都投入使用两个月了,咱们两府的食堂还在用老式的饭票买饭!我看信息化这块,咱们两府比人家理工、江大落后了一大截嘛。项秘书长,咱们天天喊信息化信息化,不能老是做口头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嘛。这家企业就在江城理工,在咱们家门口,我听说东海大学都跟人家签约引进了,为什么咱们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项秘书长听得直冒冷汗,连忙道:“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职,我们马上落实。” ...... 第147章 座谈 接下来这个半个月,孙建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先是他的死对头北方传奇打来电话洽谈业务,说想买他的系统,着实把他惊到了,他在想里头有没有什么陷阱。 还没想清楚,紧接着省府派出工作人员直接跑到理工大学,在赵院长、辅导员老蒋的陪同下,来到他的小办公室,当场就要给他下单,货款都可以百分之百预付,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内交货上线。 再之后,陆陆续续接到之前有过接触的高校的电话,每天都有学校确定下单,特别是江城的高校,基本上见上一面,连饭都不用吃,直接就催着签合同。 孙建国忍不住腹诽,这些人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集体精神失常。 他猜错了,这些人没有受刺激,而是听到了风声。 没过多久,李校长就召见他,说是本省老大很快就要来理工开研讨会,点名要见他。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孙建国有点激动。 可一听研讨会的时间,立马就傻眼了,正好跟他大哥孙建军的婚期冲突。 这事可没法装逼拒绝,只得打电话耐心给家里解释,那可是亲哥。 给家里打电话把情况一说,赵丽云生了他的气,把他骂了十分钟,要不是顾忌电话费,还得继续骂。 孙传文打完牌回来,见媳妇拉着个脸,就问他咋回事。 赵丽云没好气的骂道:“咋回事?!你养的好儿子,亲哥结婚都不回来。说出去咱庄上人还不笑话死!?” 儿子一不听话就是他这个当爹的养得不好,一有点出息就是他赵丽云教育得当,这个套路孙传文不要太熟悉。 孙传文也纳闷,连忙问孙建国为啥不回来。 赵丽云便说:“说是什么书记要见他…是书记重要还是亲哥重要?” 孙传文问:“哪个书记?镇里的还是县里的?县里的书记可是大官,不能怠慢了。” “信号不好没听清,反正是个什么书记,姓罗…” 孙传文就又打电话给孙建国。 气人的是,打了十几分钟、拨了七八次才拨通。 电话一接通,孙传文脾气上来,开口就骂:“狗日的咋不接老子电话哩?!” 电话那头孙建国愣了愣,“刚才一直占线…爸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这几天电话一直没停过…” 孙传文听出儿子的不耐烦,火气噌噌窜了上来:“狗日的翅膀硬了是吧?你哥结婚你咋不回来哩?什么破书记,咱不见!说话!别装哑巴!” 孙建国沉默了半分钟,也就是他亲爹,换了别人他早把电话挂了。 “爸,人家罗老上过战场、打过鬼子哩,现在是本省省委第一书记,跟咱汉东省书记是一个级别,你这么说人家,是不是不合适。” “啥?本省第一书记?”孙传文吓傻了,我滴乖乖,瞅我这张破嘴。 他明显有点心虚了,半晌才说:“那什么,人家这么大领导见咱要弄啥咧?” “也没啥,了解了解大学生的思想情况,关心关心大学生创业的事,我不是搞了个公司吗…” “这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咋总觉得不大对劲哩…” “骗你有糖吃咋地?为这事我们李校长都喊我好谈了几次话了,就是为了准备这次座谈会的。” 孙传文虽然还是没咋弄懂,但是据他判断,既然儿子说到这个份上,应该假不了。 孙传文激动得眉飞色舞,那可是本省扛把子! 他越权同意孙建国可以不用回来了,还让他好好把罗老招呼好、最好替他跟罗老打个招呼。 孙建国在电话这头直撇嘴,人家罗老认识你是谁啊还打招呼。 孙传文挂了电话,感觉手有点发抖。 吹牛逼的资本又增加了一条。 赵丽云连忙质问他,为啥擅自同意老二不回来了呢,孙传文立马抖了起来:“我儿子要见省里第一书记!你个婆娘家懂个屁?!” 七月初八这一天,座谈会在理工大学礼堂举行。 会场提前两天就禁止出入,有武警站岗,特勤组还过来扫了一遍雷,排除爆炸物。 开会当天,所有参会人员进行两道安检,确保万无一失。 理工花园早就张灯结彩,从南大门到礼堂,一路上挂了十来个横幅。 热烈祝贺… 热烈欢迎… 热烈… 所有教职工和学生干部,连同大量学生,通通取消放假,夹道欢迎。 唐静也领了面国旗,顶着大太阳,冒着三十多度的高温,拿着国旗混在欢迎的人群中间。 热烈不热烈她不知道,反正天气挺热的。 都怪孙建国这个家伙,天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折腾,没有他折腾来折腾去的,哪来的这么多事?她也不用挨晒了,回家就修理他… 上午十点半,省府的车队准时到达。 前头两辆警车开道,桑塔纳打头,奥迪在中间,中吧车殿后,后头还跟着两辆本省、江城市的主要媒体新闻采访车。 摄影记者下了车,拍摄今天这热烈的场面。 礼堂被布置成人民大会堂的格局。 上头是主席台,下面是参会席,每个座位上都放有席卡,绝对不会坐错。 老黄主持了本次座谈会。 老李作为主办方,首先发言。 老陈作为马哲专家代表,文章指导老师,第二个发言。 然后是省里政策研究室的两位同志相继发言。 孙建国是优秀学生代表,坐在主席台下面的第一排,做了五分钟发言。 发言的内容甚至都不是他自己写的,他只要对着稿子念就行了。 这些都是按部就班、照本宣科的事情,容不得半点差错,好几个电视台的摄像机在边上录着像呢。 最后,罗老做总结陈词。 他是完全脱稿,笑容和煦,说话轻声细语,侃侃而谈,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老黄悄悄看了看表,十一点半,刚好开了一小时,跟计划的一点不差。 等一会儿吃完午饭,这次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罗老讲完话,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只等他放下水杯,老黄就宣布座谈会圆满结束。 谁知罗老端着水杯不放,老黄知道领导还有话要讲,就把宣布结束的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罗老道:“我看刚才大家都挺拘谨的,今天这个话题本就是务虚,不要有什么顾忌,大家还是畅所欲言嘛。”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听罗老这话的意思,是对今天的安排有所不满呀。 …… 第148章 罗老要吃食堂 李校长也傻了眼,他看看老黄,老黄如老僧入定,耷拉下眼皮。 只听老罗朝下面伸手一指:“那个谁,小孙,你是年轻人,别跟他们一样老气横秋的,随便聊聊,你跟北方传奇的千万赌约怎么样了?有把握吗?” 孙建国看看李校长,此时老李脸上挂着微笑,冲他点点头。 按照两人之前对好的暗号,这是批准他说话的意思。 孙建国一个头两个大,没有台词,哥咋说呀。 你是大佬你说的算。 他沉吟片刻,说:“应该说把握很大。根据可靠消息,世界最大的操作系统公司美国微软已经制定了全球化战略,他们的操作系统想要卖到全世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语言问题。相信他们不会放弃华夏这种10亿人口规模的大市场的。” 他嘴里的可靠消息,实际上虚虚实实,反正也没人去核实。 罗老点点头,“这么说汉卡真的很快就没有市场喽?” “我觉得是的。” 罗老朝左右笑了笑:“传奇的汉卡营收占比很高,这下老刘他们有得头疼了。” 旁边的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孙建国突然插话道:“其实对北方传奇来讲,这不一定是坏事。” “哦?这怎么说?” “道理很简单,北方传奇现在的主业是汉卡和计算机代理,日子已经过得很滋润,所以对国家号召的计算机制造产业反而没有多大兴趣,研发投入的力度远远不够,到现在也没有出现既便宜又好用的pc产品。” 说到这,孙建国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向罗老,见他微微颔首,才继续说下去: “如果传奇突然失去汉卡这块的营收,就相当于瘸了一条腿,短时间内会对他们公司的运营造成剧烈冲击,那么计算机制造产业这块必将迎来新的转机,说不定能够一举创造出来物美价廉pc电脑品牌、把洋品牌赶出华夏呢。” 罗老沉吟道:“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讲究唯物辩证法,一件事情要分正反两面来看,这次汉卡危机说不定也是个机遇呢,老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罗老又问起颠覆式创新的理论,问他怎么想到的。 孙建国当然不敢乱说,按照老李说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其实这个理论虽然是我在李校长的指导下首先提出、发表的,但也经过了我校经管学院的丰富和发展,目前正在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相信不久的将来即将跟大家见面...” 李校长很满意,这是他定下的统一口径。 这一聊就就是二十多分钟,眼看就到了中午十二点了。 罗老却兴致越来越浓,又问起孙建国收银系统。 这时,老黄插话道:“罗老,要不咱们这样,理工大学这边准备了工作餐,也到饭点了,咱们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边吃一边聊。” 罗老便问:“在哪里?” 李校长道:“安排在了学校招待所,吃完饭中午还可以休息一下。” 罗老一摆手:“去什么招待所,就去学生食堂。我想亲自体验一下那个收银系统。” 李校长跟老黄、项秘书长对视一眼,对于罗老突然提出的要求,两人眼里都有浓浓的担忧。 李校长道:“我们食堂没有提前清场,现在是吃饭的高峰,要不等会儿?” “我在学校食堂安全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个人都不许清!” 说罢,罗老就站起来,走下主席台,冲孙建国一招手,“小孙你过来,你带我一起到食堂吃个饭,顺便给我介绍介绍你这个收银系统。” 孙建国来不及看李校长脸色了,连忙站起来,走到罗老身边,落后他半个身位,给他指路。 一帮官员们也呼啦啦的站起来,跟在他俩后面。 本身老大跟大学生漫步校园,这可是极为难得的画面。 电视台、报社的记者连忙跑到前面,拍照的拍照,摄像的摄像。 中午十二点的光线很充足,对于摄像、拍照是件好事,可苦了一帮养尊处优的大佬,短短五分钟的路程,都晒出了一身汗。 孙建国把罗老带到离行政楼最近的一号餐厅。 刚到食堂大门,罗老就停下脚步,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然后跟孙建国两人去排队。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吃饭的高峰期,队伍排得有点长。 孙建国站在罗老身边,给他介绍起收银系统来。 记者们纷纷在旁边架起长枪短炮,冲着他俩一阵猛拍。 罗老一边听他讲,一边看窗口那里是学生怎么买饭的。 支付的时候只需要把磁卡往上刷卡机上一贴,的确比饭票方便得多。 排到罗老的时候,项秘书长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饭卡,道:“这是刚办的临时饭卡,每个人都有。” 罗老接过饭卡,点了一份普通学生套餐,亲自动手刷了卡,又端这饭盘来到旁边窗口打了米饭,盛了碗免费的蛋花汤。 他的秘书想过来帮把手,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孙建国也很快打好饭,端着盘子跟在罗老后面。 中午人比较多,罗老随便找了个联排的座位,跟孙建国面对面坐下。 孙建国一看罗老旁边桌子坐的几个人,差点爆了粗口。 ...... 第149章 座谈2 罗老旁边桌子坐着的赫然是501寝室三贱客。 好死不死的,偏偏是刘斌这个直男跟罗老紧挨着坐。 孙建国有点担心刘斌这个大嘴巴胡说八道。 片刻功夫,十几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就跟了过来。 罗老边吃东西,边跟跟孙建国聊天。 聊了没几句,他就转头问左手边的刘斌,磁卡好不好用、比之前的饭票怎么样。 王超跟程晓东也意识到遇上了大人物,大气都不敢喘,只顾低头干饭,盼望尽快把盘子里饭吃完好撤退。 孙建国装作跟他们不认识,自顾自的吃餐盘里的东西。 刘斌看着怼在他脸上的相机镜头,跟周围一大群官员做派的人,神色有点紧张。 “还…还行!” 罗老又笑道:“小伙子今年多大了,上几年级,生活怎么样…” 刘斌磕磕巴巴的回答着罗老的问题。 “……上大一,哦不对,大二了。生活嘛…物价太高,食堂涨价涨得厉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孙建国暗自叹口气。 刘斌对周围人脸上尴尬的表情视而不见,越说越上瘾。 “…就说这个青椒鸡蛋吧,上个月还是5毛一份,这个月已经涨到六毛,涨幅高达20%。米饭去年五分钱一两,现在8分;木须肉倒是没涨价,就是里头看不见肉,全是土豆条子…” “斌哥,快点吃,回去下午还有事呢。” 程晓东扒完饭,打断了刘斌滔滔不绝的牢骚。 刘斌这才掐断话头,低头吃东西。 罗老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见刘斌开始吃饭,就转头问孙家国:“小孙,小刘同学说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孙建国脸上火辣辣的,万一应对不当给罗老留下滑头的印象就不好了,可是也不能削了学校的脸面... 他斟酌着用词说,“罗老,最近两年全社会的物价上涨得都很厉害,我们学校食堂也难以独善其身...每个月15元钱补贴,饭量大的男同学有点不够吃,所以平时勤俭节约、手里有结余的女同学都成了香饽饽,追求的男生都得排着队...” 罗老被他后面的话逗笑了,周围的领导也都跟着笑了。 孙建国的这番话既反映了物价问题,又活跃了气氛。 罗老笑过之后陷入了沉思。 谁也不敢打扰他。 突然,他把筷子一搁,抬头对孙建国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依我看,我省大学生的生活补贴标准是时候往上提一提了。” ...... 把罗老一行人送走后,李校长把孙建国叫到了办公室,详细询问了他跟罗老离开礼堂之后的所有谈话内容。 孙建国一五一十的作了汇报。 作为教育部直属的重点大学,理工大学跟江大一样,地位相对超然,但是省里的支持、特别是财政支持对学校来讲也是很重要的,千万疏忽不得。 老李对孙建国的表现很满意,很快就放他走了。 孙建国前脚刚离开老李办公室,大哥大就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原来是江城电视台的记者,不知从哪弄到他的号码,想约他明天上午补拍几个镜头。 这时候的记者还带着“无冕之王”的光环,孙建国不敢托大,连忙答应下来。 一个出境记者,加一个摄影,组成了一个采编小组。 两位记者是坐公交车来的。 孙建国和王超在南门公交站台接到他俩的时候,两人都是一头油汗。 出镜记者叫岳灵珊,摄像记者是个小伙子,两人看上去年纪都不大,估计在台里地位不高,要不也不至于连个采访车都没混上。 拍摄的地点分三个,一个在图书馆、一个在校办工厂、一个在校园的路上。 孙建国按照岳灵珊的要求,摆拍了刻苦学习搞研究、认真指导产品生产、在校园里匆匆走路三个镜头。 王超作为群演也参与了拍摄,扮演跟孙建国一起讨论问题的学生、以及在校园里走路的同伴。 捣鼓完这事已经到了中午,午饭王超给安排的小肥羊,孙建国也去作陪。 吃完饭,孙建国一人包了五十块钱红包当车马费,相当于他们一星期工资。 别看俩记者入行时间不长,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连推辞都没推辞,直接塞进包里。 把记者送走,孙建国跟王超火急火燎的去了东方大厦。 …… 第150章 公司 孙建国和王超坐电梯上了东方大厦五楼。 透过玻璃门,“江城丽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在前台做兼职的周梦抬了抬头,看见是他俩,本来绽放的笑容瞬间凝固,选择了视而不见,低头继续干手头的工作。 给人开工资还换不回一个笑脸,孙建国也是醉了。 最近半个月,因为突然爆单,丽云计算机的员工规模也跟着快速扩充到了五十人。 所有部门都在喊缺人,全职的员工一时半会招不到,他自然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老乡、同学、朋友。 周梦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心里虽然还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答应过来帮忙。 没两天朱雅主动找了过来,说暑假没事,想挣俩零花钱。 孙建国是来者不拒,安排她做了销售跟单。 别看只是兼职,她们这些名校大学生的基本素质比一般的全职员工要高的多。 黄文静和张坤也没能幸免,孙建国一个电话,他俩就都把回家的车票退了,跑来给他帮忙。 他俩一个在人事帮忙招聘,一个在销售帮忙搞资料。既能赚点学费,又能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还能趁没人的时候搞点卿卿我我的小动作。 至于501三贱客更是一个也没跑,孙建国都委以重任。 程晓东带了一个软件开发小组,刘斌负责采购,王超继续继续跟着他跑业务。 绕过前台的照壁,里面豁然开朗。 这是销售部的大办公室,现在一共十五个人,打电话的打电话,拟合同的拟合同,整资料的整资料,抄白板的抄白板,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孙建国看了看白板上几个关键数据: 本月累计销售额:162万 接近成交合同数量:25个 洽谈中项目数量:205个 很好,比昨天晚上的数据又有显着增长。 他把头伸进人事行政部办公室,道:“万大姐一会来下我办公室!” 销售部满编30人,这才到岗一半,这个招人速度还得加快。 孙建国按照自己之前管理公司的经验,设计了丽云计算机的组织架构,很快就把队伍拉了起来。 他是唯一的股东,也是负责运营的总经理。 下面设立了销售部、研发部、采购部、人事行政部、财务部五个部门。 营销部的一线销售经理一共到岗十个,全都是签了合同的正式工,按照华中、华东、华南、西北、西南五个区域,每两人一组负责一个区域。 外地的项目还要他们亲自去跑,光蹲家里可不行。 因为外面被动订单有点多,商务跟单这段时间需求的人员比较大,他安排了五个人。 其中三个负责接电话,另外两个负责整理资料。 除了杜丽之外,另外四个当中有三个都是找的兼职,其中就包括了张坤和朱雅。 孙建国琢磨着,找那么多全职人员跟单实在没必要,现在这种每天接三四十个咨询电话的情况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整个营销部暂时没有负责人,只临时任命了六个小组长,他要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人事的万大姐是老孟介绍的,三十岁左右,在江大这一片人头比较熟。黄文静跟着她一起做招聘工作。 现在公司规模很小,所有人入职前都得经过孙建国亲自面试才行。 行政的小段是万大姐找来的江大后勤系统的子弟,负责这三十来号人的吃喝拉撒。 周梦也在行政帮忙,等她开学以后可找不到这么物美价廉、知书达礼、仙气飘飘的前台小姐姐。 采购这块孙建国不放心别人,就让刘斌带着另一个江大的小姑娘暂时担着,刘斌这小子虽然不够灵活、情商也有待提高,但胜在耿直可靠。 软件研发这块一共八个人,清一色的理工大学的兼职学生。 章晓龙跟程晓东是软件开发的负责人,一人带一个软件开发小组。 两人已经做过两个项目,加入公司的也早,其他新来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做兼职挣生活费的,没那么多追求。 硬件开发这块孙建国采用的是外包模式。也就是跟赵院长合作,搞横向课题,他负责出钱,赵院长负责出人、搞设计、出图纸。 因为甲方出资支持乙方开发,产出的知识产权甲乙双方自然要共享。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用工灵活。 项目组的成员都是在校学生,有活就干,没活就闲着,能节约一大笔固定支出。 财务部的出纳会计是社招的小姑娘,记账会计是江大的一位退休老会计,经验非常丰富,这才算彻底也告别了代账。 产品的工程安装采用的外包模式,通通包给了理工大学机械厂。 总体来看,研发和技术以理工大学出身的人为主,其他的部门则是江大出身的人占大头。 公司采用轻资产运营模式,最大的固定资产就是电脑。 随着新增订单超过十个,预付款也陆续到账,当公司账户上的资金余额突破四十万时,孙建国咬咬牙,一口气从星辰电子买了十台惠普电脑,花了他十五万。 这个价钱是他卖给冬宫的收银系统的两倍。 狗日的怪不得都挤破脑袋想做电脑代理。 其中八台给了研发部,销售和财务各一台。 他自己都没有。 现在的电脑性能太low了,还是等等吧。 第151章 上电视 本来研发部和销售部在一起的,章晓龙说销售那帮孙子天天咋咋呼呼的太吵了,影响他们工作,就问能不能把他们跟销售分开。 孙建国找人用石膏板给他们单独隔了一个办公室出来。 石膏板墙的隔音效果很差,章晓龙还是不满意,又去找孙建国。 这回孙建国没有惯着他,当场发了飙:“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度假的,现在条件不比理工计算机房好多了!?嫌吵就给老子耳朵里塞棉花!” 章晓龙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见孙建国发火。 以前孙建国给他的印象是聪明、幽默、乐观、待人和善,整天都是笑呵呵的,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章晓龙心想:看来狗日的是生意做大了,脾气也跟着水涨船高…算了算了,看在一个月一千块钱超高工资的份上,老子不跟你个苕货计较。 孙建国这天一直在东方大厦待到晚上九点半,他走出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大办公室里仍旧灯火通明。 行政人事财务这几个辅助部门都下了班。 销售部有一半人在加班整理白天的信息。 研发部则一个不落的全体加班。 最近收银系统火爆全国的同时,孙建国已经在布局下一步的一卡通业务了。 配合磁卡使用的智能门锁、考勤机、水流开关和流量计等硬件的开发项目,已经立项、并跟材院的赵院长签了约。 陆伟他们几个赵院长手底下的研究生,一人领了一个硬件开发的课题,这个暑假都捞着没回去,呆在学校拥挤逼仄的实验室里,拿着微薄的生活补贴,给老赵卖命做研究。 跟这些硬件配套的软件系统,需要孙建国自己组织人手开发。 两个开发小组,一个负责量产产品也就是收银系统的开发维护、和延伸产品的开发,另一个则负责新产品开发,人手非常紧张。 ...... 7月10日晚上6点钟之后,西岭村的村民穿着拖鞋噼里啪啦的来到孙传文家里。 前几天孙建军结婚时才新买的22寸大彩电被搬到院子中间,放在一张方桌上。 全村两千号人至少来了一半,层层叠叠的围住了这台电视机。 孙建军接上买vcd送的音箱,电视的声音陡然变大,骇了所有人一跳。 此时他家的院子像个新挖出来的大坑,电视机放在坑底,看热闹的人群像刚翻出来的松散的泥土,一层层堆在大坑边上。 汉子们抽着烟聊天打屁,妇女们有的嗑起南瓜子、有的织起了毛衣,墙头上、树上爬满了半大小子。 更小的娃娃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不时被烟头烫得滋哇乱叫。 日头是下去了,天还没黑,残余的暑热阻挡不了人们看热闹的热情。 他们是来看孙家老二上电视的。 经过孙传文的这几天有意无意的传播,整个西岭村、泉水镇都知道孙建国要上电视了,而且是要见省里的大官。 特别是孙建军举行婚礼这天,但凡有人问他你家老二咋没回来哩? 他就朗声回人家一句:“建国今天要见省委书记,不得空”。 听者无不骇然,懂的赶快打听细节,不懂的忙问省委书记是多大官。 孙传文就嘚嘚瑟瑟说起省委书记是多大的官,他儿子是因为啥见的人家。 当天傍晚就有几百号人聚集在他家里等着看湖北新闻。 可让他们失望的是,看了半个钟头也没见着孙建国的影子。 不少人出言奚落,怕不是吹牛的吧, 孙传文面子上挂不住,当着众人的面打电话给孙建国,质问他是咋回事,到底见到省委书记了没有,家里老少爷们几百口子等着哩。 孙建国没想到老家还能整这一出,就说问问,让他等一会儿。 孙传文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 孙建国连忙给江城电视台明天要来采访的那个岳灵珊打了个电话,人家一解释,他才闹明白。 原来人家大领导行程都是保密的,除了特殊情况,大领导的新闻都得等上个一两天才放出来。 孙传文得了消息,这才放了心,让他明天问清楚告诉家里。 大伙听孙传文转述了孙建国的话,都长了见识,人家领导就是领导,还有这种讲究。 孙建国第二天给省台打了电话,确认了新闻播放的时间,告诉了孙传文。 孙传文直接跑到大队部,直接让杨四海广播了孙建国上电视的时间。 这才有了今天这种人山人海的场面。 六点半一到,湖北新闻开始,院子里安静下来。 连不明就里还在吵闹嬉戏的娃娃们都被爹妈抽得老实了。 作为北省老大,罗老的新闻理所当然的排在第一位,放了能有整整五分钟。 新闻的前半部分介绍了座谈会的情况,新闻的镜头都是以罗老为中心的。 出席的其他领导都只是一闪而过,孙建国这个学生代表也只露脸了三秒钟。 就这短短两秒钟,西岭村的村民似乎集体高潮了,呼喊声,起哄声,形成的巨大声浪一直传到几公里之外。 本来以为完事了,画面突然一转,播放起罗老跟孙建国在校园里散步聊天的画面来。 这段能有十几秒,孙建国一直在画面里。不少人打起了呼哨,指着电视机大声说好样的。 接下来一分钟是罗老在食堂里排队打饭、在餐桌上跟学生谈心的镜头,这次孙建国有一半时间都在画面里头。 这下看热闹的人彻底嗨了,伴随着孙建国的在电视里的画面,不少人鼓起了掌。 等新闻放完,人们还意犹未尽,相互讨论着刚才在电视上看见的细节。 今天没白来,长了见识了:原来省委书记长那样,另外,孙传文家这是要发达了,人家儿子都跟大领导握过手,这还得了? 大多数人再看向孙传文一家人时,眼神渐渐有了些敬畏的意思。 尤其是以前喊过孙传文二流子的,讥讽过他游手好闲的,还有跟赵丽云吵过架的,这下心里都犯了嘀咕,新闻一结束就纷纷围上来捧臭脚。 孙传文笑得合不拢嘴,连散了两包烟,感觉这辈子值了。 …… 第152章 招待 孙传文一高兴,晚饭时自斟自饮的喝了半斤白酒。 吃完饭,他晕晕乎乎的,乘着酒劲跑到里屋,摸起电话打给孙建国。 孙建国接起来一听,对面父亲的声音拿腔拿调、大呼小叫的,就知道他喝酒了。 “我在陪客户吃饭呢,爸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哈。” 不等孙传文反应过来,立马上挂了电话。 他正在江城大酒店跟孟浩然吃饭,可没时间听他一个醉鬼胡咧咧。 冬宫的餐饮收银系统刚刚安装调试完毕,已经投入使用,他特地喊老孟出来聚一聚。 他是跑出包厢接的电话,挂完电话就往回走,屁股还没粘上椅子,大哥大又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又是孙传文。 “你个狗日的翅膀硬了是吧?!敢挂老子电话…” 大哥大漏音比较严重,王超和孟浩然听了都嘿嘿直笑。 孙建国连忙把电话挂了。 没过一分钟大哥大又响了。 孙建国对两人尴尬的笑了笑,又跑到包厢外面。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赵丽云跟孙传文争吵的声音:“发啥酒疯咧?!电话费不要钱咋地…” “去去去,我跟老二问问省委书记长啥样…” “长啥样关你啥事啊?给我拿来…” 然后就是一阵“叽里咣当”争抢电话的声音。 片刻后,赵丽云的声音清晰起来,看来孙传文没抢过自己老婆。 “喂,建国,你爸喝多了,你别理他。” 紧接着传来孙传文的弱弱的声音:“放屁,我哪喝多了…” 孙建国无奈道:“妈,我在陪客户,你让爸别再给我打了。” “好,少喝点酒,我挂了。” “别挂!省委书记长啥样,打招呼了没有…” “嘟嘟嘟” 大哥大里传来忙音。 孙建国也按了挂断键。 这个老爹一直有这个臭毛病,一喝点酒就给子女打电话。 以前他其实对此是很反感的,现在阅历多了,特别是儿女长大以后,他才明白过来。 父亲再混蛋也是父亲,平时想他们的时候,不好意思打电话,只有喝了点酒、借着酒劲或者有什么事,才好敢给他们打电话。 虽说老爹不着调,那也是有生养之恩的爹。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父母健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不在,人生只剩归途。 孙建国怕孙传文再打,就把大哥大交给包厢里头的翠翠,趴在她耳边说:“我爸一直给我打电话,你别接。 ” 翠翠两手接过黑色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拿餐巾包好,小心翼翼的放进包厢操作间的抽屉里。 自从给翠翠搬家之后,孙建国就把自己公司所有餐饮招待都定在了江城大酒店,打订餐电话的时候指名道姓的说找杨翠翠。 孙建国一个月在江城大酒店的消费高达上万块,找翠翠订了几次餐之后,餐饮部经理就知趣的把翠翠提拔成了包厢服务员。 这个岗位只需要端茶倒水、开瓶倒酒、换换骨碟,比传菜员的活轻松多了。 王超负责陪孟浩然喝酒,孙建国负责吹牛逼,孟浩然很快就熏熏然了。 九点不到,酒局就宣告结束。 他们早点离开,翠翠也能早点下班。 孙建国让王超带着孟浩然先走,把翠翠叫过来,递给她一沓钱,让她帮忙结账。 翠翠接过钱数了数,跟单子对了对,点出两张票子,道:“多了。” 孙建国道:“多的是给你的跑腿费。” “不要!给这么多跑腿费干啥,顶得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拿着,国外都兴给小费,江城也有给的,你该得的。” 翠翠撇撇嘴,骗鬼呢。 她问过好几个当包厢服务员的同事,从来没收到过小费。 别的客人也没给过她小费,只有孙建国,不光回回给,而且给得一次比一次多。 孙建国摸摸她脑瓜:“别瞎寻思了,我还得陪客户去下一场,你早点回去休息,平时累了就请假,别累着,晚上睡觉别踢被子…” 翠翠接过钱塞进兜里,拉住他衣角,红着脸小声道:“晚上去我那睡吗?” 孙建国想了想道:“给我留着门,我晚会过去。” 翠翠轻车熟路的到前台结了账,转过头再回到包厢的时候,孙建国他们几个已经不见了。 她嘴一噘:“又去鬼混!” 孙建国来到卡拉欧克包厢的时候,王超跟孟浩然两个一人搂着一个姑娘,正在合唱比样的乐队的《长城》。 李丹看见孙建国推开门,连忙站起来把他迎进来。 孙建国坐下,李丹给他倒了酒。 等孟浩然唱完这首歌,他端起来酒杯跟孟浩然碰了一个,然后两人就咬起耳朵来。 李丹看着跟人勾肩搭背的孙建国,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年轻人现在可是她的金主爸爸,光上个月就找她订了五次房,再加上其他客人找她订了一次,她一个月六次的订房业绩,一跃成为组里第一,光奖金就多发了八百多多。 以前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妈咪,现在见了她都是丹丹姐长、丹丹姐短的,亲热得不要不要的。 一开始她还担心翠翠会不会介意她陪孙建国喝酒,男人嘛,喝酒的时候有几个没有小动作的?她们吃的这碗饭,只能忍着。 但孙建国这厮却从来不点她陪酒,也不点别的小妹,身边一直空着。 她第一次被拒之后只好讪讪的离开。 混熟之后,她算是看出来,孙建国这小子对翠翠是疼到骨子里了,给租的房子在酒店附近最高档小区里,据说一个月租金就要一百,而且人家一把就交了一年的。 房子里各种家具家电配备齐全,缺的一两样也很快就给补上了。 关键是门禁森严,不是里头的业主,等闲人进不去。 翠翠这个傻丫头,搬进去之后,傻不拉几的信了孙建国的话,掏了一百块钱房租给他。 李丹一看,翠翠在人家那里地位这么高,第二次的时候就索性厚着脸皮留下来碰碰运气,帮忙点点歌、点烟倒酒、组织游戏活跃气氛,蹭点小费,结果发现孙建国竟然默许了。 打那以后她每次都留下来蹭小费,自家妹夫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孙建国跟孟浩然聊完,唱了一首歌,就靠在沙发上发呆。 李丹拿了片西瓜,凑过去,递到孙建国嘴边。 孙建国张嘴咬住。 吃完李丹又给他递上纸巾擦嘴。 李丹心道,也不怪那么多男人喜欢来夜场玩,平时哪个女的这么伺候你? 正在追的姑娘各种吊胃口,家里的婆娘动不给你动甩脸子,哪有夜场的姑娘听话?对你百依百顺、从不反驳、从不顶嘴。 喝的随时给你倒满,吃的给你递到嘴边,身子给你摸,嘴唇脸蛋给你随便亲。 …… 第153章 李丹 唱歌唱了一个小时,都累了。 公主把房间的灯光调到最暗,电视上放起轻柔舒缓的音乐。 孟浩然跟王超一人搂着一个姑娘,躲在包厢两头黑暗的角落里深入交流。 孙建国坐在两对野鸳鸯中间,好不尴尬。 李丹喝了不少酒,头已经有点晕了。 此时她有点郁闷。 有的客人觉得花了钱不能浪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孙建国则是另一个极端,碰都不碰她一下。 她拿起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用修长的手指夹住,塞进两片红唇之间。 拿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然后翘起二郎腿。 公主们的服装一年四季都非常清凉,夏天尤其如此,清一色吊带连衣裙。 李丹腿一翘,下半身的裙子从腿上缓缓滑落,里面的风光一览无遗。 孙建国见了不由暗笑,这种裙子还她妈算得上工作服中的良心款,狗日的设计师得加个鸡腿。 不光裙子面料非常柔软,还特别注重人体工程学。 上半身正面从领口向下开叉能开到肚脐眼,下半身侧面从裤腿向上开叉能开到大腿根。 这样客人随时能把手伸进去探索人体构造。 李丹注意到他猥琐的笑容,屁股往他身边挪了挪,一条胳膊肘搭在肩膀上,裙子一撩,露出一整条白花花的大腿,醉眼迷离的说:“你不想摸摸吗?” 孙建国尴尬了,他还以为光线很暗、李丹应该不会注意到他的视线呢。 他也就过过眼瘾,忙推辞:“别别别,我不想摸。” 李丹抓住他的手,拽到自己大腿上,道:“怕啥?你钱都花了,不摸白不摸。” 入手处弹性十足。 李丹也是农村出来的丫头,看来以前在家没少干活。 孙建国连忙把手收回来。 李丹嗤笑道:“看把你吓得,我又不会告诉翠翠。” 孙建国摸摸鼻子,没话找话说:“你咋干起了这个呢?” 李丹冷笑一声,“干啥?我不干这个你养我?” 孙建国摇头失笑:“干点别的不好吗?” 李丹呸了一口,“我呸,劝小姐从良、拉良家下水,你们男人都他妈一个德性。” 说着一拉裙子,又把腿盖上。 孙建国从果盘里捻起一片西瓜,“你不愿说就算了,我只是好奇罢了。” 李丹续上一根烟,靠在沙发靠背上,悠悠说:“跟你说说也没啥…我小学没念完就回家干活,一直干到十七岁,我爸妈贪图彩礼,给我说了一个矿上的一个工人,三十多岁,还是他么的二婚头子…” “你没反抗啊?” “反抗?”李丹冷笑一声,“为什么要反抗,在家里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下地干活,有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嫁个工人我还巴不得哩!” 这倒也是,煤矿工人每个月都有工资进账,比靠天吃饭的农民强得多。 李丹继续喝了口啤酒,继续道:“槽,人算不如天算,我满以为嫁过去能吃几天饱饭、过几天好日子,没想到过得猪狗不如。那男的觉得花了一大笔彩礼才娶的我,一定要在我身上赚回来,白天让我在家洗衣做饭、做家务,伺候他那个瘫子老娘,晚上伺候还得他…” 孙建国听到这忙低下了头,生怕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谁知李丹话锋一转:“忘了给你说了,那个狗日的是的天阉!” 她说完自己先嘿嘿笑起来,结果越笑越开心,还“啪叽啪叽”拍起了自己大腿,一直笑到眼泪流下来才作罢。 “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刚才说到哪了?” “天阉…” “对,天阉,哈哈,怪不得狗日的离了婚。他干不了那事,就拿牙刷、酒瓶子、捣蒜的杵子,反正逮着什么就用什么,有时候还用手指头,狗日的指甲又黑又硬...我还得配合他,稍微一不如意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我被折磨得实在受不了,就跑回家求我我爸妈,他俩也不是个东西,收了人家彩礼哪舍得吐出来,又把我送回去,我回去就挨了顿毒打,躺了整整一星期…我们村一个姐妹在江城这边服装厂打工,过年的时候,我回娘家的时候见到她,当时啥都没带,偷我爸一百块钱,买了张火车票,就跟她跑来了江城。 “一开始我也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我们厂女多男少,是个带把的都有女朋友,有的还不止一个。我看着小黑老实,我就主动追了他,他那会儿也有个女朋友,他跟我说,只要我养他,他就把那女的给踹了…哈哈! “我俩在一起以后,小黑就把工作辞了,整天打牌。我踩缝纫机一个月百八十块钱,还不够他输的,后来经过服装厂以前的小姐妹介绍,我就来酒店干了这个,为的不过是多挣俩钱给他糟蹋罢了…” 孙建国心想,“槽,小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李丹跟他真是可惜了。” 他想了想问:“你打算一直这样?有没有想过以后年龄大了咋办?” “以后?”李丹又冷笑起来,“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以后,过一天算一天呗。等年纪大了,喝不动了,就回去踩缝纫机,缝纫机踩不动了,就回老家等死…” 孙建国沉默了,李丹这辈子都已经一眼看到头了。 李丹见他久久不说话,一下扑到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嘴唇狠狠亲了起来。 孙建国不知道她发得哪门子疯,好不容易才把她推开,拿纸巾擦了擦嘴上粘的口红。 李丹哈哈笑起来,像个疯子。 等笑够了,她悻悻的说:“我跟翠翠情况差不多,我俩爹妈都他妈偏心眼儿,儿子当宝贝一样供着,闺女啥都得干,所以翠翠打小就跟我最要好。我早早把她带出来,省得她以后跟我一样,让爹妈给卖了...” 孙建国心想想,“李丹有点想多了。杨四海夫妇俩偏心眼儿是真的,他们那边农村都这样儿,但是卖闺女应该还不至于。” 李丹继续说:“你是大学生,年轻,又有钱,将来不知道有多少姑娘会往你床上爬。翠翠一个初中生,我估摸着你也不可能娶她。你要是想玩玩就把她甩了呢,我劝你趁早收手,我妹是个死心眼,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初中读完为了逼我姑父姑姑同意她复读,还跳过井...” 孙建国往沙发上一靠,道:“翠翠我会安排好,不需要你操心。” “哼,你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大老板,挣了钱干啥用?还不是一门心思往女人身子里钻。还有人想包养我哩!你多养几房女人没什么,到时候别让我妹没个下场...” …… 第154章 快乐的巅峰 从卡拉欧克出来,王超负责送孟浩然回家,孙建国去了翠翠住的宝岛花园。 这个小区是江城目前排名前几的高档小区,据说里面的住户以在江城经商、工作的湾湾们为主。 当时孙建国在江城大酒店附近到处溜达找房子,觉得这里的位置和环境都不错,就想进去看看,结果被门口的保安给拦下来。 要么有出入证,要么有人出来接,其他一概不许进。 就冲这种严格的进出管理,他一下子就相中了这个小区。 翠翠听见钥匙开门的动静,穿着拖鞋从沙发上跳起来,迎到门口,接过孙建国的包。 孙建国关上门,换了鞋:“还没睡?不困啊。” “嗯。等你呢。” 翠翠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滴溜溜的圆,哪有什么睡意? 孙建国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翠翠走到孙建国面前,一扯睡裙,调皮的问:“你看我这件睡衣,是不是有点眼熟?” 孙建国仔细打量起来,粉色,吊带,还有点透光... 翠翠见他一直没想起来,气得直噘嘴:“你竟然忘了...去年夏天,有一天晚上,你上我家给我爸送烟...” 孙建国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在翠翠家大门口,从门缝看见她在院子里洗澡来着,后来被她拉进家... 至于这件睡衣,实在是没有啥印象,当时光注意她白花花的身子了。 “没忘没忘,你还给我倒水喝哩,对吧?” 翠翠高兴起来,“对!当时你就不老实,眼珠子老往我身上瞄,还以为我不知道...” 孙建国老脸微红,这都一年了你才想起了抓我的包? 他喝了不少酒,有了五分醉意,就仗着酒劲呵呵笑道:“你要是我的话,你也瞄,谁叫你长这么白呢。” “呸。”翠翠啐道,“耍流氓还有理了。” 此时翠翠脸蛋飞上了两片陀红,香肩圆润,酥胸半露,两条白白嫩嫩的腿,又长又直,在裙子底下摇曳。 “你今天是咋了?咋这么好看捏?” “啊?”翠翠脸更红了,“我哪天不好看?” “好看好看,每天都好看。” “哼,骗子...”翠翠突然想起了什么正色道:“我问你,这房子的房租你是不是骗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我在小区里听乘凉的人说的,一个月房租就要一百多?给我租这么好的房子干啥?” 这都让她打听到了,孙建国只好点点头,“你之前住的地方不安全,这个小区管理严格。” “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吗?一出手就是一两百,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两百对孙建国来说是九牛一毛,对翠翠来说却至少是她半个月工资。 “没啥意思,我直接给你你不是不要吗,我怕你平时缺钱花...” 翠翠想了想,接受了他的说法,又问:“那电热水器、电冰箱看上去那么新也都是你买的喽?有线电视和电话也是你花钱重新开通的喽?” 孙建国继续点头,之前他骗她说都是以前房东留下的人,让他放心用。 翠翠柳眉一挑,突然说:“你对我这么好干啥?是不是想养我?” “啥?”孙建国有点没反应过来。 翠翠两手叉腰,“我问你是不是想养我?!我妈说的,男人肯一直给女人花钱,就是想养她!” 孙建国愣住了。他是想养翠翠一辈子,只是不知道她同不同意。 翠翠趁他愣神的功夫,骑到他怀里,抱起他的头就亲。 ...... 第二天早上,孙建国神清气爽的来到东方大厦上班。 八点半,全体员工开早会。 白板上的累计成交金额已经突破180万,也就是说昨天一下午加晚上,新增18万、2个订单。 他有点意气风发的宣布,等公司合同累积成交额突破三百万的时候,给办公室装空调,引起了一阵欢呼。 现在的空调是奢侈品,市面上可选的品牌很少,而且价格很贵,一般的公司根本装不起。 事实上孙建国昨天晚上就已经跟老孟说好了,让他帮忙搞几张空调票了。 江城7月里的桑拿天,温度高到天气预报都不敢报,他自己就首先受不了。 300万的目标并不高,孙建国估摸着按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达成。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保守了。 主要是低估了昨天电视新闻的影响。 自从早上一上班,销售部的咨询电话就没消停过。 今天绝大多数跟他们联系的都是省内的单位。 那些之前就打电话咨询过、正在洽谈中本省内学校、机关单位,还有一些国企,比赛似的打来电话,要求尽快确认合同细节、特别是确认交期。 还有个别心急的,直接口头下单,只待传真合同文本,就直接盖章。 到了下午五点半,孙建国突然听见外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他跑出来一看,槽,光今天一天就新增了十几个订单,累积成交金额已经达到303万! 当然,有一部分是意向订单,还得后续落实道纸面上。 孙建国也懵了,一天新增一百万的订单,做梦也不敢想啊! 难道昨天晚上翠翠给他带来的好运? 不对,还是昨天播放的湖北新闻的功劳。 罗老跟他一起吃食堂的新闻一放,就能给他带来这么多订单,怎么感觉罗老才有主角光环啊! 他回到办公室,抓起大哥大打给翠翠,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他才想起来这个时间翠翠还在上班。 又打给唐静办公室,电话是别人接的,说唐静已经下班回去了。 他来来回回的踱起步子,唐静翠翠找不到人,王超刘斌都不在,有了成绩没人分享的感觉太不爽了。 …… 第155章 机子坏了 整个七月份,丽云计算机接单接到手软,成交额节节攀升,累计成交金额突破八百万。 进入八月份,外部被动订单涌入的潮水才渐渐退去,蹭流量的红利暂时告一段落。 孙建国把五楼的半层都租了下来,面积达到400平,人员也快速扩充到120人。 当然,其中三分之一是兼职的大学生。 销售和研发的人员都达到了40人,是最大的两个部门。 看着早会时乌央乌央的人头,孙建国感到头晕目眩,大部分人他都叫不上名字来,这个公司可怎么管? 内部的问题才刚开始暴露,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根据华北区反馈,市场上已经出现了竞品。 在东北地区,一家叫东北软件的公司横空出世,背靠东北大学雄厚的技术资源,研发出了类似的产品,一出手就拿下了东北几个高校的订单。 在京都,软件巨头中软公司也不甘示弱,推出了自己的食堂收银系统,把京都的几所高校的订单收入囊中。 虽然凭借5月到6月的媒体的不断曝光,丽云计算机仍然牢牢占据着食堂收银系统市场的头把交椅,并且在餐饮、商场收银系统这两个细分领域有所开拓,但是后来者的竞争也让孙建国提高了警惕,不得不把加快新产品的研发进度。 除了在研中的一卡通产品,他又在理工花园租了一处房子,进行了简单的装修了一下,配备了崭新的电脑,安了空调,把程晓东派到这里,精挑细选了四个老实可靠的理工大学本校的编程高手,秘密进行新产品的开发。 他心里很清楚,东方大厦代表现在,理工花园才是未来。 在订单一天天水涨船高的同时,交付成了大问题。 理工大学的附属机械厂就一台30吨压力的小型注塑机,就算两班倒、日夜不停的干,平均一天的产量才50件,还经常出现不良品。 孙建国陆陆续续下了5000个刷卡机的订单过来,这就需要5000个壳子,按现在的速度,得干到国庆节了。 产量低也就算了,关键那台机子还三天两头的坏。 坏一次三天能修好就算烧高香了,这次直接趴窝了一个星期还没好。 孙建国都等急眼了,一边让刘斌联系之前在开发区找的那两家塑胶厂,一边亲自跑去机械厂。 老李热情的把孙建国和王超迎进会议室。 现在孙建国已经一跃成为他们机械厂最大的的客户。 光七月份就给陆陆续续他们下了将近一百万的订单。 乖乖,赶上之前的大客户泰山拖拉机厂一年的订单了。 关键是有30%的预付款,30万现金一到账,大大缓解了机械厂发不出工资的窘境。 孙建国进去一看,魏言他们几个生产、技术的骨干都在。 他也没心情兜圈子,开门见山的问机子什么时候能修好。 老李讪笑道:“已经跟厂家联系了,很快就能解决。” 孙建国不满的问:“别啊,什么叫很快,很快是几号?” 魏言见不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很快就是很快,别追着问了,给你干就不错了。” 嘿,孙建国让他气笑了,“魏工,你是搞技术的,我问你给你一个零件图,却不标尺寸,或者标了尺寸不给你标公差,这不是耍流氓吗?” 魏言琢磨了一阵,突然发现孙建国话里的漏洞,惊喜道:“错!不标公差不代表没有公差,那叫未注公差!” 孙建国让他说得一愣。 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卖弄专业知识。 “我就是打个比方...算了算了算了,你们到底能不能干?不能干我找别人。” 魏言被他这话激怒了,果然是暴发户,拔吊无情。 用过之后就翻脸不认人了。 也不想想你他么起步的时候,还不是机械厂给你的支持?没有机械厂生产那破刷卡机,你一个大学生能有今天? 这才几天就这副嘴脸? 他脸涨得通红,讷讷道:“不干拉倒!谁稀罕干着破玩意。” 孙建国冷笑一声,“合同里写了,不能按时交货算你们违约,我的预付款得给我退回来,还得赔偿我的损失。” 魏言一听要退款有点害怕了,厂里又没钱,拿什么退给他?工资刚发到手还没捂热乎呢。 老李把茶杯往孙建国面前一推,插话道:“都别着急,喝口茶消消气。”又对魏言说:“小魏呀,设备的问题你们解决起来到底有什么困难,要明说,不要藏着掖着。” 孙建国一听就知道老李又在使坏。 每次开会都把魏言这个棒槌喊过来,让他顶在前面,要么是挡子弹、要么是向他开炮,这他么的已经成了保留节目了。 狗日的吃准了孙建国顾忌李校长和赵院长的面子,不会跟他彻底闹掰。 果然,魏言巴拉巴拉的说起了修理设备的困难:“......那个机子注塑需要压力,油泵能启动但是没有形成压力,是油泵内部漏油导致的,原因是使用过久,内部损耗或压力油不洁而造成损坏,这也是老毛病了,以前修修吧能凑合用,这次彻底坏了,必须得更换。” 王超一拍手道:“那赶紧换啊。” 魏言看了老李一眼,然后两手一摊:“没钱拿什么换?” 老李让他这一眼看得呛了一口烟,剧烈的咳嗽起来。 狗日的魏言,你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说这话是受我指使是吧? 孙建国气得爆了粗口:“槽,不是给了你们三十万预付款了吗?” 这次预付款是李校长亲自出面打的招呼,他翅膀再硬也不敢薄了李校长的面子呀。 李东阳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笑道:“大部分买物料了,你也知道,我们之前买这些原材料欠了点钱,这次人家说啥也不卖给我们了,一定要付全款。” 纳尼?信誉这么差,谁他妈敢赊账给你! 孙建国差点暴走。 他耐着性子说:“一共30万呢,好歹能剩下十来万吧?” “剩下的大部分发工资了,上半年欠了仨月工资,这回有钱了一口气给大伙补齐...” “三个月工资...也就六七万,还剩不少呢!一个油泵才多少钱?” 李东阳嘿嘿笑道:“剩下的五六万,不知道哪个狗日的走漏的风声,说我们手上有钱了,学校招待所、餐厅、以前的供应商,他妈的都跑过来要账,我好说歹说,他们才同意先给一部分,剩下的等你的货款给齐了再给他们...” 孙建国这下明白了,以前大吃大喝留下的窟窿,这下一有钱全都她妈填进去了。 下次天王老子来说情也不能继续给他们下单了,这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一屁股屎,哪个有本事给他一下子清理干净? 他无力的摆摆手,“直接说油泵多少钱...” 第156章 开空调 出了机械厂大门,王超先骂开了:“这是什么世道,咱们给他们订单,还他们得负责给他们修设备。他们不愿干拉倒!咱们找别人干!” 孙建国苦笑着摇了摇头。 王超也明白他大概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吧,就在路边买了两块冰糕,两人一人拿了一块舔着回了学校。 孙建国晃悠到理工花园,先去另一栋楼的304看了看程晓东他们的进度。 根据孙建国给他们定的规矩,这个项目处于严格保密阶段,每个人都郑重其事的签了保密协议,并且分五个月发一千块的保密费,谁走漏了消息谁要全额赔偿。 这件事情父母、同学、朋友,任谁都不许说。 就连王超、刘斌也光知道有这么一个项目,但是不知道具体是干啥的。 除了他们五个和孙建国之外,谁也不许进入这个房间。 除了这些措施之外,孙建国还提前做了产品策划,搭建了这个软件的基本框架,按照不同功能做了分工,每个人完成一个大模块即可。 只有他和程晓东两个人掌握了整个产品的全貌。 这样就算有人被收买或者泄了密,也不至于对大局产生影响。 当然这些都是以防万一。 看着这群光着膀子认真写代码的铁憨憨们,孙建国知道自己那点担心有点多余。 93年普通人连电子邮箱都还没有,出趟省跟出国似的,再说竞争对手也没机会知道他干的这个事情。 程晓东跟他到阳台抽了支烟。 “你弄的这个oicq到底干啥用?这玩意能挣钱吗?我怎么老觉得心里没底。” 孙建国嘿嘿直乐,还能挣钱吗?挣老鼻子钱了!前世闻名华夏的深城小马哥、南山必胜客,发家就是靠的跟oicq相似的产品。 不过挣钱归挣钱,不是现在。 他十分笃定的说:“你放心,肯定能挣钱,不过需要一定的时间。我的眼光还用怀疑吗?” 程晓东还是有点不放心:“可是你之前说过这款软件开发出来之后要免费给人家用,软件不能卖钱还咋挣钱啊?” 孙建国觉得有必要给他科普一下什么叫“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未来三十年是互联网的黄金时代,而社交是刚需,互联网加社交就叫互联网社交。我们的软件就是为了满足人们通过互联网社交的需求的。 “社交软件本身是免费的,但是它作为一个平台,我们可以在上头做很多事情,比如可以做广告、运营网络游戏、进行网上购物... “打个比方,免费的软件相当于我们给用户盖的商场,商场本身对客户都是免费的、可以随便去对吧?只要用户过来逛,就产生了人流量,只要有流量,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变现了。你想想,如果全国十亿人有一半来逛咱们的商场,那不是发大财了? “所以只要咱们成为这个细分市场的霸主,那么海量的用户会带来巨大的商机...就这么说吧,这款软件是我们丽云计算机未来20年的支柱,以后我们绝大部分应收都要靠它,前提是把它给运营好了。” 程晓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凭直觉他觉得这事有点不大靠谱。 但是活他还是会继续干,因为孙建国给的实在太多了,远远超过了一般工人的工资。 发钱的时候,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拿。 靠着抄信封、后来跟孙建国写代码,他不仅负担了弟弟妹妹的学费、生活费,就连家里的欠的外债也已经还得七七八八了。 孙建国离开304,下了楼、往家里走去。 这时正是下午三四点钟,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地表温度估计能有五十度,塑料凉鞋的底子都有点软化了。 在这种鬼天气下走了三分钟,好不容易在304晾干的汗,又冒了出来。 打开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唐静竟然没在客厅看电视,跑屋里吹空调去了? 最近他回来的有点少,不知道唐静会不会生他气。 上个月业绩突破300万,公司掏钱买空调,他当然不会亏待自己。 不过由于空调票数量有限,这里只分到了一台,他做主安在了唐静房间里。 他关了门,回房间换了衣服,跑到卫生间冲了个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经过唐静房间的时候,唐静像个埋伏已久的狮子一样,给他来了个突然袭击,打开门跳到他背上,欢呼一声,胳膊抱紧他的脖子。 孙建国拍拍她屁股:“热热热,快下来,刚洗完、别弄我一身汗。” 唐静趴在他背上就是不撒手,嘴里振振有词:“哼,谁叫你回家不第一时间来看我。” 孙建国被勒得直翻白眼珠子,背着唐静进了她的房间。 呼,有空调真凉快。 孙建国背着唐静飞快的转了几圈,吓得唐静惊叫连连。 “你下不下来?” “不下!刚才好好玩,再转两圈。” 孙建国来到床边坐下,往她床上一倒,唐静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躺在了床上。 孙建国终于摆脱了这个八爪鱼,转身就要报仇。 此时的唐静因为刚才的一下子倒下来的刺激,脸色变得潮红。 身上穿着清凉的吊带,白花花的大腿和半个胸脯都露在外面,像颗鲜美多汁的水蜜桃。 孙建国喉头耸动,一翻身压了上去。 ...... 第157章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孙建国满头大汗的坐起来,抓起桌上的本子、呼啦啦的给自己扇风。 半晌,唐静才有气无力的坐起来。 她慵懒的把吊带拉回到肩头,从后面抱住孙建国,道:“你跑啥?” 孙建国惊讶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留到洞房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唐静道:“嗯,你这么厉害,我怕我不给你,你被哪个野女人勾跑了就不要我了...” 这丫头,说你什么好。 孙建国转身抱住她。 唐静道:“要不要再试试?” 孙建国兴奋的点点头,又压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着急,而是耐心的预热… 唐静却疼得眼泪直流,两手使劲把孙建国推开。 孙建国被推到一旁,郁闷的仰面躺着。 唐静抹了抹眼泪,趴在他胸口问:“咋这么疼呢...要不你继续吧,我再试试忍一下。” 孙建国爱怜的摸摸她的头,道:“今天还是先算了吧。” 唐静“呜呜”哭了起来,说自己没用,连个女人都做不好。 孙建国温言安慰,唐静却不领情,哭个不停,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便道:“要不咱试试别的...” 十分钟后,孙建国终于心满意足的下了床。 唐静撕下卫生纸清理了卫生,上衣服。 嘴里嘀咕:“这样也行…” ...... 两人吃完晚饭回来,唐静上了趟厕所的功夫,孙建国跑回自己房间把枕头被子都搬抱了过来。 孙建国见她诧异的表情,便腆着脸说:“我屋里太热了,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 唐静想了想,要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同意,因为害怕发生那种事,可下午两人都那样了,睡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便红着脸嘀咕了句“不要脸”,相当于默许了。 唐静坐到桌子前,捧起书本看起来。 孙建国看见她看的书籍的封面,忍不住问:“考研辅导书?你要考研?” 唐静点点头:“嗯,你这么厉害,我不得好好努力提高提高自己?” 嘿,这都有危机感了啊。 怎么才能让女人有安全感? 结婚暂时还不行,那就只剩一个东西了。 孙建国回房间拿回一个存折,丢给唐静,道:“这个存折你先拿着,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 唐静眼前一亮,手里的辅导瞬间就不香了:“真的?有多少钱?” 她打开数了数余额后面的0,一、二、三、四、五...... “一万!都是给我的?” 孙建国没好气道:“你怎么考上的大学,数都数不清,那是十万好不好!?” 唐静又重新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 真的是十万! 她兴奋的脸色潮红,温柔似水的拱进孙建国怀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招人稀罕呗...”,孙建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下不用考研了吧?” 唐静坐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说:“不,我还是要考,不光要考,还要考到博士,以后你带我出去,给别人介绍说你老婆是博士多有面子。” 孙建国懵了,这女人的脑回路咋回事,不是缺乏安全感才考研的吗? 他弱弱的问,“那什么,那个存折能不能还给我...” 唐静连忙把存折藏到背后,哈哈笑道:“我帮你存着,省得你乱花!” 孙建国...... ...... 第158章 游泳池 第二天,孙建国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上午十点半,趁着太阳还不毒,陪着唐静到学校游泳池游泳。 暑假期间游泳的人很多,本校的师生、周围的居民都跑来这里消暑。 孙建国换了衣服,穿个泳裤来到泳池边。 这个泳池就在体育馆旁边,是露天的那种,这种没有顶棚遮挡的池子,水质实在不敢恭维。 此时泳池里已经全都是人,大多数蹲在池子边不动弹,跟冬天泡澡堂子差不多。 不是不想游,那些放了暑假没事干的熊孩子,戴着花花绿绿的泳圈在池子里嬉戏打闹,不游泳还占着泳道。 想游的话只能避开这群小崽子。 唐静身穿紫色的连体泳衣、头戴着红色的泳帽走了进来。 吹弹欲破的脸蛋、鼓鼓囊囊的胸脯、修长的白腿,立马吸引了不少骚男的目光。 她来到孙建国身边,小心翼翼的下了水,戴上泳镜,就用标准的蛙泳泳姿游开了。 孙建国连忙用狗刨式追了上去。 泳帽泳镜啥的他都没有准备。 游了一个来回,孙建国累得气喘吁吁,唐静却跟没事人一样。 她摘下泳镜,抹了把脸上的水,道:“你就会狗刨啊?” “昂,狗刨怎么了?不是一样吗?” 孙建国所有的游泳技能都是小时候在西岭村的小河里头自学的,纯属野路子,不像唐静,一看就练过。 “哈哈,要不要我教你?” 唐静好为人师的毛病又犯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孙建国强的地方,那还不赶紧抓住机会装一把。 孙建国非常坚定的摇了摇头。 开玩笑,让你压过我一头,成何体统? “唐老师,我也不会,要不你教教我?” 王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池边。 孙建国休息的时候王超也跟着休息,没想到会在泳池里遇上。 孙建国没好气道:“滚蛋!想学我教你,哥的狗刨已经炉火纯青,至少专业八级!” 唐静看了眼王超牵着的穿三点式比基尼的姑娘,在一池子连体泳衣里非常扎眼。 孙建国也注意到了那姑娘,眼珠子在她跟王超之间晃悠。 槽,这不是以前采访过他的那个任盈盈吗? 上次见这姑娘,她穿得中规中矩,原来衣服底下的身材这么火辣! 唐静不漏痕迹的在水下掐了孙建国一把。 孙建国连忙收回目光。 王超跟先下了水,把任盈盈接下来,作了简单的介绍。 唐静打了个招呼就又游了出去, 任盈盈不怎么会游,就蹲在池子边泡澡。 孙建国跟王超小声聊起来。 他朝任盈盈一样下巴,笑道:“你俩啥时候勾搭上的?” “用词不当!我俩是真爱。” “槽,还装,现在不是你想把人家女生宿舍一锅端的时候了。” “槽,你小点声。”王超心虚的看了一眼蹲在水里摸索泳姿的任盈盈,“你丫是嫉妒我。” 孙建国嘿嘿笑道:“嫉妒你个锤子...进展怎么样?” 王超道:“这妞比较成熟,得慢慢来。你呢?进展挺快,这都敢带出来游泳了?不怕被人看见?” “我们分头来的,在池子里面见了面碰个头应该很正常吧。” 王超不置可否,笑道:“中午一起吃饭?” 孙建国点点头,“那个任盈盈是个记者,他可不是大学生,你心里有点数,咱们的事不该说的别跟他说。” “这我知道,你看我交了那么多女朋友,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这话孙建国是不信的,他又没法找那些姑娘求证去。 凭他对王超的了解,他趴在人家姑娘肚皮上的时候,头脑还能有几分清醒?嘴上还能不能留个把门的? 中午是跟王超、任盈盈小肥羊吃的。 看着唐静辣得红彤彤的嘴唇,孙建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吃完饭,王超冲孙建国眨眨眼,带着任盈盈走了。 下午孙建国跟唐静坐上公交车去了城里。 他出门的时候,老喜欢跟唐静一起了,因为可以蹭把遮阳伞。 不然一个男生打个遮阳伞,多别扭啊。 公交车上,唐静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的打起盹。 孙建国忍不住问她:“中午火锅好吃不?” 唐静慵懒的说:“好吃...有点辣。” “嗯,辣的话下次别吃了。” ...... 第159章 老板娘驾到 下午逛着逛着街,唐静突发奇想,非要去东方大厦孙建国公司去看看。 孙建国看看表,刚刚四点,正是一天当中最忙的时候。 “真要去?现在估计正忙着呢…” “昂…”唐静一撇嘴,“怎么了?看你这副样子,好像不情愿啊?” “情愿、情愿!”孙建国连忙说, “我差点以为,你公司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看见呢。” “没、没…”孙建国擦了擦汗,道:“那什么,我有几个高中同学在那里兼职…” “哦?”唐静来了兴趣,“那个周梦是不是也在?” “嗯,当时缺人缺的厉害,我就把她们都叫过来帮忙…” 他还想解释,唐静已经迈开腿走开了。 到了东方大厦楼底下,唐静见有家冷饮店的,便走了进去。 她问好了冷饮价格,又问孙建国:“你们公司现在有多少人?” “今天应该有一百二十人在公司吧,其他人出外勤去了。” “这么多人?!” 唐静在钱包里翻了一阵,连毛票一起算上,凑了差不多五十,递给老板:“来一百三十杯冷饮,帮忙送到五楼。” 老板喜笑颜开的接过钱点了点,这可是今天最大的一单生意。 等一百三十份冷饮做好,老板喊上伙计,一人端着一个大托盘,跟在唐静和孙建国后面上了楼。 周梦看见唐静跟孙建国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一愣,随即站起来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孙总回来了,哟,唐老师也一起来了。” 孙建国暗叫不妙,周梦这丫头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这是怎么了? 没准憋着什么坏呢。 果然,周梦走过来亲热的挽起唐静的胳膊,唐静也亲热的喊她“梦梦”,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是感情亲密的小姐妹哩。 “唐老师是第一次来吧,我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好啊好啊,等下!”唐静一指身后跟着的两个托盘,笑道,“我们刚才在楼下给每个兄弟姐妹都点了一份冷饮,你也拿一杯吧。” 周梦道过谢,取了一杯冷饮放在前台,拉着唐静绕到照壁后面。 唐静是第一次来,看着忙忙碌碌、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点发懵。 周梦两手拍了拍,朗声道:“孙总给大家买了冷饮,每人一份,大家过来自己取哈。”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欢呼。 员工们纷纷跑过来取冷饮,还不忘朝孙建国道谢。 唐静脸色有点不自然,明明是她买的,到了周梦嘴里成了孙建国买的了。 唉,也怪自己一开始没说清。 “唐老师,我们继续参观吧。” 周梦挽起唐静的胳膊继续朝前走。 “这里是销售部…这里是研发部…这边是后来新租的场地,这里是人事行政部…这里就是孙总的办公室了,我就不打扰两位了,拜拜。” 周梦冲唐静摆摆手,又冲孙建国亲昵的笑了笑,就扭着小蛮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 扩充场地之后,孙建国终于给自己弄了个独立的办公室,跟客户谈点啥事也方便。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空调,却听见唐静“嘭”的一声关上门,吓了他一跳。 “你怎么了…?” 唐静往他办公椅上一坐,气鼓鼓的说:“怎么了?被人欺负了呗!” 孙建国跑过去给她揉肩膀,“说啥胡话?这是咱自己家公司,谁敢欺负你呀,老板娘?” 唐静被他这一句“老板娘”说得心花怒放,噗嗤笑了。 可一想到刚才周梦的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了。 “呸,谁是你老板娘?!一个前台都敢欺负我,还老板娘呢。” 孙建国尬笑道,“不至于吧…” 唐静嚯的一下站起来,差点顶到孙建国下巴,皱眉道:“这还不叫欺负!刚才周梦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别以为我傻没看出来,我是不想让你在这么多员工面前丢面子,不跟她一般见识罢了。” 孙建国求生欲瞬间拉满:“啥女主人啊?!这都哪跟哪啊?!我对天发誓,跟她真的没有什么…” 唐静看见他一副着急撇清的样子,心里才舒服点:“我又没说你跟她有什么,看把你急的…” “是是是,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她一个小丫头不懂事…” “你又帮她说话…还说没什么!?” 我他妈到底是没什么还是有什么?! 孙建国也懵了。 …… 晚上,吃完饭回到家,刚刚走进小区的时候,唐静突然停住脚步。 孙建国忙问她怎么了。 “最近我老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唐静转身向身后看了一阵,没发现什么异常。 “咱们走吧,可能是看花眼了。” …… 第160章 回家 第二天有市领导到公司参观,孙建国早早就出了门。 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特地在昨天晚上唐静感觉有点奇怪的地方停了停,平时没注意,小区大门口的路对面有棵歪脖子树,树杈不高,人很容易就能上去。 昨天晚上该不会有人藏在树上偷看他们吧? 可是谁会这么无聊呢? 他摇了摇头,朝早餐摊子走去。 今天来的是江城市的分管经贸的常务副市长梁青云,妥妥的一个大佬。 梁市长出行,自然有媒体全程跟拍。 他先示参观了丽云计算机的工作场所,对员工们热火朝天的工作状态非常满意。 这是孙建国专门交代过的,不管谁来参观,该干啥干啥。 梁市长在业绩看板面前驻足良久,饶有兴趣的询问了孙建国最近的业绩怎么样。 孙建国汇报道:“梁市长,从看板上可以看出,我们的收银系统累积成交额已经突破一千万,订单已经排到1994年。经过7月份的爆发,目前我们业绩进入平稳期,正在以本省为中心,向全国拓展...” 梁副市长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孙建国继续说。 “...我们取得的这些成绩,与省市区各级领导的亲切关怀、我的母校理工大学李校长等师长的悉心指导、以及所有客户的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 摄像记者赶紧把镜头从梁副市长脸上转向孙建国。 参观完工作现场,一行人又进入丽云计算机的大会议室,孙建国打开幻灯机,作了一个简短的展示汇报。 梁市长最后作了总结发言。 送走了这波客人,已经是十一点,孙建国刚刚松口气,大哥大又响了。 是他二叔孙传武。 “二爸,最近身体还好吧?我二婶哩?” 孙传武在电话那头笑着说:“都好都好。你建城哥阳历八月二十五号结婚,你有空回来喝喜酒不?” “啥?日子定了?咋这么快咧?”现在都八月十五号了,这个婚结的也忒急了一点。 农村结婚都是提前半年多看好的日子,这样突然袭击的情况比较少见。 除非... “那啥...知道你忙,你看情况吧,能来更好,不来也没事,千里遥远得...” “没问题,二十五号对吧?还有十天...建城哥的喜酒我肯定得喝,我马上买票回去。” 孙传武一听他能回来,高兴的不行。 要知道这个侄子今非昔比了,他可是连省委书记都见过的人。 孙建国拎得清,他家穷的时候二叔帮衬他家这么长时间,做生意的时候又帮了大忙。 这次他堂哥结婚,正好摊上他放暑假、公司也没什么大事,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回去的道理。 再说离家半年多,他也想回家看看。 他想了想,打个电话给了唐静,这事得告诉她一声。 唐静听说孙建国要回老家,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也有点想家了,想跟他一块儿回去。 孙建国挂了电话,让行政的小段给他买了两张后天十七号出发的t92次火车的车票,一张到梅城,一张到侯马。 孙建国就提了一个旅行包,装了两身衣服。 唐静又带了她那个大行李箱,反正有免费的搬运工,不用白不用。 好在这个时间点火车票并不紧张,孙建国买的是最贵的软卧,宽敞舒服,车顶还有台会摇头的电风扇。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在梅城车站下了车。 孙建军开着皮卡到车站接着他,兄弟俩先到道北羊汤馆吃了羊肉汤才回的家。 大乎的辣子,烤得金黄的烧饼,肉煮得透烂,汤熬得雪白,羊杂碎调上一大盘,孙建国都快馋哭了。 孙建军说;“要是上个月我结婚的时候回来,赶上六月六吃伏羊才好咧。” 三伏天吃“伏羊”,是梅城地区的特色。 孙建国在江城也吃过不少羊汤馆子,味道先放一边,到了夏天天一热,南方人嫌热基本不碰羊肉汤,大多数馆子都直接改成了烧烤摊,个别馆子干脆关门大吉、等天凉了再开业。 还是老家好啊,一年四季都有羊汤。 … 第161章 陈三 吃完羊汤回去的路上,孙建军把之前收拾陈三的事又当面跟他说了一遍。 今年过完正月,他花了大力气,动用了县里工商税务交警三个部门的关系,给陈三来了个突然袭击。 这小子一无运营资质,二无纳税记录,三无养路票,四无驾驶证。 前两条其实还好,最要命的是后两条。 这时候像陈三这样,搞辆车跑运输的个体户很多,也没几个注册公司纳税的。孙建军找工商税务出面,无非是吓唬吓唬陈三。 交警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直接管理上路车辆的强力部门,除非你的车不上路。 开车的都怕交警,毕竟雇佣有证司机或者自己办了驾驶证只是少数,养路票也按时买的就更少了。 总之一句话,要么不查,一查一个准。 而陈三的拖拉机也不知道从哪借的,什么证件都没有,更别说买养路票了,交警队一查把车给扣下了。 拖拉机扣住之后,陈三到处请客送礼想把车捞出来。 孙建军早就把交警队打点好了,至少要扣他一个月。论经济实力。陈三才刚开始干,就一辆拖拉机送货,哪能比得上他们老孙家? 事情到了后面更精彩,也有点失控了, 交警队跟车管所一联系,根据车牌一查,发现是个套牌,也就是说车牌是假的。 陈三原先一口咬定拖拉机是从亲戚家借的,交警就把他亲戚叫来一对质。 陈三说的亲戚是他一个表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见过什么世面,见交警队大门口挂着警徽,还以为还是公安局哩,等见了大檐帽就更紧张了,恨不得拔腿就跑,只不过被陈三死死拽住跑不了罢了。 问话的交警是个老手,一见那人眼神躲躲闪闪的就知道里头有猫腻,于是把他跟陈三分开单独询问,连吓带诈,很快就撬开了他的嘴。 原来车根本不是他的,陈三许了他两瓶酒的好处,让他过来撒谎。 这年头黑户车太多了,不是抢的就是偷的,交警没有权利扣人,这种事得公安来处理。 陈三回去后没等公安上门,自己卷铺盖先跑了。 后来公安一调查,这辆拖拉机跟之前发生在梅城跟临市交界处的拖拉机抢劫杀人案对上了号。 这些细节都是孙建军跟交警队的熟人喝酒的时候打听来的。 孙建国听了有些后怕,他没想到只是为了教训教训陈三能引出这么多事出来,更没想到陈三这厮为了弄拖拉机,连人都敢杀,他们老孙家一家老小可都在村里,万一这厮狗急跳墙… 孙建军却轻描淡写的说:“那段时间我都让人盯着他呢,家里也做了防备。陈三也就是狠点,真要是动起手来,我让他两个。再说他也就是嘴上狠、脸上狠,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狠人我见过几个,眼神不是他这样的。我估摸着杀人不是他动的手,他肯定有同伙。” “他同伙抓到没有?” “上哪抓去?截道的要么是路边的村民,要么是流窜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我从咱们县公安局打听过了,公安排查了附近几个村庄,没发现什么线索,肯定是流窜犯。陈三有个表弟前几年喝多了失手杀了人,一直在逃,有可能是他俩合伙干的。” 有陈三这样一个仇人在外头飘着,孙建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哥你雇一个小车司机吧,最好找知根知底的战友,工资给高一点,兼职当保镖。有没有江城的战友,给我也介绍一个。” 孙建军一愣,道:“咱这点小生意,没这必要吧。花那冤枉钱干啥?” 孙建国道:“咱们这生意还小?年营收一百万,在咱们镇上,除了煤矿就数咱家了吧。人怕出名猪怕壮,防着点还是好的。再说你出去应酬也得喝酒,开车不安全。” “回家再商量商量。” …… 第162章 回家2 一进村就遇见熟人,孙建军放慢车速,摇下车窗,跟人打招呼。 老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纵身一跳就窜上车厢。 西岭总共就这一辆小汽车,老六也跟着沾光,别的狗轻易不敢往车上爬,它跳进车厢就开始耀武扬威。 孙建军看了眼后视镜,道:“你看看它那熊样,挺胸腆肚、眯缝着眼,净装逼。” 孙建国一回头,透过驾驶室跟车厢之间的小窗户看了老六一眼。 这货又长高了,也壮实了,站在那像个小牛犊子,似乎很享受开车兜风的感觉。 “槽,怕不是把我们兄弟俩当成它司机了吧?” 老六不知怎么的也发现了孙建国,立马停止装逼,追着自己尾巴转了两圈,用爪子滋啦滋啦的扒拉着后车窗。 孙建国拍拍玻璃示意它老实点。 老六停了手,委屈的低声呜咽起来。 还好,很快就到了家。 孙建国打开车门下了车。 老六从车厢跳下来,迫不及待的朝孙建国身上扑去。 孙建国蹲下,老六两只前爪搭在他肩头,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屁股后面的尾巴像通了电一样摇得飞快。 孙建国推开老六腥臭的大嘴,抚摸着它油光水滑的黑毛,赞道:“这身毛,看来伙食不错。” 家里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家老小都迎了出来。 四妮儿一马当先,拱进二哥怀里。 赵丽云出来一看,儿子怀里抱着一娃一狗,成什么样子,抬脚就朝老六屁股来了一下。 老六像背后上长了眼睛,屁股一歪就把赵丽云的劲道卸了七七八八。 它呲着牙回头一看,见是老太后赵丽云,立即乖乖的从孙建国身上下来,夹起尾巴,臊眉耷眼的滚到一边。 孙建军见老六这副吊样,忍不住笑了,估计前两天笤帚疙瘩的滋味它还记忆犹新。 孙建国抱起四妮儿,摸了摸建学的头,又对赵丽云和招娣喊了声“妈、嫂子”。 他注意到杨招娣隆起的小腹,最起码也得三个月朝上,终于明白建军的婚期为什么会突然提前了。 孙传文难得没出去打牌,在家里掌勺炒辣子鸡。 以前孙建国住的那两间草房也拆了,新起了两间瓦屋,这是四月份农闲时候的事,正好给孙建军小两口当作新房。 孙建国回来还是得住大炕。 他打开包,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交给大哥:“你跟嫂子结婚我也没回来,这条项链拿给嫂子戴。” 孙建军接过来塞兜里。 小叔子孝敬嫂子的,没啥好客气的。 孙建国又掏出两条黄鹤楼,一条给了孙建军一条,另一条给了孙传文。 两个小家伙一人一盒巧克力。 赵丽云收拾好桌子,招呼人出来吃饭。 饭桌上,孙建军拿出一瓶茅台,“建国回来了,中午弄点好的。” 一两的杯子,他倒了三杯。 孙传文几口猫尿下肚,话又多了起来,问孙建国有没有替他跟省委书记问好。 孙建国没想到这事还没翻篇呢,要是说实话,老爹肯定得骂他一顿,就随口说已经替他跟罗老问过好了,反正也无处求证。 孙传文一听这话,急忙追问罗书记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人家根本没说。 孙建国只好继续编瞎话:“罗书记说,让我也替他给你个我妈问好。” “真的?” “真的。” “啪!”孙传文把筷子往桌子一拍,“你个熊东西咋不早说哩!” “啊?现在说就晚了吗?影响你啥事了?” 赵丽云给儿子解围:“影响啥了?影响他臭显摆呗!” 孙建国天天在外头应酬,不怎么想跟家里人喝酒,喝了一杯就不再喝了,就着辣子鸡干掉两大张煎饼。 孙传文和孙建军爷俩把剩下的分了。 吃完饭,杨招娣收拾桌子,然后端去锅屋里刷锅、洗碗。 孙建军疼媳妇,跟在她屁股后面去了锅屋。 杨招娣拿着麻布回来擦桌子、扫地。 赵丽云伸头一看,见建军在刷碗,气得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嘀咕道,“白养这个熊儿了,我这个老娘干这些活从没见他帮把手,小媳妇一干看把他心疼的…” 孙建国劝道:“妈,嫂子这不是怀着孕嘛...” 赵丽云剜了他一眼,愤愤不平的说:“怀着孕咋了?当年我怀着孕还下地锄草哩!农村娘们哪有恁金贵...” 孙建国被抢白一顿,讪讪的掏出一个金镯子,递给赵丽云道:“妈,送给你的。” 赵丽云一把夺过镯子,戴在手上试了试,眉开眼笑道:“还是老二好,知道疼你妈。不像你哥,没良心,就知道宠媳妇儿。” 孙建国摸摸鼻子,看来大哥大嫂跟公婆住一块,这罪有得受了。 ...... 第163章 赶集 孙建国吃完午饭就歪在炕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跟母亲聊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丽云把四妮儿、建学都撵出去玩了,怕吵到儿子休息。 等孙建国被大哥大的铃声吵醒,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电话那头是唐静,刚到家。 孙建国揉揉晕了吧唧的太阳穴,“到家就好好休息吧...想我了没?” 对面唐静压低声音呢喃道:“想了...你还没下车就开始想了...” “嘿,我还在你眼前就开始想了?” “嗯...你不懂!你在家办完事,早点来接我。” “知道了。二十五号我叔家办婚事,我二十六号就买票去你家,你在家里洗白白等我哟...” “呸,不要脸...” 想象着唐静被撩得腿软的样子,孙建国不由的心里一荡。 “那什么...别忘了替我给你爸妈问个好。” “要问你自己问,要不要我把他俩叫过来?” 唉,让你贫嘴,这下被反杀了吧? 孙建国嘿嘿笑着岔开话题,又聊了两句,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老二跟谁打电话呢?有对象了?” 赵丽云突然冒出来,一脸兴奋的问。 大哥大漏音,刚才的对话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 暂时不能承认,否则后面就是无休止的盘问。 “没,就一同学,这次回家正好顺路,坐一趟车回家...” 孙建国爬起来上厕所,借机尿遁。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赵丽云嘀咕起来:“谁家同学说话这么肉麻...” 上完厕所出来,老六已经站在院子里等他,它看见孙建国,激动得朝外头一点一点。 孙建国会意,这是喊他出去溜达呢。 他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带上老六就出了门。 村里还是老样子,泥巴路,房子还是以瓦房居多。 路上碰上不少熟人,他恬静的跟人打起招呼,相互散烟,有的还闲聊几句。 从人家的眼神能看出来,很明显的生分了。 该有的距离得有,以前倒是熟络得很,有啥用? 等来到村里小水库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六点多了,里头有不少娃娃在洗澡。 靠近岸边的浅水区男娃女娃都有,都是小不点,深水区里都是半大小子。 孙建国在堤坝上脱了衣服,只穿一条内裤,下了水。 上层的水还是温的,底下的却冰凉,冰得孙建国打了个哆嗦。 老六扑通一声也跟着跳进水里,跟孙建国一起用狗刨式朝水库中央游去。 ...... 第二天逢集,一大早赵丽云就把爷几个吆起来,扫了炕。 然后跑到院子里朝孙建军两口子住的屋里吆喝,喊他两口子起床。 孙建军答应一声马上起,赵丽云犹自不满的念叨,“谁家新媳妇懒成恁样,都几点还撅腚睡...” 孙建国忍不住劝道,“妈,大嫂他们刚结婚…” “刚结婚咋了?我刚跟你爸结婚那会儿还不是天天起五经、睡半夜…” “这都啥年月了,哪能啥事都跟你当年比呢?” “啥年月?咱家穷的时候都是自己熬过来的,她个丫头片子做过啥贡献?可怜过咱家一分吗?一嫁过来就过好日子,顿顿有肉吃,还有啥不满意的?想造反咋地?八千块钱彩礼都给了,还想咋地?” 孙建国这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窝着火呢。 老人家看不惯年轻人的做派,心里不平衡,再加上八千块钱彩礼… 唉,这门亲事还真是一言难尽呐。 怪不得新婚媳妇做梦都想搬出去独门独户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呢,实在是婆婆太难伺候了。 他转念一想,要是他家此时没有钱,她杨招娣还不会嫁给建军吗?上辈子她不就没嫁吗?虽然是她爸棒打鸳鸯,但到底是没嫁成。 床前百日无孝子,家中久贫无贤妻。 家里穷,连个漂亮媳妇都娶不上。 兄弟多的必须有人去倒插门。 这就是现实。 他想开了,也就闭了嘴。 想必母亲心里也有数,等招娣月份大了,肯定不会让她继续干活了,再怎么说招娣肚子里头怀的也是她心心念念的大孙子。 早饭是万年不变的擀面条,一人碗里有一个荷包蛋。 建军把自己的荷包蛋拨给媳妇吃,引来赵丽云一阵白眼。 建学偷偷把炸得乌漆麻黑的葱花挑出来,嫌苦。 四妮儿把蛋白吃了,把蛋黄捞出来偷偷装进兜里,等吃完饭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丢给老六。 孙建国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孙建军开上皮卡车,赵丽云坐了副驾驶,其他人都爬上了车斗子,包括怀孕的招娣。 泉水镇今天逢大集。 早饭摊子还没撤,不少人坐在摊子上,点一笼包子,就着一碟免费的咸菜喝早酒。 孙传文馋得直流口水,使劲拍了拍驾驶室。 孙建军停了车,孙传文从车厢里跳下来,来到早饭摊子上喝早酒。 他要了一瓶歪嘴朗,二两半,点了一笼包子、一碗撒汤、一碟猪头肉,坐下来享受这顿豪华大餐。 赵丽云想发火,让孙建国劝住了。 孙建军拿两个塑料袋打包了两笼蒸包,递给坐在车厢里的招娣和孙建国。 蒸包喷香,还冒着热气。 建学和四妮儿一人发一个,捧在手里,一边嘴里吹着气,一边转着圈啃。 招娣也拿出包子,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赵丽云不乐意了,“吃恁多干啥?在家还没吃饱?又不下地干活…” 孙建军嘿嘿笑笑没搭茬,发动车子继续朝里开,一直开到农贸市场,这也是逢集的核心区域。 这片是镇政府给去年才划的,说是搞活乡村经济。 搞没搞活不知道,反正这些摊位租的租、卖的卖,给镇上挣了不少钱。 以前没这些摊位的时候,不是一样逢集、赶集吗? 建军把建学、四妮儿接下来,顺便把自己媳妇儿抱了下来。 第164章 赶集2 这个农贸市场占地面积挺大,从南到北能有一里地,四周建起了围墙,南边、北边各有一个大门。 大部分摊位都是露天的,只有少数有顶棚。 集市上的东西比较齐全,吃喝拉撒用,医食住用行,啥都有。 还有买卖家禽牲口的,兔子,猪秧子,狗秧子,鸡苗,鸭苗,甚至肉狗。 这些狗的来源主要有两个。 一是杀千刀的偷狗贼偷来的,大多数是体型较大的壮年狗,要不谁家养个金毛舍得拿出来卖? 另一个就是丧良心的农户自己家养的了,通常是养着养着不想养了的,以老狗居多。 就跟儿童买卖一样,大多数是人渣爹妈自己卖的,拐卖的只占少数。 梅城地区有吃狗肉的传统,要不也不会家家户户养狗。 这些狗也许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投错了胎,跑到这里来生活,要是生在国外,说不定还能享享福。 想想也挺讽刺的,狗一门心思把你当主子,你却图它一身好肉能卖个好价钱。 孙建国摇摇头,这事多少动物保护组织都纠正不过来,他也无能为力呀。 磁带是真心便宜,两块钱三盒、五块钱十盒,随便挑。 孙建国一看,什么小虎队,邓丽君,张学友,刘德华,比样的,都是纯一线天王天后级别的。 不用说,全是盗版的。 书摊上的书,除了从一些机关单位收的旧书是正版的,稍微新一点的全他妈是盗版的。 放在显眼位置的都是武侠小说,金庸、古龙、黄易,占据了摊子的大部分。 剩下的书基本上都是跟故事会一个性质的,以惊悚荒诞曲折离奇为噱头,光看封面孙建国就没了兴趣。 摊主见孙建国挑挑拣拣的就是不买,就冲他招招手:“青年儿,我这还有点,你过来挑。” 孙建国走到摊子后面,摊主打开一个纸箱,给他使个眼色,“这都是带颜色的,不让卖、怕查。” 孙建国一看书脊,嚯,这可都是名着呀! 什么《金瓶梅》、《玉蒲团》、《灯草和尚》… 要说淫荡,谁能比得上古代人? 现代什么的《金鳞》、《少妇》、《无限》、《邻家》,跟那些书一比,简直弱爆了。 他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单纯,不看这些不健康的东西。 糕点摊子上,花花绿绿的各式糕点煞是吸引人。 小时候这可是最爱,但长大了明白什么叫健康饮食,这些糕点就没怎么碰过了。 这里的糕点质量看不出好坏,反正村里去过糕点厂打工的人都强烈建议别吃。 四妮儿和建学眼睛直勾勾盯着摊子挪不动腿。 碳基生物对容易消化吸收、可以提供大量热量的糖类的偏爱是深深刻在基因里的。 孙建国挑来挑去,觉得土不拉几的麦芽糖的科技含量应该不高,就买了一包,这才把两个小家伙哄走。 集市里也就东西比较全,质量实在不该恭维。 农村地区消费能力有限,贵的东西卖不动,只能卖一些价低质次的东西。 孙建军跟杨招娣两个单独行动去了,赵丽云带两个小的去看热闹,孙建国就蹲在农贸市场东墙根的阴凉底下抽烟。 墙角有一个豁口,勉强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 去年才拉的院墙,这就糟蹋成这样了? 豁口里头走出来一个男的来,大概四五十岁,先是朝四周望了望,看见孙建国的时候,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哼了一声,然后快步离开。 看样子外头八成是厕所。 就算不是也关系,只要没人,哪里都是厕所。 孙建国也憋了一泡尿,就站起来从豁口钻了出去。 一股尿骚味夹杂着屎臭味直往鼻子里捅。 外头果然是一小片荒地,长了些灌木杂草。 孙建国左右看了看,一男一女的正在左边不远处嘀嘀咕咕,嘴里“五毛”“一块”的词往外冒,好像在讲价钱。 孙建国往右边走了几步,背过身去,掏出家伙来哗啦哗啦的放水。 等他提起裤子,转过身时,另一边那两个狗男女已经开始交易。 男的把手伸进女人衣服里头不知在干啥。 女的一手提着松开的裤子,一手拿着手表计时。 孙建国汗颜,这里还能遇上卖报的。 “一分钟到了,加钱不…哎呀!”女发出的一声尖叫,狠狠锤了男的两拳,“狗日的使恁大劲干啥?” 男的把手掏出来,悻悻道:“也没啥摸头,不加钱了。” 他抬头瞅了一眼孙建国,发现不认识,哼着小曲走了。 那女的扎上裤子,见孙建国一个人,就开口招揽生意,“青年儿,见过女人下面啥样吗?想摸摸不?一分钟五毛,三分钟一块。” 孙建国摇摇头,慌忙从豁口钻了回去。 中午饭本来打算在路口羊汤馆吃的,无奈吃饭的人太多了,没有桌子,只好换一个人少的地方。 这家苍蝇馆子是路边两间小平房,门前搭的个棚,棚子底下摆了七八张小方桌,吃饭的人倒是不多,只有三桌。 一个胖子肩头搭了条毛巾,光着膀子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喝茶。 他看见孙传文一家子走进来,慌忙站起来招呼。 这人孙传文认识,叫他老吴。 点完菜,一家人坐在小马扎上,围着小方桌喝水。 老吴把菜给厨房安排好,就又走出来坐着喝茶。 一只大黄狗在棚子边上转悠,畏畏缩缩的不敢进来。 老吴站起来进了后厨,再出来的的时候手里多了把斧头和一块带肉的羊骨头。 老吴在小凳子上坐下,把骨头朝地上一扔,冲黄狗一招手道:“大黄过来。” 大黄狗见主人召见,还有好吃的,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欢快的摇起尾巴,低头吃地上的肉骨头。 老吴左手一把揪住那黄狗脖子后头皮,右手扬起斧头,“康康康”几下就把它砍得血肉模糊。 黄狗嗷嗷的没叫唤,就晕死过去。 四妮儿吓得哇一声哭起来。 赵丽云抱起四妮儿往外走。 孙传文骂道:“狗日的老吴,杀狗也不换个地方,血呼啦差的,崩得到处都是。” 老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道:“刚好顺手。” 说着把黄狗提起来挂到铁架子下头的钩子上。 孙建国给建军使个眼色,一家人都站起来。 “不吃了,走,换个地方。” 第165章 乡村婚礼 下午赶完集回来,孙建国和建军一起去了趟孙传武家。 自己本家堂兄弟娶媳妇,他们肯定得帮忙。 孙建城也是同款国字脸,个子跟建军差不多,接近一米八,但微微佝偻着腰,瘦得像麻杆。 样子比印象中苍老了很多,才二十出头两鬓就有些斑白。 胳膊上纹的花里胡哨的纹身已经有些模糊,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小臂上用烟头烫得几个疤痕清晰可见。 孙建国这几天经常跟他一起办事,从言谈举止来看,孙建城看上去比进去之前安分不少,看来两年多劳动改造起到了一定效果。 送请帖、借桌椅、拉盘子碗、上坟、买菜,这些跑腿出力的活孙建国兄弟俩给包圆了。 离婚礼还有两天,二婶娘家那边的,包括奶奶娘家那边的,两大帮亲戚就坐着拖拉机来了。 梅城这片时兴这样,婚礼前谁家亲戚来的多,谁家就兴旺。 这么多人远道而来肯定得安排住宿,孙建国家也分到两个,是他姨奶奶那边的亲戚,年龄大不了他几岁,却长了他一辈,他得喊人家表叔。 到了八月二十五这天一大早,孙建国跟着车队一起去接新娘子。 新娘家离得很远,在金城煤矿宿舍,开了一个多钟头才到地方。 车队在新娘子家附近的小路边停住。 孙建城在一群伴郎的簇拥下上了楼,孙建国没跟进去。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孙建城打横抱着新娘下了楼。 新娘子一身红色嫁衣,头盖薄纱,看不清楚模样。 至于肚子嘛,稍稍有点凸起,应该是怀孕了。 老孙家最近连续两次娶新媳妇都是奉子成婚,也成了西岭村一景。 孙建国用烟头把铺在地上的两挂一千头的大地红鞭炮点着,车队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返程。 头车是辆桑塔纳,是孙传武从上那里借的。 后头跟着的有皮卡,面包车,轻卡,还有送嫁妆的解放卡车。 车队翻过朝天岭时,守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的人,就点着了早就挂好的鞭炮。 在震天的鞭炮声中,车队抵达孙传武家门口。 此时,他家附近已经挤满看新媳妇的人。 孙建城把新娘子抱下车,进了院子,围观群众也跟着涌进家门。 婚礼仪式非常简短,一拜天地,二拜父母,夫妻对拜。 然后并没有直接入洞房,而是按照年龄长幼、本家外亲的顺序,给七大姑八大姨挨个磕头。 当然不是白磕,人人都给钱,这叫磕头礼。 老孙家在西岭村是大户,有好几百口子人,孙传武是国家干部,也算是村上的个体面人,平时走动来往的非常多,再加上外姓亲戚,这一磕就是一个钟头。 磕完头,司仪宣布今天磕头礼总共收了多少钱,最后是送入洞房。 建城的伙计、朋友都挤进去闹洞房。 其实也没啥可闹的,新娘子也怀了孕,早就打过招呼,不准太闹腾。 新娘子闹不成,那些人就去闹伴娘,来的两个伴娘都是金城煤矿那边的职工子女,老实巴交的,让几个小伙子亲来抱去的,红着脸也不敢反抗。 