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异界诡域主》 第一章 诡异警示,不要喝药! “不要喝药!” “不要喝药!!” “不要喝药!!!” 钟良看着手臂刻着的十二个字陷入了巨大的迷惘之中。 除了饥饿与疲惫,大脑像被无数根针芒穿刺,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是那么逼真。 他最后记得,昨夜在通宵肝一款名叫《诡域逃脱》的游戏,游戏新颖的设定与玩法让他废寝忘食,连着两天两夜都没合眼,最后实在撑不住就趴在电脑桌前打了个盹。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躺在这个破旧简陋的屋子里! 不仅脚腕上绑着铁链,手臂上还诡异的刻着重复的三句话。 这些伤口不深、新旧不一,从结痂程度推测第一句应该是三天前刻上去的,最后一句应该是昨天刻上去的。 难道我被人绑架了,可为什么脑海里多了一些奇怪的记忆? 钟良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非常合理的可能。 “穿越?”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正在被人从外面推开,钟良赶紧放下衣袖遮住手臂上的字。 “幺娃,你醒了,饿了不,娘给你烧了小米粥、蒸了馍馍还有煮熟的鸡子。” 进来的是一位头上包着碎布头巾、身上衣服满是补丁却浆洗得很干净的妇人,从服饰上不好判断是哪个朝代哪个地区。 钟良似乎记得,她叫韩翠花。 妇人看着眼神呆滞又陌生的钟良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拿出一把钥匙打开缠绕在床头的铁锁。 钟良就这么被妇人拉着走到了堂屋。 堂屋昏暗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和一些吃食,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一副庄稼汉的打扮。 钟良似乎记得,他叫李三九。 一顿农家早饭在两个男人的沉默与妇人碎碎叨叨中很快结束,钟良从韩翠花嘴中了解到了一些脑海中没有的记忆: 他叫李幺娃,是李三九与韩翠花的独子,三天前意外落入溪中,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村子里的五叔用土法将他救醒后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 有时候发疯的用头去撞墙,有时候突然冲到院子里大喊大叫,有时候说他不是李幺娃... 五叔说这是在水里碰到不干净的东西,得了癔症,李三九和韩翠花只好用铁链将他锁住。 吃完早饭,天还只是刚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还没有照进院子,李三九和韩翠花扛着锄头铁锹准备出门。 韩翠花将铁链锁在屋檐下的石墩上:“幺娃好好看家,别乱跑,爹娘忙完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夫妇俩将院门从外面锁上,只剩下钟良一人。 自始至终,钟良没有说一句话。 这是三连间的土坯茅屋,土墙沿着三面围成一个圈,一边搭了一个低矮的厨房连着一片绿油油的菜圃;一边是用山石垒起来的鸡窝,一只公鸡带着六只母鸡有些恹恹的趴在地上。 院门处有一颗歪脖子槐树,葱葱树荫下一只老黑狗被铁链栓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良摇了摇脚上的铁链,磨破皮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这条铁链有十余米,长度决定了他能活动的范围。 现在百分百确定,自己是穿越了。 只是不知这位‘李幺娃’是什么模样,找遍了屋子也没发现铜镜之类的,水缸里也没水。 用手摩挲也只能确定脸型比较消瘦,额头有一道伤疤,大概是撞墙留下的。 天空阴沉,四周的一切都是恹恹的。 他不是接受不了穿越的事实,而是不适应一切都是陌生的模样,有种与世疏离、旁观光阴的感觉。 既然这具身体已经有了‘癔症’的标签,那他就刚好保持沉默,等了解更多的信息、熟悉之后再考虑其他的。 没过多久,钟良就感到了饥饿,等了三四个小时不见李三九和韩翠花回来做午饭,他才想起古代庄稼人一天只吃两顿习惯。 忍着饥饿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很快就模模糊糊睡着了。 ...... “...今天感觉有些不一样...” “...快了...就几天...” “...药要继续...要不再求五叔...回炉...” 堂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钟良忍着饥饿与虚弱撑起身子。 “...起来了...” “...嘘...” 钟良透过破旧的窗户看了一眼黢黑的院子,然后起身推开老旧房门,木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和碗筷。 堂屋有些昏暗,油灯照映下,李三九和韩翠花脸呈现蜡黄色,烛火摇曳晃动,虚影投射在他们嘴角上像是抹上了怪异的弧线。 钟良的心脏没来由紧了一下。 “幺娃饿坏了吧,快来吃饭,娘做了你最爱吃的烧鸡和红烧大鲤鱼。” 妇人的脸从灯影中露了出来,满脸慈爱。 桌上除了一碟青菜、一碟豆干外,还有一条鱼和一只烧鸡,这样的家境也算是一年难见的丰盛。 钟良和李三九沉默着吃着饭,韩翠花一边给钟良夹菜,一边碎碎叨叨说着村子里的事情,钟良留着心又拼凑了一些信息。 这个村子叫桃花村,听说外面世道不好,目前处于一种世隔绝的状态,大概有二十来户,主家都是姓李。 “七婶家的富贵癔症越来越越严重了,昨天不知哪里摸了一片碎瓦片,把自己的脸都刮花了...”韩翠花神色忧虑。 李三九瞪了她一眼,韩翠花一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偷偷瞄了一眼钟良,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就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无声的吃完饭,韩翠花将碗筷收拾拿进厨房,没过一会端来一个陶碗,里面满满的是灰绿色药汁,一股刺鼻的怪味让钟良差点把刚吃下的饭菜吐了出来。 “幺娃,快喝了,喝了你的病才会好得快...”韩翠花脸上毫不掩饰喜悦。 想到手臂上的十二字警告,钟良有些犹豫。 “喝呀!”李三九死死盯着他,那种异样的眼神如芒在背。 “乖,快喝!”韩翠花语气急迫。 “喝!” “幺娃...” 钟良深呼吸一口气,一股脑的将灰绿的药汁灌进了嘴里。 男人严肃的表情慢慢舒展开,妇人松了一口气:“真是乖,病好了才能更好的当我们的乖儿子。” 回到屋子,韩翠花将铁链的锁从屋檐石墩移到床头,躺在床上的钟良有些疲惫,模模糊糊很快就睡着了。 ...... 这一晚睡得很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依旧蒙蒙亮。 浑身疲惫与饥饿在他睁眼的一刻铺天盖地般袭来。 钟良用手撑起身体,突然感觉手臂一阵撕扯的剧痛,衣袖似乎与手臂粘在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的撸起袖子,刹时,身体僵硬,大脑如雷击顶! 手臂上除了那十二个字,赫然又多了两排新鲜的刻字: “不要喝药!” “不要喝药!!” “不要喝药!!!” ...... “不要喝药!!!!” “注意鸡!!!” 第二章 今晚吃鸡,都是假的! 钟良很快就缓过了神。 新增的两排字应该是昨晚用利器刻上去的,血还未完全凝固。 难道是昨晚癔症又复发了,自己梦游刻上去的? 为什么要再刻一句‘不要喝药’? ‘注意鸡’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鸡肉有毒? 可身体除了饥饿和疲惫,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如果真是自己梦游时刻上去的,那刻字的工具呢? 整个屋子里只有一张床,翻遍了也没有发现任何锋利的工具... 一系列的疑问涌上心头。 钟良脑海里浮现出昨晚被‘逼迫’喝药时李三九和韩翠花怪异的神情,自己可能想得太简单了,‘李幺娃’的情况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吱呀~木门再次从外面被打开,钟良赶紧将衣袖放下。 “幺娃,你醒了,饿了不,娘给你烧了小米粥、蒸了馍馍还有煮熟的鸡子。” 韩翠花说着和昨天早上一样的话,看着钟良比昨日还要陌生迷惘的眼神,哀叹一声,拿出钥匙将床头的铁锁打开,牵着铁链将他带到堂屋。 李三九严肃的坐在主桌,桌上摆放着和昨日一样的早饭,两个男人依旧沉默的说着,韩翠花依旧碎碎叨叨的念着。 吃完早饭,天依旧未亮,李三九和韩翠花扛着锄头铁锹继续出门干活:“幺娃好好看家,别乱跑,爹娘忙完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一切好像重复着。 钟良继续被他们锁在屋檐下的石墩上,今天的天空依旧阴沉。 ‘不要喝药!!!!’ ‘注意鸡!!!’ 夫妇出门后,钟良坐在院子里摩挲着手臂上新的刻字思绪起伏。 字究竟是不是自己刻的? 究竟是癔症复发还是要传递什么信息? 钟良带着疑惑走到一旁的鸡窝,鸡们除了病恹恹没有什么异样,一共就六只... 等一下...钟良揉了揉眼睛,心中又默数一遍。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丝惊恐浮上心头。 怎么可能!还是七只鸡,昨晚的烧鸡哪里来的? 难道是韩翠花买的? 不对!以桃花村与世隔绝的状态,根本不会去外面买,而且村子也没有熟食店。 难道是偷的别人家的鸡? 这种可能性更不大,韩翠花嘴里说的,村子里各家各户关系都很好,平日互相之间都有照料。 是不是隔壁家有只鸡跑到自己家鸡窝了? 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仔细寻找发现院墙下还真有个脑袋大小的破洞,连接的正是隔壁的院子。 从堂屋里搬出一把椅子,然后放在院墙下踩着上去,准备问一下隔壁邻居。 然而刚踩上椅子,铁链便绷直了,不够长! 土墙有两米五的样子,站在椅子上根本冒不出头。 想了想,他走到墙角洞口前蹲下,将脑袋伸了进去。 从洞口的角度,能看到隔壁院子与自家布局基本一样。 隔壁的院子也是静悄悄的。 他快速扫了一番后发现隔壁院子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因为是蹲在洞口,视线只能看到他下半身子,从穿着上判断应该是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同龄人。 “嗨,兄弟...” 钟良喊了一声,那人没有反应。 “兄弟听得到吗,我是隔壁李三九家的幺娃。” 那人转动了一下身子。 “兄弟,你帮忙看下你家鸡窝,看有没有鸡跑了。” 那人也不说话,听清楚钟良的话讷讷起身走到他家鸡窝前。 “一、二、三、四、五、六......七。” 钟良听着对方的声音感觉有些耳熟,既然是住隔壁,可能这个人以前是‘李幺娃’的玩伴,两人关系相当要好也说不定,只是不知为何这么陌生。 “没有少。”对方语气冷漠而又空洞。 钟良心里一紧,一切都变得越发诡异与迷惑起来。 “兄弟,我是幺娃,你还认得我吗?”钟良定了定心神,决定与对方攀谈一下,侧面了解一下自身的情况。 “有点记得。”那人停下了来回忆了一下,有点不确定似的说到。 钟良此时脚上绑着铁链,整个人趴在地上说话难免有些气短,疲惫与饥饿感再次袭来:“兄弟怎么称呼?” “富贵。” 对方走到洞口前停了,传来一阵类似金属互相撞击的声音。 富贵? 有些耳熟。 对了! 昨晚韩翠花不是提到村子七婶家有个叫富贵的也得癔症!难道就是他? 也许是趴在地上导致血液挤压原因,钟良心里开始有些慌乱起来,呼吸也明显有些急促。 “富贵哥,你还记得我以前的事吗?” “不是很记得。”富贵这次回答的很快。 “富贵哥,你也蹲下来,我们聊聊天,爹娘都出去干活了,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富贵犹豫了一下后,缓缓蹲了下来,就在他脑袋即将与钟良对视齐平的时候嘎然停住了。 “富贵哥,怎么了?” 钟良发现了异常,脑袋往洞里再钻了钻,视线往上移了一点。 猛然间,一张狰狞的鬼脸出现在他眼前! 钟良吓得往后一缩,脑袋撞到了洞壁,扬起一阵灰尘。 “咳咳...”钟良缓了一下再次看了过去。 哪有什么鬼脸,而是富贵整张脸被纱布缠绕着,只留下两个眼睛露在在外面。 纱布上渗出的血液造成了狰狞的模样。 而富贵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双鱼花纹的铁环将他牢牢锁着,铁环后面是和他一样蹦的笔直的铁链。 富贵与他一样被铁链锁着! 那铁环勒得太紧,富贵脖子上全是淤黑的双鱼印记。 见富贵这幅模样,饶是昨晚听韩翠花讲过,钟良也惊讶得无以复加。 什么样的狠人能用瓦片将自己脸生生刮花! 难道得了癔症的人都喜欢自残?? 钟良与富贵对视,下一秒,他发现富贵原本呆滞的眼神逐渐聚焦起来。 那双眼神瞬间涌上了诸多情绪:迷惘、不解、惊恐、冷漠、平静,最后又归于呆滞。 “都是假的...”脖子上的铁链发出铿锵的金属摩擦声。 “你说什么?”钟良没有听清,下意识的问到。 富贵缓缓起身后又留下一句话,木然走回屋内。 这次钟良听清楚了。 “不...要...喝...药!都...是...假...的...” 第三章 诡域逃脱,癔境再现! 夜晚。 晚饭依旧是一碟青菜、一碟豆干、一条鱼和...一只烧鸡。 钟良和李三九依旧沉默着吃着饭,韩翠花一边给钟良夹菜,一边继续碎碎叨叨说着村子里的事情,只是再也没有提及富贵。 吃完饭,韩翠花又端来满满一陶碗的药汁,钟良当着他们的面毫不犹豫一滴不剩的全部喝了下去。 “真是乖,病好了才能更好的当我们的乖儿子...” 对于钟良的乖巧听话,他们两人很满意,将钟良的脚镣重新锁到床头,韩翠花笑眯眯看了几眼便离开。 钟良等了一分钟,听到对面屋子开门关门的声音后,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从床底角落地拿出一个破陶罐,这是白天见过富贵后他从鸡窝里找的。 他蹲在地上将两根手指伸进喉咙里一阵鼓捣。 呕~~ 为了努力压抑住呕吐的声音,他眼睛充血暴肿、头上青筋凸起,直到将灰绿的药汁全部吐了出来。 忍着恶心用手指在破陶罐里翻找着,除了粘稠刺鼻的药汁外,一点食物的残渣都没有! 明明刚才吃了很多鸡肉和饭菜,这才不过五分钟怎么可能完全消化! ‘注意鸡!’ 院子里的公鸡从不打鸣、老黑狗从来都不吠... 不管吃多少,总是很快就会饿,身体也日渐虚弱... “都是假的,除了药汁以外!!!” “所有吃的东西都是幻象!!!” 钟良绷紧了身体,颤抖着从床上扯下一把干稻草将陶罐封好,然后藏到床底最里面的角落。 他猛然想起那款《诡域逃脱》的游戏,自己不就是像游戏里那位npc,只不过场景从地堡变成了农家而已。 《诡域逃脱》是一款密室解谜类游戏,初始阶段,整个地图处于一片迷雾之中,玩家需要操控npc进行探索,并根据仅有的线索进行解谜,找到通往下一个地点的钥匙。 现在想起来,游戏的开始的cg,不正是和自己现在类似,突然出现在一个未知的空间,然后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异样的记忆。 地点、场景、人物、道具、剧情都不一样。 但是逻辑设定却没有变!!! 游戏里如果通关失败,npc直接清除! 如果找不到真相逃离这里一定会死,因为痛感、饥饿以及浑身的疲惫虚弱是真实的。 后知后觉的钟良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他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但这个梦太真实了! 眼下第一步:想办法解开锁链,弄清真相,逃离这个院子! “富贵一定知道什么!” 第二步就需要去解救他一起逃离,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躺在床上,钟良忍受着巨大的饥饿与疲惫不让自己睡着,灰绿色的药汁一定具备安眠的效果。 漫长的等待中,钟良眼皮子越来越重,毕竟灰绿色药汁已经喝到胃里不可能全部清理干净,已经被吸收了一部分。 就在钟良快要支撑不住陷入昏睡的时刻,吱呀~一声,对面屋子传来开门的动静。 钟良咬牙将手臂上尚未结痂完全的伤口用力扯开,巨大的疼痛让他神智恢复清明。 又是吱呀~一声,堂屋的门也被打开。 钟良慢慢撑起身子将眼睛贴在破窗户的一角,隐隐绰绰中看见韩翠花手里举着一盏样式奇特的油灯,李三九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换上了奇怪又漂亮的衣服向院外走去。 那绝不是庄稼人能穿得起的衣服! “他们要去哪里?” 钟良知道,机会来了!!! 等李三九和韩翠花关上了院门离开后,他从床上翻身而起,然后小心翼翼走到夫妇二人的屋前。 他按捺住心跳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果然,他们一定以为自己喝了药会陷入昏睡,所以才没有像白天一样把屋子锁死。” 屋内黑漆漆一片,一股阴冷与说不出口的氛围笼罩其间。 借着堂屋传来的一丝昏黄的光亮,钟良沿着墙壁摸索,很快他就看见韩翠花白天那件布满补丁的衣服挂在不远处。 欣喜之下他伸手去抓,然而此时铁链也已经绷紧,他的手指距韩翠花的衣服只差一两厘米的距离。 铁链陷入血肉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但他还是把脚用力往前扯,那边的木床在他的极限拉扯下也移动了几厘米,终于手指勾到了衣服。 钟良将衣服挑到手里,然后迅速翻找,很快就摸到了一枚金属物体。 钥匙果然留在了这里!!! 钟良压住心中立马开锁就逃走的诱惑,《诡域逃脱》的无数次失败重启让他现在很理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轻举妄动。 院墙外是什么样的世界他一无所知,天又这么黑完全没有其他的线索可以供他参考。 快速返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将床底陶罐拿出来,然后从地面上收集一些细软的泥土。 强忍着作呕的味道,他将灰绿色药汁倒进土里然后和成软泥,捏成泥胚的模样,将钥匙小心印在上面,很快出现了一个模子。 做好这些他将模子和陶罐再小心放到床底,抓了一把干草将手上泥巴擦拭干净,然后返回将钥匙放进韩翠花的衣服里面归位。 ...... 重新躺回床上,钟良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跳动。 ...... 穿越了! 这个地方很像《诡域逃脱》的世界... 李三九和韩翠花一定有问题... 吃的东西都是幻象... 想弄清楚真相就不能再喝灰绿色的药汁... 白天富贵提醒自己,他究竟知道多少,他也得了‘癔症’,会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人... ...... 钟良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梳理着仅有的一些信息,不知过了多久,扛不住疲惫与困意的他渐渐陷入昏睡。 ...... “...刘兄...这鱼脍...” “...武陵...渔夫...大善...” “...荒谬...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择日拜访陶公...” “...好大一片桃林...” “...入口...有光...” 呼吸急促的奔跑...落水了... “...做我的孩子...” “...听话...吃鸡...” “...五叔拿的药,快喝!” ...... 也许是将灰绿色药汁吐出来的缘故,钟良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生,梦里出现了很多陌生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里不停的搅动... 半睡半醒之间,他听到有人将门推开。 “...总感觉眼神不一样了...” “...实在不行,再回炉一次吧!” 第四章 双鱼印记,真相揭开! 钟良缓缓睁开眼。 老旧的房梁、简陋的土屋...他呆呆的注视了一会,然后撑起身体穿好衣服,推开吱呀的木门。 “爹、娘,早啊!” 正在摆放碗筷的韩翠花微微一愣,随即捂住嘴巴,眼睛瞬间红了,一下子溢出了晶莹的泪水。 “他爹...当家的,你听到了吗?幺娃记起我们了...幺娃喊我们爹娘了...” 她激动的摇晃着李三九的肩膀,然后走到钟良面前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犹豫了一下后最终又讪讪收回。 “好了,幺娃癔症好了,等会要去好好感谢一下五叔。”李三九虽然依旧一脸肃穆,但语气中也显得有些欣慰与放松。 这顿早饭吃得很是‘温馨’。 院外天依旧未亮,李三九和韩翠花扛着锄头铁锹准备出门干活,不忘叮嘱道:“幺娃好好看家,中元节快到了别乱跑,爹娘忙完了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爹、娘,我好了,以后跟你们一起出去干活。” 韩翠花微微失神,李三九突然语气严厉的说道:“这才刚好一些,在家好好休息,别想着往外跑...” 随后他们就出了院子,并没有解开钟良脚下的铁链。 大概过去了十几分钟,钟良拖着铁链走到鸡窝里,他神情冷漠的数了数,依旧是七只鸡。 他翻出几块破碎的陶片,对比一下后选了最适合的一块,然后坐在石墩边掏出衣服里的那块模子,对着模子开始打磨。 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天彻底亮了。 经过多次修正后,钥匙终于打磨好了。 钟良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将陶片钥匙插入钥匙孔中,陶片脆弱他不敢用力。 院子诡静,他屏住呼吸轻轻扭动,耳朵听着钥匙里机簧的细微动静。 咔嚓~ 锁开了。 ...... 他搬来椅子,翻身上了院墙。 “富贵哥,富贵哥?” 隔壁的院子里异常安静,骑跨在院墙上,他没有找到富贵的身影,犹豫一下后,钟良翻身越下。 富贵家的老黄狗悻悻的看了一眼钟良,并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闯入而呲牙大叫。 “富贵哥,你在家吗?” 钟良轻轻推开富贵家的门,和自己家差不多的布局,堂屋一侧的屋子被锁着,另外一侧的屋子则没锁。 “富贵哥?”推开虚掩的屋门,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这味道钟良再熟悉不过了,是那灰绿色药汁的味道。 他看到地上一个被摔破了的陶碗,泼洒的药汁残液已经渗入土里。 简陋的屋子也同样只有一张床,而床上空空如也。 出乎钟良意料之外,富贵并不在家。 但是床头的有一副连着铁环的锁链,双鱼花纹的样式,正是富贵脖子上栓的那条。 “难道富贵癔症好了,被放出来和七婶一起干农活去了?” 钟良内心有些失望,富贵的癔症如果好了,意味着也许他知道的真相就遗忘了。 钟良坐在富贵床上,情绪有些低落,这两天他的精神受到了巨大的摧残与考验,身体因为长时间虚幻的食物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突然,他感觉到屁股下面有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赶紧将干草掀开手伸进去翻找,原来一小块铜镜和...一把陶片钥匙!!! 钥匙上还沾着已经凝固的黑色血迹! 富贵也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锁,然后暗自寻找发现了一些事情,而陶片钥匙上的血迹加上韩翠花的描述拼凑出一件事:富贵正是用这把陶片钥匙将自己的脸刮花的... 拿起小铜镜,钟良借着屋里微弱的光第一次看到‘李幺娃’的模样。 一张很年轻的脸。 如果抛开深陷下去的眼睛和虚弱苍白的脸,应该当得上君子如玉的形容,书卷气与雍容气并存... 这样的脸绝对不是李三九和韩翠花这样的农夫农妇能够生养得出来的。 眉宇之间与夫妇二人没有一丁点相像,难怪李三九家里面找不到铜镜,连白天厨房水缸里都没有水,他们是怕自己发现什么真相吗? “富贵到底知道什么?” “他又去了哪里?” 将铜镜和钥匙揣进兜里,钟良回到自己的院子。 李三九和韩翠花的屋子白天都是被锁死的,钟良无法进去一探究竟。 院外是什么样的世界?他刚才骑在土墙上看了一眼,除了荒芜一点外,与小山村没有什么区别。 重新将自己的脚链锁好,想了想没有将钥匙与富贵的铜镜钥匙放在一起,而是藏在鸡窝边上的一块大石头底下。 饥饿感与疲惫感再一次袭来,满打满算,除了喝药汁已经快三天没有进食了。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之间,他又睡了过去。 ...... 钟良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堂屋里传来一阵肉香炖煮的味道,今晚不吃鸡... 堂屋昏暗的灯光下,木桌上摆放着一大盆炖肉,香味蒸腾。 “幺娃,快来吃饭。”韩翠花兴奋的向钟良招手。 “爹、娘...那个...今晚不吃鸡么?”钟良忍着还是没有打听富贵的事情,这样会显得有些突兀引起他们的怀疑。 “今天不吃鸡了,吃炖肉,你看看,这么一大盆,都是你五叔送的...你这病多亏了你五叔帮忙,要不是他,你的癔症可就好不了了...” “今天我跟你爹去登门感谢你五叔...他不但没收下礼,还送了好大一块肉哦,说是给你补补身子...你五叔是个好人...” “以后你遇到了可要好好感谢他...” “行了,赶紧吃饭,娃儿都饿了。”李三九打断了韩翠花的念叨。 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如果从门外望去,昏黄的灯光下是难得的安逸与温馨。 “幺娃,你多吃一点...”韩翠花夹起一大块筒骨放进钟良的碗里,又舀了一大勺油脂厚重的汤汁。 虽然心里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但三天没有吃东西情况下,钟良也无法抵御诱惑咽了咽口水。 肉香浓郁,肉质鲜美。 一大盆炖肉对三个人来说即便是大富大贵之家也算得上是奢侈,堂屋内只剩下三人啃食的声音。 “娘,这是什么肉,味道怎么这么好吃。”钟良抹了抹嘴角的油脂,乖巧的问到。 韩翠花看了一眼李三九,回应她的是李三九冷冷的眼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狗肉。”李三九一口黄牙撕扯下一块带皮的厚脂肉块说道:“多喝点汤,补身子。” 下一秒,钟良呕的一声一下子把刚才吃的肉全部都吐了出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不停干呕咳嗽,脸色煞白。 “怎么了?让你吃慢点咧...”韩翠花一脸担忧的过来帮他拍后背。 “没...没什么...想到咱家的大黑狗...”钟良拍开韩翠花的手,眼神有些空洞恍惚。 “这娃...胆子就是小,听到狗肉就吓到了...” 韩翠花感觉到手被钟良拍得有些重,只当娃吓到了。 ...... 此刻,钟良的心脏与胃同时翻江倒海。 碗里肉汤上浮着一块带皮煮烂的肉。 若隐若现间。 他看到了暗红色双鱼印记! 第五章 青铜大鼎,深夜祭坛! 钟良抬起头,嘴唇蠕动几下最终没有发出声。 李三九蜡黄的脸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嘴里还在咔嚓咀嚼着一块软骨,参差不齐黄牙中卡着几条暗红色肉丝。 油脂从韩翠花嘴角溢了出来,她同样疑惑的看着钟良:“幺娃,这狗肉味道不好吗?” “味道...好的很,是我胃里不太舒服...可能是一直喝药汁的原因,吃了狗肉后有点窜...”钟良找了个理由。 “药汁还是要继续喝的,今天五叔特别强调了,说你这个癔症特别容易复发,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要继续巩固...” 接下来这顿晚饭,钟良再也没有碰过那一大盆炖肉。 吃完饭,韩翠花照例端来一大陶碗药汁,钟良当着他们的面一口气喝完,这才打消了李三九眼里的疑虑。 回到屋内,钟良将从床底拿出陶罐,将药汁全部都吐在里面。 胃里除了药汁外还有残留的油脂和未消化的肉块,所以炖肉不是假的...或者说富贵不是假的。 难怪今天去隔壁找不见他! 笼罩全身的恐惧与胃里的恶心让钟良脸色煞白,身体不可抑制的抖动着,但他眼神从未如此坚定过:一定要尽快逃出去! 李三九和韩翠花...还有那个五叔。 他们都是一帮神经病!!! ...... 过了几个时辰,钟良再次听到了李三九和韩翠花出门的声音。 与昨夜一样,韩翠花举着一个造型怪异的油灯在前面走着,李三九诡静的跟在她身后。 他们都穿着鲜亮华贵的服饰,像是某种仪式上穿的祭服,钟良轻轻打开脚镣尾随他们出了院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这个院子,走在寂静无声的村子里,他心里越发慌乱,有些后悔自己大胆的举动,一旦被发现,富贵就是他的下场! 这是四面环山中的一个隐秘村落,没有青砖瓦房高门大宅,全是一色的低矮茅屋。 已是深夜,整个村子没有一点丁点灯火也没有狗吠,仿佛集体陷入了沉睡。 钟良置身期间,有种孤寂苍茫的无措感,一阵冷风从狭仄巷子里飘来,吹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一路跟在韩翠花和李三九的身后,很快来到村子中间一座用条石和木梁建成的建筑面前。 这是桃花村的宗祠。 钟良趴在一座已经坍塌许久的残壁断桓后面,看着韩翠花和李三九走进宗祠。 很快其他村民也从附近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华丽诡异的服装,手里举着同样怪异的油灯,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悄然无息的走进宗祠。 有的村民身后还跟着一位全身笼罩在黑氅里面人,这样的黑氅一共有七位。 桃花村本就二十来户,看样子今晚是全村都出动了! 眼看再也没有人过来,钟良深吸一口气,提起胆子溜进宗祠的侧门,找到一块隐蔽的角落潜伏着。 刚一进去,就扑面而来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灰绿色药汁味道。 宗祠的天井中,所有的村民围成一圈静静耸立着,他们中间是一座石块垒成的祭坛。 祭坛上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药汁的味道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很快,村民中传出一阵响动。 人群缓缓分开,走出一位面容消瘦如骷髅的高大男子。 他穿着宽大的道袍,手里持着一柄老旧的卷轴。 “五叔...” “老五...” “五哥...” 村民们纷纷打招呼,熟络中夹杂着一丝恭敬。 这人就是韩翠花嘴里说的五叔?自己落水被救、喝灰绿色的药汁以及富贵之死均是出自他之手? 钟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五哥,我家富贵劳烦你了!我家那口子去得早...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等了六百年...” 一个穿着锦服的农妇神色憔悴的将手里的油灯双手递给五叔。 五叔伸出一张干枯的手接过,然后点了点头:“七婶莫慌,我自晓得分寸,这种事情总会出一些想到不到的问题,这次不会再出错了。” “等了六百年...”钟良心头大骇,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村民真的是妖魔鬼怪不成! 只见五叔缓缓走上祭坛,在铜鼎前打开手里的卷轴平铺在案几上,村民们站在祭坛下虔诚的看着祭坛上的五叔。 “荡荡游魂,何处生存” “河边野处,坟墓山林” “虚受惊吓,失落真魂” “敬请老母,快快帮寻” ....... 五叔穿着宽大的袍子,举起七婶那盏奇怪的油灯开始在祭坛上围着铜鼎跳着舞蹈,姿态诡异又荒谬。 钟良看着眼前的一幕头皮发麻。 五叔诡异的舞蹈还在继续,村民们寂静无声,只有七婶呆呆看着铜鼎眼神炽烈,仿佛铜鼎里有她梦寐以求的宝贝。 怪异的腔调与咒语响彻在宗祠里,犹如鬼哭狼嚎,又像古老而又神秘的召唤。 咕噜咕噜~~铜鼎里传来一阵翻腾的声音。 紧接着,一团蠕动的影子从铜鼎里冒出了头! 所有的村民看到这一幕都很淡定的耸立着,七婶甚至不可抑制的向前走了两步。 唯独躲在暗处的钟良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拽住,因为他看清了铜鼎里冒头的影子。 那是一团灰绿色的滑腻粘稠状物质,接近半透明状态,有点像果冻又有点像是橡皮泥。 毕竟隔得有点远,钟良一时看不清那团物质的细节。 随着五叔嘴中重复的腔调,那团物质慢慢起了变化,好像虚空中有无数只手指正在对着它捏造塑形。 渐渐的那团物质形状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具人形! 头颅、眼睛、鼻子、耳朵...接着是躯干...四肢...逐渐成型... 钟良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与恐惧。 他从神话传说里知道上古大神女娲用泥土造人...他另外一世也在小时候玩过橡皮泥过家家...他参观过玩具工厂知道玩偶是怎么注塑的...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再也无法维持内心的清明。 然而,下一刻。 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绷紧的心刹时千疮百孔! 那人形物质脸型五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 那不正是钟良的模样吗! 与铜镜中的‘李幺娃’一模一样!! 第六章 如梦似幻,癔症梦焉 祭坛上,人形的物质渐渐变成了‘李幺娃’,而祭坛下的村民却没有任何人感到诧异,连韩翠花和李三九都面无表情。 只有七婶表情激动,嘴里喃喃喊着“富贵...我的富贵...” 人形物质像是一具没有心智的傀儡,动作僵硬着翻身爬出了铜鼎,身上裹满粘稠的灰绿色药汁,仿佛从羊水中刚刚钻出来一样,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黑仁。 “有子送魂、附体安稳~~~” 五叔大喊一声,右手做势从油灯的灯捻上一扯,双指之间凭空多一张虚影,一阵嘶哑的叫声从虚影中发出。 从灯捻中扯出的那张虚影附在人形物质之上,顿时就像有了灵魂,双眼也聚焦出了黑色瞳孔。 至此,整个祭祀完成。 躲在远处的钟良看着七婶走上祭坛将心智尚未不全的‘富贵’牵走,他整个人已经瘫软在地。 随后,七位浑身笼罩在黑氅里的人像行尸走肉一般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走上祭坛。 五叔拿着一个陶碗从铜鼎里舀出灰绿色药汁。 “李奎荣...” “李铁柱...” “李有才...” “李寒暑...” “李十两...” ...... 他们掀开罩在头巾的帷帽,一一接过五叔手里的陶碗,然后一饮而尽。 而他们露出真容后,所有人的样貌与钟良或者说与李幺娃一模一样!!! 钟良只感觉到大脑中无数记忆碎片像针芒一样扎了进来,眼前荒诞的一幕开始时光倒退,四周的场景与空间逐渐扭曲... 最终归寂于一片白茫茫之中。 ...... 饥饿与疲惫袭来。 钟良睁开眼睛感觉到脖子被勒得有些吃痛,他伸出手一模,发现套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另外一头用铁链锁在床头。 记忆中名叫七婶的女人走了进来,抚摸着钟良缠着纱布的脸独自落泪。 “你这是何苦呢,为何要自己刮花自己的脸...”、“做娘的乖儿子有什么不好...“、“娘天天都给你做好吃的...只要你好好喝药...” 随后吃完早餐,名叫七婶的女人的女人将他锁在院子里,然后扛着锄头和铁锹出去干活。 钟良呆呆的坐在院子里,脑海中如同一团浆糊,好像有无数线条缠绕在一起理不清哪里是开头,哪里是结束。 我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院子传来一阵动静。 “嗨,兄弟...” 有人朝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熟悉,似曾相识。 “兄弟听得到吗,我是隔壁李三九家的幺娃。” 钟良转动了一下身子,声音是从院子墙洞下面发出的。 “兄弟,你帮忙看下你家鸡窝,看有没有鸡跑了。” 那个叫‘李幺娃’是不是有毛病?让自己去鸡窝里数鸡有没有跑掉! 可他的声音好像很耳熟,算了还是帮他数一数吧,反正没有什么事情做。 “一、二、三、四、五、六、七......没有少。”钟良冷漠的回答到。 听到他的回答,隔壁‘李幺娃’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是一段不算长的沉默。 “兄弟,我是幺娃,你还认得我吗?”隔壁的声音再次想起,似乎想和自己套近乎。 钟良本不想搭理,他连自己是谁现在都有些模模糊糊的,不过‘李幺娃’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可一深想大脑就立刻剧痛起来,算了,还是跟他聊几句吧。 “有点记得。” “兄弟怎么称呼?” “富贵。” 钟良走到洞口前停下了。 “富贵哥,你还记得我以前的事吗?” “不是很记得。”钟良有些不耐烦了,他不能想太多事情,不然脑袋会很痛。 “富贵哥,你也蹲下来,我们聊聊天,爹娘都出去干活了,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钟良犹豫了一下后,缓缓蹲了下来,就在他脑袋即将与墙洞里‘李幺娃’对视齐平的时候,脖子卡住了,铁链的长度已经拉到了极限。 “富贵哥,怎么了?” ‘李幺娃’发现了异常,脑袋往这边凑了凑,然后啊的一声,似乎被什么吓到的。 钟良摸了摸自己缠满绷带的脸,上面依稀有脓血溢出,大概是自己这副模样吓到了对方。 透过光线,钟良看见‘李幺娃’消瘦、苍白的脸。 随即,钟良脑袋一阵剧痛,一些记忆涌了上来...... 我叫钟良... 我是七婶的儿子富贵... 我也是李三九和韩翠花家的儿子李幺娃... 不!!! “都是假的!!!” “你说什么?”墙洞里的‘李幺娃’一脸迷惑。 钟良缓缓起身:“都...是...假...的...不...要...喝...药!!!” ...... 丢下依旧趴在墙洞里的‘李幺娃’,钟良带着脑袋里互相交织的记忆木讷的走回屋子。 “都是假的,我没有得癔症,这一切都是梦!!!” 钟良摸到一把陶片钥匙,钥匙的凸起像锯齿一样,他依稀记得就是用这个刮花自己的脸。 “都是假的!” “都是一场梦!!!” “我到底是谁?” “我不要做梦!” “我要醒来!!!” 钟良拿起钥匙对着自己的喉咙滑了下去。 已经感觉不到疼痛,鲜血从喉咙里涌出,喷到了他的脸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像是笼罩了一层猩红的水雾... 脖子有些麻木,无法呼吸,像是溺在水中一样,又有一些记忆涌上脑海... “...刘兄,这武陵渔人捕捉到的桃花鲤鱼做出的鱼脍真是人间美味,你快尝一尝...” “...说到这武陵渔夫,你们听说没,前几日有个渔夫迷路了误入了一片桃花林后发现了一座山,然后穿过去后竟然找到了一片世外桃园般的村落...” “...荒谬,怎么可能,如果真有这般地方岂不早被发现...” “...刘兄竟然有如此雅兴,只不过游山玩水我等是羡慕不来的...家中长辈要责怪不务正业...” “...刘兄莫非真有兴趣要去寻这桃花村...” 然后,钟良的大脑陷入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发现前方‘仿佛若有光’,他跑过去...豁然开朗...光芒骤亮... 钟良用手遮住眼睛,然后缓缓睁开,一片白芒芒中,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光阴倒转... 等头冒虚汗的钟良再次醒过神,定眼看去,祭坛上五叔与那七位...不...八位“自己”正围着铜鼎站成一圈... 都是假的!!! 我是钟良! 不是李幺娃。 不是富贵。 不是什么刘兄。 不是什么李奎荣、李铁柱、李有才、李寒暑这些阿猫阿狗... “可是,我究竟是谁???” 钟良抱着脑袋瘫软在地。 ...... “你是我们的儿子!”黑暗中有冷漠的声音响起。 钟良木然的转过头去,一盏奇怪的油灯从黑暗中显露出来,李三九和韩翠花蜡黄的脸上浮现出有些生气和诡异的笑容。 第七章 荒山新坟,厉鬼打墙! 天蒙蒙亮。 钟良从饥饿疲惫中醒来,大脑宕机一下后猛然坐起。 他重重推开了木门。 堂屋里李三九正在就着酸菜萝卜条在喝着小米粥,韩翠花端着几个白面馍馍从外面进来,看见钟良愣了一下:“这娃,一早上发什么呆,快点吃饭...” 钟良坐到椅子上,看着李三九和韩翠花一言不发,面对小米粥和白面馍馍的诱惑无动于衷。 “吃撒,你杵着作甚!”李三九严厉的看了一眼钟良。 “都是假的!”钟良冷笑。 “你说甚?”韩翠花疑惑的问到。 “这些都是假的,你们究竟是妖魔还是鬼怪?”钟良指着桌子上的吃食冷笑着说到,全然不惧。 啪的一声,韩翠花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眼角勾勒着鱼尾纹的眼眸瞬间红了。 “你这娃,咋个癔症好不全...”李三九邹着眉头哀叹一声,韩翠花在一旁悄悄抹去眼泪。 “别演了!” 钟良只觉这一幕荒诞可笑,若不是他脑海里还记得昨晚那一幕幕颠覆三观的场景,真会被他们真情流露所欺骗。 啪的一声~李三九恼火的将筷子拍在桌上,受到惊吓的韩翠花赶紧拉住他衣袖。 “你们自己看!!!”钟良将衣袖撸起伸到他们面前:“怎么样,别演了吧,是人是鬼,是妖是怪,我钟良都不怕,去nm的幺娃!!!” 啪的一声,李三九一巴掌扇到了钟良脸颊上,脸上怒意升腾:“孽子,混账东西说的什么混账话!!!” 感受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钟良心境反倒是愈发清明,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如果是梦,那就赶紧醒来! 如果不是梦,那就赶紧死去! “他爹,你这是做甚,都是自家落的崽...”韩翠花一把护在钟良身前。 “哈哈...演不下去了吧,我这手臂上...“ “咦?” 钟良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顿时身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手臂上光秃秃的,哪里还有那些警告的刻字! 怎么可能! 字呢? 他赶紧翻起另外一边的衣袖,依旧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刻字。 脑海里一片空白。 “把他锁好,什么时候癔症好了什么时候再放出去,要是好不了那就锁上一辈子!”李三九冲着韩翠花吼叫到。 ...... 看着阴沉沉的天空,钟良神情有些呆滞。 为什么警告的刻字不见了,甚至一点疤痕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得了癔症,那一切真的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所谓的迫害妄想证? 