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治水患,你刨皇帝祖坟?》 第1章 哥都带你改行多少年了 贞德九年。 青州,卧龙县府衙。 武华年躺在软塌上,周围还有一众美婢伺候。 体态丰盈容貌艳丽的美婢将切好的桃子快送至武华年嘴边。 “老爷,来吃个桃桃,啊!” “嗯,甜!” 也不知这声‘甜’说的是人还是桃。 “后面的再大力点,老爷我吃劲!” “是,老爷。” 坐在他背上的美婢娇笑着应是,并开始逐渐加力。 武华年舒服的闭上眼:“这才叫生活啊……” 八年前,一场意外让他的灵魂落在这个倒霉蛋的身上,成了此地的县令。 可悲催的是,他穿越之初正逢天下大乱。 本就人丁稀薄的小县城,男人还都被拉了壮丁,留下的基本都是些老弱妇孺,还个个面黄肌瘦。 武华年本想偷溜。 但因为舍不得县东头那寡……孤寡老人,最终才选择留下来。 历时八年。 武华年用前世所见所学,带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拼死拼活搞副业,终于将卧龙县打造成了一方富县。 而他自己也终于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宅子女人招手就有的美好生活。 “哥。” “你给俺写个帖子呗。” 武华年胡思乱想时,一个膀大腰圆身着衙差服饰的壮汉从外面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本县总捕头石虎。 “写帖子干啥?” 武华年头也不抬的问。 石虎挠头憨笑道:“手痒了,俺想带几个人出去干一票!” “干你大爷!” 武华年脸色一变,抬手一巴掌抽在石虎头顶。 “你哥都带你改行多少年了?” 武华年立目喝道:“当土匪养出来那点臭毛病怎么还改不了?” 石虎挠着头,小声嘟囔道:“做生意那有明抢来钱快啊……” “我靠?” “胆肥了是吧?” “现在还敢和我顶嘴了?” 武华年转头看向身旁一女子道:“青禾,去告诉厨房,今儿晚上不给他肉吃。” “别啊哥。” “俺错了还不行么。” 石虎听见肉食被克扣当即认怂。 说着,他还用头蹭了蹭武华年的胳膊:“俺不抢了,俺就乖乖在家待着。” 看见这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猛汉撒娇。 一众美婢饶是见惯了这场面,也不由觉得恶寒。 “滚滚滚!” 武华年倒也不怕石虎闯祸。 主要是怕某个不开眼的把卧龙县的事儿给捅出去。 万一朝廷派人过来查,那他的美好生活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武华年美好的心情被石虎搅乱,也没心思享受了,转而道:“陪我去酒坊转转吧,几日不见,有点想那丫头了。” …… 与此同时。 通往青州的官道上,一架马车缓缓向北而行。 “陛下。” “再走两日便能到青州了。” 周启跪在马车正中,毕恭毕敬的奉上茶水。 他面前是一个年岁在四十上下的男子。 此人,正是乾帝李安民。 九年前。 他登基称帝。 用了五年时间完成天下一统的成就。 而那一日,他立下宏愿,要以农为本,与民休戚,造福天下苍生。 但现如今整整四年过去却仍旧有许多百姓死于饥寒,甚至帝都上京都不能幸免。 李安民搞不清,这究竟是因为天下大势,还是因为自己的政策出了问题。 于是,他便留下太子监国,自己则领着贴身太监微服出宫,来到青州民间走访。 接过茶杯,李安民轻叹口气。 “都说青州是富饶之地。” “可一路走来,眼见得却尽是荒芜,着实引人惆怅啊。” 周启低垂着头道:“我朝刚走出战火没多久,此地又历经数场灾劫,再过几年应该就会好很多了。” 李安民眉头越皱越深,没在说话。 撩开帘帐,望着远方出神。 而也就在这时候,李安民忽然如同石雕一般愣在当场。 “陛下?” 周启见李安民神态不对,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霎时也怔住了。 只见前方,入目之处,尽是一望无际麦田与稻田。 稻花与麦香,随风而来,如梦似幻。 李安民此次出巡已经走过多地。 可看见最多的却是携家带口逃难的流民以及不知名姓的枯骨。 何时见到过这般风吹麦浪的景象? 李安民忍不住发问:“这是哪?” 周启回过神,连忙从箱子里翻出舆图。 他仔细确认了好几遍,才道:“这……应该是卧龙县。” “卧龙县……” 李安民呢喃着,展望四周。 “今日暂且不赶路了,先去卧龙县看看。” “没想到,这等偏僻之地,竟有如此广袤的农田,此等盛世之景……” 第2章 客官这东西可不能吃啊 傍晚时分。 李安民所乘坐的马车,驶进卧龙县的城门洞。 入目便是一条由尺长的地砖拼凑成的道路。 马车压在上面,四平八稳,没有丝毫颠簸之感。 街道两侧栽种着一棵棵悬挂饱满果实的果树。 果树下则是青草与鲜花。 一呼一吸之间口鼻中尽是果香与花香。 此情此景之下,李安民不禁感慨:“这才是城,这才叫城啊。” 周启闻言,亦是想到了在出京那日他在大雨滂沱中推车的场景。 遥想上京连条压实的夯土路都没有,这里却能用石板铺路,着实让人羡慕。 再往前走,两侧开始出现造型精美的亭台高楼。 百姓个个面色红润,穿梭在商铺之中,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一派盛世之相。 李安民见此,心中忽而生出股说不出的味道。 “如若天下皆能如此,朕又何来忧愁?” 周启忙道:“有陛下在,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李安民似是想到了什么,摇头苦笑出声。 接着。 他话锋一转道:“天色不早了,先找间客栈住一晚,等明日再好好看看这卧龙县。” 周启透过车窗举目四顾。 “老爷,前面就有一间客栈!” 李安民下意识抬眼去看,顿时梆住。 那客栈的名字,就叫一间客栈…… 周启打发走马夫,率先走进客栈内。 见有客人进来。 掌柜热情的迎上前。 “二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 “好嘞。” “本店分天地人,三等房。” 掌柜笑盈盈道:“天字房五两一晚,地字房三两,人字房一两,不知二位要住哪一等?” 周启闻言差不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五两银子一晚?抢钱呢? 周启没好气道:“你莫非看我二人是外地来的,故意宰客?” “客官说笑了。” “我们这明码标价,全县都知道。” 掌柜指了指挂在门梁上的一支写着官字的红色小旗。 “而且咱们这官营客栈,可要比外面那些私营的便宜多了。” 李安民闻言挑眉道:“官营?你们官府还开的客栈?” “是啊,而且也不止是客栈。” 掌柜如实说道:“县内还有许多产业都是官营,我们这赚的钱最后都会用来建设卧龙县。” 李安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官府在地方做生意赚钱,然后建设地方。 这个操作,有点意思…… 李安民挥手道:“开一间天字房,就当支援你们县的建设了!” “老板大气!” 等交付了房钱,小厮便领着二人来到三楼最左边的一间房。 “二位客官。” “我们这里的格局与寻常客栈不同。” “这里是大厅,平时吃饭啊,或者聊天喝茶,都在这里。” 小厮领着两人一一讲解:“左右两边都是两间卧房,床单和被褥,每天都专人过来更换。” “而我们天字房正常是包三餐和茶水的,除非有特殊需要,其余无需额外付费。” “二位如果饿了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叫厨房给你们准备吃食和茶水。” 李安民一路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此刻也是真的饿了。 他拍拍肚子道:“那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先去给你们取茶水点心。” 小厮笑了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等小厮走后。 李安民两人便在房间内四下转了起来。 房间内的一切,对于两人来说都很新奇。 尤其是客厅正中摆放的一张包着软皮的椅子,李安民坐上去,就不想起来了。 舒适度简直比他平素所坐的龙椅还高。 “陛下。” “这个房间的格局真够怪的!” “这里竟还有个小房间,而且还有个小井呢!” 这时,耳边传来了周启的惊呼声。 李安民皱了皱眉:“三楼怎么会有井?” 寻着声音,李安民走进一个小房间。 此刻,周启正蹲在一口造型奇特小井前! “这水应该是山泉水,而且旁边还有点心。” 周启从一旁的木盒里捏起了一块白皙的膏状物,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闻起来香香的,好像是玫瑰饼。” 李安民同样也闻到了香味,一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周启见状,顿了顿,笑着说道:“老奴先替陛下尝尝吧。” 说完,他便要张口咬下去。 恰在这时。 店内小厮提着茶壶走了进来。 见到周启的造型,小厮心头一惊,连忙开口阻拦:“客官,别……” 可等他出声的时候,周启就已经一口落下。 周启皱着眉头,便咀嚼着那膏状物,边不满道:“咱家花那么多银子住店,吃你个点心还不行?” “吃点心是可以。” 小厮神色古怪:“但这不是点心啊……” “如此香甜之物,不是点心是什么?” 李安民也有些不乐意了。 五两银子住一天,他都没说啥,吃他个点心还说三道四的? “呃……” 小厮偷眼观瞧两人,随后道:“二位老爷有所不知,你们面前这不是井,这是马桶,也,也叫恭桶。” “而你们手里拿的这是香皂,是,是店里提供给客人……洗屁股的……” 第3章 离离原上谱 咔嚓! 此处无雷胜有雷。 周启整个人都傻了。 洗屁股的,香皂? 下一刻。 他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呕……” 李安民脸色也不太好看:“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这已经标注了啊……” 小厮伸手指了指墙边,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恭桶房。 “……” 李安民老脸涨的通红。 他是跟着周启进来的所以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事儿。 而这时候。 周启也吐完了,躺在一边,好似虚脱了一样,半死不活的。 小厮似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伸手拉动马桶上方的一根绳子。 耳轮中就听哗啦一声,就见一股水流涌入马桶,将里面的东西冲刷的一干二净,然后迅速下沉。 片刻后,清水又重新聚集成了一个小水池。 李安民眼中写满诧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东西:“这,这些污秽物都被冲向哪里了?” “在我们卧龙县地下有很多排污管道。” 小厮耐心的讲解道:“到时候污秽之物就会被水流冲到农业区的露天化粪池,那边会有专人将污秽物加工成浇灌农田的肥料。” 李安民看着马桶若有所思:“这是谁想出来的?” “是咱们大人想出来的。” “我们大人说了,粪水必须远离咱们住人的地方。” “不然地下水源就会受到粪水的污染,让水变得又苦又涩。” “听说上京城那边的水就是这样被污染的。” 李安民本来听得入神。 可听到到小厮后面这句话,李安民的脸都绿了。 所以,他们上京的水苦涩难喝是因为…… 李安民喉咙发紧,也有些遭不住了。 周启本就沉浸在那洗屁股的香皂里面。 经过这么一刺激,再度趴在马桶边大吐特吐起来。 等周启吐完后。 小厮则是熟练地拉动冲水绳。 接着,他又打开左手边一个小柜,从里面捏出来一张柔软面巾递给周启。 周启随手接过,擦了擦嘴巴,但擦了两下便愣住了。 “这手感……” 周启低头手中的面巾,柔软,洁白,若仔细看还能看见上面一些非同寻常的纹理。 “这……” “这是纸?” 抓住面巾边缘撕扯了一下。 果真撕出了纸张才有的纸茬。 而也是在这时,小厮开了口:“这是本店的厕纸,但二位放心,这些纸都是干净的,擦嘴擦手都没问题。” 他说的轻描淡写。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霎时间。 周启只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冷了几分,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李安民。 此刻李安民的一张脸已经阴沉的没法看了,一股逼人的寒气,正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不知有多少寒门子弟为求一页纸,而奔波忙碌,风餐露宿。” “这等品质上佳的纸张若能用于编撰书籍,天下又岂会有那么多百姓不会读书写字?” 李安民抬手指着那小厮,怒道:“你们县令可知你们如此浪费这等昂贵的纸张?” 用纸张来作厕纸擦屁股,亏他们想得出来。 即便是他这个皇帝都没有那么奢侈好吧? 小厮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用纸做厕纸,就是我们县太爷定下来的规矩。” “而且客官,厕纸是不能用来写字的。” “您说的那种写字的纸是另一种……” 说着话,小厮走向床边的巨大桌案。 伸手从一个竹筒里抽出一张两尺长一尺宽的长条形纸张展开给李安民看。 “这是我们店提供给客人练字的宣纸。” “在这种纸上写字,墨迹不会发散,而且很快就能风干。” 周启跨步走过去接过纸张,用脸摩擦纸张表面。 下一瞬。 周启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老爷。” “这纸好像和您平时在宫……在家里用的一模一样。” 待亲自查看过后。 李安民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个皇帝用的纸,竟然和客栈免费提供给客人练字的一样。 这说出去,谁会信? 是他这个皇帝的档次太低了,还是客栈的档次高的离谱? 李安民转头问:“我们之前买的纸多少钱一张?” “回老爷。” 周启如实说道:“一两银子一张。” 小厮顿时瞪大了眼睛:“客官,您不是开玩笑吧?” “你什么身份?” 周启皱起眉没好气的说道:“咱家岂会和你开玩笑?” 小厮有些尴尬,没敢吭声。 李安民瞪了周启一眼,拎着宣纸看向小厮:“在你们县,这种纸多少钱一张?” “十文钱一张。” 小厮还特意补充道:“如果买的多,纸坊掌柜还会送一根上好的狼毫笔。” 十文,一两。 以当代铜钱和银两的兑换率来算,足足百倍的差距。 别提还会送东西…… 李安民沉了口气,挥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是。” 小厮便纸放在桌案上,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等小厮走后。 李安民与周启二人面面相觑。 偌大的城,石板铺的路,城内的风光,廉价的纸,还有这客栈里的一切。 两人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咱们也别忙着去青州了。” “在这多住几日,然后寻个机会,见一见本地县令。” 李安民眯缝着眼睛道:“朕想非常想知道,能将此地治理成这般光景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奇人。” 第4章 你故意宰我们是吧 晚间。 卧龙县衙书房。 “青禾!” “这是咱们酒坊新弄出来的东西,你尝尝味道。” 武华年将瓷瓶中的不明液体,倒进面前一个酒盅里。 此言一出。 一名模样俏丽的小丫鬟,缓步上前捏起小酒盅,轻饮了一口,秀眉微蹙。 “嗯……” “酸酸甜甜的,有股酒味,还有青苹果的味道。” 青禾又抿了一口,捂着嘴巴说:“但喝下去之后嘴巴里感觉怪怪的,好像有小针在扎一样。” “有小针扎就对了。” 武华年晃了晃瓷瓶,笑的神秘:“这就是咱们这新饮品的特色。” “新饮品?特色?” 青禾眼含不解,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 石虎从外面走了进来。 “哥!” 石虎瓮声瓮气道:“一间客栈来了俩生人,听说是从上京来的,要不要俺带几个人过去把他们抓过来审审?” 闻听此言。 武华年跳起来就是一个爆栗。 “今儿上午跟你说的话全忘了是吧?” “咱们现在是官,你懂不懂什么叫官?” 武华年指着石虎道:“我告诉你,赶紧把这些个鸡鸣狗盗的手段给我忘了!” 石虎委屈巴巴的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武华年也懒得跟他废话,转头对青禾道:“青禾,你去帮我订一批好看点的瓷瓶来,这酒得好好包装一下才行,凭这个造型可找不到冤大头试水啊……” …… 次日一大早。 吃过早饭,李安民便领着周启出了门。 面前的街道,干净整洁。 行走在街道上的百姓也都是衣着体面。 每个人皆是脸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完全没有外界百姓那般风吹日晒又吃不饱饭而产生的萎靡。 “老爷您看!” 周启指着邻街的一条胡同道:“那边好热闹啊。” 李安民顺着周启所指的方向望去。 那胡同外,摆放着一块巨大招牌,上书【卧龙早市】四个大字。 而且里面的气氛,明显要比外面热闹的多。 李安民想了想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瞧一瞧看一看,刚摘的小白菜。” “包子,热乎乎刚出笼的包子。” 胡同内尽是街边摊贩的叫卖声,极具烟火气。 这也让李安民有种回到了上京最繁华的街道的感觉。 他从上京,一路来到卧龙县。 路上看见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也看见了太多十室九空的景象,可却从未看见这样的场景。 李安民轻叹一声:“若天下皆能如此,我又何来忧愁……” 周启欠身道:“有您在,天下早晚都会如此地一般。” 李安民摇头笑了,并没有再说话。 恰在这时。 两人路过一片摊位。 那些狭长货架上摆放的尽是琳琅满目的水果。 苹果,橘子,橙子,甚至还有在上京城里都难以寻觅的葡萄,这里都有。 除此之外。 更有一些连李安民都没见过的水果。 李安民心生好奇,踱步走到一处摊位前。 那摊子上摆的尽是是一种长得绿油油圆滚滚表皮长满黑色条纹的东西。 过来时。 他就看见一些百姓捧着此物,就心生好奇。 只是没好意思发问。 如今又看见,他耐不住好奇,询问道:“店家,你卖的这是什么东西?” 摊主见有客过来,立马过来解释:“这寒瓜又叫西瓜。” 寒瓜?西瓜? 李安民与周启面面相觑。 显然,两个人都没听说过这东西。 李安民试探着问道:“这也是水果?” “是啊。” 摊主点点头,随后笑呵呵的推销道:“我跟你们讲,这可是咱们农坊弄出来的新品种西瓜,薄皮肉多还甜的起沙,二位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听他这么说。 李安民也来了兴致。 周启跟随在李安民身边多年。 通过他的神色,便能判断出他的想法。 周启立刻道:“来一个最好的西瓜。” “得嘞!” 摊主捧起一个西瓜,直接上了称:“五斤三两,看你们应该是外地来的,就给你们打个折,给二两银子就行了。” 正在那掏铜板的周启傻了。 “这么个破玩应,要二两银子?” 要知道,在当代一个人劳作一年能赚二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可在这卧龙县,就只够买一个西瓜的。 李安民紧锁双眉道:“你莫不是看我们从外地来想故意宰我们吧?” 谁知,这话说出来。 那摊主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连忙道:“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们这都是小本买卖,不会做那种宰人的事的。” “况且您看那边,人家卖的可比我卖的还贵呢。” 摊主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西瓜摊:“那边的老品种西瓜,可是要四两银子一个呢!” “我们这是为了推广新品种让大众熟知,所以才卖的便宜一些。” “要是再过几天,我们这也都要跟着涨到四两了。” 四两银子一个西瓜? 这跟拦路抢劫有什么区别? 第5章 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摊主捧着西瓜,看了看两人:“西瓜两位还要么?不要我就摆回去了。” “要!” 李安民挥挥手道:“老周,给钱!” 说完。 李安民便转身走出摊位。 周启从袖口里摸出两枚小银块递给店主:“正好二两,你要不要称称?” “不用不用。” “我掂一掂就知道这银子够数。” 摊主笑呵呵的说:“西瓜您拿好,吃好了下次再来啊!” 来到外面。 周启忍不住道:“住个客栈要五两银子,一个西瓜要四两银子。” “更有甚者,还让百姓将纸张这等珍贵之物拿来做厕纸。” “此县的奢靡之风实在令人唏嘘……” 李安民闻言,冷哼出声:“奢靡,唏嘘?都是屁话!” “若天下人都能有条件住进五两银子一碗的客栈。” “人人都能将纸作为厕纸,人人都能吃得起西瓜,朕高兴还来不及。” 卧龙县百姓的富裕程度,远超乾帝李安民的想象。 当初,他看见那些百姓捧着西瓜时。 他还不知道西瓜如此昂贵,所以没当回事。 可等知道了价格之后,着实惊了个大呆。 二两银子乃至四两银子的水果,换做上京城,除了达官显贵之外,其余人怕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可这里的百姓却能说买就买,其富裕程度,可见一斑。 李安民沉了口气:“这个卧龙县,真是有着说不尽的秘密啊。” 卧龙早市。 李安民摸了摸西瓜皮:“老周!你问那摊主了么,这东西要怎么吃?” “呃……” “既然是水果。” “应该就是连皮一起吃的吧。” 周启从袖口里摸出从客栈顺出来的纸巾,擦了擦西瓜皮的表面。 “我先替老爷尝尝……” 说着话,周启捧起西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李安民满脸期待:“味道怎么样?” 周启的表情,无比精彩。 他只觉得整条舌头都麻了。 但他还是强忍着将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 “老爷。” “这东西难吃极了,又苦又涩!” “苦涩?” 李安民皱眉道:“那店家不是说甜的起沙吗?你再尝尝,是不是就那一个地方这样。” 周启很不想吃第二口。 但又不敢不听李安民的话,便张口再度咬下去。 嗯…… 仍旧一样。 苦涩难耐跟吃树皮似的。 而他的举动也落入了周围行走的百姓眼中。 见到这货捧着西瓜直接啃,周围百姓都有些忍俊不禁。 “诶,兄弟。” 一个卖蔬菜的摊主看不下去了,径直道:“西瓜可不是这么吃的啊!” “用你提醒?” 周启本就满心不爽。 但是又不敢将情绪发泄在李安民的身上。 所以在这人提醒之后,直接没好气的回怼道:“我买的东西,我爱怎么吃就怎么吃,你管得着?” 说话间。 他还好似挑衅一样捧起西瓜狠狠地啃了两口。 摊主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周围人也都差不多如此。 李安民反应最快,当即意识到不对劲,就问那摊主道:“小哥,难道吃西瓜和别的水果的吃法不一样?” “是啊,不一样了。” “西瓜是需要切开吃果肉的。” “西瓜皮很脏的,上面不知道多少人摸过,搞不好还有残留的肥水。” 那一刻。 周启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他的脑海中,只回想着某人的一句话。 “到时候污秽之物就会被水流冲到农业区的露天化粪池,哪里会有专人将污秽物加工成浇灌农田的肥料……” 肥料,肥水…… 周启看着绿油油的西瓜表皮,脑海里却是另一样东西。 “唔……” 周启连忙将西瓜放在地上,然后跑到一处墙角,大吐特吐起来。 见此景象,李安民也是一阵脸红。 这俩人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天子内侍。 竟连个普通百姓都会吃的水果都没吃明白,真是丢人啊。 周启吐得昏天暗地,好半晌才站起身来走回李安民身边,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李安民是没脸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 周围那些目光,直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两人才刚刚迈开腿,一个带着红色袖标老太太就跑过来拦住了两人。 “你们不能走!” 见被人拦住去路。 李安民与周启同时皱起了眉。 这货是干嘛的? 不过,秉承着不惹事的原则,李安民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我们为何不能走?” “你们刚刚呕吐的肮杂物,影响到了我们市场的为生,要么现在你们自己去清理干净。” 老太太道:“要么交十文钱罚款,我找人替你们清理。” 此言一出。 周启不乐意了。 在大街上吐,还特喵的要罚款?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周启扫了她一眼道:“你凭什么管咱家?” 老太太扯了扯自己胳膊上的红色袖标,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卫生管理员】。 “我们县令曾亲口下令,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卧龙县的县容县貌。” “轻者罚款十文以示警告,重者则直接以扰乱治安罪论处!” 老太太昂头看着周启道:“要是二位不想交罚款,那就与我去见官!” 周启脸上尽是不可思议之色。 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就要拉自己去见官? 这狗日的县令定的是什么狗屁规矩! 就在周启准备开口争辩时,李安民忽而淡然挥手:“老周,给钱!” “老爷,这规矩……” 他本想说这规矩不合理。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安民一个眼神给吓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周启无奈,只能从袖口里摸出一摞铜板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数了数,扫了眼周启道:”下次别在犯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变得混乱起来。 不时地,还能听见打砸声与叫骂声。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早市头上的两家包子铺打起来了!” 老太太愣了愣,跳脚张望,神色一变,一溜烟的朝着混乱的源头跑去。 “咱们也跟过去看看。” 李安民心生好奇,便领着周启快步跟了上去。 第6章 石蛮儿 混乱源头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的水泄不通。 李安民与周启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抬眼便看见两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相互纠缠在一起,相互扯着衣襟,打的热闹极了。 经过打听。 李安民倒也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 这两人一个姓张,一个姓王。 他俩都是卖包子的,因为竞争起了矛盾。 先是姓张的卖包子比姓王的便宜一文钱。 然后这姓王的就开始到处造谣,说姓张的包子里用的都是老鼠肉。 姓张的就来找姓王的理论,一言不合就干起来了。 而两人的老婆也没闲着,直接拿起包子,当成了攻击对方的远程武器。 此时此刻,入目之处遍地狼藉,熟包子和没熟的包子遍地都是。 那卫生管理员站在场中劝说,却压根没用,反而挨了几包子。 见到这般情景。 李安民那本来就不太美妙的心情,直接沉到了谷底。 这卧龙县的确富裕,但底层人民的素质着实怎么样啊…… “石蛮儿,石蛮儿来了!” 耳边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石蛮儿? 李安民满面茫然,顺着那喊话之人的目光朝前观望。 只见一个身着衙差服饰且膀大腰圆的汉子,跨步从人群后方走了过来。 不用汉子说话,周围百姓便自发给他让开一条通路。 石蛮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场中。 本来打的不可开交的几人,此刻都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打啊!” “怎么不打了?” 石蛮儿瓮声瓮气的说道:“接着打,俺还等着看戏呢!” 场内几人的状态就像是兔子看见了下山的猛虎一样,完全傻掉了。 “哼!” 见他们一动不动,石蛮儿冷哼出声。 “既然你们不打了,那咱们就按照规矩办事儿吧。” 伴随话音,就见他伸出双手,抓住两名闹事男子的衣领。 双臂摆动间,两个大活人在石蛮儿的手中,就好像是轻若无物的玩具一般,当场腾空而起。 见此景象,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饶是见惯了各款猛将的乾帝李安民,此刻都差不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被石蛮儿提在手里面的这两个闹事者,每一个都得有一百六七十斤。 他却能一手提起一个,并且面不红气不喘,足以体现出他的臂力有多强横。 李安民点头道:“若是将此人放在战场上,只需他提两个人在战场上走一圈,怕是就能让敌寇望而生畏啊……” 周启也跟着点头附和。 可也就在这时,身边忽而响起一声嗤笑。 “提两个人算什么?” “石蛮儿之前就是个放牛娃。” “有一次他家的两头牛,突然角起力来,他过去给牛拉架,谁知那牲口却不听他的。” “石蛮儿一气之下,直接将两头牛的牛角给掰下来了。” 李安民心惊不已。 这份勇力即便放眼整个大乾的武将班底也找不出几个啊。 “而且我得提醒二位。” “他本名叫石虎,蛮儿是咱们私下里给他取得诨号,他本人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百姓善意的提醒道:“上次有人这么叫他,他差不点给那人的腿踹折,所以你们可千万别乱叫啊!” 两人闻言,不由觉得小腿一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石虎已经一手提着一个闹事者,气定神闲的走向了市场的一端。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纷纷跟了上去。 见此情景。 周启贴在李安民身边,低声询问:“老爷,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嗯……” 李安民与周启也随着人群跟了上去。 直至走出市场,他们才发现,在市场的另一端还有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 立着一些柱子。 他们过来时,石虎已经将两个在市场里闹事的家伙扒光了上衣,绑在了柱子上。 “按照咱们县的规矩,打架闹事应该绑足一日。” “但看你们没闹出什么乱子,俺放你们一马,六个时辰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说完话,石虎顺手从旁边抄起了两个木牌,挂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一块木牌上写着:【我闹事,我可耻,我是人民群众中的蛀虫】 另一块牌子上写着:【我影响县容,我是卧龙县之耻】 李安民与周启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 “呸!” 周启啐了口唾沫:“他们竟如此羞辱百姓,良心何在?” 李安民脸色也不太好看,士可杀不可辱啊。 正当李安民寻思着要不要上去找那石虎分说分说时,一道声音忽的在耳旁响起。 “嘿!刚交了罚款又犯是吧?” 那带着袖标的老太太又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见到她,周启顿时黑了脸,怎么又遇见这个拦路抢劫的家伙了? “罚款是吧?” 周启从袖口里摸出一摞铜板。 “呦,这铜板还掏多了。” “好像得有二十多文钱啊。” “算了,就这么点钱,咱家也懒得装回去了。” 周启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同时将手里的铜板一股脑的塞给老太太:“不用找了,剩下的钱就当咱家赏给你的!” 老太太数了数手里的铜板,顿了顿,又朝周启伸出手。 周启满心不爽道:“你干什么?不是给过你钱了么?” “不够!” 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说:“一犯罚款十文,二犯翻倍,三犯翻三倍,你这总计二十三文钱,还差我二十七文,赶紧掏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旁边很多人都听见了。 众人亦是纷纷朝周启投去了和看傻子当街拉屎差不多的目光。 这也忒二了。 还有上杆子给人送钱的? 李安民清了清喉咙,刻意与周启拉开了距离。 那模样就差在脸上写‘我根本不认识他’这几个字了。 第7章 寒酸 周启很委屈,可为了不惹麻烦,最终还是乖乖掏钱给了那老太太。 老太太数了数铜钱,随后对周启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再犯……” 不等老太太说完,周启就不耐烦的挥手打断:“翻倍罚钱是么?咱家知道了!” 老太太乐了。 “要单单是罚钱,我也不会提醒你了。” “今天县太爷会去城西潘家吃喜酒,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从这经过。” 老太太伸手指向那几根木桩道:“要是让县太爷看见你随地吐痰,肯定得把你扒光了绑在那柱子上晒两天。” 周启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两个赤身果体,好似猴子一样被人围观的家伙。 就算是死,从这跳下去。 咱家也不能叫人绑在这地方围观。 最终,老太太是拿着罚款心满意足的走了,周启却恨得咬牙切齿。 “老爷,您都看见了吧。” “这卧龙县令实在不成体统。” “强令百姓做这做哪,还要将百姓绑在柱子上,让百姓当众承担羞辱。” 周启愤愤不平的说道:“若天下官员皆如他一般,百姓还过不过日子了?” “若无规矩,何成方圆?” 李安民背着手道:“若无这些规矩,卧龙县又怎能有今日的风光?” “对了,那刚才她是不是说县令要去城西吃喜酒?” “是!” 周启点点头。 “亲闻不如亲见,你去寻几样礼品来,咱们也去给人家捧捧场。” 李安民不急不缓的说道:“顺便看看那卧龙县令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 卧龙县,潘宅。 今日的潘宅,热闹非凡。 门庭张灯结彩,宅内更是红袖满楼。 而在府宅的大门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匾。 【恭迎县太爷莅临犬子婚宴!】 李安民抬头望了望,心里忽的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故弄玄虚,招摇过市。” 周启愤愤道:“此人不过就是来参加个婚宴,竟还逼得主人家挂牌子迎接,简直不成体统。” 李安民也觉得有些不妥。 官员就该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如此行径,岂不是败坏了大乾官员的名声? “咱们先进去看看。” 说着话,李安民便领着周启一同走了过去。 潘宅的门庭处,摆着一张偌大的桌案。 账房先生端坐其后,一一记录着来往宾客所赠送的礼品。 周启大摇大摆的上前。 他将手里的两匹绢布往桌子上一放。 周启傲然的昂首道:“上京李老爷,绢布两匹!” 此言一出。 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惊讶的,有诧异的,当然更多的还是不解。 见到他们的眼神。 周启心里更是得意。 穷乡僻壤就是穷乡僻壤。 只不过是送两匹绢布,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而见那账房先生久久都没有要记下礼数的意思。 周启有些不满的皱眉道:“看咱家做什么?记啊!” “呃……” 账房先生干笑一声。 账房先生指了指与自己相对的方向,道:“这位贵客,你走错地方了,你应该去那边。” 听闻这话。 周启怔怔的的回头看去。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潘府门庭有两个场面桌,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只不过因为右侧没两几人的缘故,直接被他给忽略掉了。 感情那也是个随份子的地方? 正当周启满心不解时。 账房先生又补充了一句:“那边才是专门记录小账目礼金的地方。” 言外之意。 就是自己的礼品都不配记录在他的这个本子上呗? 周启觉察到他的意思后,只觉得一阵窝火。 “一匹绢布足要一百两银子。” “这即便是放在京城,那都得是有血缘关系才会送的贵重礼品了。” 周启阴沉着一张脸道:“你是欺我外地来的不懂规矩吗?” “贵客别动怒。” 账房先生连忙举起手里的账本。 “您不妨自己看看。” “东城翟老爷,随现银五百两,绸缎两匹!” “西城王老爷,随现银八百两,山参两根!” “西城张老爷,随现银一千两,陈年佳酿十坛!” “我这账本上的礼金数目,最低都有五百两,您这二百两,实在是……” 最低五百两,还是不算人家的礼品的情况下。 若是算上礼品,早已超过了这个数字。 而与之对比之下,周启手里的那两匹绢布的确有点寒酸。 也直到这个时候周启才回过味来。 怪不得刚才那些人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搞了半天,不是艳羡,不是惊讶,那是妥妥的把他当成傻缺了呀。 李安民在旁边看着,尴尬极了。 他懒得多说废话,径直从袖口中摸出了两张银票,递给那账房先生。 “上京李贞。” 那个账房先生接过银票一看,两张皆是一千两。 “快来人,领贵客入宅!” 顺势他又高声吟唱道:“上京李老爷,随现银两千两!” 伴随话音。 立马有小厮前来引领李安民。 而这个过程当中,李安民都没有去看周启一眼,仿佛根本不认识。 周启眼神幽怨的像极了一个被渣男渣了的小女人。 就在周启寻思着,要不要去追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一个相貌俊朗,气质上乘的男子,在一男一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等走到近前,周启也将那其中一个男子给认了出来。 那不就是刚刚在城中大显神威的石虎石蛮儿吗? 如此一来。 被他簇拥在中间的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正是卧龙县令,武华年。 第8章 新饮品 见到武华年。 周围一众人纷纷上前献殷勤。 一直没露面潘家老爷也亲自走出来迎接。 “感谢武大人百忙之中,光临寒舍。” “您的到来,真是令我全府蓬荜生辉啊。” 武华年胡乱挥了挥手,径直来到了账房先生面前,随手拿过账本查看。 “呦呵。” “你老小子这回可没少收礼啊。” 武华年当然也看见了李贞这个名字,揉着下巴道:“还有这个上京来的,竟然直接随了两千两,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土豪亲戚。” “都是托您的福。” 潘老爷笑着说道:“若是没有您给的这块牌子,今日我这里哪会有这么多贵客捧场……” “让人把牌子拿下去吧。” 武华年说完,便随手将账本扔了回去,径直走进了府邸之内。 等他离开后。 潘老爷转而看向那牌子,脸上明显闪过了一抹失落。 随后便让人将那欢迎县令莅临的牌子撤走,顺势又让人将记录大账目的台子也搬了回去。 周启跟随李安民多年,早已养出了七巧玲珑心。 见到这一幕,也当即就反应过来。 感情这些宾客会随这么多份子钱,全是因为知道这县令过来要看账目是吧? …… 另一边。 李安民跟随小厮来到院内。 此时此刻,院子里的各个位置都摆满了桌椅板凳。 穿着各异身份各异的人们,穿梭在席间,谈笑风生。 李安民随便找了个靠角落的座位便坐了下去。 没过多一会,周启便屁颠屁颠的跑到了他的身边。 “老爷。” “嗯。” 李安民点点头,神色淡然道:“坐吧。” “是!” 周启坐在椅子上,明显有些心神不定。 他知晓自家陛下最要面子,让他丢人就跟抽他一嘴巴没什么区别。 正当周启想着如何化解尴尬的时候,负责记账的账房先生领着武华年等人走了过来。 “二位贵客,麻烦你们换个位置吧。” “这里是我家老爷专门为其他客人留出来的。” 李安民坐在原位,没有说话。 周启则好似抓住了机会,径直起身喊道:“这么大地方,这么多座位,坐哪不是坐?” “况且这么一个边角之地,有什么好留的?要真是你家贵客,就让你家老爷给他安排主屋去。” 闻听周启的话,账房先生面露难色。 眼前这两个是随了大礼的金主,他不敢轻易得罪,而身后那更是当地县令,他就更不敢得罪了。 最终。 账房先生只能看向武华年:“大人,您看……” “人家不愿意走,也不必强求。” 武华年淡然的摆了摆手道:“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账房先生如释重负,拱手道:“多谢大人谅解。” “无妨无妨。” 武华年摆了摆手,继而缓步走到了李安民身边坐下。 周启的眼神,立刻变得敏感且尖锐。 武华年却对此满不在乎。 他扫了眼周启,又将目光落在李安民身上。 武华年笑吟吟道:“二位看着面生,这是第一次来我们卧龙县?” “武大人慧眼。” 李安民略微拱手道:“在下李贞,刚从上京过来。” “哦?” 武华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原来是上京来的贵客。” “潘老家主在卧龙县生活有些年头了,没想到竟还有上京的亲朋。” 说话间,武华年直直的看着李安民,言语中多有一股别有所指的味道。 李安民是何许人也? 他当然能听出武华年这话中的试探之意。 “武大人误会了。” “我与潘老家主其实并不相识。” 李安民神色平淡道:“我二人本要去青州进些青瓷回上京售卖,但因官道太过难走,便想着找地方休息休息,这才来到了卧龙县。” “恰巧碰上这等喜事,便想着过来凑凑热闹。” “若是能因此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自是再好不过。” “毕竟干咱们这一行,多个朋友就能多条路,没准还可以因此大赚一笔呢。” 武华年笑了:“李老爷的格局与眼光,实在是让人钦佩。” “青禾!” “把咱们的新饮品拿来。” “我要与李老爷,好好饮上几杯!” 青禾点头应是,转而从石虎背后的背篓里掏出了几个精致的小瓷瓶来。 武华年随手抄过来一个酒杯向里面倒了半杯,同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望着杯中青绿色的液体,李安民皱起了眉头问:“这是酒?” “正是,你是除本官与研发人员之外,第一个品尝到的人。” 武华年便将杯中青绿色的液体一饮而尽:“我先干为敬了!” 见他真的喝下去了。 李安民方才犹犹豫豫的将杯子送到嘴边。 旁边的周启见状,当即就想出手阻拦。 李安民的身份特殊,要吃的喝的都得他先试毒才行。 不然一旦发生意外情况,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 只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李安民已然将半杯液体,全部饮尽了口中。 那一瞬。 李安民的脸色顿时起了变化。 见到他那神色,周启顿时急了,当时就要起身去找武华年拼命。 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李安民便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并且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周启缩了缩脖子,悻悻然的坐了回去。 “此物酸甜可口,有酒味又不浓烈,实在是佳品。” “但就是喝下去后,嘴巴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又很难形容。” 李安民松开紧锁的眉,转头看向武华年道:“武大人!此酒叫什么名字?” 第9章 发八百里加急给陛下送酒 听他问起,武华年笑呵呵道:“此酒名曰一瓶鸡尾酒。” 一瓶,鸡尾酒? 鸡尾酒就鸡尾酒,干嘛还一瓶啊。 再仔细想想自己沿途看见的那些商铺名字,周启不由暗暗腹诽:“这家伙到底是凭什么才学当上的县令?该不会是走后门来的吧?” 不过李安民却没想那么多。 “嗯……这酒的确不错。” 李安民颇感好奇的问:“只是为何喝起来会有这些奇怪的感觉?” “因为里面稍稍加了一些碳酸。” “当然了,跟你说碳酸,你也不见得能理解。” “你只需把它当成是用果汁与蒸馏酒水混合而成果酒就好。” 说到这,武华年也不给李安民思考的时间,话锋一转问:“对了李老爷,你可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生意了?” “这个还真就没想好。” 李安民摇头笑道:“卧龙县新鲜事物实在太多,让人目不暇接。” “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感觉不论从这里带什么回京城都能大赚一笔。” 听见他的话,武华年等人倒也没觉得意外。 毕竟第一次来卧龙县的人,基本都是这个德行。 “没关系,若是没选好就慢慢挑选。” “如果看中了什么,尽管来县衙找我。” 武华年笑着道:“看在我们同桌吃过席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个大大地优惠价。” 此言一出,武华年身后的石虎和青禾都变得十分古怪。 看向李安民的时候,目光中总有股似有似无的怜悯之意。 他们算是武华年最亲近的人,所以也最为了解武华年的心性。 每当他说出‘给你个大大地优惠价’时,那就代表着他要坑人了。 可马上要变成‘受害者’的李安民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甚至还对着武华年拱了拱手:“那李某就在此多谢武大人了。” 李安民的脸色,忽而暗淡下来。 “李某这半生时间走南闯北,自认见过了世间绝大多数的事物。” “可当我来到了卧龙县,放才知道自己仍是井底之蛙。” “就说这一瓶鸡尾酒,便是我平生仅见,真是枉活这么多年啊……” 李安民望着手中的酒杯,颇为感慨。 来卧龙县这一趟,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啊。 他现在也是无比好奇,为何卧龙县会如此之好,如此之富。 同时他更好奇的是,武华年这个县令究竟在这里面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李老爷不必太过自谦,这些东西顶多就算是一些土特产。” “只要在这待几天,你就知道这些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武华年端起酒杯与李安民碰了碰道:“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聊得投缘,今日不醉不归!” “好!” 李安民爽快的与他一同喝光了杯中酒。 对于第一次品尝到此等酒水的李安民来说。 酒水入口,简直爽翻了。 尤其是口腔内气泡炸裂时所带来的刺激,更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好酒,真是好酒!” 李安民看向武华年,玩笑道:“此酒只能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见,只怕京中的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也没有荣幸喝过这么好的酒吧……” 他的话音刚落。 本来还和颜悦色笑意盈盈的武华年忽然冷下了一张脸。 “放肆!” 武华年猛然站起身,冷声喝道。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把说李安民傻了眼:“武大人,你这是……” “住嘴!” 武华年阴沉着面孔道:“你在私下里议论陛下这等人上之人,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李安民傻眼了,周启同样也傻眼了。 这家伙在这慷慨激昂的说啥呢? 仔细合计合计,怎么有点像是拍马屁呢? 恰在这时,武华年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青禾。 “青禾,这酒还没有给京城送去吗?” 青禾不急不缓道:“回老爷的话,咱们这酒才刚研制出来不到三天,还没来得及给陛下送去。” “那怎么行?” 武华年猛地一拍桌案道:“这天下怎能有陛下这等人上之人没享用过的东西?要用最快速度送到陛下面前,让陛下饮用,明白了吗?” “是。” 青禾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发八百里加急,用最快速度将此酒送到京城。” “嗯,下去吧。” 武华年对青禾摆了摆手。 等青禾走了之后,武华年方才将目光放在李安民与周启两人身上:“不好意思二位,我这人性子急,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无妨……” 李安民干笑两声回过神来。 他也是没想到,好端端的画风会突然变成这样。 周启更是有些无法理解。 这货刚才到底是在做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空拍马? 有那么一瞬间。 周启甚至觉得这家伙是察觉到了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 所以才故意说出这番话来给李安民听的,但仔细看看武华年那模样,又觉得不太像。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武华年忽而开口道:“既然二位没想好做什么生意,那不妨考虑考虑一下一瓶鸡尾酒如何?” 李安民一时也是被他这东一脚西一腿的话给弄得有点凌乱。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 李安民看着手中酒水,缓缓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不知,这酒水究竟什么行情?” 李安民抬头望向武华年。 武华年微微一笑:“这酒水便宜的很,不过五十两银子一瓶而已。” 此言一出。 李安民与周启的眼睛差不点都要瞪出来了。 他说啥? 这破玩应竟然要五十两银子一瓶? 第10章 你懂个卵啊 两人虽然生活在宫里。 但最起码的物价,两人还是知道的。 在上京最多三五两银子,便能买一坛顶好的女儿红。 可这货一小瓶酒,就敢要五十两。 这不跟割韭菜把人家地给刨了一样吗? “武大人。” 周启黑着一张脸说:“您这定价未免太贵了些吧……” “那只能说你不懂酒。” 武华年不急不缓的提起酒瓶,敲了敲瓶子,看着二人道:“你们听见了么?” “听见什么?” 二人狐疑的面面相觑,都闹不清楚武华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武华年倒也不卖关子。 “实话告诉你们。” “我这装酒的瓶子都是上等的青瓷,你去别处想买都买不到,就更别提,这酒瓶里面装的酒水了。” 武华年转而看向石虎,洋洋自得道:“石头,你来给他讲讲,咱们这酒水是怎么做出来的!” “是!” 石虎跨步上前。 见到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逼近。 周启瞬间紧张起来,整个人都宛如弓弦一般绷紧。 李安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而也看向石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场中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武华年脸上仍旧挂着尬笑,挥手拍了下石虎的胸口。 “说话啊,愣着干嘛呢?” “呃……” 石虎挠挠头,难为情道:“哥,俺给忘了……” 我尼玛? 那一瞬间。 武华年活吞了这货的心都有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你还能记住点啥?” 武华年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他一脚。 石虎好似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脸上写满了委屈。 “晚上甭想吃肉了。” 武华年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石虎那表情就更不用说了,就差没当场落泪了。 而瞧见这一幕。 李安民也有些忍俊不禁,清了清喉咙道:“要是记不住,不说也罢。” “那怎么行?” “我们卧龙县的服务宗旨就是满足每一个客户的需求。” 武华年清了清喉咙道:“既然我这傻兄弟说不出,那就由我来代劳吧。” “首先是我们的酿酒用水。” “这些水皆是在崂山东麓上迎接过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晨露。” “每瓶酒用水七七四十九碗,最后通过蒸馏变为一碗,可见其珍贵。” 武华年边说边比划,场面热闹极了。 “其次是我们酿酒用的果子。” “对于酿酒,我们的所取材更是考究。” “每株用于酿酒的果树,皆由纯天然的山泉水灌溉。” “等到果实成熟时,又由本县未出阁的姑娘负责采摘,保证每颗果实皆是天底下最纯洁之物。” “而等到将果子采摘下来之后,又要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的烹调与酿制。” “经过如此繁琐的工序,才能得到这么区区一瓶酒。” 武华年一脸激动的看着两人道:“而此等美酒,卖上五十两怎么了?即便卖五百两也不过分吧?” 这番话落。 另一边的石虎,双眼中尽是崇拜。 嗯…… 还是大哥厉害。 竟然能把这套说辞记得这么清楚。 而李安民与周启也有些傻眼, 两人没想到,这小小的一瓶酒,竟然是如此提炼出来的。 李安民不禁心生好奇:“那武大人,您可否让我们去参观一下酿造此酒的酒窖?” “不行!” “我们的酒水都是通过秘法酿造而成。” 武华年想也不想的拒绝道:“若是透露出去,将会令本县损失颇大,更会让无数酿酒人失去工作。” 参观酒窖?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玩应其实就是他将之前没卖出去的果子酒,混杂了一些碳酸整出来的产物而已。 而此酒的诞生地,其实就在城内某座酒坊的库房。 要是让他们知道事情,自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李安民却不知道这些。 听见武华年的话,亦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说来也对。” “是李某人唐突了。” 李安民略微沉吟了一会道:“听武大人如此说,李某确实是有些心动啊。” 周启闻听此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还真要去经商? 自古以来,朝廷与商人便是仇人。 发布重农抑商的政令,几乎成了所有皇帝登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至于亲自下场经商的皇帝,只怕寻遍古今只怕也找不出来一个啊。 “老爷,不可啊。” “即便此酒的酿造方法在复杂,这定价也仍旧不合理。” “您想想,咱们大乾王朝一个普通门户,一年顶天就赚个二两银子。” “这一瓶酒可就抵得上普通百姓没日没夜的干上二十五年了。” 武华年在场,周启当然不敢直接道出心里的想法,只能用旁敲侧击的方法在一旁劝说。 可还不等李安民说话。 一旁的武华年便满眼不屑的说道:“凡夫俗子,你懂个卵啊?” 凡夫俗子?懂个卵? 周启被他给骂愣了。 他。 周启。 不良人统帅。 乾帝李安民的亲信。 在上京城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今时今日,竟叫个名不见经传的县令给骂了? 第11章 李老爷有眼光 正当周启憋着怒气要爆发的时候。 武华年忽然开了口。 “我这酒水如此高端。” “甚至连当朝陛下都没喝过。” 武华年瞥眼看着周启道:“凭那些凡夫俗子的身份能够染指此酒吗?他们配吗?” “我……” 周启只说出了一个‘我’字就当场尬住。 这句话,他根本就没法接。 他说配? 扯淡! 皇帝是何许人也? 皇帝喝的酒,凡夫俗子也想染指?我呸! 那说不配? 这就更不行了。 那不就等于是钻进了武华年的套里么? 李安民也是后知后觉,双眸忽而变得明亮了几分。 “怎样,说不出来话了吧?” 武华年撇着嘴,不屑道:“要喝陛下都没喝过的酒,起码也得是个王孙贵胄级别吧?” “而王孙贵胄喝的酒卖五十两银子算贵吗?” “你是看不起我这酒,还是看不起我们大乾王朝的王孙贵胄?” ??? 周启顿时露出了黑人问号脸。 怎么又扯到谁看不起谁上面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周启甚至直接拉着武华年的衣领出去单挑了。 跟这货玩嘴,他是真玩不过啊…… 那可真横垄地拉磙子,一步一个坎。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武华年忽而话锋一转,面朝李安民柔声道:“李老爷,跟您说句实话,这酒我压根没打算卖给别人,若不是看与你李老爷投缘,我甚至连提都不会提这事儿。” “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 “若是李老爷不愿意,那此事就算了吧……” 说完话,武华年便让石虎也坐下。 “老潘头!” 武华年目无旁物的张口喊道:“啥时候上菜啊,这边都饿了!” “武大人莫急。” “小老儿这就让人上菜!” 潘老爷听见声音,连忙回复道。 时间不长。 一个个貌美如花的美婢,便端着餐盘缓缓从后堂走出,将一道道菜肴摆放在桌子上。 武华年率先吃了口鱼,然后对身旁的石虎说道:“石头抓紧吃啊,这是你今天最后一顿肉菜了!” 此言一出。 石头哪里还会迟疑? 当即坐下,甩开了旋风筷子就跟桌子上的肉菜较起劲来。 那真叫风卷残云,目无旁人。 见到他这个饿死鬼投胎的架势,武华年顿时火了。 “给我留点你这憨货。” “嘿!你怎么还把整只鸡都给抱走了?” “你哥早上就没吃饭,我靠!” 俩人此刻已经完全忽略了李安民与周启的存在。 而李安民的心思却也不在吃饭上面。 他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周启,问道:“老周啊,我们还剩下多少钱?” 周启往袖口里面看了一眼,在李安民耳边低语道:“老奴身上还剩两张千两的银票。” “武大人!” 李安民忽而叫了声。 “怎么了李老爷?” 武华年嘴里还叼着半根鸡腿,看着李安民的目光,满是不解。 李安民微微一笑。 “能被武大人看中,李某倍感荣幸。” “不过我们这次我们来的匆忙了些,没带太多的银钱。” 李安民道:“我们沿途花销了一些身上现在只剩下两千五百两了。” “两千五……” 武华年呢喃了句,又问道:“李老爷是准备将这些钱都押在酒上?” “是。” 听见李安民的话,周启的脸都绿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见武华年,他又将嘴巴闭了起来。 他要是说话。 这货只怕当即就得站出来让自己下不来台。 而武华年就很开心了。 “李老爷果然是能做大事的人,有眼光,够爽快!” 武华年将鸡腿从嘴里拔出来,顺势笑着道:“既然如此,明天一早便来县衙签署契约吧。” “承蒙武大人厚爱。” 李安民微微躬身道:“日后也劳烦武大人多多照顾了。” “好说好说。” “等明日签署了契约,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正当武华年还想在说几句时,潘老爷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潘老爷满面堆笑道:“武大人,好事儿,大好事儿啊,我的妻弟想要投资您那个蔬果大棚。” “真的?” 武华年面露惊喜。 “当然是真的。” “赶快跟我走吧,你们当面聊聊。” 武华年转而对李安民拱了拱手:“李老爷,实在抱歉,我这边还有点事儿,得先走一步了。” “咱们明日县衙,不见不散啊。” “送李老爷。” 李安民站起身,对武华年施了一礼。 等武华年被潘老爷拉走之后,周启便贴了过来。 “老爷。” “您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他么?” 周启苦兮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花钱和他做生意了?” “要你多嘴?” 李安民瞪了他一眼。 周启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当即低下了头。 可是仔细想想,他还是鼓起勇气道:“老爷啊,我们出门的时候,可就带了五千两银子,您身上两千五,我身上两千五。” “刚才送礼的时候,我身上的钱基本都花光了。” “要是您这五百两再花出去,咱们还怎么去青州啊……” “去不了就不去了。” 李安民紧锁着双眉道:“沿途的一切加上卧龙县,此次出行,已经收获颇丰,等明日去过府衙,咱们就回京。” 听闻他要回京,周启心头一喜。 皇帝出行,他作为侍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皇帝没开口,他也不敢多说话。 现在他主动说要回京,周启当然很开心。 可想到,明天要一口气花出那么多银子,心情又马上跌落谷底。 周启抬头看了李安民一眼,又低下头,小声道:“可回京也要花钱啊……” “怕什么?” “跟着我难道还需要为了钱财发愁?” 李安民瞪了他一眼,顺势站起身来道:“行了,咱们也回去吧,有什么事儿回客栈再说……” 第12章 今晚不回家 一间客栈,天子上房。 望着面前烛火,李安民有些出神。 “陛下!” “盆里的水凉了,老奴在给您换一盆吧。” 李安民听见周启的话,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摇摇头道:“算了,泡的差不多了,把水倒掉吧。” “是,陛下。” 周启拿来擦脚布,为李安民擦干脚上的水渍,随即端着水盆,将水倒进马桶里。 附身看着那个小漩涡。 周启不禁好奇,这么方便的东西,究竟是谁弄出来的呢? 难道这东西的创造者,真是白天见到信口开河,满口胡言的家伙? “老周啊!” “你觉得武华年这个人怎么样?” 李安民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太好说。” 周启放下水盆走到李安民身边,边为他揉捏着肩膀边道:“老奴只觉得,这小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满口市井言语,不像是当官的,反而有些像是地痞。” “若是日后有机会,陛下非得将他调到京城,好好申斥他几句。” 当然不止是陛下。 他也同样会好好的治治这小子。 毕竟这小子白天,可没少拿他开涮啊。 他。 周启。 天子心腹,不良人统帅,内务总管。 这世上敢当众挖苦他的可没几个。 想到此处。 周启更是忍不住道:“起码陛下得告诉他,怎么做官。” “呵。” 李安民冷笑一声,瞥眼看着周启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他今天挖苦了你几句,你觉得不爽么?你这是想借着朕的手帮你出出气?” 闻听此言。 周启被吓了一跳,满面惶恐的跪在地上道:“老,老奴绝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 李安民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你跟我那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的心性么?” 周启不由苦笑:“老奴,老奴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俩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谁不了解谁啊。 李安民倒也没有就此事多说什么,转而目视窗外,幽幽的说道:“老周啊,朕只想听你说一句真心话,你觉得这小子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这……” 周启迟疑了一下,低头道:“看卧龙县的光景,应该也算是个能人吧。” “什么叫应该?什么叫也算?” 李安民沉了口气道:“试问朝中元老,那些人们口中的治世能臣,有几个能创造出此等盛世之景的?” “他能将卧龙县治理成此等盛世境况,足见他的能力超群。” “若是天下官员都能如此,朕哪里还需要如此劳心劳力为了民生而奔波?” 周启神色复杂的看了李安民一眼,随后缓缓低下了头,并没有说话。 李安民沉默了一会,方缓缓站起身来。 周启连忙起身去搀扶他。 “今天早点休息。” “明日一早你与我同去县衙签署契约。” 李安民眯缝着眼睛道:“顺便再试试他的深浅和德行,等一切忙完,咱们就启程回京。” “是!” 周启点头称是。 …… 同一时间,潘宅门外。 “诸位不用送了,都回去吧。” “我没喝多,还能找到回家的路。” 武华年站在马车上,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红晕,大着舌头对众人挥手道。 潘老爷等人纷纷躬身,齐声说道:“我等,恭送大人。” 武华年对大家拱拱手,随即低头对石虎道:“石头,开车!” “好嘞!” 石虎想也没想,当即催动马匹。 武华年身躯摇了摇,险些当场摔下去。 “嘿,你个狗石头。” 武华年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你是打算谋杀你家大人是吧?” 石虎挠了挠头,憨憨的说道:“有俺在,不会让哥摔下去的。” “去你大爷的吧。” 武华年没好气的骂了句,然后坐在了他的身旁。 “哥,咱们去哪?回府衙么?” “今儿不回去。” “不回?那去哪?” “去酒坊。” “哦!” 石虎嘴巴长了张,欲言又止。 马车七拐八拐,没过多久就在一间酒坊前停了下来。 没错,这间酒坊的名字,就叫一间酒坊。 至于为这里取名的人,自然不必多说,正是此地县令,武华年本人。 看着酒坊的牌匾。 石虎一双充满智慧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抹莫名的惶恐。 “干嘛呢?” “下车啊!” 武华年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嘿嘿。” 石虎尬笑一声:“哥,俺刚想起来,青禾在家给俺做了好吃的,所以俺今天就不陪你了,您自己进去吧。” 武华年瞪大了眼,当场就要发飙。 可还没等他说话呢,石虎抡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哥!” “您好好休息,等明儿一早,俺来接你!” 声音由近至远,等话音落下,马车都已经消失在街角了。 “靠!” “怂包!” 武华年撇嘴骂了句,然后转身走向身后的酒坊。 砰!砰!砰! 武华年边敲门边喊里面的人开门。 “打烊了,要买酒,明儿请早!” 酒坊内传来了一道脆生生的女声。 “芙蓉,是我,你家大人来了,赶紧叫人出来列队欢迎!” 里面的人明显愣了下。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接着,一张娇嫩可人的俏脸从探了出来。 “大人!” “您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 芙蓉先是一喜,又是一怔,,秀眉微蹙:“怎么这么大酒味,大人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武华年比了个手势,随即走进酒坊。 一股子夹杂着花香的酒水味道便钻入鼻窝。 武华年轻车熟路的走到左手边的地台上坐下。 芙蓉关好了门,插上门闩,快步过来为他脱去鞋子。 武华年随口问道:“丹彤呢?已经睡下了吗?” 还没等芙蓉说话呢,楼上便飘来了一道声音。 “拍门拍的那么大声。” “就算是睡熟的小猪也要被你吵醒了。” 伴随话音,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款款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夜晚的烛火使得女子本如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冶与娇媚。 见到此女。 武华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思绪也在瞬间,飘回数年前。 第13章 我怕过谁啊 见到她。 武华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呢。” “这里是我家,为何见不到?” 姚丹彤坐在武华年对面,笑容恬淡道:“这么晚过来,是有事儿?” “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看你了?” 武华年摆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道:“是我们俩的爱淡了,梦远了吗?” “德行!” 姚丹彤送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即道:“你要是再不说正事,我可就回去睡觉啦!” “着什么急啊。” “我这不正要说呢么。” 武华年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摆在桌子上:“瞧瞧这个。” “这是什么?” 姚丹彤好奇的问。 “刚酿出来的新酒。” 武华年好似献宝一样将瓷瓶递到了她面前,顺手拔掉上面的塞子。 姚丹彤贴上去嗅了嗅,一股子醉人的芬芳沁人心脾。 “嗯,闻起来味道不错。” 姚丹彤仰头看向武华年,淡淡道:“不过据我对你的了解,这应该不仅仅是果子酒那么简单吧?” “知我者丹彤也。” 武华年嘿嘿一笑,转头对芙蓉道:“拿两个酒盅过来。” 芙蓉看了姚丹彤一眼,见姚丹彤点头,这才去拿来两个酒盅摆在桌上。 武华年边倒酒边说道:“为了弄这酒,我可是煞费苦心,整整好几天没睡觉。” “至于这其中滋味……” 武华年拾起酒盅递给姚丹彤:“就得请你这个卧龙酒西施自己品味喽。” 姚丹彤接过酒盅,轻饮了一口,而当酒水入口,她不禁一愣。 “有酒味,不浓烈,酸酸甜甜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嗯,的确是好酒。” 她的声音恬淡,动作温柔。 在配上那张在烛火的映射下,妖冶又妩媚的脸,武华年不自觉地看痴了。 至于她说了什么,武华年完全没有听清楚。 见到他的目光,姚丹彤怔了怔:“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是我哪里说错了?” “没,没有。” 武华年回过神,自顾自的一盅酒道:“你可是咱们县的酒西施,哪有人比你更懂酒?要是谁敢质疑你,我马上就让石头把他舌头拔了。” 听见这话,姚丹彤无奈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武华年又将她面前的酒杯倒满:“来,我们一起喝两杯。” “和我喝酒?” 姚丹彤挑起眉头:“我可是卖酒的,跟我喝,可是会醉的,你今天不用回家陪你那些莺莺燕燕了?” “什么话?” “我一直为你守身如玉,哪里来的莺莺燕燕?” 武华年不满道:“而且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我酒量现在已经堪称无敌了好吗?” “你确定?” 姚丹彤的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当然确定,我走南闯北这些年,我怕过谁啊。” 武华年豪气的仰头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姚丹彤微微一笑也拿起酒盅,与他对饮起来。 可还没过半个时辰,这位走南闯北没怕过谁的县令,就醉的跟个死猪一样了。 反观姚丹彤却仅仅只是脸色微微泛红而已。 姚丹彤让身旁的两个小丫头将他扶到楼上的空房间,并为盖好被子。 正当姚丹彤要离开时,忽然发现武华年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姚丹彤怔了怔,附身聆听。 只听他断断续续的说道:“丹,丹彤……相信我,我一定会把酒庄开遍大乾,让所有人都喝上我们酒庄酿的酒,然后,娶你……” 听见这句话,姚丹彤不禁一怔。 回过神时,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思绪飘回了数年之前。 那时,她刚刚成婚。 可才刚刚拜完天地夫君便被抓了壮丁。 从那之后。 她没有听从家里的吩咐改嫁,靠着做零活一力养活夫君的父母。 夫君传回来的家书,就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她对于未来的生活也满怀期待,只等夫君归来一起过好日子。 可天不遂人愿。 没多久,前线就传来了夫君战死沙场的噩耗。 老两口经受不住,一病不起。 她变卖了家里所有能卖钱的物件,为老两口买药找郎中,可老两口仍旧没挺过去。 那时,她也自认已经没了活在世上的意义,便准备去另一个世界追寻夫君。 而也是那一天,她遇上了眼前这个人。 他将她拦下,又跟她打了个赌。 他说:“给我两年,我让全县百姓不愁吃穿,如果我做不到,我跟你一起死。” 而当时的姚丹彤并不相信,这个年轻县令的话。 但两年之后,事实告诉了她答案。 全县百姓,不再为吃穿发愁,甚至还有了存粮…… 之后,两人又有了第二个赌约。 将酒庄开遍大乾,让所有人都喝上他们酿出来的酒。 姚丹彤目光温柔伸手轻抚武华年的脸,低声呢喃:“我一定等你……” …… 竖日清晨。 一间客栈内。 周启将刚刚睡醒的李安民从床上扶起来。 “这觉睡得真香啊。” “比在宫里睡得还安稳,都有些不想走了。” 李安民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边看外面的车水马龙,边擦着脸。 “陛下说笑了。” 周启笑着道:“您可是天下共主,天下百姓都等着您为其开创太平盛世呢。” “呵呵。” 李安民轻笑了下:“你也去收拾收拾吧,咱们这就出发,去县衙。” 第14章 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等吃过早饭。 李安民就与周启徒步走向卧龙县县衙。 沿途的风光,百姓脸上轻松写意的笑容,无不让李安民心折。 “盛世,这才是盛世。” 李安民转头对周启道:“老周你相信么,朕一定会天下所有城池都建设的如此地一般!” 周启躬身道:“老奴相信陛下!” “陛下一定能让我大乾百姓再不愁吃穿,都住上高屋大殿!” 李安民仰面笑了。 就在他低头向前观望时,忽然怔住。 他指了指前方,不解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周启闻言,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他们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庞大的建筑群。 其中最高的一座大楼足有四层,占地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大楼。 大楼整体皆都被涂抹上了白色的染料,在太阳的映射下十分耀眼。 而在这大楼旁边,还有数座小楼,虽然比不上这大楼巍峨,却也精致无比。 外面的院墙更是高耸,足有三人高,看起来都跟城墙差不多了。 周启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左右环顾,拉住了一个路过的百姓。 “老哥,前面那是什么地方?是谁家的府宅?” 百姓看了他一眼:“你们是刚来卧龙县吧?” “是!” 周启如实回答。 “哦!” 百姓笑呵呵的说道:“哪里不是谁家的府宅,是我们县的县衙!” 闻听此言。 周启顿时瞪大了眼睛。 县衙?那特么是县衙? 周启下意识转头看向李安民。 此刻,李安民的一张脸已经阴沉的跟锅底一样了。 俗话说得好,官不修衙。 这货倒好竟把县衙给修的跟皇宫一样,这货是真把自己当成此地的皇帝了吗? “去叫门……” 李安民咬着牙道:“朕要亲自问问他武华年,究竟是怎么搞来这么多钱,修建这么大的府衙的。” “是。” 感受到他的怒意,周启也不敢迟疑,连忙跑过去叫门。 “开门开门!” 周启拍着府衙大门叫喊道。 时间不长。 府衙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走出来一个身着官差服饰的汉子。 汉子将周启上下打量一番,神情严肃道:“干嘛的?” “咱家老爷要见你家县令。” 周启昂首挺胸,拽极了。 “呵。” 汉子翻了个白眼,话都没说,转身就要往回走。 周启看愣了。 这家伙什么态度? “喂。” “你别走啊!” “没听见咱家说的话吗?” 周启皱着眉头道:“赶紧去通报你家县令一声!” “县令不在。” 汉子不耐烦道:“下午再来吧。” 下午?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能等,他后面那位爷能等吗? 不过看汉子的态度,周启好似明白了什么。 周启沉了口气,伸手从袖口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汉子,阴阳怪气道:“这回能见到你家县令了吧?” 说着话,他还非常不屑的瞥了眼那个汉子。 不就是想要钱么?直说不就好了? 谁知,那汉子根本没接,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 “看咱家做什么?嫌多了?” 周启瞥眼看着汉子道:“赏你钱你接着就行,不用嫌多。” 他这话才刚出口,那汉子便猛然一脚踹了过来。 周启压根没反应过来,被对方踹了个结实。 “哎呦!” 周启高呼一声,人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在地上趴稳当。 周启愕然的望着那汉子:“你敢踹咱家?” “踹的就是你!” 汉子手指周启,震声喝道:“吾乃朝廷吏官,受朝廷俸禄供养,你公然行贿,该当何罪!” 他一句话直接把周启给吼傻了。 这人这么耿直吗? 另一边李安民的眼中也尽是模棱两可的异色。 这卧龙县的官吏有点意思啊。 而此刻,周启却有些恼了。 他。 周启。 天子亲信,不良人统帅。 今儿竟然被个小小的官差给踹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周公公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小王八羔子。” “今儿周爷爷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你,爷爷跟你姓!” 就在周启挽袖子拽胳膊,准备跟那官差拼命的时候,李安民忽而走了过来。 “出门在外,别太招摇。” 李安民拍了拍周启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听见他的话,周启顿时泄了气,应是后,愤愤不平的望着那汉子。 汉子却没什么反应,目光已经落在了李安民的身上。 “我不妨告诉你们。” “咱们县令最痛恨的就是贪污。” 汉子冷着脸道:“要是你们再敢拿那脏钱到我面前羞辱我,别怪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老哥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别的意思。” 李安民淡然道:“是昨日武县令与我们相约,今日过来衙门见他的。” “大人约的你们?” 汉子眼神狐疑的看着李安民。 “是。” 李安民如实说道:“我们是京城来的商贾,来与县令大人谈酒水生意,您只要与武县令说一声,他就知道了。” 闻听这话,汉子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我家大人现在不在府内。” “若是您想找他的话,就去城东,哪里有个叫一间酒馆的酒肆,在哪里应该能见得到。” 不在府内? 李安民看了眼天色,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 “我知道了,多谢老哥。” 说完话,李安民便招呼了周启一声道:“我们走。” 周启愤愤的瞪了那汉子一眼,接着一瘸一拐的跟上了李安民的步伐。 汉子那一脚踹的并不算重。 但他可是从十几节楼梯上滚下来的。 此时此刻,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周启也是暗暗将这笔账记在了武华年的身上。 武华年,你个小王八羔子,千万别落在爷爷手里。 否则爷爷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残忍! …… 而此时此刻。 这位已经被皇帝宠臣给盯上了的家伙,正在呼呼的睡大觉呢。 正在这时。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姚丹彤走了进来。 扫了眼睡得四仰八叉的武华年,姚丹彤无奈的摇了摇头。 “醒醒!” 姚丹彤推了推他的身子,轻声道:“外面有人来找你了。” “让他滚蛋!” 武华年含糊不清道:“没看我睡觉呢么。” “那人说,他姓李,要跟你聊聊一瓶鸡尾酒的生意。” “生意?” 武华年听见这话,瞬间就不困了。 “人在哪呢?赶紧领我过去!” 刚才还赖床不起来的家伙,连鞋子都没穿,就往外跑去。 第15章 怎么见不得别人好呢 “这人明明说好,今日让我们去府衙签署契约,他自己却睡过头了。” “此等人物,简直没有一点诚信可言。” “所以老爷酒的事儿,您还是在考虑考虑吧。” 一间酒坊楼下,周启贴在李安民耳旁喋喋不休的说着。 李安民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不讲诚信之人。 本就因为府衙之事对武华年心生不满的他,此刻像极了一只快要炸裂的皮球。 也就在李安民准备询问身边芙蓉,武华年究竟何时会过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 “李老爷!” “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 武华年急匆匆的从楼上跑了下来,一把拉住李安民的手道:“武某昨日参加宴会,多喝了几杯,今日起来晚了,还望李老爷切勿怪罪。” 李安民低头看去,这货竟然连鞋子都没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还不等他说话,周启便冷哼出声。 “我们怎么敢怪罪武大人啊。” 周启阴阳怪气道:“别家县令整日在县衙之内办公,忙得头角倒悬,武大人可倒好,竟然有闲暇时间跑到酒馆来潇洒。” 他可是将在县衙外所受到的屈辱,全都记在了武华年的身上。 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小尾巴,周启怎会放过? 武华年怔了怔,摇头笑了。 “他们忙的头角倒悬,治下盗匪猖獗,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我连县衙都不去,但我卧龙县却可以夜不闭户,百姓餐餐有肉顿顿有馍。” 武华年瞥眼看着周启道:“我能享福的时候显着你了,我受穷受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吭一声?” “李老爷。” “你这账房先生可不行啊,见不得别人好,这算什么东西?” 武华年对李安民道:“回头辞了吧,我再给您找个好的。” “你!” 周启指着武华年,胸口剧烈起伏,明显被气的不轻。 “你什么你?” “瞧你那胸无点墨的样子,你算账吗?” “在我们卧龙县随便找个小孩都比你算的明白,还有脸当别人家的账房,我呸!” 听着武华年噼里啪啦的连珠炮,周启的眼角都在抽搐。 “行了!” 李安民用膝盖撞了下周启的腿道:“咱们是来跟武大人谈生意的,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赶紧给武大人道歉!” “不必了!” 武华年张手一挥:“这等无理之人不配与我道歉。” 你特么…… 周启差不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小暴脾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非得揪着这小子出去比划比划。 让他好好领教一下自己三十来年的童子功。 武华年却不理他,径直坐在李安民对面:“李老爷,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 “是。” 李安民从袖口中摸出三张银票递给武华年:“合计两千五百两,请武大人查验。” “不用不用。” “我信得着李老爷。” 武华年嘴上是这么跟李安民说,但转头就将银票递给了芙蓉,顺势低声说了句:“看看是真是假。” 芙蓉收起银票,摸索了一下,对他点了点头。 “哈哈!” 武华年转身看向李安民:“李老爷果然是个痛快之人啊。” “既然如此,咱们就别在这闲聊了。” “李老爷稍等我去穿衣服,然后就去县衙签订契约。” 说完话,武华年便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在路过周启身边的时候。 他又转头朝李安民说了句:“李老爷,我跟您说的换账房的事儿,您想着点哈!” 这话可把周启给气的不轻。 我。 周启。 天子亲信,不良人统帅,大内总管。 你特喵说换就换,你以为你是谁啊! 谁知就在周启暗自腹诽的时候,李安民忽然道了句:“你的年岁,的确是有点大了。” 周启闻言一愣。 这话不就是在说他不堪用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周启顿时露出惶恐之色。 “老爷,我……” “少废话!” “这次就先这样,以后看你表现。”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李安民还没觉得有什么。 不论是做脏活累活,还是打理内务事物,他都样样精通。 可来了卧龙县后,李安民也是愈发觉得用周启没之前用的那么顺手了。 到处丢人现眼不说,在遇到武华年的时候,连最基本的气场都稳不住,几次三番的要坏事儿。 周启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活像是被渣男渣了的小姑娘。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骂武华年的祖宗。 自从见到了武华年,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儿。 两人在楼下等待了会,武华年便从楼上下来。 武华年对李安民拱了拱手道:“李老爷,请跟我来吧,后面有马车。” “好!” 李安民起身,径直跟上了武华年的步伐。 周启悻悻然的低头追上。 可在上车的时候。 武华年却拦住了他:“这马车就能坐俩人,你要么自己找车,要么步行。” 然后,他就直接让马夫催动了马匹。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周启的拳头握的越来越紧。 “小王八羔子,竟然敢如此羞辱咱家!” “咱家要是不报了这个仇,咱家认你当干爹!” 第16章 周启人麻了 时间不长。 几人便回到县衙。 见武华年亲自领着两人。 那官差也是连忙打开了门,请两人进去。 当周启路过官差的时候亦是冷哼出声:“小伙子,爷爷记住你了!” 官差瞥了眼周启,并没有说话。 显然,他压根没将这种一拳能放倒六七个的小老头放在心上。 “去将石头叫过来,让他带上东西。” 武华年吩咐道:“还有青禾那边,让她帮我拟两份合同,一起送过来。” “是,老爷。” 官差点点头,快步跑进了府衙之内。 卧龙县的府衙。 