这还算好的,有的地方能把伴娘衣服扒光了。 孙建城一看差不多了,不想媳妇难堪,把几个狐朋狗友轰了出去。 “建国别发呆了,开席了,快来帮忙端盘子。” “来了!” 孙建国连忙站起来,跑去厨房拿个托盘帮忙上菜。 第一茬酒席坐的以外亲为主,一共六个小伙子上菜,孙建国端了半个钟头盘子才得空休息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是第二茬。 忙活完,他才跟几个端盘子的兄弟一起,坐上席吃饭。 桌上有两包红将军,年纪最小的孙建涛拆了烟给叔伯兄长们上烟。 这种场合主家给什么就吸什么,要是掏自己的烟就成了棒槌了。 菜色不错,有四大件,整鸡、整鱼、老鳖、肘子,一般人家只上两大件,孙传武家有钱,酒席也整得场面。 白酒是兰陵特娘,啤酒是南极洲,都是本地名牌,别的不说,都是正儿八经的粮食酒。 再过二十年这两个牌子全都被大牌酒业巨头收购合并,从梅城地区老百姓的餐桌上消失。 吃完酒席有专门的人收拾餐具,孙建国就帮忙打扫卫生,然后拉上地排车满村子溜达着去还桌椅板凳,一直忙到晚上才算消停。 吃完饭带上老六到外头遛弯,孙建国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跟吕燕在老家办婚礼的情景。 那时候吕燕研究生刚刚毕业还没一年,就带着孙建国去了她家。 吕燕父母见孙建国是个大学生,已经留在江城工作,人物长得也不错,本来对他挺满意,可一听说他家里的情况,房子也暂时买不起,立马就变了脸。 毕竟就这一个闺女,当然不愿意她跟着孙建国这个穷光蛋吃苦受穷。 吕燕不顾家里的反对,来了个先斩后奏,偷偷跟孙建国领了证,才跟他爸妈说。 她爸妈见她证都领了,也没辙,只好不情不愿的同意了。 然后就跑来孙建国老家举办婚礼。 当时他家里可没现在的条件,还是那几间破草屋,院子里还是泥地、也没铺砖。 吕燕家里包了辆中巴车,千里遥远的开到梅城,一共来了二十几口子亲戚。 孙建国把他们都安排在县城的小旅馆。 县城倒是有两家带星的酒店,可因为结婚开销大,孙建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实在没钱安排二十几口子人住大酒店。 吕燕爸妈虽然掩饰得很好,可她家里来的其他亲戚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更倒霉的是,婚礼前一天刚好下了场瓢泼大雨。 去县城迎完亲回来,皮卡车底盘低,陷在村里的烂泥路里头,差点到不了家。 他家院子里的泥地经过人来来回回反复踩踏,也成了烂泥塘子。 孙建国和吕燕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巴进了家,跪在装了麦秸的麻袋上完成寒酸的婚礼。 洞房就是孙建国曾经住过的草房,稍微拾掇装饰了一下,床上换了大红的铺盖。 吕燕抬脚迈进去的时候没注意一尺多的高低落差,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屎,把额头都磕破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都摔成这样了,洞房肯定是没闹成。 吕燕父母强忍着怒火,没说什么,她二叔当场发了飙,指着孙建国的鼻子骂了能有半个小时… 唉,那时候别提有多难堪了。 即使这样,吕燕也没闹情绪,该干啥干啥。 婚礼第二天还早起帮忙做饭,吃完饭还抢着刷锅洗碗,让人说不出一个孬字来。 那会儿孙建国感觉亏欠吕燕太多,真心想用一辈子来珍惜她、补偿她。 可惜造化弄人,两人的感情能战胜吕燕父母的阻挠,能克服物质条件的贫瘠,最终还是败给了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重新审视一番以后,他对吕燕的怨气似乎没以前这么重了。 性格决定命运,他俩离婚分手的结局,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他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懒散性格,在学生时代还可以看做洒脱,结婚之后则变成了不思进取。 在学校的时候都是天之骄子,可毕业之后,大学生的光环逐渐褪去,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才知道自己屁都不是… 吕燕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失望,失望次数多了,自然会选择分道扬镳。 …… 第166章 决断 上回从泉水镇赶完集回来,四妮儿一看见老六,就抱住它的狗头哭得眼泪汪汪。 这下可把老六高兴坏了,只当自己平时表现好,让小主人才对它这么依赖,于是尾巴摇得飞快。 不过它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四妮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麻绳,央求孙建国把老六绑住,别让它到处乱窜,以免碰见老吴那样的坏种。 孙建国就拿绳子在老六脖子上系了个松松垮垮的活扣,另一头绑在狗窝旁边的石榴树上。 老六没绑过绳子,乍一绑,老觉得脖子上不得劲,就一直转悠来转悠去的想挣开。 结果绳子越挣越紧,最后紧死死套在了它脖子上。 这下它有点慌了,就开始嗷嗷叫唤着使劲挣,直到把自己勒得翻白珠子。 孙建国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把它从上吊绳上解救下来。 老六刚一得解脱,撒开腿就往大门外跑,好像这家人都想谋害它一样。 四妮儿见它跑了,又哇的一声哭开了,拽着孙建国的手让他赶快把老六找回来。 正好外面传来遛乡卖冰棍的吆喝声。 孙建国给她买一根冰棍,这才把小丫头暂时哄好。 谁知刚吃完冰棍,四妮儿又想起来老六来,又开始哭。 孙建国无奈,只好牵着她出门去找老六。 老六这回学精了,大老远的看见四妮儿跟孙建国就跑。 孙建国就趿拉着拖鞋、拉着四妮儿在后面撵。 老六一直跑到玉米地,往青纱帐里一钻,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妮儿哭得更凶了了。 孙建国追得满头大汗,也让四妮儿哭得心烦。 老六都长这么大了,它往地里一钻上哪找去?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六狗窝在家里呢,就不信它这辈子不回去,等逮住它非揍一顿不可。 孙建国抱着四妮儿去了村上小卖部,给她买了一大堆零嘴,小丫头这才消停。 回到家,孙建国翻出以前上学时候用的旧皮带,给老六做了一个牛皮项圈。 到了晚上饭点,老六果然巴巴的回家吃饭了。 只是它还一直防备着四妮儿跟孙建国呢。 不见它低头吃棒子面的时候,两只小眼睛还不忘警惕的看着四周,一有人靠近它就跑开。 孙建国回屋拿了两根火腿肠,剥好皮往它饭盆里一扔。 老六抵不过火腿肠的香味,试探着靠近了饭盆,想把火腿肠叼走慢慢享用,孙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的后槽肉,强行安上了做好的项圈,又系上绳子。 这下老六没办法了,每天只能围着石榴树转圈。 孙建国一家人这几天都在建城家吃饭,回来的时候都想着给老六带点剩菜、骨头之类的。 老六跟着他们拉了馋,对拴绳子也没那么抗拒了。 到建城婚礼这天傍晚,孙建国干完活,端回来一脸盆大杂脍。 他们家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早就不稀罕再吃这样的剩菜剩饭,自然全都便宜了老六。 老六老远就闻见了味,激动得上窜下跳。 大杂脍还在往它的盆里倒着,它就迫不及待伸进头去吃,淋了一头的汤汁。 老六却顾不上讲卫生了,张大嘴巴往肚子里塞,终于体验了一回吃肉能吃饱的感觉。 等它吃饱了,孙建国端来一盆水给它冲了冲脑袋上的汤汁,又把绳子解开,一人一狗就溜达着出了门。 他计划坐明天中午火车去晋州接上唐静回江城。 这次回来在家呆的时间太短,水泥厂那边的刘德利、金城煤矿的邓刚、还有工商局的丁晓玲,他都没来得及去见上一面。 前几天建军把这半年来的帐拿给他看了。 自从收拾完陈三之后,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杨四海、张兵他们也都不敢起什么歪心思了,老老实实的给老孙家拉货挣钱,煤矸石的生意终于算是稳定下来了。 这几个月差不多每个月进账10万左右,最高的一个月进账12万,已经形成规模,但是跟丽云计算机一个半月上千万的营收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老家这边的事情他能投入的精力已经越来越少,孙建军也已经能独立支撑,还有母亲帮忙,他再把着不放就没什么意思了,再说建军已经娶了媳妇、他还有个大嫂哩。 遛弯回来进家门之前,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回到家就把建军叫到炕房。 赵丽云和招娣坐在在大炕上,借着灯光给还没出生的小宝宝缝衣服,四妮儿、建学在看动画片。 现在夏天晚上还是准时六点半掐电,只不过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给电工一说人家也给通融,这时候全村都能跟着沾光。 孙建国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赵丽云第一个就不同意,她把手里的小衣服往炕上一怼,指着孙建国额头训斥道:“分啥分?我跟你爸还没死呢,你兄弟俩就要闹分家?!” 第167章 决断2 孙建国好言劝道,“妈,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煤矸石这摊事虽然是我拉扯起来的不假,可现在我实在没有精力弄。我哥又不是外人,交给他也还是咱家的产业,我也放心。再说,也不是白给,家里你跟我爸的生活、以后的养老,还有四妮儿、建学两个上学,我不在家顾不上,只能出俩钱,以后都得靠我哥。” 赵丽云听建国这么说就明白了,不是闹分家就行。 孙建军涨红了脸,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气的,“老二你趁早别说这话,就算没这生意,我是家里老大,我照顾爹妈弟妹应当应分。” 孙建国一拍大哥肩膀,笑呵呵道:“哥,你别多心。咱弟兄俩本来不该分彼此的。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你就给我留点股份,只是有一条,我只能占小头,不能超过百分之二十,到时候年底我还能跟着分点红,哥你说呢?” 这时候杨招娣突然抬起头插话道,“这个办法好。” 孙建军眼睛一瞪,冲她吼道:“好个屁好!这是我弟的生意,你个娘们家懂个啥!?我们老孙家的事关你屁事!还不给我滚回屋睡觉去!” 招娣还是第一次遇见孙建军冲她发火,她委屈的眼泪都出来了,赌气把手里的针线活往炕上一丢,穿上拖鞋回了自己屋。 赵丽云冷笑道,“别看小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孙建国道:“哥你这火发得有点过了,嫂子也是咱老孙家儿媳妇,这事她咋会没发言权呢?刚才我说这事的时候是守着她脸前说哦,就是没把她当外人。要是不把她当一家人,我就避着她、单独跟你俩说了。” 孙建军道:“别说她了,咱说正事,公司的事我不同意,咱兄弟俩一起把事业做大,把家里照顾好!” 赵丽云对他的话很满意,这才是当哥哥的样子。 孙建国知道建军是个倔脾气,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到好的说辞,一时间娘仨僵在这里了。 不知道电视上演的什么好玩的,看动画片的建学、四妮儿突然嘿嘿笑了。 孙建国灵机一动:“哥,咱们不是兄弟俩,是兄弟仨,还有建学哩!” 孙建军一愣,不明白弟弟的意思。 孙建国继续说,“我下面说的话有点不中听,妈你也别多心。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等过两年建学长大了,这个公司是不是也有他一份?你觉得合适吗?” 孙建军沉吟片刻,“要是咱爸干起来的公司,肯定得有建学一份,可是这事是你弄起来的,建学啥贡献都没有...” 孙建国一拍手,“这不就结了!所以早晚得有分清楚的一天,晚分不如早分,我觉得就按我说得半,你别觉得我吃亏了,实际上没有,你想想一开始我的贡献大,可是后面你的贡献大啊,如果不是你接手这个生意,我离得千里遥远的根本顾不上,这个生意不出一年百分之百就要黄,你看看陈三这样的狗东西,不就一门心思想着撬咱们生意吗?现在你接手了呢,这个生意能一直干下去,我还能跟着长长久久的吃点红利,实际上是赚了。” 孙建军一想,这话也有道理,不过这事毕竟是他亲弟弟搞起来的,他这个当哥的拿过去,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孙建国看他表情有点松动的意思,压低声音道,“妈,哥,实话跟你们说吧,你俩别生我气...就煤矸石这点生意,现在我根本瞧不上了,白送给我哥我也不心疼!” 赵丽云很孙建军都诧异的盯着他,这可是月入十万的买卖啊。 孙建国继续道:“你们不是在新闻上也看了吗,省委书记为什么会见我?不是因为我学习好,而是因为我一边上学、一边创业,也就是开公司,现在已经做大了。” 孙建军问道:“多大?” 孙建国伸出一根手指,道:“光最近两个月,累积交易额就已经到了这个数。” “一...百万?”孙建军大着胆子猜道,两个月干一百万生意已经了不得了。 孙建国摇头,“一千万!” “啥!?”赵丽云跟孙建军同时叫出声来。 赵丽云继续问,“真的假的?你可别为了安你哥的心说瞎话。” 孙建国笑道:“这还有假?你不信现在我打电话给我的销售经理,问问销售额多少了。” 他说着就拨通了销售部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孩,用甜甜的声音道:“您好,这里是江城丽云计算机技术有限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孙建国道:“我是孙建国,你叫什么?” “哦,孙总啊,哟号码还真是的,不好意思刚才我没注意看来电显示。我是秦晓鹤,您有什么吩咐。” “截止道今天,咱们累计订单金额有多少了?” “等一下孙总,我看看白板上写的数字...一千一百五十七万!” “好的,谢谢你,辛苦了。” 秦晓鹤受到老板表扬,声音里透着欢喜,“不客气...” 孙建国挂了电话。 刚才他故意把大哥大的声音他放到最大,再加上漏音,相信对话的内容母亲和哥哥都已经听到了。 孙建军下巴都快脱臼了。在他看来一年营收百八十万已经了不得了,没想到弟弟一个大学生竟然能两个月就能干出一千多万的业绩。 赵丽云也非常惊喜,既然二儿子又在外头创下了一份这么大的事业,那么老家的这三瓜俩枣就没啥好纠结的了。 哥俩又你推我让的谦让了一番,最后商定,丽云实业给孙建国保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剩下的都给孙建军。 ...... 第168章 晋州仲夏夜 车窗外,夏天的三晋大地,到处郁郁葱葱,充满生机。 孙建国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天,外面要么乌漆麻黑的,要么就灰突突的。 经过几千年的过度开发,土地已经非常贫瘠,再加上上百年的煤炭工业的洗礼,生态环境相当糟糕。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知道这种糟糕的环境下,怎么养出唐静这样温柔又可爱的姑娘的。 这辆大巴车的票价比普通车贵了一半,因为它是空调车。 白色的车身,红色的腰线,车头上“桂林”两个字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大巴车的发动机一边给空调供电,一边给车子提供动力,有点吃力。 在平路上跑就哼哧哼哧的,一到爬坡就更费劲了,跟鼓风机一样聒噪。 车子晃悠了一个多钟头,过了汾河大桥,终于到了这趟旅程的目的地,晋州车站。 孙建国跳下车,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 他一眼就认出打着遮阳伞、穿着连衣裙、戴着墨镜的唐静。 唐静也看见了他,激动跳起来,冲他使劲挥了挥手。 孙建国快步走过去,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啪叽啪叽”亲了两口。 唐静一只手举着太阳伞,一只手捶了他后背好几拳,害羞的挣脱开,埋怨道:“这么多人看着呢...” 孙建国左右看了看,的确有几个人对他俩行注目礼。 他又亲了一口,“怕啥?我亲我老婆也犯法?” 唐静蹭了蹭脸上的口水,啐了他一口:“呸,谁是你老婆...” 孙建国大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前两天还好好的,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唐静羞愤欲死,感觉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使劲掐了一把孙建国腰上的肉,拉着他的手朝外拽,“快走快走快走......” 两人打上车,到了晋州县委招待所。 唐静掏出介绍信,给孙建国办了入住。 服务员问道:“就一个人住?” 唐静点点头。 “你进他房间不?” 唐静想了想,又红着脸点点头。 服务员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拍,“那你作为访客也得登个记。” 唐静登记完,服务员又说,“我们这是机关招待所,你们可得注点意,不准乱搞男女关系!” 孙建国一愣,这都啥年代了,说的啥话啊?!别的地方住酒店哪还有要介绍信的? 他没有开口反驳,毕竟这地方是唐静找的,跟人家酒店吵架像是对唐静有意见似的。 直到离了前台,他才忍不住小声跟唐静抱怨:“刚才那服务员说的叫啥话啊?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怎么能叫乱搞呢?” 唐静没好气道,“男女朋友怎么了,有结婚证吗?没结婚证住一个房间的,他们这都叫耍流氓!别埋怨了,这里条件是晋州最好的了,有空调,还带单独的卫生间,别的地方不光没空调去,洗澡还得到公共浴室。” 哟,原来是这样,这丫头心还真细。 孙建国跟在唐静屁股后面进了房间,放下书包,带上了门。 唐静打开电灯和空调,回头道:“这么热的天,没有空调还热不死人啊...唔,你个死人我裙子别撕烂了...” 良久之后,激情褪去。 唐静浑身瘫软的躺在孙建国怀里。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两人七八天没见面,感觉像是过了一个月。 这半年多来,虽然孙建国经常夜不归宿,但两人还从没分开超过两天过。 唐静抬起头,调皮的问:“每次都这样,你身体会不会出问题啊?” 孙建国嘿嘿笑道,“那你问问它呗。” 唐静红着脸说,“去你的,它又不会说话。” 也就是现在没有百度,不然上网问这个羞人的问题就方便多了,万能的网友会给她想要的答案的。 孙建国笑道,“不会有问题的,在哪爽不是爽?还真别说,最近你嘴上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呸呸呸,不准你这么说!”唐静羞愤交加,一阵粉拳伺候。 孙建国烟灰差点掉身上。 “好好好,我不说了...话又说回来,每次都这样,你的身体不会出问题吧?” ...... 下午的时候,外面下了一场急促的雷阵雨。 到了傍晚,云收雨霁,天气转晴,凉风习习,空气清新,正好适合散步。 两人呆在房间里胡天胡地的腻歪了三个钟头,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才爬起来洗了澡,一起出了招待所。 简单吃了点晚饭,天刚擦黑,唐静就带着孙建国在县城喷泉广场散步。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句生硬的普通话,“我的天主啊!孙!真的是你吗?!” 孙建国扭头一看,是个穿着黑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老外。 他想起来了,那不是小教堂的神父嘛… 叫啥来着? 老外手里拿着一沓传单走过来,表情很亢奋的说:“我的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孙建国打着哈哈道,“哦~!记得记得,你不就是那个教堂的神父吗?!幸会幸会!” 神父听他说记得自己,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孙,我记得半年前见过你一次,现在又遇见你,我是主的仆人,你跟主的仆人这么有缘分,你更应该信主!” 这叫啥理由? 孙建国心想这老头为了传教是不是有点不要脸了。 如果见过两次就算有缘,那么跟他有缘分的人海了去了,也没见几个跟着他信主的。 去年他有几个信徒来着?应该不到十个。 “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有自己的信仰。” 神父摇头道,“后来我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你们那个不叫信仰,那是一种愚昧的祖先崇拜,应该摒弃!只有天主才是唯一正确的信仰。” 孙建国失笑,有点明白他为什么来中国好几十年才发展这点信徒了。 这时,一个满脸沟壑、胡子拉碴的老农走过来,对神父道:“老马,传单额都发完咧!” 神父见他两手空空,狐疑道,“这么快吗?你不会像上次可恶的老田一样把传单塞进垃圾桶里吧。” “那咋可能咧?额可不是那种人!”老农连连否认,手向前一伸,“两块钱捏?给额额好回家哄娃。” 神父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层层打开,数量几张毛票,凑够2块,递给老农。 老农拿了钱,欢天喜地的走了。 神父放好钱,又对孙建国说,“朋友,刚才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孙建国呵呵笑着拿手一指唐静,“不好意思神父,我老婆不让我信主,你是知道的,在华夏的家庭里面,老婆最大。” 神父一愣,看向唐静,问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想你一定是个受过教育、十分开明的人,为什么不让你的先生信主呢?” 唐静没想到孙建国把锅甩到她头上,恼怒的剜了他一眼。 “马里奥神父,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神父有点懵,皱着眉头道:“据我了解,的确有一部分华夏人的家庭,女人的地位比男人高...” 孙建国乐了,他明白唐静说的胡说八道指的是她不是他老婆这件事情。 他一搂唐静的小蛮腰,笑道:“我老婆就是我的上帝,我也是自己的上帝!” 第169章 晋州仲夏夜2 神父兴奋的说:“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上帝!因为上帝在每个人心中。我已经把这个观点写信告诉了我的侄孙,他在意大利米兰大教堂工作,我相信他一定会把这个信条发扬光大、告诉全世界的!” 孙建国差点笑出声来,这个不过是他随口说的一个梗,三十年后这种鸡汤文案早就烂大街了。 他轻轻拍了拍神父的肩膀:“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上帝,其实这句话还有下句: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谁能来拯救你?” 马里奥神父陷入了沉思。 他仔细咀嚼起孙建国的话:“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上帝,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谁能拯救你…” 半晌过后,他突然舒展眉头,激动得的手舞足蹈:“你真是个天才!哈哈,我又有了新的发现!我要给意大利写信!我要给意大利写信!我的朋友,你真是个天才,你必须信主!” 当他想跟嘴里的天才拥抱庆祝的时候,才发现孙建国早已不见踪影。 ...... “我真是服了,你每次都说瞎话逗马里奥神父,他竟然每次都当真...” 孙建国牵着唐静的手,在晋州县城的街头闲逛。 “这怎么能叫说瞎话呢?其实是有渊源的,明朝有个人叫王阳明,他说人人皆可以成圣贤、满大街皆是圣人。这跟人人都是上帝的说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很有哲理。” “是是是,我的大哲学家!”唐静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哼,我说不过你,你常有理。马里奥神父是个外国人,容易把玩笑话当真,你不要每次都逗他。” “哈哈,他要是真的给意大利的侄孙写信就好玩了。” 天色已经黑透,只有喷泉广场周围还有点亮光。 他们又围着广场转了两圈,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彻底放空自己,非常惬意。 唐静走着走着,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个人时,突然挣脱孙建国的手,跟他俩打起招呼:“小姨、姨夫,你们出来遛弯啊。” 孙建国抬头一看,一对中年夫妇正诧异的盯着唐静和他。 那个女四五十岁年纪,相貌跟唐静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小姨。 唐静小姨把孙建国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对唐静说,“你也出来凉快呢...我姐他们呢?” “我没跟我爸妈一起出来......” “哦~~”唐静小姨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又叮嘱唐静说:“记得早点回家,现在已经不早了。” 唐静说,“哦,我马上就回去。” 唐静没有介绍孙建国,孙建国也没有贸然跟她小姨打招呼,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等唐静小姨他们走了,唐静哭丧着脸说:“完了完了,我小姨回去肯定会跟我妈打电话,等会儿回去了又得被审问半天。” 孙建国道:“咱俩的事,你上次不是已经跟你爸妈说过了吗?” “说过了是说过了,可是他们好像不大满意,另外,你这趟跑过来我没跟他们说...” “哦...要不,明天我去你家一趟?” 唐静摇摇头,“你不知道,我们老家晋州这里,男孩子第一次上女孩家可麻烦了,女方家里得置办酒席,还得提前通知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过来吃席,想想都头疼。” 孙建国道:“你们这风俗真奇怪,我们那只有提亲的时候才这么隆重...如果是这样的话,突然上门拜访,那就显得有点失礼了!” “所以还是下次吧。” 孙建国突然停下脚步,问道:“要不你回家问问你爸妈的意见吧。” 唐静眨了眨眼睛,嘴角有点上扬:“问我爸妈干嘛,我自己都还没想好呢...哎哟!” 孙建国伸手弹了她一个脑崩,“啥意思?你还想换人咋地?” 唐静捂着脑门,“好啊,你敢打我,别跑!” ...... 孙建国把唐静送到小区大门口,两人在路边的阴影里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唐静上了楼,站在自家大门前站了一分钟,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一进门,唐爸唐妈四道锐利的目光立马聚集到她身上。 唐静尴尬笑道:“爸妈你们俩还没睡啊...” 唐妈冷笑一声:“都这个点了亲闺女还没回家,我和你爸能睡得着吗?” 唐静吐了吐舌头,换了拖鞋,就要往房间里跑。 唐妈道,“你别开溜啊!干什么去?过来,爸妈有话要对你说。” 唐静知道她妈的审问马上就要开始了,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老爸。 唐爸却没有像以往一样袒护女儿,两手往胸前一叉,装作没看见。 唐静只好乖乖坐到沙发上,只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坐到父亲身边,跟母亲隔开。 “有什么事?快说吧,说完我还得洗澡呢,热死了。” 唐妈没好气道:“真新鲜!从下午出去,一直在外头野到现在,也没见你嫌热,这会儿都九点多了倒嫌起热来了。” 听听,语文老师就是不一样,损人都不带脏字的。 “爸~”唐静晃了晃老爸的胳膊,“你看妈说话老夹枪带棒的,你不是说过咱们一家人要好好说话、谁也不许阴阳怪气的吗?” 唐爸对老婆道:“淑敏,有话好好说。” “这还不叫好好说话?!”唐妈冷着脸,“难道一会让我拿鞋底一边抽、一边说?” 看到媳妇有点暴力倾向,唐爸连忙伸手扶了扶眼镜,转头对女儿说:“你妈说的也有道理,你们娘俩好好沟通,别吵架,哈。” 唐静撇撇嘴,看来这个老爸是指望不上了。 唐妈问道:“我问你,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过来晋州了?” 唐静暗暗叹口气,看来小姨已经打过电话了。 “嗯...”唐静想着这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便坦白道:“”今天下午两点才到的,我下午出门就是去汽车站接他去了...” 唐妈勃然大怒:“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你跟我说说,来就来呗,干吗偷偷摸摸地?跟见不得人似的!” 唐静委屈巴拉的说:“哪个见不得人了...他是跑过来接我回江城的,又没打算上咱家里来...” “还想上咱家里来?!没门!要是敢来我连门都不让他进!” 唐静气结:“妈,你真是过分啊!人家来了,凭什么不让人家进来?!” 唐妈道:“实话跟你说吧,你这个男朋友我跟你爸不同意!” 第170章 晋州仲夏夜3 唐静又惊又怒,崛起嘴问道:“为什么?” “还为什么!” 唐爸见唐妈又要压不住火气,便拦住她,插话道:“淑敏,你太激动了,还是我来说吧...” 他清了清嗓子,对女儿道:“你好好听我说完。你跟那个小孙的确不合适。你们两个年龄上差得太多了,你想想,你今年都二十五了,小孙才多大?顶多二十吧? “差五六岁也就算了,关键是他还得上三年大学才能毕业,你再等他三年,到他毕业的时候你都多大了?快三十了!你等得起吗?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两三岁了。 “你们年轻人谈谈恋爱、我们不反对,可是也得考虑考虑将来啊!万一到时候分手了呢?你再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唐妈忍不住说:“什么叫没那么容易,三十多的老姑娘哪还有人要啊?!我们单位那个小李,长得挺漂亮的,还是个大专生,家里条件也好,年轻的时候挑挑拣拣,一直挑到三十出头还没对象,最后找了个二婚头子嫁了!我们都替她可惜呢!” 唐妈的话吓了唐静一跳。 可能是下意识的认为自己现在还年轻吧,她似乎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老姑娘。 唐妈见女儿似乎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另外你是老师,他是学生,这事不传去还好,一旦传出去,对你工作难道没有影响吗?你光知道一门心思谈恋爱,这些后果你考虑清楚了没有?!” 唐静辩解道:“我们平时很注意的,从来不在学校约会,都是到外面...” “光注意有什么用?!”唐妈没好气的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你们学校会怎么处理?大学老师这么好的工作,上哪再找去?你可别因为这种事把工作给好弄丢了!” 唐爸补充道:“我跟你妈只是从过来人的角度给你提点建议,不管什么样的年轻人,一到谈恋爱的时候就犯浑,脑子都不够使! “我跟你妈有责任、有义务给你把这个关,世界上没有比我们俩再关心你的终身大事的了... “你都这么大了,还上了大学,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这样吧,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要有什么思想压力,如果你觉得爸妈说的有道理,你就干脆点跟他分手算了,如果你觉得这辈子非他不可,爸妈也支持你...赶快洗澡去吧!” 唐静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逃回了自己房间。 等她关上门,唐妈埋怨起老公来:“你怎么搞的?!还没说完呢怎么让她走了?” “静静又不是小孩儿,她都二十四五、当了大学老师,这些道理点醒她就行了。” “行什么行!关键的还没说呢!”唐妈瞪老公一眼,“那个孙建国家是农村的!弟兄三个,就他家这条件,咱静静真要是跟了他,还不得摊上一大堆拖油瓶、穷亲戚,到时候还能有安生日子过?江城的小青年都死绝了吗?非得找个这样的...” 唐爸解释道:“老婆啊,这个不能跟静静说,说了只会起到反作用,年轻人一谈恋爱,对方啥都好,对未来盲目乐观,觉得以后肯定能挣到钱。唉,哪有这样的好事啊?!到头来,绝大部分人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只是找了个普通人...” 洗完澡躺在床上,唐静一直在想父母的话,久久不能入睡。 那些话就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一下子让热恋中的她清醒不少。 是啊,她都二十五了,总不能谈恋爱一直谈到二十八九岁吧? 到那时候,万一真的分手了,她岂不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姑娘了?还有人要吗... 她拉开台灯,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 就蹑手蹑脚来到客厅,拿起了电话按了孙建国的大哥大号。 电话响了十几秒钟才被接起来。 “喂?” “是我。” 那边孙建国声音有点慵懒,看样子睡着又被吵醒了。 我都睡不着,你还睡得这么香!?唐静有点不平衡。 “深更半夜的,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想想得睡不着?” “呸...谁想你了。” 某些人永远都是那么不要脸、那么自我感觉良好。 “啊?没想啊,亏我刚才做梦还梦见你呢。” “梦见我什么啊?”唐静好奇的问。 电话那头孙建国嘿嘿一笑,“我梦见你正跟我玩成年人才会玩的游戏呢...” 唐静想到了下午在酒店房间里的清净,脸不禁有点发烫。 她的腿有点发软,拿着电话听筒,扯着电话线、直接坐到沙发上。 “你就不能正经的...” “啊?我梦见跟你划拳喝酒,哪里不正经了?哦~你是不是想歪了?!” “额额额额额...” 唐静笑出鹅叫。 嗯,又被捉弄了。 等她笑完,孙建国道:“你早点睡吧,咱们得养精蓄锐,明天咱们还得赶火车,一坐就是三十多个小时。” 听见孙建国催她挂电话休息,唐静这才想起来正事一个字还没说呢,忙道:“等一等!我...我晚上回到家,我爸妈跟我摊牌了...” “啥?摊啥牌?”孙建国明显一激灵。 唐静就捡着重点把她爸妈的意见用尽量委婉的语言叙述了一遍。 沉默半晌,孙建国问唐静:“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我要是想好了就不会睡不着了...”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唐静同学,你爱我不?” 唐静“嗯”了一声。 不爱哪来的这么多烦恼!? “巧了,我也爱你!这事不就简单了吗!我跟你说,你永远不会变成老姑娘的,因为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十八岁。” “鹅鹅鹅鹅鹅” 唐静这回是开心的笑了。 笑完,她说:“你少贫嘴了,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咱们以后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响起孙建国的声音:“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保证。” 第171章 可口 唐静一觉睡到八点半才爬起来。 她一出房间门就闻见了早餐的香味,趿拉着拖鞋来到餐桌前。 今天早饭很丰盛,有羊汤、酥饼、油条、麻叶、小笼包... 关键还有灵魂小米粥,里头放了红枣,又甜又香... 林林总总摆满了一桌子。 除了小米粥,其他肯定都是唐爸从外面买回来的。 她迫不及待的用两根手指头捏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又低头喝了口羊汤,一边感受着嘴里的鲜香,一边给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父亲竖了根大拇指,“老唐同志辛苦了。” 唐爸笑道,“慢点吃,我跟你妈吃完了,都是你的。” 唐妈听见动静就从房间里出来,见唐静蓬头垢面的就坐那吃东西,抬手给了她一个暴栗,“洗手了吗就吃!洗手去!” 唐静又咬了一口油条才跑去卫生间洗漱一番。 她胡乱洗了洗,很快就跑出来继续享用她的大餐。 唐妈趁她洗漱的功夫,把羊汤端进厨房热了热,端出来往桌上一搁,“看把你懒得,汤都不热一热,扯嘴就喝。” 唐静“嘎嘣嘎嘣”的咬了两口麻叶,抱上唐妈的胳膊,二了吧唧的唱起了歌,“世上只有妈妈好...” 唐妈哭笑不得,“吃你的吧,还唱!” 她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唐爸看见老婆跟闺女刚才的那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 母慈女孝的画面实在太感人了。 看见丈夫笑呵呵的,坐他旁边的唐妈不乐意了,“亏你还笑得出来…昨天晚上静静打电话你又不是没听见,你闺女一会儿的呵呵呵,一会儿鹅鹅鹅,我看就是跟你学的,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唐爸一下子垮了脸,有点郁闷的说:“你小点声,偷听女儿打电话很光彩吗…” 唐妈连忙把自己的嗓门音量调低:“谁叫你昨晚翻来覆去的不睡觉来着,搅和得我也睡不着...我又没想偷听,是她打电话声音太大了。再说你不是也不偷听课?” 唐爸嘿然,昨天夜里也不知道是谁把耳朵贴门上的。 “我哪里要听了,是你非要拉着我一起听的。” “这个重要吗?”唐妈被揭了老底,气急败坏道,“就你闺女那傻样,还不被那个姓孙的吃得死死的。你看你闺女,昨天睡觉的时候还愁眉苦脸的,估计也是睡不着才爬起来打得电话,这电话一打,你看看,高兴得跟母鸡下了蛋一样,走路都带风。” “唉…谁说不是呢?!”唐爸叹口气,“你说咱闺女一直没有对象的时候吧,咱俩急赤白脸的催,现在突然谈了一个,又是这种状况。按说静静也成熟了,怎么会看上一个十八九的毛头小子呢?!我都有点好奇了,这个孙建国到底是个啥样的人,让咱闺女死心塌地的......” 唐妈翻了个白眼道:“成熟个屁!二十多了还憨憨的、傻傻的,一天到晚没心没肺,就知道吃,没一点儿心眼儿。你看看,吃饭还没个正形,脚都翘到天上去了…” 唐爸扭头一看,此时唐静一边吃着饭,一边把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还一抖一抖的,挺有节奏。 “咳咳,静静,脚放下去,姑娘家注点意。” 唐静闻言把脚拿下来。 唐爸转头对媳妇说:“你看,一说就好,有错就改就是好同志嘛。” “哼,这个小事有错就改了,那个谈恋爱的人生大事怎么不改?想起来我就来气。” “慢慢来嘛......” 唐静虽然听不清父母在那叽叽咕咕的说些什么内容,但偶尔撞上母亲的目光,总是能感觉到其中浓浓的不满… 赶紧吃,吃完好跑路咯! 唐静吃完饭拍拍手说:“妈,我吃完了!” 唐妈走过来跟闺女一起收拾桌子,“剩这么多,中午饭都不用做了...” 换上漂亮的裙子、戴上24k金项链、喷上古琦香水、背上包,唐静朝母亲道:“妈,中午我不回来吃了。” “干啥去?又去找那个姓孙的?” 唐静一边换鞋一边朝母亲嘟囔,“妈,什么姓孙的姓孙的,人家有名字好不好!” 唐妈拉住女儿的胳膊道:“你先别走,昨天你爸跟你说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唐静一愣,随即道:“哦~你说那个啊,我想好了,先处处再说,你们别一惊一乍的,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轻易就让人骗了,再说人家孙建国挺好的...我走了哈!” 唐静“嘭”的一声关了门,似乎在发泄刚才的不满。 唐妈一愣,朝老公抱怨:“你看看,还没怎么着呢,就处处护着那个姓孙的......” 她话音未落,自家大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 原来是闺女去而复返,唐妈赶紧闭上了嘴。 唐爸问:“咋又回来了?忘带东西了?” 唐静点点头,“妈早上吃剩的麻叶你放哪里了?” “就搁在厨房柜子里了,那个炸的很干,坏不了。” “哦,我带点给他尝尝。” 唐静赤着脚去了厨房,用塑料袋把吃剩下的麻叶装了,提上袋子就出了门。 唐妈跟唐爸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俩都明白女儿嘴里的那个“他”是谁。 唐妈一拍大腿,“瞅瞅你教育的好闺女,这就开始往外拿东西了!” 唐爸也酸酸的说:“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她骗我开了一份住县委招待所的介绍信,看来就是给小孙住的。唉,女大不中留,胳膊肘要开始超外拐喽!” ...... 晋州县委招待所。 孙建国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听见有人敲门,就光着脚下了床,趴在猫眼上一看,原来是唐静。 他打开门,伸手把唐静薅进来,“快进来,我没穿衣服...” “那你穿上衣服啊大哥。” “穿衣服干嘛,一会儿还得脱。” 唐静没眼看他,红着脸把手里的塑料袋扬了扬:“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喏,我们这的特产。” 孙建国接过袋子搁一边,转身把唐静扑倒:“我先吃你再吃它。” 二十分钟后,唐静穿上衣服,去厕所又漱了一遍口、刷了一遍牙。 孙建国倚着床头,打开唐静带来的塑料袋,捻出一片麻叶放进嘴里嚼。 好吃是好吃。 但事实证明,有的人比麻叶美味可口多了。 第172章 返程 唐静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某人还光着腚躺在床上咯嘣咯嘣的吃麻叶。 她捡起地上的内裤往床上一丢:“赶快穿上它!没见过你这样的,这么大人了还光屁股,羞不羞?!” 孙家国两只脚一抬:“你给我穿。” 唐静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把内裤给他从脚底套上。 孙建国屁股一抬,“没到底。” 唐静又给他提到位,气得在他屁股上抽了两巴掌。 孙建国逮住她行凶的小手,死皮赖脸的:“我也想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腐败生活。以后你就负责给我穿衣服,喂我吃饭怎么样?” “懒死你算完!”唐静把手挣脱,“昨天穿的脏衣服呢?我给你洗洗。” 孙建国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双臭袜子丢床上,“给你…t恤和内裤在柜子里。” 想起刚才两人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时候这玩意就在头底下枕着,唐静心里一阵膈应。 她一脸嫌弃的用两只手指头捏着袜子边边,“以后你再敢把臭袜子塞枕头底下试试,我跟你拼命!” 这是孙建国打小养成的习惯。他冬天一双袜子得穿好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把袜子放鞋里面,第二天早上起来会发现袜子会被冻得冰凉。 所以还是塞枕头底下好,热乎乎的火炕起码能给袜子保保温。 唐静又从柜子里翻出孙建国昨天穿过的内裤、t恤,一起拿进洗手间。 说来也奇怪,在自己家里连碗都不刷的姑娘,竟然愿意为心上人洗臭袜子。 洗完衣服拿衣架撑好晾上,唐静就问孙建国今天想去哪逛逛。 孙建国翘着二郎腿,没有动弹的意思,“不逛了,外头太热,出去一会儿就给晒蔫吧了,哪还有心思逛。” 这种天气俗称桑拿天,又闷又热,气温能有三十七八度,地表温度就更离谱了,孙建国宁愿宅在空调房里待着看电视,也不愿意出去晒太阳。 唐静劝道:“咱们下午五点的车,还有不少时间呢,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出去走走看看吧。” “我来这又不是旅游的,光看你就够了。” “你少来......”唐静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一弯腰,奖励孙建国一个香吻,然后拍拍他脑袋,“乖!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哪天嘴不甜?你天天亲没每天亲出来吗?” “呸,流氓……” 唐静抢过遥控器,开始看电视剧。 …… 两人一直待到中午才出门吃饭。 孙建国已经出来十天整了,公司那边压的事越来越多,电话也越来越频繁。 他给公司定的规矩,天大的事上午都不准给他打电话,因为他要睡懒觉。 有事中午一点再开始说,所以吃饭的时候,他的大哥大就响个不停。 幸亏他的手机是a网,晋州也是a网,要不然根本打不通。 漫游的信号很差,常常要对着电话大声说话对面才能听得清。 这时候大哥大还很稀罕,属于奢侈品范畴,不像几十年后人手一部手机。 餐厅里的人不时对着他们坐的这桌行注目礼。 孙建国坐在位置上接打电话,唐静就不停的给他碗里夹菜,还把鱼刺给他剔得干干净净。 他俩旁边也坐着一对情侣。 那个男的见唐静这样对孙建国,非常羡慕的对身边女孩说:“你看人家女朋友多贴心,夹菜还给挑鱼刺。” 那女孩把眼一瞪:“你老往人家那瞟干啥?是不是觉得人家姑娘漂亮?!” 男孩赶紧辩解道:“那人不是在用大哥大吗、你不也看了。” 女孩白眼一翻:“你老看别人的干吗,有本事你自己也买一个去…” 男孩摇摇头,讪笑道:“买一个?说得轻巧,我见过商场里头卖的大哥大,一台至少得两万多,我滴个乖乖,得花我十年工资呢!”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女孩见不得男孩这副没志气的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站起来提起包,“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别走,等等我!”男孩慌忙追了出去。 …… 孙建国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拆散了一对情侣。 他打完了一通电话,抓紧时间端起碗往自己嘴里扒拉饭菜,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有电话打过来。 唐静看他忙碌得顾不上吃饭的样子有点心疼,就把汤给他盛好放跟前,“赶快喝吧,再过一会儿就放凉了。” 孙建国端起汤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 唐静嘱咐他说:“一会儿我回家拿行李,你就回去把房间退了,在招待所大厅等我,别乱跑,省得我找不到人。” “要不你也买一个大哥大得了,好联系方便。” 唐静赶紧摇摇头,“我又不做生意,要那玩意干吗?死贵死贵的不说,个头还那么大,不好拿…” …… 唐静回到家,拉上行李箱,跟父母告别。 唐爸本来想给她送到车站,因为孙建国的关系,唐静不愿意让父亲跟他见面,主要是怕父亲给他脸色看,就坚决给拒绝了。 站在家里的窗户上,看着闺女拉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唐爸唐妈心里都有点空落落的。 直到唐静坐上出租车,唐妈才抹了抹眼角,“唉,这闺女大了不由娘,这些年一趟趟的往外跑,等咱老了可咋办?估计想见上一面都难。” 唐爸也有点难受,以往女儿去江城可都是他负责送上火车的。 自从有了孙建国,他这个当爸的就没有机会给闺女送行了。 就这一个孩子,又是个闺女,从小到大被当成宝贝疙瘩一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小时候跟他多亲啊,一见面就爸爸长爸爸短的… 人家都说养个女儿就象种一盆稀世名花,小心翼翼,百般呵护,晴天怕晒,雨天怕淋,夏畏酷暑,冬畏严寒,操碎了心,盼酸了眼,好不容易一朝花开,惊艳四座,却被一个叫女婿的瘪犊子连盆端走了!! …… 第173章 开学 孙建国跟唐静是8月29号中午到的江城火车站。 这回他们不用打车了,行政的小段跟司机开了辆崭新的桑塔纳到来接站了。 孙建国人还在老家的时候,就打电话安排刘斌跟财务一起去提了辆崭新的黑色普桑和黄色大发面包车,因为司机还没到位,在公司下面的停车场停了好几天。 司机杜玉明是孙建军帮忙找的,他通过部队的领导找到了几个江城的退伍老兵,孙建国一下就相中了这个上过南疆战场、负过伤、立过功的中年人。 老杜三十多岁,身材高大,有点着佝偻着背,刚一见到孙建国这个年轻的老板的时候还有点拘谨,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据建军说他退伍后就在江城一家国营铸造厂开货车,去年年底厂子倒闭,他也跟着下了岗。 他开车比较稳当,回去的路上大概半小时车程,既没有闯红灯,也没有爆粗口。 孙建国对他的技术还比较满意,想着先将就着用,人品还得观察观察。 他的贴身司机必须知根知底,否则睡觉都睡不安生。 孙建国和小段直接去了公司,让老杜把唐静送回理工花园。 公司里有一大堆事在等着他处理,尤其是付款单,必须他签字画押银行才能付出去。买车的钱是他一个月前就付过的,这时候车很紧俏,等了一个月才能提车。 晚上他约了江城科技的江校长吃饭,收银系统已经安装调试完毕,跟老江搞走动走动,等过两天他们付钱的时候也能痛快点。 这天晚上他一直搞到十一点半才结束,老杜就一直在酒店大厅里等着。 他本来想去翠翠那里的,可转念一想,有了车就没了在外过夜的借口,只好让老杜把他送回了理工大学。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孙建国坐车到了宝岛花园大门口,让老杜在外头等他。 九点十五分,他走出小区大门,钻进车里,去公司上班。 老杜不动声色的发动车子,朝东方大厦开去。 孙建国坐在桑塔纳后座闭目养神,毕竟早饭只喝了点粥,刚才消耗有点大。 一想起翠翠的温柔和热情,他心里就一阵火热。 这妮子经过他一个多月的调教,已经渐渐放下了一开始的矜持,开始慢慢变得轻车熟路、也学着迎合情郎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 而今天甚至直接化身缠人精、有点乐此不疲的意思。 亏得孙建国这副身板还年轻,要不然还真有点吃不消。 也好在她还记得上午十点钟还得上班,要不然孙建国今天就上不了班了。 “老板,到公司了。” 不知过了多久,老杜停了车、轻轻叫醒了孙建国。 孙建国睁开眼,慵懒的说:“知道了。” 老杜连忙下车给孙建国打开车门。 孙建国微微一愣,随即下了车。 刚一到了公司,孙建国就给刘斌说,马上给杜师傅配一个bb机。 现在丽云计算机的销售外勤人手一部bb机,让其他部门的员工羡慕不已,就连王超和刘斌都还没混上呢。 杜玉刚算是销售之外第一个配bb机的员工。 ...... 返回江城没两天,新的学期很快就开始了。 看着大一那帮傻吊新生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踢正步,总有种自己已经上岸的优越感。 所有的课程跟上学期大体上差不多,只有体育课有了些许变化。 体育他还是选的篮球。 只不过篮球多了一个插班生,吕燕。 体育课很少有人中途换课的,因为体育课也是要考试的,第二年的考试并不会因为你是新来的学员而降低难度。 也不知道吕燕中了什么邪,大一明明选的是羽毛球,到了大二偏偏选了篮球。 滋滋,有她受的。 一个大美女来到号称和尚班的篮球班,就像一只肥美的羔羊闯进了狼群,引得色狼们嗷嗷叫。 篮球课上课的气氛为之一变。 大家的表现欲更强了。 尤其是当男生们打听到吕燕目前还是单身状态的时候,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可惜几节课之后,他们就发现自己白他妈兴奋了。 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人家吕燕只对一个男生感兴趣。 瞧见没,每次教学训练课一上完,她就抱着篮球找到孙建国,请教打球技巧。 槽,原来是孙建国这个王八蛋! 得了得了,来找他的就算了。 人家孙建国现在可是理工大学的风云人物。 荣誉头衔一大堆,什么理工大学十大优秀学生、大学生创业标兵、江城市级三好学生... 更关键是,谁叫人家贼几把有钱呢?! 江城本地的报纸经常登他的新闻,据说他创办的公司短短一年,手持订单就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万...... 孙建国看着面前抱着篮球、一脸期待的吕燕直摇头,这丫头真是阴魂不散。 他一连拒绝了两次,然后跟其他男生打起3v3或者4v4。 吕燕泪珠子在眼眶里转悠,转身去找别的男生请教。 这下孙建国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看着别的男生手把手纠正她的投篮姿势,他心里又不是个滋味。 “建国接球!” 王超给孙建国传了击地球,他一分心没接住,被王超臭骂一顿。 “狗日的想啥呢!手滑咋地!?这球接住都能上空篮了,浪费老子的妙传!” 孙建国捡起篮球,回到球场。 自己拒绝了人家,还不许人家找别人? 这场球打得稀烂,下了课,嘴碎的王超还在埋怨。 孙建国回宿舍冲了凉,换了衣服就坐上车去了公司。 现在丽云计算机迈入正轨,孙建国每天下午上完课才坐车去东方大厦处理工作,一直工作到晚上八九点,有应酬的时候还会更晚。 为了节约交通上花费的时间,他给桑塔纳办了张理工大学的出入证。 每天上午老杜就把车停在理工大学行政楼前面,跑到3楼的办公室喝茶看报纸,腰里别着bb机随时待命。 他刚才接到了孙家国的电话,告诉他十分钟后出发,于是赶紧下楼,提前发动车子,打开空调,省得一会儿老板上车的时候觉得热。 等孙建国上了车,杜玉明察觉他的脸色似乎不大好,不过没敢问。 ..... 第174章 停摆 进入十月,天气转凉,丽云计算机的收银系统却仍旧如火如荼。 凭借旗下的刷卡式的食堂收银系统、和普通餐饮业收银系统两款产品一路攻城略地,席卷了全国高校、企事业单位和高档饭店。 当然,中软、东软这些对手对这两块肥肉都是虎视眈眈。 商场收银系统是国内数十家公司早就推出了成熟产品,丽云计算机的产品推的并不是太好。 让他意外的是,商场业的巨头中州亚细亚,也就是那个被他预言终将被自选式商场取代的柜台式商场的典型代表,竟然给他下了五十台商业收银系统的大单。 孙建国还没来得及感激,就被人家接下来的骚操作秀了一脸。 中州亚细亚下完这笔订单之后,立即并且找来了几家全国性的报纸,进行大肆宣传。 《负面预测无碍亲密合作,中州亚细亚的心胸到底有多宽广》 《千万赌局节外生枝,中州亚细亚喊话丽云计算机》 《二七商战余波未了,中州亚细亚走向何方》 ...... 不少人看不惯他们这种自吹自擂的尿性,纷纷发表文章进行讽刺挖苦,尤其是少数几个不开眼的还开上了地图炮,搞地域歧视,引得举国哗然。 一时间,中州亚细亚又成了新闻的宠儿。 等其他媒体纷纷跟进关注这件事之后,中州亚细亚突然宣布召开新闻发布会,邀请全国的媒体朋友参加。 新闻发布会上,人家只字未提购买丽云计算机收银系统的事情,隆重宣布已经完成股权改革,正式吹响向全国扩张的号角。 孙建国坚持认为那些抨击亚细亚的人都是他妈的提前找好的托。 要论起炒作、宣传、营销,孙建国在人家面前只能算是弟弟。 大名鼎鼎的中原二七商战才过去几年? 被人家利用了他也没话可说,毕竟人家给下了个大订单,赏你饭吃,你如果敢说人家任何不好那就成了吃里扒外、恩将仇报,还要不要名声了?还想不想在商界混了? 十一过后,中原那边中州亚细亚的新闻发布会刚刚结束,江城这边丽云计算机又推出了新产品酒店管理系统。 这个系统比收银系统简单得多,因为一家酒店的房间数毕竟是很有限的,最多一两百间房间而已,而全国连锁的酒店目前还没影子。 孙建国委托理工大学经济学院做过市场调研,他发现华夏国内的酒店正在遍地开花,但只有极少数使用了电脑软件进行管理,原因无他,进口软件太几把贵了。 趁着国内大厂还没反应过来,吃第一波红利,正是他的策略。 等东软、中软回过神来,国内为数不多的一千多家星级酒店,已经被他拿下一半。 再等他们开发出产品推向市场,另外一半的一半也被收入囊中。 而且,此时孙建国又杀了个回马枪,他的一卡通软件硬件整合完毕,在线测试效果极佳,从老客户开始秘密推广。 到了十一月,天气已经很冷了,理工大学的学生开始陆续跑到澡堂洗澡。 不过让他们惊奇的是,学校澡堂不再售卖洗澡票,反而要求带着饭卡,等洗澡的时候只需要拿着饭卡在控水流量开关上一刷就会出水,等洗完了再刷一下就停水。 有人称赞这个东西是高科技,一开一关之间,尽显科技成色。 也有人批评这玩意纯属脱了裤子放屁找麻烦,原来两毛钱买张票就可以随便洗,现在还得再刷两次卡,饭卡还没地方放。 学校很快改进了这个缺点,在每个淋浴喷头下面比较高墙上加了一个可以放磁卡的小篮子。 结果又有很多人不满,说饭卡老是忘在洗澡的地方。 这下学校不予理会了,因为根据半个月来的粗略统计,澡堂每一百元收入消耗的水量比去年降低了百分之四十,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紧接着,大学生们发现借书也可以使用饭卡了。 理工大学图书馆经过两个月的准备,给所有藏书全部建立了电子档案、录入图书管理系统,并贴上了条形码标签,从此之后借阅图书就告别了借书证,完全实现了无纸化借书。 这次孙建国没有找媒体宣传,只在校报上进行刊登了一篇新闻稿。 他的计划是以此为卖点对原有系统进行扩展升级。 当然升级不是免费的。 正当孙建国摩拳擦掌准备大规模推广的时候,机械厂那边又出事了。 让孙建国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机械厂闹出的事情,比之前整出的所有幺蛾子都严重。 他是在江城大酒店见到的。当时老李打电话约他出来吃饭的时候,他还奇怪,老李是不是良心发现了,知道尊重一下他这个甲方。 可是一见面他就发现了异常,老李几乎面无血色,抽烟的手也有些颤抖。 原来他们厂的会计跟出纳两个人,一男一女,合起伙来把工厂账上剩余的二十多万全都卷走了! 本来他是让两个会计一起去银行取出十万现金准备发工资用的。 这是机械厂两个月的工资,也是丽云计算机刚刚打过去一部分的货款。 还好,自从发生上次注塑机故障问题之后,孙建国就把机械厂原来的订单从一百万砍到七十万,砍掉的三十万转给了开发区的两家公司,即使人家收开模费,他也认了。 老李当时都急眼了,最后官司打到李校长那里,李校长没想到机械厂这么不给他长脸,当着孙建国的面把赵院长和李东阳骂了个狗血喷头,砍单的事才不了了之。 而后面新增的订单,孙建国一分钱都没下给机械厂,都给了开发区那两家。 电路板这边他让采购自己买齐材料,在理工附近租了个院子,招了一批兼职大学生来干活,交给陆伟来管理,成本比机械厂制作降低了差不多一半。 机械厂到现在还欠着丽云计算机二十万左右的货,孙建国已经预付了三成的预付款,不用人提醒他也明白,这比钱估计是他妈的打了水漂了。 …… 第175章 周转 据李东阳讲,机械厂的出纳会计是个年轻的姑娘,才毕业没两年,还没结婚。 记账会计个三十多岁,因为平时老爱拈花惹草,跟媳妇离了婚。 两人不知怎么的就勾搭上了。 他俩这事其实厂里人都是知道的。 但是他俩都是单身、也没有正式领证结婚,厂里也不好以记账和出纳不能是夫妻为理由给他们调开。 只能这么将就着。 对于机械厂的财务管理,孙建国简直是无语了。 出纳和记账两个会计要回避亲密关系,你管他们是不是夫妻呢! 而且取这么多钱,你们为什么不多派几个人一起去?就算不被卷跑,万一路上被人偷盗了呢? 他就把自己公司付款的权利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怕的就是突然哪天被人把钱卷走。 老李这回捅了天大的窟窿,他喊孙建国出来吃饭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老李倒完苦水、回答完孙建国的疑问,就开始大谈双方之前亲密合作、互相支持的美好过往,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情比金坚、海枯石烂呢。 然后就腆着脸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你看看能不能给周转我们厂一点资金用用?我知道您现在发达了,二十万现在对你不算啥,一辆桑塔纳都不止这个数对吧,就借我们厂用一年,我给你算十五个点的利息,等我们厂缓过劲来,一定还给你。” 孙建国冷笑一声。 老李这是想屁吃呢,那个破机械厂根本是个无底洞,这笔钱一旦借出去肯定就打水漂了。 “不借!还有别的事吗?没别的事我先回家了,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哎,别着急走啊!”老李见孙建国作势要走,有点急了,“十五个点不行就二十个点!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还不如去借高利贷呢!” 孙建国摇摇头,二十个点听着不少,可是借款不能光看利息,本金能不能拿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弹了弹烟灰,斩钉截铁的说:“不管你给多少利息,我就一句话:钱呢,我一分也不会借!不是我不帮你,如果我是国有企业老总,说不定会拿公家的钱接济一下你们厂,可我是私人公司老板,凭什么用我自己的钱填你们的黑窟窿?另外,我在你们厂还有二十万的货还没收到,预付款我可都给你了,你们要是交不了货早点说,我好安排转单。” 他说完就夹着皮包站了起来。 李东阳连忙拉住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道:“孙总,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之前是我不是东西,给您使了点绊子,可我也是为了工厂的利益呀!我给您认错,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别跟我计较,这回就帮兄弟一把!” 孙建国一使劲就挣脱了李东阳的纠缠:“别跟我来这套!我建议你还是赶紧找学校支援吧,兴许还有点希望,告辞!” 老李看着孙建国走出包厢,愣在原地。 一直觉得孙建国这个大学生年轻、好欺负,没想到一到关键的时候态度这么坚决。 早知道之前不该用那些下三滥手段的... 直到孙建国出了门,他才回过神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孙建国听见身后的餐具破碎的声音,并没有回头。 他一边下楼一边掏出大哥大给杜玉明打传呼,让他把车开到酒店大门口。 第二天上午,他就接到李校长秘书的电话,让他下午抽时间来一趟。 下午两点,他带着合同、收货记录,去了李约翰的办公室。 孙建国进门一看,会客的沙发上作了五个人,除了李东阳、财院赵院长,还有两个生面孔。 李约翰朝空着的沙发座位上一指:“小孙来了,快坐,这两位是学校纪委书记于书记、分管财务的副校长管校长。” 孙建国连忙问好。 李约翰又说:“老于、老管还有李东阳,你们三个先回去忙吧,记住这件事暂时先保密。” 三人都点点头站了起来告辞。 赵院长给孙建国丢了支烟过去,问道:“昨天李东阳去找过你了吧?” 孙建国点点头:“找过了。” 赵院长看着他道:“那情况你也应该知道了,三天前我们就已经报了警,但警察说那两个人是早有预谋,举家潜逃,案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有结果。刚才跟于书记、管校长他们开了会,现在学校财政也很困难,钱都是有去处的,没办法一下子掏出二十万来补这个窟窿...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能不能帮着周转一下?” 孙建国心中冷笑,骗鬼呢,你们这么大一个学校连二十万都挤不出来? 不过是不愿意管这个烂摊子罢了,找我伸手,当我是冤大头? “赵院长,机械厂一点资金都没有了吗?我们支付的预付款、还有后面陆陆续续支付的货款全都没了?” “这个已经摸过底了,账上所有现金都被人提走了,只剩下二十多块钱零头......” 孙建国摸着下巴道:“赵院长,我们也很困难,别看之前接单势头很猛,可是市场上早就已经有了同类产品竞争,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我们的订单增速也出现明显的下滑...” 赵建国听他这么说,知道他不情愿,便不再强求。 反正机械厂是学校的,学校是国家的,他只是个挂名厂长,平时都是李东阳负责运营,上头的板子打下来,他也是最轻的。 更何况孙建国现在跟他有好几个项目在合作,关系很密切。,犯不着为这事跟人家过不去。 李校长沉吟道:“这些我了解了,这次机械厂资金链断裂,面临生死存亡,我希望你们作为理工大学培养、扶持的企业,能够在学校危难的时候出一份力、尽一份心。” 李校长都说话了,不能不给他点面子。 孙建国想了想,道:“既然李校长和赵院长都这么说了,我们肯定会尽力而为的。其实我们帮助机械厂周转也不是不行,但是是我有个条件。” 赵院长问:“什么条件?” “我只能把钱借给学校,不能直接借给机械厂。说实话,我之前是让机械厂给坑怕了......” 孙家国巴拉巴拉把之前李东阳干的那些挫事一件件拎出来讲给两位大佬听。 李约翰脸黑得像锅底,他之前的确不知道孙建国跟李东阳只见还发生过这些破事。 孙建国趁热打铁道:“除了这个条件,其实我还有两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校长道:“你说。” “第一,机械厂到底还欠外面多少钱?有了二十万能不能填住这个窟窿?那些供应商、合作方鼻子灵得很,他们一旦知道机械厂出了这个事情,会不会害怕收不回钱、联合起来上门讨债? “第二,这比钱给了机械厂,他们到底能不能保证用在正事上?说实话,在这一点上我个人是很悲观的,我们当时一把就支付了30万的预付款,结果机械厂注塑机坏了还得我们自掏腰包修理......” 他这话有点委婉,总结起来就是:二十万够不够?就算周转的钱到账了,会不会再次出什么幺蛾子? 老李愣了愣,站起来踱起步子,看样子是在做什么决断。 突然,他停下脚步,抓起电话播了一串号码:“喂?老于吗?马上组织学校会计到机械厂盘账。对对,现在就去!” ...... 第176章 破产清算 从李校长办公室出来,孙建国总算松了一口气。 二十万虽然对他来说已经不算多大钱,但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机械厂赖上他了怎么办? 谁知道这个半死不活的破厂子到底有多大的窟窿? 他的计算机软件事业好不容易红火起来,可不敢粘上个累赘。 ...... 大二这一年,每个工科学生都有金工实习课,有4个学分,是一门大课。 孙建国他们每周都得来机械厂上一次课。 机加工课程的内容是用老式车床车一个金属的锤子把手,然后滚花、扳螺纹。 一开始上课的时候,因为机加工车间还有零星的订单要做,工人们的生产区域跟实习区域是用移动围栏给隔开的。 车间里头以各式各样的车床为主,啥样式、啥品牌都有,新旧程度不一,应该是根据需要陆续添置的。 而钻铣床、磨床、刨床的数量非常少,且不在教学范围内,所以严禁大学生靠近。 孙建国分到的这台车床连牌子都没有,保养得还不错,丝杠锃光瓦亮、卡爪上没有任何锈迹。 他仔细辨认了车床上面镌刻的铭文:民国二十一年东海仿制。 槽,1933年,算起来是他爷爷辈的东西了。 钳工课的内容用钢锯和锉刀做一个锤头,然后钻好孔、攻好丝,就可以跟之前做好的把手装配在一起,形成一把小锤子。 这样的东西拿回宿舍,除了砸核桃、并没有什么卵用。 还不如电气实践课上拿电洛铁焊的收音机用处大,晚上熄了灯还可以听听广播。 这个年代对广播节目审核得特别宽松,夜半时分的情感类节目很丰富,聊的基本上都是男男女女那点事,非常露骨。 这时候大学寝室里还没有人买电脑,很多男生的性启蒙都是通过收听这类节目完成的。 等到机械厂俩财务卷款消失,机加工车间的生产活动也进行不下去了。 整个工厂处于彻底停摆的状态,只有不到十个负责金工实习教学的师傅还有点活干。 说起来,机械厂这两年来也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大客户破产倒闭,形成了一大笔坏账,工人们无所事事混了两三个月时间,靠着丽云计算机的稀稀拉拉订单和别的零散加工订单支撑。 从6月份开始,丽云计算机来了一大批订单,机械厂才过了几个月正常日子。 这才刚过了多长时间,就遇见财务两个王八蛋卷款潜逃。 工厂就地停产停工,又是连续两个月没领到工资。 工人们知道找工厂领导没用,就跑到学校闹了两次,也没闹出什么结果。 极少数有路子的人在积极寻找下家。 绝大多数没路子的大多数还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国家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令他们想不到的事是,这回真没人管他们了。 从93年开始,轰轰烈烈的下岗潮慢慢拉开帷幕,往后越演越烈,到千年之交的时候达到顶峰。 无数人失去工作,衣食无着,卑微求存,挣扎求生...... 最惨的是王超的老家东北,短短两年内就下岗了两三百万国企职工。 别的地方有外国资本投资、民营经济发展带来大量新工作岗位,早就从下岗潮的阴影下走了出来,只有东北因为各种原因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 有句话说的没错,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火山。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发寒冷,圣诞节前甚至罕见的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元旦过后,孙建国约赵院长吃饭的时候,从他那听到了机械厂的后续进展。 机械厂的钱虽然被卷走了,帐却都还在。 学校财务处组织了一次大审查,一查不要紧,这家工厂光是明面上的欠账就有将近二百万,主要是欠供应商的原材料款、欠工人的工资劳保。 为什么说是明面上的呢? 因为还有很多管理不善和其他原因造成欠的账。 首先就是公章管理混乱,各部门都有自己的公章,盖了这些部门公章的欠条、合同还有几十万没有支付,这都是有法律效力的。 其次是工厂领导在招待所、饭店的签字画押的餐饮费用。 整个华夏地区,公款吃喝的风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快倒闭的机械厂,就连小小的车间主任都有权利在学校招待所餐厅签字吃饭。 长年累月积累下来,又不是一笔小数目。 还有收了客户的预付款、没法交货的部分,也有几万块钱。 最后一合计,资产估值二百零九万,欠债二百四十万。 资不抵债! 这些债务都是十几年下来日积月累形成的烂账,李校长才上任两年多,自然不想给往届领导背锅,于是把调查情况写成报告,直接捅了上去。 不管是老李也好,还是机械厂上上下下一百多号职工也好,大家都指望着上面给解决问题,结果等了一个月,上面才给了回复,据说教育部领导亲自给国务院领导作了汇报,领导听了之后亲自写了八个字的批示:不可救药、破产清算! 第177章 谈判 孙建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一个小破厂子倒闭能惊动国务院领导。 赵院长无奈苦笑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没想到…我听说上头正在讨论国企改革的相关政策,今年已经在广州那边试点,叫什么买断工龄…你看看上头这个态度,这种形势,估计国企改革已经势不可挡了,到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工人下岗。” 听了赵院长的话,孙建国有点理解为什么国家这两年会逐渐取消大学生毕业分配的政策了。 过去几十年华夏盛行企业办社会,上万人甚至几万人的大型国企比比皆是。 那个年月是工人阶级的黄金年代,大学生毕业进了工厂能干一辈子。 可是现在毕了业,就算被分配到国企又能怎么样呢? 企业自己都自身难保,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到时候还不是得自谋出路? “那机械厂的工人怎么安置?” “听说也是要买断工龄。工人们正在闹呢,有的人一家三代、四五口子都在厂里工作,一下子没了饭碗,全家断了活路,怎么能接受得了?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那就只能自谋出路了。” 赵院长叹口气,摇摇头说:“这两年国营单位的日子都不好过,去年就有几家企业倒闭,一时半会儿上哪找工作去?” “为什么不去南方?” “年轻人还能出去闯闯,大部分工人都三四十朝上了,人到中年突然失业,跟天塌了差不多...还有,你年纪小可能理解不了,其实大部分工人把厂子当家了,对工厂是很有感情的,不是你们私营企业那种纯粹的雇佣关系。” 这一点孙建国深有体会,上辈子他96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岗gc。他工作的江城钢铁厂规模巨大,正在进行大规模下岗分流,他因为是刚刚报道的大学生,政策上有保护,才得以保住饭碗。 那些在厂子里干了二三十年的老职工,都经历了国有企业的黄金年代。 当时工人阶级的社会地位很高,工人们都把自己当成国家、企业的主人,身上有一种可贵的主人翁精神和奉献精神。 只是当发生社会结构巨变,这份感情、这种精神在现实面前却显得如此的廉价。 孙建国本来约赵院长出来聊接下来的合作开发项目的,却不知不觉的聊起来这件事。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重。 …… 放寒假前,孙建国接到电话,去了一趟校办工厂。 他是去谈债务的问题的,机械厂面临倒闭,欠他20万的货没发,对应的违约金、还有6万的预付款得好好谈谈。 进门的时候费了一番周折,除了原来的大铁门,还多了一道路障。 七八个下岗工人从门卫处涌出来,盘问了半天,才当桑塔纳进去。 车子开进工厂里头,一路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 孙建国下了车,到了李东阳办公室。 按照孙建国的理解,机械厂发生了二十多万资金被财务卷走的恶性事件,李东阳作为这家工厂实际上的负责人,肯定要负领导责任的。 不过看他这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被撸下来的样子。 李东阳给他散了烟,苦笑道:“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你以为谁想当这个善后办公室主任?干的全他妈是得罪人的事...” 孙建国懂了,估计上头是拿着什么条件、他背来这个黑锅。 使功不如使过嘛。 老李办公室里非常冷清,孙建国往椅子靠背上一靠,“甭废话,违约金和预付款到底怎么整?” 李东阳两手一摊:“这个真没有!厂里要是还有钱,还能落到倒闭的地步?” “槽,不会是想赖掉吧。” “那哪能啊。是这样的,关于债务这块,上头给的方案了,你看看。” 说着,老李掏出一份红头文件,丢到孙建国面前。 孙建国拿起来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 “十万以下偿还百分之三十?以物抵债?” “也不一定,如果有人能接手,就能给现金。” 槽,谁会接手这个烂摊子。 “要是我不同意呢?” 老李笑笑,“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不签字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已经有好几家供应商签字了。” 孙建国没有签字,他还想再等等看。 刚从老李办公室出来,就碰见了魏言。 他看见孙建国出来,连忙迎上来道:“孙总,找你有点事。” 孙建国打量他一眼,只见他头上戴着雷锋帽,身上穿着黑棉袄,两手叉在袖子里,冻得跺着脚,看来在外头等得有一会儿了。 “啥事?” 魏言突然有些扭捏,支支吾吾道:“你…们公司还缺人不?我想去你们公司干。” 孙建国暗叹一口气,最近陆陆续续有好几个人跟他打招呼,想塞人进他们公司了。 他们公司已经扩张到两百号人,销售冠军一个月能拿到接近两千块钱,外面有不少人人挤破脑到想进去。 当然,有稳定工作的大学生除外,事实上,除了兼职岗位能招但大学生,其他岗位在岗人员普遍学历较低。 “我们是计算机公司…” 魏言连忙道:“我啥都能干!陆伟跟我说,你们电路板生产不是需要人吗?” 孙建国暗怪陆伟多事,道:“我师兄陆伟在管那块,可是干活的都是兼职的大学生…” 魏言沉吟片刻,咬咬牙道:“兼职也行。实话跟你说吧,我家都快断顿了…” 第178章 怪才 孙建国敷衍道:“兼职的话你直接找陆伟不就行了?” 魏言有点扭捏的说:“他跟我说,你规定的不准招机械厂的下岗职工,还让他别说出去~” “我可没说过这个话!” 孙建国马上否认。 魏言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原来没说过啊!我就说嘛,我们厂下岗已经够可怜的了,谁能说出这种丧良心的话…” 孙建国一脸黑线。 当时机械厂还是一团糟,他怕惹上麻烦,就给几个有招人权利的头头私下里打了招呼,用人的时候尽量别招机械厂的下岗职工。 只是这事他打死也不能承认,不然传到老赵跟老李耳朵里,他可就得罪人了。 魏言吸溜了一下鼻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那你看我能去你公司工作吗?” 孙建国暗叫不妙。 这是个逻辑上的陷阱! 承认说过不招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吧,会陷于道德上的被动,不承认吧,人家就顺杆爬问你能不能来工作。 要是别人问,他还能以没有合适岗位来拒绝,可是魏言不一样,刷卡机硬件的活都干过,当时还是主要负责人呢! 他不由在心里埋怨起陆伟来:“你他妈的咋什么都往外说啊!你没想到人家一转头就把你卖个底掉吧?!幸亏你还不是核心成员,不然公司里这么些秘密还不被你卖光了?”。 魏言见孙建国讷讷的不说话,便眉毛一挑,说:“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巴拉巴拉…” 听完魏言的话,孙建国眼前一亮。 魏言不知从哪打听到还有机械厂还欠丽云计算机20万的货没交,而且预付款已经支付过了,他知道厂子里肯定没钱还,就提出让孙建国拿那台注塑机抵债,再要几间办公室、招几个工人,成立一个小作坊。 他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了算,保证自己生产成本肯定比买的便宜。 另外,陆伟他们焊电路板的生产场地也可以搬过来,还可以节约一笔房租。 孙建国有点意动,同时对魏言也刮目相看。 在他的印象里,魏言一直是个无脑技术男,不会说话,情商堪忧,没想到他还有灵机一动的时候。 沉吟良久,他问道:“注塑机现在还能用起来吗?” 见孙老板这是要他给承诺了,魏言忙把对插在一起里的手抽出来,拍拍胸脯道:“你放心!这台机子生产、维护、维修都是我负责的,我对这台机子的结构功能比对我老婆身体都熟悉…” 孙建国一阵恶寒。 你他娘打的啥比方,果然不会说话! 他又踱着步子想了想一会儿,最后重重拍了下魏言的肩膀,“你他娘的真是个怪才!” 转身回了老李办公室。 …… 李校长办公室,后勤主任董刚正在汇报工作。 显然,李校长对他的汇报很不满,重重哼了一声:“这么大一个后勤系统,连十个下岗职工都安排不了?” 董刚面露难色:“现在后勤有一百二十一个职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多余的岗位......” “放屁!”李约翰把手上的扇子往桌上狠狠一砸,指着邓刚破口大骂:“你儿子不是在后勤工作吗?你亲妹子不是也在后勤干?现在后勤里面有多少你董刚的亲戚,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能干就干,不能干老子换人!再敢给老子的耍心眼,明天就扒了你的皮!” 大冬天的,董刚额头仍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李校长可不是说着玩的,上个月设备处长就让他给降职为科长了。 他没敢擦汗,解释说:“李校长,我刚才也没说不能安排,只是说没有多余的岗位,如果增加十个人,工作不饱和,我怕出现管理上的问题......” 李校长打断他说:“那是你的事!这点人都管不好,要你这个后勤主任干吗用的?!” 千方百计安置好下岗职工,防止发生群体性事件,是上级给学校下的死命令,他这个校长必须执行。 奈何底下这帮中层干部不给力,让他们安排几个人,一个个叫苦连天,就跟学校各部门是他们家自留地一样。 再不整顿整顿,都不成什么样子了。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校长接起电话。 “喂?” “李校长,我是孙建国,您有空吗?有个事想跟您汇报...” 李校长看了一眼董刚,此时董刚让他训得脑子宕机了、智商不在线,还愣愣的在那杵着,他只好转过去,让话筒离董刚远一点:“你先在电话上简单说说吧。” 五分钟后,李校长挂电话的时候,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看见董刚还在面前站着,又忍不住训斥:“人家孙建国都能主动帮学校减轻负担、解决难题,你他妈的一个主任还不如个大学生!” 董刚一愣,刚才电话里头说的内容他没有听清楚。 他委屈的说,“我要是能有他那么大一个公司,我也能帮学校解决问题...” “嘿!你还不服气!”李校长让他气笑了,戳着牙花子道:“鼠目寸光的东西!你光看见人家现在风光了,也不想想他这副局面是怎么来的?人家一开始的时候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这这种情况下,不光把产品做出来、还卖出去了。你有这个能耐吗?能耐先放一边不说,你董刚有人家那个胆子吗?你敢跟北方传奇这样的大公司叫板吗?你敢跟人赌千万一千万吗?你敢提前对新旧商业模式、技术模式的变革路线做预测吗?!” 李校长把董刚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这个层面的干部的确没有思考过这几个问题,总以为孙建国凭借小聪明走了狗屎运,抱上学校的大腿,才把事业干起来的。 这么一想,孙建国这小子还是有点能力跟胆识的。 李校长见他不说话,又冷笑道:“你知道刚才孙建国打电话过来跟我汇报什么事吗?人家说,想创办一家机械厂,生产自己公司需要的零件,多多少可以安置几个下岗职工...你看看,人家这个胆识、气魄、还有责任感,你董刚能比吗?” 董刚让李校长损得一无是处,也不敢反驳。 李校长见他不说话,像驱赶苍蝇一样,非常厌恶的挥了挥手,“平时一个个能得要命,一遇到点问题,没一点用处!滚蛋滚蛋,赶快给老子滚蛋!” 第179章 小作坊 两个月后,恰逢春暖花开,江城丽云机械有限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虽然对外宣称是公司,其实就是个小作坊。 设备方面,只有一台抵债得来的注塑机,还有十把早就购买到位的电烙铁。 场地方面,租用了原来机械厂办公楼的四个房间,一个作为注塑车间,一个作为仓库,一个作为pcb电路板制作车间,一个作为办公室。 这座2层的办公楼一共有十个房间,除了资料室和李东阳的办公室,其他房间早就闲置了,一些暂时还没找到工作的下岗职工经常过来聊天打牌看录像。 他要用下会议室,难道李东阳还会不给用? 经过李校长特批,原来机械厂欠他的6万块钱预付款没有打折扣,但违约金就不得不放弃了。 一台注塑机抵了五万五,剩下五千算是租用场地一年的租金。 刚好,谁都不用给谁转钱。 人员方面,包括魏言在内,一共有11个员工。 除了魏言之外,其他10个人都是孙建国亲自招聘的。 这10个人里有9个都是机械厂的下岗职工,这是为了保证预付款不打折、能够买得起那台注塑机,他跟李校长谈好的交换条件。 他在招聘告示里面写得很清楚,一个家庭只能录用一人,这也是李校长的指示,因为这样做,这10个工作岗位在维持稳定方面的作用能发挥到最大。 计划在下岗职工中招聘9个人,报名的却有80多人。 没办法,只能优中选优。 招聘的条件可以说相当苛刻,光笔试就三门课程,还有实操、面试。 不少人听说了这个新机械厂是在魏言的提议下才搞起来的,而且他是新机械厂第一个员工,一直协助孙建国招聘,看这架势,等机械厂正式投产,他的地位肯定低不了,说不定能当上工厂负责人。 于是在招聘这段时间内,魏言成了香饽饽,有很多人私下里巴结他。 有送烟的、有送水果的、也有请酒的。 魏言也有点飘了,感觉活了三十多年,今天终于要翻身了。 经过一轮轮筛选,理论基础差的,操作技术不过关的,身体不健康的,脸上看上去有戾气的,有过前科的,统统被刷了下来。 最后通过考核入职的都是年纪轻、有干劲、身体健康的员工,7男2女。 3月10号上午,9名新员工在魏言的组织下,在办公楼大会议室集体签订了用工合同。 然后孙建国就带着一个中年人走进了会议室。 孙建国寒暄完,便介绍起坐在他身边的中年人:“我身边这位就是我聘请的丽云机械厂生产厂长,吴栋梁吴厂长,大家欢迎。” 说完他带头鼓起了掌。 尴尬的是,底下却没有一个人附和,反而“嗡”的一声议论开了。 “搞莫斯啊?不是说好了是魏言当厂长的吗?” “搞了个外人当厂长,咱们机械厂没人了吗?这不是搞笑吗?” “是撒,这下魏工怎么办?” ...... 第180章 小作坊2 魏言涨红了脸,拳头攥得紧紧的,喘气的声音都变粗了。 第一个决定就遭遇这么大阻力,孙建国有点怒了,他刚要发火,坐他身边的吴栋梁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都给老子安静!” 他这一拍桌子,把底下的人都镇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吴栋梁个子不高,但是说话很有气势:“先做下自我介绍,本人名叫吴栋梁,以前在江城铸造厂当过车间主任,最多的时候管过三百多号人...从今天起我,就是负责丽云机械厂生产的厂长,这是公司老板的任命,你们谁有意见?” 包括魏言在内,都被他的气势所摄,没有一个敢出言反对的。 吴栋梁环视一圈,见没人说话,便满意的坐下来。 “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一会儿老板开完会后都别走,我来布置下生产任务,今天下午准时开始生产!” 孙建国对吴栋梁的表现很满意,道:“接下来是第二项人事任命,任命魏言为副厂长,分管技术。” 听到这个任命,魏言猛地抬头。 刚才吴栋梁的出现,像是给他兜头浇了盆冷水。 而孙建国的这个任命,又让他好像从地狱一下子到了天堂。 此刻,他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其他九个人也都松了口气,纷纷鼓起了掌。 他们与其说是为魏言鼓掌,还不如说为自己,毕竟魏言是老熟人,上头有熟人罩着,他们干着也安心。 “咱们现在人虽然少,但是不能没有规矩,工厂实行厂长负责制,以后工厂所有的生产活动都要听吴厂长的,包括魏言魏副厂长在内!” 孙建国看了眼魏言,继续道,“生产方面的事情我不干涉。但是工资这块可以放心,干一天有一天的工资,社保方面一分钱都不会少,这是我作为老板的承诺。 “另外,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多说两句。有人可能要问了,咱们才十一个人,为什么要设个厂长?只管十个人的厂长是不是很可笑?我可以告诉各位,别看咱们现在规模很小,只有十一个人,但是哪家世界级的大公司不是从几个人、十几个人的规模发展壮大的?微软、苹果、ibm、甲骨文等等。我的另一家公司,江城丽云计算机,一开始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后来跟又多了我的三个室友,还有几位兼职的同学,还不到十个人,这才一年多的时间,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百五十名员工,去年一年的产值已经超过一千万......” 那些以前对他还不是非常熟悉的员工,明显都受到了这番话的鼓舞,脸上都出现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孙建国把员工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其实他介绍这些无非是想说明一点:你们老板很有实力、也有本事,你们只需要好好安心工作,前途大大的有。 他举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但是发展壮大靠什么?靠的是在做各位的努力,尤其是要靠创新。什么是创新?技术创新是创新,经营方式创新、营销手段创新也是创新,说句不好听的,以前各位工作的机械厂也好、铸造厂也好,各位的技术明明都很好,为什么会沦落到倒闭的地步?其实这个不怨大家,有更深层次、结构上的原因....我们能看到的就有这些:体制僵化、因循守旧、反应迟钝、缺乏创新意识、没有市场观念、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 “我就把话撂这里,现在这些工厂的倒闭才仅仅是个开始,更大规模的国有企业倒闭潮、下岗潮马上就要来临...... “这种情况下咱们该怎么办?咱们工厂要不要继续生存?大家要不要吃饭?家里人要不要生活?如何创新呢?我的办法很简单,学习,或者说模仿!大家有空去江南、岭南看看,人家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工厂遍地开花,发展日新月异,经济一片繁荣!为什么?因为人家开放得早,早就适应了市场经济!就凭以前实行了几十年的计划经济那一套,怎么可能竞争得过他们?” 他举起手中的a4纸,道:“现在我宣布工厂的经营方针:以市场为导向、以创新为己任、以质量求生存、以客户满意为宗旨。咱们人少,制度也不健全,以后如果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各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以经营方针为依据,凡是符合经营方针的大胆去干,凡是跟经营方针矛盾的,一概不许干!” 他说完,吴栋梁带头鼓起掌,其他人也都跟着鼓掌。 吴栋梁心想,这个年轻人果然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当了大老板。 ...... 第181章 视窗3.2 江城的“春脖子”出了名的短。 94年这一年,一开春,几乎没感觉到什么春意,天气就炎热起来。 进入四月,气温飙升,樱花盛开,理工大学附属机械厂下岗分流工作终于尘埃落定。 总共一百二十多人的下岗职工,学校留下来十来个带金工实习课,又往后勤塞了十来个,孙建国新创办的丽云机械厂录用了十个,总共也就解决三分之一的再就业问题。 剩下的人闹也闹了、找也找了,见没有用,也都陆续签订买断协议,拿钱走人。 下岗工人们大多数没什么文化,现在这个形势下找工作也比较困难,因为练摊具有成本低、风险小、门槛低的优点,成了他们谋生的首选。 很短时间内,北门商业街两旁就摆满了地摊。 那里本来就有不少地摊,现在一下子多了几十个摊子,大家卖的东西又差不多,都是以小商品为主,所以竞争非常激烈。 原来的摊主们被抢了生意都是敢怒不敢言,下岗工人本来就苦大仇深,现在又抱团,他们单打独斗根本不是对手。 孙建国去逛过,似乎所有人的生意都不咋地,大伙都在硬熬着,看谁能熬过谁。 二胖地锅鸡。 “老何!来一锅本地鸡,辣乎的!” 何二胖一听这熟悉的乡音就知道谁来了。 他从后厨探出脑袋,咧开嘴笑道:“哟!老孙来了!” “你妹的,不准喊我老孙!” 每当这个时候,孙建国都要抗议一番,只是下次来了何二胖还会继续这么称呼,就跟孙建国每次都喊他老何一样。 老何的地锅鸡店生意很红火,今年把旁边倒闭的小吃店给盘了下来,打通之后面积扩大了一倍,添五张桌子,还雇了个女服务员。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女服务员忙得团团转,记完菜单丢下一句“啤酒自己搬!”就跑去招呼别人了。 王超搬来一筐啤酒放到桌子跟前。 程晓东掏出一根香烟扔给他,“超哥辛苦,来一根。” 又一瓶接一瓶的掏出啤酒起开瓶盖子。 王超接过香烟点着,抽人的嘴短,程晓东这货不能骂。 他看了眼孙建国,想起来这位是给他发工资的老板,也不能骂。 便转向刘斌,骂骂咧咧道:“狗日的刘斌,每次都是老子搬酒,下次你搬!” 刘斌咧开嘴笑了,“今天老子是寿星,又是老子请客,所有人都得听我的。” 程晓东一边开酒一边说:“那也不一定。” “为什么?”刘斌问。 “比如你让超哥日狗,他肯定不听你的。” “槽,程晓东你个狗日的咋不去日狗去呢!” 三人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 这时孙建国的大哥大突然响了,他站起来走到小店大门外接起电话。 电话很短,两分钟之后他就回来了。 王超见他满面春风的,便问:“咋了这么高兴?哪个媳妇给又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你给我滚!”孙建国没好气道。 王超嘿嘿笑道:“那是咋了?又签大合同了?” “没有...是赵院长来的电话,他跟我说,今天他美国的朋友给他打国际长途说了一个事,一周之前,也就是4月14号,美国微软公司发布了中文版系统视窗3.2。” 王超纳闷道:“人家老美公司发布新系统把你高兴成这样?你这么牛逼、参股了?” “哪跟哪啊?参个屁的股!你忘了去年这个时候,我跟北方传奇的千万赌约了?” 程晓东“砰”的一拍桌子,兴奋道:“真的?!” 店里吃饭的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投来注目礼。 “真的,美国的报纸上都登了。” 刘斌道:“那你岂不是赢了一千万?” 孙建国摇摇头,“那人家肯定不会给...不过咱们公司又可以借机炒作一波了。” ...... 北方传奇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老刘坐在老板椅上,杨远青隔着办公桌坐在他对面,两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老刘才开口:“这消息的真实性确认了吗?” 杨远青点头道:“我们美国办事处的员工亲自确认的,报纸上、电视新闻上都有了。我问了香港分公司的王总,这个版本的操作系统,那边市面上已经有卖的了...这回还真让孙建国这小子给蒙对了。” “谁蒙对的并不重要!”老刘腾地站起来,一脸严肃的下达命令:“按照之前的预案,马上启动传奇一号计划,你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亲自去南方一趟,我给你一年时间,明年这个时候,必须研发出来单台售价一万元以下的电脑!” 