他再次看向鸡窝,那里只剩下五只鸡了,鸡窝后面的墙根上也没有那个连通隔壁院子的破洞。 从墙壁斑驳新旧的程度上看,那块地方不可能是后面补上的,似乎从来没有过一个破洞。 回到屋内,床底的陶罐也不见了,翻遍了整个床也没有发现从隔壁富贵那里拿来的钥匙与小铜镜。 唯一找到的只有那把被他藏在鸡窝下面自己刻的钥匙。 摩挲着手里的钥匙,总感觉什么地方有些偏差。 不对! 如果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那这把钥匙作何解释! 想起祭坛那个铜鼎,他心中生出一个惊悚的猜测:难道这具身体从铜鼎重新塑形了一次? 肉体重置了!!! ...... 逃!! 钟良打开脚镣一脚踹开从外面反锁的院门,沿着门前的小路狂奔,很快就跑出了村子的范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的耕地,上面的草都长了一米多高,田垄之间分界线都消失不见了,显然已经很多年没人打理。 李三九和韩翠花每天扛着锄头和铁锹出门干活,明显有鬼!!! 钟良环顾了一眼村子四周,然后向东北方向大约只有一两里距离的小山包跑去,那里隐约有一座桃林。 翻过山就能逃出村子!!! 然而一个小时后。 气喘吁吁的钟良双手撑着膝盖,额头的汗水沿着鼻梁滑落,而眼前的那座小山还是离他是一两里的距离。 “鬼打墙!!!” 于是,钟良换了一个方向依然如此,不管他从哪个方向跑,永远就像在原地踏步一样。 他绝望的瘫软在地。 这时,他注意到村子后山有一片小山坡,光秃秃的没有灌木和杂草,像是被人翻新过一样。 他强撑身体向小山坡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竟是一片成规模的坟场! 钟良数了一下一共大概有五十多座大小坟堆,每座坟堆都是垒的新土,像是今天刚刚垒的一样。 而每个小坟堆旁边都有铁锹和锄头。 他猛然想到李三九和韩翠花天未亮就会扛着锄头和铁锹出门!!! 强压着内心的惊恐,他从每个坟堆的仔细辨认,终于在两座挨着一起的坟堆旁发现了熟悉的锄头和铁锹——木把子上刻着‘三九’的字样。 他们每天天未亮出门就是为了挖坟!? 那么他们现在又在何处? 钟良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卡在嗓子眼了,他死死盯着坟堆,仿佛要穿透那一坯新土,直至看清土下面埋藏的东西... 直到现在恍然发现,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的,他一路逃跑出来,巷子里、田埂上、山林里... 没有一个人!!! ...... 回到院子,钟良冲进厨房,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然后来到李三九和韩翠花住的屋子。 对着上面的铜锁一顿劈砍,火星四溅。 咔嚓~一声,铜锁被劈开了,他推开房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这间房子的窗户是用黑色纱布封死的。 刚迈进屋子,便感觉到阴风上身,等他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环视一圈 这间屋子居然没有床!!!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内心还是一阵悚然! 整个房间的家具只有一张供桌和一张一人高的木柜。 供桌两边摆放着两把椅子,桌上摆放着一个灵位,灵位上写着:【故考父李三九母李韩氏之灵位】,落笔是【孝子李幺娃】。 灵位前摆放着那盏造型奇特的灯,灯器里没有灯油,只有一根灯捻。 钟良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衣柜! 钟良屏住呼吸,轻轻靠近衣柜,用手搭在柜门把手上,深呼一口气然后猛然打开。 映入眼前的,赫然是李三九和韩翠花。 他们正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钟良。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喊了出来或者立马晕了过去。 但他还是克服恐惧发现了端倪:那不是李三九和韩翠花,而是两具穿着殓服的两具纸人。 纸人扎的很精致,无论身形身高面貌与男人、妇人都极为相似。 让心跳平复下来,除了两具同比例的纸人外,柜子里还有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他用菜刀继续将箱子的锁扣劈开,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衣服上放着一张古玉牙牌,这种牙牌就是古代名片,一般是有钱的公子哥系在腰间作为装饰。 他颤抖的拿起牙牌,牙牌上只有五个繁体字:【南阳刘子骥】 南阳刘子骥? 好熟悉的名字! 刘...子...骥!!! 第八章 手起刀落,大好头颅!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停数日,辞去......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南阳刘子骥,闻之,欣然规往......’ 【桃花源记】!!! 剧痛再次开始冲击钟良的大脑。 “...刘兄...这鱼脍...” “...武陵...渔夫...大善...” “...荒谬...游山玩水...不务正业...” 他抱着脑袋压抑着巨大痛楚,他知道身份即将揭开,如论如何他要把那些切割他大脑的碎片再次拼接起来。 下一秒! 记忆重合。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李幺娃! 他是刘子骥! 南阳刘子骥!!! 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刘子骥!!! ...... 钟良终于明白了。 这里是《桃花源记》中与世隔绝的桃花村,被武陵的渔人偶然发现后开始宣扬开。 南阳刘子骥平时喜欢游山玩水、访友探幽,得知这个消息后便乘船来寻找,最后他也找到了入口。 记忆里,刘子骥从洞口出来后不慎掉入了水中... 而钟良的灵魂也是在那一刻穿越到了刘子骥的身上。 桃花村根本就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一座没有活人的鬼村。 这一刻,钟良不再恐惧,有的只是得知真相的释然。 ...... 天色已黑,李三九和韩翠花扛着锄头和铁锹回到院子。 看着被破坏的院门,李三九冷着脸快步走进屋子。 昏黄的灯光下,钟良正大刀阔斧坐在椅子上冷漠的看着他们。 “你这孽子,又不听话,又跑到外面去玩!”李三九将锄头顿在地上,脸色阴沉,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 钟良站起来,诡异一笑:“爹、娘,你们回来了!” 下一刻,正要开口的韩翠花看到钟良挥舞起右手,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朝着李三九的脖子劈砍而下。 咕隆~~李三九的头颅滚到了地上。 没有飚出鲜血,因为他的身体根本就没有血。 “你...你...”韩翠花惊恐的指着钟良。 “孽子!!!” 滚落一旁的李三九头颅斜眼看着钟良,表情愤怒、失望,这一幕诡异而又滑稽。 “我只是很好奇,这方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死人居然都还能活着!!!” 钟良走向前,一脚抡了过去,李三九的头颅像皮球一样被踢出,然后又被门槛反弹了回来。 “脚法和国足一样臭!”钟良摇了摇头,然后向韩翠花走去。 看着她惊恐的目光,钟良有些不忍,如果抛却原本的事实真相,韩翠花对他确实像对待‘李幺娃’一样宠溺。 然而,这里终究不是他的世界,这是禁锢他的牢笼,而李三九和她就是罪魁祸首。 “你这婆娘,还愣着干嘛,快拿着太阴镫去找老五!!”李三九的头颅沾满了灰尘,鼻子也被踢歪了一半。 钟良再次挥舞起菜刀,就在即将劈砍韩翠花脖子的时候,李三九那具没有头颅的身体从后面用手锁住了他。 韩翠花反应过来,跑进屋里拿起供桌前拿盏灯,然后慌慌张张看了一眼钟良便跑出了屋外,顺手还捡起李三九的头颅... 钟良已经数日没有吃东西,加上一番折腾早已耗尽力气,哪里是李三九这种庄稼汉的对手,被对方无头的身躯制住不能动弹。 很快,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 “回炉!” “回炉!” 桃花村宗祠里,钟良被两个村民押上了祭坛,祭坛周围的村民一个个义愤填膺的高呼着。 “五哥...你看这是咋回事...幺娃都已经回炉三次了...为何他还不是他...你不是说过幺娃的魂已经附上去了么,咋个一回来就把他爹砍了...”韩翠花在一旁拉着五叔哭得撕心裂肺。 瘦如骷髅的五叔表情有些讪讪,想扯回衣袖发现被韩翠花抓得很紧,只好宽慰道:“这...这只是一个意外,虽然我已抽离了刘子骥的两魂七魄,但没想到他最后一魂的魂识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读书人么,可能跟庄稼人不一样...” “可是三姑家的铁柱、二婆婆家的寒暑...他们为什么好好的?”韩翠花指着人群中穿着黑氅那几个与钟良一模一样的年轻人质疑到。 “这...你家幺娃的魂识太薄弱了,压不住原来刘子骥的一魂,故而喧宾夺主,最后...”被当面质问,五叔显然有些下不了台。 “你这死婆娘,把我脑袋夹着作甚,还不快让老五帮我重新接上,你腋下膀臭的,老子要被熏死了!!!”李三九的眼睛咕噜咕噜的滚动着。 韩翠花这才松开五叔的衣袖,抹了抹眼泪将李三九的头颅递给五叔。 五叔接过头颅走到李三九身体面前,口中默念一句口诀,双指一挥,指点冒出淡绿色的火芒。 将李三九头颅放在脖子断口上,双指夹着火芒电焊一样沿着切口转了一圈,李三九的脖子就重新接回了脑袋。 这一番操作,村民们纷纷对五叔竖起大拇指,一个个口赞‘老五阴法了得’、‘五哥成为域主指日可待’、‘五叔威武!’之类... 五叔面色得意,刚刚被韩翠花质疑的尴尬一扫而空。 李三九扭了扭脖子,突然脸色苍白道:“老五、五哥,反了!反了!” “什么反了?”五叔有些不悦。 “脑袋装反了!”李三九眼睛咕噜咕噜的转动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李三九的脑袋装反了,这也怪不得五叔,桃花村里的规矩:进宗祠必须盛装! 而李三九换上的这件盛装前后差别不大,故而五叔刚才以为是正面对的身体其实是背对的... 如此荒谬,五叔自然脸上挂不住了,故装高深道:“三九啊,你着像了不是,咱们桃花村的人,还在乎这些么,身体不过是幻想罢了。” 心中却想着再重新弄一次不知道要耗掉多少阴法。 随后他诡异一笑,干瘦的脑袋和手瞬间变成了一具挂满腐肉的骷髅。 其他村民见状也纷纷哈哈一笑。 下一刻,所有的村民除了八个黑氅年轻人外,顷刻间全部变成骷髅人。 桀桀桀... 第九章 道藏符箓,桃花诡域! 看着祭坛下的一幕,钟良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也不禁心生悚然。 这方世界果然诡异得不得了!死人都能活着! 自从回忆起刘子骥的身份,他就一直在思索如何逃离破解这个诡异的桃花村,如果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当个‘李幺娃’也就算了。 既然他一个人拥有好几个人的记忆和灵魂,始终无法彻底融入这方世界,那么如何甘心呆着这种随时会让人疯掉的鬼域。 物理逃脱肯定是不行的,光‘鬼打墙’这项设置他就破解不了。 整个村子的核心就是这个宗祠和祭坛,整个村子最关键的人就是现在挂满腐肉的骷髅五叔。 要破解桃花村,只能接近祭坛和五叔,铜鼎和五叔手里的古老卷轴是核心关键! 听刚才五叔和韩翠花的对话,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刘子骥闯进桃花村后被五叔用什么秘法抽取了魂魄,然后用他的肉躯借铜鼎制造了很多一模一样的复制人。 再将村民家中孩子的魂魄附到复制人肉躯,这样就可以实现物理复生。 李幺娃和李富贵之所以失败,原因很可能是除了刘子骥的魂识外,他这后世的灵魂也附体在了刘子骥的身上。 既然自己能够在李幺娃和李富贵中反复穿越,那么同样是复制人肉身的李奎荣、李铁柱、李有才、李寒暑...也一定可以穿越。 也就是说,除非把这些复制人全部消除回炉,否则钟良是不死不灭的! 想通这一点的钟良看着满堂的骷髅人毫无畏惧。 ...... 祭坛下的闹剧结束,李三九装反的骷髅脑袋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五哥,这具阳身究竟有没有问题,不然我们再找一具?” “找?去哪里找?” “六百年才等来一次开域的机会,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谁会没脑子往这里跑。” 五叔与其他骷髅相比,明显脸上腐肉要多很多,故而表情也显得最为丰富,他板着脸看了一眼李三九。 “可我总感觉这小子怪怪的...”李三九瞥了一眼钟良。 五叔的权威再一次受到了质疑,他显然有了几分怒意, “咳...咳...今晚不会再出差池了,你是怀疑我不成,你行要不你来...”也不知道五叔是不是真的呛了一口气,脸上和脖子上的腐肉随着他的咳嗽而抖动。 韩翠花轻轻拉了一下李三九的衣袖。 李三九也知道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咱不是这个意思,咱哪有那等本事,还不是靠五哥哥您...这些年我跟孩子他娘苦修太阴镫,也只从幺娃留下的旧物里提炼出一缕魂识...是有些薄弱...多回炉稀释几次应该就好了!” “三九呀,为了用好这具阳身,村子里各家凑的两百年阴德消耗一空...我钱老五省的这件事情的轻重,你放一百个心吧...”五叔拍了拍李三九的骨架。 钟良听着他们在祭坛下说话,他一边思索分析,一边打量着宗祠。 宗祠是一进的制式,除了朝北面的正门,两侧还有耳房,耳房门窗紧闭,不知作何用处。 祭坛的北面就是祠堂,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的模样,应该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 看着全然不惧甚至有些好奇的钟良,骷髅五叔邹了邹眉头,心想这具阳神确实有些邪门,一魂的神识竟然这么强大...。 他定了定心神,将掉在下巴上摆动的一片腐肉重新塞进下颌里,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祭坛。 五花大绑的钟良被两个骷髅村民抬了起来,然后向着铜鼎走去。 铜鼎里的灰绿色药汤像是腐烂的沼泽地,咕噜着绿泡散发出一阵腥臭。 身上挂满腐肉的五叔从长袍里拿出卷轴,然后平摊在铜鼎前的长案上。 钟良转过脑袋,从高往下看,刚好能看到卷轴的模样。 这是一卷类似《清明上河图》的画卷,全部摊开的长度有接近一米,两侧的轴棍是用白骨制成。 画卷右侧写着《桃花诡域契》五个大字,最中间主要的内容正是上帝视角下桃花村的模样。 有扛着锄头挥汗除草的庄稼人、有划着小舟撒网的渔人、有肩挑一旦柴的樵夫、挥舞光着膀子擂锤铁匠、有窗户内正在读书的穷苦秀才、撑着纸伞在桃花树下伤感的小娘...孩童嬉笑,鸡犬追逐... 画风写实,人物生动。 画卷最左侧则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钟良依稀看见李三九、韩翠花等字样。 一切准备妥当,五叔张开漏风的腮帮子,他一边跳着滑稽的舞步,一边口颂咒语,脸上挂着腐肉条随着声音开始颤动: “龙吸左边三江水,虎蹬右侧万重山。” “老母血鼎走一趟,脱胎换骨奔灵山。” ...... 随着咒语的念出,铜鼎里的绿汤开始沸腾,仿佛煮开的水一样,绿色的水汽也开始在天井里弥漫,让本就有些瘆人的场景更加诡异。 而《桃花诡域契》里面的人物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庄稼人挥动锄头刨的不再是土块疙瘩,而是遍地的沾血肉块... 渔夫网里不再是活蹦乱跳的鱼儿,而是一具具泡水浮肿的尸首... 带草帽的樵夫肩挑着的是成捆的残肢断骸... 铁匠大锤之下敲打的是累累白骨... 窗户里书生露出骷髅脑袋咧嘴一笑... 桃园里的小娘面目狰狞犹如厉鬼索魂... 整个桃花村变成阴森恐怖的鬼域!!! ...... “留下血肉入轮回,祖宗祠内得安然。” “冥河断桥生阴气,无限荫福天地宽。” ...... 五叔最后抑扬顿挫的声音落下,骷髅村民将钟良的身体抛向铜鼎之中。 钟良重重的落入的灰绿色的汤水中,奇怪的是并没有像落水一样水花四溅,而是感觉软绵绵的,仿佛陷入了软泥之中。 铜鼎只有半米深,钟良姿势有点像躺在五星级酒店的浴盆。 露出的脑袋能看到铜鼎的内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文字,这些都是象形文字! 得益于他平时喜欢玩解谜文字,对古文字与图腾都做过一些研究,仔细辨认推测下,这些象形文字记叙的应该是一篇道藏。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自三炁之先,溟涬之后,其中真精钦化,后生元炁。元黑之内有神,曰元始天王,其炁混凝,与元始同生,流化结芬...非色非相,或舒或张。至延康开劫,一炁分形,而为二炁,虚无自然,而生始炁...” 这些像是道经内容。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这些像是符咒! ...... 这些文字熟悉又陌生,仿佛亘古以来就存在他的记忆中,飘忽不定。 他抬起手准备去触摸一下神秘的文字,看到被灰绿色粘稠浓液包裹的手臂正慢慢融化。 随后,一阵无法描述的感觉开始冲击他的大脑皮层,一种置身光阴长河中的虚无感包裹全身。 眼神恍惚中,他看见铜鼎的象形文字都活了过来,一个个幻化成铜绿色的小鬼模样,它们挣脱铜壁的束缚,好奇的打量着钟良,然后跳入灰绿粘液中向他爬了过来... 第十章 无相万象,阴溟老母! 五叔咒语念完后见中钟良在铜鼎中神识慢慢呆滞,身体也渐渐融化,胸腔漏风般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润润了嗓子,对着祭坛下面几十具骷髅和八位呆滞的黑氅‘刘子骥’正色说道。 “六百年前,我桃花村突遭大劫...全村的娃娃都被掠走...大人全部被屠杀,鸡犬未留...好好的世外桃源变成了一片鬼域...” “但我桃花村世代勤良,六百年来同舟共济苦修阴德,到如今已经能维持住桃花诡域这方小天地,全村才避免成孤魂野鬼的下场。” “如今,得阴溟老母庇护,以两百年阴德的代价换取阳身一具,老五不才,苦修了一点阴法伎俩,勉强能够重朔复刻阳身,将各家娃娃的残留魂识附在上面...也算为全村做一点贡献,让各家能在这方天地里享受天伦...” ...... 五叔吧唧吧唧说了十来分钟,说完后看着静悄悄没有反应过来的村民,神色略显有些尴尬,心想:村子里果然是一群心思简单的。 听懂的请掌声呀!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 这时韩翠花最先反应过来,手掌的骨架啪啪的响起。 随后其他村民也都反应过来,一时间祠堂里骨架撞击声不绝:‘老五辛苦了’、‘五哥,支持你做域主’、‘五叔威武!’。 五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等差不多了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村民们顿时又安静下来。 “做不做得了域主,还要看阴冥老母是否愿意显灵,要看《桃花诡域契》是否会认主...” 他的目的当然想做域主,但此事不是能强求的。 获得所有村民的支持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要得到阴冥老母的支持和《桃花诡域契》的认主。 他见今晚气氛渲染得差不多,村民情绪也调动了起来,便转身向面向铜鼎的后面黑黢黢的正堂朗声: “我桃花村全村五十三口苦修阴德六百年...今日,我以代理域主身份祈求阴冥老母降下恩旨...为我桃花诡域六百年来第一具阳身赐福,保佑我村李幺娃、李富贵、李铁柱、李寒暑...魂识归兮,以全夙愿!” 五叔四肢伏地对着铜鼎后方的祠堂跪拜下去,村民们也肃穆虔诚的跟着一起跪拜。 一番三跪九拜的大礼之后,五叔起身大手一呼:“点...灯...咯...” 话音刚落,黢黑的正堂里依次亮起了两排油灯,村民也纷纷从各自衣服里拿出自家的太阴镫点燃,然后排着队一个个举着走向正堂。 ...... 这边铜鼎里,钟良身体已经融化到了锁骨的地方,意识逐渐模糊,他恍惚听到五叔说的那些话,也看到村民们拜了下去。 他艰难的转过头,看向祠堂。 密密麻麻黑底白字的牌位按照阶梯状摆放在祠堂里。 牌位最上方是一座巨大的神龛。 神龛里有一座身形臃肿的女性神像,诡异的是,神像的面容没有五官,只是光秃秃的一片。 神龛前镀金的牌位上写着:真神显圣酆都藏王无上阴溟老母。 钟良感觉自己肯定出现幻觉了。 无相神像正对着他笑。 ...... 李铁柱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但院子里已经传来了一些动静。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妇人正在桌子上张罗小米粥和白面馍馍,看见他出来,连忙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向前替他整理一下衣服。 “娃啊,今天怎地不多睡一会。” 他记得女人叫赵荣枝,村子里人都喊他三姑。 “你那死鬼老爹,说是去镇上卖木炭,这一去好些天没个音讯,不晓得是不是被城里哪个半掩门的娼妇迷住了魂...” 三姑一边帮他把衣服扣好,一边碎碎念叨,然后用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满眼的宠溺:“我家铁柱真是俊,再过个两年让五里铺的媒婆帮你说一门好亲事,咱娘俩不指望你那死鬼老爹...” 吃完早餐,三姑略显单薄的身子扛着锄头和铁锹出门,这会天还没亮。 “马上中元节了,不要跑到院外去耍。”三姑不忘叮嘱,想了想又说道:“也别去找幺娃和富贵玩,他们最近都生病了。” 李铁柱...钟良木然的点了点头。 “这娃,什么时候能叫一声娘该多好...”三姑神色黯然的低声说一句后就出门了。 妇人刚出门没多久,院门就被打开,钟良循着她的身影跟在后面。 不出他所料,他又复活了,这次复活在李铁柱身上。 没走多久,三三两两的村民开始在街巷里汇合,大家都扛着铁锹和锄头之类的一起向后山坟场方向走去。 远远躲在后面的钟良依稀就看见了韩翠花和倒着走路的李三九。 等到了坟场,钟良隐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里。 影影绰绰间,几乎全村的人都到齐了。 然后大家开始用工具把每座坟都挖开,每挖开一座坟,就有一个村民躺了进去,然后另外一个村民帮他将土重新埋上。 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村民都躺进了坟里,工具也都放在一边。 这时,天差不多就亮了。 村子里的人都是鬼物,所以白天所谓的出门干活其实就是躺进坟里,而晚上再出来活动。 难怪白天整个村子里都见不到一个人,这岂不是太方便了! 钟良当下便来到村中央的宗祠,谨慎起见他先回到院子里从厨房里找到一把生锈的菜刀别在腰后。 宗祠里很安静。 钟良先走上祭坛,铜鼎内已经干涸,没有那种灰绿色粘稠的浓液,而铜鼎内侧的那些符咒文字也消失不见。 钟良记得那些文字像一个个小鬼一样活了过来,然后...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不确定是不是当时的产生了幻境,即便不是幻境他也不会觉得匪夷所思,这方天地发生什么他现在都能坦然面对。 他走进祠堂,在光线的照射下,那具巨大的佛龛里的神像庄严而又肃穆。 没有五官的阴溟老母盘膝而坐,头颅微微低垂,好像悲悯的注视着前来朝拜之人。 佛龛前方除了镀金的牌位外,一左一右摆放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盏巨大的灯盏只是灯油似乎燃尽,只剩下灯捻。 右边是一个黑漆古盒,盒子里面的赫然就是那卷《桃花诡域契》! 钟良对着阴溟老母默念一句叨扰了,然后踩着供奉牌位的阶梯将《桃花诡域契》取下。 翻开卷轴,桃花村的全貌尽现眼底,对他而言这就是一副地图。 画卷中的场景人物不再是鬼域的模样,而是真正一副桃花源盛世景象。 他仔细对着画卷一寸一寸的研究。 桃花源四面被山体环绕,有一条小溪穿流而过,视线沿着小溪的上游一直往上,终于发现那里标注着一个山洞的模样!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这里是桃花源的入口,也就是出口! 钟良心中狂喜,但他也清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那里一定设置了结界之类的。 ...... “你难道就没想过,最后一位村民是谁帮他埋进土里的吗?” “难道你没想过晚上又是谁去把他们挖出来的吗?” 桀桀桀! 怪异的声音从神龛中传了出来。 第十一章 梵音颂唱,宗祠显圣! 钟良头皮发麻,猛然抬头向神龛望去! 昏暗的光线之中,阴溟老母的无面神像黑气氤氲,如梦似幻。 “大胆凡人,进我神堂安敢不下跪,竟敢践踏神阶,亵渎本尊!”肃穆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犹如腹语。 钟良顿时感觉到一股威压笼罩全身,浑身僵硬、头冒虚汗,即便他在这方天地已经无所畏惧,即便他上一世是个无神论者,但此时也是脸色煞白、大脑麻木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阴溟老母在这方天地里到底扮演什么样的神,但从村民祭祀的庄严中也能猜到一定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而且,他刚才在后山坟堆的事情也没有瞒过对方,那种语气似乎已经洞穿了他一切的小把戏与秘密。 钟良有种错觉,这座祠堂之上、苍穹之下的阴沉天空中,仿佛有一双巨眼一直以上帝视角注视着他的一切。 就像他看着平铺在地上的《桃花诡域契》一样! “桃花村李铁柱拜见真神老母!!!” 由不得钟良更多思索空间,他老老实实的跪拜下去,心中想着不管是不是神,先拜再说。 “哼,算你机灵!” 钟良感觉神龛里似乎有些动静。 “你鬼鬼祟祟进神堂,亵渎本尊,还妄想偷盗宝贝...可知错,可有赎罪之意?” “真神老母明鉴,我乃桃花村李姓后人,中元节将至,特意前来祭拜先祖,小子前几日得了癔症,神智有些不清白,冒犯真神老母,请恕罪。” “你...你还敢狡辩?”神龛里的声音显然没料到钟良如此为自己狡辩,可是句句确实在理,竟一时无法反驳。 人家李姓后人祭拜先祖,而且是得了癔症是个傻子,你一尊真神怎么好意思刁难? “你既说你是来祭拜,可有祭祀之物?” 钟良心中骂娘,老子tm都饿了四五天了,哪里有祭品,心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高高在上的神怎么会这么斤斤计较? “铁柱一片赤子之心便是最好的祭品。” “原来真是个傻子!”神龛之中传出一声嗤笑。 钟良听到嗤笑声越发觉得有些古怪,便状着胆子大声说道:“铁柱赤诚之心,拳拳之意,恳请真神老母显圣!”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顿时凝结,神龛之中陷入诡静,钟良心里有些突突,心想这真神老母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他心中所想的是如果这阴溟老母真的现身,那么是不是代表可以和她谈谈,帮他逃出这方小天地。 他刘子骥也算是南阳家境殷实的小地主,只要能逃出这里回到南阳,钟良...不,刘子骥从此在家中为阴溟老母立个祠堂,三牲六畜每日祭祀供奉又有什么压力呢? “哼,痴儿,你可知要让本尊显圣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冷冷的声音再次从神龛之中传出。 “只要老母显圣,助我刘子骥回到南阳,我一定为老母建宗祠,日日侍奉真神,为老母朔三丈金身!”钟良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咦!那半人半鬼的老头使用的魂魄压胜之法对你竟然毫无作用?如今只有一魂的你居然能反过来压制住他人魂识,啧啧,你确实让本尊刮目相看。” 神龛之中的发出一声惊叹,显然她已经知道此刻的钟良是刘子骥而不是李铁柱。 “你原本三魂七魄中的两魂七魄已经被供奉给本尊了,这才能保你阳身不腐且可以通过秘法复制其他阳身,如今你只剩下一魂...” 此话一出,钟良知道已无退路,如对方所说,刘子骥原本的两魂七魄已经作为祭品供奉给了她,那就证明这阴溟老母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但对方既然被尊为神,自然不是他能反抗的,若是这阴溟老母真的不愿帮他,反而将他最后残留的一魂彻底吞噬,那他就真的熄火了。 “真神老母若能保我一魂且走出这片天地,我刘子骥发誓用毕生家财尽力侍奉!” 神龛中陷入了沉默,似乎在考虑这桩买卖值不值得做。 钟良腿脚发麻,后背已经侵湿一片。 “凡间的金银财货对我并无大用,你若能每月寻得一位凡人魂魄供奉本尊,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真神老母有所需求,我一定倾力而为。” 钟良稍微一想就开口答应,刘家在南阳也算大族,官府中不乏关系,去死牢里弄几个死囚他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 恶人供奉恶神,也算门当户对!也算替天行道! “小子还有一事相求。”既然是做买卖,钟良当然想攫取最大的利益。 “说!” “小子可否将那两魂七魄赎回来?” “你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神龛之中的声音有些隐怒,随后钟良便吃到了苦果。 一片桃花瓣朝他胸口电射而来。 被软绵好看的桃花击中后,他只觉一闷,一口黑血便吐了出来。 血迹刚好溅在《桃花诡域契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画卷吸收,当然,惊慌之下的钟良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正当钟良准备起身告罪的时候,眼前虚影一晃,一只手按在他的脑袋上,一位穿着桃红仙襦的人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阴溟老母真的显圣了!!! 钟良无法抬起头,但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然后感觉到有一股力量瞬间传入了他的大脑之中,关于刘子骥的记忆开始如泉涌一般的涌了上来... “一柱未来香,内读便十方。” “烧在五脏内,真性放毫光。” “一气通天地,仙神下凡降。” “老母坐正位,冥君站两旁。” ...... 梵音颂唱,钟良只觉得天旋地动,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整个人仿佛被那只按在脑袋的巨手从头到脚吸入了虚空之中。 “南阳刘子骥,本尊念你供奉两魂七魄也算善缘,送你离开桃花诡域重返阳间,你需谨记承诺,要为本尊建宗祠、塑金身,每月初七供奉三魂七魄齐全的阳身一具,否则本尊将攫取你最后一魂,让你永世不得入轮回...” 第十二章 南柯一梦,桃花仙君! 头真的好痛。 但是床是软软的,香香的。 钟良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香古色的木雕,云龙纹与鸟兽的轮廓活灵活现,微微侧了下头,上好的蚕丝锦缎贴着脸颊,柔软又舒服。 “我这是从桃花诡域里逃出来了?”打量着有些熟悉的架子床,钟良一阵恍惚。 大脑宕机了一会,确认阴溟老母果然用法力将他从桃花诡域中送回了南阳的家中。 钟良正准备起身,一阵奇异的香风迎面扑来。 “少爷,你总算醒了!”清脆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正泫然欲泣的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 少女一副清逸翛然的粉红色汉服长裙打扮,头上的鎏金紫玉步摇轻轻晃荡,睫毛纤长、眼媚如丝。 “你...你是小蝶?”钟良疑惑的问道,他关于刘子骥的记忆依旧不全,依稀记得南阳家中贴身丫鬟是一名叫小蝶的少女。 “少爷,奴家是狮狮!”少女的脸有些娇羞。 “湿湿?”钟良有些糊涂。 “是白狮子的狮...少爷果然不记得奴家了...” 看着眼前抹着眼泪的少女,钟良努力的开始回忆然而却依旧找不到一丝关于眼前人的记忆。 “少爷出门访仙的前一晚,您在倚翠楼帮奴家梳拢,然后带回府上的...” 好吧,钟良终于记起来了一点。 正是那晚与几名好友在倚翠楼喝酒买春时候听到有人说武陵渔人与桃花源的轶事,作陪的好像就是这位狮狮姑娘,只是不记得后来将她带回府上了。 “狮狮...我这是怎么了?”钟良佯装疑惑的问到,关于桃花诡域的事情他决定不告诉任何人,否则一定会被人当做神经病对待。 见钟良终于记起了自己,狮狮高兴的往自己身边靠了靠:“我的糊涂少爷哟,您一个人跑去寻找什么桃花仙境,一去就是十来天不见人影,后来府上的人去寻,才在一位渔人家里找到了正在昏迷中的你,听那位渔夫说是在岸边捡到的你...” 随后在狮狮的口述中大概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想来那阴溟老母是把自己从桃花溪中送了出来,被渔民发现给救了。 “少爷,这些日子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狮狮有些好奇的问到。 “我呀...寻桃花仙境没有结果,后来船遇到了急流不小心翻了落入水中,后来在水中遇到了仙人将我托了上来...”钟良胡乱编了一个理由。 “什么仙人啊,那少爷不得好好感谢人家,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祭拜一下?”狮狮半个身子已经倚了过来,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双颊微红,似娇似嗔的看着他。 闻着她身上有些奇异的香味,劫后余生的钟良突然觉得刘子骥的人生其实不要太美好了。 “是呀,我要为那位仙人建个祠堂,以后日夜祭拜才是。” 想着最后阴溟老母说的话,钟良微微感叹的说到。 只是死囚好找,魂魄怎么献祭呢?好像也没告诉我方法呀! 在狮狮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没见贴身丫鬟小蝶身影,询问了其他下人才知道小蝶带着另外一帮人去寻找自己还没回来。 刘子骥在南阳也算是名门旁系,只不过性格有些癫狂,平日行事有些荒唐,年近二十五还未娶亲。 他整日不在勾栏画舫中游乐就是去名山大川寻仙,家中老太爷前几年被他活活给气死了,如今刘家就剩下他和一众奴仆,倒也落得自在。 当天钟良就安排家中老仆圈了后院一块地,让他建立一个祠堂,并让人找来泥塑工匠按照他的描述制作一尊神像。 狮狮性格活泼,兴许是在家中这些日子呆着无聊,便主动揽下了监工的职责,忙前忙后的倒是挺上心。 ...... 夜晚华灯初上,钟良舒舒服服的泡在巨大的浴桶中,心中想着魂穿刘子骥也算是一个不低的起点,美好的二世祖生活似乎就要开始了。 他舒适的伸了一个懒腰,这时背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狮狮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走了进来。 她娇羞的走进到浴桶另外一头,然后像一尾人鱼一样向他游来... ...... 第二天大早,钟良睡了一个懒觉,起床时狮狮已经不在了,大概跑去后院监工了。 吃完早餐,他便出门去县衙,凭借着记忆找到平日一起花天酒地的周县尉。 县尉掌管着整个县城的缉捕牢狱大权,两人一番寒暄后钟良便透露出一点购买死囚的意思。 周县尉也是个明白人,这年头高门大户从牢狱中要几个死囚去做一些阴私的事情倒也常见,更何况钟良出手也大方。 一切进展的异常顺利,从县衙出来后,看着阴沉的天空,钟良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兴许是记忆不全的原因,毕竟是后世的灵魂,难免对这种陌生的朝代和环境有种疏离感。 晚饭是和狮狮一起吃的。 “对了,如今是何朝代了,当今皇帝又是谁?”钟良问到。 狮狮愣了一下,随即粉拳轻轻捶打了一下钟良的胸膛,嗔到:“少爷你又编排奴家了不是...” “我是真不记得了,落水之后就忘记了一些事情,刚醒来的时候不是都不认得你吗?” “这...这奴家自小就被妈妈买回来养在倚翠楼中,都没有出去过,这天下庙堂之事哪里清楚这个...”狮狮神情有些慌张的说到。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钟良微微一笑。 当晚,又是一番红被翻浪... 如此过了几日,后院的祠堂终于建好了,狮狮高兴的过来邀功,还要钟良与他一起去验收。 “神仙奶奶的神像今天也已经安放进祠堂了,咱们要不要弄个三牲六蓄做一场盛大的祭祠。” “少爷,你说这个神仙奶奶封号写什么好,她老人家做好事不留名,咱们可不能忘恩,不如叫桃花仙君奶奶如何?” “让府上的人都来祭拜才好,人多热闹嘛,桃花仙君奶奶一定很喜欢。” 狮狮像个小麻雀一样不停的说着。 站在后院祠堂阴溟老母神像前,钟良眼角抽了一抽,随即指着神像笑着问道:“狮狮,你说死囚的三魂七魄她会喜欢吗?” “桃花仙君奶奶那指定喜欢呀!” 随后,狮狮就看到钟良嘴角怪异的冷笑:“你还真会玩呀!真是用心良苦呀,被你耍得团团转!” 钟良抄起神像前的一座崭新的铜炉向脸色煞白的狮狮砸去。 第十三章 狐仙显灵,是人是妖 狮狮惊慌失措的躲过砸来的铜炉,头上的金步摇掉落地上,盘好的发饰凌乱。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呀!”她花容失色的问到。 “演,你继续演,tm的!老子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演,这些天受够了!”钟良怒不可喝,眼睛四下寻找合适的工具,他看到了一根木棒,快步走过去握在手上向狮狮挥去。 “少爷,您究竟在说些什么呀,是狮狮这几日服侍得不够周到吗?”狮狮一边躲闪一边委屈的哭诉。 “我说怎么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我说为什么这周围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下人看着我都是陌生的感觉?我说为何你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钟良一棒子砸在狮狮后背上,她一个踉跄跌到在地上。 “快来人啊,少爷发癫了,杀人了!!” “别喊了,没有人的,这些都是你变幻出来的!”钟良又一棍子下去,狮狮那张精致美艳的半边脸塌陷了下去,像是橡皮泥捏的一样。 “嘻嘻...你是咋个发现的,就凭你刚说的那几个理由吗?”狮狮爬起来笑着问到,塌陷的脸和笑容一起显得很滑稽。 “这还用我发现吗?你自己看,你不会是个弱智吧,还是你把我当个弱智!”钟良指着神像咬牙切齿的说到。 只见新建的神龛里哪里是钟良描述的阴溟老母无相模样,分明是一座与狮狮等比例大小的同人朔像,连面容神态都一模一样。 “哎呀...被发现了,不玩了不玩了,不好玩...我的神像才立起来还没有举行祭祀呢!”狮狮嘟着嘴巴气得跺脚。 随后,钟良久感觉到了一阵眩晕,宗祠里的空间场景开始像镜片一样破碎... 一阵强光刺入眼中,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桃花村宗祠的阴溟老母神像前。 神像的后面露出一颗脑袋,正是狮狮。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戏弄我!”钟良终于从对方制造的幻境中清醒过来。 从一开始那只手按在自己脑袋上,就是对方通过秘法获取了一些关于刘子骥的记忆,然后制造了幻境戏弄于他。 “我...”狮狮用手指着自己,吐了吐舌头:“刚在幻境中不是说了嘛,我是桃花仙君奶奶呀!” 钟良气得嘴唇都发抖,对方真是个顽劣又智障一般的存在,他抓起一个牌位准备向狮狮砸去,狮狮脑袋往神像后面缩了缩。 然后气鼓鼓说道:“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都在幻境里睡了好几次了,你们人类不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千年修得共枕眠吗...你真是个坏种!” 狮狮不说还行,一说钟良心中的怒火又升腾起来,想到幻境中的场景,一股羞辱感充斥全身。 “你下来!!!” “你上来!”狮狮毫不示弱。 “你死下来!!!” “你死上来!” “你冒充阴溟老母,究竟是何居心!” “你骗过村民隐藏真心,你是何居心!” ...... 狮狮就像是复读机一样,钟良完全奈何不了她,又怕在宗祠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引起不必要麻烦,只好强压自己的情绪。 “你好好说清楚,不然我告诉村子里的人,说有妖物躲在宗祠里!” “你...你别血口喷人,你才是妖物,我是得道成仙的桃花仙君奶奶,告诉你,村子里的人都很敬畏我,还说以后要为我专门建宗祠朔金身日日祭拜!”狮狮毫不畏惧钟良的威胁。 但钟良已经听出了她语气之中的一些心虚,结合她在幻境中的种种迹象,他断定村民不可能会为她建宗祠朔金身,所以她才有那样的执念,利用幻境和自己玩了一出过家家。 “你若不下来说清楚,我就祭祠阴溟老母,将你藏在她的神堂里偷她供奉的事情告诉她,让她显灵收拾你!”钟良叉着腰撂下狠话。 果然,狮狮脸色顿时煞白:“你凭什么污我清白,我只不过是吸收了一丢村民们祭祠供奉的阴德残渣而已,而且你的两魂七魄我可一点都没有吸,都是一些残渣,怎么能算是偷呢?” 这狮狮心智果然如八岁孩童一般好诈,钟良眯着眼冷笑着看着她。 “好吧,你的两魂七魄我也偷偷捡了一些残渣,但那都是老母不要的,不好的部分...”她越说声音越弱,心虚的低下了头。 钟良心中了然,难怪她要戏弄自己,可能还是有些垂涎自己剩余的一魂,只不过手段确实幼稚了一些。 “你可别诳我,我法力可是很高的,你也看到了,我制造的幻境一开始就把你骗到了,我还会其他的法术...你可不要逼我!” 钟良现在根本就不怕死,大不了明天醒来又是一具身体而已。 “好吧,那我下来,你可别拿东西砸我,我会还手的!”狮狮被钟良盯得发麻,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钟良一眨眼的功夫,穿着一声桃色仙襦的狮狮瞬间到了他的面前。 他表面平静内心却是惊异,果然是妖法,如不是心智不全,凭他凡人的手段还真对付不了。 看着狮狮搅动着手指有些扭捏的模样,钟良一阵头痛。 “首先,你坦白告诉我,你究竟是人是妖?” “我是桃花仙...” “说人话!!” “我是人...也是妖...算作人妖吧!”狮狮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说到,说完还肯定的点了点脑袋。 钟良眼角再次抽抽:“我是问你本体是什么???” “本体...你不是都看了好几遍了么?”狮狮想到什么有些害羞的脸红了。 “那是幻境...我是问你算什么妖!”