外面看着就够壮观的了,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走下阶梯,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广场,全部是由大理石铺建而成。 除此之外广场正中,还有一座偌大的水池。 当武华年领着李安民走过来的时候,十二道水柱,齐齐喷射向天空,场面看起来格外壮观。 再往里走,则是府衙的正堂。 四层高的洁白大楼,让人看了就不禁心生神往。 走进里面之后,那更是连李安民这个见多识广的皇帝都为之惊叹。 洁白的地面,光滑如镜。 洁白的墙壁,在太阳的映射下,明亮刺眼。 即便是皇宫也就不过如此吧? 见到这般场面,李安民与周启的脸色都难看极了。 尤其是周启,满脸愤懑的盯着武华年,模样就像建这县衙是花的他的棺材本一样。 武华年对此却不以为意,自顾自的介绍道:“这就是我平时办公的地方,但因为咱们县现在也没什么事儿,所以一般都是空闲着的。” 感情建这么大一座县衙,就是拿来看玩的是吧? 李安民沉了口气,目光锁定在,挂在大堂正中那牌匾之上,眼神中闪过一抹狐疑。 只见那牌匾之上,龙飞凤舞写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李安民不解道:“别人要么挂明镜高悬,要么挂廉洁贤明,武大人,怎么挂了这?”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武华年随口说道:“做官就是要为人民服务,也只有服务好了大众,这官才算是没白当。” “哼。” 周启冷哼出声,阴阳怪气道:“武大人说的可是比唱的都好听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武华年略微有些不爽。 这老家伙从一开始就针对自己。 他是几个意思?没挨过揍是吧? “字面意思。” 周启却不将他那犀利的眼神放在心上,慢悠悠道:“您看看这高屋大殿,看看这县衙建的,真叫一个气势恢宏啊。” “咱家虽然不常在外面行走,但也多少了解一些物价。” 周启瞥眼看着武华年道:“当初修建这府衙的时候,武大人没少花钱吧?” “确实是花了不少。” 武华年搓着下巴道:“前前后后,大概得有三十几万两银子吧。” 一听这个数字。 不止是周启惊了,旁边的李安民也沉下脸来。 三十万两银子,那可都快赶上一个州府,一年的税收了。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周启哼哼两声:“武大人真是大手笔,修建县衙就花了三十几万两银子,那咱家倒是有些好奇,武大人这钱是从哪来的呢?” 这话就差没直接说,武华年贪污纳贿了。 “修建县衙,自然是县里出的钱。” 武华年歪了歪脑袋道:“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吗?” “当然不妥!” 周启横眉立目道:“武大人可知,这天下有多少百姓正在饿肚子?可知这天下有多少人再为吃穿发愁?” “你有那么多钱不思拿来拯救百姓于水火,却去修建这可有可无的县衙。” 周启自觉抓住了机会,连珠炮一样的说道:“你莫不是将此地当成你武华年的私产了?若这事儿让圣上知道,你觉得圣上会怎么处置你?” 说完话,他还得意洋洋的看了眼李安民。 此刻,李安民也是沉着脸,望着武华年,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慌乱。 只要看见了,他便可以印证心中的猜测。 等到回了京城,他必然是要找这家伙要个说法。 可武华年却一脸的风轻云淡,眸中不见有一丝波澜。 “我是个小人物,不像你们,去过很多地方。” “天下百姓有多少饿肚子的,有多少为了吃饭穿衣发愁的,我的确不知。” “而且,外界怎样,与我武华年有什么关系?与我卧龙县又有什么关系?” 武华年指着门外道:“你可看见,我卧龙县有一个百姓因为冻饿丢了性命?”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说让我去拯救黎民于水火?” 武华年望着周启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冰冷:“我说这位账房先生,你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周启眉头一抽,不满道:“你修建府衙铺张浪费,跟咱家胆子大小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因为你说了让我拯救万民于水火。” 武华年缓缓坐下,冷冷的盯着周启道:“账房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儿?” “天下可是陛下的天下,可是大乾的天下。” “我是大乾的官员,陛下交代我的事情也是让我掌管好这一县之地。” “你现在却叫我出去拯救万民,你是想让我收拢人心,然后聚众造反吗?” 武华年猛地一拍桌案,指着周启,怒而咆哮道:“你竟敢鼓动朝廷命官造反,你该当何罪!” 周启人蒙了,傻了,彻底不会了。 怎么转眼之间,这都成了自己的锅了? 而当他去看李安民的时候,竟发现李安民也在看着他,眼神中尽是说不出的意味。 瞧见这场景。 周启险些被当场吓尿,差不点直接跪地上了。 武华年冷冷一笑,道:“这次,我就先饶过你,要是再有下次,我定将你关进大狱,让你知道我大乾刑罚的滋味!” 跟他武华年玩这些逻辑游戏。 那就是阎王殿前跳芭蕾,嫌自己命太长了。 第17章 保证书 看武华年得意的样子,周启心里那叫一个气。 他。 周启。 皇帝面前的第一红人,内务总管,不良人统帅。 在朝中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武华年倒好,三番两次往自己身上插箭。 那一瞬,周启的心里都生出杀意了。 “武大人,你真当咱家……” 就周启恼羞成怒,濒临暴起的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哥,东西放哪?” 听闻声音。 周启下意识回头去看。 只见石虎抱着一个木箱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木箱起码有一人高两人宽,可在这石虎手里却轻若鸿毛,走路都不带打晃的。 “放这边来。” 武华年指了指距离他大概有两三步远的地方,随即又看向周启:“账房先生,你刚才说啥?当你怎么了?” 周启怔了怔,干笑道:“没,没什么……” 他那满腔怒火,亦是随着石虎的出现,全部消失。 周启亲眼看见过石虎出手,能一手提起一个人,并且步履如风。 若他全力出手,一拳砸在别人头上,岂不是要把人头锤爆? 他还年轻,还不想那么早死。 “哦……” 武华年见他那模样,故意拉了个长音,眼神玩味。 “……” 周启眼角抽搐。 他当然能看出武华年这是故意戏弄自己。 可石虎就站在这,他能怎么样?他敢怎么样? 只能在心中暗暗道:“你小子给咱家等着,早晚让你跪地下认爷爷!” 这时,石虎已经放下了木箱,随即将几页写满字的纸递给武华年。 “哥!” “这是青禾让俺给你的。” “嗯。” 武华年低头观瞧了一番,方抬头道:“李老爷,契约已经准备好了,你来查验一下吧。” 接过契约。 李安民十分认真的看了起来,眉头越皱越深。 “武大人。” “这酒水契约倒是没问题。” “可是为什么还需要签保证书?” 李安民狐疑道:“李某走南闯北做了这些年生意,还从来没签署过这种东西呢啊。” 尽管他常年生活在宫里。 但对民间的事儿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 他可没见过谁家做生意还要签保证书的。 武华年笑呵呵的解释道:“这保证书与生意无关,主要是让二位保证,不要将卧龙县的事儿说出去。” 闻听此言,李安民满脸莫名其妙。 “不瞒李老爷说。” “因为我们卧龙县的福利待遇太好。” “很多人都想要搬来我们卧龙县居住呢。” “可是我们卧龙县就这么大的地方,若是外面的人都闻讯而来,我们这卧龙县哪里能养得起?” 武华年对李安民拱手道:“所以还请李老爷签下这个保证书,以后也不要将卧龙县的事儿说出去,让武某过几天安心日子。” 李安民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直抽抽,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说他说的不对吧,他说的也是事实,卧龙县百姓的生活水平的确比外界高的多得多。 说他说的对吧,可特喵的这货自己吃饱不管别人死活的样子,着实可恨。 最后,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 李安民还是点头道:“那好吧,这份契约我签。” “多谢李老爷体谅。” “那咱们就别耽搁时间了,李老爷请。” 武华年将李安民让到旁边的座位坐好,接着便从身上翻出一根造型怪异的笔递给李安民。 李安民看了看笔,目光停留在武华年的脸上。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没说话。 “李老爷,签字啊!” 武华年伸手指了指桌子上的契约。 “没墨如何签?” 李安民感觉自己好像遇上了个傻子。 “嗨!” 武华年一把将李安民手中的笔接了过来,在契约的边沿空白处,点了两下。 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笔明明没有沾墨汁,却能在纸上点出墨迹。 李安民不禁瞪大了眼睛:“这,这笔……” “这叫自来水笔。” “墨汁都装在笔杆中心的皮囊里。” “这样一来不仅省去了研墨的环节,更方便随身携带。” “属于文人墨客,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武华年说完便又将笔递给了李安民。 “真好……” 李安民望着手中笔,眼睛亮晶晶的。 他是皇帝,同样也是个爱好书写之人。 平素用笔的时间,几乎比陪伴在皇后的时间都多。 可尽管用笔时有人帮他研墨,他仍然觉得麻烦的很。 此刻见到这么方便的自来水笔,他亦是有些心动。 “武大人,这自来水笔多少钱一支?” 李安民抬头看向武华年。 “咱们俩谁跟谁?” 武华年难得大方道:“你喜欢送你一支好了。” “多谢武大人。” 李安民干笑道:“不过,一支恐怕不够,我妻子儿子也要用呢。” 这货有点贪心啊。 不过看在他买这么多酒水的份上,武华年还是道:“没事儿,嫂子侄子也不是外人,石头再去后面拿两支自来水笔来送给李老爷。” “三支也不够。” 李安民搓着手说道。 武华年皱起眉头,神色怪异的看着李安民:“你有多少老婆多少孩子?” “十七个娘子,十五个儿子。” “……” 这是拿自己当大头坑呢? 武华年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十两银子一支,你要多少?” 李安民脸色一僵。 这是一根都不送了呗? 等签完了契约,武华年检查没问题后,便对李安民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儿,麻烦李老爷拿着这份保证书,去那个木箱子里一趟。” “啊?” 李安民满脸不解:“做什么?” “不做什么。” “你就进去站一会就好。” 不等李安民答应,武华年就将他从椅子上扶起来,不由分说将他推进那木箱之内。 木箱内,点燃了不少烛火,将本应黑黢黢的空间映射的非常明亮。 李安民站在当中,不解的看着武华年。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武华年这是想干啥。 “别看我,看你前面那个小黑洞!” 武华年指挥道:“往后站一点,把合同放在胸前。” 李安民无法,只得按照他说的去做。 等他站好。 武华年便对石虎点头道:“石头,可以了!” “唰!” 木箱内传来一声轻响。 一道亮光,闪的李安民睁不开眼。 第18章 奇才啊奇才 好半晌。 李安民才回过神,不解道:“这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是一个小玩具而已。” 武华年打了个哈哈,随口道:“那个李老爷啊,这边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哦……” 李安民脸上尽是狐疑之色。 他虽然与武华年认识的时间不长。 但他也能看出来,这武华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而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会做无用之事? 只是武华年不肯说,并且下了逐客令,他也没办法追问。 接下来。 武华年亲自将李安民送到县衙外。 即将分别之时,武华年从袖口里摸出一本书籍递给李安民。 “这是我亲自撰写的致富经,今天就送给李老爷。” 武华年笑呵呵的说道:“希望上面的内容能给李老爷带来帮助。” 李安民低头一看,嘴角一抽。 《发家致富一百零八招》 这名字,真是要多俗就有多俗啊。 但既然是送的东西,李安民自然没什么好拒绝的。 李安民接过书,拱手道:“多谢武大人。” “不客气。” “你要是看着有用多帮我宣传宣传就好。” 武华年嘿嘿笑着说:“因为我们卧龙县也做书籍生意,这个也是拿来卖的。” “……” 无利不起早这词用在他身上,怎么就这么贴切呢? 离开县衙。 李安民与周启并肩走在路上。 看着手里的《发家致富一百零八招》,李安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周启犹豫了一下,缓缓出言道:“陛下,武华年的确有点小聪明,但实在是忒市侩了,一点官员的样子都没有,简直将咱们大乾朝官员的脸面都给丢干净了。” “要是这样的官员多了,天下风起怕是都得被带偏。” 李安民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周启道:“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他?” “当然……” 周启下意识要说,当然是裁撤掉最好。 可他猛然意识到李安民的语气有些不太对劲。 他连忙朝李安民施了一礼道:“老奴就是随口说两句,至于如何处理他,还是陛下来决定比较好……” “哼!” 李安民冷哼出声:“武华年说你真没说错,你是真的见不得别人好啊。” “据朕所知,这卧龙县自古就是个穷苦之地。” “他却在短短几年之内将这穷苦之地,打造成了世外桃源,你告诉朕他只有一点小聪明?” “你说他市侩,那以卧龙县之前的状况,若他不市侩,百姓又如何会有饭吃?” “你说他丢了大乾朝官员的脸,那朕倒是想问问你,那些连治下百姓缺少衣食问题都解决不了的官员,他们是否丢了大乾朝官员的脸?” 李安民的脸色越来越冷,眼神更是阴沉的吓人。 周启当然也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 他连忙躬身道:“陛,陛下恕罪,老奴说错话了。” “不。” “你没说错。” “这天底下的确有些人丢了咱们大乾朝官员的脸。” “只不过,这个人不是武华年!” 李安民说完话,也不管周启是什么表情,便独自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周启心里发苦,那模样活像是被渣男给渣了的小姑娘。 皇帝,你变了。 你之前从来不会这么对咱家的…… …… 回到一间客栈。 李安民便退了房,顺便让掌柜帮忙找来马车。 等拿着单据去取了酒水后,两人便踏上了返回上京的路途。 卧龙县距离上京城,并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 前前后后,起码要七八天的路程。 而上车之后。 无所事事的李安民便开始研究起了武华年给他的哪本《发家致富一百零八招》。 还别说。 这小子写的有点意思。 李安民仅仅是扫了几眼,便挪不开目光了。 尤其是看见武华年对于商道的理解之后,他更是忍不住大声称赞:“奇才,这武华年真的是个奇才!” 周启忍不住好奇,凑了过去。 李安民却收起了书,转而看着周启道:“老周,朕来考考你。” “你是粮食商人,手中有一百万石粮食。” “现在青州闹粮荒,凉州却歌舞升平。” “你会选择将粮食卖到青州,还是卖到凉州?” 周启愣了愣,道:“卖到青州?” 见李安民怔怔的看着自己,周启干笑一声说:“青州闹粮荒,粮食肯定值钱,卖到哪里应该没错吧?” “肤浅!” 李安民道。 “那,那卖到凉州?” 周启挠挠头道:“可凉州歌舞升平,粮食肯定不会太贵啊,那还能赚钱么。” “肤浅!” 李安民仍旧说出了这两个字。 一下子,周启也不会了。 卖到青州不对,卖到凉州还不对,这让他该怎么回答? 周启苦笑着道:“陛下,要不您直接告诉老奴正确答案吧,老奴着实答不上来啊。” “呵呵。” 李安民笑了笑,老神在在道:“若是有一百万石的粮食,面对这两地的情况,应该拿出十万石卖到青州去,九十万石卖到凉州!” 周启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么个解答方式呢? 可这答案,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周启眨了眨眼,道:“这不对吧,青州的粮价贵,不往青州多卖一些,反而要去粮食价格较低的凉州卖,这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傻是吧?” 周启点点头。 “肤浅!” 李安民吐出了两个字,随后道:“青州粮食价格虽然贵,但因为有粮荒,朝廷定会下旨平衡粮价,甚至是刻意压低粮价,那时候你手里的粮食可就要卖个超低价了,还谈什么赚钱?” “与其这样,还不如用最快速度卖十万石粮食,在朝廷下旨之前,迅速收手。” “如此一来既赚得了实惠,又没有做出与朝廷政策相悖之事。” 周启也是回味了半天,才猛然醒悟过来。 “这……这不是钻政策的空子吗?” “武华年教人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李安民没说话,只是瞥眼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两个字:“肤浅!” 周启委屈巴巴的闭上了嘴。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 “若用此法经商,这的确是大逆不道。” 李安民搓着手指目光幽深的呢喃道:“可若是将此法调转到朝局之上就不同了啊……” 第19章 大乾太子 听着李安民的呢喃。 周启心有不解,可也没敢开口发问。 只是在心里默默合计着,这番话的意味。 此后的路途当中,李安民一直沉浸在《发家致富一百零八招》当中无法自拔,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 等到他将书全部看完,人也已经身处于上京城外了。 可望着眼前愈发熟悉的城池,李安民的心情反而变得低落起来。 等回到城内看见那乱糟糟的景象以及那些食不果腹只能上街乞讨的百姓时,李安民的心情更是变得无比沉重。 “朕一直自诩明君。” 李安民轻叹口气,道:“可如今看来,朕还是有些肤浅了啊。” 闻听此言。 周启连忙凑到他身边:“陛下可千万不能妄自菲薄啊,要是没有您的话,这天下还在战火当中呢。” “战火早晚会结束。” “没有我李安民,还会有别人。” 李安民撩开车帘望向外面:“可在我治理之下,百姓过的困苦是实打实的。” “瞧瞧咱们的路,再瞧瞧咱们这些所谓的亭台楼阁,有哪一点比得上卧龙县?” “甚至与之相比,卧龙县的县城,才更像是一朝国都啊……” 周启本想出言反驳。 可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他的确看不上武华年,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卧龙县的确被武华年建设的极好。 “上京这么大。” “总归是有些地方维护不到位的。” 周启憋了半天,才想出这句话来为李安民解心宽。 但李安民听了之后却更加惆怅了。 “上京城是比卧龙县大没错。” “但天下也要比卧龙县大的多的多啊……” 上京城,乃是大乾国都。 用天下财富尽入上京这句话来形容都不为过。 卧龙县却只有一县之地,税收也只有这一县的税收。 相较之下,那不是更讽刺吗? 李安民也不想说话了,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望着他的模样,周启张了张嘴,最后还没有将想说的话说出来。 正午时分。 李安民与周启终于回到了皇城寝宫。 褪去一身脏兮兮的遗物,换上了崭新的天子袍。 商人李贞,转眼就成了呼风唤雨的大乾帝王! 周启也摇身一变,从账房先生,变成了那个天子宠臣,大内总管,不良人统帅。 等穿戴整齐后,李安民随口问道:“太子在什么地方?” 周启如实回答道:“听说正在前厅与上官大人他们几个议事。” “议事?” 李安民挑了挑眉:“他还会议事?” 在此之前。 他那个儿子除了惹是生非外,从未过问过国事。 如今这是怎么了? 自己出去一趟,突然就长大了? “这小子竟然还知道找大臣商议国事了,真是没想到……” 李安民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走,跟朕去看看,瞧瞧这小子跟大臣们说什么呢。” 周启跟上李安民的脚步,顺着小路,直奔甘露殿。 …… 此刻。 甘露殿内。 一个相貌与李安民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年,正坐在龙椅旁临时摆放的小椅子上剥橘子。 尚书左仆射方长端,尚书右仆射上官元吉,中书令杜千禾,金吾卫大将军程金忠,皆站在堂下。 “本太子问你们话呢,你们几个倒是说啊!” 李文谦瞥眼看着几人道:“本太子若是做了皇帝,究竟能不能超越父皇所建立的功勋?”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长端的身上。 他们显然是打算逼着方长端开口。 见到众人的眼神,方长端心里直骂娘。 这种事儿是随便说的嘛? 说能超过,那就是得罪李安民,等李安民回来绝对得找他算账。 但若是说超不过,那就是得罪太子,甚至还要被扣上一个贬低太子的帽子。 可以说,这就是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差事。 而这时,李文谦的眼神也落在了他的身上:“方大人,不妨你来说说。” “呃……” 方长端满面苦涩,道:“陛下之功,堪称千古,十之八九是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以太子殿下只需安心,走陛下铺设的路就好。” 反正都得得罪一个,那就干脆得罪眼前这个年轻人好了。 毕竟李安民不退位,他终究只是个太子。 至于他未来能不能继承皇位,那跟他方长端有毛关系。 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说不准呢。 “哼!” 李文谦冷哼一声,抓起一瓣橘子扔进嘴里:“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是放屁!” “本太子与他相比,也就是生错了时代。” “毕竟只有天下大乱的年代,才是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机。” “只可惜,本太子生在了这个和平年代,他把该打的仗都给打完了。” “说起来这老头子也是真贪心,把所有的事儿都给做了,让我这当儿子的到时候做啥?” 李文谦边吃橘子边愤愤不平的嘟囔道:“要是让本太子跟他换换,本太子一定比他做得好,至少当年不会让北胡追的到处跑,更不会出现掉沟里那种囧事!” “喂!” “你们怎么都哑巴了?” 见场内几人都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 李文谦挑起眼眉,咧嘴笑道:“你们都觉得本太子说的对是吧?” “哈哈,本太子就知道,你们会站在本太子这边的。” “你们放心,跟着本太子一定有肉吃。” “等那老头子将皇位给本太子,本太子保证让你们都更进一步!” 场下几人仍旧没说话,低垂着头。 见此情景,李文谦有些不乐意了:“你们怎么回事儿啊,给点反应啊,本太子要封你们做大官呢!喂,睡着了吗?醒醒!” “程金忠,你干嘛呢?” “你对本太子挤眉弄眼的干嘛?眼睛不舒服还是怎么着?” 程金忠:“……” “嘶……” 李文谦缩了缩脖子:“今天这宫里怎么这么冷呢。” “冷么?” “朕怎么不觉得?” 听闻这熟悉的话音。 李文谦身躯猛然震颤了一下。 他缓缓转头,正看见那张无比熟悉的俊朗面容。 “父父父父父父皇?您您您您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皇,李安民。 第20章 朕掉进粪坑里了 此刻。 李安民笑的如同一朵老菊花般灿烂。 李安民望着李文谦道:“要不,朕去给你拿点炭火来?” “这,这怎么能劳烦父皇呢……” 李文谦往后退了一步:“而且儿臣突然就不是很冷了。” “对了父皇,儿臣刚想起来,东宫的灶台还没熄火,儿臣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话,他拔腿就要跑。 可他的速度,哪里能快的过李安民的手? 在他将要奔逃的前一刻,李安民抓住了他的衣领。 “陛下!” 周启连忙跑到李安民身前,紧张道:“陛下,大臣们还在呢,太子殿下还……” “闭嘴!” 李安民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却比什么话都要有震慑力。 周启抓紧闭上了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 李安民的目光扫向场内几人,嘴巴一张一合道:“诸位回避一下,朕有点私事要解决!” “臣等告退!” 众大臣哪怕一丢丢的迟疑都没有,施礼后,迅速退出了大殿。 “一帮王八蛋,没义气!” 见他们跑的飞快,李文谦忍不住叫骂道:“枉我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现在出事儿全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启的身上:“周貂寺!救我!” 救? 怎么救? 周启缩在一旁,压根没看他。 “老周,你还等什么呢?” 李安民扫了眼周启道:“你没听见朕的话么,朕要解决私事,你在这站着看合适吗?” 周启哆嗦了一下,连忙道:“不,不合适,老奴,老奴告退……” 说完,他也一溜烟的跑了。 这下。 大殿内就只剩下了李文谦与李安民两人。 李文谦吞了口唾沫,干笑道:“父皇,我,我刚才是开玩笑呢,您,您别在意。” “别在意?呵呵!” 李安民笑的更加灿烂了。 他边脱鞋子边道:“以前啊,别人总跟朕说,太子殿下总是在私下里说一些狂妄言语,朕开始时候还不信。” “但今天,朕这也算是亲耳听见了。” “年轻人狂是好事儿,但也得有度,你说对吧?” 李安民一个腿绊将李文谦放翻在地,脚踏着他的后背道:“忍着点,一会就好了!” 接着。 就见他猛地抡起了手中长靴,狠狠地抽在了李文谦的屁股上。 “要超越你老子是吧?” “啪!啊!” “老子是千古一帝都是放屁是吧?” “啪!啊!” “天下大乱才是好男儿该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是吧?” “啪!啊!” “生在和平年代,委屈你了是吧?” 一时间,大殿之内的噼啪声响接连不断,其中还夹杂着李文谦的惨叫。 大殿外。 周启与几个朝中大臣面面相觑,皆是低下了头。 大概一炷香后。 噼啪声与惨叫声同时停止,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 片刻后。 李安民的声音传了出来:“都进来吧!” 听闻呼唤,周启与众大臣,纷纷低垂着脑袋走进大殿。 此刻的李文谦,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样子? 委屈巴巴的站在龙椅边上,委屈巴巴的搓着屁股。 见到几人进来。 李文谦也是横眉立目,伸手指着几个人,无声道:“你们给我等着!” “咳咳!” 李安民转头看向李文谦:“你想说什么,大点声说!” “没,没什么……” 李文谦干笑道:“儿臣是给大家伙问好呢。” “呵呵。” 李安民冷笑出声,也不理他,转而看着几个大臣道:“朕不在京中这段时间,可发生过什么大事?” “回禀陛下。” 中书令杜千禾跨步出列道:“山南道连日暴雨,近日已经造成淮河水位上涨两尺有余,更有十余座堤坝被洪水冲毁,淮河南岸的几个州府县令都在向朝廷请求拨款修建河堤,以此应对即将到来的多雨时节。” “淮河南岸的工程,不是春天修的么?” 李安民皱着眉头道:“怎么这么快就被冲毁了?” “这……” 杜千禾道:“许是和今年夏季的几场暴雨有关。” 李安民沉了口气。 “此事朕知道了,等明日朝会再议。” 李安民环顾其他几人道:“还有什么事儿没有?” “陛下!” 方长端拱手道:“半月前接到百新国上表,他们即将派出使团来我朝朝贡。” “嗯。” “今年草原大旱。” “北方的那些蛮子肯定不会安分守己。” “百新国八成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来的。” 李安民略微思索一会道:“去通知礼部,让他们好好准备,等百新国使团到来时,好好招待一下人家。” “是!” 方长端点头应是。 “还有别的事儿吗?” 李安民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上官元吉与程金忠的身上。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皆是没有说话。 “那好!” “既然你们没有事儿。” “朕可就要说说朕的事儿了。” 李安民看向周启道:“周公公,劳烦你去将东西拿过来!” 周启闻言,没有犹豫,当即跑向后殿。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安民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过多久, 周启便提着一个布包走了回来。 场内几个大臣立即投来好奇的目光,想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李安民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挥手道:“打开让大家观摩观摩。” “是!” 周启将布包放在地上,附身将其拉开。 众人也是立马凑上前来查看。 “什么味啊这是……” 杜千禾最先忍受不了,快步退开。 接着,方长端与上官元吉也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唯有程金忠站在原地,仔细的看了看布包里的东西,随即道:“陛下,这……这不是您出宫是穿的衣服吗?” “没错!” “这就是朕出宫时穿的衣服。” 李安民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道:“只不过朕只穿了半个时辰,就换下来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呵呵!” 李安民笑了,环顾众人道:“因为朕掉到粪坑里面了。” “没错,你们都没听错。” 李安民冷着脸,震声道:“朕这个大乾朝的皇帝,乘坐马车,在自己的国都最繁华的街道上翻了车,然后还掉进粪坑里面了!” 第21章 比武华年还黑 响当当的一国之主,想要出去溜达溜达,结果半路掉粪坑里了。 这种复杂的心情谁能懂?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谁都没敢说话。 “上京城啊,一朝国都啊。”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安民猛拍桌案,已然愤怒到了极致。 要是没去卧龙县,他或许还不会这么生气。 可在看见了卧龙县的繁华,两相对比之下,他是真的有些不平衡。 上京城,一朝国都,天下财富尽入之所,却连个县城都比不上,这都跟笑话一样。 李安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终于将心头的火气压下去:“上官!” “臣在!” 上官元吉迈步出列。 “去通知,户部与工部。” “让他们立即着手修缮道路。” “而朕也只给他们半个月的时间。” 李安民神色阴沉道:“若是半个月后,上京城内的道路还有坑,他们就自己请辞滚蛋吧!” “臣,遵旨!” 上官元吉也不敢多言,径直退了下去。 李安民目光一转,道:“方卿!” “臣在!” 方长端也迈步出列。 “朕这一路上除了掉进粪坑里之外。” “还看见了咱们大乾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惨状。” 李安民微微昂头道:“你带些人去民间走访一下,看看咱们上京城,究竟有多少连一日三餐都保证不了的百姓,做个汇总,然后呈报上来。” “臣,遵旨!” 等方长端走出大殿后。 李安民的目光又落在了程金忠的身上:“老程,金吾卫现在有多少人?” “三万两千人。” 程金忠想也不想的说道。 “三万两千人……” 李安民呢喃了句,又问:“你可记得现在每天要有多少人参与巡城,又有多少人闲置在军营?” 程金忠如实说道:“白天八千人,晚上两千人,每隔三天换一次岗。” “这也就是说,在其中一万人巡城的时候。” 李安民道:“另外两万两千人都在军营里闲着喽?” “也不能说是闲着……” 程金忠干笑道:“他们也需要参与日常训练。” “那就先不让他们训练了。” 李安民道:“朕回来时看见不少百姓的房屋都出现了坍塌破损的现象,这事儿就交给你和你的金吾卫去解决吧。” “朕只有一个要求。” “一个月后,朕不希望看见,我上京城内,还有任何一户百姓的房屋漏雨。” 程金忠神色怪异的看了李安民一眼。 “怎么?有问题?” 李安民挑眉看着他。 “没,没问题。” 程金忠躬身道:“那臣这就下去安排。” “嗯,去吧!” 李安民胡乱的摆了摆手。 而见到这三人都走了,杜千禾反倒是有些不安起来。 他总觉得,今日的陛下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了。 可具体什么地方不一样,他还说不出来。 “千禾,你也下去吧。” 李安民头也不抬的说道。 “啊?” 杜千禾愣了愣:“陛下就没什么,要交给臣做的?” “暂时还没有。” 李安民摇摇头道:“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 “臣明白了。” 杜千禾看了李安民一眼,然后缓步退了下去。 等到人都走干净了。 李安民才长长的呼出口气:“想要追赶卧龙县,我上京任重而道远啊……” “陛下也不必着急。” 周启站在他身旁,不急不缓的说道:“陛下乃是当世明主,只要陛下有这个心,天下早晚都会好的。” “少拍马屁了。” 李安民挥手道:“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抓紧把正事儿做了。” 正事? 周启一愣:“陛下所指的是……” “还能是什么?” 李安民皱着眉头,不爽道:“带回来那么多酒水,难道都留着落灰吗?” “……” 周启嘴角抽搐:“陛下真打算卖那些酒?”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李安民满脸的莫名其妙。 还别说。 周启真是这么想的。 自古以来,大多皇帝都将商人视作鸡肋。 天下需要他们贡献税收,也需要他们让货物流通起来。 可商人多了又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商人多了,许多百姓就会选择投靠到商人帐下,抛弃原本的农业。 而在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里,没人种田了,那还谈什么安稳? 所以大多数皇帝在登位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惠农压商。 可是自己面前这人倒好,竟然想要自己亲自下场做生意,这简直是旷古未闻之事。 但李安民已经将话说出来了。 周启还能说啥,还敢说啥? 他低垂着脑袋道:“那陛下打算将这酒卖多少钱?” “嗯……” 李安民低头想了想:“二百两银子一瓶吧!” 闻听此言。 周启差不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当初从武华年手里话五十两进货的时候,周启就觉得这玩应定价不合理,肯定卖不出去。 可现在自家皇帝,竟然比那武华年还黑,要将一瓶酒卖二百两。 这哪里会有冤大头上当啊! “陛下,这……” “这恐怕是有点贵了吧。” 周启为难道:“咱们上京城的富人是不少,但他们也不见得会买这种酒水啊……” “卖不出去朕自然会自己想办法。” 李安民淡然的摆摆手道:“你只需要按照朕的吩咐去做就好。” “可……” 周启本来还想争辩,但见李安民的眼神不善,还是点头说:“好,老奴明白了!”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李安民将他叫住。 “等等,朕还没有说完。” 李安民抬眼看着周启道:“你出宫之前,先去一趟吏部,将武华年的生平给我带过来,还有卧龙县的,也一起拿过来。” “是,老奴这就去!” 周启躬身施礼,随后快步离去。 接下来。 李安民便随手从桌子上抓了本奏折,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那个……父皇啊……” 一直站在边上没有走的李文谦缓缓开口道:“要是没什么事儿,儿臣就先走了。” “嗯。” 李安民头也不抬道:“下次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朕就打烂你的屁股!” “……” 李文谦嘴角抽搐,尬笑道:“父皇放心,儿臣以后一定关好自己的嘴巴,保证不乱说话了。” “那就好。” 李安民淡然摆手道:“滚吧!” “好嘞,儿臣这就滚!” 李文谦片刻都没敢耽搁,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同一时间。 李安民放下奏折,眼神幽幽的望着大殿门口:“看样子,必须得找个人好好治治这个混球了……” 第22章 一瓶也没卖出去啊 李文谦走后不久。 周启便从吏部将武华年的生平信息给取了回来。 “陛下。” “武华年这些年的履历,还有卧龙县的账目详情都在这了。” 周启将东西全部摆在李安民面前,然后道:“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没有,老奴就去给陛下张罗酒水的事去了。” “等会再去吧。” 李安民指了下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道:“朕这里堆积的政务有点多,你把这些履历念给朕听,顺便你也可以了解了解这个人。” “哦,好。” 周启也没多说什么,拿起武华年的履历便开始念了起来。 “武华年,生于永昌十三年,青州,卧龙县人。” “父母皆死于战乱,从小无依无靠,靠乡亲父老接济度日。” “十七岁时,突然报考乡试,并且顺利考中举人。” “贞德二年参加会试,中进士科甲榜第六名,随后申请回乡任……” “等等!” 李安民打断了他的话,皱着眉头道:“他生于永昌十三年?他贞德二年就考上进士了?” “是,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周启说到这,也顿住了,低头仔仔细细又将履历看了一遍,心中的惊讶之情无以复加。 永昌十三年到贞德二年,不多不少,正好十七年。 这个家伙,十七岁就考上进士了? 要知道在当代,不知有多少人都过了花甲之年也没能看见会试的大门口。 可这家伙竟然在十七岁的年纪,就考上了进士,而且还是甲榜第六名。 李安民眯缝了下双眸,嘴角也缓缓挑了起来:“天才,果然是天才啊!” “十七岁就高中进士。” “纵观我大乾历史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啊。” 李安民摆摆手道:“继续念下去!” “是!” 周启刚想继续述说,忽然顿住。 “怎么了?” 李安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没,没了。” 周启抖了抖手里的小本子。 “那就念卧龙县的账目吧。” 想到卧龙县那丰饶的田地以及大量的商户,李幼安便不禁期待。 以卧龙县的规模,究竟得给自己贡献多少税收? “青州东部,卧龙县。” “在籍人口两百三十六户,共计一千七百六十九人。” “在籍商户两百六十九,贞德八年产出税收,六百七十八两六千二文!” “在籍田地,六千两百余亩,贞德八年产出粮食,一万八千一百六十五石……” 说到最后,李安民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了。 李安民抬眼看着周启,道:“你确定你没拿错?这真是卧龙县的账本?” 卧龙县。 在籍人口两百三十六户,一千七百六十九人。 这特喵是糊弄鬼呢? 光是他们在卧龙县早市看见的就要远超过这个数字了。 而这就更别提,什么两百六十九个商户了,这就纯纯扯淡一样。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是挨家挨户查过的。 光是卧龙县那条中央大街上,就得有七八百间商铺。 这东西就算是拿来糊弄鬼,鬼也不相信啊。 见李安民那阴沉的脸色,周启吞了口唾沫道:“是,这些都是户部记录在案的,直到现在卧龙县都被划归在贫困县里。” “而且在今年年初的时候,经过户部商讨,又免了他们三年的税收。” “大胆!” 李安民猛然暴起,怒道:“这该死的东西!” 李安民直被气得火冒三丈。 欺上瞒下,这不妥妥的欺上瞒下吗! 不纳税,不供粮,钱都到哪去了? 建造县衙的钱,感情就是从这来的是吧? 周启沉默了一回,出言道:“要不,臣这就动身再去一趟卧龙县,将武华年给带回来?” 李安民没有立即回话。 半晌后,他方才沉声说道:“暂时不用,等过段日子再去一趟卧龙县就好。” 周启暗叹口气。 看来陛下还是下不了决心,惩处这个狡诈恶徒啊。 “对了!” “你一会去把负责青州附近的不良人都统还有青州知州叫到京城来。” 李安民神色阴沉道:“朕要亲自问问他们,就是怎么帮朕监察的天下。” “是,陛下!” 周启缓步退了下去。 坐在大殿内。 李安民的神色格外阴沉。 说真的,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活剐了武华年的心都有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儿呢。 …… 接下来几日。 整个上京城都忙碌了起来。 不仅吏部派了许多人手,在上京各处勘察地形,整修道路。 更有金吾卫的甲士穿梭在各个胡同,为百姓抢修民居。 百姓们瞧见这架势,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金吾卫的这些个军爷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突然想起来帮咱们修房子了?” “我也不知道啊,昨儿吏部还来人到我家了,说是要在我家门口的沟太大了,需要给我铺石板的。” 一时间,上京城内,议论纷纷,但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另一边。 周启也没闲着,直接将卖酒的牌子挂出去了。 然后…… 一连三天,除了门槛吃了一大堆的口水之外,一瓶酒都没卖出去。 这日。 李安民闲来无事,亦是微服私访,跟周启一同来到新开的酒庄视察。 结果还没等进门呢。 就看见一个汉子,朝着门口啐了口唾沫:“我呸!什么东西,一瓶酒敢卖两百两银子,怎么不去抢钱呢?” “……” 周启嘴角抽搐,转而看着李安民道:“陛下,您看这……” “没关系,他不识货而已!” 李安民微微昂头,跨步走进酒庄。 酒庄的装潢,非常普通。 看起来应该是粮号一类的小商铺改的。 别说是与武华年留宿的那间酒庄比,就算是跟上京城的大酒庄比都寒酸了不少。 而负责在这里卖货的,都是不良人的探子。 见到两人进来,纷纷施礼:“叩见陛下,统帅……” “免了!” 李安民摆摆手,径直走到边上坐下。 探子抓紧送上茶水,在旁边伺候着。 而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以及那些都快落灰了的酒水。 周启面露苦涩:“陛下,要不咱们降价吧,这都三天了,一瓶酒都没卖出去啊。” 第23章 明儿开始限购 相比周启的满面愁苦,李安民则显得淡定许多。 此刻见李安民从容不迫的神情,周启忍不住问道:“陛下,您可是有对策了?” “没有!” 李安民摇摇头,自顾自的喝了口茶水。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耐心。” “往后赚钱的时候,你别吵嚷着累就好。” 赚钱的时候?吵嚷着累? 我的陛下,您是在做梦呢吗? 周启倒是不在乎那两千五百两银子。 他。 周启。 皇帝面前的红人,大内总管,不良人统帅。 他什么地方找不来几千两银子? 他主要是怕办砸了这差事,引起李安民的不满。 