于此同时,江城都市报、江城晚报、江城商业科技报,以及其他几家江城本地跟外地的报纸,一个星期内接力似的报道了微软视窗3.2中文版发布的消息。 《千万大赌局尘埃落定、微软推出视窗系统中文版》 《神奇的预言、巨额的赌约、悲剧的结果:回顾千万大赌约》 《喊话北方传奇杨远青,千万赌约莫失信!》 《樱花烂漫,挡不住汉卡市场寒流》 《汉卡产品遭遇降维打击,北方传奇等汉卡公司该何去何从?》 《一个时代的终结:回顾汉卡的前世今生》 《千万赌局大赢家:大学生孙建国和他的创业故事》 《一家传奇科技公司的崛起》 ...... 不久之后,各地主流报纸纷纷跟进报道,让这个话题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到了五月,在全国范围发行的报纸光明晚报、青年晚报等央煤也做了转载,孙建国和丽云计算机的名声彻底传扬开来。 ...... 第182章 合作意向 江城,星辰电子。 南石里的办公桌上放了厚厚一摞报纸,他已经看了快一个钟头了。 这些报纸五花八门,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跟丽云计算机、北方传奇千万大赌约相关的报道。 他读完最后一份报纸,摘下眼镜,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颈椎处发出“卡巴卡巴”的响声。 然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的靠背上,看着斜上方的天花板发呆。 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女秘书马上绕到座椅后面,伸出纤纤玉手,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女秘书手法很好,力度也正合适,随着按摩的动作,前胸还有意无意的蹭着南石里的头皮。 南石里闭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过了两分钟,他嚯的睁开眼,对女秘书道:“娜娜,把丽云计算机的孙建国名片找出来,我要给他打电话。” 女秘书乖巧的“嗯”了一声,拿起名片盒,按照字母顺序找到s,又从一叠名片中找到孙建国的号码。 她拿起大哥大,拨了孙建国的号码,等电话那头传来“喂”的声音,就把手机交给南石里。 南石里一手接过电话,示意女秘书坐在他腿上。 他一边揉捏着女秘书肥美的胸部,一边打着电话。 只听他朗声道:“孙总吗?我南石里,这两天有空吗?咱们哥俩好久没聚了,找个机会好好聚聚,我做东...你跟我客气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7点,就在我的冬宫饭店…你来就行了,听我安排。” 他又给冬宫的林总打了个电话,让他明天安排好地方。 等他打完两通电话,怀里坐着的女秘书身上单薄的吊带裙已经卷到腰上,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至于两根吊带,早就耷拉下来,任凭南石里的手在胸前揉捏。 她伸手解着南石里的衬衫扣子,媚眼如丝、娇喘连连,说话的声音充满了魅惑:“南哥...” 南石里笑道:“槽尼玛,这么骚…” .... 冬宫的餐饮消费贵得离谱,孙建国一般不来这里招待客户。 穿高开叉旗袍的迎宾小姐把他引到豪华包厢,南石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两人寒暄一阵,分别落了座。 这个包厢面积最起码得有五十平方,巨型餐桌桌子能容纳三十个客人,此时却只有他们俩。 只是不知道这间么大的包厢平时预订率怎么样。 孙建国一看南石里这个阵仗,不由暗笑:这就跟在ktv里送酒一样,看着卖价很高,其实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两人不咸不淡的聊着最近的见闻,不知不觉就聊到了生意上。 南石里先是自吹自擂一番,主要是自己前几天又跟哪个高官一起吃饭了、手里有多少多少家高校的资源了、跟哪个哪个校长熟的不得了了之类的内容。 这些话真真假假,他是希望引起孙建国的兴趣,毕竟孙建国的客户也是以政府机关和高校为主。 谁知孙建国根本不上道,既不追问细节、也不表达羡慕之情,光知道支着耳朵听。 于是他话锋一转,又说:“老弟,实不相瞒,我前些天让人搜集了关于你们公司的所有报纸,有这么厚!”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接着说:“我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说起做生意,我从来没服过人,但是你做生意的手段真是让我开了眼、涨了见识!别的不说,论起造势、借势,我远远不如老弟你啊!” 孙建国不知道他这么吹捧自己到底是什么用意,便翻过来恭维他道:“做生意方面,我比南总差远了,我听说你们星辰电子去年营业额过亿了,冬宫就更不用说了,你看生意火得一塌糊涂,简直就是你的印钞机!” 南石里听了一愣,暗道这个年轻人果然不好对付。 如果孙建国喝下自己给灌的迷魂汤,后面再捧他一捧,把他捧晕乎,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最好的情况是,姓孙的上赶着跟他合作,这样他就能掌握主动权,在争取利益的时候就能好好拿捏一下这小子了。 可是他不接招,反过来捧他,就不好办了。 难道自己的用意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他哈哈一阵大笑,化解了自己的尴尬。 “要说做生意的规模,我们的确大一点,但是要论增长速度,我们可是大大不如。上次咱俩跟老孟一起还记得不?也就是一年多时间,你们公司已经从一个小作坊成长成了一百多人的高科技公司,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不像我们,要么做二道贩子,要么炒菜卖菜!” 孙建国听了他的话,沉吟道:“南总太谦虚了,全国的贸易公司、饭店饭馆多如牛毛,可像南总这样做大做强的凤毛麟角。这说明南总做生意肯定有自己的独到之处的,比如说强大的销售渠道、稳定的进货渠道,我说得对不对啊,南总......” 南石里一愣,做生意的独到之处他当然有,饭店就不说了,星辰电子他是有自己的独门绝技的,要不去年他也不会被抓进去。 当然,这种操作他打死也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只是孙建国这家伙提这个干吗?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便打住话头,道:“吃菜吃菜,尝尝我们从港岛五星级酒店挖来的大厨的手艺。” 孙建国松了一口气。 刚才两人表面上是在商业互吹,实际上是在相互试探呢。 幸亏他后世对这个本身首富的生平知之甚详,早就知道这厮暗地里从南边走水路倒腾电脑配件的嫌疑,在话里暗戳戳的提了一嘴,这才把他的话堵回去。 两人喝了一瓶铁盖茅台,才八点半,南石里拉着孙建国去了ktv。 第183章 合作意向2 夜总会还是老样子。 昏暗的包厢中,各式各样的油腻男拿着话筒鬼哭狼嚎。 污浊的空气里,混合了酒精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穿着暴露的姑娘,带着职业的微笑敬着酒,心里盼望的却是这群煞笔最好早点走…… 孙建国现在有点排斥来夜场了。 白天忙工作,晚上也闲不住,哪还有兴趣来种地方过干瘾? 除了重要的客户他必须出面作陪之外,其他的情况他是能躲就躲,让王超出马。 酒店的总经理林总把他们领进包房的时候,空调已经打开,几个盛装打扮的姑娘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南石里进去以后就搂着两个姑娘唱起歌。 林总揽着孙建国肩膀,指着他身边那个面容精致、身材凹凸有致的姑娘道:“玲玲系店里头牌的拉,平时很难预约!今天呕老板让她推了其他工作专门陪孙总。” 孙建国了然。 这种女子搁古代叫花魁,见上一面、喝茶聊天就得不少银子。 果然,林总补充道:“玲玲见面费一千块,喝酒两千,陪唱歌三千。普通的小姐才五十。玲玲,还不给孙总倒酒。” 玲玲娇滴滴的答应了一声,麻利的从冰桶里夹了几块冰块放进两个玻璃杯,又拿起桌上的xo人头马瓶子,各倒了半杯。 然后端起一杯给孙建国,轻轻跟他碰了碰杯。 “哥哥,我敬你一杯。” 说完一仰脖喝掉。 孙建国只抿了一小口,就把酒杯放下。 林总见他俩开始互动,就在搂着自己的女伴躲到角落里互相啃起来。 玲玲见孙建国没喝完,不乐意了,抱着他的胳膊撒起娇:“哥哥不要这样子嘛?人家都干了,你留着酒养鱼吗?” 她长相标致,瓜子脸、柳叶眉,自有三分媚态,说话还带点港台腔,这一撒娇,真是天生尤物,我见犹怜。 孙建国笑道:“我酒量有限,而且酒品很差,万一喝多了酒后乱性,可就不好玩儿了。” 玲玲千娇百媚的横了孙建国一眼,忽闪着眼睛说:“我最喜欢酒后乱性了,越乱越好玩。哥哥平时喝醉了都玩些什么呢?” 孙建国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道:“双飞,三匹,毒龙钻,制服,手铐,捆绑,cosy,换妻…” 玲玲也算久经沙场、经验丰富的一员猛将,还是被孙建国深厚的姿势储备惊呆了,比如那个换妻她就没体验过...... 不由的暗地里感叹:有钱人真会玩。 孙建国见她有点吃惊的样子,嘿嘿笑道:“你嘴巴张这么大干嘛,这些我都没玩过。” “啊......鹅鹅鹅鹅鹅。” 玲玲笑得花枝乱颤,她本来就穿的极其清凉,这一颤,胸前两坨白花花的软肉跟着一起抖动,一时间波涛汹涌。 “你好坏哦!”玲玲小粉拳乱打,表示不信。 跟这个花魁聊了几句,孙建国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有些话跟最亲密的人都不能讲。 就像刚才说的那些玩笑话...... 唐静听了肯定揪着他的耳朵逼问他从哪听来的。 翠翠听了估计会红着脸啐他一脸。 丁晓玲听了多半会撺掇他赶快试试。 周梦听了...... 她还是算了,这种话根本没机会跟她讲。 唱了一个小时,房间里的灯被关掉,电视上开始播放嗨曲。 几个陪酒姑娘把客人全都拉起来,在小小的舞池里贴身热舞。 孙建国跟着扭了几分钟,被撩得起了反应,连忙撒开手回沙发上坐着。 南石里跳了十分钟,也坐回来。 他冲妈咪摆摆手,妈咪会意,打开灯,把屋里其他人都带了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南石里说:“老弟怎么了?对我店里的姑娘不感兴趣?” 孙建国说点着一支烟,“我平时不怎么泡夜店...南总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拐外抹角。” 南石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拍他肩膀,道:“我最喜欢爽快人!事情是这样的.....” 第184章 格局太小了 孙建国静静的听南石里说完,恍然大悟,原来老南打的是这个主意! 按照南石里的字面意思,他是想资源共享,两人的主要客户群体高度重合。 孙建国却一眼就看出这里头的弯弯绕。 他吐了个烟圈,笑道:“南总,合作可以,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但是我们帮你卖了电脑,怎么分成?” 南石里一愣哈哈笑道:“老弟真会开玩笑.....我们也可以帮你卖收银系统啊!” 孙建国心中冷笑,“我信了你的鬼!” 事实就摆在眼前,老南的电脑生意长年困守江城、本省,在东海、京都、深城的业务少得可怜。要不他才卖了一个亿,人家北方传奇都卖了三十多个亿呢。 反观孙建国的收银系统生意,借助几次成功的炒作,以及央媒的两次力挺,成功打进了上述外地高校市场,而且在份额上占尽了优势,在外地的政府机关也有一些斩获。 所以南石里这哪是资源共享,分明是蹭流量的。 不能让这小子卖了还帮他数钱。 “南总,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帮我卖出一套收银系统,我给你二十个点。反过来,我帮你卖一台电脑,你也给我二十个点,怎么样?” 南石里一愣,那个破收银系统利润这么高的吗? 他卖电脑利润可没有这么高,除了电脑配件。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多少把握在自己的客户里头帮孙建国卖出去收银系统,因为孙建国早就覆盖得差不多了。 他沉吟道:“二十个点有点高了,我们做二道贩子跟你们高科技不一样的。这样吧,我返你五个点,不能再高了,你也是做生意的,肯定懂的,我这边还有其他商务费用......你也给我五个点。” 孙建国算了算,去年星辰电脑总共才卖了一个亿,今年增量能有多大?算他两千万,5个点才一百万,没多大意思啊。 于是摇摇头道:“南总,这个方案不好,根本没有动力,我建议采用阶梯递增提成的方案。” 南石里来了兴趣,忙道:“你快说说!” “通过我这边卖出去的电脑,不管每台给5个点的基础佣金,按月结算;然后每季度定几个阶梯值,比如每季度300万、500万、700万,每上一个台阶,超出的部分,在前值提成的基础上额外支付2个点给我。比如说,一个季度卖了400万,那么这400万都要支付给我5%的提成,然后多出的一百万额外支付2%的提成......你看怎么样?” 南石里眼前一亮,仔细琢磨了一阵,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个办法好!卖得越多、提成越多,而且跟固定提成的方法不一样,能激发销售人员的积极性!” 孙建国笑道:“不过有一点南总得配合一下我们。” 南石里说:“你说!” “经过我们销售的电脑,必须签订三方合同.....而且只要合同签订,南总就得在下个月支付佣金,不管回没回款!或者你们给我一个次级代理商的资质,我直接卖、直接签合同也行,但是我进货的电脑的价格,必须低于市场价20%,保证我的毛利率。” “这......” 南石里有些犹豫了。 客户的钱还没收回,怎么能给中间商佣金呢? 而让孙建国做他的次级代理商,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二十个点利润...... 不对,这不是利润的问题。 以孙建国最近一年表现出来的做生意的才干,一旦让他插手电脑生意,星辰电子岂不是又给自己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 孙建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呵呵笑道:“南总,我之前听一个前辈说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你想不想听听?” “啊?说!” 孙建国在烟灰缸里掐灭香烟,一本正经的说:“他是这样说的:性格决定命运、气度决定格局!南总,华夏电脑市场有多大不用我说了吧,贵司一年卖电脑卖了一个亿,听着挺多,其实也就五千台,你看人家北方传奇,将近三十亿营收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卖电脑的收入,你跟他们比,仅仅是十五分之一而已。所以,你的竞争对手是我这个还没开始做的小不点吗?你应该盯着北方传奇这样的巨无霸才对!” ...... 孙建国走了好一会儿,南石里还在做着发呆。 他觉得几天谈生意谈得真憋屈,完全被孙建国牵着鼻子走,没占到一点便宜,最后还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教育了一顿。 妈咪悄悄推门进来,轻轻道:“老板,姑娘们能下班了吗?” 南石里回过神来,道:“走吧走吧......等等!让玲玲留下来陪我!” ...... 第185章 吕燕来访 凌晨5点,冬宫夜总会的头牌李秀娥拖着疲惫的身子开车回家。 玲玲她工作时的一个假名罢了。 车子是红色夏利,她自己挣钱买的。 她家住得有点远,在江城一个湖泊附近,位置比较偏,是个小别墅。 有了这辆车,上下班方便多了。 更何况,每次开车上路,看见路人那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她就感觉倍爽。 这年头就是这样,笑贫不笑娼。 一夜的工作很辛苦。 不过摸摸鼓鼓囊囊的皮包,李秀娥又觉得值。据她所知,东方红、桃花岛这些地方的xj卖一次也就几十块钱,而她一晚上光陪酒就挣了三千,陪南石里过夜又是三千块到手,一天就比普通人一年的工资还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唯一膈应的就是南石里这个矬子,才三十出头,就开始秃头了。 个子才到她鼻子,她站直了,他踮起脚都够不着。 更变态的是,他非要跟她玩什么一鸡三吃。 槽,吃你妈个比! 想到这,玲玲觉得菊花还在隐隐作痛。 狗日的矮矬子肯定磕了药了,不然就他那小身板,能折腾到天亮? ...... 车子开到别墅大门附近,她熄了火,跌跌撞撞下了车。 门前黑灯瞎火的,她一个没留神,脚下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屎。 “曹尼玛!人都死光了!” 她一手拍着地,嘴上骂骂咧咧的。 只是骂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她只好默默爬起来,黑着脸掏出钥匙,打开侧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开着,只是没人。 她踢掉鞋子,随手扔下包。 卧室里躺着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睡得这么死,难怪她刚才喊了半天也没人答应。 玲玲嘴角挂着冷笑,拿起墙上挂着的鞭子,对着床上的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猛抽。 “曹尼玛,喊你半天没动静,老娘养条狗也比养你强!!老娘没回来你还敢睡?还敢不敢了?!” 帅小伙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嗷嗷叫唤着“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抱着脑袋滚到床下,钻到床底下。 玲玲看着他的怂样,哈哈大笑起来。 ...... 孙建国大二的暑假很快就来了。 7月1号,江城东方大厦五楼,丽云计算机。 这时丽云计算机的员工数量已经突破两百人,整个五层都被孙建国租了下来。 最大的销售部办公室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 这是一次全体员工会议,椅子根本不够,还有一大堆人站着的。 幸亏空调给力,要不然热也能把人热死。 孙建国关掉幻灯片,示意秘书打开灯。 他手上拿着一本印刷精美的宣传册,对全体员工说: “…事情就是这样,计算机代理是我们公司最近开发的新业务,刚才介绍的提成方案会贴在各个办公室的墙上,有效期到今年十二月三十一号。 我再重申一遍,这项提成的政策是针对全体员工,不管谁做出了业绩都会有相应的回报。月度销冠,季度销冠,年度销冠,跟之前一样,分别奖励…” 宣布散会之后,一屋子人一边跟身边的人议论着一边朝外走。 这个年轻的老板越来越严厉,训起人来不留情面,但发起钱来绝不手软,这正是大家伙给他卖命的原因。 去年年会现场发奖金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领到五千块以上奖金的不下十个人,拿到一千块钱以上的超过三分之一,剩下的大概三分之二的拿了阳光普照奖,那也有一千块钱了,差不多是5到6个月工资...... 就在前几天,刚刚发完第二季度的季度奖,那个销冠光提成就三千块,还额外奖励了两千块。 乖乖,整整五千块,由不得人不眼热。 但仅仅是眼热而已,虽然公司对内部员工提供商机有奖励的政策,但是最近一年以来就没几个人领到那份钱的。 收银系统的使用场景决定了只有规模大一点的单位才需要,毕竟先得养得起一个大食堂,才可能有这个需求。 现在这个新增的电脑业务不由得人不动心,因为电脑跟收银系统不一样啊。 随着国家提倡信息化办公,各种企事业单位使用的电脑来越多,就连十几个人、几十个人的小单位也会有购买需求,据说有钱人家都开始买家用电脑了,这样一算,电脑的市场前景比收银系统大了n倍! 而且孙总说了,今年下半年的电脑销售的目标是两千万,相当于达成目标年底去江城大酒店开年会。 开完会,孙建国就回了办公室,脚翘在办公桌上,靠在椅子上打盹。 昨天晚上消耗有点大,翠翠这个缠人的小妖精... 昨天是她二十岁生日,她难得休了一天假,孙建国陪了她一整天。晚上跟李丹、小黑一起吃了顿饭,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没过多久,响起了敲门声。 是他的秘书杜丽。 杜丽是丽云计算机第一个全职员工,工作比较细心,也挺踏实,关键是让干啥干啥,孙建国观察了很久,前段时间才把她提拔到了秘书的岗位上。 杜丽见孙建国睡眼惺忪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就小心翼翼说:“孙总,一楼东海证券的人又来推销了,您看......” 孙建国被人打扰了清梦,非常不爽,说话便有些严厉:“之前不是给你们说过了吗,什么证券、期货之类的,一律推掉!是不长记性还是不长脑子?!” 杜丽挨了批评,有点委屈巴拉的说:“关键这次来推销的人说是你大学的班长,我不敢轰她走,所以来问问......” “谁?!” “她说她叫吕燕。” 孙建国一下子清醒了,连忙把脚放下来,眼珠子转了转,道:“让她进来!” 第186章 东海证券 “等一等!” 杜丽刚要出去,孙建国又把她叫住。 “你帮我收拾一下再去把人带进来...不是收拾房间,你看我衣服皱了没有,还有发型乱了没有...一会儿你带人进来之后这么这么说...” 孙建国一直留心听着外头的脚步声。 当高跟鞋“哒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忙拿起桌上的文件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请进!” 门开了,杜丽把吕燕领了进来。 他抬起头一看,吕燕长发披肩,今天穿着ol套装:上身紫色女式衬衫、下身黑色包臀裙,腿上是黑丝,脚上是黑色高跟鞋。 整个人显得精明干练、又美又飒,跟学校里青春靓丽的院花判若两人。 杜丽见老板眼睛都看直了,忙道:“孙总,东海证券的吕经理带过来了。” 孙建国装作刚知道一样,站起来,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班长大人啊。” 又装模作样的埋怨起杜丽,“小杜你怎么不早说,我们班长来了,我该到门口迎接的啊。” 杜丽委屈的撇撇嘴,没吱声。 我信了你的鬼! 吕燕看出来孙建国在扯谎,因为她一开始的时候进不来,报了自己名字之后,人家前台请示之后,她才被人带进来的。 不过她没有拆穿,人家有摆谱的资本。 孙建国已经成为理工大学的风云人物,除了校长,知名度最高的就是他孙建国了。 大学生们最喜欢谈论他这种白手起家、迅速积累财富的故事。 报纸上不是都登了吗?说他是中国最年轻的千万富翁,新时代的大学生企业家,未来的商业领袖… 单看这间办公室,起码得有二三十平,装修得非常豪华,一水的红木办公家具。 “没关系的,你这么忙,我能理解。” 孙建国朝待客区沙发一指,嘿嘿笑道,“快请坐,喝点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吕燕一捋裙子后面坐下,道:“有冰可乐吗?” “不准喝冰的!”孙建国几乎是脱口而出。 杜丽和吕燕都张大了嘴巴,不约而同的想:不让喝你让她(我)随便点? 看到她俩张大的嘴巴,孙建国这才意识到自己口气上的不对劲。上辈子他经常这么说吕燕,因为她后来有痛经的毛病,喝凉的伤身体。 “泡杯毛峰过来。” 等杜丽出了门,孙建国看着吕燕笑道:“班长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啊?不会是专门跑来看我的吧。” 吕燕道:“我现在在东海证券实习,我们有开户的任务,你帮忙拉几个人头凑个数呗。” 实习?孙建国仔细回忆了一下,吕燕应该是有个舅舅在证券公司上班,她以后跨专业考研就是受了她舅舅的影响。 “你有多少任务?” “三十个。” “你一个实习生,完成任务有奖金吗?” 吕燕一愣,想了想道:“这个没说...” 孙建国道:“开户的事先不急,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公司怎么样?” 吕燕点点头。 孙建国在前面引路,带她在五楼各个办公室转了一圈。 两人回到办公室,再次落座,“感觉怎么样?” 吕燕觉得今天孙建国特别低俗,光顾着臭显摆,“嗯,挺好的。” 孙建国显然对她的回答不大满意,这么敷衍,简直一点爽感都没有。 难道你不应该痛苦流涕、悔不当初吗? 哦,忘了,这辈子两人没谈过恋爱、没离过婚,何谈的后悔...... 吕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清香在唇齿之间萦绕。 她放下茶杯,道:“我刚才说的开户的事...” “你们实习生,完成任务也有奖励吗?” 吕燕点点头,“嗯,有…” “怎么奖励的?” “完成任务奖励二百块,超出的部分,一个奖励二十五元…”吕燕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一个实习生,能完成任务就不错了。” “是不是只要开户就行了?不一定要启用吧?” 吕燕被问住了,眼神有点慌乱,“等一下我看看记的笔记。” 孙建国有点失笑,到底还是个小萌新,业务不够熟练。 吕燕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仔细看了一阵,才抬起头恍然大悟道:“不用启用,只要完成开户就算。” 孙建国想了想,说:“开户没问题啊,我公司两百号员工,据我所知绝大部分都没有开通过股票账户,我可以让他们每个人都找你开个户…” 吕燕愣住了,随即心花怒放。两百个那得多少钱?至少得三四千吧! 她来的时候根本没报多大指望,以为孙建国顶多看在同学情分上,帮她拉个三五个人头就不错了。 她这么想是有原因的。 一是因为听带她的高经理说过,这家公司老板似乎对炒股有很大成见,第一个上门的客户经理被轰了出去,那之后好几个客户经理跑过去,连门都不让进,她能进来已经很好了。 二是因为她跟孙建国关系非常非常一般,她甚至感觉到了,孙建国似乎有点讨厌她,要不然为什么篮球课上根本不愿意教她。 想起篮球课她浑身充满了挫败感,老子专门换了篮球课,就是为了接近孙建国,可他倒好,一直爱搭不理的… 她高兴劲还没过去,孙建国接着说:“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第187章 开户 吕燕表情一滞,凭她对孙建国的了解,多半没什么好事。 她迟疑的说:“什么条件?我一个穷学生……” 孙建国道:“第一,我们工作很忙,你们得派人上门办理。” 吕燕点头道,“这个没问题,我把资料带上来,填完之后按个手印,然后把身份证给我用下就行了,不用亲自到我们营业厅去。” 孙建国点点头,现在证券开户业务路子野得很。 前两年更乱,在深城抢购认购证的时候,大批人马提着麻袋跑到农村收购身份证,到了深城证券市场直接就能开户,买到认购证。 “第二嘛…”孙建国突然贱兮兮的说,“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谢我啊?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花钱。” 听到孙建国说不要她花钱,吕燕明显松了口气,她原以为孙建国是要拿点好处之类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除了花钱,这人还想从她身上要什么好处?难道是… 她突然想起听人说过什么职场潜规则、行业潜规则,吓得不轻,连忙摆摆手,“不行的、不行的,我不是那种人!” 孙建国一愣,随即明白了她在担心些什么,哈哈笑道:“我是想让你请我吃顿饭,你想哪里去了?!” “啊?” 看着吕燕娉娉袅袅的背影,孙建国陷入了沉思。 今天看到吕燕之后,他心里其实憋着一肚子火,非要给这小娘们证明点什么不可。 可是吕燕的反应很冷淡,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崇拜的小眼神,连夸奖都有点敷衍… 总之,他感觉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想起来,上辈子他离婚之后事业成功,借着给孩子过生日的机会,曾多次在前妻面前显摆,她似乎从来没正眼瞧过! 这到底是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你到底是爱钱啊还是不爱钱?不爱钱,你跟我闹什么离婚啊?爱钱,老子有钱了你又爱搭不理的,你演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十分钟后,吕燕去而复返。 …… 吕燕刚一回到东海证券江城分公司,就把开户的事情跟带她的客户经理高悦说了。 高悦满脸的惊讶,愣了好一会儿。 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吕燕说,“吕燕你坐,经过这几天的实习,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有什么困难吗?” 吕燕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莫名其妙,点头道:“还好,业务还不太熟悉,不过我会努力的。” “那就好…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吕燕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一般这种话都是道德绑架的前奏,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挺好的,我在这实习多亏了高姐带我。” 高悦松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你也知道,我们证券行业看着光鲜,其实是有苦自己知…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现在是熊市,大家都靠着基本工资过活…这比人头费数目不小呢…” 说到这,她眼巴巴的看着吕燕,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吕燕其实听明白了,高悦是想抢自己的业绩! 她第一反应当然是不愿意的,她辛辛苦苦跑来的业务,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 要不要把舅舅搬出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她来实习之前,她母亲就叮嘱过,少说多做,认真学习,千万不能打着舅舅的旗号行事。 高悦见她有些迟疑,似乎有点不想让出来的意思,于是冷下脸道:“怎么了?没有我你能办成这件事吗?你就算把资料拿回来,还不得用我的电脑登记上传?” 吕燕皱起眉头,有点恼怒,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她心里有点慌,毕竟才来一个星期,还是个实习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问题。 她只是一个实习生,唯一的倚仗还不能摆出来,拿什么跟带她的师傅对抗? 她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最后还是妥协了。 算了算了,本来也没指望挣这笔钱,只要完成任务就行,就当喂了狗了。 她咬着嘴唇道:“高姐,我这个月的任务还没完成…” 高悦听她终于松口,大喜过望,仿佛恩赐一般的说:“给你留三十个,我说话算话!另外,你的实习报告上我会给你一个优秀的评语。” …… 第188章 摆平 第二天一大早,吕燕和高悦就一人抱着一摞文件来到五楼。 办理开户的场地是公司最大的会议室,按部门分批进行。 孙建国装作若无其事的过来转了两趟。 昨天下午趁着跟各部门经理开会的机会,他布置了证券开户的任务,而且非常不要脸的把开户完成率作为系数跟当月绩效挂钩。 高悦不认识他,就发了一份表格给他,还不忘叮嘱他推荐人那一栏填她的名字。 孙建国听了皱起眉头,把吕燕叫了出来。 “那个女的是谁?你领导?” 吕燕点点头,“我师父。” “为什么推荐人写她的名字?” 吕燕咬着嘴唇不说话,视线看向别处。 这个表情孙建国太熟悉了。 一般吕燕觉得受了委屈,就是这副模样。 槽,看来是被人欺负了。 要欺负也只能我欺负,你他妈的算个鸟!还在我的地盘上! 他转身走进会议室,大声说:“开户业务暂停!全都给我回去干活,立刻,马上!” 原本熙熙攘攘的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孙建国。 “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丽云计算机的员工见老板发火了,都灰溜溜的朝外走。 高悦见人都走了,心里有点慌,“都别走啊,不是说好了办理开户的吗?” 可是没人听她的。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好心提醒她,“那是我们老板。” 高悦一愣,诧异的看向孙建国。 她没想到这家公司的老板这么年轻,立马扭着水蛇腰走过来,换了一副笑脸,伸出手道:“原来是孙总呀,我是东海证券的客户经理高悦。” 孙建国没有跟她握手,冷冷道:“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看在吕燕的面子上才答应让员工配合你们开户的。” 高悦没想到孙建国这么不给她面子。 再怎么说她也是东海证券一枝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哪个男人见了不给她三分薄面? 除非…两人有奸情! 她尴尬的收回举在半空的手,道:“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决定,由我牵头为贵司员工提供开户服务…” 孙建国吐了口烟,冷笑道:“还在这跟我装蒜呢…是不是觉得吕燕好欺负抢她的客户,我把话放这,除了吕燕别人一概不认,哪凉快哪呆着去!” 高悦何曾受过这样的指责?胸口起伏不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看见躲在孙建国身后的吕燕,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一跺脚,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 吕燕也要跟着下去,却被孙建国拦住了,“你干什么去?” “我…我也回去。” 孙建国一瞪眼:“你老实在这呆着!把该填的资料填完,所有推荐人都写你自己,听明白了吗?” “啊?哦…” 吕燕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刚才孙建国发火的样子把她镇住了,但是却有点窃喜,因为那是为了她… 孙建国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刚才的员工纷纷返回,吕燕又开始忙碌起来。 吕燕在五楼忙了一整天,连中午饭都没下楼去吃,才算把两百号人人的资料搜集完。 快下班的时候,孙建国安排了两个男员工帮她把资料搬了下去。 吕燕一直在忙,坐在电梯里的时候,才想起来害怕。 这么办真的可以吗? 回去以后高悦会不会告骂他? 这么多资料怎么上传? … 到了一楼东海证券,丽云计算机的员工放下资料就回去了。 吕燕战战兢兢的在自己的临时工位上坐下,她旁边就是高悦。 高悦面无表情的对她说:“汪总让你一回来就去他办公室!” “啊?哪个汪总?” 高悦没好气道:“还有哪个?咱们有几个汪总?大家伙都给我作证哈,我可告诉过她了,她不去是她的事。” “咳…人家一个女大学生,你别这样好不好。” 吕燕知道自己这次是把高悦彻底得罪了,无奈的起身,有好心同事给她指了指汪雨办公室的位置。 汪雨是一个优雅知性的女子,据说是国外留学回来的精英。 吕燕坐在她办公桌面前,略显局促。 汪雨倒了一杯咖啡端到她面前,笑道:“不用紧张,把今天的事跟我说说吧。” 吕燕点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汪雨扶了扶金丝眼镜,对吕燕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该给你的奖金一分都不会少,你安心实习,我会给你换个师傅。” 吕燕懵逼的点了点头,她没想到问题解决费这么顺利。 她回到工位上时,大部分人已经下班走了。 坐她对面另一个实习生马小贺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是不是上五楼办开户业务去了?” 吕燕点点头。 马小贺感叹道:“可惜可惜,今天这么精彩的大戏,你这个主角竟然不在不在…” 吕燕好奇问:“怎么了?我错过什么了?” 马小贺道:“你是不知道,上午高悦气鼓鼓跑回来,跟刘主管告了你的状…” “哦,她都说什么了?” “一根雪糕!”马小贺伸出一根手指头,开出价码。 吕燕笑着点点头。 马小贺继续说:“她说现在的实习生太不像话了,不仅办事不给力,还抢了她的客户…布拉布拉布拉” “然后呢?” “然后…五楼那个丽云计算机的孙总,你肯定认识吧,他下午一开盘就来咱们这了,我当时在大厅接待客户,他直接掏出一张存折,对我说里面有一百万,想开户,问我能不能见一见汪总… 哇塞,你不知道他那掏存折的动作,真是太帅了!” 说到这马小贺脸上露出心驰神往的表情,只是下一秒,就垮了脸,唉声叹气道: “我还以为自己撞大运,捡到一个大客户,谁知道他指名道姓的要找你开户,唉… …他见了汪总说了些什么我不清楚,反正马主管和高悦被叫进去骂了半个钟头才出来,哇哈哈哈!” 吕燕恍然大悟,怪不得汪总对她这么客气,原来孙建国已经拿着钞票开路,才事情给她摆平了! 第189章 股市 7月底,东海证券江城分公司。 偌大散户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股民。 十个委托报单窗口只开了俩,四个报单员闲着没事凑在一起扯闲篇。 即使人员精简成这样,如果加上外头值班的实习生吕燕、马小贺和两个保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是比客户要多… 发光二极管组成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股票行情。这种屏幕非常原始,只能显示红色、绿色,以及红绿混合色,也就是黄色。 孙建国严重怀疑股票红涨绿跌的表示方法,其实一开始是受技术限制的无奈之举。 他瞅了眼大屏幕,一片惨绿,触目惊心。 海证指数更是跌破了历史记录,触及325点。 跟去年1558多点的高点相比,跌去了百分之八十! 自从在东海证券开户之后,孙建国已经搜集了不少证券市场的资料。 华夏第一家证券交易所是90年正式开业的,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五年时间。 这五年时间里,华夏股市已经经历了一轮完整的牛熊转换,也发生了很多大事,比如92年轰轰烈烈的东海股市认购证抢购潮,和同样发生在92年的惨烈的深市810事件。 让他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现在不仅没有涨跌幅限制,还可以t+0,也就是当天买、当天卖! 散户大厅窗口柜员们使用的电脑,跟大户室里用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电脑通过有线电视线路连接成局域网,然后通过卫星网络实现跟证券交易所之间的远程双向通讯。 以前,买卖股票的时候必须得填单子交通讯费,由各营业厅的柜员确认后交给报单员,报单员再打长途电话给证券交易所的红马甲,红马甲再输入电脑。 而要想知道是否成交,又得填单子交通讯费,由柜员打电话询问。 随着技术的进步,特别是亚洲一号通讯卫星的发射和运行、开通了双向通讯网、实现卫星报盘,散户们不仅可以看到实时行情,交易手段也由单一的填单委托,发展出了电话报单的新方式。 而填单委托也快多了,营业厅的窗口接到委托单之后,就可以直接把交易信息录入电脑,而且是否成交也能在营业厅里查询,不用再打电话给交易所了。 大户室总共十个席位,每个席位有一台专用的电脑, 不过大户室是有门槛的,账户里的资金五十万起步。 即使这样,大户室里的大门们用电脑直接交易,比填单交易领先了几分钟,在瞬息万变的股票市场,几分钟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所以大户们占尽了优势。 可以这样说,在专业机构出现之前,华夏股市就是大户跟小散之间的战争…… 吕燕跟马小贺一起今天在散户大厅值班,负责解答散户的疑问,引导使用自助交易终端。由于人太少,基本上也是无所事事。 股市不景气,交易清淡,交易佣金就少得可怜,其他金融产品,比如债券,期货,基金,也都卖不出去,员工们的奖金自然也就非常少。 她们这样的实习生还好一点,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那些正式员工就不行了,经常有人唉声叹气:“这样跌跌不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吕燕看见孙建国,微笑着跟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说起来她之前有段时间一直对孙建国很有好感,为了接近他,还改选了篮球课。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对孙建国是有点那个意思的。 可是自从篮球课上主动向他请教被当众拒绝之后,吕燕的心也就冷了。 她也是要面子的。 即使拒绝她的人是明星大学生孙建国,据说他拒绝了很多人。 大二一整年,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直到半个月前,找他帮忙开户……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而且孙建国对她突然就正常了。 对,就是正常了。 不像以前,孙建国对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甚至说恨意,她早就感觉出来了。 其实上大学之前两人根本都不认识,这个苕货对自己哪来这么大意见? 只能用神经病来解释。 吕燕发现,只要不犯神经病,孙建国还是挺好一个人。 孙建国不知道这么屁大会儿功夫,吕燕内心戏这么多。 他摘下随身听的耳机,嬉皮笑脸的问:“班长?班长!想谁呢这么入神?!” 吕燕回过神来,红着脸啐了他一口,“别瞎说…有什么事吗?” “跟我一起上二楼,有个事问你。” 吕燕为难的说:“二楼不是有服务员吗?我还得值班呢…” “专业问题,关于交易软件的,你们服务员不懂。” 吕燕看看身边的马小贺,马小贺无奈的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根雪糕!我帮你顶着,反正也没几个人。” 孙建国笑道:“中午请你俩吃饭,雪糕管够!” “好啊好啊!” 吕燕还在犹豫是不是接受,马小贺先拍着手答应了。 第190章 大户 大户室其实就是个套间。 外头的房间是休息室,有沙发茶几,没事的时候可以坐着聊天。 牛市的时候大户们中午就在这里休息,等着下午开盘。里头的房间放了些电脑,布置得有点像后世的小网吧,总共十个席位,此时坐着三个人。 最近孙建国常来,跟他们几个混了个脸熟。三个人年龄都比他大,他都管他们叫哥。 能进到这里的都算是有钱人,大家是一个阶层的,认识一下没坏处。 孙建国在自己电脑席位上坐下,吕燕拉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 现在他的电脑上使用的交易软件是基于novell网络的操作软件。 孙建国打开软件,输入账号密码。 这台电脑用的还是dos系统,界面有点不友好。 “帮忙指导一下怎么操作,这玩意太晦涩了。” 看见孙建国吃瘪,吕燕捂嘴偷笑,“真稀奇,还有你不会的...还不让开。” 她拿肩膀把孙建国撞开,坐到电脑前,手把手的教他怎么弄。 她噼里啪啦一阵操作,然后说:“...好了,可以买卖了,其实很简单,等你用熟练就好了。” “啊?哦。” 孙建国慌忙答应。吕燕身上熟悉的、好闻的香甜气息让他有点心猿意马。 “股票的技术指标在哪里能看到?比如kdj、macd之类的。”实际孙建国基本操作室会的,只是没找到这些技术指标,所以才喊吕燕过来帮忙找找。 “kdj?我之前培训的时候好像听说过类似的技术指标。不过这些软件都没有这些技术指标的!” 孙建国惊讶得合不拢嘴。 作为一款交易软件,竟然连着些最基本的技术指标都没有..... 那他岂不是...又要发财了? “你要买什么股票?”吕燕问道。 “哦,买庐州老窖。” 孙建国上辈子在股市上扔了上百万的学费,也做过不少功课,除了那让他亏得刻骨铭心的票,上市以来爆涨470多倍、排在华夏历史十大牛股之首的庐州老窖他还是记得的。 开户之后,他就开始挨个调查记忆里的大牛股,准备做长线投资。 让他惊喜的是,庐州老窖这只股票今年5月初才上的市,才刚刚上市两个多月,属于次新股,但是生不逢时,正赶上大熊市,股价跌得那叫一个惨。 当时的发行价是10.8元,最新的价格是5块多,几乎腰斩,正是买入的黄金窗口期。要是以5块多的价格计算的话,三十年后岂不是翻了上千倍? “买多少?”吕燕问。 “当然是全仓买入。”其实孙建国不记得这只股票最低点是几块钱,但是既然能暴涨将近近千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啊?现在行情这么差,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考虑...”吕燕好心提醒,同时仔细数了数孙建国账户里的可用金额。 一、二、三、四、五、六、七... “你确定?!你账户上有三百万!” 呼..... 吕燕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只要她的手轻轻一点,三百万的现金就会换成价格高低起伏不定、虚无缥缈的股票。 孙建国有点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吕燕慌忙捂住嘴巴,刚才说漏嘴了。 但她的话还是引起了房间里其他三个大户的注意。 三人一听三百万这个数字,纷纷离席围过来。 胖胖的秃头王哥劝道:“哥们,这个我看你还是悠着点儿吧。” 戴眼睛的刘哥看了孙建国电脑界面上的股票,也摇摇头:“现在流行高科技股,这种白酒股属于垃圾中的垃圾,股价都跌了一半了,我看还是洗洗睡吧。” 平头男赵哥跟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和稀泥道:“说不定孙总能靠这只股票发财呢,哈哈...” 孙建国没理他们,自顾自的把全部资金买了泸州老窖。 炒股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真正看好的股票是不会跟别人分享的,除了那些忽悠小散们接盘的所谓炒股专家。 道理很简单,如果你真的觉得这只股票能赚钱,为什么不自己赚?傻瓜才会把赚钱的机会告诉别人呢! 当然,别的股民最好也不要问。人家辛辛苦选的股票,凭什么给你说? 这次既然他们都看见了就算了,估计这种行情下面他们也不会随便买入。 5000多手的买单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这只股票的持有者当中不乏想割肉离场的,纷纷按买单的价格挂出卖单,没过三分钟就全部成交了。 孙建国关掉软件,抬头对目瞪口呆的四个人说:“各位好意我心领了,已经买完了。” 赵哥竖了根大拇指:“我仓位只剩下10,你一把梭哈,你牛!” 刘哥:“唉,我今天刚清仓,等行情好了再说吧。” 王哥:“槽,我今天也基本上清仓了,两只票还割了肉。” 吕燕看看孙建国,又看看其他三个大户,也忍不住为他担心。 ...... 中午,孙建国请吕燕和马小贺到街边西餐厅吃饭。 这家西餐厅刚刚开业没多久,却经常爆满。 附近的银行、证券、期货等金融公司里头的员工,都喜欢这种半中不洋的调调。 马小贺身体胖胖的,脸圆圆的,非常可爱,也很健谈,孙建国就爱捉弄她。 一人一份西泠牛排套餐,花了快三百块。 结账的时候吕燕和马小贺听到服务生说出的金额,忍不住互相吐了吐舌头。 刚才光顾着吃了,没想到会花这么多钱。 吃完饭,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三个人一人面前看了一杯饮料在闲聊。 马小贺突然想起有件什么急事要办,拎起包就跑了。 只剩下孙建国和吕燕。 孙建国知道马小贺这丫头八成是故意的,好给吕燕和他创造独处的机会。 他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跟吕燕单独坐在餐厅里,刚才一直在逗马小贺,她这一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班长你一直看我干吗?我有这么好看吗?我脸上有花吗?” 吕燕:“谁看你了?!自恋狂...”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上午买股票这件事情上来。 吕燕还是觉得孙建国太冒险了,从同学的角度劝他。 孙建国却笃定的说:“你要是有钱,也买一点这只股票,多了不用,买个一万块就行,然后一直持有别卖,保你三十年后衣食无忧。” 吕燕一听,好嘛,倒过来劝自己买了。 第191章 新产品 孙建国见吕燕有些犹豫,便说:“是不是缺钱?这样吧,我先借给你,等你赚了钱再还给我。” “不要不要。”吕燕连连摆手,“万一亏了我可赔不起。” 孙建国一愣:“亏了?亏了算我的。你就买个万把块钱,能亏多少?” “啊?这样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我说好就好!”孙建国抬手看看表,“你跟我到我办公室来拿钱,然后存到你的股票账户里面去,今天别忘了买,不然可能错过这次时间窗口,听见了没?!” 一小时后,吕燕看着自己账户里的成交记录还有点有点晕晕乎乎的。 刚才她几乎是被孙建国提溜着上了楼,从他抽屉里拿了一万块钱,然后下楼存进自己的股票账户、全都买了庐州老窖。 …… 下午回到公司,孙建国组织七八个核心人员开了一个会。 章晓龙今年7月已经毕业,他放弃了学校分配的国有企业的工作,正式入职丽云计算机,任职开发部副经理。 陆伟也是今年研究生毕业,他跟章晓龙做出了相反的选择,去了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底下的研究所。 程晓东的秘密社交软件项目已经进入测试阶段,今天也被叫了回来。 “…卫星报盘是个重大的技术提升,它解决了交易所与全国各地证券营业部之间异地实时数据交换的瓶颈,为证券营业部打开了业务规模提升的空间。 证券营业部已有的手工或者简易计算机辅助运营管理方式已经无法满足业务规模提升的要求,一套基于 novell 网的柜面交易系统迅速受到所有证券营业部的青睐。 这个柜面交易系统主要具备下述的基本功能: 一是行情揭示系统,大屏滚动显示行情。 二是柜员业务系统,包括开户,资金存入取出、委托、查询等。 三是盘后清算、记账。 早期 novell 支持的共享网络,本质上就是一个共享磁盘文件系统,在 novell 迅速普及之时,dbase\/foxpro 等桌面个人数据库管理系统也迅速升级,支撑novell环境下的共享磁盘文件,从而构建了一个共享数据处理模式。 不查不知道,1994 年,也就是今年,主要是东海和深城两地,迅速出现几百家专门开发柜面交易系统的小型软件公司,早期他们主要看中营业部建设带来的计算机网络集成带来的丰厚利润,柜面交易软件则是重要的筹码,而我们有电脑代理业务,同时又能开发软件,具有业务线和供应链的双重优势,绝不能放弃这一市场…” 金融信息系统可是一个黄金赛道,现在也正是切入的好时机。 在孙建国看来,现在玩家越多、市场越乱越好,这说明市场刚刚爆发,正在进行第一阶段的竞争。如果现在这个市场上只有几个大玩家,他还真要好好掂量掂量要不要杀进去。 另外,孙建国惊奇的发现,这么多公司搞的软件,全都只能进行简单的买卖交易。 后世所有股民都耳熟能详的各种技术指标,例如kdj,换手率,量比,macd,软件商一个也没有,甚至没有k线图。 虽然那些指标被证实没有什么卵用,但是不妨碍大批小韭菜的顶礼膜拜。 据他所知,这些国外早就有了,国内的一些炒股的书籍上也记载了一部分,但是交易软件上却一个没有...... 简单点说,当前绝大多数交易软件的思路还是解决以前委托报单的痛点为研发思路,忽略了广大股民实时获取个股信息、实现科学炒股的需求。 当天,一个名为“面向个人用户的证券交易软件开发”的研发项目秘密成立了,这次孙建国调集了精兵强将,要求三个月出demo,五个月取得销售订单… …… 第二天,孙建国刚刚从汪雨办公室出来,就被吕燕堵住了。 她掏出一张纸,塞给孙建国。 孙建国问:“什么东西?情书?” 吕燕脸唰的一下红了,压低声音道,“去你的…借条。” 孙建国给她推回去,“咳,要啥借条啊。” 吕燕坚持要给,“那怎么行,必须得写借条,这么多钱呢…” 这时高悦正好从这边经过,看见他俩在这拉拉扯扯的,眼一翻、嘴一撇,嘴里嘀咕着什么走了过去。 吕燕慌忙把手从孙建国手里抽出来,把借条塞进孙建国手里,然后落荒而逃。 孙建国看着自己的手,有点怅然若失。 白白嫩嫩的,手感不错。 第192章 救市 东海证券江城金融街营业部,大户室。 “哥几个,一会儿收盘了去哪潇洒潇洒?” “还潇洒个屁,这段时间都亏麻了,回家睡觉去。” “呵呵,幸亏我清仓得早,亏的不多…” “艾艾,昨天孙建国买的那个票跌了,你看!” “哟,跌了3%,算起来...有十万块呢!” “呵呵,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看,跌了吧!” “谁说不是呢,咱们好说歹说,磨光了嘴皮子都不听,唉,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你们清仓了没有?我今天清仓了。” “我也清仓了,槽,这行情,都三百多点了,根本看不到底在哪里。” “哎呀!有点不对劲!”赵哥突然尖叫起来,“庐州老窖价格快速拉升!” 王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咳,可能是有人在托市。有可能是姓孙的小子自己找人操作的。” “嗯,有可能。” “海市指数上涨了!涨了!” “槽,我刚卖的票也涨了!” 砰! 房间门被人猛地推开,多日未曾露面的两个大户大汗淋漓的奔进来,带来一条爆炸性消息:国家要出手救市了!! …… 次日,7月30号,星期六,国家证监会在宣布出手救市。 主要措施有三条: 一,年内暂停新股发行与上市;二,严格控制上市公司配股规模;三,采取措施扩大入市资金范围。 这次救市是在股市低迷行情持续一年半之后,市场信心处于极度涣散的状态下,管理层在市场的重压之下突然出台的三大利好,从而将市场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8月1日,海证综指腾空跳高60.95点开盘,高开幅度达18.25%。 压抑已久的买盘似火山喷发,各营业大厅掌声雷动,喜气洋洋。 当时收盘指数急升111.72点,至9月上旬,指数又窜升至1052.94点,较7月最低点上升223.09%。 一个月之后,海证指数突破1000点,上涨了两倍。 几乎所有个股都跟着指数一起普涨。 在这种单边上扬的行情下,闭着眼睛买都能赚钱,只要买到就能赚到。 在这种赚钱效应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股市当中来。两市单日成交额从四五个亿,一举突破100亿。 整个7月份都门可罗雀的东海证券营业部大厅,现在已经人满为患。 一到交易时间,吕燕就忙得脚不沾地,连看一眼自己股票价格的时间都没有。 炒股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涨了的确带来好心情,可是跌了是真的肉疼。 还好,这段时间她买的股票一直在涨。 到了8月底,庐州老窖在一个月时间里从不到六块涨到了十四块多,这几天还在一直涨,价格翻了两倍多。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她光在股票上就赚了一万多块钱。 而本金还是孙建国借给她的... 她就是空手套白狼,用三十年后的话叫“白嫖”。 而孙建国当初投入的三百万... 吕燕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身边就有一位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只股票不在涨? 证券公司的员工们借着距离上和信息上的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几乎人人炒股。 高悦不知道买的什么股票,整天在办公室里咋咋呼呼的,一下班就呼朋唤友的出去吃饭唱歌,像是天天在过节。 就连马小贺也没忍住,东拼西凑了一千块钱炒股,听她说已经赚了好几百,明年的生活费有着落了。 大户室十个席位,除了他全数到齐,而且听说证券公司还有再增加席位的计划。 这段时间孙建国不怎么过来,偶尔过来一趟,基本上打开电脑看看最新价格就走,似乎跟这些热火朝天的场面有些格格不入。 只有少数几个人人知道,他才是这一波行情当中,整个营业部最大的受益人。 一是他精准踩到了上一轮熊市的最低点。 二是他的资金量有三百万,是个人客户中资金量最大的一个。 赵哥他们偶尔会拉着他讨论讨论股票行情,想听听他的高见。 他却一言不言,只当听众,别人一问他就说是蒙的。 9月1号星期四,孙建国又出现在大户室。 他是来监督吕燕卖股票的。 吕燕昨天已经结束了在东海证券为期两个月的实习,9月5号星期一她就开学了。 其他大户基本上都在,这段时间大家都挣到不少钱,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孙建国笑嘻嘻的跟赵哥他们打了招呼,接过赵哥散的烟,就拉着吕燕坐下,打开电脑,登录账户开始卖股票。 赵哥跑过来套近乎,“兄弟,你赚了不少了吧?” 孙建国点点头道:“还行。” 赵哥见吕燕正在操作卖她的股票,便劝道:“妹子,你这么着急卖掉干吗,现在行情这么好,拿在手里多好,卖掉太可惜了!” 吕燕抬起头:“我下周就开学了…” “咳!”赵哥一拍大腿,“开学就开学,你股票放着又不耽误你上学。” 孙建国插话道:“是我让她卖的,不光是她,我已经在陆续出货了。” 赵哥大惊失色道,“兄弟,你是个生意人,她不懂你也不懂?” 孙建国摇摇头道,“这一波我已经赚了不少了,还是落袋为安比较踏实。” 赵哥想还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上次他们几个劝人家别买股票,结果他刚买完没两天国家就出手救市,刚好踩上点了。 他们几个脸都打肿了,后悔没跟着一起买。 这回可不敢轻易再劝了。 孙建国从八月底就开始一百手两百手的出货了。 凭他的直觉,这只股价已经涨了三倍,还没有过像样的调整,还是先落袋为安吧,等后面价格跌下来,有机会再杀进去。 吕燕的票很快就成交了,成交均价14.8元,市值两万七,除去手续费,还了孙建国的一万,还剩一万六。 …… 第193章 强制 孙建国回到理工花园的时候,唐静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电视。 跟往常一样的是,她牢牢霸占着遥控器。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她看的不是电视剧,而是财经节目,一边看,还一边记笔记,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连孙建国回来都没扭头。 孙建国喊了好几次,她才答应了一声。 两只眼睛都没离开过电视屏幕,答应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孙建国走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电视上某股神还是财经专家正在侃侃而谈,唐静的小本子上手绘了一幅k线图、还记了一大堆笔记。 他忍不住劝道:“你别看了,都是骗人的。” 唐静不干了,“别胡说,我看了半个月了,听他的推荐买了两只股票,都涨了。” 孙建国哑然失笑:“其实上个月你根本不用听他的推荐,随便买两只,跌的可能性也不大!” 唐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哼,要你多事!” 孙建国无奈的摇摇头,她愿意玩就玩吧,反正钱又不多。 他换完衣服出来,问:“今天好不容易早点回来,吃点什么?” 唐静摆摆手道:“一会儿出去吃,没时间做。” “嘿!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孙建国有点生气了,好不容易推掉应酬回家,就这待遇? 好在电视节目没几分钟就结束了。 唐静摘下眼镜,合上本子,看了看身边黑着脸的孙建国,心虚的笑起来:“一会想吃点什么?别客气,我请客!” “真的想吃什么都行?” “昂!”唐静重重点了点头,“我的股票赚钱了,嘻嘻...唔... “大白天的你干什么?!孙~建~国! “轻点,我新买的睡裙!” ...... 半小时后。 刚才还在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已经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唐静理了理头发,埋怨道:“你是不是精虫上脑了?光想着这种事...” “不是你说的吗吃什么都行,我当时就想吃了你...” 唐静呸了一口,一翻身、趴在孙建国的胸膛上面,两手垫在下巴上,兴奋道:“我的股票真的赚钱了!一共赚了五千多,顶我两年的工资呢?” 孙建国点着香烟,问:“你用了多少本金?” 唐静伸出两个葱白的手指:“两万!嘻嘻,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唐静对他敷衍的态度有点不满:“哼,一点都不真诚。” 孙建国没理她,反而问:“你身边的人是不是都在炒股?” 唐静想了想,“嗯,我们办公室的同事差不多都在炒股,我也是被她们带动的...” 孙建国摇摇头笑道,“美女,有个词用来形容你这样的傻大姐十分贴切,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静气恼的拍了他胸口一巴掌,抬起头、柳眉倒竖:“不准说!都傻大姐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孙建国抓住她的小手,嘿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胸大无脑嘛...哎哟!别咬了!” ...... 最近,孙建国感觉他身边的人都疯了。 人人都在谈论股票,人人都在买卖股票。 大家见面打招呼不是说吃了吗,而是问你的票今天涨了多少。 这大概就是华夏第一次全民炒股热的威力吧。 丽云计算机的员工因为提前半个月集体开通了账户,东海证券营业部又在楼下,炒起股来实在是太方便了。 据他了解,绝大部分员工都先后加入了炒股大军,就连章晓龙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研发男都不例外。 前段时间股市太过火爆,买到就是赚到,用某些人的话说,就跟捡钱一样,公司里的气氛天天像是过节。 不少人上班时间偷偷跑到一楼买卖股票,直到被孙建国亲自抓了两个典型、罚了款,才有所收敛。 但是上班时间员工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论股票的事情还是杜绝不了。 翠翠隔三差五的就问能不能帮她开一个炒股账户,每次都被孙建国蛮横的惩罚了一顿才老实。 唐静就更不用说了,怎么劝都不听,由于没有有效制约手段,只能任凭她拿两万块钱糟蹋。 当打扫卫生的保洁也跑来问他买哪只股票的时候,他感觉到事情有点严重了。 别人他管不着,丽云计算机的员工他必须管。 因为他们的股票开户是他为了帮吕燕才强制他们开通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遭受灭顶之灾。 到那个时候公司的运转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他召集了一次全体员工会议,磨破嘴皮子,把炒股的风险讲了一遍,特别是重点描绘了股灾发生时候的种种惨状,离婚的,潜逃的,喝药的,跳楼的...... 过了几天私下里一打听,除了章晓龙,其他快两百号人,根本没一个听他的。 眼看都快九月底了,孙建国不记得这次牛市顶点在哪里,但是凭直觉肯定不远了。 他又开了一次全体员工会议,这次他不跟这些人商量了,直接宣布,愿意继续在他这干的,跟他去楼下把股票卖了,至少卖掉一半,并且保持一个月不再新买入股票。 别想忽悠他,他在证券公司有熟人。 不愿意干的,股票可以留着不卖,但是马上卷铺盖走人,该给的赔偿他会给。 就连出差在外的员工也会在会后挨个打电话通知到位。 这下员工们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孙建国会这样。 上次开完会,大家伙回去之后就把孙建国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老板。 炒股是个人的自由,他凭什么干涉?! 有钱了不起啊?! 傻逼一个! 不过这回孙建国拿工作做要挟,不少人就开始掂量了。 这家公司虽然是私营公司,老板也有点不是个东西,但是该给的钱一点也不含糊啊,而且也从来不拖欠。 比起炒股这种副业来,这种工作还是有点香的。 十分钟后,理智的人占了绝大多数,也有个别人不爽当场离职、到财务拿钱的。 孙建国松了口气,以后他们因为炒股跳楼他都不会管,但是这次不管他良心上过不去。 第194章 无题 9月20号左右,丽云计算机绝大部分员工都把股票清空了。 之所以推进的这么顺利,也跟当时的市场行情有关。 海市指数于9月15号左右达到顶点1052点,然后就开始震荡下行。 这种下滑虽然依旧挡不住大量狂热的新股民涌入股市,也挡不住绝大部分老股民的执着和乐观,但是对于早早入场的丽云计算机员工来讲,之前已经赚了不少了,现在老板又是个神经病、拿工作作为威胁,于是落袋为安便成了最优选择。 而庐州老窖早在9月上旬就到达阶段顶点21元左右,然后就一直在向下调整。 孙建国虽然没踩到最高点,两倍多一点的利润也算平安抽身了。 他账户里的900多万现金并没有全部提出来。 按照证券公司规定,提现金额超过五万块钱,都要提前预约。 他知道证券公司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客户资金流失。因为跟银行一样,证券公司对账户资金量也是有考核的。 他预约提现过之后,很快就接到了汪雨亲自打来的电话。 一下子提走将近上千万,汪雨有点急了。 她亲自跑到五楼拜访孙建国,劝他留下资金别提走。 孙建国等得就是她。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的,汪雨满意的离开了。 孙建国提走七百万,并且承诺下个月初再提,以帮助汪雨完成任务。 作为回报,汪雨将向总公司推荐丽云计算机参与证券交易系统的信息化集成项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证券交易软件马上就要迎来第一笔订单了。 送走了汪雨,孙建国心情大好,吹着口哨拿起报纸。 财经板块连篇累牍的都是证券当面的,昨日收盘盘点,今日要闻,行情动态,后市分析,内幕消息,大咖论坛,股神故事… …… 理工大学,女生宿舍楼下,小卖部。 吕燕在小卖部周围来来回回的踱着步子。 突然,她原地站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公用电话走去。 “燕子!” 这时,冯婷婷挎着一个男子的胳膊走进院子大门,叫住了她。 冯婷婷甩开男生的胳膊,上前拉住吕燕的手:“你不会一直在这附近转悠吧?我都去北门转悠一圈回来了…” 吕燕矢口否认,不过额头上、鼻子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她。 冯婷婷叹口气道:“那个孙建国有什么好的,除了会赚钱啥也不是…” 吕燕听她这么说有点不乐意了,不过这里不是争论的地方。 她瞥了眼站在冯婷婷侧后方的男子,问:“这位是…” 冯婷婷往男子身边走近小半步,做小鸟依人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就是我经常给你们提起的董波,他在学校后勤工作,是管理咱们食堂的经理。”又介绍吕燕道:“她是我的室友吕燕。” 吕燕“哦”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吕燕你好。” 董波很自然的伸出手,想跟吕燕握手。 吕燕一愣,却没有伸手。 于是,董波的手就这么尴尬得举在半空。 冯婷婷见状忙抱住董波的胳膊,化解了他的尴尬。 她对董波说,“我回寝室拿个东西,你在楼下等我…” 吕燕冲董波笑了笑,朝公用电话走去。 董波见冯婷婷走进女生宿舍,便走到树荫下抽烟。 他看着吕燕迈着聘聘袅袅的步子走向公用电话,不禁感慨:同样是女人,人家吕燕怎么就这么会长?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皮肤白得像牛奶,个子还高。 那挺拔的胸,那浑圆的屁股,要是长在冯婷婷身上就好了… 好在她是冯婷婷的室友,这么说,以后见到她的机会很多… …… 吕燕在小卖部外面转悠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去打了电话。 公用电话前面,打电话的学生排起了长队。 吕燕 晚上,夏宫西餐厅。 最近这个西餐厅的生意越来越火爆,得提前预订,当天来肯定找不到位置。 孙建国觉得很没有面子。头一次单独跟吕燕一起吃饭,竟然还得排队。 吕燕为了感谢孙建国帮她赚了钱,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来电话说想请他吃饭。 原来是南石里的产业。给南石里打了个电话才 孙建国赴约。 吕燕坐在一起吃饭, 第195章 吃饭 孙建国是在自家床上接到的吕燕的电话。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唐静却不在家。 唐静今年如愿考上了在职研究生,导师就是她隔壁办公室的代晓蕾代教授,学制1-5年,也就是5年内必须毕业。 这学期唐静把自己周末全都搭进去了,为的是早点拿到学位。 这下孙建国可倒了霉,平时他半天上课、半天上班,到了周末休息个一天半天的,唐静还不在家,他只能独守空房。 孙建国把电话挂了,爬了起来。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吕燕电话上说想请他吃饭,感谢他帮她赚了这么多钱。 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半小时后,孙建国开着新提的大切,到理工大学大门口,接上了吕燕。 自从买了这辆新车,刚买了一年的桑塔纳就光荣退居二线,成了公司的公务车, 大切的优点是底盘高、越野性能好、比较皮实,缺点也很明显,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 据杜玉明讲,他们司机界有种说法,叫开不坏的普桑,修不好的大切。 可是车已经买了,总不能退回去,而且就这车也很抢手,美国进口的原装车,交了钱等了半年才提到的。 孙建国的驾照是花五千块钱买的,他是在没时间去考试。平时有应酬的时候都是杜玉明开,没应酬他就自己开。 杜玉明还算老实本分,孙建国让他当了自己的专职司机。 今年上半年,他又找了一个司,叫王大力,也是个退伍军人,不过不是江城人,而是王超的表哥,来自东北,跟老杜一样也是下岗工人。 东北那边近几年倒闭的企业挺多,下岗的人到处都是,其中一些为了寻找出路,跑到了外地。 不过孙建国知道,真正的下岗高峰还在三四年以后。 到那时候国家会来一次一刀切的手术,有的地方几百家工厂、几十万人一起下岗,那叫一个惨。 吕燕本来想坐后面,孙建国却让她坐副驾驶。 严格意义上讲,之所以买这大切,跟上辈子的吕燕有很大关系。 当时两人刚结婚不久,有段时间,她天天在家念叨,她那个年轻有为的上司买了辆大切、买了辆大切、买了辆大切… 那时候孙建国刚工作两三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见不得老婆在自己面前夸别的男人,于是立志自己一定也要买一辆。 只是当他偷偷打听到大切价格,立马傻了眼。 一辆得花五六十万,而当时他的工资才四五百一个月,不吃不喝得干八十年…… 孙建国摇头苦笑,当年他就是这么怂。 吕燕正在跟安全带较劲,她很少坐小轿车,不熟练很正常。 孙建国嘴里嘀咕着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探过身子帮她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里。 “你看。轻轻一拉,一插不就行了。” 吕燕吐舌头。 孙建国开着车,想起以前的点点滴滴,忍不住问吕燕:“这车坐着感觉怎么样?” 吕燕让他问得一愣,边想边说道:“嗯,空间挺大的,宽敞,坐椅挺软和,音响效果还行。” “没了?” “嗯,就这些感觉。” 孙建国对这个回答很显然有点失望,上辈子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在老子耳朵边念叨大切念叨了能有一个月。 孙建国开车去了他公司附近的夏宫西餐婷。 最近这家餐厅生意越来越火爆,停车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 孙建国好不容易找了个车位倒进去,跟吕燕到前台一问,竟然没有座位。 吕燕挺尴尬的,毕竟今天是她请客,地方也是她选的。 上次她跟马小贺、孙建国一起来这里吃饭的时候也没预约就有位子,所以这次她就没有预约。 她有些谦然道:“要不换个地方?” 孙建国想了想,本来想去江城大酒店吧,毕竟那里熟,可一想到翠翠在那里上班,自己跟吕燕单独去吃饭岂不是找死?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建国老弟!” 正在为吃饭的地方发愁的时候,南石里和林江远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南总,这么巧?!” 两人握手寒暄了一阵。 南石里看了一眼吕燕,立刻被惊艳到了,揽着孙建国脖子道:“老弟陪女朋友吃饭啊,你真有艳福,女朋友这么漂亮。” 吕燕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红了。 孙建国懒得跟南石里解释。 “哎,你们做哪桌,方便的话我一会儿去敬杯酒。” 孙建国挠挠头,“我们临时过来的,没位置。” 南石里一愣,随即哈哈站起来。 孙建国不明就里,求解般的看向林江远。 林江远道:“孙生,这间饭店也是南生的产业。” 槽,冬宫、夏宫。当初怎么就没想到? 两家餐厅生意都这么火爆,看来人家老南做生意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餐饮这块人家算是彻底玩明白了。 …… 第196章 吃饭2 林江远把孙建国和吕燕带到了三楼,安排了一个包间。 据他介绍,三楼的包厢不对外营业,是南石里专门用来招待达官贵人和重要合作伙伴的。 这个包间有单独的楼梯上下楼,不会跟不相干的人打照面,私密性非常好。 不像二楼的包间,跟筒子楼一样,走廊两边都是包厢,一眼能望到头。 林江远下了楼,不久戴蝴蝶结的帅哥服务生就拿了菜单进来。 吕燕打开菜单看了看,上面随便一份牛排套餐的价格都接近三位数,稍微像样一点的主菜都要两三百。 看来这回要大出血了,没三四百打不住。 孙建国见她磨叽,等得不耐烦了,食指弯成钩状、敲了敲桌子,“喂喂,班长大人你点完了吗?菜单拿给我看看。” “我要一份西泠牛排套餐就行了。”吕燕慌忙把菜单递给他,“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别替我省钱。” 孙建国掐灭香烟,“哟,难得你这么大方一次,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吕燕一脸悲壮的点点头,这次请孙建国吃饭她身上带了足足五百块钱,相当于她一年的生活费。 上次她跟马小贺、孙建国三个人才吃了两三百,现在才两个人,任凭他们再怎么吃,也不会超出上次花销的一倍吧!? 孙建国接过菜单随便翻了翻。 然后吕燕就听见从他嘴里蹦出蓝带生蚝、烟熏三文鱼、红酒雪花牛排、法式香煎鹅肝、清蒸澳洲龙虾这些菜名。 这些菜名她全都是第一次听说,更别说吃了。 根据她为数不多的下馆子的经验,凡是名字上带外国国名的菜,肯定便宜不到哪去! 于是孙建国每报一个菜名,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等孙建国点完5个菜,吕燕的心已经沉入谷底:妈的,带的肯定钱不够! 她的心简直在滴血。 不过一想到赚了一万六,她心里就平衡了,反正也是白捡的,多花点钱请客不必心疼! 对,我不心疼、不心疼...... 吕燕对着自己催眠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心里才好受一点,又盘算起待会儿怎么找点什么借口溜出去、到附近的银行取点钱救急。 谁知孙建国又往她滴血的心上扎了一刀。 只听他对着刚要出门的服务员说:“差点忘了,再来一瓶法国香槟、两份提拉米苏。” 吕燕目瞪口呆的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一脸坏笑,也在看她。 看你妹!让你别客气、你还当真了! 她顾不上害羞了,小声嘀咕了句:“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孙建国嘴角上扬,“没关系,吃不完我打包!”又冲服务员摆摆手,“速度上菜,我都饿了......” 吃不完你打包...... 吕燕气得差点吐血。 服务员看出来主客两人好像出了点分歧,也不点破,微笑着退出了包厢、带上门。 孙建国悠哉悠哉的抽着烟。 吕燕却如坐针毡。 一想到一会付钱的时候钱不够的囧态,她哪里还坐得住。 她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孙建国涂了一个烟圈,“你不会借机尿遁吧。” “没...怎么会!?我去取钱而已...” 孙建国看看表,朝吕燕扬了扬,“你看看,这都六点半多了,银行早就下班了,你上哪取钱去?” 吕燕一愣,抓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然后颓然的瘫坐到椅子上。 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完了... 她抬起头,咬咬牙对孙建国说:“要不你借我点钱,我回去还你...” 孙建国弹了弹烟灰,嘿嘿笑起来,“唉呀我的班长大人呀,你真是够可以的,请人吃饭还找人借钱...这样吧,你有多少出多少,剩下的我来出。” 吕燕涨红了脸,坚决拒绝了孙建国的提议。 开玩笑,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行不行,说好了我请客的,哪能让你出钱!” 孙建国摇摇头,“你呀,要不你下次再请得了,这次你选的地方太贵了。” 吕燕想了想,点头道:“下次请就下次请,这次咱们aa。” 她从包里掏出那五百块,想了想,又把钱包里的六块零三毛五分的零钱全都掏了出来,“喏,我不清楚最后花多少钱,我就这么多了。” 孙建国把零钱给她留下,把五张毛爷爷塞进自己裤兜里。 吕燕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才有心情跟孙建国聊天。 年少,多金,风趣,幽默,长得还帅气,如果不是出现这个饭钱不够的小插曲,这次约会就完美了。 是的,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一次约会。 不然在约孙建国之前,她也不会犹豫这么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优雅的环境,精致的饮食。 不是约会简直没天理了。 …… 一个钟头后,吕燕摸着滚圆的肚子站了起来。 东西是真的好吃,吃饭的过程还很有仪式感,餐前菜、主菜、餐后甜点,感觉很高级的样子,就是贵了点。 她化悲愤为食欲,破坏了孙建国打包回家的美梦,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 第197章 绝情 也许是吃得太多了,吕燕站起来就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墙壁才站稳。 孙建国连忙过去扶住。 朝外面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吕燕伸个大拇指:“班长还是你牛逼,硬是把西餐吃出了自助餐的感觉!” “什么是自助餐的感觉?!”吕燕扭头看他。 “你不知道吗?吃自助餐的最高境界:扶着墙进、扶着墙出。你虽然没有扶着墙进,但扶着墙出,已经很厉害了。” “滚吧的!” 吕燕被他气笑了,要不是撑得难受没力气,真想揍人! “你这是何苦,不就是花了五百块钱。” “你还说?!”某人恼羞成怒。 “好好好,不说了…走吧,食神!” “你…” 孙建国连拉带拽的把吕燕产搀下了楼,又扶上车,开车回到学校大门口停住。 他的车一般不开进校园,都是从外面绕道开进理工花园小区。 “到了。” “嗯…”吕燕吞吞吐吐说,“我吃的太饱了,能不能陪我去操场走走消化消化…” 孙建国点点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走吧,老佛爷。” 他把车开进学校大门,停到行政楼底下。然后跟吕燕一起下了车,朝操场走去。 到了操场,两人漫无目的沿着跑道散步,谁也没有说话。 夜色下的操场并不平静。 草地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着、或躺着。 跑道上有很多师生在散步或跑步。 周边幽暗的角落里,不知有多少对情侣在谈情说爱、卿卿我我。 孙建国不禁暗暗感慨起来。 上辈子他跟吕燕谈恋爱的时候,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经常在这个操场消磨一整个晚上,一直呆到寝室快要熄灯才回去。 两人默默的转了两圈,吕燕停下脚步,下巴朝操场边的看台一扬,“咱们去那边好不好…” 孙建国看了看,看台上黑灯瞎火的,关键是没人。 “你想干啥?在这里不行吗?” 吕燕犹豫了一下,“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孙建国用力挠了挠头,还是跟着她走了过去,跟她说清楚也好。 两人上了看台,在水泥地上并排坐下。 吕燕扭头看向孙建国。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有什么话快说吧。” 吕燕嘴唇蠕动着,似乎是在做思想斗争。 这时,一个男孩牵着一个女孩从不知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有说有笑的他们身边走过。 吕燕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悠悠的说:“我也好想谈恋爱…” 孙建国嘿嘿笑道,“据我所知追你的人不少吧,就没有一个看上的?” 吕燕摇摇头,“没有…但是,有这么一个男生,他很特别!” 黑暗中,她两只眸子突然充满了神采,“我第一眼看见他,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是不是一见钟情?” 吕燕眼前一亮,“对对,我可能对他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孙建国有点惊讶,上辈子他对吕燕是一见钟情,自然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当然也知道吕燕嘴里的那个男生是谁。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吕燕第一次看到他竟然也有相同的感觉。 这事该从何说起啊?! 他想了想,突然问:“你微信号多少?” 吕燕一愣,“微信?微信是什么鬼?” 听见她这么说,孙建国松了口气。 还以为她也是穿越过来的呢,要不然怎么会对他一见钟情?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试着接近他、了解他…不过,呵呵。” 吕燕笑得有些凄凉,“不过他一点也不喜欢我,不光不喜欢、还挺讨厌的,每次见了我都凶巴巴的…从小到大,我自问自己一直很优秀,我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吕燕越说越委屈,眼泪不争气的沿着脸颊滚落。 孙建国劝她道:“其实那个男生讨厌的也许不是你…” 吕燕掏出手绢擦了擦眼泪,“我不信,他的言行举止里面充满了对我的厌恶,我又不是傻子…” 孙建国有点心虚,“嗯,好吧,然后呢?” “然后我还不死心,选了他上的篮球课,找他教我投篮,呵呵,不出意外,又被拒绝了…别的男生都抢着教我,只有他像赶苍蝇一样把我赶走了…你说他得有多讨厌我?!” 吕燕声音变得有些尖利。 孙建国叹口气,“你就当那个男生是你前世的情人吧,一开始你们爱得死去活来,只不过后来在生活的压力下感情淡了、闹掰了、分手了,然后他这辈子一见到你就来气…” 吕燕被他这种离奇的解释惊呆了。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了,也解释的通,但是根本不可能发生。 “前世的情人…”她仔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缓缓摇了摇头,“呵呵,前世的仇人还差不多。” 说得也对,离婚之后可不就成了仇人嘛。 吕燕使劲擤了把鼻涕,继续说:“他成长很快,变得很优秀,比我遇到的所有男生都优秀,成了学校里的大明星。我觉得自己越来越配不上他,就慢慢对他死了心。 可是前段时间,他莫名其妙的对我特别好,我的心又重新活过来了…” 说到这,她目光炯炯的看向孙建国,“你能不能帮我分析分析,他是不是对我回心转意了?” 孙建国叹了口气。 两人打哑迷打到现在还没捅破,其实都心知肚明。 “他的回心转意仅限帮助你解决一些问题、实现其他愿望,并不包括爱情方面的愿望。”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吕燕像是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一下子呆住了,泪水很快就再度滑落。 半晌,她才哆哆嗦嗦着问:“你能告诉我他女朋友是谁吗?我想知道我到底输给了谁。” 孙建国摇了摇头,“不方便说。但我知道的是,他很爱他的女朋友,他女朋友也很爱她,他们觉得这样简简单单的相爱一辈子也挺好,没打算分开。所以,你跟他注定有缘无分。” 吕燕如遭雷击,捂着嘴哭得肝肠寸断。 孙建国点着一根烟,一边抽烟一边静静等着她哭完。 吕燕哭了好一会儿,声音慢慢变小。 她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的问,“你能抱抱我吗?” 孙建国说了这么多绝情的话,也有点于心不忍,就点点头。 吕燕扑进他怀里,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捶打着他的胸口,又嘤嘤哭起来,“我哪里不好?你说呀…你说呀…” 孙建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没有不好,是他自己小心眼,始终不肯原谅上辈子那个你…不早了,咱们回去吧。一会儿你们寝室要关门了。” 吕燕慌忙紧紧抱住他,生怕他跑了一样,“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 第198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啪”! 孙建国拍死一只蚊子,粘了一手血。 他艰难的掏出卫生纸擦了擦手。 吕燕趴在他胸口哭了很久,鼻涕和泪水早就把他一边的肩膀和短袖浸透了,黏黏糊糊的难受。 另外坐得时间久了,屁股也被水泥台子硌得生疼。 还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唉,以前他跟吕燕是怎么在操场坚持到半夜的?! 他有点后悔刚才一时心软答应抱抱她了。 这一抱就是一个多钟头,分明就是被她赖上了。 此时,两人的姿势非常暧昧。 孙建国一只手轻轻拍着吕燕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吕燕屁股坐在孙建国的右边,上半身却扭成了麻花,趴在孙建国肩头低声啜泣。 她的一对d奶贴在孙建国的身体上,并且随着她抽泣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孙建国暗自思量:“这娘们一点都不知道害臊,贴这么紧干吗?身上的味道还这么甜......不知道老子这具身体才二十出头、火力正旺吗...” 他怕自己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日后后悔的事情来,于是连咽几口唾沫,拍拍吕燕肩膀,“哎,咱们可以回去了吗?” “不要...” 她把头埋在孙建国脖子中间,用笔挺的鼻梁拱着孙建国的脖子,贪婪的闻着他身上充满荷尔蒙的味道。 她非常清楚,过了今晚,再想在他怀里撒娇就难了。 她很庆幸刚才提出让孙建国抱一抱的要求,更加庆幸的是他同意了。 同时她似乎发现了孙建国的一个秘密:只要不提跟他谈恋爱的事,他其实挺心软的。 她扬起脸,赌气似的问:“我不漂亮吗?” 孙建国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嗯...漂亮。” “我身材不好吗?” “挺好。” 连续收到两个肯定的回答,吕燕稍稍恢复了点自信,接着问:“那我不温柔吗?” 孙建国想了想,“现在挺温柔的,以后不一定...” 吕燕气得快要吐血,“现在温柔还不够吗?你口口声声说以后我会变成什么什么样,即使以后我变成一个泼妇,那也是生活给逼的!你就不能爱现在的我吗?” “我...”孙建国舌头有点打结。 吕燕见他这样,又燃起了斗志。 刚才孙建国的拒绝让她伤心欲绝,几乎对自己的美貌产生了怀疑。 她不相信有人会拒绝她这样一个美女。 尤其是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 她心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站起来、撩起裙子下摆,一条腿跨过孙建国大腿。 然后屁股一边朝下坐、嘴里一边说:“你又没结婚,我为什么不能跟你女朋友竞争......” “哎哟!断了断了、你给我坐断了!” 孙建国发出一声哀嚎。 吕燕连忙抬起屁股,询问孙建国怎么了。 此时她两腿叉开、居高临下的站在孙建国面前。 孙建国疼得龇牙咧嘴,一抬头, (?八?) 脸被两团软肉闷住,嚎叫声戛然而止。 两人都愣住了。 吕燕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已经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了,当然知道刚才坐到什么东西上。 现在又被孙建国一头拱到胸口上... 便宜都让他沾光了! 这一打岔,她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泄得差不多了。 她慌忙往后退。 孙建国却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对着两片樱唇印了下去...... 良久,吕燕把孙建国推开,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四目相对。 吕燕用手背擦擦嘴,“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唔...” 这时,一束光束突然照过来。 “干什么呢?!哪个学院的?还不回宿舍睡觉!?” 是巡查操场的老师。 这个年代相对保守,学校怕年轻的男女学生在操场做出什么丑事,每天到了这个时间点都要巡查好几遍。 吕燕慌忙从孙建国身上下来。 孙建国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怀里的女人可是上辈子伤他最深的人。 自己在干什么?玩火? 吕燕依依不舍的跟孙建国分开,迈开长腿朝朝女生寝室跑去。 用最快速度洗漱了一遍,躺在被窝里。 她觉得今天对她来讲很重要。 一天时间中经历了太多太多。 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忽高忽低。 全都是拜某人所赐。 打电话之前的犹豫不决,得到肯定答复时的欢呼雀跃,看他点菜时的提心吊胆,胡吃海塞时的酣畅淋漓,散步时的惬意,表白时的激动,回忆往事时的委屈,被拒绝时的伤心绝望,提出拥抱要求时的可怜兮兮,接吻时柔情蜜意。 这是跟某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她忍不住摸了摸刚刚被孙建国亲过、现在有些隐隐作痛的嘴唇,忍不住嘴角上扬:“哼哼,嘴上说不想要,身体却很诚实。” ...... 第199章 股灾 第二天早上9点半,宝岛花园。 翠翠刚刚洗漱完毕,推开卧室门走进来。 孙建国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抽烟。 翠翠乖巧的扑进他怀里。 “昨天你怎么半夜里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孙建国一手夹着烟,一手抚摸着她丰满的身子,咧开嘴笑了,“想你了呗。” 翠翠羞红了脸,忍不住吐槽,“是想我了还是想干那事?我都快被你折腾散架了。” 孙建国没有接话,手继续在不安分的翠翠身上游走。 昨天让吕燕给勾起的邪火无处发泄,他连夜开车来了宝岛花园,把睡梦中翠翠捞起来,一直缠绵到凌晨两点。 翠翠浑身不得劲,片刻就杏眼迷离、浑身发软。 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荒唐,她还是咬咬牙,一个驴打滚逃离了孙建国的魔掌。 “别跑,过来!” “我不!你不要命了,昨天晚上都三次了、大早上的还要。再说我十点还得上班呢...” “我早就跟你说了,你那个服务员的工作别做了,我养你。” 翠翠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不干那个工作我还能干什么?天天在家里呆着,还不得把我闷死!” 孙建国无奈的说,“你换一个轻松的工作不行吗?” “这个工作不累啊。” 孙建国摇摇头,“一想到你给别人端茶倒水的,我心里就不舒服。” 翠翠一愣,转身叉着腰,柳眉倒竖起来,“咋地了?!端茶倒水咋地了?