钟良差点被一口老血堵住,这是他魂穿以来最羞耻的一件事。 “你真的想知道想看么,我姥姥的姥姥告诉我姥姥,我姥姥又告诉我娘,我娘小时候告诉我,我们这一族不能轻易将本体展示给凡人看,否则就要那个什么以身...相许...” 狮狮两只手指戳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钟良,一抹红晕从白皙的脸颊红到了同样白皙的脖子根... 钟良一口老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同样溅在平铺脚下的《桃花诡域契》上,很快就被吸收,但心神紊乱的他根本没注意这个。 “你别激动,给你看就是了...反正我们...” “以后不许提这个!”钟良厉声喝止。 狮狮有些委屈,然后咬牙像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姥姥的决定。 她后退两步与钟良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一个漂亮旋转,祠堂里平地起风,而且还是凭空出现桃花落英缤纷的一阵香风。 待粉红色的桃花花瓣散落,眼前出现的竟然是一只三只尾巴的粉红色的小狐狸!!! 第十四章 百年因果,诡域往事! 虽然钟良早就有所猜测,但真看到眼前这只可爱...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小狐狸还是很惊叹。 没想到桃花诡域里还藏着这样的妖物! 小狐狸嗷嗷的朝自己叫了两声,然后一个漂亮的回旋又变回了身穿粉色仙襦的狮狮。 “你都看过了,不许再跟老母告状了!!!” 第一次向凡人展示过本体的狮狮多少有些扭捏。 但从一开始,她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对眼前年轻人产生亲近之感,所以她才会产生玩闹的心情,如果是平时胆小的她肯定不敢在村民尤其是那个半人半鬼老头面前现身闹腾。 看着钟良,她心里想着:“真的很香呢,尤其是那次偷吃供奉在太阴镫里的魂魄残渣...” 想到他魂魄的美味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个...狮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诡域里?” “我一直在桃花村呀,村子东边有座满是野桃树山坡,我家就是在哪里,我就是出生在桃花村的。”狮狮踮起脚伸出手指朝东边指了指。 “那你怎么不回家里,躲在宗祠里?” “因为宗祠里有好吃的。”狮狮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想到什么脸色一变,提醒道:“现在家里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存在,我打不过她...你也不要往那边去了。” “你家里的人呢?额,我是说,你刚提到你姥姥的姥姥,还有你娘,你爹?” 钟良语气到底是温和了不少,看狮狮这副磨样,大概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顽劣可怜小狐妖罢了。 “姥姥的姥姥不知道,姥姥一千年前就死了,我爹我没见过...我娘...六百年前被抓走了...呜呜...”狮狮说着眼睛就红了。 那狮狮岂不是最少六百岁了...难怪说自己是桃花仙君奶奶。 这年纪别说做奶奶,做祖宗都绰绰有余。 “六百年前,桃花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狮狮...还记得吗?”钟良心里一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但事关桃花诡域起源,必须要弄清楚才行。 狮狮抹了下眼泪,想了想说道:“六百年前,村子里来一群坏人,他们很厉害那种,有的会法术、有的穿着铠甲,他们把村子里年轻人都抓走了,大人们都杀了...我娘当时想去救人,但被一个坏老头发现了,他要挖出我娘体内的内丹,便用阵法把我娘困住抓住走了...当时我还很小...我娘让我不要出来...” 说着说着,狮狮的眼泪一颗颗的滴了下来,钟良伸了伸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然后一阵香风就冲进了怀里,狮狮的脑袋在他手臂上拱了拱,眼泪也都擦在他的袍子里。 狮狮心里想着:真的很香呢,尤其是他衣领上几点血迹,真想忍不住舔一舔。 钟良浑身僵硬,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对她生不出任何戒心,这若是其他村民敢抱自己,肯定就手起刀落把她脑袋先砍下来再说。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用手拍轻轻拍着狮狮的后背。 “后来,我等好久我娘都没回来,我饿了就出来找吃的,村子里没有什么活人了,庄稼都不长粮食,树上也不结果子,我就想出村子去寻找吃的,然后就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去...” “再后来,村子里的人又都活了过来,不过都是晚上出来白天躲在土里睡觉,他们在那个半人半鬼的老头说动下将老母的塑像立了起来...日夜供奉...有了吃的我就躲在老母神像后面...” 说到这里,狮狮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她后退一步表情委屈的说道:“我不是有意偷吃你被供奉在太阴镫里面的魂魄的,实在是太香...我实在是太饿了...村子里给老母供奉的东西我不敢吃太多...” “你说的太阴镫是指这个大油灯吗?”钟良指着神龛边那盏巨灯问到,他看见每个村民家都有这样的一盏缩小版的太阴镫。 而且韩翠花也说过‘李幺娃’的魂识好像就是提炼出来装在太阴镫里。 狮狮点了点头。 “这个太阴镫有什么作用?” “是给老母祭祀用的,村民给老母的供奉都会先放进太阴镫里,点燃后就可以化作美味的东西被老母吃掉,老母就会降下福祉。” 狮狮有些讶异的说到,似乎对钟良不知道这点常识有些意外。 狮狮说完后,钟良心中的疑团又清晰了一点:刘子骥找到桃花源后被村民发现,骷髅五叔用秘法从刘子骥三魂七魄中抽取了两魂七魄放进这盏巨大的太阴镫供奉给了阴溟老母,从而从老母那里获得的诡异力量对剩下一魂的刘子骥(原型)进行改造,复刻阳身... “这个《桃花诡域契》你知道怎么用嘛?”钟良将地上的古老卷轴卷起,入手的感觉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狮狮摇了摇头:“只听半人半鬼的老头说过,好像是要得到老母的认可后,就可以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副画以后就会听话,好像是说成为域主什么的。” “成为了域主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钟良似乎看到了逃离的希望与关键。 如果桃花诡域自成一方小天地,那么这方天地一定会有归属,从那晚村民祭祠以及骷髅五叔与村民对话来看,目前桃花诡域还没有域主,就是一片无主之地。 倘若能掌握桃花诡域那么身为域主一定可以自由出入,只是不知如何才能成为域主,连骷髅五叔都暂时不具备资格,想必一定很难。 但再难,钟良都必须去尝试,看来知道一切秘密的关键人物还是那位骷髅五叔。 “对了,你躲在老母神像后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钟良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觉得有些不对劲,被狮狮用幻境闹腾了一番差点忽略了。 “哪句话呢?”狮狮睁着大眼睛疑惑问到。 “你难道就没想过,最后一位村民是谁帮他埋进土里的吗?” “难道你没想过晚上又是谁去把他们挖出来的吗?” ......钟良复制她的话着说到。 “哦,这个呀,我以为你知道咧,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钟良感觉背后一阵阴风吹来! “最后一位村民是半人半鬼的老头埋的呢,晚上也是他去把村民挖出来的。” 钟良如遭雷击!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后山坟堆里他只看到村民白天都互相帮忙埋进土里,但这里有个逻辑问题? 最后一位怎么埋的?又是谁晚上把他们挖出来的!!! 他的喉咙紧张的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失声:“那个...半人半鬼的老头...他...白天都在哪?” “啰,就在你左边呀!”狮狮伸出手指了指。 第十五章 轮回无垢一个故事! “啰,就在你左边呀!” 狮狮的一句话让钟良有种原地升天的冲动,他缓缓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又在胡闹!”松了一口气,他佯装生气的瞪了一眼狮狮,虽然现在不惧怕阳身的生死,但还是让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没有胡闹啊,他真的就在你左边的厢房里面睡觉咧。”狮狮委屈的又朝那边指了指。 “糟了!我们刚在幻境里待时间太长了,这会天已经黑了...”狮狮突然惊慌失措起来,赶紧过来拉钟良的衣袖往神龛里面拽:“快躲起来,那老头要醒了!” 正在两人准备爬上阶梯藏进神龛里。 吱呀一声~~ 左侧厢房的门被推开了。 “我说怎么吵吵闹闹的,以为是老母显灵了,没想到是你这小狐...咦...你是...李铁柱?” 脸上的腐肉似乎多了一些的五叔用骷髅手揉了揉那半颗正挂在瞳孔里的烂黄眼球,惊讶的看着钟良。 狮狮攥着他衣袖的手瞬间紧了紧,身体自然往钟良身后缩了缩。 ....... “小姐姐...你不是说祠堂里好玩吗?老爷爷好吓人啊...”机智的钟良赶紧扮傻子,眼睛朝狮狮挤了挤。 毕竟像李铁柱这样的复制人大概是魂识薄弱的缘故,神智都不健全,呆呆傻傻的。 至于狮狮,六百年前就和桃花村生活一起,那次大劫她娘亲也是准备去救村民,猜测多少有一丝香火情,不然这些年她躲在宗祠里偷吃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五叔与村民们睁一眼闭一眼罢了。 狮狮见状,愣了一下,随即悟了过来:“傻哥哥,你快回家吧,天黑了,你娘马上就要回家了,我明天再找你玩扮家家...” 说完就把钟良往祠堂外推。 “站住!” 骷髅五叔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骷髅爷爷,你是在喊我嘛?”钟良继续装疯扮傻,眼中适当了加了一些恐惧,毕竟对方身上一般是腐肉、一半是骷髅,一点不害怕也不符合常理。 骷髅五叔走到钟良面前,那双腐烂的眼球先是滚向狮狮,几条尸蹩一样的虫子从眼窝中蠕动了出来。 “小东西,祠堂可不是你们随便玩闹的地方!” 狮狮吓得赶紧松开钟良的衣袖,然后一阵香风过后,她就瞬间躲进阴溟老母神像后面,只敢偷偷露出小半个脑袋。 见她跑了,骷髅五叔也不追究,毕竟桃花村里狐狸一族与村民颇有些渊源。 然后钟良就感觉到一只满是腐肉臭味的手摸在了自己的脸上,那一瞬间他差点拔出腰后的菜刀砍了下去。 “真是一具上好阳身啊!”骷髅五叔像欣赏一具艺术品一样发出赞叹。 “骷髅爷爷,我怕!”钟良身体开始颤抖,身体也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骷髅五叔的那一双坏死的眼球盯着钟良,个中含义有些晦涩难明。 “老实说,老道我这一生偷摸坑骗倒是做了不少,当年行走江湖仗着一点皮毛医术也医死过不少人,那只能怪我医术不精,真正害人的事情还是没有做,后来行骗到了桃花村不幸遭遇大劫...” 钟良被他盯着发麻。 “六百年来靠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修了一点秘法,才能维持这半人半鬼的模样...” “是我我道行浅了,竟然看不清你身上那一缕魂识!” 钟良被他一双烂黄眼睛盯着浑身不敢动弹。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窥见另外一世的隐秘灵魂。 “你这种情况,当年倒是听说过一些,所以道爷好奇你究竟是无垢者还是轮回者?” “骷髅爷爷,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钟良心中惊骇,难道被他看出什么了! 如果他真的知晓自己的秘密,将其他的村子的复制人全部回炉,那自己岂不是真的身死魂消了! “你那天跟李三九他们说了一句话,我同样送给你!”骷髅五叔抽回手咧嘴一笑,笑得有些诡异:“别演了!” 话语刚落,咔嚓一声,骷髅五叔的脖子上多了一把生锈的菜刀,菜刀的刀柄正握在钟良手里。 “我不知道什么是无垢者和轮回者,你凭什么断定我是刘子骥?”钟良用尽全身的力道,但是镶嵌进五叔脖子的菜刀怎么也拔出来。 骷髅五叔扭了扭脖子,已经被砍断半边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钟良只感觉到胸口一阵焖痛,身体就重重的飞了出去,撞在青铜鼎上又弹回地上,阴溟老母神像后面传来狮狮担心的声音。 鲜血再次从口中喷出,那卷藏在衣袖中的《桃花诡域契》也被甩到了一边。 不见骷髅五叔如何施法,《桃花诡域契》唰的一下回到了他手上。 菜刀还嵌在五叔的脖子里,凡人的力量在诡异面前不值一提。 骷髅五叔伸出白骨尖爪往自己眼里剜去,把两颗腐烂的眼球扣了出来,将那几条尸蹩弹开,然后再用道袍擦拭一番后重新装了回去。 “我这双眼睛六百年前被那群人剜了出来丢进了村子那个大粪坑里,泡了三百年都没有腐烂,哪知道因祸得福倒是开通了阴眼,所以...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在我眼里都是一具赤裸裸的血肉骸骨而已。” “你袖子里的《桃花诡域契》和你腰后的菜刀我早就看见了!” “妈的,你们就是一群神经病,你还说你没害过人,我刘子骥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了自己一点阴私就强行抽离我魂魄,拘禁我的肉身...你别在我面前充当什么善人...” “你他妈的别在我面前演好人,你们才是一群为了一己私利的神经病!”钟良咆哮到,想到李富贵的骇人恶心的下场。 一方面是真实情绪的发泄,一方面也是将事情往刘子骥身上引导,不要让对方怀疑、猜到自己后世灵魂的秘密。 无垢者、轮回者...鬼知道是不是指他穿越过来的灵魂。 “用你一人的命换取全村的天伦幸福,我这是在做好事呢...”骷髅五叔桀桀的笑着:“放心,你这具复制阳身我不会再用了,我突然有点兴趣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你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我待会会好好处理的。” “哈哈,做好事?”钟良怒极反笑:“我读书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故事...” “哦,什么故事?你们这些读书人尽是弄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钟良站起来,脸色不忿的说道:“大街上,有一辆失控的马车...”钟良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前方正有一群小孩在玩耍,车夫无法驾驭马儿避开,眼见要压过去...” 钟良身形摇晃了一下,走到与铜鼎几步的距离就停下,继续说道:“这时另外一个路口出现,那条路上只有一个小孩在玩耍...” “如果你是车夫,你会怎么选?” 骷髅五叔听着钟良的故事,竟然真的开始思索起来,过了一会道:“这个故事有点意思...如果是我...不,我想所有的人都会选择向只有一个小孩的道路压过去呀...” “所以,那个小孩就该死?”钟良眼神里满是嘲讽的味道。 “那你会怎么选?”骷髅五叔微微失神。 钟良冷冷着看着他没有回到这个问题。 一个小孩的命难道就真的比不上一群小孩的命!! 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别人想抢,想用伦理道德去绑架,他不答应!也不会认命! 就在五叔失神的一瞬,钟良脚步发力,用脑袋向着铜鼎撞去。 “不要呀!”一阵香风悠忽出现,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巨响,钟良的脑袋崩裂,血浆与脑液沾满了青铜鼎。 像是一场古老的祭祠。 第十六章 阴德供奉,礁筵大祭! 钟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宗祠的天井之中。 身上穿着宽大的黑氅,周围都是桃花村的村民。 祭坛上,恢复正常人面貌的五叔焦头烂额的正对着一位妇女安慰着说些什么,那位妇女叫赵荣枝,村子里人都称他为三姑——李铁柱的娘亲。 差点被骷髅五叔发现后世灵魂秘密的关键时刻,他撞鼎而死,不出意外他现在又穿越到了另外一具刘子骥的复制阳身上。 不知道狮狮这会还是不是藏在神龛的神像后面。 只记得最后时刻她幻化一阵风来阻止自己。 “十两啊,待会记得上去多喝几碗药汁,哎,你看看幺娃、富贵、铁柱他们,得了癔症不好好治疗...一个个都是造的什么孽哟。” 身旁的老汉手里拿着一杆烟枪,烟杆子已经有些岁月,已经被盘的包浆。 钟良现在这具阳身叫李十两,旁边的老汉叫李有福,正是另外一个便宜爹。 当然,对方苍老的模样看起来到更是像是爷爷。 李十两不是李有福亲生的。 李有福光棍到四十多岁,为了有个一子半女能够延续香火,就托五叔做中人,找了外面人牙子花了十两银子买回一个男婴... 稍微熟悉了一下新的身份,钟良便重新开始检索记忆里的信息。 成为域主就能掌握整个桃花诡域!成为桃花域主需要《桃花诡域契》认主,以及向阴溟老母祭祀告书... 认主之法和祭祀可能只有五叔清楚,自己一介凡人怎么能逼迫身为鬼物的五叔乖乖配合自己呢? 钟良心中犯难:“妈的,穿越为什么没有系统金手指,这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李有福看着身边走神呆滞的钟良,心里微微叹息,这娃千万别像幺娃富贵一样... 祭坛上,五叔将三姑赵荣枝劝说了下去。 随后他打了一个手势,两名村民从祠堂里抬出一具裹满红线和铜钱的尸体,像是红色木乃伊一样。 村民们见此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间天井里都是嗡嗡的声音。 “乡亲们!”五叔站在台上双手压了压,村民们安静下来看向祭坛。 “正如大家所见,老五我也不瞒大家,这几天三九家的幺娃、七婶家的富贵、三姑家的铁柱相继都出了问题,虽然重朔了阳身,但他们的魂识压不住外来人的一魂...” “在这里,我老五向乡亲们赔罪,是我阴法不济,思虑不周...”五叔说完向着祭坛下鞠躬一圈。 村民们纷纷错身避让。 “五哥,你这话就严重了,这几百年来若不是你教导大伙修炼阴德,我等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是呀是呀,要不是五叔主持每旬一祭祀,阴溟老母怎么会容忍大伙游离在阴溟鬼域之外,依然守着乡土...” “别的不说,老五每天帮我们埋帮我们挖,若不是这样我们不可能挨得过白天...” 村民们自是分得清好坏,祭坛上的五叔也是深受感动。 “今日我与铁柱,不,应该是那外来人的一魂有所接触,情况确实是我想太简单了,那外来人的一魂竟然能够自由操控阳身...如此下去,不仅会让大伙献祭的两百年阴德打水漂,而且还会搅乱村子的里秩序!” “我虽不是李姓,但几百年朝夕相处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桃花村的一员,责无旁贷...我已用缠头秘法将外来人的一魂暂时禁锢在铁柱阳身之中。”五叔面容肃穆的指着红色木乃伊说道。 “中元节将至,正是阴溟之势正盛之时,为了一劳永逸,我提议今夜就举行【礁筵朝灵祭】,请阴溟老母归虚位,压胜炼化外来人一魂,以绝后患!” 祭坛上,五叔的话掷地有声,村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 作为老母信徒,他们自然清楚【礁筵朝灵祭】是何等级别祭祀活动,非他们不肯,而是心中实在是有所畏惧... “爹,不懂!”钟良一脸痴呆模样的看向李有福。 李有福邹着眉头吧嗒一口烟枪说道:“娃啊,咱们桃花村...怎么说呢,现在不归官府管了,是归名叫阴溟老母的神仙管。” “爹,我也要当神仙!当大官!”钟良装疯扮傻。 “你这娃儿!”李有福轻轻的用烟杆子敲了一下钟良脑袋:“神仙有那么好当的...” 随即又接着解释道:“往年官府管着咱们的时候,一亩田是要交一担谷子作税,如今阴溟老母管着咱,我们每年也是要纳税的。” “爹,家里没有谷子,娃好饿...” 李有福没有理会傻儿子的话,吧嗒一口旱烟说道:“给老母的税呢就是通过祭祀来上缴,一年三十六小祭,每旬一次。” “一年三大祭:清明、中元以及老母寿诞,给老母祭祀上供了,老母才会保佑咱。” “爹,大伙好像怕神仙老母,娃也怕怕...”村民们开始纷纷在私底下议论着。 “谁说不怕呢,三大祭祀和三十六小祭只是例行上供,【礁筵朝灵祭】可是请神呀!”李有福苦着脸有所担忧的说道。 他还有句亵渎的话没有说出口:请神容易,送神难!! 钟良表面一副痴呆模样,心中却也了然,这阴溟老母怕不是什么善类神灵,村民们对其又敬又惧。 想不到这位五叔倒是果决,知道靠自己阴法伎俩解决不了“刘子骥一魂”的问题,竟然想借助阴溟老母的力量来达到目的。 祭坛上的五叔也心知事关重大,所以任由村民们在下面议论。 “敢问五哥,这次【礁筵朝灵祭】是不是又需要供奉一笔不小的阴德?”有村民提出了疑问。 “请阴溟老母归一次虚位,至少要两百年阴德!”五叔实话实话,伸出两根手指。 祭坛下响起一片唏嘘之声,钟良瞥了一眼李有福,他那张老脸更加苦了。 整座桃花村才修得六百年阴德,上次为了能重朔复制刘子骥的阳身,村子里已经凑份子凑了两百年,这次请老母又要花两百年... 桃花诡域里就这么点家底...更何况,全村二十来户,家里有娃需要阳身也只有九户,其他十来户多少有些踟蹰不定。 “我知此事确实消耗有点大,但我们已经献祭了两百年,若是不一次性解决外来人一魂压胜的问题,那两百年阴德就打水漂了!” “我支持五哥,我愿意再出十五年阴德!”祭坛下的赵荣枝举起手来。 第十七章 灵魂薏语,杀光一切! 五叔看向赵荣枝点了点头,钟良心想两人莫不是先前在祭坛上商量好了? “他三姑,你拢共分了三十年不到的阴德,上次凑了十年,这次再出十五年,那你就只剩不到五年了!”有村妇替赵荣枝担忧到。 “俺家那口子出事前出了村子没回来,铁柱后来又被那帮杂碎带走了,俺一人不死活不活的也无甚意思,要阴德何用!要是能让铁柱魂识有具阳身附身,也算有个盼头...”赵荣枝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钟良看到了也不禁有些动容,他的脑海里有铁柱的一些记忆,自然懂得那是真情流露。 “俺家也再出十五年!”七婶牵着已经重塑阳身的痴呆李富贵说到,这也是一个不容易的寡妇。她大概害怕富贵的阳身再次被刘子骥夺回。 “我家再出十二年!”李有福敲了敲烟杆子朗声说到。 “我也凑五年!” “算我家八年!” ...... 一时间,不管家里有没有小孩需要阳身附魂,村民都纷纷认领份子。 可见平日里桃花村领里之间确实和睦如一家人。 “他爹,你倒是说话呀!”韩翠花有些焦急的推了推李三九的胳膊。 九户有小孩的村民中,只有李三九沉默着一言不发。 “都不知道撒下去是什么效果...又不真是我的种...”李三九被韩翠花吵得来了火气。 想到幺娃那一菜刀就来气,至今他脑袋还是反的,白天在坟里都不知道摆什么姿势躺。 “你嘀咕什么...什么不真是你的种!”韩翠花蓦滴气得嘴唇发抖,然后手指向李三九抓去:“我说这些年你怎么对我娘俩那么阴阳怪气的...我说怎么你对幺娃一副不亲不热的态度...” “你个杀千刀的...你把话跟老娘说清楚...我韩翠花嫁给你何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这边事情有些失控,两人扭打了在了一起,周围的村民纷纷过去把两人拉开劝架。 “三九,过份了啊!”五叔在祭坛上跨着脸说道:“韩家嫂子是什么样的人村子里都是认可的。” 脸上几道挠印的李三九自知理亏低着头一言不发,韩翠花被几名妇人围着正好言宽慰。 五叔见此叹息一声:“我刚算了下,各位一共凑了一百八十四年,剩下的十六年我钱老五认领了!” “五叔...” “老五...这...” “就这么定了,这件事终究是我大意了。”五叔摆了摆手。 随后,他掐指算了算说道:“再过两炷香时间,是今夜阴溟之气最盛之时,诸位按照我的吩咐准备吧!” 在五叔的安排下,村民们有序的走进祠堂里。 一番虔诚隆重的祭拜后,八名身材高大的汉子将神龛里阴溟老母的神像抬了下来。 钟良并没有发现狮狮的身影,不知她躲到那里去了。 阴溟老母的神像和那盏巨大的太阴镫被抬到了祭坛之上,红色木乃伊已经被放进了铜鼎之中。 一共二十二户村民拿出自家的太阴镫加上五叔自己的,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围着祭坛摆放一大圈,剩下五个星宿分别用代表五行的物体代替。 二十八星宿大圈之内再按照八卦之相围成一个阵眼,每个阵眼由一名复制阳身坐镇。 如此一番繁琐的布置后,【礁筵朝灵祭】的布置算是完成。 这时已经过去了一柱半香的时间,还有半柱香就是五叔说的阴溟最盛之时。 此刻祭坛上只剩五叔一人,村民们都安静的跪伏在祭坛之下。 钟良站在正南的离位,正好对着铜鼎和老母神像。 宗祠里一片诡静,夜晚的天空同样是阴沉沉的,仿佛如一块黑布隔绝在桃花村与苍穹之间。 钟良心中有鬼,隐约感觉那尊无五官的老母神像正在盯着自己,心中莫名的有些发麻。 香炉里第二柱香已经燃尽到了最后。 五叔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道袍,从衣袖中拿出《桃花诡域契》铺开。 “点...灯...咯!”随着他一声唱腔响起,二十八星宿位置的太阴镫全部唰的一下被隔空点燃。 村民家的太阴镫没有灯油,燃烧的是他们积攒下来的阴德。 五叔一手拿起一把桃木道剑,一手摇晃着一个道铃铛,开始在祭坛上走着罡步,步伐似星斗。 二十三盏小太阴镫燃起冉冉黑烟,这些黑烟如同蚕丝一样被卷起,然后在祭坛上空拧成一股。 黑烟像受到召唤一样全部汇聚进了老母神像前的那盏太阴镫之中,将它点燃。 大太阴镫的灯捻上火苗忽闪忽现,映着老母神像的无相面孔阴晴变幻。 过了一会,有些二十星宿方位的太阴镫熄灭。 再过了一会其他太阴镫根据刚才村民各自认领的阴德多寡渐次熄灭。 最后熄灭的是五叔那盏。 此时老母神像前的大太阴镫火光突盛,如同饕餮一般张开大嘴肆意吞食。 村民们匍匐着不敢抬头,八卦方位的八具复制阳身都呆傻着看着祭坛,仿佛神识被召唤到了诡异的地方。 整个宗祠里只有祭坛上五叔默念谨敕的声音: “坛存八卦,内按墩玑,二十八宿,分布四围,上开天门,下闭地户,先留人门,次通鬼路,卤秽消散,道气分布,一如玄科,禁坛律令,并踏罡斗......” 玄妙的唱腔下,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一般。 阴沉的夜空越发低垂,浓郁的黑雾翻滚着从天而降,几乎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桃花诡域。 压抑的氛围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呼吸困难。 “老母归位,冥君接引..” 五叔继续走着奇怪的罡步,手中的道铃铛发出的声音越来越迟钝。 呲呲...祭坛上的大太阴镫突然熄灭。 就这这时,错觉一般,钟良的耳朵里听到了襂人的嗤笑声。 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又仿佛来自苍穹的虚空之中。 他莫名的感觉到一阵烦躁。 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阴溟老母的神像,那张无相的脸上隐隐被太阴镫的黑烟薰上一些纹理! 恍惚间,好像是一张抽象的脸...有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面容像是那里见过又像是无比陌生。 钟良耳朵里已经听不到了五叔的腔声和道铃铛的声音。 整个人就像置身在地下一万米的超真空环境之中。 “道咦呀道咦...呲呲...” 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身体内灵魂发出一阵低语。 钟良烦躁的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暴戾的杀意。 他想杀光... 眼前的一切!!! 第十八章 诡异降临,撕裂虚空! 已经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五叔头上冒着虚汗,走着罡步的腿脚已经有些发软。 天空中那一团阴沉黑雾越来越低垂,仿佛裹着无上的神威向地上的凡人压了过来。 每个匍匐的村民都感觉到了无声的压力与恐惧,他们相信即便白天被埋在坟里也没这么压抑过。 嘶嘶嘶... 青铜鼎里的红色木乃伊传出异动,缠绕在李铁柱尸身上的红色丝线开始蠕动。 绑着一枚五帝钱的线头突然像眼镜蛇一样昂起了脑袋,然后游动着向老母神像爬去。 随着线头的游动,李铁柱的尸身上的红色丝线越勒越紧,像利刃一样渐渐割破了皮肤,尚未凝固的血液从皮肤里溢出,沾在红线上越发猩红妖异... 见到这一幕的五叔赶紧闭上眼,强行驱散内心的杂念,继续默念勅咒。 “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 五方徘徊,一丈之余。天皇真人,安笔乃书。 .......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沉疴能自愈,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 ...... 如果钟良此时能听见祭坛上五叔所默念的内容,一定会惊讶,这些不正是铜鼎中消失的文字吗。 但他此时根本就听不见任何外音,连行动都被无形之力禁锢。 他只看见阴溟老母神像越来越红,血液自下往上将神像浸湿。 原本不悲不喜的神像显得越发狰狞。 咔嚓... 铜鼎里,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轰轰轰... 阴沉的夜空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异响。 钟良猛然抬头,视线穿过低云,注视着一片虚无。 就像站在岸边凝视墨色的深渊一样。 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苍穹之下,有未知巨大的存在正在撕裂虚空,向他缓缓逼近! 那是一种无法抵御的存在。 凡人在它面前,太渺小了! 钟良,不,所有的人都感觉心脏受到了无形之力的挤压,呼吸急促起来。 那片已经快要接近祠堂最高处的阴沉浓郁黑雾后面,有未知的恐怖在注视打量着每一个人!!! 仿佛如果可以伸手拨开黑雾,它就会与所有人面对面。 “哇...” 有几名痴呆的阳身无法承受住这样的氛围与压力,一下子瘫软在地。 “快...停...下...!!!” 钟良赤红着眼睛向着祭坛上的五叔大喊。 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他必须要喊出来,他要制止着这一切! 他感受到了,那无法抵御的存在已经破开了虚空,毁灭一切都力量就在那片覆盖整个桃花诡域黑雾之后。 “快...停...下....!!!”他张着嘴巴撕喊着。 喉咙、声带一阵猩甜,那是已经被他歇斯底里的喊叫撕破了。 浑身笼罩着一股无力感,这种场景他在噩梦中体现过无数次。 他大声呐喊,然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是噩梦! 巨大的噩梦! 恐惧如魇魔一般的存在即将要降临!!!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灵魂深处中回荡着令人癫狂紊乱的低语。 砰... 祭坛的铜鼎里,猩红与黄白炸裂开来了。 五叔身上沾满了无数的碎块和血液。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口中依旧默念勅咒。 “昭昭其有,冥冥其无。 沉疴能自愈,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升仙都。” ....... 阴溟老母神像活了!!! 钟良看向祭坛上的神像,也看向了神像之后、祠堂之上隐藏在黑雾里的不可抵御的未知存在。 神像是它投射在地面上的虚影! 砰哧...... 祭坛四周骤然明亮! 二十三盏已经熄灭的太阴镫再次亮起,黑烟升腾起来...再次如蚕丝般拧在了一起。 祭坛上的五叔睁开双眼,脸色煞白的看向二十三盏太阴镫,然后再茫然的回头看向面前猩红氤氲的老母神像。 “怎么会...两百年...两百年还不够呀...!”他神情迷惘的说道,双手颤抖的垂到了一边。 桃木道剑脱落,道铃铛滚下了祭坛。 “啊...”匍匐在地的村民中响起一声惨叫! 钟良虽然听不见,但他视线刚好看见了。 那是赵荣枝...三姑...李铁柱的娘亲... 她华丽的祭祀服装燃起了一团冥火,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很快衣服烧烬,她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森森白骨。 “啊...好痛啊...铁柱...他爹...”赵荣枝凄厉的喊叫。 村民们都惊恐的看着却不知如何救助。 嘭~~~的一声...赵荣枝的白骨爆裂成粉末! “啊...救我!” “好痛...” 很快又有其他村民身上燃烧起冥火。 “快...快...把太阴镫熄灭!”祭坛上的五叔反应过来,冲着村民大喊。 “快...老母在吞噬阴德...没有阴德...鬼身就会消失...!!”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阴溟老母不仅要两百年阴德! 剩下的两百年阴德它也要!!! 奉若神祗的老母如此贪婪!!! 阴德耗尽的恐惧战胜了对老母的信仰。 村民们纷纷跑向自己的太阴镫,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几人阴德被老母吞食殆尽,鬼身消散。 ...... 就在宗祠一片混乱的同时,老母神像前的红色丝线向八卦方位的阳身游了过去。 “幺娃、富贵、寒暑...你们快跑!!” 然而,来不及了,其他七位复制阳身与钟良一样,身体已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根本离不开阵眼。 红线首先缠绕住了乾位的李幺娃。 在一阵痛苦呻吟与骨骸碎裂声音中,李幺娃的阳身炸裂成一泡血水。 然后就是李有才、李奎荣、李寒暑...... “娃啊....!!!” 七具阳身顷刻见化为一滩滩血水,像水弹一样溅得整个天井到处都是。 连祭坛上平铺的《桃花诡域契》都布满了血水。 只剩下离位的钟良。 红丝线头抬了起来,向着他昂首游来!!! 眼前血腥恐惧的一幕发生在顷刻之间。 七具复制阳身全部都化了血水,成为老母神像的美味。 最后这具李十两的阳身如果也被吞噬,那么他的灵魂还能再次穿越吗??? 死亡的恐惧再次笼罩钟良全身,这次真的是要彻底死去了。 不知为何,钟良心中绝望、痛苦中夹杂着一丝快感。 仿佛看到...自己正在祠堂中肆意享受着屠杀。 “道咦啊道咦…呲呲呲...” 越发猩红的阴溟老母正对着他诡异而笑。 漫天黑雾之后的虚空中,未知恐怖的存在仿佛低头漠然看着一切。 村民中,有的抱着太阴镫四处逃散、有的瘫软在地双目涣散、有的失去孩子撕心裂肺... 五叔趴在祭坛上有些茫然迷惘的看着已经失控的一切... 空间扭转,时光瞬逝。 钟良眨了一下眼,细微的红点射向他的瞳孔。 “完蛋了...死去吧...” 噗嗤...有什么东西插入了躯体之中。 却并没有溅起血雾... 第十九章 脚踢太阴,刀劈老母! 他的身体被重重的撞击了一下。 钟良从真空虚幻中回过神,耳朵里瞬间充斥着祠堂的杂音,耳膜剧痛。 “娃啊...快逃!”李有福苍老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胸前,一枚染着内脏腐肉的铜钱贯体而出。 鬼身是没有血的。 关键时刻,李有福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屋里床下有个...陶罐...记得...给五叔...五叔会...帮你...你治好...” 砰...的一声,白色粉末在钟良面前炸裂开。 那枚缠着红线的五帝铜钱好奇的看了一眼钟良,然后激射向他的额头。 就在这时。 钟良身上光芒盛开! 无数跳跃的青铜文字小鬼从他身体里幻化而出,形成了一个钟形护罩。 五帝铜钱咔嚓碎裂成两瓣,他周身一米范围内的红线被悬空的文字小鬼搅碎。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钟良识海里,空灵的声音响起。 如同孩童启蒙时,听到夫子口中的第一句文章。 ...... 此时,幸存的村民们都看见了这一幕,青铜文字护罩的光芒照射下,鬼身如同烈火炙烤。 他们惊恐着一个个都藏进了祠堂黑暗的角落里,躲避在光芒照射不到的地方。 “李十两...”祭坛上的五叔痴痴的看着钟良,浑浊的眼中蓦然绽放出一阵精光。 “道藏三千...经文护体...天生道子!!!” ...... 青铜文字护罩中的钟良处于懵懂之中。 看着身体周身的异象:“卧槽!幻想?...还是金手指!” 护罩之外的红色丝线见状,全部都游游了过来一圈一圈的绕在护罩外沿,企图将它捆缚住。 嘣...嘣... 很快红色丝线全部断裂,然后被文字小鬼啃食殆尽。 但文字小鬼同样也少了不少,护罩的颜色也变浅了一些。 这时,祭坛上空的黑雾感受到了什么,开始狂躁不安起来! 黑雾翻滚,遮天蔽日,旋转着裹向阴溟的老母神像。 黑雾缭绕中。 阴溟老母无相的面容仿佛出现了一丝恼怒。 老母一怒,黑雾幻化为无数的触手抓向钟良。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看着无数黑色触手袭来,钟良下意识伸出右手手指,在虚空中一边默念一边写下十六大字。 写完后,看着悬空的十六个符文,他一脸懵逼。 这是我写的? 我什么时候会道法了! 好像只记得这一句? 言出法随。 十六字符文向着黑雾触手袭去,一接触就发出爆炸,将黑雾触手炸断。 但很快黑雾触手又重新幻化。 钟良不敢怠慢,虽然有些疑惑,但此时事关生死。 他又依例默念十六字真言,然后在虚空中用手指写出。 ...... “伏魔符咒!” 祭坛上的五叔已经连滚带爬的躲到了祠堂的梁柱之后。 他看着钟良与黑雾斗法心中震撼不已。 “如果是天生道子会伏魔符咒不会奇怪我,可他怎么会是天生道子???” 想到自己曾经借助阴溟老母力量抽取他的两魂七魄,心中泛苦。 “若是早知道他是天生道子之体,打死我也不敢冒犯呀...” “难怪!能够找到并进入桃花诡域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何况魂魄压胜之法对他毫无作用...” “这样的人是天生道子也说得过去。” 放眼过去,笼罩在经文护罩中的年轻人如果不是太过消瘦缘故,果然清逸出尘! ...... 这边,钟良表面与黑雾触手斗得旗鼓相当,可实际心里却已经陷入了焦灼。 那黑雾来自老母神像,而神像之力来自笼罩整片桃花诡域的滚滚黑云。 他隐约觉得,黑雾云层之上,那未知的存在似乎闻着香味就要降临了。 而他只会一招十六字符文,而且随着不停的书写,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有所不逮。 青铜文字护罩已经缩小的一圈! “快想办法,是你把老母请来的,快点把他请回去!”钟良分神冲着祠堂梁柱后面那颗脑袋大喊。 只觉胸口一焖,侧面的护罩被黑雾触手突破了一个缺口。 “别tm的看戏,快来帮忙,不然大家都玩完!” 五叔见钟良冲自己大喊,心中也是憋屈吃苦。 请神容易送神难呀! 何况他的桃木剑和道铃铛都留在祭坛上。 他想到了什么,摸了摸后腰,然后抽出向钟良掷去。 “接着!!!” 钟良见一物向自己飞来想也不想伸手一接。 入手一看。 mmp。 一把生锈的菜刀,是嵌入五叔脖子的那一把。 他心下一横。 管你老母老妖,看我菜刀! 随即一刀劈向从侧面缺口突入的黑雾触手。 别说,还真管用! 黑雾触手顿时被切断,而且还吃痛一般缩了回去。 原来是他捏着菜刀的同时,有些青铜符文顺着手臂也附了上去。 轰轰轰... 就在这时,本已经压到祠堂最高处屋檐的黑雾云层突然再次往下一压。 瓦砾碎裂,梁柱崩塌。 宗祠里桃花村祖宗牌位都跌落神阶,散落一地。 两侧的厢房也陡然崩塌,很多躲在里面的村民被埋藏在废墟之下。 钟良根本无瑕顾及,反正他们被埋习惯了。 头顶处的黑雾低云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青铜护罩被压制得将地面的石板都碾碎了。 他抬起头,冥冥之中看到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张在自己头顶,随时会一口吞下。 压抑与恐惧之下,他心中那股烦躁和暴戾再次被激发。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 嗤笑声从灵魂深处响起。 “去你妈的,为什么都想吃我...老子又不是唐僧!” “老子只想回南阳!老子只想回去过无忧无虑的二世祖生活!” “老子要游山玩水、嬉笑人间!” “老子要山珍海味、三妻四妾!” 钟良怒了。 穿越以来,每天都活着压抑的氛围中。 阴溟老母要吃他两魂七魄... 村民们要吃他的复制阳身... 李幺娃、李富贵、李铁柱...他们要吞噬他最后一魂... 如今又来了更加恐怖未知的存在要将他吞得连渣都不剩! 啊~~~ 杀~~~ 都杀光~~~ 钟良眼中一道金光溢出,他挥舞着菜刀,一刀将面前的触手劈开成两半。 然后一个箭步冲上祭坛! 一脚将巨大的太阴镫踹飞! 那把生锈却流溢着符文的菜刀向被黑雾包裹的老母神像劈去... 脚踢太阴镫,刀砍老母像! 是神是鬼! 吃我者死!!! 第二十章 血印画卷,诡契认主! 噗通~~ 菜刀的刀刃重重劈砍在阴溟老母无面神像之上。 滚滚黑雾被钟良身上暴戾与金色符文击散。 噗嗤~~ 钟良满脸胀红的一口鲜血喷出。 第三次溅在散落一旁的《桃花诡域契》,鲜血再次被画卷吸收。 咔擦~ 阴溟老母神像开始裂开,寸寸剥落,扬起一阵黑色烟尘... 半跪在地上喘气的钟良眼溢金光,面容冷漠的抬起头。 离头顶只有五米不到的黑雾云层正缓缓裂开了一个口子。 仿佛虚空中出现的一座深渊。 深渊之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 那是一只不可描述、无法具象认知的的巨大眼睛。 就像在月球注视地球的视角一样。 那只巨眼充满了...对蝼蚁弱小的漠视与好奇! 然后。 钟良身上的青铜护罩被无形之力压制得碎裂。 祭坛瞬间下沉十丈。 钟良浑身浴血置身黑井之中,只与天空中的深渊相对。 绝望之中,钟良莫名的想起一个场景,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 他一个人在树下玩耍,他看到了一只很小的虫子。 虫子也许在觅食,他拿起一根棍子在虫子觅食的前方划开一道痕迹。 对于虫子来说那是凭空出现的天堑,无法逾越的深渊! 于是虫子换了一个方向。 天堑再次出现... 无论虫子往哪里走,总会有一道天堑凭空出现。 在虫子短暂生命的度量之中,那一次持续了数月的时间。 它筋疲力尽、精神崩溃! 终于,天空不可抗拒力量将它捏了起来,将他丢入了一座深渊之中... 随后,一股骚味的灭世的大洪水将他淹没... 钟良坐井观天。 深渊之中,无数浓郁墨黑如沥青一样的触手向深井里伸了过来。 