毕竟,在卧龙县的时候,李安民可就说过,他越来越不堪用了这种话的。 正在这时。 李安民忽然站起了身,道:“茶喝好了,可以走了。” “啊?” 周启傻眼了。 感情自家陛下过来就是喝茶的? 李安民却没理他,径直走出酒坊上了马车。 接下来几天,只要有空,李安民就会来酒坊坐坐。 来时候什么也不带,走时候什么也不拿,就是溜达。 这一下。 周启也是彻底不会了。 自家陛下,这到底是要干嘛? 而就在酒坊开业的第八天,李安民与周启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个少年急吼吼的钻进了酒坊。 少年径直问道:“听说你们店里,有很特别的酒水对么?” 负责看店的不良人探子,将这少年上下打量一番,撇了撇嘴:“特别的酒是有,但价格很高,二百两银子一瓶,绝不还价,要是买不起就趁早滚蛋!” 这几天过来。 他见过了太多这种问价不买,还竟说难听话的客人。 他的耐性也早就用光了。 “瞧不起谁呢!” 那少年瞪了探子一眼,直接掏出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拍在桌上,道:“先来五瓶!” 呦? 那不良人探子顿时来了精神:“好,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拿!” 时间不长。 他便满脸堆笑的捧着个木箱走了出来:“酒水您拿好,喝好了再来!” “哼!” 少年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后便提着酒水,走出了酒坊。 来到街道拐角。 一辆马车赫然停在那里。 少年走到马车前缓缓停下脚步,见四下无人,这才钻进马车里。 此时此刻。 马车里还有四个与他年岁相差不大的少年。 见他上车。 其中一个少年径直开口道:“怎么样?东西买回来了吗?” “买回来了。” 少年道:“就是有点小贵,卖两百两银子一瓶。” “啥?” “二百两银子?” 少年瞪大了眼睛,随即冷静下来道:“二百两就二百两了。” “我今儿倒是要看看。” “这能让我父皇流连忘返,天天都来喝的酒,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此言一出。 这少年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正是当朝太子李文谦。 而车内其他几个少年也都不简单,全都是达官显贵的子嗣。 李文谦从木箱里捞出一瓶酒,打开盖子,放在鼻下嗅了嗅:“别说,这酒真挺香的诶!” 其他几人也都闻到了那股子果子与酒水混合的香气。 一时间,几个少年都不由凑到了一起,贴在李文谦身边,眼巴巴的看着那酒水。 “看什么看什么?” 李文谦皱着眉头道:“又不是没有你们份,想喝自己拿就完了!” 听见这话。 另外几个少年也都不迟疑,七手八脚,将剩下的酒水分干净。 李文谦捏起酒瓶,小抿了一口。 那种新鲜且刺激的感觉,让他眼前一亮。 “嗯!这酒真不错啊!” 其他几人见他喝了,也都跟着将酒瓶送到嘴边,先饮一小口,然后又饮了一大口。 气泡在口腔内炸裂。 就像是有小针,在接连不断的刺激味蕾一般。 开始时,喝着还有点不习惯。 但慢慢地,那种既刺激又新鲜的感觉,便让几人流连忘返。 “怪不得父皇,每日都会过来。” “原来此地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 李文谦抬头看着那酒坊道:“不行,我得回去取钱去,赶紧把这酒坊里的酒都给买下来。” “别啊殿下。” “这么好的东西您给我们留点啊。” 其中一个少年脸色微红道:“我家那老头子别的不爱,就好口酒,我也得投其所好,没准他一高兴,这月还能多给我一千几百两的零花钱。” 说完,他看了李文谦一眼,然后拔腿便跑下马车。 “诶诶,你等等,我也要去!” “再去买几瓶带回去给我老子尝尝。” 几个少年一个接一个的跳下马车。 转眼间。 马车上就只剩下了嚷嚷着要将酒坊里的酒水都买光的李文谦。 瞧着几人争先恐后的背影,李文谦眉头动了动。 紧接着,他面露心虚,低声道:“哥几个可千万别怪我啊,我也是被逼无奈,不忽悠你们,我就得挨那老东西的板子啊。” 这几个少年皆是家世不凡之人。 进了酒坊之后,那是一人掏出了一张一千两银票。 那负责经营酒坊的不良人探子都有些看傻眼了。 今儿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财主呢? 而当他取完酒水回来,看见其中一张面孔时,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狐疑之色。 探子将酒水交给对方的时候,忍不住出言问道:“敢问小公子可是武宁侯府的?” “是又怎样?” 那少年瞥眼扫了探子一眼。 “不怎样,不怎样……” 探子干笑了一声,点头哈腰的退到了柜台后。 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些个少年的不凡身份。 同时他也不由有些好奇,怎么今儿这些个勋爵家里的孩子都聚堆跑出来了呢?巧合? 但等到了次日。 他就发现这一切其实并不是巧合。 因为,次日李安民走后,又有那么一个少年跑进了酒坊,将一千两银子拍在桌上:“二百两银子的酒,给我来五瓶!” 然后没过多久。 与昨天中午一模一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一众少年争先恐后的跑到酒坊要买酒,甚至还为了能多买几瓶而大打出手。 …… 这日晚上。 周启满脸欢喜的跑进甘露殿。 “陛下,好事儿,大好事儿,酒卖出去了,酒坊赚钱了。” 周启将一摞银票放在桌上:“仅仅是两日功夫,就赚了一万两银子呐!” “哦。” 李安民神色淡然极了,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接着,李安民头也不抬的吩咐道:“明儿开始限购,每人每天,最多买一瓶!” 第24章 再去进货吧 “呃……” 周启挠挠头,尴尬道:“陛下,咱们的酒都卖光了!” “卖光了?” 李安民满脸狐疑,半晌才回过味来。 他总共才从卧龙县拿回五十瓶酒,二百两银子一瓶,可不是一万两么。 那一瞬间,李安民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子怅然若失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前飞走了。 李安民看了眼桌上的银票,搓着手指道:“看样子得找时间再去一趟卧龙县了。” “还去啊!” 周启不禁想到了武华年接二连三针对自己的场景。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跟武华年见面了。 打又不能打,骂又骂不过,只能被他按在地上各种摩擦,这谁能受得了? 周启苦兮兮道:“要不老奴叫别人帮陛下去吧,陛下这万金之躯,万一有点差池,就……” “就什么?” 李安民目光冰冷的望着周启。 周启连忙闭上嘴巴,顺势给了自己俩耳光:“奴婢说错话了,奴婢该死!” “哼!” 李安民冷哼一声道:“朕知道你对武华年有意见,但是你也看见这酒水有多赚钱了。” “短短两天时间,就赚了一万两银子,你难道不为之心动吗?” 因为天下百姓贫瘠。 李安民登位之初便将富民二字定为第一国策,与此同时又将节俭二字定成第二国策。 对外的富民暂且不提,且说节俭。 他李安民这个皇帝,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以身作则。 不仅削减了皇室的开销,更是将户部拨给皇室内藏库的份额一降再降。 而这也致使他这个皇帝的生活品质,甚至比不上一些朝中大臣。 他喜欢这种生活吗? 当然不喜欢! 可是他也没办法,天下百姓大多都穷的吃不起饭。 他实在是不忍心大肆开销,再让这些百姓为自己的奢靡买单。 而现在这个能补充自己内藏库并且还不会伤害到百姓利益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周启跟随李安民多年,也知道当下皇廷的窘境。 所以,他干脆低下脑袋,不再说话。 看他那样子。 李安民幽幽的叹了口气:“朕知道你也是为朕着想,可朕也想过几天好日子啊……” “……” 周启嘴角直抽抽。 这种话也是他个皇帝能说得出口的? 恰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哀嚎。 “陛下!陛下啊!” 听闻这声音,李安民与周启齐齐一愣,接着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时就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外面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贺少师?” 周启连忙过去,扶住老者道:“贺少师,您这是怎么了?” 这位所谓的贺少师,模样甚是凄惨。 不仅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俩鞋印。 贺少师没有搭理周启,趴着来到李安民身前。 “陛下您就饶了老臣吧。” “老臣这就写辞呈,您让老臣告老还乡好不好?” 贺少师一边叩首一边哭着道:“这少师臣要是再做下去,命都得丢了啊。” 李安民眼中闪过一抹不解:“怎么回事?” “老臣刚去东宫,准备给太子上课。” “谁知刚进门就看见太子正跟一群勋贵的孩子喝酒。” 贺少师捧着自己的脸,哀嚎道:“老臣就顺嘴说了几句,却触怒了太子殿下,然后……然后太子殿下就让人老臣吊起来打啊……” 此言一出。 李安民的那张脸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这个混账东西!” 李安民一巴掌差点给桌案拍裂,咬着牙道:“老周!摆驾东宫!” “诺!” …… 此刻。 东宫正殿。 李文谦与一众勋贵家的孩子,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而他们所喝的,正是一瓶鸡尾酒。 李文谦站在高台上,晃晃悠悠的说道:“诸位看见了吧?那老东西就是自己找打,对不对?” “当然!” 台下一个少年立马跟着附和道:“殿下身为当朝的太子,当朝的储君,未来的帝王,闲来无事喝几杯酒怎么了?” “就是,他姓贺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扒了他的衣服,让他光着出去!” “老秦,这事儿可不兴做啊,那姓贺的老头都五十多了,要是光着出去多辣眼睛啊!” 此言一出。 场内一众少年哄笑出声。 李文谦也笑了,仰头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顺势道:“平时不跟他一般见识,今儿我这么多兄弟在这,我怕谁啊我!” “你这么厉害呢?” “现在这天下都没有让你害怕的人了?” 就在李文谦洋洋自得,吹嘘自己谁也不怕的时候,一道冰冷冷的话音传入了主殿。 听见这声音。 殿内的众人齐齐扭头望去。 而等看见来人的时候,他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个一个的都是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当然。 这其中也包括刚才说自己谁也不怕的那位太子爷。 不知过了多久。 李文谦僵硬的嘴角,忽然抽动了两下。 “哎呀,这不是我伟大的父皇吗!” 李文谦连忙起身,跑到李安民身边,满脸堆笑道:“日理万机的您,今日怎么想起来东宫了?” “朕想去哪,还需要你来过问?” 李安民眼神冰冷的看着李文谦道:“倒是你,过的挺潇洒啊,鸡尾酒喝着,牛吹着,你真是太给你父皇长脸了!” “哪里哪里。” 李文谦摆摆手道:“我这就是小酌一下,哪里能谈得上给父皇长脸呢。” “呵!” 李安民直接被他给气乐了。 而当他收起笑容时,脸色又冷了几分。 “李文谦,你以为朕是在夸你呢?” 李安民直接将他的大名都给叫出来了。 李文谦怔了怔,抬头看向自己老子。 当他看见李安民那宛如锅底一般的脸色时,顿时打了个冷战,酒都醒了一半。 “呃,父皇……” 李文谦边往后退边道:“这里人多,您可千万别……” 不等他说完,李安民便目光冰冷的扫视在场众人道:“都给我滚!” 听见这话。 一众人哪里敢停留? 当下那都是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甚至有几个连鞋都跑掉了,可却根本不敢回头来取。 片刻后。 大殿内就只剩下了李安民与李文谦等人。 李安民缓缓朝李文谦逼近,声音淡漠道:“喝酒,打少师,李文谦,你能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朕今儿要是好好教教你该怎么做个儿子。” “朕都感觉是自己这爹当得不称职了……” “诶,老头子,你想干啥!” “别过来,别过来……啊!” 第25章 找武华年要钱 盛怒之下的李安民有多可怕,只有真正见识过的人才知道。 贺少师这边,开始时候看着还觉得挺解气。 可看见李安民连旁边的桌子都给举起来的时候。 贺少师也被吓了一跳。 “陛下,陛下不可啊!” 贺少师挡在李文谦身前,慌忙摇手道:“您这一下砸下去是会要了殿下的命的!” “这种东西让他活着干什么?” 李安民怒不可遏的指着李文谦咆哮道:“朕就是要他死!” “可是陛下,他毕竟是我们大乾的储君啊。” 贺少师颤巍巍的说道:“若是您真将他给打出什么毛病来,损伤的可是咱们大乾的未来。” “储君?呵!” 李安民不禁冷笑。 “你来看看,他那里有一点储君的样子?” “身为储君不思为国为民也罢,还成日走鸡斗狗,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到处惹是生非。” 李安民的目光落在贺少师的脸上,沉声道:“要不贺少师你来告诉朕,古往今来的储君太子有几个如他一般?” “这……这个……” 贺少师低垂着头,小声道:“太子殿下毕竟年纪还小,只要陛下给他一些时间总会学好的。” “学个屁!” 李安民直接爆了粗口。 “就他这个德行,未来就算继承了皇位,那也是妥妥的暴君,昏君。” “与其留着他祸害百姓,不如现在打死了好!” 说话间,李安民瞪圆了眼睛,抄起桌子就要上去砸李文谦。 李文谦挨了他一顿胖揍,酒早就醒的差不多了。 此刻看见李安民又举着桌子过来,李文谦直接被吓得跳了起来。 李文谦边往后退边道:“父,父皇您冷静,儿,儿臣知道错了,您,您别冲动啊……” “冲动?哼!” 李安民冷哼一声道:“朕想的很清楚,今日朕就要为天下除了你这个祸害!” “陛下!” 周启此刻也不敢再看戏了,跑过去拦住李安民,急声劝道:“太子年纪尚小,您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对,我年纪还小,父皇就再给儿臣一次机会把。” 李文谦颤巍巍的说道:“而且,而且我娘亲可就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是打死了我,我娘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句话一说出来。 李安民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 “对,陛下!” “您想想皇后娘娘。” 周启好像抓住了什么,就这这个话题道:“我们可怜的皇后娘娘,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您要是将他给打死了,皇后娘娘是会伤心的……” 李安民举着桌子,愣愣的站在原地良久。 “呼……” 李安民仰头长长的呼出口气,随即将桌子扔在了地上头也不会的走了。 周启深深地看了李文谦一眼也跟着走出了东宫。 这一下,东宫之内,只剩下李文谦与贺少师两人。 李文谦哆嗦了两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 走出了东宫主殿。 李安民站在东宫的大门口,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周启知道,他这是想那个能将所有人护在背后,能让李安民这只暴虐的金龙冷静下来的女人了。 “陛下要放宽心啊。” 周启轻声劝道:“殿下年岁毕竟还小,正是调皮的时候,只要日后找个人好好教导,仍然会成为一代明主。” “让他成为一代明主?” 李安民摇头苦笑:“这种事,我连想都不敢想。” “我现在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她,仅此而已……” 话落,李安民便迈步朝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 看着李安民那略显落寞的背影。 周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正当两人往甘露殿的方向走时。 尚书左仆射方长端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面朝李安民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堤坝塌了!” “堤坝?” 李安民愣了愣:“什么堤坝?哪里的堤坝?” “是山南道的淮水堤坝。” 方长端连忙将写着山南道灾情的折子递给李安民。 “这次淮水洪涝总计冲毁堤坝十四座。” “殃及田地五十万亩,将近六十万百姓受灾。” “而且山南道的大雨还在持续,剩下的二十余座堤坝,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听闻灾情如此严重,李安民脸色大变。 “山南道当地的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 李安民愤声道:“现在都已经冲垮了十四座堤坝了才上报朝廷,之前都干嘛去了?” “之前他们也上报了,可是……” 方长端顿了顿,抬头看向李安民道:“可是今年天下多灾多难,朝廷财政十分吃紧,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去修缮这么多水坝啊……” 他说的,这也是实话。 今年的大乾,多灾多难。 蝗灾旱灾接连不断,各地都在请求朝廷的援助。 现在又来了个山南道水患,这也着实是让李安民有些心里憔悴。 “这事儿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李安民抬起头看着方长端道:“等明日早朝,在殿上跟大家一起商量一下。” 方长端本想说点什么。 但见李安民那脸色,还是将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应了声是,就迈步离开了。 …… 回到甘露殿。 李安民坐在正中的龙椅上,手里拿着那本述说灾情的奏折,满脸愁丝。 周启给李安民倒了一杯安神的茶水,顺势道:“车到山前必有路,陛下也别太忧虑。” “六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朕如何能不忧虑?” 李安民仰天长叹口气道:“朕这辈子走南闯北,上过战场站过朝堂,自诩非常人能比。” “可现在,朕竟然被钱给难住了。” 李安民摇头苦笑道:“没钱的日子是真难过啊。” 而这话刚说出口,李安民猛然怔住。 他是没钱。 但是有人有钱啊…… “快!快去准备车马!” 李安民站起身道:“我们这就动身去卧龙县!” “啊?” 周启有些傻眼:“陛下,您,您明日还要上朝说水患的事儿呢!” “户部没钱。” “就算是朕说了又能如何?” 李安民眯缝着眼睛道:“与其如此,还不如抓紧时间想个解决钱粮不足的办法出来。” 闻听此言。 周启心头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某处富丽堂皇的景象。 看这架势,陛下这是要去找武华年要钱啊…… 第26章 再去卧龙县 周启对武华年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他当然乐得看见李安民去找武华年的麻烦。 而且他也不介意把这把火烧的更大更旺盛一些。 如此一来,他也可以在武华年的身上好好出一口恶气。 周启微微躬身道:“那老奴这就去通知青州的不良人让他们迅速在卧龙县附近集结。” “为什么要集结不良人?” 李安民眼眸中尽是疑惑的看着周启。 听见这话,周启也有点懵了。 “陛下此次的目的不是要找武华年要钱么?” “武华年在卧龙县当了那么多年的县令,肯定是有点能量的。” 周启忧虑道:“不带多点人过去,万一这小子反抗怎么办?” “暂时还用不到不良人!” 李安民摆摆手道:“而且不良人若是大规模出动,只怕会引起民间与百姓的恐慌。” 不良人。 乃是皇家绝密的情报机构。 拥有属于自己的监狱,并且直接听命于皇帝。 因此,他们的权限在一定意义上是凌驾于百官之上的。 若是没有拿到证据就大规模触动去抓捕一个人,势必会引起百官的恐慌。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上次去卧龙县,李安民也看出来,武华年在卧龙当地有着极高的声望。 若是贸然抓捕他,也会在民间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算要抓他,要惩处他,那也得拿到足够的证据才行。 而听到这。 周启也明白过来了。 随即点头道:“老奴明白,老奴只让不良人在外围先守着,陛下什么时候下令,什么时候再进入卧龙县境内。” “嗯。” 李安民点点头道:“下去准备去吧。” “诺!” 周启拱了拱手,跨步走出了甘露殿。 而也就在李安民低头沉思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脆生生的呼唤:“父皇!” 李安民眉头一动,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正看见一张绝美的少女容颜,从桌子下面探出了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乾的长公主,李安民的掌上明珠,李秋灵。 如果说,李文谦是能激起李安民全部怒意的恶魔。 那么李秋灵就是能消散李安民愁丝的天使。 此刻,只是见到李秋灵那张甜甜的笑脸,李安民心头的阴霾霎时间消失不见,笑着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想父皇了呗!” 李秋灵扁了扁嘴,走到李安民身边,拉着他的手,委屈巴巴道:“父皇可是有好久都没有去公主殿看秋灵了呢。” 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李安民心头也是有些发紧。 “父皇最近太忙了。” “天南地北都是事儿,都得等着你父皇处理。” 李安民安慰她道:“等过几日,父皇忙完了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要!” 李秋灵道:“我现在就要出去玩。” “现在?” 李安民怔了怔。 随即轻抚她的头顶,柔和道:“现在都这么晚了,就算出去也看不到什么了。” “况且父皇还有事儿呢,一会就要出门。” “那我就跟父皇一起出门!” 李秋灵晃着脑袋道:“父皇去哪,秋灵就跟着去哪。” “不行!” 李安民拒绝的干脆:“父皇要去的地方离京城很远,你不能去。” “为什么父皇能去,秋灵就不能?” 李秋灵摇晃着李安民的手道:“父皇就让我去嘛,我都好几年没出门了,我也想出门散散心。” “父皇这次是去做正事的,不是散心。” “所以,不能带你!” 李安民轻声安抚道:“等父皇回来一定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李秋灵没说话,一双眼睛弯成了倒月牙,其中似是还有水光流转。 见她如此。 李安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好了好了,秋灵别哭,父皇带你去。” “父皇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闻听此言。 李秋灵顿时转悲为喜:“那我现在就回去换衣服,父皇要在这等我!” 她一边往外跑,一边道:“一定要等我,不然我再也不理父皇了!” “好好好,父皇等你。” 李安民对这闺女也是彻底没了办法。 不过想到,这路上也没什么危险,并且还有不良人跟随,他也就释然了。 接下来。 李安民有写了一封书信,叫来太监送去给方长端。 之后他便换上便装,等李秋灵也换上便装过来,便带着闺女一起出了甘露殿,轻车熟路的来到皇城北面的一个小门。 当父女二人出来的时候。 周启已经站在马车旁边候着了。 见李安民身边还跟着李秋灵,不禁愣了下。 “公主殿下?您这是……” 在周启面前,李秋灵可就没有了在李安民面前的乖巧。 她小嘴一撇昂头道:“我要跟父皇一起出去玩,你有意见啊!” 周启抬头看了李安民一眼,见李安民也是满脸无奈,便干笑道:“没有没有,老奴怎么会有意见呢,公主殿下请上车!” “哼!” 李秋灵轻哼一声,随后便钻进了马车之内。 临上车前。 李安民恍然想起了什么,径直道:“你找人去拦一下青州知州,还有青州的不良人统帅。” “让他们都在半途等着,朕要问他们一些话。” “放心吧陛下。” “这事儿老奴都安排好了。” 周启笑着道:“他们现在都在卧龙县外围等着呢。” “嗯。” 李安民满意的点点头道:“这是你头一次做这么让朕舒心的事。” “……” 周启嘴角抽搐,也不敢反驳什么。 等将李安民扶上车。 他便亲自充当马夫赶着马车出了皇城。 因为有令牌在身,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阻拦。 等出了上京城,就调转车头,直奔东方而去。 …… 同一时间。 尚书左仆射方长端的府邸内。 看着手中的书信,方长端叫苦不迭。 书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朕往东面去寻钱粮,水患之事由方卿全权负责。】 【必要时,可叫太子坐堂,方卿从旁辅佐。】 方长端放下书信,摇头叹息道:“我的陛下诶,朝廷要钱无钱,要粮无粮,我老方该如何负责赈灾啊,这不是把我老方挂起来,让受灾百姓都来戳我老方的脊梁骨吗……” 第27章 那是正常的推销 卧龙县,一间酒坊。 武华年被一群农夫打扮的老者簇拥在当中。 一个年岁较大的老者拉着武华年的手,苦兮兮的说道:“大人呐,你必须得给咱们想个办法了。” “去年我们村就是大丰收。” “按照您的吩咐将产的粮食卖了一半,还剩下了七千多石。” “今年这马上就又要秋收,若是再和去年一样大丰收,我们村的粮仓可就要爆了啊。” 另一个老者也跟着说道:“是啊大人,我们村去年都将一半的民居都给改成粮仓了,再这么下去,我们村都快成粮仓村了,还咋住人啊。” “之前我们一年到头一亩地能产个二三石粮食就不错了。” 又一个老者站出来道:“现在一亩地都得六七石,甚至还有一些都产到了八九石,粮仓实在是不够用,您就想想办法帮咱们处理一下吧。” 武华年伸手推开了拉着自己胳膊的老者。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当初没饭吃的时候,一个个跑到我面前叫饿。” “现在有饭吃了又跑到我这叫嚷粮仓不够,你们是不是有点啥毛病?” 武华年没好气道:“还有,一亩地产六七石粮食,算多吗?” “现在看着是多,但将来呢?” “你老赵头子今年又填了三个孙子吧?” “你这仨孙子要不要吃饭?仨孙子娶媳妇生孩子要不要吃饭?” “咱们卧龙县现在只有三万人口,但以你们这些人的德行,过几年不就得给我整到十万了?” “要是不把产量搞上去,再留点存粮,你们儿孙到时候吃啥喝啥?” “再一个,你们都别忘了,咱们现在可还没开始上税呢。” “等到时候要每人交个二三百斤人头税的时候你们再瞧瞧,你们还有饭吃吗?” 几个老者面面相觑,皆是没敢吭声。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我武华年,是特喵的县令,不是你们这群老东西的爹娘。” “粮仓不够就特喵的自己想办法建去,要是想不出来办法就特喵的都给我吃了。” 武华年环指场内众人道:“不想挨板子就特喵的给老子滚蛋,一天天看见你们就烦!” 他这话都说出来了。 场内这些个老头也不敢迟疑,纷纷退出了酒馆。 现场转瞬间就安静下来。 而这时候,姚丹彤缓步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水,声音轻柔:“聊了一早上了,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哼。” 武华年接过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随即双手叉腰,愤愤不平的叫嚷道:“丹彤,你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一群不知道好歹的老王八蛋。” “当初我就不应该管他们,让他们饿死就好了!” “噗!” 姚丹彤嗤笑出声:“你也就嘴上能耐,要是他们真挨饿你比谁都着急。” 她认识武华年算是早的。 更知道武华年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曾几何时,这货为了让田地多产点粮食,可是在稻田里睡了整整一年。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让百姓挨饿? 见她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留,武华年有点不爽。 “你个死丫头也跟他们一样不识好歹。” “我为你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你不抓紧盖上红盖头嫁给我就罢了,还拆我台!” 武华年一屁股坐在地台上,气哼哼道:“生气了,需要哄!” 姚丹彤撇撇嘴:“谁稀罕理你。” 说完,姚丹彤就走回了柜台后面,自顾自的忙活起来。 武华年见她这样子,心里面更气了,直接大字型躺在了柜台上。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听见他这话。 姚丹彤不禁笑出了声:“那是什么?” “是淡然的远去,是淡然的离开。” 武华年仰头望着穹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那你离开要去哪啊?” 姚丹彤缓步走到了地台前,单手拄着下巴,望着武华年,嫣然笑道:“回你府里去找你的那些莺莺燕燕吗?” “天涯海角,去哪不行?” “等等……什么莺莺燕燕?” 武华年回过神,道:“我一直都为你守身呢,我府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莺莺燕燕?” “呵!” 姚丹彤白了他一眼,撩开裙摆,坐在武华年身边,掰着手指头道:“翠儿,喜儿,巧儿,竹儿,这些都是谁呢?” “???” 武华年嘴角抽搐。 这都是谁告诉这姑娘的? “丹彤,这个你真得听我解释。” “这几个姑娘都出身寒微,当初我也是看着她们可怜才将她们带回府里的。” 武华年一本正经的说道:“而且我天天看着你这么个大美妞,其他女人在我眼里都跟男的一样。” “哦?是吗?” 姚丹彤眨了眨眼:“我怎么听说,你每天都会叫她们去你房间里伺候你呢?还要给你做什么马杀鸡是吧?” “……” 李幼安傻了。 为啥她这么了解自己府里的事儿? 难道,自己身边出叛徒了? “奶奶的!” “这是谁乱给老子扣帽子!” 武华年站起身,怒道:“我现在就给他扔大狱里面去。” “那你抓吧。” 姚丹彤微笑着道:“这都是你喝多了自己说的。” “呃。” “那可能是做梦了吧。” 武华年胡乱找了个托词。 正当他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岔开的时候,救星来了。 就见石虎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哥,那个李老爷去县衙找您了。” “李老爷?” “哪个李老爷?要在咱们县开青楼的那个?” 武华年眼睛看着姚丹彤道:“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本官是正经人,眼里不揉沙子!” 石虎挠挠头,低声呢喃道:“不是都开了好几家了么……” “嘀嘀咕咕说啥呢?开好几家啥?” 武华年瞪眼道:“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石虎赶忙低下头:“俺,俺啥也没说。” “对,对了。” “这个李老爷,就是上回买鸡尾酒,让您坑了的哪个李老爷。” “哦,原来是他啊。” 武华年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又发觉不对劲。 “特喵的,怎么说话呢?” 武华年跳起来,就给石虎的脑袋来了一记暴扣:“什么叫坑?什么叫坑?你大哥那是正常的推销知道吗?” “一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武华年没好气道:“帮我拿着衣服,回县衙再收拾你!” 随后。 武华年又换了张脸对姚丹彤道:“丹彤,我得去给孩子赚奶粉钱了,晚上再来啊!” 第28章 钱都给百姓花了 县衙外。 李秋灵就好似小蝴蝶一样,穿梭在各处。 “父皇,你看那些亭台楼阁,都好精致啊,比咱们上京城的还好看。” “父皇,那些孩子手里面都是什么啊,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父皇,卧龙县的县衙好大啊,好像父皇的寝宫都比不上这里呢!” 此刻,李秋灵看什么都觉得无比新鲜。 而李安民的脸色却越来越黑。 在来卧龙县之前。 他在卧龙县外围跟青州知州以及负责监察青州的不良人都统见了一面,当面询问他们关于卧龙县的事儿。 开始的时候,这俩货都不愿意说实话。 后来迫于李安民的威势,才将这些年受的苦楚讲出来。 “陛下啊,这武华年真不是人啊。” “这么多年可把我们青州官场给祸害惨了。” “他诓骗那些县令去县衙,又是给找歌姬,让给吃大鱼大肉。” “可等回过头,他就伸手找这些人要钱。” “要是不给钱就叫那个石蛮儿逼着咱们赤身果体的进一个大木箱子。” “陛下,那大木箱子可神奇了,能自动给人画像,而且画出来的画就跟真人站在面前一样。” “他手里有咱们的果照,咱们也是真的不敢将这事儿告诉朝廷啊。” 以上是青州知州的哭诉。 至于不良人都统,那更是凄惨。 据他自己所说,他第一次来卧龙县的时候,就叫石虎给逮住了。 挨了一顿胖揍不说,还被逼着骑猪进了箱子,拍了张果男骑猪图。 等说完了之后,就别提那不良人统帅哭的多惨了,简直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而想到这些。 李安民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面的杀机了。 而见他那阴沉的脸色。 周启便走到他的身旁轻声道:“陛下,您这次可不能再心慈手软了,这武华年,简直就是个祸害啊。” “要是让他留在青州,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少乱子来呢。” 李安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周启思索着要不要补充两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武华年的声音。 “哎呀,李老爷,好久不见啊!” 武华年热情的迎上前,给了李安民一个大大的拥抱。 “石虎,快去找青禾,让她给李老爷点凉茶!” “好嘞,俺这就去。” 石虎应了一声,快步跑进县衙。 “来来来,李老爷。” “今天太阳毒,咱们别晒到了!” 武华年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快跟我进县衙歇会吧。” “呵呵。” 李安民笑的清冷,眼神里流露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味。 武华年见状不禁一愣。 怎么事儿? 这是没赚到钱? 但武华年也没跟他在这多说什么。 进了县衙。 武华年又忙前忙后的帮忙拿椅子搬桌子。 等到落座后。 武华年方才笑着道:“多日不见,我可是想死李老爷您了。” “是么?” 李安民瞥眼看着武华年,冷声道:“武大人应该是想李某人的钱才对吧?” 嘿。 这人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呢? 就算是赔钱,也不至于吧? 武华年眨了眨眼,咧嘴一笑,道:“就算想您的钱,我也得不到啊。” “这些酒都是百姓生产的,所以就算是卖出去,钱也是百姓的。” 李安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候。 周启缓缓开了口:“武大人啊,我们来时的路上都听说了。” “这卧龙县一大半的产业都是您武大人自己的。” “就算用富可敌国这四个字来形容您的家资也不过分吧?” 闻听此言。 武华年心头一阵不爽:“你是哪冒出来的?我跟你说话了没你就插嘴?” “你!” 周启当即就要骂了。 但李安民却摆手拦住了他。 “武大人,你先别着急动怒。” “我其实也在好奇,就刚才我账房说的那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话音落下,李安民的目光也落在了武华年的脸上。 若是武华年的解释,不能让他满意。 那么下次再见到武华年,他恐怕就没有这么体面了。 武华年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缓缓道:“李老爷,您不妨自己听听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我们卧龙县有多大,您是亲眼看过的。” “不说卧龙县的一般产业,只要有两成产业是我的,那我今日就不是坐在这跟您聊天了。” 李安民面露狐疑:“不在这,在哪?” “当然是坐在上京城的衙门里。” 武华年道:“李老爷也是从京城来的,肯定了解京城里的那帮达官显贵。” “他们那些人里,有几个不爱钱的?” “只要我有钱,我还怕打不通门路,没办法做大官吗?” 还不等李安民说话。 周启就嗤笑一声道:“你以为谁都跟你这贪官一样呢?” “嘿!” “你怎么说话呢?” 武华年转头看着周启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贪了?” “呵!” “贪官贪财,可能贪在明面上吗?” 周启对上了武华年的目光:“我们来之前可都打听过了,那些个叫一间什么的都是你武大人的产业,你还在这跟我们装什么穷,装什么清廉啊!” 望着武华年。 周启满心的不屑。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个锤子的聊斋? “说过来倒过去。” “不还是没看见过我贪么?” “还有,你说的那些叫一间的产业,都是挂在县衙账上的。” 武华年道:“若是你们想看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们拿出来,每天入账多少,出账多少,都有记录。” “还有,这些产业赚的钱,我武华年没花到一文。” “你没花到钱去哪了?” 周启傲然昂首,瞥眼看着武华年道:“总不能都送给百姓了吧?”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武华年,究竟还能想出什么托词来。 若是他的回答,不能让李安民满意。 那么诏狱的大门就已经为他敞开一般了。 而等他到了诏狱,那就到了他周启的表演时间。 不让他跪在地上叫爷爷。 那都算他周启这些年白活。 然而,武华年却笑了,而且笑的非常大声。 周启脸色一沉:“你笑什么?” “我笑你啊。” 武华年指着周启道:“你可算是聪明了一次,竟然能猜出来,这些产业赚的钱都给百姓了。” 这一下。 李安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武大人,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 “我可没有开玩笑。” 武华年收住笑声,道:“产业赚的钱,的确都给百姓花了。” 第29章 人红是非多啊 给百姓花了? 周启不禁哼笑出声。 若说是之前,武华年忽悠忽悠他也就罢了。 毕竟那时候他还不了解真想。 但如今不上税不纳粮并且还虚报瞒报的事儿就摆在眼前,他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钱都给百姓花了。 这脸皮也忒厚了点吧? “武大人!” “您说这话的时候,您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您就不怕,那些百姓知道了这事儿,戳着您的脊梁骨,骂您的祖宗十八代吗?” 周启冷笑连连,满脸嘲弄。 他现在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等今日李安民出了这个门,会下怎样的旨意惩处他了。 以他的所作所为,高低得先来个诏狱套餐,顺便再给他赠送个大卸八块。 “呵呵。” 武华年冷笑一声,瞥了眼周启道:“说你眼界窄没见识都跟夸你一样。” “你!” 周启很生气。 你个贪官在我面前嚣张个锤子啊! 不等他开口,武华年就转头对李安民道:“李老爷,您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妨跟你摊开来聊聊。” “咱们且先聊聊咱们县城的建设。”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全是清一色的石板路。” “您可知道,这些钱是哪来的?谁掏的?” 李安民声音平淡道:“给百姓修建民生设施,当然要县衙掏钱。” “是啊,要县衙掏钱。” “可卧龙县之前是什么样,您李老爷应该不知道吧?” 武华年微微昂首道:“我劝您有机会就去咱们县东头看看,哪里有块石碑,石碑上不多不少,正好有七百六十九个名字。” 周启哼笑一声,道:“这些名字,跟你这贪官有什么关系?” 武华年神色转冷,盯着周启道:“那都是我治下的百姓,怎么跟我没关系?”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那七百六十九人皆是因为粮食不够吃,住的地方不能避寒,冻饿而死的百姓。” 听见这话,李安民与周启皆是有些难以置信。 李安民皱着眉头道:“卧龙县如此富裕,怎会有冻饿而死的百姓?” “那是您只看见了现在。” 武华年但笑了一声,道:“如果您是八年前过来,您看见的应该是随处可见饿的起不来的百姓,随处可见活不下去要自缢的百姓才对……” 李安民眸中闪过一抹特殊的意味。 卧龙县的情况,他在户部的报表里看过。 他也知道,武华年并没有说假话。 武华年自顾自道:“我武华年不才,不是金鸡,不会下金蛋,家里面也没开铸币厂,自己产不出钱粮。” “我就只能带着百姓们做些小买卖,搏个活下去的机会,不再叫卧龙县有一人冻死,饿死。” “现在,八年过去了,卧龙县百姓能吃饱饭,并且家家户户都有了自己的院子。” “县里的小孩子上学堂无需花钱,生病了也都有专门的幼儿大夫给治。” “而五十岁上的老人,那就更享福了,不仅看病无需花钱,还能每个月在县衙领取十两银子,保障生活,直至亡故。” “你们觉得,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大风刮来的?” 武华年摊开手道:“那不都得靠着我们县衙一文一文的赚吗?” “至于你们说的那些产业。” “你们要是不信我的话就自己去问问那些百姓。” “若有一间铺子在我武华年名下,赚的钱要是有一两进了我武华年的口袋。” 武华年点着自己的脑袋,眸子紧盯李安民道:“我自己把脑袋扭下来给你李老爷!” “尤其是你!” 武华年转头指着周启,破口大骂道:“你特么个王八蛋只看见咱们吃肉,你是没看见咱们挨饿啊。” “当年老子在大雪里面给乡亲们刨食吃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个王八蛋开口说两句呢?” 这番骂声。 直接将周启骂的老脸通红。 他也没想到,卧龙县还有这么一段历史啊。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很生气。 你特么说事儿就说事儿,你骂你爷爷干什么?爷爷招你惹你了? 可也不等周启还嘴。 李安民便用眼神将他制止住了,接着看向武华年道:“的确是我等误会大人您了,实在抱歉。” “这都是情理之中。” “正所谓,人红是非多。” “咱们卧龙县生活质量这么好,有人眼红,说几句闲话也是正常的。” 武华年伸手拍了拍李安民的肩膀,开怀笑道:“只要不影响到咱们之间的感情就好。” 正当这时。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娇喝:“放肆!你拍谁肩膀呢?” 