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孙建国见她生气,叹口气,不再劝阻。 翠翠不愿意当金丝雀,要做自由自在的小鸟。 ...... 国庆过后,10月10日。 孙建国神清气爽的走进东方大厦五楼。 国庆节最后一天,他坐上飞机去了趟东海,拜访了东海证券总部,又飞到深城考察了当地的电脑市场。 他一回来,就敏锐的感觉公司的氛围变了。 变得...轻松愉快了。 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高兴。 而员工们看见他的时候,笑容也变得真诚了。 不像前段时间,大家见了他这个老板虽然还是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是骨子里透着一股疏远和怨气。 的确,炒股属于私生活,只要上班时间不炒股,他这个老板根本无权干涉。 但是他却横加阻挠,实在是不讲道理。 他私下里打听过,不少员工们对他的独断专横非常不满。 听说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孙阎王... 他摇摇头,问杜丽:“最近公司发生什么喜事了?大家都这么高兴。” 杜丽捂嘴笑道,“您还不知道?” 孙建国皱起眉头,“不知道什么?!有话快说,别给我卖关子。” 杜丽挨了不轻不重的批评,却并不放在心上。 这个老板严厉归严厉,却并不是不近人情。 她调皮的吐吐舌头,“这几天股市暴跌了,大家都说幸亏提前清了仓,不然跑都没法跑,大伙都感激你呢...” 孙建国一愣,这几天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他连忙捡起报纸,仔细读起来。 10月5日,为了抑制炒股热,华夏证监会决定自1995年起取消t+0回转交易,实行t+1交易制度。 当天海证指数暴跌接近11%,宣告上一轮超级井喷行情结束。 随后几天时间里,前两个月前期涨幅居前的个股做出大幅度调整。 多只股票发生了连续暴跌的惨剧,成交量非常可怜,真就是杜丽说的那样,跑都跑不掉。 丽云计算机的员工这才回过神来,庆幸自己已经清仓了。 还真让这个狗日的黑心老板蒙对了。 这轮行情爆发之前十来天,是他强制他们开了户。 这轮行情结束之前十来天,又是他强迫他们清了仓。 几乎等于全公司的人被这个孙阎王强行按着头强行投喂了一堆真金白银。 除了几个辞职的倒霉蛋,绝大部分人吃了一波牛市的红利、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什么人? 这是当代活雷锋啊。 一部分有心人仔细一琢磨,不可能这么巧。 难道孙阎王有什么内幕消息? ...... 股灾远比孙建国想象得严重得多。 就在他们公司所在的这座东方大厦的天台,两个据说借钱炒股巨亏的中年男子,选择了跳楼轻生来逃避债务,新闻都没敢登... 一楼东海证券的大厅里,大屏幕上一片惨绿,又重新恢复了两个月前门可罗雀的状态。 ...... 第200章 合作开端 看着一片草绿的屏幕,孙建国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亏他不贪心、又见机得早,要不然这会儿肯定也已经被套住了。 虽然三百万都是税后收入,不会影响公司运转,但是明知道庐州老窖日后能涨四百多倍,如果被套住的话,他肯定不会轻易割肉的,短时间内这笔钱就动弹不得了。 再者说,他炒股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在股市上赚快钱。 了解当时证券交易模式、证券交易软件现状,为进军证券软件市场做准备,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当然能赚到钱更好。 而现在赚了两倍还全身而退,他就可以从容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下一步的布局了。 孙建国脑子里一边想着事情,一边上了二楼,走到汪雨办公室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跟一个女的撞了个满怀。 孙建国感觉肚子撞上了两个气球。 好悬,气球没有爆。 然后皮球的主人就被弹了出去。 高悦长得娇小玲珑,也就九十来斤的样子,哪里敌得过孙建国这个一百五十斤的大个? 孙建国眼疾手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硬生生把她捞起来。 “赶着去投胎啊!” 高悦以为是哪个冒失鬼撞的她,正准备破口大骂。 但一看是孙建国,一张粉脸立马多云转晴了。 她脸色数变,一手捋捋头发,一手捂着胸口,千娇百媚的横了孙建国一眼,“孙总,原来是你啊…” 孙建国惊讶,这妞是不是练过,要不然变脸怎么玩的这么溜?! 为了吕燕的工作,他跟高悦早就结下梁子了,不过为了吕燕得罪她一个小小的客户经理,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本事你咬我啊? 他松开手,嘴角挂着笑,“高经理你没事吧?” 高悦眼珠一转,皱起眉头,面露痛苦之色,娇滴滴的说,“怎么会没事?你撞得人家这里好痛痛…” 次奥,发得哪门子骚? 咱不是半个仇人吗? 孙建国看了她鼓鼓囊囊的胸口一眼。 破案了,刚才撞的俩气球在这。 不过到底是自己撞的人家,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你先休息一下,我找你们汪总有点事。如果一会儿还不舒服,我就陪你一起去医院检查检查。” “好啊好啊!” 高悦眉开眼笑,哪有一点难受疼痛的样子? “外面是孙总吗?” 这时,办公室里头的汪雨说话了。 孙建国对她笑笑,推开门、进了汪雨办公室。 高悦恋恋不舍的说,“我等你哦…” 刚才汪雨把她叫进去,是有好事。 吕燕、马小贺这几个实习员工实习结束都回了学校,她们名下的的客户成了一比不小的资源。 往年也有实习生实习结束、客户重新划分的问题,却不大会出现今年这种情况:所有客户经理都盯着这波客户资源,抢得头破血流。 怪就怪今年这波行情发生在7-8月两个月,完美跟暑假重合。 除了实习生们自主开发的资源,这波行情起来之后,光自己主动跑来开户的客户就是一个巨大的,当时太过火爆,根本忙不过来,实习生们名下也分到不少客户。 他们一走,这些客户资源就得重新分配了。 汪雨当时在处理吕燕跟高悦争端的时候,做出了有利于吕燕的处理,现在吕燕一走,她有意弥补高悦,就把吕燕名下的客户中相当一部分划给了高悦,其中就包括孙建国。 汪雨亲自给高悦交代一定要把孙建国这个大客户服务好。 高悦因为之前跟孙建国之间的过节,实际上是不情愿的。 汪雨担心她怠慢了人家,就暗示她,这波行情孙建国成了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 高悦惊讶得合不拢嘴。 要知道她的工资算高的了,才几百块,一千万对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才有了刚才前倨后恭的表现。 这样年少多金的男人,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菜吗? 看着孙建国的背影,高悦咬牙切齿道,“哼哼,量你这个孙猴子也跑不出老娘的手掌心…” …… 汪雨正在阅读孙建国从东海带回来的合作协议。 由于有了她的引荐,东海总部那边高规格的接待了孙建国一行人。 他不仅仅是以一个潜在供应商的身份过去的,也不仅仅东海证券江城分公司最大的个人客户,更是明星科技公司江城丽云计算机的老板。 这次合作基本敲定,孙建国需要的是东海证券的数据,没有数据他的软件就是纸上谈兵、脱离实际,后续订单根本无从谈起。 只有跟客户深度绑定,从研发阶段就紧密合作,后面才能打开局面。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一个杀手锏,只待时机合适的时候抛出,帮助他拿下东海证券这个大客户。 汪雨伸出手,跟孙建国握了握,“合作愉快!” 第201章 梁公子 “孙总,你好了…” 从汪雨办公室出来,孙建国惊讶的发现高悦就站在门口。 “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吧?” 高悦一撩头发,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那当然了,人家一直在等你…” 其实她刚才下楼偷偷查了孙建国的账户交易记录… 孙建国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你没事吧?” 高悦这才想起来刚才赖上孙建国的理由,连忙伸手扶住额头,身子跟着晃了晃,不经意间扶住孙建国胳膊,“还有点头晕…你刚才不是说陪我去医院的吗…” 孙建国皱起眉头,他刚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高悦这副表现,一看就知道她头晕是装的,这娘们是到底想干啥? 正在这时,二楼大户室门被推开,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孙老弟!!” 王刚一声尖叫,像个圆球一样滚过来,拉住孙建国胳膊,生怕他跑了一样。 “梁公子,他就是股神孙建国!” 啥? 股神?! 孙建国一脸问号。 此时,他两条胳膊被高悦和老刘一左一右分别抓着。 他感觉在证券公司厮混的都是些神经病。 高悦这娘们歹有几分姿色,抓就抓了,你老刘这种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一上来就抓我胳膊,还抓这么紧,想干啥? 他扫视高悦和王刚一眼,说,“你们俩别押犯人一样押着我好不好。” 高悦和王刚对视一眼,都松了手。 等孙建国摆脱束缚,梁公子走过来,笑吟吟道:“兄弟,我叫梁明,咱们聊聊呗。” 孙建国一看,梁明白白胖胖的,顶着个狮子头,戴着圆形的黑色墨镜,上半身穿着黑白相间的西服,下半身却穿着喇叭裤,脚上是一双尖头皮鞋,非常的… 不伦不类。 跟这货有啥好聊的。 刘刚见孙建国还在犹豫,朝压低声音道:“梁公子是梁市长的二公子。” 孙建国吃了一惊。梁市长他见过一次的,他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眼前这个梁明矮冬瓜一个,难道是基因变异? 听见王刚的话,梁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摘下墨镜瞪了王刚一眼,没好气的说,“老王你这是干什么!?你不知道我最喜欢以理服人的嘛?!” 转向孙建国的时候又换了一副笑脸,“兄弟,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就纯聊天,我梁明最佩服有本事的人。你看这帮孙子,嘿嘿,一个个炒股炒得裤衩都不剩了,我遇上他们几个,真几把倒了血霉。” 这厮一口东北口音,话里话外的大碴子味,跟王超有的一拼。 人家贵为市长公子,这么说是给孙建国他脸了。 别人给脸得接着,再说这号人他也得罪不起。 孙建国笑道:“梁公子真会开玩笑…要不咱们进去聊?” 梁明点点头,一转身,带着一帮人呼啦啦走了回去。 大户室休息区。 孙建国跟梁明扯了一会儿闲篇儿,算是把他跟这帮大户的关系摸了个七七八八。 简单来说梁明既是这帮大户中的一员,又是他们的带头大哥。他除了出钱参与炒作,还借身份之便,提供一些内参上才有的政策和消息。 有时候一条消息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一来一回,差距不亚于天上地下。 华夏股市经过四年的发展,经历了几轮牛市,几倍、几十倍的收益率实习太过诱人,大家在股海几经沉浮发现一个规律,在股市跟在社会上一样,谁钱多谁是祖宗! 面对庞大的市场,大门们个人的资金即使再多对一只股票来讲作用也非常有限。 于是抱团成了大户们不约而同的选择。 他们以证券公司营业部为基地、以朋友关系为纽带,迅速结成了利益同盟,共同进退,共同割韭菜。 三十年后,那些经常在龙虎榜出没的营业部的名字,已经成为股民买卖股票的风向标。 孙建国对待梁明这样的公子哥,态度还是很明确的:敬而远之。 后世资讯发达,他可是听说过不少权贵侵吞民营企业资产的案例。 他不想惹祸上身。 他的靠山是理工大学是副部级单位,他抱的大粗腿李校长是副部级高官。 虽然论实权跟一个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没法比,但是毕竟行政级别在那摆着,这种地位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清贵”。 所以他也不怕梁明这样的官二代,说话间除了客气,没有王刚他们那样的卑躬屈膝、阿谀奉承。 孙建国跟这群人侃了一个小时,期间他的大哥大响了五六遍,他都没接,最后还是梁明看不过眼,说:“兄弟你先忙,咱回头再聊。” 孙建国正好有借口脱身,急匆匆的提着大哥大出了门。 等他走后,王刚赶紧凑上来说,“梁公子,你觉得这个姓孙的怎么样?要不要拉他入伙?!” 梁明沉吟片刻,笑眯眯道,“这人气度不凡,不是久居人下之人,拉他入伙可以,注意方式方法,你们是知道的,我最喜欢以理服人。” …… 第202章 危险 电话里唐静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孙建国问了半天才搞明白,好像是唐静外婆去世了。 孙建国挂了电话,回公司花几分钟交代了下工作,就下了楼,开上车火急火燎的赶回家。 “老公…” 一进门,唐静就像在外头受了委屈的孩子像乍一见到父母一样,扑到孙建国怀里号啕大哭。 孙建国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抽抽搭搭的消停下来。 她跟外婆感情非常好,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噩耗,精神有点崩溃,眼睛都哭肿了。 孙建国问好办丧事的时间,打电话让行政小段买了两张火车票陪她回老家。 他也考虑过跟司机一起开车回去,奈何这年头高速公路少得可怜,走普通公路穿省跨市,就当时的治安环境来讲,那纯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当天晚上,司机老杜把他们从家里接上车,送往火车站。 他们要赶晚上的一班火车,到中州中转。 理工花园小区大门口,路灯照不见的阴影里,停着一辆收破烂的三轮车。 三轮车上装了一点废铜烂铁,却坐了三个人。 如果小黑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认出来,这仨货就是他消失多日的牌友,黄毛,花胳膊,瘦猴。 黄毛看着大切开走的背影,咒骂起来,“槽,我早就知道孙建国这小子不是个东西,这边占着翠翠,又跟别的女的勾搭上了…” 胖胖的花胳膊撇撇嘴,“你行了吧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女人呢?!孙建国背着包、拖着行李箱,看样子是要出远门,我估摸着没个把星期回不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黄毛一愣,很明显刚才他没想到这一茬。 瘦子阴沉着脸,“不能等了,借的高利贷快到期了,到时候还不上钱,钟老五可不会跟咱客气。上回咱农场小六知道吧?借了三千块钱没还上,让他们打个半死,一条腿的皮全都给剥了,血呼啦差的,就扔他家门口…” 花胳膊和黄毛齐齐打了个寒颤。 钟五爷的威名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黄毛离得快哭了:“那咋办?我就说不能借钱炒股吧…” 花胳膊烦躁的摆摆手,“你他妈能不能别瞎逼逼了!炒股票都没你积极,你个狗日的为了看行情还买了副望远镜!” “槽,我买的望远镜你没用?有一半时间都是你在用,那天暴跌的时候还是你在用,害得我没跑出来…” “哟呵,这还埋怨上我了!”花胳膊冷笑一声,“当时有几个能跑出来的?日尼玛,跑不出来赖我?!” 黄毛听他指名道姓的骂人,当场就不干了,他把烟头狠狠掷地上,“你日谁妈?再给老子骂一句试试?!” “槽,日尼玛、日尼玛咋了?就你个小逼样的,还敢跟老子动手?” 黄毛也是有脾气的,摸起地上一块砖头,指着胖子,“老子今天就动手怎么了?!有种你别躲!” 花胳膊见黄毛拿了砖头,也挺光棍,伸出脑袋顶在他手底下,手指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嚷嚷,“照这打,使劲打,不打你是小婢养的!” 两人斗鸡一样看着对方,嘴里不停放着狠话,还比划来比划去的,就是不动手。 瘦子看得直摇头,这俩笔玩意,都什么时候了还内斗。 “够了!”他暴喝一声,“你俩打!好好打!不过我劝你们最好连我一块打死,一死百了,咱都是光棍儿,江湖规矩、人死债消,千万别他妈的打个半死、住医院里头,只要不死,就算躲到深山老林里钟五爷也不会放过咱们几个的!” 显然钟五爷的威慑力还是比较大的,花胳膊跟黄毛也没真打算打起来,当即就坡下驴、偃旗息鼓。 黄毛没好气道,“龙哥,你脑子好使,你说咋办我跟你干!!” 花胳膊也看着瘦猴,“是呀,你动动脑子。” 瘦子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姓孙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只肥羊跑了,咱只能找别的肥羊了…” … 第203章 劫车 深夜,江城郊区某处公路。 冬宫夜总会的头牌玲玲,也就是李秀娥,开着夏利慢慢悠悠的行驶在漆黑的公路上。 “槽,一群煞笔,还想把老娘灌醉了占便宜,喝不死你们这帮王八蛋?!” 想起晚上的客人,她还愤愤不平。 不就是想省点出台费,至于吗? 玩不起别玩! 她虽然喝得有点多,不过开起车来还是得心应手。 一来,这段路她经常走,熟得很,哪里有坑,哪里有坎,都清清楚楚,用她自己的话说,闭着眼睛都能开回家。 二来,这时候根本不用担心交警查车。 现在不年不节的,哪个交警吃饱了撑的,深更半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查车? 突然,前方出现一束晃动的亮光。 有人! 李秀娥连忙踩下刹车刹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夏利车在距离亮光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好险。 借着车灯的光亮仔细一看,前方不远的路面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旁边还蹲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朝他打手电。 她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没看清路面,差一点就碾了上去。 拿手电的人站起来,朝面包车走过来。 他敲了敲车窗,李秀娥把驾驶室车窗开了一道缝。 那人瞥见开车的司机是个漂亮女人,眼睛里的惊喜一闪而过,只听他着急的说,“我哥让车碰倒了,你行行好送他去趟医院,我给你一百块钱。” 李秀娥有点想笑,一百块对一般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可对她来讲屁都不算。 如果为了救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姐是个陪酒的,但是也有几分狭义心肠…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玲玲心里打了个激灵。 黑天半夜,荒郊野外,三个陌生人…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开车门的手也僵住了。 有危险!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刚才不过是酒精麻痹了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行!你…你去把你哥扶上车吧。” 那人听她说同意了,连忙点头答应,“哎,好。” 等他一转身,李秀娥连忙挂上档,猛轰油门,松开离合,夏利车猛地朝前窜了半米出去。 刚才那个男的让身后的动静吓得猫起腰蹲在地上。他等了一会儿,却只听见车子“咳咳咳”的响。 显然,车子趴窝了!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拿手电筒照向李秀娥。 李秀娥被手电筒晃了眼睛,她用手挡住光,看见那个男的已经转身回来。 她连忙手忙脚乱的继续拧着车钥匙,想再次发动车子,可是就是打不着火。 这破车,关键时刻掉链子。 外面三个男人全都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拖着钢管走过来,抡起来哐、哐、哐一顿猛砸… 玲玲吓得抱着头尖叫。 “次奥,别砸车了,砸坏了怎么出手?!砸玻璃!” 高个子一愣,抡起钢管砸驾驶室车窗玻璃,没几下玻璃就碎了。 一条粗壮的胳膊包裹着衣服捣碎玻璃,从窗户伸进来,摸索着从里面打开了车门。 “槽你马勒戈壁的,还想跑!” 李秀娥被拽着头发从车里拖出来,兜头就是两巴掌。 此时她已经吓瘫了,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 “钱放哪了?” “车上!车上有!” “车上哪里?” “我包…我包里…” 瘦子从车上翻出一个小皮包,把里头东西哗啦啦倒在地上,拿手电一照。 钥匙,口红,钱包,避孕套… 胖子看见包里的东西笑了,“嘿,卧槽,挺骚啊,包里还带着这玩意。” 高个嚷嚷道,“别废话,快看看钱包里有多少钱。” 瘦子抓起钱包,在手上一掂份量,当场就露出喜色。 第204章 出殡 孙建国跟唐静到达晋州县城的时间是十月十五号的中午。 因为唐爸唐妈都不在,他先跟着唐静回了县委宿舍。 路上碰见唐静家的邻居,都拿审视的眼光打量孙建国。 此时唐静还沉浸在悲伤之中,没有心情介绍自己男朋友,两人很快就进了家门。 孙建国是第一次道唐静家。 在后世看来普普通通的两室一厅,约莫八十平左右,这时候已经算条件不错了,妥妥的科级干部待遇。 唐静的房间跟很多未婚女孩子的房间一样,布置得温馨、可爱,而且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孙建国见唐静脸上泪痕未干,也没有心思探索她小时候的生活。 唐静放下东西,两人到外面面馆简单吃了点饭,打上车就奔唐静舅舅家而去。 唐静外婆一直跟她舅舅一起住在晋州乡下,出殡的地点当然就在乡下。 出租车才开到村口,一听见隐隐约约的喇叭声音,唐静就哭起来。 吹喇叭、放铁炮跟披麻戴孝一样,都是北方农村地区出殡时的习俗。 毕竟唐静外婆今年都八十四了,这场丧事算是喜丧。 车子开到搭灵棚的地方停下来,前头没路了。 喇叭吹得震天响。 一波又一波戴着孝衣孝帽的人在磕头行礼,待会儿行完礼,他们还要去坟地转一圈,烧纸哭坟,这在当地叫“送盘缠”,已经是葬礼后半程了。 周围很多村民在围观。 饶是唐静一接到电话就往回赶,紧赶慢赶的,回来得还是有点迟了,江城跟晋州离得太远了。 葬礼不会为了她一个外孙女而推迟,按这边的风俗,停灵三天,然后出殡。 孙建国作为唐静这个外孙女的男朋友,是不需要、也不应该去吊唁唐静外婆的,毕竟两人还没有结婚。 更何况他连唐静父母还没正式见过。 出租车原地掉了个头,载着孙建国回了县城。 唐静作为女眷是不需要行礼的,这大概是民俗当中残余的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吧。 她流着泪绕过行礼的人群,走进舅舅家大门,跪倒在外婆的遗像面前失声痛哭。 哭了没一会儿,就被几个长辈劝起来。 她小姨给她拿了身孝衣孝帽披上。 晚上吃完饭,唐静跟她母亲、小姨就住在舅舅家。 第二天丧礼继续。 早上五点半,唐静就跟母亲、小姨一起哭陵。 上午,很多唐静认识、不认识的人过来烧纸。 到了中午吃席。 下午是葬礼的重头戏,辞灵。 搭在外面的灵棚被拆掉,供桌、棺材都被抬出来、搁到村里马路中央。 本家孝子孝孙、外姓的姑表晚辈按照亲疏顺序先后磕头行礼,辞别老人。 当然行礼的都是男丁,唐静这样的女眷跟在棺材后头哭就行了。 唐静舅舅家在村上是个大姓,子侄、姻亲众多,光行礼就行了一个多小时。 行完礼,治事的人把烧纸的瓦罐往地上一摔,力士们抬起棺材在前,送葬的队伍在后,浩浩荡荡的往陵地走去。 唐静她们这些女眷是不送葬的。 等棺材入了土、填了坟,又点燃鞭炮、焚烧花圈、各种纸偶,送葬的队伍回来,她们女眷才去哭坟。 哭完坟回来,还有一顿招待送葬人群的席面,上百号人有说有笑的吃完、喝完,散伙。 本家子侄兄弟留下来帮忙收拾完东西,打扫完卫生,葬礼才算彻底结束。 第205章 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按照当地的风俗,人埋完还要烧头七,这是仅次于葬礼、第二重要的仪式。 唐静是肯定不能参加了,外婆下葬完,她就在父母的催促下准备返回江城。 十七号傍晚,她回到家不久,就出现在县委招待所。 孙建国一手拿着大哥大打着电话,一手打开门。 唐静迫不及待的扑到他怀里。 孙建国匆匆挂了电话,就被唐静扑倒在床上。 半小时后。 孙建国心满意足的搂着唐静的娇躯问,“你怎么了这是?” 唐静趴在孙家国胸口,手垫着下巴,“没怎么,就是这两天特别想你。” 孙建国一愣,以前两人经常两三天不见面,也从没听她说想过自己。 “葬礼还顺利吧?没出什么事吧?” 唐静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也就那样吧。过年的时候外婆还好好的,能吃能喝,还能拎着马扎到镇上赶集,说走就走了......以前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死,这次最疼我的外婆走了,我才意识到自己也有离开的那一天,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 “咳,别瞎寻思了,想想一会儿吃点啥呗。” 孙建国知道这种问题没有答案。生下来就得活下去,就这么简单。 “就知道吃...”唐静没好气的锤了他一拳,继续说,“人啊,真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外婆死了,我舅舅、舅妈都不怎么难过,还一脸轻松呢,庆幸家里少了个负担,我表哥、表嫂在南方打工连回来都没回来,我两个表侄对奶奶也没什么感情,整个葬礼上哭得最凶的竟然是哪个雇来哭丧的大婶......” 据说是因为很多人家里老人去世了,自己哭不出来,当地风俗又有“哭得越凶越孝顺”的说法,只好花钱雇人替自己哭。 孙建国摇摇头,说好的民风淳朴呢? 其实,风俗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罢了。他们老家梅城办喜丧的时候还流行请小剧团的女演员来跳脱衣舞呢。 他爱怜的抚摸着唐静的头发,劝解她说,“你也算尽了孝心了,你外婆如果知道你跑了两千里地回来送她,肯定会感到欣慰的。她老人家有你这么孝顺的孙女,也算一种福气。” 唐静喃喃道,“两千多里...离了两千多里...这次我都没能见到外婆最后一面......”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离得这么远,你说以后我爸妈老了怎么办?” 孙建国有点头疼,这还真是个问题,单程将近两千华里,来回一趟光路上就得四五天时间。 “我家还不是一样,比你家近不了多少。等你爸妈退休了就好了,到时候他们想你了就到江城住几个月,住得腻了就回老家来,都随他们的意。” 唐静有点泄气,“那多麻烦啊,光在路上折腾了。” 孙建国道,“咱们国家的交通不会一直停留在现在的水平的,以后的高速公路、高速高铁、飞机场,都会慢慢建设起来的,等你爸妈年纪大了,坐飞机往来晋州和江城,就快多了,说不定一天能打个来回呢。” 唐静畅想着以后父母在晋州、江城两地奔波,含饴弄孙的场景。 突然,她的眸子发亮、脸发烫,伸出手指头在孙建国的胸口慢慢画着圈圈,悠悠的说:“我好想结婚...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孙建国:...... 第206章 你什么时候娶我啊2 话一出口,唐静就有点后悔。 她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求婚不从来都是男人的专利吗? 虽然笃定孙建国肯定会答应,但是此刻她仍旧有点激动。 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一生只有一次。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想快一点听见孙建国亲口说想娶她。 可是等了半晌天,除了门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听见其他什么动静。 这个死人,怎么还不开口求婚? 她很惊讶,也很困惑。 于是抬起头。 只见孙建国一手夹着香烟,烟灰都烧得老长了。 另一只手正在抠脑袋。 像是电视剧演的那样、被点了穴道,一动不动。 唐静“腾”的一下坐起来,伸手推了一把,“你别发呆了,倒是说话呀!” 孙建国手身子一抖,烟灰掉到了床上,连忙把香烟在烟灰缸里掐灭,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唐静抱住他的胳膊,撒起娇,“那你到底想不想娶我当老婆嘛...” 孙建国嘿嘿笑起来,“你不是已经是我老婆了吗,天天老公老公的叫着。” 提起这个唐静就来气,轻轻掐了他一把,“还不是都怪你!天天喊我老婆老婆的,我都习惯了。” 的确,这是孙建国耍的小伎俩。 “结婚也就是个形式,你看咱俩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不好!我今年都二十七了,还没嫁出去...唉,我的人生真是太失败了!” 孙建国开导她说,“人家发达国家结婚年龄很晚的,再说了,不结婚的也比比皆是,那个写小说的卡夫卡你知道不?写童话的安徒生,写实的惠特曼,还有画家梵高、达芬奇、梵高、米开朗琪罗...人家一辈子不都一辈子没结婚吗,不结婚又不是过不下去了.....” 唐静琢磨着孙建国的话,越琢磨越不对劲。 突然,她眼睛瞪得提溜圆,“孙建国你什么意思啊?你也想学那些人、一辈子不结婚?” “也不是,我就是举几个例子,告诉你别这么着急,这么多人不结婚不也一样过日子吗...” 唐静有点激动了,“你你你,你是不是不愿意娶我才找这么多理由的?!” 孙建国挠挠头,“那你能不能保证,结了婚之后不胡搅蛮缠、不无理取闹、不天天拿我跟别人作对比、不乱发脾气,有了孩子之后不为了养育孩子跟我闹矛盾、不为了孩子跟我爸妈闹别扭?” 唐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都哪跟哪啊?! 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没提要求呢,你倒提了一大堆。 保证个屁! 她咬牙切齿,“孙~建~国!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现在当然还好,我只是有点担心以后...” “你...你王八蛋!” 两人谈到现在,唐静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对于和她结婚这件事,眼前这个跟她同床共枕一年多、刚刚还有过肌肤之亲的男人,犹豫了。 她骂完拎起枕头就打,孙建国忙伸手格挡。 打着打着,唐静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孙建国看着心爱的女人流泪,有点心疼,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想继续解释。 “别碰我!” 唐静甩开孙建国抓住她胳膊的手,抹了把眼泪,开始穿衣服。 孙建国见唐静拉架子要走,连忙跟着穿衣服,一着急,裤子都穿倒了,只好脱了重新穿。 唐静此时已经飞快的穿完衣服和鞋子,背上包跑出房间。 ...... 第207章 千里之外 晚上,江城郊区,一处废弃的工厂。 高大的厂房被半人多高的野草包围,只在大门处开辟了一条通道。 厂房里头,原来的车间办公室点着两根蜡烛,黄毛、花胳膊、瘦子三人在微弱的烛光下打牌。 瘦子:“五六七八九。” 花胳膊:“顺一手。九十勾圈凯!” 黄毛:“强奸!十勾圈凯尖!” 花胳膊:“四个三,炸死你个龟孙!” 黄毛:“四个四,反炸!” 花胳膊:“王炸!双飞!走了!哇哈哈!上钱上钱!” 瘦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炸来炸去,一下子丢了三个炸,还包括一个王炸,一下子翻了十六倍! 他掏出一百六十块钱,对着黄毛骂骂咧咧的,“槽,老子跟你一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黄毛不干了,嘟囔道:“人家地主有王炸我有什么办法?!” 瘦子一巴掌呼黄毛后脑勺上,“你个傻叉不长眼睛还是不长脑子?!胖子出2咱俩都要不上,一对王肯定在他手里啊!你乱炸个几把毛。你忍住不炸,咱们不少输一半?!” 黄毛想了想确实如此,只是碍于面子不肯承认。 他恼羞成怒,把牌一扔:“不打了不打了,输了一晚上打个鸡毛!” 花胳膊:“你去拿吃剩的米饭喂喂那个妞。别他妈给饿死了,还指望从她身上多榨点钱出来呢。” 黄毛他们怕她逃跑,一天没给吃东西。 黄毛站起来,“我去就我去 !” 他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子,朝隔壁房间走去。 李秀娥披散着头发,两手被麻绳反绑着,嘴上贴着胶布,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 她迷迷糊糊听见越走越近的脚步声,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身体筛糠一样抖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黄毛点燃一根蜡烛,在窗台的一块砖头上滴了几滴蜡油,把蜡烛坐好,然后端着茶缸子,狞笑着走过去。 他薅住李秀娥的头发,露出那脏兮兮的、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瓜子脸。 “饿不饿呀美女?” 李秀娥愣了片刻,随即连连点头。从凌晨就被这帮瘪三抓回来,中间就喝了几口水,肚子早就空了。 “想不想吃东西?” 李秀娥又重重点头。 黄毛把半缸子米饭在她面前晃了晃,脸上露出淫笑,“乖乖躺着让哥爽一把就给你吃的,你配合点,别像白天那样,下几把乱蹬崴,差点给哥折断了。” 李秀娥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要打她。 之前她被逼问有没有钱的时候,一直梗着脖子说没钱,为这没少挨打。 昨天夜里到今天白天,三个人渣轮流折磨她,身体被撕裂了一次又一次… 可怜她堂堂冬宫花魁,一次三千从不还价,竟然被白嫖到这个地步… 亏大了。 瘦子跟花胳膊正围着蜡烛抽烟,突然听见隔壁传来桌子“嘎吱嘎吱”的响声和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淫荡的笑容。 花胳膊朝里屋扬了扬下巴,“一会儿再去爽一把?” 瘦子摇头,“正事要紧,白天光顾着玩了,一会好好审审那娘们,多弄点钱出来,钟五的手下一直在找咱们。” 片刻,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花胳膊看看手里的香烟,“噗呲”笑了。 “狗日的黄毛真不中用,一支烟还没抽完就完事了。” 瘦子也跟着笑了。 里屋,黄毛心满意足的提上裤子,把李秀娥从脏兮兮的烂桌子上拖下来。 黄毛“次啦”一声撕掉李秀娥嘴上胶布。 李秀娥光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刚才黄毛欺负她的时候她为了少受一会儿折磨非常卖力,此刻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毛端起茶缸,用勺子挖出一大块米饭,递到李秀娥嘴边,“张嘴。” 闻见米饭香味的李秀娥连忙张大嘴,把米饭吃到嘴里。 黄毛又挖出一大坨,“张嘴!” 李秀娥上一口还没吃完,嘴里还在嚼,慌忙囫囵着咽了下去,又张开了嘴。 黄毛不耐烦了。 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手把拿勺子里的米饭不停的挖米饭往她嘴里硬塞,一边塞一边狞笑,“刚才是不是故意的?!嗯?!我让你个婊子吃!好好吃!” 李秀娥刚才那口饭还没完全咽下去,这下硬嘴里没塞满了粘稠的米饭,别说下咽了,气都喘不过来,没一会儿就翻了白眼。 黄毛根本没注意,还在继续塞,直到实在塞不进去了才停手。 他把勺子一丢,站起来一脚把李秀娥踹翻在地,“啥几把破鞋还让老子喂!!” 李秀娥在地上开始抽搐,黄毛根本没理她,拔了蜡烛、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 第208章 绑票 花胳膊见黄毛出来,桀桀怪笑起来,“哟,够快的,爽翻了?” 黄毛没好气道,“狗日的给我玩阴的,故意使暗劲…” 花胳膊拉下脸。 黄毛这个傻吊,骂人就骂人,没必要把哥仨都捎上吧? “你他娘的骂谁是狗?” “咋了?我说你是狗了吗?” “槽,不知道刚才哪个狗日的说的狗日的…” 黄毛仔细回想,刚才的确说了那女的是狗日的...... “槽,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他妈啥时候学会咬文嚼字了?!” “去你妈的煞笔一个,没见过骂人把自己一块骂的。” 花胳膊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把名誉看得比贞操还重要。 “够了!!”瘦子打断了两人没有营养的争执,烦躁的问黄毛,“喂饭了吗?” “喂了两口。” “喂水了吗?” “喂啥水?没喂!你刚才光让我喂饭,没说让喂水啊......再说老子才没功夫伺候她,让胖哥去。” 瘦子目光阴沉,盯着黄毛冷冷的说,“你最好去~喂~水~” 黄毛被盯得有点发毛,不情不愿的从桶里舀了半缸子凉水,又端着蜡烛进了里屋。 片刻后,只听屋里一阵踢里哐啷响。 黄毛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嘴里慌里慌张的重复着几个字:“完犊子了!完犊子了!完……” “完你麻痹!”瘦子喝道,“慌啥慌、出啥事了?” 黄毛惊魂未定,嘴唇不停哆嗦着,“死…死了!” 花胳膊腾的站起来,和瘦子一起朝里屋飞奔。 花胳膊把李秀娥捞起来,拿手电一照,只见她嘴里张得大大的,塞满了米饭,两只眼睛里都是白眼珠、分外的瘆人。 瘦子把手指头在她鼻子前探了探。 “槽,没气了。” 花胳膊一愣,慌忙把李秀娥扔地上。 “龙哥,咋...咋办?” 瘦子没说话。 站起来,转身一脚把黄毛踹倒,抽出皮带噼里啪啦一阵乱抽。 黄毛早就慌了神,瘫坐在地上,两手抱着头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 花胳膊插话道:“龙哥,你先别着急打,快想个办法呀。现在咋办?” 瘦子打得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扬天长叹,“我有什么办法这下麻烦了,就知道跟你一家没好事,这下好了,都闹出人命了...” 花胳膊提议道:“要不咱们跑吧?回老家?!” 瘦子沉吟片刻,“跑也是个办法......但是不能回老家,你轻易能想到的地方,别人也能想到,咱们得想个别的法子...” 黄毛听瘦子这么说,连忙膝行过来,抱着他的腿哭道:“龙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给兄弟指条明路,我才二十,我不想吃枪子儿。” 瘦子盯着黄毛看了半晌,屋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突然开口说,“天一亮,咱们先挖个坑把人埋了,这里偏僻得很,一般没人来。等人发现不知猴年马月了。” 黄毛点头说好。 瘦子继续说,“钟五的钱还差三万多,把咱哥几个卖了也还不上,死的这个娘们在夜总会工作,身上就带了两千多,看样子干她们这行的都挺有钱的,咱们不如挑这些小姐下手,尽快筹到钱...” 胖子眼前一亮,暗想:不愧是龙哥,脑子就是好使。 他问:“从哪下手?” 瘦子皱起眉头,“别着急,我先想想...” 花胳膊提议道:“小黑老婆不是干这个的吗?咱哥仨打麻将一直没把他榨干,那娘们肯定挣老鼻子钱了!” “小黑老婆?李丹?”瘦子摸着下巴思索着,“她一人挣钱俩人花,就算趁点钱也有限。倒是她那个表妹还记得吧?那个叫翠翠的,上次咱们在李丹家见到她,槽,都用上大哥大了。” “记得记得!”黄毛突然抬起头,“我听说翠翠在酒店当服务员,能挣几个钱?肯定是她那个相好的孙建国给她的。” 瘦子点点头,“咱们前几天想绑了那个孙建国弄点钱,这小子运气好,拍拍屁股跑了。你们说,如果咱们把翠翠绑了、找姓孙的要赎金的话,不比一个个的抢小姐钱来得快?” 花胳膊一拍大腿,“我看行!香港电影上都是这么演的!” 瘦子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又看向黄毛,“你说呢?” 黄毛哪还有什么主意,只顾点头,“龙哥跟胖哥说咋搞我就咋搞。翠翠这个婊子眼里只有钱,那个姓孙的不就是有俩糟钱吗?他除了有钱哪一点能比得上我...” 瘦子:...... 花胳膊:...... 第209章 绑票2 翠翠好不容易歇了个班,睡觉前特意把闹钟取消,一觉睡到大天明。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孙建国打电话。 “喂?” 听见对面传来孙建国的声音,她的心情瞬间就明快起来。 “嘻嘻,是我…” 当然,如果电话里传来的是个女声,她就会说打错了。 是的,她早就知道了唐静的存在。 她见过唐静一次,知道她长得不比自己差。 她不傻,孙建国平时只是偶尔来他她这里过夜,其他时间在哪,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根据他这种习惯来看,似乎唐静在他心里的分量更重一点。 后来他从王超那里打听到,人家唐静是个大学老师,而她只是个饭店服务员...... 即使这样,她也愿意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建国哥。 因为她相信,他是爱她的,爱她的心,爱她的身体...... 跟孙建国聊了十来分钟,听出他好像有心事,就知趣的挂了电话。 生意上的事她不懂,也帮不上忙,她只能做到让孙建国释放压力、心情舒畅。 她对着电话亲了几口,然后就起床。 洗漱完、下了碗面条作为早饭。 吃完面差不多十点,她给李丹挂了个电话。 李丹的声音非常慵懒,肯定还没起床。 两人在电话里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吃完饭再一起逛街。 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几个恶魔盯上了。 ...... 宝岛花园小区大门旁边,早餐铺。 天气晴朗,老板会在门前支起桌子,很多食客坐在外头吃早饭。 早饭从5点就开始了,到十点左右就该收摊了。 现在已经十点半,还有一桌客人吃完了在聊天,一直没走。 早餐铺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掏出半包烟走过去,堆起笑脸,“几位老板,换个地方坐吧,我们要收摊了。” 胳膊上纹满纹身的胖子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再坐一会儿,等个人。” 老板看看钱,又看看胖子身上的纹身,笑眯眯的接过钱,给三人散了烟,然后回店里关了门。 一张破桌子、几把破椅子,放自己店门口就是,丢不了。 黄毛今天戴了个鸭舌帽,他看店老板回去了,压低声音问,“龙哥,大白天的是不是太危险了,晚上多好啊,她都是9点之后下班...” 瘦子冷笑一声,“咱还有几天时间能糟蹋?” 花胳膊看看表,纳闷道,“真是邪门了,江城大酒店的服务员不是十点钟上班吗?这都十点办了,那妞怎么还没出门?” 瘦子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请假,或者是休息...不过只要她人在里头,不信他她不出门。” 花胳膊讪笑道,“这妞也是命好,找了个有钱的主,住这么好的地方,外人连门都进不去。” 黄毛酸溜溜道,“命好个屁!这不马上就要被咱绑票了…咱先说好了,绑回去让我第一个上哈,我都惦记好几年了,哇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就没声音了,因为他发现花胳膊和瘦子一齐看向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花胳膊在他头上呼了一巴掌,“你个傻逼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黄毛捂着后脑勺,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尼玛,边上又没人,说说咋了…” “你妈的煞笔一个,你倒是先看看周围再说话呀…” “快低头!” 瘦子突然压低声音。 黄毛跟花胳膊慌忙低下头。 过了几秒钟,瘦子才抬起头来。 黄毛问,“咋了龙哥?有条子?” 瘦子朝宝岛花园门口一指,“小黑和李丹。” 黄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黑骑着辆小摩托,带着李丹,在宝岛花园门口停下。 “槽,狗日的小黑都混上踏板了。” 没过两分钟,翠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了,侧过身子坐上了摩托车。 眼看着小黑骑上车把翠翠接走了,黄毛有点着急,“龙哥,咋办?” “槽,你着啥急,咱不是也有车吗?追上去,两个轮子还能跑过四个轮子的?” 哥仨上了红色夏利,瘦子开上车,追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翠翠和李丹在走进中百大厦门前下了车。 李丹对小黑道:“你回去把衣服洗了,中午自己凑合吃点,下午四点过来接我们。” 翠翠拉拉李丹的衣袖,“姐,马上该吃饭了,你不让小黑哥一起啊。” 李丹撇撇嘴,“吃个屁,回家把衣服洗了,昨天晚上犯懒欠下的账,这男人就不能惯着。” 其实小黑真正让李丹不满的地方另有缘由,只是她不方便说罢了。 小黑自家人知自家事,谁叫自己昨天晚上没把李丹伺候好呢? 乖乖的骑上车回了家。 李丹拉着翠翠进了商场。 …… 第210章 绑票3 下午四点多,到了约定来接人的时间,李丹和翠翠在中百大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却迟迟不见小黑的影子。 翠翠有些着急,她本来还计划去酒店上个晚班呢。 李丹也得五点钟去公司点名。 她连打了几个电话,小黑都没有接上。 她挂了电话,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死哪去了,就这点事都办不好!他妈的,男人就没一个能靠得住!” 翠翠听得连连皱眉。 李丹一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便打趣道:“你瞅你这副德性,我又没说你家宝贝疙瘩!唉,我看啊,你算是完了,被那小子吃得死死的......” 翠翠不好意思的笑了,“建国哥跟别人不一样。” “哼,论挣钱的本事那是不一样,但是男人再能挣钱,那也是个男人!”李丹冷笑一声,“我在夜场干这么些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我跟你说吧妹妹,男人就他妈没一个好东西,哪个不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吃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哪个看见年轻漂亮的姑娘不跟条狗一样跪舔?哪个不希望自己老婆恪守妇道、却希望别人老婆红杏出墙...” 翠翠不愿意听李丹继续唠叨,便打岔道:“要不咱们快点去公交车站坐车上你家吧,再耽搁一会点名就晚了。” 说完,不等李丹同意,迈开步子朝公交车站走去。 李丹意犹未尽的咂吧咂吧嘴,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等来了公交车,上了车。 两人下了公交车,离李丹家还有五六百米远。 这片算是城中村,一条笔直的大马路把城中村一分为二。 天色有些阴沉,走着走着,便有星星点点的秋雨飘落,路上行人和车辆都很少。 “姐,你看后面那辆红色的车漂不漂亮?” 李丹回头一看,纳闷道:“奇怪了,那辆车怎么有点眼熟...” 翠翠回忆道,“我在中百附近就好像看见过差不多的车,也是红色的...” 这年代路上的车还比较少,小轿车就更稀罕了。 这时,红色夏利慢慢悠悠的朝公交站开过来,在离公交站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翠翠跟李丹都没有多想,一起朝李丹家走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李丹在跟人错身的时候转了下身子,看见那辆车竟然缀在她俩后面。 翠翠也发现了,刚要说话,她李丹挎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别说话,后头那辆车不大对劲,一直跟着咱俩,像是在跟踪咱们。” 翠翠出了一身冷汗,她想不出怎么会有人跟踪自己。 李丹见她愣神,推了她一把,“朝前走,别回头!” 经过路边卖报亭的时候,李丹故意停了下来,装作买报纸,悄悄朝后头看了一眼。 只见红色汽车在她们十来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开车的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 “多少钱?” “两毛。” 李丹付了钱,拿了一份江城都市报。 她朝四周看了一圈,路这边都是破烂低矮的平房、瓦房,还有胡同叉子,根本没有像样的公共场所。 她指着报纸、装作跟翠翠在说笑,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这夏利的动静。 “那辆车指定有问题,咱们得快点回去...” 这时,夏利突然一个加速,朝前面窜过来。 李丹大惊失色,拉起翠翠的胳膊,“跟我来,快跑!” 两人撒开腿开始跑。 夏利“吱嘎”一声在卖报亭边停了下来,李丹听见生意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头戴黑色丝袜的男人下了车。 劫匪!!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拉着翠翠钻进了路边的小巷子。 报亭老板吓得钻进桌子底下。 直到听见脚步声走远,才钻了出来,还好俩劫匪不是来抢他的。 李丹在胡同里飞奔了一会儿。 此时的她非常狼狈,头发跑散了,高跟鞋跑丢了,手提袋也全都扔了。 虽然不清楚那俩人到底是谁,但是多年的江湖经验告诉她,今天摊上大事了! 翠翠也好不到哪去,除了最值钱的大哥大,身上能丢的东西全都丢了。 她一边跑一边大喘着气问,“姐...会不会...弄错了!” “别说话,快跑!” “往哪?” “随便!” 这片城中村李丹也不熟,只能寄希望于蜘蛛网一样的胡同能帮她们脱险。 道路不熟,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钻,直到钻进一个死胡同,。 看着堵死的胡同,两人都傻了眼。 李丹很快有了决断。 她一咬牙,“快!我托着你上!爬墙头、翻过去!” ...... 第211章 绑票4 瘦子戴着墨镜下了车,来到报摊前,敲敲铁皮房子的窗户。 “老哥,借个火。” 白白胖胖的报亭老板从桌子底下伸出头,打量了瘦子一眼。 卧槽,这不是刚才那个开车的吗。 他站起来,哆哆嗦嗦的递给瘦子一盒火柴。 瘦子接过火柴,掏出一根火柴棍,用手捂着,擦着火、点上烟,然后甩灭火柴。 “老哥生意咋样?你这店紧挨大路,还把着巷子口,应该差不了吧。” 胖老板挤出一个笑容,“赚,赚点小钱,勉强够吃喝。” 瘦子“哦”了一声,随意扫视一圈,“你这铁皮屋不错…” 老板刚想谦虚两句,谁知瘦子话锋一转,说,“就是不知道防不防火。” 什么叫防不防火?是想放火还是... 胖老板心里“戈登”一下。 “我莫斯都没瞧的…” 瘦子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没看见就好,要不然哪天夜里你的摊子着了火,可就麻烦了。” 又随手从摊子上抓了几沓崭新报纸,卷吧卷吧夹在胳膊底下,对老板说:“我要是你,我就早点关门收摊。” 老板看着报纸被拿走,心疼得嘴角抽了抽。 他对瘦子笑了笑,“要的要的,是该关门了撒。”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关上窗户,上了插销,然后又“砰”的一声,关死了门,搬来椅子顶住。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外头传来一声嗤笑。 没一会儿,又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老板心痒难耐,想看看外头情况,又想起瘦子的威胁,这些王八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门窗全都关了,偷偷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再说,谁叫那个王八羔子顺走了一沓报纸呢! 他咬咬牙,趴在门缝上朝外看。 只见刚才那两个套着丝袜的男的哼哧哼哧的抬着一个麻袋,一路小跑着从巷子里跑出来。 这时红色小轿车打着火,在原地等着。 两人把麻袋抬到车屁股旁边,打开后备箱,把麻袋抬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后盖。 又飞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砰砰两声,车门关了。 小轿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车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 红色夏利车里。 黄毛和花胳膊扯下丝袜。 黄毛长舒了一口气,“槽他娘的,那娘们脚上扒下来的袜子几天没洗了?馊不拉几的。” 花胳膊道,“那可不,臭娘们臭娘们,那还能香到哪去?!” 瘦子嘿嘿笑起来,“总共就两只丝袜,谁叫你俩抢着去呢...李丹呢?吓跑了?” 黄毛跟花胳膊对视一眼,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互相推诿起来。 “黄毛你说。” “胖哥你口才好你说。” “还是你说,你爬上墙头看见了,我又没爬上去。” “我也没看清,翠翠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转眼就没影了。” 瘦子越听越不对劲,“吱嘎”一声,把车子停到路边。 他转过身,盯着黄毛问,“后头麻袋里到底是谁?!” 黄毛咽了口吐沫,低下头、支支吾吾说:“李...李丹。” 瘦子一愣,厉声质问:“那翠翠呢?” 花胳膊接过话头说:“这事不赖我。我俩追到一个死胡同,本来以为两人跑不了,没想到李丹那小娘们挺仗义,托着翠翠翻墙头跑了,只逮到李丹一个。” 瘦子继续质问:“翠翠一个娘们都能翻过去,你们俩大老爷们没翻过去追?” 花胳膊听他这么问,松了口气,嘀咕道:“我啥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百八十多斤,哪能爬得上去...” 黄毛说:“我想翻来着,都上去墙头了,是胖哥没看住李丹,她跑过来抱着我两条腿,硬生生把我从墙头上拽了下来。等我掉下来之后、又爬了上去,翠翠已经没影子了。” “我一只手抓着那娘们胳膊,没想到她劲老大了,我一个没留神让她挣开了...” 瘦子看看花胳膊,花胳膊低下头,再看看黄毛,黄毛正耷拉着脑袋。 他突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片刻后,他强打起精神,眼珠子转了几圈,脸色数变,突然抬起手、对着黄毛脑袋劈头盖脸的就打。 “日尼玛你个不中用的东西,白长这么大个!老子让你掉、让你掉......” ...... 华城社区是江城最大的城中村,瓦房、平房跟楼房交杂,道路毫无规划可言,地上污水横流,垃圾遍地,野狗野猫乱窜,天上电线私拉乱接,有的地方密如蜘蛛网。 下午六点,七哥小卖部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两个牌桌,打牌的人、连同看打牌的,有十几口子。 突然一个漂亮姑娘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一进来就四处打量,最后把视线落在红色公用电话上。 她扑向公共电话,哆哆嗦嗦的按着电话号码,嘴里念反反复复叨叨着两个字:“报警、报警......” 第212章 江湖救急 晚上六点半,孙建国躺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抚摸着唐静的娇嫩的身体。 唐静慵懒的贴在他的身上,白皙的脖颈上两个深色的草莓印分外醒目。 她的皮肤很特别,每次欢好之后就会微微充血,呈现出那种白里透粉的颜色。 而且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摸上去柔软湿润。 嘿嘿,爱不释手就是这种感觉。 孙建国的手顺着唐静的身体往下滑,越过山峰,跨过平原… 是的,头一天两人还在闹别扭,现在又滚了床单。 孙建国死皮赖脸的给唐静打了五六个电话,把唐静骗过来,说是好好商量结婚的事。 结果,商量商量着,就商量到床上去了。 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次滚床单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发。 正当两人准备梅开二度的时候,大哥大响了。 “谁的?” “我的…”孙建国拿起大哥大,语气有点不耐烦,“喂?” 电话那头传来翠翠带着哭腔的声音:“建国哥…你快来救我…” 孙建国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愣在当场。 唐静看他脸色煞白,也吓了一跳,只是他还在打电话,她也又不好问,连忙爬起来穿衣服。 孙建国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你别急,慢慢说,现在在哪…” 他歪头夹着电话,套上裤头,下了床。 听翠翠断断续续的说完,知道李丹可能被人绑架了,孙建国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很翠翠接下来的话很快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伙绑匪知道我名字,我刚爬过墙的时候,听见他们问我姐我跑哪去了,他们…他们好像是冲着我来的!” 翠翠在江城这边的社会关系很简单。 谁会对翠翠下这种黑手? 他平时也没什么仇人呀! 难道是陈三? 那些人走没走? 是不是还在继续找翠翠? 他脑子转得飞快,各种念头幻灯片一样匆匆闪过。 翠翠没听到孙建国的回答,追问道,“我…我该怎么办?” 孙建国让翠翠待在原地不要动,守着电话机。 然后掏出电话本,找到行政小段的电话。 “我是孙建国,杜玉明现在在哪里?” “昂,孙总…”小段没想到孙建国会问这个问题,“趁您回老家这几天,杜师傅也休假了,他现在应该也在老家。” 孙建国一拍额头,老杜的假还是他批的。平时杜玉明给他开车,经常工作到很晚,这次他到晋州,就让杜玉明也好好歇歇。 “其他司机呢?” “稍等,我看看调度表…另外两辆车也都出去了。” “行了,我知道了。” 孙建国挂了电话。真不巧,他自己公司的三辆车都不在。 他想到了王超、刘斌他们,随即又自己给否决了。 他们关系算是死党,可是对方是穷凶极恶的绑匪,他们几个大学生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他烦躁的翻着电话本,绝大部分都是座机,有手机的没有几个。 要么就是不熟。 总不能找南石里帮忙吧。 这时梁明的名字映入眼帘。 两人仅仅有一面之缘,比南石里还陌生些。 可人家是市长家公子呀!手上可以动用的行政资源肯定比他多得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梁明的手机。 现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都要利用上。 “谁?!” 电话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梁明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梁公子,我是孙建国。” “谁?” “孙建国!” 孙建国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是你啊…你等等!我这里有点吵!” 片刻后,音乐声小多了,应该是到了洗手间或外面。 “老弟,怎么想起我来了?出来一块玩会呗?” “不玩了,梁公子,有个急事,我一个朋友现在处境危险,想找你帮个忙…” 对面梁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情况?” 孙建国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赶到现场,把人接走保护起来。” 孙建国说完,就陷入焦急的等待着。毕竟两人才见过一次面,连熟人都算不上,更别说朋友了。 片刻后,对面传来了梁明的回复:“兄弟,你能给我打电话就是信得过我梁明,这件事我接了!!你就瞧好吧!你手机保持通畅,我马上就安排。” …… 第213章 江湖救急2 孙建国终于挂了电话、坐在床沿上,像丢了魂一样。 唐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柔声问:“出什么事了?不要紧吧?” 孙建国一愣,像是刚刚才注意到唐静还在房间里一样,“没啥事,有个朋友出了点紧急状况,我已经在处理了。” “老乡?哪个老乡啊......是不是翠翠?”唐静追问,怕孙建国觉得她多心,又补充道,“我刚才听见你提到她的名字了......她现在怎么样?要不要紧?” 孙建国心道:坏菜了,平时翠翠打来电话,只要有唐静在场,他一般都会躲到一边接听或者直接挂掉,只是刚才情况紧急,根本没心情没注意这些细节。 他摸来自己的裤子,开始往裤筒里伸腿,“翠翠跟我一个村的,以前你见过一次,还记得吧?” 唐静点点头。她当然记得,为这还跟孙建国闹过一次别扭呢。 “翠翠遇到点危险......她跟她表姐李丹在回家路上被人跟踪,李丹好像被人绑架了,翠翠跑了,但是吓得不轻...” 唐静呆住了,在她的认知里,绑架这种事一直离她很遥远,没想到认识的人会遭遇这样的事。 孙建国穿上毛衣,挤出一个微笑,把唐静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脸蛋,斟酌着词语,“没事的,我已经叫政府的朋友帮忙处理了,现在翠翠躲在一个小卖部,还算安全。” 出门在外,老乡之间相互帮衬再正常不过了。 唐静抬起头,“报过警了吧?” 孙建国“嗯”了一声,“我同时也找了市政府的朋友帮忙了,应该会快一点。” ...... 晚上八点,江城华城社区。 梁明拿手电筒照了照小卖部的招牌,问身边穿着制服的警察,“张所,确定是这吧?” “错不了,这片人口多、环境差、治安乱,光派出所就四个,我们辖区里有几家商店、几个澡堂子、几个舞厅早就摸熟了。” 梁明点点头,要是没有张龙这样的地头蛇帮忙,就这样一个窝在犄角旮旯的小卖店,又是黑灯瞎火的,他得找到猴年马月去。 “咱进去吧。” 见呼呼啦啦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警察,店里的人都懵了。 尤其是那两桌打牌的闲汉,一个个目瞪口呆:就这种三毛五毛的牌局,警察也不放过? 店老板七哥认识张龙,连忙跑过来上烟:“张所,这是怎么了真是......” 张龙扫视一圈,没看见年轻女孩的影子,于是摆摆手:“行了行了,今天不是来抓赌的,摊子赶紧给我收了。” 闲汉们如蒙大赦,捏起各自的毛票溜之大吉。 张龙继续问:“刚才是不是有个年轻姑娘跑过来打电话报警?” “哦,有。”七哥一拍脑门,朝后院一指,“在后头呢,她用了半天电话,一分钱都没给,有个姓孙的在电话里跟我说,一会子就有人过来付钱,也不知道啥时候能......” 梁明掏出十块钱,“啪叽”一下拍在七哥身上,“够不够?!” 片刻后,小卖部后院堂屋里,提心吊胆的翠翠终于见到了戴大檐帽的警察,瘫坐在地上哭起来。 梁明问明了姓名、确认了是翠翠本人之后,就掏出大哥大打给孙建国。 “喂?兄弟,你朋友找到了,来你跟她说话吧。” 听见翠翠在电话里报了平安,孙建国才算松了口气。 他安慰了翠翠几句,又让她好好配合警察调查,他会尽快赶回去。 电话又交到梁明手里,“我办事还可以吧?” “梁公子,说谢谢就俗气了,咱们兄弟来日方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次孙建国是打心眼里感激梁明,人家这么给他的面子他得接着。 梁明爽朗大笑起来,“行!我就喜欢你这个风格,你要是婆婆妈妈谢个没完没了,哥们我还嫌烦呢。等你回来咱们兄弟俩好好唠唠嗑!” ...... 第214章 回江城 挂了电话,孙建国终于松了口气。 他在床边呆呆的坐了几分钟,回过神来之后,马上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你这是…要提前回去啊?”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唐静本来计划在老家再住两天的,这是在来晋州之前跟孙建国都说好了的。 孙建国抬起头,“哦,我先回去一趟,你在这多陪陪你爸妈,过两天再走也行。” 唐静皱起眉头。 直觉告诉她,孙建国这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的样子,说明他跟翠翠的关系绝对不仅仅是老乡这么简单。 可笑刚才两人还在商量结婚的事,现在他竟然对另外一个女人牵肠挂肚、归心似箭!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两手叉腰,质问起孙建国来,“你跟翠翠到底是什么关系?!” …… 晋州到江城的火车走走停停,跑了一天一夜。 这个速度已经比两年前快了三分之一。 这主要得益于近两年全国范围内的火车大提速。 同时,国家还对客车进行了空调化,大规模换装空调车体。 孙建国和唐静乘坐的这趟车就已经改成了空调车,比之前的普通车舒服多了。 不仅装了空调,连烧热水的锅炉都换成了电茶炉,再也看不见烟熏火燎的场面。 只是坐在空调车里,孙建国的心情并没有好多少。 昨天晚上在招待所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烦躁,孙建国一改往日好好先生的作风,跟唐静大吵了一架。 吵到最后,唐静哭着说了一句“你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凶我”,摔门而出。 孙建国愣在原地。 他也很苦恼,两人女人他都爱,哪个也割舍不下。 多少老六穿越了就能坐享齐人之福,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做到的。 他总共就俩女人,一个翠翠,一个唐静。 现在一个出了意外,一个闹情绪,就没一个省心的。 这次是两人自打认识以来第一次吵架,唐静也哭得挺凶的。 孙建国本以为她得过几天才能消气,谁知道到了第二天早上,唐静竟然早早的就到了火车站,还打电话给他,让他帮忙拿行李。 孙建国大喜过望,一路上端茶倒水,插科打诨,刻意讨好,唐静享受细致贴心的服务,十分心安理得,却连个笑脸都欠奉。 到了晚上,孙建国跑到唐静卧铺钻进她的被窝,想搂着她睡觉,谁知唐静表现得非常抗拒。 “哎呀你干嘛,挤死了!” 孙建国傻了眼,以前两人坐卧铺不都是挤在一起的吗…… 下车的时候,他讪讪的问,“你还没原谅我呀……” 唐静“哼”了一声,“原谅你了!?做梦吧。不过我才没那么傻呢,把你让给外面那个骚狐狸精!!” 得,他这一路上献的殷勤算是白献了,纯属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 次日一大早,江城火车站。 唐静走到大切跟前,自顾自的钻进车里。 孙建国打开后备箱,放好东西,坐上副驾驶。 杜玉明问,“孙总,直接回理工花园吗?” 孙建国想了想说,“你把唐静先送回去,一会儿把我放路边。” 唐静突然开口,“等一等,你要去哪?该不会是要去看你那个老乡吧?” 孙建国含糊其辞的否认道,“不是,我有点别的事,你乖乖回家休息哈。” “哦,不是就好…”唐静装作松了口气,“正好,反正我今天也不上班,今天就跟你一块行不行啊?你到哪我到哪。” 孙建国一愣,他本打算就是要去看翠翠的,这下好了,让唐静拿话给堵住了。 他苦恼的挠了挠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妞心眼儿真多! 他赶紧瞎编一个理由,“我…我去见客户,带上你去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记得有一次你还带我跟客户吃过饭呢。”唐静撒起娇来,“不嘛,我就要去…” 孙建国有点头大。 杜玉明看出来老板跟女朋友闹别扭了,他谁也不敢得罪,便说,“孙总,要不先回趟公司?我听他们说,好多文件要你审批呢。” “也行,先去公司。” “我也去。” …… 车子开到东方大厦,孙建国和唐静一起上了楼,行李就扔在车里。 孙建国把唐静带到他办公室,指着沙发说:“你坐沙发上歇会儿,我把手头工作弄一弄。” 他话音未落,人事的万大姐就敲了门。 “孙总,我这有两个事要跟您汇报。” 接下来营销的,财务的,研发的,各部门的头头挨个都跑过来汇报工作。 孙建国跟这些人一直忙到中午饭点。 唐静就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 她还是第一次见孙建国处理公司事务。 以前孙建国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端茶倒水、捏脸捶背、插科打诨逗她开心的角色。 这次她算是见识了孙建国的另一面: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就是有点…太严厉了,甚至可以说粗暴、霸道,还有点不近人情。 进门汇报工作的这些人,就没一个能幸免的,都被他喷了一顿。 就连那个万大姐都不例外,好像是因为招聘的事被骂了一顿。 那个研发经理张晓龙,就因为进门的时候朝唐静这边多看了两眼,就被骂得狗血喷头。 “注意力能不能集中一点,平时工作也这样?!别东张西望,三心二意的行不行。怪不得软件老是出bug,这种状态下”能搞好吗?!” 那些骂人的话,五花八门,偏偏还不带脏字,真难为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汇。 …… 第215章 婚姻的本质 章晓龙郁闷的走出孙建国办公室,一边走路嘴里还一边嘀咕:“狗日的是不是吃枪药了...” 唐静见有一会儿没人进来了,就小心翼翼的问,“老公你忙完了吗?” 孙建国头也没抬,“嗯,稍等两分钟,手上这个合同看完,马上带你去吃饭。” 唐静“哦”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报纸。 过了两分钟,孙建国突然“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把唐静吓了一跳。 她看向孙建国,只见他骂骂咧咧的按了电话,“这帮王八蛋,就这么糊弄我…叫法务的王俊过来我办公室!” 说完又对唐静抱歉的笑了笑,“还得一会儿儿,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 “没事,我等你。” 法务部经理王俊进来之后,孙建国敲着桌子上的合同问他:“这份合同你们是怎么审的?!” 王俊拿起合同看了看,纳闷道,“孙总,这份合同我仔细看过,没发现什么问题呀…” “没问题?”孙建国被气笑了,“这个合同预付款比例定的多少?合适吗?有没有考虑这家铸造厂的经营状况?他们是东北沈城铁西那边的国有企业!违约风险评估了没有?万一付不出钱怎么办?” 王俊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了想,小声说:“这些都是商务上的事啊,不属于法律风险的范畴…” “胡说八道!”孙建国一拍桌子,“违约了要不要打官司?打官司在哪打、这个不属于法律范畴吗?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双方协商不成的时候、一定要在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在沈城打官司咱们有胜算吗?!” 王俊有点委屈的说,“这是甲方客户提的要求,人家是国有企业,我们能不答应吗?!” “你…”孙建国气得嘴唇直抖,“你是公司法务经理,你的职责是防范法律风险,维护公司合法权利,你这个态度,到底有没有把公司利益放到第一位?!” 王俊一脸无辜,“大家都这样啊,起诉地点一般都是在甲方所在地…” “我就问你,关于这个合同的起诉地点,你从法务角度是怎么考虑的?没有必要跟客户协商做下变更?!” 王俊皱着眉头想了想,答道,“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必要吧…” 孙建国盯着王俊那张胖胖的圆脸看了一会,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你先去忙吧。” 王俊走后,孙建国又把万大姐叫了进来。 孙建国靠在椅子靠背上,看着她说,“万经理,我觉得王俊王经理不适合法务经理这个岗位,你去跟他聊一聊,给他两个选择,第一,离职,我们会按法律规定支付补偿金,第二,给他换个岗位试试。” 万大姐愣住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闹翻了? 不过她没有发问,领了任务就出去了。 …… 夏宫西餐厅。 唐静咬着果汁杯子里的吸管,看着狼吞虎咽的孙建国,“你今天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我火气大吗?” “嗯,骂了五个经理,还开除了一个…” “我平时也差不多,不严格要求,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唐静轻轻摇摇头,“这个我不懂,就是觉得你对待员工是不是太严厉了…” 孙建国抬起头看看她,“可能有点吧。我年纪轻,如果天天嘻嘻哈哈的,没法管理一家二百人的公司。你这个老板娘是个甩手掌柜,我还不得多长点心…” 老板娘… 唐静之前一直很喜欢这个称呼,这次却难得保持了一丝清醒,翻了个白眼说: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咱俩又没结婚,老板娘是谁还不一定呢。” 孙建国两眼一瞪、差点噎住。 唐静连忙递过自己的果汁。 孙建国喝了一大口才把饭菜送下去。 唐静继续奚落他说,“你看把你吓得,我刚才是不是戳到你的痛处了?” 孙建国摸摸鼻子,“这哪跟哪啊…老板娘的位置是你的,谁也抢不走,除非你自己不愿意当。” “哼,除非你娶我,否则说什么都是空话。” 孙建国擦擦嘴问,“你有没有想过,婚姻的本质是什么?” “婚姻的本质…”唐静搂着脑袋想了想,“婚姻就是男女双方相互吸引、相互爱慕,然后走到一起呗!” 孙建国失笑,“你说的是爱情的本质。婚姻的本质是价值交换!” “价值交换?” “是的,比如你温柔漂亮,为我提供情绪价值,我聪明能干,为你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这就是等价交换。当一方提供的价值低于对方期望的时候,婚姻就会亮起红灯。” 唐静皱眉思索片刻,“你说的好赤裸裸啊,我不喜欢。在我心里,婚姻是爱情的延续,是神圣的。” “婚姻总是披着爱情的外衣,剥掉这层外衣才能看到真相,而真相,呵呵,有时候是很残酷的。” “我不信!”唐静马上反驳,“你把婚姻说成交易,我才不要拿婚姻做交易呢!” “婚姻是交易,最典型的证据,现在结婚不都要给彩礼吗?” “这个是风俗啊!” “这种风俗从哪来的?为什么会有这种风俗呢?” “这……” 孙建国笑了笑,一本正经的说,“所以婚姻的本质并不是爱情,而是为了生存和繁衍后代创造的一种制度。这种制度在法律和道德上对男女双方都有约束力,能保证家庭稳定,家庭稳了社会也就稳了,道理不就是这么简单吗? “爱情也并不是婚姻的前提,你想想古时候人结婚,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婚前男女双方连面都没见过,哪里来的爱情?” 唐静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不满的撅起嘴嘟囔起来,“歪理!” …… 第216章 市府大院 看着唐静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孙建国心道:看来改变唐静的婚姻观还任重道远,老婆得慢慢调教,心里吃不了热豆腐! 就好像折弯一根铁条,要想一下子掰弯,没这么大力气,得先小幅度的多掰几次,等掰热了、掰软了,早晚能掰过来。 这时候大哥大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翠翠。 他心虚的看了一眼唐静,见她没有在意,就拿起大哥大朝外走。 翠翠先是埋怨了他一通怎么还不过来看她,又哭诉李丹还没救回来。 孙建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公司里有急事、刚刚处理完,下午就会去看她,翠翠这才作罢。 回到餐厅,唐静看他一脸便秘的样子,就问他,“有事啊?” 孙建国“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唐静在他办公室坐了一上午,见他这么辛苦,心里那点不快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我先回家去?” 见唐静终于肯回家了,孙建国松了口气,“也行,你先回家休息吧,晚上到外头吃点,我估计得晚点回去。” …… 送走了唐静,孙建国开上桑塔纳,赶往梁明家。 这是位于东湖南岸的一片别墅区,距离湖边只有四五百米远。 他在别墅区的大门口被执勤的武警拦了下来。 孙建国通报了姓名,武警回到值班室打了个电话,梁明那边打了电话他才获准开着车进去。 一个军官样子的年轻人让他下车等着,两个年轻小伙子拿着手电筒把检查车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更夸张的是还拿来探测仪探了一遍爆炸物,收了他的行驶证、才放他进去。 孙建国开着车子别沿着一条水泥路从竹林中蜿蜒而过。 别墅门前十分宽敞,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孙建国下了车。 眼前是一座两层高的西式小洋楼,孙建国掏出兜里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月桂楼,没错! 他走上前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孙建国不知道对方身份,便说,“阿姨好,我是孙建国,我来找......” 话音未落,只听屋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声:“建国哥!” 紧接着便听见“蹭蹭蹭”的脚步声。 翠翠从客厅里冲了出来、扑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 梁明的圆脑袋很快冒了出来,“哟,兄弟你到了?” 孙建国拍拍翠翠后背让她起来,不好意思的对梁明说,“刚到。” 梁明嘴巴朝孙建国和翠翠一努,对中年妇女说,“妈,这就是我跟你说起的孙建国,理工大学的高材生、丽云计算机的大老板,翠翠真是他女朋友,这回你信了吧。” 梁妈好奇的上下打量了孙建国一眼,眉开眼笑的说,“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单位食堂用的就是你们公司的刷卡机!” 又扭头对梁明说,“还不给去小孙泡杯茶。” 梁明嘴里答应着着“好嘞”,就跑去泡茶。 孙建国和翠翠被梁妈热情的拉进家里。 客厅很宽敞,茶几上放着簸箕、饺子馅、案板,翠翠也系着围裙,梁明身上也粘了点面粉,看样子三个人在包饺子。 孙建国接过梁明倒的茶,在沙发上落座。 梁妈拉着孙建国的手问东问西,要不是翠翠就坐在他身边,孙建国还以为她是想招女婿呢! 聊了一阵,梁妈“晚上别走了,尝尝正宗的东北大饺子!” 孙建国笑道,“好啊,我也搭把手,我会擀饺子皮儿!” 梁妈十分惊喜,随后看了眼梁明,奚落他道,“你看看人家小孙,不光读书读得好,家务活也在行,你看看你!除了吃还会干点啥?!” 梁明挠了挠光秃秃的脑门,“我会...我会扒蒜!” 梁妈也不客气,“那扒蒜的活就交给你了!” 梁妈和面、搓条、切成块,按好,孙建国就开始擀皮儿,翠翠拿皮包饺子,三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看着在外头风光无限、骚包透顶的梁公子,老老实实的蹲在那扒蒜,还不时的被他妈训斥两声,孙建国差点憋出内伤。 趁梁妈去厨房放饺子的功夫,孙建国连忙问梁明,“梁公子,你咋把翠翠带到你家里来了呢?” 梁明叹口气,“别提了,你不是拜托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翠翠吗?我他妈脑子一热,哪里比有武警站岗的市府大院更安全?就把翠翠带回家了。唉,回家我妈审我审到半夜,不信你问翠翠...” 翠翠点点头,“多亏了明哥,为了这事,这几天王阿姨不让他出门了...” 梁明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什么累不累的?扒个蒜就喊累了?!”梁妈从厨房出来,刚好听到一个尾巴,又开始教训梁明。 梁明苦笑着摇摇头,压低声音对孙建国说,“今天在我家看到的,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 第217章 市府大院2 晚饭时,餐桌上的菜很简单,只有一盘凉拌豆腐干、一盘凉拌猪头肉。 等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孙建国顾不上腼腆,拿起筷子夹起滚烫的饺子咬开一个小口子、对着口子吹了又吹,然后蘸了蘸放了辣子的老陈醋、塞进嘴里,再咬一口大蒜瓣子...... 啧啧,是味! 酸菜猪肉的饺子馅是灵魂! 梁妈一看孙建国的吃法地道,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没看出来小孙是个会吃的!你慢点吃,锅里多着呢。” 翠翠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咬着饺子,她不爱吃大蒜。 吃着饭,梁妈对孙建国笑道:“我就喜欢你们这样的大学生,聪明、有文化,以后跟我们家明明多来往。” 说完又板起脸来对梁明说,“你以后多跟建国一块玩,他一个大学生能坏到哪里去?你要是再敢跟社会上那些狐朋狗友来往,看我不让你爸打断你的狗腿!” 梁明不满的嘟囔起来,“饭前不训子!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 吃完饭,翠翠麻利的帮着梁妈一起收拾桌子、刷锅洗碗。 梁明得了批准,跟孙建国一块儿去湖边遛弯。 孙建国掏出黄鹤楼散给梁明,梁明抢过火机来赶紧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舒坦的直哼哼。 孙建国呵呵笑道,“在家阿姨不让抽?” 梁明大倒苦水,“别提了,在我们家,我妈是这个!”说着他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又接着说,“连我爸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抽,别说我了。” 孙建国笑了,没想到堂堂梁副市长也是个妻管严。 “我还以为你家里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呢,深宅大院、等级森严、奴仆成群,你妈珠光宝气、生人勿近、十指不沾阳春水...” 梁明嘿嘿笑起来,“没你想得那么夸张,也没你见到得那么朴素,我家有公家给配的保姆家的,最近她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也就是有人搁家,平时我妈可没那么勤快,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 孙建国哑然失笑:这哥们揭起自己老妈的短来真是一点都不手软。 “对了,李丹那边今天有什么进展吗?” “还跟昨天跟你说的一样,今天没什么变化。 刑警调查了李丹工作单位、她那个男朋友小黑、卖报亭的老板、以及其他目击证人反映,这次是熟人作案,绑匪有三个人,一个胖子、一个染黄毛、一个瘦子,据翠翠说,经常跟小黑一起打牌。 这帮孙子,无法无天,光天化日的敢当街绑架妇女,上头也给压力了,让刑警尽快破案......” 孙建国也不懂刑侦,帮不上忙,只能寄希望于警察叔叔给点力,尽快破案。 不过他听翠翠讲,当时两人跑进死胡同,李丹托着她翻过墙头,让她先跑,自己留下来缠住两个绑匪,这得是多大的恩情! “小黑也抓起来了?” “抓了!李丹被绑架他也有嫌疑。根据翠翠反应,当天小黑送翠翠跟李丹去中百,离开的时候李丹叮嘱小黑下午来接她俩,结果他一直没来,李丹才跟翠翠坐公交车回的家,结果下了公交车,就碰上绑匪…” 这个信息孙建国还是第一次听说。 真要是这样的话,小黑的确有嫌疑。 梁明接着说,“你放心,那几个绑匪也不像啥高智商罪犯,绑人的时候开了一辆红色夏利,相当的扎眼,车牌虽然是假的,但是江城一共才几辆红色夏利?刑警已经开始调查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两人又聊了一阵,才返回月桂楼,翠翠已经迫不及待的收拾好东西,坐在客厅里等他了。 …… 第218章 差点后院起火 把翠翠接回宝岛花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了。 安顿好翠翠,孙建国想起下午跟唐静的承诺,本想返回学校,但是架不住翠翠眼泪汪汪的一再挽留,只好给唐静打了个电话,说在外头陪客户,晚上不回去了。 那头唐静似乎起了疑心,问他在哪个饭店吃的饭、在座的都有谁,搁以前她可是什么都不问的。 孙建国连忙说客户有事要跟他谈,匆匆挂了电话。 翠翠欢天喜地的去卫生间洗澡,孙建国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大哥大又响了。 孙建国一听是唐静的声音,就有点不耐烦,“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唐静沉默了三秒钟才开口,“没...没什么,我刚才忘了提醒你,少喝点酒...” 孙建国也愣了几秒钟,“嗯,知道了......” “嗯....明天早上有我的英语课,你还来不来上课?” 孙建国大三这个学期缺课缺的厉害,早就不看课程表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上。你等我一起,我六点半钟就回去,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哈......” 刚挂了电话,身后响起翠翠的声音:“是唐静吧!?” 孙建国回头,只见翠翠穿着清凉的睡衣站在他身后,正在拿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他摸了摸鼻子,“一个朋友。” 翠翠翻了个白眼,“又拢我!你哪个朋友说话让人家会在家乖乖等你,切...” 孙建国嘿嘿笑着站起来,伸手把翠翠拉过来坐下,抢过毛巾给她擦头。 “毛巾能擦干吗?吹风机放哪里了?” “擦擦就行,上回在那个吹风机坏了,还记得吧?差点把我头发拽掉,我不爱用。” 孙建国赏了她一个暴栗,“头发不吹干、当心以后头疼!” 吹完头,翠翠又把脚丫翘到茶几上,往脚指甲上涂指甲油。 孙建国洗完出来,翠翠十个脚指头一张一合,抬头对他说:“建国哥,你看红色指甲油好不好看。” 孙建国光着脊梁、只穿了个内裤,冻得嘘溜嘘溜的。 他跑过来把翠翠打横抱起,“到被窝里好好看!” 十分钟后,卧室的大床停止了有规律的吱呀声。 翠翠汗都没出,一边拿纸清理卫生,一边埋怨道,“哥你咋了?今天咋这么快捏!?” 孙建国有点不好意思,“好长时间没做了,太敏感了。” “咋了?跟唐老师闹别扭了?她不让你上她床?” 孙建国点着烟,没搭话。 翠翠穿上睡衣,过来趴在孙建国胸膛上,忽闪着大眼睛问,“建国哥,我问个事,你老实跟我说好不好?” “啥事?” “我跟唐静,你觉得谁干起来更舒服?” 咳咳咳!!! 孙建国一口烟憋在喉咙里没咽下去,呛得不轻。 这娘们,问的这叫什么问题。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还是想想明天早饭吃什么吧...” “我现在特别想知道这个!”翠翠撒起了娇,“你说嘛、你快说嘛,到底是我好还是她好?” 孙建国见转移话题失败,无奈道,“当然是你好了。” 翠翠不信,眨眨眼说,“又拢我!” “真的!” “你回答这么快,根本没好好想过,肯定是哄我的。” “这哪跟哪呀?回答快说明我是凭直觉回答的。” “真的?” “嗯!”孙建国重重点头。 “我...我还是不信!人家大学老师,干起来可定可爽了,你们男人都好这个调调,你给我看的vcd影碟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里头都是女职员、女老师、女医生....哪有个服务员?” 孙建国“噗嗤”笑了,没想到看片还有这种副作用。他想了想,给翠翠说了实话,“其实吧...我跟唐静虽然在一起睡了一年多,但是还没有真正做过呢。” “啥?”翠翠瞪大眼睛、坐了起来,“都睡一张床了,为啥呀?” 孙建国在翠翠面前不敢提结婚的事,于是说,“因为...她说她怕疼。” 翠翠愣住了,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 “孙!建!国!”翠翠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突然拿手推孙建国,“走走走,你走!” 孙建国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挡开她的手,“怎么了这是?” 翠翠见推不动,索性卷了被子背过身去,赌气道,“你这么心疼唐静,找唐静去!别来我这占便宜!” “嘿!是你非要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这样。”孙建国无奈道。 翠翠哭了,转过脸对孙建国吼道,“她怕疼你就放过她,我不怕疼吗?!我不是人吗?!你就忍心......” 听着翠翠的哭诉,孙建国终于搞明白了,原来她是在意这个呢。 他把翠翠搂紧,拍着她的背说,“其实吧,我觉得你爱我更多一点儿,因为你愿意把自己全部交给我,不论是感情还是身体,而唐静不行,她也很爱我,但是总是有所保留的。而且,你也从来没催过我结婚的事,她最近正在催我呢,我俩也是因为这事闹的别扭。所以综合起来,还是你对我好....” 翠翠抹了抹眼泪,“又拢人!” “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 翠翠咬了咬嘴唇,说:“除非再做一次!” 孙建国:...... 【求大家手下留情,不要给我一星、两星好评了!大家都是免费看书,也不用花钱,不喜欢的话,番茄的好书很多,换一本看呗?我就靠这个赚点生活费,在这里给大家跪下磕里几个,咚!咚!】 第219章 你摊上大事儿了 早上前两节是英语课,一向认真听讲的好学生吕燕也没心思上课了。 自从上次在操场有过亲密接触之后,孙建国就像消失了一样,一直看不到人影。 这次好不容易又遇见他,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她每次看向他,他都是趴在桌上呼呼睡大觉,连课间休息都没起来。 她真担心英语老师点孙建国的名..... 等英语课结束,该换教室了,孙建国才在刘斌的推搡下艰难的睁开双眼。 今天早上六点钟,他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差点没爬起来。 头昏脑胀。 眼皮死沉死沉。 浑身上下有气无力。 另外,腰酸、背痛、腿抽筋… 总之,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觉得这么疲惫过。 事实证明,一夜七次郎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差点把腰累折。 人啊,还是得悠着点,暴饮暴食是容易出问题的。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开车回了学校。 既然做了承诺,再难也得遵守不是? 正在走廊里走路的时候,吕燕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悄悄把他拽住,两人就站在走廊边悄悄说话。 吕燕看着孙建国的脸,关心的问:“你脸色这么差,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孙建国挤出一个微笑,后面两节是马哲,他是想翘课回去补觉的,“昨天陪客户陪得有点晚。” 吕燕“哦”了一声,发现突然没有什么话说了,又想了想才道,“...那你注意身体。” 这时孙建国的电话响了,他说了句抱歉,接起了电话。 是院长赵建国,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让他立刻过去一趟。 辅导员老蒋之类的可以不用搭理,但是赵院长的召唤,还是要尽快回应的。 ...... 赵院长刚一看见孙建国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脸色发青,脚步虚浮,还顶着两个黑眼圈… 他忍不住指了指孙建国的黑眼圈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孙建国一愣,“没怎么啊?” “没怎么?”赵院长抽出一根黄鹤楼扔给他,苦笑着摇摇头,“你呀!别仗着年轻胡来,等上了年纪撒不出尿来就知道厉害了。” 孙建国老脸微红,心道:不就是昨晚纵欲过度吗?看上去有这么明显吗?一个两个的都来劝我。 他立即打起了哈哈,“是是是...赵老师喊我过来有什么指示?” 赵院长朝门口看了一眼,见门关着,便压低声音说:“你摊上大事儿了...” ...... 孙建国静静的听赵院长说完,手上本来擦着的火柴一直烧到手跟前才发觉,连烟都忘了点了。 他悻悻的说,“槽,谁他妈这么无聊,盯着我私生活干嘛。” 赵院长语重心长的说,“师生恋本来这种事,咱学校也不是没有出过。以前呢,学校即使知道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作为学生的一方在学校呆的时间也就是那么几年,一毕业就好办了...