像icu濒死的重症患者身上插满的管子。 然后。 一张古旧的画卷在他面前铺开。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 身体一半被埋在梁瓦砾里的五叔苏醒过来。 他抬头看去,整个宗祠已经是一片废墟。 祭坛处深陷进去,凭空出现了一个大坑。 他感知到了天空中,未知的神明看了一眼这方小天地,然后毁灭袭来。 他惊恐的发现,整个桃花诡域都被一股漆黑如墨、浓郁如泥的黑色物质慢慢吞噬。 像泥石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滚滚袭来。 远处的山、曾经的良田、蜿蜒的溪水...孤坟、古桥、柳树... 正逐渐向宗祠吞噬。 这是末世来临! 阴溟老母要回收这方天地吗? 桃花诡域存在了六百年,如今竟然因为自己的无知祭祀,召唤出了不可抗拒的存在,导致毁灭不可挽回... 他内心恐惧中夹杂无尽的悔意。 “老祖宗哦,悔不该当初贪玩懒惰,导致荒废了修行之事。” “活着时候凭着半吊子的本事到处厮混,死了也是半吊子的本事给自己、给桃花村五十余口挖坑!” 五叔狠狠抽了自己几耳光。 吧嗒~~吧嗒~~ 巨大的悔意中,他扭头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不远处散落的桃花村祖宗牌位们突然在地上跳动起来。 就像鱼被丢到岸上想跳到水里自救一样。 牌位上,列祖列宗的名讳幻化成一个个白色透明的文字,然后飞向祭坛处的深坑之中。 “祖宗显灵了!!!” 有爬出废墟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哆嗦着跪在地上磕头。 “不!不是祖宗显灵...是桃花诡域契认主!!!”五叔爬了起来微微失神:“诡契认主!诡契认主!” 然后,所有的尚存的村民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在五叔的大喊之中看到诡异的一幕。 祭坛的深坑之中,一副白骨做轴的画卷平地升起,直到顶住黑雾云层的下降。 画卷之上,坐着一个闭眼盘膝、浑身浴血的人...李十两..或者刘子骥...或者其他什么... 鲜血沿着他的身体慢慢渗入画卷之中,然后很快就被画卷吸收。 每吸收一滴血,画卷面积就增大一倍。 以宗祠为圆心向四周呈现指数蔓延。 最终画卷与吞噬天地的墨黑泥物碰到一起。 双方一接触就爆发剧烈的冲突。 画卷中原本被吸收的猩红血液再次翻涌而出,包裹住黑泥,然后将它慢慢反向吞噬... 没过多久,画卷不仅收复了被黑泥吞噬的空间,而且还顶着黑雾云层向天空远去。 直到画卷在桃花诡域上空几百丈是位置铺开。 画卷遮蔽了整个桃花诡域,也挡住天空中巨大的未知危险。 轰隆~~轰隆~~ 红色的闪电劈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画卷上每一处景象与地上一一对应。 或者说地上的一切都是天空中画卷的投影。 “祖宗显灵!” “我们得救了!” ...... 只有五叔失魂的望着天空:“桃花诡域契认主了!” 他忙活的六百年,说他没有私心是假的。 但此时他心头不知是何种滋味。 ...... 钟良坐在巨大的画卷之上,已经看不清下面的景象。 天空之中,黑雾云层被自己缓缓逼退,巨大的虚空裂口已经消失不见。 刚才那一幕这一辈都忘不了。 他知道不是因为他身下画卷力量将对方逼走。 而是对方似乎有些兴致索然的主动离开。 那是一种类似以为遇到故人却又发现认错人的索然。 那是一种类似小时候自己放过树下蚂蚁虫子的施舍。 他与裂口深渊之中的那个存在只是对视了半眼就不得不收回目光。 因为只要多看一秒,他内心就会泛起无尽的恐惧。 那是真的神吗?是阴溟老母的真身吗? 摩挲着身下的画卷,他感觉到它已经与自己身体、灵魂融为了一体。 他能感知到画卷,或者说桃花诡域里每一寸土地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认主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 钟良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认识到那种强大的未知存在后,他的心境也无形中发生了变化。 人,实在是太渺小了。 ...... 黑雾云层渐渐退散,坐在几百丈的高空之中,望向漆黑的苍穹...没有星辰、没有皓月...只有一片虚无。 突然,身下的花卷泛起一阵光泽,每一个画面细节的平面开始呈现立体形状。 哐~~~ 画卷从几百丈的高空猛然下坠,然后山峰与山峰重合、溪水与溪水重合、良田与良田重合... 失重状态下的钟良只感觉身下一晃,画卷陡然消失。 他整个人重重的往下坠落。 ...... 有些颓然的五叔走出废墟看了看深陷成坑的祭坛,又看了看天空... 然后浑浊的瞳孔中,一个黑点极速飞来... 哎哟~~ 五叔被天外来物重重击中。 第二十一章 天生道子,四魂归兮 宗祠的废墟里,祖宗牌位已经被村民重新拾起擦拭干净。 神阶已坍塌,牌位被临时摆放在一旁。 钟良盘膝坐在地上,面前铺开的是已经缩小的《桃花诡域契》。 钱守一(五叔)尴尬的站在一旁。 “所以,我以后就是这片诡域的域主了吗?”钟良抬起头问道。 “理论上讲,是的,您是域主了。” 钱守一恭敬的回答,眼神中多少有些闪烁不定。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钟良看着画卷右侧的血红掌印,那是他还在祭坛深坑里印上去的。 “六百年前...桃花村被屠杀一空以后,大家的魂魄并未进入轮回,桃花村得以自成了一番小天地。” “村民们六百年来苦修阴德,阴溟老母降下这卷《桃花诡域契》,额,就是类似地契...” “契约算是我们与上天立下的,阴溟老母算是见证人也是暂时的保管人,等到有缘人...契约自然会认主,域主才是代天牧守诡域的主人...”钱守一偷偷看了一眼钟良,继续说到。 “我们每年通过三大祭祀和三十六小祭为阴溟老母供奉,老母则庇护我们不受其他神祗的侵扰...” “然后,阴溟老母就要抢走你们所有苦修的阴德?这就是她的庇护?”钟良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守一。 刚才的【礁筵朝灵祭】,若不是他突然获得青铜文字神力,脚踹太阴镫、刀砍老母像...整个桃花村都将灰飞烟灭。 钱守一神色有些难看,如果真要追究起来罪魁祸首,是他差点害死了整个桃花诡域里的村民。 刚才村民们清点一番后,全村鬼身加上复制阳身五十三口,除去被铜钱红线吸食殆尽的八具阳身,另外有十一位村民的阴德在短时间内被阴溟老母吞噬而导致鬼身湮灭... 一场本该是为了祈求阴溟老母降下福祉的祭祀差一点成为全村的第二次大劫。 辛好在列祖列宗的授意下,《桃花诡域契》及时认主。 也正是因为《桃花诡域契》危急时刻认主,才会与阴溟老母解除所谓的大道关联。 没有了这层关系,阴溟老母在这方小天地的掌控就名不正言不顺。 即便她是不可抵御的强大神祗,但在大道规则之下,除非她真的降下真身,否则也不得不在诡域新主面前消退。 天地大道,规矩最重,神灵也必须遵守。 “三姑、七婶还有我...爹,他们的鬼身湮灭,是不是...”钟良此时内心不知是何种滋味。 如果站在刘子骥的角度,这些诡域村民为了一己之私禁锢他的身体、抽取他的魂魄、复制阳身...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可钟良毕竟不能算是完全的刘子骥,他现在虽然是钟良的灵魂,但体内还有其他人的魂识。 三姑、七婶他们之所以短时间内被阴溟老母吞噬完阴德,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把不多阴德都用来供奉神祗,目的是为了那些孩子。 而且,在铜钱红丝袭击他的时候,是李有福这个便宜爹挡在了他的面前。 钟良不是圣母,但灵魂里与这些村民的羁绊已经无法说清。 再者,如今已经是一域之主,辖内所有一切都与他息息相关。 “他们鬼身虽然湮灭,但孤魂还在这方小天地中,刚才我已经吩咐其他村民找出他们的本命太阴镫将残留的魂魄收了进去,只要诡域不灭,他们在太阴镫中继续苦修阴德十年就会恢复鬼身...” 钟良听完,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关注这件事。 钱守一看着眼前这具仅剩的复制阳身,内心有些感慨,还有一丝畏惧。 他知道他不是李十两,或许是刘子骥的一魂占据了主导,或许是其他不可猜测是可能。 金字护体...天生道子...也许是传说中的轮回者。 也许是老祖宗口中不可预知的无垢者。 ...... “我知道你在猜测什么,我是刘子骥。”钟良瞥了一眼钱守一,这位村民口中的五哥、五叔毫无疑问是目前桃花诡域里知道他底细最多的人。 但他十分笃定钱守一不可能想到他会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穿越之人。 至于轮回者与无垢者...他对这个的世界了解还是太少。 眼下最关心的应该是如何才能离开。 “你刚才说理论上我已经是诡域之主...还有其他讲究吗?” “诡域认主正式流程有三个步骤。” “第一步,血契。” “《桃花诡域契》遇到合适的有缘人后,需要歃血立契。”钱守一指着画卷上那个血手印说道。 他之所以一直谋取域主之位而不得的原因就是这第一步无法进行。 虽然他修炼阴德比一般的村民要强很多,而且因为他师门老祖宗缘故知道更多秘法。 但他目前只是半鬼半人之身,全身只有白骨与部分腐肉,没有血液... “继续讲。” “第二步,鬼契!” 钱守一的手指移动了画卷最左边密密麻麻的名单那一部分。 “桃花村一共是二十二户,户主与配偶一共四十一人...” “六百年前被外侵之人屠杀后留下四十一具尸身,其中有三十七具修成了鬼身...” “鬼契的意思是,域主需要得到这些鬼身的认可,与他们订立契约...” 听到这里,钟良毫不掩饰的邹起了眉头。 “咳咳...当然,一般能过第一步血契的有缘人,村民们都是乐意他当域主的,何况刚才祖宗牌位显灵,您是祖宗们认可的有缘人,自然没有人会反对...”钱守一察言观色的解释一番。 “这上面一共有四十一个名字,你刚才说只有三十七具鬼身...这是为何?”钟良指着名单问到。 钱守一躬着腰有些累,便也学着钟良的样子盘膝坐在下手位置。 “哎~~”他重重叹息一声:“当年的劫难,老道我因为老祖宗留下的秘法得以保全半人半鬼之身,事后收敛村民尸身之时,只得三十七具...” “另外四人...”钱守一说道这里,表情明显多了一丝积郁之气,甚至隐隐有些戾气... “这位打铁的汉子,我们都称他为李大锤,被那帮畜牲丢进了高炉之中...”钱守一指着花卷上铁匠说到。 “这位书生叫李轻侯,是村子里唯一有望考取功名的童生,他的尸首至今未找到...” “这位桃花小娘...叫李锦娘...多好的姑娘呀…平时没事还会帮老道捣腾草药浆补衣裳...被那帮畜牲糟蹋后,他们骑着马从她身上来回踩踏...我们后来从泥土里找到她尸身...残留...才发现...她其实那个时候已经有了身孕...” 钱守一声音有些哽咽,烂黄的眼睛布满血丝,这中间的故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 钟良听到李锦娘的遭遇,心中也升起一股戾气,那帮屠村之人如此残忍...真该碎尸万段... 两人沉默了一会,钱守一指着小溪上那名渔夫说到:“村子里包括你...当时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一共有十人,九人被掠走,第十人就在桃花溪中...叫李圣叹,他没能躲过...被乱箭射死...尸身不存...大概被溪中巨鲶吞了...” “这四人...至今无法用太阴镫收回魂魄...老道这些年也做了一些尝试...奈何阴法不济...” “所以村子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打铁汉子桃花小娘,书生渔夫不得安详!” 钱守一神色萧索的叹了口气。 第二十二章 五陵渔人阴谋再现! 钱守一简单讲完四人的故事,钟良对六百年前桃花村所经历的浩劫又清晰了几分。 桃花村的经历确实凄惨无比。 心思转变之下,钟良开始慢慢代入了域主的角色。 “第一步血契,第二步鬼契,第三步呢?”钟良继续问到。 “第三步就是神契!”钱守一眼神有些不自然的回答到。 神契,当然是指祭祀阴溟老母,得到她的认可授意,相当于在官方衙门里正式备案。 “难不成我们再给这位老母重塑金身,再次用礁筵朝灵祭讲她请回来做个鉴证不成?”钟良冷笑。 他心中未必没有恐惧,尤其是那苍穹虚空中不可描述的未知存在。 钱守一同样面露惧意,阴溟老母的贪婪他算是见过了,打死他也不会再进行第二次祭祀召唤。 “关于神祭...刚才也算是已经做过了,阴溟老母既然被域主...击退,想必也是认可了域主的实力...”钱守一神色尴尬的说到,顺便拍了一下钟良的马屁。 钟良心中呵呵,阴溟老母哪里是被自己击退的...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只不过对视了半眼,他当时在空中差点心态崩溃... “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我这域主算是坐实了...那么...”钟良盯着钱守一微微一笑:“我怎么样才可以离开这里?” 拐弯抹角,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桃花诡域里,多待一天他就觉得压抑,这可是一片鬼域啊。 即便他成为了域主,难道以后真的就要一直呆在这里当个村支书? 南阳的家业怎么办? 二世祖的生活怎么办? 温婉可人的小蝶怎么办? 鬼知道阴溟老母还会不会再次降临。 “域主,您还未与村民们正式见面呢?而且桃花诡域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出入口布置有禁忌,如果不走完三个流程,您是不可能打开的...” 钱守一毕竟是存在了几百年的老王八。 钟良眼神中的真实想法瞒不过他,明显这位新晋的域主想抛弃他们跑路了。 稳住! 一定要稳住! 如今已经算是把阴溟老母得罪了,域主如果再跑路...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叫不能随便出入?”钟良轻轻甩开钱守一抓着他的手。 “那武陵的渔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你们好酒好菜招待他,又把他礼送出去,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还是域主呢?” 钟良明显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些天他都快要疯了。 他只想过正常人的穿越生活,至于桃花诡域他能帮就一定会帮,但不代表他要把自己有限的生命耗死在这里。 “域主,什么武陵渔人?您在说什么呀?” 钱守一愣神的看着钟良,那表情,不像是伪装的! “武陵...渔人...你们还让他不要对外宣传这里...” 钟良将《桃花源记》里前半段用白话文讲了出来。 “域主,六百年来,只有您一个人进到桃花诡域呀!”钱守一瞪大眼睛看着钟良。 钟良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六百年,就只有我...一个人...?” “千真万确,老道我以师门老祖宗立誓...域主若是不信,可以把老道关起来,再逐一向其他村民求证!” 武陵渔人...是假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武陵渔人...那桃花村的故事又是谁传出来的!!! ....... “...刘兄,这武陵渔人捕捉到的桃花鲤鱼做出的鱼脍真是人间美味,你快尝一尝...” “...说到这武陵渔夫,你们听说没,前几日有个渔夫迷路了误入了一片桃花林后发现了一座山,然后穿过去后竟然找到了一片世外桃园般的村落...” “...荒谬,怎么可能,如果真有这般地方岂不早被发现...” “...刘兄竟然有如此雅兴,只不过游山玩水我等是羡慕不来的...家中长辈要责怪不务正业...” “...刘兄莫非真有兴趣要去寻这桃花村...” 凌乱的记忆再次从脑海里涌出... 钟良知道自己把事情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是谁,竟然能知道桃花诡域的存在! 是谁,在散播故事引诱自己前往! 又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到底,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 钱守一看着钟良逐渐涣散的眼神,心中暗叫不好:域主该不会这个时候犯癔症了吧! 刘子骥强大的一魂千万别这个时候被压制,不然会变回李十两那个痴儿! 一个傻子做域主,钱守一想哭~~ “域主!您怎么了?” 钱守一赶紧将手搭在钟良手背之上,通过秘法为他稳主心神。 今天以前,他都在想方设法压制刘子骥的一魂,现在他却要极力保住...世事竟是如此可笑。 过了一会,钟良散乱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马上召集所有村民,我要与他们完成鬼契...”钟良面无表情的说道,此时已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 “完成契约后,我需要你帮助我,让我回南阳一趟!” “域主...这离开诡域的办法...我确实不知...”钱守一有点不敢直视钟良的眼神。 “你有办法!” “你放心,既然成为域主,我不会放任你们不管,桃花村六百年因果我既然接了,必然会履行责任!” “那好...我现在就去召集村民!” 得到钟良承诺,钱守一马上出去召集村民。 ...... 钟良静静的坐在祠堂废墟里,看着一排排整齐列队的祖宗牌位。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但既然这样,我也会履行我的职责...” “这件事背后显然有一个阴谋,我不知道是针对刘子骥的,还是针对桃花村的...”。 他一直以为是刘子骥的猎奇心理才会阴差阳错的找到桃花诡域,并发生之后的一切。 但现在看来,这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阴谋。 武陵的渔人... 那天在座的同窗好友... 桃花诡域的复制阳身... 青铜鼎上的文字... 灵魂里让人躁动与杀戮的低语... 突然出现的道藏与符咒... 契约认主...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刘子骥身上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 整齐列队的祖宗牌位与他诡静对视。 仿佛注视着他的内心。 第二十三章 青铜小鬼,十六真言! 武陵渔人既然是假的,那么被困在桃花诡域的日子里,南阳一定发生了变故。 自从以李幺娃身份苏醒以来,钟良一直被以钱守一为首的桃花村掌控。 费尽心机解开桃花村谜团后才发现这背后依旧是一片迷雾。 好,很好! 经历过生死的他不会再逃避惧怕任何黑手编制的阴谋。 钟良闭上眼,默默感受融入体内的青铜小鬼文字。 他的识海中,无数青铜小鬼围着他好奇的打量着,想亲近却又有所敬畏的样子。 钟良伸出手,离他最近的“道”字小鬼试探着向前,犹豫一下后跃上他的手掌之中。 钟良微笑着将“道”字小鬼捧到眼前,然后手指轻轻一点。 一阵光芒如微波一样荡开,“道”字小鬼如沐春风,舒服的躺在他手掌之中。 “道法自然!”钟良缓缓说出。 “法”、“自”、“然”三个青铜小鬼如得勅令一般从众多小鬼中点将而出,然后跳跃到钟良手掌之上。 四个青铜小鬼排成一列,悬浮在钟良面前等待检阅。 随后,他又根据识海中的三千道藏经文逐句默念。 原本混乱的青铜小鬼们顿时变成了一组组有序的队列。 ...... 不知过了多久,钟良蓦然睁开双眼,眼神煜煜生辉。 意念一动,周身瞬间出现几百个青铜小鬼组成的护罩,围着他欢呼雀跃。 “原来如此!”钟良悟了。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他伸出手指对着虚空挥毫,意识中默念出这句符咒。 十六个大字浮空而现。 “去!” 随着他一声勅令,十六个大字如同利箭射向废墟中倒塌的一根梁柱。 砰~~木屑炸裂,嗤嗤的冒着烟。 一攻一守。 至少,他现在已经不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 钱守一早已集合好了村民,当他进来看见钟良正在闭目养神,他没有贸然打扰。 钟良身上再次出现经文护体,并且勅令十六字符咒... 这一幕即便已经见过,钱守一心中依旧震撼不已。 桃花诡域之外,道门之中会这种神通人很多。 他所在的道门派系就有很多天资卓绝的同门能够做到这一点。 但钱守一觉得钟良与其他道门之人有所不同。 不管是道经还是符咒、亦或是丹道等其他神通,总是需要依靠自身资质潜心修炼才能有所得。 而钟良给他的感觉就是:生而知之。 “天生道子呀!说不定是某个道门大能的轮回转世之身。”钱守一心中感叹。 “这样的人来做域主也是天命始然,算来也是这帮可怜之人的福分...”钱守一看向天井废墟中剩余的村民,心中也释怀不少。 虽然他没能如愿以偿成为域主,但桃花村六百年因果的担子卸下后,也算解除了他身上的枷锁。 钱守一轻舒一口气,心中郁结一扫而空。 “域主,村民们已经集合完毕,请域主训话。” ...... 宗祠天井的废墟里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空白区域,剩余能够维持鬼身的村民都集合在一起待命。 五叔已经私下告诉了他们真相:仅存的复制阳身李十两...不...是那个年轻人已经完成了血契和神契! 他们生不出任何反对的心思,因为这是祖宗们认可的。 村民们大多见到了祖宗牌位化字的那一幕。 只是毕竟他们对那个年轻人做出来那等事情,不晓得域主心中怨恨会有多大。 村民们一个个心有戚戚,战战兢兢。 特别是人群中的李三九和韩翠花,因为李三九的犹豫,本该他们供奉的阴德被钱守一代缴。 因祸得福,他们俩也是九位有复制阳身家庭中唯一幸存的大人。 天晓得这位年轻的域主会不会把怒气全部发泄他们身上。 村民们虽然安静的等待年轻域主训话,但每个人心中其实都忐忑不安。 ......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的域主。” 钟良扫了一眼仅剩不到三十人的村民队伍。 “之前的事情,我不会追究。” 村民们包括钱守一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基调定下了。 “今天召集大家有三件事!” 钟良站在祠堂的台阶之上,村民们围着祭坛深坑而立。 “第一件事,完成鬼契流程。” 钟良话音一落,钱守一手捧着《桃花诡域契》平铺在事先准备好的案桌上。 “大家谁有反对意见我希望今天能当面提出来。” 钟良扫视了一圈,村民们一个个都惧怕的低着脑袋不敢对视。 尤其是反着脑袋的李三九看起来尤为醒目。 “咳咳~~此乃我等荣幸,绝无反对域主之心。” 钱守一弯腰行礼,率先表态也算给这些村民一个台阶。 “绝无反对之心!” 其他村民反应过来,纷纷对着钟良弯腰行礼表忠心。 反对?拿什么反对! 钟良见此,神色稍微缓和一些说道:“既然如此,请大家依次在诡契上画押签名。” “理当如此!”有村民率先走到案桌前,在《桃花诡域契》上找到自己名字,然后拿起笔在名字上圈了一圈。 村民们大多不识字,以此作为签名认可。 其他村民也挨个上前完成签字画押。 钟良望向钱守一。 “域主,老道...我并非桃花村李姓之人...”钱守一面色有些尴尬。 钟良走到案桌前,在《桃花诡域契》名单空白处写上钱守一的名字:“从今天起,五叔就是桃花村的一员。” “域主...老道...”钱守一神色激动起来,能在桃花村落籍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代表他可以真正在这方小天地里有了容身之处,代表他可以获得籍田,再也不用借住在宗祠之中... 不等钱守一感动完,钟良宣布了第二件事:“从此刻起,我任命五叔钱守一为桃花诡域供奉长老,我不在之时,他代替我行使域主之权。” 这件事钟良是深思熟虑过的,他终究不可能时刻呆着这个小天地里,而且论管理庶务的经验,钱守一比他强多了。 噗通一声~钱守一跪了下来,浑身哆嗦的向钟良磕了一个头,其他话语已经无法表达内心激动的心情。 钟良上前扶起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恩威并施。 “第三件事,此次大难之后,桃花村需要重建,首先宗祠必须尽快修复,鬼身消逝的村民也需要妥善安置...” 新官上任三把火,钟良接下来又安排了一些其他庶务。 当然他只是提出方向,具体执行还是钱守一总领。 交代完一切,钟良留下钱守一,让其他村民散去。 第二十四章 云篆百鉴,符道初窥! 祠堂废墟里,钟良坐在村民们搬来的梨木太师椅上。 钱守一侍立一旁。 “钱长老,有几件事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域主但有要求,请直接吩咐,请教之说万不敢当。” 钟良的一声钱长老叫得钱守一浑身舒坦,但他不敢在新任域主面前托大。 “这祠堂之中是否非要立阴溟老母神像不可?”钟良指着已经碎裂的神龛问到。 “回域主,之前因为桃花诡域乃是无主之地,为了方便落籍,所以暂时寄托在阴溟老母座下,如今域主上任,宗祠中理应供奉域主神像!” 钟良一口气差点呛住。 什么个意思,要给我立神像?这也太离谱了! 但见钱守一神色肃穆,不像是拍马屁之举。 “我的神像就算了,既然不需要立阴溟老母神像,以后祠堂里只供奉祖宗牌位即可!” “这...”钱守一面色犯难。 “就这么定了,我又不是神,不需要弄这些虚的。”钟良摆了摆手,将这件事拍了板。 “还有...之前那位狮狮...小狐仙,她现在在何处?”钟良看到神龛就想了那只可爱又顽劣的小狐狸。 不知道【礁筵朝灵祭】后,她现在是否安全。 “她回桃花林了。”钱守一回答道。 “嗯,若是下次遇到她,让她以后就留在宗祠吧。” 狮狮也是个可怜的小狐妖,只是现在南阳的事情比较急,一时无瑕顾及她。 想来她只要不现身,应该没什么大碍。 “对了,桃花诡域里有没有什么法器之类的?”钟良将狮狮的事情暂时放到了一边。 “域主是指?”钱守一有些没反应过来。 钟良的想法很简单,他即将要出诡域面对未知的阴谋和敌人,虽然他现在有青铜文字小鬼护身和十六真言的手段,但终究还是不保险。 如果桃花诡域里有强大法器能使用,自身安全保障可以提升不少。 “我看村民们都有一盏本命太阴镫,诡域里难道就没有能够护身的道具吗?平日如何防御危险呢?” “回域主,桃花诡域毕竟形成时间较短,六百年来也没有什么大的机缘...不过要说法器...” 钱守一指着天井里被村民们挖出来的青铜鼎和老母神龛前的大太阴镫说道:“这两样倒是能算得上。” “这么大,不太方便带身上!”钟良邹着眉头说道。 “这有何难!” 钱守一难得有表现的机会,只见他从腰间抽出两张黄纸符箓,默念口诀。 “中!” 符箓飞向大太阴镫和青铜鼎,眨眼功夫,青铜鼎和太阴镫便缩小成可携带的巴掌大小。 “钱长老竟有如此神通!”钟良见此由衷的赞道。 “符箓小技尔!让域主见笑了。” 钱守一摆了摆手,眼中却颇有些得意。 也不见他如何施法,太阴镫和青铜鼎嗖的一下就被他隔空抓在了手里。 “太阴镫可以吸收寄养魂魄,青铜鼎具有疗伤淬体的功效,这两样法器本就是域主私有财产,拿着傍身也是好的。” 随即,钱守一便将太阴镫如何吸收寄养魂魄的方法和口诀告诉了钟良。 至于青铜鼎的用法,他只是很隐晦的提到需要阳身,然后通过秘法炼化成尸液,也就是钟良最开始被逼着喝的那种灰绿色药汁。 如果受伤或者残疾了,只要将尸液放入青铜鼎中,然后人躺进去就可以疗伤,甚至重塑肉身。 钱守一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毕竟域主的本体阳身是被他玩坏的。 严格来讲,现在的钟良也好,刘子骥也罢,或者李十两也好,三个灵魂寄居的这具身体其实是复制品。 ...... 对于钱守一之前的所作所为,钟良并没有秋后算账的打算。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很好奇这青铜鼎是什么来历。 关于青铜小鬼文字的秘密他并不准备告诉钱守一。 “这个青铜鼎我游方到桃花村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听村里人讲,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可能比桃花村的历史还要久远。” 钟良收下巴掌大小的太阴镫和青铜鼎。 身为域主,这方天地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他的私人财产。 “此次出域回南阳,如果事情顺利,以后得闲一定要向钱长老请教一下符箓之道。” 钟良这倒不是客套话,多一门法术就多一份保命的保障。 “域主说笑了,我这黄纸符箓与域主十六字伏魔符咒其实异曲同工,而且域主的十六字符咒威力远胜我这黄纸符箓。” “属下只能借助外物材料画符,域主却是言出法随,神识成符...” 钱守一虽然说的不是马屁之言,但钟良心中另有打算。 之前与阴溟老母的黑雾触手战斗时,他明显感觉到使用十六字符咒次数多了就会力有不逮,极耗精神。 如果学会黄纸符箓就不用每次都要祭出十六字符咒。 “其实如果域主想要了解符箓之道也很简单,我这里有黄纸,域主只需将十六字符咒写在上面,然后配合口诀就可以使用。” 钱守一从道袍里掏出一叠空白的黄纸:“书写符箓也是有讲究的,一般笔墨写的符箓称为纸符,效果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其次是雷击木,称为云符,效果是一般笔墨的十倍不止,只不过雷击木是稀罕物...” “最好的符箓是用血写,而且最好是心头血,称为血符,血符的威力最大。” “这是《云篆百鉴》,里面有一百二十七种符箓的画法与口诀,域主闲暇之时可以翻阅、描摹...” 钱守一又将一本泛黄的古册拿出来献给钟良。 “想必这是钱长老压箱底的宝贝,我怎么好收受。”钟良接过古册翻开快速浏览一遍。 越看越是惊异,心想这符箓之道果然博大精深,符头、主事神佛、符腹、符胆、符脚...每个部分都非常讲究。 有些特殊的符箓还需要在特定的时间里举行特定的仪式才能画出来。 粗略看了一遍,钟良合上《云篆百鉴》,将它收进了衣服里。 见钟良并未拒绝,钱守一松了口气,心里乐开了花。 《云篆百鉴》是他当年从师门里顺来的,里面内容早就熟记于心。 现在做个顺手人情也算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然后钱守一又掏出一叠成品符箓大礼包,包含三张火字符、三张水字符、五张云行符、五张放大缩小符等,一股脑献给钟良,并告诉他使用口诀。 一番操作下来,也算成功拜了码头。 第二十五章 造法时代,虚神堕仙! 钟良既然决定要暂时离开桃花诡域回南阳一趟,除了保命手段之外,对外世界的信息也要梳理。 原主刘子骥毕竟只剩一魂,又被桃花村九个年轻人的魂识雀占鸠巢,然后又被穿越的灵魂夺舍,他原本的记忆可谓支离破碎。 钟良现在只记得寻访桃花源前三天的事情,人物也只对名为小蝶的侍女较为深刻。 “钱长老,不知你对外面世界了解多不多?” 钱守一微微一愣,随后很快就猜到域主可能对外面的记忆出现了断片。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属下只知六百年前的世道,那时候天下百家之中佛法昌盛,道门势微,老道的师门衰败,所以才不得已做了个游方道人。” “六百年前还是先秦时代吧?那个时候佛法昌盛?” 钟良有些诧异,按照《桃花源记》的魏晋背景,六百年前秦朝还未一统,佛法还未大规模传播才对。 “先秦?”钱守一似乎对这个称呼很陌生。 “战国七雄争霸...难道不是吗?”钟良心中涌现一丝不好的猜测。 “域主...六百年前的山下世俗王朝确实是诸侯争霸的混乱局面,但是却未听说有什么战国七雄的称呼。” 果然,这里不是原本熟知的历史,而是平行异界! 钟良心中大骇,但表情上风轻云淡:“呵,我记忆有些错乱,可能是把志怪小说中的世界代入了。” 钱守一听了这话神色有些尴尬,这种症状还是拜他所赐,不知域主这话有没有其他意思。 “钱长老把六百年前的世道讲讲?”钟良微笑问道。 钱守一立马坐直了身子。 “六百年前的世道分为山上和山下,山上指的是三教百家,其中主要是儒门、释门、道门这三家最为兴盛。” 钟良点了点头,原世界先秦诸子百家这段历史似乎在这里可以重合。 “山上的世界主要是传道授业、修仙长生,一般情况下不会过多干涉山下的世界,但每家在山下的世界都有扶持的力量...最后演变为几十个诸侯王国。” “这些诸侯国可以视为山上百家的堂口,毕竟修仙长生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支持。” “诸侯国的国君都是各家指派委任。” “其中儒门涉世最深,七成以上的世俗王朝都是他们扶持,这些王朝占据整个天下最肥沃膏腴之地,所以儒门信徒最多,读书人十有八九都是儒门弟子。” “释门的基本势力主要在西方之地,但影响力却深入各国底层,所以佛法作为第一显学最为高调,号称天下一千一百一十一古刹。” “道门则相对低调很多,扶持的世俗王朝很少,道门信徒大多比较...那个洒脱...”钱守一搓着手有些讪讪的看了一眼钟良。 “六百年前,桃花村所在的晋国就是道门为数不多的世俗堂口之一,只是不知是否延续了下来。” 晋国? 难道“晋太元中”的晋不是魏晋的晋? 钟良不动声色的示意钱守一继续讲。 “属下六百年前是道门弟子,道门又分为三清派、丹鼎派、符箓派三个主要分支。”不用说,钱守一肯定是符箓派。 “道门跪拜的可是太上老君?”钟良问到。 “太上老君?这是如今志怪小说中对道祖的称谓吗?” “呵,有些小说中是这么称呼的。” 钟良心想果然是异界,连老子的名讳称号都变了,看来并不能以上一个世界的认知来看待现在的世界。 “说到道祖,就不得不提到一万年前的‘造法时代’。” “‘造法时代’?”又是一个新的名词。 “是的,相传一万年前,大道规则演化成诸多神位,有些神位将长生成仙之法传授给了凡人,其中最厉害的三人就是道祖、佛祖、儒圣...三位教主登神位后,各自创立教派,开始授徒引导人们证道长生,成为了红尘仙,于是三教百家就这么兴盛起来了,这被称为‘造法时代’。” 钟良毫不质疑这个世界的神佛仙鬼之说,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方诡域之主。 “钱长老所说,大道演化为神位,这位阴溟老母是否就是其中之一?” “确实如此,阴溟老母乃是大道之下,红尘仙之上的存在。” “为何她的神像无相?”这是钟良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 “对于阴溟老母这样的神祗,道门有道门的认知、佛门有佛门的认知、凡人有凡人的认知,所以阴溟老母乃是万相,自是无相...”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是佛门机锋。 “钱长老的意思,阴溟老母不是道门主神,而是百家共同供奉的主神?” “回域主,确实如此,所有的神位都是百家统一尊奉的,除了三教创派教主以外。” 钟良心中了然,如此看来,这个世界的百家对于神的信仰并没有区别,各家教义似乎也并没有自己那一世那么系统成熟,大家唯一遵守的就是证道长生而已。 所谓的三教百家只不过打着不同旗号的伪教。 难怪供奉的阴溟老母会如此贪婪,这些神祗连桃花村几百年阴德都不肯放过。 看见钟良面露不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钱守一张了张口。 “钱长老似乎还有话要说?” “其实...”钱守一有些虚心的看一眼上天,缩了缩脖子,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其实,对于阴溟老母这样的神祗,有人也质疑过,称他们为‘虚神’,而那些得道长生的红尘仙为‘堕仙’...” 虚神?堕仙!有点意思。 “敢问是哪位勇士敢于这样质疑?” 钱守一犹豫了一下,小心开口说道:“那位就是六百多年前那一代的道首!” “原来如此,想必道门衰落也是与此有关联。”钟良瞬间明白。 “谁说不是呢,所以域主看到,虽然属下是道门弟子,可是在这诡域之中只供奉阴溟老母,却没有供奉自家祖师爷,原因就是六百年前,百家罢黜道门,道祖的的牌位神像从各地道观中取缔...” “其实说起来,域主的天生道子之身最好不要轻易让别人知晓,特别是佛门,不然恐怕会惹来灾祸。” 天生道子? 这个称呼当时与阴溟老母的黑雾触手斗法时,钟良隐约听到钱守一说过,便好奇继续问道:“天生道子又是何种说法?” 第二十六章 七大境界,八级身阶! “天生道子又是何种说法?”钟良实在有些好奇这层所谓的隐性‘身份’。 “六百多年前,佛门牵头,儒家附翼,还有其他百家的势力对道门发难,那一代的道首老祖宗不敌,遁入了大道轮回之中,传言老祖宗真身化为九百九十九颗道种,这些道种在轮回之中洒落于六道,得到道种的人或者其他生灵就是天生道子。” “天生道子一旦醒悟,就会拥有道藏护体,而且生而知之!” 钱守一烂黄的双眼冒着精光看着钟良,毫无疑问认定这位域主就是九百九十九个天生道子之一。 这也是他为何一改常态对钟良毕恭毕敬的原因。 其他人若是做了域主,他最多只是接受现实服从而已,而钟良做了域主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 既是天生道子,又是域主,而自己已经成为了第一个辅佐之人,若是道门真的在眼前这位年轻人手里得到中兴,毫无疑问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守一,守一,守护的不就是这九百九十九个道种之一吗! ...... 钱守一越想越激动。 钟良被他异样的眼光看着有些受不了,于是咳嗽的两声:“那个...钱长老,我并非是什么‘天生道子’,你可能想差了。” “对,对,域主不是‘天生道子’,不管对任何人都不能承认。” 钟良有些无语...好吧,看来这事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了。 “钱长老,你刚才提到证道长生就是红尘仙,那么修道一说中是否有境界实力划分,比如什么元婴啊,飞升境啊之类的。” 这也是钟良比较关心的一个话题,前一世看多了网路小说,对于修炼境界之类的比较敏感 自己既然有道藏护体,又有十六字伏魔符咒,显然已经算是修行之人。 而且已经成为了一方域主,以后可能还会经历很多不寻常的人和事,知己知彼才能心里有底。 “修行境界其实不管是道门还是佛门还是其他百家并没有系统的说法,不过散修之中确实流传着七大境界之分。” “哦?哪七个境界。” “玄体境、结神境、凝气境、固法境、斩尸境、化凡境、归墟境。” “那照钱长老来看,我现在大概是什么境界?”钟良饶有兴趣的问道。 “按照域主能神识成符的水准,应该是结神境下。”钱守一想来想给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说法,随后又谄笑的说道:“不过域主有道藏护体,综合来说可以算是结神境上...而且域主乃是天生道子,资质自然是一等一的,想必很快就能突破到凝气境...” 结神境上!很低吗? 不低了,得到这个答案的钟良还是很满意的,相比一些废材流的主角,这个起点真的不低了。 见钟良若有所思,钱守一砸吧了一下嘴巴继续说道:“域主其实不必太在意境界之分,毕竟是一些山野散修弄出来的名头。” “其实在我们道门之中一般不已境界论,而是身阶论!” “何为身阶论?”钟良现在完全像是一个初入学校的学生,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充满了好奇。 “道门中人首重道统,身阶地位自然是严格遵守。” “道门身阶从下到上分为八阶...” “一阶:点灯人” “二阶:接引客” “三阶:持剑者” “四阶:传道师” “五阶:紫黄士” “六阶:羽衣卿” “七阶:化三清” “最后一阶乃是道祖独享,名为:创世祖!” ...... 听完钱守一的说法,钟良心想这还不如散修口中的七境听起来霸气。 “域主你看,这太阴镫就是一阶点灯人的标配法器。”钱手一指着太阴镫说到:“但凡道门入门弟子,均属于点灯人的身阶,桃花村民家家都有本命太阴镫,人人可以说都是点灯人。” “所以,我现在在道门中的身份是点灯人?” “咳咳...域主乃天生道子,这又是不一样的,虽然是暂时是点灯人,但不是一般的点灯人...”钱守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回应。 “钱长老六百年前在道门中是什么身阶?” “老道...属下六百年前是道门正统谱牒上记着名字的接引客...” “身阶的晋级是看实力还是看什么?” “实力一方面,还有名望也很重要,当然如果域主天生道子的身份公开,至少是三阶持剑者起步。” 好吧,作为最底层的点灯人身阶,多少还是有些挫败感,道门这套身阶制度倒是类似于魏晋时期门阀划分的九品中正制。 ...... 随后,钟良又问了一些六百年前的道门秘辛和人物轶事,大概理解这个异界的道门体系,自然而然也把自己当做了道门中人。 从钱守一的口中,钟良算是第一次真正了解这个世界。 这里的世俗王朝其实就是所谓的政教合一的体制,而三教百家把控着整个文明的权利,文明的信仰其实有些混乱崩塌。 用钱守一忌讳莫深的一句话概括:佛无相,道无尘,儒家圣贤信鬼神! 总之,世界很乱,他目前很菜。 之前还一直想出域回南阳过二世祖的生活,听完钱守一描述六百年前的世道后,突然觉得桃花诡域也算得上一方难得世外桃花源。 只是阴谋早早就盯上了他,那种时刻被人当棋子的感觉并不好受,钟良不想坐以待毙。 突然脑海中一闪:六百年多年前那一代道首被百家围攻和六百年前桃花村的劫难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 眼见钱守一说的口干舌燥,天色也快亮了。 幸存的村民要进坟入土,钱守一也要去忙他的,钟良便停止了学习。 “域主若是在外面遇到危险,不要正面冲突,只需躲避即可,天色一黑,域主便可遁入桃花诡域之中,这是独立的小天地,除非使用各家看家底的秘法,否则斩尸境以下的人都破不了入口的结界。” 钱守一还想劝说一下,但见钟良自顾认真清点法器、符箓、《云篆百鉴》等这些保命的物件,一副铁了心要出远门的状态,只好将担忧藏了起来。 想了想,他将那把砍过脖子又砍过老母神像的菜刀帮钟良别在腰后。 ...... 一切准备妥当,钟良本着域主的职责叮嘱交代了几句。 然后铺开《桃花诡域契》,按照钱守一交代的方式集中意念盯着桃花溪上游出入口的标志。 口诀念出,画卷异像突变。 出入口的标志骤然发出一阵令人眩晕的白光。 随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将钟良吸了进去。 钟良只觉自己身体在无限缩小... 隐约间听到钱守一的声音:“凡是保命要紧,外面世道不靖,能苟则苟!” 然后神识荡开,便失去了意识。 第二十七章 风起南阳,杀人者说! 晋国,南阳郡治。 钟良走在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沿街的古店幡子,有种置身于情景剧中的不真实感。 但嘈杂的人群又充满着浓郁的市井气息,让人沉迷其中。 在桃花诡域结界穿梭中昏迷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座荒废的窝棚之中。 检查了一下随身的物品发现没有少,《桃花诡域契》也随身携带,他才进了城。 晋国南阳郡治算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池。 循着少量的记忆以及一路向陌生人询问,终于来到城东僻静的乌衣巷。 这里是南阳富人居住区,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刘子骥的家。 刘府的朱漆大门上钉着二十四颗硕大铜铆,两侧守护的瑞兽石像活灵活现,黑底金字牌匾高挂在门楣之上...... 果然家大业大,光这栋宅子若是放在另一世的京城,只怕是要十个小目标起步! 不知为何,钟良突然感觉有些局促起来。 “近乡情怯?