武华年动作一顿,转头望去,这才注意到周启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女。 这少女二八芳华,唇红齿白,眉如细柳,目似皓石,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武华年眨眨眼,不解道:“这位是……” “是小女。” 李安民清了清喉咙,扫了眼李秋灵道:“灵儿,武大人面前,不得放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李安民一瞪眼,语气冷了几分。 一听这话。 李秋灵顿时就不乐意了,小嘴撅的好高。 也是怕自己这宝贝女儿坏事儿,李安民只得将目光放在周启身上:“老周,你先带灵儿出去走走,等会我去找你们。” “是!” 周启点头应是,走到李秋灵身边,扯出了个笑容,柔声道:“大小姐,老爷要谈事儿,您……” “闭嘴!” 李秋灵瞪眼喝住周启,然后道:“我哪也不去,我就要在这听着!” “灵儿,不要胡闹!” 李安民皱起眉头,显然是生气了。 父女二人僵持不下,气氛也逐渐变得尴尬起来。 “没事儿。” “她愿意听就听着么。” “反正咱们聊得也不是国家机密。” 武华年笑着道:“再者说,你李老哥的女儿,那不就是我自家侄女?等会走时候,我还得给她包个红包呢。” 这一声侄女。 差不点把李秋灵给叫毛了。 她! 李秋灵。 当朝长公主。 即便是那些真正意义上的皇孙皇伯,见到她也得尊称一句公主殿下。 眼前这个算什么东西?也配叫她侄女? 还红包? 我呸! 眼见自家女儿要炸毛,李安民轻咳一声。 “既然武大人都这样说,那就让她留下听听吧。” “不过灵儿,爹事先和你说好。” “你不能再和刚才一样胡乱插嘴了。” 李安民看向李秋灵道:“不然等回了京城,我立马就去方家好好和他们谈谈你的婚事!” 第30章 我只想留在这 闻听此言。 李秋灵眼神幽怨,扁着嘴退到了周启身后。 这时,李安民才算松了口气。 他现在可不想在这货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要是这小丫头闹起来,那就有点尴尬了。 李安民清了清喉咙,道:“武大人,之前的鸡尾酒都卖光了,所以李某还想再带一些回去。” “哦。” 武华年神色较为淡然。 其实,在得知李安民又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李安民的目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要是鸡尾酒没给他带来足够的收益,他又如何会不辞辛劳大老远从上京城跑来? 武华年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水,问:“那李老爷这次打算要多少瓶?” “一千!” 李安民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 这话说出来。 周启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老爷,这……” 周启面露难色道:“这是不是太多了点?” “要你插嘴?” 李安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老,老仆知道,老爷有豪情壮志,可是……” 周启走至李安民近前,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您的内藏里可就只剩下最后五万两银子了。” 五万两银子,乍一听挺多。 但对于李安民这个皇帝而言,可没多少。 除了平时他的吃喝用度都是要从内藏库出的之外,养妃子与给臣子们的赏赐也都得从内藏库拿钱。 若是现在将这些钱都拿出来买鸡尾酒,往后的日子该咋过? 有功之臣不赏了? 还是不养老婆孩子了? 而见此情景,武华年就很不高兴了。 老子生意都要谈成了,你跑出来捣什么乱? 武华年瞥了眼周启道:“别人家的奴仆,都是主子说什么,奴仆做什么。” “可你倒好,现在竟然质疑起主子来了。” “李老哥,您这个账房好像是有点不服你啊!” 此言一出。 周启顿时火了:“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说八……” “住嘴!” 不等他说完,李安民便出言打断。 李安民声音低沉的说道:“怎么做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老爷,这……” 周启还想出言去劝。 然而李安民回给他的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周启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多说话了。 “武大人。”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安民伸手入怀,摸出了厚厚的一叠银票放在桌上:“钱我都带来了,您那一千瓶鸡尾酒今日可否直接交付给我?” 望着那些银票。 武华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笑道:“跟李老哥做生意,就是痛快。” “不过生产鸡尾酒的过程,而且现在还没有大规模生产。” “所以我们手里面,也没有那么多存货。” 武华年顿了顿道:“这样吧,若是李老爷方便的话,就在本县暂住一日,最迟明日晚间我就让人将鸡尾酒送到李老哥面前。” “那还请武大人能够快一些。” “我家里还有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李安民缓缓起身道:“该聊得都聊完了,李某就暂且退下了。” “我送李老爷!” 武华年迈步跟着李安民一同走出府衙。 因为一间客栈,距离县衙比较近。 所以来的时候李安民他们也没有乘坐马车。 武华年得去酒庄吩咐一声,也算顺路,所以便与他们并肩前行。 看着整洁的街道以及人来人往的繁华场面。 李安民不禁叹息出声,感慨道:“若是天下都能像卧龙县一般就好了。” 武华年撇了撇嘴。 他当初建设卧龙县耗费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若要天下都如此,在这样一个年代里,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过虽然心中不屑。 武华年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陛下那般英明,天下早晚都会如此,没准还会比卧龙县更加繁华。” 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安民颇感诧异的看着他。 这话,摆明了是在吹捧他这个皇帝啊。 心里窃喜的同时。 李安民不免又有些怀疑。 是不是自己的身份被这货识破了。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总是说自己的好话? 李安民眯了眯眼,道:“听你这话,你好像很崇拜当朝陛下啊。” “那可是陛下。” “一个武能开疆拓土,文能安定天下之人,天下间又有谁人不崇拜?” 武华年眼神夸张的望着李安民道:“难道李老哥,您不崇拜陛下吗?” “……” 李安民嘴角抽搐:“崇拜,当然崇拜。” 自己崇拜自己,这也是没谁了。 念及至此。 李安民恍然想起一事来。 他皱着眉头道:“以武大人的资质,完全可以凭借建设卧龙县的功绩升迁,为何到现在还只是区区一个县令呢?” 李安民曾为此询问过青州知州与青州不良人都统。 两人告诉他,武华年是自己不想升迁,更不想让朝廷知道卧龙县的存在。 这也让李安民十分不理解。 难道这天底下,还有不想做大官的人? 而看武华年对自己的态度,他分明是很崇拜自己。 那么为何,他不努力提升官职,然后到自己身边为自己做事呢? 武华年沉默了一会,道:“这里虽然算不上我的家乡,但我却为这里流过血,也跟这里的人并肩作战过。” “我舍不得这里的人,同样也舍不得这个我亲手建立起来的地方。” 李安民眉头紧锁:“俗话讲的好,好男儿应志在四方,武大人为何偏偏画地为牢将自己拘泥在一县一地?” “难道,武大人不想高官厚禄,封王拜相吗?” “封王拜相?噗……” 武华年嗤笑出声。 凭借政绩升迁,有什么好的? 去了上京,封王拜相,又有什么好的? 所谓,伴君如伴虎,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得让皇帝给噶了。 而能好好活着,谁想死呢? 与其如此,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卧龙县。 过着他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房子女人招手就有的幸福生活。 但当着李安民的面。 他可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人来自上京,万一他出去胡咧咧,自己不就要提前被噶了? 默默在心里面组织了一下语言。 武华年缓缓出言道:“李老哥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就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大的本事,也不敢有那个追求。”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卧龙县的百姓不受冻饿之苦,就够了。” 武华年神情淡然的说道:“若是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当然再好不过……” 第31章 晦气 听武华年这么说。 李安民暗道一声:“可惜。” 同时,周启也暗道一声:“真可惜。” 李安民的可惜,当然是说,这么好的人才,却如此没有上进心。 周启的可惜,则是这货不去上京城,他有些不太好下手。 接下来。 李安民倒是没有就这个话题与武华年多聊什么。 而看着卧龙县的风光,李安民不禁想起一事来。 “对了武大人。” 李安民转头看着武华年道:“你有没有听说山南道水患的事儿?” 这事儿。 武华年确实听说了。 只不过这事儿跟他又没多大关系,他也就是当个新闻听而已。 可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 当然是不能展现给李安民看的。 毕竟这货看起来可是个妥妥的愤青。 在这种人面前,还是要表现得和他想法一致才行。 就见武华年眼珠一转,便叹息出声。 “听一些行脚商人说了点山南道的事情。” “也不知这次又有多少百姓要受灾。” “真是可怜,可怜啊……” 武华年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安民见到他如此,也不禁有些动容:“武大人果然心系百姓,乃天下官员之典范啊。” “李老哥谬赞了。” “作为父母官,心系百姓,乃是根本。” “若连此都保证不了,又怎配担父母官这三个字?又怎配为当朝天子之臣?” 武华年这些年早已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领。 此刻,这套经典语录,那也是章口就来。 李安民见他神情真诚,不禁暗暗点头,爱民如子,对朝廷与皇帝又忠诚,这才是大乾一朝的好官员。 旁边的周启,却是不屑的撇嘴,心里暗道:“真特娘的能装!” 李安民略微迟疑了一会。 “既然武大人如此仁爱。” “那您应该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百姓受苦的吧?” “???” 武华年满脸的莫名其妙。 他是卧龙县的知县,又不是山南道知道。 不眼睁睁看着,还能做什么? 但武华年也没迟疑太久,便道:“我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可山南道并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所以我能做的,也就只有每日念佛焚香,为百姓们祈福了。” 李安民心念一动道:“那若是给武大人一个机会,让武大人去全权负责整治水患之事,武大人可愿意去?” 武华年眼神怪异。 他也是搞不懂,为何这货总是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是不是小时候脑袋被门夹过没去看啊? 不过。 秉承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优良品德。 武华年还是拉出了一张郑重脸道:“若朝廷与必选需要武某人,武某人自当出征,为国效力,为君分忧,为百姓谋福。” “好,好,好!” 李安民连叫了三声好,神情激动道:“武大人果真是我大乾朝的第一忠臣啊。” 以往遇上这种事情。 那些个股肱大臣,基本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然后将烂摊子全部扔给他,让他去处理。 可是武华年呢?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国家有难,我当出征,为国效力,为国分忧,为百姓谋福。 这才是一个臣子,一个官员,应该说出来的话。 这才是对朝廷负责,对百姓负责,对他这个皇帝负责的好臣子。 李安民长呼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绪道:“武大人对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 “等李某回了上京城,见到了那些在朝廷当差的朋友,李某定当向他们举荐武大人。” 此言一出。 武华年的心头顿时一沉。 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他就是客气两句,这货咋还当真了呢? “李老哥,千万别这么做。” 武华年伸手拉住李安民的手道:“武某人虽然不才,但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 “就算要升迁。” “武某也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去争取。” “让旁人帮衬武某,武某自己都觉得不妥。” “再者,陛下是那般英明,一定会选一个比武某人更适合的人选去赈灾的。” 武华年拍着李安民的手背语气柔善道:“而现在朝廷本身就是多事之秋,所以还请李老哥可千万别给陛下增添烦恼啊……” 卧龙县的生活多舒服? 脑子有毛病,才会离开这地方,跑到上京城遭罪呢。 他也自认这番话说出来,足够打消李安民的念头了。 殊不知。 正是因为这番话,触及到了李安民那多年都没有被人触及过的柔软。 一时间,李安民只觉得心里面暖洋洋的。 升迁不靠旁人靠自己,而且时时刻刻想着为君分忧。 这不就是他理想当中臣子该有的样子吗? “武大人是好样的。” “依李某看,天下官员都应该以武大人为模板典范才是。” “……” 武华年嘴角抽搐,但仍旧强撑着笑容道:“李老哥过奖了,天下比武某优秀的人有很多。” “那个,李老哥啊。” “我这还有点事,就不陪您多聊了。” “等明日我就让人将鸡尾酒送到客栈给你。” “等下次见面,咱们再好好聊聊。” 武华年说完,就领着石虎转身走了。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这家伙了。 还没聊几句呢,就说要找朋友把自己调到上京朝廷。 这要是在说几句,不就真得实操了? “晦气。” “真特娘的晦气。” 武华年没好气道:“以后这货再来,就说我不在,也别让他来找我。” 石虎摇晃着大脑袋,瓮声瓮气道:“哦,俺知道了。” …… 另一边。 武华年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眼前后。 周启就来到李安民的背后:“老爷,您该不会真打算让他去山南道赈灾吧?” 他跟随李安民多年,所以十分了解李安民的心性。 他知道,刚才李安民与武华年说的那番话,面上看着是玩笑,但李安民实际只怕也动了这个念头。 不然他绝对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这时。 李安民昂起头道:“怎么?让他赈灾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是……” “陛下还没有亲眼看见他的能力。” 周启道:“万一他就只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庸碌之辈。” “您让他赈灾,不就等于将山南道的百姓推到火海边上了么……” 李安民的目光一凝:“你是在质疑朕,看人的眼光?” 周启见他眼神,内心惶恐,连忙低下头道:“老奴不敢……” “不敢,就少说些没用的废话。” 李安民抬头扫了眼武华年离去的方向,眼神忽然闪过一抹坚定色彩。 第32章 俺哥去哪俺就去哪 与李安民分开后。 几人就回到了客栈。 李秋灵单独住在一个房间。 在屋里面转了几圈,李秋灵也是觉得无聊。 李秋灵拉开房门,左右看了看:“嘿嘿,不在!” “小姐!” “您打算去哪啊!” 正当李秋灵准备偷溜出去的时候。 一张老脸忽然凑了过来。 “啊!” 李秋灵被吓了一跳:“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周启干笑两声道:“老奴一直都守在外面呢。” “你有病啊。” “不去伺候我父……我爹,跑我这来干嘛?” 李秋灵没好气道:“赶紧给我让开,我要出去走走。” “这恐怕不行啊。” 周启道:“老爷说了,不能让你乱跑!” “老爷还说让你去死呢,你怎么不去?” 李秋灵指着周启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可就要生气了!” 周启一动没动。 “好!” “这可是你逼我的。” “你不让我从门走出去,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李秋灵快步回到房间拉开窗户,作势就要跳。 “哎呦,我的小祖宗诶。” 周启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李秋灵的胳膊:“您可不能这样啊。” “你松开我。” 李秋灵噘着嘴道:“不是你不让我从门走的么?现在还拦着我干嘛?” “老,老奴不是不让你从门走。” “主要是您爹,真不让您出去啊……” 周启苦兮兮的说:“您就别为难老奴了,老奴让您骑大马行吗?” “死去!” “想占本公主便宜是吧?” 李秋灵干脆坐在窗沿上,望着周启道:“反正就一句话,你让不让我出去?” 周启闭着嘴,摇着头。 “好,那我就跳!” “要么今天你一直在这看着我。” 李秋灵道:“等你走了,我一定从这跳下去!” “别别别!” 周启也是服了她了,吞了口唾沫道:“那,那小姐出去了可不能乱跑啊,玩一会就得回来。” 见他答应。 李秋灵心头一喜:“好说,我玩一会就回来。” “那可说好了啊。” 周启道:“在老爷午睡醒来之前,小姐就得回来。” “放心吧。” 见李秋灵答应。 周启这才松开了李秋灵的胳膊。 而这一下。 李秋灵就仿佛化身成了一只小蝴蝶,直接跑出了房门。 周启摇头叹息了一声:“小祖宗,可千万别给我惹麻烦啊……” …… 时光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下午。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安民这番话刺激到了李承乾。 本来说是第二天送的鸡尾酒,当天下午就给送了过来。 李安民左右环顾后,没看见武华年,便不解的问道:“石捕头,你家大人呢?” “俺哥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来。” 石虎随口回应了句,就抱着两个大木箱子从车上下来,放在地上,瓮声瓮气道:“两百瓶酒水一瓶不差,你点点。” “我相信武大人的人品,不用点了。” 李安民转头对周启道:“老周,把酒水送到咱们的车上!” “是!” 周启也没多想,上前就去抱箱子。 然而。 他在那撅着大腚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却没能撼动刚刚石虎轻松抱起来俩的箱子分毫。 李安民见到这场景,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搬不动就别在这逞强。” 明明没那个实力,还要在这装13。 这简直就是光着腚轧碾,转着圈的丢人啊。 周启尴尬的挠挠头,没敢言语。 “算了!” “俺来帮你们搬吧。” 石虎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跨步上前,两手一夹,直接将箱子抱在怀里:“你们的马车在哪?” 李安民怔了怔,伸手指向客栈后院道:“在后院!” “哦。” 石虎应了一声,便抱着箱子朝客栈后院走去。 两个大箱子在他手中,好似轻若鸿毛,抱着箱子走路,更是面不红气不喘。 看见这场景。 周启都不仅暗自咋舌。 作为不良人统帅,他也见过不少力大无穷的人。 可像石虎这般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两个箱子,他可是亲身试过的,少说得有三百来斤。 可在石虎的手里,这玩应就好像是玩具。 有那么一瞬间。 周启也开始理解那些人为啥不敢招惹武华年了。 有这货在他身边,谁敢招惹他,那不就是找死么? 而李安民同样也看直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石虎。 当然了,这倒不是他性取向有问题,看上石虎了。 众所周知,李安民是个马上皇帝。 他看见这种猛将胚子,那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走不动路。 等石虎将酒水箱子摆在马车上。 李安民便迈步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给石虎。 “石捕头辛苦了,当请你喝茶的。” 石虎瞥了眼那银子,眼神不善的看着李安民。 见到他的眼神。 周启心中暗道不妙,连忙上前拉住李安民的胳膊,干笑着道:“老爷,您忘了么,卧龙县的官员是不让收银子的。” “这又不是给官员的。” 李安民瞪了他一眼,转而对石虎道:“您今天出的不是公差,所以这钱您应该收。” “算了吧。” “要是让俺哥知道,肯定又不叫俺吃饭了。” 石虎嘟囔一句,跨步朝外走去。 李安民见状急忙跟上:“石捕头,您有这番勇力,有没有想过为国效力,去做个将军什么的?” “没有。” 石虎头也不回道:“俺只想跟着俺哥。” 还是个忠心不二的。 李安民越看石虎,就越觉得喜欢。 在石虎上车的时候,李安民突然开口问道:“那如果你哥当了将军,你愿不愿意给他当副将?” “愿意!” 石虎连犹豫都没犹豫便道:“俺哥去哪俺就去哪。” 说完,他也不在搭理李安民,赶着马车就走了。 望着这货离开的背影,李安民幽幽的叹了口气。 “真是个猛将苗子。” 李安民眼神复杂道:“只可惜不愿意为我效力……” “老爷切莫妄自菲薄。” “您现在在他心里是李老爷。” 周启来到李安民身边道:“若是等将来他将来在上京城见了您,肯定巴不得要给您效力呢。” 李安民长呼口气,转过身,看向周启。 “你得知道。” “这天下就是有那么一种人。” “不畏强权,不喜钱财,就对一个人从一而终。” 李安民道:“那石虎是何等本领,若是他自己想走,武华年哪里能拦得住?” “说白了就是他不想走,他就想留在武华年身边。” “即便……” “朕许给他高官厚禄,许给他荣华富贵。” “他只怕也不会动摇啊……” 第33章 这帮王八犊子 李安民在沙场上驰骋那么多年,他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兄弟。 不论是生是死都愿意与他生死相随。 所以,他也很了解石虎与武华年之间的感情。 那可不是什么皇帝的身份以及荣华富贵,就能将这关系给打散的。 “陛下说的也是。” 周启一本正经的说道:“就像老奴对陛下,不就是这样么?” “……” 李安民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压下了想把这货踹到沟里的念头。 “以后少说这种没用的废话。” 李安民边往楼上走边道:“改办的事情,基本都办完了,早一些回京城。” “可是公……小姐还没回来呢。” “嗯?” 李安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道:“我不是告诉你了不让她乱走吗?” 周启低垂着头,心虚道:“老奴也拦不住小姐啊……” “你!” 李安民也不知道该说他点什么好了。 他那女儿的性子他最了解。 虽然是个女孩,但要是论起惹祸能力,也不比李文谦差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个玩疯了不知道回家的臭毛病。 李安民想到此处,也不敢耽搁,大跨步朝外走去。 周启回过神,追问道:“老爷,您要去哪?” “还能去哪?” 李安民没好气的说道:“找那丫头去。” 李秋灵虽说是能惹祸,却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李安民当然不会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跑着。 不说被人拐跑占便宜。 就算是磕了碰了,他这个当父亲的也心疼啊。 李安民也是越想越着急,脚步也越来越快。 “要是秋灵出点什么事。” 李安民头也不回的朝着周启咆哮道:“你也就不用回上京了!” 周启被呵斥的不敢抬头。 此刻他也是万分后悔,刚才就不应该把这小魔头放出去。 周启眼巴巴四下寻觅着,心中焦急。 “我的姑奶奶。” “你在哪呢,赶紧出来啊。” “不然你爹可是要弄死咱家的啊……” …… 一间酒馆。 武华年坐在里端的地台上,喝着茶水,摆弄着桌子上的一堆书籍。 姚丹彤忙完了,就坐在他的对面,扇着扇子,随口问:“你那个大客户怎么样了?这次又拿了多少酒水走?” “一千瓶。” 武华年头也不抬道。 “一千瓶?” “还是五十两一瓶拿的吗?” 姚丹彤惊奇道:“这么高的成本,他真能赚到钱吗?” “要是赚不到钱。” 武华年平淡道:“他怎么可能会来第二次?” “倒也是。” “第一次拿五十,第二次就敢拿一千。” “足见这个李老爷,之前没少赚。” “不过如此想想的话,这李老爷应该也不简单。” 姚丹彤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看向武华年道:“没准这是你的机会。” 武华年怔了怔问:“什么机会?” “当然是升迁的机会了。” 姚丹彤道:“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么个小地方吧?” 武华年的才华与本事,她很清楚。 这么一个小小的卧龙县,根本无法让他尽情施展才华。 “为什么不能?” “这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别说在这待一辈子,就算两辈子又能如何?” 武华年微笑着道:“再者,我也是真的舍不得渔阳县的这些百姓。” “大人真是舍不得百姓么?” 这时候,芙蓉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她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武华年,又看了看姚丹彤,掩嘴笑道:“我看大人应该是舍不得某个人才对吧?” 此言一出。 武姚二人皆是涨红了脸。 “芙蓉!” 姚丹彤嗔怒道:“你个小丫头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本来就是么。” 芙蓉毫无畏惧道:“大人就是为了小姐才留下的,咱们卧龙县谁不知道?” 这倒也不是胡说八道。 虽然两人没有拜天地更没有挑明关系。 可武华年却隔三差五就来酒馆住,姚丹彤甚至还专门帮他准备了房间。 最近这段时间,武华年更是将县衙的公务都搬到了这里处理。 如此一来,城内百姓谁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个死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姚丹彤脸色更红,举着扇子道:“现在竟敢调侃你主子,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一顿你不可。” “大人救命啊!” 芙蓉一副好害怕的模样,躲到了武华年身后。 “大人可得救人家。” 芙蓉笑嘻嘻的说道:“要是人家被打坏了,以后就没人晚上给大人开门了。” “死丫头!别跑!” 姚丹彤举着扇子,追的芙蓉满屋子跑。 武华年见状,无奈的摇摇头,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边上做事的长工和前来买酒的酒客对此都是见怪不怪。 有武华年的地方。 总是会多出一些欢声笑语。 恰在此时,周启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武大人大事不好了。” 武华年见到他过来不禁愣了下。 等回过神时,挺好的心情瞬间就不美丽了。 “这个晦气东西怎么来了?” 武华年心里暗道一句,不过还是出言问道:“出什么大事儿了?” “是,是咱家小姐。” 周启神态焦急道:“她被城北的一伙人给捉走了。” “刚才咱家老爷带着咱去跟他们理论。” “他们不放人不说,还把咱家老爷也给扣下了。” 周启伸手拉住武华年的胳膊道:“武大人还是别问那么多了,要是您再不过去,保不齐咱家老爷得让他们折磨成什么样。” 武华年虽然是跟他一起走出了门,但仍旧是满脸的莫名其妙。 城北的一伙人,抓了李安民的女儿…… 在卧龙县除了他之外,应该没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了吧? 念及至此。 武华年忽然心头一动。 “这帮王八犊子。” “又特喵的不学好了是吧?” 武华年停下脚步,张口对酒馆里喊道:“芙蓉,去后院把石虎给我叫过来,对,让他把最大的棒槌带上!” 周启满脸懵:“武大人知道那伙人?” “卧龙县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武华年没好气道:“你说说你们,城里那么多好玩的地方你们不去,闲的没事儿去城北干啥?” 卧龙县,整体都是比较安全的。 唯独城北有那么一块区域,经常发生事端。 他也是没想到,这李安民竟然会带着闺女往那边跑。 这时候,石虎也从酒馆内跑了出来,肩膀还扛着一根硕大的木桩子。 来到武华年面前站定。 石虎兴奋道:“哥,今儿要敲碎谁的脑壳?” “……” 武华年黑着脸道:“敲个屁,跟我去城北找两个人!” 第34章 老子成全你老子有错吗 此刻。 卧龙县北城的一座小院里。 李安民被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团团围在当中。 可即便如此。 李安民的脸上也仍旧没有半点惧色。 “这位仁兄。” “我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你。”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哼笑道:“刚才可是她自己主动要跟我签契约的,我可没逼她。” 说话间,刀疤拿出了一页契纸。 “瞧见了么?” “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刀疤脸手指被绑在后面椅子上的李秋灵道:“是她自己自愿将她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我的。” “你胡说八道!” “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卖身契,是你骗我签的!” 李秋灵边挣扎边高声叫喊:“你们这群王八蛋,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面对她的叫喊与威胁,刀疤脸毫不在意。 “好久没看见这么有活力的姑娘了。” “你放心,等回头,哥哥一定给你找个好门户卖过去。” 刀疤脸邪笑着道:“以你这个姿色,只要肯放低姿态,当个贵妾绝对没问题。” 此言一出。 李安民顿时握紧了拳头,眼中杀机迸现。 李秋灵可是他的女儿,更是大乾朝的长公主。 别说让她给人做妾,就算只是说出来,那都是对大乾的侮辱与抹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李安民阴沉着一张脸道:“你们当街欺骗无知少女,将王法置于何处?” “欺骗?王法?呵呵!” 刀疤脸冷笑一声道:“大乾律法中,人口买卖合法合规。” “而这里也是白字黑字也写的清清楚楚,我什么时候触犯法律了?”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骗她了?” 刀疤脸扫视眼前的几个汉子,手指:“你们都看见了吧?是不是那小娘们自己签的字?” “是!” 几个汉子异口同声的说。 “所以说这位兄台,你就别在这闹了。” “这件事儿,不论是说到哪,你都是理亏的哪一个。” 刀疤脸晃了晃手中的卖身契昂头道:“而你这个女儿,今日开始就不归你了。” 李安民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恨不得现在就自爆身份,然后调集一众不良人过来将这些个家伙全部斩尽杀绝。 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那么做。 因为一旦这么做了,肯定会在百姓中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卖身契都是李秋灵自己签的。 看着眼前这些人得意的模样。 李安民沉了口气,对卧龙县的好感,荡然无存。 甚至,他还将此归咎在了武华年身上。 身为一方县令,不能杜绝这种污糟乱象,留他有何用? 李安民阴沉着一张脸道:“如此说,你今日说什么都不肯放人了?” “没错。” 刀疤脸傲然道:“而且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我不怕你的报复,更不怕你保官。” “因为在卧龙县的北城,我穆老二的名字,就是王法!” “哟呵?你穆老二这么牛13呢?” 这时候,一道清冷话音忽然传来。 穆老二闻言一愣。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耳轮中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那紧闭的院门就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了一样,轰然崩裂。 烟尘中。 三个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其中一人,年纪约莫二十三四岁,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而且天生嘴角上扬,即使是板着脸都像是在微笑。 至于另外两人。 一个头发花白目光犀利。 另一个膀大腰圆,壮的宛如棕熊。 而他的手里赫然提着一根几乎可以与拴马桩媲美的木棍。 见到领头的那人,穆老二的神色明显一滞,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武,武大人……” 穆老二尬笑一声道:“今天,这,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来人正是武华年与周启一行。 听见穆老二的话,武华年轻笑出声。 “你说呢?” 武华年目光扫过李安民与李秋灵道:“穆老二,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的人你也敢动了是吧?” 穆老二一惊:“你的人?” “你没听说吗?” “这位李老爷可是一间酒坊最大的客户,你今儿却设计诓骗他女儿。” 武华年摇头笑了:“穆老二,你这一巴掌,可差点把我武华年的脸给打肿啊……” “石头!” “你瞧见了么?” “今儿这有人明目张胆的打你哥的脸。” 武华年瞥眼看向石虎:“你说,你应该做点啥呀?” “呵呵……” 石虎掂了掂手中的木桩:“谁敢打俺哥的脸,俺就敲碎谁的脑袋!” 他的话音不大。 但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见。 卧龙县里,鲜少有人不知石蛮儿的威名。 穆老二眼里闪过一抹惊惧,向后退了一步,干笑道:“武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敢打您的脸呢?” “我是真不知道,这两位是您的人。” “这样,这卖身契不作数了,我现在就放人。” 穆老二抬手就将手里的卖身契给撕成了碎末。 “人你都动了,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武华年指了指前方道:“石头,给他长长记性!” 石虎神情冷冽,扫视周围一众汉子。 随即,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宛如装甲车一般狠狠地撞进了人群里。 那一刻。 耳轮中充斥着骨骼的撞击声,人们的惨叫声,还有那接连不断的哀嚎声。 石虎一手拎着木桩,一手挥舞着拳头,简直如同战神附体。 而穆老二手下的那些小卡拉米,别说反击,连逃跑都来不及。 见到这场面。 李安民与周启都有些傻眼。 他们知道这人很猛,但是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猛。 十几个汉子在他手底下,就跟玩具似的,转瞬间就被干翻了一片。 而此刻,石虎的面前就只剩下穆老二一个还站着。 但对于石虎来说,搞定他也就是多挥一拳的事儿。 眼见石虎又要一拳落下。 穆老二直接开口大喊:“武大人,我们俩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您不至于把兄弟逼上绝路吧?” “老子就逼你了,你想怎么着?” 武华年过来,抬手一嘴巴抽在穆老二脸上。 “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别他吗在老子的地盘玩那套阴损的法子。” “现在是你他吗自己要找死,老子选择成全你,难道是老子的错吗?” 武华年瞥了眼石虎道:“把这几个都给我挂在城墙上去,啥时候晒干了啥时候再让他们下来!” “是!” 石虎应了一声。 也直至这时候大家才知道,石虎拎着那根木棍子是干什么的。 那是为了防止这帮家伙趁机逃跑,拴在他们脚上当坠子的。 第35章 根本问题 直至石虎好似拖拽小猫小狗一样将穆老二等人拖走。 场内几人才回过神来。 “真是没想到。” “如此繁华的县城里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周启阴阳怪气的说道:“武大人这个县令做的,可真是太称职了……” 武华年少有的没有还嘴,缓步走到李安民近前。 “没受伤吧?” “没有。” 李安民随口道了句,低头满眼心疼的看向自家闺女。 李秋灵显然是被吓坏了。 就好似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缩在李安民的怀里。 见到这般场景,李安民心中更加气闷,脸色愈发阴沉。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当众拐骗良家少女。” 李安民眼神冰冷的望着武华年道:“如此看来,这卧龙县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啊。” “呵呵。” “卧龙县本质上与其他的县城没什么不同。” “你之所以觉得失望或许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太高看卧龙县了。” 武华年迈步朝外走去,边走边道:“往后要是再来卧龙县,就不要往北城走了,这边乱的很。” “武华年!” 李秋灵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武华年停下脚步:“有事儿?” 李秋灵眼中噙着泪水,怒气冲冲的走到他的面前。 “你作为此地县令,又知道此地的乱象。” 李秋灵大声道:“你却不思为百姓除害反倒在此提醒别人不要来北城,你配做百姓的父母官吗?” 这话也是李安民与周启想说的。 此时此刻。 李安民的脸上尽是失望。 若说开始时,他对武华年的印象与卧龙县一样都是百分百的好感度,那么现在都已经到了负数了。 因为这种事情已经涉及到了原则问题。 连县城最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那留这个县令还有什么用? 武华年声音淡漠道:“再者,你能被穆老二给诓骗,还不是因为你自己蠢?” 此言一出。 李秋灵都要被气炸了。 他这说的是人话吗? 自己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他竟然还说自己蠢。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受害者有罪论? 李安民也有些忍不了,径直道:“武大人,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怎么过分?” 武华年转头看向他。 “你自己治理的县城不太平。” “现在有人,因为这受到了伤害。” 李安民阴沉着脸道:“你还责怪受害者蠢,你这不是推卸责任是什么?” 而面对李安民的质问,武华年则是笑了。 “卧龙县的百姓都知道。” “北城不是好地方,所以一般也不会过来。” “只有你们这种新来的人,才会闲的没事儿往北城跑。” 武华年抬眼看着李安民道:“再者,你知道穆老二是做什么的么?” “做什么的?” 这个李安民还真就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找过来的时候,他女儿就被这些人给捉住了。 “他是人口贩子。” 武华年微微昂首道:“我曾经明令禁止,不允许卧龙县的百姓参与人口买卖,所以我们卧龙县本地根本没人做这个生意。” “这个穆老二,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州府拿了文契,跑到咱们卧龙县来。” “可因为我的命令,他在卧龙县一直都没什么生意。” “所以,这家伙就将主意打到了你们这些外地人身上。” “而他所用的办法,无非就是一些棋局牌九之类的烂招数。” “通过,诓骗别人钱财,从而让人签卖身契。” 武华年抬眼看向李秋灵道:“想必你家女儿就是贪了便宜,才被穆老二给捉住把柄的吧?” 闻听此言。 李安民微微发愣,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此刻。 李秋灵也是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武华年说的还真就没错。 她就是在逛街的时候,看见了穆老二手下人摆的棋局。 她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跑去破局,不成想却中了别人的套子。 一环扣一环的下来,她也输光了身上的银子,最后还因为欠账签了那份卖身契。 而见自家女儿的表情。 李安民也知道,这是自家女儿有错在先。 不过,他还是觉得十分不爽。 “既然你都知道这些,为何不整治他们?” 李安民道:“你难道不应该保护百姓铲除这些祸害吗?” “整治?铲除?” 武华年嗤笑出声。 “李老爷。” “您可是太高看我了。” “我武华年顶大天就是这卧龙县的县令。” “而那穆老二手里面拿的,可是州府知州签下的文书。” “今日我抓了他,审了他,治了他,明日州府就会来人要他。” 武华年摊开手道:“那时候我又当如何呢?跟知州打一架?还是怎样?” “李老爷,您应该也清楚。” “人口买卖可是陛下点过头的政令。” “穆老二虽然用的手段卑劣了些,但签订卖身契的都是那些心甘情愿上当的人。”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人家那是合法的。” “我就算是出面干涉,又能如何呢?” 武华年摇头苦笑道:“我一个小小的县令,哪里能动得了拿了朝廷文牒的商人啊。” 在天下大势面前。 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治下的百姓。 至于其他人,他没权力管,同样也没那个精力去管。 听闻武华年的一番话,李安民不禁有些心虚。 敢情问题是出在了他的身上啊。 当初,是他点头,让人口买卖合法化。 同样也是他点头让全国各地都设立在册人蛇,并且受官府保护。 