你小子树大招风,住的地方都让人打听出来了,还让人拍了不少照片,并且举报信里说已经把照片寄给几十家报社,这可就没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喽!” 孙建国郁闷的又擦着一根火柴,点着烟,抽了两口,才说:“李校长知道这事吗?” “连我都知道了,你说呢?” 孙建国想了想,继续问,“那他老人家是个什么态度?” 赵院长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嘿嘿,根据我的猜测,估计很快就有人要倒霉了。” 想想也是,举报根本不要紧,但是往报社捅就不对了,这么干不是存心给理工大学摸黑吗? 摸黑理工大学就是摸黑他李约翰,叔可忍婶不可忍!! 赵院长接着说:“能想到往外面捅的,一定是咱们学校的人无疑了,因为只有咱学校内部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你跟李校长关系莫逆,之所以往外捅,还不是怕李校长回护你小子...” 孙建国嘿嘿笑起来,露出森森白牙,“那我就知道是谁了......” “你别冲动,李校长不会轻饶了他的,”赵院长见孙建国目光阴森,开口劝道,“你快点想辙,争取把影响降到最低。” 孙建国皱起眉头说,“这个真不好搞,谁知道那孙子把照片寄哪些媒体去了?” 赵院长想了想,说:“跟我一起去找李校长,必须弄清楚哪些媒体才行。” ...... 一小时后,孙建国看着董刚、董波父子俩走出从李校长办公室。 赵院长道:“这下不好弄了,那小子来个死不承认,咱们也没办法。” 李约翰铁青着脸,拿着把扇子扇得呼呼作响。 孙建国说,“这事交给我吧,保证明天之前把媒体名单拿到!” ...... 第220章 破案线索 “哟呵,真是你哥倒挺会藏啊...这地方够隐蔽的!” 地上跪着三个人:黄毛、花胳膊、瘦子,此时全都被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 坐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刚才说话的男子---钟五。 他头戴藏青色羊毛大沿帽,身穿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白色围巾,有几分民国帅哥的风范,单看扮相的确有几分小马哥的影子。 只不过两道从两个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的刀疤,看上去有些狰狞恐怖,毫无小马哥的儒雅俊美。 “钱呢?” 花胳膊微微抬起头,随即臊眉耷眼的说,“炒股赔了...” “嘿!”钟五冷笑一声,“就你们这三头猪,还想炒股赚钱?” 黄毛不服气,抬起头想争辩几句,但是一看见钟五脸上像蜈蚣一样蠕动的疤痕,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钟五把手叉在胸前,“老子不管你花哪了,老子就知道一条:该还钱的时候你们mlgb的狗杂种没来还钱!” 这时,一个手下拿着一叠票子过来汇报,“五哥,一共搜出来六千二百一十六块钱。” 钟五脸色铁青,咬着牙问身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老黄,他们欠我多少来着?” 老黄打开公文包,掏出一份借据递给钟五,“五哥,当初一共借了两万,用两个月,该还咱三万。现在拖延半个月,算是违约。” 钟五摘下手套,在手上敲了敲,突然伸手朝黄毛一指:“你,别看别人就是你,你来回答问题!。” 黄毛慌忙抬起头。 “人呢?” “人?啥…啥人?” “跟我装糊涂是吧?行。”钟五呵呵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东子,给他取点零件下来。” 他身后走出几个打手,把黄毛架起来,单单掏出他的右手,死死按在凳子上。 身材矮小的东子走上前来,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嘴唇,阴鸷的双眼死死盯着黄毛的手,缓缓从身后掏出一把锋利的斧头。 “五哥我错了五哥,我说!我啥都说!” 黄毛涕泪俱下的求饶,奈何钟五铁了心要杀鸡给猴看,怎么会心软? “晚了!”东子踩住黄毛的手腕,“兄弟你爷们点儿!只要你两根手指头,又不是要你命!” 黄毛一听要砍手指头,吓得魂飞魄散,像个蛆一样挣扎扭动,手指头也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东子喝道:“你再攥着拳头、剁偏了可别赖我!再不伸出来,整只手我都给你剁下来!” 黄毛还在大声求饶,东子给旁边打手使个眼色,“勒上嘴,别咬了舌头!” 黄毛的嘴很快就被绳子勒起来,只能呜呜的叫唤,一时涕泪俱下,只是手指头伸了缩,缩了伸。 东子找不准地方,气得破口大骂。 一个手下递过来一个砖头,东子接过来“嘭”的一声,拍在黄毛脑袋上。 黄毛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东子趁机把黄毛手摊开,一斧头下去,中指和食指就跟手掌分了家。 黄毛疼得突然双目圆睁、青筋暴起,。 只听他惨叫一声,又昏死过去。 东子踢了一脚地上的黄毛一脚,捂着鼻子说,“槽,真他妈晦气,这小子…吓得屙裤子了!哇哈哈!” 哈哈哈哈…… 他的话引起一阵哄笑。 钟五又点了点花胳膊,“你来说,人藏哪了?” 花胳膊凭空打了一个冷战,连忙答道,“我…我知道!” “还不快说?!” “在后头那间屋,东南角地坑里,上头有个桌子。” 不待钟五给出指示,东子就带人钻进了房间。 随着一阵鸡飞狗跳,片刻后,两个打手把李丹给架了出来。 李丹浑身赤裸的绑着绳子,嘴上贴着黄胶布,冻得直打哆嗦。 钟五掏出一张照片,跟面前的李丹对了对,“揭下胶布!” 东子照办,“滋啦”一声撕掉胶布。 李丹喘了口粗气,哆嗦着嘴唇说,“别杀我、别杀我,让我干啥都行......” 钟五叫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嘴里还是一个劲的说,“别杀我、别杀我,让我干啥都行......” 东子见状便说,“五哥,估计给吓傻了。” 钟五摆摆手,“差不离就是她了,拿床被子给她裹上。” 说罢,他掏出大哥大,拨出一串号码,“张队,我?我小五,跟您汇报一条破案线索......” ...... 第221章 入瓮 钟五电话还没挂,瘦子就急眼了。 “别啊!五哥!有话好商量,千万别把兄弟们交给条子啊!” 他一边吼着,一边膝行向前。 一直跌跌撞撞的爬到钟五跟前,被东子一脚踹翻在地。 “老实点!不然老子废了你!好” 瘦子躺在地上,以头抢地,嘴里哀求道,“五哥,别把我交给条子啊!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不好意思,这我可帮不了你。”钟五冷冷一笑,食指悠闲的敲打着膝盖,“你小子可能还不知道吧,这回娄子可捅大了,江城黑白两道都在找你们哥仨。警察叔叔也有破案压力,要不你想啊,我连钱都不要了,也要拿你们换这份人情。” 瘦子一听这话,知道钟五是铁了心拿他们当人情,破口大骂,“狗日的钟五,丧良心的玩意!生孩子没屁眼!天打五雷轰…” 钟五皱起眉头,给旁边打手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拿出绳子把瘦子嘴巴勒住。 “这次便宜你了。要不是得把你交给警察叔叔,就凭你这张臭嘴,你小子也死定了。” 花胳膊像是被吓傻了,麻木的跪在地上,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半小时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渐渐响起。 …… 江城协和医院,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灭了,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孙建国和翠翠连忙站起来询问情况。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问,“你们谁是李丹的家属?” 翠翠连忙上前半步,“我是她表妹。” 这时,旁边的警察叔叔也站起来,“我是刑警队技术科的法医,请问李丹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的制服一眼,“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放心,该取的证据都取过了,一会儿我们检验科主任会向警局移交样本。” 法医点点头。 翠翠连忙插话,“我能进去看看我姐吗?” 医生摇摇头,“病人身体现在还很虚弱,马上要转入重症监护室,等她恢复几天再去探视吧。” 他又转向法医,简短介绍了李丹的身体情况:“…情况就是这样,病人李丹预计至少三天没有进食,目前正在发高烧,身体非常虚弱…身体创伤方面主要集中在生殖系统,悲观的预计,今后恐怕无法生育;精神收到严重打击,呈现中度神经衰弱…” …… 丽云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吴栋梁端坐在办公桌前,一边抽着烟一边打量坐在他对面的董波:尖嘴猴腮、见钱眼开,同样是年轻人,比起孙建国来,他差得远了! 桌子对面,董波看了一眼敞开口的鼓鼓囊囊的黑色提包,眼睛就像被钩子钩住、再也没法挪开。 吴栋梁趁机说,“你都把照片寄给哪些媒体了?只要一个不落的交出来,这些二十万就是你的了。” 董波艰难的把视线从提包内部移开。 他咽了口吐沫,犹豫了片刻,才颤声道:“真的假的?你们可不要骗我!” 吴栋梁笑道,“我老板是谁你应该清楚,这点钱对他来讲只是九牛一毛,有什么必要骗你?” 董波不屑的说,“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显摆什么…你要是硬要这么说的话,二十万太少了!” 吴栋梁一愣,“你想要多少才肯放过孙总?” 董波伸出五根手指,“我要五十万!” 吴栋梁面露难色,“这么大数目我不能随便答应,我得请示下孙总。” 董波见状,自以为得计,忍不住喜上眉梢,“那你快点吧,我可没多少耐心。” 吴栋梁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孙建国的号码。 “孙总,董波要求给他五十万人民币,才愿意把媒体的名单交出来……嗯好的,我明白。” 吴栋梁挂了电话,对董波说,“我们孙总已经同意你提出的五十万了,不过,我必须先验证一下你给的信息对不对。” 董波有点激动,这可是五十万呢!以他现在每年三千块钱的收入来计算,够他哼次哼次干几辈子的了。 他努力平复了心情,说出了一家报社的名字。 吴栋梁立马打电话通知了孙建国。 五分钟后,他就接到孙建国电话。 挂了电话,他说,“你提供的信息没错,第一家报社已经确认过了,他们说收到了你寄过去的照片和举报信。” 董波吐了烟圈,悠哉悠哉道,“我没必要骗你,傻子才跟钱过不去呢…” “那你快把全部的媒体名字写下来!剩下的钱我已经让财务取去了,你放心,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么大一家厂子在这放着呢…” …… 一小时后。 吴栋梁已经把清单上的十家报社、两家电台、一家电视台逐个全部给了孙建国。 他眯起眼睛、抽着烟,不由的想起今天早上孙建国突然出现在这里时的情景。 当时他赶到工厂,刚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孙建国、王超两个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他了。 孙建国上来就问:“老吴,你觉得我一直以来对你怎么样?” “孙总对我那自然是没说的,我下了岗在街头摆摊修理自行车,是孙总把我带到了丽云机械…”他看出来孙建国肯定有事,便直接挑明,“您有话直说,只要不违法乱纪,上刀山、下油锅,我老吴要是眨一下眼,让我出门遭雷劈!” 孙建国轻轻拍拍他肩膀,“没那么严重,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也请你放心,这件事咱们绝对不会违法乱纪,违法乱纪的是别人…” 听孙建国说完自己的计划,吴栋梁愣了两秒钟,很快就答应下来。 不就是配合他演一场戏吗!! 他接过孙建国给他的两个小巧玲珑的录音机,然后拨通了董波的电话。 董波一上来就跟他装糊涂,但是一听说有二十万现金,立马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事情的发展证明,人一旦生出贪念,往往会主动降低自己的智商,眼睛只剩下钱。 而此时的董波早已把装有二十万现金的手提包攥在手里,满心欢喜的等着剩下的三十万现金。 有了这五十万,他打算先买辆车充门面,再买套房,从父母家里搬出去。 现在他的收入虽说也不低,而他父亲董刚管着后勤,家里日子还算滋润,但是远远到不了买东西不看价格的地步。 以后手里有了钱,还不是想吃啥吃啥、想喝啥喝啥、想买啥买啥?! 更兴奋的事情是,到时候岂不是想泡哪个妞就跑哪个妞、想睡哪个妞就睡哪个妞?! 就说现在跟他谈恋爱的那个女大学生冯婷婷吧,平时亲亲摸摸都没问题,可一到关键时刻就扭扭捏捏的装清纯,一直不肯让他突破最后一道防线,不就是嫌他没钱嫌他在食堂工作没出息吗?! 还有她那个室友吕燕,对他正眼都不带瞧的,我让你装! 等过几天有钱了,拿钱砸也得把她两条腿给砸开…… 突然,院子里响起了小汽车的轰鸣,紧接着是砰砰砰几声关门声。 董波看了吴栋梁一眼,见他没什么异样,才放下心来。 随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取钱送钱多几个很正常。 片刻后,门被推开,几个戴大檐帽的警察出突然现在董波面前。 董波傻了眼,说好的送钱的会计呢? 一位警察掏出一张照片,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董波,“你就是董波?” 董波呆呆的点了点头。 “有人举报你敲诈勒索,数额巨大,跟我们走一趟吧!” “敲诈勒索?”董波懵了,“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警官指了指他怀里的黑色提包,问,“你包里装的是什么?” 这时吴栋梁说话了,“警官,我作证,董波就是想敲诈勒索,我有证据。” 说着他掏出两个索尼录音机,交给警察,“刚开始他要二十万,后来又要五十万,原话都在录音里呢。” 董波:…… 第222章 我养你一辈子 江城公安分局,会议室。 孙建国和翠翠作为当事人,出席了警情通报会。 “......根据绑匪的交待,他们原本是计划绑架孙建国的,碰巧你不在江城,他们才改变了目标,想通过绑架杨翠翠向你索要赎金,没想到绑架了李丹。另外!” 警官顿了顿,继续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三名绑匪在此之前还抢劫了一辆红色夏利轿车,我们排查了近期的人口失踪案,发现一名叫李月娥的女子开的车正是红色夏利,经过审讯,李月娥是被这三名绑匪绑架、并杀害了......” 听着警官的介绍,孙建国不禁冷汗连连。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本本分分读书、做生意,却被歹徒给盯上了,而且那些人不仅想要他的钱,还想要他的命! 这一刻,他第一次起了杀心。 警官介绍完案情,问道:“基本案情就是这样,两位是当事人,所以把二位叫来说明一下情况。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翠翠问道:“小黑呢?他参与绑架了没有?” 警官答道:“没有。根据三名绑匪交待,他们并没有跟小黑串通。他们一直把小黑当成肥羊,通过打麻将的方式赢他的钱用于生活开销,后来发现打牌没有炒股赚钱快,就没有继续找他小黑打了。案发当天,小黑当天下午本来要去接李丹跟你回家的,他下午没事出来溜达,看见一家新开的麻将馆,因为好久没打牌了,就跑进去看人打,看着看着就把接人的时间给错过了......” 翠翠松了口气,看来小黑只是傻、笨、懒,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要不然李丹能伤心死。 孙建国带着翠翠走出警局,在大门口碰见梁明。 他是跟赵刚一起坐在小轿车里,看见孙建国走出来,连忙从车里钻出来。 看见梁明的打扮,孙建国差点笑出来:槽,又是一个许文强! 梁明摘下墨镜,把围巾朝身后一甩,从怀里掏出一包黄鹤楼来散烟。 “咋样了?还顺利吗?” 孙建国点点头、接过烟,“案子差不多了,几个蟊贼炒股赔得底儿掉,想绑架我要赎金...槽,我就这么招人恨?” 梁明呵呵笑道,“那你以后要小心点,现在世道可不太平,啥人都有。要保镖跟我说一声,我爸战友是副师级干部,介绍一两个退役特种兵不成问题。” 孙建国点点头,是该找几个保镖了。 梁明给赵刚使了个眼色,赵刚忙道,“孙总,知道您最近很忙,不过有的事不等人啊,所以我就撺掇着梁公子来警局门口堵你了,希望您不要见怪。” “什么事这么急?” “国债期货!”赵刚脱口而出,“最近有传言,国家要对327国债期货提高贴息,大伙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呢。” 孙建国一愣: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了吗? 身为资深股民,他对这一幕血腥的资本大戏自然是如雷贯耳。 九十年代初国债发行非常困难,老百姓普遍不愿购买。 92-94年国内通货膨胀严重,银行利率高达10%以上,而国债的基准收益率只有2.5%,自然是无人问津的货色,国家决定引入发达国家的交易方式,让国债更具流通性和价格弹性。 同时对相关产品进行贴息兑付,也就是在基准收益率基础上,额外增加国债收益率。 而327国债的综合收益率达到9.5%,但是跟银行利率一比,还是没有优势。 可是到了94年底、95年初的时候,通货膨胀已经得到了有效抑制,即将于95年6月兑付的327国债,其最终的收益率到底会定为多少就成了一个争议话题。 期货本来就是买大小、买预期的游戏,所以在327国债期货这款产品上,多空双方就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孙建国上辈子炒股交了不少学费,对这个事件有所了解。 具体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这场期货大战非常不吉利。 因为不管输家赢家,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跳楼的跳楼,吃枪子的吃枪子,蹲监狱的蹲监狱,没有一个人得到善终。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参与,“期货的风险太大,我建议还是炒炒股票得了。” 赵刚一愣,随即看向梁明。 梁明微笑道,“先别着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咱们不妨从长计议。国债期货保证金的标准定在2.5%,也就是缴纳250万保证金可以做1亿元市值的交易,咱们凑他个五百万,就能撬动2亿的市值,以小博大,每涨跌一块钱就是40块钱的收益和损失,这可比玩股票刺激多了。” 孙建国刚刚受到过梁明的恩惠,自然不好直接拒绝他,便道,“梁公子,这件事风险很大,刚才你也说了,不能只盯着收益四十倍看,亏损也是四十倍,这样吧,我回头好好研究研究在给你答复。” 梁明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行,这事也挺着急,后天,后天我在打你电话!” 等孙建国和翠翠走后,赵刚问,“梁公子,咱们要不要先建仓交易几笔试试?” 梁明拉下脸,“建个屁的仓!没听股神说了吗,风险很大!万一亏了呢?老老实实给我等着!上次股灾亏了那么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赵刚吓得一缩脖子。 他的本金有限,绝大部分资金都是替梁明操作的,上回股灾没跑出来,损失不小。 要说之前他也给梁明挣了不少钱,可是人家不看那个,光提股灾前后亏损掉的有多少。 唉,这糟心事上哪说理去! ...... 江城协和医院。 李丹已经能够坐起来喝粥了,精神头也好多了,说话也有劲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放下勺子,对孙建国和翠翠说,“你们俩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咳咳......我这都好了,不需要人看着了...” 翠翠说,“我已经把工作辞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你照顾好!!” 李丹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表妹呀。 这时小黑出现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不敢进来。 孙建国眼尖,率先发现了他,于是走了出去。 小黑提着两盒麦乳精、两瓶橘子汁、还有几个苹果,正在走廊里拿脚磨地皮。 他见孙建国出来了,连忙问:“李丹咋样了?” 孙建国对这个软饭男没啥好印象。 这次要不是他着迷看人打牌、没去接人,也不会出这么大事。 对他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你怎么又来了?!李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之前看见你就生气,你还是走吧!” 小黑委屈巴拉的叹口气,“唉,我他妈也恨自己呀,可是当时我又不是故意的,早知道会出事,我他妈说啥也要去接......” 这时,屋里传来了李丹的声音:“让小黑进来吧...” 小黑喜上眉梢,挤开孙建国冲进病房。 孙建国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小黑放下东西,对李丹嘘寒问暖,脸上的关心不似作伪。 李丹却横眉冷对。 小黑并不气馁,自顾自的洗了茶缸子给李丹冲麦乳精。 李丹气鼓鼓的接过缸子,喝了一小口,皱眉道,“糖放少了!” 小黑立马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再多放点!!” 翠翠见状,就给孙建国使了个眼色,两人准备开溜。 “等等!”李丹开口把他俩叫住,“翠翠跟建国都不是外人,留下来做个见证。小黑,实话跟你说吧,你献的这些殷勤是白献了…” “这话咋说啊?”小黑挠挠后脑勺。 “咋说?呵呵!”李丹冷笑两声,“估计你还不知道吧,我他妈这辈子都没法生孩子了!” 小黑愣住了,眉毛挤成一团,面露痛苦的神色,嘴唇哆哆嗦嗦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翠翠开口道,“姐,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让你饿着!” 孙建国也说,“李丹你放宽心,我养你一辈子。” “滚犊子!我媳妇儿轮得到你养吗?!”小黑突然瞪着眼珠子吼起来。 他没理睬目瞪口呆的孙建国,扑到床边,抓住李丹的手,呜呜哭起来,“没孩子咱抱一个,只要你没事就好…” (第二卷 江城烟云 完) 第223章 雪中情(第三卷开启) 孙建国从来没见过梅城下过这么大的雪。 从小年夜开始,细小如盐的雪粒子就纷纷扬扬的飘落,到了第二天早上演变成鹅毛大雪。 吃过早饭,眼瞅着雪越下越大,孙传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说现在地上的积雪才不过没过半截小腿,穿上靴子也能出得去。 但是瞅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到时候中午咋回家捏? 更要命的是赵丽云也不让他出去:“哪来的恁大牌瘾?年纪一大把了,又是大过年的,要是路上的摔个好歹出来,吃饺子都不香!!” 于是,连着孙建国一起,全家人都窝在家里猫冬。 当然,不包括孙建军一家四口。 这两年,杨招娣肚子挺争气,接连生了一女一男两个娃娃,给老孙家开枝散叶、添了香火,立了大功。 同时,腰杆也硬起来了,一直跟孙建军提议,想分家、独门独院的单过。 孙建军一开始自然是坚决不同意的。 但是招娣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再不是当初那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了。 不分家是吧? 行。 咱也不吵,咱也不闹,但是每每到了晚上关灯睡觉的时候,想顺顺当当的整点啥?没门! 老爷们是家里的天,咱不敢惹,给你弄点情绪、让你感觉不爽利总行吧? 孙建军一琢磨,每次上炕亲热都求着媳妇儿,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他找到杨四海,偷偷在老宅南边不远处,新划了一块宅基地。 又趁着过年全家团圆、赵丽云高兴的时候,跟她打好了商量,美其名曰等盖好了让二老搬过去,享受享受住楼房的生活。 赵丽云一眼就看穿他两口子的小九九。 什么住楼?分明是想分家单过! 两层高的楼,她一个老太太,老胳膊老腿的,能爬几年? 她当然一百个不乐意。 但是自古儿大不由娘,况且儿子手里有钱,盖房子又没花她赵丽云一分一厘,她就更插不上话了。 到了秋里农忙结束,孙建军用自己拉起来的建筑队,三下五除二就起了一座两层小楼,天一冷就就搬了过去。 对于这件糟心事,赵丽云意见很大,一跟孙建国打电话,就抱怨老大是个没良心的货、娶了媳妇忘了娘...... 一个是自己亲哥、一个是自己亲妈,他孙建国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好掺和。 别人不了解赵丽云,他这个亲儿子还不了解她?更何况做了两辈子的母子。 就赵丽云这种强势的婆婆,哪个儿媳妇儿想跟她住一起? 可惜的是,老妈从来不检讨自己。 等孙建国一回到家,她更是变本加厉,唠叨个没完,孙建国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 吃过午饭,电视也没台了,实在闲极无聊,四妮儿就吵着要在屋檐底下跳皮筋儿。 她今年刚刚六岁,已经上了一学期的学前班,正是调皮捣蛋的黄金年龄。 要想跳成跳皮筋儿,得有两个人站在两头撑着皮筋儿才行。 她家里老幺能叫得动谁?就央求起孙建国。 孙建国只好把建学抓过来顶包,让他撑住皮筋的一头。 因为实在喊不动自己跟自己下象棋玩的老爹和忙里忙外的老妈,他自己又不愿意撑,于是灵机一动,把老六从它的豪华别墅里头提溜出来。 他勒令老六坐好,就把皮筋儿的另一头套在了它脖子上。 老六睡得好好的让孙建国给拽起来、本来就不大乐意,这下还得充当木桩子,就更加不情愿了。 它嘴里呜呜呜的低声叫着,以示不满。 不过它也懂得察言观色,便一边飞快的摇着尾巴,一边抬眼看看孙建国。 孙建国坐在门槛上抽起了烟,压根不理它。 看看四妮儿,四妮儿趁机冲它说:“老六乖,撑好喽。” 再看看站在对面的建学,建学刚好也在看它。 一人一狗对视了几秒钟,又同时互相嫌弃的别过头去。 建学两手叉在胸前,气鼓鼓的,要不是孙建国在旁边看着,又许了他玩具枪,他可不想当木头桩子。 更何况对面撑皮筋的是条狗! 而老六嘴里的呜呜声更大了。 这时,赵丽云刚好端着盆从屋里出来,恶狠狠剜了老六一眼,喝道,“撑好!” 老六吓得全身上下一哆嗦,立马夹起尾巴,挺胸抬头、把皮筋儿绷得笔直。 孙建国乐了,还得是老妈! 老六和老爹的克星! 四妮儿跳了没一会儿,老六突然支起耳朵,紧接着便扭头冲大门“汪汪”的叫了起来。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响,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 是翠翠! 翠翠看见孙建国就坐在屋檐底下,欢快的喊道,“建国哥!” 孙建国站了起来。 翠翠进了大门,打着伞、穿着旅游鞋、羽绒服,“咯吱咯吱”的踩着厚厚的积雪朝屋檐下走来。 走到一半,兴许是太激动了,翠翠脚下拌蒜,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 孙建国忙跑下去,把翠翠拉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子中间。 孙建国接过翠翠手里的伞,埋怨她说,“恁大雪,你咋跑来了呢?” 翠翠脸色微红,不知是不是走路给热得。 她扬起俏脸,嘴里哈着丝丝白气,小声说,“我...我想你了呗...” 孙建国爱怜的看着翠翠,一手撑着伞,一手给她拍打身上粘的雪花。 “咳咳咳!” 屋檐下,赵丽云突然重重的咳嗽起来。 “婶子在家呢!”翠翠忙打招呼。 “嗯!下恁大雪,不搁家蹲着,还能跑哪去?!快进屋,别搁雪地里站了,当心冻坏了身子!” 翠翠觉得赵丽云应该是话里有话,不过还是厚着脸皮跟孙建国进了里屋。 孙传文见翠翠进来了,便问,“村里路好走不?” 翠翠道,“这会儿还能走…咋了叔,你要出门啊?。” 孙传文一想翠翠个丫头片子都能出门,他一个大老爷们咋就不能出门捏? “嗯,想出去溜达溜达,搁家憋了一天憋坏了。” 赵丽云不高兴了,“憋坏了也给我憋着!” 孙传文一愣,又歪在炕上,闷闷不乐的继续下棋。 等赵丽云转身去了厨房,他立马对孙建国做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穿了衣服鞋子,偷偷溜了出去。 屋里火炕烧得旺,孙建国见父亲走了,便让翠翠脱了羽绒服和鞋子,上炕暖和。 他一摸翠翠脚丫,袜子湿了,脚冻得冰凉! “湿了?” “嗯,一路趟这么厚的雪,能不湿吗?” 孙建国把翠翠脚上的红袜子脱了,搭在炕里头墙上的暖气片上烤着,又解开怀,把她脚丫拽到自己肚子上给她捂热乎。 赵丽云收拾完卫生,进炕屋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太不像话了! 谁家大闺女一到人家就往炕上钻?! 还把脚伸到老爷们肚子上! 她狠狠便瞪了两人一眼。 孙建国却只是笑笑、装作没看见。 媳妇儿该疼还是得疼!自己不疼,是想等着让别人疼吗? 第224章 钻草垛(第三卷) 翠翠连忙把脚缩回来,为了躲避孙建国的魔爪,还特意盘腿坐着、把脚藏在腿底下。 孙建国不乐意了,拉下脸命令道,“伸过来!” 翠翠怯生生的瞥了一眼赵丽云,见赵丽云脸色黑得像锅底,死活不敢把脚伸出去。 赵丽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里咕咕囔囔的不知道在说的什么。 她擦完桌子,瞥见炕上的棋盘棋子,这才发现孙传文不在屋里,便问孙建国,“你爸呢?!” “哦,爸刚才说上茅房去了。”孙建国难得给老爹打了一次掩护。 他估计孙传文还没走远,得多给他留点时间。 老妈总不至于现在就跑茅房去找老爹去吧! 等赵丽云出了炕屋,孙建国一把把翠翠搂进怀里,撅着臭哄哄的嘴就往她脸上亲。 翠翠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用力抵抗着孙建国。 “大白天的…干啥呢…你妈在隔壁呢!” 可能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孙建国松手作罢。 看得见、吃不着,真是无比郁闷。 孙建国无奈的瘫坐在炕上,两手摩挲着翠翠白嫩的小脚。 翠翠低下头,咬着嘴唇小声说,“要不…要不咱俩去麦场?” “啥?麦场?”孙建国一愣,“那边没下雪吗?” 翠翠白了他一眼,“傻样!那里有个放干草的棚子呢,你不记得了?” 孙建国眼前一亮。 麦场在村子北头,除了一些麦秸堆,还有几个棚子,里头堆放的是干草,是冬天用来喂牛羊的草料。 除了麦收时节,夏天时也有人去那里乘凉。 不过现在是冬天,外头还下着大雪,那里指定没人。 如果现在跟翠翠偷偷跑过去,胡天胡地的闹腾的话,那肯定… 嘿嘿嘿… 要多刺激有刺激! “那咱快走吧!” 知道了这么个好去处,孙建国百爪挠心,迫不及待的拉着翠翠就要过去。 翠翠摸摸袜子:“等会儿建国哥,我袜子还没干呢…” 二十分钟后,孙建国穿戴整齐,和翠翠挤在一把伞底下,打着送翠翠回家的旗号,在赵丽云的唠叨声中出了门。 …… 漫天的大雪阻挡不了勇往直前的脚步,更浇不灭人类繁衍后代的热情。 尤其大雪天钻草垛,别有一番风味。 一进棚子底下,孙建国就心急火燎的开始脱衣服。 翠翠见他这副猴急的样子,又好笑又得意,呸了一口,也开始解衣服扣子。 不过她动作慢条斯理的,一边脱还一边往草上铺衣服,以至于孙建国早就脱干净了,她裤腰带还没解。 孙建国冻得抱着膀子蹲在草窝窝里,“别铺了,快着点吧。” 翠翠脱下毛衣,露出雪白的胸脯,继续往草上铺衣服,“得铺严实点儿,不然浑身刺挠!” 孙建国已经开始抓耳挠腮,央求道,“乖,听话,别整了。” 翠翠摇头,“不!浑身痒痒可难受了…唔…” 片刻后,两人就纠缠到了一起。 翠翠却在意乱情迷之间拦住了孙建国,问道,“建国哥…你带那个了吗…” 孙建国一拍脑门,“忘带了!” “啊?!”翠翠已经带着哭腔,“怀孕了可咋办?” “怀孕?不会的…我是说,不一定会怀上。” 翠翠咬咬牙,道,“怀上了正好!我早就想给你生个娃了!” 孙建国一愣,不过此时已经箭在弦上,顾不上那么多了。 现在只能提枪上阵,日后再说。 …… 傍晚时分,天刚刚擦黑,孙建国顶着鹅毛大雪,嘴里哼着小曲、深一脚浅一脚的晃悠回家。 一家人正在围着炕桌吃晚饭。 孙建国进门的时候,孙传文正端着酒盅,一仰脖,“滋溜”一声喝下肚,喝完还砸吧砸吧嘴,赞道,“真是味…哟,老二回来了!” “昂,这都喝上了。” 孙建国就是见不得父亲这种得得瑟瑟的模样,吃个饭你看把他能的。 不就是五块钱一瓶的南陵特酿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茅台呢! 赵丽云见孙建国两手对插在袖子里,还缩着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便问,“送人上县城了?一送送一下午…头上哪来的有草棒子?” 孙建国不搭话光笑。 他蹬掉鞋上了炕,马上被赵丽云给轰下炕洗手。 洗完手回来,就着辣子鸡一口气吃了三张大煎饼,还饶一碗面条。 吃完胡乱洗了洗,就脱了衣服,上炕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踏实,再睁眼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而雪,终于停了。 第225章 雪灾 吃过早饭,趁着赵丽云出去刷碗的功夫,孙传文就准备偷偷开溜。 谁成想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被赵丽云抓了包。 “给我回来!”赵丽云从厨房里头小跑着出来,站在屋檐底下冲孙传文咆哮,“上哪去?!看不见雪一尺多厚,不扫能出门吗?!” 孙传文慑于赵丽云的淫威,嘴唇哆嗦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便犟嘴道,“我哪出门了?!上个茅房都不行?!” 赵丽云让他堵得一愣。 他站在院子中间,倒是真的既可以上茅房,也可以出大门。 亏他想的出来! 早知道就等他到大门口再喊住他了。 见老婆吃瘪,孙传文面露喜色,便趟着雪向茅房走去。 做戏要做全套嘛。 赵丽云正在懊恼,恰巧瞥见老六趴在一旁,抬腿就是一记佛山无影脚,嘴里骂道, “要你有什么用!吃完饭就知道胡溜!趴这干嘛?!还不滚回去看大门!” 老六原本在摇着尾巴晒太阳,赵丽云这一脚纯属天外飞仙,无妄之灾。 它被踢得嗷嗷叫唤两声,夹起尾巴、一瘸一拐的朝自己的豪华别墅兼孙家老宅传达室奔去。 孙建国看着心疼,“妈你有话好好的说呗,踢老六干啥?” 赵丽云喝道,“狗东西以为给它脸了!不打不知道厉害!” 孙传文冷不防听见这话,脚下一拌蒜、摔了个狗啃屎。 扫雪是大事,必须全家一齐出动。 赵丽云、孙建国、孙传文一人拿了一把铁锨铲雪。 建学也没能幸免,抱着把大扫帚跟在后头扫,边扫还边嘟囔,“不公平…四妮儿咋不干活咧!?” 孙建国回头赏了他一个暴栗,“你还能跟谁比?!四妮儿还尿炕呢,你咋不尿呢?” 四妮儿是唯一一个不用参加劳动的。 不过这会儿也没人跟她玩。 她只好把老六拖回屋檐底下,拿出梳子、头绳,给它扎小辫儿。 可怜老六一头板寸,让四妮儿给薅得龇牙咧嘴,偏偏还不敢动弹。 才扫了一半,孙建军就扛着扫帚进了大门。 赵丽云瞧见他就开始咕囔,“没良心的东西,都几点了才来…” 孙建军傻笑着挠挠头。 他看了一眼孙建国,兄弟俩互相递了一个眼神,非常默契的埋头干活。 扫完雪才十点。 孙建军就扛起扫帚准备回家。 赵丽云又不乐意了,“还把这当家吧?蘸个蒜就走?” 孙建军呵呵笑道,“那啥…我回去扫扫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扫不像话。” 赵丽云命令道,“回去把你婆娘娃都叫上,中午过来吃饭!” “哎!”听见能蹭顿饭,孙建军答应得倒是非常恬静。 没多会儿,孙建军和招娣一人抱着一个娃娃过来了。 他家老大是个姑娘,小名叫虎妞,两生多一点,已经会走路,也会叫人了。 老二是个小子,小名叫二涛,不到一生,还不会走路,光会爬。 俩娃一进门,老六就“嗖”的一声窜回了狗窝,喊都喊不出来,看来这俩小魔王平时没少霍霍它。 “收收!” 虎妞一上炕,就欢呼一声,跑过去抱住孙建国的脖子。 两天前这个叔叔给她带了好吃的,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嘿,虎妞来了?!让二叔亲一口!” 孙建国放下书,朝虎妞肉嘟嘟的脸蛋上啪叽亲了一口。 看见虎妞跟孙建国亲,四妮儿不干了,气鼓鼓的爬过去一把把虎妞推倒,“上一边去吧你。” 说完不理哇哇大哭的虎妞,自顾自搂住孙建国的脖子,指着自己脸道,“二哥二哥快亲这里!” 招娣连忙把虎妞捞起来抱在怀里哄。 结果被冷落的二涛立马不干了,咧开嘴就开始干嚎。 孙建国一个头两个大,抱着四妮儿,从提包里掏出糖果,一人发了一块,这才算消停。 小孩子的气性来的快走的也快。 正吃着午饭,大队部的大喇叭响了。 “村东头的李四身婶子家住的石棉瓦棚塌了,李四婶子家住的棚塌了!老少爷们搁家的都去搭把手!” 孙传文边下炕边招呼俩儿子说,“先别吃了,救人要紧!” 赵丽云叹气道,“恁大的雪,塌了也正常。” 孙传文带着建军、建国两兄弟赶到四奶奶家时,已经有不少庄稼汉子在清理瓦片了。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过来,人多力量大,不到半个钟头,就把四奶奶给挖了出来。 只可惜她已经断了气,头上的血迹都结冰了。 想想也是,雪下了一天两夜,她家这个小窝棚都不知道啥时候塌的。 直到把四奶奶挖出来,她那个养女秀英跟她男人两个才姗姗来迟。 众人对这个不孝顺的闺女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四奶奶家的石棉瓦就搭在秀英家墙头上,离这么近,这么大动静,按理说随便看一眼就能知道出没出事。 这半天干啥去了? 难不成是故意的? 秀英跪在养母冻得硬邦邦的尸体面前,扯开嗓子干嚎了一阵,就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站了起来。 她冲着人群里的杨四海问,“四海书记,俺娘受的是雪灾,俺也没办法…政府有救济吗?” 杨四海抽了口烟,冷笑一声,“不知道,咱村反正没有,得看镇上…镇上也不一定!” 秀英有点失望,“镇上多久能有准信?” 一旁的孙传文看不下去了,挫着牙花子道,“你个糊涂娘们!你妈还在野地里躺着,你不张罗把她好好送走,光想着政府救济,想弄啥嘞?!” 其他帮忙的村民也都纷纷指责起秀英来。 秀英闹了个大红脸,“俺…俺也想给俺娘下葬,俺没钱咋弄…” 第226章 李四奶奶的身后事 听见秀英这么说,孙建国一愣。 出殡是大事,一般都是亲戚朋友乡里乡亲互相帮衬,说白了就是出钱出力。 凭他对家里这边风俗的了解,谁家办白事亏过钱? 不过一琢磨又觉得不对,一般人家办红白喜事收的份子钱,都是往年零零散散掏出去的。 而李四奶奶夫家情况跟杨老五差不多,都是从外地迁过来的外来户,在本村没有亲戚。 她男人出矿难死得早,没有开枝散叶,而且几十年过去了,外地的亲戚也早就断了来往。 更要命的是,秀英男人是个上门女婿,而且家在南边,听说是淮河发了大水、家乡遭了灾,一路要饭过来的,多少年都没联系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家按照本地风俗给李四奶奶操办丧事,根本没人帮衬,肯定是要亏钱的! 怪不得秀英说没钱。 在场的村民开始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 “独门独户的是不容易。” “谁叫她家平时不拉来往,出了事没人帮衬了吧?” “四婶子一个妇女,家里没个劳力,能把孩子养大都不容易了,这些人情世事她哪里懂?” “就秀英平时那样的,能把她娘赶到外头住窝棚,她就算有钱就给四婶子出殡了?” “唉,都是命!” 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汉跟杨四海,一起跟秀英商量了一阵,最后发现这丧事只能简办。 原因无他,没钱。 棺材、孝衣、席面、吹打板子......哪一样不要钱? 她家又没有亲戚晚辈,跟别人也没什么来往,到时候需要出力的挖坟、抬棺这些事谁来干?只能花钱雇。 林林总总算下来,没个千把块钱下不来。 所以只能简办,也就是不办丧礼、直接下葬。 但是再简办,人也总不能直接埋土里吧?总得买副棺材吧。 秀英一听说掏钱,就开始哭穷,“俺家哪有钱?俺家天天吃糠咽菜,俺家娃下学期学费都没凑齐,开学人学校还让不让上还不知道.....” 秀英这么说,事情又卡住了。 但是大过年的总不能让李四奶奶一直就这么放着吧。 最后大伙一合计,秀英是指望不上了,杨四海就动员老少爷们捐钱,至少得给李四奶奶打一口棺材。 于是众人把李四奶奶拿了副草席裹上,抬进秀英家院子里放着。 钱会计搬出桌椅,拿纸笔当场记账。 孙建国摸了摸口袋,兜里只有一百多块钱。 他想了想,没有着急捐钱,而是先来到钱会计边上看看别人捐多少。 他估摸着一百块不算少,捐得太早把你名挂上账,你让后面捐钱的人见了怎么想? 果然,别人有捐一块两块的,有捐三块五块的,最多的一个捐了二十块钱,是孙建军。 而孙传文捐了十块。 他见等别人都捐得差不多了,才掏出来一百一十块钱。 钱会计抬头看了他一眼,“爷们,确定捐这么多?” 孙建国说:“钱叔这一百一,你给俺爸加九十、一共记一百,记俺二十就行。” 钱会计一愣,便提起笔记了下来。 杨四海拍拍孙建国肩膀,“好孩子,大学没白上。” 最后一统计,一共收到捐款二百一十三元。 才这短短一个钟头,已经不算少了,买个棺材绰绰有余,办丧事嘛远远不够。 秀英直勾勾的盯着厚厚一沓票子,眼睛里直冒绿光。 杨四海让钱会计掏出二十块钱,交给一个小伙子,让他到小卖部买条大鸡烟回来散散。 这么多老少爷们过来帮忙,不能连根烟都没有。 秀英看得一阵肉疼,却没敢开口。 没几分钟,镇上专营丧葬用品的白事崔骑着自行车到了。 杨四海把李四奶奶家的事跟他简单说了说,就问他一百五左右够打什么样的棺材。 白事崔看着躺在草席里头的李四奶奶,沉吟片刻说,“俺前两个月给恁村西头董二叔打的红松棺木,二百整。既然主家这个情况,俺手工钱也不要了,光收个木料钱,一百二。你放心,都是上好的红松,搁俺家库房阴了一年以上。” 杨四海点点头,看向秀英,“秀英你看咋样?” 秀英看看铁蛋,夫妻俩背过人群,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半天。 秀英转过身来,“俺觉得...俺觉得俺妈反正都走了,用恁好木头干啥?” 白事崔一听,忙道,“也有槐木的,槐木便宜,八十块钱一副。” 秀英犹豫了一阵说,“俺...俺觉得卷上草席埋了拉倒吧,花那冤枉钱干啥哩......” 杨四海还以为她是觉得让大家花钱好意思,便说,“这不是大伙热心吗,你放心,捐的钱差不多够了,不花也浪费。” 秀英看了眼铁蛋,铁蛋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便扭扭捏捏的说,“杨四哥,刚才捐的钱...能直接给俺不?” “啥!?” 不光杨四海,听见的人都愣了。 怪不得秀英不舍得打棺材,合着原来不是怕花大家伙上午钱,而是着惦记上那比捐款了! 杨四海瞪大了眼睛,气得手指头发抖,“你再说一遍?!” 秀英被他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是还是重复了一遍,“俺说,刚才捐的钱,能直接给俺不?” 这下听见的人更多,一院子人都炸了。 孙传文本来在跟钱会计坐在一起抽烟打屁,一拍桌子,“钱是俺捐给四婶子办后事的,不办退给俺!” 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的指责开了: “想啥好事咧?连你妈的棺材钱都惦记上了?!” “你妈寡妇失业的把你从小拉扯大,临了你就这样对她?连副棺材板都不预备?!” “人人都有老的一天,你没有儿女!?” “你说这话咋不怕遭报应哩?” 秀英让说的抬不起头来,又看向铁蛋,铁蛋涨红了脸,没说啥。 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了,杨四海挫折牙花子道,“钱呢是大家伙捐的,钱会计那都有记的帐,要是不买棺材,我就全都退回去,一分都不会给你!你夫妻俩自己把你妈埋了吧!” 说罢拂袖而去。 他一走,其他人也都跟着呼呼啦啦出了院门。 ...... 第227章 老六受难记 赵丽云和杨招娣正在院子里簸麦子。 见孙传文他们回来了,赵丽云忙扔下簸箕,张罗着给爷仨热饭热菜。 孙建军接过母亲的簸箕,问招娣,“...好好的咋簸起麦子了?” 招娣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没好气说,“妈说晒上一天,打了白面好包饺子过年......” 孙建军“哦”了一声,又问,“咱俩娃呢?” 招娣嘴朝屋里一努,“跟四妮儿炕上玩呢。” 孙建军有点担心的说,“二涛刚学会坐,没人看行不行?” 招娣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孙建国踩灭香烟,“我进去看看!” 说罢,他先到厨房找到茶杯喝了口水,又进了炕屋。 进屋一看,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此时老六正不情不愿的趴在炕上,身子却扭成麻花。 四妮儿骑在老六上半身,正拿小梳子给它梳头。 虎妞嘴里叼着老六一只耳朵,口水直流。 二涛更绝,趴在老六的两条后腿之间,认真吮吸它的小雀雀! 它看见孙建国进来,像看见了救星,嘴里立即发出求委屈的呜咽。 “别动!”四妮儿把老六脑袋掰回来。 孙建国连忙把仨娃娃提溜到一边。 浑身上下的负担一去,老六招呼也不打,麻溜的爬起来、跳下炕、蹿出屋门,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四妮儿拿着梳子,两只大眼睛噙满泪水、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孙老二!你把老六找回来!!!” 说完就咧开嘴嚎啕大哭。 虎妞和二涛也跟着哭起来。 赵丽云、招娣、孙建军听见动静都跑了进来,问咋回事。 孙建国无奈指了指炕上的床单说,“这仨娃都快把老六欺负死了,还往炕上领,你看看,床单上脏的。” 赵丽云一听老六又进了屋,还上了炕火,顿时冒三丈,抄起笤帚疙瘩就要出门找老六算账。 孙建国拉住她劝道,“妈,你打老六干啥?它让你揍得,屋都不敢进,哪里还敢上炕?” 赵丽云问四妮儿,“是不是你把老六拉进来的?!” 四妮儿偷偷看了看赵丽云脸色,见她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提着扫帚,吓得一激灵,讷讷的不敢说话。 孙建国道,“妈你把笤帚放下好不好,别吓着四妮儿。” 赵丽云白了孙建国一眼,又问虎妞,“虎妞你说。” 虎妞吭吭哧哧说,“是...是姑姑拜老六...拜老六逮进来的...” 四妮儿见被人出卖,“啪”的一下就给了虎妞脑袋一巴掌。 “嘿!你还敢打人!” 赵丽云丢掉笤帚,揪住四妮儿横在腿上,扬起手来照着她的屁股蛋子就抽。 四妮儿杀猪一样嚎起来。 等赵丽云抽了七八下,孙建国才拦住她,“好了好了,打两下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么小的娃别给打坏了。” 赵丽云这才停了手,把四妮丢到炕上,没好气的说,“就你会当好人!!” 四妮顺势躺在炕上,扯着嗓子哭得昏天暗地。 招娣抱起虎妞、孙建国抱起二涛,夫妻俩一人哄一个。 赵丽云打来热水和胰子,让小娃洗手。 孙建国提醒说,“虎妞跟二涛都得刷刷牙,我进来的时候他俩都趴老六身上啃呢。” 赵丽云一愣,连忙转身又去了厨房。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牙缸温水,以及挤好的牙膏的牙刷。 她把牙刷递给招娣,“拿着,给娃刷刷。” “谁的牙刷?” “我的。” 招娣闻言没有接,脸色还不大好看。 孙建军见状连忙说,“妈,牙刷都是各人用各人的,哪能乱用捏......” 赵丽云一愣,讪讪的把手收回来,转身去了厨房。 孙建国装作没看见,把四妮儿拎到炕沿上坐好,给她洗了手。 “狗身上都是虫,脏不脏?还敢不敢往炕上领了?!” 四妮儿一抽一抽的,“不...不敢...敢了!” “不敢了就是好娃!”孙建国摸摸她的脑瓜,趴在她耳边小声道,“乖,别哭了,一会儿哥上代销店给你买好吃的...” 一吃完饭,孙建军就带着媳妇娃回了新家。 他一家人前脚刚走,赵丽云就埋怨开了,“你看你哥这个狼羔子,我这还能动,他都开始嫌弃你妈了,小时候我还嚼花生喂他吃来,他咋不知道嫌弃捏...” 孙建国苦笑道,“妈,这不叫嫌弃,这叫个人卫生。人的个人洗护用具,混着用不好。” 赵丽云眉毛一竖,“啥个人卫生?!两个吃屎的娃娃,哪有恁多讲究!老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哥自从娶了招娣,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你以后可别跟他学!”” 孙建国笑道,“那啥...小时候跟长大了,肯定不一样。小时候我们都在你面前光屁股,现在哪还能光屁股呢?你说对吧?” 赵丽云听了觉得有点道理,可是还是觉得气不顺,恨恨的说,“反正我看招娣就是不顺眼!你哥尽护着她!” 孙建国摸了摸鼻子,没接她的话茬,反而说,“趁天没黑,我带四妮儿出去溜达溜达哈。” ...... 第228章 准女婿上门 出了门,四妮儿就开始埋怨“孙老二”为啥不早点救她,害她挨了“好多好多”巴掌。 孙建国呵呵光笑不搭理她,气得四妮儿直撅嘴。 其实孙建国是故意的。 这次不让这丫头吃点苦头,下次她还敢把狗往炕上领。 四妮儿迈开小短腿,脚下像装了风火轮一样自顾自朝前走,谁叫也不愿搭理。 孙建国跟在她后面,小丫头挺会带路,没一会儿就到了村里代销店。 孙建国问,“来这里干啥?” 四妮儿抬起小脸,“你不是说要给我买好吃的吗?” 进了小店,打牌的两个牌摊子已经围满了人。 孙建国一眼就看见人高马大的孙传文。 正好一局刚结束,孙传文嗓门很大,好像一个家伙不大会打、出错了牌,他逮住机会把人家狠狠损了一顿。 人家看出来他的想法,就抬起屁股让他:“你来你来”。 孙传文才假意推脱两句,就顺势坐下来。 孙建国摇摇头,老爹这个牌迷真是没救了。 他给四妮儿买了点糖豆、火腿肠、油炸方便面之类的零食。 小丫头两个褂兜里塞得鼓鼓囊囊,很快就把“见死不救”的大仇给忘了,讨人厌的“孙老二”也变成了最爱的“二哥”。 村东头的大槐树孤零零的矗立在村口,枝桠上积了一层白皑皑的雪,孙建国背着四妮儿,不知不觉就晃悠到这里。 他把槐树脚下的大石头上的积雪清理干净,让四妮坐下吃东西。 然后掏出大哥大,按了翠翠的号码。 没多会儿,翠翠就出现在兄妹俩面前。 她俯下腰捏了捏四妮儿胖嘟嘟的脸蛋,问她,“坐这不冷啊?!走,上我家玩去,建学也在我家哩。” 四妮儿想了想,站起来就要跟着她走。 孙建国拦住两人,笑道,“你说这大过年的,我空着手上门…不大好吧。” 翠翠白了他一眼,手指头不停的绕着发梢,咕囔道,“你就不会去代销店买两瓶酒带着呀…” 孙建国想了想说,“那你先带四妮儿去你家,我去趟代销店。” 十分钟后,孙建国抱着着一箱南陵特酿来到翠翠家大门前。 这酒在梅城地区不算高档,倒也还拿得出手,红白喜事上经常能看到它的身影。 建学跟来福、王二蛋还有其他几个小子,正在翠翠家大门口放鞭炮。 他刚进大门,老六就从墙角的狗窝里蹿了出来,围着孙建国的腿“呜呜”叫着转圈,像是在诉苦一样。 小白紧跟着从窝里钻出来,站在窝旁边,冲老六“汪汪”叫唤两声。 老六听见小白的呼唤,马上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看小白,又看看孙建国,然后一溜烟跑回狗窝。 翠翠听见动静迎了出来。 她见孙建国抱着一箱酒,埋怨道,“叫你买两瓶,买恁多干啥,糟蹋钱…” 孙建国呵呵笑道,“要不拆开箱子掏两瓶出来、剩下的退了?” 翠翠闻言拧了他胳膊一下。 孙建国问,“四妮儿呢?” “搁屋里头玩呢。”翠翠看了看屋里,压低声音道,“我爸不在家,我妈在。” 孙建国点点头,跟在翠翠后头进了堂屋。 四妮面前看着一碟果子糕点,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玉琴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妈,建国哥来了。” “四婶!”孙建国赶紧喊人。 “哟,建国来了!”玉琴见是孙建国,表情很惊讶,又见他手里提着酒,更是高兴得见牙不见眼,“来就来呗,买啥东西呢。” 孙建国把酒搁茶几上,寒暄道,“好长时间没过来看您跟四叔了,放假回家顺便过来坐坐。” 玉琴心里乐开了花,赶紧让孙建国坐下。 又是拿烟、又是倒水,好不殷勤。 然后就拉着孙建国嘘寒问暖起来。 这个小伙子,浓眉大眼,文质彬彬,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在她眼里,孙建国可不是一般的大学生,人家跟省委书记握过手哩! 要说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少,但是像孙建国一样能挣钱的有几个? 人家高三暑假在家就能折腾好大一摊生意,跑到江城上学更不得了,听说开了什么公司,搞什么高科技,大哥大都买上了。 翠翠看见自己母亲对孙建国这么热情,心里也很高兴。 如果孙建国进了门,就被母亲横挑鼻子竖挑眼的,那她才叫一个难受哩。 说着说着,就聊到翠翠偷偷跑江城打工的事来。 提起这事,玉琴是一肚子的火,拿手指头朝翠翠额头狠狠上一戳,“这生瘟妮子,自己不声不响跑去江城打工去了,害得我跟你四叔好几天没睡着觉。” 翠翠揉揉脑门,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嘿嘿光笑不说话。 玉琴叹口气,继续说,“不过话又说回来,趁年轻出去见见世面也好,窝在咱们西岭这个小村子,不见得就有出息…”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对了建国你不是也在江城吗?到时候帮俺照顾着点俺家翠翠中不中?她干的好好的工作都给辞了,你说这孩子,让人操不够的心。” 孙建国知道翠翠因为怕家里担心,之前差点被绑架的事没敢跟家里说,于是赶紧点头说,“中,既然四婶说了,我一定把翠翠照顾好。到时候让翠翠到我公司里上班,省得在外头受人欺负。”又对翠翠说,“你觉得怎么样?” “啊…哦!”翠翠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刷的一下红了,“不用不用,丹丹姐也在江城哩…” “噫,傻孩子,李丹也是打工的,哪能跟建国这个开公司的大老板比捏?!”玉琴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孙建国都把工作给翠翠安排好了,她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你公司不是搞什么高科技吗?没什么不方便的吧?” 孙建国解释说,“四婶,高科技公司也得吃喝拉撒,也需要后勤人员,再说我有两家公司,加起来将近三百号人呢,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玉琴听见孙建国公司有三百号人,登时两眼放光,“哟。没看出来建国真是出息了,干这么大买卖。那就给你添麻烦了!翠翠,还不谢谢人家。” 翠翠撇撇嘴,“我才不去他那上班呢…” 第229章 准女婿上门2 实际上自从翠翠辞了酒店服务员的工作,孙建国就让她来丽云计算机上班,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而已。 至于原因嘛,其实也很简单。 翠翠自卑!她觉得自己没文化、学历低,怕给孙建国丢人! 玉琴听了翠翠的话,忍不住开口数落她,“你说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捏?别不知道好歹,这年头到外面工作哪有这么好找?你爸说咱梅城几个国有企业都在闹下岗呢!” “反正我不去。”翠翠打定了主意。 玉琴来气了,又拿手指头在翠翠脑门上重重一戳,“那你没活干跑江城干啥?过了年给我在家呆着,哪也不准去!” 翠翠撅起嘴,“我去了慢慢找!” 玉琴还想继续发作,但碍于孙建国当面,只好憋住话头,改口道,“你看看人家建国,跟你差不多大,人家不光考上了大学,还干起事业当了大老板,你倒好,还让家里操不够的心!” 不说考大学还好,一说考大学翠翠就想起中考来,“你想让我考大学,当初咋不同意让我复读呢?!” 玉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让她复读的仇翠翠还记着呢! 她嘴硬道,“谁叫你自己不争气,人家建国不就是一次就考上了!” 翠翠被堵得没话说,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扑簌簌的往下掉。 孙建国见娘俩当他的面吵起来了,心疼翠翠,便说,“四婶你放心,翠翠的工作我会安排好,保准让你满意。” “真的?!” “昂,四婶都说话了,这事我肯定得办好,你就等着瞧好吧。” “那真是太好了!”玉琴以为孙建国给自己面子,有点喜出望外,拉住他胳膊说,“晚上别走,搁俺家吃饭!” 孙建国假意推辞了两句,也就顺势留下来。 趁着玉琴去炒菜的功夫,孙建国掏出手绢给翠翠擦眼泪。 翠翠赌气似的一把抓起手绢,“就你会拍马屁!明明是求我去你那上班,还让我妈感恩戴德!” 孙建国嘿嘿笑道,“只要你高兴,咋说都行。我反正离不开你,要我说你别上班了,就在家搞好卫生,做做家务,做做饭,等我回家就行。” 翠翠擤了擤鼻子,“我不上班,你养我啊!?” 孙建国看看外头玉琴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道,“只要你愿意,我养你一辈子!” 翠翠听了他这话,又涨红了脸,啐了孙建国一口道,“有手有脚的,哪个要你养?!” 孙建国朝翠翠挪了挪屁股,悄悄把手伸到她腰上,柔声道,“要不这样,你不愿意到我公司上班,我给你开个店,你自己当老板,怎么样?” 翠翠连忙摇头,“我不行我不行,我没当过老板,不知道怎么当!” “这个不要紧的,凡事总有第一次嘛!我之前也没当过老板呀!” 翠翠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不合适,就说,“要开店的话,还是你当老板吧,我给你干活就心满意足了。” 孙建国一想也行,反正只要翠翠有个活干,到底谁当老板不重要。 即使他当老板,相信翠翠也会把他的生意当成自己的事情尽心尽力的。 于是问翠翠,“那你好好想一想开个啥店,是服装店、水果店、餐饮店,还是小超市?有没有啥想法?” 翠翠茫然的摇摇头。 孙建国见状,沉吟片刻,说,“过年前我看见我们学校北门街上的小肥羊在转让了,我回去就给盘下来,到时候你就帮我好好经营这个火锅店!” “这个主意好?!”翠翠一听是饭店便来了兴趣,她可是在大饭店干过两年的,对饭店可谓是情有独钟。 “那咱可说好了,回江城之后咱就办。” “嗯!”翠翠重重点点头,“建国哥你对我真好!” 说着勾住孙建国脖子,“啪叽啪叽”的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孙建国还没觉得怎么着呢,旁边四妮儿不干了。 “羞羞!”四妮儿刮着自己脸蛋说道,“这么大人了还玩亲亲!” …… 玉琴晚饭做得非常丰盛,可谓色香味俱全。 红彤彤的干辣椒,配着土豆片子炒辣子鸡;绿油油的蒜苗,爆炒猪大肠;金灿灿的煎小鲫鱼;金黄色的木耳炒鸡蛋。 为了方便喝酒,又切了一盘松花蛋、煎了盘花生米、调了一盘藕作为下酒菜。 刚回到家的杨四海看见这桌丰盛的大餐,忍不住问媳妇儿,“这是提前过年了还是咋的?整这一桌子。” 玉琴嘴向翠翠屋里一努,小声道,“建国来了,搁翠翠屋里呢!” “原来是这小兔崽子,蹭饭蹭出习惯来了咋地!?”杨四海皱起眉头,“不是,他跑翠翠屋里干啥去了?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管管?我过去看看。” “你小点声!”玉琴拉住丈夫,“你要是把这个女婿给我吓跑了,我跟你没完!” “啥?啥女婿?!”杨四海一头雾水。 玉琴悄咪咪道,“我琢磨着,咱家翠翠跟建国关系不一般,两人都在江城,说不定在偷偷谈恋爱哩!” “你咋看出来的?” “哼哼,这个你就不懂了吧,你个大老爷们知道个啥。”玉琴得意的说,“两个小年轻谈没谈恋爱,从他俩站一块离多远就能看出来!平常谁靠谁这么近?!” “哦…”杨四海有点心里没底,“你说建国一个大学生,看上咱家翠翠啥了?!” “咱翠翠哪里差!”玉琴愤愤不平,“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干活还勤快…” 说着说着,她说话的声音就渐渐变小了。 是呀,自己闺女自己还不知道? 以翠翠这条件,要是搁在泉水镇、十里八乡找对象,那可不是紧着她挑吗? 可是拿到孙建国这个大学生兼大老板面前一比划,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唉!”玉琴叹口气,“我觉得建国对翠翠好像有点那个意思,就想撮合撮合他俩试试呗,万一成了呢…” “你个糊涂娘们,再撮合也不能上赶着把闺女送给人家呀。还不喊咱闺女过来吃饭!” 第230章 哪来这么多钱 玉琴让杨四海抢白一顿,觉得好没意思,赶紧出了堂屋,跑到翠翠屋窗户外头。 “咳咳咳!”她重重的干咳几声,“翠翠,你爸回来了,喊建国出来吃饭吧!” “这就来!”翠翠答应道。 玉琴又走在院子里,朝外头吼了一嗓子,“来福!家来吃饭了!” 没多会儿,来福跟建学哥俩就跑进了院子,风风火火的进了堂屋。 看见建学跑进来,孙建国有点不好意思了,“婶子你瞧,今天我们姊妹仨都来吃饭,有点不像话。” 玉琴却不以为意,“瞎说啥哩,来福平时也没少上你家吃!” 这话倒不假。 来福跟建学同岁,用三十年之后的话说,是一对“好基友”:上学在一块,放学在一块,放假就更不用说,几乎形影不离。 平时你到我家吃一顿、我到你家吃两口,两家大人早就习以为常。 以前建学家里穷,没啥好吃的,来福嫌他家饭菜孬,没咋上他家吃过。 也就是这两年,建学家条件好了,几乎顿顿有肉,来福去蹭饭也蹭得勤了。 建学看见一桌子硬菜,欢呼一声,挨着孙建国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叨菜吃,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来福则是伸手就抓。 “看你爪子脏得,都是泥!”翠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来福手腕,把来福提溜起来,押送到脸盆旁边。 玉琴舀来水,来福跟建学把脏兮兮的手伸进脸盆胡乱洗了洗。 建学的嘴早就养刁了,单挑瘦的吃,肥的都扒拉到一边,就算夹起来,也不会往嘴里放,而是直接丢在桌上。 孙建国拿筷子敲敲建学的头,教训道,“惯的啥毛病这是?不吃别拿筷子瞎搅和!” 翠翠白了孙建国一眼,夹起一块肉搁建学碗里,“别理你哥,吃你的。” 说完又给四妮儿夹菜。 杨四海见闺女跟孙建国兄妹几个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端起小酒盅,对孙建国说,“来建国,咱爷俩走一个。” 孙建国端起酒盅,一仰脖,干了一个。 二两酒下肚,杨四海话也多了起来。 他一边嚼花生米,一边问,“我听传文大哥说,你在江城公司弄得不孬,省委书记都说好,咋样?到底一年能挣多少钱?” 杨四海问得够直接。 国人就是这个鬼样子,喜欢打听人家收入、窥探别人隐私,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孙建国知道,要是让孙传文不在外头吹牛,比不让他打牌还难受。 孙建国随口说道,“没挣啥钱,就混个生活费,改善改善生活。” 杨四海听了不由的眯起眼睛,笑着说,“你小子,跟你四叔还打马虎眼,大哥大都用上了,还说没挣啥钱?!上学学得心眼子忒多了。” 这帮人吧,你富了盼你倒霉,穷了说你没本事,你要是有本事了吧,他逮住机会必须说几句风凉话!占点嘴上的便宜也好啊。 孙建国还没说啥,翠翠先不愿意了。 “爸!谁心眼子多了?有你这样说人家的嘛…” 杨四海一愣,听翠翠这口气,像是在埋怨自己说话不中听,这还是自己闺女吗? 他砸吧砸吧嘴,讪讪道,“你这丫头片子,咋跟你爸说话呢!” 翠翠“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杨四海继续道,“你这丫头懂啥?既然建国自己都挣不着啥钱,还咋给你安排工作?” 玉琴忍不住插嘴说,“人家建国在江城开了两家公司,手底下有两三百号人哩。” 杨四海骇了一跳,“真的假的?都两三百号人还挣不到钱?” 具体挣多少钱孙建国自己肯定心里有数,但是这个属于机密中的机密,他连亲爹亲妈都没告诉过,唐静和翠翠也都不清楚,凭啥告诉你杨四海? 他摸了摸鼻子,“四叔,那啥,两家公司都是刚刚起步,投入很大,还没啥效益。” 杨四海当然不信,“看把你小子吓得,又不管你借钱!” 不管杨四海怎么问,孙建国就是不正面回答,他也拿他没办法。 喝到晚上八点多一点,秀英夫妇俩突然提着东西来了。 杨四海便招呼铁蛋坐下来喝酒。 秀英手里拎着一瓶兰陵特酿、铁蛋手里拿着一条大鸡烟。 孙建国知道他俩肯定有事找杨四海,就拍拍屁股告辞,背起耍赖不肯走路的四妮儿,领着叽叽歪歪的建学往家走。 翠翠也连忙搁下筷子,跟了出去。 …… 到了晚上九点,人都走了,杨四海拆开铁蛋拿来的那条大鸡烟,撕开烟盒,抽出一只来点着,美美的抽上一口。 他靠在沙发上,不无得意的说,“你说秀英夫妻俩是不是榆木疙瘩,早干啥去了?下午好话说尽了不听,这大晚上的才明白过来。不还是得巴巴的跑过来求我?” 玉琴边收拾东西边说,“这有啥奇怪的?我看呀,他俩是一对憨包!但凡有点脑子,上人家送礼能提一瓶酒?!” 杨四海呵呵笑道,“不通人情世故!还是人家建国,一送一箱子。说到建国这小子,这两年大学没白上,越来越老练了。” 玉琴见翠翠还没回来,便说,“刚刚吃饭那会儿我都看出来了,咱翠翠看建国那小眼神,啧啧,都能流出蜜来!我看咱翠翠是死心塌地想跟建国好,你说…咱闺女有几成把握?” “唉!”杨四海叹了一口气,“跟你说吧,有本事的大领导,什么县长书记啥的我也见过几个,建国这小子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咱翠翠,难!” 玉琴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有点犯嘀咕。 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动静,翠翠回来了。 玉琴快速收拾完桌子,就跑到翠翠屋里,想跟闺女套套话。 翠翠不在,八成是上茅房去了。 她本想转身离开,却一眼就看见小桌子上放的票子。 她伸手摸了摸,啧啧,厚厚一沓,全都是五十一张的大票,怕不得有个万了八千。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哩。 “妈,你咋随便进我屋呢!” 这时,翠翠突然出现在门口。 “我看见你屋灯亮着…”玉琴把手里的票子一摊,“这是咋回事?你不是干服务员吗?哪来的这么多钱?” …… 第231章 置办年货 关于钱的来源,翠翠死活不肯说。 玉琴急了,顺手抄起搁在一边的笤帚,威胁道,“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我打断你两条腿!” 翠翠坐在床边,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无奈的摇头,“妈我都多大了,你还给我来这一套!” “你…你说不说?!”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又没偷又没抢。” 玉琴气得七窍生烟,“你个生瘟妮子,我管不了你了是吧?!我喊你爸来收拾你。” “哼,随便喊。” 杨四海跟孙建国喝了四两多,又跟铁蛋喝了三两,已经有点微醺,说话、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 他刚被玉琴薅过来,还没开口,翠翠就抢先告状说:“爸!你看我妈!拿着笤帚疙瘩吓唬我,大过年的都不给人安生,以后还让不让人回家过年了。” 杨四海愣了片刻,一把拽下李玉琴手里的扫帚,“干啥呀你,孩子好不容易回家过两天…” “你是哪一边的?喊你干啥来了?!”玉琴没好气瞪杨四海一眼,把钱拍在桌子上“你看这一大把钱,到底哪来的?” 杨四海刚才已经听玉琴说过钱的事情了,所以现在并没有非常惊讶。 他“哦”了一声,对翠翠说,“对,钱哪来的?你妈说怕你走邪门歪道…你跟爸妈还不说实话?” 翠翠到底敌不过父母两个的压力,还是说了实话,“吃饭前建国哥不是在我屋吗,他塞给我的,说是过年了,让我自己买几件新衣裳。” 杨四海跟玉琴都愣住了。 买啥衣服要花一万块钱! 杨四海突然“嘿嘿“笑起来,“建国这小子,嘿嘿,出手还真大方…” 翠翠翻着眼皮嘟囔道,“我又没要…是建国哥他硬塞给我的,正好妈喊吃饭,我就撂桌上了…” 玉琴继续问,“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跟建国在处对象,要不人家给你这么些钱?!” 翠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在谈吧。” 听见翠翠这么说,玉琴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屁股坐到翠翠身边,拉住她的手,“你这孩子,谈就谈,没谈就没谈,啥叫算是谈吧?” 正在这时,柜子里突然传来刺耳的“滴滴答答”的响了。 “啥声音?” “没啥…” 杨四海循着声音打开柜子,“吓,大哥大?!谁的?” 翠翠见瞒不住,只好承认,“我…我的!” “也是建国给你买的?” 翠翠点点头,“昂,建国哥说方便联系…电话给我,肯定是建国哥给我打的…” 翠翠抢过大哥大,接起来,果然是孙建国打来的。 “嗯…知道了…你早点睡吧……嗯,好的…不行…真不行…”说到这,翠翠瞥了一眼杵在一旁的父母,“我爸妈在我屋里呢…嗯…” 挂了电话,翠翠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抱怨说,“喝了二两猫尿,话忒多…” 玉琴给杨四海使了个眼色,杨四海摇摇头。 玉琴只好自己上:“翠翠,妈跟你商量个事…”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孙建国早饭都没顾上吃,就穿戴整齐、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他骑到村口大槐树底下,熄了火,叉好车,点上一根香烟,掏出大哥大,给翠翠打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翠翠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围着花头巾,一路小跑着跑了过来。 孙建国正侧坐在摩托车上。 翠翠站在孙建国面前,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还有些倦意,额头上、鼻子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嘴里哈着白气说,“你…你到多久了?我…差点睡过头…” 孙建国掐灭香烟,站起来把她搂在怀里,“我也是刚到,你着啥急、喘成这样…” 翠翠扬起小脸,“我不是怕你着急吗…” 孙建国掏出手绢,给翠翠擦了擦汗,又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我平时有这么吓人吗、你怕成这样,搁这跟我闹什么生分…” 翠翠踮起脚尖在孙建国嘴唇上轻轻一啄,“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她应该是太在乎孙建国的缘故,生怕一个哪里惹他不高兴。 翠翠说完就跨上摩托车后座。 孙建国也骑上去,一脚踹着火,载着翠翠朝县城奔去。 两人到了县城,先找了一个早餐铺子,一人喝了一大碗撒汤,又干掉了两笼蒸包、几根油条,光免费的咸菜就端着碟子去加了三回。 美美的吃完一顿早饭,两人就一头扎进梅城县最大的国营商店—东方国营商场。 他寒假放假坐火车回家的时候,带了些钱回家,什么年货都没买,就背了个双肩包包,主要是得帮唐静拖个大行李箱子。 这回他一直把唐静送到晋城县城长途汽车站,见她上了出租车才返回梅城。 还好翠翠为了避开春节前学生放假的春运高峰,没有等孙建国一起,选择了提前坐火车回来。 不然,如果俩娘们都要跟他一块坐火车回家,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东方商场是梅城第一家装电动扶梯的商场,临近年关,逛商场的人不少,其中有不少人是专门跑过来体验电梯的。 孙建国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给四妮儿和虎妞一人买了一个洋娃娃,给建学买了一把玩具枪,给二涛买了一个变形金刚,给赵丽云和招娣各买了一条围巾, 至于孙传文和孙建军,他啥也没买,之前到家的时候给过他们香烟了。 自家人嘛,意思到了就行,不在乎多少。 翠翠给来福买了建学同款的玩具枪,又给她爸妈买了点营养,又拉着孙建国,自掏腰包给他买了件外套。 两人逛了一圈下来,看看手里的东西,没多少成就感。 买的东西都不占地方,孙建国一只手就能提过来。 孙建国一看,翠翠也没给自己买东西,就问她,“你咋不给自己买身衣裳呢?” 翠翠摇头,“我衣裳够穿了。” 孙建国很纳闷,还有姑娘不爱买衣服的? 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我给你的钱还在吧…” …… 第232章 女人的第六感 翠翠支支吾吾的、没有回答,眼神还有些闪躲。 这姑娘心里就藏不住事。 孙建国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给翠翠那一万块钱,八成让玉琴给拿走了,就算没全拿、给翠翠留点,估计也非常有限。 他心里一阵苦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他把翠翠拉到卖高档女式大衣的柜台,让她随便挑。 翠翠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不愿意挑,可是看着这么多漂亮洋气的大衣,说不动心那是假的,再加上孙建国硬拉着她买,说不买一件今天不准走,她才认真挑选起来。 95年的商场柜台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从以前那种封闭式变成了自选式。 虽然导购员看两人衣着光鲜,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再加上听见孙建国说必须买一件走,接待起来就非常热情,推荐了好几款。 “这件领子是貂皮的,香港的电影明星都穿这款。” “这件领子是狐狸皮的,料子是纯羊毛的。” “姑娘你真有眼光,这几件都是岛国进口的,整个梅城只有我们商场有卖。” 翠翠有点挑花眼了,孙建国让她都试试,挑最满意的买。 翠翠看向导购,那意思是问她能不能试。 导购两手一拍,“尽管试,试衣间在那边。” 翠翠听她这么说,才拿了一件紫色大衣去了试衣间。 “建国、孙建国!?” 正在这时,孙建国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转身一看,原来是丁晓玲。 丁晓玲还是一头大波浪卷,挎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胳膊。 孙建国跟她有一年没见面了,主要是因为丁晓玲去年春天的时候结婚了,他总不好明目张胆的破坏人家家庭幸福。 孙建国当时听到她结婚的消息的时候,心里还失落了一阵。 两人是纯粹意义上的炮友,除了在肉体上相互索取、相互满足,没有任何感情上的负担,以后这样善解人衣、温柔大方的女伴估计不好找了。 “晓玲姐,这么巧啊...”他瞥了一眼丁晓玲身边的男人,问,“这位是......” 丁晓玲“哦”了一声,介绍道,“这是我家老杜,我俩去年刚结的婚。”又对身边的中年人说,“老刘,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孙建国,别看他年纪轻,可是咱梅城走出去的有数的大老板。” 老杜瘦得像根竹竿,风一刮就能刮倒那种。 头发已经花白,但是穿着打扮比较年轻:上身皮夹克、脖子上围着围巾,下身牛仔裤,脚穿旅游鞋。 孙建国早猜出那男的是丁晓玲老公,之所以还让她介绍,是为了化解尴尬。 是的,在这里遇见丁晓玲,他心里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因为他毕竟跟丁晓玲有过那么一段关系在。 现在倒好,他跟老杜大家成了名副其实的同道中人。 丁晓玲一边介绍,老杜一边把孙建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伸出手,“幸会幸会,早就听晓玲提起过你。” 孙建国连忙伸出手,“杜先生您好,以前在梅城做生意的时候,晓玲姐总是特别照顾我,你们结婚我正好不在梅城,没吃上喜酒,我还说哪天请两位吃饭聚聚呢。” 他在“特别照顾”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听得丁晓玲心跳漏了一拍。 老杜不明就里,以为孙建国纯粹在客气,便推辞说,“小孙太客气了…等哪天有空了,欢迎到我家做客......” 他话音未落,翠翠刚好换完衣服出来,扭了扭身子问,“建国哥,这件我穿好看吗?” “好看。” 孙建国答应完,又向丁晓玲介绍说,“哦,这是翠翠,我对象。” 丁晓玲远远的打量了翠翠两眼,又随口寒暄了几句,就拉着老杜跟孙建国告别了。 买完大衣已经是中午,孙建国就带翠翠到道北羊汤吃了顿羊肉汤。 味还是那个味,就是翠翠一直眉头紧锁。 “你咋了?不舒服?” “没…”翠翠阁下筷子,犹豫了一下,问,“建国哥,你跟丁晓玲…没什么吧?” 孙建国吓了一愣,翠翠是从哪看出来的? “没有,你也看见了,人家老公在边上呢。” 翠翠像是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看她看我的眼神不大对劲…看来是我想多了…” 孙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也太可怕了! …… 下午回到西岭村,刚刚三点,刚好赶上李四奶奶下葬。 在杨四海的张罗下,李四奶奶的后世进行的很顺利。 因为秀英死活不肯办葬礼,再加上一毛不拔,这场丧事办的格外简单。 没有喇叭,没有铁炮,没有酒席,没有风水先生看方位,甚至没有亲朋来哭丧。 村上得闲的劳力来了一院子,杨四海点了七八个人去秀英家地头上挖坑,凡是去的一人给了包大鸡烟。 然后叫来几个妇女,给李四奶奶换衣裳。梅城地区风俗,人死了要穿戴整齐、板板正正的走,这时候穿的衣服名叫“寿衣”。 等妇女们过来,问杨四海要新衣裳,他当场傻了眼。 就秀英这种人,估计不会给她妈买寿衣的。买完棺材,再买几条烟,之前捐的钱可没剩下多少了。 杨四海斟酌着说,“四婶子家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旧的中不中?” 那妇女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以前生活条件差,埋人的时候,不都穿旧衣裳走?就是吧…现在条件好了,咱村好几年每人都没人穿旧衣裳走了,传出去不让别的村笑话?” 杨四海一想也是。李四奶奶办这种丧事,传出去就已经够丢西岭村的人的了,如果连身新衣裳都没有,秀英死猪不怕开水烫,倒是无所谓,他们西岭村的人丢不起这个人! 绝对不能让李四奶奶穿着旧衣服走! 杨四海让人把秀英叫来,让她出二十块钱给李四奶奶买身衣裳。 秀英自然是不肯出,又开始哭穷。 “俺娃学费还没交哩……” 杨四海嘬着牙花子,手指头指着秀英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在场的人又炸了,说啥的都有,其中不乏指着秀英鼻子骂的。 秀英让骂得狗血淋头,不过死活不肯出钱。 其实二十块钱不是多大数目。大伙随便凑凑就够了,就是气不过秀英这种不孝儿女。 孙建国在秀英门口遇见了他奶奶王英,于是扶着她一起走进来。 他奶奶一直跟孙传武住在一起。 梅城风俗,老大出去开枝散叶,老小守家,照顾老人。 如果有中间的儿子咋办? 有钱的还好说,也出去过,没钱的只能给人当上门女婿喽。 孙建国见院子里群情激愤,就找了个人问咋回事,闹明白之后,他就摸摸兜想掏钱。 王英按住孙子的手,“你着啥急?” …… 第233章 金钱的魔力 王英说完,转头就对杨四海说,“衣裳先别急着买…俺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等上了年纪,都知道早晚有那一天,早就把走的时候穿的衣裳准备好了!李四家的估计也一样,你们上棚子下头再翻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杨四海眼前一亮。 农村老人们会自己给自己提前准备好寿衣,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李四奶奶住的小窝棚都塌了,他就没往那方面想。 劳力们一拥而上,把石棉全部瓦揭开,又扒拉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黑乎乎的老式红漆木头柜子。 王英看柜子说,“就是这个了,俺们老早以前出门子,再穷也会陪嫁一个妆奁柜子,拿来搁衣裳的。” 杨四海打开盖子,翻了翻,果然发现了一套簇新的衣裳跟一双布鞋。 几个婆子媳妇就拿着衣裳给李四奶奶换上。 赶在天黑前,孙建国跟着一起去坟地送葬。 棺材倒是不沉,因为别说松木了,连槐木都没用上,用的是最次的杨木。 八个人一班,也不是一口气抬到地方,中途要换好几波,到天刚擦黑,总算是把李四奶奶安葬完毕。 按照梅城当地风俗,棺材送到坟地下葬都是男爷们去,妇女是不去的,等埋完人,送葬劳力们回来等着吃席,而妇女们去一趟坟头吊丧,叫做“圆坟”。 因为这次丧事一切从简,酒席肯定是没有的。 而李四奶奶孤家寡人一个,除了秀英没有其他亲眷,“圆坟”的时候只有秀英领着她闺女,跑到李四奶奶坟头上“啊啊”了两声。 孙传文父子俩回到家的时候,赵丽云已经整好了一桌子菜。 孙建军年前有几个重要客户要走动,再加上分家单过,很少来吃饭。 吃着吃着饭,赵丽云忍不住说起李四奶奶寒酸的丧事,“...四婶子也是命苦,男人死得早,养个孩子还了个白眼狼!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 孙建国道,“要我说,李四婶子这也算解脱了,省得苟在窝棚里受罪。” 孙传文“滋溜”一声,把一盅白酒送下肚,又夹了一颗花生米“咯嘣咯嘣”的嚼起来。 “这顿顿有酒有肉的日子,以前做梦也不敢想呀...怨谁?还不是怨她自己?孩子不是她自己教育的?从小就惯得上天,要啥给啥,长大了能孝顺她才见鬼了。对吧,四妮儿?” 四妮儿听见老爹叫她,把脑袋从大海碗里拔出来,茫然的扬起小脸看着他。 赵丽云摸摸闺女后脑勺,埋怨孙传文说,“别胡咧咧了,吃你的饭吧,五六岁的娃娃懂个啥?” 孙传文嘿嘿笑道,“国家领导人都说了,孝顺要从娃娃抓起。四妮儿,以后你孝顺我不?” 这下四妮儿听懂了,“我孝顺你干啥?我才不孝顺你来!我要孝顺我我二哥!” “嘿!你这丫头片子!”听见闺女这么说,孙传文声音高了八度,“我是你爹你就得孝顺我!” 谁知四妮儿根本不怕他,毕竟小家伙也知道家里谁说的算,拿手指头扒拉下眼皮,伸出舌头冲孙传文做了个鬼脸。 孙传文气得七窍生烟,偏偏拿这个闺女没办法。 骂吧,张不开嘴,打吧,抬不起手。 别说现在有孙建国跟赵丽云两个护着四妮儿,就算他俩不在,他也舍不得打。 毕竟儿子他有仨,闺女就这一个! 赵丽云抬手给了四妮儿一个暴栗,“你个狼羔子,赶明儿长大了跟你大哥一个德性!连你妈都不孝顺!” 四妮儿对赵丽云说,“我还没说完呢,除了孝顺孙老二,我就孝顺你!” 赵丽云这才眉开眼笑,给四妮儿夹了块鸡腿肉。 建学一看,也说,“妈,我以后也孝顺你!” “哎!这就对了!” 这下赵丽云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在辣子鸡盘子里扒了半天,没找到鸡腿肉,就从旁边盘子夹了块红烧肉给建学。 建学吃得满嘴流油。 孙建国端起酒盅说,“爸,小娃不懂事,你看我跟大哥不都孝顺你吗?平时给生活费,都是好吃好喝的,逢年过节还额外给钱花。” “都给你妈了,又没给我......” 孙传文总算找回来点面子,又喝了两杯酒,就拿着手电出门了。 等孙传文走了,晚饭也很快就结束了,建学和四妮儿守在电视机前面等着看动画片,赵丽云忙着刷锅洗碗。 孙建国从提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票子,跑到锅屋。 “妈,刚才不说过节给钱我都快忘了...这点钱你拿着,留着过年。” 赵丽云乐开了花,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干擦。 接过来一掐... 沉、厚、压手! “这是...这得有多少?” “两万。” 赵丽云皱起眉头,坚决把钱塞回儿子手里,“给恁些干啥!你在外头做生意不比家里头,挣钱哪有恁容易?再说了你用钱的地方也多,拿回去、留着你自己用!”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孙建国却听得鼻子泛酸。 别人只关心他飞得高不高,只有母亲关心他飞得累不累。 “那啥,我还有哩......你拿着。” 娘俩推来推去,赵丽云死活不肯拿。 孙建国只好趴在她耳朵上嘀咕,“妈,你就拿着吧,我个人账上还有好一百万多呢,公司账上的钱有几百万呢......这个我谁都没告诉,你可别跟别人说。” 孙建国自然没有实话,因为他相信百万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赵丽云心安理得的收下钱了。 实际上寒假前他个人账户上的资金已经突破了一千万,妥妥的千万富翁。 公司账户上年底加大了回款力度,流动资金已经突破了两千万,不过还没纳税,并不属于他个人。 听了孙建国的话,赵丽云变得目瞪口呆。 她没读过书,对好几百万没有啥具体概念,只知道电视形容一个人有钱的时候,经常说他是个百万富翁。 这么说,儿子也是百万富翁了? 愣了片刻,赵丽云一把把钱薅了过来,道:“你个狼羔子还算有点良心!” 孙建国嘿嘿笑道,“瞧您说的,我挣了钱这不就马上孝敬您老人家了吗...我上午给你买的围巾合适不?县城大商场买的哩......” 赵丽云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已经认真的点起了票子,根本没时间搭理儿子。 ...... 第234章 这个澡堂子好 腊月二十八,是个大晴天。 一大早,孙建军开上皮卡,拉着一大家子去泉水镇赶年集。 赵丽云端坐在副驾驶上,招娣则带四个娃娃挤在后座。 孙传文则坐在车斗子里抽着烟,美得不行。 车斗子好啊!凉快,透气,还宽敞。 孙建国则骑上摩托车,在村口接上翠翠。 这是泉水镇过年前最后一个大集,所以集上的人非常多。 进入九十年代,农村地区的日子虽然已经比改革开放之前好多了,但集上人们衣着的颜色还是非常单调,绝大多数都是藏青、深蓝、黑色等深色系,偶尔夹杂一些军绿色。 天气严寒,男劳力们大都头戴狗皮帽、妇女裹着花花绿绿的头巾,这已经是为数不多的点缀。 孙建国根本没在集上停,骑着摩托车直奔县城。 路过县政府大门前的时候,吓了他一跳。 县政府门口空地上,包括门口的大马路上,黑压压的坐了一大片人,怕不得三四百口子,堵住了马路。 孙建国拦着一个看热闹的老大爷一问,才知道是那些人都是纺织厂的下岗职工,想问政府要俩钱好过年。 等、靠、要,三大法宝。 孙建国摇摇头,这事他可管不着。 他退回去,从别的地方绕了一圈,跑到县城最大的公共浴池-贵妃浴池才停下来。 他这次带翠翠来县城,就是专程跑来县城洗澡的。 澡堂原本矿上也有,但是西岭煤矿去年刚刚封井,工人全都分流到别的煤矿,澡堂子也跟着关门大吉了。 镇上也有澡堂,但是呢,没县城里头的好。 而且,人家之所以发展成县城最大的公共浴池,自然有自己的特色。 他们家的一大特色就是,有专门的夫妻浴室。 这夫妻浴室里,夫妻俩当然可以在一起洗澡,至于洗澡的时候是不是还干点别的,就不在人家浴池的考虑范围内了。 方便就方便在这里。 你想啊,完事之后直接洗干净,这可比在麦场干草垛里刺刺挠挠的强多了。 当然,人家也有那种大澡堂子。 临路一间门市房作为大堂,专门收钱、分流客人,交完钱就拿不同的牌子进到不同的浴池。 县城的澡堂子虽说比镇上的好一点,但毕竟也就是个澡堂子,不可能像后世洗浴中心那样豪华的装修。 孙建国交了钱,拿了栓了号码牌的钥匙,领着臊红脸的翠翠进了一个小院。 小院子沿墙一溜圈都是一小间一小间的格子房,房门全是铁皮的,都紧锁着,跟后世有的小区里面建的地上储藏室差不多。 孙建国拉着翠翠的手,从一间间淋浴房前经过。 有的房间里头除了哗啦哗啦的水声,还有“啪啪”的撞击声,以及某种痛苦而压抑的叫声。 翠翠头垂得更低了。 真是搞不懂这个建国哥,为啥非要带自己来这种地方… 这哪里是淋浴房?分明是炮房! 还好,院子不大,两人很快就到了自己的淋浴房。 孙建国拿钥匙开开锁,推开铁门。 这间淋浴房面积不大,差不多两三个平房大小。 房顶吊着一个灯泡。 里头纯纯的水泥黄沙,没有一片瓷砖。 墙上有三根根铁管子成丁字形交汇到一起。 下头有两根,估计一根是冷水、一根是热水。 上头那根一直伸到老上头,然后拐了个弯,调头朝下,这就是淋浴喷头了。 乖乖,连个花洒都没有。 不过好歹有两个阀门用来控制冷热水。 墙角还有一个塑料凳子,应该是用来放衣服用的。 两人走了进去,孙建国“嘭”的一声带上铁门,然后就把翠翠搂进怀里乱啃。 翠翠推开猴急的孙建国,压低声音道,“别急,先洗洗...唔......” 孙建国哪里还能人得住,心急火燎的脱完自己衣服,又三下五除二把翠翠剥成一只大白羊。 正当他准备把眼前的美人地正法之际。 突然… 隔壁传来一阵短促而高亢尖叫传来,吓了两人一跳。 他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伸向翠翠的魔爪僵在半空中。 尖叫声很快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呜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孙建国支着耳朵听了一小会儿,也不嫌冷。 翠翠冻得直打哆嗦,抱着膀子、缩缩着头,掐了他一把,“死样,跟没见过一样…冻死我了,赶快放水先洗洗暖和暖和吧。” 孙建国连忙打开水龙头,调好热水。 水流喷涌而出,持续撞击着水泥地面,激起一片水花。 一钟头后,孙建国推开铁门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翠翠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热的还是累的。 她见孙建国一脸惬意,便使劲拧了他胳膊一把,“你还笑!找个酒店住一晚不好吗?!又能洗澡又能亲热,舒舒服服的,非得来这种破地方,隔壁放个屁都能听见...” “我不是没来过、觉得新鲜吗?”孙建国嘿嘿笑起来,“你别说,这里还真刺激!” 翠翠“呸”了一口,“下流!就会变着法子的欺负人.........” “吱呀!” 隔壁浴室的铁门突然打开了,一对年轻男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 第235章 除夕 大年三十,除夕。 吃过午饭,贴完对子、放完鞭炮,孙建国就歪在炕上挺尸。 又是百无聊赖的一个下午。 该送的节礼早都送过了,该串的门子也早就串过了,年三十这天阖家团圆,猫在家里就行,正合孙建国的心意。 更妙的是,建学跑外头放炮去了,四妮儿也跑出去玩了,孙传文年三十打牌都没耽误,家里就剩他跟赵丽云两个。 正迷糊着,唐静打来了电话。 好家伙,上来就好一顿埋怨,责怪某人好几天了也不主动给她打电话。 孙建国可以想象得出对面唐老师噘嘴生气的可爱模样,不禁莞尔。 挂了电话,孙建国懒洋洋的靠在叠好的被子上。 这两天光跟翠翠一起腻歪了,有点冷落唐静。 不过想起唐静白皙柔软的身子,还是不由心里一荡。 才四点多钟,孙传文就晃悠着回到家。 看见他进来,赵丽云没好气道,“回家干啥?咋不打到年初一再回来呀?” 孙传文嘿嘿笑起来,“这话咋说的?我想打到初一,也得有人跟我打呀!” 赵丽云白了他一眼,“还不快洗手!一个个的翘着脚丫等着吃现成的,都不知道帮把手…” 孙建国听见母亲的话,忙不迭的从炕上下来,洗了手、跑过来帮忙包饺子。 “去去去,看你的电视去,又没让你伸手!”赵丽云把儿子推开,“该干的不干,不该干的抢着干,哼!” 孙建国知道母亲发的是什么邪火:大哥孙建军一家四口,到现在还没过来呢! 孙建国笑嘻嘻的拿过饺子皮,挖了一勺馅子,开始包饺子。 等饺子差不多包完,孙建军一家子才提着大包小包的赶到。 虎妞跟二涛先跑进来。 赵丽云看见孙子、孙女,顿时得眉开眼笑,连忙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瓜子、果子、点心给俩宝贝解馋。 等转过脸看见孙建军、杨招娣小两口时,却没啥好脸色, 招娣看了建军一眼,连忙抢过盛饺子的簸箕。 建军把手上的棉衣朝前一扬,“妈你看,招娣专门给你买的。” 赵丽云眼神总算柔和下来,接过外套比划了一下。 年夜饭跟昨天晚饭差不了多少,鸡鸭鱼肉俱全,一桌子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建军掏出两瓶孔府家,跟孙传文爷俩喝起来,孙建国嫌老爹喝点酒话多,吆五喝六的,可没心情陪他喝。 吃饭也刚吃到一半,二叔孙传武来了个电话,爷仨搓搓手,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还有个奶奶在二叔家,要不孙建国真不想过去。 孙传武家堂屋摆了张大方桌,奶奶王英、传武夫妇俩、建城一家三口,老少六口人围在桌子前边看电视边吃饭,妥妥的四世同堂。 孙传文爷仨一进来,立马热闹起来。 建城新开了一瓶南陵特酿,招呼大伯和两个堂兄弟喝酒。 孙建国本来不愿意喝的,但是孙传武一个劲的劝酒,不喝肯定是不行的,不然就是不给他面子。 说起这个二叔,为人那是相当的不错。 以前孙建国家里条件差,遇到个什么急事,需要用钱的时候,都是找他拆借的,人家从来没二话,一次次顶着媳妇的埋怨借钱给他家。 孙建国小时候,二叔经常偷偷给他个五毛两毛的,孙建国都会拿来买冰糕、泡泡糖打牙祭。 孙建军当初参军,孙传武也出了不少力,不然海军这种好地方根本轮不上他。 而当初要不是借传武的光,孙建国的煤矸石生意要想搞不来,不知得多费多少周折。 总之,这个二叔怎么看怎么觉得靠谱。跟孙传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喝了两杯酒,孙传武便问起孙建国生意做的怎么样。 孙建国沉吟片刻,说,“还行,现在生意都还收着弄,因为我还在上学,准备毕业了再好好弄弄。” 孙传武弹了弹烟灰,指着桌子上的大哥大笑呵呵道,“你小子跟我还打哈哈,没好好弄大哥大都用上了?放心又不管你借钱。” 