还是穷人咋富的紧张心里作祟?” “二世祖的富裕生活没想到在这个异界实现了。” 钟良深吸了一口气,迈上台阶叩响门环。 “谁呀?” “咳...我!”钟良调整了一下口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威严一些。 很快,侧面小门打开。 一位穿着下人服饰的门子探出了脑袋。 他稍微一愣神,然后使劲揉了揉眼睛,最后露出惊讶的表情,快步迎了出来。 “爷,您可回来了,您这些天去哪里呀!” “呵,游山访仙去了。” “爷,您怎么大白天的就这么出现了?”门子正正准备下跪行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朝四周看了看,然后很粗鲁的将钟良拉进了侧门。 钟良从他慌张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些端倪:“最近府上一切还算安好?” 见门子跟做贼一样快速将小门拴好,钟良心中浮现一丝不好的感觉。 “爷,外面都在通缉您,您怎么进的城?” “通缉我?为何要通缉我!”钟良面露诧异之色。 “爷...您不记得了吗?师师姑娘死了!!!” “狮狮?”钟良微一愣神。 “是呀,依翠楼的崔妈妈报了官,说是爷您那个...弄死了!” 门子一边跺脚低声说着,一边躲躲闪闪的将钟良拉向后院,生怕被人发现他的行踪。 钟良就这么任由门子毫无规矩的拉着走,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反应了过来,门子说的狮狮不是诡域里的小狐狸,而是依翠楼的头牌姑娘李师师。 他记得寻访桃花源的前一晚上就是与几个好友包下倚翠楼的一个独立的院子,一边买醉,一边举行小圈子的文会。 也正是在那晚听到关于武陵渔人与桃花源的消息。 弄死了李师师!!! 这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回到南阳一定不会平静,但怎么也没想到还未过上一天二世祖的生活,自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杀人犯! 果然,阴谋一环扣一环! ...... 坐在布置典雅奢华的书房里,钟良打量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记忆在一点点的恢复。 刘子骥,南阳人,家境殷实,年少成名,南阳文人圈子里的高尚人士,花坊春楼里出手阔绰的风流才子...一系列的标签都抵不过平日里的荒唐行径。 他醉心于寻仙之道,而且几近痴迷。 按照记忆,刘子骥六岁的时候有一次背着刘家老爷让下人带他出去逛庙会,结果走散被人牙子拐走。 刘家也是怪异,往上数十几代都是单传,这可把老爷子急坏了,一边报官,一边悬赏黄金千两寻人。 数日后,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牵着刘子骥出现在了刘府大门前。 刘家老爷欣喜之下当即要奉上千两黄金酬谢,结果老道人婉言拒绝。 只是摸着刘子骥的脑袋说:此子与道门有缘,然后飘然遁去。 后来刘家老爷私下问刘子骥那几天的情景,刘子骥却回答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此以后,似乎真如老道人所说“与道门有缘”,刘子骥开始沉迷山上仙人之事。 只不过刘家虽然富贵,但山上的世界也不是他们这种世俗大户能随意接触的。 后来,随着年龄增大,刘子骥一系列荒唐的行径都与寻仙有关。 以至于一时之间,南阳附近的三教九流之人纷纷携带所谓的仙缘登门,往往都能骗得刘子骥大方出手。 对此,刘家老爷也无可奈何,毕竟他这一支就这么一根独苗。 ...... 书房的门吱呀推开,然后又轻轻关上,打断了钟良的记忆追溯。 “少爷...”欲泫似泣的声音传来。 “小蝶?”钟良看着面前最为熟悉的少女面孔。 随即,一阵香风扑进了怀里,这个场景似陈相识。 他想起了狮狮。 随后心里又狠狠的唾骂自己一句,真渣,抱着一个女人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 怀里的少女很快轻轻挣脱,双颊微红。 注意看,眼前的少女名叫小美...额,小蝶...她是刘子骥的暖房侍女,整个刘府可以说除了已经过世的刘家老爷外,小蝶是刘子骥最亲近的人,亲近到不可描说的地步... “少爷,您这些天究竟去了哪里?”小蝶红着眼睛问道,脸色稍微有些憔悴但也难掩秀丽。 “我去访仙去了。”钟良用手轻轻擦拭了一下她眼角的眼泪,柔声说道。 小蝶虽然名为侍女,其实已经是刘子骥的房内人。 “少爷,您现在成了官府的通缉犯,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蝶显然这些天没少担惊受怕。 钟良心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通缉犯了,开口问道:“小蝶你信我是杀人犯吗?” 少女想也没想就使劲的摇了摇头:“少爷虽然平日行事在外人看来荒唐不堪,但对女子一向都是极好的!” “依翠楼的师师...姑娘...我是不信的!” 被眼前少女如此没有保留的信任,钟良内心是暖暖的。 当即便拉过小蝶的一双柔荑,让她依靠着自己坐下:“把我不在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告诉我。” ...... 在小蝶诉说中,钟良大概拼凑起了困在诡域日子里南阳发生的一切。 那晚,刘子骥像往常一样包下依翠楼宴请好友,作陪的便是头牌李师师,后来宴会之中有人说起了武陵渔人和桃花源的轶事引起了刘子骥极大兴趣,然后逮着一阵追问...众人知道他又起了猎奇之心便将他过往的荒唐事拿出来调侃...闹腾了许久宴会散去。 刘子骥正常留宿,李师师当然留下来作陪...次日一早,崔妈妈来探,见如何都叫不醒他们二人,心中生疑便让下人将门撞开...然后就看到李师师横死床上,而刘子骥却不见踪迹... 崔妈妈报了官,官府也下了缉拿的通缉令... “我知道就只有这么多!”小蝶像猫儿一样依偎在钟良怀里。 “我知道了,没事的,我没有杀人!”钟良一边安慰着佳人,一边眯着眼检索着关键信息。 就在这时,小蝶双颊突然滚烫,身体也僵硬一些,有些别扭的想站起来。 “怎么了?”钟良问到。 “少爷...您...您...硌到了我了...”少女低着头,声音细弱游蚊。 第二十八章 蒲家二少各怀鬼胎! “少爷...您...您...硌到了我了...” 看着小蝶窘迫的模样,钟良也感觉腰间有些异样。 于是不顾佳人羞涩的目光腾出一只手掏了掏。 “是这个玩意。”钟良将那把菜刀放在书桌之上。 “少爷怎么会将菜刀带在身上?”小蝶知道自己想岔了,脸色微红。 “防身用的。”说起这把菜刀,倒是确实有些让钟良苦笑不得。 砍过李三九的脑袋、砍过钱守一的脖子、砍过黑雾触手、最终也砍碎了阴溟老母的神像,虽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器,但物理输出却是不容小觑。 “少爷这些天一定吃了很多苦。” 小蝶看着钟良略显消瘦的面庞心疼说道,在她的印象里,少爷何时这样消瘦过,而且居然拿着一把生锈的菜刀护身... 说来也奇怪,在诡域中苏醒后吃的都是假的,所以造成很饥饿虚弱的感觉,但自从诡契认主之后,浑身便恢复了满血状态。 钟良接着又将《桃花诡域契》、《云篆百鉴》、青铜鼎、太阴镫、符箓袋一一掏出来摆放在书桌之上。 “少爷,这些是...” “我不是说我去访仙去了吗,还真被少爷我找到了仙缘。” 钟良并不打算完全隐瞒小蝶,毕竟是身边最亲近的人,而且以后出入桃花诡域,南阳这边总要有人帮他打掩护才行。 但他也不准备将桃花诡域骇人的一面说出来,免得吓到了她。 “少爷真的寻到仙长了?”小蝶睁大眼睛问到。 “算是吧,以后若是少爷行为有些不正经,你不要吃惊,我学到了一些仙人手段。”钟良提前做个铺垫。 “少爷...您一直都不正经...”话说间,小蝶又被钟良拉到身边坐下。 钟良倒是没有急色到到处乱摸,只不过书房里这种红袖添香的感觉实在是有些新鲜。 再者他们的关系早就突破,以刘子骥浪荡的性格,太过正经反而会显得生疏,引人怀疑。 “这些天可有人来寻过我?”钟良的鼻子已经凑近小蝶细嫩的脖根,那股淡淡的体香让钟良有些意乱情迷。 “有...有的...”小蝶感受到钟良微热的鼻息,整个身子都有些僵硬,一双小粉拳更是攥得紧紧的。 “都有哪些人?” 钟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小蝶紧张的心松了一下。 “衙门里的周县尉和铁铺头来过两次,在府中大肆搜索了一番。”说到这里,小蝶显得有些生气:“他们平日跟少爷称兄道弟,少爷被冤枉了他们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好话,院子被翻得凌乱不说,连花园都被掘了,说什么怕有什么密室暗道...哼...” 钟良呵呵一笑,官府里那会有真正的朋友,出了这档子冤枉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他们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钟良倒是不担心财产损失。 “那到没有,咱刘家毕竟是南阳豪门大户,虽然倚翠楼报了官,但只要少爷没有被缉拿审讯定罪,他们倒是不敢怎么样。”小蝶知道钟良是关心她,心里暖暖的。 “还有,蒲家二少这些日子时常过来打听少爷的消息...” “蒲君煜?” 钟良记得这个人名。 因为那晚倚翠楼,率先提到武陵渔人和桃花源的人就是他!!! 这个人即便不是幕后主谋也一定脱不了关系! 见少爷眯起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小蝶继续说道:“说来也奇怪,蒲家二少这些天不但时常过来打听的你消息,而且还侧面问了府上其他人一些关于刘府产业的话题。” 哼! 家产动人心?会是这么简单? 蒲君煜乃是南阳另外一个豪门蒲家的二公子,蒲家在南阳传了几百年,底蕴比刘家还要深厚,而且蒲家背后站着的是南阳太守。 平日里刘子骥与蒲君煜交集倒不是很多,原因是蒲君煜这个人比较阴柔,以刘子骥大大咧咧的性格不是很喜欢。 只是偶尔南阳二世祖的圈子有聚会才会碰到一起。 “对了,倚翠楼李师师姑娘的...尸身是否还在衙门仵作房里?” “师师姑娘...出事第二天,崔妈妈就将她下葬了。”小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虽然她愚信自己少爷不会干出辣手摧花的恶事,但毕竟是一条人命。 刘子骥与李师师交往也有些时日,小蝶与她也有些交集,作为女性的角度,李师师才情出众,性格温婉,被刘子骥梳拢后也一直与其他恩客保持距离。 小蝶一度以为她会是少爷的第一房小妾...可没想到最终惨死... “按照南阳本地白事风俗,如此匆忙下葬,实乃对亡人的不敬,很可疑!”钟良心里盘桓着。 “对了...今晚是师师姑娘的头七...我...其实也准备在后院设灵牌,焚香明烛,为她祭奠一番。” 小蝶语气有些伤感,如果不出意外,小蝶今后也会成为刘子骥的小妾,所以对李师师一直是保持友好的态度。 一时间,书房里陷入了沉默之中。 ...... 就这这时,书房的门传来一阵有韵律的敲击声。 小蝶侧耳听一下,轻声说道:“是刘三儿,这是我跟他约定的暗号,府中人杂,我已经吩咐了他不要告知任何人少爷回来的消息。” 刘三儿就是那个门子,刘家家生子。 小蝶走过去将书房门打开,刘三儿轻手轻脚的溜了进来。 “少爷!”他先是给钟良行了一礼,然后神色焦急说道:“周县尉和铁铺头带着一帮衙役要进府!” “什么!”小蝶顿时有些慌了:“少爷快躲起来。” 但钟良却一脸平静,示意两人不要慌张。 如果整件事是一个完整的谋划,那么刘府外围怎么可能没有人盯梢,自己回来的消息一定已经被人知道了。 只能怪自己大意了,不知道已经成了杀人犯,否则那里会大摇大摆的在城里逛荡。 “三儿,你出去拖一下他们时间,别慌,我有办法。”钟良看了看窗外天色已黑,吩咐说道。 刘三儿听命出去。 “我跟你说过我遇到了仙缘是真的,所以我可能要去藏一会,待会不管看到什么你都不要害怕,不要慌张,等衙门的人走了,你把这张符箓贴到床底下,然后不要任何人靠近,子时左右我就会回来。” 钟良将《桃花诡域契》铺开,然后从符箓袋中拿出一张黄纸符箓交到小蝶手上。 小蝶使劲的点了点头,少爷不慌,她也心安! 既然衙门要缉拿他,就没有比桃花诡域更好的藏匿地方了,而且小蝶刚才说到李师师的头七,让他寻到了一个突破口,他需要去咨询一下钱守一。 当下,不顾小蝶诧异的表情,钟良将青铜鼎、太阴镫这些重新装好。 然后盯着画卷上出入口禁制的标识,默念口诀。 唰的一下,一阵白光过后。 他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十九章 诡域定计,夜探青楼! 第二次穿越诡域与现实之间的结界,钟良没有失去意识。 睁开眼后就发现自己正站在桃花村的宗祠天井之中,手里握着《桃花诡域契》。 此时,与正从外面回来的钱守一撞了个正着,看着钱守一身上的泥土,想必刚才又去后山挖坟将村民们放出来。 “域主可还顺利?” 钱守一没想到这么快钟良就又回到了诡域,转念一想,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 域主毕竟听进了自己的话‘能苟则苟,保命要紧!’的话,当下心里很舒坦,能听进忠言一定是明主。 “钱长老每日都需要管埋管挖吗?”钟良疑惑,他对村民们白天只能躺进坟里很是不解。 “诡域自成小天地,所以与阴溟老母直辖统治的鬼域有所不同,我等毕竟是鬼身,诡域的白天虽然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阳气太重,鬼身实在难以抵消。” “没有解决办法吗?” “这...其实办法是有的,只不过...有些有伤天和...”钱守一言语闪烁。 “哦...说来听听?”钟良现在毕竟是诡域主,桃花村的村民都算是他的臣民,如果能够帮忙摆脱这种白天躺坟的生活,他是乐意的。 何况,桃花诡域越是强大,也代表他所依仗的强大。 “这...只需找阳身代替便可...”钱守一神色尴尬回答到。 关于“阳身”,现在在村民中是个禁忌的话题,谁也摸不准域主是否心存芥蒂。 钟良听完微微邹眉,确实有伤天和,不过如果是作恶多端的死囚倒是没什么,反正他又不是圣母。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活的阳身,死的也行...”钱守一补充道:“死的阳身只要头七回魂之前都可以用,头七之后就不行了,要趁热...”钱守一搓着手。 趁热!钟良眉角抽了抽。 说道头七,钟良正好有事咨询,于是便将李师师的事情跟钱守一说了一遍。 “域主是想与那位李师师姑娘的魂魄相见?” 钟良点了点头,李师师惨死依翠楼,真正死因如何可能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原主刘子骥既然没有这段记忆,一定是被人清除了。 “这其实没有什么难度,如今您是一域之主,又有太阴镫法器傍身,今晚既是头七之夜,那么域主只需到那位姑娘出事的原地,利用太阴镫举行一场【尽七回煞祭】的小仪式,再配合《地藏往生经》礼忏即可与亡魂相见。” “‘尽七回煞’是佛门的说法,按照《地藏本愿经》所说,人死后,不会马上进入六道轮回,而是有一个‘中阴身’的阶段,也就是七天时限,可以在这个阶段寻找生缘,若是能找到,再配合秘法即可实现复生...” 随后,钱守一又将需要准备的流程和《地藏往生经》礼忏经文告知钟良。 “钱长老能出域到外面的世界吗?”钟良熟记之后问道。 钱守一确实好用,不仅懂得多,对自己也是言听计从,如果有他相助,破解阴谋对抗幕后也就多了几分保障。 “咳咳...属下只是半鬼之身,比一般的鬼身稍微强一点,但也阻挡不了外面世界的阳气,尤其是烈阳之下恐怕这百来斤的腐肉枯骨都要灰飞烟灭...不过如果域主需要,属下可以冒险一试!” 钟良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对钱守一实在是太危险了。 ...... 眼见还只是戌时,离与小蝶约定的子时还有很长时间,钟良逮着钱守一继续询问了一些细节,并在钱守一的指导下参照《云篆百鉴》试着写了几道简单的黄纸符箓。 按照钱守一的说法,符箓根据材料与方式不同分为纸符、云符、血符三种,每种又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钟良写了几张符头符身较为简单的纸符,钱守一看过之后大为称赞,惊叹他第一次写符就能写出中品纸符,当下对钟良“天生道子”的身份又坚信了几分。 钟良自是大受鼓舞,符箓之道虽然也极为耗神,但跟十六字神识符咒比起来还是轻松不少,学起来也颇有兴致... 这中间又消耗了一些时间和精力。 子时一到,钟良便铺开《桃花诡域契》,默念口诀回到南阳。 ...... 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躺在卧房的床上,小蝶大概是有些累了,正倚在床头昏睡了过去。 “少爷...”被惊醒小蝶惊异的看着钟良:“您...藏哪里去了,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见自家少爷完好无损,小蝶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只不过那一幕太过诡域...有点不像是正经的仙家法术...不过天大地大,少爷安危最大。 “衙门的人都走了吗?” “嗯,都走了,他们进来又是大肆搜查了一番,见没有发现您的踪影,便有些不甘心的离开了。”小蝶轻轻拍着胸脯说道。 当时她既担心突然消失的少爷,又担心衙门里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心情紧张得不得了,但还是强迫自己镇静。 等衙门的人离开以后,她将后院的下人全部驱离,按照钟良的交代方法将那张黄纸符箓贴在床下,然后忐忑不安的等待... 那张黄纸符箓的作用类似空间锚点,钟良若是在现实与诡域中来回穿梭,就需要空间锚点的定位,不然穿越回来的地点是随机的。 这样的空间锚点现在是设置在桃花村宗祠和刘府卧室之中。 ...... 小蝶见钟良盯着自己上下打量,眼神熠熠,脸颊悠忽一下就红透了,羞涩的低下头。 两人现在都是在床上,姿势暧昧。 这些天的分离让她担惊受怕... 小蝶内心经过一番短暂天人交战,咬了咬牙,伸出已经湿润的手心正欲解开身上的衣服。 心中反复说服自己,反正早就是少爷的人了... “小蝶,我现在发现你这张脸真的很清秀,若是女扮男装一定也是风流胚子!” 钟良伸出手抚摸着,小蝶眼帘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钟良咽了咽口水。 稳住!镇静! 现在不是红被拥香、享受佳人的时候。 小蝶等了一会见少爷没有下一步动作,便疑惑的睁开眼睛。 “你去找刘三拿一套下人的服饰,然后穿上我的衣服,随我出去一趟!”钟良眼神清明的说到。 ...... 深夜的南阳郡城大部分地区漆黑一片。 唯独城南淦水沿岸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胭脂味。 这里便是南阳有名的花坊聚集地,也是一等一的销金窟。 一名略显青涩的年轻公子带着书童来到最有名的依翠楼前。 正是女扮男装的小蝶和用易容符伪装后的钟良。 “不要紧张,待会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跟在你身侧。”钟良轻声交代。 小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哟...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姑娘们还不快来接客...”一个浓妆艳抹的妈妈堆着笑脸迎了过来。 第三十章 头七回煞,亡魂相见! 一众莺莺燕燕的年轻女子很快就围了过来。 小蝶见状微微戚眉往后退了半步,易容成麻子脸的钟良抢先一步将她们隔开。 “去去去...什么样的胭脂俗粉都敢往我们家公子身上靠!” 钟良歪着嘴将莺莺燕燕推开,惹的一众女子一个个露出想发怒又不敢发怒的委屈表情。 “给我们家公子准备一间上好静院,再找一位姿色上佳的清倌人过来作陪。”原主刘子骥是青楼花坊的老手,自然懂得如何安排。 啪~一锭金灿灿的小元宝不偏不倚的抛在迎客妈妈胸前苛子上。 迎客妈妈定眼一看,顿时乐开了花,知道遇见了大冤主,顿时将召来的一众女子挥开。 “都散开,也不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是什么货色,别用你们那下三滥的眼神勾贵家公子,污了贵客的眼,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倚翠楼竟是你们这些下等玩意!”迎客妈妈狠狠淬了一口。 如此作贱,这些女子心里虽然不悦,但也不敢得罪妈妈,只是表情委屈的看了一眼男扮女装的小蝶...可惜了这等出手阔绰的贵公子... 迎客妈妈领着两人穿过嘈杂的大堂,很快就来到了幽静的后院。 “贵公子有没有相熟的清倌人,我这就差人唤过来服侍。”迎客妈妈将他们带到一座幽静的小院面前。 院子门楣上写着:日暮溪亭。 钟良先一步推开院门,然后瞅了瞅院子的布置,不满的说道:“一股暮气沉沉的感觉,我家公子又不是六七十岁的老饕!” “呵呵,贵人若是不喜欢,我们换一处便是。” “别换了,我听说你们依翠楼最有名的是梅、兰、竹、菊四个院子,不巧我家公子是从竹山郡过来的,你就给我们安排小竹苑吧。”钟良一副恶仆的姿态。 “贵公子,这...小竹苑今夜不太...合适...”迎客妈妈面露为难之色。 “有什么不合适的?怎么,怕我们出不起钱?”钟良满脸麻子面露凶相。 男扮女装的小蝶鼻孔朝天,一副孤傲的样子不理会妈妈求救的眼神,摆明了这事让书童安排。 “这...”迎客妈妈也是为难,小竹苑今夜有些晦气,实在不敢随意安排,毕竟...她正欲找个理由解释,这时一锭更大的金锭砸中了她,吃痛之于也烙下了一个红印。 “看不起谁呢!”钟良顺势在迎客妈妈身上捏了一把,表情轻浮蔫坏! “这...这有何难,贵人跟随我来便是。”迎客妈妈心中简直乐开了花,也不理会麻子书童揩油。 ...... 几经兜转,他们来到了一座幽静的院子,院墙是用青竹隔开的。 这便是李师师以前居住的小竹苑。 “公子若是没有相熟的清倌人,我给您推荐几位当红的姑娘?” “不用,我家公子喜欢青涩的,有没有新调教好的送一个过来。”原主刘子骥常年混迹花坊,一些当红头牌基本都相熟,钟良怕露出破绽。 “好嘞!”迎客妈妈马上差人去安排。 “鬼公子,贵仆看也要不要安排则个?”妈妈知道眼前的是大冤种,能多宰一点就是一点。 “嘿嘿,我就喜欢半老徐娘,不知这位妈妈今夜有没有开妆接客的心情!”钟良一脸猥琐的盯着对方。 “哎哟,您可说笑了,我这跟老葱嚼起来可没什么味道!”她表面笑嘻嘻,心里已经把钟良骂了几十遍。 ...... 不一会,一位脸蛋出众但身形略显单薄的青涩少女被带了过来。 迎客妈妈低声对她交代了几句就退下。 青涩少女:“奴家小秋棠”。 她抱着琵琶怯生生的行了一礼,正欲先弹一首,只见麻子脸的奴仆笑眯眯的走到她身前,伸出手在在背后轻轻一拍,不等她后退,眼前一黑,晕阙了过去。 钟良将小秋棠平放在床榻之上,然后根据钱守一的交代,按照四象八卦方位在房间里分别贴上事先准备好的引魂符...掏出太阴镫,默念口诀后瞬间变成大,摆放在房间的正中间,备上水果之类的贡品... 一番神秘兮兮的操作看得小蝶目瞪口呆,心想少爷这究竟拜的是什么仙,怎么跟小时候村子里白事作法的老神棍一样... 一切准备妥当后,钟良说道:“小蝶你去外间帮我看着,不要其他人进来打扰。” 小蝶知道兹事体大,点了点头去外间守护。 钟良估算现在应该是子丑交替之间,正是阴溟之势正盛之时。 当下便屏气凝神,从腰间拿出钱守一给的小瓷瓶,小瓷瓶上绘画着诡异的符箓纹理,他轻轻的取开盖子倒进太阴镫钟,一股灰白缭绕的烟雾如同桐油一样流出。 这是炼化后一年量的阴德。 点燃灯捻,默念招魂往生咒。 “荡荡游魂,何处生存” “河边野处,坟墓山林” “失落真魄,速归来兮” “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 太阴镫静静的燃烧,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静之中。 突然,八张贴在不同方位的引魂符开始飘动,太阴镫燃烧的那缕青烟向着一个方向飘去,像是路引,又像一把勾子。 钟良静静的看着那个位置,烟雾氤氲之间,有人形物质正在凝聚。 周遭的温度瞬间冷若刺骨。 “公子...”飘忽不定的声音传来。 “师师?”钟良望着对方。 烟雾凝聚成型的李师师魂魄忽明忽暗,好像随时会散去。 “奴家这是死了么?”师师有些迷惘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公子...奴家好痛...好难受...”她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烟雾竟然像泥块一样簌簌掉落。 钟良赶紧凝神,心生一道敕令,百来个青铜小鬼跃体而出,围着李师师形成了一个护罩。 终于,她烟雾状态的魂魄得以稳固。 “公子真的寻找到仙缘了么?”李师师好奇的看着周遭雀跃的青铜小鬼:“往日公子总是痴迷寻仙,旁人都是嗤笑,师师却是信的,像公子这般赤子之心,本该是有仙缘...” “师师姑娘,你还记得...那晚的事情么?” 钟良毕竟占据的是刘子骥的躯体,并且与他残留一魂共同寄生,所以对李师师也有发自内心的感情。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诉衷肠的时候,一年炼化的阴德维持不了多少时间。 “那晚呀...那晚上公子说要娶我过门...” “啊...” “骗你的呢...”李师师掩嘴偷笑着,随即有些哀伤道:“没想到再见时,已经是阴阳相隔...” “师师...你还记得...是谁害了你吗?” 师师神色复杂的看一眼钟良,凄婉道:“害我的,不正是公子你么!” 第三十一章 佛狸祠下,神鸦社鼓! “害我的,不正是公子你么!” 钟良心里一紧,难道真的是自己杀的李师师?可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对! 这里面有古怪。 “师师,究竟是怎么回事?” 烟雾中模糊的身形晃了晃:“那晚,公子听到蒲二少提起武陵渔人和桃花源,便兴致盎然的讨论起来...后来也喝得酩酊大醉...奴家收拾一番服侍公子睡下后,大概也是丑时左右,公子苏醒了。” “公子苏醒以后,表情很奇怪,很陌生的...奴家以为公子身体不适,于是端来醒酒汤喂服,可公子却突然掐住我的脖子...”说道这里,李师师的魂魄低声抽噎起来。 “我还说了些什么?”钟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他不相信刘子骥是这么残忍的人。 “都是假的,不要喝药!!!” “什么???” “你说:‘都是假的,不要喝药!!!’”师师重复了一遍。 ...... 钟良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一空,颓然的坐在榻上。 如果他一开始还有点怀疑师师在说谎,可是听到这句话后,他彻底凌乱了。 我真的杀了李师师!!! 不对! 还是不对! 时间线不对! 钟良的大脑开始快速梳理...自己是在桃花诡域钟苏醒,那个时候的刘子骥已经被钱守一剥去了两魂七魄,被复制成了九具阳身... 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师师? 狮狮!!! ...... “都是假的!!!”钟良站起身来。 “公子...”烟雾中李师师的身形顿了一下。 下一秒,百来个青铜小鬼组成的护罩瞬间撤去。 一道黄纸符箓飞向烟雾当中。 火光腾起。 烟雾之中李师师的魂魄凄厉的惨叫一声,然后烟雾炸裂。 一道黑色的虚影虚晃一枪后遁入床榻之上。 被钟良敲晕的小秋棠蓦然睁开全白无黑仁的双眼。 然后笔挺挺的站立起来,嘴上带着一抹怪异的微笑看着他。 不等钟良反应,她手拨琴弦,尖锐的音符像利刃一样飞向钟良。 嘭~~ 消失的青铜小鬼再次组成护罩将钟良护在其中。 音符利刃与护罩碰撞出一阵火花,最后碎裂化为虚影消失。 “桀桀桀...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小秋棠问到。 钟良面色凝重,这还要感谢那一次狮狮用幻境戏弄他,让他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方才那句“都是假的,不要喝药”如同魔咒一样乱了他的心神,差一点让他崩溃。 这又是一场幻境! “你究竟是谁?”钟良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捏着一张火子符。 “我是谁?我是你呀!”下一刻,小秋棠变成了刘子骥的模样。 “你看...”他掀开衣袖,上面赫然了三排鲜血淋漓的刻字——“不要喝药!” “装神弄鬼!”钟良扔出一张火字符直射对方。 于此同时,对方也几乎同一时间同一角度扔出一张火字符。 两张符箓在空中碰撞炸裂,火光四溢。 “让你学!” 钟良抬起左手,在虚空之中写下十六字符咒。 勅令一下,十六个字射向对方。 果然,这手对方学不来,瞬间又变回了小秋棠的模样,琵琶声响起。 密密麻麻的音符利刃与十六字符咒在空中激斗。 钟良又祭出一张水字符。 黄纸符箓在接近小秋棠的时候炸裂成一道水幕,然后冲击在琵琶之上。 被水浸湿的弦出现一阵乱音,音符利刃威力大大降低,很快被十六字符咒击退。 也就在这一瞬,钟良依仗着青铜小鬼护罩的防御欺身而上。 手中菜刀上也附着青铜小鬼,有了法术加持的菜刀劈向小秋棠。 小秋棠面色不惊,举起琵琶当做盾牌。 噗嗤~~刀刃先是割断了弦,然后将琵琶从中间劈开。 钟良毫不犹豫的抽回菜刀,然后又是一记劈开,眼见就要劈开小秋棠的脑袋。 对方突然变成了小蝶模样。 “少爷...” 即便钟良知道这是幻境,但菜刀还是在空中犹豫了一下。 然后,小蝶诡秘一笑,本是樱桃的小嘴突然裂开,无数黑影从里面飞出。 噼啪噼啪~~ 那些黑影是蝙蝠,它们冲击着青铜小鬼护罩,由于数量实在是太多,围着护罩整整一圈。 视线受阻的情况下,钟良感知到了危险,手握一张缩地符,口诀念出。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然后又凭空出现在三米开外,隔着桌子与小秋棠对峙。 短短几个呼吸之内,钟良就拿出了全部看家本事,本想快速治住对方。 “嘿嘿,不错,真的不错!”没有琵琶的小秋棠一边鼓掌,一边眼神炽烈的打量着钟良。 说是眼神也不确切,因为小秋棠的眼睛没黒仁。 但钟良能感受到对方所表现的那种兴致。 “好好保护这具身体,若是坏掉了,有人会生气的!” “你究竟是谁?”钟良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但他必须要问出来。 小秋棠并没有回答,只是带着诡笑注视着他。 钟良心中恼火,将菜刀劈进桌子上,然后双手同时做出书写姿势。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 钟良凝结出最纯粹的神意,三十二个符咒悬浮左右,金光熠熠! 小秋棠看了一眼金字符咒,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后会有期!” 一道虚影从她体内幻化而出,她的眼睛瞬间又恢复了黑仁。 钟良无瑕他顾,勅令之下,三十二个金字符咒包向虚影。 虚影在逃离的过程中向身后抛出了无数黑色蜉蝣,蜉蝣瞬间转化为无数黑色蝙蝠,数量之多很快就填满了小半个房间。 三十二个金字符咒被密密麻麻的黑蝙蝠包裹,竟然无法快速突破。 眼见黑色蝙蝠越来越多,马上连他也要被吞噬,钟良拿出所有的火字符撒向空中。 噗嗤~~ 火光炸裂! ....... 依翠楼后院虽然幽静一般人进不来,但还是有小厮随时候着。 有人发现小竹苑冒起了一阵火光。 “走水了!!!” “走水了!!!” 瞬间,后院热闹了起来。 很快。 易容成麻子脸的钟良一手抱着小蝶,一手夹着小秋棠灰头土脸的从浓烟中冲了出来。 ...... 几乎同时,城外十里一处风水极佳之地,南阳蒲氏五进的祖宅坐落其中。 院子最深处的宗祠里,一位头发霜白,衣着雍容的老者正跪在祖宗牌位前祷告。 扑哧~扑哧~~ 一只通体乌黑,眼睛赤红的乌鸦落在最高处的一座牌位上。 老者哀叹一声,然后起身离开。 走到天井,老者神色疲惫的转头。 祠堂幽静肃穆,摆满三牲和贡品的供桌上,那只乌鸦正一下一下啄着白煮牛头。 “回来了?” “怎么就不死呢?” 老者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躬着身子消失在黑暗之中。 仿佛听到了老者的叹息,黑鸦漠然的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享用食之无味的祭品。 佛狸祠下,神鸦社鼓。 第三十二章 乱葬岗中,开棺验尸! 钟良抱着昏迷的小蝶回到了刘府,不多时她便幽幽醒来。 “少爷,我这是怎么了?” 钟良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向她说了一遍:“小蝶,关于蒲家特别是蒲家二少你了解多少?” 小蝶在刘府不仅是他的房内之人,刘府在南阳的大部分产业平时也是她一手打理。 “少爷是怀疑蒲家?”小蝶诧异的问道。 钟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今夜那团突然出现的黑色虚影扰乱了他想通过头七回魂与李师师见面的打算。 如今小竹苑已经被火字符付之一炬,再想通过【尽七回煞祭】来寻找线索已经基本不可能。 唯一的线索都指向了蒲家。 “蒲家的情况我需要详细整理一下。” “没事,你先整理一下信息,我需要离开一会。” 钟良看了一眼天色,离天亮还有一会,他需要回诡域再找一下钱守一。 钟良铺开《桃花诡域契》默念口诀,再次睁眼的时候又回到了桃花村宗祠的天井之中。 此时,钱守一正指挥着村民在重建祠堂,村民们见钟良突然出现,一一过来见礼。 “钱长老,我需要挖一座坟,开棺验尸。” 钟良知道钱守一是这方面的专家。 “那我随域主出去一趟。” 钱守一想了想说到,出去外面的世界毕竟对他半人半鬼的身体有一些危险,但既然域主有所求,他当然不会推拒。 “钱长老不用冒险,需要找你借一样东西。” “域主所求何物,我一定拿出来。” “你的一颗眼睛。”钟良盯着他说到。 钱守一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佩服域主真是七窍玲珑心,思维独到。 他的眼睛不是一般的眼睛,而是开了天眼,能看透一切虚妄。 只见钱守一摇身一变成了骷髅状态,只是身上的腐肉相比前几天少了很多,大概是耗费的阴德太多缘故。 钱守一伸出一只白骨爪将腐烂且爬着尸蹩的左眼眼球扣了出来,还不忘用道袍擦拭一番后才递给钟良。 “域主拿去便是,只需有这颗眼球,外面的世界我也能同步感知,而且可以与域主保持联络...域主只需记住,千万不要将眼球暴露在自然光线之下即可,若是白天可以将它放入装阴德的小瓷瓶之中...” 钟良接过钱守一的一只眼球,然后小心装进小瓷瓶中。 瓷瓶里本来装的是一年炼化的阴德,只不过在小竹苑浪费掉了,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 钟良再次返回南阳刘府卧室的时候,小蝶还伏在书桌上整理着蒲家的信息。 问清楚了李师师下葬的地方,钟良便独自一人从后院出了刘府。 一路隐秘,很快便到了城外的一座乱葬岗之中。 寻找一番后,看见一座新坟上草草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李师师之墓。 “师师姑娘,我一定会找出幕后之人为你报仇!”钟良对着坟墓简单的祭拜一番。 乱葬岗位置本就偏僻,又是三更半夜自然无人敢来此,这也方便钟良行事。 钟良拿出准备好的铁锹,很快就将封土挖开,露出一个用木板钉成的简陋棺椁。 李师师作为倚翠楼的当红头牌之一,这些年没少帮崔妈妈赚钱,至少原主刘子骥就贡献了不少,没想到惨死之后如此草率掩埋。 青楼之中,如此凉薄,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然而,钟良现在并不能做太多,怕会引起别人注意。 “师师姑娘,等我洗刷冤屈,找出幕后真凶,一定会帮你将坟墓迁移到风水极佳之地,这也是我仅能做的。”钟良心里默默说道。 告了一声得罪后,他便用铁锹将棺椁撬开。 李师师的尸身呈现在眼前,看着脸色呈现靛青色的故人,钟良的心被触动了一下,往日余音浮现脑海之中。 片刻后,钟良深呼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然后掏出小瓷瓶将钱守一的眼球倒出来拿在手上。 “钱长老?” 手上的眼球咕噜转动了一下,他的意识里想起了钱守一的声音:“域主,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 钟良将眼球靠近李师师的尸体。 “这位姑娘的脸色靛青,符合正常人死去的症状,口鼻耳腔之中没有瘀血,也不像是中毒...头部没有明显的伤口...脖子并没有勒痕...” “从尸身上并不能证明惨死的说法。” “钱长老有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需要将殓服解开。” 钟良楞了一下,随即将李师师的殓服完全解开。 钱守一的眼球从上到下认真的检索。 片刻后。 “咦?” “如何?”钟良急切的问到。 “域主靠近些。” 此时钱守一的眼球正盯着尸身右肋下方。 钟良拿着眼球凑近,这时眼球中闪过一道紫光,如同后世的紫外线一样,右肋下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 “这是?” 那是一个类似鸟类抽象轮廓的印记,但绝不是胎记。 “神鸦社!!!”钱守一低声惊呼,连音色都感觉有些颤抖。 “神鸦社?”钟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一个名词。 “绝对错不了!!!”在眼球紫光的照射下,那个印记越来越显现:“一定是神鸦社的标志!” 见钟良有些疑惑,钱守一继续说道:“山上百家扶持山下世俗王朝,为了稳定统治,通常会派驻一些修士协助世俗王朝的官府进行管理,一方面是为了保护皇族百官,同时也是为了镇压境内的山野散修和邪魔鬼妖...这些修士在官方会组成一个机构。” “当年,晋国的修士机构叫‘灰衣司’,因为他们的标志是黑色血鸦,所以又被称为‘神鸦社’...” “钱长老确定?” “一定错不了!六百年前桃花村的劫难,就有神鸦社的影子,我的这双眼球也是当年一个灰衣剜出来丢进粪坑之中的!” 钱守咬牙切齿,显然这个标志的突然出现勾起了他刻骨的仇恨。 “域主,现如今是不是晋国统辖?” “是晋国!” “那就确信无疑!” 钟良面露沉重,兜兜转转,事情又回到了六百年前桃花村的劫难之上。 李师师不过一个普通的花坊头牌,为何身上会有神鸦社的印记! 难道,那些人一直潜伏在自己的身边? 李师师,其实就是神鸦社的一员!!! 那为何她会惨死!? ...... “域主!快!用火字符将尸身烧掉!!!” 正当钟良陷入思索中的时候,钱守一惊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第三十三章 家族诅咒,蒲氏有疾! 钱守一的声音让钟良来不及反应便心生勅令,青铜小鬼跃身而出护体。 几乎同时,棺椁中的尸身开始急速腐烂。 却没有变成白骨,而是露出一团滑腻粘稠的黑泥,像是沥青状。 黑泥中无数触手蔓延,向着钟良伸了过来。 钟良身上仅剩的一张火字符祭出。 “幽冥之火,消弭无形,去!” 下一秒,黑泥燃烧起来,然而却并没有能阻挡触手的伸长蔓延。 钟良又一张缩地符祭出,人已经出现在三米开外。 “钱长老,这是什么东西,为何与那晚诡域里出现的不明物质如此相似。” 钟良看着已经被燃烧殆尽的棺椁中那团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不正是那晚【礁筵朝灵祭】召唤出来差点吞噬整个诡域的物质! “是脂灵官!” “脂灵官?” “是的,那是阴溟老母座下的仙灵之一,能吞噬消化一切死亡之物!”钱守一惊恐道。 “如果人死后,不被阴溟鬼域召唤,不按规则进入轮回,就会变成怨魂,脂灵官就会吞噬掉她!” “如何能消灭它!”钟良现在来不及研究这种所谓的仙灵。 沥青一样的触手让他想起了那晚撕裂虚空即将降临的未知且无法抵御的存在,不管是视觉还是心理上都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域主,血!” 钱守一也知事情棘手,当下紧急提醒到。 钟良反应了过来,当下立断掏出腰间的菜刀,割破手掌,然后拿出一张神行符。 啪~血掌印了上去。 然后默念口诀,神行符极速射向已经蔓延出坟墓的黑色沥青物质。 噗嗤~~血掌印接触之下,无数触手顿时变成灰白粉末状,然后寸寸灰飞烟灭。 钟良也不犹豫,又是几张盖着血掌印的神行符四面祭出。 一股焦熟刺鼻的味道蔓延开来,本已爬出坟墓的脂灵官开始萎缩,发出一阵低频尖叫,犹如婴儿啼哭。 看着坟墓里逐渐化为灰烬的异物,有些是脂灵官,有些是李师师的骨灰,钟良面色晦暗,心情却是更加沉重。 晋国官方的神鸦社! 阴溟老母座下的脂灵官! 对方总是抢先一步布局。 师师的身份与死因,那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 回到刘府之中,小蝶已经整理好蒲家的所有信息。 足足有十几页纸张那么多,也亏得小蝶信息梳理能力。 “小蝶,你也忙活的一宿,快去补下觉。” 钟良见脸色有些苍白的小蝶忍着哈欠,看了一眼即将微亮的天色说到。 小蝶知道钟良心中有事,便也不多言,乖乖的半依在床上,看着聚精会神阅读信息的钟良,有些担忧,有些满足,很快睡去。 一炷香时间后,钟良放下手中关于蒲家的信息。 眯着眼注视着窗外,手指搭在书桌上有节律的敲击着。 蒲家,南阳首富和首善之家,家族产业主要分布在布匹纺织、金银矿场、水陆运输。 与刘家在产业竞争上主要是布匹这一块,刘家的主业是布匹生意。 蒲家目前家主这一脉发迹于六百多年前。 “又是六百多年前!钟良低声自言自语说到。 六百年来,南阳蒲氏这一脉突然崛起,不仅生意上快速积累了让人眼红的财富,而且也与南阳各地豪族和官方进行频繁的联姻,钩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如今的南阳太守就是蒲家姻亲,蒲家目前也是晋国布匹类的皇商之一。 从表面的信息上看不出蒲家有什么异样,顶多是一个地方豪强的快速发家史。 但从蒲家历代子嗣继承上,钟良敏锐的发现了一些疑点。 蒲家不管每代子嗣的总数量是多少,男丁都只有两位。 而且每代男丁中,长子必然是身患重症或是身残,次子一生无恙且继承家业。 如果一两代如此还不足为奇,但代代如此就显得有些诡异! 私底下,南阳上层流传着一种说法——蒲氏有疾,族有诅咒! “蒲家的诅咒吗?”钟良冷笑。 这一切的这背后,蒲家必然逃脱不了干系,甚至可以怀疑六百年前桃花村劫难是否背后也有蒲家身影? 以蒲家强大的官方背景,蒲家是有能力与神鸦社牵着到关系的。 ...... 就在钟良快速消化蒲家信息的同时,与之相隔不远的蒲家大宅里,宿醉方醒的蒲家二少蒲君煜在小厮的掩护下正从后院小门偷偷归家。 鬼鬼祟祟穿过奢华的后花园,蒲君煜正欲松一口气。 一位头发发白的老者赫然出现。 “父亲!”蒲君煜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行礼。 这位老者正是南阳蒲氏当代家主蒲世贤。 “这一夜又去那里鬼混了!”蒲世贤厉声呵斥道。 蒲君煜吓得不敢抬头,畏畏缩缩的说道:“孩儿昨夜宴请太守府的沈总管和布行的一些老掌柜...” “即是宴请,早早结束了又为何不归家,又是夜宿淦水花舫?” “父亲,孩儿知错了!” 蒲君煜一向畏惧蒲世贤,不仅是对方作为家主和父亲的威严,还有对整个南阳蒲氏的掌控力度。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中。 寂静的后花园里传来零散的人声,仆人们已经早起。 “起来吧,地上有些凉。”蒲世贤语气一软。 蒲君煜身子一抖,颤颤巍巍站起身子低着头侯在一旁。 “昨夜我回老宅去看你大哥了。”蒲世贤看着二子说道:“你多久没有去看他了?” “父亲...