不过,李安民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人贩子做这些不法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你难道就不会如实禀报州府,让州府来定夺吗?” 武华年扫了他一眼,无奈的叹息出声。 “老李啊,我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竟然都不懂。” “人贩子是根本问题,就算我抓了人,也根本不解决问题。” “因为我今天抓了穆老二,明天还有穆老三穆老四,我总不能见一个抓一个吧?” 武华年道:“与其与这些人贩子斗智斗勇,还不如抓住一个打到他服,让他不敢动我的百姓。” “我也懒得和你们解释了。” “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得回去忙正事了。” 说完这话,武华年也不在耽搁时间,迈步就走。 场内几人面面相觑。 最终,周启与李秋灵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安民的身上。 而此时此刻。 李安民的神色也复杂至极。 真是他做错了事么? 第36章 李安民的决心 回到一间酒坊。 武华年才刚刚坐下没多一会。 李安民就领着周启与李秋灵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他们。 武华年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们到底想干啥,没完了吗? 李安民同样也有些尴尬,不过还是走到了武华年的面前。 “武大人。” “李某人有一事不解。” “还请武大人为李某人解惑。” “你讲!” 武华年也算看出来了。 若是今儿不把他给说服了,他必然会一直缠着自己。 “人口贩卖。” 李安民神色认真道:“究竟是对是错?” 闻听此言。 武华年不禁一愣,面带狐疑的看着李安民。 是对是错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错的他又能怎样? 难道他还能让皇帝修改政令? 武华年略微沉吟了一会。 “若是每个人都遵纪守法。” “按照朝廷所定下的规矩来做事。” “那人口贩卖,不失为是一种让百姓谋生的方式。” “毕竟不是所有人生来就能在富贵人家。” “这天下大多数人每天还在为了吃饭而奔波。” 武华年神色平淡道:“如果能卖身进好人家的话,自然是好事,至少这辈子是不用为了吃喝发愁了。” 闻听此言。 李安民眉头一动。 旁边的李秋灵接话道:“那照你这么说,人口贩卖没有错喽?那你卧龙县为何还要禁止?” 武华年白了她一眼。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你这格局,怎么比你家账房还小呢?” 李秋灵:“???” 周启:“???” 两人都没搞明白,这事儿怎么又跟自己格局大小扯上关系了? 武华年却不管他们如何想,自顾自道:“人口贩子的工作性质特殊,他们往往都会豢养很多打手做事,而且还是合法的。” “不说别人,就说你周账房。” 武华年手指周启道:“你如果是个人蛇,手里还有五六十号对你死心塌地的打手,你会做什么?” “你是会本本分分的做人口生意,还是琢磨一些邪门歪道?” 周启满脸不忿:“当然是本本分分做生意。” “你也就是当着我面这么说说吧。” “若你真的有这一天,你保不齐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呢。” 武华年道:“而这其实就是我不喜欢人贩子,甚至禁止人口贩卖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很容易就会成为黑恶团体危害一方。” “今日这情况,你们不是看见了么?” “你女儿的遭遇是许多百姓,每天都在经历的。” “更不知有多少年轻的女孩受恶人诓骗而被贩卖掉。” “毕竟,不是谁都有你女儿这么好的运气。” 如果刚才不是武华年来的即时,那这父女少说得挨顿毒打。 更有甚者,父女俩怕是得被穆老二一块给卖掉。 而听闻武华年的一番话。 李安民揉着下巴道:“如此说来,若想人口贩子不作乱,朝廷就必须得加强管理。” “没错!” 武华年摇头晃脑的说:“除非能让天下百姓都能有地种有钱赚。” “否则就算禁止人口买卖,也会有人在私下进行交易。” “所以,陛下的政策本质上没有错,至少为朝廷创造了税收。” “可是想让政令彻底落实,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李安民皱起眉头道:“为何?” “俗话讲,人心难测。” “朝廷规定,买卖途中不允许虐待打骂卖身的奴仆。” “这政令,有几个人蛇听?” “买卖少女奴仆时,不经本人同意,决不允许将少女卖进秦楼楚馆以及给人做妾。” “这政令,又有几个人蛇听?” “买卖成功之后便要向官府报备,为奴仆申领籍契,这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奴仆是有籍契?” 武华年抬头看着李安民道:“李老爷,你是个明白人,你应该知道,这种现象多了会给朝廷和天下带来怎样的麻烦吧?” 李安民神情复杂。 作为皇帝,他当然不是傻子。 只需略微一琢磨,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 奴仆被随意虐待,搞不好,就是一条人命的陨落。 至于少女被随意贩卖,那就更简单了。 这年头不乏不从命运的贞洁烈女,被卖到那种地方,跳江投寰的大有人在。 而一旦女子被残害的多了,民间必然升起民怨。 如此一来,天下百姓哪里还有安稳日子过? 最后,奴仆没有籍契,这后果就更严重了。 其中之一。 没有籍契就是没有身份,朝廷会少收许多人头税。 至于其二,没有籍契就等于是多了一大批朝廷都不知道的人。 若是这些人的规模小还好说,可一旦形成了规模,并且还能得到军事化训练,那顷刻之间就是成千上万乃至十数万的军队。 李安民迟疑了一会,道:“那若是让武大人负责这件事,武大人会如何治理这种乱象?” “治理不了。” 武华年摇头道:“如我刚才所讲,这天下只要还有一户百姓吃不饱饭,卖儿卖女的现象就永远不会杜绝。” 闻听此言。 李安民的瞳眸暗淡了下。 接着,又变得目光坚定。 “多谢武大人解惑。” “来日有时间,李某人一定再来拜访武大人,向武大人讨教。” 李安民顿了顿道:“让武大人去淮南建功立业的事儿,等李某回了京城,一定为您好好奔走一番。” 武华年才刚松口气。 就听见了这货的后半段话。 那瞬间,武华年本就不美丽的心情,变得更加不美丽了。 “我说老李,你这是跟我什么仇什么怨啊?” 武华年特意叮嘱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就想留在卧龙县,我也没那个本事去做京官。” “所以回京城后你可也千万别给我胡搞瞎搞啊!” 谁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去京城遭罪? 而听见他这话,李安民低垂眼帘,心中暗道:“想去哪,想留在哪,可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 但这种话,李安民当然不会与武华年明说。 …… 从酒坊出来。 李安民便对周启道:“去客栈叫马车,我们这就回京!” “这么快就走了啊!” 李秋灵瞪大眼睛说:“可,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这丫头竟然还想着玩,摆明是忘记她自己刚才经历了啥了。 李安民也不忍责备她什么,沉了口气道:“爹还有政务没处理完,若是没玩够,等日后有机会爹还会带你再来的。” 说完这话。 李安民转头看向一间酒坊,眼神陡然变得坚定起来。 人,他要定了! 都37章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七日后。 李安民父女与周启一行回到了上京城。 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皇宫,而是来到酒坊。 李安民可谓下了血本,掏空内藏库一口气拿回来一千瓶鸡尾酒回来。 而这也让李安民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地步。 若是不能利用这些鸡尾酒赚钱,回头他干的这些事儿被大臣知道。 那他李安民的脸,势必要丢到大街上。 “老周。” “你马上放出风去。” “就说鸡尾酒已经补满仓” “还是和之前一样二百两银子一瓶。” 周启刚想领命下去。 李安民却突然伸手将他拦住。 “别急着走。” “我还没有说完呢。” 李安民道:“说补满仓的同时,你再传一个消息,说咱们这鸡尾酒,生产极为艰难,每年也就只有一千瓶的产量。” “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能限时限量,每日只有三十瓶可售。” “若是今日买不到,就要等后一日再说。” “明白了么?” 周启眼中尽是疑惑,搞不清楚李安民的意思。 “陛下。” “此次您一口气弄回来这么多鸡尾酒。” “理应快点往外卖,抓紧时间回本才对。” “为何还要给人家制定那些限时限量的规则?” 周启眼含疑虑道:“如此一来,还能卖出去吗?” 有些事儿,说起来太过复杂。 李安民也懒得跟周启去浪费唇舌,只道:“不该问的别问,抓紧时间去做事。” 听他语气不善。 周启也没敢耽搁,快步跑出了酒馆。 又在酒馆里停留了一会,吩咐了几句后。 李安民便领着李秋灵乘坐马车,返回皇宫。 马车上。 李秋灵扶着窗栏,痴痴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她也不是刚刚如此。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都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李安民当然早就发现了女儿不对劲。 但因为那时候是在赶路,他也没心思安抚女儿的情绪。 此刻已经回到上京。 李安民高悬的一颗心也落在地上,方有空哄起女儿来。 “秋灵!” “你这是怎么了?” 李安民温和道:“怎么跟丢了魂似的?还想着卧龙县的事儿呢?” 闻声。 李秋灵回过神缓缓点了点头。 “灵儿不怕。” “那些人都被武华年给抓了起来,也算是为你报了仇。” 李安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说:“而且想来,他们也没有机会再去危害别人了。” “儿臣知道。” “但儿臣想的不是这件事。” 李秋灵目光整整的看着窗外:“儿臣就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卧龙县那样一个小地方会那般繁华。” 李安民也是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正看见那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及坐在街边乞讨的乞丐。 这时候。 李安民也终于知道,李秋灵究竟是在想什么了。 他第一次回到上京城时,心中何尝不愁闷呢? 卧龙县,一个小小的县城。 一不临着官道,二又不是交通枢纽。 可是生活在卧龙县的百姓却一个过的幸福,一个过的比一个好。 他们从街头走到街尾也没见到过一个乞丐。 可上京城呢? 一国帝都,天下赋税汇聚之地。 街头巷尾却尽是衣衫上打着补丁的百姓以及一眼看不到头的乞丐。 两相对比之下,给人造成的冲击感极大。 李安民目光幽幽,声音低沉:“有朝一日,父皇一定将天下各地都治理成卧龙县的光景。” 李秋灵重重点头:“儿臣相信父皇一定能做到。” 说完话。 她也不再言语,目光如旧,看着窗外。 而脑海中也不由浮现出了那个身影。 在她心里,她父皇就是最懂如何治理天下的人。 她没有走出上京城之前,坚定不移的认为,上京城就是这天下最繁华的城市,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就是天下最幸福的百姓。 可去了卧龙县,她方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不由好奇,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将那么一个偏僻的县城治理成那副光景的。 …… 回到皇宫。 李安民褪去百姓服装换上天子便服。 马上就从那个商人李老爷,化身成为大乾帝王。 在寝宫内,稍作休整。 李安民就踱步前往甘露殿。 人还没等进门,李文谦的叫嚷声就率先传进了耳朵。 “跟你说了不行。” “你们还打算让本太子再说几遍?” 接着,方长端的声音响起。 “太子殿下。” “如今山南道水患日渐严重。” “要是不尽快筹集钱粮送过去。” “还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死在这场天灾当中。” 方长端道:“臣恳请太子殿下,尽快做出决断来吧。” “求本太子也没用。” “本太子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李文谦语气傲然道:“即便今日父皇站在这,本太子也一样会这么说。” 方长端的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那太子殿下是想眼睁睁的看着受灾百姓都被饿死吗?” “父皇是让你想办法赈灾。” 李文谦态度漠然道:“就算山南道的百姓都饿死了,又跟本太子有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 李安民顿时皱起了眉头,接着跨步走进殿内。 见到李安民。 场内两人都是一愣。 接着,方长端率先跑到李安民面前:“陛下,您可算回来了,您要是再不回来,山南道的百姓可就都要遭殃了啊。” 李安民没理他,直直的看着李文谦。 “你身为一朝太子,理应为天下百姓谋福,可你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 李安民指着李文谦震声喝道:“山南道的百姓都饿死了跟你也没关系,这话也是你李文谦能说得出口的?” 李文谦心虚的低下头。 而见他这模样,李安民更加生气。 他真是搞不清楚,像他这样的英雄人物。 怎么会生了这么一个窝囊又胸无大志的儿子来? “滚!” 李安民阴沉着一张脸道:“等朕忙完政务,再去找你算账!” “哦……” 李文谦臊眉搭眼的走向大门。 当路过方长端身边时,李文谦忽然停下脚步,道:“别以为父皇回来本太子就怕你了,本太子告诉你,你……” 他话还没说完呢。 李安民便提腿一脚踹在他的背上,顺势大喝:“滚!” 李文谦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巴巴的看了眼李安民,随后便快步跑了出去。 直至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李安民方才仰天长呼口气,接着便看向方长端道:“方卿可是有什么赈灾良策了?说来听听。” 第38章 朕要亲自拟旨 听见李安民发问,方木端神色一正。 “臣觉得。” “朝廷应该即刻从代州调粮。” 李安民本来还满脸认真的听着。 可当代州两个字出口,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从代州调粮?” 李安民皱着眉头直直的望着方木端道:“你没搞错吧?” “没有。” 方木端道:“陛下!如今山南道水患非常严重,时至今日,已经让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而山南道各地的存粮,能用的基本都已经用上了。” “可面对此等天灾,仍然杯水车薪。” “而我朝户部也因去年西北的蝗灾被掏空了大半。” “若是再从户部调粮,只怕会动摇国本。” “如今我朝唯一有存粮之地便是代州。” “所以,臣觉得应该立即从代州调粮驰援山南……” 没等他说完。 李安民的巴掌就落在了桌案上。 “胡闹!” “代州的粮食乃是雁门关将士的军粮!” 李安民震声道:“将粮食都给调走,雁门关的将士吃什么喝什么?难道要让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将士挨饿吗?” 开始的时候。 李安民还以为是自家儿子的问题。 所以才将李文谦给骂走,还踹了人家一脚。 可现在听方木端这么一说,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这摆明就是方木端的提出的赈灾策略有问题。 且不说调集那十万军民的粮草,是否能够拯救山南道的灾情。 只说这边关将士,他们一旦没了粮草,吃什么喝什么? 要知道。 边关将士可是一个国家安全的保障。 若是因为救援山南道的灾祸,导致北方的边关战士军心大乱,那可就不仅仅是动摇过本了。 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亡国之祸! “方木端。” “你在这琢磨了半个月。” 李安民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就给朕想出这么一个饮鸩止渴的主意是吗?” 见到李安民的眼神。 方木端的冷汗都下来了。 “陛下。” “这几年的大乾多灾多难,各地都在闹粮荒。” “就连关内道现在都不太平,臣实在是筹集不到钱粮。” 方木端也不是傻子,知道孰轻孰重。 若是真有其他办法的话,他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军粮上面去。 李安民直直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气氛愈发尴尬的时候,刚刚换完衣服的周启从外面跑了进来。 然而还没等周启说话,李安民就一个冷冽的眼神就扫了过去:“滚出去!” “……” 周启人都傻了。 怎么了就让自己滚? 虽然他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却也不敢违背李安民的命令,顺势向后退去。 “等等!” 在他退到大殿门口时,李安民又出言将他叫住。 周启连忙躬身:“陛下有何吩咐?” “去将上官大人叫过来。” “诺!” 周启这才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 上官元吉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陛下!” 上官元吉躬身施礼。 “嗯。” 李安民淡然摆手,沉声道:“方木端要调集代州的粮食去山南道的事儿,你知道么?” 看了眼,垂首立在一旁的方木端。 上官元吉也大致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臣知道。” 闻听此言。 李安民的眉头抽动:“这意思就是说,此事是你们俩商议的喽?” “是!” 上官元吉直接承认。 “当今灾情紧急。” “我等一众官员在一起商议数日。” “最终大家也都觉得,只有这个办法可行。” 上官元吉道:“大难当前,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我们也别无选择啊陛下。” “呵呵!” 李安民神经质的笑了。 “好一个别无选择。” “外界都说你们俩是朕的智囊,朕的左膀右臂。” “可朕也是万万没想到,你们俩最后竟然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赈灾。” “你们可还记得,代州的粮草是做什么用的?” “你们可知,代州总共有多少粮草,山南道又有多少受灾百姓?” 李安民拍着桌子咆哮道:“即便是将整个代州都填进去又够拯救几个百姓的性命?” 真正让他生气的,不是他们要挪用军粮赈灾。 而是他们身为朝廷命官,却根本不了解代州的情况。 代州。 的确有军粮储备。 可那仅仅够十万人使用几个月而已。 而山南道有数十万百姓受灾,这些粮食投进去大概率也是杯水车薪。 如此一来,冒着边关可能被敌寇击垮的风险去做这件事,还有什么意义? 李安民脸色阴沉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两个,你们是打算让我大乾亡国是么?” “臣惶恐……” 上官元吉与方木端齐声道了句,接着一同跪在地上。 “惶恐?呵呵!” “朕是没看出来你们有一丁点惶恐的意思。” 李安民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两人近前,道:“朕能看出来你们的意思。” “你们之所以相处这个主意来。” “不就是等着朕回来否决你们呢么?” “想将治灾不利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的屎盆子扣到朕的头上,对吧?” 能坐上皇帝宝座的人,大多都不是傻子。 何况,李安民还是个从战场上走出来的皇帝。 他的智慧,那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而此时此刻,他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个朝臣的想法,这摆明了就是要甩锅么。 说来也是可笑。 在这种大灾面前,百姓们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可是自己的朝臣竟然都开始琢磨起,如何明哲保身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 “朕没了你们就做不了事?” 李安民昂首望着两人道:“你们是不是以为要是没有你们出主意,朕就治不了这个灾?” 两人互相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好!” “如此一来,朕也算看明白你们的态度了。” 李安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朕今天不妨告诉你们,军粮一粒都不许动,而这个灾也无需你们过问了,朕会自己找人去救!” 说完这话。 李安民径直走回桌案之后,震声道:“滚!” “臣等告退!” 上官元吉与方木端颤巍巍的起身,缓步退了出去。 等两人走后。 李安民忽而昂首道:“周启!” “奴婢在!” 周启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研墨。” 李安民目光幽深道:“朕要亲自拟旨!” 第39章 圣旨到 拟旨? 听见这两字,周启的心头一动:“难道,陛下是想……” “少说话!” 李安民微微昂头道:“去研墨!” “诺!” 见他这态度,周启也不敢过多言语,连忙下去准备。 时间不长,便将文房四宝都拿了过来。 李安民提起毛笔,在烫金卷轴上洋洋洒洒写下了一行小字。 待到墨迹干涸。 李安民便将烫金卷轴递给周启。 与此同时。 李安民特意叮嘱道:“务必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他的手中,明白了么?” “陛下放心。” “老奴这就去安排。” “一定快马加鞭将圣旨送到他的手中。” 周启说完,就双手呈着卷轴,快步走出了甘露殿。 他走后。 李安民也站起身,举头望着远方,眼神十分复杂。 “只希望,你别让朕失望,好好给朕长长脸。” …… 时光仍然,转眼便过了六七日。 千里之外的卧龙县。 正在酒馆里与姚丹彤小酌聊天的武华年忽然打了个喷嚏。 “哈秋……” 武华年揉了揉鼻子,不爽道:“这是谁在背后骂我呢?” 姚丹彤淡笑道:“可能是你府里那些莺莺燕燕在想你吧。” “想就让她们想去吧。” 武华年得意洋洋的说道:“谁叫本县令优秀呢。” “呵呵。” 姚丹彤美眸一翻:“说来你都在我这赖了那么多天了,应该回去看看了吧?” “为什么?” “我在这住的挺好的。” 武华年舒服的侧躺在地台上,拍着自己的肚子道:“我吃的又不多,你该不会是嫌弃我了吧?” “嫌弃你倒不至于。” “不过这几天,芙蓉对你的意见可是很大呢。” 姚丹彤目光幽幽的看着来往的酒客:“你一过来酒坊的生意就多,芙蓉每天都要忙得脚不沾地。” “脚不沾地还不好?” “她拿的俸银可是按照生意来的。” 武华年抬头看向芙蓉:“小芙蓉,大人在这,你开心不开心啊!” 站在柜台里的芙蓉,挖了他一眼,没说话。 见此情景。 武华年亦是仰面笑出了声:“这小丫头真是越来也可爱了。” “怎么?” “你连小芙蓉都惦记上了?” 姚丹彤瞥眼看向他:“要不我何她说说,让她给你做通房去?” “嘿!” “你这女人的思想有问题啊。” 武华年瞪着眼睛道:“人家看自己爷们都看的可紧了,你倒好,竟还要给你爷们找通房!” “你什么时候成我爷们了?” “我们又没有拜天地……” 姚丹彤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 “拜天地还不简单?” 武华年起身道:“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给你准备十里红妆去。” 正当姚丹彤要说点什么时,石虎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哥!出,出事儿了!” 石虎满脸紧张的说道。 这货可是个神经大条的主。 要不是大事儿,他绝不可能露出这副表情。 一下子,武华年也紧张起来,问道:“出啥事儿了,慢慢说!” “朝,朝廷的宣旨队伍到了。” 石虎道:“说是让你赶紧回县衙,要宣纸给您听呢!” “啥?” 武华年瞪大眼睛,满脸的莫名其妙。 “朝廷来人,可不能怠慢。” 姚丹彤在旁边提醒道:“你还是抓紧收拾收拾去接旨吧,没准是朝廷要提拔你呢。” 要是说。 在数年前刚来卧龙县的时候。 朝廷来人提拔,武华年非得把牙乐掉。 可现在,听见提拔这两个字,他心里就直突突。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抓紧整理了一下官服,穿上鞋子与石虎一同朝外走去。 而等走到门口的时候。 武华年却突然停下脚步,随即转身看向姚丹彤:“不论是我县令还是什么,你都跑不掉,你这辈子只能嫁给我!” 说完这话。 武华年便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场内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姚丹彤的身上。 姚丹彤目光怔怔,回过神时,俏脸不禁泛起了红晕。 她逃一样的跑上楼梯,边走边呢喃:“真是个不知羞的家伙,这么多人也敢说这种话……” …… 另一边。 几名朝廷内官被一众卧龙县的衙差团团围在当中。 这些衙差目光凶厉,模样就好似要吃人一般。 而周围也聚拢起一众百姓来,他们的眼神几乎与这些衙差一致,都跟防贼似的看着他们。 领头的内官见此情景,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以他们这些人的身份而言,走到哪不是被人敬着供着? 可来了这卧龙县倒好,还没见到正主,便被正主的下面人给一顿恐吓。 那领头内官也在心中暗下决定。 等会见了正主,高低得让他吃点苦头。 “大人!” 正当这时,一阵问候声响了起来。 场内百姓见到武华年过来,那都纷纷下拜师礼。 武华年逐一点头回应,随即缓步来到传旨内官的近前。 “下官武华年。” 武华年略微一抱拳道:“拜见诸位天使!” 所谓天使便是天子使臣的意思。 也是对这些挨了一刀的家伙的尊称。 领头的传旨内官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武大人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连接圣旨这种事也敢延误时辰。” “什么叫延误?” “你提前通知俺们了么?” 石虎跨步站了出来,冷眼看着那传旨内官道:“在这阴阳怪气的说谁呢!” 他的声音,瓮声瓮气,听起来憨憨的,但却格外有震慑力。 瞧着这身高超过一米九,膀大腰圆的汉子。 那内官也不禁打了个冷战,可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怒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咱家是谁?” “俺管你是谁呢?” “在俺面前还没谁敢跟俺哥这么说话。” 石虎说完话的瞬间,猛地一跺脚。 耳轮中就听,咚的一声闷响,石虎脚下烟尘四起。 而等到烟尘散去,赫然能见他脚下那近两寸后的青石砖竟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 见此情景。 一众内官皆被吓得直哆嗦。 领头的内官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石虎的眼神都变了。 此刻。 他再不敢多说废话,径直从一个精致木盒中取出黄金卷轴。 领头的内官双手呈着卷轴,面朝武华年道:“武大人,听旨吧。” “臣听旨。” 第40章 这圣旨我可以不接么 武华年说完听旨。 便直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 领头的内官嘴角抽搐了一下,提醒道:“武大人,这是圣旨。” 言外之意,是让他跪下听。 可还没等武华年说话呢,旁边的石虎就道:“宣旨就宣旨,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就是!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呢?” “能宣就宣,不能宣就滚!” 周围一众百姓也都跟着叫骂了起来,可见武华年的声望之高。 负责宣旨的内官哪里见到过这种场景? 此时此刻也是被这排山倒海的叫骂声给吓得不轻。 刁民! 从上到下,全都是刁民! 可这话,宣旨的内官也只敢在心里面想一想。 若是他敢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来,只怕当场就要被他们给活撕了。 虽然看武华年非常不爽,但迫于石虎与百姓们的淫威,他也不敢再让武华年跪下听旨了。 “咳咳!” 领头的内官清了清喉咙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淮水泛滥造成天灾,致使山南道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致使朕夜不能寐。” “偶然听说,卧龙县领武华年,自任县令以来尽忠职守,尽职尽责,受万民拥戴,政绩斐然,深得朕心,” “故,特封卧龙县令武华年为钦差,总领山南道治水赈灾事宜。” “若卿能拯救万民于危难,朕必有重赏,钦此!” 话音落下。 领头的内官便将黄金卷轴收拢到一起,双手递到武华年面前道:“钦差大人,接旨吧!” 此刻。 武华年人都麻了。 他怎么就成钦差了? 他做的那些事儿怎么就被皇帝知道了? 青州的这些官员,基本上都被他给打理好了,按理说不会有人说他的是非。 念及至此。 武华年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带着几分威严的身影。 尼玛!该不会是李贞给我造的谣吧! 武华年越想越有这种可能。 除了这货,别人应该不会这么不开眼。 武华年心中暗骂:娘的,这个老王八羔子,竟然敢害老子,你特喵别让老子逮住你! “钦差大人!” 领头的内官见他久久没回过神,径直开口道:“该接旨了!” “……” 武华年嘴角抽搐:“那个,我可以不接么?” “不接?” 内官有些傻眼,满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皇帝颁发下来圣旨,那就是天条。 别说是升官的圣旨了,就算是要诛灭接旨人的九族,接旨人也得笑着过来接旨。 可这货倒好,竟然敢问出这种话来,他是长了几个脑袋? “钦差大人。”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啊。” 内官道:“这要是被陛下知道,可是要出事的。” 武华年当然也知道,除非是他不想在大乾混了,否则这圣旨他必须得接。 “唉。” 武华年满面愁容,接着伸出双手道:“臣,武华年,接旨谢恩!” 而将圣旨接过来的同时。 武华年忽然出手,拉住了内官的手臂。 内官狐疑的看着他:“钦差大人还有事?” “天使一路过来辛苦了。” “我身为地主,怎么着也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 武华年转而对石虎道:“石头,快带着天使们进县衙吃点东西,然后再给人家带点土特产走。” “是!” 石虎点点头,转而走到一众内官身前,瓮声瓮气道:“跟俺来吧。” 内官本打算拒绝。 可见石虎那凶神恶煞的眼神,顿时就蔫了。 当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乖乖地跟在石虎身后,走进了县衙。 等他们离开。 一众百姓纷纷凑了过来。 “大人,您不能走啊大人,我们需要您啊。” “是啊大人,咱们卧龙县可还有好多事儿等着您呢,您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要是您走了,咱们这些人该怎么活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更有甚者当场掉泪。 这不是演戏,而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武华年这些年为卧龙县做了多少贡献,这些百姓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没有武华年之前,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有了武华年之后,他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武华年亦是被他们给吵得心烦意乱:“老子好不容易熬到升官发财,都给老子哭丧着脸作甚?都给老子滚蛋!” 说完这话。 武华年径直走进了县衙之内。 等县衙的大门关闭。 武华年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黄金卷轴上,神色无比惆怅:“造孽啊……” 同一时间。 他的心里也冒出了一阵怒火。 走的时候,他是千叮咛万嘱咐。 让李贞千万别往出胡咧咧,可见这货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要是那李贞现在站在他面前,他非得请他饱饱的吃一顿大逼兜不可。 可现在这情况,说什么都晚了。 让他赈灾,还是去山南道赈灾,这位大乾的皇帝,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武华年叹息一声,起身走向县衙的正堂。 恰巧。 青禾从旁边经过。 武华年立马将她叫住,顺势吩咐道:“去给我拿张舆图过来,还有水域图。” “好!” 青禾应了一声。 时间不长。 青禾就拎着舆图与水域图走了回来。 武华年将舆图与水域图全部展开,平铺在地上。 “哥……” 青禾小声问:“我听说陛下要调你去山南道了是吗?” “嗯。” “但应该就是临时抽调。” 武华年头也不抬的说:“等忙完了水患的事儿还会回来的。” 青禾哦了一声。 见她那模样,武华年不禁挑起眉:“怎么?我没被直接调走你还不高兴?” “高兴啊。” “我当然高兴了。” 青禾虽然脸上带笑,但怎么看怎么牵强。 “高兴个屁啊。” “我还不了解你?” 武华年没好气道:“赶紧的,有话直接说出来,要不然一会可别怪老哥我下手黑啊!” 闻听此言。 青禾脸色一红。 接着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我,我长大了。” 青禾道:“哥哥不能再打我屁股了。” “少废话!” “你是我妹,我想打就打!” 武华年道:“要是不想挨揍就赶紧说,你究竟怎么回事!” 迫于他的威胁,青禾只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跟你一起走……” 第41章 这特喵就是甩锅 闻听此言。 武华年微微一愣。 他也总算明白,这丫头为啥扭扭捏捏的了。 “哥是去赈灾,不是郊游。” “你个女孩跟着过去,多有不便。” 说着,武华年便附身开始在舆图上寻找山南道的位置。 青禾沉寂了一会,沉抿着嘴问:“那石头呢,他也留下么?” “灾区不太平。” 武华年头也不抬的说道:“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儿,他那身蛮力能帮上忙。” 话音落下。 武华年意识到不对劲,抬头看向青禾。 这丫头的表情,那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见此情景。 武华年也终于反应过来。 石虎与青禾都是武华年收养的,从不曾厚此薄彼。 可不知为何,还是让两人产生了内卷。 每人每月拿多少零花钱,糕点先给谁后给谁,都必须一致,不然就会引起一方的不满。 比如现在。 青禾明显是不满武华年带石虎而不带她。 “哥把你留下,不是因为你不如石头。” 武华年道:“恰恰相反,哥是觉得你比石头厉害才把你留下的。” “哥哥说谎。” 青禾撇着嘴说:“要是人家真比石头厉害,哥哥为什么不把石头留下,带人家去?” 家里有个妹妹是能带来许多欢乐不假。 可有时候,妹妹闹起小脾气来也是真的愁人。 武华年只能耐心的解释:“石头那智商什么样你不知道?把他留在家,还不如直接让我把家拆了呢!” 说到这,武华年也面露愁容。 “这回出门。” “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知州那边早就知道咱们的情况应该也不会派人过来。” “可是你瞧瞧日子,再有几天,江南的那些货商就要来进货。” “要是没个靠谱的人盯着,咱卧龙县百姓不都得叫那帮奸商骗的倾家荡产?” 武华年望着青禾道:“可是你瞧瞧哥的身边,除了你谁还有这能力帮哥管县城?” 听见这话。 青禾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别的方面她或许没自信赢过石虎。 但在经商和管理县城方面,她可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毕竟卧龙县的生意,还有县城里的一些琐事,这几年基本都是她在打理。 见她眼中原本的哀伤被得意之色取代,武华年就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作用。 “还有啊。” “哥不在的这段时间。” “你可得帮哥守好你那如花似玉的嫂子。” “千万千万别让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给骗走了。” 武华年说到这,故意板起脸道:“要是哥回来发现自己家被偷了,我一定打烂你屁股!” 青禾翻了个白眼。 “放心吧哥。” “嫂子肯定不会跑的。” “再说了,卧龙县有谁不知道嫂子是你的人?” “跑去骗嫂子,不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青禾凑到武华年身边,低头看向地图道:“对了哥,陛下这次让你去山南道赈灾治水,你有想法了吗?” “有个屁的想法啊。” 武华年想起这事儿就发愁。 他不是没听说山南道水患的事儿。 相反的,他知道的,可能比谁都全面。 毕竟,山南道也有他的客户。 前段时间,就有从山南道来的商贾给他讲了山南道的灾情。 淮水上的三十六处堤坝,此次决堤过半数。 泛滥的淮水,使得山南道多地受灾,造成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 面对此等天灾。 即便武华年从后世而来,也仍旧想不到丝毫解决办法。 “那哥哥恐怕得抓紧想一想了。” 青禾微蹙秀眉道:“不然哥哥恐怕会有麻烦。” “什么麻烦?” 武华年随口问道。 “哥哥不妨自己想一想。” “为何陛下不选朝廷里那些贵族大官,偏选中哥哥你?” 青禾眼神古怪道:“是陛下知道您的本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闻听此言。 武华年忽的浑身一震。 在绝大多数人眼里。 他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县令。 不论名声还是本事都比不上京城的那帮大官。 那为何,皇帝还会选他去赈灾呢? 武华年揉着下巴说:“该不会就是陛下故意甩锅给我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 皇帝甩锅的可能性更大。 他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死了也没人会有意见。 若是到时候,他赈灾治水失败,皇帝就可以立即给他扣个赈灾不利的帽子,用他的脑袋,来平息民怨…… 念及至此。 武华年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这个狗日的皇帝真不是东西,搞了半天是想拿老子当替罪羊是吧!” …… “哈秋,哈秋……” 远在上京城的‘狗日皇帝’李安民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陛下是哪里不舒服吗?” 周启关切的询问道:“要不要老奴去给您叫御医过来?” 李安民随意的摆摆手。 “不用。” “就是鼻子有点痒而已。” 李安民顿了顿,问:“武华年那边怎么样了?出发了没有?” “还没听说。” 周启摇了摇头道:“算日子,陛下的圣旨应该已经抵达卧龙县。” “而想来他拿了陛下的圣旨,用不了几日就会出发了。” “嗯。” 李安民应了一声,淡淡道:“让人盯好了他的动向,现在山南道百姓可都等着他拯救呢。” 周启面露难色,张张嘴,欲言又止。 而他的小动作也被李安民尽收眼底。 李安民不满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 周启眉角抽抽了一下,躬身道:“老奴不是质疑陛下的决策。” “只是……老奴觉得武县令始终是太年轻了些。” “而山南道的灾情严重,只怕他去了也于事无补啊……” 他也是实在搞不清楚,朝中那么多功勋老臣都对山南道的灾情束手无策,武华年去了又能怎样呢? “于事无补?” 李安民别有所指道:“不见得吧。” “啊?” 周启不解的问:“陛下的意思是……” “你难道忘了吗?” 李安民眯缝着眼睛,幽幽的说道:“咱们在卧龙县城外可是看见了成片的庄稼啊。” 闻听此言,周启顿时瞪大眼眸。 “陛下是想让武华年,不,让卧龙县出粮救灾?” 李安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 随即,他岔开话题,问道:“一瓶鸡尾酒卖的怎么样了?” 见他不愿意说,周启也没敢多问。 “鸡尾酒卖的很好。” “不到十日就入账三万两银子了。” 周启又特意补充道:“而且现在已经有了风靡上京的趋势。” “很好……” 李安民眸中闪过一抹阴郁:“看来还是咱们上京的有钱人多啊……” 第42章 坑儿子不眨眼 “去统计一下。” 李安民吩咐道:“朝中的大臣或者大臣家属都有谁买了鸡尾酒。” 周启眉头跳动了两下,抬头看了李安民一眼,低头应道:“诺。” 他隐隐能感觉到。 李安民选择经商并不仅仅是为了赚钱那么简单。 可李安民究竟在谋划什么,他还真就想不明白。 而周启倒也不是一个乐于纠结的人,很快就将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作为大乾最大的情报机构头目。 周启如果想调查,就算是想知道谁某天穿了某个颜色的底裤都能查得到。 查谁来买酒,那更是不在话下。 不过两个时辰过后。 周启便提着一本名录回到了甘露殿。 “陛下!” “到酒坊买鸡尾酒的人都在上面了。” 周启毕恭毕敬的将名录放在了李安民的面前。 “嗯。” 李安民随手翻开名录,查看一眼。 “呵呵。” “这博阳侯家可是够有钱的啊。” “一连三天每天都要来买十瓶鸡尾酒。” “还有这个定远侯也也不赖,每日五瓶,此次不落。” 李安民翻了翻,抬头看向周启道:“怎么?咱们朝中的一品大员都这么穷吗?怎么没看见他们的名字出现?” 他可不信朝中的这些一品大员都能耐得住,没过来买酒。 而见李安民的目光扫向自己,周启心头一紧。 “陛下。” “这几日前来买酒的人都记录在这上面了。” 周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绝对没有遗漏和错记。” “那就怪了。” 李安民皱着眉道:“你不是说鸡尾酒已经有风靡全城的势头了么?为何朕身边的这些近臣都没有去品尝?” “这……” “这老奴也不知道啊。” 周启略微思索一会,试探着道:“陛下,您说会不会是他们托了别人买?” 李安民闻言,顿觉眼前发亮。 “嗯,有这种可能。” 李安民轻抚下颚上的胡须道。 他手下的这些近臣,那基本都是人精了。 很有可能是他们有所防范,委托了别人帮他们去买酒,所以才查不到他们的名录。 “呵呵。” “这些家伙也是够聪明。” “竟然跟朕玩明修栈道暗度宝鸡那一套。” 李安民眯了下眼睛,道:“老周,你去帮朕准备一些东西过来。” “陛下尽管吩咐。” 李安民对周启招了招手。 周启会意立马贴在李安民身旁。 李安民在他耳旁低语了两句。 开始的时候,周启的表情倒也如常。 可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出现了变化。 周启瞪圆眼睛道:“陛下,这样能行么?” “把那个么字给朕去掉。” 李安民微微昂头道:“他武华年都行,难道朕就不行吗?” 他都这么说了,周启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 “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周启前脚刚要走。 李安民又将他叫住:“等等,朕还有一事吩咐。” “陛下请讲。” “去将文谦给朕叫过来。” “还有点事,需要他帮朕跑一趟。” “诺!” 周启缓步退出了甘露殿。 时间不长。 李文谦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李安民时。 他那个神情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颤巍巍的,连眼睛都不敢抬得太高。 什么叫血脉压制? 这不就是了? 而见李安民没有要主动说话的意思。 李文谦吞了口唾沫,心虚道:“父皇,您找儿臣有事儿?”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了?” 李安民面带冷意的扫了他一眼。 见到这眼神,李文谦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缩了下脖子。 “父,父皇。” “儿臣最近一直都在东宫潜心学习。” 李文谦吞了口唾沫,结巴道:“也,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呵。” 李安民冷笑一声。 “如果你做了坏事。” 李安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李文谦道:“那朕就不是用这种和蔼可亲的口吻与你说话了。” 和蔼可亲? 李文谦下意识的看了眼李安民。 我的父皇,您瞧瞧您现在的样子。 哪一点跟‘和蔼可亲’这四个字沾边? 而见他那眼神。 李安民的脸色更冷:“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 李文谦扯开嘴角,尬笑道:“儿臣最喜欢父皇和蔼可亲的样子了……” “喜欢以后就别气朕。” “朕就天天对你和蔼可亲。” 说到这,李安民话锋一转:“废话少说,朕找你来是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闻听此言。 李文谦长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罚自己,什么都好说。 李文谦躬身道:“父皇有事尽管吩咐,儿臣一定全力为之。” “你和你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有联系么?” “没有。” 李文谦想也不想道:“自打上次父皇教育过儿臣后,儿臣就再也没和他们联系过了。” “真的?” 李安民挑眉问道。 李文谦拍着胸脯道:“比真金还真。” “那可就不妙了。” 李安民揉着下巴道:“若是你不能找来他们帮忙的话,你下个月下下个月,以及下下下个月的月俸,就都无了。” “???” 什么鬼? 自己的零花钱,怎么就无了? 李文谦满脑子莫名其妙,抬头看向李安民道:“父皇,这,这是为什么?” 李安民立起眼眉,冷声道:“朕说无了就是无了,你还敢有意见?” “没,没意见。” “可儿臣毕竟还有一大帮人要养。” 李文谦为难道:“即便是无了,父皇也总得给儿臣一个说法,让儿臣对下面人说吧……” 他一个月的月俸那也是不少钱呢。 说无就无倒是没什么,但总得告诉自己因为什么无的吧? 李安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此事告诉你也无妨。” “进来山南道水患,急需用钱。” “所以朕决定,缩减东宫的开销。” “然后以你的名头捐赠一笔善款到山南道用于救济百姓。” “……” 李文谦嘴角抽搐。 山南道水患,没钱赈灾,缩减自己儿子的开销。 亏你这个当老子的能想出来啊…… 而也就在李文谦,满心绝望的时候。 李安民忽然道:“当然了,不缩减东宫的开销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捐款这事儿不能耽搁。” “朕的本意也是想着,让你和你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凑凑。” 李安民摇头叹息,斜眼看着李文谦道:“可你都那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就算你说话,他们恐怕也不能帮忙啊。” 听见这话。 李文谦人都傻了。 感情自己老子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真是无情帝王家,这老登坑起自己儿子来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啊。 第43章 有个有钱又大方的老子真好 为了不挨揍,为了不被克扣自己的零花钱。 李文谦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虽然儿臣不成器。” “但吓唬吓唬那些人还是可以的。” 李文谦道:“父皇就说,您打算让儿臣给您凑多少钱吧。” “倒也不多。” 李安民伸出了五根手指道:“五万两银子即可!” “五万两?” 李文谦差不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要知道,他一年的零花钱也才五千两银子啊。 这么多银子,让他上哪里找去? “怎么?拿不出来?” 李安民叹息一声说道:“那也没关系,就从你的俸银里面扣就好了。” “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扣三百两,什么时候扣到五万两,什么时候结束。” “别,别啊父皇……” 李文谦无可奈何的尬笑道:“只是这五万两银子属实是多了点,您得多给儿臣一些时间才行。” 李安民仰头问道:“那你准备要多少时间才够?” 李文谦想了想,便伸出了三根手指。 “好,就三日!” “这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安民径直说道:“要是三日做不到,那你以后就再别想跟朕要一文钱的俸银了。” “……” 李文谦人都傻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是打算跟李安民要一个月的时间的。 三日? 三日够干嘛的? 然而。 还不等李文谦说话。 李安民便道:“当然了,朕也是赏罚分明的。” “若是你能拿出五万两银子送去山南道赈灾。” “朕可以答应你,让你一个月不用读书,想做什么做什么。” “即便是你把东宫给烧了,朕都不过问半句,你觉得如何?” 听闻此言。 李文谦的眼睛都亮了。 一个月不用读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也太美了吧? 霎时间。 李文谦的神情就变得庄重起来:“不就是五万两银子么,儿臣这就去想办法。” “三日后,儿臣保证会带着五万两银子来见父皇!” 李文谦说完这话,也不等李安民答复,便大跨步朝外跑去。 而瞧着这家伙的背影。 李安民那也是勾勒起了嘴角。 “哼。” “一山更比一山高。” “当老子要是收拾不明白儿子。” “那朕这个老子当得可就太失败了……” …… 上京城,某处胡同。 六七名少年不约而同的聚在了一辆装潢质朴的马车之内。 领头一人正是李文谦。 等大家都坐稳后,李文谦便开口道:“哥几个,有些事儿,我就跟大家伙开门见山的说了。” “大家伙应该都知道,山南道灾情有多严重。” “看我父皇整日为了银钱奔波,我这做儿子的心里实在不好受。” “所以,我就想着咱们哥几个给凑一凑,看看能不能凑出一些钱来,给我父皇解解心宽。” “当然了,我是肯定不会亏待哥几个的。” “以后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我。” 李文谦拍着胸脯道:“我保证给大家办的漂漂亮亮的。” “殿下这话就客气了。” “不就是需要几个钱么。” “咱们这些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其中一个少年出言道:“您就说个数,您要多少银子。” “对。” “您就直接说您要多少就好。” 另一个少年也道:“要是咱们钱不够,就大伙一起凑一凑。” “多谢诸位。” 李文谦伸出手比了个五的手势道:“总计需要五万两,我现在已经拿出来两万了,还差三万。” 三万? 听见这数字。 场内几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那么多?” 最先开口的少年面露难色道:“我上半个月花销有点大,现在身上就四千两银子了。” “我这边也差不多四千两的样子。” 另一个少年也道:“殿下如果不着急的话,我倒是可以去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急,非常急,十万火急。” 李安民可就给了他三天的时间啊。 要是三天完不成这任务,假期不假期的倒是小事儿。 主要是以他父皇那个性格,保不齐还会想出什么办法搞他呢。 “你们有多少就拿多少吧。” 李文谦沉了口气,道:“剩下的,我再自己去想办法。” “成。” “那您先等着。” “我这就回去取银票。” 一个少年跳下马车,另外几个也都跟着走了。 没过多久,一众少年就返了回来,将一张张银票交给李文谦。 里面最多的是六千两,少的则有个两三千的样子。 七个人便给李文谦凑出了将近两万四千两银子。 瞧着这一摞厚厚的银票,李文谦不禁吞了口唾沫。 没想到,他这帮小兄弟竟然这么富裕,这特喵都快赶上他五年的零花钱了。 不过,李文谦也没敢多想,径直对在场几人道:“多谢哥几个,未来有机会,一定报答你们。” “殿下跟咱们客气什么,咱们不都是好朋友,好兄弟么。” “就是,钱殿下拿去随便用,要是不急,等下个月咱家那老头子再给,我再给您送五千两。” “……” 李文谦也是有些羡慕。 有个有钱又大方的老子真特娘的好。 “哥几个。” “我还有事,就不一一送你们回去了。” “下次有机会,我请你们下馆子!” 等送走了这批人。 没过多久,就又有七八个少年走进了马车。 “殿下,这么急着叫我们过来什么事儿啊!” 李文谦朝几个少年微微拱手:“哥几个,有些事儿,我就跟大家伙开门见山的说了,大家伙应该都知道,山南道灾情有多严重,我……” 又是一样的话术,又是一样的结果。 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 李文谦的手里就多了厚厚一叠的银票。 仔细清点后发现,不仅已经达到五万两这个天文数字,更是超了整整三千两。 李文谦不动声色的将三千两银子,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掂量着手里的银票。 李文谦不禁有些后悔。 他就应该早点对这些人下手。 若能如此的话,这五万三千两银子不就都是他的了么? 但他也没敢多耽搁。 凑齐了银子,便快马加鞭赶回了皇城,一路跑进了甘露殿。 “父皇!” “您交代的事儿,儿,儿臣都办妥了。” 李文谦将银票放在桌上,笑呵呵道:“您点点,五万两,一文都不少!” 第44章 出不出钱全凭自觉 闻听此言。 李安民也是愣了好一会。 “这么快就凑齐了?” 李安民扫了眼银票,目光又落在自家儿子脸上:“你该不会是弄一些假银票来骗朕的吧?” “儿臣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骗父皇啊。” 李文谦搓着手道:“这都是儿臣找那些朋……狐朋狗友给凑的。” 闻听此言。 李安民方才低头细看。 待到确定这些银票全都是真的,并且足额五万两时。 李安民的脸上尽是诧异之色:“你那些狐朋狗友这么有钱吗?” 李文谦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大致与李安民讲述了一遍。 “不瞒父皇。” “儿臣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们这么有钱的。” 李文谦面露惆怅道:“要早知道,跟他们出去吃饭,儿臣就不可能每次都请客。” 之前这帮家伙,那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 李文谦也是下意识以为他们都跟自己一样被自己家里管的很紧。 今天这一看才知道,这帮家伙皆是富得流油。 而李安民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对李文谦摆手道:“这事儿做的不错,先下去吧。” “是,父皇。” 李文谦顿了顿问:“那父皇答应儿臣的事儿……” “明天开始,你就无需去上课了。” 李安民看了李文谦一眼说:“一个月之后再说。” “多谢父皇!” 李文谦的嘴角这时候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不用上课,想做什么做什么,那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爽的事儿。 而等李文谦走后,周启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将一摞银票递给李安民道:“陛下,这是酒坊今天的收入!” 那一摞银票,起码得有一两万两银子的样子。 周启也是得意道:“今天酒馆的生意异常的好。” “老奴就按照您的吩咐,贴出了限购的告示。” “结果这些人都疯了一样,到处找门路买酒。” “最后,老奴就让人在暗中以五百两银子一瓶酒的价格出售,仍然卖出了十几瓶。” 说完这话,周启也是一副等待夸夸的模样。 然而。 李安民只是瞥了眼那摞银票,微微点点头,一句夸奖的话都没有。 周启当场尬住。 自己干成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连个夸奖都没有呢? 李安民随手将一摞银票递给周启:“你先看看这个。” 周启当了那么多年的内官,经手的银钱无数。 银票有多少,手一摸,就知道。 李安民扫了他一眼,问道:“你可知这钱是哪来的?” “呃……” 周启沉吟了一下,道:“莫不是内藏库里的钱?” “呵呵。” “内藏库里的钱,仍然还在内藏库放着呢。” 李安民轻笑一声道:“这是文谦给朕的。” 文谦?李文谦? 周启顿时瞪大了眼睛:“太子殿下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众所周知。 李安民素来与节俭为本。 不论是对待自己,还是对待后宫女眷以及他的子嗣,那都抠门到家了。 李文谦一年到头的零花钱也才五千两银子。 如今,李文谦却一口气拿出来五万两。 莫不是这位太子殿下,搞什么歪门邪道了? 周启嘴角抽搐,连忙躬身说:“陛下,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您可千万别动气啊。” 闻听这莫名其妙的话,李安民不禁皱起了眉头。 “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钱是文谦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凑出来的。” 周启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殿下靠贪污纳贿得来的啊。 “寻常百姓,一年到头能赚二两银子,就已经要谢天谢地,感念上苍的恩赐了。” 李安民用手指轻点着银票,神色复杂道:“可是朝臣的儿子们,却能挥金如土,一个月皆有数千两银子做零花。” “朕也真是没想到,朕这些大臣竟然如此富裕。” 皇帝也是人,不是神。 他也有七情六欲,也想要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但因为朝廷穷,李安民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这些念头,节俭度日。 为的就是给天下人做一个榜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打造一个盛世的决心。 然而。 他这个表率做的好像一点用都没有。 那些朝臣根本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见李安民,那愈发阴沉的脸色。 周启也大致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隐隐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 竖日早朝。 等朝臣们站定,便开始述说起国内的大事小情。 当然,主要还是以山南道的灾害为主。 有人跟方木端一样,提出要挪用军费军粮去救灾。 也有人说,要朝廷勒紧裤腰带,调集粮食钱财去救灾。 还有不断甩锅,推卸责任,将此事推给当初负责建造堤坝的官员的。 而听闻大家的议论。 端坐在龙椅上的李安民却久久没有出言。 朝臣们见此情景,面面相觑,议论的声音,也在这时候缓缓减弱。 “大家都说完了?” 李安民抬头环顾在场众人。 即便是反应再慢的人,此刻也能看出李安民有些不对劲。 谁又敢轻易出言? 李安民长舒了口气道:“既然大家都说完了,那朕也就跟着说几句吧。” “这几年,咱们大乾各地都不太平。” “前年边境有战乱,海上的匪患,去年陇右道又闹起了蝗灾。” “而今年,河南道闹了旱灾,山南道闹了水患。” “朕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禁怀疑,是否是朕自己出了问题。” 李安民仰天道:“朕这段时间,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出现的就是灾民面黄肌瘦的脸,易子而食的凄然场面。” “每每到此,朕便满心愁苦,夜不能寐。” “可现如今朝廷无钱,灾情已经出了快一个月,都没能将一粒粮食,一文钱发到灾区。” 说到此处。 李安民亦是将目光投向了几个负责朝廷财政的大臣。 见李安民的目光向自己扫来,几个大臣纷纷低下了头。 “朕左思右想之下,也算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光指望户部。” “因为户部,是天下人的户部,而不是某个人的户部。” 李安民微微昂头道:“所以朕决定,此次赈灾就不用户部出钱了。” 听见这话。 场内众人皆是满面诧异。 不用户部出钱,那用谁出钱? 李安民伸手入怀,摸出了厚厚的一摞银票,放在桌上。 “这里是十万两银子,是朕内藏库中全部银两。” “朕要将这些钱全部奉献给灾区,奉献给灾民,以表朕之心意。” 李安民目光扫视众人,特意强调道:“至于大家要不要跟着朕一起出钱,出多少,就全看大家自己的心意了。” 第45章 你们都准备出资多少赈灾? 开始的时候。 听李安民说要自己出钱赈灾的时候。 场内一些个大臣连给李安民歌功颂德的词儿都想好了。 谁承想最后李安民竟然给他们来了一个反转,让他们也跟着李安民一同出钱赈灾。 而见自己的话说出去好久都没人回话,李安民皱起了眉头。 “怎么?” “诸位爱卿觉得朕的提议不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然是没人敢率先出言。 出赈灾粮款的事儿,明摆着是往里面白扔钱。 他们也不是钱多的没地花,谁会舍得拿出那么多钱打水漂玩呢? 而见众人不说话。 李安民便扭头将目光落在了方木端身上:“方卿,你准备出多少银钱到山南道赈灾?” 闻听此言。 方木端浑身一颤,心中暗暗叫苦。 李安民这番话说的可太有水平了。 他没有询问方木端愿不愿意,而是直接问方木端要出多少银钱。 若他说不出,那便是违逆圣意。 若是出了,那他就是给朝廷里的官员们开了个头,以后势必要成为满朝公敌。 反正不论如何,只要他吭声,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几经权衡后。 方木端迈步出列,拱手道:“臣是草根出身,家资并不丰厚,满打满算,臣至多也只能拿的出银钱一万,为陛下分忧。” “嗯。” “已经不少了。” 李安民满意的点点头,转而看向上官元吉:“元吉,你呢?” “臣也可出资纹银一万两,为陛下分忧。” 上官元吉本就是李安民的亲枝近派,自然要站在李安民一边。 况且,方木端已经表态,若他唱出反调来。 那简直比方木端直接拒绝了李安民还尴尬呢。 最后。 李安民的目光锁定在了程金忠的身上。 而这次也不用李安民说话。 程金忠便主动站了出来,拱手说道:“臣愿意出纹银一万两,为陛下分忧!” “一万?” 李安民眯缝起双眸道:“别人一万两也就罢了,但你程金忠出一万,不合适吧?” 上官元吉与方木端,皆是草根出身,没什么根基。 但程金忠不一样,他家原本就是贵族,在上京城里更是有整整一条街的资产。 坐拥如此丰厚的资产却只拿出一万两银子赈灾? 这不是跟他李安民闹着玩呢么? 程金忠当场尬住,接着便改口道:“臣愿出纹银三万两,为陛下分忧!” 说出三万两这三个字的时候,程金忠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钱啊。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而今日这些银子,便要随着他这句话出口而打水漂了。 李安民倒是很满意,点头道:“你们三人,不亏我大乾股肱。”、 随即,他又用犀利的目光扫过满场大臣的脸。 “如今已经有人给大家做了表率。” 李安民声音低沉道:“诸位爱卿应该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若是到了这一步他们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那场内的这些人,可就真不配站在这个朝堂里为官了。 一个户部的官员率先站了出来:“臣愿出五千两,为陛下分忧。” “臣愿出资三千两……” “臣愿出资四千两……” 场内一众大臣表示要出资的声音,一时间连成了一片。 当然了。 自然有那么几个不愿意出资的铁头娃。 而这其中代表,便是吏部尚书唐林。 唐林昂着头挺着胸,面朝李安民朗声说道:“臣家中无钱,故无法出资!” 此言一出。 满场众人皆是将目光投向了他。 大乾的官员俸禄,并不算低,一个县令每年都有将近二百两银子。 这也就更别提官至三品的吏部尚书了。 每年光是俸禄,就有两千多两银子,他家中怎会无钱? 李安民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没钱可以少出一些。” “即便出二三百两银子也没关系,至少是个意思。” 李安民这番话。 无外乎是给唐林找台阶。 毕竟,这件事儿是他李安民提出来的。 若是唐林一文钱都不掏,那他李安民的帝王颜面该往哪里放? 然而唐林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径直道:“臣没钱。” 这一下。 李安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人可是真不给他面子啊…… 可也不等李安民说话。 唐林便义正言辞道:“臣以为山南道灾情乃是国事。” “既然是国事,就应该朝廷出资救灾。” “陛下却让我等臣子出资救灾,不合乎情,更不合乎法。” “所以,即便臣有钱,臣也不会出资……” 此言一出。 李安民不仅是脸上的笑容没了,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 “唐大人。” “你难道不知道户部的情况吗?” 若是户部有钱。 他岂会出此下策,在大臣身上薅羊毛? 若是户部有钱。 他岂会从自己的内藏库里往外掏钱,谁不知道银子是好东西? 尤其是她最后这句话。 那是真的激起了李安民一直压在心底里的火气。 有钱也不会出资。 他是没把自己当成大乾的人?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百姓当人? 可唐林的表情,仍旧无比淡漠。 “户部没钱,陛下大可以从别处抽调。” “就例如,当下边军足有数十万,只需裁掉一些兵马,便足够救灾了。” 此言一出。 李安民的脸都绿了。 “唐林!” 李安民振声喝道:“这种话也是一个你朝中三品大员能说出来的?” “你难道不知道北方的形势有多危机吗?” “你难道忘了四年前北方的蛮夷是如何在我过边境烧杀掳掠的了吗?” “此刻裁军,你是打算让我大乾朝,彻底覆灭在一群蛮夷的手上吗?” 李安民此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之前方木端就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可方木端也仅仅是想要调集军粮暂时救灾罢了。 但这货竟然直接说要裁军救灾。 是他没长脑子,还是他以为自己这个皇帝没长脑子? 唐林紧闭着嘴巴,道:“这些臣都知道,臣也只是架设而已,至于出资赈灾,臣是真的拿不出钱来。” “若是陛下想要臣的钱,那就请陛下下令抄臣的家吧……” 道德绑架。 这就是妥妥的道德绑架。 若是李安民因此将他抄家,民间与官场势必双双炸开锅。 皇帝,为了抢臣子的钱,结果已然不是挨几句骂的事儿了。 李安民须发皆张,胸口剧烈起伏。 但就在片刻后,李安民忽然仰头笑了。 “若是别人说没钱,朕或许会相信。” “但你唐大人说没钱,朕可真是一点都不信啊。” 李安民眯缝起双眸,望着唐林道:“朕可是听说,你唐大人每日都得喝一瓶价值二百两的酒呢……” 第46章 把银子给武华年送去 闻听此言。 唐林浑身一震,神色惊诧的望着李安民。 而场内众臣也在在这一刻将目光放在了李安民的身上。 “怎么?” “是朕错怪你了?” 李安民神色幽幽:“唐大人从来没喝过二百两银子一瓶的酒?” 唐林嘴唇颤抖,没敢说话。 显然,李安民并没有说错。 见此情景,李安民心中冷笑。 “朕登位以来便将节俭奉为国策。” “但朕却从未限制过,百官如何消费。” “毕竟钱是你们自己的,你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李安民径直起身,走到了殿中,环顾满场众人道:“可是朕也希望大家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你们可都是朝廷的命官,百姓的父母官,百姓们的生活好坏都与诸位息息相关。” 说到此处。 李安民又将目光放在了唐林的身上。 “山南道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唐大人却宁愿每日要花费二百两银子去购买酒水,满足口腹之欲。” “也不愿拿出一两银子来,为百姓买些粮食,拯救百姓于水火。” “唐大人,你可真是我大乾的好官,有你这种官稳坐朝堂,可真是我大乾百姓之福啊……” 李安民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柔和极了。 一点都不像是责怪一个人,更像是在夸奖。 但谁也不是傻子。 怎能看不出藏在这些话语背后的愤怒? 唐林低垂着脑袋,眼神里惊惧交加:“陛下,臣……” “罢了罢了。” “有些话现在说出来也晚了。” 李安民转而看向满场众人,眉目含笑的询问道:“大家伙自己说,这种不思为国为民的官,留在朝中还有意义吗?” 此言一出。 场内众人皆是朝唐林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大家伙也都能看出来,唐林的仕途已经走到头了。 而说起来,也是这家伙自己活该。 别人看见李安民的态度都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怎么做。 可这人倒好,偏偏与李安民对着干。 这不就是自己找死呢么?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朕就当大家的默认了。” 李安民昂头呼唤道:“传朕的旨意,剥夺唐林一切封赏以及子女荫封。” “唐林本人降职至白丁,吏部尚书择日重选。” 李安民的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击打在唐林的心房上。 “陛,陛下。” 唐林跪在地上,颤声恳求道:“臣也只是一时糊涂您就饶臣这一次吧,臣愿意拿出全部身家驰援山南道,为陛下分忧!” 李安民神色仍然淡漠。 “朕刚刚便说过。” “有些话现在说出来已经太晚了。” 李安民环顾在场众人道:“朕要让大家出资,也不仅仅是为了钱,主要是想看大家一个态度,一个为国为民的态度。” “而今日,大家的态度,朕已经看见了。” “诸位爱卿,各自珍重吧……” 李安民说完这话,便立即挥手道:“退朝!” “臣等告退……” 一众大臣纷纷躬身施礼。 待到李安民离去之后,他们方才退出大殿。 当路过唐林身边的时候,谁也没敢停留。 他们也是怕自己被唐林给牵连上。 唐林目光怔怔,直至方木端走到他身边,他方才如梦初醒。 “方大人。” “方大人救我。” 唐林拉着方木端的裤腿道:“您帮我和陛下求求情吧……” “陛下正在气头上,谁也救不了你。” 方木端扫了眼唐林,无奈摇头道:“而且这事儿,你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蠢。” “当了这么久的朝臣竟连陛下的心思都看不出来。” “可,可不是您说的么。” “趁着今日的机会,让陛下裁军,减轻财政负担。” 唐林无力道:“属下也是按照大人您的吩咐行事啊……” “我是说趁着今日的机会让陛下裁军。” “但我却没说,让你傻乎乎的去与陛下对着干。” 方木端也是不想与他多言。 甩开了唐林的手就快步走出了大殿。 他真是有些搞不懂,这种智慧的人当初是怎么当上吏部尚书的? 难道是走了上官元吉的后门吗? 望着方木端的背影,唐林满眼绝望,心中已然后悔到了极致。 …… 另一边。 回到甘露殿。 李安民的神色一转,从满目阴沉,变成了和颜悦色。 “老周。” “刚才朕的表现怎么样?” 李安民看向周启道:“有没有吓到你?” “有,当然有。” 周启忙道:“老奴都要被陛下给吓死了。” 这话到不是捧李安民。 他在朝堂上时的眼神冷的足够冻死一头大象。 即便是他早就知道李安民是在演戏,那也被吓得不轻。 “哈哈哈。” 李安民仰面笑出了声,接着道:“你去收钱吧,按照他们说的份额,一两银子都不能少。” “诺!” 周启立即应是。 随即转身走出了甘露殿。 而等来到殿外,周启忽然打了个冷战。 也是到今天他才明白李安民,究竟为什么要把这天价酒水拿回来。 赚钱也好,与武华年搞好关系从他身上套话也好。 恐怕都不是李安民的真正目的。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打算好,要用这天价酒水来试探朝中的大臣。 若真是如此的话。 那也只能说,帝王的心机,真是可怕。 周启转头看了眼甘露殿,心中暗暗说道:“以后咱家再收干儿子可得小心些了……” …… 有了唐林这个前车之鉴。 后续周启做事也方便了许多。 都不用他废话,那些朝臣便会主动送上银两给他。 更有甚者,还有那么一些人送出的银子,远要比当初在殿上承诺的多。 至于为何会这样,当然也是因为唐林这个前车之鉴了。 虽然李安民没有明说。 但他却用实际行动表示,在这件事儿上,你要是不掏钱,就得丢掉一切。 而收钱也是一件比较好费时间的活, 等周启收完了钱,那已经是当天夜里的事儿了。 周启将厚厚的一摞银票放在李安民的桌上。 “陛下,朝臣们所出的银两已经按照账目全部收缴完毕。” “其中还有不少大臣,追加了出资。” “最终共计得银,十四万五千两。” 周启将账本双手递给李安民道:“具体账目都在这上面了。” “嗯。” 李安民点点头,随即便将银票递给周启道:“连朕早上的十万两一同拿去给武华年。” “告诉他,好好赈灾,若是事情办得好,朕重重有赏……” 第47章 卧龙县也要遭殃 听闻李安民的话。 周启眼神复杂,抬头看了李安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李安民挑眉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 “呃……” 周启略微沉吟了一会:“陛下真觉得武华年能治理好水患?” 山南道水患,现在已经非常严峻。 数十万百姓受灾不说,淮河下游更有了决堤的风险。 可自家陛下不思抓紧选派人选,只坚定的等候武华年。 这也让周启颇为不解。 武华年究竟是有什么魅力,能让陛下这么信任他。 即便他将卧龙县治理的如同盛世,那也不代表他就有能力救灾吧? 而听闻周启的话,李安民则是摇头笑了。 “朕选择武华年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他的能力。” “他用短短数年时间,就将一个破败不堪百废待兴的县城,治理成当今光景,必有他的独到之处。” “至于其二……” 李安民眯缝了下眼睛,看向周启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卧龙县时,看见了什么吗?” 周启略作思索:“看见了成片的稻田和麦田!” 这话说出口,周启便怔住了,眼含狐疑的看着李安民。 而见他露出这般表情。 李安民就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当今救灾最大的难题,便是粮食不足。” “不然那方木端,岂能将主意打到军粮上去?” 李安民幽幽的说道:“那卧龙县能有今日的光景,绝非一日之功。” “可这些年户部却没有收到卧龙县哪怕一粒粮食。”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周启想也不想道:“意味着卧龙县内必有大量存粮!” “没错。” 李安民点头道:“俗话说的好,救灾先救民。” “若是连百姓的性命都无法保障,那就算是平定了灾患又有何用?” “而如今全国上下,恐怕也只有卧龙县有足够的存粮供养那数十万的灾民了。” 周启犹豫了一会,道:“那如果武华年不愿意从卧龙县运粮呢?” “那他就只能乖乖顶上赈灾不利的帽子。” 李安民神色忽的变得阴沉:“至于是砍他脑袋还是将他大卸八块千刀万剐,就全看到时候因他不肯储量,而饿死多少百姓了……” 听到此处,周启也终于明白。 李安民为何会让武华年去救灾了。 其一,他是打算放武华年的血,让他将卧龙县的粮食拿出来救济灾民。 其二也是想借此将赈灾的所有责任都扣在武华年身上。 到时候,他若是能成功赈灾,百姓自会感激李安民这个皇帝。 若是赈灾不利,那就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武华年身上去。 只要杀了他,便能立即平息民愤。 李安民这个皇帝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意识到这一点。 周启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跟随李安民这么多年,他早已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古无情是帝王。 在帝王的眼中,人命可比不上天下安稳,皇位安稳来的重要。 一时间。 周启也有些可怜武华年。 他只怕还沉浸在,当了钦差大臣的喜悦当中。 恐怕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被李安民当做案板上的鱼肉了吧? …… “哈秋……” 河南道通往山南道的官道上。 一辆装潢普通的马车,一路飞驰。 马车之内,武华年揉揉鼻子,满脑子莫名其妙道:“最近怎么总是打喷嚏。” “大哥身子骨本身就弱。” “如今一连干了这么多天的路,别是生病了吧?” 石虎瓮声瓮气道:“要不等到下一个城池休息一下?” “算了吧。” 武华年摇摇头道:“山南道形势危机,可没时间给咱们耽搁。” “就算灾情再紧急。” “也不能不要自己身子骨啊。” 石虎眼巴巴的看着武华年道:“俺答应青禾,好好照顾你的,要是让她知道你生病了,非得跟俺拼命不可。” 武华年白了他一眼。 “你哥在你眼里就那么弱不禁风?” “别说赶一千里路,就算是在多一辈又能怎样?” 武华年昂头,傲然的说道:“别忘了当年你哥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稻田地里杀过麻匪的人物!” 石虎眨了眨眼:“俺怎么记得,当时是哥你叫麻匪给按进泥里,险些被闷死呢?” 此言一出。 武华年当场尬住。 脑海中也浮现出了某个不堪回首的画面。 “啪!” 武华年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头顶。 “什么话?你哥什么时候叫麻匪给按进泥里了?” 武华年恼羞成怒,道:“闲的没事儿,别在外面瞎造谣!” 石虎揉着脑袋,满脸委屈。 那明明都是事实,怎么能是造谣呢? 但见武华年那眼神,石虎也没敢吭声。 许是自己也觉得尴尬了。 武华年清了清喉咙,转移话题道:“舆图带了没?赶紧拿过来叫我看看。” “哦。” 石虎从一旁的包裹里,取出舆图递给武华年。 看着舆图上山南道与淮河的位置,武华年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哥!” “俺可听说那些山南道来的商贾说了。” “山南道的形势十分严峻,光是灾民就有数十万。” 石虎满目担忧的看着武华年道:“可咱们这次出来没带粮食也没带钱,能成么?” “有什么不成的?” “我是奉旨来赈灾的,不是来做慈善的,凭什么要我出钱出力出粮食?” 武华年头也不抬的说道:“而且就凭咱们那点钱和粮食,可救不了整个山南道。”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来回滑动。 “那咋办?” 石虎挠了挠头,道:“咱们现在没钱没粮食,到了地方该怎么赈灾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堂堂钦差,难道还怕搞不出钱来?” 武华年的手指最终落在了某个位置,忽然眯起了眼睛。 “水域图带了吗?赶紧给我拿过来!” 石虎连忙翻出水域图递给武华年。 “不是这个。” 武华年道:“是黄河的水域图。” “黄河?” 石虎不明所以道:“哥,不是淮河有水患吗?看黄河干嘛?” “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 武华年干脆也不指望他了,自己伸手取出了水域图。 当水域图与地图重合,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遭了。” “要是治不住淮河,咱们卧龙县恐怕也要遭殃……” 第48章 倒灌风险 闻听武华年的话,石虎愣了愣,满脸莫名其妙。 “哥。” “咱们卧龙县距离山南道那么远,跟咱有啥关系?”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武华年压根没理他,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的水域图。 当下的黄河可并非是后世那条被经过无数代人驯服的黄河。 因为前朝曾靠黄河抵御北方来犯的胡人,致使黄河水流从原本走东北河道入海,变成了走东南与淮水一同入海。 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若是黄河泛滥,顶多是入海口附近的百姓遭殃。 但若是淮河泛滥便会因为淮河下游排水不畅而造成倒灌黄河的风险。 作为一个穿越者。 武华年可是清楚地记得。 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当中便有数次淮水入洪泽湖顺势倒灌黄河之事发生。 每次洪水泛滥,常使黄河下游上千个城镇沦为汪洋泽国,受灾百姓达千万,更有成千上万的人葬身鱼腹。 而现如今,在大乾的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与那时何其相似? 同样是处在黄河夺淮入海的时期,同样也是淮水泛滥。 若是叫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大乾,那身处在黄河下游的卧龙县怎能幸免? 只怕他多年的心血,顷刻之间就要毁于一旦。 “不可能!” 武华年猛地握紧了手中水域图,眼神决绝:“我绝不会叫这样的事情发生!” “石虎!” “叫车夫加快速度。” “三日内,必须抵达山南道!” 石虎虽不知道武华年为何如此,但仍旧点头应道:“俺知道了。” …… 另一边。 上京城内。 周启满脸兴奋的跑进了甘露殿。 “老奴拜见陛下。” 周启面朝李安民躬身施礼。 李安民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出门捡到银子了?这么开心?” “跟捡到银子差不多。” 周启径直将一个木盒放在李安民的面前。 “这是什么?” “陛下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安民狐疑的将盒子打开。 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顿时看直了眼睛。 那木盒里不是别的,竟是厚厚的一摞银票。 粗略看去,起码得有四五万之多。 李安民翻出银票,神色怔怔。 “这银票是你捡来的?” 李安民沉下一张脸,将银票扔回盒子里。 “丢了这么多钱,失主得急成什么样?赶紧给人家送回去。” 周启微微一笑,道:“陛下误会了,这钱不是老奴捡的,是陛下的酒坊赚的。” “酒坊赚的?” 李安民挑起眼眉,满脸莫名其妙。 五天前,周启才刚给他送过来三万两银子。 怎么这么快又赚了这么多钱? 见李安民的眼神,周启倒也不卖关子,如实道:“说起来,还是陛下高明。” “您定下的那个饥饿营销的策略,真是太神奇了。” “开始听说咱们酒坊,每日只售卖五十瓶鸡尾酒的时候。” “这些人还骂骂咧咧的,说以后都不会再来买鸡尾酒了。” “但是没过两天,就有人开始在暗中开始寻觅起来,以高价收购鸡尾酒。” “老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几个下属带着酒水出去,以两千两一瓶的价格兜售。” “谁知道,竟然真的有人来买,不到三天就卖出去三十几瓶,净赚近七万两银子。” 听见这个数字。 李安民都被吓了一跳。 他不是没见过钱,只是没想到这鸡尾酒会这么赚钱。 从卧龙县回来还不到二十天的功夫,就赚了十万两银子,平均一天近五千两的入账。 虽说心里已经波涛汹涌。 但李安民面上却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神色仍旧平淡道:“嗯,这事儿你做的不错。” 听闻夸奖,周启喜形于色。 “陛下谬赞了。” “酒水能这么畅销,能赚这么多钱,全都仰仗陛下的谋略。” “若是陛下没有设下这个饥饿营销的策略,老奴还不知道这酒水能卖这么多钱呢。” 开始的时候。 周启还有些怀疑李安民制定下这个策略的可行性。 甚至,他都做好了将这些酒水放到烂也没人买的准备。 但眼前的现实却告诉他,好货真的不怕没有人买。 即便你限流限量也会有人在暗地里花高价大把大把的买。 李安民目光幽幽:“饥饿营销这个策略吗,其实是别人教朕的。” “别人教您的?” “那这人也太厉害了吧,简直就是个经商鬼才啊!” 周启一脸崇拜的呢喃,继而抬头看向李安民道:“陛下,老奴能不能冒昧的问一句,教您这人是谁啊?” “这人你认识。” “老奴认识?” 周启眨眨眼,满脸不解。 李安民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道:“武华年!” “武,武华年??” 周启瞪大了眼睛:“他,他什么时候教您的?” 在他的印象里,李安民也没有跟武华年单独相处过啊。 李安民不急不缓的从桌案上拿起一本书,递给周启。 周启低头一看。 那书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发家致富一百零八招》。 周启:“……” “陛下是在书上学的?” 周启只想到了这么一种可能。 “是。” “上面写了很多经商方面的事儿。” “这饥饿营销就是其中之一。” “朕本来也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能成。” 李安民微微昂头,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惊喜之色:“别的不说,这武华年对如何经商可真是见解颇深啊。” “对了。” 李安民恍然想起一事:“武华年怎么样了?到山南道了没有?赈灾的钱款送到了没?” “三日前,武华年便抵达邰州。” 