孙建国自然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便不以为意。 他站起身,两手端起孙传武的酒盅,“二叔,你老要是真需要用钱,就是一句话的事,侄儿保证一个啊字都没有,来,我给你端一个。” 端酒在梅城这片是酒桌上最高的敬酒礼节,一般都是晚辈对长辈、下级对上级的时候才用。 “嘿,你这小子…不管咋滴,话说得漂亮!” 孙传武没想到孙建国给了他这么爽快的承诺,接过酒盅美滋滋的喝下肚。 孙建国没敢多喝,晚上还想守岁呢。 坐了半个钟头,他就跑回家去。 想想上辈子的时候,大年三十晚上别人一叫就丢下一家子出去喝酒打牌,直到深夜,也真够煞笔的。 等他走后,孙传文和建军也没多坐,又喝了几盅就回去了。 等到了家,赵丽云看看爷俩身后,问,“建国呢?没跟你俩一块?” 孙建军道,“他还没到啊?他明明先回来的啊!” “这么大个活人人还能跟丢了?你爷俩长眼睛就管吃饭的!”赵丽云越说越生气,“啪”的一拍桌子,“你爷俩搁老二家又喝酒了!?心里没点数,大过年的跑人家喝的什么酒?家里没酒还是没菜?跑人家喝?!” 面对老妈的不讲理,孙建军唯有报以苦笑。 孙传文早就习惯了,也不吱声,踢掉鞋上了炕,倒头就睡。 招娣见婆婆不分青红皂白,张嘴就把自己爷们埋汰一顿,老大不乐意了,抱起二涛,牵起虎妞的手,“建军哥,不早了,俩孩子都困了,咱回家睡觉吧。” 赵丽云见招娣这么说,气不打一出来,“走走走,赶紧走,省得在跟前碍眼!” 招娣一愣,头也不回的走了。 孙建军抱上虎妞,追了上去。 …… 第236章 除夕2 此时的孙建国正冒着零下七八度的严寒,坐在小水库堤坝上,看着黑黢黢的水面发呆。 从孙传武家出来,他原本是径直往家里走的。 走了一半,突然接到吕燕打来的电话。 “孙老板,在忙什么呢?有没有空搭理小女子呀?” 故作轻松的开场。 “年三十呢,有忙好忙的?在走路呢,上我奶奶家坐了会儿,刚回来…” 不知怎么搞的,孙建国有种跟恋人聊天的错觉,说起没有营养的废话来,也一点都不觉得烦。 吕燕“哦”了一声,“我…我就是闲得无聊,跟几个同学打打电话、拜拜年…” 这个借口有点可笑,哪有三十拜年的?! 孙建国想起上辈子大学期间跟吕燕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一年,也是大年三十的晚上,他敲开小卖部的门,给吕燕打了半个钟头长途电话… 每逢佳节倍思亲,他突然想家了。 当然,想的是上辈子那个家。 想他的闺女,儿子。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闺女是不是还任性、淘气? 儿子能不能成熟起来、承担起兄长的责任、支撑起兄妹俩这个小破碎的家庭? 这辈子估计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想到这他心里一阵绞痛。 虎妞跟二涛就跟上辈子完全不一样。连妈都不一样,要是一样就见鬼了! 要是跟同一个女人生的呢? 孙建国摇摇头… 成千上万的小蝌蚪,只有一个成功突破重围,这个他哪能控制得住?刚好能生出来上辈子的闺女跟儿子?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想起一件事情来…” 吕燕有点嗔怒道,“哼!爱服了呦!真是服了你了!跟大美女打电话也能走神!” 透过电话,孙建国甚至可以想象出她调皮又可爱的表情,连叫“不敢”。 吕燕压低声音,咕哝道,“你有什么不敢的,亲都亲了,流氓…” 孙建国干咳几声,“那什么…放心,我会负责的…” “呸!哪个要你负责了,我才看不上你呢…” 对面的吕燕情似乎是绪上来了,声音高了八度,絮絮叨叨的一口气喷了好长时间,无非是吐槽姑奶奶美若天仙,追求者有一个连,看上谁谁家祖坟冒青烟,你孙建国何德何能,老娘根本看不上你孙建国… 说着说着,她声音慢慢低沉下来。 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吧,打住了话头。 叹了口气,委屈巴拉的说,“…刚才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到你,就想跟你说几句话,特别特别想、非说不可的那种…你不会嫌我啰嗦吧…” 孙建国抹了把眼角的泪水,认真的说,“没有,你能想起我,我很高兴!等我回江城了再去找玩你好不好?” “真的?!”吕燕显然是喜出望外,语气里透着欢快,“哈哈,这可是你说的哦,不准反悔!” 孙建国对着电话,斩钉截铁的说,“嗯,不反悔,我会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良久,孙建国听到吕燕在低声啜泣。 …… 接完这个电话,孙建国心里有点不淡定了。 想起孩子,他心里阵阵抽痛,跟丢了魂一样,漫无目的晃悠。 星空下,他冒着严寒,坐在小水库堤坝上,看着黑黢黢的冰面发呆。 他最牵挂的还是上辈子的两个孩子。 也有点想吕燕,毕竟是做过十几年的夫妻,在一起度过了多少个除夕…… 人死如灯灭,将近三年时间过去了,在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里,他存在过的痕迹已经很淡了吧? 除了血脉至亲,谁还会记得他? 繁星满天,星河灿烂。 像藏蓝色绒布上洒满了碎银子。 宇宙浩淼,苍穹之下,繁华尽处,小村之外,形单影只,遗世独立。 有些亘古苍凉的意味。 即使现在有了唐静,有了翠翠,还有父母兄弟姐妹,有寝室的朋友兄弟,这个时候仍然有无法化解的思念。 果然,人最终还是孤独的。 …… 在水库边坐到十一点半,鼻涕都冻出来了,屁股蛋子也冻得冰凉,孙建国才起身回家。 马上要迎来新年了,这么重要的时刻,应该跟家人呆在一起。 对守岁这样的老派风俗,他上辈子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屑为之。 这次有机会重活一回,反而重视起来。 生活需要仪式感。 毕竟是千百年传下来的民俗,从这些仪式中可以咂摸出生活的滋味,汲取精神上的滋养。 祖先们一定是历经磨难、一路披荆斩棘才来到这块土地上,然后决定留下来繁衍生息。 不管出色,还是平庸,他们每个人都曾是鲜活的生命,每个人都曾经历过生老病死、体验过喜怒哀乐。 然后,走完自己的一生,成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也许无数个相似的除夕,他们也曾像自己一样,回忆着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怀揣着各种遗憾,担忧着不确定的命运,憧憬着来年的能有个好年景。 能陪他解闷的除了母亲的唠叨,就只有电视机了。 辣妹子、甜歌天后、我大清格格等女歌手纷纷登台献艺,刘天王也表演了他的代表作忘情水。 这些老歌孙建国听得津津有味。 …… 第237章 除夕3 年三十晚上,到了十二点整要放鞭炮、迎新年,这是雷打不动的风俗。 十一点四十左右,有那心急的便陆陆续续点燃鞭炮。 孙传文本来睡得死沉死沉,没想到快十二点的时候却神奇的爬起来,端着长竹竿、挑起一挂一百头的炮仗。 孙建国叼着一支烟,哆哆嗦嗦点着了捻子。 老孙家新年的第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老六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被吓尿过,现在早就习惯了,躲在窝里趴着不出来。 此时接近十二点整,天地间已经是鞭炮声的海洋。 远的,近的,快的,慢的,模糊的,清晰的,响的,闷的。 各式各样的炮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宏大热闹的乐章。 拿手电随便向哪里一照,哪里都是烟雾缭绕,还弥漫着呛人的火药味。 据说这就是后来禁止燃放烟花炮竹的依据之一。 等电视里响起《难忘今宵》,春节晚会也结束了。 孙建国关上电视。 为了守岁,他打开收音机,插上耳机,听电台解闷。 这时候地方上的小电台,还处于蛮荒时代,缺乏约束,路子非常野,只要没有明文禁止,啥内容都敢放。 于是一些没羞没臊、毫无节操的节目堂而皇之的走进播音室,又借着电波走进千家万户。 最吸引人的当然是关于两性话题的节目。 这些节目往往打着情感类节目的幌子,聊的内容净往下三路上招呼,有的内容还非常露骨。 孙建国在听的这个就是差不多这种类型的: 有个“女听众”打电话诉说自己的感情困扰,老公跑运输常年不在家,自己慢慢跟楼下的小卖部老板好上了,又觉得对不起老公,不知道该怎么,特地打电话来请教。 于是主持人和某情感专家就此展开“辅导”,要“辅导”则必定会先问清楚情况,以给出中肯的建议,少不了追问一些细节。 比如, 一晚上弄几次? 跟谁弄比较舒服? 一般在谁家弄? 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爆完这些猛料,女“听众”就跟突然想起来似的,说其实自己以前打过电话,这次打进来是特地感谢节目组的,解决了她的难题。 啥难题?啥?以前男人时间有点短? 主持人也“突然”醒悟:想起来了,你是不是上次那个谁谁谁?我说呢,刚才听了你的故事,感觉耳熟! 女“听众”连忙点头称是。 主持人继续问,你男人时间短,上次不是给你推荐了一款印度神油吗?用了吗?效果咋样? 于是植入广告来了:印度神油,采用七七六十四味名贵药材,经过三七五十六道工艺炮制而成,内含虎鞭、驴鞭、鹿鞭、狗鞭……等一系列鞭。 至于药效,女“听众”一开始扭捏作态,死活不愿说。 后来在主持人的耐心劝导下,在节目嘉宾的循循善诱之,她下才“勉强”吐露心声:那肯定是杠杠滴,一滴让男人重振雄风,两滴让女人下不来床,三滴… 可不敢一次用这么些,半个月前她不知道厉害,一次滴了三滴,结果差点闹出人命! 孙建国听了想笑。 这种粗制滥造、桥段老套、低俗色情、土味十足的节目,必须要批判、要打压、要取缔、要整改… 但是架不住在糙老爷们中间非常受欢迎,广告效果也是杠杠滴,钱哗啦哗啦往电台里跑,谁也拦不住。 津津有味的听了半个多钟头,原本有点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裤裆部位不争气的撑起了小帐篷,邪火也跟着蹭蹭往外蹿。 穿好衣服下了炕,鬼事神差的跑到翠翠家外头,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她的电话。 过了好久,翠翠才接起电话,她的声音有点慵懒,估计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啥?现在吗…” “昂。” “可是我都睡下了,家里人也都睡下了…” “就是等他们都睡下才来找的你呀…” “哦…能不能明天再见面?” “不行,快出来…我就是特别想你,想见见你,你放心、我保证不干别的。” “那你等我两分钟,我穿上衣服就出来!” 听见孙建国说想自己,翠翠高兴得合不拢嘴,也不觉得困了,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挂了电话,孙建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引诱小女孩儿的大灰狼,成功把翠翠从温暖的被窝里骗了出来。 翠翠身上只穿着秋衣秋裤,爬起来之后,下身套了条棉裤,上身披了件羽绒服,又围上围巾,趿拉着棉鞋就悄悄出了家门。 此时,孙建国就站在翠翠家大门外。 他耳朵上戴着耳帽,胳肢窝里夹着大哥大,缩着脖子,不停的跺着双脚取暖。 翠翠觉得他的样子有点滑稽,走上前去翻了个白眼珠子,“大半夜的跑过来,你没发疯吧你…唔…” 孙建国看见翠翠,就跟饿狼见了肉一样,心急火燎的把她拽进怀里,越搂越紧,似乎想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当然,嘴上也没闲着,叼住她柔软的嘴唇就开始吮吸。 翠翠憋得脸通红,死命把他推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死样…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孙建国嘿嘿笑着一指自己小兄弟,“它也想你了,要不…咱俩去麦场一趟?” 翠翠看了一眼他那里的小帐篷,“呸”了一口,红着脸说,“就知道你没安啥好心!” 见翠翠没有拒绝,孙建国就嘿嘿笑着帮她把胳膊伸进羽绒服袖子里面,又给她拉好拉链、提上棉鞋,然后拽起她的小手就走。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老远就听见草垛里传来女人指挥战斗的声音,“使劲…使劲…你个王八犊子使劲!!” 虽然听不出是谁,但是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孙建国忍不住嘀咕:艹,多好的地方让人给占了! 不得已,两人就蹑手蹑脚的溜进了孙建国家大门,来到建军一家以前住的两间屋。 屋里头几个月没住人了,炕上连个褥子都没有,没啥热乎气。 翠翠抱着膀子说,“这咋睡啊?连被窝都没有…” 孙建国开始脱衣服,“谁说在这睡觉了?赶紧的,弄完回屋睡去…你等着,我回屋去搬床被子吧!” 等孙建国抱来一床棉被,铺在炕上,两人才开始脱衣服。 屋里冷飕飕的,两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好玩。 翠翠抱着膀子催促道,“快点吧,冻死了。” 孙建国嘴往被子上一努,“我躺过去,你在上面。” 翠翠啐了他一口,“就你会作妖!” …… 第238章 不一样的初一 大年初一早上。 四妮儿起床后,赵丽云给她穿了一身新衣裳,扎了三个小辫,头顶一个,脑勺后头俩。 然后头发插了一枝鲜艳的红花。 就是《白毛女》里头唱的“你家闺女有花戴”那种花,女孩儿过年戴花是北方的风俗。 时间已经是九五年,农村地区的很多风俗里头,还有封建思想的烙印。 典型的就是重男轻女。 比如,家里来了客人,女人不上桌。 再比如,大年初一,女孩不拜年。 还有彩礼。 男方结婚前都要给女方家里彩礼,彩礼源自古时候的聘礼,收了聘礼,女人嫁过来就是男方家的人了,这不是把女人当成商品买卖吗? 细究起来,也是一种陋习。 四妮儿打扮停当,吃过饺子,却发现孙建国还在炕上躺着。 二哥不用拜年吗? 人家建学早早的被建军喊起来,跟着一起出去拜年了。 又看见赵丽云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烈酒,给孙建国胳肢窝、腹股沟这些地方擦上,还沾湿毛巾搁他额头上。 再加上赵丽云频繁伸手试探孙建国额头的动作,四妮儿知道,二哥这是“发烧了”! 四妮儿学着母亲,也伸手探了探孙建国额头。 嗯,好像是有些烫。 小丫头有些担心,仰着小脸问赵丽云,“妈,二哥会不会烫死啊?” “别胡吣!”赵丽云没好气的说,“大过年的说啥诓话!?” 越是喜庆节日越忌讳“死”字。 四妮儿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哪里懂这些讲究,被母亲一通训斥,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转悠。 宝贝儿子生病,赵丽云心情很差,要不是大年初一不能揍孩子,四妮儿这顿鞋底肯定是跑不了的。 刚好有人来拜年,赵丽云便出去招呼人家去了。 九点左右,招娣带着俩孩子来了。 她见孙建国躺着,就问赵丽云,“老二这是咋的了?昨天吃饭不还好好的吗?” 赵丽云没好气的说,“我上哪知道去?!” 四妮儿这个小不点跟侄子、侄女在炕上玩,很快就打了起来。 赵丽云嫌他们几个吵得厉害,影响孙建国休息,就让招娣把他们仨全都带回家玩。 她用的那些土办法都没有奏效,到了十点多,建军他们拜完年回来,孙建国仍然不见好转。 建军摸摸弟弟额头,忧心忡忡的对赵丽云说,“还是去卫生室看看去吧,别把人烧坏了!” 赵丽云也觉得烧得有点厉害,而且喊十句应一句的,也有点不正常,就点点头说,“你刚才经过看见没?咱村卫生室今天开门不?” 建军说,“管他开不开门,不开门我去叫李二叔,人都去了,瞧个病还不给瞧?” 孙建国头疼得厉害,艰难的爬起来穿好衣服,坐上建军的车去了卫生室。 村上的卫生室有平时就一个坐诊大夫,杨二海,也就是杨四海的二哥,翠翠的二伯。 杨二海先天小儿麻痹症,跟人学了两年中医,正好赶上村卫生室成立,跑去参加了镇上诊所的培训,就成了村里卫生室的大夫。 孙建国娘仨到卫生室的时候,他果然不在。 建军跑到杨四海家里,把孙建国发烧的事一说,杨二海不情不愿的离开了酒桌。 翠翠听说孙建国生病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了过去。 到了卫生室,看见孙建国蔫了吧唧的,脸色白得像纸,翠翠也顾不上杨二海跟赵丽云咋看她了,一屁股坐在孙建国身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 她吓了一跳,“呀!建国哥额头好烫,估计烧得厉害!” 赵丽云翻了个白眼,没理翠翠,对杨二海说,“他二伯,先拿拿水银体温计给建国量量,看看多少度了。” 杨二海就拿水银体温计给孙建国量了量,等时间到了掏出来一看,“嚯,三十九度六!得打针!” 孙建国从小就怕打针,尤其是打青霉素,得做皮试,疼得要死。 杨二海配好两瓶葡萄糖注射液,颤颤巍巍的给孙建国扎上针,嘱咐赵丽云和孙建军打完一瓶自己换,就跑回去继续喝酒了。 孙建国别的不怕,就怕这个赤脚医生给他开错药。 他让翠翠把单子拿过来看了看,见是上头写的是青霉素之类的药,才放了心。 治不死人就行。 建军见孙建国打上针以后脸色好多了,也就放下心,没几分钟就回家去了。 赵丽云也跟他一起回去,她要给孙建国拿来水杯。 卫生室就剩下翠翠跟孙建国两个。 翠翠这才有机会问他,“咋搞得?夜里冻着了?” 孙建国躺在卫生室的钢丝床上,一床脏兮兮的被子盖在胸口,生无可恋的说,“估计出了恁多汗,受凉了。” 翠翠拿手绢给他擦了擦额头让的虚汗汗,埋怨说,“叫你逞能,冻死个人还非要弄…看你下回还敢不敢了…” 想起夜里的疯狂,孙建国忍不住笑了。 事实证明,爱作怪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没有一丝热乎气的屋里折腾了半宿、出了一身的臭汗,送翠翠回家的时候又逞能把她一路背着回去。 结果就是,回来的路上筋疲力尽、体力严重透支。 再加上冬夜的小风一吹… 早上就不出意外的病倒了。 于是大年初一一整天,都是躺在炕上度过的。 第239章 你这是拜年吗?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没电视,没收音机,没有武侠小说,没有故事会,没有读者杂志… 一切用来消遣的有意思的东西都没有。 只有两前几天的梅城日报。 孙建国只好拿起报纸,挑着感兴趣的内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就差看中缝的广告了。 实在是闲得无聊,再加上昨天折腾得太累了,第一瓶没打完他又沉沉睡去。 翠翠坐在床头,靠着墙,左手跟孙建国右手十指相扣,也打起了盹。 赵丽云拿着水杯回到卫生室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撇了撇嘴,没叫醒他俩。 只是越看翠翠越不顺眼。 自己儿子是谁?那是一般人吗? 论读书,十里八乡数一数二。 能挣钱,这都百万富翁了,嘘,儿子不让说。 论模样,个子高,长得也不差,多招人喜欢呐… 一句话:天上绝无、地上仅有。 瞅这架势,儿子跟翠翠这是好上了,两个人都在江城。 要说人家翠翠也是个狠人,追儿子能追到江城去。 哼!便宜翠翠这个野丫头了! 她轻轻放下水杯,悄悄掩上门,退了出去…… 别看口渴的厉害,孙建国却是让一泡尿给憋醒的。 翠翠已经醒了,为睡梦中的孙建国他换了第二个吊瓶。 此刻正盯着他的脸傻笑。 打着吊瓶上厕所不方便。 翠翠举着吊瓶,跟在孙建国后头去了卫生室的厕所。 孙建国右手挂着针,只好用左手解裤腰带,结果解了半天没解开。 “拿着,举好。” 翠翠把吊瓶往孙建国左手里一塞,弯下腰、两手窸窸窣窣一阵摸索,很快就把他腰带的锁扣给解开了。 又麻利的解开他前门的三颗纽扣、拉下裤子… “昨天晚上就是你使的坏呀,威风呢?” 孙建国一阵无语。 翠翠这丫头是趁人之危,看等我好了不好好收拾你。 翠翠抬起头,“愣着干啥?尿呀!” 孙建国哆嗦了两下,终于哗啦哗啦放出一大泡水来。 …… 两瓶吊针打完,孙建国感觉舒坦多了。 回家路上就喊饿。 搁家里吃了一碗饺子,喝了一大碗饺子汤,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 翠翠也跟着吃了碗饺子。然后留下来陪孙建国,给他端茶倒水,服侍他上炕睡觉。 至于赵丽云嫌弃的目光,她就装作没看见。 在她心里,她的建国哥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下午四五点钟,孙建国想起来好几个重要客户和朋友还没打电话拜年,才发现大哥大忘了充电,早就没电了。 他掏出充电器,给大哥大充上电。 又拿出传呼机,看上头的信息。 从昨天晚上呼机就“哔哔哔”的响个不停。 随着呼机慢慢普及,现在流行传呼拜年。 孙建国也拿起电话本给几十个客户朋友发了春节祝福。 有几个关键人物是必须亲自打电话拜年的。 比如理工大学的李校长、材料学院的赵院长、江城科技的江校长、江大的孟主任, 还有重要的合作伙伴,南石里。 还有省委罗老的大秘刘秘书。 还有梁明,两人刚刚凑了一千万,合伙入局股指期货市场… 等充上电,一开机,还没等他打,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接起来,竟然是魏言。 “老板新年好!我魏言啊…” “嗯,老魏啊,新年好…”孙建国寒暄了几句就陷入沉默,等着魏言说再见,跟这货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这货不知什么时候开窍了,都知道跟老板搞好关系了。 谁知等了半晌,魏言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一直在那絮絮叨叨的东拉西扯。 回顾了今年的市场行情,表达了对未来汽车零部件市场的技术路线、发展路线的理解,分享了一点管理心得,甚至还吐槽了食堂的饭菜。 只是大年初一,打长途电话说这些,有点不合时宜。 等他回江城,当面沟通不好吗? 孙建国实在受不了,便打断他,“魏厂长,你有话直说,别兜圈子了!” 对面魏言沉默了几秒钟,好像在积攒勇气。 只听他吞吞吐吐、吭吭哧哧的说,“那个…老板…有这么个事,我看咱们厂已经走上正轨,人员已经扩张到五十号人了,业务发展也稳定了,之前跟您说的那个…那个技改项目…您看能不能搞一搞…” “嘿!” 那个技改项目,要不是魏言提起,孙建国差点都忘了。 那个事情在公司成立之初,他就已经明令禁止,魏言这小子这是阴魂不散啊。 “不行!”孙建国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不是说过了吗,技术开发要根据市场调研结果,结合公司需要进行。” “好的,老板,我知道了…前段期间这些天我做了点市场调研,您有空吗我跟您汇报一下…” 很显然,魏言对这个结果是有心理准备的,而且早就准备了预案。 孙建国挺惊讶,也来了兴趣,有人替他思考这方面的事情,他高兴还来不及。 “说说看,给你两分钟时间。” “好嘞!”魏言有点迫不及待了,“93年年底,国家取消了购买汽车审批制度,94年初,购置税由由原来的国产车10%和进口车15%,统一为10%,进口汽车的关税税率也实现了一半以上的降幅,去年七月,国家颁布了《汽车工业产业政策》,鼓励合资建厂,提出小轿车进入家庭的目标…这些是政策层面的利好,意味着华夏汽车市场迎来了宽松的环境…” 虽然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是看来是真的做足了功课,孙建国原来有些不以为然的态度也有了些改变。 魏言见孙建国没有打断,便继续说,“市场销售方面,全年销售134万辆,仅天津汽车一家就产销过10万辆,年底更是捷报频传,一汽奥迪第五万辆汽车下线,海汽桑塔纳2000国产车顺利下线,从这些数据可以看出,汽车工业即将迎来大爆发…” 孙建国忍不住打断他说,“不好意思魏厂长,我得打断你一下。你说的这些,跟你要搞的技改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精锻伞齿轮的用处应该是拖拉机上吧?” “对对对,您说的太对了…”魏言附和着说,“我前面说的意思,就是汽车市场很好,咱们如果先进入拖拉机市场,再进入轿车市场,前景岂不是非常好?!” 孙建国嘬着牙花子说,“我说魏厂长啊魏厂长,我真是服了你了!你兜得这个大圈子干啥?!你直接调研一下大中型拖拉机市场不就完了?” 魏言有点扭捏的说,“老板,拖拉机市场吧…其实吧…我也调研了,大中型拖拉机市场不大好,有点疲软我就没敢说…” 孙建国:“你这是拜年吗?你是想把我气死?!” 第240章 小题大做 孙建国举着大哥大,对着魏言就是一顿狂喷,一直喷到魏言唯唯诺诺的说“不敢了不敢了”他才罢休。 挂了电话,翠翠乖巧给他递上水杯润嗓子,随口问了句,“谁啊?惹你发这么大火…” 孙建国叹了口气说,“还能是谁?机械厂的魏言呗!你说这小子,魔怔了一样,非要搞什么技改?现在我们缺的是技术吗?现在缺的是客户、缺的是订单…!” 翠翠见他又絮叨起来,就知道他是真的被气着了,就劝解道,“你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这人也真是的,一天到晚不好好上班,净想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拖拉机有什么稀奇的?哪个村不趁几辆?能跟高科技比吗!?就算搞成了能咋地?国家还给发奖啊?你消消气,别气坏了…” “等一等!”孙建国突然抓住翠翠胳膊,问她,“你刚才说什么?” 翠翠让他问得一愣,“怎么了?哦,我说你别气坏了…” “不是这句,上一句。” 翠翠边回忆边说,“嗯…好像是说:就算搞成了能咋地,国家还能发奖啊…” “就是这句!” 听到“发奖”两个字,孙建国突然眼前一亮。 他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然后就焦躁不安的踱起了步子。 他可是清楚记得,上一世他读大二的时候,校办工厂放过一次大卫星,说是在学校的指导下,改进了什么齿轮锻造工艺,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这个奖项可了不得,已经是国内工科类学科能够取得的最高荣誉了。 因为他们材料学院是机械厂名义上的管理归口单位,他们学院铸造、锻压、焊接这些专业的老师有不少课题都跟机械厂有合作,所以这个消息在他们学院老师中间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他就是从机械制图老师的嘴里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以后又陆陆续续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不止一次,所以印象极为深刻。 本来濒临倒闭的校办工厂也跟着沾光,焕发了第二春,又苟延残喘了好几年。 这一世,因为他的干预,机械厂问题提前爆发,早就倒闭大吉,再也没有机会焕发第二春。 那个奖项也不见动静了。 这难道是巧合吗? 如果真是学校主导推动的科研项目,就算机械厂倒闭了,学校还有很多实验室可以承接这类科研项目,不至于彻底听不见动静啊。 这件事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孙建国想着想着,突然停下脚步,抓起拿起电话,打给赵建国。 “赵院长吗?我小孙,孙建国,新年好新年好…我想打听个事,学院有没有承接锻造齿轮工艺改进之类的课题?” “啥玩意?”很显然,对这个问题赵院长有点意外,他想了想,回答说,“应该没有,有的话我应该会有印象…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事?我跟你说,这种工艺改进技术含量不高,校办工厂自己就能搞,他们搞过不少技改哩,我见过几份报告,没啥意思…” 听见学院没有承接相关研究,孙建国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上辈子那个啥奖,八成是事后有关领导,硬给包装出来的! 毕竟,学校看中的是这份荣誉。 当然,他看中的不是获得什么奖项,而是万一改进成功带来的巨额经济价值。 他略一沉吟,道,“赵院长,我有个市场调研项目,想跟您汇报汇报,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赵院长一听又有项目搞,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不方便,“你说吧,我听着呢。”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丽云机械想做点有汽车零部件的生意,心里没底,请您给参谋参谋…” 听完孙建国的想法,赵院长有点想笑,就三五十个人的小破厂子,想做汽车零部件,直接找到客户,做来图加工就行了啊。 亏他想的出来,还像模像样的搞个市场调研。 这不脱裤子那啥,多此一举吗? 不过一想到这小子的丽云计算机也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壮大的,他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管他呢,只要有项目做、有经费拿、有文章写,他不介意做点跨度较大的工作。 市场调研他没干活,但是没干活不代表干不了,大不了找个经济学院的老师合作。 另外,这个项目好歹跟工科还搭点边,汽车零部件制造工艺里头,铸、锻、焊这三大工种,不都是材料学院的特色专业吗? 想到这,论文题目已经呼之欲出了:《华夏汽车零部件市场发展现状研究》。 …… 第241章 亲娘舅 打完这个电话,孙建国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事算个大漏,也不知道能不能捡着。 就当一招闲棋,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吧,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 …… 初二一整天,孙建国都没出门、在家养着。 其实他已经不发烧了,却被赵丽云撵去卫生室又打了一次吊针,说是巩固巩固。 初三一大早,孙建军开着皮卡带上妇女儿童,孙建国骑上摩托带着孙传文,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去小屯赵丽云娘家拜年。 年前的时候,孙建国一家人一起过来送了节礼。 这时候农村送节礼实在,都是吃的喝的: 四只小公鸡,四斤果子,一箱南陵特酿,一条大鸡烟,一箱苹果。 这些东西姥姥姥爷能吃多少?多半会进小舅一家人肚子里。 孙建国小时候经常跟建军一块到外公外婆家玩。 两位老人很疼他俩,有啥好吃的自己不舍得吃,偷偷给他俩留着,等哥俩来了才拿出来。 四个舅舅家的表兄弟表姊妹有七八个个,都没他俩得宠。 时间长了,几个妗子都对老两口有了意见,嫌他俩胳膊肘往外拐。 亲孙子不疼,疼外孙。 实际上老两口不过是觉得闺女孙建家穷,孩子没吃没喝的可怜得紧,对他俩多了几分怜爱罢了。 对幼年时代的孙建国来说,上姥姥家打牙祭,成了长久以来温馨的回忆… 小屯离西岭总共十里路,孙建军开上车,沿着被拉煤的大车轧得稀烂的渣土路,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孙建国、建学跟着建军到十几个亲舅、堂舅家拜了一圈年,磕头磕得得裤子膝盖上都是土。 每家也就蘸个蒜就走,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吃了这家吃那家、在姥姥家混上半个寒假了。 也有留他们吃饭的,只不过现在建军建国都长大成人,知道大部分人也就是客气客气,可不能随便坐下就吃。 倒是建学,从几个亲舅那里挣了不少压岁钱,四妮儿没有跟来,她的那份给了建军,让他带过去。 谁家给了多少建军都记得一清二楚,回去赵丽云肯定得问。 小时候以为压岁钱是亲戚长辈给自己的零花钱,长大了才知道,这都是人情往来的一部分。 我家俩娃娃,你一人给一块,你家一个娃,我就得给两块。 总之,谁也不能吃亏。 就连姥姥姥爷,一到过年,在明面上都得一视同仁。 给老大家三个孙子一人一块,给老二家俩娃娃就得给一人一块五。 保证一碗水端平,要不然儿媳妇、孙媳妇儿们就得嚼舌根。 至于私下里偷偷塞给谁块把两块的,也没人知道。 谁叫老赵家人口多呢? 赵丽云作为老赵家唯一一个姑娘,平时也没少沾娘家的光。 除了急用钱的时候找兄弟们救急之外,偶尔碰见个把个不开眼的想欺负她赵丽云的,就得用上娘家人了。 老赵家可不是吃素的。 赵丽云光亲兄弟就四个,一个奶奶的堂兄弟也有八个,远一点的没出五服的就更多了。 这么一大家子在小屯、在西岭,轻易没人敢欺。 在农村哪有这么多道理可讲,有时候拳头比较好使。 人口多、男丁多,说话就是硬气。 你欺负一个试试?! 不过赵丽云结婚头一年,倒是经历过一件恶心事。 当时是秋收后,到了分煤泥的时候。 西岭村那个大队书记李传富见孙传文上头就一个老娘,传武又在外头当兵,分煤泥的时候,就耍了一个心眼。 他以孙传文两个月前才结婚、这次分煤泥是年初就定好的为理由,少分了赵丽云这口人的煤泥。 一开始赵丽云没当回事,煤泥不够烧,就平时勤快点,扫扫火车皮的底子,也就够了。 但分完煤泥才没几天,她就从别人嘴里听说了一件事:村西头那个半个月前才嫁过来的新媳妇,分煤泥的时候一斤都没少给! 她马上明白:大队书记老李这是存心欺负她! 于是扭头就跑去小卖部拽上正在打牌的孙传文,跑到大队部找老李理论。 老李当然死不承认。 赵丽云一个妇女,啥话都往外骂,还拽着老李的袖子,问他给个说法。 老李仗着自己是书记,气急之下推了赵丽云一个屁墩。 孙传文见老李动了手,就跟老李打了起来,被赶来的老李两个儿子揍了一顿。 按说老孙家人也不少,但是孙传文自己不争气,平时为人不咋地,再加上性格软弱,就没招呼人找回场子。 但是以赵丽云的性子,哪能吃这个亏?! 当天下午她就跑回娘家。 听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事说完,赵老汉当场急眼了。 就这一个宝贝闺女,出门子才几天?就这么让人给穿小鞋? 等问清楚事情原尾,赵老汉就一边骂着老孙家和孙传文不中用,一边跟儿子一起出门招呼人。 当天夜里,三辆驴车静悄悄的开进了西岭村,停在李传富家门口。 呼呼啦啦跳下来三十多口子壮劳力。 赵丽云拉上孙传文,在一群叔伯兄弟的簇拥下,一马当先,敲响了李传富家的大门。 老李披着褂子跑了出来,听见是孙传文,就骂骂咧咧的开了门。 等他见这么多人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还没开口说话,赵丽云一指他鼻子,“就是他!” 她大哥赵刚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老李衣领子,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他拎了出来,二话不说,俩大耳刮子就抽了上去。 “俺们小屯老赵家的人你也敢欺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你!” 几十口子人没一个进老李家大门的,在他家大门口把他修理了一顿。 老李自己理亏,又碍于赵丽云家人多势众,只好吃了这个闷亏。 第二天就麻溜的给孙传文家补了一车煤泥。 这算多给了半车呢。 事后,他再碰上赵丽云的时候,还悻悻的感慨,“你娘家恁些兄弟侄子哩!” 所以别看孙传文整天耍牌吃酒,不务正业,但是有一条,从不跟媳妇动手。 实在是因为…怕挨揍! …… 孙建国姥姥姥爷跟小舅赵剑一家住一起,所以午饭就在他家吃。 其他三个舅舅也都到齐了,在桌上跟孙传文推杯换盏。 除了小舅家的表弟表妹,孙建国的那些个老表们都识趣的没有来。 因为实在是人口太多、都跑来一张桌子根本坐不下! 小舅赵剑四十出头,中专毕业,算是四兄弟里头读书读得最好的。 他现在泉水镇上的农村信用社工作,端上了公家饭碗,所以家里条件在农村已经相当不错了。 饭桌上照例没有妇女。 孙建国以生病刚好为由没喝酒,孙建军推脱不过喝了三两。 孙传文算是甩开小辫儿,一人干了八两,还要继续喝,让赵丽云给夺下酒杯。 这帮老爷们喝点猫尿就吆五喝六的,赵丽云就烦这一点。 吃完饭,孙传文跟几个舅子打起了吊主。 孙建国则跑去张坤家串门。 …… 第242章 姥姥姥爷 临出门之前,孙建国悄悄溜到姥姥屋里。 小妗子跟表妹在堂屋看电视,姥爷上外头遛弯,屋里只有姥姥跟赵丽云娘俩拉呱。 孙建国悄悄掏出五百块钱,塞到姥姥手里,“姥娘,过年我也没给你买啥东西,这钱你拿着,缺啥你自己买。” 十张票子对折后挺厚实,有点压手,姥姥一个劲儿的不要。 赵丽云在旁边跟着劝,“你外孙孝顺你的,你就收下吧,年月才回来一趟。” 好说歹说,姥姥才勉强接过来,可拿到手里一打量,都是50元的面值,立刻就不肯要了,“给恁些干啥咧,你搁外头花钱的地方多,留着自己花!” 孙建国赶紧溜之大吉。 …… 小屯村子不大,张坤家离孙建国姥姥家得也不远,走路也就十分钟。 孙建国到他家的时候,他们家里正好有客,张坤姑妈来了,正在他家吃饭。 孙建国还看见了张兵,这小子一点都没变,肿眼泡、死鱼眼,腆着大肚子,到现在还在开着他那辆50拖拉机,给他们兄弟俩拉矸子,算是老合作伙伴了。 张坤和张兵都热情的让孙建国坐下喝两杯,孙建国没坐。 人家招待亲戚呢,他一个外人瞎凑什么热闹。 他跪下给张坤爸妈磕了两个头,算是拜个晚年。 张坤抹了抹嘴,把孙建国带到自己屋里。 两人刚点上烟,张坤就说,“我正想跟你说呢,正月初八咱们高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估计也就这一回了,等大学毕业,就聚不起来了。” 孙建国无奈的摇摇头,“我初五就得走了,公司初八开工,我得去发利是。” “哦。” 张坤有点失望。 同时也感慨,这才几年,跟孙建国差距越来越大,连同学聚会都聚不到一块去了。 可以说,他是眼见着人家把生意做起来的。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孙建国刚开始做煤矸子生意的时候,他就帮忙押了一个半月的车,挣了一年的生活费。 大一下学期,孙建国开始做食堂刷卡机生意,他又成了丽云计算机在江城科技大学的销售代表。 跟下项目进度,有事的时候需要露个面,给孙建国传个话,一个月就能进账百八十块钱,可把其他同学羡慕坏了。 大一暑假,孙建国的丽云计算机开始爆单,他跟王文静一起被孙建国被拉去帮忙做销售跟单,每天看见销售数字噌噌往上涨,八百万,一千万,一千五百万,两千万…… 到了大二,孙建国公司走上正轨,没有再喊他帮忙。 但是总会隔三差五的找他吃饭。 只要他提一嘴想去丽云计算机兼职挣生活费,孙建国绝对没二话。 “你跟王文静怎么样了?”孙建国突然问。 张坤回过神来,“还行…我是说,还那样…” 孙建国朝他挤眉弄眼道,“咋了?听你这意思,还没推倒啊?” 张坤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推倒”是什么意思。 他脸有点红,“咳咳咳…去你的,哪有那么快…” 孙建国一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加油!” 张坤姑姑一家子都在,孙建国就没好多坐,跟张坤抽了两根烟,聊了聊高中同学的近况就走了。 随着他的财富以滚雪球般的速度增长,能说上几句贴心话的朋友也越来越少。 尤其是上过电视以后,大家都知道他一边上学,一边做生意,而且挣了大钱。 就这样,不管他愿不愿意,他跟周围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一方面,那些巴结他的人他多少有点看不上,不想浪费时间。 另一方面,那些清高的人则会主动疏远他,我又不求你。 毕竟,社会风气如此,越来越向钱看,财富多寡越来越成为评价一个人社会地位高低的唯一标准。 谁也不想找虐。 没办法,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 回到小舅家,牌局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其他几个舅舅家的好几个老表都跑来凑热闹,这下老少十来口子人分两桌炸金花。 过年的时候,农村娱乐活动不多,打牌成了最受欢迎的项目。 他一进来,小舅赵剑就喊他加入。 喝酒他可以推脱,打牌他就没有借口了。 那些个老表,年纪大的有三十多的了,年纪小的才十七八,只要没在上学的,无一例外都上了牌桌。 孙建国加到了小舅那桌,连他一共八个人。 以前他也经常陪客户搓麻将、打掼蛋, 重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来钱的。 他一看,底注才五毛钱,顿时兴趣缺缺,还有上限4轮,也就是说第一圈大家都看牌的话最多的一注才8块。 就算每把都输,能输多少? 就当孝敬几个长辈、给几个老表买烟了。 第243章 国债期货 正月初六上午。 江城,东方大厦五楼,丽云计算机公司大厅。 孙建国坐在一张桌子前,身旁是公司王会计。 全体员工按入职先后顺序排成一队,依次从桌前走过,领取属于自己的开门利是。 每个红包里头都塞了五张十块钱的纸币。 现在丽云计算机总共二百五十号人,刨去请假的和紧急出差的,今天来了二百三十八。 人数不多,所以发起来很快。 孙建国全程保持着和煦的微笑,跟平时总是板着一张棺材脸“孙阎王”判若两人。 尽管嘴里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辛苦了”“新年好”这两几个字,他此时的笑容倒是发自内心的。 一方面,是因为绝大多数员工都回来上班了,这个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年头大家都还要点脸,不用担心有人头天领了开工红包、第二天就辞职不干了。 他的公司性质上属于私营企业,在这个年代肯定没有国企吃香,跟机关单位更是没法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时代主流价值观如此,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工资发得再高,你也是个体户,说不定明天就关门大吉,谁爱给你卖命。 还是国企稳当,虽然工资不高,好歹图个长长久久。 这种情况下,想招揽大学生难上加难。 他公司里头二百多号人,大多数都是高中学历,大专生都是宝贝,像章晓龙那样根正苗红的大学生,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直到去年江城陆陆续续有七八家大型国有企业宣布破产,这种人才流失的情况才有所改观。 另一方面,是因为今天他又要大赚了一笔了。 这次的收益来自三二七国债期货。 托大老爷们的福,现在官方春节只放三天假,期货市场是严格按照法定节假日执行作息的所以大年初三就早早开了盘。 他还在老家的时候,就频繁接到梁明的电话,都是询问他操作策略的。 不过他知道,这小子主要是问什么时候卖掉好落袋为安。 他也考验一下梁明,看对方对自己到底有多少信任。 要想挣快钱,无非股市、期货。 由于股市一片惨淡,他就把目光瞄准了国债期货。 他个人投入资金两千万整,梁明东拼西凑凑了一千万,赵刚等其他大户每人一百万到三百万不等,也凑了一千万。 就这样,后来搅动国际期货市场风云的东海证券江城东方大厦营业部粉墨登场了。 起始资金一共四千万,按照此时2.5%的保证金率来计算,也就是40倍杠杆,可以撬动16亿的交易市值。 在10月底、11月初,327股国债期货看多行情刚刚启动没多久,孙建国一声令下,众大佬齐集东方大厦,操作着各自的账户,花了三天时间,以120元的平均价格,分批买入了6万6千口三二七国债期货(票面面值2万为1口,即最少得买2万面值的期货)。 别看16亿听着不少,但就他们这点交易额,在此时的国债期货市场已经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本来国债刚开始发行的时候,是非常困难的。 衙门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说不择手段。 连强行摊派、预先扣除工资这样缺德带冒烟的损招都用上了。 可发行效果还是不理想,人见人厌。 另一方面,国债买到手之后,流动性也非常差,面值100的国债,如果急用钱,选择在兑付之前卖掉,只能卖到85左右。 华夏户部作为国债发行和管理部门,除了行政手段之外,金融市场方面缺乏经验,对如何减轻提高国债发行阻力束手无策。 即使学着发达国家搞出了一个国债期货,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几年物价飞涨,货币贬值得厉害,发到手的钱最好马上换成实物,国债这东西一放放三年,到时候还能买到啥? 这时候,东海证券交易所出场了。 人家到底是专业搞金融的。 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交易国债必须有利可图,这样大家才愿意购买它。 东海证券交易所想了很多办法,主要有两条: 一,降低购买门槛,将一口面值改为两万(按2.5%保证金率,500元即可)。 二,扩大交易主体、允许个人交易席位参与交易。 参与交易的人多了流通性不就强了吗? 当然,户部也没闲着,同时祭出了终极大招:贴息。 由于连年通货膨胀居高不下的缘故,为了生存,银行不得不才实施高息揽存的政策。 多高呢? 年化利率百分之十几,还有明里暗里的贴息,距离高利贷30%的门槛只有一步之遥。 相比之下,国债只有年化3.2%不到、三年合计才9.5%的收益率,大家用脚投票,肯定不买国债了。 好吧,户部一看,既然银行不讲武德搞贴息,那咱也贴。 但是鉴于通货膨胀率起伏不定,户部决定每个月更新一次贴息率。 操蛋的是,贴息率一直单边增长,从刚宣布贴息0涨到年底的年化7%-8%。 如果按照年化7.5%计算,三二七国债的兑付时,价格将达到100+9.5+22.5=132元。 这也是三二七国债期货价格一路走高的根本原因。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这时的国债期货交易已经相当红火。 到了94年底,每天的交易额已经动辄三四百亿。 当然,这是加了杠杆以后的交易额。 到了二月,市场更是传闻三二七国债将以148元左右兑付,于是期货价格稳定在147-148之间。 按照这个价格计算,孙建国他们在120元买入的多头合约,已经升值27元,涨幅22.5%左右。 至于实际收益… 3.6亿! 这是按当初16亿元的交易额计算的收益率。 如果按照4000万的本金来讲,实际收益率已经达到了恐怖的9倍。 由于中间没有倒过手,孙建国一伙人在这波行情中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只等最后兑现了。 连带着赵刚那几个狗大户也跟着他发了财。 …… 发完开工利是,孙建国就来到楼下的东海证券大户室。 今天梁明、赵刚他们几个参与这次期货炒作主要人员全都到齐了。 孙建国没说卖,他们谁都不好动。 毕竟当时说好了,虽然账户不同,但是所有账户行动必须服从统一指挥。 而这个总指挥就是孙建国。 …… 第244章 麻了麻了 “孙总来了!” 看见孙建国进来,赵刚率先站起来迎接。 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把孙建国迎进来。 孙建国大致打量了一下,人好至少少了一半。 不用说他也知道,这部分人肯定是不等他通知就提前偷偷卖掉手里的筹码,好落袋为安的。 孙建国表示理解,毕竟人心隔肚皮嘛。 赚三倍跟赚九倍,只在一念之间。 梁明作为副总指挥,负责协调和监督部,定期检查每个人的账户,那些人提前跑的人他都一一记下,以后不带他们玩了。 面对孙建国,赵刚又是敬烟又是泡茶,主打的就是一个尊敬。 只是紧握的拳头和发白的手指头,说明他还是很紧张的。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眼巴巴看着孙建国和梁明。 现在还坚持住没跑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对孙建国还是存有信任的。 何况行情已经稳定下来。 孙建国却不慌不忙的,跟梁明有说有笑的聊了起来。 赵刚看着孙建国那年轻的过分的脸,感叹自己这三四十年都活到狗身上了。 你看看人家孙总,这次出钱最多,收益最大,年纪最轻,偏偏就数他最淡定,一脸的风轻云淡,不慌不忙的稳坐钓鱼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 “孙总,梁公子,咱们几点开始出货?我憋不住了,得上趟洗手间。” 梁明看看孙建国,孙建国看了一眼表,“需要上洗手间的快去,回来咱们就开始出货!” “好!!!” 大户室里爆发了一阵欢呼。 很快,在孙建国的指挥下,所有人在两个小时内,以147.6元的平均价格分批次清了仓。 237国债期货的价格被从148.5拉低到了147.1,波动幅度不大,尾盘的时候又被拉升到148.1,说明有人在护盘。 粗略一算刨去千分之三的手续费,孙建国个人到手一个小目标还有富余。 在场的不到十个人,人人喜气洋洋。 “走走走,今天我请客,海鲜、k歌、桑拿一条龙,保证伺候到位!” “哈哈,老赵你这个铁公鸡终于肯拔毛了,我报名!” “我也去!我也去!今天老赵请,明天换我做东!” “好,后天轮到我!哈哈哈!” 梁明也被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大手一挥,“我车里带了两箱茅子!今天不醉不归!” 暴发户的嘴脸,啥时候都差不多。 “孙总别走啊,晚上一起呗?” 赵刚拉住了正准备偷偷溜走的孙建国。 “不了,我女朋友七点钟的火车到江城,我得去接她。” “哦~~” 大家都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梁明揽住孙建国肩膀,冲他一阵挤眉弄眼,“那你晚饭得多吃点,补充补充能量,弟妹这么长时间没见,还不得把你榨干了啊,哈哈哈!” “补你妹!”孙建国瞪他一眼。 这货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爱搭理他。 …… 江城火车站。 唐静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 她在人群里一眼就发现了孙建国。 “老公!” 唐静喊了一嗓子,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飞奔了过去。一下子跳到孙建国身上,紧紧抱住他的头,两条腿夹着他的腰,。 孙建国拍拍她的屁股,“下来下来,我都快窒息了!” 唐静抱着他的头亲了两口,占够了便宜,这才跳下来。 等上了车,唐静抱住孙建国就啃。 良久,两人才分开。 唐静气喘吁吁,眼睛里的浓情蜜意几乎要流淌出来。 “开快点儿!我想早点儿回家!” 孙建国发动车子,风驰电掣的回到了理工花园201。 刚一关上房门,他就打横把唐静抱起来,直奔卧室。 半小时后,唐静大汗淋漓的趴在孙建国身上,拿手指头点了点小孙建国,调皮的问它:“老实交代,我不在这些天,你有没有乖乖听话?” 小孙建国上下点了点头。 “噗嗤!” 唐静乐不可支。 等笑够了,她又一点小孙建国道:“作为奖励,我今天可以让你吃肉肉哦。” 孙建国腾的坐起来,“吃啥肉啊?” 唐静风情万种的白了孙建国一眼,“我跟它说话又没跟你说!” 孙建国呵呵笑道,“别逗了,你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唐静没理他,自顾自的说,“唉,寒假在家,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想了很多。万一咱们最后真的没在一起呢?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没把自己完全的交给你,没有和你一起做过真正的夫妻,这不也是一大遗憾吗?你想要就给你吧,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 孙建国怔怔看着唐静。 良久,他“嗷”的叫着扑了上去。 …… 第245章 技术改进 东方大厦5楼。 前台两个女员工正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突然,她们看见孙建国提着包走了进来,立即止住话头,一齐恭恭敬敬打起招呼: “孙总早!” 孙建国笑道:“早!新买的羽绒服啊,真漂亮!” 前台白雪惊愕万分,竟然忘了搭话。 同伴孙慧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说:“谢...谢孙总。” 孙建国点了下头,哼着小曲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等他走后,白雪吐了吐舌头,小声朝孙慧吐槽道:“孙总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跟他呼打招,他也就点个头,今天吃错药了、竟然夸起我羽绒服来了?” 孙慧笑嘻嘻说:“没准咱老板看上你了呢...” 白雪一掐她胳膊:“别瞎说,人家是大学生,又是有钱的大老板,怎么可能?我一个小小的行政前台,以前他见了都不带正眼看的...” 孙慧撇撇嘴:“还跟我装,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个浪蹄子天天描眉画眼的,孙总一来就冲他抛媚眼、放电,不就是想钓凯子吗...” 白雪急得直跺脚,撅起嘴道:“孙姐,你再这么说我不理你了...” ...... 孙建国走进办公室,往老板椅上一躺,掏出手机给唐静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 然后就传来了唐静慵懒的声音:“喂...” 孙建国脑海里浮现唐静一丝不挂、拥着被子躺在床上接电话的画面。 想起昨天晚上的癫狂,他不由心里一荡,咽了一口吐沫,笑道:“是我,还没起啊。” “...几点了?” “9点了,我买了早点放餐桌上,待会儿热热再吃。” “好的...”唐静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明:“你起这么早啊...” “我要是再不起、只怕就精尽人亡了...” 唐静对着电话“呸”了一口:“你在哪呢、净胡说...” “我在办公室,没人...你想我没?” 唐静蚊子哼哼似的的“嗯”了一声。 孙建国笑嘻嘻说:“我也想你了,你身子咋恁轩乎捏...” “呸!再这么不要脸我挂了哈。” “哈哈哈,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臊...” 调戏完唐静,孙建国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整,吴栋梁和魏言两个一起来找孙建国。 他俩是来给孙建国汇报伞齿轮工艺改进的事情的。 孙建国拿起策划书装模装样的看了几分钟,然后对满眼期待的魏言说:“说实话,这件事我是被魏副厂长的执着给感动了,这样吧,这个项目我批了,第一批研发经费是十万元,后续根据进度再追加。” “真的?!我...你...哎呀,孙总,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魏言高兴的语无伦次。 孙建国默默吐槽:“你丫的才是好人,你全家都是好人。” 他等魏言平静下来又说:“魏副厂长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由你挂帅、全权负责,为期一年,一年之内没有成果必须结束,这个你能答应吧?” 魏言愣了愣,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我在一年时间内完成技艺改进,但是看着孙建国那犀利的眼神,还是重重的点点头。 之前完全没有机会的,能给他一年时间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先答应下来再说。 孙建国继续说:“别急,还有呢。我特地把吴厂长叫过来,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魏言摇头,表示不知道。 孙建国解释说:“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个技改项目成功了,会产生什么后果?” 魏言愣住了,成功就成功呗,还有什么后果? 吴栋梁插话道:“魏厂长的策划书里没有提这方面的内容,不过我认为,既然是两次锻造改成一次锻造,并且是一次精锻成型、省去以前机加工的步骤,那么成本上将会有很大的降低...” 孙建国点点头:“咱们可不是高校、研究所,我是办企业,不是搞慈善,所以这项目必须要考虑好经济效益。所以策划书还要继续完善,但是事情你回去就可以先开始做了。” 魏言连忙点头。 “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孙建国看着魏言说。 “您说。”此时的魏言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连“您”这样的敬语都用上了。 孙建国肃容道:“这个项目参与的人员越少越好,你回去把分工做好,其他人只能负责其中一部分,最后完整的工艺资料只能你一个人掌握,你单独向我汇报。” 魏言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个是为啥?连老吴也不能告诉吗?” 吴栋梁连忙说:“当然,孙总不是说了吗,只能你一个人掌握。” 孙建国深深的看了魏言一眼,然后打了个电话,把法务经理宋怡静叫了进来。 宋怡静把一摞文件搁到他办公桌上:“孙总,你让我准备的《禁止竞业协议》和《技术保密协议》都准备好了。” 孙建国也没打开看,指着文件说:“吴厂长、魏厂长,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员,必须先签订这两份协议,包括你们俩,未签订的人员严禁参与,一经发现立即开除。” 魏言骇了一跳。 吴栋梁也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孙建国的用意:“好的,孙总您放心,这块我帮助老魏一起把握。” 孙建国满意的点点头。 他可不相信什么员工的忠诚度,也不愿意考验人性。 老话说得好: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 必须把可能的背叛扼杀在摇篮之中。 ...... 从东方大厦出来,魏言忍不住晃了晃手里的协议对吴栋梁发起牢骚:“老吴,你收老板让咱们签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太过份了,这是把我们当贼防着呢!” 吴栋梁斜眼看了看魏言,拍了拍搭档的肩膀说:“老魏啊,这也不是完全的限制,没看里头还有保密费吗,还不低... “还有,你就老老实实的搞你的技改吧,其他的听老板的准没错!你也不想想,除了他谁还会给你这个机会继续干你想干的事?” 魏言一想也是:“管他呢,先把工艺弄出来再说!我就是觉得老板这么干有点那个...有点鸡贼!” 吴栋梁呵呵笑起来,语重心长的说:“老魏啊,我倒不觉得这是老板鸡贼。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凡事都能想在前面,搞计算机公司、搞机械厂,不都是这样吗? “让咱们签这种协议,肯定是为了技改成功后防止技术泄露! “唉,咱们俩这样的普通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可人家孙总呢?走一步看五步、看十步! “这就是为什么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干出这么大事业、而咱们俩只能打工的原因!” ...... 第246章 元宵节1 理工大学。 临近开学,随着大学生们陆续返校,校园里头渐渐热闹起来。 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下午,随着王超的到来,501宿舍终于到齐了。 刘斌作为名义上的社长,决定趁着人齐出去聚餐,王超和程晓东也都同意。 这时程晓东提出一个问题:“要不要喊孙建国一起?今天公司放假,他应该在理工花园呢。” 王超说:“咱们三个打工的聚聚得了,喊他这个大老板干啥?我还打算把我女朋友叫来呢...” 程晓东有些发懵:“你女朋友来就来呗,跟孙建国有什么关系?” “唉!这个你就不懂了。”王超叹口气,“女人呢,都爱钱,咱们三个都算是大学生里有钱的主了,在那些女孩面前,予取予求,让干啥干啥!但是孙建国这个大富豪一来,咱们还嘚瑟个屁啊!女人还不都围着他打转?” 刘斌想了想说:“就你丫事儿多!今天晚上咱们哥几个,凡是有家属的、把家属都叫上。老子就不信了,吃顿饭他孙建国就能把咱女朋友都抢走了?” 程晓东也说:“就是,你不说你朋友怎么会知道孙建国是有钱人?” 王超自告奋勇,跑到楼下小卖部,给孙建国打电话。 此时,孙建国正在家里睡午觉,唐静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 电话响了两遍,孙建国才睁开眼,把发麻的胳膊从唐静头底下抽出来。 接起一听是王超,他压低声音问:“我正睡觉呢,啥事啊?” “晚上6点钟在二胖地锅鸡,宿舍聚餐,你来不来?” 孙建国想了想,说:“6点是吧?到时候我过去,顺便带个蹭饭的,先说好了,我最近有些胃疼、不能喝酒哈...” “晚上你要上哪吃饭?不是说好了陪我的吗...” 孙建国刚刚挂掉电话,唐静就懒洋洋的问他。 “跟宿舍几个兄弟聚餐,你也一块儿去,没外人。” 唐静“哦”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留给孙建国一个脊背。 孙建国看着她曼妙玲珑的曲线,尤其是浑圆的屁股,不由的心中一荡。 “你干什么...大白天的...唔...” ...... 晚上,二胖地锅鸡。 何二胖趁着放寒假的功夫,对门店进行了装修升级,最大的变化是隔出来两个小包间,这样一部分愿意多掏钱的食客吃饭的时候就有了私密空间。 今晚501宿舍聚会就选在了其中一个包间。 菜都上齐了,孙建国才带着唐静姗姗来迟。 推开包间门,只见里头坐了三男三女,男的不用说,女的里头有一个熟人,朱雅。 朱雅两手一拍,哈哈笑道:“孙建国你迟到了!罚酒、罚酒!!” 孙建国和唐静在空位置上坐下,“呵呵”笑起来:“要说罚酒,也得先罚你!你是什么时候偷偷勾搭上程晓东这位大帅哥的,还不从实招来?” 朱雅抱住程晓东一条胳膊晃了晃:“我们早就开始了,就不告诉你,急死你,哼!” 说完还仰脸看着程晓东,一脸的痴迷。 程晓东红着脸说:“这次我把朱雅叫过来,就是想正式介绍给大家,以后我...我也脱单了!” 刘斌笑道:“我也是,这是我女朋友欧阳青,江城医学院的。” “医学院的?”王超犯起了嘀咕,“你前女友不是也是医学院的吗?” 刘斌面露尴尬:“咳咳...我前女友就是她!” 众人都发出长长的“哦”。 原来如此、破镜重圆! 王超感叹道:“你丫还真是...恋旧!” 刘斌看向王超身边的长发妹子,笑嘻嘻道:“超哥,这是你女朋友啊?叫啥名?给大家介绍介绍呗。” “哦,这是我女朋友,萱萱!” “噗...” 正在喝水的孙建国突然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 程晓东:“超哥你看你,都把建国吓到了。” 刘斌:“嗯...萱萱...好名字啊!” 欧阳青一拉刘斌袖子低声问:“你们几个怎么了?那个叫萱萱的女孩儿有什么奇怪的吗?” 刘斌小声说:“奇怪倒是谈不上,只不过吧,超哥每一任女朋友的名字都是那么的…清新脱俗...” 轮到孙建国介绍唐静,他拉起唐静的小手说:“唐静你们几个都认识,我俩老夫老妻的,我就不多介绍了...” 唐静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然后眯起眼、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 桌子中间是一个大锅,除了地锅鸡,一溜圈还放了七八个炒菜。 为了够到中间的大锅,所有人的筷子都是加长了的。 一桌子八个人,除了朵朵之外,其他人要么是大学生,要么是大学老师,聊的内容她都插不上话。 偶尔插上一两句也不得要领,显得格格不入。 只好握紧王超的手化解紧张和尴尬。 吃到一半,何二胖提着两瓶啤酒过来,敬了一圈酒。 这家伙还是一副弥勒佛样子,只是肚子似乎比去年又大了一圈。 王超打趣他说:“就凭你这肚子,要是戴个假发上公交车,保准有人给你让座!” 何二胖离开后没多久,萱萱的传呼机突然“嘟嘟”的响了。 她举起呼机,瞟了其他人一眼,有些得意的说:“我看看谁在呼我......” “嘟嘟...嘟嘟...” 其他呼机也都陆续的响了,刘斌、王超、程晓东等人也都掏出呼机。 原来是寻呼台的节日祝福短信。 萱萱看王超他们三个都有呼机,唯独孙建国没有,不由生起了些许轻视之意。 “嘴上巴巴的挺能说,连个呼机都买不起,还有脸迟到...” 于是在接下来敬酒打圈的时候,她敬了程晓东、朱雅、刘斌、欧阳青他们,直接跳过孙建国和唐静,又跟王超碰起杯。 刘斌和陈晓东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王超一看这妞有点不像话,就拉着她一起敬了孙建国一杯。 孙建国笑眯眯看着他们两个,只抿了一小口。 萱萱不愿意了,冲孙建国说:“哎你这人,我们敬酒的都干了,你只抿一小口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 第247章 元宵节2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片刻后。 王超有些尴尬的拽了一下萱萱的胳膊:“咳咳...建国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啤酒太凉,他喝了有些胃疼...” 萱萱一挣胳膊,撅起嘴说:“真的还是假的?我还说我胃疼呢,不一样喝酒。” 朱雅心里还记恨孙建国对周梦始乱终弃呢,就帮腔说:“就是就是,我看有点像装的,我还胃疼呢,我们家晓东也胃疼,对不对,晓东葛格?” 程晓东连忙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表示自己胃真的很疼。 刘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牙齿打着颤说:“东哥,你捂胸口干什么?你不是应该胃疼吗?” 程晓东连忙把手移到肚子上。 欧阳青打圆场说:“咱们朋友之间聚会、没那么多讲究,不劝酒、不派酒,能喝多少喝多少!” 萱萱嘟囔道:“我可没劝酒、也没派酒,我是诚心诚意敬酒来着...” “duang!” 唐静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吓了所有人一跳。 “来来来,你不是想喝吗,我来跟你喝!” 孙建国连忙劝她:“你又不会喝酒,别逞能了。” 别看唐静平时轻声细语、和颜悦色的,谁知道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非要跟萱萱喝不行。 说到喝酒,萱萱是一点也不怕,端起杯子跟唐静拼起了酒。 唐静平时基本滴酒不沾,酒量实在有限。 两杯啤酒下肚,就觉得有点头晕。 喝完一瓶,反应都有些迟钝了。 等硬撑着喝下去两瓶,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对面萱萱却跟没事人一样,一会儿跟朱雅两个谈笑风生,一会儿拽着王超划起酒拳,还不时轻蔑的朝睡成死猪的唐静瞟一眼。 王超端着酒杯跑过来,有些抱歉的朝孙建国笑了笑,自罚了三杯,表示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教训萱萱这个不懂事的丫头一顿。 孙建国有些生气了,没给他好脸色:“你丫的净整些狗屁倒灶的事!你就不能正经谈个恋爱?” 王超腆着脸小声说:“我也正经谈过啊,你忘了上回医专那个女生宿舍差点让我包圆...” 孙建国无语了,让他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本来还打算吃完饭去看晚场电影的,这下好了,唐静喝成这样,只能背着她回家了。 ...... 光谷旅馆,某房间。 萱萱刚洗完澡、围着条浴巾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王超连忙关了电视,掀开被子,拍了拍床单说:“快进来,外头冷!” 萱萱迈着小碎步,一边解开浴巾,一边娇滴滴的说:“来了!阿木康明!” 等她钻进被窝,王超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一个钟头后。 王超汗流浃背的躺在床上抽着烟,他一动不动,只有一明一灭的烟头证明他还活着。 最苦莫过耕田牛。 萱萱坐起来,一边拿梳子整理头发,一边说:“吃饭的时候,我怎么隐隐约约的听有人说,晚上还要好好教训教训我呢...” 王超:“……” …… 江大宾馆,某房间。 黑暗中,朱雅突然睁开眼睛,悄悄推了身边熟睡中的程晓东两把。 见他没有反应,就伸手拉开台灯,用枕巾把灯盖住。 然后蹑手蹑脚的溜下床,跑到卫生间冲了个澡。 洗完澡,她光着身子走出来,冻了一身鸡皮疙瘩,小跑着跳上床,躺进被窝里。 暖和一会儿后,她坐了起来把程晓东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看着身下的程晓东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英俊脸庞,她忍不住“鹅鹅鹅”的笑出猪叫。 “程晓东,老娘看你往哪里跑!” …… 医科大教工家属院。 某出租房。 欧阳青和刘斌正赤果果的抱在一起。 刘斌抽着事后烟,舒坦的吐了个烟圈。 “你不是说今天会来好事吗,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欧阳青啐了他一口:“偶尔不准个一两天不是很正常吗…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来说:“你以后少和王超来往,你看他找的那个女的,一点都不正经…” “哪里不正经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又不是学医的…那种女人远看一朵花,近看豆腐渣:印堂发黑,眼白眼黑不明显,眼边泛红,黑眼圈很重,嘴角下垂偏黑,人中处有血丝,走路时斜腰拉胯…总之,一身的风尘味!” 刘斌大奇,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细节,他还觉得那个萱萱挺漂亮的呢。 “要说看人,还得是你们医科生。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欧阳青眨眨眼说:“那个唐静刚到的时候脸蛋红扑扑的,眼圈发青,我猜啊说明她在过来之前,肯定没干好事!” “哟,这都能猜出来?厉害厉害,那你猜猜,下次我能坚持几分钟…” “啊…唔…” …… 深夜,理工花园201。 唐静缓缓睁开眼睛。 “你醒了。” 孙建国端过水杯,喂唐静喝了小半杯温水。 “你一直守着我?” “昂,我怕你突然躺着吐了,导致窒息…” 唐静:“别说了,恶心死我了。” “你下次别跟那个萱萱喝酒了,人家喝酒可是专业的。” 唐静不明就里:“什么意思?她是卖酒的?” “差不多吧…一边喝酒一边卖酒…” 孙建国没有解释太清楚,不然如果唐静问起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就不好回答了。 他关了灯,躺下,把唐静搂紧。 唐静一把抓住小孙建国:“睡吧,我也累了。” …… 第248章 调整 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孙建国把丽云计算机所有骨干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动员大会。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跟研发团队的人员结构有关,包括程晓东在内,大多数技术岗位上的员工都是兼职人员。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是外省人,去年的暑假的时间几乎全部都贡献给了公司,到了学校放寒假的时候,普遍要求等到正月十六再来上班。 出席会议的有各部门的头头,全部的销售经理,以及技术骨干、业务骨干,并且丽云机械的吴栋梁和魏言也过来旁听。 三十多号人济济一堂,把大会议室坐满了。 孙建国首先总结了过去一年的销售业绩。 作为主业的食堂收银系统,一共创下了四千万出头的营业收入,根据测算,在这一细分市场的市场占有率超过了80%。 而电脑代理业务,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凭借之前已经搭建好的销售网络,特别是在全国高校市场,也做得风生水起,带来了两千万的营业收入。 听着挺多,其实也就一千多台电脑的销量。 这两块加起来有六千万,比93年的收入翻了4倍。 公司人员由最初的四五个人,扩充到二百五十人。 公司业务发展势头良好,骨干人员非常稳定,已经度过了成立初期最艰难的挣扎求生阶段,迈入快速发展阶段。 接下来他又公布了公司发展的三年规划。 在这份规划中,丽云计算机将继续深耕收银系统市场,在稳固高校市场扛把子的同时,继续发力商用收银系统市场。 同时,计算机代理业务继续进行,争取其他品牌电脑的代理权。 三年后,争取收银系统营业收入达到4亿元,电脑代理业务的营收要达到2亿元。 底下参会的员工听到这个目标,“嗡”的一声炸了。 对于大部分人来讲,这个目标定得太高了。 那可是二十倍啊,老板的胃口也太大了。 孙建国敲了敲桌子:“我知道有人觉得这个目标有点高...这么说吧,作为计算机行业的老大,北方传奇去年的销售额大家都听说了吧,47.6亿元! “按照这个发展速度,到三年后,保守估计北方传奇销售额会达到100亿元,我给计算机代理业务定了2亿的目标,难道很高吗? “为什么计算机销售业务会有如此大的增长,这跟这些年电脑的普及是分不开的。说白了,这个蛋糕足够大,只要我们努努力,2亿元的目标不是梦...”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都纷纷点头。 如果大势如此,那么跻身其中,在细分市场做深耕,2亿的目标似乎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看着底下员工们频频点头,孙建国松了口气。 开这个会的目的是设定目标、统一思想、鼓舞士气,他可不愿看到手下员工被他定下的目标下到。 他底气就在于,他清楚后世有很多富豪是靠着卖电脑起家的。 北方传奇就不说了,南方金陵城宏图三包的袁总,还有江城星辰电子的南石里,都是从一家卖电脑的门店做起,最后当上了一省首富。 接着,孙建国在会议上正式公布了程晓东带队开发的社交软件“云息”,并且介绍了这款即时通讯工具的功能,计划用三年时间、成长为这一领域国内头部玩家。 与会众人,除了章晓龙、程晓东少数几个人,都还闹不清这个软件是干啥用的,对这个业务也不大看好。 孙建国没有过多解释。 最后,他宣布为了适应公司发展需要,调整公司组织架构,具体操作是将公司改组成四大事业部+服务平台。 第一事业部是收银系统事业部,主要产品是食堂收银系统和商用收银系统。下设软件开发部、硬件开发部、工程服务部、销售1部等几个部门。 第二事业部是计算机贸易事业部,主要业务是计算机代理、销售。下设商务部和销售2部。 第三事业部是软件事业部,下设软件开发部、产品推广部两个部门,负责软件开发业务,目前的主要有社交软件、金融交易系统两个产品, 第四事业部是消费电子事业部,利用积累的经验、技术、供应链资源,开发消费电子产品,至于具体开发什么产品,暂时保密。组织架构也暂时没有公布。 四大事业部之外,又成立营销中心,统筹公司营销,成立供应链中心,负责采购业务。 此外,人事行政部拆分为人事部和行政部,财务、法务这几个部门没有变化。 除了早就知道消息的各事业部、各中心和一级部门的负责人,其他人对这一堆的事业部和部门名称感到眼花缭乱。 接下来到了最关键的人事任命部分。 这件事上,孙建国掏出早就拟定好的名单,当场宣布: 收银系统事业部总经理:由原华北区销售组长刘军担任。 计算机贸易事业部总经理:由原华东区销售组长钱志勇担任。 软件事业部总经理:章晓龙,副总经理:程晓东。 消费电子事业部总经理:陆伟。 人事部经理:万云芬万大姐。 行政部经理:小段段梅。 营销中心经理:王波、原华中区销售组长。 供应链经理:刘斌。 财务经理:孙武。 法务经理:杜怡静。 这些人里头,除了陆伟和杜怡静是新加入的,其他人都是公司起步时就在的老员工,资历和能力方面都没有问题。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忠诚问题。 不过孙建国不担心,只要把人事、财务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有人有二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出来。 这份名单里,挑大梁的都是这两年涌现出来的销售精英,这是孙建国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丽云计算机要想快速发展,技术开发是一方面,还必须靠营销来带动,以前老国企那种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做法可千万要不得。 最后万大姐上台宣布,根据事业发展计划,各部门负责人尽快把需增加人手报上来。 ...... 第249章 借力 这份名单一出,立即在公司内部引起了热议。 在名单上的人,都颇有些弹冠相庆的意思。 而不在名单上的人,自然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也有少数人觉得自己屈才了、不服气。 个别人甚至直接有了情绪,闹起了辞职。 对这部分人,孙建国要求各部门负责人能安抚则安抚,实在安抚不了的,那也只能那么着了。 毕竟,他画的大饼不是每个人都能咽下去。 大家除了关注各部门头头脑脑和主管具体是谁之外,对这些人里面的“理工含量”也格外关心。 陆伟、章晓龙、刘斌、程晓东这几个经理级的人物,可都是理工大学出身,刘斌和章晓龙还是在校学生。 更别说主管级别的人了,还有三四个兼职的大学生。 在他们看来,孙建国有些任人唯亲了。 对此,孙建国顾不上照顾这些人的感受,因为他知道,这纯粹是无奈之举。 他创业的第一步就是利用学校里的资源起步的,包括场地、人力、技术等等。 毕竟创业初期、生存第一,有的用就不错了。 等发展到目前这个阶段,他蓦然发现,公司两百多号人里头,能够让他完全放心的人实在太少了。 理工大学的这些同学、校友,人家都是重点大学的大学生。 这时的大学生含金量还是不错的,人家能来就不错了,他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再说了,后世饿了吗宿舍四兄弟创业、头条宿舍两兄弟创业,不都是大学生寝室集体创业成功的典范吗? 他还嫌理工大学来的人少呢,连那些兼职的生瓜蛋子,他都百般笼络,希望人家毕业之后能留下来。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在丽云计算机工作的理工大学毕业生也只有陆伟和章晓龙两个。 其中陆伟还是毕业之后拒绝留在丽云计算机工作,而是先去了家大型国企干。 可能他八字太背,去了才半年,那家企业就突然宣布破产。 这件事对他的人生观、世界观都产生了很大冲击。 原本放弃高薪、去大型国企工作就是为了稳定二字,谁能想到先倒闭的会是它? 要不然他可不会来丽云计算机这种之前看不上的私营企业。 另外,孙建国觉得必须在公司里面有几个贴心人才行,绝不能当甩手掌柜。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反骨崽突然反水、带走一帮员工出去单干,跟他唱对台戏? 强如化为,还有某骨干当起了反骨崽,拉走一大帮员工成立通讯公司跟老任竞争呢。 再说,虽然都是同学,他还是有所区分的。 程晓东的能力出众,刘斌老实可靠,都是他绝对看重的人选。 那个有些不着调的王超,他就没有放到领导岗位上,而是给他挂了一个总经理特别助理的虚名,满足这货的虚荣心。 只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的这个策略直接促成了日后丽云集团里面着名的“同学帮”。 ...... 吴栋梁和魏言开完这个会,感觉自己肩头的压力陡然增大。 同为孙建国旗下的公司,他们丽云机械去年才五百来万营业额,跟丽云计算机六千万的营业额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而且,这五百万当中的绝大部分还是丽云计算机给的订单,也就是制作收银机壳体、电路板这些硬件的业务。 所以他俩在东方大厦呆着,实在有些抬不起头来,一开完会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上午才开完动员大会,下午孙建国就出现在李校长办公室里。 “李校长,我跟您汇报汇报丽云计算机去年的发展情况,还有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您给指导指导。” 李约翰对孙建国汇报的内容很感兴趣,特别是发展规划,两人讨论了很久。 两人讨论完,孙建国又说起丽云机械的情况。 这个公司李约翰更感兴趣,就支起耳朵听他说。 “…目前机械厂员工达到了五十人,其中三十五人是之前校办工厂的职工,预计今年能扩充到一百人,到时候能解决更多原来下岗职工的就业问题…” 李约翰不住的点头。 “这块业务你干的很好!你看下,能不能想想办法,尽快把之前的下岗职工吸纳完?”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我计划用今明两年时间,把公司发展到三百人,恢复原来的规模,营业额翻五倍,到达三千万,到时吸纳原来的大部分下岗职工应该不成问题!” 李约翰听了很高兴。 为了解决之前机械厂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他可谓煞费苦心,但是可以安排的岗位实在有限,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三分之一通过学校实现了再就业,其他人要么待业,要么自谋出路。 如果能借助丽云机械的发展解决这个问题,不仅让他良心安稳,更是一件实打实的政绩。 这本身也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一项实践: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 如果深挖一下,校办工厂破产—学校甩掉负担,扶持私营企业发展壮大—实现下岗职工再就业,算不算一项解决当前国有企业困局的有现实意义的实验呢? 他越想越觉得兴奋,这件事情有理论、有实践,为解决困扰高层的难题开拓一条新路子,绝对算得上一大理论创新了。 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问孙建国:“你的这份回报学校、回报社会的拳拳之心很难得!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学校能帮这解决的肯定不会含糊。” 孙建国暗喜,他巴巴的跑来跟李校长汇报工作,为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下,说:“不瞒李校长说,还真有两件事得麻烦您!” 李约翰来了兴致,在他看来,如果学校能帮上忙那再好不过了,因为这样一来,不就坐实了学校扶持大学生创业发展、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了吗? “你说!” “第一,我已经请赵院长帮忙做汽车零部件行业的市场调研了,如果可行的话,我计划进军,到时候咱们江城的东方汽车,还得麻烦李校长帮忙引荐一下… “第二,随着丽云机械业务的不断扩大,原来的场地就显得太小了,我在想,能不能把整个校办工厂给我用?” …… 第250章 人心不足 听完孙建国的说辞,李约翰陷入了沉思。 第一件事比较容易,理工大学跟东方汽车有很多合作,关系密切,他要做的也就是牵个线、搭个桥。 第二件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因为校办工厂现在剩下的全都是学校的固定资产,要想租或者买,需要上级主管单位批准。 一个不好,贱卖国家资产的罪名就会找上门来。 孙建国看出了他的顾虑,就掏出一份资料说:“李校长,场地的事情我这有个简单的方案,请您过目。” 李约翰接过来一看,孙建国提出了两个方案。 一是以租代购、分五年付清,二是直接全款收购,但价格上提出要给予一定优惠。 他呵呵笑起来:“你小子真胃口不小,知道机械厂固定资产值多少钱吗?” 孙建国笑道:“收购机械厂的资金我打算自筹一部分,然后融资一部分,当然,我说的融资是拉人投资,不是找人借款。” 李约翰点点头,如果孙建国举债收购,他是有些抵触的。 孙建国见他态度松动,又提出,只要学校同意,市领导那边他可以一起去做工作。 如果有市领导的背书,李约翰承担的政治风险会小很多。 李约翰忙问:“哪位市领导?” “常务副市长梁青云,我跟他家有些交情,可以说上话。” 李约翰眉头舒展,但是没有表态。 他让孙建国先回去,这件事还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 晚上,冬宫。 孙建国、王超和梁明、王刚喝完酒,来到卡拉欧克练嗓子。 经过三个月的休养,李丹身体已经恢复,又干起了老本行。 经历了上次的磨难,她不愿意再继续陪酒了。 在孙建国的帮助下,她手下收拢了一些姑娘,当起了妈咪。 李丹先进包厢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王超和孙建国都是老熟人了。 梁明和王刚是初次见面。 孙建国给他们做了介绍。 李丹不着痕迹的把王刚伸向她胸口的咸猪手挡开:“王总不要心急嘛,一会儿漂亮姑娘多得是。” 孙建国皱起眉头,对梁明说李丹是翠翠亲表姐。 梁明听了一愣,转过头呼了王刚一巴掌:“这是自己人,瞎几把摸啥?!” 李丹笑笑说不要紧,接着就把十几个穿着清凉的小姐姐叫进来试房。 今天是梁明做东,他有心给孙建国面子,就问李丹:“这些是不是都是你手下的小妹?” 李丹点点头。 她有孙建国这个大金主罩着,再加上她自己的资源、手下小妹的资源,一跃成为冬宫夜总会的头牌妈咪,姑娘们自然趋之若鹜。 梁明大手一挥,“不挑了,全都来!” 姑娘哄然而笑,这么大方的老板可不多见,伺候好了说不定会有额外的小费,于是都想往梁明身边挤。 梁明个子不高,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更是不显个,很快就被淹没在丰乳肥臀之中不能自拔。 喝了两个小时左右啤酒,梁明和孙建国勾肩搭背的说起了悄悄话。 “上回兄弟们赚了一大笔,这两天327国债期货又涨了一波,他们想继续炒,让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孙建国知道,什么兄弟们想继续炒都是借口,梁明自己想继续炒才是真的。 他让李丹把姑娘们都赶了出去,把音乐暂停,然后才说:“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梁明跟王刚对视一眼说:“当然是真话了!” 孙建国抽了口香烟说:“之前我记得我说过,期货这个行当风险和受益都很大,咱们绝对不能想着赚最后一个铜板…” 王刚插话说:“话是这么说,道理我们也懂,可是这比国债到6月份才交割,这不还早着吗…” 孙建国痴笑一声,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只产品的生命只持续到2月23号,然后所有全国国债期货全部被叫停,哪会等到交割? 不过这个信息他自然不会跟别人透露,不然显得太过匪夷所思。 “那你是想当多头还是空头?打算投入多少?这两点你一定要想清楚!咱们手上的筹码,已经沽清,再进场的话只能从头再来,你想过没有,如果全部投入进去,一旦押错宝,可能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王刚吓了出一身冷汗。 他们几个之前挣到钱、尝到甜头的人本来打算玩一把大的,甚至还有人为了扩大收益,找亲戚朋友借了钱。 听孙建国这么一提醒,他才有点意识到这里面巨大的风险。 “不会吧…我们还跟以前一样,坚定看多,怎么会出现问题呢…” 孙建国苦笑,坚定看多倒是没错,只是能经得起空头的反扑吗? 就像一条大河一路向东流入大海,你一条小舢板就想到顺流达终点? 别做梦了,路上哪天起了大风大浪,一个浪头就能让你船毁人亡。 本着做人的原则,他做了最后一次规劝:“现在局势已经很明了,多头是中经开和广大散户,空头是万国证券为首的券商和机构,里面沉淀了天量资金,你们凑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瞧的…看多并没有错,只是空方如果一个反扑,你能承受多少损失?按照现在杠杆率,价格跌幅超过4%,就爆仓了,爆仓怎么弄?倾家荡场、家破人亡… ” 王刚听到“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几个字的时候,酒一下子醒了。 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梁明也脸色煞白,他倒不怕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只怕承受不起来自父辈的怒火。 他有些不甘心的说:“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别人挣钱发财?” 孙建国苦笑着摇摇头,之前他们这伙人已经挣得不少了,但是还是有人不满足,还想继续挣更多。 他不打算劝了。 毕竟,贪婪是人的本性,他是没办法跟人性做对的。 “王总,我建议你就算参与也少出点钱玩玩算了,我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至于梁公子,你呢还是悠着点,万一出了事,梁市长估计脸色不会好看…” 梁明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行,我就再信你一回!” 孙建国听他这么说总算松了口气。 梁明帮他保护过翠翠,这个情分他一直记在心里。他后续的商业计划里头,梁明还有作用。 至于王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随他去吧。 …… 第251章 纷纷扰扰 第二天下午,东海证券会议室。 丽云计算机跟东海证券的需求对接会刚刚结束。 孙建国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跟章晓龙他们一起回去,汪雨把他叫住。 两人来到汪雨办公室。 汪雨把门关严实了,坐到自己座位上,优雅的翘起了二郎腿,“孙总,你们团队在327国债上的辉煌战绩最近这些天已经在圈里传开了,三十倍的收益率也创下了我们公司开展经纪业务以来的最高纪录,我们公司陈总特地让我向你道喜。” 如果有可能,孙建国宁愿不出这个名。 只是所有交易数据都在东海证券这里,他们内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道了谢,又说:“汪总咱们是老朋友了,您就别绕圈子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现在还指望着以东海证券为突破口,打开金融软件市场,对汪雨自然非常客气。 汪雨伸出柔荑扶了扶金丝眼镜,微笑说:“吩咐谈不上,有件事想咨询咨询。” 孙建国笑道:“汪总客气了,您是斯坦福毕业的海龟,我是江城理工大学的土鳖,您向我咨询,那叫不耻下问。” “海龟?土鳖?哈哈哈,孙总这个比喻真是风趣…” 汪雨被逗笑了,粉脸含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笑完,她接着说:“我们东海证券也参与到了这次327国债期货大战,并且是空头一方,我们陈总有些不放心,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 孙建国哑然失笑,这已经是第二波找上他的人了。 让他说点建议、意见之类的他当然可以说,但是人家会听吗? 要不是考虑到还有求于人,他真想拍拍屁股走人,懒得搭理他们。 “其实期货方面,你们证券公司比我专业得多…” 汪雨打断他说:“孙总就别谦虚了,我们那么专业,到现在收益率才百分之三百,跟你比起差得十万八千里呢。” 孙建国斟酌着用词说:“如果汪总一定要我说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我想先问问,你想要的是给汪总您个人的建议,还是给贵公司的建议?” 见自己小心思被看穿,汪雨不由的粉脸微红。 受到孙建国王刚他们在327国债上大赚特赚的刺激,她最近也投入了将近五十万入场,其中30万是她目前全部身家,还有20万是借的私人贷款,拿房子做的抵押。 这次喊孙建国过来,既是为了完成陈总的嘱托,也是为了给自己下一步操作找个方向。 “对我们公司,你有什么建议?” 孙建国说:“两条。第一条,赶紧反水做多。第二条,降低杠杆率,控制风险。” 汪雨拿笔在笔记本上记认真下来,将掉落到额前的一缕碎发,抬起头问:“如果是我个人呢?” 孙建国肃容道:“如果是你个人,我建议你赶紧撤出来,因为中间出现的波动个人很难把握,你很可能因为判断失误造成操作失误、最终把那点资金给折腾完算逑。” 汪雨皱起峨眉,仔细想了想,误操作的可能还是存在的。 毕竟人是情绪化的动物。 而期货市场恰恰就是一个情绪化的市场。 亏钱的时候心如刀割、容易崩溃,挣钱的时候还想挣更多,容易盲目乐观。 “如果我说我交易纪律很强呢?” 孙建国一愣,“如果这样的话,我给你的建议跟给你们公司的一样:坚定看多,并且降低杠杆率。还有一点,见好就收,落袋为安,不输为赢。” …… 孙建国走后,汪雨打电话给东海证券总经理陈勇汇报了他的建议。 陈勇沉默良久,犹豫再三之后,让手下仍然看空,但是降一点杠杆。 汪雨思忖良久,打开自己的电脑。 今天价格波动不大,一直在148块左右徘徊,比她买的时候涨了几毛钱。 而她买的是空单,由于加了杠杆,账面上已经亏损了五万块钱了。 她一咬牙。把空单全部卖掉,然后全部买入多单。 …… 孙建国从汪雨办公室出来,正下楼的时候,高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住他的去路。 孙建国往左,高悦也往左。 他往右,高悦也往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娘们是故意的。 “高小姐,楼梯这么宽,你非要堵我干什么?” 高悦露出迷人的微笑,嗲嗲的说:“孙总~人家哪里有赌路,倒是你,故意挡着人家做什么…” 孙建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扶手侧一靠,“我站在这里不动,你快过去!” 高悦千娇百媚的横了他一眼,抬腿朝上走。 孙建国一动不动。 高悦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扑进他怀里。 “哎哟~,我的脚扭了。” 孙建国目瞪口呆。 这娘们装的也…太假了! 高悦嘴里叫唤着,伸手勾着孙建国脖子,把胸脯使劲往孙建国身上挤了。 随着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孙建国敏感的察觉到,高悦里头竟然是真空的! 为了傍大款,这娘们可真拼。 送上门来的豆腐,吃还是不吃? 孙建国突然说:“汪总来了!” 高悦触电一样把手缩回,人也站了起来。 