近日布行事务繁杂,我本想处理好事情便抽空去看望大哥的...” 蒲君煜老实回答,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去看那个痨病鬼做甚,晦气! “你大哥...身子越来越差了,兄谦弟恭,你平日也应该多关心一下他!”蒲世贤微叹一声,言语中有说不出的苍老。 蒲君煜低头受教,心中却更加怨恨,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对那个痨病鬼亲近有加,而对他一直严厉苛责。 “刘家的事,你少掺合!”这是蒲世贤的警告:“我知道你一直谋划并股刘家布行的事,听说刘家子回来了?” 微凉的清晨,蒲君煜满头大汗,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父亲的手段。 见蒲君煜不敢出声,蒲世贤也不在这件事上继续追问。 “你年纪也不小了,尽快成婚吧,蒲家下一代也该有一两个子嗣了,我已经与竹山郡孔家那边说好,准备一下,下个月过去提亲纳彩。” “是,谨尊父亲安排!”关于成家之事,蒲君煜根本无法拒绝家族的安排。 ...... 回到院子,蒲君煜挥退小厮,侍女送来热毛巾给他烫脸。 他脸色阴沉的坐在榻上。 刘家的产业他必须拿到手,只有这样才能让一向看不起他的父亲和家族长老们对他刮目相看。 所以,刘家子必须死! 至于与孔家联姻,无非是房内多个女人而已。 想到女人,他脑海里就浮现刘家那个幕后打理生意的女子,顿感小腹胀热,眼中欲望炽烈。 他一把拉过捧着热毛巾的侍女,伸手探进她衣服里面。 侍女感觉一阵吃痛,戚眉忍受不敢反抗。 蒲君煜正欲强行行事,突然脑海里浮现父亲的话。 “蒲家下一代也应该有一两个子嗣了!” 子嗣! 蒲君煜想到了老宅里那个痨病鬼,心生郁结,燃起的欲望顿时消散。 蒲氏有疾呀! 第三十四章 神识血祭,符道大成! 钟良又回到诡域宗祠。 祠堂正厅已经修缮完毕,桃花村李姓列祖列宗的牌位已经重新安置在了神阶之上。 现在是白天,村民们还躺在后山坟堆中,钟良没有直接去找钱守一,他想要独自闭关一天。 无论是依翠楼小竹苑的虚影,还是乱葬岗中的脂灵官,无不提醒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 祠堂一侧有书案、黄纸、笔墨。 翻出《云篆百鉴》,一共一百二十七钟符箓之法。 首先是火字符,火是万能之法。 “凡凭空起火,非狐魅相扰,即犯天火,火起时,急画此符诵此咒,可以禳之...” “焚香奉召,水府正神,冯夷守护,任葵趋庭,天火地火,无煅无焚,一切邪火,消灭无形。” ...... 认真揣摩火字符的真意之后,钟良提笔按照百鉴所示的符形进行临摹。 符箓之道对于书法要求很高,钟良并不精于此道,但他领悟能力很强。 很快符头、符腹、符脚、符胆四个部分临摹完毕。 按照钱守一的说法,一张符箓也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分,若要写出上品符箓,必须要用云符才行,也就是需要雷击木为墨引。 雷击木乃是稀罕之物,诡域之中并无存货,他已经安排小蝶通过刘家的渠道去采购,相信应该会有所得。 但最重要的是,符箓的灵魂是需要主事神佛,若是没有主事神佛,那么符箓的品相永远也达不到极品。 这也是为何在小竹苑那么多火字符都无法解决黑色蝙蝠,乱葬岗之中火字符也无法燃烧脂灵官的原因。 这个世界,没有火神!同样的也没有水神。 按照钱守一讲述:万年前的造法时代,大道演化的神位之中是有水火二神,而且神位极高,但八千年前,神道内讧,水火二神被驱离大道之外,从此之后,神位空悬。 ...... 拿起写好的火字符,看品相应该是中品。 钟良默念口诀,然后符箓祭出,天井中的废墟瞬间燃起一堆明火。 “这种威力对付寻常之物应该没问题,但对付诡物效果还是不佳。” 连续又临摹了几张火字符和水字符后,钟良对这两种符形已经算是基本掌握。 ...... 钟良又平铺几张空白的黄纸符箓,用腰间的菜刀割破手指,然后以血为墨在黄纸符箓上开始临摹。 血符,是比云符还要强大的一种,但成功的概率却很低,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有反噬的危险。 不多时,一张血字火符书写完毕。 钟良轻舒一口气,然后默念口诀祭出。 然而,天井之中并无异样,血符飞行到半空只是燃起了一点小火苗。 钟良见此饶了饶头。 “血符虽然强大,但是哑火率却太高,关键时刻靠不住!” ...... 又是一连写了几道血字火符,效果虽然在逐步提高,但依然无法达到钟良的要求。 钟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神识既然可以书写十六字真言,那么是不是也可以画出符形呢?” 但他也没有把握,毕竟十六字真言是从青铜鼎中继承,而且与自己的神识融会贯通,符箓之道主要还是以形为主,非以文字为主。 钟良闭上眼,神识来到了一个虚无的空间之中,这个空间四面都是巨大青铜壁垒,最上方是漫天星辰。 壁垒之上有很多方块龛笼,每个龛笼之中都有一个青铜文字小鬼在里面呼呼大睡。 钟良的出现让它们苏醒过来。 于是它们雀跃的从龛笼之中爬了出,围着钟良一个个歪着脑袋。 ‘道’字小鬼看见钟良手指的的伤口,舔了舔舌头,眼睛顿时炙热起来。 “你这小鬼,是馋我的血吗?” ‘道’字小鬼使劲的点了点头。 “那就给你尝尝?”钟良把这些青铜文字小鬼当做宠物一样。 ‘道’字小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又不敢向前。 钟良笑了笑,然后提起它,将手指伸向它的嘴巴,指腹挤了挤。 ‘道’字小鬼轻吸一滴鲜血,顿时神采奕奕,青铜之身散发出一阵幽亮的光泽。 其他小鬼也都雀跃起来,这让钟良顿时头皮发麻:“一人一口,那我岂不是要贫血了!” 见到其他小鬼一个个露出失望的表情,钟良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你们为我护身的奖励了。” 几千滴血应该也就几,权当爱心献血。 “不过,你们要排好队,一个个来!”钟良化身为幼稚园校长,而他面前的就是几千个小朋友。 听懂了钟良的话,青铜小鬼们很快就排成了一堆长长的队列。 经过上一次调教,这些文字小鬼明显有了很强的纪律性。 “你倒是机灵,不过你已经吸了,莫想贪多!”钟良将排在第一位的‘道’字小鬼提溜起来,丢到一边,全然不顾它哀怨的眼神。 见队形整理完毕,钟良咬破手指,让伤口再大一些。 ‘道’字小鬼趁着空档又悄悄溜了回来,不过被拍在第二位的‘法’字小鬼一脚踹飞。 ...... 随着青铜文字小鬼们一个个接收奖励,青铜壁垒越来越亮泽,钟良也感觉到神识越来越清明。 ...... “但是,如何让你们这些文字小鬼变成图形呢?又没有后世的图文转换app?” 奖励完所有青铜文字小鬼,钟良陷入了沉思。 “鸡!”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当初看到的一个短视频,养鸡场的老板将稻谷写成文字,然后鸡们吃食的时候就会按着文字的轮廓排队! “可以试试!” 当下,钟良对着所有躺在地上回味美味的小鬼们发出一道集合敕令。 小鬼们很快按照道藏经文顺序排列成整齐的队列! “待会,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能动!” 青铜小鬼们似懂非懂,一个个都连忙点头。 随后,钟良咬破手掌,在队列正前方按照火字符形在地上用血开始书写... 过了一会,脸色苍白的钟良看着地上巨大的符形,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一声敕令之下,所有的小鬼都雀跃的奔向地上的美味。 钟良远远望去,青铜小鬼们围城的形状正好是一道完整的火字符! ...... 祠堂的天井里,钟良睁开双眼,然后伸出一只手,凌空缓缓画出火字符。 手指所至,青铜光泽四溢,每一笔线条中仿佛跳跃着青铜小鬼的身影。 一道悬空的火字符。 成了! 神识敕令,火字符飞向天井废墟! 砰~~一朵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震得神阶上的牌位都有些不稳。 “神识成符,我悟了!!!” 第三十五章 拙劣之计,逆鳞者死! “出事了,出事了!” 厢房里,钱守一慌忙推开门,天色尚未全黑,他本不应该这时出来,但巨大的爆炸声和热浪让他惊醒。 他睁着一只眼睛看清钟良脸色苍白的站在祠堂中。 “域主?” “钱长老,扰了你的清梦,抱歉!”钟良笑着说到。 “这...这是域主施的道术?”钱守一指着天井废墟中的火焰惊讶问到,那团火焰连石块都能烧着,威力实在骇人。 “闲来无聊,试了一下符箓!” 钟良轻描淡写,实际上并不轻松,在神识里以血饲养青铜小鬼,最终通过取巧之法神识成符,但消耗也是极大! “火字符威力怎么可能如此之大,这种破坏力至少是接近极品的品相了?”钱守一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信。 现如今极品的水火符已经失传,但能接近极品也是闻所未闻,至少六百年前,即便是他所在的师门也几乎无人能把火字符威力发挥到如此之大。 啪嚓~~火焰中的石块裂开,一些小石块甚至已经被烈火烧成了渣。 钟良便将‘神识成符’的过程解释给他听。 听罢,钱守一眼神复杂的看着钟良,叹到:“八千年来,即便是取巧之法,鲜有人能将符道与神识相融,域主真乃奇人也!” 随后,钟良又在神识中将水字符临摹一遍。 这一天,六百年未曾下过雨的桃花诡域,大雨磅礴,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 神识中临摹水火二符,已是消耗了钟良极大的气血与精神,也达到了他所承受的极限。 《云篆百鉴》一百二十七种符箓短时间内不可能全部在神识中临摹一遍,钟良深知欲速则不达。 服下钱守一奉上的养神丹,钟良得到一定恢复,赞道:“本以为钱长老善于符箓之道,未曾想到连丹道也是精通。” 钱守一讪讪的说道:“符道和丹道都是道门必修,只不过我这一派主修符道,这养神丹还是六多年前从师兄手中骗来的,此丹对于鬼物用处不大,域主在外界倒是可以时时调养。” 他将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瓷瓶奉上,钟良也不惺惺作态,直接收下。 眼见天色已黑,钟良铺开桃花诡域契回到南阳刘府。 ...... 刚一睁开眼,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小蝶不在卧室之中! 用易容符幻化为小厮模样寻找一番,更加让他意识到出事了:整个刘府竟没有一人! 突然,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从假山之中爬出。 钟良缩地符出现在他的背后,一只手制住对方的脖梗,定睛一看,原来是刘三儿! “刘三,究竟出了何事?”钟良恢复刘子骥的声音问道。 刘三儿本来吓得半死,一听是少爷的声音,立马瘫软在地上:“少爷...出事了,白天太守府的人和衙役闯进府里将所有人都关押起来,刘府被查抄了!” “什么!!!”钟良大惊:“他们以何种理由查抄刘府!!” 原来,作为皇商的蒲家前几日准备送一批供布入京,结果莫名失窃,就在白天,衙役在刘家布庄中找到了那批失窃的供布... 越是拙劣的嫁祸之计,越是暴力直接! 钟良眼神阴鸷。 蒲家!竟然先动手了! ...... 淦水之中最大的一座龙舟花坊。 灯火通明、佳肴美酒、琵琶琴瑟、美人燕舞...奢靡的宴请进行正酣。 刘三机灵,当时刘府被查抄的时候正在如厕,听到不对劲便藏匿在了假山之中,并且偷听到了周县尉与郡守府总管之间的对话,他告诉钟良今夜蒲君煜会在龙舟花坊宴请。 钟良让刘三继续藏匿在刘府,便易容成一名小厮匆匆来到花坊之上。 此刻,钟良正侯在正厅门外,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主桌上围着一圈人。 主位的是一名身形富态管家装扮的中年男子,不出意外他就是刘三口中的郡守府总管。 左侧则是面相阴柔的蒲家二少蒲君煜,右侧则是郡治县衙的周县尉,这两人在他的记忆里比较熟悉。 一名面容不苟言笑、身后背着一把巨剑的道人坐在蒲君煜的下首闭目养神,对于美酒佳肴、美人燕舞丝毫不感兴趣。 余下的除了两名锦服男子外,他还看到了一名熟人——刘府布庄的管事! 内奸呼之欲出。 钟良压制住心中怒气,用神识倾听场间对话。 “这次全仗赖总管支持,君煜先敬一杯!”蒲君煜露出阴柔的笑容对主座那位总管说到。 “二少客气了,你我之间...哈哈...”赖总管并未提起酒杯,只是眯着眼睛附和笑容。 “此间事了,我会遣人将刘府家资六成送进太守府,五成孝敬太守大人,剩下一成...赖总管劳苦功高又深得太守大人信任,可不要推却哦!” 蒲君煜话说完,赖总管眯着的眼睛便睁开,提起酒杯与蒲君煜虚碰一下:“都说二少是难得的精细之人,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嘛!” “剩下的四成,周县尉拿半成,刘管事拿半成!”蒲君煜又与另外两人碰杯。 哼,原来是分赃大会,门外的钟良心中冷笑。 “只是...少...那刘子骥至今还未寻到音讯...”刘管事得到了半成家资的许诺先是狂喜,接着又有所顾虑的看了众人一眼。 “刘家子不足为虑,如今他身背命案,如过街老鼠,连面都不敢露!”周县尉看了一眼蒲君煜,随即淫邪说道:“恭喜二少得偿所愿,如今刘家子侍女落在二少手中,以二少炮制手段,她还不服服帖帖的将刘府家产秘辛拱手奉上?” “我看今晚谁都不要给二少灌太多酒,免得行事时力有不逮,哈哈哈...” “呵呵,你们也别小看刘家子那位侍女,她可是刘府真正名义上的大管家,现如今最好是不要用强,先将刘府秘辛和资产套出,等没有利用价值了,还不是任由二少玩弄...” ...... 厅中谈话内容越来越淫邪,门外的钟良双手紧握,怒火冲天。 神识之中,杀戮之气暴起! 他看向蒲君煜,在他眼里,那已经是一具死人! ...... 厅中觥筹交错,唯独那位背巨剑的道人闭目养神充耳不闻。 突然,他微不可查的睁眼一线,有精光溢出。 第三十六章 越境杀人,持剑者怒! 钟良神识中杀戮之气要爆发之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道寒芒定在自己的位置。 钟良心中惊疑不定,没有及时压制住杀气,被人发现了? 来不及思索对策,一道声音在神识之中响起:“阁下也是道门中人,为何鬼祟潜伏门外,何不现身?” 嘭呲~一道火光飞向大厅,钟良祭出一道火子字符,先发制人。 就在火字符在圆桌上空要炸裂开之时,一股寒冰之气将其禁锢在了空中。 “有刺客!” 突发变故,蒲君煜等人反应过来四处逃散。 持剑道人蓦然睁开眼,只见眼瞳中浑浊一片,竟然是个瞎子! “大胆狂徒!”他大喊一声同样一张带着冷冽寒意的符箓射向钟良所在的位置。 钟良神识中一道勅令,无数青铜小鬼护体而出。 那道符箓被阻隔在外,化为一道道碎裂的冰锥。 “结神境?”瞎眼道人神色凝重:“你能勅令经文护体,确实厉害,山下世界何时多了你这样的人!” 言语之中有赞赏之意。 说完他双指并拢,一道寒芒在指点凝聚,然后射向钟良。 钟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连忙缩小青铜小鬼护身范围,让护罩更加紧实一些。 但他还是小看了那道幽绿色的寒芒。 寒芒所至,护罩裂开了一道裂痕,那处的青铜小鬼身形出现了一丝虚化。 随后,钟良便感觉到了一阵胸闷,喉咙中传来甜腥的味道。 他心中大骇,想起了钱守一曾经说过的所谓七大境界中的凝气境。 凝气者,下者凝气为刃,中者凝气为芒,上者凝气为罡。 难道这位瞎眼道人竟然是一位凝气境中的强者! “念你同道中人,束手就擒饶你不死!”瞎眼道人厉声呵斥,却也是依仗自身境界和实力。 “跟你妈的同道中人!” 钟良扫了一眼躲在各处角落的罪魁祸首,怒道:“助纣为虐,甘心当他人走狗,你道经都读进了腚里了吧?” 瞎眼道人见钟良如此粗鄙,怒意浮现。 “别跟他废话,快杀了他,他就是刘家子!”角落里的蒲君煜尖叫起来。 钟良这才意识到盛怒之下忘记了隐藏声音。 当下也不装了,狞笑道:“蒲君煜,你死定了!!!” 说完,右手虚空中写出十六字真言,扑向蒲君煜! “狂徒!”瞎眼道人双手凝气,一道幽绿寒芒屏障阻隔在蒲君煜身前。 他心中震撼,这真是刘家子?不是说他是败家废物,为何身兼如此之多的道门神通。 十六个虚空浮现的金字!那可是神识真言!!! 与儒门言出法随、佛门口灿莲花齐名的道门神通! 非道门正统不可习之! 即便如此,瞎眼道人也不惧,不管刘家子是何种身份,观其出手杂乱无章,神识虽强但术法羸弱。 最多是结神境上的境界,而自己已是凝气中境,优势在我! 瞎眼道人当下心定。 正欲腾出另外一只手制住对方,突然看到刘家子身形一闪,直逼蒲君煜。 “缩地符!” 瞎眼道人不敢托大,抽出背后巨剑向着缩地线路斩去。 眼看钟良要与剑锋相撞,突然缩地线路一拐。 虚晃一枪!钟良出现在了刘家布行管事身后。 钟良身形突现,刘管事面容大惊,求饶的话还未说出,脑袋便分离了身躯。 钟良握着菜刀,刀刃滴着鲜血:“背主之人,死不足惜!” 从一开始,钟良目标便不是蒲君煜,因为离着太远,而他的缩地符只是中品,只能缩地三米。 刘管事因为身份原因坐在靠近门的位置,离钟良最近。 他的脑袋刚好落在周县尉身前,吓得众人瘫软在地。 “严无极,快杀了他!”蒲君煜看见刘管事身首分离,感觉自己的脖子凉凉的,全身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下一个就是你!”钟良脸上也溅了一些血迹,冲着蒲君煜狞笑。 正在这时,瞎眼道人手中巨剑飞来。 钟良强行将青铜小鬼护罩缩至身前三寸。 嘭~~巨大的音波散开。 护罩摇晃了几下,一些青铜小鬼被劈得晕头转向,护罩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乾坤无极!三清借法!” 瞎眼道人双手掐决,手指与巨剑同时光芒大盛! 巨剑在空中幻化出无数影刃!一时间,刀光剑影劈砍在青铜小鬼护罩之上。 钟良一口黑血喷出。 护罩已经被劈刺得七零八落,钟良看着晕头转向不停陨落的青铜小鬼,连忙神识中一道勅令,将它们召回壁垒龛笼之中修养。 于此同时,手中菜刀与剑刃相撞,一手十六字真言再次祭出。 瞎眼道人不敢托大,连忙召回巨剑护卫。 钟良又是一道十六字真言,三十二个金字飞向巨剑与之缠斗。 趁着争取到的这点时间,他掏出太阴镫,默念口诀,将刘管事还未散去的魂魄吸收。 然后火字符点燃灯捻,刘管事的魂魄发出凄厉的叫声,犹如来自地狱。 四周躲匿的众人听着声音都吓得快要尿裤子。 瞎眼道人盛怒:“当我的面炼化阴魂,手段如此阴邪,今日我要为道门清理门户!” “去你妈的门户,死瞎子装什么圣人!”钟良口吐芬芳。 太阴镫炼化魂魄后,钟良便能感知到法器,单手掐决,太阴镫悬空在身前。 瞎眼道人的巨剑摆脱了三十二个金字,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钟良。 嘭~~两个法器撞在一起,太阴镫出现一道凹痕。 这是点灯人和持剑人身阶的代差。 但两组十六真言随后与太阴镫呈现三角阵型将巨剑围困住。 虽然两组十六真言都已残破不堪,一组只有九个字,一组只有五个字。 但时间足够了! 面对近在咫尺的巨剑,钟良屏气凝神! 神识之中,青铜小鬼门看到地面上又出现了血符! 他们欢呼雀跃,一窝蜂涌了上去。 钟良身前,虚空出现的一道火字符随着笔画慢慢呈现! “竖子!找死!” 瞎眼道人意识到不对,身为道门三清派,这样的符箓之法从未见过。 但他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灼热,那是极大的危险信号。 “乾坤无极,三清借法!” 瞎眼道人咬破手指,对着额头一抹,一个竖瞳金眼凭空出现在额头之上! 一道金光射向钟良。 于此同时,钟良身前的火字符也完成了最后的落笔。 嘭~~火焰包裹着金光炸开! 淦水之上,南阳最大的龙州花坊先是船身一颤,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冲天的火柱射向夜空。 随后,爆炸声响彻周围百里之地。 第三十七章 三清斗法,诡契显威! 龙船画舫在河中爆炸,熊熊大火燃烧起来,无数人都惊呼着跳船保命。 火焰之中,两团影子飞出。 瞎眼道人一手提着郡守府总管,一手提着吓瘫的蒲君煜。 另外一边,钟良也颇为狼狈。 若论实力,瞎眼道人不惧钟良,可现在要兼顾保护其他人的命,多少有些畏手畏脚,而且钟良道法诡异难测,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后手。 保险起见,瞎眼道人决定先撤。 钟良祭出火字神符后,消耗也极大,但他必须留下蒲君煜,小蝶还在对方手里,刘府上下几十口仍被收押。 眼见瞎眼道人借助河面上飘浮的木板碎块向河岸遁去,钟良直接祭出水字神符。 瞬间,淦河之上的水面出现了三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腾起三条水柱如同水蟒一样向瞎眼道人砸了过去。 瞎眼道人大惊失色:这刘家子究竟是何人,到底是用的何种秘法才能让水火两种几乎失传的神符威力如此骇人。 当下他不敢大意,额头上金光一闪,直接刺向离后背最近的一条水蟒。 水蟒遇到金光纠缠在了一起,另外两条水蟒却绕前拦住了瞎眼道人的去路。 两次使用天眼之术已经是瞎眼道人的极限,额头上的竖瞳溢出鲜血。 而钟良分别祭出水火两神符后神识同样也是到了极限。 见剩余两条水蟒暂时阻挡了瞎眼道人,便拿出一张黄纸神行符贴在脚上。 然后再次召唤出青铜文字小鬼护身,踏着凌波砍向瞎眼道人。 砰~巨剑与菜刀对刃,火光四溢。 “留下蒲君煜,放你们一条生路!”钟良凌空立在水面之上。 “狂悖之徒!” 瞎眼道人动了真怒,若不是手上有两个累赘,岂会被一结神境逼迫到如此难堪之地。 “莫以为自己当真无敌!!!” “至少在这河水之中,我现在是无敌的!” 钟良神识一动,另外两条水蟒袭向瞎眼道人。 呀~~ 啊~~ 瞎眼道人将郡守府总管和蒲君煜扔到身后的一块船板之上,他独自硬抗下水蟒的撞击。 道簪掉落,瞎眼道人浑身浸湿。 “竖子,欺人太甚!”瞎眼道人身上燃起暴虐之气。 他扯开身上道袍,露出上半身的躯体。 “乾坤无极,三清借法!” “阴蚀老祖,附我残躯!” 随着默念口诀,他的胸腔开始裂开,血肉内脏翻涌之间,一只比额头上还大十几倍的血眼赫然出现。 呕~~ 呕~~ 死死抓着船板的蒲君煜二人见到这一幕,都下意识的呕吐起来。 钟良神色凝重,那只血眼给他的感觉很是熟悉! 正在这时,瞎眼道人脖子一软,整个人似乎已经死去。 但同时,胸腔之中的血眼睁开了!!! 它漠然的看了一眼钟良,然后眼球之中开始爬出无数的触手! 全是腐肉的触手。 钟良终于知道为什么感觉熟悉了。 正如那晚在诡域祠堂之中阴溟老母的黑雾触手一样! 钟良不顾神识的消耗,十六字真言祭出。 先发制人将触手封在瞎眼道人胸腔之中。 然而,金字与腐肉触手一接触,就被腐肉中溢出的绿色液体包裹,冒出滋滋的烟雾。 腐肉触手有极强的腐蚀性,连十六字真言都能腐蚀! 看着垂着脑袋已无意识的瞎眼道人,钟良猜测他刚才一定是用什么祭祀之法召唤了某位不可知的神祗。 “阴蚀老祖?” “阴溟老母!” 不会是一对夫妻吧! “逃!”这是钟良率先想到的对策。 趁着十六个金字还能维持几瞬时间,他凌波跃到蒲君煜的船板上。 “你不能杀我!我是蒲家下代家主,我姨母是郡守夫人!”蒲君煜眼见要落入钟良手中尖叫道。 “你爹是李刚都没用!” 钟良一脚将郡守府总管踹下水,然后提起蒲君煜就要逃离。 这时,河水突然沸腾起来! 滔天的血腥味弥漫整个河面。 原本幽暗河水变成了猩红色,浓血一样! 啊~~~ 救命! 好痛,我的手! ...... 河面上想起一阵阵惨叫之声。 龙船花坊上落水的人此刻都在血水里扑腾。 他们身上的衣服、皮肤、血肉甚至是骨骸都开始快速融化。 “英雄!救我!” 郡守府总管泡在河中,脖子以下已经是血腥一片,很快露出了森森白骨。 钟良贴着河面凌波而立,顿时头皮发麻。 若非脚上贴着神行符, 双脚大该也会化为一滩白骨。 顷刻之间,瞎眼道人血眼中的腐肉触手已缠绕住了青铜小鬼护罩。 腐蚀性极强浓稠绿液冒着滋滋臭气,一些青铜小鬼像是中毒一样神色开始萎靡。 钟良神识一动,又召唤出一些青铜小鬼附着在菜刀之上,然后向砍向触手。 于此同时,脚下的猩红河水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如同深海巨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嘴。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灵魂深处又传来了让人躁动的低语。 钟良砍掉几只触手后觉得头晕脑胀。 脚下的猩红漩涡一圈圈的转动,仿佛催眠一样。 就在这时,脚下一松,整个人带着蒲君煜往下掉落。 中品神行符失去了效果。 “救我...救我!”蒲君煜在失重状态下死死抱住钟良的小腿。 猩红的涡眼中,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物体缓缓张开。 腐肉的腥臭味将蒲君煜直接薰晕了过去。 “不能让他死,还没问清楚小蝶的下落。” ...... 像是玄妙的感应。 眩晕之中,钟良感觉到了腰间的《桃花诡域契》抖动了一下。 然后它飞了出来,白骨卷轴缓缓打开,像是阿拉丁的魔毯一养将钟良和蒲君煜托在上面。 盘膝坐在《桃花诡域契》上的钟良睁眼看到了奇异的一幕。 画卷上的后山、桃花林、桃花溪水、阡陌良田、茅屋俨然...这些画面元素流光溢彩。 它们像活物一样流向钟良的全身。 钟良瞬间恢复了清明,感觉手握一方小天地的力量。 仿佛画卷之上,他就是大道规则。 ...... 桃花溪的溪水向猩红漩涡落下,疑似银河落九天... 无数缤纷的桃花撒向腐肉触手中的酸液,用璀璨净化... “天圆地方...”钟良一道勅令。 悬浮在半空的瞎眼道人被一座透明的结界笼罩。 血眼露出不甘的尖叫,腐烂的触手极速回防也阻止不了它的快速萎缩。 瞎眼道人毕竟是请神,而非是神的真身降临。 面对一域之主,血眼露出了恐惧之意。 《桃花诡域契》还在不断的放大,所有猩红河水的范围都被笼罩。 白骨卷轴所至,皆为诡域疆土! 换而言之,瞎眼道人请的阴蚀老祖此时已经是诡域的瓮中之鳖。 而域主,就是天地规则! 第三十八章 破庙逼供,黑手浮现! 南阳城外的一座破庙里。 钟良将昏迷的蒲君煜丢在地上。 掏出钱守一给的那瓶养神丹,倒出两粒放在手掌,然后吞服。 一股清爽激荡之意散进四肢百骸之中。 又屏气凝神一会,拿出太阴镫,仔细听会有厉鬼尖叫声,里面的魂魄正在炼化。 这些魂魄正是瞎眼道人和太守府总管。 按照“尸身湮灭,不入轮回”的说法,他们尸骨被血河腐蚀殆尽,只能算孤魂野魄。 他不得不将他们全部都吸收进了太阴镫中,否则孤魂野魄若是被邪祟所捕获,只会害死更多人。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阴镫里面的厉鬼之声渐息。 镫座的青铜凹槽里,一圈如桐油一样的灰色沉淀烟雾状物质便是炼化后的阴德。 钟良拿出另外一个瓷瓶,将其全部倒了进去封存起来,估计至少有十年阴德。 除了这些阴德,另外收获就是瞎子道人那把巨剑。 巨剑威力强大,能与十六子真言抗衡,想来也是一把法器符剑之类。 道门配剑,名叫严无极的瞎眼道人应该是“持剑者”的身阶。 钟良用一张缩小符将它缩小后同样收纳。 恢复大部分神识和体力,钟良走到蒲君煜身前,对着他的腹部用力一脚下去。 昏迷中感受到吃痛的蒲君煜弓着身体幽幽醒来。 “不要叫!否则立马送你去阴间与瞎子作伴。”钟良阴鸷的看着对方。 “刘家子...刘兄,有话好说!”蒲君煜正想骂几句,反应过来赶紧改口。 “别跟我称兄道弟!三个问题!我不会重复!” “第一,小蝶和刘府其他人关押在那里?” “刘兄...刘公子,这些都是误会,都是太守府出的注意...” 蒲君煜还想解释,话未说完,就感觉手指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钟良手握着菜刀已经砍下了他右手大拇指。 “啊...我说我说...”蒲君煜眼神恶毒看向钟良,但他知道面前的年轻人不好糊弄。 “你应该清楚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还有价值,别耍小聪明,否则我会把你一块块剁碎,然后炼化!” 钟良将太阴镫重重搁在蒲君煜面前,狞笑着说道。 “小蝶...被关押...在蒲家老宅...” 蒲君煜脸色苍白,即便他用衣袖包住了大拇指的切口也阻止不了鲜血淌地和钻心的剧痛。 “刘府...其他...送去了...砀山的矿场...” 蒲君煜说完,差点痛得晕阙过去。 他想不通为何平日荒诞不羁、众人私下笑柄的刘子骥怎么一下子变成如此狠厉之人。 砍掉大拇指...以后握筷子都难了。 “第二个问题,最后一次小竹苑文会,是你先说出武陵渔人与桃花源的轶事,你从何得知,故意说给我听的?” “是别人...别人让我那样说的!” “别人指的是谁。”钟良的脚抬在蒲君煜大拇指切口上,下一步就要狠狠踩下去。 “是尾狨先生!”蒲君煜惊恐之下脱口而出。 “尾狨先生?” “他是太守大人最为倚重的幕僚...”蒲君煜不敢打哈哈连忙解释。 “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子?”钟良邹眉问道。 “只见过一次,她带着面罩,穿着灰衣...” 面罩,灰衣? 灰衣司!神鸦社! 钟良心中很快推测出来,太守作为晋国封疆大吏,身边一定安排了神鸦社的人。 原来是太守府和神鸦社布的局! “第三个问题:依翠楼的李师师究竟是什么底细?” 这是钟良心中最不确定以及怀疑的事,按照记忆,李师师没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但乱葬岗中她身上明明有神鸦社的记号。 原主刘子骥与李师师相识也有几年时光,如果真是神鸦社的人,那就说明对方很早就开始布局。 那为何偏偏现在发动? “这...这我真不知道...”蒲君煜哭丧脸说道:“平日我很少参加刘公子你们的文会,蒲家有青楼产业,再者李师师一直是刘公子您的禁脔...我真的不了解!” 见蒲君煜不像是在说谎,钟良并没有为难他,而是掏出一张白纸平铺在地上。 “写!” “刘公子,写什么?” “口供,那晚杀死李师师之人是你蒲二少...你蒲君煜因对李师师产生淫邪念想,趁着那晚我醉酒你要用强,师师反抗,你失手杀死了他,然后伪装现场...嫁祸于我!” 钟良狞笑着凑近蒲君煜。 “不...刘公子...刘爷...我不是杀人犯...” “可问题是,你不是杀人犯那么我就要背负杀人犯的罪名!”钟良的脚踩在蒲君煜大拇指伤口上。 “啊...我写...” 蒲君煜惨叫一声。 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沾上地上的鲜血,按照钟良要求书写。 很快,一张血字口供完成。 钟良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问题,便叠好藏进怀里。 有了这份口供,至少申冤有凭有据。 眼下要做的先将小蝶救出来,然后再将口供公布还自己清白,刘府其他人自然也就放回来了。 钟良又问了一番蒲家老宅的情况。 “蒲家老宅在城外十里,主要是供奉蒲家祠堂,另外我那....我那身体不好的大哥也一直在老宅静养...” “老宅里有没有高人坐镇?” 听到蒲君煜说起他的大哥,钟良便想起有关蒲家子嗣的秘辛,看来传言不虚。 蒲家每代两名男丁,一残一好,不知道其中有何诡异。 但眼下不是八卦的时候,他要去老宅救小蝶必先摸清情况。 “老宅之中,没有高人坐镇!”蒲君煜回答到。 钟良冷冷盯着蒲君煜。 “不敢欺瞒刘公子...蒲家有点实力的供奉只有三人...两人贴身跟随在父亲身边...父亲早上去了竹山郡...另外一名供奉就是严无极...” 过了一会,钟良一个手刀劈下,蒲君煜被砸晕了过去。 不管蒲老宅有没有高人,救出小蝶刻不容辞。 有蒲君煜这个蒲家下代唯一接班人在手,量蒲家也不敢怎么样。 何况自己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刘子骥。 当下,钟良提着蒲君煜,贴上神行符向蒲家老宅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十九章 祖宅遇险,恶佛挡道! 来到蒲家祖宅一处隐秘的墙角,钟良将昏迷的蒲君煜弄醒。 菜刀的刀刃再次抵住蒲君煜的脖子。 “别耍花样!” 因失血过多,蒲君煜脸色苍白,眼中隐藏的那抹怨毒没有逃过钟良的眼睛。 “刘公子...我听话...你会放过我?”也许因为到了自己的地盘,蒲君煜语气没有之前那么低声下气。 “你没得选!” 钟良将蒲君煜提起来跃身上院墙,逼迫他指出关押小蝶的位置,为了活命,蒲君煜倒是很配合。 ...... 一路避过巡夜的护院家丁,找到关押小蝶的院子,钟良推开门就看到小蝶正一脸忧愁的坐在房内。 “少爷!”小蝶惊喜的站起来扑进钟良怀里。 “你没事吧?”钟良将蒲君煜丢到地上。 “我没事。”小蝶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蒲君煜,充满了鄙夷。 钟良看小蝶衣衫完好,身上也没有被虐待的伤痕,心下稍宽。 “我们回府再说。” 钟良也没解释太多,一手拉着小蝶,又将蒲君煜提了起来,他压根没有想过放过他。 三人趁着夜色按照原路返回,就在将要穿过一座圆形院门的时候,钟良突然神识一阵激荡,浑身瞬间僵直。 “少爷,怎么了?” 小蝶感觉到钟良握着她的手突然紧了起来。 圆形院门另外一侧,一名光头身影陡然出现,钟良如临大敌。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怪异的佛语从光头口中传出。 “渡厄大师,救我!”蒲君煜见到光头出现就像看见救星一般,再也顾不上钟良的威胁。 “这位居士,请放开蒲二少!” “大师傅,误会,我是二少的朋友,刚才戏酒,二少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钟良不动声色的将蒲君煜推到他面前,然后将小蝶护在身后。 被蒲君煜称为渡厄的光头向前走了几步。 每一步脚下都荡开出黑色烟雾,形如黑莲。 “这位居士,你身上有大恐怖!” 和尚露出了身形,看到对方的样貌,小蝶吓得一阵低呼。 光头之下,那张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蜈蚣状伤疤,仿佛被钝器击打了几十次然后粗劣的缝合起来一样,连皮肉都翻在外面。 他整张脸除了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罪过,罪过!”和尚双手合十。 钟良表面平静,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光头和尚的眼睛仿佛能直透他的内心。 “渡厄大师,严无极死在了他的手里!” 蒲君煜不顾背后顶着的刀刃,似乎对这位光头和尚的实力有着莫大的信任。 光头和尚毫不掩饰的诧异了一下,然后了然般点了点头,赞赏道:“居士原来是道门高人。” 话音刚落,光头和尚浅笑着轻轻伸出一只手。 在三人眼里,那只手明明看着很慢很慢,然后下一秒已经抓在了蒲君煜的肩膀上。 钟良瞬间召唤出青铜文字小鬼将自己和小蝶护在一起,然后手中菜刀向和尚的手腕砍去。 砰~~ 钟良虎口一阵酥麻,那把无往不利的菜刀险些没有握住。 光头和尚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伤痕,有黑色的液体溢出。 下一刻,蒲君煜被和尚的手拉了过去。 身为人质挡箭牌的蒲君煜就这样被解救了! “咦?天生道种?”光头和尚不看已经脱险的蒲君煜,而是看着钟良身上的青铜文字护罩,神情讶异。 “有趣,有趣!” 身份瞬间被对方看破,钟良打起了十二分警惕,他清楚,这位光头和尚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瞬间十六字真言祭出电射对方。 然而,金字还未碰到和尚身体就被凭空出现的十六朵黑莲挡住。 钟良并不缠斗,两张神行符贴上,拉起小蝶快速向另外一侧逃遁。 有神行符的助力,加上神识高度集中,几个跳跃就已经来到了隔壁的院子。 还未等钟良喘口气,一朵黑雾莲花在他前方十步的位置荡开。 和尚诡异的再次出现。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居士既然是九百九十九道种之一,今日小僧遇见,那就留下来吧!”和尚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不用客气,大爷我今夜不留宿!”钟良冷笑。 六百多年前,道门被佛门清算,佛道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 “这可由不得居士!既然有缘,何不随小僧走一遭妙罗寺!” “少爷,你先走,不要管我!” 小蝶想挣脱钟良的手,但被他死死拽着。 和尚看清钟良身后的小蝶,又是诧异了一下,惊喜道:“有缘!有缘!今夜果然大有机缘!” 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顿时炙热起来:“这位女居士,今夜可否与小僧双修?” 此话一出,小蝶立刻吓得缩后一步。 “跟你妈双修去!” 钟良怒火上来,双手快速在身前写下两道十六字真言。 和尚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并未出手打断。 敕~ 随着一道敕令,三十二个金字向对方轰杀而去。 ...... “都说道门的神识真言与我佛门口灿莲花都是正统神通,今日倒是可以一较高下。” 和尚双手合十,面容顿时如金刚怒目。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卍婆唯识...波部义谛...阿耨多罗三藐...” 随着一阵怪异的佛语颂唱,三十二朵黑色亮泽的莲花从和尚口中飘出,不多不少! 半空中,道藏真言与黑色莲花逐个厮杀在了一起。 “再问一句,男居士随我去妙罗寺,女居士随我双修,如何?” 和尚口灿莲花之后,犹自闲庭信步一般不理会面前的厮杀,只是挂着淫邪的笑容看着钟良和小蝶。 “说了,找你妈双修去!” 钟良心知对方实力比自己强出一大截,当下也不再试探。 再次伸出手指隔空快速落笔,这次不是十六真言而是火字神符。 他神识之中,青铜壁垒之内,血红的火字符再次出现,这次钟良用的是心头血。 按照钱守一的说法,血符威力最大的就是用心头血。 “你居然会神识成符!” 和尚终于露出凝重的表情,双手快速合十,手掌缝隙间黑雾萦绕。 不等钟良最后落笔,一掌打出,一朵黑莲袭向钟良。 砰~ 砰~ 砰~ 青铜小鬼组成的护罩连续发出三声闷响。 钟良身形一滞,嘴角黑血溢出,但他还是死死的保持画符的姿势,手中动作不停。 和尚露出一丝隐怒,又是一掌,这次是三朵黑莲射向钟良。 第四十章 荒院鬼泣,诡鸦嗤语! 就在三朵黑莲将要击碎青铜护罩之时。 钟良身前火字神符的符脚最后一笔落下。 符成! 火字神符烈焰之中,一条圆盘粗细的火蟒盘旋而出,一口吞下了三朵黑莲,然后继续向光头和尚吞去。 “孽畜!” 和尚大怒,扯下脖子上那串佛珠抛向空中。 “唵嘛呢...摩诃噜...巴扎叁菩驮!” 梵音颂唱下,那串黢黑如墨的佛珠如同有了佛识一般套中火蟒。 火蟒被突如其来的佛珠禁锢,身躯不停的在空中扭动,一声嘶吼后身上烈焰爆开,佛珠寸寸断裂。 然而,断裂的佛珠并没有撒向地面,而是在和尚梵音之中再次组合在一起。 重新组合的佛珠幻化为一条通体黑泽的恶蛟,个头比火蟒还大一截。 恶蛟张开大嘴咬向火蟒,火蟒同样迎了上去。 趁着这个间隙,钟良半拉半抱着小蝶再次遁去。 和尚正要追赶,火蟒与钟良神识相通,一个甩尾将和尚身形困住。 ...... 几息时间,亡命奔跑的钟良已经逃到了一个荒废的院子。 蒲家老宅主体为五进大宅,四周又建了很多附属院落,布局繁琐,星罗棋布。 每个院子给人感官都差不多,如同迷宫一样。 钟良清楚,没有蒲君煜作为人质指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钻是逃不出去的。 当下只好冒险将《桃花诡域契》拿出,悬空铺开,默念口诀。 诡域通道很快打开,他也不跟小蝶解释,只是将她推进白色通道之中。 诡域的通道其实正如桃花源记中描述的小山洞一样,初极狭,仅容一人。 “少爷...” 眼见小蝶消失在通道,钟良正欲紧跟其后。 突然一股黑色烟雾将诡契掀翻,通道被外力影响打断,瞬间关闭。 “居士真是让小僧大开眼界!” 和尚再次出现,僧袍一角有烧焦的痕迹。 神识之中,钟良已经感觉到火蟒已落入下风。 于此同时,蒲君煜在护院的拥簇下也气急败坏的赶到了这个荒废的院子。 “渡厄大师,生擒他!” 蒲君煜大拇指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被两名护院搀扶着,眼中的怨毒要把钟良吞掉。 和尚正要再次口灿莲花,突然荒院之中一阵阴风从角落袭来。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诡异的气息,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鬼手在周围游荡。 “荒院!” 蒲君煜这才反应过来,看清黑夜之中院子的场景。 他神情变得有些惊慌失措,随后想摆脱护院的搀扶准备后退,但是已经来不及。 钟良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的神识被不明物质干扰,以至于他准备的十六字真言竟然无法使出。 啪~~ 一串黑色的佛珠被和尚收回手中,和尚看向荒院正堂紧闭的大门,神情凝重。 呼呼~~ 一阵似语似泣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 钟良的青铜小鬼护罩很快缩小至身前三尺。 “老祖息怒,不肖子孙蒲君煜捉拿贼人至此,非是冒犯,实乃无意...” 蒲君煜声音颤抖,突然跪下对着正堂拜了下去。 轰隆~~ 众人抬头望去,不知何时荒院的天空之中聚集了一团翻滚的黑云。 吱呀~~ 正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闪电划过,众人才看清楚里面赫然是一座祠堂的模样,无数牌位立在神阶之上。 神阶的最上头,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正在上面打盹,它缓缓睁开赤红的眼睛,漠然的看一眼院中的众人。 蒲家祠堂居然建立在祖宅的荒院之中! 谁能想到这个院子如此荒废破败,竟然摆放的都是蒲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蒲家护院都一脸蒙蔽,他们只是被家主警告不要靠近荒院。 哪里知道这里是祠堂,是禁区! “庚大人!”蒲君煜看了一眼黑鸦,赶紧的低下脑袋不停的磕头。 “啊~~”一声惨叫惊醒了众人。 一名正准备退出去的护院突然开始使劲挠着后背,甚至不管不顾脱下衣服,双手将后背抠得血淋淋。 “这是什么???”那名护院看着手指鲜血上沾着的一根黑色羽毛。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胸腔裂开,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黑色的羽毛。 “啊~~” 其他几名护院也出现同样症状。 很快,所有的护院的身体都裂开,无数黑色的羽毛撑破了他们的身体,死得不能再死。 院中只剩下钟良、和尚和蒲君煜。 钟良有青铜小鬼护身,和尚身侧转动着三朵同样护卫的黑莲。 “擅闯蒲氏宗祠,你们是有几个胆子?” 神阶最上面的黑鸦开口说话了! “庚大人,误会呀!”蒲君煜额头都已经磕出了血。 黑鸦没有理会蒲君煜,只是看了一眼钟良与和尚。 “渡厄大师,快向庚大人请罪!”蒲君煜冲着和尚惊恐提醒。 和尚是蒲君煜父亲请来的为蒲家长子诊治的贵客,自是不清楚蒲家祠堂里面的秘辛。 今夜也只是碰巧察觉到有人闯入蒲家。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和尚双手合十,低头告罪。 “蒲世贤那个废物居然请佛门中人的入府,真是长见识了!”黑鸦语气有些嘲讽。 钟良依稀记得,蒲世贤就是蒲君煜父亲的名字,南阳布业的行首。 他心中疑惑,这只会说话的黑鸦是什么身份,居然敢在蒲家祠堂做窝,而且还敢直呼蒲家家主名讳。 最重要的是,他对这只黑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和尚被一只黑鸦轻视,倒也没有气急败坏。 “小僧白天为蒲家大公子诊治时发现他气血极其虚弱,肺脏受损,不是先天性的,蒲家富豪之家,想来也不会缺少补品,看见白玉瓷碗才恍然大悟,想必蒲家大公子平日是需要以自身血肉,祭奠先祖?” “渡厄大师,慎言!”蒲君煜恨不能割掉自己的耳朵。 钟良这才注意到,祠堂神阶最上方有一只白玉瓷碗,里面盛着的浆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你是哪里的秃驴?妙罗寺还是悬空寺?”黑鸦当着三人的面低头吸了一口白玉瓷碗里的血。 “小僧妙罗寺—渡厄!” “最烦你们妙罗寺的和尚,都是一帮变态苦行僧,恨不能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们一样遭罪!” 黑鸦似乎对佛门中人存在很大的偏见,言语之中傲慢鄙夷。 “众生皆苦!”和尚双手合十,做出悲怜状。 “你引众人来祠堂,是不是蒲世贤那个废物指使的?怎么,他准备对我动手了?不仅是请动了佛门中人。”黑鸦对着蒲君煜说道。 “庚大人误会,借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惊扰您,父亲更是对您礼敬有加...” “桀桀...礼敬有加?”黑鸦嗤笑道:“蒲家祠堂整得跟荒废的破院子一样这叫礼敬有加,那个废物巴不得我早死吧!” 蒲君煜不敢应声,今晚他触碰到了太多的禁忌。 蒲氏有疾! 此疾与眼前黑鸦关系莫大! 第四十一章 请老祖宗...死去吧! 蒲君煜知道,蒲家每代两名男丁,老大要么是残疾要么重症,老二则健健康康继承家业。 这就像是一个诅咒一样六百年来萦绕在南阳蒲氏每个人的心里。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糊涂人,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看见母亲抱着大哥哭泣,说着一些‘对不起’之类的话语。 所以,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从小就对那个不能下床的大哥关爱有加,对他则严苛疏离。 随着年纪长大,他慢慢也清楚蒲氏的诅咒与老祖宗有关,与那只他基本不会踏足的祠堂中黑鸦有关。 刚刚渡厄和尚那一番话将他点醒,原来,大哥是以血肉祭祠! 他庆幸不是自己,但恐惧还是紧紧将他内心拽住了。 ...... 自始至终,黑鸦只是看了一眼钟良,然后便开始针对蒲君煜与和尚。 这让钟良有种错觉:黑鸦是站在他一边的? 眼下听到蒲氏的秘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逃脱,这么多人看着根本无法打开诡契遁入诡域之中。 另外,在这个院子里,他的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青铜小鬼组成的护罩已经缩近身前一尺。 ...... 渡厄和尚不想参与蒲家的隐秘。 此番出寺也只是受到首座的委派。 妙罗寺香火鼎盛,离不开一些豪强大户的捐赠,蒲家就是最大的布施之人。 出家人本应六根清净,但蒲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那团黑色的云层已经完全将荒院祠堂笼罩,仿佛一个结界将它与外界隔离开。 “蒲世贤那个废物呢?” 黑鸦吸完白玉瓷碗中的鲜血后,黢黑的羽毛开始泛着亮光。 “父亲已经离府,去竹山郡了。”蒲君煜老实答到,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他倒是跑了?”黑鸦嗤笑的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黑云:“好大的手笔呀!” 钟良心中疑惑,难道那团黑云不是这只乌鸦弄出来的,听他意思,似乎另有所指。 “倒是小看那个废物了,算是蒲家子孙中少有的算计之人!” 黑鸦扑通了一下翅膀,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黑球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院墙之上。 钟良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个浑身长满黑毛,身材肥胖至极的女人。 若不是胸前下垂的肉团,他都不敢断定对方的性别。 “尾狨先生!”蒲君煜大惊失色。 尾狨先生?不正是南阳太守的首席幕僚,放出武陵渔人与桃花源轶事的幕后推手吗? 钟良瞬间警惕起来,这一切阴谋都源于桃花源记的故事,而这个故事便是眼前之人唆使蒲君煜放出的。 “灰衣司尾狨先生,小僧幸会!”和尚双手合十对着院墙上的黑球行礼。 黑球对着和尚同样还了一礼。 “不错,不错!”黑鸦漠然说道:“废物也别藏着了,出来吧!” ...... “咳咳~~” 院门外,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响起。 “南阳蒲氏第三十一代家主,不肖子孙蒲世贤给老祖请安!” 一名躬着身子的富贵老者推开了院门。 “爹!” “蒲老爷...” 来人正是蒲家当代家主,蒲君煜的亲爹蒲世贤! “爹,您不是去竹山郡了吗?”蒲君煜大惊失色道。 “煜儿,来给蒲家老祖宗正式磕个头!”蒲世贤指着黑鸦说道:“你若想继承蒲家家业,没有它点头可不行!” “爹,你在说什么?那是庚大人!”蒲君煜瞪着眼睛疑惑不解。 蒲世贤走到蒲君煜身前,将他扶起来,然后弯腰替他将身上的灰尘掸去,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擦干他额头的血迹。 蒲君煜从小到大哪里见过父亲这般慈爱模样,一时极为不适应。 “好一个父慈子孝!”黑鸦讥讽道。 蒲世贤不理会对方,看着蒲君煜说道:“煜儿不是一直疑惑,为何蒲家祠堂里,神阶最上面没有牌位吗?” 蒲君煜记忆瞬间回忆起小时候,有一次跑进祠堂里玩耍,回去后问父亲:为何老祖位置没有牌位。 哪知道父亲竟然大怒的将他执行了家法,并且禁足了整整一个月。 从此蒲君煜除了每年一次的大祭,基本就不会踏足祠堂半步。 “对啊,为什么堂堂南阳首富蒲家祠堂里没有供奉老祖牌位呢?”蒲世贤转头看向黑鸦冷冷一笑。 “那是因为,蒲家老祖根本就没有死啊!” ....... 蒲世贤的一句话,让院子中的所有人脑袋一嗡。 蒲家老祖没有死? 怎么可能,那岂不是活了六百岁? ...... “爹,你...你在说什么?” 见众人都一脸迷惑,蒲世贤继续说道:“当然,说没有死也不确切,应该说蒲家老祖半死不活的变成了一只乌鸦!” “哈哈哈,可笑吧!” “咳咳...蒲家祠堂里供奉着一只乌鸦!” ...... “废物一个,若不是我,蒲家能有今天!”神阶上的黑鸦漠然的看着有些癫狂姿态的蒲世贤。 “爹,这不可能...”蒲君煜摇着脑袋不可思议的看向神阶,再回头看向蒲世贤。 ...... “是的,若是没有老祖宗六百年前奠定基业,南阳蒲氏确实不会有如今的风光...”蒲世贤收起癫狂的神态,变得有些黯然:“这一点,作为子孙不得不承认。” “既然如此,你这不肖子孙有何脸面当着外人面指责?” “不肖子孙?哈哈哈...咳咳咳...”蒲世贤因为激动而咳嗽不止,脸色涨得通红。 “整整三十代子孙,三十条人命饲养老祖宗,难道这还叫不肖?” 蒲世贤用了饲养这个大逆不道的词语,但黑鸦显然并不生气。 “蒲家有疾!每代只诞两名男丁,老大不是残废就是重疾,这是为何,还不是老祖需要嫡亲子孙的鲜血滋补神魂,需要鲜活五脏六腑弥补创伤!” 众人虽然早已猜测到了这些隐秘,但听蒲世贤亲自说出口还是震撼得全身发麻。 活了六百年的老祖吸嫡系子孙的血、食嫡系子孙的肉,即便是再邪恶的人听了都会觉得恐怖如斯。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乎! 蒲君煜听到真相从父亲口中说出来,早已脸色煞白的瘫软到了地上。 “那又如何,南阳蒲氏传承六百年,些许牺牲难道不值得!”黑鸦眯起了赤红的眼睛:“早知你这废物竟然有反骨,当年就该把你吃了,而不是你大哥!” “所以...咳咳...”蒲世贤浑浊的双眼迸发出精光,一股决绝之气从他佝偻的身躯里散发而出,身躯悠忽挺直。 “所以...我今天就要结束这一切...” “蒲家的诅咒...该了结了!” “而老祖宗您...” “请...死...去...吧!!!” 第四十二章 刘子骥!蒲子骥 “请老祖宗...死...去...吧!!!” 一道闪电从黑云中劈下,听着蒲世贤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作为外人的钟良都大感震惊。 他竟然让自己老祖去死...今夜蒲府果然精彩至极。 “就凭着你这个废物,还有这两位帮手...哦...还请动了应劫紫雷天君?” 黑鸦看了一眼蒲世贤、和尚和墙上的黑球,最后目光落在荒院上空那团黑云上。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小僧...” 和尚双手合十,他不愿参合进蒲家家事之中,何况他能感受到黑鸦带来的压迫感。 “渡厄大师,我已与首座私下达成密议,只要妙罗寺帮我除掉蒲氏隐疾,我愿奉上一半家财给妙罗寺。” 蒲世贤见和尚犹豫,从怀里掏出一块檀木腰牌。 和尚只看了一眼就能确认那是妙罗寺首座的私人物件,当下也不敢推辞:“既是如此,小僧当助一臂之力。” 南阳蒲氏六百年底蕴,一半的家产有多少?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蒲世贤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作为交易的筹码,可见他对于黑鸦是有多么大的忌惮,侧面也说明他今日之决心。 “废物,蒲家六百年积累,就要毁在你手里了!”黑鸦终于有些动怒:“即便如此,你真有把握靠这两人加上天上那一道紫雷能奈我何?” “我当然不会小看老祖宗,毕竟您活着了六百年,吃了三十位蒲家子孙!” 蒲世贤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那只白玉瓷碗说道:“老祖宗对琮儿的血肉是否满意?每三日一碗血,每七日一块肉,五脏六腑年祭...我们可是从不敢怠慢!” 蒲家大公子名为蒲君琮。 黑鸦赤红的眼睛突然精光闪过:“你竟然在他身上下毒!真是恶毒之极!” 蒲世贤面色痛苦,眼角湿润。 “我对不起琮儿,从我决心要除掉老祖宗,解除困扰蒲氏六百年的诅咒那一刻开始,我就悄悄用五毒秘法喂养琮儿,他早已是一具百毒之躯,老祖宗这些年喝的血、吃的肉都是含有慢性毒素,只需牵引药剂引燃,即便是三清下凡、菩萨降世也救不了!” “但说到恶毒,又有说谁比得上老祖宗您!” “咳咳咳...不肖子孙这是在向你学习!!!” 蒲世贤的一番话,钟良与和尚听了毛骨悚然,蒲君煜更是早已痴呆。 “煜儿,起来!” 蒲世贤冲着二子怒喝:“今夜过后,你就是南阳蒲氏第三十二代家主...咳咳咳...” 一口黑血溢出嘴角,旁人都看得出蒲世贤已是强弩之末。 “爹,为什么呀!” 蒲君煜的精神今夜受到了无法想象的重创,一时间无法清醒思考。 “以自身寿元献祭应劫紫雷天君,获得一颗紫雷...用蒲家半数家资获得妙罗寺的支持...用亲生儿子的血肉养毒迷惑于我...又请动神鸦社的人协助,不错,我不得不承认,你是蒲氏历代子孙中最果断狠厉之人!” “但,那又如何!” 黑鸦眯着赤红的眼睛盯着蒲世贤。 “当然,这些只是稳妥起见的安排,真正的杀招,是他!!!” 蒲世贤突然指向钟良。 钟良本以为自己今晚是个局外人,那里想到蒲世贤一句话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 真正的杀招,是我? “废物!作死!”黑鸦大怒。 “哈哈,老祖宗啊老祖宗,你六百年的布局没想到会被我看破吧...咳咳咳...” 见黑鸦动了真怒,蒲世贤快意至极。 “这位刘世侄...哦...按照辈分,我是不是该喊一声叔叔呢?”蒲世贤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钟良。 又一道闪电划过,钟良被他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世侄...叔叔? 不等他反应过来,蒲世贤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呆立当场,如遭雷劈! “如果我猜不错,刘子骥...应该叫蒲子骥才对吧!” ......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 和尚双手合十,今夜之事大概已经超出了一般人理解的范畴。 ...... “六百年前,老祖宗生下的其实是三位儿子!其中一位继承了家业成为第二代家主,另外一位成为了老祖宗的血肉供养...至于最后一位...家族传言是夭折了,但其实是偷偷的抱给了一户农家抚养...那户农家人姓刘...而老祖宗那位所谓夭折的儿子后来就成为了刘家先祖,我说的可曾对?” 蒲世贤死死盯着黑鸦逼问。 “一派胡言!你已陷入癫狂!” “一派湖言?哈哈哈...咳咳咳...确实...我想不会有人会想到这么疯狂的猜测...” “但是...十八年前...老祖宗离开祖宅整整五天时间...这是六百年来唯一的一次,那次我派人秘密查访,得知那几天刘子骥失踪了数天时间...刘府全城悬赏...最后一个老道士将人送回...那老道士就是老祖宗化身的吧?” 钟良如遭电击,关于六岁时被拐一事他依稀记得,但被拐走几天的记忆却是消失不见。 原来,那个老道士是这只黑鸦变的,原来...刘家真的是蒲家当初另外一个分支? 黑鸦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难怪看见黑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神阶上的黑鸦听着蒲世贤的讲述陷入沉默。 ...... “后来,我多方调查发现,刘氏从农户发展为南阳富豪之家,背后一直有一只手在扶持,那只手来自蒲家内部!” “我想,除了老祖宗,找不到其他人可以解释!” ...... “就凭你的调查和猜想?”黑鸦嘲讽到。 ...... “当然,有些事情猜啊猜的,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后来,我私下找到灰衣司,得知了六百年前那次事关南阳蒲世崛起的关键事件...不得不说...老祖宗六百年前确实走对了一步险棋!” “为了验证猜测,我便让尾狨先生配合,让煜儿接近刘子骥,释放了桃花源的事情,引诱他去探访...刘子骥和桃花村都是六百年前那件事的关键...老祖宗后来得知情况果然坐不住了...想必以老祖宗的实力也进入不了那种诡异之地...” “但老祖宗还是动用了很多隐秘的手段去确保刘子骥的周全...关心则乱...这些手段有些被我察觉,所以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 钟良突然想起在诡域醒过来时候,手臂上神秘的刻字,他一直找不到解释,难道就是黑鸦在外界通过某种途径在提醒自己??? ...... 第四十三章 必杀之局! 蒲世贤的话让荒院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每个人听后都露出不同的心思。 “六百一十六年前,佛道相争,儒家等山上百家默认的情况下,那一代的道首被围攻,不得不兵解步入轮回,而传言那一代道首在轮回之中将自己的魂识化为九百九十九颗道种...” “十六年后,也就是六百年前,佛门与儒家察觉此事,便下令追查,一时间整个天下私底下不知死了多少十六岁以下的修道种子...”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是百家的态度,甚至那时候的道门也不得不默认此事...” ......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 和尚唱了一声佛号接过话:“关于那一代道首之事,小僧倒是听首座讲过” “六百一十六年前那一代的道首名为道十七,传言是道祖留在人间一抹魂识的第十七代轮回转世。” “道十七本已是道门化三清的身阶,修为更是达到了所谓的归墟境,再进半步即可修得红尘仙...” “可惜的是走火入魔,不仅杀死我佛门那一代的四大护法中的两人,更是偷袭那一代的儒家圣人,后来又杀死墨家钜子,废掉了兵家首将...” “不得不说,道十七乃三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纵之才,修为更是同境无敌,即便那一代佛头都承认道十七战力冠绝天下!” 说道这里,渡厄露出敬畏之意,修行中人本就是追求长生、追求强大,抛开教派之争,道十七是天下修道之人楷模。 “若是如此,也不过是三教与墨家、兵家之间的恩怨,可是,道十七却是入了魔,他要做的乃是毁掉山上百家的根基,甚至癫狂的要将所有神位神只赶出人间,连道祖都诋毁...这天下便再也容不得他!” 即便是过了六百多年,再听到当年道十七的事迹,众人也无不对其心生畏惧。 钟良心想,这道十七就是钱守一口中的老祖宗,果然疯狂,却多少也让他心生向往,如此恣意潇洒、修为通天,才算是真正的大自在。 ...... “是的,所以即便是道十七兵解十六年后,百家仍然忌惮所谓的道种,各地只要发现端倪就会立刻扑杀...机缘巧合之下,老祖宗您发现桃花村居然有一个道种!对吗?” 蒲世贤见渡厄和尚扯远了,就把话题又引了回来,他看向神阶上的黑鸦。 黑鸦并没有言语。 “按照灰衣司档案纪录,六百年前,南阳蒲氏有一名庶出子弟向晋国灰衣司告发,说在桃花村发现道种痕迹,那名庶出子弟名叫蒲寿庚。” 院墙上的尾狨开口说道,她是灰衣司之人,说出的话自然有官方秘档背书。 “蒲寿庚便是老祖宗的名讳!”蒲世贤嘲弄着看向黑鸦:“老祖宗告密之后,与晋国禁军、灰衣司一起便屠灭了桃花村,带走了九名十六岁以下的孩子...” “我蒲家能有今天,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发迹,否则一庶出旁系如何能压过主家六百多年!” “然而,不管是晋国皇室还是灰衣司,或是三教百家都还是小看了老祖宗...” “老祖宗您发现了隐藏在桃花村背后的秘密!” “真正可以长生得道的秘密!!!” ...... 蒲世贤的话再次让荒院的人震惊不已,即便今晚已经听到了太多震撼的信息,但和长生得道比起来都显得一文不值。 自万年前造法时代以来,成就神位者只有道祖、佛祖、儒祖三人,修得红尘仙者也不过区区十数人,这些人才算是真正意义的证道长生。 蒲寿庚居然发现了长生得道的秘密! 此时,不管是墙上的尾狨还是渡厄都看向蒲世贤,就连恢复一丝清明的蒲君煜都眼神炙热的看向父亲。 “咳咳咳...可惜,我并不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 众人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想老祖宗应该窥见了一二,那个秘密必与桃花村的机缘有关。” 众人反应过来,蒲寿庚这老王八虽然是一只乌鸦,但能活六百年是不是因为窥见一二的原因呢,不然作何解释! 尾狨和渡厄心里浮出别样的心思,连蒲君煜都心虚的抬头看了一眼神阶上的黑鸦。 ...... “老祖宗一定清楚桃花村的机缘还未出现,或者这个机缘无法自己去取,又或者老祖宗觉得危险...所以六百年前老祖宗的三子莫名夭折,而从此多了一个南阳刘氏。” “老祖宗是想在众人不知情的情况,让后人去取得机缘...咳咳咳...然后据为己有!!!” ...... 桃花村的长生证道机缘? 是青铜鼎? 还是指自己的身躯或者灵魂? “...嘿嘿,不错,真的不错...好好保护这具身体,若是坏掉了,有人会生气的...” 他突然想起那晚倚翠楼小竹苑的虚影留下的这句话。 虚影就是黑鸦!!! 它那晚是故意守在小竹苑,就是为了观察我??? ...... 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蒲寿庚(黑鸦)布局六百年。 蒲世贤在自己身边布局了也有十数年,李师师是神鸦社的人,也是蒲世贤连同灰衣司放在自己身边的一枚钉子!!! ...... “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做什么?”黑鸦终于开口:“你想用一个所谓的长生机缘,勾起灰衣司和佛门杀死我决心?” “不得不说,你很懂人心。” “灰衣司、佛门...是不是还安排了道门的人,长生机缘这么诱人的理由,想必山上山下都能够被你蛊惑。” 黑鸦话音刚落,又有两名身影陡然出现在另外一面院墙上。 那是两名道人,一人身穿深色道袍手握一本道经,一人披着紫黄道服手持一柄拂尘。 “传道师和紫黄士!道门倒是下了本钱!”黑鸦依旧是嘲讽的语气,但已经有些谨慎。 “大供奉、二供奉?”蒲君煜认出两名道人。 蒲家三名供奉,三供奉瞎眼道人乃是持剑者的身份,被钟良杀死在淦河之上。 余下两人,一名是传道师的身阶,一名更是紫黄士的身阶! 这两者不管搁在那个地方都是人人敬仰供奉的神仙人物,他们甘心潜伏在南阳富豪身边,那就说明道门也早早下注了! “道门派出了紫黄士、传道师,佛门三大寺之一的妙罗寺派出了首座嫡传,想必你这丑陋的女人在灰衣司中的身份不会太低?”黑鸦看向尾狨。 “正式向前辈介绍一下,在下尾狨,代号玄黓!”尾狨向着黑鸦行了一礼。 晋国灰衣司也就是神鸦社,司座之下乃是十天干,分别为阏逢、旃蒙、柔兆、强圉、着雍、屠维、上章、重光、玄黓、昭阳。 “你不提起来,我都忘记了我也是灰衣司的一员!”黑鸦此刻不再漠然看待众人。 道门、佛门、灰衣司...以子养毒...以寿命换天雷... 蒲世贤数年布置,此乃必杀之局! “咳咳...诸位...长生机缘就在此子身上!”蒲世贤双颊红润指向钟良。 瞬间。 荒院杀气冲天! 第四十四章 生死之计! 钟良万万没想到,蒲世贤会先将矛头对准自己。 长生机缘的巨大诱惑下,杀气率先向自己包围而来。 出手的正是传道师和紫黄士。 传道师人未至,手中的那卷道经瞬间砸在青铜小鬼护罩之上。 钟良只觉整个护罩嗡的一声,气短胸闷的感觉让他差点晕了过去。 他右手祭出十六字真言轰杀向两人,左手三张神行符拍在大腿上急速向后退去,企图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尾狨身上的长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拉长,向神阶之上的黑鸦卷去。 渡厄和尚一声佛号后,三朵护身黑莲也向黑鸦袭去。 四名修道高手默契分工,几乎是同时动手。 ...... “刘家子,交出长生机缘,便留你全尸!”传道师已贴近身前,那卷道经被他收回手中。 而紫黄士轻轻挥一挥拂尘,十六字真言便瞬间消散。 道门紫黄士、传道师修为深不可测,实力完全不对等! “杀我严师侄的可是你?”紫黄士临空而立,神情漠然的看着钟良。 “是又如何,你敢杀我?我死了你们便再也得不到长生机缘!” 钟良退无可退,将计就计拿出长生机缘的幌子拖延时间。 “长生机缘果然在你身上!” 传道师眼神一亮,不等紫黄士动手,他翻开道经,随手扯下一页掷向钟良。 那页道经在半空中碎裂成几百个经文,首尾相接为一条金色绳索缠向钟良。 “师弟,莫伤其性命!”紫黄士看了一眼传道师,却并没有出手阻止。 在长生机缘的诱惑下,谁都想生擒钟良。 金色绳索将青铜小鬼护罩缠绕了三圈后,传道士默念口诀,绳索瞬间收紧。 青铜小鬼们一个个被勒得翻白眼,护罩出现丝丝裂痕。 钟良苦苦支撑,一手十六字真言不停挥出电射传道师。 另外一只手迅速画出一道火字神符化为火蟒袭向紫黄士。 由于时间仓促加上无法聚精会神,这道火字神符相当草率,火蟒也只有半条身形。 紫黄士见火蟒盘旋而至,手中拂尘挥出,无数条白丝向光线一样穿透了火蟒的半条身体。 ...... 另外一边,尾狨身上的长毛还未靠近祠堂,几千只黑色的蝙蝠便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黑鸦紧紧护在里面。 渡厄和尚的三朵黑莲更是被黑鸦身上飞出的三根羽毛击碎。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卍婆唯识...波部义谛...阿耨多罗三藐...” 渡厄盘膝闭目,口颂佛经,身下一朵巨大黑莲将他缓缓托向半空之中,宛如大菩萨降世。 他身上弥漫的黑雾幻化为一直巨大的佛手印向祠堂轰杀而去。 妙罗寺绝学——魔罗孽业大掌印! “老祖宗...咳咳咳...南阳蒲氏在您的照拂下一定流传千年,您放心去死吧!!” 蒲世贤布局数年,等的便是这一刻,当下畅快至极,即便自己已是回光返照也毫不在意。 “千年家业?哈哈哈...”黑鸦眼睛溢出猩红的光芒:“千年家业又如何与万世轮回相提并论,你们这群不肖子孙眼界太让我失望了。” 神阶之上。 黑鸦的背后出现一只巨大的血红乌鸦幻像,一声刺耳的唳啼,扑翅而起迎向黑雾掌印。 “赤血元婴!?” 尾狨见到血鸦幻像,连忙撤回身上的长毛,然后一个跳跃在半空中身体鼓胀成一个圆球,满身的长毛立刻硬化为刺装。 如果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长满尖刺的铁球浮在空中。 尾狨身体快速旋转着冲向黑色蝙蝠组成的屏障。 ...... 噗~~ 钟良被紫黄士拂尘抽中,一口黑血喷出,青铜小鬼护罩寸寸碎裂,整个人向后飞去。 “竖子!想逃!” 传道师突然大怒。 钟良借助紫黄士拂尘的力道在半空之中唰唰又贴上几张神行符,速度不减反增,如同炮弹一样向荒院外的方向遁去。 就在差一点越过院墙的时候,金色绳索死死捆住右腿,硬生生将他扯了下来。 传道师瞬息而至,一掌拍在钟良肩骨之上。 咔嚓~肩骨碎裂。 “小子,你杀死师侄之事我们后面慢慢再算,快点交出长生机缘,否则让你尝尝道爷的手段。” 传道师一只手扼住钟良的脖子,将他提起压在院墙之上。 “你...凑近...告诉你...” 钟良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动弹不得,狗道士的手快要将喉管捏碎了。 余光之中,他瞥见紫黄士也急匆匆飘然而至。 “别耍花样!” 传道师将脑袋靠近了一些。 “长生...机缘就是...我屮你妈...” 钟良一口血沫喷在传道师的脸上。 传道师闻言一愣,手掌一松,然后面色狰狞的挥起手掌拍向钟良的脑袋,作势要废去钟良的全身经脉。 在传道师发愣的同时,钟良来不及换气,拼劲全力喊道:“传道师,我已告诉你长生机缘,为何你还要杀我,难道你想独占这个秘密!!!” “诡计!”传道师盛怒。 就在手掌即将落在钟良天灵盖上的时候,一柄拂尘挡了下来。 “师兄!?”传道师不解的看向紫黄士。 “师弟,此人因交由道主处置!” 紫黄士不动声色的站到了钟良身边,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传道师,沉声道:“到时候,长生机缘还请师弟如实向道主汇报!” “师兄,此子狡诈,根本没有告诉我长生机缘,这是他的挑唆之言!” 传道师知道自己中了钟良的诡计,当下向紫黄士辩解。 “道爷...咳咳...我乃道门弟子,长生机缘乃道门绝密,我只告诉过你一人,你千万要保密,不可告诉其他人!”钟良继续添油加火。 “啊~我杀了你!” “师弟,切莫冲动!”紫黄士挡在了钟良身前。 “师兄,他根本没有告诉我长生机缘,信我!!!” “道爷,你不可...不可言而无信...我连事关长生机缘的卷轴都给你!”钟良佯装生气喊道。 紫黄士闻言看向传道师的腰带,那里赫然插着一个画卷。 原来,就在传道师凑近脑袋的时候,钟良悄悄将《桃花诡域契》转移到了传道师的身上。 “师弟!切莫犯错!”紫黄士死死盯着传道师。 “师兄...” 传道师浑身颤抖的抽出《桃花诡域契》,他知道现在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就在紫黄士和传道师互相对峙的时候,钟良拼尽最后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荒院。 “快带我离开这里,莫让佛门和灰衣司的人把我抓走了!” ...... 另外一边,渡厄与尾狨好不容易困住了黑鸦,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撤出了战斗圈,向钟良这边飞奔而来。 第四十五章 道十七! 眼见黑鸦陷入困局,荒院上空那团黑云中的紫雷也蕴养得七七八八,只等黑鸦受到重创后便可降下将让其灰飞烟灭。 哪知道钟良一嗓子扰乱了尾狨与渡厄的心神。 长生机缘何等诱惑,怎么能让紫黄士和传道师独享! 蒲世贤也愣住了,所谓的长生机缘其实也只是他的猜测,事前当做无法拒绝的诱惑抛向道门、妙罗寺和灰衣司。 若非如此,单靠一半家财怎么能说动这么多山上高手齐聚荒院。 “玄黓使、渡厄大师傅,全力对付老祖宗即可,咳咳咳...长生机缘...人人有份...”蒲世贤急向两人喊话。 虽然魔罗孽业大掌印和无数黑毛鬣刺依然与黑鸦的赤血元婴、黑蝠斗得不可开交。 短时内黑鸦也逃离不出宗祠,但情况终究是有了变化,蒲世贤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尾狨和和尚不管不顾火速赶到钟良这边。 唰唰~~ 两人分别从左右两侧封住了退路。 “两位道友,此人当由我灰衣司严加审讯。” 如同黑色铁球状的尾狨率先开口,身上鬣刺剑拔弩张。 “此人乃道门子弟,且杀害我严师侄,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们带回去交给道主处置!”紫黄士神色警惕的看向两人。 “南无阿诺尼伽罗佛!此子关乎六百多年前佛道之间的恩怨,我妙罗寺理当将其收监!” “和尚,说到佛道恩怨,我道门倒是要和你算算帐!”传道师与紫黄士同时将钟良护在身后。 一时间,本应联手对敌的三方互相对峙起来。 蒲世贤见有内讧的征兆,连忙过来调解。 “诸位,当务之急是尽快消灭老祖宗,若是我猜测不差,一旦老祖宗脱险,他的赤血元婴附身在此子身上,到时候再也奈何他不得。” 蒲世贤布局数年,不可能看着自己的算计功亏一篑。 “不如这样,诸位将此子捆住暂由我看管,你们联手消灭老祖宗,然后坐下来慢慢谈,如何?” 三方人马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也心知此时争夺长生机缘恐会引起冲突,沉思一番后都点头同意。 蒲世贤松了一口气。 当下,传道师撕下几张道经,默念口诀后幻化为三根金色绳索,将钟良手脚和身体五花大绑,交由蒲世贤看管。 之后四人同时运起功法向黑鸦包围过去。 天空中,黑云翻滚,紫色天雷已蕴养至九分。 蒲世贤当下心定。 ...... “父亲...”蒲君煜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钟良,欲言又止。 “咳咳咳...煜儿,送老祖宗上路后,我也差不多该一同走了,南阳蒲氏以后靠你撑着了!” 蒲世贤轻轻拍了拍这个平日不待见的二子。 “我已与竹山姜家谈好,办完为父的丧事后,你就去迎娶姜家嫡女,咳咳...以后生意上有姜家照拂,官面灰衣司多少欠蒲家一份薄情,佛门和道门你不需要理会...” 蒲世贤早有死志,此时算是当做遗言交代。 “父亲何至于此...一定有办法能救您...” 蒲君煜面露担忧,毕竟血浓于水,以往蒲家都是蒲世贤顶着,现在突然得知父亲为了求得一颗天雷,不惜用阳寿献祭,感觉就像天塌了一样,有些不知所措。 “为父活了几十年也活够了,少年鲜衣怒马,中年背负家族秘辛,接着布局数年促成今日死局...咳咳咳...为父活够了...与你大哥相比...”蒲世贤面容在一瞬间苍老了下去。 “父亲,既然长生机缘在他身上,父亲为何不乘此机会...”蒲世贤看了一眼钟良,压低声音说道。 啪~~ 等他的不是父亲的夸赞,而是蒲世贤的一记响亮耳光。 “父亲...”蒲君煜脸颊瞬间红肿,惊恐的看着满面怒容的蒲世贤。 “你记住!!!咳咳咳...若想安安稳稳将蒲家家业传下去...千万别碰山上这些东西...长生机缘...咳咳咳...那是诅咒!!!” 蒲君煜从未见父亲如此激动,一时间吓得脸色苍白。 他不明白,既然有长生机缘,为何不把握住。 老祖宗有句话他心里深为认同:千年家业又如何与万世轮回相提并论! 蒲世贤见二子犹然不解,缓和一下语气说道:“南阳蒲氏虽底蕴深厚,但与山上的三教百家相比,就像蝼蚁与大象的区别,灰衣司、妙罗寺,还有琅嬛观...随便拿出一个出来,连晋国皇族都要低头...非是为父不知长生机缘的诱惑,而是我南阳蒲氏握不住!” “握不住,那就不是长生机缘,而是催命符咒,咳咳...是让南阳蒲氏破家灭族的诅咒!!!” ...... 钟良半卧在地上,身上三道金色绳索死死的将他捆绑得不能动弹。 渡厄和尚为了防止他继续用言语蛊惑他人分神,用佛门秘法闭口禅将他声音封住。 听着蒲家父子争执,钟良心急如焚。 虽然身上背负着长生机缘让他暂时不会死,甚至各方都要保住他的性命,但他并不想任人摆布。 祠堂里,在四名修道高手的围攻下,黑鸦已经渐落下风。 不管哪一方胜利,自己都是所谓的战利品。 ...... 钟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神识之中,他又来到了青铜壁垒空间。 龛笼上的青铜小鬼们见到他的到来,全部兴奋的跳下列队欢迎。 一眼望去,很明显它们身上的光泽淡了不少,有些小鬼神色萎靡身上也有伤痕。 “辛苦你们了...”钟良提起一个小鬼,用指腹轻轻摸了摸。 小鬼很享受的用身体蹭了蹭,其他列队的小鬼也显得很亲近,互相之间嬉戏打闹起来。 就这这时,‘道’字小鬼歪了一下脑袋,看向青铜壁垒空间上方的漫天星辰,身子抖动了一下。 很快其他小鬼也都看向上方,一时间鸦雀无声。 道字小鬼被惊吓得僵硬在了原地。 正当钟良疑惑不解的时候,漫天星辰之中,一道声音诡异的响起。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 ...... “谁在那?” 钟良警惕的看向上方,漫天星辰璀璨夺目,唯独有一片星域如同黑洞一般死寂! 这个声音已经出现过了数次。 一次是在诡域中,钱守一召集村民举行【礁筵朝灵祭】,请阴溟老母归虚位失控时出现过。 一次是在淦河上,瞎眼道人强行召唤阴蚀老祖,血河漩涡要吞噬自己的时候出现过。 如今这道声音又出现了! 每次在生死关头,这个一直以为是幻觉的声音就会出现!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 “你究竟是谁?”钟良看着那片死寂的黑域。 而青铜小鬼们早已全部爬回了龛笼之中,一个个端正着姿态立着不动,仿佛这个声音能让他们足够敬畏和恐惧。 “我是你呀!”那道声音回答到。 “装神弄鬼,你为何会出现在我意识里?” “我说了,我是你呀!...呲呲呲...” “既然你说‘你是我’,为何不肯现身?” 钟良话音刚落,对面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影。 身形以及衣服与钟良一模一样,唯独区别的是,他是一张无相脸! 钟良的手伸进腰间,握住那把菜刀,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下一刻,对方那张无相脸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无数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像走马观花一样快速切换。 如果可以按下暂停键,那么每一帧都是一副不同的面孔! 无相? 万像! 最终,那张脸上定格下来。 是一张与钟良一模一样的脸。 “你真是太弱了...呲呲呲...”对面的钟良嗤笑着看着他。 唰~~ 钟良手中的菜刀掷了过去,刀刃刚好砍中对方的脖子。 然而菜刀穿过了对方的脖子同时,钟良感觉自己的脖子一阵剧痛,他伸手一抹,粘稠的血液沾满了手掌。 对方依旧嗤笑着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傻瓜。 “你真是太弱了...呲呲呲...”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让你变得很强...” ...... 钟良捂着脖子,却没有感觉到有血液溢出,仔细摸了摸,哪里有伤口? 一切就像幻觉一样。 “你究竟是谁?” “我是你,也是道十七...呲呲呲...” 钟良如遭雷击。 难道! 自己这具身躯真的是九百九十九个道种之一,传言中三千年来最厉害的道首——道十七! 第四十六章 无垢者! “你凭什么说你是道十七?” 钟良穿越以来,从诡域的李三九和韩翠花夫妇开始,不知道有多少人利用幻象与身份迷惑他。 钱守一说他是道十七九百九十九个道种之一——天生道子! 蒲世贤他们确认他身上有道十七留下的长生机缘。 但这里面有一个漏洞! 如果钱守一说的是真的,那么刘子骥的先祖一定与六百年前桃花村被掠走的九名年轻人有莫大的关联。 但蒲世贤又说刘子骥先祖是蒲寿庚(黑鸦)的夭折的三子。 所以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人在说谎,甚至两人都在说谎。 “呲呲呲...你若不是我,不是道十七,为何你的神识能进入这个青铜壁垒,为何这些小鬼们会从青铜鼎中爬出认你为主?” 对面的‘钟良’扫了一眼四周神龛里的青铜小鬼,它们立马收起了跳脱的姿态,一个个像是见到君王一样敬畏。 “我姓刘还是姓蒲?” 钟良的内心开始动摇,青铜小鬼不会说谎,它们感受到对方身份带来的威压。 “你不姓刘,也不姓蒲,你姓李!” ...... “我姓李?桃花村的李三九、李幺娃、李富贵...”一股无力感瞬间笼罩全身。 兜兜转转,自己的身份,或者说刘子骥的身份又回到了原点。 “六百一十六年前,大道轮回之中,我的九百九十九个分身之一确实有一个去了桃花村,十六年后那名叫李圣希的少年长大成人...后面桃花村被屠,李圣希连同其他八个少年被晋国禁军和灰衣司掠走...” 李圣希! 钟良想起钱守一曾经说过的:打铁汉子,桃花小娘,书生渔夫不得安详! 当年桃花村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一共是十人,第十人被乱箭射死在桃花溪中。 被射死的那个渔夫不正是叫李圣叹吗? “是的,李圣希与李圣叹乃是双生子...” 对面的‘钟良’能看透他脑海里的想法。 ...... “李圣希连通另外八名桃花村年轻人被掠走后,那位蒲寿庚竟然从一些细微端倪中推测出李圣希是道种...而且李圣希与他的三子长相有八分相似...于是,他将三子与李圣希掉包...” “所以,你不姓蒲、也不姓刘,你的先祖是李圣希,你姓李!” ...... 终于,到了这一刻,一切都真相大白。 刘子骥...蒲子骥...李子骥!!! “如果你不是桃花村之人,如果你不姓李,《桃花诡域契》岂会认主!” “如果你不是道十七,青铜小鬼岂会认主!” “如果你不是我,我岂会存在于你的神识之中!” 对方一步一步的向他逼近,钟良此刻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们都在骗你...他们都要抢夺你的身体...他们要消灭你的神魂...” “杀死他们!” “把他们统统都杀死,杀光一切!” 对面的‘钟良’露出狰狞的面容,原本清晰的脸上出现了很多黑色胶状物的凸起...像寄生虫...又像嗜血的触手! “呲呲呲...把你交给我...我们融合...我给你力量...我们一起杀光他们!!!” ...... “不!!!” 就在对方的脸与钟良的脸贴在一起,那些黑色胶状物触手即将伸入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之中的时候。 钟良蓦然睁开了眼睛! “不,我不是我!” “我也不是道十七!” “我不是刘子骥、不是蒲子骥、不是李子骥、不是李幺娃、不是李富贵、不是李铁柱...我更不是你!” “我是钟良!” “我是钟良!!” “我是钟良!!!” 随着他的一声声怒吼,对面那人瞬间被呵退了回去,满是触手的脸开始扭曲、塌缩。 黑色的胶装物颜色迅速退去,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银色... 嘭~~ 那人突然炸裂,然后化作无数圣洁的银色光辉,与漫天璀璨星光一样。 然后像雪花一样的飘落。 龛笼里的青铜小鬼们茫然的看向圣洁璀璨的星光。 一片银白雪花落在‘道’字小鬼身上。 它好奇的用手轻轻的碰了一下,原本古朴铜绿的手指瞬间变得银白,并且一直向它全身蔓延。 很快,青铜‘道’字小鬼变成了璀璨的白银小鬼。 钟良一眼看去。 所有龛笼中的青铜小鬼都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而青铜壁垒在漫天璀璨雪花之下,也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白光芒。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 那道声音从死寂的星域中传来,痛苦、扭曲又仿佛有些快意... “我们都错了...呲呲呲...” “你不仅是轮回者...你还是无垢者...呲呲呲...来自域外的无垢天魔...” 随后,那道声音再次湮灭在死寂之中。 轮回者...是指道十七的大道轮回...九百九十九个分身之一! 无垢者...域外天魔...是指从异世界来的灵魂吗? 钟良沉默着,看向白银壁垒上空的星域。 ...... 荒院之中,四名高手的围攻之下,黑鸦的赤血元婴已经千疮百孔。 传道师的金色绳索穿透了黑鸦的翅膀,紫黄士的拂尘缠绕上它的脖子,尾狨的鬣毛插在神阶之上形成了一道樊笼,渡厄和尚的大掌印压在黑鸦头顶之上... 荒院上空,黑云翻滚之间,已经蕴养成紫色的天雷即将落下。 ...... 蒲世贤看着已经无任何逃生机会的黑鸦,眼中燃着狂热的烈火! “南阳蒲氏...六百年的诅咒...今天我要亲手了结!” 正当他准备以最后的生机祭请紫色天雷降下之时。 他的身后一阵银光爆开。 三条金色绳索寸寸断裂。 呆立住的蒲君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捆得死死的刘家子挣脱了束缚,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圣洁光辉...不...是整个人被银白色的文字小鬼环绕! “你...你...”蒲君煜像见了鬼一样! 还未等他说出后面的话,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将院墙砸塌了半边,身体被埋进砖石之中,双腿不停的抽搐。 “煜儿!”陡然生变,蒲世贤一口浓血喷出。 ...... 宗祠里的人感应到了变故,不约而同的看向那边。 被白银护罩包裹的钟良手握菜刀挥下,蒲世贤的脑袋拉着一条血线抛向了空中。 众人惊骇之下。 荒院上空的传来万鼓同擂的巨响,每个人的心神都开始震荡。 紫色天雷降下! 与此同时,钟良身前一道水字神符落笔... 紫雷降世,水龙飞舞! 雷电之势,以水引之,所覆之处,天崩地裂! 第四十七章 天雷劫! 看着蒲世贤的脑袋被钟良砍下,众人惊恐万分。 下一刻,万鼓齐擂中,紫色天雷随着蒲世贤生机消失也失控落下。 众人来不及找钟良算账只得纷纷祭出法器护体四处逃窜,刚逃出宗祠,一条吞天水蟒缠绕着紫雷炸开。 水幕四溅,紫雷顺着水幕将整个荒院的一切都吞噬。 轰隆~~ 轰隆~~ 天崩地裂! ...... 片刻之后,整个荒院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渡厄狼狈的从废墟中钻了出来,本就狰狞的脸上全是鲜血与泥土,僧衣也是焦烂一片,犹如地狱中爬出的厉鬼罗刹。 “师兄!” 少了一条胳膊的传道师从废墟中翻找出焦黑一片的紫黄士。 紫黄士的拂尘缠绕着黑鸦的脖子,正准逃离的时候,黑鸦反用拂尘将他反制,紫黄士晚了一步脱离。 道门身阶极高的道人此时已经被震得晕阙了过去,仅留一线生机。 至于尾狨,身上的长毛已经全部烧掉,全身只剩下裂开的皮肤和烂肉。 黑鸦已经不见了踪影,但从神阶位置的巨大坑洞来看,只怕已经灰飞烟灭。 蒲世贤的无头尸体也被紫雷烈火烧成了一具焦炭,蒲君煜则不知被埋进了那个角度里。 而刘子骥却消失在了原地。 应劫紫雷天君——掌管雷电的高阶神位,蒲世贤用阳寿换得一枚天雷,其威力让每个人劫后余生同时对神祗的敬畏又增加了不少。 传道师不敢再多逗留,背起昏迷不醒的紫黄士,祭出已经破烂不堪的道经法器准备先回琅嬛观。 “道友,长生机缘的秘密请告知我等!” 