周启如实道:“陛下给的二十四万赈灾钱款也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 “那就好。” 李安民眯缝起眼睛说:“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做了。” “呃,陛下。” “据回报说他好像并没有着急赈灾。” 周启道:“而是顶着大雨漫山遍野的闲逛,说是勘察地形。” “勘察地形?” 李安民皱起眉头道:“治水赈灾用得着勘察地形吗?” 周启摇头道:“老奴也不知道,回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 “若如此看来。” “这武华年多少是沾点不靠谱。” 周启顿了顿,又道:“要不要派两个人去盯着他?” 李安民沉吟了会,摇摇头道:“暂时不用。” “既然选了他,就要给他足够的信任。” “况且……” 李安民眼神里闪过一抹阴郁:“若治理不好灾情,掉的也是他自己的脑袋……” 第49章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邰州府衙。 武华年站在桌案后凝视淮水水行图。 一众山南道的官员皆是围在他身边默不作声。 “我说的办法大家伙都考虑的怎么样了?” 武华年扫视眼前众人道:“要是没意见我可就要实操了。” 闻听此言,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山南道知道吴宏的身上。 吴宏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体态偏胖。 而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吴宏心中发苦。 他只得出列,对武华年拱手道:“武大人,修建蓄水湖不是不行。” “咱们山南道本就人力有限如今又遭遇天灾。” 吴宏顿了顿,眼含难色道:“各地实在是无法召集充足的人手啊……” 而他这话一说出来,场内几人顿时点头附和。 个别人的眼中还有明显的鄙夷之色。 在他们看来,武华年这想法实在是太过幼稚。 嘴巴一张一合就说要修造个蓄水湖出来。 他难道就没想过,修造蓄水湖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吗? 更何况,现在救灾都是难题,哪里还有余力去修建蓄水湖? 邰州县令王钰也站了出来。 “吴大人说的有道理。” “修建蓄水湖不是一日两日的工程。” “即便现在开始召集足够人手,只怕也得修凿几个月才能完工。” “但淮河上阴云滚滚,不知什么时候,就有瓢泼的大雨落下来。” 王钰哼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所以武大人这想法,多少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异想天开?你在说我呢?” 武华年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说你又是说谁?” 王钰昂首阔步,来到堂中道:“你武华年身为一外地县令,陛下抬举你才让你做的钦差。” “而陛下让你来是为了让你赈灾,不让你胡搞瞎搞的。” “我有没有胡搞瞎搞,我自己心里有数。” 武华年面无表情道:“而陛下既然将这差事交给了我,那就是让我全权负责,你们也要听我调遣。” “现在我让你们寻找地点召集人手挖蓄水湖,你们就得去。” 武华年环顾在场众人道:“谁若不服,现在就可以去找陛下去。” 不等别人说话,王钰便道:“武华年,你才刚刚做了两天钦差整个人就飘起来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你可以在山南道呼风唤雨,无法无天了?” 他本身就对武华年这个最高官职只做到县令的空降的钦差十分不爽。 此刻见他如此态度,那更是不满了。 可见他那副德行,武华年却不怒反笑。 “石头,你看见没,王大人好像有点不冷静了。” 武华年淡然摆手:“你赶紧带他出去冷静一下!” “是!” 高壮如小塔一般的石虎立即朝着王钰压了过去。 王钰心头一惊:“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俺哥说了,你有点不冷静了,俺带你出去冷静一下去……” 石虎那是一点都没惯着王钰,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王钰反手扣住石虎的手腕:“你干什么!本官可是朝廷命官,你……” 啪! 他话还没说完呢。 石虎一个大嘴巴就甩在了他的脸上。 而这一巴掌。 石虎完全是没有留力的意思。 直接把王钰给拍的倒飞出去三四米远。 等到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更是吐出了一口鲜血。 红彤彤的血水里面,还参杂这些许的森柏牙齿。 见此情景,场内一众山南道官员都懵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殴打朝廷命官,这人是不想活了吗? 作为山南道官员头目的吴宏当即就要开口。 但这边才刚张开嘴巴,武华年边缓缓出言道:“有些时候有些事儿,吴大人还是别过问的好,这样对你我都很方便。” “赈灾是陛下给我的任务。” “而我为此也不惜一切代价。” “只希望诸位不要阻拦我做事。” 武华年说话间,也是来到了吴宏的面前:“吴大人,你觉得呢?你是打算跟我一条路往下走啊,还是准备站在我的对立面啊?” “你……” 吴宏须发皆张,怒视武华年。 这地方可是山南道,而他吴宏作为山南道知道。 自是稳坐山南道的头把交椅。 如今,武华年初来乍到,便让人殴打自己的手下。 这不就是在打他吴宏的脸吗? 但也不等吴宏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就见那边的石虎再度动身,提腿一脚踹在了王钰的嘴巴上。 啪! 又是一声脆响。 王钰整个人向后翻滚了有六七米远,直至撞在了后面的廊柱,才稳住了身形。 而这一回。 王钰连趴都爬不起来了。 见此情景,吴宏勃然大怒:“大胆!” “这里是山南道,不是你的渔阳县,你是真当我山南道无人吗?” 这话一说出来。 外面的衙差霎时间便冲进了府衙之内。 然而。 面对此等场景,武华年却笑了,而且笑的极为灿烂。 也就在吴宏不明所以,压根没搞清楚这货为何发笑的时候。 石虎那边也开始行动起来。 就见石虎宛如炮弹一般撞进了人群里面。 两人躲闪不及,直接被石虎庞大的身躯给撞飞。 那一刻,这两人只感觉撞自己不是人,而是一辆飞驰的马车。 而冲进了人群,石虎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顿。 就见他轮开了两只好似蒲扇般的巴掌,对着冲进来的衙差,便左右开弓。 啪!啪!啪! 耳轮中就听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不消片刻。 冲进来的十数名衙差就都倒在了地上。 瞧见这场面,吴宏人都傻了。 场内的那些个山南道官员也是傻了眼。 而也不等武华年开口,石虎就跨步来到吴宏近前,一个巴掌抡圆了,狠狠地抽在了吴宏的脸上。 这一巴掌。 直接将吴宏给抽的原地转了三圈,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晌都没有回过神。 而也就在这时候。 武华年缓步走到了堂中。 “我知道大家都不服我。” “觉得我是捡了天大的便宜,才能让陛下派我来救灾。” “但我跟大家说一句实话,这钦差大臣我也是一点都不想当。” “要不是你们没用治理不好水患,要不是陛下下旨,派我过来。” “我特娘的也不想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你们山南道来遭罪。” “但既来之则安之,陛下既然将这事儿派给了我,我就得做好。” 武华年环指众人道:“而我对在场诸位,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听我的。” “只要你们听我的,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 “但若是不听我的……” 武华年脸色一沉,指了指地面上的两人道:“这就是下场!” 第50章 本官赏罚分明 武华年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对于这些人来说却十分的具有威慑力。 原因无他,只因石虎! 刚刚的场面,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一脚把人踹飞好几米远,一巴掌把人打的原地转三圈。 更有甚者,十几个人一起上,也仍旧奈何不了他。 而面对此等猛人,不选择认怂,难道还要选择去哪脑袋碰人家的铁拳吗? 他们可不觉得自己的骨头会比石虎的拳头硬。 而见众人都不说话,武华年嘴角勾勒起些许弧度。 “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 “即刻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各司其职。” “往后有什么事儿,我会直接通知各位,到时候各位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就好。” 武华年环视在场众人道:“各位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没,没意见!” “陛下能派武大人您过来,足见您乃是天资英才。” “我等庸才,怎敢质疑您的决议?” 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县令当先开口道。 好家伙。 这马屁拍的够可以的啊。 旁边一众人也都是朝他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但见石虎的眼神朝着自己看来,这些人又立马低下了头。 接着,便都效仿那身形瘦小的中年县令,开始对武华年恭维起来。 前车之鉴可就在地上躺着。 在这时候说有意见,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武华年对此颇为满意。 “这才对么。” “咱们都是同朝为官的,谁也别为难谁。” “你们让我安安心心的治水,我也让你们欢欢喜喜的过年。” 武华年走到那最先开口的县令的身边,道:“你是最识时务的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 县令以为自己是被这家伙给盯上了,忍不住看了眼石虎,心中一沉。 但他还是出言道:“下,下官龚友德。” “龚友德……” 武华年呢喃了句,点头道:“好名字。” “这回是你第一个看出本官的不凡。” “所以,本官必须得好好奖赏你一下才行。” 说话间。 武华年亦是从袖口当中,抽出了一张标注着一千两的银票来。 “这银子就赏给你了。” 见到银票,那龚友德顿时瞪大了眼睛,眸中也无可避免的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县令的俸禄可没没有上京城朝廷里那些人多。 他们一年到头也就赚个二三百两银子,只要稍微奢侈一点,就得让全家人饿肚子。 一千两银子足够让他过上好几个月的奢靡生活了。 “武,武大人。” 龚友德不确定的问道:“这真是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 武华年直接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这是给你的奖励,以后可得好好做事才行。” 望着手中的银子。 龚友德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 “是,是。” 龚友德捏着银票,兴奋的对武华年连连拱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武大人治水效犬马之劳!” 旁边一众人皆是眼巴巴的看着这龚友德将银票收进自己的袖口里,眼中尽是羡慕之色。 更有甚者还跺了跺脚,将心中的懊恼展露无遗。 武华年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摇头笑出了声。 “我这个人啊,最是赏罚分明。” “你们几个虽然说话晚了点,但也都有参与,所以也有奖赏。” 武华年说着,就又从袖口里摸出了一摞银票来,抽出其中几张,分别递给了他们。 看他又开始散财。 这些人脸上也尽是兴奋之色。 可当他们看清楚银票上的数额时,心头的兴奋顿时消失了大半。 无他,差距太大。 武华年给龚友德一千两,却只给了他们区区一百两。 这若是放在平时,他们当然也会高兴的不行。 可偏偏前头有个大头在,就让他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不由暗自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没有先开口。 若是他们先开了口,那一千两银子,不就是他们的了吗? “大家也都别忙着失落。” “往后大家伙有的是获得奖赏的机会。” 武华年将手中厚厚的一摞银票,展现给大家看,同时道:“我手里的这些都是给大家发奖励用的。” “干活干的好,干活干得多,奖赏也就多,反则亦然。” “所以大家伙都各自考虑好,以后该怎么做事吧。” 说到这里,武华年顿了顿,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石虎道:“去城内找个医馆,给吴大人和王大人,还有这些兄弟治治伤,人家可是朝廷命官,千万别让他们死了!” 吴宏:“……” 王钰:“……” 他特喵的还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呢? 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还让他手下这么殴打自己? 两人都被武华年的话气的不轻,但又拿武华年没有半点办法。 等到石虎将吴宏与王钰两人带走后。 武华年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山南道一众官员就各自散去。 没过多久。 石虎从外面回来。 走到正在观看水域图的武华年身边。 “哥。” “人都叫俺送去医馆了。” 武华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见武华年那样子,石虎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武华年也是用余光看见了他这副神情:“有屁就放!” “呃……” 石虎挠挠头道:“哥,您为什么要给他们钱啊?” “咱们初来乍到。” “要不是使些银子,谁会愿意给咱们做事?” 武华年边在水域图上比划边道。 “可俺要是没看错的话……” 石虎道:“您刚才给他们发的银子,好像是朝廷刚给您送来的赈灾款,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会不会有麻烦啊?” “麻烦?” 武华年摇头笑了。 “陛下让咱们来赈灾,八成没憋好屁。” “他十之八九都是想将赈灾不利的帽子扣在你哥脑袋上。” 武华年转而看向石虎道:“你知道要是被扣了这顶帽子,你哥会是什么下场吗?” 石虎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死!” “而且不止是我。” “你,青禾,还有这地方的官员都得死。” 武华年目视石虎道:“你哥都是死到临头的人了,难道还怕麻烦吗?” 闻听此言。 石虎顿时瞪圆了眼睛。 “该死的皇帝老儿,竟然想害俺哥!” 石虎咬牙切齿道:“俺这就去上京把他脑袋拧下来!” 说完话。 这货还真要走。 “站哪!” 武华年赶紧将他拦住。 “那么冲动干嘛?” “你哥又没说你哥必死。” 武华年神色微动,目光落在水域图上:“咱们面前,这不还有条生路呢么……” 第51章 他们进行了友好的探讨 “生路?” 石虎顺着武华年的目光也看向那水域图。 武华年的手指划过水域图,最后停留在淮水上游的位置。 “这就是咱们的生路。” 石虎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他可看不出,这是什么生路啊。 武华年也知道,跟他解释再多也是无用。 “行了,别想了。” “以你那智慧,就算是我都给你摊开讲你也不见得能听得明白。” 武华年恍然想起了什么,径直问道:“对了,我让你做的事儿做了没有?” “什么事儿?” 石虎一时没反应过来。 “粮商啊。” 武华年神色怪异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把这事儿忘了吧?” 在半路的时候。 他就让石虎给在卧龙县挂名的粮商送去了消息,让他们迅速带着粮食来山南道。 若是这小子给忘了,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山南道这地方,可是还有好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呢。 “没忘,这么重要的事,俺怎么可能会忘?” 石虎瓮声瓮气的说道:“俺早就将信件交给驿站的人了。” “那就好。” 武华年松了口气。 要是这事儿给办砸了,他还真就不知道怎么补救了。 “对了。” “你再去帮我做件事。” 武华年伸手从桌案上抓起一封书信递给石虎道:“把这封信送到驿站,让他们用最快速度送到咱们县衙交给青禾。” “青禾?” 石虎眨了眨眼道:“这回还有她的事儿吗?” “当然有。” 武华年想也不想道:“咱们这回能不能做成事儿,全都得看她那边的发挥呢。” 闻听此言。 石虎看向武华年的眼神里,多少是有些幽怨。 “俺知道了,俺这就让人去送信。” 见到他那个神情,武华年皱起了眉头:“站那!” “还有事儿?” 石虎转头,不解的看向武华年。 武华年则是缓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傻小子。” “哥将这事儿叫给青禾去做,不是因为她比你重要。” “反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更重要,才只能把这事儿交给她去做。” 武华年深深地看了石虎一眼道:“毕竟你走了,这地方可就剩你哥一个了,要是那些家伙见到你不在合伙欺负你哥咋办?” “他们敢欺负俺哥。” 石虎握紧拳头:“俺就敲碎他们的脑袋。” “就算想敲他们脑袋,也得你在这里才行啊。” 武华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记着,你和青禾,在哥的心里同样重要,少了谁都不行。” “俺,俺知道。” 石虎憨憨的笑了,挠着头道:“哥要没什么吩咐,俺就下去做事了。” “去吧。” 李幼安淡然的挥挥手道:“做完了事儿抓紧回来,后厨给你留了不少肉食,一会记得过去吃了。” “诶!” 石虎兴高采烈的走了。 而看着这货蹦跳着离开的背影,武华年也是无奈的叹息出声。 “当哥难。” “当好大哥更难啊……” 这两个货就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一个因为他带着石虎来山南道吃醋。 另一个则因为自己不给他活做而生气。 他每天都得像哄小孩一样的哄着他们俩人。 偏偏这两个都是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人,他也毫无办法。 自己宠出来的弟弟妹妹,除了惯着还能怎样呢? 等石虎走后。 武华年便找来了纸张,用自来水笔,边看地图,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他写画完,石虎正好从外面回来。 还没等石虎说话呢,武华年就一把扯住石虎的袖子:“走走走,跟我出去一趟。” …… 另一边。 上京皇宫内。 李安民也在听着周启的汇报。 “据回报所说。” “武华年还没到山南道,就联系了许多粮商。” 说到这,周启皱起眉道:“说来也是古怪,按理来说武华年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才对。” “可是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粮商,都在接到武华年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带着粮食奔赴山南道。” 周启抬头看了李安民一眼,声音低沉道:“可能是老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奴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猫腻。” “猫腻?” 正在观看奏折的李安民头也不抬道:“摊开来说说。” “老奴觉得。” “这武华年很有可能是和这些粮商说了什么,或是给了什么高价收粮的许诺。” 周启道:“不然这些唯利是图的粮商,怎会因为他的一封书信就蜂拥而至?” 他这话就差没直接说。 武华年想要跟这些粮商一起瓜分赈灾钱款了。 李安民摇头笑了笑,道:“高价收粮就高价收粮,只要他不让百姓被饿死,即便他将那二十几万两银子都给粮商朕也没意见。” 他对此看的很开。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将这二十几万两银子放在心上。 其一是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这些银子绝对不够救济那几十万的灾民。 其二则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借着治理水患的机会,从武华年的身上往外榨油。 这小子盘踞在卧龙县那么多年。 可从没给朝廷上过哪怕一粒米的税。 在他看来,武华年与卧龙县必然富得流油。 而等到时候赈灾粮款花光,他便不会再给武华年送一两银子。 此等情景之下,若武华年想不掉脑袋,那就得自己往外掏钱赈灾,从卧龙县往山南道运粮救急百姓。 而李安民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此处。 李安民的脑海中亦是出现了武华年哭着叫骂的场面,脸上忽然浮现出笑容来。 “对了!” 李安民抬头看向周启问:“他去山南道还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 周启如实说道:“武华年到了山南道之后,就立即召集了山南道所有官员就此次水患之事展开了友好的探讨。” “然后呢?” 李安民又问。 “武华年提出。” “要在淮河上游寻找一处绝佳之地开凿蓄水湖蓄水,从而彻底解决,每到秋季,淮河水位就暴涨的问题。” 周启眼含狐疑的说道:“据说山南道那些官员颇为支持武华年这个钦差,他这决策刚提出来,就得到了全部山南道一众官员的同意。” “现在都已经进行到选址考察地形的步骤了。” “嗯……” “修造蓄水湖。” 李安民点了点头道:“这小子很有想法,但这时候修蓄水湖,是不是有点晚了……” 第52章 马上动工开河 以淮河的水流量而言。 想要起到蓄水效果,那蓄水湖的规模就得相当庞大。 而要修建这么庞大的蓄水湖,必然需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人力物力。 可如今山南道水患严重,且下游堤坝随时都有要崩溃的可能。 这时候不去思考如何加固堤坝,反而去搞什么蓄水湖。 李安民也着实搞不懂,武华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陛……” 周启张了张嘴,但之喊出一个字,就低下了头。 李安民回过神来,扭头扫了他一眼。 见他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安民便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出来就是。” “呃,陛下。” 周启面露难色道:“老奴其实是不想就此事开口的。” “毕竟,让武华年赈灾治水是陛下您的决策。” “可武华年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合乎常理。” “若让他如此瞎搞胡搞下去,不知会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殃。” 周启沉吟了一下道:“老奴觉得,陛下应该再派遣一位钦差过去,至少也要提醒他一声才是。” 这倒也不是周启故意针对武华年。 实在是武华年现在做的事儿,有些超乎常理。 即便李安民已经做好了武华年无法赈灾治水就砍下他的脑袋用以平息民愤的准备。 但终究也会让李安民在民间的形象大为受损。 而作为天子近侍,他必须得为李安民考量。 听见他的话,李安民也沉默了。 周启能想到的事儿,他当然也能想到。 不然,怎么当帝王呢? 但李安民也有自己的考量。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用了他,就要相信他。” 李安民顿了顿道:“不过提醒他一下却很有必要。” “你去帮朕准备纸笔。” “朕要亲自动笔修书给他。” “诺!” 周启应是。 时间不长便将笔墨纸砚摆在李安民面前。 李安民张手一挥,提着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 待到写完。 李安民便拿起信纸,吹干墨迹,交给周启:“让人送去给武华年吧。” “告诉他,若赈灾治水得当,朕自然重重有赏。” “若是有失,那他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山南道。 武华年与石虎漫步在淮河畔。 淮水湍急,水位已经上涨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步。 然而武华年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反而站在了河畔最矮,水位最高的地方。 武华年抬头望天,天空中阴云密布叹息出声。 “看这个天。” “快则三天,迟则半月。” “就会有倾盆大雨落下来,我们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武华年眯缝着双眸,望着东方,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开凿人造湖并非小事,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动工。 其一比较长远,是因为这条人造湖一旦开凿,便会关系到淮河两畔未来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上千年的稳定。 其二则是当下的人力物力。 想要开凿一条人造胡,起码需要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劳工。 可以现在山南道的情况来说,去那找这么多人? 就算是有这么多人,又要谁来出钱雇佣这些人呢? 凭朝廷给那几十万两银子,能给灾民买到足够的米粮就不错了,哪里还够开河? 所以武华年必须得想出一个成本最低并且效率最高的办法来。 武华年沉寂了一会,扭头看向石虎问:“家那边怎么说?东西都送过来了吗?” “送来了。” 石虎如实回答道:“现在都存在邰州县衙。” “那就是说。” “现在只差寻找开河的地点了。” 这几日,武华年沿着淮河一连考察多地。 可因为山南道境内,山峦远超平原的缘故,他始终都没能找到让他满意的开凿地点。 要么是低洼的平原太过狭小根本不够开凿蓄水湖所用。 要么就是中间有点什么阻碍,以当代的物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开凿出蓄水湖。 念及至此。 武华年也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愚蠢。 前世的时候,怎么就没多看看地图呢? 要知道,他那个时代治理淮河的方法正是开凿蓄水湖。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今眼看着倾盆大雨就要落下。 若是不能叫淮河水降低到安全线的话,淮河下游的堤坝只怕顷刻间就要毁于一旦。 见他沉默不说话。 石虎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用手指拨弄泥土解闷。 过了一会。 武华年也回过神,低头看了眼石虎,准备叫上他继续去其他地方看看。 可也就是这一眼看过去,武华年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石虎在地上画来画去,竟画出了一条,好似蜈蚣一样的东西。 长长的躯干上,尽是一条条狭长的腿。 看见此物,武华年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他跨步上前一把拉开石虎,低头仔细看着那条蜈蚣。 石虎不明所以,满脸的莫名其妙。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武华年就直接跳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 “天才。” “石头你就是个天才!” 武华年搂着石虎的脖颈兴奋道:“你就真是哥的福星!” 石虎眨眨眼,挠挠头。 自家大哥这是咋了?怎么看起来傻呆呆的? “哥。” “你这是想到啥了?” 石虎的个性就是如此,有什么说什么,不懂得就直接开口问。 “我其实早该想到的。” “山南道这地方,放眼望去都是山峦。” “开凿蓄水湖的难度颇大,至少在当代是没办法迅速开凿出来的。” “可是你今天画的这条蜈蚣却提醒了你哥,咱们开不出蓄水湖,大可以开蓄水河啊。” 武华年转而指着淮河道:“咱们就在淮河边上,寻找那些低洼的地方,铺设河道,挖开淮水,继而将引水入低洼处。” “一个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挖十个。” “十个解决不了,我们就挖一百个。” “只要控制住淮水上游的水位,那下游的灾情便可迎刃而解。” 石虎听不懂武华年这番话的意思。 但他却能从武华年脸上看出,大哥的兴奋。 他一时也跟着高兴起来:“哥,那你就不用死了?” “当然不用死了。” “而且哥没准还能立个大功名垂千古呢。” 武华年说到此处,亦是大跨步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石头,我们走。” “这就回邰州召集人手,马上动工开河!” 第53章 五天之内建造蓄水河 回到邰州府衙。 武华年就立刻召集山南道各部的官员,就开河一事展开探讨。 “接下来要开河的具体地点,我都标注在地图上面了。” “你们看看,这些地方都在谁的地界里,征地征人就你们当地来负责。” 武华年摆摆手对身旁的石虎道:“将地图分给大家!” “是!” 石虎应了声,便将提前准备好的地图全部分了下去。 等到地图全部分下去。 一众官员也都纷纷低头查看。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大家面面相觑,最终皆是将目光放在吴宏身上。 “……” 吴宏心中叫苦不迭。 你们有事儿,你们自己问啊。 看老子干什么? 老子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呢。 然而大家伙却不管这些,仍旧直直的看着吴宏。 吴宏也是被他们看的没了办法,吞了口唾沫,缓缓开口:“大人!下官先说明,下官不是在质疑你的决定。” “您选的这几个地方。” “基本都是山坳,而且地质十分坚硬。” “若是让百姓去挖,不知道要挖到何年何月啊。” 吴宏显然是被石虎打怕了,说完之后还下意识的做个防御的姿势。 可石虎却压根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正蹲在旁边的角落看蚂蚁搬家呢。 见此情景,吴宏松了口气。 而这时,另一边的龚友德也开口道:“武大人您选的这个地方,下官之前去过,哪里基本都是乱石堆,实在是难以开凿……” 若是有办法的话。 他倒也不介意支持武华年。 可这个地方实在是开不了河啊。 “开河的问题,你们不需要管。” “到时候我会派人过去助你们开河。”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带人在我标注的位置堆砌堤坝。” 武华年指了指大家手中的地图说道:“具体要堆砌多高,我在这上面都有了标注了。”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地图上面还有一行行的小字。 堤坝建多高,蓄水河建多大都有标注。 而且每个人的标注都不一样。 有些是要求堆砌三米,有些则要求堆砌五米,甚至更高。 武华年见到大家的模样,不急不缓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找多少劳工,不管你们付出多大的代价,我对你们就只有一个要求,五天之内把河堤给我建起来。” “五天之后,我就要掘开淮河的河口。” “到时候谁哪里若是没竣工或者是质量不过关导致二次决堤。” “那你们就自己承当后果吧。” 此言一出。 场内众人也皆是面露苦涩。 但还没等他们出言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就见石虎将一个石墩子扔在地上,转头看了武华年一眼道:“哥,俺可以玩这个吗?” 那石墩子可是用来固定拒马的,分量起码有两三百斤。 可此刻在石虎的手里却轻若鸿毛一般,上下扔着玩。 见到这般场景。 场内这些官员也都是闭上了嘴巴。 吴宏最先反应过来,拱手道:“武大人请放心,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好!” 武华年满意的笑了:“都去做事吧,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就来找我。” “是!” 场内官员纷纷应是,随即退出了府衙。 不过,却有一个人没有离开。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让石虎一顿胖揍的王钰。 这货莫不是还想挨揍吧? 武华年皱眉问道:“王大人还有事?” “是。” 王钰嘴角抽搐,道:“武大人给下官标注这个地方,下官恐怕没权利去动啊。” “为何?” 武华年满脸莫名其妙。 “呃……” “您标注的这个地方叫黄家村。” 王钰吞了口唾沫道:“里面的情况有点复杂,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 武华年没好气的说道:“现在大灾当前,即便在黄家村住这着的都是皇亲国戚也都得给我搬家让地方。” 这些蓄水河的位置以及数量都是他提前计算好的。 少一个蓄水河,就多一分淮河决堤以及淮河倒灌黄河的风险。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毕竟一旦淮河倒灌黄河,那他辛苦数年建立的卧龙县,只怕也要在分分钟毁于一旦。 “……” 王钰嘴角抽搐。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候。 外面的石虎,就又将石墩子给扔到了半空当中,随之稳稳地接住。 那啪一声脆响就好似拍在了他的心口上。 王钰心里一紧,忙道:“下官这就回去让那些人搬家。” “嗯,很好。” 武华年满意的点头道:“回去做事吧,最好别让我失望。” “是,是……” 王钰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缓步走出了府衙正厅。 而等路过石虎身边的时候,石虎忽然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王钰被吓了一跳,身子一颤,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呵呵。” 石虎冷笑一声,不再理他,继续扔石墩子玩。 王钰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生怕这货把石墩子给扔过来要了他的小命。 而等王钰的身影彻底消失。 武华年才开口道:“行了不用玩了,回来吧。” “诶,好嘞!” 石虎应了声颇甩开两条大长腿,跑到武华年身边,一脸得意道:“哥,俺今天表现怎么样?” 在外面玩石墩子这事儿。 自然是武华年早就跟石虎商量好的。 他也是想要借助石虎的威慑力,让这帮家伙知道一下谁主谁从。 而从结果来看,自然是相当的不错。 武华年也不吝啬夸奖,对石虎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非常棒!要是没有你,哥今儿这事儿还真就不见得能办的这么顺利。” 听见武华年的话。 石虎不好意思的笑了,挠挠头道:“下回有这事儿,哥还叫俺,俺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放心。” “在这事儿上,哥绝对不会忘了你。” 武华年站起身来,锤了锤后背,目光幽幽的说道:“现在就看他们怎么做事了……” 在武华年自己的计算当中。 只要他们能将蓄水河弄出来,淮河水患便可迎刃而解。 哪怕之后下再大的雨,也不会再让淮河水位上涨。 而等到了那个时候,武华年也只需去想,如何安置灾民好…… 念及至此,武华年转而看向石虎道:“你去找老六他们过来,我有事儿要交代。” “好!” 第54章 谁特娘的挖老子墙角 不多时。 一行膀大腰圆的汉子。 便跟着石虎走进了府衙正堂。 见到武华年众人纷纷下拜行礼:“我等拜见大人!” “免了免了。”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武华年笑呵呵的说道:“东西都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 一个大约三十五六的汉子迈步出列。 “按照大人的吩咐。” “那物件我们这次一共带了两千斤。” 汉子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武华年:“这上面是具体明目,请大人查阅……” 武华年结果纸条,低头扫了眼,脸上也闪过了一抹肉痛。 “若不是逼不得已。” “我是真不想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来用啊。” 闻听此言。 场内几人也是沉默不语。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每当这东西拿出来,必当是有大事发生。 武华年将目光放在了那个汉子的身上:“六子,你来作总指挥怎么样?” “大人说什么,六子就做什么。” 六子乐呵呵的说道:“之前不都是这样么。”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武华年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是在跟你说正经事呢!” 淮河那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害河。 古往今来,不知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多少灾难。 如今又有黄河借淮河入海,一旦发生倒灌,整个河南道都得跟着遭殃。 到了那时候,受灾受苦的百姓只怕都要达到一个天文数字。 而身处在河南道中的卧龙县又怎能幸免于难? 见武华年如此严肃,六子也收起了笑容,庄重的拱手道:“大人尽管吩咐,六子一定全部记下。” “五天。” 武华年伸出了五根手指道:“我最多给你五天时间。”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你用手去刨,我都不管你。” “但五天之后,我要见到二十条蓄水河。” 武华年看向六子问:“你可有什么异议吗?” “没有!” 六子想也不想道。 武华年眯缝起双眸道:“那若五天之后开不出这二十条蓄水河呢?” “若开不出。” “大人就砍了六子的脑袋。” 六子便拍着胸脯说道。 “好!” “这可是你说的。” 武华年指了指六子,随即道:“接下来,我会下令让各地官员,配合你的行动。” “你需要什么,尽管跟他们说。” “而我对你的要求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开河。” “有山挡着就给我把山平了,有沟拦着,就给我把这条狗也当做蓄水河。”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开凿蓄水河,咱们不惜一切代价!” 说到此处,武华年的目光在场内众人的脸上扫过,大声询问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见到众人的神情,武华年点了点头。 他继而扭头扫了眼六子道:“带大家下去准备吧,下午出发。” “是!” 现在时间紧迫。 武华年也没工夫跟他们客套了。 而等到下午。 在六子的指挥下,从卧龙县来的众人也都分好了队伍。 待到清点好物资后,伴随着一声出发的指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直奔南城门而去。 望着长长的队伍,武华年目光幽幽,口中呢喃道:“事成事败,全看这一遭了……” …… 竖日清晨。 武华年如往常一样,起床后就来到府衙正堂,听几位巡官汇报各地的受灾情况。 “此次水患已致山南道东部多地受灾,流离失所的百姓多达三十余万。” 一名在四十岁上下的巡官汇报道:“而现如今已经大约十万灾民汇聚到了邰州城下,使得粮食价格飙升,即便是普通粟米现在也要八十文一斗了。” “什么?” 武华年皱起眉头道:“城内不是新开设了许多粮号吗?” 他来到山南道的第一件事儿可就是召集各地的粮商过来开设粮号。 而他的目的,就是想以此来形成粮食行业的内卷,继而冲击本地的粮价。 如今这才几日,粮价就又涨上来了? 巡官答道:“是开了许多没错,可是因为近来屯粮的百姓太多,致使许多粮号卖光了库存,纷纷告罄,粮价就又涨上来了。” 武华年闻言一愣,继而笑了。 “原来如此。” “感情是有人在暗中挖墙角啊……” 粮商的事儿是武华年早就计算好的,绝对不会出错。 可如今还是出现了粮食售罄的情况。 那也就意味着,这里面有人在蓄意屯粮发灾难财。 武华年略微思索了一会,道:“咱们仓库里面的储备粮还有多少?” “呃……” 巡官想了想,道:“大概还有两万石的样子。” 说到这。 巡官好似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大人,这时候开仓放粮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啊。” 两万石,就是二百四十万斤,一千两百吨。 这数字乍一听很吓人很多很吓人,可那也是在没太多人的情况下。 按照每个人每天消耗二斤粮食来算,十万人一天的消耗就是二十万斤。 而二百四十万斤粮食那也仅仅只够十万人吃上十二天的。 如果灾民持续增多,山南道又没了储备粮,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担心多余了。” “我还没有那么蠢。” 武华年抬眼看向那巡官道:“传令下去,除邰州等受灾县外,其余县城务必严格把控粮价,每斗粟米的价格,决不允许超过二十文,违令者,斩!” 巡官刚想应是。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武华年,狐疑的问道:“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按常理,这时候不是应该压制受灾之地粮价,以免粮价暴涨,使得百姓吃不起饭才对吗?”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去做。” 武华年横眉立目,没好气道:“哪里那么多废话?” 此言一出。 石虎的目光也朝着那巡官看了过去。 这巡官那日虽然没挨揍,但也在场。 此刻见石虎的眼神锁定在自己身上也是被吓了一跳。 “是,是。” “下官这就去安排,这就去……” 巡官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转身就跑。 等将另外几名巡官也都打发走后。 武华年便站起身,走到石虎的身旁,神情严肃道:“走,跟我出去瞧瞧,究竟是那个王八蛋在挖老子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