抬头往上一看,哪有汪雨的影子? 孙建国趁机摆脱纠缠,哈哈大笑着下了楼。 …… 第252章 见证历史 2月23号,清晨。 大切诺基里。 孙建国正在后座上打盹,车里放起了轻柔舒缓的音乐。 杜玉明在也开得非常平稳,生怕把他给吵醒了。 老话说得一点不假:最苦莫过耕田牛。 这不,才起来多久就开始犯困了! 昨天翠翠刚到江城,小别胜新婚,两人半个月没见,免不了如胶似漆。 经过一夜折腾,天快亮才入睡。 孙建国正在迷糊着,他的大哥大的突然响了。 他自己公司的员工都知道他的脾气,特别讨厌下班时间被打扰。 所以在非工作时间,除非真的十万火急、非找他不可,否则他们绝不敢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电脑刚刚接起来,就传来了王刚迫不及待的声音:“孙总!财政部!财政部!昨天晚上财政部发布1号公告,3月将发国债年利率是…是14.5%!而且…而且…” “我来说!瞅你这出息,话都说不囫囵!” 听声音,应该是梁明抢过了电话。 片刻后,梁明的声音陡然变大: “…2号文件和3号文件虽然没公开发布,但是已经流传出来了,其中3号文件规定了327国债的兑付价格的计算方式…” 3号文件上规定的兑付方式如下: 头一年不做任何补贴,也就是过了第一年,一份327国债的价值是100+9.5。 后面两年,对票面利率做了升息补贴,提升到跟银行利率相近的12%左右,同时每年额外补贴13%。 这样算,后两年的收益加起来接近50。 所以最后327国债的兑付价格就是160元左右。 孙建国精神一震。 他早就记不清327国债兑付价格了。 如果最后的价格有160块钱,昨天的收盘价才148块,那还有操作空间。 他看看表,已经8点半,离开盘还有四十五分钟,如果现在跑步入场建仓,有点太仓促了。 他忍不住说:“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梁明呲着牙花子说:“嘿,昨天晚上打了你十几个电话,你都关机,这会儿倒埋怨起我来了…” “咳咳咳…” 孙建国老脸微红,昨天晚上他怕被人打扰和翠翠的二人世界,故意关了手机。 “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埋怨我?” “那当然不是!”梁明的声音兴奋起来,“这么明显的信号,你不动心?” 孙建国沉吟片刻:“你们在哪?” “东海证券大户室,哥几个都在呢!” “等我!!” “好嘞!” 挂了电话,孙建国马上朝司机杜玉明说:“杜师傅,稍微开快一点,我有急事。” “好!” 杜玉明一踩油门,车子马上提速,向东方大厦飞驰而去。 趁着在路上这点时间,孙建国仔细考虑了操作策略。 选择入场时机非常重要。 之前多空双方的分歧主要产生在保值补贴这块,最关键的就是两条: 第一,补贴是一年还是两年? 当时市场普遍认为不可能补贴三年,两年的可能性也不大,大多数认为补贴一年。 第二,最后补贴的利率会是多少? 现在两个靴子都已经落地,空方的判断遭到了彻底失败。 今天的合约价格肯定会蹭蹭往上涨。 一开盘就杀进去建仓,成本上肯定会远高于148。 但是,以万国为首的空方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认输,今天的反扑一定很猛烈。 因为在此之前,多空双方在148元附近都囤积了大量筹码,其中万国手上至少有一百二十万口空单,按照40倍杠杆率、一口两万元面值来计算,他们光提交的保证金就至少就得花6亿元! 在这个时代,馒头才几分钱一个,6亿元是个天文数字,其真实购买力至少相当于三十年后的100亿。 这6亿保证金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融资的融来的钱,这就决定了空方也没有退路了。 他们输不起! 所以今天的市场肯定肯定会出现剧烈的价格波动,很可能会比148更低。 他有一个别人不能比的底牌。 他知道今天激烈厮杀的结果! …… 9点整,二楼的大户室里,气氛异常沉闷。 二十几号人在微机前正襟危坐。 他们全都已经登录了期货交易账户,默默抽着烟,偶尔交头接耳两句。 梁明心不在焉的看着报纸。 王刚则不停的抬起手腕看表,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临近九点,更是过个一两分钟就要站起来,跑到窗户前往楼下看一次。 终于… 王刚一蹦三尺高,尖声叫道:“来了!来了!孙总来了!!” 此时,孙建国刚刚下车,夹着包、急匆匆走进东方证券大门。 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有人面露喜色,到处找人交流操作心得。 也有人表情凝重,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孙建国看了两眼,继续上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最近这段时间股市非常不景气,大厅里平时没几个人。 今天来的人,估计都是本着国债期货来的。 只可惜,这些人里头注定要经历一场大起大落、腥风血雨。 不排除有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孙建国不是圣母,管不了这么多。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 刚刚上到二楼,正好碰见汪雨走出办公室。 他注意到,汪雨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毛衣,外头罩着一件黑色收腰小西装,下半身是一条质地柔软的西裤,脚踩着高跟鞋。 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人,就是洋气。 汪雨看见孙建国直勾勾的打量起自己,不由俏脸微红。 她不动声色的打起了招呼:“孙总,今天这么早啊。” “早。” 孙建国敷衍的打了招呼。 这时,兴许是听见声音,隔壁大户室呼呼啦啦跑出来二十几号人。 “孙总早啊。” “孙总,你来了!” “孙总!” “孙总!” 大户室里的人全都迎了出来,像出征的士兵迎接他们的将军。 孙建国点点头,在这群人的簇拥下进了大户室。 汪雨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得这一幕,良久,才默默说了一句:“这样的才是真男人…” …… 第253章 大起大落 一群人围在周围。 孙建国则不慌不忙的打开微机,登录自己的账户。 梁明连忙问:“孙总,到底该怎么操作?大伙都等你拿主意呢,还有五分钟就开盘了!” 孙建国说:“我预计今天的走势是这样的:一开始多方会上攻,价格跳空高开,然后空方反击,再加上多方一部人获利了结,价格会稍微下挫,这个时候就是我们建仓的最好时机。然后,不管今天接下来的价格怎么变化,手上的筹码绝对不能动!” “好!” 众人轰然叫好,气氛热烈起来。 9点十五分整。 孙建国坐在自己的微机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327国债期货的价格曲线。 “149块5!跳空高开了!” “真是神了!!” “还不出手吗?” “等一等,刚才孙总不是说了吗,带回空方会反击!” “万一不反击呢?咱们岂不是错过了?!” 梁明不耐烦的说:“爱买就买,别瞎比比!” 那人悻悻看着电脑,一分钟后,他突然一拍桌子:“老子忍不了了!我要建仓!!” 孙建国摇摇头。 随他去吧。 五分钟后。 “动了动了!空方动了!” 盘面上的价格快速回落。 149.49、149.47… 一直跌到149.10附近。 这时有人问:“可以建仓了吗?” 这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孙建国摇摇头:“再等等!” 他在等一个空方反骨仔的反水,那时候价格才能打到今天的最低,但是这一点他没法解释,只能凭个人建立起来的威望压制其他人。 “……” 片刻后。 “卧槽老赵!说好的统一行动,你tm的怎么偷偷建仓了!?” “老刘,你也出手了!” 这是有两个人没忍住,偷偷在149.1建了仓,被旁边人发现了。 还没建仓的人都向那位老赵老刘行了注目礼。 有些人在羡慕,更多人则是鄙夷。 孙建国说:“忍不住的先下单挂着也行!价格控制在148块5到148块6之间。” “好嘞!” 众人轰然而应。 孙建国没有动,他资金量太大,如果直接挂出多单,说不定会影响对手的判断。 与此同时— 东海市,万国证券总部,327国债期货作战指挥部办公室。 在东海资本市场叱咤风云的关总在紧张的盯盘。 经过万国刚才的打压,价格降到了149块左右,而且还在缓慢下跌,应该是获利盘在出货。 终于松了口气。 他抓起桌上电话,按了一串数字: “喂?老高他们怎么搞的?说好了协同行动,我们动手了、他们跑哪去了?抓紧催他们动手,把价格给我往下轰!” “是,关总,我一直在催呢,辽国发他们说正在准备,马上就行动!” “你让他们快点!” 关总气急败坏的挂了电话,他又问旁边的秘书:“今天融资进展怎么样?”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财务于总监他们今天出去跟花行谈判、还没回来…” 关总突然青筋暴起,指着秘书鼻子骂起来:“你tm是不是傻逼!他没回来你不会打电话问啊!不知道养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吃的!” 秘书唯唯诺诺的不敢反驳,连连说:“我马上打、我马上打…” 这时,盯盘的员工突然叫起来:“不好了,有大笔空单在148块5卖出,像是在平仓!!糟了!有大笔买单接盘!” 关总问:“卖单多少口?” “大概50万口。” “接盘的买单有多少口?” “两百万口…” “多少?!” 关总听到这个数字,还以为盯盘的人看错了。 两百万口,以目前的价格,票面价值400亿,实际价值600亿,光保证金就得15亿! 问题是:这是年代谁能拿出这么多资金?! 盯盘员工委屈的快哭了:“是两百万手啊…” 关总瞪起牛眼:“你他妈再说一遍?!” 坐旁边的副总袁总伸头看了一眼屏幕说:“没错,是两百万口。艹,谁这么大手笔?!金陵证券?哪里冒出来的?” “卖单成交了!买单也撤了!这肯定是在倒手!” 关总身形晃了晃,差点跌倒,幸亏秘书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眼见价格往下掉,这时候卖出空单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如果是盟友,应该买入空单、让价格继续下降才对啊! 更重要的是,200万口的空方买单,谁能拿出15亿保证金 这是分明是在钻制度的空子! 要知道,这时候规范的电子化交易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买卖双方保证金只是一个约束性制度,缺少防范违规发生的有效手段。 在交易过程中经常出现先提交合约,后提交保证金的情况。 就像刚才那笔200万空单,在没有足额保证金的情况下也可以轻易挂出来。 事后管理部门追缴保证金,那肯定是没有的。 追究金陵证券的责任也不要紧,大不了倒闭呗。 可是,有人已经借这个宝贵机会逃出生天了! 关总咬牙切齿的说:“给我查!是在卖空!!” “好的…受刚才卖空影响,价格快速上升!” 这边刚答应完,盘面上又出现新情况了。 “糟了!有多笔看多买单挂出来了!是江城那边的席位,加起来…有20万口!” …… 此时,孙建国嘴角扬起微笑。 刚才他迅速在148.50至148.59之间,以一分钱价差为单位,每个价格下了一万三千口的多单合约,整整下了十三万口的多单。 很快,一分钟之内这些多单就成交了。 均价在148.54-148.55之间。 按照一口2万元面值来计算,他一口气买了面值26亿元、实际价值38亿元的国债期货! 而动用的本金只不过是9千6百万。 这就是杠杆的力量。 退一步讲,就算他爆仓了,之前赚得接近一亿元几乎清零,但是还能给他留下最开始的三百万本钱。 除了刚才那三个自行行动的人,其他人的成本都控制在148块6以下。 随着那笔空单卖单的成交,以及两笔巨额多单的涌入,多头开始发力,价格一路飙升, 大户室其他人,里一片欢呼。 “价格快速上涨!突破149了!” “突破150了!” “突破151了!” …… 万国证券总部。 袁总查了一会交易记录,抬头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卖出空单的席位应该是辽国发…” 关总愣住了,猛的一拍桌子:“不可能!老高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呢!” 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秘书接了起来,问明对方意图,就把电话给了关总:“是咱们驻辽国发的王经理。” 关总愣愣的看着电话出神。 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八成没什么好事! “喂?” “关总,出大事了!狗日的辽国发反水了!!” …… 第254章 最长的一天 辽国开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 高元高野兄弟俩一左一右坐在操盘手旁边,密切注视着微机屏幕。 办公室外面传来了嘈杂声,不久一个年轻女员工慌慌张张跑进来报告: “高总不好了!万国的人跟咱们打起来……” “啪!” 高元抬手就甩了一个耳光,“妈了个巴子的,慌什么?!” 这巴掌下手很重,女员工被抽得凭空转了一圈、摔倒在地。 高元恶狠狠盯着地上的姑娘,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滚出去!别他妈给老子找不痛快!” 长相粗豪的高野腾的站起来说:“我去把他们打发走!” 高元点点头,转过头来问操盘手:“还剩多少筹码没卖出去?” “不多了,不到两万口。” “下午一开盘就抛干净,所有现金买入多单。” …… 中午,东海市仁和医院。 关俊生幽幽的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吊瓶,输液管。 “关总,你醒了。” 袁伟听见动静,连忙走过来。 “几点了?休市了吗?” “12点了!” 关俊生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让秘书马上派车来!我要去东海交易所找卫总!” 半小时后。 东海证券交易所总经理办公室。 关俊生关上房门,立即跑回来双手按着办公桌,冲卫文渊吼道:“早上200万口空单违规了!今天下午的交易暂停!” 卫文渊没理会他这一套说辞:“这个不需要你操心,等明天我们会找金陵证券索要保证金,交不出来取消他们家牌照!” 关俊生气结。 明天金陵证券倒闭又有什么用? 今天的空方已经顶不住了,万国马上面临巨额损失。 他压低声音说:“那你给我降低杠杆率,我扛不住了。” 卫文渊大奇:“你们不是只有40万口的额度,为什么会扛不住呢?” 关俊生无奈,向对方坦白道:“不是四十万,是150万!” 卫文渊瞪大眼睛:“你们私自突破限额,这是违规!” 关俊生不说话。 卫文渊暴跳如雷,指着关俊生骂了五分钟。 最后。关俊生脸红脖子粗的吼道:“你再不出手,不万国就完了!!” 卫文渊愣了,大家同属国营金融企业,他不能见死不救。 但是这么大的窟窿,谁能补的上? 他颓然的坐到椅子上。 半晌,他才开口:“这次你们肯定是赔了,但是我们也没法擅自关闭交易,这样吧,你先减仓,以后再说嘛。” 关俊生知道他不肯为了万国改变规则,没说什么,扭头就走。 …… 孙建国中午就在大户室吃了盒饭,下午一点半,国债期货重新开盘。 辽国开很快就把持有的空单全部卖光,继续做多。 “151块1!” “151块2!” “151块3!” 多方气势如虹,价格一路上涨到151块9毛8。 大户室里一片欢呼。 按照这个价格,已经比孙建国建仓的位置多了3块4,13万口就是2600万份,他今天已经净赚七千多万。 “分批出货!!” 期货都是t+0交易,可以随时买卖。 随着孙建国一声令下,十分钟之内,大户室绝大多数账户都进行了平仓。 价格也被打到151块左右。 孙建国算了下今天的收益,六千五百万左右。 他长出一口气,关掉微机。 大户室里陷入疯狂,相互打听着对方的受益。 几分钟后。 突然有人问孙建国:“现在价格只有151块,离160还差得远呢,咱们要不要再买点?” 孙建国摇摇头:“不赚最后一个铜板,还是落袋为安吧。” “这…” 不少人开始犹豫。 梁明已经关了微机。 今天他赚了接近一千万,美的不知道自己姓啥。 孙建国离开大户室,跑到楼下办理转账申请。 现在他有一亿六千多万在东海证券账户上,他不放心啊。 他走之后,大户室里突然陷入了沉默。 王刚笑呵呵对梁明说:“梁公子,要不咱们再买点?我看价格稳定在151附近了…” 梁明想了三秒钟,摇了摇头。 “孙建国刚才不是说了吗,不要想着赚最后一分钱,要买你买,我撤了!” “哎,梁公子,你别走啊!” 等梁明一走,其他人都围住王刚,七嘴八舌的商量起是否再入场搏一把。 最后,大概一半人选择落袋为安,另一半人选择继续买入。 王刚问没忍住,把当天挣的钱加本金一共两百万,全都买了多单。 …… 万国证券总部。 关俊生颓然的陷在沙发里。 下午一开盘,他就把刚刚融来的2亿资金全都投入到市场买入空单,又增加了40万口的空单,但是也只是把价格打到151。 此时他手上的空单已经多达200万口,面值400亿,光保证金就交了接近15亿。 如果按照这个价格交割,万国证券将面临10亿以上的亏损。 下午16点21分。 关俊生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马上通知所有账户,挂空单!不用管保证金!” 下午四点二十二分13秒开始,在手头并没有足够保证金的前提下,空方突然发难,先以50万口把价位从151.30元轰到150元,然后把价位打到148元,最后一个730万口的巨大卖单把价位打到147.40元。 在这短短八分钟时间里,万国证券累计挂出了2000万口之巨的空单,对应面值超过4000亿,实际价值大约6000亿,要知道前一年华夏的gdp才4.3万亿。 而万国应该缴纳保证金超过150亿。 这么多钱,保证金万国肯定拿不出来。 他们的单子都是无视规则强行挂出来的。 所有人目瞪口呆。 …… 第255章 最长的一天2 东海市。 东海证券交易所,一楼交易大厅,此时已经人声鼎沸。 “降了!降了!327降了!” “149!” “148!” “147块4!” “卧槽!730万口空单!!” 正在陪贵宾参观的卫文渊驻足看了两眼大屏幕,当他看到730万口空单的时候,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嘴里来回念叨着:“疯了,疯了,一定是疯了…” 客人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卫总你没事吧?” 卫文渊回过神来说:“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失陪一下,小张你陪下客人。” 他说完就迈步朝办公室走去。 脚下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冲进办公室,抓起电话,重重的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他就爆发了: “最后七百多万口的空单是不是你们挂的?!你他妈不要命了?!准备金呢?你有准备金吗?!” 电话那头的关俊生也吼起来:“上午两百万空单你怎么不管?!他们能违规,凭什么我不行?!” 卫文渊愣住了,半晌才说:“你五点钟到我这来一下。” …… 两公里之隔的东海证券总部。 陈勇颓然坐在沙发上,他下午的时候几乎跟辽国开同时反水做多,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棋差一招。 看来自己这个总经理的位置算是坐到头了。 …… 江城,东方大厦二楼,大户室。 王刚呆呆的看着最后的730万口天量空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渐渐慌张,再到最后八分钟焦虑万分。 而现在,已经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后只经历了不到两个钟头。 他重新买入的均价是151.3块左右,现在收盘价价格147.4,差价将近4块,下跌幅度为2.58%。 按照40倍杠杆率,他只能承受2.5%的跌幅。 也就是说,他已经爆仓了! 手上的两百万刚才全部投进去了,现在彻底归零,毛都没剩下。 这可是他全部浮财,里头还有三十万借款。 剩余的十来个人无不捶胸顿足、鬼哭狼嚎。 “完了…全完了…” “没了…” “呜呜呜,我的钱啊…” “完蛋了…” “早知道听孙总的就好了…” …… 大户室隔壁,汪雨办公室。 汪雨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她利用交易系统超级权限,一直在跟踪孙建国今天的操作。 当她看到孙建国卖出时,自己也慌忙跟着卖出。 但是,跟王刚他们一样,没忍住诱惑,又全仓买入了多单。 而在东方大厦一楼大厅,看多的散户们围在led大屏幕前,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一边看着手里的单子,一边呆呆的看着屏幕上头的价格,计算着自己账户剩余的资产。 有人崩溃大哭。 有人仰天长笑。 有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 此时,孙建国已经回到五楼办公室,躺在行军床上休息。 盯盘盯了一天,非常耗费精力。 两点半清仓完毕,他就去办了提款手续,毫无疑问,东海证券非常不情愿这么一大笔资金被提走,说是要打申请。 他也存了用这些钱的去留作为筹码,好好搞一搞金融软件系统的合作事宜。 怪不得那么多大佬热衷于搞金融呢,炒期货来钱也太快了。 这次炒作327国债期货,他动用3百万本金,一共赚了一亿六千多万。 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薅羊毛了。 对于华夏期货史上最黑暗的一天,他是非常熟悉的。 最后惊心动魄的八分钟他没有亲自去参与,但是后世网上流传的各种版本已经烂熟于胸。 他已经在最高点附近套现离场,何必再凑那个热闹呢。 反转来反转去,对他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 五点钟,国债期货收盘后半小时。 东海证券交易所,总经理办公室。 卫文渊是华夏最大的证券和期货交易所的负责人。 关俊生掌舵的万国证券则是华夏最大的证券公司和期货交易公司,其中证券业务占比高达60%。 这两位华夏金融市场上最重量级的人物,却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卫文渊提前把手下人全都支开,所以没人知道他们争吵的内容。 十五分钟后,关俊生摔门而出。 卫文渊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拒绝任何人打扰。 …… 傍晚六点。 梁青云坐在车上听去公安局长的简短汇报。 接完电话,他直接爆了粗口道:“日他姥姥的,这叫什么破事啊!炒股亏了跳楼,炒期货亏了也跳楼!早知道别炒啊!” 秘书李晓东见老板发火了,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很快就到了东方大厦。 楼底下,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大群人,全都仰起脖子看向楼顶,一边看还一边议论纷纷。 梁青云黑着脸下了车。 他抬头一看,只见八楼楼顶天台边上,整齐的坐了二十几号人,应该就是吵着要跳楼的那些混蛋。 公安局长徐忠马上就跑来汇报情况: “谈判专家已经到了,正在上头劝,家属能通知的也都通知了,最快的估计10分钟赶到。” 梁青云听到已经采取了这些措施,脸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指示说:“务必确保群众的安全,绝对不能发生群死群伤事件!” “是!” 二十二个倾家荡产的期货炒家,不约而同的爬上楼顶的天台。 人一多,反而不敢跳了。 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带头。 梁青云也是日了狗了,刚刚从常务副市长当上代市长,还没把“代”字去掉呢,就碰上这样的倒霉事。 五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谈判专家的声音:“有人提出想见一见什么股神孙建国,为了稳定对方情绪,建议满足他们,请领导批准。” 徐忠不敢耽误,连忙报告给梁青云。 …… 孙建国是在晚饭的饭桌上接到了李晓东电话。 他不敢耽误,跟唐静说了一声,就开上车返回东方大厦。 他做梦也没想到,明明已经清仓了,王刚还贪心不足,又杀了回去。 他拿这样人实在没办法。 毕竟,贪婪是人的本性,他没本事跟人性作对。 但是相识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 …… 第256章 最长的一天3 梁青云皱起眉头:“哪个孙建国?” 警察说:“有人说是丽云计算机的老板,给了我电话号码。” “丽云计算机?”梁青云想起来了,他去年还过去考察过呢。 他看向李晓东说:“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快来一趟。” 李晓东忙说:“我记得有他名片,我找找。” 李晓东很快就从公文包里翻出孙建国电话号码,给他打了过去。 …… 孙建国赶到东方大厦的时候,梁明也到了。 警察把他俩带到徐忠面前,简单介绍了情况,徐忠又把人带到梁青云面前。 梁青云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对孙建国说:“小孙,他们吵着要见你,你好好安抚一下,不要出乱子。” 孙建国点头答应道:“好的梁市长,我一定尽力而为。” 梁青云又对徐忠说:“如果他们有什么要求,不妨答应下来,生命第一嘛,绝对不能发生群死群伤事件!” 徐忠点点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起上了天台。 孙建国还是第一次上东方大厦的天台。 这里可不是什么吉利地方,去年10月份闹股灾,就出了好几条人命了。 谈判专家站在楼梯口,跟他们俩简单交流了两句,就带着他俩走了出去,在离那些人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大声说:“孙建国到了!” 听到这句话,天台边上的人群发生一阵骚动,纷纷回头。 “股神来了!” “孙总来了!” “孙总!” “呜呜呜,早知道听你的话就好了!” 孙建国在人群里看见了王刚,这货嗓门贼大,长得也比较有特色。 其他人,大部分也比较面熟,都是大户室里头的熟人。 他还看见了汪雨。 她在场是唯一的女性,在一群老爷们中间十分扎眼。 看着眼泪汪汪的一群人,孙建国突然觉得有些滑稽。 如果他们现在跳了楼,等到今天夜里出公告之后,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谈判专家示意他可以开口说话了。 孙建国不慌不忙的掏出香烟点着,深吸了一口?,问:“你们里头有没有做空的亏钱的?如果有你可以跳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他们不明白孙建国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两天各方面都消息都对多方有利,除了已经被万国证券绑架的各大券商,神经病才做空呢。 孙建国有些哭笑不得:“都是做多的对不对?都是做的你们跳啥跳呀!” 他抬手一指王刚:“王刚,下午我记得你明明跟我一起平仓了啊,你怎么会跟你们这帮傻冒一起?!” 王刚羞愧难当,哭丧着脸说:“我…我没忍住又进去了…” 孙建国打断他说:“最近你跟呆我一起时间最长,我问你:炒股也好,炒期货也好,哪一步操作我走错了?” 王刚仔细想了下,孙建国不说料事如神吧,至少在炒股炒期货这两件事上,还没出过错。 他忙说:“没有!从没说错过!要不怎么说你是股神呢!” 孙建国:“那如果我说,今天东海交易所会取消今天最后十分钟的所有交易,你信不信?” 他话音刚落。 王刚呆住了。 其他人也都炸了锅。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从来没听说过…” “哈哈,还股神?信口开河!” “故意骗我们的吧…” 在一群质疑声中,王刚发出一声尖叫:“我信!!!” 他跳下台子,连滚带爬的朝孙建国跑去。 到了跟前,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抱住孙建国的大腿,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孙总,你可不能骗我呀,要不我倾家荡产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警察连忙过来把他架走。 孙建国低头靠了靠裤子上王刚留下的亮晶晶的鼻涕,皱起眉头。 得,这裤子以后没法穿了。 这时,人群里又有人问:“孙总,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建国抬头,故作神秘的说:“这个你们就不用管了,总之我自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你们不会以为,每次操作我都是靠着头脑想出来的吧?呵呵,如果你们这样想,证明你们真不适合炒期货…” 孙建国这么说是有意的。 要是他说自己如何靠着神奇的操作赚得盆满钵满,估计没几个人信,但是他说自己有内幕消息,别人更容易相信。 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每次他都能踩到点子上。 孙建国见他们陷入沉思,突然厉声道:“我拜托你们长点脑子行不行?!哪有什么股神?大家都是靠着提前知道消息炒作的好不好! “你们只知道财政部一号二号三号文件,有几个知道截止到昨天万国证券手上已经持有一百五十万口空单筹码?关俊生是什么人?他可是跟李嘉诚做生意的大人物!他会轻易认输吗? “今天做多有错吗?没有!但是你们考虑到空方反扑了吗? “没考虑到就算了,你们也不想一想,最后天量空单有效吗?万国肯定违规了,因为在咱们国家,除了政府,没人能掏出这么多保证金来。 “多头里面的中经开是谁?那是财政部的亲儿子!如果按现在这个结果收盘,财政部得亏多少钱? “当然,除了提前知道消息之外,我还不贪心、见好就收,所以赚到钱了。哪像你们贪得无厌,还不带脑子!” 他这一通分析加臭骂,把那些人骂的鸦雀无声。 接着,孙建国趁热打铁说:“我跟你说的取消最后十分钟交易,是千真万确的,最晚晚上就会公布,如果你们现在跳了楼,岂不是成了别人眼里的傻子!!到时候你们赚的钱咋办?别的男人花你的钱,住你的房子,睡你的老婆,还打你的娃!” 谈判专家趁机说:“小孙说得对呀!你们可不能干这种傻事!小孙说得到底对不对,几个小时之后就能见分晓。退一万步说,万一小孙说得不对,到时候你们再跳楼也不迟啊,就这么着急寻死?!几个小时都不能等?” 众人一听他这话,都纷纷点头。 毕竟,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跳楼呢? …… 第257章 最长的一天4 那些人其实已经被说服了,只是都在犹豫谁第一个下来。 这时,楼梯口跑上来一对母子。 女人看着楼顶边缘的一个男人,哭喊道:“刘海洋!你个没良心的想丢下我们娘俩自己走啊!!” 小男孩也哭道:“爸爸,你快下来!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那个叫刘海洋的男哭道:“老婆!我对不起你,我把这些年咱俩挣的钱都赔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这事女人路上早就知道了,连忙说:“赔了就赔了!我刚跟你的时候你家啥样?两间草屋一条狗,穷得彩礼都弹不出来,我嫌弃过你吗?!赔光了咱俩从头再来!!” 在场的人听了都心里一暖,都暗暗嫉妒那个刘海洋。 娶了这样的媳妇,这辈子算是值了! 刘海洋终于坚持不住,从台子上跳了下来,跟老婆孩子抱头痛哭。 这场面实在太感人了。 大家都有家有口的,被感动得稀里哗啦,也就就坡下驴,陆陆续续跳了下来。 最后只剩汪雨一个。 谈判专家也纳闷了:“姑娘,你看看别人,可别想不开啊。” 汪雨冷冷说:“我又没有家人可以留恋,让我死了算了…” 孙建国跟梁明面面相觑,这娘们怎么就这么轴呢。 孙建国问警察:“没通知她家人来吗?” 警察摇摇头:“问过她公司的人了,她没有亲人在江城。” 汪雨突然抬起脚,把警察和孙建国他们吓了一跳。 好在她没有跳下去,只是在台子上来回的走。 边走边述说着自己的往事。 她的身世,可以说是非常狗血。 出生在偏远农村,上头有两个哥哥,家里穷得叮当响。 父母重男轻女,家务活都让她一个人干,还动辄打骂。 还好她比较争气,学习成绩非常优秀,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却被告知不能去上学,原来她贪财的爹娘要拿了人家五百块钱彩礼,要把她嫁人。 她不愿意,被亲爹吊起来抓回来毒了打一顿。 她万念俱灰之下,跳了河,她爹娘这才勉强同意她读高中。 后来,她考上大学,取得留学机会,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从被救上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赚很多很多很多钱…呵呵,这下,全完了…你说,现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谈判专家急了:“刚才小孙不是说了吗?最后十分钟交易会被取消!别人都信了…” 汪雨“呵呵”冷笑:“我就是证券公司的人,他也就骗骗那帮傻子罢了…交易所怎么会取消交易?我干这行快五年了,怎么还从来没听说过…” 警察下意识的看看楼道口,还好其他人都被拉下去了,不然她这么一说,说不定其他人又会出事。 孙建国突然问:“汪总,你一共亏了多少钱?” 汪雨犹豫一下说:“五十万…” 孙建国突然向前走出一步。 汪雨急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了!” 孙建国呵呵笑道:“汪总,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才五十万你就寻死觅活的…” 汪雨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你快下来,你要是真的亏了钱,我他妈全给你补上!行了吧!” 有这种好事? 汪雨愣住了。 她怀疑孙建国是不是在骗她。 孙建国又朝前走了几步。 汪雨厉声道:“别过来!你骗人!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孙建国一愣,这娘们可真是油盐不进啊。 看来只剩一个办法了… “好吧,我事到如今我只好承认了…”他咳嗽一声说,“其实吧,我早就喜欢你了!” “啥?” 这下不光汪雨,就连在场的警察以及梁明全都愣住了。 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孙建国自顾自说:“…是的,我就喜欢你这种成熟、优雅的女人,今天我听了你的往事,我更喜欢你了…你也知道我这次赚了多少钱,五十万对我来说只是毛毛雨而已,我愿意给你,愿意为你付出,你懂吗?” 听着孙建国的告白,汪雨突然哭了。 她性子一向很冷,从不给男人机会。 等回国后,高学历、高颜值、高收入,直接吓退了众多追求者。 她也没有心思谈情说爱,一门心思搞钱。 没想到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刻,却碰到这种事情… 如果孙建国真的偷偷喜欢自己的话,那就能说得通了… 孙建国见她陷入沉思,又朝前走几步,到了她身边,向上伸出手,“小雨、乖下来吧。” 汪雨之前一心寻死,刚才在台子上头来回走路一点事没有,此刻看了下楼底下,却吓得两腿颤抖。 “我…我腿软,下不来…” 孙建国把她抱了下来。 汪雨瘫倒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梁明也跑过来,冲孙建国竖了个大拇指,一起扶着汪雨下到一楼。 东海证券的员工全都围了上来。 最终,22个要跳楼的人全都救了下来。 梁青云听到汇报,长舒了一口气。 他跟孙建国握了手,夸奖了两句就坐车离开了。 其他21个要跳楼的人,全都拒绝回家,集中到东海证券公司江城营业部的一楼大厅里,等着第一时间听消息。 连同他们的家人,也都跟着留在那里。 为了安抚人心,孙建国和梁明也留了下来。 …… 晚上十一点,东海证券交易所总经理卫文渊亲自发布公告,鉴于今天下午在327国债期货的交易中存在重大违规问题,交易所决定,今天16点22分13秒至16点30分所有交易全部无效,不计入,327国债期货的收盘价认定为那之前成交的最后一笔交易的价格:151.3元。 东海财经电台第一时间插播了这条新闻。 紧接着,中央经济之声、各省人民广播电台、财经类电台,全都转播了这条消息。 东方大厦一楼大厅,第一时间用大喇叭广播了这条新闻。 大厅里先是鸦雀无声。 紧接着陷入狂喜。 …… 第258章 找上门 一个月后,市府大院。 孙建国带着翠翠从梁明家走出来,梁母把他俩送到大门口。 告别之后,杜玉明把大切徐徐开过来,接老板上了车。 等大切开出去,两辆普桑跟了上去。 一个月时间内,孙建国又添了两辆车,雇了两个司机。 另外还找了两个保镖,一个是孙建军的战友,叫张景海,典型的山东大汉,个头有一米九。 另一个也是退伍军人,是王超老乡,以前的大厂下岗工人,叫丁寿,也有一米八。 两个保镖都是西装革履,很有港台范。 经过上次的327国债期货之战,虽然孙建国有意隐瞒自己的个人信息,但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东海证券江城营业部出了一位股神,一次获利上亿。 孙建国算是一战成名,在金融圈闯出了名号。 现如今,为了人身安全,他不得不过上前呼后拥的生活。 安排车子送走了翠翠,他在张景海和丁寿两人的陪同下回到公司。 经过前台时,他特地压低声音问白雪:“今天汪雨过来了没有?” 白雪难得见老板怕谁,捂嘴笑道:“她哪天不来?” 孙建国苦着脸摇摇头,朝办公室走去。 “你回来了!” 汪雨见孙建国进来,连忙站起来接他手里的包。 杜丽见自己活被人抢了,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孙建国让杜丽出去,又去把门关好,转身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然后一招手,把正在泡茶的汪雨叫过来。 汪雨端着茶杯,放到孙建国面前,然后一捋裙子,在他斜对面侧身坐下。 孙建国盯着汪雨看了一会儿。 鹅蛋脸,柳叶眉,戴着无框眼镜。 这娘们看上去挺正常的啊,怎么犯起轴来就这么拧巴。 他叹口气,斟酌着词语说:“我已经跟你说过八百遍了,当时是为了救你下来,才故意那样说的,实际上不是真的!” 汪雨粉脸微红,道:“我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当真了。再说,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孙建国有些怒了:“大姐,你搞搞清楚,我有老婆!!” 汪雨小声嘀咕道:“你骗人,我找人查过了,你根本没结婚!” 孙建国:“没结婚,那也相当于是老婆了!” “有我也不在乎…” 孙建国愣了。 没想到汪雨思想这么开放,喝过洋墨水的人就是不一样。 无奈道:“你不在乎是吧?我在乎!我老婆在乎,知道吧!?” 这话说得有点重,汪雨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嫌弃我年纪大…” 孙建国见她泫然欲滴的模样,把已经到嘴边的狠话咽了下去。 跟之前一样,这次交锋又是他败下阵来。 他想了想,打内线电话把万云芬叫进来,“给汪雨办入职,岗位…总经理特别助理。” …… 一周后,江城市政府。 梁青云摘下眼镜,往办公椅靠背上一靠,揉起发酸的太阳穴。 这两年江城破产的厂矿企业越来越多,下岗职工规模越来越大,现在已经超过两万人。 这么多人的生计怎么办? 往哪分流? 会不会造成群体性事件? 这既是民生问题,也是政治问题。 他这个新鲜出炉的代市长不能不操心。 这时,秘书李晓东敲门进来。 “梁市长,丽云计算机的孙建国到了。” 梁青云“哦”了一声。 这是提前预约好的。 按理说他作为市长,经济本来就是他主抓的工作,对方是罗书记都看重的年轻企业家、大学生创业明星,他这个市长见一见也无妨。 只不过事情太多,孙建国的公司才二三百号人,一年营业额才几千万,不值得他付出太多精力。 但是孙建国最近经常往他家里跑,老婆儿子对这小子赞不绝口,一直在他面前说好话,他才勉强同意见上一面的。 孙建国在李晓东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还是第一次进高级领导干部的办公室。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光就陈设而言,就连他自己的办公室都不如。 李晓东泡了茶就自觉的退了出去。 两人扯了几分钟闲谝。 梁青云突然说:“上次东方大厦那个事情你处理得很好,公司经营上有什么问题没有?有的话尽管提。” 孙建国忙说:“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事呢。我旗下的公司目前主要有两块,一个是丽云计算机,这块业务发展迅猛,预计今年营业额过亿。” 说到这孙建国停顿了一下,看向梁青云。 梁青云示意他继续说。 孙建国于是继续道:“另一个是去年才组建的丽云机械,这块目前主要是给收银机做硬件生产。我打算进军汽车零部件产业。 “现在有这么一个事情,随着丽云机械生产规模的扩大,现有场地不够用,我想能不能收购理工大学以前的机械厂,这是我准备的方案…” 梁青云接过调研报告和方案,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 他不置可否,问:“学校那边怎么说?” “李校长很支持。这是他批示的条子。” 孙建国把李约翰的批示文件掏了出来。 梁青云接过来一看,纸上用红笔写着“拟同意。通过盘活学校资产,解决机械厂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迫在眉睫,请校委会成员传阅。” 梁青云眼前一亮,忙问:“李校长是打算卖掉地皮,拿出一部分钱来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吗?” 孙建国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公司扩大经营,就需要更多人手,我答应李校长,优先从原来机械厂的下岗职工当中招聘。” 梁青云沉吟片刻,问:“想法很好,汽车零部件你做过吗?你就这么有信心能干起来?” 孙建国又掏出一份报告。 梁青云就一边听孙建国说话,一边看手里的调研报告。 “这是我委托理工大学做的市场调研,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预计汽车市场迎来爆发式增长,我国的一汽、上汽、东汽、广汽等大型汽车厂,均与国外品牌建立了合资企业,这些合资车企,目前都是以组装为主,零部件基本上是全部进口,我们主要是想做进口零部件的替代。” 梁青云点头说:“调查做得不错,规划的思路也很清晰。” 原本计划十五分钟的会面,持续了四十多分钟。 一直到李晓东敲门,提醒他要去开常委会才结束。 他站起来拍拍孙建国的肩膀:“你这个发展产业,解决就业问题的想法很好。原则上是支持的,报告先放我这里,等我好好看看再给你答复。” …… 第259章 股权调整 跟往年一样,还没感受到几分春意,1995的夏天突然就来了。 树也绿了。 花也开了。 姑娘们的衣服也清凉起来了。 校园里,到处是花花绿绿的裙子。 和白花花的大长腿。 四月初,丽云机械收购原理工大学附属机械厂的事情终于获得了批准。 厂房设备一共作价三千万,分三年付清。 依孙建国的想法,直接以大股东身份给丽云机械注资,用于收购资产,却被汪雨给拦住了。 汪雨的建议是成立一家控股公司,把丽云机械、丽云计算机全都作为子公司装进去。 这样不仅股权清晰,最大的好处是有利于规避风险。 如果以孙建国原来的操作方法,丽云机械增资后注册资金2500万,万一破产的话,孙建国作为唯一股东,需要承担3000的有限责任。 但是如果改成母公司控股,情况就大不一样。 母公司可以注册资金少一点,比如一百万。 这样万一丽云机械倒闭,母公司理论上需要承担3000万的有限责任,但是母公司只有100万注册资金,那么孙建国只需要承担100万就够了。 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如果丽云机械、丽云计算机将来上市,财务审计肯定会非常严格,孙建国再像现在这样把公司的钱当自己的钱,就不合适了。 到时候可以用这个控股公司的名义购买汽车、住房这些消费品,来规避审计。 此外,这种母公司、子公司、孙公司的层级结构设计,可以帮助孙建国用最少的资本掌握公司的控制权。 比如丽云科技占丽云计算机51%的股份,丽云计算机占孙公司51%股份,理论上丽云科技只需要出资给孙公司25%就可以实现控股了。 对这个建议,孙建国表示同意。 汪雨还提出,股东不能只有一个人,不然有限责任公司就失去了意义,因为公司法规定,单自然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这个股东需要承担无限责任。 孙建国考虑了很久,决定暂时找唐静帮忙顶上这个名额。 唐静也没搞懂,但是出于对孙建国的绝对信任,还是乖乖配合他去工商局注册了一家名为丽云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 孙建国占90%,她占10%。 同时。孙建国独资注册了一家名为丽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然后,再以两家新注册公司为股东,分别占股30%、70%,成立了江城丽云科技集团。 最后再将丽云机械、丽云计算机由孙建国单独控股改为丽云科技的独资公司。 这样一来,汪雨的建议算是得到了100%的落实。 只是,在办理工商税务执照的过程中,见到唐静本人的时候,汪雨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论学历,唐静虽说是个大学老师,可也只是个本科生,研究生学历还是在职的。 论长相,唐静也就中等偏上,虽然也算挺好看,但是跟她想象中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相去甚远。 只不过比普通人漂亮了一点罢了。 自己哪一点也不比她差啊! 当然,除了年龄。 年龄的确是她的硬伤。 人家才二十五。 而她已经三十二岁,这个年龄就算放到三十年后,也属于妥妥的大龄剩女一枚了,何况是在90年代。 做完公司股权变更,孙建国又在东方大厦五楼隔出一间小办公室,作为丽云投资的办公室。 汪雨被任命为总经理,另外给她配了两个文员,一个财务,正式着手设立私募基金,参与股票、期货的运作。 …… 理工大学北门商业街。 原来已经倒闭的小肥羊火锅店的店面上,经过了两个月的装修,此时已经焕然一新,店名也改为“捞啊捞”。 可是装修好的店面却迟迟没有开业。 店面里,翠翠带着十名员工正在认真听课。 讲课的不是别人,正是孙建国。 为了给翠翠找点事干,他把原来小肥羊火锅店连房产带门面一起买了下来。 其实他也没干过火锅店。 可虽没吃过猪肉,咱见过猪跑啊! 这家捞啊捞,主打的就是一个服务。 他花了几天时间,把后世海底捞的经营理念总结出来,印成小册子,然后逐一进行讲解。 光“客户至上”的理念,他就讲了一个钟头。 看着底下一帮懵逼的表情,他就知道,要把这个理念贯彻下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五月,法国梧桐的果实在高温下开始炸裂,飞出的种子毛毛的,刺刺挠挠的,令人无比讨厌。 如果不小飘进眼睛里,能把人难受死。 孙建国就莫名其妙迷了眼。 当时正在进行一场班级篮球赛,一阵邪风吹过,孙建国就中了招。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递水的递水,拿纸的拿纸,扇风的扇风。 孙建国揉着眼睛,越揉越疼,拿水冲了半天也没效果。 最后还是吕燕用揪着他眼皮,用舌尖把法国梧桐的种子给舔了出来。 大家一看这架势,都互相递了个我懂的眼神。 王超表示,孙建国这货真会玩。 学校有一个唐静,在外头有一个翠翠,公司还有一个汪雨,现在再多一个吕燕,老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吕燕脸有些红。 但好不容易有机会孙建国做点什么,一点杂音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等孙建国打完球,马上给他递上矿泉水,还掏出手绢踮起脚尖给他擦汗。 闻着吕燕身上沁人心脾的体香,孙建国不禁有些神思恍惚… 曾几何时,吕燕对当年一穷二白的他,也是这样的温柔体贴。 打球的时候给他送水、擦汗。 来不及吃饭的时候,提前给他买好饭。 心情不好的时候给陪在他身边。 偷偷溜进男生宿舍给他洗臭袜子。 唉… 爱过就好,何必强求一生一世呢? …… 第260章 突破1 6月底,孙建国带上东汽集团的几个客户,到机械厂考察参观。 从外面看,机械厂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大门口的牌子被换成了“江城丽云机械有限公司”。 门岗的保安发现三辆车的车队,连忙跑出来询问,完成登记手续之后才打开大门,放车子进去。 车子缓缓开进厂区。 路旁空地上杂草、垃圾已经清除干净,种上了草坪。 吴栋梁带着几个管理人员在办公楼前迎接。 一行人先在会议室里做了简短的交流,然后在吴栋梁的引导下去车间参观。 从外面看,加工车间还是老样子:红色的砖墙,弧形的房顶, 走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焕然一新。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装修、改造,厂房内部的墙面已经全部重新粉刷成白色,房顶上也不例外。 增加了两排照明大灯。 窗户上的玻璃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污垢,实在擦不干净,索性全都都换了新的。 原来的水泥地面也重新做了平整、硬化,并且刷了锃光瓦亮的蓝色环氧地坪。 地面被五公分宽的黄色油漆线划分成不同区域和走廊,显得井井有条。 所有的车床、钻铣床等小型机床,全部重新做了规划和布置,按照品牌型号、尺寸大小,整整齐齐的排成两排。 一台三米的龙门铣床和一台立式镗床,因为比较大,当年安装的时候挖了地坑,无法移动,只能在地面上用油漆画出区域边界。 经过重新规划和布置,节省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腾出来的面积,正好用作组装收银机的场地。 还给两台数控加工中心预留了位置,预计年底就能到位。 加工区,因为订单不足的关系,四十台机床只有十台投入使用,十个工人一人操作一台机床在干活。 组装区,四十多个工人统一穿着印有“丽云机械”标识的蓝色卡其布工作服,分成电气、机械两个小组,在两个班组长的带领下紧张的工作着。 虽然忙碌,但是井然有序。 不论是加工区,还是收银机装配区,地面都非常干净,看不到任何油污、垃圾、杂物,几乎可以说一尘不染。 前来参观的客户大为震撼,感慨道:“东汽自己的加工车间可没这么干净。” 工人们听到这话,都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其实在刚开始推行5s管理的时候,绝大部分工人心里都是比较抵触的,总以为老板是在小题大做,就连吴栋梁也觉得没有太大必要。 但是在孙建国的坚持下,吴栋梁还是把这项工作强硬的推行了下去。 他先是硬着头皮学习、消化了孙建国给他的资料。 然后制定丽云机械自己的5s管理规章制度,包括实施细则和检查标准。 接下来给员工们做了充分的培训,并且划定了责任区域,做到责任到人。 最后派专人检查、监督。 对于不达标的,办法相当简单粗暴,就两个字:罚款! 罚款金额倒是也不算多:一个月内,第一次五块,第二次十块,第三次二十。 孙建国看了之后觉得不满意,又加了一条:如果一个月超过三次,对不起,请你卷铺盖走人。开除的理由也相当奇葩:不认同公司价值观。 这年头开除人可是要把人往死里得罪,吴栋梁轻易不敢真这么干。 还好,经过几次罚款,车间里面的5s状况就得到了明显改观,用不着他当这个恶人了。 毕竟,现在加工车间的大部分员工都是从之前机械厂下岗职工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还有还有少数几个是从江城铸造厂下岗职工招聘的,刺头肯定是没有的,总体上的服从性比较好。 大家都经历过下岗,体验过无助和穷困,现在好不容易才有的新工作,那还不好好珍惜? 所以虽然对新规定有些不习惯,还是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 这份工作虽然是给资本家打工,可总比出去摆摊、蹬三轮、扛包强吧? 其实这一点,孙建国是跟扶桑国的小日子学的。 在小日子眼里,如果连5s都做不好,产品质量肯定也做不好。 5s的推行,不仅能创造优美舒适的工作环境,还能给客户带来一种莫名的信心。 参观结束,司机开着桑塔纳把客户送走。 孙建国问起魏言上哪去了。 吴栋梁表情有些古怪,道:“他呀,我都半个多月没看见他了。” “半个多月?这厮是旷工了还是请假了?!”孙建国火冒三丈,“他人呢?把他叫过来见我!!” 吴栋梁忙解释说:“孙总您别误会,魏言一直在公司呢,不过没露面而已。” 孙建国大奇,问道:“没露面?他连饭都不吃的吗?” 吴栋梁叹口气:“他一直泡在锻造车间搞技术开发,好多天没出来了。” 孙建国来了兴趣:“有这事?走,去看看。” 两人一起来到锻造车间,没想到连大门都进不去。 看门的是个小姑娘,留着齐耳短发,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年纪不大。 她在车间门口摆了张桌子,就坐在桌子后面,见到吴栋梁赶紧站起来打了招呼。 但是当吴栋梁想带人进去的时候,却被小姑娘给拦住了。 她先用警惕的目光把孙建国打量一遍,才对吴栋梁说: “吴厂长,请出示魏厂长签发的出入证。” 这个出入证吴栋梁当然是没有的,于是扭头对孙建国苦笑道:“孙总,你看见了吧,这里我也进不去…” 孙建国伸头朝车间里看,却被那个小姑娘训斥一顿:“哎哎哎,说你呢!瞎看什么呢?这里头都是公司机密,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孙建国不置可否都问她:“你叫什么你名字?” 那丫头乐了:“咋地了?不服气啊?想告我状啊?我跟你说,我可不怕你告,自从加入研发小组,我都被人告过多少回了,这不、屁事没有!!” 吴栋梁无奈道:“你个苕货咋说话呢?这是公司老板!还不快跟老板道歉!” 谁曾想这丫头根本不鸟他,嘴一撇说:“老板?我不信!!我还说我是老板呢?把你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孙建国点点头,掏出大哥大给魏言打了过去。 没一会儿,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的魏言出现在孙建国面前。 …… 第261章 突破2 除此之外,魏言身上还传来一股浓浓的馊味。 孙建国捏着鼻子,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老魏啊老魏,你这是咋了!你要不是从车间里跑出来,我都不敢认!” 魏言不好意思的挠挠鸡窝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嘿嘿,忙起来没来及收拾…” 吴栋梁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呵呵笑道:“他这样已经好几个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加入丐帮了呢。” 魏言跟看门的小姑娘嘀咕了两句,小姑娘这才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是老板。 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愿意放行,掏出一份文件来对三人说:“瞅瞅!你自己写的制度,厂长给卡了公章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呢:没有特别通行证禁止进入!!只认证不认人,这可是你说的!” 吴栋梁来气了,训斥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板呢!!” 魏言却说:“这样吧,现做一个通行证!” 小丫头来劲了:“那也不行!还必须签了保密协议的员工才行!他有保密协议吗?” 孙建国一听乐了,表示这么认死理的丫头是从哪找来的。 不过,我喜欢。 他大手一挥:“老魏,你去打印一份保密协议,现场签!公章我随身带着呢。” “唉!” 魏言答应一声,屁颠屁颠的跑去打印文件。 等他拿回来文件,孙建国签了字,从包里掏出公章,“啪叽”盖了个红戳。 又填了个通行证。 就这,小丫头还不满意,嘴一撅:“没照片…” 吴栋梁一拍桌子:“够了!你亲眼看见现场做的,那还能有假?!” 小丫头气鼓鼓的把通行证塞给孙建国,:“那你回头补上!不补下次我可不让你进!!” 就这样,折腾了十来分钟,孙建国才进到自己工厂的锻造间。 吴栋梁想跟进去,却被小丫头拦住了:“不好意思吴厂长,您不能进,要不您也现场做一个通行证?” …… 孙建国跟在魏言后面,绕过砖头砌的屏风,才看见车间的全貌。 加热炉里焦炭正在熊熊燃烧,几个钢锭在炉膛里加热,他经过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老式的八百吨液压式压力机前,一个锻造工人拿着长柄的大铁钳子夹住一块烧红的钢锭,放到压力机的冲压头中间,另一个工人操作着压力机,锻锤有节奏的落下,砰砰砰的砸着钢锭。 在巨大的冲击力的作用下,钢锭就跟小孩子手里的橡皮泥一样一点点变换着形状。 孙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 魏言解释说,这是把钢锭锻打成特定形状和尺寸的毛坯,接下来另一台两千吨的压力机上的工序才是重点。 孙建国就问:“那台压力机呢?” “喏,就在那!”魏言伸手朝车间角落里一指,又解释说:“现在看不着。你不是让我保密吗…那是核心工艺,我用砖头砌了墙,把设备给给围起来了!” “带我去看看!” 打开一扇铁门,轰隆隆的作业声震耳欲聋,一台四米多高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魏言对着机器谅解了半天,孙建国一直躲着他嘴里的恶臭,一个字都没听清。 等魏言说完,他才扯着嗓子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 丽云机械,副厂长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个猪窝。 除了桌椅柜子,还放了一张钢丝床,一台电风扇,还有锅碗瓢盆等一大堆杂物。 脸盆里攒了一大堆臭袜子没洗。 桌上放了半碗吃剩的米饭,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都长毛了。 苍蝇嗡嗡乱飞。 孙建国站门口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扭头进了隔壁吴栋梁办公室。 魏言给孙建国讲解了在模具结构、材料成分、锻造工艺等方面做了哪些研究。 孙建国耐着性子听完,问了一句:“你就告诉我一次锻造成型之后,伞齿轮到底裂了没有?” 魏言老脸微红,低下头:“裂了…” 孙建国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问题出在哪?原因找到了没有?” “还在找…” “那经过你这段时间的研究,到底有没有取得什么进展?” “我们已经掌握了大量数据…” 孙建国一挥手:“老魏,我给你个建议:你的这个开发工作先暂停几天…” 听他这么说,魏言有点慌了,立马插话道:“不是,老板你不是说好了给我一年时间的吗!!这才几个月?!” 听着魏言这货质问的语气,孙建国无奈的跟吴栋梁对视一眼,解释说:“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让你们暂停,是让你休息休息,又不是让你终止!看看你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让我说你什么好。” 魏言松了口气:“我不需要休息!” 孙建国这回没有惯着他:“必须休息,至少两天这是命令!” 吴栋梁也说:“老魏啊,你的努力和辛苦大家都看在眼睛里,孙总让你休息呢,也是好意,搞科研我不懂,但是有一条,一直绷的这么紧,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休息休息、换换脑子,回来就能突破呢!” 孙建国起身说:“就这么定了!从今天下午五点钟开始,攻关小组全体放假三天…对了,门口那个小丫头叫啥名?哪找来的?” 魏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说:“她…她叫王倩,是我…是我表妹…” 孙建国看向吴栋梁。 吴栋梁解释说:“这事经是过我同意的,当时缺个看门的临时工,老魏跟我说他有个表妹挺合适的,我面试过之后觉得这丫头还可以,是个…六亲不认的主,就同意了。” 魏言忙补充说:“她是临时工,工资很低的…” 孙建国没有理睬他,对吴栋梁说:“那个放假的规定,就让王倩监督执行!” 他说完就朝外走,刚走出去两步,又转身回来:“马上给王倩转正,另外…新设一个监察部!!” …… 第262章 突破3 r 第263章 突破4 这顿饭吃了能有一个钟头。 到快结束时,哥四个一人一瓶啤酒,比赛谁先喝完。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第一个喝完的是刘斌。 孙建国和程晓东不分胜负。 王超则因为中间喷了酒,成了吊车尾。 面对这个结果,王超直接耍起无赖:“不算不算!嗝...再来一次!要不是刚才突然打嗝,哥...嗝...哥也不能能输?!” 他这种行为自然引起了公愤: “咦...超哥你是不是输不起?!” “就是就是,不就是背媳妇儿回学校吗,又不是让你裸奔!” “是呀,你就这么不情愿背灵姗啊!” 王超剜了刘斌一眼:“你小子学坏了哈,敢给我挖坑!” 刘斌“切”了一声:“愿意背你就背,不愿意背你就继续耍赖!” “你...” 岳灵珊丢来两个眼刀,王超连忙说:“愿意背!谁说不愿意了!” “这还差不多…” 这时,朱雅撅起嘴道:“东哥,你是不是不愿意背我才故意赢的?” 程晓东赶紧说:“怎么会…我赢了也背!” 欧阳青晃着刘斌的胳膊撒起娇:“我也要我也要…” 刘斌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再看看虎背熊腰的欧阳青,一咬牙,显得得极为悲壮。 “自己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女朋友,就算含着泪也得背!!” 见其他三个女生都有了自己的坐骑,唐静幽怨的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挠挠头:“咱俩老夫老妻的就算了吧…嘶......” 一分钟后,二胖地锅鸡门口。 王超背起岳灵珊,率先窜了出去: “走咯!谁最后一个到谁是孙子!” 程晓东和孙建国也不甘落后,分别背起各欧阳青和唐静向学校北门奔去。 看他们都出发了,刘斌也半蹲下来,指指后背说:“上吧。” “那你站稳了哈!” 欧阳青嘱咐完,后退一步,瞄着刘斌狭窄的脊背就跳了上去。 “我来了!!” “啪叽!” 刘斌踉踉跄跄的朝前两步,终究还是没撑住、摔了个狗啃屎。 他是自不量力,就那一米六五的个头、一百斤的小体格,哪能承受得住欧阳青一百二十来斤的冲击? 欧阳青虎了吧唧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两人真是天生一对。 也都摔得七荤八素。 何二胖原本在门口看热闹的,见刘斌发生了意外,连忙跑过来帮忙。 他先把压在刘斌身上的欧阳青拉了起来。 又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把刘斌给提溜起来。 欧阳青其实还好,有刘斌这个肉垫子垫着,只是手掌蹭破点皮。 刘斌就惨了,不光膝盖、手掌摔破了,鼻子也破了,还磕断了一颗大门牙。 看见刘斌这副模样,欧阳青心疼坏了,掏出卫生纸给他擦血。 刘斌被欧阳青搂得紧紧的,也顾不上自己疼了,嚷嚷着要继续背。 欧阳青连说不要了。 刘斌非要背。 欧阳青哭笑不得。 有时候男人的自尊心挺强的。 这回她不敢跳了,小心翼翼的趴到刘斌背上。 刘斌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球凸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挣着命,踉踉跄跄的勉强走了十几步,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差点一头拱地上。 还好欧阳青腿早就耷拉到地上,在刘斌快跌倒的时候,她倒先站住了,一把拽住刘斌t恤,硬是把他从胯下给提溜起来。 看着气喘吁吁的刘斌,欧阳青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算了别背了,赶紧走吧。” 刘斌实在背不动了,说:“行,下次等我伤好了再背你!咱得多练练,要不等咱结婚的时候,我怎么背你进家门呢?” “德性!净逞能。” 说道结婚,欧阳青突然害羞了,宠溺的在他脸上“啪叽”亲了一口,紧紧挎上他的胳膊,朝学校走去。 刘斌给何二胖眨眨眼,一瘸一拐的走了。 何二胖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两人,忍不住挠挠肚皮发出感慨:“还得是人家大学生,真tm会玩...” …… 一路上,路人看见驼媳妇赛跑的队伍,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羡慕的。 有觉得好玩的。 有见怪不怪的。 也有感叹世风日下的。 虽然是晚上,唐静仍然害羞得把脸藏在孙江脖子窝里。 孙建国趁机大揩其油,两只大手净往软和的地方招呼,直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 才走到一半,孙建国的电话就响了。 唐静跳了下来,把大哥大递给孙建国。 孙建国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魏言焦急的声音:“有了!有了!孙总有了!!有了!!” 大哥大漏音漏得厉害,魏言的话唐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抱着胳膊,冷冷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见她这样,连忙按了免提,没好气的冲对面吼道:“不是…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有你妹啊有!到底谁有了?!” 魏言强按住激动:“伞…伞齿轮!伞齿轮一次精锻成型工艺有了!!!” ...... 第264章 突破5 孙建国愣了,感觉有些不大真实。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有了!伞齿轮精锻一次成型工艺做出来了!” “没裂?” “没有!!” “合格率多少?一共几个、有多少没裂的?” “哈哈哈,一共二百个,一个都没裂!!” “卧槽!”孙建国大叫一声,“我马上到!在那等着我!!” 孙建国按断了电话,飞快朝机械厂方向跑去。 唐静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气得直跳脚,冲着他远去的方向喊道:“孙建国!你就这么走了?!” 孙建国来了个急刹车,猛回头说:“是喜事!回家洗白白等我!!!” 说完一溜烟就跑远了。 唐静羞赧的看了看四周,还好没几个人。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孙建国激动得像个孩子。 ...... 机械厂锻造车间。 两百个新鲜出炉的伞齿轮整齐划一的放在五个托盘上。 魏言盘腿坐在地上,拿着手电筒,挨个检查,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七八个工程师和工人围在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魏厂长,别检查了,你来来回回都检查七八十来遍了!” “呵呵,是呀,零件都让你摸出包浆来了!” 魏言跟个傻子似的,嘴里只是重复着一句话:“让我再看看,让我再看看...”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老板来了!!” 魏言抬头一看,屁股上像长了弹簧,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冲上去紧紧抱住孙建国。 孙建国差点被他身上的馊味熏一个跟头,伸手扒拉开魏言说: “老魏你先别激动,快给我说说什么情况!” 魏言平复了下心情,伸手往地上一指,铿锵有力的说:“二百个伞齿轮,全都是一次精锻成型,全都作了pt渗透检测,合格率...百分之百!!” 孙建国抢过手电筒,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零件表面覆盖着白乎乎的粉状物,这是渗透检测用的显影剂。 在喷显影剂之前需要先喷渗透剂,一种红色试剂。 如果零件表面有细微裂纹,渗透剂就会在虹吸作用的吸附下,被吸到裂纹里面。 把表面渗透剂擦干净,喷上白色的显影剂,裂纹里面的红色渗透剂又会被亲和力更强的显影剂给吸出来,呈现出白底红线的形状。 如果零件表面没有裂纹,当然就不会有红色渗透剂被观察到。 孙建国检查了十来个,没有发现一处红线,就站了起来。 他关上手电,用力的拍了拍魏言的肩膀。 “好样的!!魏厂长,我没有看错你!你是好样的!!” 魏言嘴唇一阵颤抖,想说些什么,却无法说出口。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 下岗时的彷徨无助,重新找到工作时的激动,没当上厂长时的失落,被任命为副厂长时的感激,还有项目重启时的兴奋,几个月以来的艰辛……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的眼睛里像是起了一层雾气,声音也不由的有些哽咽。 “其实这次…” “好的,兄弟们都累了,先让他们回去休息,咱们待会儿再聊!” 孙建国重重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又扫视一圈,见人人都胡子拉碴、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知道他们肯定跟魏言一样、不知多长时间没回家了。 “大伙都是好样的!!重奖!每个人都有份儿!!” 听见老板的夸奖和许诺奖励,在场所有的人都挺起了胸膛,欢呼起来。 孙建国跟在场每个员工都握了手。 有人还像魏言一样,主动跟他拥抱。 做完这些,孙建国把魏言单独叫到车间办公室,迫不及待的问: “前段时间还没头绪呢,怎么就突然突破了?” 说起这个,魏言激动得脸色潮红:“说起这个来,还多亏了你...” “感谢我?”孙建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是这么回事....”魏言娓娓道来。 “你不是强制休假三天吗?当时有一批原材料,刚刚加热好,还没来得及锻打成毛坯,就掏出来扔铁筐子了。 “开工之后,我寻思着不能浪费,就把这筐原材料重新加热、锻打成毛坯,再拿去两千吨压力机下面试了试。 “结果...这批竟然没有裂!!!” 魏言停顿了一下。 孙建国示意他继续说,专业上他只是半瓶子醋,没裂的原因可猜不出来。 魏言继续说:“我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我一琢磨,这批材料跟其他批次别的工艺条件都差不多,唯独不同的地方是:这批原材料加热后放了三天...于是我就又重新试验了一批,一样加热后放了三天,结果,嘿嘿嘿嘿,一个都没裂!!” 孙建试探着问:“也就是说,精锻用的原材料要经过特殊的热处理才行?” “昂!”魏言点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以前光在锻打之后的热处理上想办法了,试了各种热处理工艺想消除应力,都没有成功!实在没想到,应该把热处理放到锻造工序的前面!” 孙建国点点头。 不过他一寻思,这也没有什么高深的科学道理啊,咋就没人想到呢?还得靠误打误撞才破解。 科研上的突破有时候就是这样,有时候靠的是误打误撞,有时候靠的是灵光一闪。 这只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没什么。 但是捅破之前,那就难了。 当然,前期的刻苦努力是基础。 要不是魏言的坚韧不拔、没日没夜的试验,他孙建国再放一百次假也不会产生这个效果。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保密工作都做好了吗?” 魏言点点头:“这个你放心,除了我,他们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孙建国拍拍他肩膀:“我不会亏待你的!明天马上开始批量试生产、我要一周之内看到量产成果!” ...... 第265章 迎接 一场暴雨过后,天边出现一道彩虹, 江城迎来难得的凉爽时刻。 江城火车站,出站口。 孙建国拍拍唐静手背,安慰道:“你别紧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 唐静白了他一眼。 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 她有着体面的工作,正儿八经的重点大学老师,研究生学历很快就能拿到手。 父母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也都是国家干部身份。 长相方面,她有相当的自信。 更何况,孙建国对她的身体如痴如醉、爱不释手。 但是,唯一的短板就是年龄。 毕竟,她比孙建国大三岁哩,也不知道他家人会不会介意…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握紧了孙建国的手:“我没紧张…” 孙建国调笑说:“还说没紧张?没紧张你手心怎么汗津津的…” “讨厌!”唐静锤了他肩膀一拳,“我是热的!都怪你,大热天的非要拉我手!” 看见唐静恼羞成怒的模样,孙建国哈哈大笑起来,拉过她白白嫩嫩的柔荑,握在手里仔细摩挲。 唐静想挣脱,孙建国的手却像老虎钳一样,把她手紧紧握住:“跑啥跑,老夫老妻了,我给你擦擦汗咋了?” “去你的!” 被喊老夫老妻,唐静有些羞恼,看了一眼旁边的杜丽。 杜丽似乎对水泥地上的裂纹产生了浓厚兴趣,正在低头研究。 作为孙建国的专职秘书,她有着自己的觉悟: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她虽然看着地面,但是眼神一直无法聚焦,脑子里暗暗思忖:这个老板啥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大好:太花心!! 唐静算是正牌女友,她见过好几次,翠翠她也见过,现在又来了个一门心思倒贴的汪雨,听说还跟两个女大学生不清不楚的…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工作人员和接亲友的同志们请注意,t91次火车即将进站…” “来了!!” 孙建国兴奋的叫起来。 三年前他就是坐着这趟火车来的江城。 今天他一家人又坐着这趟车过来了。 唐静终于摆脱了孙建国的纠缠,从包里掏出粉盒,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发型有些乱了,又掏出梳子梳了梳头。 十分钟后。 孙建军抱着虎妞和二涛两个孩子率先走出了站。 赵丽云一手牵着四妮、一手牵着建学,跟在后面。 杨招娣和孙传文一人扛了个蛇皮袋子落在最后,活脱脱俩农民工。 孙建国抱抱虎妞,又抱抱二涛,再抱抱思妮,摸摸建学,忙得不亦乐乎。 等杨招娣和孙传文出来,孙建军连忙接过媳妇手上的蛇皮袋子。 孙建国也接过孙传文背着的袋子。 他把她拉过来,给家人介绍说:“这是唐静,嘿嘿,我对象。” “叔叔、阿姨好,大哥、大嫂好。” 唐静连忙打了招呼。 孙建国一家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她身上。 赵丽云不知道该咋回应,只好连连说:“好,好,都好!” 杨招娣上前拉住唐静胳膊,啧啧夸奖道:“到底是城里姑娘,长得就是水灵…” “咳咳咳…” 孙传文干咳几声,端出国家领导会见干部群众的架势,伸出手来说:“小唐你好…” 唐静见状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啪!” 赵丽云一把拍掉孙传文的脏手,呵斥道:“出啥洋相!!” 孙传文讪讪的收回手,咕囔说:“俺见电视上领导都是这样哩…” 一大家子十来口人,连同杜丽,浩浩荡荡上了朝停车场走去。 这回接站一共用了三辆车,一辆大切诺基,一辆普桑,一辆大发面包车。 孙传文比划来、比划去,见大切诺基比较豪华,就选了这辆车。 因为唐静也在这辆车上,赵丽云怕他出洋相,抱着四妮也钻了进去。 孙传文坐在后座上,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抠抠那,末了对开车的孙建国说:“啧啧,这车真不孬!多少钱买的?” 孙建国含糊其辞说:“哎哟,时间太长了、不记得了…” 孙传文不乐意了:“嘿,你个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有老子?咱自己家的车多少钱都能说给我知道?咱村里人要问我起我来,我咋说呢?不知道!” 孙建国刚才就是怕父亲回去之后到处吹牛,才故意不告诉他的。 现在他这么一说,他更不愿讲了。 “爸,这个说了你也不懂!这是公司的车,不是我个人的。” 赵丽云明白儿子心思,于是插话说:“好好坐你的车吧,废话恁多!” 孙传文见媳妇儿子都不待见,便有些闷闷不乐。 到了理工花园,一家人进了2号楼304。 这里以前是程晓东他们秘密开发云息软件的地方,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进入到推广阶段,研发人员也都转移去了东方大厦。 这套房子面积70平,虽然听着不大,但是没有公摊,相当于二十年以后的九十平了,搁以前也是处级干部待遇,两室一厅,厨卫齐全。 程晓东他们几个大小伙子在这一呆就是大半年,屋子还能干净到哪去? 孙建国让杜丽找了两个阿姨打扫了整整一天,又把锅碗瓢盆、家具、床铺置办齐全。 孙传文进门就找风扇,不光客厅没有,卧室里也没有。 他憋了一路,这下可算找到儿子把柄了,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指着孙建国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个狗日的熊东西找的啥破房子!?连个破风扇都没有!!存心不让老子好过是吧?赶紧给老子换个地方住!!白养你二十多年…” 他骂孙建国骂得难听,唐静当场就有些不高兴了。 可人家老子骂儿子,她又管不着,只好碰了碰孙建国胳膊,意思是让他解释。 孙建国还没开口,赵丽云来了。 她狠狠剜了孙传文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想干啥?别胡吣!人家唐静搁这哩。没风扇能热死咋地?” 孙传文看了一眼唐静。 守着没过门的媳妇儿骂儿子,是不大好,这才闭了嘴。 杜丽和张景海、杜玉明见状,都哭笑不得,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借口有事下了楼,开上桑塔纳走了。 孙建国也懒得解释了,找到遥控器,对着空调一按。 没多久凉飕飕的风就从出风口喷了出来。 孙传文大奇,跑到空调下头看了半天,道:“这叫啥玩意?美气的很!!” …… 第266章 迎接2 孙建军也跑过来看西洋景。 “这玩意是个啥原理?就这么个小箱子就能吹出来冷气?” 孙建国指了指窗外:“制冷靠的是墙上的外机。” 孙传文把头伸向窗外,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半天。 孙建国知道,老爹这么认真,无非是想回去跟人吹牛。 孙传文嘿嘿笑起来,习惯性的问:“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孙建国淡淡说:“这是房东留下来的,不知道多少钱。” “嘿,你个小兔崽子,又在诳我!” 见孙传文这副嘴脸,赵丽云暗戳戳的说:“嫌没风扇了?!” 孙传文一摆手,“去去去,会不会说话?俺们爷几个拉呱哩,你个娘们懂个啥?” 赵丽云一撇嘴:“臭不要脸…” 大人们闹了点不愉快,丝毫没有影响到几个小家伙。 到了新地方,四妮儿很兴奋。 城里的这种房子跟老家的瓦房完全不一样,处处透着新奇。 家里没有院子。 卧室里没有炕。 厨房里也没有大铁锅。 厕所里竟然看不见屎粑粑。 她带着虎妞在几个房间之间跑来跑去,二涛路还走不稳,还不会跑,嘎嘎笑着在两人后头撵。 建学则对客厅角落的那台电脑产生了兴趣,看上去像个大两圈的小霸王。 孙建国给他开了机,点开扑克接龙游戏让他玩。 晚上,孙建国一家九口,连同唐静一起,步行到何二胖那里吃地锅鸡。 孙传文站在门口打量一阵,闷闷不乐的进了包厢,又开始训斥孙建国:“就这破地方有啥好吃的?你找个好点的饭店呀!” 何二胖正在给孙建军散烟,冷不丁的听孙传文这么一说,脸上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孙建国有些尴尬,当人家老板面说这话,这个老爹也是没谁了。 “咳咳咳…”他干咳几声,“爸,那啥…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二胖地锅鸡的何老板。” 孙传文老脸微红,“你…你是这老板啊?我还当你是建国啥朋友呢…” 何二胖脸上堆起笑容,呵呵笑道:“俺俩是朋友,我也是这老板…叔你待会儿尝尝我手艺,这地方是不咋地,但味道绝对正宗,皖北地锅鸡,不好吃您抽我!” 孙传文点头道:“听你这口音就觉亲得慌,皖北的?” “昂…叔您先喝口茶,建国下午跟我说了晚上来吃饭,鸡肉我提前做了,马上就好了,一会儿咱爷俩喝两杯。” 很快,何二胖就端了一大锅鸡肉上来。 揭开盖子,香气扑鼻而来。 孙传文叨起一块肉吹了吹,丢给旁边的四妮儿,又叨起一块肉塞自己嘴里。 何二胖满怀期待的问:“叔,味道咋样?” 孙传文点头道:“味道不孬…” 何二胖笑成了一尊弥勒佛,正要谦虚两句,只听孙传文又说:“就是吧,比俺们老家梅城的辣子鸡可差远了…” 孙建国突然举起酒杯说:“喝酒喝酒…” 何二胖喝了杯啤酒,讪讪的退了出去。 孙传文干了一大杯行吟阁,咂吧咂吧嘴说,“忒淡了,不如梅城的南极洲好喝!” 然后就嚷嚷着要喝白酒。 孙建国起身到外头拿了一瓶白云边。 赵丽云怕孙传文喝多了出洋相,只给他倒了一小杯,就把酒瓶攥自己手里。 孙传文抿了一口白酒,评论说:“这酒比茅台差点意思…” 孙建国忍不住说:“爸,这酒五块钱一瓶,茅台两三百呢,当然不一样了…” 酒足饭饱之后,孙传文拍了拍肚皮:“家走睡觉!” 回到304,孙传文也不洗漱,倒头就睡。 建学又打开电脑,玩起了单人纸牌游戏。 四妮儿带侄子侄女坐在客厅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看动画片。 孙建军和杨招娣去卫生间洗漱。 赵丽云问唐静,“附近菜市场咋走?不能天天上外头吃,这么些人能把你吃穷了。” 唐静尴尬得笑了笑,表示自己不知道。 赵丽云一愣,心说难道你不做饭的吗? 孙建国给唐静解围道:“妈,唐静天天在学校吃食堂上哪知道去。我知道,附近就有,明天早上我带你去。” “吃食堂?方便倒是方便,但是在家也得做点啊,哪有人家不开火的…” 唐静说:“阿姨我正想学做饭呢,这段时间您正好在,正好教教我,建国都喜欢吃着什么老家特色…” 说到做到,赵丽云来了兴致,如数家珍般说:“他呀,还不是爱吃俺们梅城的辣子鸡!明天我就去菜市场买只鸡,教你炒!” …… 孙建国坐到九点,就跟唐静回1号楼201去了。 这两套房子他都从房主那里买了下来,不图别的,等以后有了孩子,随便落个户,上学方便。 价格是真心便宜,总共才花了十五万,平均下来才不到一千块钱一平。 …… 第267章 迎接3 第二天早上,孙传文一看见孙建国,就揉着自己的老腰叫苦连天: “那是个什么破床垫,睡得我跟你妈都腰疼!赶紧给我找个炕!” 这回赵丽云没嫌他事多,看样子腰也睡得不大舒服。 孙建国无奈道:“爸,那可不是什么破床垫,那个叫席梦思,两千多一个呢!” “啥?两千?”孙传文被这个数字吓到了,“用啥做的?恁贵!!还不如炕睡得舒服。” 建军插话道:“爸,席梦思是名牌,咱梅城县城国营商场有卖的。你跟我妈睡惯了火炕,不习惯很正常,人家江城这边跟咱北方不一样,不睡火炕,你俩将就将就睡几天得了。” 孙传文“哦”了一声,“两千多的床我还是头一回睡呢…江城人民也真是,咋就分不清好赖呢…” 孙建国带着一大家子到街上的早餐铺吃了早饭。 孙传文又没管住他那张嘴,不是嫌没有豆油条、没有羊肉汤,就是嫌热干面太干,吃得不爽利。 反正不管遇到啥,他都要拿来跟老家比划比划。 就连走路踢到的一块土坷垃蛋儿、路边看见的一棵歪脖子,都是他对比的对象。 毫无疑问,结论肯定是老家的好。 孙建国也不知道他哪来的优越感。 梅城跟江城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父亲却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难道是因为这几年他们家日子过好了,在村里得瑟惯了的缘故? 吃完早饭,孙建国带赵丽云、杨招娣、唐静三个妇女,一起到菜市场买了两只现杀的公鸡,又买了些别的菜,带回家塞进冰箱里。 今天要出去玩,不在家里做饭外。 上午九点半,杜玉明开着桑塔纳,把杜丽、段梅、张景海三个拉了过来。 张景海和孙建军是战友,两人见面自然是非常亲切,约好了在江城喝一顿。 孙建国和杜丽聊了会儿工作。 杜丽掏出一张纸,上头登记了十几个电话号码: “这是这两天打电话找你的,都说想买机械厂的伞齿轮,有的还提出过来参观学习。” 孙建国扫了一眼,见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就淡淡的说:“想买零件的把信息转给机械厂销售部,想来参观学习的,一概不拒绝!” 杜丽点点头,又掏出一部崭新的大哥大:“这是新买的手机,卡已经办好了。这是电话本。” 孙建国接过电话。 换一部手机也是无奈之举,原来的号码有很多熟人知道,也不能废了不用。 但是每天接几十个电话,搞得他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 尤其是一个月前,丽云机械开发出伞齿轮一次精锻工艺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因为价格只有原来市场价的一半,几个大厂客户试用之后都下了几十万订单,其他中小厂都闻讯而来。 更有不少人打着参观交流的旗号想来偷师,对于所有参观的要求,孙建国一律拒绝。 这时候大多数企业知识产权意识淡薄,特别是那些国营单位,除了军工企业,都缺乏足够的保密意识。 大家都是兄弟单位,有了啥新技术、新工艺不会藏着掖着,跟领导打个招呼就能学过去,美其名曰:推广。 孙建国可不惯着他们。 开玩笑,老子是个私营企业,谁跟你兄弟单位? 老子又出钱又出力,组织人手辛辛苦苦干了好几月研究出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你看? 就因为这事已经,得罪了不少人。 孙建国觉得无所谓,得罪就得罪,反正也不靠着那帮人吃饭。 今天出去又是三辆车的车队。 第一站就是长江大桥。 孙传文一个人就拍了五六张照片,要不是赵丽云硬把他拽走,他能把一卷胶卷全都造完。 接下来去了黄鹤楼。 爬完楼,孙传文难得说了句好话:“这地方还凑合。” 梅城可没有这种可以远眺长江的江边高楼。 他拿啥来跟黄鹤楼比?矸子山吗? 中午饭就在户部巷吃了点小吃。 下午去了东湖,参观了伟人住过的别墅,爬了珞珈山,又去湖上划了会船。 晚饭是小段安排的,在江城大酒店。 看着气派的门头和富丽堂皇的装修,孙传文终于满意了,露出一嘴大黄牙。 酒是他昨天念叨过的茅台,菜都是江城特色,有的都没见过。 张景海和孙建军、孙传文三个喝的白酒。 孙建国一滴酒没沾。 今天他破例让张景海喝酒,他和杜玉明、得开车,就一会儿公司还得派个司机过来,要不这么多人回不去。 次日,又去了几个景点,别人可以留下来继续玩,孙建军夫妇俩第二天就要回去了,江城还有一大摊事等着他呢。 晚上,捞啊捞火锅店。 早就翘首以盼的杨翠翠接到孙建国电话,说还有十分钟到。 她对着墙上的镜子仔细检查了自己今天的打扮: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江城的天气这么热,要不是建国哥说喜欢看她留长头发的样子,她真想留个剃个假小子头; 身上穿的是建国设计专门找人订做的制服:上身是洁白的衬衫,下身是灰色包臀裙,腿上是黑色丝袜,脚上是高跟鞋, 她哪里还有乡下土妞的影子? 分明是个青春靓丽的城市白领。 只不过跟普通白领不同的是,她还围了块红色围裙。 见自己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她这才走下楼。 一共四十张桌子此时已经座无虚席,大厅里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那些桌子不是那种传统的圆桌或者八仙桌,连一把椅子一把都看不着。 取而代之的是而是一个个连在一起的方格子,所有座位都与隔板相连,这样的设计最大程度的提高了店面的利用率。 这样的布局也是孙建国亲自设计的。 大门里面的等待区里,有二十几个等餐的客人。 负责迎宾的两个小姑娘围着相同的红色围裙,端着零食和酸梅汤,在人群中穿梭,挨个奉上吃喝。 出了大门,一阵热浪袭来。 江城什么都好,就是这鬼天气让人受不了。 …… 第268章 火锅店 车子在捞啊捞门前停下来,孙传文第一个下了车,抬头看向高高悬挂的醒目店招,以及这时候还不多见的玻璃幕墙。 透过玻璃,从街上就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火锅店里头吃饭的场景,对90年代的人来讲,这的确有些稀奇。 翠翠连忙迎了上去:“传文叔,你们来了!” 孙传文冷不丁的听见家乡话,微微一愣,细看了又看,还是不敢确定面前这个漂亮丫头是谁。 “你是…四海家的翠翠?” 翠翠点头道:“昂,是我!我在这家火锅店打工呢。” 孙传文呵呵笑道:“真是你啊,我都没认出来。” 这时,其他人也纷纷下了车走过来。 赵丽云一眼就认出翠翠。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有些暗暗心惊,下意识的就扭头去找唐静的身影。 找了半晌,才想起来唐静今天有事没有跟他们一起,总算松了口气。 “婶子,建军哥,嫂子!” 翠翠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 杨招娣过来拉起她的手说:“啧啧,瞧瞧你这模样,真俊!要是搁大街上遇见你,我都不敢认!” 翠翠有些害羞,更多的还是骄傲。 半年前,当孙建国第一次把她带到站在这个两层小楼跟前、跟她说要在这里开一家不一样的火锅店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干成。 毕竟自己既没什么文化,又没什么经验。 万一搞砸了,赔钱不说,关键是丢了建国哥的脸。 不过她有一条比较好,那就是对自己的建国哥有着盲目的、无条件的信任。 既然他说能干成,那就一定能干成。 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听他的话。 不管懂不懂,理解不理解,孙建国让咋干就咋干,孙建国说干啥就干啥。 现在,火锅店已经开张两个月了,生意越来越好。 她也习惯了在十几个员工面前发号施令,气质上自然是以前那个饭店服务员没法比的。 面对众人的夸奖,她很有分寸的谦虚了几句,就招呼他们进店去。 进了落地玻璃大门,就能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这是孙建国花大价钱安装的中央空调。 用他的话说,如果一家火锅店里头热得坐都坐不住,你还想让人家上你家吃饭? 门里头等餐区的客人们,手里都捏着排号用的号码牌,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冷饮,不时有服务员过来续杯。 翠翠直接把一行人带上了二楼。 二楼的一半的面积用作办公区,剩下的地方开辟了四个小包厢。 因为每个包厢都有最低消费,所以别看底下大厅人多得坐不下、还得排队,二楼却静悄悄的。 进了包厢,里头也很凉快,看来空调是提前打开的。 包厢里头的桌子并不大,里头有一个方形的坑,那是用来放火锅的炉子。 桌子周围放了十把椅子,稍微有些拥挤,只能坐得下孙建国一家人,小段、杜丽他们几个就得另找地方坐了。 马上有服务员端来了两盘切好的西瓜、黄瓜等果蔬放桌上,介绍道:“这些是免费赠送的,请慢用。” 又问:“各位,请问是喝酸梅汤还是橘子汁?” 孙传文刚想点,却被赵丽云拦住了。 她反问道:“茶水收钱不?” 翠翠插话说:“婶子,我们店里茶水都是免费供应的、不收费。” 孙传文心说有这么好的事,马上说:“那我要酸梅汤!” 其他人也要了各自的饮料。 几个小家伙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孙建军真担心他们菜还没见着就先喝饱了。 这时孙建国停好车,走了过来,一屁股在翠翠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下。 他拿起菜单翻了翻,就直接丢给翠翠:“你看着照十个人的量给上,保证够吃就行,不要浪费。” 翠翠答应一声,就起身到下面安排去了。 一个女服务员敲门进来,一手上拿着一沓印有“捞啊捞”字样的围裙,问:“您需不需要围裙?省得吃饭弄脏衣服。” 孙建国要了一个,其他人也都要了一个。 四妮儿几个小家伙,也都有儿童款的。 发完围裙,服务员又说:“调料在一楼,各位可以去自取。” 赵丽云又问:“调料收费吗?” 服务员说:“阿姨,调料是按位收费的,一位一元钱。” 孙建国补充说:“妈,调料按人头算的。” 赵丽云撇撇嘴:“啥调料恁贵!” 孙建国说:“儿童餐椅还有吗?拿两个来。” “有,我马上去搬。” 几个大人分两批到一楼取调料。 孙传文自然是冲在头里。 孙建国和赵丽云留下来看孩子。 等搬来儿童餐椅,孙建国把虎妞、二涛抱了上去。 四妮儿看着眼热,也想坐。 孙建国看着她圆滚滚的身子,知道她肯定坐不进去。 无奈她硬要试一试,只好又要了一个,试了几次都塞不进去,这才作罢。 不一会儿,孙传文、建军、招娣就各自端着好几个调料碗和小盘子上来了。 每人手里的一个碗里的牛肉粒都堆得冒尖。 孙传文把碗往桌上一搁,对赵丽云道:“一块钱真不贵!看见没?除了调料,水果、牛肉都随便拿!光这一碗熟牛肉粒还不得值个两块钱?” 赵丽云吃惊道:“真的?那人家老板不久亏钱了?” 孙传文呵呵笑道:“刚才的饮料也是免费的!我瞅着这家火锅店老板不是脑子不好,就是个棒槌!” ...... 点完菜,电火锅率先端了上来。 孙传文盯着方形的九宫格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这个是火锅?没有木炭咋烧啊?” 翠翠解释道:“这个是用电的,不烧木炭,热得快。” 第269章 火锅店2 火锅端了上来,是不锈钢四宫格。 一个牛油红汤,一个椒麻汤,一个菌菇汤,一个清水。 这时川渝地区已经有人发明了同时有红汤和清汤的鸳鸯锅。 孙建国直接抄袭了后世的经典方形不锈钢四宫格、九宫格,还非常不要脸的联合赵院长提交了发明专利的申请,正在审批中。 据说川渝那家火锅店也在申请鸳鸯火锅的专利。 其实两家是大同小异,都是一个火锅、多种口味的思路,只是具体实现方式不同,到时候不知道两家会不会因为这个打起来。 各色涮菜流水般端上来,把桌子上的空地都摆满了,还占了一个菜架子。 孙传文一边涮菜一边发牢骚说:“也就是吃法新鲜,比不上老家的铜火锅…” 他还要继续点评,见翠翠敲门进来了,就知趣的闭上了嘴。 翠翠拎了一打冰镇过的行吟阁啤酒,笑呵呵的开酒、倒酒。 招娣招呼她坐下吃点,翠翠稍微推辞了一下,也就顺势在孙建国身边坐下。 她自己根本没怎么吃,光顾着给四个小家伙涮菜、涮肉。 赵丽云见了,自顾自吃饭,暗暗吐槽:母鸡也想攀高枝、乌鸦也想变凤凰! 她打心眼里瞧不上翠翠这个农村丫头,认为只有唐静这种有知识、有文化、有体面工作的城里姑娘才配得上自己儿子。 孙建国见了不由的心疼,给翠翠涮了不少吃的,堆在她碟子里。 建军跟媳妇对视一眼,显然两人都看出来点什么。 按正常来讲,孙建国带唐静接站,又带她陪家人玩了好几天,应该是属意唐静才对。 可今天唐静一有事,他就带翠翠见了一大家子,这可不仅仅是见见老乡这么简单。看两人这副亲昵样,傻子都知道关系不一般。 “这个老二啊,不知道是个啥意思,两个都想娶?那可是犯法的啊!” 大家都非常默契的对“唐静”两个字绝口不提,这顿饭吃得相当沉闷。 翠翠非常大方的提了一个酒,欢迎孙建国一家子来江城,然后单独敬了孙传文和赵丽云,又跟建军夫妇碰了一个。 即使这样,气氛还是没有热起来。 还好,很快就有服务员进来说外头有事找翠翠,翠翠就拍拍肚子说吃饱了,让大伙慢慢吃,她先失陪了。 几个小孩吃饱了,就嚷嚷着去底下儿童乐园去玩,招娣自告奋勇带几个娃娃下了楼。 小孩们一走,老孙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丽云不满的“哼“了一声,数落起孙建国:“你个熊东西,咋还跟翠翠还不清不楚的?有唐静这么好的姑娘还不知足?弄啥嘞?” 孙建国腆着脸说:“妈,我又没结婚,多处几个、还不是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放屁!”赵丽云难得当众不给宝贝儿子面子,“多处几个有你这么处吗?人家是一个一个处,你倒好,两头都占着,这成啥了?!” 孙建国不说话了。 要是让母亲知道他同时还有一个吕燕,会不会气得当场摔筷子? 孙传文“嘎嘎嘎”的笑起来。 赵丽云没好气道:“你个死老头笑啥笑?” 孙传文得意洋洋的说:“老二媳妇多,证明老二有本事。别人倒想多找几个来,你让他们找试试!哪个姑娘愿意?!” 赵丽云被这雷人的歪理气了个半死,指着孙传文骂道:“说得啥混账话!你吃你的吧你!!” 孙传文道:“啥叫混账话,你问问建军,俺说得在不在理?” 孙建军没理他,对弟弟说:“老二,这方面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只是有一条,翠翠跟咱是一个村的,到时候别让四叔戳咱家脊梁骨。” 孙建国点头。 他之所以先后带唐静和带翠翠跟自己家人见面,其实早就深思熟虑过了,就是想试探一下家人的态度。 没想到他们都不同意自己的安排。 唉,罢了。 生命是自己的,并且只有一次。 他已经穿越了一次,不觉得自己还能有再穿一次的幸运。 不想辜负爱自己的人,也不想辜负自己爱的人,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两权相害取其轻,与其委曲求全,不如按自己心意,继续任性的活下去! 吃完饭没多久,杜丽就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重要消息:李校长让他明天早上9点整务必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有非常重要事情。 第二天早上,他顾不上送哥哥嫂子了,让杜玉明开上车、带了一大堆江城特产送他们去了火车站,自己则径直准时赶到李校长办公室。 让他意外的是,赵院长也在。 三人在会客沙发上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赵院长突然说:“小孙,你觉得学校对你怎么样?” 孙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有事呀!! 第270章 泄密 “那还用说?没有学院、学校的大力支持,没有李校长、赵院长的悉心教导,我孙建国哪能走到今天?” 面对学校两位大佬,孙建国自然表现得感激涕零。 赵建国和李约翰对他的回答很满意,既然这样的话,下面的事情就好开口了。 赵建国继续说:“前几天我不是问过你吗,我听说机械厂,哦,现在叫丽云机械了,最近开发了一种新的生产工艺,把拖拉机伞齿轮的成本降低了50%以上,这件事你回去确认了没有?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孙建国心说:果然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前几天赵院长就专门找过他问这事的时候,他以不知情、回去调查一下为借口给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这厮还不死心,当着李校长的面问起这事,看来这一次很难再继续装糊涂了。 只是赵院长的信息并不准确。 现在一次精锻成型的拖拉机伞齿轮已经进入小批量量产阶段,成本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 这比他原来测算的还要低上不少,主要归功于设备成本的降低和劳动效率的提升。 这手设备的使用时间早就超过了设计寿命,属于严重超期服役。 他前段时间收购机械厂的时候,主要买的是厂房和土地,设备都是白菜价,跟废铁没啥区别。 “赵院长,您是听谁说的?我回去问过了,工艺改进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压根不存在。您也知道,当时机械厂尝试改进这个生产工艺的时候,咱学院也参与了,咱们学院花了一年多时间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现在就我那几个人,怎么会这么快就给解决了?” 孙建国打定主意,这件事打死他也不能承认,不然二位大佬让他把研发成果共享出来,他听还是不听? 所以装憨卖呆是最好的选择,我咬死了不承认,你们总不能硬抢吧。 赵建国闻言愣住了。 经过上次的试探,在这件事情上孙建国会有些抵触,其实他是有心理准备的,要不也不会搬出李校长这尊大佛来坐镇。 但是孙建国直接来了个死不认账,让他有些抓狂。 之前校办机械厂名义上挂靠在材料学院下面,他们学院参与了很多机械厂的技改项目,跟那边技术科关系匪浅。 所以他的消息非常灵通,尽管孙建国严防死守,他还是通过一次闲聊得知了拖拉机伞齿轮一次精锻成型工艺改进成功的消息。 在学术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很快就意识到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学术价值和经济价值。 对他个人来讲,如果学校能把成果拿过来交给他操作,他很有把握申请个国家级的奖项。 到时候,不光能提高他的学术地位,对他的仕途也将大有裨益。 甚至等李校长退休了,他赵建国凭借平时的科研成果,再加上这项突出政绩,接任校长也不是不可能。 他耐着性子说:“你小子…我怎么听说,你们现在对外销售的价格比之前低了一半呢?要不是工艺改进了,成本能降这么多?” 他说的是实情,伞齿轮的价格的确降低了一半。 孙建国暗骂哪个王八蛋走漏的风声,销售价格这种商业机密,赵院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呵呵一笑,不咸不淡的说:“赵院长,您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嘛…我们降低价格不是因为工艺改进,而是一种为了进军汽车行业的营销策略,您想啊,要是价格上没有优势,我们一家小机械厂,凭什么敲开那些高高在上的主机厂的大门…” 等孙建国走后,赵院长无奈的对李约翰说:“李校长,您看看,孙建国这小子翅膀硬了,好说歹说,就是油盐不进、根本就不接招!” 李校长不置可否,说:“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你回去好好想想。” …… 孙建国从李校长办公室出来,紧接着就去了丽云机械。 他提前让吴栋梁把销售科、技术科的全体人员叫到了一起。 他阴沉着脸走了进会议室,环视一圈,开口问:“你们谁跟理工大学材料学院的赵院长透漏过伞齿轮工艺改进成功的消息?主动站出来!” 包括吴栋梁和魏言在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表示不是自己。 “砰!” 孙建国把手里的黑色皮包往会议桌上重重一砸,厉声问道:“没人泄密,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有千里眼、顺风耳?!” 这时吴栋梁开口了:“孙总,你要相信大家,我觉得不是我们的人告诉他的…” “不是咱们内部人泄的密,他怎么会连价格降低了多少都知道?!” 其他人还是默不作声。 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孙建国只好再次强调保密的重要性:“我再强调一遍,这件事任何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价格、技术细节,要严格保密,一个字不准对外透露! “咱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吃里扒外,有种别让我发现,一旦被我发现,哼哼,别怪我孙建国不客气! “尤其是技术人员,你们可都是拿了保密费的,泄露商业机密,不光是职业道德问题,更是法律问题!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给的工资不高吗?待遇不好吗?现在外头下岗职工一抓一大把,想进来干的多得是!! “散会!!” 发完这通火,孙建国就离开机械厂,回了理工花园。 建学在电脑上玩纸牌游戏,身边围了三个热心观众。 孙传文在客厅看电视。 唐静系着围裙,端了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回来了?先歇会儿,辣子鸡在锅里了,马上就好。” 孙建国一听有辣子鸡吃,什么泄密不泄密的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急忙走进厨房,揭开锅盖,拿铲子挖了一块鸡肉出来,一边吹着一边啃。 赵丽云瞪他一眼:“跟个小娃似的,当心烫着!!” …… 第271章 辣子鸡 其实辣子鸡翠翠也会炒,只是火候掌握得不行,味道比赵丽云炒的差远了。 因为午饭有了下饭菜的缘故,孙建国食欲大振,摸起自家蒸的大馒头就开吃。 这种馒头跟外头买的那种质地区别很,瓷实得很。 赵丽云见儿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逮住辣子鸡猛嗦,又是得意,又是心疼。 得意的是儿子还是喜欢吃自己做的饭。 心疼的是不能经常给儿子做饭,千里遥远的,连口辣子鸡都吃不上,看把娃给馋的。 孙传文也下筷子想叨鸡肉,却被赵丽云拿筷子给他架住了:“你搁老家见天吃,还跟儿子抢!” 孙传文气得吹胡子瞪眼。 赵丽云这个当娘的偏心眼子,他这个当爹的上哪说理去。 别说他了,孙建学都没捞着吃几块。 唐静见人家是炒给儿子吃的,也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几个小不点嫌辣,自然是不吃的。 孙建国享受着母亲的宠溺,闷头一连炫了俩馒头,撑得肚子滚圆。 他这才想起来给唐静夹了几筷子。 唐静就着几块鸡肉吃了小半个馒头,也就吃饱了。 小嘴辣的得红彤彤的,不住的往外吐舌头散热,抱着水杯不停喝水。 晚上,孙建国坐在马桶上欲哭无泪。 辣子鸡跟其他辣的食品一样,有一点突出的特点:进去的时候很爽,出来的时候可就遭老罪了。 底下那火辣辣的滋味,可不好消受。 好不容易才从厕所走出来,肚子还隐隐有些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唐静就像条水蛇一样缠了上来。 孙建国顾不得肚子,把唐静掀翻,压了上去。 片刻后。 唐静推开爱郎,抗议道:“别亲我,你嘴巴好辣!” “不会吧,我刷过牙了啊。” 孙建国对着空气哈了口气,赶紧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没闻出辣味来。 “嘿嘿,我不亲你,换你亲我得了。” 唐静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千娇百媚的白了他一眼,“死样…” 嘶哈…… 好辣! …… 第二天一大早,赵丽云就打电话给孙建国,让他赶紧过来。 孙建国还以为出了啥事,连忙追问,赵丽云说四妮儿做噩梦、给魇着了。 孙建国和唐静连忙穿了衣服,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赵丽云坐在沙发上,把四妮儿抱怀里,说四妮是早上六点钟开始哭的,一哭就是一个钟头,咋问都不说话。 孙传文急得在屋里干转圈,脑门上出了一层油汗,嘴里咕囔着: “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孙建国接过四妮儿抱怀里,哄了一阵,四妮儿只是声音变小了些,还是在哭。 看来真是魇着了。 赵丽云说:“要是搁老家就好办了,喊镇上王半仙过来给看看,做点法事保准能好。” 孙建国和唐静对视一眼,两人都对赵丽云根深蒂固的封建迷信思想不敢苟同。 唐静作为大学教师,是学过一点心理学的,有三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 她对赵丽云说:“阿姨,小孩的梦魇可能跟睡前见到或听到的事情有关。四妮儿是不是睡觉前看什么不好的电视了?” 赵丽云看向孙传文。 孙传文道:“没有啊,昨天我看电视看到十点,四妮儿跟着看了一会子就打瞌睡。我把她抱进屋…” 孙建国见他老是说不到重点,便打断他说:“看的啥电视?有没有吓人的内容?比如恐怖凶杀之类的?” 孙传文一边回忆一边挠头:“没有啊…” 唐静建议带四妮儿到校园里转转,小孩子一直沉浸在一件事情里面走不出来,分散下注意力就好了。 仲夏的清晨,四妮儿被孙传文抱着,在孙建国的陪同下来到了理工大学校园。 果然,被各种各样的新奇景物分散了注意力,她的哭声很快就停止了。 孙建国刚刚松了一口气,一对中年夫妇牵了一条狮子狗从他们旁边经过。 小狗挺找人厌的,莫名其妙的冲孙建国他们“汪汪汪”直叫唤。 原本已经好转的四妮儿突然浑身颤抖起来,哭得昏天暗地,差点没背过气去。 孙建国气得跑过去一脚把狮子狗踢得飞了起来,又跟狗主人吵了起来。 四妮儿一直哭到上午九点多才渐渐消停,才窝在赵丽云怀里沉沉睡去。 孙建国估计她是哭累了。 公司的破事他也没心思管了,一直坐在床边守着四妮儿,中午饭都没心思吃。 到了下午,嘴唇边上直接起了几个燎泡。 唐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劝又劝不动,只好陪着他一直守着四妮儿。 等四妮儿幽幽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小丫头一睁开眼就喊饿。 唐静连忙跑到外头找到赵丽云,准备吃的。 等四妮儿吃完,跟没事人一样,又吵着看动画片。 孙建国见状松了口气。 趁着动画片插广告的空档,耐心的问起四妮儿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 四妮儿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口齿不清的描述起昨天做的噩梦:“我梦见老六让人打死了…呜呜呜…” 孙建国抬头看向孙传文:“爸,昨天晚上是不是电视上放什么跟狗的相关的电视节目了?” 孙传文一拍脑袋:“是有,叫什么警犬卡尔,不过人家那狗没事啊,活蹦乱跳的…” 四妮儿眼泪汪汪的插话说:“爱哥爱哥,你跟我说,老六不会出事吧?” 孙建国自然得哄着妹妹。 这时,他的大哥大响了。 除了杜丽之外,只有几个最亲近的人有他这个新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建军的声音。 “弟,我跟你嫂子刚到家。有个事跟你说一声,老六不是放二爸家养着的嘛…我刚从他家回来,老六…老六不见了!” …… 第272章 打狗队 时间回到一周前。 老六今年已经四岁了,浑身的毛发油光发亮,壮得像个小牛犊子,正是狗生中精力最充沛、火力最旺盛的年纪。 随着生理上逐渐步入黄金期,它也成了彻头彻尾的gai溜子,进一步将“狗中古惑仔”的名头发扬光大。 不信你去附近几个村子问问,哪个狗子见了老六,不尊称一声“六哥”(如果他们会说话的话)? 老六很享受这种前呼后拥、快意恩仇、四处留情的生活,整天在外头浪。 它也没干啥好事,无非是到处惹事生非。 不是带本村狗子跟邻村狗子打群架,就是到处寻找娇小可爱的小母狗、嗅人家屁股沟子。 再不然,路上遇见落单的小鸡小鸭,瞅瞅前后没人,跑过谁伸嘴叼住、撒丫子就跑。 它自以为做的隐蔽,但却不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偶尔被旁人看见几次,都知道这家伙是惯犯。 一旦有谁家丢了鸡苗鸭苗,都会认定是老六干的,都找上门好几次了。 不过很不幸,他们遇见赵丽云这样铁了心护犊子的老太后,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反正这种事情跟通奸一样,只要没有被抓现行,凡是事后来找的,一概死不认账。 你说我家老六叼的就是它叼的? 我还说是你自己叼的来呢! 但是一旦怼走了邻居,赵丽云通常会关上大门,抄起扫帚把老六撵得满院子乱窜。 每当这个时候,院子里头脑简单、不明就里的鸡鸭鹅就会跟着倒霉,还以为老太后又想吃肉了,跟着老六一阵乱窜。 母鸡们扑闪着翅膀飞上墙头避难,鸭子嘎嘎叫着躲进墙角挤成一团,大白鹅踮起双脚、扑腾着翅膀加入攻击老六的队伍。 所谓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就是这么来的。 即使这样,一到饭点,老六还是会屁颠屁颠的跑回来恰饭。 毕竟外头再好,也没人赏它一顿饱饭。 偶尔找到点吃的,那只能当点心,也不够填饱肚子的。 如果不回家,总不能跟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饿极了跑到公共厕所里吃翔吧? 赵丽云对每次都准点回家吃饭的老六很不待见,只因为这厮的饭量越来越大,还他妈挑食! 棒子面、麸子呼菜叶子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垃圾食品,它碰都不碰。 肉汁泡煎饼、再配上点黑作坊生产的劣质火腿肠才对它的胃口,一顿能吃一小盆。 赵丽云经常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老六端饭:“伺候老的,老的还能说说话,伺候小的,小的长大还能孝顺我,伺候鸡鸭,以后还能下个蛋、吃个肉,伺候你的狗东西有啥用?整天不着家,连大门都不带看的!!” 老六总是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小心翼翼的提防老太后随时可能飞过来的鞋底或者扫帚疙瘩。 这几天,老六却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几分不寻常。 首先,老太太一连几天都喜气洋洋的,骂它的次数也少了。自从没良心的主人拍拍屁股离开家之后,它很久没有见老太太这么高兴过了。 其次,屋檐底下多了两个蛇皮口袋,它一闻就知道里头装的不是粮食,而是衣服之类的东西。那个没良心的主人每次离家的时候,也是背着一个装衣服的包。 这么说,老太太他们也要跑路?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老六就被孙传文系上绳子,牵到孙传武家拴了起来。 这下老六抓狂了。 这两天刚认识的邻村的黑白杂色小母狗,正是蜜里调油、如胶似漆的时候,乍一分开,还怪想得慌。 接下来几天,孙传武怕哥哥家的狗跑掉,绳子就一直没敢解开。 可怜老六吃喝拉撒都是在石榴树底下解决,彻底告别了自由自在的快活日子。 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老头、老太太赶紧回来。 盼啊盼,盼啊盼。 让老六没有想到的是,没有等来主人一家,却等来了让狗子们闻风丧胆的一群人—打狗队。 这天中午,也就是孙建军他们坐上火车的这天,老六正无精打采的趴在孙传武家院子角落石榴树底下发呆,冷不丁的听到了一声似有似无的惨叫。 虽然离得很远,它可以肯定这是哪只狗临死之前绝望的叫声。 很快,惨叫声接二连三的传来,越来越清晰。 “砰砰!” 这是木头跟骨肉接触的沉闷声音。 “啪啪!” 这是火药爆燃的声音,跟过年放鞭有一拼。 空气里的硝烟味、血腥味越来越浓。 老六吓坏了,拼命想挣脱栓绳子,舌头都勒出来了,但绳子只是绷直了,却没有断。 它想叫人,却不敢大声,只能一边朝堂屋的方向低声呜咽,一边在原地转圈。 这时孙建成从外头跑回来。 老六像见了救命稻草,尾巴摇的飞快,用嘴叼起链子,想让孙建成帮他解开。 可惜的是,孙建成只是看了它一眼,就直接跑进屋。 孙建成对正在看电视的父亲说:“爸,镇上派出所带了打狗队,上咱村打狗来了!” 孙传武摇着蒲扇,纳闷道:“以前打狗都提前通知一声,这回咋没听说啊?!” 孙建成说:“我听说是小屯那边有个小娃让狗给咬了,得了狂犬病,没救回来,这回上边临时组织打的狗。” …… 此时,西岭村。 玉儿在头里走着,身后跟着的一高一矮两个年轻小伙子。 矮个子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扁担,高个子端着一杆长长的洋炮。 玉儿把人带到孙建国家门口,伸手一指:“就是他家养的狗,叼走俺家小鸡儿,还死不承认!” 两个小伙子犯了难。 高个子说:“婶子,这家锁着门哩…” 玉儿怒道:“他家是故意的,狗肯定在里头藏着呢!” 矮个子一拉高个子胳膊,两人悄悄商量了一分钟。 最后还是考虑到杨四海的面子,决定撬锁。 他们虽然是上头派下来西岭村打狗的,别人可以不告诉,但大队书记肯定得打好招呼。 矮个子朝手掌心吐了口涂抹,抡起扁担照着铁锁就砸。 你还别说,一看就是砸惯了锁的行家,才抡了两下,铁锁就“哐啷”一声打开了。 三人闯进去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老六的影子。 玉儿还想砸房门,这回那两个打狗队的不干了。 开啥玩笑,下来之前派出所都培训过,万不得已砸个把大门没啥事,可要是砸房门性质就不一样了。 毕竟现在有个罪名叫入室抢劫,人家一告一个准。 “那咱打完别的狗再回来找,我就不信了,它连家都不回!!” …… 第273章 打狗队2 整个华北地区的老百姓对打狗并不陌生。 远的就不提了,就说90年那会儿,部队在华北六省开展的打狗运动,就差点把农村的土狗给灭光。 据说收上来的几十万张狗皮,换来了十几架先进战斗机。 老话说得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土狗种群的生命力非常顽强,经过几年的恢复,农村地区又形成了乌央乌央的土狗群。 ...... 孙传武在堂屋来回踱起了步子。 一条狗的死活,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这时候农民家里养狗,都是图个实惠,没有几个像外国人那样把狗当家庭成员的。 平时看个门、听个动静;等养大了、或者老了,该杀的杀、该卖的卖,跟养鸡养鸭没啥区别。 可关键,那不是他自家的狗。 大哥孙传文把老六牵过交给他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嘴,说老六这个狗东西真是命好,啥活不用干、还整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关键是有孙建国护着,每次回家都千叮咛万嘱咐,老六谁都不准卖,更别说杀了吃肉了。 要是在他手上让打狗队的给打死了,等孙传文从江城回来,见了面咋交代? 以他对自己大哥的了解,这事绝对能叨叨上一年半载的。 一想到孙传文喋喋不休、不依不饶的样子,孙传武就有些头皮发麻。 他停下脚步,对建成说:“你把老六牵到麦场躲一躲,躲过去算它命大,躲不过去…那也没办法。” “哎!!” 孙建城答应一声,跑到院子里解开拴在石榴树干上的绳子,拽起老六一起朝麦场跑去。 村子西边的打麦场比较偏僻,六月份收割的冬小麦的麦秸堆积成山,围在麦场周围,形成了很好的遮蔽。 麦场旁边还有几间棚子,到了秋天,养牛户会在棚子里存放牲口过冬的草料。 打狗队都是外来人员,十有八九找不到这里来。 麦场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五六条狗,都是被牵过来避难的。 有的狗挺老实,乖乖趴在地上,张着嘴、伸着舌头散热。 有的就不行,一见面就龇牙咧嘴要干架。 那条黑背,见了老六跟见了仇人似的,呲着牙就要扑过去,把狗绳子绷得笔直,牵绳子的人都被他拽了一个趔趄。 老六面对黑背的挑衅,一点也不怵,呲着牙迎了上去。。 它早就不是当年跟在主人屁股后面狗仗人势的小土狗了。 现如今,它个头也长高了,身体也壮实了,还是西岭村土狗界的扛把子,跟黑背也干过好多次架了。 孙建城气笑了,抬脚就踢了黑背两脚:“这都啥时候了?!还想着干架!” 那边黑背主人李三不干了:“你踢俺家狗干啥?” “你家狗先呲的牙!” “你哪只狗眼看见了?” “艹,你骂谁狗眼?再骂一句试试?老子弄不死你个狗日的!” “就说你狗眼咋了?你弄死一个看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干一下子两人都下不来台。 旁边几个小伙子也不劝架,都抱着膀子看好戏。 孙建成有些偏瘦,但个头在那摆着。 毕竟老孙家在孙建城这一代,个头都算不低,孙建国兄弟俩都是一米八朝上,孙建城也有一米七五。 更何况他在里头蹲过两年,出来之后虽然老实了,但是那股混不吝的劲头是没进过的人没法比的。 他一把扯下背心,露出一身刺青,以及各种伤疤。 十个手指头也按得“卡巴卡巴”响。 这是他多年来打架的习惯。 看见他脊背上密密麻麻的伤痕,胆子小的都得腿肚子转筋。 他也有震慑一下李三、让他知难而退的意思。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对面的李三才十六七,根本不吃他唬人的那一套。 农村地区宗族势力十分强大,任你在外头腾云驾雾也白搭,回来之后见了长辈,一个伺候不周就得老老实实挨骂。 所以李三这样成天在村里干农活的半大孩子,是没法体会建城这种混混的威风。 他学孙建城脱了自己的开衫,往地上狠狠一丢,露出一身黝黑的疙瘩肉。 麦场中央,被压麦子的石碾子轧得结结实实的黄土地上,两个热血上头的小青年很快就嗷嗷叫着扭打在一起。 黑背围着地上的两人直打转,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孙建城,看样子是想上去助拳。 老六趁黑背不注意,悄悄遛到它身后,照着它的屁股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撒丫子就跑。 …… 第274章 打狗队3 村里时不时就传来枪响声和狗的哀鸣声,听着怪瘆人的。 中间还夹杂着争吵。 在老百姓眼里,狗跟鸡鸭差不多,也是能卖钱的,凭啥你说白给你就白给你? 谁家也不想自己家养的狗被免费收走啊! 打狗队的人根本不给你商量的机会。 咱是政府派下来的人,还能怕了你们这帮刁民? 他们仗着有行政命令在身,又不是本地人,没什么好顾忌的,所以在村里横得很,见狗就杀。 他们人员构成很复杂,总有那么几个二流子。 二十年后的打狗队里还有地痞流氓混迹其中呢,何况是现在。 对此,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完成打狗任务就行,管恁多干啥? 再说了,招募过来打狗的人也需要几分狠劲和混劲。 找一帮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小青年来打狗,行得通吗? 要是人家一吵就不打了,那还咋完成任务? 所以甭管吵得有多厉害,这狗,该打还得打! ...... 这时候农村的土狗大多数是散养。 对于那些在村里四处转悠的狗,不好意思,遇见打狗队算你倒霉。 几个队员配合着把狗撵到墙角,抡起棍棒就一齐往狗子头上招呼。 至于那些拴在家里的狗,那就更方便了,省得到处去撵,直接拽住绳子按地上,两棍子夯它头上。 保证脑浆迸裂、眼球爆出。 打死的狗子当然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就扔了。 毕竟,梅城地区有吃狗肉的传统,有人专门收狗肉! 狗子的尸首首先会被扔进一个独轮车里,等独轮车装满了,再送到大队部,装上那辆专门拉死狗的轻型卡车。 八名打狗队员整整忙活了两个小时,在西岭村转悠了两圈,最后一清点,一共扑杀了三十多条狗。 说实话,有点少。 按照他们的这些天打狗的经验,西岭村这么大的庄子,少说也得四五十条狗才对头。 要知道,作为临时招募的打狗队员,为了防止他们出工不出苦力,政府跟他们可都是按打死的狗子的数量来算工钱的。 “肯定藏起来了!再找找!” 每次打狗都有人带着狗东躲西藏,这也很正常。 而跟这帮刁民斗智斗勇,正是打狗队的乐趣。 这时,一直跟在打狗队屁股后面的玉儿瞅着没人注意,就拉了拉矮个子的胳膊,悄悄提醒他:“我知道个地方,他们可能把狗藏那里了...” ..... 玉儿一直跟着打狗队,生怕让老六给跑了。 她今天春天里养了二十几只鸡苗、七八只鸭苗,差点没让老六给祸祸干净。 更可气的是,当她找上门理论的时候,赵丽云这个瓜婆娘竟然死不承认,还说她胡说八道。 要不是有人拦着,两人能掐起来。 她赵玉儿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第一想到的就是杨四海这个姘夫。 可惜的是,杨四海竟然一点儿也指望不上! 别看他已经是西岭村村支书了,可这几年一直在开拖拉机给人老孙家拉煤矸石,挣钱挣的那叫一个欢,咋会为了几只鸡苗跟人家闹不痛快? 就为这事,玉儿一连好几次都没让杨四海碰自己身子。 这可把杨四海给急坏了。 所以这次打狗队过来,杨四海便有心讨好玉儿。 孙建军他们去江城的事,孙传文老早就在村里四处宣扬了,所以他也是知道的。 他们总不会把狗一起带走吧? 他提前跟玉儿通了消息,让她趁这个机会报个仇、出个气。 只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玉儿这个瓜婆娘竟然带人直接去砸老孙家的门,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人家孙传文一家子都不在家,狗还能拴家里饿死?你去他亲戚家找啊! ..... 玉儿没有直接带打狗队去麦场。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打狗队是她带过去的,事后非找她麻烦不可。 她只是偷偷给打狗队指了指麦场大概的位置。 打狗队便各自骑上自行车、提着家伙什儿,浩浩荡荡的朝村子西边奔去。 此时,麦场这边。 孙建城跟李三打了有一会儿了。 他没想到,李三年纪不大、力气倒不小,光拼力气的话,还真降不住他。 幸亏自己打架经验比较丰富。 只是他心里有数,打架归打架,大家毕竟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下死手,那些阴狠的招数都没使出来。 于是,两人我给你一拳,你踢我一脚。 打得难解难分,脸上都挂了彩。 很快,打狗队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麦场。 高大的麦秸堆就是最明显的标志。 他们刚一拐进麦场,就看见地上两个小伙子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两条大狗在麦场里相互追逐、撕咬。 边上有四个小伙子、四条狗,齐刷刷的在看热闹。 打狗队们兴奋得自行车都没来及插、直接丢地上,拎着家伙落子就朝几条狗扑了过去。 离打狗队最近的那条花狗,呆呆看着凶神恶煞的打狗队,都忘了跑了。 等它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高个子举起扁担、“嘭”的一声夯在它脑门上,当场就送它去了极乐世界。 怕它没死透,上来又补了一扁担,打得黄的、白的液体四处飞溅。 旁边你条黑狗一看,直接吓瘫了。 它夹起尾巴想跑,可惜腿脚发软,“扑通”“普通”不停的跌倒。 打狗队拿着扁担追上来,抡起扁担砸下去,它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孙建城和李三听见动静,连忙停下手、爬了起来。 老六跟黑背也不打架了,怔怔的看着麦场中发生的一切。 一时间,都忘了逃跑。 其他四条狗很快就被打狗队收割完性命。 孙建城朝老六喊了一嗓子:“快跑!” 老六这才如蒙初醒,跟黑背两个撩开蹄子、玩命一样朝远离打狗队的方向跑去。 ...... 第275章 劫后余生 打狗队们见个头最大的两条狗跑了,那还能不急? 毕竟,那可是不少狗肉啊! 于是都撒丫子在后头追。 他们一口气追出麦场。 跨过沟渠。 趟过小河。 沿着田里的机耕路,一直追到一大片玉米地前。 面对一望无际的青纱帐,打狗队傻眼了。 八月的玉米已经一人多高、都开始抱玉米穗子了,两条狗往几百亩玉米地里面一钻,让他们上哪找去? 再说,玉米的叶子拉人得很,还刺挠。 谁他妈爱钻让他钻去,老子可不钻! 打狗队只好悻悻的收工回到麦场。 孙建成和李三见他们空手而归,就知道老六和黑背肯定已经跑掉了,不由的喜上眉梢。 于是吹起口哨,互相勾着肩、搭着背,朝村里走去。 两人都是混不吝的性格,打完也就完了。 用孙建城的话说,这叫不打不相识。 毕竟,自从出来之后就没正经打过架,很久这么痛痛快快的跟人过招了。 回到家,他问孙传武要了五十块钱,骑上自行车去了趟西岭煤矿菜市场。 称了半斤猪头肉,杀了只鸡,又买两条鲫鱼、切了块豆腐,准备回家炖鱼汤。 炒好菜、炖上汤,他跑到李三家,喊他过来喝酒。 …… 等孙建军下了火车、回到家的时候,想起来老六还在二爸家寄养,就跑过去想把它牵到自己家里来。 等到了地方,却没见到老六。 建成就跟他说了昨天打狗的事情。 “我还以为老六很快就会自己跑回来,谁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也没看见它的影子!” 孙建军登时就脸色有些难看。 他从江城回来的时候,孙建国专门嘱咐过,到家先看看老六咋样了。 还咋样了… 跑了! 他知道,有些狗如果惊吓过度,可能就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这可咋办? 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弟弟电话。 不管怎么样,都得先说一声。 等孙建军一走,建城媳妇韩雪不高兴了:“不就一条破狗吗?跑了就跑了呗!你看他脸拉的,可至于!?” 建城没说话,光摇摇头。 不管怎么说,人家托付给自己家照顾的狗,自己家没照顾好。 …… 孙建国得知老六已经从打狗队的棍棒底下逃出升天,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 至于建军担心的老六因为惊吓过度、离家出走一事,他也有些揪心。 不过,他更愿意相信老六会回来的。 同时,他也有些纳闷。 四妮儿人在江城,做梦竟然能梦见老六被人打死。 而千里之外的梅城那边,老六从打狗队手里死里逃生。 回头一寻思,这件事有些蹊跷啊。 难道四妮儿跟老六有啥心灵感应不成? 他没敢把老六不见了的消息跟妹妹说。 小丫头虽然有些懵懵懂懂,但实际上是完全把老六当宠物对待的。 哪怕她平时老是强迫老六干这干那,给它梳头也好、扎小辫也好,带着侄子侄女把它当马骑也好。 但是一旦有了啥好吃的,肯定会给老六留上一份,然后冒着挨打的风险,偷偷喂给它吃。 要是她知道老六不见了,还不知道会哭成啥样呢。 这不,刚挂断电话,四妮儿就一个劲说想老六了,能不能把老六接过来。 孙建国有些犯难。 别说老六还没找到,就算找到了,难不成专门派个车跑一趟梅城、就为带条狗过来? 倒不是他花不起这钱,关键是母亲知道了还不得骂他败家子? …… 第二天上午,建军又打来电话。 这回是好消息:老六找到了。 也不知道老六是啥时候回来的,反正发现它的地方不是孙传武家,而是孙家老宅。 孙建军昨天并没有去老宅那里,如果去了,说不定能撞见老六呢。 他奶奶今天一大早端着一盆棒子面和白菜帮,上老宅给赵丽云养的鸡鸭喂食的时候,老六突然从自己窝里窜了出来,把鸡鸭撵得满院子到处乱飞,然后就心安理得的霸占了饭盆。 之前这种棒子面老六都不带正眼瞧的,现在却埋头狼吞虎咽、吃得喷香。 孙建军看见老六的时候,它已经吃完了棒子面,正在舔盆子呢。 奶奶只好拎起盆回家,又和了一盆过来专门喂鸡。 孙建国打开免提,让建军把手机放到老六嘴边,让它叫唤两声。 四妮儿听见老六的叫声,这才喜笑颜开,又开始央求孙建国把老六接过来。 孙建国还在犹豫时,赵丽云过来把四妮儿拉过来,照着屁股蛋子就抽了两巴掌:“别以为哭两声就能胡作!看我不揍扁你!” 次日凌晨五点多,孙建国住的201室的房门就被孙传文敲开了。 “赶紧过去看看,四妮儿又魇着了!” ..... 第276章 各路神仙 四妮儿夜里又做噩梦了,梦见老六说想她。 醒来又大哭了一场,这回抱出去转悠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回来一家人一合计,连续两天犯这毛病,大意不得,还是上医院看看去吧。 唐静留在家看孩子。 孙建国开上车,拉着父母和四妮儿去了医院。 排了一个钟头队,挂了个儿科专家号。 人家专家看完,说这是小儿惊夜啼哭,没什么好办法,让白天尽量避免惊吓。 赵丽云问能不能开点啥药吃吃。 医生给开了几片维生素d,一板健胃消食片,说也可能是吃太多消化不良,或者缺乏维生素d造成的。 并且建议如果还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去神经内科挂个号看看。 “啥?神经科?” 赵丽云吓了一跳。 神经科不就是给神经病看病的地方吗? 俺家娃好好的,看啥神经科?! 赵丽云气冲冲的带着四妮儿出了医院。 该吃的药也吃了,该注意的事项也都注意了,可是到了夜里,四妮儿又魇着了。 这回倒是没有哭,反而很高兴。 因为她梦到老六来江城了。 只是非常诡异的是,四妮儿因为这个梦境嘿嘿笑了能有两个钟头。 四妮儿连续三天出现反常,孙建国有些慌了。 四妮儿怕不是得了癫痫? 要是四妮儿有个啥好歹,他还活不活了? 既然都跟老六有关,他不再犹豫,直接打电话叫杜玉明叫上一个司机,两人换着开,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赶到梅城,说啥也得把老六这个狗东西给带过来。 这事他没打算瞒着父母。 因为他还得拿这话安慰四妮儿呢。 四妮儿是高兴了,高兴得又蹦又跳。 赵丽云愣了半晌,气得拿手指头戳点了孙建国额头好几下,一天都没咋吃饭。 因为需要孙建军在梅城那边接应,所以这事还得通知到他。 建军挂了电话,忍不住跟媳妇吐槽:“老二真是有钱烧的!” 当天晚上,孙建国不敢回家,直接睡在304客厅沙发上。 这一夜赵丽云和孙传文都没睡好。 四妮儿却出奇的平静,一觉睡到第二天九点。 醒来之后,四妮儿第一句话就是:“老六到了吗?” …… 见四妮儿好转,孙建国终于松了口气。 他在家吃了碗面条,回201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去了东方大厦。 杜丽看见他,高兴得都快哭了:“孙总您终于来了,这几天你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孙建国接过来电记录翻了翻。 大多数是工科院校的附属机械厂,也就是所谓的兄弟单位。 还有一部分是拖拉机厂,这些全是潜在的客户。 可是你们作为客户,不联系丽云机械的营销部讨论讨论商务上的事,找孙建国这个老板想干什么? “跟之前一样处理吧…等一等,这个适梁市长秘书打的电话?” 孙建国手指头按在“市长秘书”几个字上。 杜丽答道:“昨天打的,我当时就立即给您汇报过了…” 孙建国想起来了,昨天晌午杜丽是跟他打过电话来着,好像也提到市长秘书给他打电话的事,只是当时他正带着四妮儿在医院看病,没怎么留意。 他马上给刘秘书回了个电话,解释了昨天在给妹妹看病,没能及时回电话,多有怠慢云云。 刘秘书涵养很好,把孙建国的这么晚才回电话的事情轻轻揭过,就开始说正事: “事情是这样的,梁市长有个同学,是沈城铸造厂的锻造分厂厂长,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你的丽云机械搞出来一个什么齿轮新工艺,想专程来江城交流学习一下,你看看方不方便给安排一下?” “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刘处都发话了肯定方便。”孙建国立即不假思索的答应下来,“这样,您把对方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联系…” 孙建国刚打完这通电话,大哥大立马又想了。 他示意杜丽接起来。 这回是江大的刘校长,他赶紧接过来,捣蒜一样不住的点头。 挂完这个电话,他马上打给吴栋梁,询问锻造车间改造工程都进度。 当他得知还有两天就能竣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来吧,各路神仙都来吧。 老子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想干啥。 …… 第277章 兄弟单位 三天后,晚上六点。 沈城铸造厂锻造分厂厂长李文浩和技术科长杨家勋终于抵达江城火车站。 两人走到出站口,就看见了两个年轻人举着“欢迎沈城铸造李文浩厂长一行”的牌子站在闸机外面。 他们走上前去跟两人接上了头。 两个年轻人都做了自我介绍。 李文浩知道,这两个人都不简单。 其中一个是梁青云的刘秘书刘世海,不到三十就已经是副处级干部,前途无量。 另一个是丽云机械的老板孙建国,还是个在大校学生,他在沈城听说过孙建国的名字,这次来江城就是来找他的丽云机械取经的。 李文浩、杨家勋跟两人寒暄一阵,就一起出了站。 接他们的汽车是吉普大切。 这车是进口货,沈城那边很多条件稍好的单位的领导喜欢配这款车,外观大气,内部宽敞,动力强劲,符合当下国人、特别是领导干部的审美。 汽车直接开到了江城大酒店。 觥筹交错之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直到酒局进行得差不多了,梁青云才在政府秘书长的陪同下露了面。 走进包厢的时候,梁青云红光满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了。 李文浩并没有怪罪老同学的姗姗来迟,毕竟人家身份地位在那摆着呢。 五十岁的正厅级干部,省会城市的正印市长,哪里是他这个小小的正科级厂长能比的? 人家肯帮忙牵线搭桥、能过来包厢坐坐就已经相当给面子了,他咋能不知好歹呢? 梁青云没坐时间长,聊了两句家常,喝了两杯白云边,就借口有京城领导要陪,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孙建国和刘世海一定把他的老同学招待好。 第一场酒局结束之后,李文浩和杨家勋跟着孙建国来到江城大酒店的夜总会。 李文浩这个分厂厂长,鸡头凤尾,好歹也算有点见识。 这样的地方沈城这两年也开了几家,不过,远远没这么……开放。 眼前站着的一排姑娘,齐刷刷的都是高个大长腿。 身上的工作服布料相当节约,露着大片大片白花花的嫩肉。尤其是深v领口的样式,一路开到肚脐眼,那是相当的哇塞。 李文浩很快就相中了一个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姑娘。 杨家勋是个腼腆汉子,一直推辞不选,还是刘世海帮他点了一个塞到他怀里。 第二场李文浩又喝了不少啤酒,跑厕所吐了两回。 本来以他的酒量,一斤白酒不在话下,刚才才喝了九两,不至于出酒。 可卡拉欧克这里喝的是啤酒,他最怕掺酒,一个没留意就喝吐了。 唱到十二点,这还没完,一行人又去吃宵夜,什么皖北地锅鸡。 等吃完宵夜,才被人送回酒店休息。 第二天,刘世海有事没来,孙建国带着司机,还有王超一起过来了。 李文浩想起正事还没办呢,就提出能不能去机械厂看看。 孙建国却说不着急,先到江城各个景点逛逛,并且顺这是梁市长交代的任务。 李文浩一听这话,也不便推辞,就坐上车逛了一天。 王超也是沈城人,跟两人很快就混熟了。 等到第三天,孙建国没有出现,只有昨天那个王超来了。 王超说孙总家里有事来不了,特地嘱咐让他陪好客人。 李文浩能说什么,人家孙建国跟他第一次见面,就热情的摆了酒局,昨天又亲自陪了一整天,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更何况,一连几天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连住宿费都是人家给出的。 没见到正主,但正事不能忘。 工厂不景气,他还指望这次学到新工艺,接一点拖拉机伞齿轮的订单救救急呢。 以他的经验来说,任何新工艺都会扩散开来,越早学到手就能越早给厂里创造效益。 要是等别人都学会了,他们就没有什么优势可言了。 于是,他非常自然的提出去机械厂参观交流的要求。 王超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孙总早就安排好了,让李文浩放心。 李文浩听他这么说,算是吃了定心丸,在王超的陪同下,和杨家勋一起满怀期待的来到了丽云机械。 厂长吴栋梁出面接待了他俩。 先是参观工厂。 几座厂房跟沈城铸造厂差不多,是老早以前的苏式建筑。 面积不大的一块空地上,一座新式框架结构的厂房正在建设中。 机加工车间特别的干净整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当一行人来到锻造车间门口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 锻造车间经过改造,所有窗户都被堵死,只留了一个供进出,大白天都得开着灯。 而且大门前增加了一个类似保安亭的小房子,卡着大门,算是一道门岗,任何人想进去必须经过这里。 吴栋梁这个厂长在门前碰了一鼻子灰,好说歹说看门的那个叫王倩的丫头就是不给通融,说是必须先办这手续、那手续。 除了王倩,看门的还有一个一米九的壮汉,一直拿警惕的目光打量众人。 吴栋梁把李文浩拉到一边,悄悄说那个保安是孙建国的私人保镖,只认孙建国、其他人一概鸟都不鸟,他也没办法。 李文浩算是开了眼了,一个厂长在自己管理的工厂里竟然还有进不去的地方。 吴栋梁无奈的说:“不瞒您说,我们厂是完全独立的私营企业,跟以前国有企业不一样,我这个厂长也就是个打工的,老板孙建国才最大!” 李文浩似乎听出了吴栋梁的言外之意。 犹豫了片刻,李文浩还是掏出大哥大,给孙建国打了个电话。 …… 第278章 翻脸 孙建国把四妮儿的小手交给唐静牵着,接起了电话: “李厂长,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 “哦,有这事?我回去问问。您放心,肯定让您满意。” “客气了客气了,晚上咱一块吃火锅,到时候再聊...” 孙建国挂了电话。 他正带着四妮儿逛花鸟市场,主要是给老六置办点家什儿。 要知道,在城市里养狗可不比农村。 在农村,在自家院子墙角随便支个狗窝、栓条绳子,家里吃的剩菜剩饭随便给倒点就行了。 而在城里,不说给狗盖个别墅,至少得有个狗窝或者笼子吧。 还有狗绳、狗粮、狗饭盘、防咬笼,全都得置办。 他还担心养狗不合法,特意找梁明问了下,想给老六办个养狗证。 梁明很快就从公安局那里打听到了相关政策。 怎么说呢,还真是让老六给赶上了。 原来就在上个月,江城公安局刚刚颁布了《江城限制养犬规定》,对城区养狗做出了方方面面的规定。 孙建国要来文件读了一遍,不禁哑然失笑。 因为如果严格按照这个文件来执行的话,城里根本没有几条狗是合法的。 光是养犬许可证的办证费这一项,相信就已经劝退了绝大多数养狗户: 第一年办理,一条狗500块,次年减半。 现在普通职工收入月收入才多少?你让人家拿出一两个月的工资去给狗办证? 办证前,还得去做动物检疫部门去做检疫,这又是一笔费用。 再就是不准养大型犬类、烈性犬类,什么德牧、藏獒都在禁止之列。 幸运的是,老六虽然个头不小,但是它这种四眼土狗竟然没有在禁养品种清单中明文列出。 法无禁止即是合法,再加上梁明的关系,给老六上个户口应该没什么问题。 ...... 晚上,王超、吴栋梁两个在捞啊捞火锅店招待了李文浩和杨家勋。 孙建国这次来得稍微有些迟。 见了正主,李文浩虽然喝得脸通红,但是还是没忘了正事,又说起技术交流的事情。 孙建国问起吴栋梁:“老吴,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陪同李厂长参观吗?怎么还有地方不让看?!” 吴栋梁一脸的委屈:“孙总,锻造车间不是要求严禁参观吗?连我都进不去,别说李厂长了......” “哟,我把这事给忘了!” 孙建国一拍脑袋,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李文浩解释说: “李厂长,是有这么个事情。理工大学那边专门叮嘱科,这个研成项目很重要,计划申请国家奖项的,暂时不让公开。要不这样,李厂长,咱们还是交流交流别的吧...” 听到这话,李文浩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他试探性的问:“孙总,您看这事弄的,赖我没说清楚,其实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向兄弟单位学习拖拉机伞齿轮一次精锻成型工艺的,您看这事,要不要我请梁市长跟理工大学那边打个招呼、通融通融?” 孙建国听李文浩又搬出梁市长来,便有些恼了。 本以为好吃好喝招待几天,再委婉的提出谢绝参观的事,李文浩他们更容易接受呢。 没想到还是不依不饶的想白嫖! 看来自己是低估了李文浩这些人的无耻程度。 你他妈是喝多了还是装的? 难道听不出来老子根本不想教给你这个技术? 老子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新工艺,凭什么白白交给你? 他没理回答李文浩的问题,端起面前的白酒说:“李厂长,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您对知识厂权这个东西怎么看?” “啥?知识产权?”李文浩思考片刻,说: “知识产权我当然知道,那玩意儿是西方资本主义的产物。在咱们国家,国营企业的主人不都是人民吗?我们沈城铸造厂也好,你们丽云机械厂也好,大家都是兄弟单位,既然是兄弟,互相支援、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我们厂每年都有很多南方企事业单位过来学习,我们也从来不藏着掖着.....” 孙建国冷笑一声,“可是别忘了,我们丽云机械可是民营企业...再说了咱们国家还有一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呢!” 李文浩一愣,这下他算是彻底明白孙建国的意思了,开玩笑道:“孙总,你不会想管我们收技术转让费吧?” “那倒也不是!”孙建国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李文浩看着他、狐疑问道:“那你是.....” 孙建国搁下酒杯,道:“实话跟你说吧,那项技术,我们压根就没打算转让!!” ..... 第279章 顺气 吃完饭回到酒店,杨家勋忍不住对李文浩吐槽: “厂长,那个姓孙的小子也太狂了,不就是一个小老板吗?连梁市长的面子都不给!” 李文浩摇头苦笑道:“小杨啊,这个你可看走眼了,人家可不是什么小老板。你想啊,他能掏出钱来收购机械厂,少说也得几千万身家吧,他另外一家公司丽云计算机更值钱,说不定啊人家资产早就过亿了呢!” “就他?”杨家勋有些难以置信,“他才多大?怎么看他也不像个亿万富翁!” “人家有多少钱咱就别操心了,还是想想锻造工艺的事情吧。” 杨家旭出主意道:“要不明天您再找找梁市长?” 李文浩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梁市长多半不会管这种小事。我吃饭的时候可以拿梁市长诈他,可是回过头来,咱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我和梁市长不过是高中同学,多少年没见面了,他这么大领导肯为我打招呼,已经很给面子了。要是再拿这种事去烦他,就有些不知进退了。 “再者说了,凭良心讲,人家孙建国这几天招待咱们招待得不错,咱也不能吃干抹净转过身再捅他一刀。” 杨家勋觉得李文浩说的在理。 “那...那咋办?咱们就这样空着手回去?” 李文浩点着一支香烟,幽幽的说:“我估摸着,这个新工艺,孙建国是铁了心攥在自己手里不公开了,没见他连理工大学都搬出来了吗,咱们这回啊,可能真的要空手回去喽...” 杨家勋愣住了。 出差连来带回十来天,啥都没学到手,怎么给厂里交待? 他越想越觉得郁闷,就抱怨说:“这都他妈什么世道!前些年多少国营、集体企业,甚至私营企业到咱们厂交流学习,咱们从来不藏着掖着,都教给人家。咋轮到咱们来向人家学习的时候,人家把咱当贼一样防着呢?!” 李文浩悠悠的说:“还真让你说着了。在江城这几天,你也不是没见到,南方跟咱东北大不一样,日新月异、灯红酒绿、花花世界,依我看啊,这个世道怕真的要变了...” ...... 唐静见孙建国阴沉着脸回到家,没敢触他的霉头。 她给孙建国泡了一杯茶,又跑厨房切了一盘冰镇西瓜。 孙建国边吃西瓜,边朝唐静吐槽:“你说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呢...” 唐静这才装作不经意的问:“谁惹你了?你看把你气得,脸都紫了。” “唉,也不能说人家是故意的,现在国营企业都是这种风气…” 孙建国就把把李文浩他们想白嫖丽云机械新工艺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你说气人不气人?我跟他们说那个工艺我们要保密、不会外传,你没看当时他们那表情,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竟然说以前很多兄弟单位上他们厂学习的时候,他们从来不藏着掖着。唉,你说就他这样的脑子,一点保密意识、竞争意识都没有,还当厂长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唐静捻起一片西瓜喂到孙建国嘴里,呵呵笑道:“原来就为这个生的气啊。就像你说的,可能在他们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吧,犯不着跟这种人置气。” 其实,孙建国把糟心事说出来之后心里就舒服多了。 再加上唐静这一开导,他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可能李文浩他们那些老牌国营企业一直就是这么个风气吧:兄弟单位之间不设防,谁家开发了新工艺,别人过来学习,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脸上有光的事情,怎么会藏着掖着呢? 只是,这种做法在计划经济时代的确没有问题。 到到了市场经济时代,注定是要被时代抛弃的。 你好心教会别人,别人用从你这学到的技术来跟你竞争,抢你的订单、占领你的市场,让你的生意越来越萧条,最后落得工厂倒闭、员工下岗 一句话:走你的路,让你无路可走。 最关键的是,人家十有八九不会领你的情,还会说你就是个傻叉。 “那帮傻叉,我才不跟他们置气呢!” “好好好,不置气不置气。” 唐静耐心的劝着孙建国。 没办法,有时候男人总有些口是心非。 第280章 老六来了 有时候给别人顺气是要付出代价的。 很快,唐静给孙建国顺气的地点就从客厅转移到了卧室。 不有人说过吗,男人至死是少年。 对此唐静深有体会。 跟唐静在一起的时候,孙建国还一直保持额着婴孩时期的某些嗜好。 一番云雨过后,孙建国的气估计已经彻底顺得差不多了。 只是苦了唐静。 饶是身子骨再年轻,再有活力,也承受不起一个小时的剧烈运动。 此时的她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在那里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她用鼻子里哼哼道:“渴,喝水。” 孙建国推不过,不情不愿的下床趿拉上拖鞋,到厨房倒了杯水端回来。 唐静喝了水,才慢慢缓过劲来。 她脸贴在孙建国胸大肌上,一只手贪婪的抚摸着他小腹上的两排腹肌,满眼的迷醉。 半晌,她开口问道:“今天是中了什么邪?身子骨都快被你折腾散架了。” 孙建国呵呵笑着说:“不是你说的要给我顺顺气吗…” 唐静撅起嘴:“拿我当什么了?出气筒?” 孙建国弹了她一个脑崩:“净瞎说!啥出气筒?” 唐静捂着额头,回敬了一记九阴白骨爪,撒娇道:“刚才差点把你老婆用坏,现在还打老婆,哼!” 孙建国嘿嘿笑道:“怪不得古代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呢,一个老婆也太不经用了……” “呸!臭不要脸!!” …… 第二天中午,经过一星期的长途跋涉,杜玉明终于把老六给送到了。 到了地方,老六却死活还不肯下来,背靠在后座上,冲杜玉明呲牙咧嘴。 杜玉明怕被咬到,不敢去拉它。 孙建国拍拍杜玉明肩膀,示意他让开,伸进头去说:“哟,六爷你这是咋了?半年没见脾气还见长了?” 老六愣了片刻,随后扑进孙建国怀里,嘴里啾啾叫着,伸出腥臭的舌头舔孙建国的脸。 孙建国嫌弃的把它的狗头推开。 老六不管不顾的又贴上来舔。 孙建国又推。 老六又舔。 就这样,一人一狗差点打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 四妮儿的小脑瓜挤了进来。 见了四妮儿,老六立即抛弃孙建国,改投进四妮儿的怀抱。 杜玉明无奈的朝孙建国道:“老板,你家这狗都快成精了!它把我俩当成狗贩子防着呢!路上这一天半时间,硬是不吃不喝的撑过来了,你赶紧弄点吃的给它吧。” 孙建国点头道:“好,辛苦了,你和王师傅都放两天假,回家好好休息。” 把老六带上楼,孙建国去厨房拿出昨天刚买的端出不锈钢饭盆,剪开一袋子狗粮倒了满满一盆,端出来放客厅地上。 “老六开饭了!” 老六原本在跟四妮儿腻歪,一听见这话,立即丢下四妮儿,撒开丫子就朝饭盆奔来。 跑到跟前的时候,由于速度太快,还以饭盆为中心来了个紧急甩尾。 接着,生怕有人跟它抢食似的,把嘴拱进饭盆里,张开大嘴、就开始咔次咔次胡吃海塞,狗粮都被它弄得撒了一地。 孙建国哭笑不得,踢了老六屁股一脚,对唐静说:“瞅瞅这吃相,出了门可别说是咱家狗,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唐静捂嘴笑道:“我怎么感觉,它这副吃相有些眼熟呢…” 孙建国:… 吃完喝完,孙建国又薅住老六后槽肉,把它拖进卫生间,和四妮儿一起,给它洗了个澡。 以前在梅城的时候,老六洗澡都是跳进村里池塘、小河里洗,顺便还能游个泳,哪里享受过两脚兽的洗浴文化,所以一开始它还有些抗拒,挣扎着想往外跑。 孙建国按住它脑袋“教育”了一顿,它才安生。 洗了一会儿之后,老六就发现这种洗法的妙处:两脚兽会用手给你挠痒痒! 于是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四妮儿在旁边一边淋水、打泡沫,一边对老六说:“爱哥说咱以后就是城里狗了,跟村里不一样,得洗的香喷喷的,好不好?” 对于老六的到来,孙建国全家都挺高兴,除了赵丽云。 可能是嫌老六吃得太多,也可能是觉得儿子为了它兴师动众不值当的,总之,赵丽云咋看老六咋不顺眼。 趁给没人的时候,瞄准肉厚的狗腚帮子狠狠踢了两脚。 老六挨了打,臊眉耷眼的不敢反抗,只是哼哼了两声,夹起尾巴就跑 洗完澡,戴上新项圈,拴上新绳子,孙建国就开上车带老六去了动物检疫站。 按照现在的政策,不打疫苗不给上户口。 首先就是狂犬疫苗,这是政府强制必须打的,所以老六这针是逃不掉的。 老六第一次挨针,疼得差点抽搐。打完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没想到的是,还他妈有第二针。 这是想让老子两条腿都瘸掉的节奏啊! …… 第281章 博弈 问:打针打在哪里才会不觉得疼? 答:打在别人身上。 本着挨一针是挨、挨两针也是挨的想法,孙建国又给老六打了一针八联疫苗。 反正疼的又不是他自己。 所谓八联疫苗,就是打一针管预防八种疾病,包括像什么犬瘟,细小病毒,肝炎之类的。 对这类疫苗,孙建国是持保留态度的。 这就跟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一样,老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让他没想到的是,打完第二针,老六彻底不会走路了。 只用两条前腿发力,拖拉着两条后腿,慢吞吞的朝前挪。 就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它一个盆,到街边要饭绝对有前途。 四妮儿心疼的很,回家的车上一直抱着老六。 唐静不由有些担心:“这是咋了?不会是打针打到神经上了吧?” 兽医说:“应该不会,休息一会儿再看看。” 到理工花园、下了车,老六还是两条前腿走道。 孙建国狐疑道:“哟,这还真是,四驱变前驱了哈,可是我明明记得,刚才两针,一针打的是一条左后腿、一条右前腿,它怎么会拖着两条后腿走路呢…” 话音未落,抬起一脚就朝老六屁股踹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却连根毛都没碰着。 老六跟后面长了眼睛一样,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瘸了,两条腿一齐发力蹬地,撒开丫子就跑开了。 孙建国悻悻的说:“我就说它是装的吧?别跑!” 唐静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吃过饭,孙建国带上唐静、四妮儿,给老六拴好绳子,牵着出去遛弯。 老六以前野惯了,非常不习惯脖子上多了条绳子,老是想挣脱开。 孙建国一来怕它跑丢,二来怕他受到惊吓咬人,所以是万万不敢解开绳子的。 四妮儿也专门被叮嘱,绝对不能撒手。 只是她四十斤的小身板,力气哪有老六大? 于是小丫头就被老六拖着,一会儿跑东,一会儿跑西。 唐静看着老六和四妮儿欢快的身影,忍不住说:“老六生在你们家,算是掉福窝里了…” 孙建国刮了下她的鼻子,纠正道:“不是你们家、是咱们家!” 唐静羞赧的翻了白眼:“德性!” …… 次日,江城火车站。 李文浩和杨家勋马上要上火车。 刘世海代表梁青云过来送行,丽云机械方面孙建国亲自出马。 他买了些不值钱的江城土特产—周黑鸭,作为礼品给李、杨二人带上。 几人在站台寒暄一阵,都心照不宣的对两天前的不愉快绝口不提。 列车员催促上车,李文浩和杨家勋就登上了返回沈城的火车。 送走了这俩瘟神,孙建国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越发的感觉到,自己应该尽快强大起来,否则再遇见类似的事情,只怕又要被人拿捏。 他马不停蹄的赶往江城机场,今天他飞一趟东海,跟东海证券关于金融交易软件合作开发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马上就要见分晓了,他这个老板必须出面做最后的工作。 此时,东海市。 东海证券会议室。 东海证券的高层正在讨论跟丽云机械的合作事宜。 陈勇作为总经理,这段时间过得还是比较滋润的。 要知道,这段时间其他券商日子可都不好过。 他们前段时间全都跟着行业大哥—万国证券的关俊生做空327国债期货亏得一塌糊涂。 而东海证券在陈勇的决策下,在那天最后关头临阵倒戈,抛出了全部空单,改为做多,不光及时止损,算下来还略有盈余。 虽然被业内视为叛徒和异类,但是那些人的看法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巨额亏损的缘故,很多证券公司的负责人都被解雇、降职、发配,只有他稳坐钓鱼台。 究其原因,除了他当机立断、杀伐果决之外,孙建国给出的交易建议起到了关键作用。 陈勇收回思绪,开始留意会议室里的发言。 正在发言的是东海证券的一位田姓副总。 他对丽云计算机似乎有些偏见,列举了不能跟丽云合作的三大理由。 这三个理由在陈勇看来,全都站不住脚的。 一是丽云计算机没有任何金融交易系统都业绩。这一条在外人看来还算有点道理,但是作为内行人陈勇是知道的,此时华夏国内就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有过相关业绩。 二是丽云计算机提出的方案太过超前,毕竟现在电脑还没有普及,如果贸然上马交易软件项目,万一研发出来以后没人用怎么办!? 这一点陈勇其实跟孙建国有过沟通,他记得对方非常笃定的说有过渡方案,但是交易软件作为最终目标不能改变,过渡方案在确定合作以后才会提供。 三是对孙建国本人的看法,觉得他太年轻、不够成熟稳重,老板都这样,他的公司肯定也是一个吊样,不适合跟东海证券这种行业龙头合作。 这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人家三二七国债期货一战就赢得了上亿收益,你田总有什么资格质疑人家的能力? 他不明白,他明明实现明里暗里透露过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怎么有些人还是这么拎不清呢! 田总说完,陈勇不置可否,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绿茶。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当他对一件事不满意的时候,往往会先喝口水理一理思路。 于是,他的嫡系立马开始反驳。 …… 第282章 博弈2 东海证券的内部会议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晚上。 所有人都饥肠辘辘,但是当着陈勇的面,没有人敢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 因为隐隐有消息传出,李董事长马上就要退了,陈勇凭借在三二七国债期货之战中“力挽狂澜”的优异表现,给董事会留下了深刻印象,很有可能接任一把手之职。 除了田总这样根正苗红、背景深厚的大人物,其他人谁还敢触陈勇的霉头? 终于,陈勇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刚才各位都发表了各自的看法,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讨论,意见都说得很好,讨论得也很充分,体现了咱们东海证券人的专业素养。现在我做一下总结……” 陈勇娓娓道来,洋洋洒洒的做了十多分钟的总结。 内容可以归纳为两句话: 你们说的都很好,然并卵,我他妈说的才算数。 具体的事情不宜多说,但是我要定个调子:计算机交易系统是未来的发展方向,这个容不得讨论。 至于跟哪家公司合作,我没有倾向性,需要根据几家厂商的具体情况来确定。 于是,所有人一脸懵逼的离开了会议室。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丽云计算机一行人抵达东海证券总部,简单寒暄之后,步入会议室。 首先是丽云计算机孙建事业部总经理章晓龙介绍证券交易软件项目整体方案。 二十分钟后,介绍结束。 由东海证券提问。 这个环节问的专业问题比较多,也比较细,挂了接近一个小时。 等别人都问完,陈勇问了一个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下丽云的孙总。” 孙建国忙道:“陈总您客气了,您请说。” 陈勇不慌不忙道:“你们的方案实际上是专门针对个人用户的,可是如果要使用这种软件,必须先拥有一台电脑,可是现在电脑价格昂贵,就算你们的软件开发出来了,又能有多少人能用得上呢?” 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 实际上,此时沪深两地冒出的几百家证券交易软件公司,绝大多数是以证券公司营业部为应用场景的。 像丽云计算机这样把主要应用场景定义为广大散户凤毛麟角。 用后世的话讲,大多数公司是to b,而孙建国则是to c。 孙建国详细阐述了to b和to c两种商业模式的区别: “我们针对的目标群体是广大散户不假,可是也会推出针对机构的专业版。散户的特点是资金分散、但数量庞大,有利于搜集数据、不停迭代、提升客户体验,这一点,对一款软件来讲至关重要…” “等一等!”田总打断孙建国的发言,“我想插一个问题:你这款软件计划卖多少钱?你凭什么认为广大散户会掏钱买你的软件?” “这个…其实,这款软件我们没有打算收费。” 孙建国耐心解释了什么叫“免费的才是最贵”的概念,但是看着会议室里众人有些懵圈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个观念在此时有些惊世骇俗了。 于是,他换了一套说辞,从另外一个角度阐述道:“这么说吧,这款软件是否成功关键完全在于用户数量的多寡。软件本身只是一个引流的工具,有了流量,我们有一百种方法赚钱……” 陈勇还是第一次听说“流量”这个概念,忍不住问:“别的软件公司的方案,不管是对机构还是对散户,都是要有偿销售软件的,只有你们一家搞这种免费模式,显得有些太过另类了,没有收益,如何保证公司生存?如果连公司生存都有问题,这款软件还谈何迭代、优化?” 孙建国呵呵笑道:“这个您大可放心。我们丽云计算机目前有四大事业部,其中两个事业部都是赚钱的。这个金融交易系统项目我给的预算是一千万人民币,足以支撑三年以上了。再说了,之前我在金融期货市场的收益相信陈总肯定是清楚的…” 陈勇点点头,他这么问与其说是考验孙建国,倒不如说故意给孙建国一个展示实力的机会。 他又问:“之前你们说过,在电脑普及之前,可以提供为我们提供一套过渡方案,现在可以说了吗?” 孙建国犹豫了一下,掏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过渡方案的详细内容。但是在敲定合同之前,还不能展示给各位!” “啪!” 田总一拍桌子,愤然起身道:“什么狗屁方案!到我们这里还藏着掖着,我看你们就是没有诚意!!” …… 第283章 博弈3 随着东海证券副总田青林的突然发难,会议室里陷入了令人尴尬的安静。 陈勇无奈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不会有人出面反驳田青林。 毕竟,场合不同。 昨天是东海证券内部讨论。 而今天是跟丽云计算机谈判。 所有人都盯着孙建国,看他怎么应对。 只见孙建国呵呵一笑,不慌不忙的对陈勇说:“陈总,这就是你们东海证券的待客之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不过,贵司就这样轻易失去登顶华夏最大证券公司的机会,还真是蛮可惜的…” 说完,不等陈勇反应过来,他就站起身来:“告辞!!” 丽云计算机的人见状,纷纷站起来准备离开。 孙建国一边磨磨蹭蹭的朝外走,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十、九、八、七…” “等一等!!孙总不要着急嘛。” 终于,当孙建国快走到门口时,陈勇开口了。 他站起来,对田青林说:“田总,咱们跟丽云是合作伙伴,不要这么大动肝火…” 然后对孙建国呵呵笑起来:“孙总,我们田总也是为公司着想,他就是这个脾气,你不要往心里去…说实话,我还是很看好丽云的实力。这样,你给老哥一个面子,这件事咱们两个单独聊聊怎么样?” 孙建国当然选择就坡下驴:“既然陈总这么看得起我,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章总,你们先在会议室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孙建国就跟在陈勇后面出了会议室。 让他没想到的是,陈勇并没有去他的办公室,而是带着他直接上了天台。 晴空万里,视线极佳。 陈勇眼睛凝视着远处的黄浦江和陆家嘴,抬手一指那片热火朝天的土地,动情的说: “那里是今年五月刚刚投入使用的东方明珠电视塔,高度达到468米,那里是刚刚奠基的金茂大厦,预计建设高度420米…很难想象,五年前,浦东大开发之前,这里还是乡下…” 孙建国不知道陈勇突然说这些是什么用意,只好附和他说:“浦东的发展速度很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一日千里,这其实是东海发展的缩影,更是华夏发展的缩影。” “说得好!”陈勇收回目光,目光炯炯的盯着孙建国说:“你们丽云计算机发展也很快,根据你们刚才的介绍资料,你们一开始只有几个兼职大学生,租了教工小区的一套小房子,去年已经发展到员工三百人、销售额过亿,成长为华夏计算机行业不可忽视的力量,这一切,只用了短短三年!” 孙建国难得谦虚了一回:“陈总过奖了,我们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陈勇正色道:“不!我觉得不应该说是运气,而是气运!这是时代的气运,也是整个华夏的气运,而你我,都是时代大潮下的弄潮儿。” 孙建国不知道该怎么接,干脆闭嘴不言,听陈勇接下来说些什么。 陈勇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问道:“孙总,你有什么梦想吗?” 孙建国一愣,陈勇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说:“我希望丽云集团能够成长为华夏的微软或苹果…” “华夏的微软或苹果?”陈勇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孙建国的话,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哈哈笑起来:“好!有志气!就冲你这份志气,我决定跟你们合作!” 面对陈勇伸过来的手,孙建国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伸出手跟他紧紧握在一起。 陈勇用力握了握孙建国的手,呵呵笑道:“怎么样,孙总,你们那个袋子里的方案可以告诉我了吧?” 孙建国脑中数个念头急闪而过,摇摇头说:“不好意思陈总、暂时还不行!等签了合同、盖了章,那个方案我会详细向您汇报…” 陈勇微微一愣,又哈哈笑起来:“孙总呀孙总,你真是谨慎过头了!也罢,好饭不怕晚,我就再等一等,看你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 第284章 博弈4 双方大boss拍了板,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至于最关键的合同价格,丽云计算机之前提供的标书里早就报过好几轮价格。 孙建国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个合同上挣钱,报的价格是良心价,只有三十个点得毛利。 要知道,计算机软件属于技术密集型行业,低于七成毛利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东海证券没有过多纠缠,稍微砍了一刀,就宣布丽云计算机中标。 签订商务合同的当天晚上,孙建国邀请了东海证券相关人员,在锦江大酒店聚举办了一场庆祝晚宴。 孙建国和陈勇分别代表双方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辞,然后就是自由发挥。 之前一直没有露面的汪雨也出席了这次晚宴。 这次之所以带汪雨到东海来,是借助她对东海证券内部人事关系熟悉的便利,方便工作的开展。 事实证明,她的确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那个田青林跟陈勇不对付,这就是她早就提到过的信息。 孙建国之所以敢不买田青林的账,正是看准了陈勇不会为田青林撑腰。 因为汪雨的身份特殊,孙建国担心东海证券对此有所顾忌,就一直让她待在酒店。 直到合同签订之后,孙建国跟陈勇事先报备并征得了对方的同意,才带汪雨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人开始推杯换盏、打起了酒官司,宴会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 汪雨端着酒杯站起来:“陈总,当时我突然辞职,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在这里我向您表达诚挚的歉意,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陈勇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是昨天才知道汪雨离职后入职了丽云计算机的。 说实话,对汪雨的选择,他着实有些惊讶。 汪雨作为证券公司的高管,直接跳槽去了一家计算机公司,他实在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要知道,他可以说是汪雨的伯乐。 当初是他力排众议,把汪雨派去江城分公司独当一面。 汪雨也没有让他失望,在接手之后,江城分公司的业绩节节攀升,在集团内部的排名从一开始时的第五名,一跃排到第二名,仅次于东海本部,甚至超过了京城和深城两大分公司。 失去这样的人才,不管对他还是对东海证券,都是一种损失。 可是,三二七期货之战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又有多少人一夜暴富? 多少家证券公司总经理因为巨额亏损被免职? 就连关俊生这样的大佬都锒铛入狱。 孙建国却借着这次机会一飞冲天,赚了快一个亿。 而他陈勇本人不也是借助这次参战取得的突出战绩,稳固了在公司的位置、并有希望更进一步吗? 与其那些家破人亡、或者一夜暴富的人相比,汪雨的遭遇不算特别突出。 好在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半年,陈勇也知道她离职前绝望之下选择跳楼的事情,所以并未有责怪的意思。 “你能到孙总这里发展,咱们以后还有机会继合作,希望你帮助孙总一起,共同推动东海证券更上一层楼!” 汪雨听陈勇这么说,提着的心总算放回到肚子里。 “好的陈总,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辜负您的期望。” 说完,她一仰脖,把干杯子里的葡萄酒干掉了。 陈勇也干了一杯茅台。 孙建国则陪了一杯。 这一晚,在东海证券那帮孙子的围攻下,他喝了不少。 谁叫人家是甲方、而他又是在人家地盘上喝酒呢? 早知道就多带几个人来东海了。 章晓龙和程晓东两个是典型的技术宅男。 他俩不善言辞,更不会喝酒,眼睁睁看着孙建国这个老板不停的跟人碰杯,也没有主动帮忙挡酒意思。 说不定他俩心里还为孙建国的酒量感到惊讶呢。 营销中心总经理王波虽有心帮忙,可惜分身乏术,被东海证券的采购经理给缠住了。 自己有多大酒量,孙建国其实自己心里有数。 只是今天晚上用的杯子没有刻度, 他也没法准确计算喝了多少。 既然算是不清,索性也就放开了喝。 再说了,今天跟东海证券的合作达成,标志着他的事业又有了重大所突破,心里也的确高兴。 等宴会结束的时候,他已经喝断片了。 只是隐约记得是被人架着回到了房间。 然后回到房间,好像吐了。 半夜里他是被硬生生给饿醒的。 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能不饿吗。 他摸索着想打开台灯,却摸到了一个柔软的躯体。 …… 第285章 honey 孙建国慌忙拉开台灯。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躺在旁边的人原来是汪雨。 汪雨也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你醒了…要喝水吗?” “昂......不是!” 孙建国有些语无伦次,问道:“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汪雨面色酡红,把毛巾被拽到胸前,似乎想挡住乍泄的春光。 她羞赧的说:“你昨天吐了,我怕你半夜醒了没人伺候,所以留下来照顾你.....” “照顾我...” 孙建国皱起眉头。 照顾可能是真有其事,但是看样子后来照顾到床上来了... 这时,汪雨掀开被子下了床:“我还是先给你倒水吧!” 说完,她就趿拉上拖鞋去给孙建国倒水。 孙建国有些疑惑的盯着她娉聘袅袅的背影。 不知怎么搞得,老是觉得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喏!” 汪雨递过玻璃杯。 孙建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于是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 然后打量起站在床边、低头不语的汪雨来: 白皙的鹅蛋脸上泪痕点点。 白花花的臂膀和修长的两腿露在外头。 胸前山峰高耸,顶端有两个凸起,分外引人注目。 总之,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更何况此时的汪雨还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孙建国喉头耸动,伸手一指床铺:“站着不累啊,坐吧...” 汪雨犹豫了一下,才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挨着床沿、背对着孙建国坐了下来。 孙建国看着她飘逸的秀发、光洁的脊背、纤细的腰身,嗓子又有些发干。 明明才刚刚喝过水的。 他没话找话道:“哎,你跟我说说,昨天我是咋回的酒店?我断片儿了。” 汪雨转过身,有些嗔怪的说:“还说呢,我和程晓东架着你回来,你吐了我一身,幸亏我带了换洗衣服...” “哦...”孙建国点点头,很快就心怀侥幸的问:“后来咱俩......我是说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 汪雨抬起头看向孙建国,见他一脸无辜,便咬了咬嘴唇,啐他道:“呸!都说男人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你这还没下床呢、就不想认账了...” 被汪雨这一顿抢白,孙建国大囧:“不是...我...我真的欺负你了?” “嗯...” “卧槽!” 孙建国懊恼的一拍脑门。 他上辈子可是听说过不少大佬被人设计陷害、中了美人计的案例。 自己怎么就这么大意、趁着醉酒把人姑娘给霍霍了呢? 万一.... 汪雨不知道这厮心里这么阴暗,还以为他是怕自己缠着他呢。 便故作豁达的说:“你放心,男女之间这点事我在国外见得多了,大家你情我愿、各自安好,我不会像国内姑娘那样,跟你睡了一觉就缠着你、让你负责到底的。” 孙建国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瞅瞅人家汪雨这思想、这格局。 喝过洋墨水、吃过奶酪牛排的姑娘,见识就是不一样。 人家姑娘这么看得开,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话也不能这么说,该负的责任我还是会负的...” 汪雨“哼”了一声,“骗子!你能负什么责任?你还能娶我啊?” 孙建国“嘿嘿”笑道:“国外五六十没结婚的多了去了,对我来说,婚姻只是一种形式、一道枷锁...” “哼!男人都一个德性,就会给自己找借口...” 汪雨收脚上床,拉上被子,伏到孙建国胸前:“你放心,我说不缠着你、就不会缠着你。别忘了,我的命是你救的!现在我的钱、我的时间、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也包括身体...” “嗝喽...” 女人这种主动献身的言辞比任何春药都管用。 孙建国立刻有些把持不住了,紧紧抱住汪雨的娇躯。 汪雨很快就察觉到了小孙建国正在变身。 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啐道:“这时候你不应该说几句情话吗?别光想着干那事...” 此刻软玉温香在怀,孙建国也顾不得别的了。 他一翻身,把汪雨压在身下,喘着粗气问:“刚才我是怎么欺负你的,要不汪姐带我复习复习?” “不许叫我汪姐!” “那我叫你什么?” “你要叫我honey...” ...... 第286章 双城记 三天后,晚上8点。 东海市、陆家嘴。 东方明珠塔、旋转餐厅。 能够容纳20人的贵宾包厢里此刻只有两人。 包厢中间的大桌子上摆满了各种东海特色美食: 小笼包、鲜肉月饼、海派炸酱面、大生煎、帝王蟹 、鲍鱼捞饭 、抹茶蛋糕... 窗外,自267米高空俯视而下,黄浦江的美景一览无余。 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南浦大桥和杨浦大桥,此刻像两个积木搭成的玩具。 而挂满彩灯在黄浦江中游弋的游船,则像一只只小小的甲壳虫。 很快,经过一顿胡吃海塞,桌子上杯盘狼藉。 孙建国刨完一大碗捞饭,喝了一大口水,抬起头朝窗边欣赏风景的汪雨道:“也就是地方新鲜,单论吃的真没啥吃头,还不如我老家逢集一大碗羊肉汤爽利!” “嘘,小点声,别让服务员听见了。” 汪雨调侃道:“你这个人呀,走到哪里都忘不了家乡的味道。” 孙建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汪雨跟前,伸手把她拥入怀里:“我最喜欢的还是你身上的味道...” 汪雨脸色有些憔悴,却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她眼前这个男人,英俊、潇洒、年少、多金。 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雄性荷尔蒙气息,让她神魂颠倒。 最让她得意的是,这个年轻男人似乎对她的身体非常迷恋。 这至少证明了一点:自己还是有魅力的。 她压抑多年的情欲在这三天里得到了释放,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是的,整整三天时间! 两人一直待在酒店没出门。 准确的说,几乎没有下床。 按照原计划,她和孙建国三天前就应该跟其他人一起返回江城了。 但是孙建国借口和东海证券有事情要谈,让其他人先回去,和她一起留了下来。 她已经记不清这三天里有过荒唐了多少次了。 反正自从那天夜里开始,孙建国就一直缠着她抵死缠绵。 累了就相拥入睡,醒了感觉有劲了就继续。 饿了就叫酒店的送餐服务。 除了上厕所、接餐,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在床上渡过的..... “别...别在这,回去再给你!” 汪雨咬咬牙,推开情郎不安分的大手。 孙建国喘着粗气:“那可说好了,你可不许骗人!” ...... 吃完饭,孙建国和汪雨在黄浦江边散了会儿步,才打车回了酒店。 孙建国胡乱洗了洗,就躺在床上看电视等汪雨。 兴许是前几天太累了,他头一沾枕头,没多久竟然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梦见一条水蛇吐着信子、沿着他的胸膛往下爬。 水蛇所过之处湿漉漉、凉飕飕的。 等来到他的腰间,竟然张着血盆大口、对准小孙建国就是一口! 孙建国猛地惊醒,睁开双眼。 房间里台灯开着。 汪雨正趴在他身上忙活着什么。 见他醒了,汪雨抬起头眯起眼睛:“你醒了!?” “你...你你你怎么不睡觉啊!?” 汪雨“哼”了一声,骑到他身上,伸手把他推倒:“等回了江城,你就不属于我了,就这最后一晚我还不抓紧一点!!” 孙建国:...... ...... 江城的天气预报一向比较含蓄。 马路上的柏油都烤化了,气温还是只报了三十五六度。 顶着这么个大太阳,孙建国和汪雨从东海飞了回来。 飞机上,他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下了飞机、上了大切,还是睡觉。 搞得杜玉明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呢,悄悄问汪雨孙总要不要紧。 汪雨笑着说没事。 昨天晚上的情况,跟两人第一次在一起的那天晚上相比大不相同。 那天孙建国吐得肚子都空了,全凭一股热血在战斗。 而昨天两人都刚刚填饱肚子,还溜达了一圈消化食,可以说已经满血复活。 所以战场上,势均力敌。 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就好比管仲遇见了鲍叔,伯牙遇见了子期。 金莲遇见了西门,霸王遇见了虞姬。 幽王遇见了褒姒,纣王遇见了妲己...... 汪雨没有去公司,而是提前下了车。 杜玉明放下她之后,把车开到了东方大厦。 孙建国没精打采的提着包上了楼。 等面容憔悴、有气无力的孙建国进了办公室,前台值班的白雪和孙娟忍不住悄悄议论起来: 白雪压低声音问:“咱们老板这是怎么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孙娟一撇嘴:“嘿嘿,还跟我装纯,你也看出来了吧,他眼袋乌黑、脚步虚浮,一看这几天就没闲着,不知耕了多少地!” “不会吧?不是去东海出差了吗?” “出差多方便啊,没有女人管,那还不胡天胡地、想干啥干啥!我跟你说,咱公司那些经常出差的男人,别看一个个人五人六的,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好鸟!!” “孙姐你怎么知道人家鸟好不好?你见过?哈哈!” “嘿,敢取笑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 第287章 大结局(完结) 后续情节梗概: 金融软件成功破局的同时,程晓东牵头研发的oicq软件正式发布。 借助南石里、以及丽云计算机本身的资源,销售的所有计算机内提前预装该软件,并通过营销手段,成功在江城高校圈推广,抢占了社交互联网的先机。 孙建国再次发挥吹死人不偿命的技能,为自家的社交软件鼓吹宣传,并主动发起与北方传奇的新一轮论战。 1996年9月,大四开始了。 大四上学期迎来了毕业实习,孙建国本来不打算参加的,但是因为实习单位是洛城拖拉机厂,该厂是丽云机械的大客户,所以他改变了主意,也一起去了洛城。 在洛城实习期间,吕燕与孙建国感情升温。 唐静偷偷赶到洛城,本来打算给孙建国一个惊喜,却无意间撞见孙建国和吕燕在一起的情景。 心灰意冷之下,她返回江城之后偷偷报名了扶桑的出国留学名额考试,并通过,于1996年初与孙建国正式分手、前往岛国留学。 唐静的不辞而别对孙建国造成了巨大打击,他向赵院长和李校长提出退学申请,却被李校长挽留下来,只有通过疯狂的工作消解心中的苦闷。 在他的带领下,旗下各项事业狂飙突进。 制造业方面,为了配合梁市长解决下岗工人再就业问题的政绩需求,创立了计算机产业园,引入国外技术、整合资源,开展丽云电脑代工业务。 为了获得订单,孙建国亲自带队前往美丽国,走访戴尔、苹果等各大电脑公司,通过低价优势争取到了代工订单,正面与北方传奇pk。 半年时间就解决了三千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获得了江城市政府和梁市长的表彰,并为政府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问题的提供了新的思路。 社交软件事业,借助电脑制造事业及高校资源,每台销售的电脑都预装软件,走出江城、覆盖全国。 金融交易系统事业,通过帮助东海证券建立全国最大的电话交易系统,获得了信赖,推出的丽云同花顺霸占国内个人证券交易软件市场,并进军期货交易领域。 汽车零部件事业,凭借伞齿轮的技改带来的成本优势,实施捆绑销售的策略,发展成江城汽车零部件供应商。 餐饮事业,1996年初国家整治公款吃喝,南石里的高端餐饮事业遭遇重创,孙建国的捞啊捞火锅店凭借独具一格的特色服务和过硬的产品质量,一举成为江城最大的餐饮。 房地产事业,在孙建国的出谋划策下,丽云实业迅速发展成二级建筑承揽商,成为梅城地区最大的建筑商,并向江城进军。 孙建国利用在学校的关系,很快就查到唐静留学的具体学校,专门成立了扶桑分公司,委托当地公司负责人隔三差五的给她寄钱。 唐静知道是孙建国寄来的钱,分文未取,全都退给了公司。孙建国利用拜访负伤客户的机会,追到扶桑,却没有找到人。 临近大四毕业,周梦选择继续读研,而她男朋友选择了出国,两人分手,孙建国重新成为她的感情寄托。 毕业后的孙建国全身心投入到事业当中。 1997年,借港岛回归之际,进军影视娱乐事业;并购深城马qq产品,集团组织架构大调整。集团营收突破五十亿。 1998年,国内下岗潮达到顶峰,各地政府纷纷前往江城学习经验。梁市长因为在江城的出色政绩,调往下岗失业问题最严重的沈城担任一把手。 国外压轴金融危机爆发,在金融市场蛰伏多年的孙建国重新出山,与梁明一起组建财团,利用自己开发的领先于时代的期货交易系统,狙击国际金融巨鳄,扞卫国家金融安全。 集团营收突破一百亿。 ...... 千禧年,丽云集团营收破五百亿,旗下各项事业均成长为国内行业龙头,孙建国本人也成为国内商界传奇。 电子产品代工事业员工突破十万,但是电脑代工事业门槛低、竞争日趋激烈,孙建国调整方向,通过技术合作,引进湾岛资源,逐渐向芯片代工方向转型。 汽车零部件事业蒸蒸日上,员工上万,成为国内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厂商。 社交软件在国内一家独大。 金融交易系统向海外进军。 中低端餐饮连锁成功上市。 这一年,互联网泡沫爆发,丽云集团利用充足的现金储备,大肆收购互联网行业资产,成功控股多家后来的巨头企业。 感情方面,通过反复权衡,这一年孙建国选择跟翠翠结婚。 倔强的吕燕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得到一笔巨额补偿,选择和平分手。 汪雨习惯了情人的角色,决定继续在孙建国身边守候。 2001年,集团营收突破千亿。 为了开消费发电子产品,孙建国盯上了电子产品巨头索尼的便携式大容量存储器等几项专利。 他以参观学习的名义亲自前往扶桑拜访索尼总部,将几项关键专利成功购买下来,后续成功推出mp3等产品。 回国的飞机上,坐在头等舱的孙建国正在看报纸,却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他猛抬头,眼前正是那个几年来魂牵梦绕的女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