都这个时候了,渡厄还不忘长生机缘,现在蒲世贤死了,蒲寿庚(黑鸦)灰飞烟灭,刘子骥也消失不见,知道长生机缘秘密的只有传道师。 “和尚,我们都被耍了,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长生机缘!”传道师看着奄奄一息的紫黄士恨恨说道。 “道友,莫以为我们是傻子不成?”渡厄看了一眼全身焦臭的尾狨。 这位灰衣司的高手不知使用了什么秘术,身上部分焦烂的皮肤已经像泥土一样剥落,露出了一片新生的黑色绒毛。 尾狨与渡厄互相看了一眼,便将退路封住! “你们妙罗寺和灰衣司难道要与我琅嬛观为敌不成?” 传道师此时受了重创,又背着紫黄士显然不是两人的对手。 “道友,此事牵扯甚大,我必须要向首座有所交代!” 渡厄双手合十,然后祭出两朵黑莲,刚才紫雷炸裂之时,他用了一朵黑莲进行护身,所以是四人之中受伤最轻者。 眼见佛道之间就要开战,尾狨突然说道:“此事恐有蹊跷,那刘家子气息全无,我用六识探查不到他,即便他被埋在废墟之下,也不该销声匿迹才是?” 尾狨的话让其他三人都露出凝重的神情。 紫雷炸开之前的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刘子骥竟然能破开传道师的三道金锁、同时还能从渡厄闭口禅的禁制中脱离,这本就匪夷所思。 而且其身上的青铜小鬼护身也变成银白色,更是能写出水字神符。 若非那道水字神符化为的吞天水蟒助长了紫雷的威势,众人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渡厄也赶紧用佛门秘法探测了一番,果然,刘家子生机与死机都探查不到。 “画卷!!”传道师失声说到。 他走到蒲世贤那具焦黑的尸体前,哪里还有画卷的痕迹,即便是被紫雷烧了也应该有残渣才对,而且画卷的画轴是白骨玉质。 “我们都被刘家子诡计耍了!”尾狨率先反应了过来:“蒲世贤用阳寿换得紫雷一枚,本应与他生机相连能够靠神识操控,紫雷之所以失控,一定是刘家子听到蒲氏父子谈话,得知紫雷控制关键在蒲世贤身上,所以他才当机立断砍死了蒲世贤,然后利用画卷的能力逃脱!” “刘家子本是你和蒲世贤联手做局的棋子,那桃花村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渡厄看向尾狨。 “根据我们灰衣司另外一位屠维使的监测,六百年前的桃花村很可能自成一方诡域!” “诡域?!” “对了,刘家子曾利用画卷将一名女侍送走,莫非那画卷就是诡域入口不成?” 渡厄这时想起追杀刘子骥的场景。 “定是如此!”尾狨肯定说到。 传道师心中大骇,所谓的诡域在道门之中被称为洞天福地、佛门之中也有一叶一世界、儒家更有书中黄金屋的说法。 但不管是洞天福地、还是一叶一世界抑或是黄金屋,都是灵气汇聚的仙府之地,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道场。 而诡域则代表着死亡与煞气! 这个世界有很多诡域,其中最大的一处被兵家掌控,被称为‘长陵诡域’。 相传数千年前,十国混战,有一位被后世称为武悼天王的大魔头最终成为赢家,他下令在古长陵之地坑杀了一百二十万手无寸铁的九国俘虏,导致古长陵百万厉鬼的煞气数千年不散,自成一方天地。 如果桃花村被屠也同样成为一方小诡域倒也说得过去。 众人心中都颇为沉重,虽然互相芥蒂却也生不起乱斗之心。 刘家子身上的秘密被蒲世贤猜测解剖出了大部分。 但此刻他的身上仍然笼罩着一层迷雾。 ...... 时间往回倒退一刻。 钟良破开禁制之后,听到了蒲氏父子的争执,也得到蒲世贤用最后一丝生机操控紫雷、引而不发的秘密。 于是他暴起砍掉了蒲世贤的脑袋,夺走了传道师放在他身上的《桃花诡域契》,然后用水字神符制造水蟒助长紫雷威势,在大家慌忙逃遁的时候打开了诡域通道。 钟良此刻出现在了诡域宗祠的天井之中。 现在还不能马上回到刘府,经过这一番变故,道门、佛门、灰衣司都对他产生觊觎之心,只怕以后再也不能以刘子骥的身份享受二世祖的生活了。 “这具身体真是奇葩的香饽饽啊!”钟良自嘲。 一具躯体,同时有道十七、刘子骥、李幺娃、李富贵...当然还包括钟良自己十二个人的神识记忆。 公交车呀! 无奈驱散内心的胡思乱想,他喊了几声,却无人应答。 明明现在是晚上,村子一个人也看不到,钱守一也不见踪影。 他心系小蝶安危,方才紧急关头将她送进诡域,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来到后山坟场,所有的坟墓都是挖开的,说明村民们已经出来活动了。 可是人都去了哪里? 正在他到处寻找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出现在灌木丛里。 “狮狮?” 第四十八章 人皮伞! 看到钟良突然出现在面前,狮狮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吓死我了!” “我还要问你了,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 看着拍着自己小胸脯的狮狮,钟良没好气的说到。 自从那次在宗祠被钱守一撞破他撞鼎而死之后,狮狮就消失了。 钱守一说她是回到了桃花林。 “我...我...你这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 手足无措的狮狮突然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看着钟良。 “为了我?” “对呀,你被骷髅爷爷逼着都去撞鼎了,我回桃花林老家里拿宝贝准备救你!也不是我要说你,你咋个动不动就死给我们看...我娘说只有女孩子才这样做...你可是我男人,你怎么能随便就抛下我...” 看着碎碎叨叨一副要教训人模样的狮狮,钟良感觉心里暖暖的。 刘子骥身世离奇,每个人都在算计他要置他于死地,而他跟狮狮认识时间并不长,对方虽然是个小狐妖,却能待他以诚。 虽然她心智不全,也曾用幻觉戏弄于他,但贵在纯真。 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阴谋陷阱。 “咦...你咋啦...我不说你就是了...不是我贪玩这么晚了才回来救你,是家里有个很厉害的怪物将我困住了。” 狮狮见钟良看着她情绪有些波动,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我是真的去拿宝贝救你的...” 钟良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中一片柔和。 “你怎么在这里,村子里的人都去哪里了?”钟良疑惑问到。 “我跑出来的,骷髅爷爷和村子里的人都被怪物抓走了...对...还有一位漂亮姐姐也被抓走了!”反应过来的狮狮露出惊恐的表情。 “被怪物抓走了?” 钟良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冒险在蒲氏祖宅里打开了诡域的通道,被佛门、道门、灰衣司的人顺藤摸瓜潜伏进来了。 “对啊,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很厉害的存在。”个头只到钟良胸口的狮狮抬着头手里笔画着。 钟良很快就冷静下来,想起狮狮曾经说过她之所以不敢回桃花林而是躲在宗祠里,原因之一就是桃花林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存在,她打不过。 看来不是外面世界入侵了诡域。 “桃花林?”钟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将《桃花诡域契》铺开,指着画卷上那个撑着伞的女孩身影问:“你说的那个厉害的存在是指她吗?” 狮狮将脑袋凑过去,仔细辨认一会后突然惊恐说到:“对,就是她,她手里那把伞可厉害了,可以把人直接关进去!” 钟良这下了然,知道桃花林里所谓厉害的存在身份是谁。 打铁的汉子,桃花小娘,书生渔夫不得安详! 六百年前桃花村被屠杀后,钱守一靠着半人半鬼残躯为村民们收殓尸身,有四人不是失踪就是尸骨无存。 这四人一个是铁匠、一个是书生、一个是渔夫,另外一个就是怀有身孕惨死的李锦娘。 其中渔夫应该就是李圣叹,也就是刘子骥先祖李圣希的双生兄弟,从血缘辈分上讲,他也是刘子骥...不...应该是李子骥的祖先。 “她为何要抓村民?还有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桃花诡域看着只是一个小村子,可是周围方圆十里之地都是它所辖范围,当初诡域认主,钟良坐在画卷上从高空中俯视过。 身为域主,诡域的一草一木都可以与他形成共鸣,但还是有几个地方他感觉到似乎有异样的存在。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初为域主不太熟练的缘故,现在看来,这方天地的角落里似乎另有乾坤。 诡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倚翠楼小竹苑、城外乱坟岗、淦河画舫以及蒲氏宗祠都差点身陷进去,钟良深知实力的重要性。 如果能够完全掌握诡域,那一定不会像蒲氏宗祠里那么被动。 身为一域之主,是不是可以调用诡域的一切力量?或者说诡域本身就是一项神通? 当然,现在还不是坐下来研究这些的时候。 眼下要救出小蝶、钱守一和其他村民。 “当时村子里出了什么状况,你详细跟我说说。” 钟良深知不能莽撞,要先弄清楚状况才能救人,便将狮狮拉到自己身边。 一靠近钟良,狮狮眼前一亮,然后又窘迫微红着脸低下头:他身上的味道好像比之前更香了呢,好想轻轻的咬上一口。 “那天,我看见你撞鼎自杀了...骷髅爷爷用红线铜钱将你包了起来...然后把你放进铜鼎里,我以为他们要把你煮了...” 狮狮有些不好意思,钟良更是无语。 “我偷偷溜出宗祠,回到桃花林里,虽然很小心了,但还是被那个存在发现了,她将我制住,然后我就被收进了她的伞里,不管我怎么弄都出不去...七人...对了...那把伞的伞柄和结构是白骨做的,伞布都是一块块人皮缝合拼凑起来的...很吓人!” 狮狮露出恐怖的神情。 “白骨和人皮做的伞!?”钟良神色凝重起来。 李锦娘当年惨死,可以说是整个桃花村最不辛的一位,是不是她死后的戾气冤魂修炼成某种恐怖强大的存在! “你接着说!” 狮狮虽然抓不住重点,但好在能把她知道都全盘讲出来。 “我被困在伞里好久...突然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好吓人,感觉整个世界就要被毁灭的窒息...” 这大概就是那晚礁筵朝灵祭请下阴溟老母归虚位失控后,诡域差点被毁的情景。 看来狮狮是被收进了伞里才躲过一劫。 “又过了很久...我察觉那个人带着伞来到了祠堂,当时骷髅爷爷和其他村民正在修房子...看见那个人很惊讶的喊道‘锦娘!?’” “骷髅爷爷好像很吃惊但是又很惊喜的样子,村民们似乎有些惧怕...但被骷髅爷爷称为锦娘的那个人二话不说,就将骷髅爷爷击飞,然后我就看到其他人跟我一样被收进了伞里...我也是趁着伞再次打开逃出来的...” “哦,对了,那个锦娘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她说的一句什么话?” “她说:蒲寿庚!负心之人!你们蒲家全部都要死!统统都去死吧!!!” 第四十九章 诡中诡! 李锦娘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钟良一直以为锦娘死之前怀的孩子是钱守一的,虽然两人年纪似乎...但那次提到画卷四人组的时候,钱守一明显情绪比较激动,钟良毫不怀疑钱守一对李锦娘是有感情的。 但按照狮狮的讲述,蒲寿庚那老王八竟然成了她口中的负心之人,而且李锦娘怨气之大简直有些癫狂。 六百年前桃花村道种的告密者是蒲寿庚,那至少表明他对当时的桃花村很熟悉...莫非他跟李锦娘真的是情侣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蒲寿庚背信弃义告密,纵容屠村的刽子手凌辱李锦娘,造成怀孕的她被战马践踏尸骨无存...这样的男人确实不能用渣形容,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畜生。 看着钟良眼中逐渐浓郁的煞气,狮狮吓得往后缩了缩。 “后来呢,李锦娘将村民们抓走后去了哪里?他们现在怎么样?” “后来,她拿着人皮伞回到桃花林去了,我不敢去救他们...”狮狮有些自责的低下头。 “没事了,你带我去桃花林你家那边。”钟良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到。 ...... 桃花村东北方向是一片占地十几亩的桃花林,自从桃花村变成诡域后,其他地方已然荒废,而这座桃花林仿佛一直有人打理一样,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在狮狮带路下,钟良很快来到桃花林的入口,隐约中,桃林深处有一座院子。 看着满目灼灼的粉红桃花,闻着袭人的清香,钟良并没有沉迷风景之中,他的神识明显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狮狮,你先回祠堂等我。” “可是...那个人很厉害,骷髅爷爷都打不过她...” 狮狮虽然害怕,但是一想到眼前人打不过骷髅爷爷,骷髅爷爷又被那人收进了伞里,所以她还是比较担心。 “没事,我现在可厉害了!”钟良祭出白银文字小鬼组成了璀璨夺目的护罩。 狮狮看着游弋在钟良身边的文字小鬼很是惊奇,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一阵刺痛。 看起来又萌又蠢的小鬼们支起鼻子对着狮狮一阵猛嗅,然后对着她呲牙舞爪——狮狮身上有妖气。 见到钟良有这么厉害的护身神通,狮狮踟蹰道:“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钟良笑着说到:“放心吧。” 看着狮狮三步一回头的向祠堂走去,钟良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狮狮身影,他的表情才逐渐凝重起来。 “诡域之中还有诡域!” 他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因为他的神识根本进不去这片桃花林,仿佛被什么玄妙的界限隔绝排斥在外。 按理说身为域主,只要他愿意,神识便能洞察一切所辖范畴内的细微动静。 而这片桃花林仿佛自成天地一般,不在他的管辖之中。 一阵微风拂过,粉红色的桃花漫天飞舞,钟良瞬间眯起了眼睛。 不远处的桃花小径上,出现了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 “蒲郎,你回来了!”油纸伞悠然出现在身前。 已经十二分警惕的钟良愣是没有看清楚她是怎么一步跨过几十步的距离。 然而,钟良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即便他穿越以来见过太多骇人的场景,但看清对方的第一眼他还是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战栗与...恶心。 那是一张不能直视的脸。 七八只眼睛、五六个嘴巴、还有数量众多的耳朵、鼻子被胡乱拼凑在一起,俨然恐怖小说中的缝合怪。 钟良的白银小鬼护罩瞬间回缩到身前三尺范围,这是最警戒的姿态。 桃花林真的不是他的天地,一股压胜之力从对方身体里蔓延而出。 如他猜测,这里是诡中诡! ...... 钟良感觉对方又靠近了一些,对方身上的血腥腐烂之气与花香混杂在一起。 “蒲郎,我美吗?” 对方的声音变得有些琢磨不透,钟良闭着眼睛一边集中神识抵抗着对方身上的压胜之力,一边却又警惕着不自觉的握紧了那把菜刀和缩地符。 “蒲郎,你不是一直说锦娘的眼睛清澈得像桃花溪的水,说嘴唇像这粉红的桃花瓣一样诱人?为何你却不敢看我一眼...” “妾身精心打扮在这里盼着良人归,蒲郎为何又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莫非蒲郎家中终究是嫌弃锦娘农家女的身份...不同意蒲郎迎娶我过门吗?” 对方很快传来一阵低声的哭泣声。 钟良深吸一口气,蓦然睁开眼,看着那张缝合恐怖的脸镇静说道:“怎么会呢,锦娘生的如此美丽,南阳闺阁之中都不曾有比拟之人。” 果然,对方听到钟良的肯定赞美回答,瞬间露出了娇羞状,伸出纤纤玉手擦拭着其中一只眼睛滑落的泪水。 “蒲郎一路风尘,想必也是乏了,我已经准备好了桃花酿,圣叹那孩子也送了一尾桃花鲤,这个季节的鲤鱼最是肥美,蒲郎快随我进屋。” 对方说着过来准备挽着钟良的胳膊,手臂刚碰到白银小鬼护罩就触电般缩了回去,口中发出一阵撕裂的尖叫。 伴随着尖叫声,她手中的油纸伞泛起一阵光泽,然后露出了真实的一角。 原本是油纸材质的地方出现了一块人皮,人皮之上赫然有一只眼睛,钟良有种熟悉的感觉。 而且那只眼睛看见钟良后竟然还咕噜咕噜的翻滚了一下,似乎在跟钟良打招呼。 钟良内心震撼不已,这伞果然有古怪。 “锦娘,你带路,我们回院子再说。” 对方露出小女儿的娇羞状,结果缝合的脸扭曲得更加恐怖。 如果不是小蝶和村民们落在对方手里下落不明,钟良早就不顾对方是锦娘的身份也要将她制服。 ...... 桃花小径上,锦娘举着伞在前面带路,钟良警惕的落后两步。 她时不时回头娇笑一下,说着村子里近期发生的一些趣事。 钟良也浅笑着讲一些南阳城里的轶闻。 如果只是从背后看去,一定是一副相当温馨的画面。 直到那座小院出现在桃花小径的尽头,钟良脸色悠乎阴沉,浑身僵直的立在的原地。 那座小院与蒲氏荒院一模一样! 视线穿过院门,正堂的神阶之上,栖立着一只赤眼乌鸦嘲弄着看着他。 第五十章 犼之媿! 钟良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看去时只是一座普通的黄坯茅草小院,哪里是蒲家祖宅荒院的情景。 “蒲郎,你怎么了?”锦娘回过头。 “没事,眼睛有些干涩。”钟良心想,这座桃林果然古怪。 锦娘笑着推开柴门,钟良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去。 三间连在一起的屋子,与桃花村大多数村民家风格相似,小院打理得很素净。 正堂里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三副碗筷。 “蒲郎一路风尘,妾已经备好了饭食。”锦娘微微一福。 钟良看着桌上的小菜和那一尾红烧鲤鱼,还有一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炖肉,香气扑鼻。 但有李三九家吃炖肉的经历,钟良没来由胃里翻滚了一下,表面上装作盛情难却坐上主座。 锦娘进了屋子仍然没有收起油纸伞,那露出人皮材质和一只眼的部分已经恢复了正常。 “怎么有三副碗筷,家里还有客人吗?” “嘻嘻...这是妾身为蒲郎准备的惊喜,你且闭上眼睛?” 若是一般柔美女子做出这等小女儿跳脱神情也会别有一番风味,可锦娘那张缝合的脸上六张嘴巴弯出不同的弧度,七只眼睛有的眯笑着,有的左右来回滚动...诡异恐怖。 钟良微笑着闭上眼睛,心中却是最高警戒,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撤去白银小鬼的护身,只是将它们收到身边,看上去仿佛他的衣服上散发着皎洁的月辉。 这更显得他丰神俊逸,所以锦娘看向他时有着毫不收敛的爱慕情思。 房屋内还有第三个人,虽然这里大概率是诡域中的诡域,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但神识还是探查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息。 嘻嘻~~ 锦娘笑着走进了里屋。 哒哒~~ 很快脚步声传来,钟良没有睁开眼睛,但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掐着一张缩地符,随时准备脱离座位。 有人挪动了左边的椅子坐了上去,随后锦娘嬉笑着坐到他的右手边。 “蒲郎,你且睁开眼看看!”锦娘声音满是调皮与期待的情绪。 钟良缓慢睁开眼睛,首先看向左手边,微微一愣,撤去手中的缩地符。 然后佯装生气转头对锦娘说道:“家里何曾多了一位客人,你也不尽早跟我说,害我失了礼数!” 左手边上坐着的正是一脸呆滞模样的小蝶。 小蝶穿着农家花袄子,原本的发髻也被梳成乡下样式的羊角辫,身体僵直的坐着,脸上毫无情绪与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依然灵动,看到钟良首先露出了重逢后的惊喜,随即又化为惧意,似乎还想提醒他什么。 “哪里是什么客人,这是蒲郎与妾身的孩子呀!”锦娘伸出纤纤玉手掩着其中一张嘴偷笑,七只眼睛各有不同的情绪,有的恶作剧一样戏谑,有的嗲怪,有的伤感,有的羞涩... “我们的孩子?” 钟良再次看向小蝶,故意面露诧异,心中却想是不是锦娘腹中胎儿的惨死让她产生了魔障才会这样? “嘻嘻...”锦娘见钟良呆若木鸡的表情,似乎很有成就感:“妾身本不该瞒着蒲郎的,但蒲郎急匆匆的回南阳又久久不归,妾身只好独自生了下来,想着给蒲郎一个惊喜咧...” “是很惊喜...锦娘辛苦了,都是我疏忽大意!”钟良露出懊恼自责的表情。 钟良猜想小蝶一定是被锦娘用什么秘法控制了身体,但从小蝶眼神里能感受到她应该无碍,悬着的心也最终放了下来。 突然,他脑海里一闪,他瞬间明白了钱守一和其他村民的下落。 油纸伞上露出一只眼不正是钱守那只烂黄的眼睛吗? 钱守一的另外一只眼球还在他身上的瓷瓶之中,心念之下,钟良感觉腰间装钱守一眼球的瓷瓶微微动了一下。 结合狮狮的说法,钟良断定锦娘还撑在手上的油纸伞一定是她的法器神通,可以将人收进去。 如果强行使用神通将锦娘打出原型,抢夺油纸伞会不会祸及村民? 眼下需要找个机会脱离锦娘的视线,然后冒险拿出瓷瓶与钱守一联系一下。 这个诡域中的诡域实在让他有些拿捏不准。 而且在锦娘身上那股压胜之力的桎梏下,他能感受到神识不如在外面强大,白银小鬼们也虚弱不少。 ...... 锦娘见钟良神情变幻,便安慰到:“蒲郎也莫要自责,我知你族中规矩,本不该让你担心...但这孩子毕竟是我俩骨肉,蒲郎快给我们的孩子取名字吧...” “那就叫小蝶吧...”钟良说道。 “小蝶...桃花盛开..彩蝶翩翩...”锦娘喃喃自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便依蒲郎意思,以后咱们的孩子就叫小蝶了呢。” ...... 一顿饭,钟良只敢吃几口青菜,至于炖肉和鲤鱼则谎称旅途颠簸胃口不佳推脱过去了。 至于锦娘和小蝶,全程都没有动筷子。 吃完饭,锦娘收拾碗筷,钟良借口去桃林里透透气,藏在桌子下面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小蝶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慌张。 来到桃林深处,钟良掏出腰中瓷瓶,拿出钱守一的另外一颗眼球。 “钱长老?”钟良轻轻喊了一声。 手中的眼球囫囵转动了一下。 “域主!”钱守一的声音传来:“域外究竟发生了何事?,您送进小蝶姑娘进来不久,桃花诡域便感受了一阵波动...” 钟良将白银小鬼护罩向外扩了扩,然后将整个事情来龙去脉简单的讲了一遍:“大概是因为我打开了通道之后又被众人围攻导致诡域受到影响。” “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位锦娘...”钟良反问到。 “哎...”钱守一的眼球滚动了一下,叹息道:“锦娘这孩子六百年前遭逢劫难后,戾怨之气化为了犼媿,以至于如今这个模样。” “犼媿?”钟良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称呼。 “是的,人死化为鬼,怨气重而不散是为犼,女子情深至恨是为媿...” “那她怎么会长成那么恐怖的模样?” “是那些畜生!”钱守一情绪稍显激动,随即很快压低声音解释到:“当年侮辱锦娘又纵马践踏她的那些畜生!” “锦娘的戾怨之气记住那些人的面孔,幻形的时候便将那些人的五官全部组合在了一起!” 钟良心中了然,锦娘那张脸全部是仇恨之人的五官所化,只有经历世间最绝望凄惨的事情才会变得如此。 第五十一章 诡阵枢! 锦娘的经历无疑是让人同情的,但此时不是装圣母的时候。 “钱长老可否记得六百年前锦娘与蒲寿庚的认识?” 钟良十分笃定蒲寿庚就是当年锦娘的情人,甚至他接近锦娘的动机都不纯,很可能就是为了暗中调查桃花村道种之事。 “锦娘确实认识一名来自南阳的年轻富家子...” “应该是屠村之前不久,锦娘在山上遇到一名受伤的年轻人,便将其带回家救助,当时她还找我要了一些治疗外伤的草药。” 钱守一回忆道。 “至于名字?锦娘的爹娘早死,她一人独居,甚少与村子里人来往,偶尔山间采集了一些草药之类的会送到宗祠里给我,所以对于那名年轻人我们并无接触...锦娘一个姑娘家家的收留陌生男子,村子里总会有些闲言闲语...哎...” “后来,那名男子住了一阵子就离开了,至此之后便经常看到锦娘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桃林里盼良人归...那知等到的不是良人,而是一帮全副武装的畜生...” 钱守一回忆起这段往事,语气中唏嘘不已。 “如果将锦娘那段经历与域主在外的遭遇对照在一起,基本可以断定当年锦娘救治的那名年轻男子就是蒲寿庚...也只有那等绝情绝性之人才能做出那样忘恩负义的恶行。” “幸而域主神威盖世,引天雷将那畜生黑鸦本体与赤血元婴灰飞湮灭,也算替我们报了仇。” 钟良眼角抽抽,什么神威盖世,不过是借着一个机会逃脱了而已。 蒲寿庚荒院之中被天雷收走,全拜这六百多年来恶行反噬,算上锦娘肚子里的孩子,这个灭绝人性的南阳蒲氏老祖不知残害了多少直系血脉。 进入诡域通道之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确实是看到最大的一束紫雷击中了黑鸦本体,它的赤血元婴也寸寸碎裂。 另外他祭出的水字神符组成了雨幕配合天雷恰好成为一道樊笼,蒲寿庚应该在劫难逃。 难道也正是因为荒院之中两次打开诡域通道,导致犼媿感受到了蒲寿庚的气息,从而发狂? “钱长老,如今村子里的人都在那把伞中,可有大碍?” “域主放心,我等本就是鬼物,人皮伞虽然能拘我们,但还不至于受到太大伤害,幸亏小蝶姑娘没有被锦娘收进伞里!” “这人皮伞有什么讲究?如何才能把你们都放出来?” “这人皮伞...乃是锦娘化为犼媿后,将残破人皮和烂骨拼在一起缝合制成,本身就有遮蔽天机的效果,其原理与血炼幡相似。 “人皮和烂骨?”钟良心里疑惑。 “是的,犼媿一旦成型,便会循着戾怨之气复仇,桃花诡域还未形成之前,犼媿也许出去找到了当年的部分仇人,复仇之后将他们的皮肉和人骨制作成了人皮伞...属下在伞中感受到一些当年屠村凶手的气息。” 蒲寿庚之所以本体为乌鸦,是不是因为原本的身躯被犼媿复仇肢解的缘故? 但这件事已经没法去证实了。 “属下猜测,之所以这里成为诡中诡,很可能是犼媿将其强大的厉怨之气注入到了人皮伞之上,故而能够抵御桃花诡域的规则...” “简单来说,每个诡域之所以能形成单独的小天地,其实就是一个大阵,有阵眼和阵枢,如果桃花林也算诡域之中的二层诡域的话,阵眼在哪里属下不敢随意猜测,但阵枢一定是人皮伞。” “只要切断犼媿与人皮伞的联系...” 听钱守一分析后,钟良点了点头,难怪锦娘连在屋子里都撑着伞,既然如此,如果不能智取只能硬抢了! 手掌中的眼球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钱长老还有什么顾虑?” 钱守一相当清楚自家域主的行事风格,做事从不莽撞但也绝不拖泥带水,一旦决定的事便会用最直接方式解决,砍李三九的脑袋、撞鼎而死、果断与诡契签约... “如果可以的话,杀死犼媿,破掉二层诡域之后,希望域主能够留下一丝锦娘的神识,我想用秘法收拢其中,日后为其超度,她是个可怜人...” 钱守一相信钟良能够解决目前的困境,毕竟青铜小鬼进阶为白银小鬼,这说明短短时间内域主又获得了新的机缘。 “只要不对我们构成威胁,不对诡域有负面影响,这点要求我当然会满足钱长老。” 钟良思索片刻后答应下来,钱守一对锦娘肯定是有感情的,只不过两人年龄悬殊加上锦娘后来有了情人,钱守一便一直守在心里。 就这这时,钟良神识之中,散开的白银小鬼传来一丝波动,钟良赶紧将钱守一的眼球重新收入瓷瓶藏在腰中。 很快,锦娘便寻了过来。 “蒲郎,我为你缝了一件斗篷,快随我回屋试试合身不合身。” “锦娘有心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子里,小蝶依然呆滞的坐着,看到钟良回来眼睛转动了一下,钟良眼神安抚。 “小孩子应该多透透气,整天闷在屋子里会闷坏的。”钟良随意提了一句。 锦娘闻言感觉有道理,便将小蝶像傀儡一样牵到院子里的小凉亭里面:“别乱跑,乖乖在这里玩耍,爹和娘试一下斗篷便出来跟你玩。” 可怜小蝶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呆滞木讷的点了点头。 随后,钟良随锦娘走进里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挂在木架上,用很多大大小小人皮缝合在一起的斗篷! “蒲郎喜欢么?” 锦娘其中一张嘴巴笑嘻嘻问到,其他几张嘴巴有的歪到一边不屑一顾,有的吓得牙齿打颤。 “只要是锦娘做的,我都喜欢,锦娘快替我披上试试!” 钟良假装惊喜的围着人皮斗篷转了一圈。 他要让她为他披上,那么她就必须腾出手,人皮伞便会短暂脱离她的掌控! 锦娘果然开心的松开人皮伞,人皮伞浮在半空之中。 正当锦娘拿起人皮斗篷绕到他身后的时候,他五张定身符瞬间贴在她的额头及四肢之上。 神识催动之下白银小鬼其中一部分组成樊笼在外一层将她围住。 钟良一个箭步将人皮伞的伞柄握住,同时缩地符祭出,人已经瞬间出现在了院子里。 正当钟良准备一鼓作气收起人皮伞的时候,屋内一阵厉鬼尖叫。 砰~~ 黄土茅草屋炸开。 人皮伞瞬间褪去了油纸伞的伪装,桃花村民几十只眼睛出现在伞面之上。 一股压胜之力从伞柄传进钟良身体里。 “蒲郎,这是为何?” 一声夹杂着凄厉、委屈、怨恨的声音传进他的脑海里。 他猛然转身,犼媿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五十二章 天上眼! 定身符居然困不住对方,连白银小鬼组成的樊笼也被她轻易逃脱。 而人皮伞虽然被钟良握在手里,但却怎么也收不起来。 眼见对方欺身而近,他二话不说十六字真言轰出,金色的字打在犼媿身上,终于让她感觉到了吃痛,被击出几丈之外发出凄厉的吼叫声。 钟良趁着这个机会一手拉着小蝶一手打着人皮伞便往桃花小径跑去。 可刚走出没有几步,两侧的桃树忽然移动起来,瞬间桃花小径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已经无法辨知来去的方向。 而身后的犼媿再次飘然而至。 “蒲郎,你又要抛弃妾身吗?”她的语气哀怨中夹杂着一丝狠厉。 “别傻了,他就是一个负心汉,就你这个蠢婆娘才会相信他喜欢和你一起!”犼媿侧脸上的一只嘴咧开,嘲讽说道。 “对对对,南阳的富家子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土不拉几的村妇,真是可笑至极!!!”下巴的那只嘴巴也跟着嗤笑。 “你还别说,玩惯了城里细皮嫩肉的小娘,偶尔找个乡下女人炮制一番也别有一番滋味!” “越反抗才带劲,城里的女人给钱就躺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桀桀桀~~~” ...... 犼媿脸上的几张嘴巴嘲弄着各种难听的话语。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其他嘴巴吓得瞬间都闭上。 “蒲郎,你快回来!”她似乎想做最后的争取:“你不喜欢女孩,我们以后多生几个男孩!” 伞柄处传来一阵威压,钟良却不能放手,一旦人皮伞被她重新拿到手,那么处境只会更加糟糕。 见钟良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犼媿的脸色终于变得狰狞,随着她情绪的变化,整个桃林的空气都变得异常紊乱。 吱吱~ 咔咔~ 四周的桃树发生了变化,它们迅速变大变高,原本桃红一片的树冠瞬间枯萎,枝干变成了一具具腐肉枯骨。 钟良此刻仿佛置身在死亡森林之中。 神识催动下,白银小鬼护罩将他和小蝶紧紧裹在一起。 “蒲郎,莫要负我!”犼媿几乎是哭求着。 一只枯骨树枝的爪子抓向护罩。 扑哧~护罩上冒出一道磷火。 很快又有更多的树爪向钟良抓去,但一接触白银小鬼的护罩便被点燃起幽绿的火焰。 就在这时,人皮伞感应到了犼媿的情绪,也变得躁动不安起来,钟良握着白骨伞柄的手掌中传来一阵又酥又痒的感觉。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什么时候,手掌处的白银小鬼一个个被麻痹得不能动弹,手上竟然爬满了秘密麻麻的赤色小虫,它们从白骨伞柄中源源不断涌出。 赤色小虫啃食着钟良的手掌,每一丝肉和每一滴血都被它们快速吸收,它们分泌的唾液具有麻醉效果,所以钟良一时之间没有感觉到。 手掌之中已经被啃食了很大一块。 钟良不得不放手,一张火字符祭出,赤色的小虫被点燃,发出噼啪噼啪的炸裂声,然后从手掌簌簌而落。 被麻痹的白银小鬼这才又重新恢复意识,它们看向钟良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又马上重新按队列进行守护。 其中有‘木’和‘春’字两个小鬼趴在被赤色小虫啃食的地方,它两身上的白银光辉覆盖在伤口之上,很快那里慢慢长出了新的血肉。 ...... 与此同时,四周的枯骨树枝越来越浓密,虽然白银小鬼的护罩暂时还没有出现裂痕。 但钟良神识之中也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特别是在这个二层诡域他被天然压制,任何术法的效果都大打折扣。 犼媿额头上的那只嘴巴突然张开,一条长着倒刺的猩红舌头电射而来,一把卷住了人皮伞的白骨伞柄。 钟良神识一动,另外一只手掌中的白银小鬼们心领神会,它们手拉着手组成一条银白的绳索也卷向白骨伞柄。 这是钟良灵机一动的尝试,灵感来源于蒲家老宅荒院中传道师用道经文字碎片组成金色绳索。 果然道法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骨伞一边被犼媿的长舌卷着,一边被钟良手掌中的白银小鬼捆着,两边都在进行着极限的拉扯。 同时,钟良腾出另外一只手快速在身前落笔,一张火字神符逐渐成型。 “火府天灵,听我敕令,一切邪祟,焚烧殆尽!” 钟良默念口诀,火字神符向越来越多的枯骨树枝扑去。 轰隆~~扑哧~~ 火字神符炸裂,白骨树枝全部陷入了火海,在烈焰燃烧中逐渐退去。 “啊~~!” 受到枯骨树枝影响,犼媿感同身受,仿佛也有烈火在炙烧她的身躯。 惨痛之下她面目更加扭曲,剩余几张嘴巴张开,又有几条长舌卷向人皮伞。 钟良的神识刚写完火字神符,力量出现一丝松动,加上对方多条长舌一齐用力,人皮伞最终还是被卷走。 犼媿握着人皮伞,整个力量得到了加持。 与之相反,二层诡域的压胜之力排山倒海一般压在他的身上。 “蒲寿庚!负心之人!你们蒲家全部都要死!统统都去死吧!!!” 犼媿的长发飘散在空中,整个人握着人皮伞悬空而立。 她将人皮伞往天上一送,人皮伞升到高空。 扑哧~ 撕裂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人皮伞像一张巨大的幕布开始生长蔓延。 很快,整个桃花林都被笼罩在人皮天幕之下。 钟良抬头望去,无数只眼睛出现在空中,有些是他熟悉的,比如钱守一和村民..有些他不熟悉,大概是犼媿当年复仇之后的仇人... 这些眼睛像一个个黑色的漩涡,整个画面充满了扭曲诡异,有点像梵高那幅《星空》。 只是看了一眼,他便感觉到心神震荡、头晕脑胀。 “蒲郎,你也进伞里吧,这样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犼媿神经质的一笑。 随即,钟良便感觉到自己和小蝶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着高空中的人皮天幕飘去,那里有个空位似乎是留给他的。 钟良赶紧挥出几道白银小鬼组成的绳索将自己和小蝶锁在枯骨树身上,好不容易才稳住了两人的身形。 但在人皮天幕巨大力量撕扯之下,白银小鬼们手拉着手一个个龇牙咧嘴的,可见它们撑着很辛苦。 二层诡域对钟良神识的压制太过强大! 就在这时,腰间的《桃花诡域契》发出一声颤鸣! 第五十三章 域中斗! 眼见人皮天幕撑开要将钟良收进伞中。 《桃花诡域契》突然发出一阵颤鸣,随后它自行从腰间飞出平铺在钟良身前。 钟良只觉身上排山倒海般的二层诡域压胜之力陡然一空,神识瞬间强大清明,仿佛有默契一般,钟良从禁锢中逃脱。 半空之中的《桃花诡域契》缓缓升空,二维画卷从四周蔓延,画卷中绘制桃花林的区域此刻是一片模糊的黑色。 与之对应的人皮天幕感受到了什么,突然震荡起来。 “蒲寿庚,你又要离我而去吗?你还要夺走我的孩子,夺走我的一切!”犼媿厉声尖叫。 就在这时,小院的房屋开始坍塌,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枯枝从地面破土而出,然后不停的往上窜。 顷刻间,一棵有十几米高的枯死桃树出现在小院的废墟之上,这棵桃树的主干上镶嵌着七零八落的腐肉尸体,有的是人,有的是战马...这些尸体上插着很多像软管一样的触手,源源不断的为树干提供黑色的血液供养... 每根树枝上都挂着一两颗人头,这些人头要么缺少嘴巴、要么缺少耳朵、要么缺少一块皮肤露出腐烂的血肉。 枯死桃树最高处树干上,几条血管一样的黑色触手裹住了狰狞的犼媿,很快她的身躯便和桃树融合在了一起。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 钟良双手快速书写十六字真言,三十二个金字向枯死桃树轰杀而去。 “蒲寿庚!你说过要娶我过门的,既然你做不到,那你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吧...嘻嘻...桀桀...哈哈...” 面对砸在树干上的三十二个金字,犼媿扭曲的面容露出痛苦又快意的神经质表情。 树干上涌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每个触手顶部都有一张满是啮齿的嘴巴,它们前赴后继的疯狂啃食三十二个金字,有的还从口中喷出黑色的粘液企图消耗金字法力。 钟良邹眉,正准备趁着这个机会书写一张火字神符,突然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拉着小蝶,一张缩地符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三米外的地方,而原来站立的地方破土而出几根尖锐的树干,树干上全是黑色的倒刺。 若不是《桃花诡域契》正抵消着人皮天幕的压胜之力,让恢复了正常的神识水准,不然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和预警。 还没等他多想一秒,他们又消失在了原地。 ...... 所有他出现的地方,地面上都会突然窜出尖锐的树干,晚一秒他和小蝶都会被刺穿成串串。 如此过了一会,钟良额头已经冒出了一阵虚汗,频繁使用缩地符太过被动,而且缩地符也马上用完了。 更关键的是,疲于躲闪的他根本没有时间书写火字神符,他最强大的攻击手段还做不到瞬发! “呲呲呲~~蒲寿庚,你在跟我藏猫猫吗?” 犼媿瞬间痛苦,又瞬间快意,又变为哀伤...十几种情绪像变脸一样诡异变幻着。 轰隆隆~~ 头顶之上,《桃花诡域契》最终也铺开成与人皮天幕一样的范围。 透过画卷能看见隐隐闪光,那是双方正在进行小天地的规则之争。 桃花林虽然是桃花诡域的二层诡域,但就像身体中长着一个恶性肿瘤一样,想要清除并不容易,特别是二层诡域有它自己的天地规则。 似乎感应到了钟良的狼狈,《桃花诡域契》画卷上宗祠位置闪过一道光泽,一个青铜鼎图案突然显现! 钟良用余光观测到了《桃花诡域契》的提醒,心领神会之下从腰间掏出被缩小的青铜鼎,然后抛向地面。 解除束缚的青铜鼎稳稳落地后瞬间恢复了原来的大小,钟良拉着小蝶落在青铜鼎之上。 嗡嗡~~ 再次破土而出的尖锐树干与青铜鼎撞击在一起,虽然树干像钢矛一样,但却刺穿不了青铜鼎。 每次撞击,青铜鼎都会荡开一阵光泽,这些光泽灌输进钟良的体内,白银小鬼们像嗑了丹药一样一扫之前的萎靡,一个个精神抖擞起来。 钟良周身的护罩银辉大盛! 犼媿见对青铜鼎无计可施,戾吼一声长开所有的嘴巴突然像钟良飞来。 她的脑袋后面连接的是长长的黑色血管,看上去就像一个长着狰狞头颅的黑蛇。 将小蝶护在身后,钟良拔出菜刀,白银小鬼附着在刀刃之上。 银白刀光斜劈而闪,犼媿的一只耳朵被砍掉,吃痛之下她快速缩了回去。 趁着这个间隙,钟良单手画出火字神符。 “火府天灵,听我敕令,一切邪祟,焚烧殆尽!” 传言这个世界的水火二位神只因叛乱被驱离,所以原本的‘火府正神’被‘火府天灵’所代替,效果虽然打了折扣,但对付一般的妖魔邪祟足已。 火字神符再次化为一条火蟒向犼媿和枯树咆哮而去。 与之对应的,十几米高的枯树上挂着的那些脑袋连接长长的黑色血管像蛇一样扑向火蟒。 地面上,一条火蟒对无数黑蛇! 天空中,《桃花诡域契》承受人皮天幕! 但最终能决胜的是站在青铜鼎上的钟良和融入枯树顶部的犼媿! “你躺进青铜鼎里不要出来!”钟良对着小蝶嘱咐到。 他手握银白刀刃的菜刀,将最后几张神行符撒向他与犼媿之间,同时将白银小鬼护罩收缩至身前一尺,增加防御密度。 然后一个箭步踩上神行符,几个腾跃之间便来到了犼媿本体面前。 犼媿连忙招呼枯骨树枝进行阻挡,但都白银护罩阻隔,然后被菜刀像劈柴一样砍断。 银白刀光至,犼媿狰狞的面部各种表情快速变幻,最终定格为一张极为凄美的表情。 “蒲郎,你真的好狠心,好残忍!!!” 噗呲~~ 菜刀砍断了她脑袋与枯木树干连接的那根粗大的黑色血管,犼媿数张嘴巴中发出痛苦的戾叫。 她的脑袋飞起后迅速坠落。 与火蟒缠斗的那些人面黑蛇失去了生机,寸寸断裂湮灭,火蟒乘势缠绕住了枯树的主干,熊熊烈火开始燃烧,树干上传来厉鬼尖叫与战马嘶吼的声音... ...... 尘埃落定,钟良提起犼媿的脑袋。 他抬头看向天空,《桃花诡域契》没有自行回收,人皮天幕依然还在,二层诡域并没有消失! 这时,犼媿脸上某只瞳孔黑影一闪。 钟良来不及反应,黑影便从《桃花诡域》画卷中桃林位置穿过,然后消失人皮天幕之上。 与此同时,人皮天幕被外力撕开了一道裂口,一只巨大的眼睛浮现——桃红色的眼瞳! 下一秒,钟良出现在《桃花诡域契之上》。 “咦!可算看见你了!” 桃红色的眼瞳眨了眨,充满了喜悦。 第五十四章 三人影! 将人皮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探出一只粉红色的眼瞳的正是狮狮。 她见钟良安然无恙,有些欣喜的松了一口气。 有了这道口子,桃花诡域的大道气息源源不断的涌入。 《桃花诡域契》的画卷也不再局限在人皮天幕的范围之内,而是快速的刺穿边界。 内外双重压力之下,人皮天幕终于无法支撑,开始收缩,很快变成了屋盖大小悬浮在画卷之上。 画卷下方的桃林里,火蟒趁着余势将其他枯木桃树全部燃烧起来,桃林的每个角落都被烧成了灰烬。 焦黑一片的桃林,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六百年前的桃林早就被那群晋国禁军付之一炬。 先前之所以看到桃花灿烂的样子是因为犼媿所幻,如今她已伏诛,二层诡域便彻底被清除。 呲呲呲~ 突然,人皮伞急速的抖动起来,很快一个人影从伞下落了下来 “哎哟~~” 正是反着脑袋的李三九,他看见钟良神色尴尬的连忙行了一个大礼。 其他村民也像落枣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从人皮伞落下。 最后出来的是只有一只眼球的钱守一,不知什么时候他将那只空洞的眼洞用一个黑色罩子罩住...那副模样...总之看起来很怪异。 “这次又劳烦域主搭救了!”钱守一带着村民们向钟良行礼。 原本他是桃花诡域里阴法最强的一个人,可接连的变故让他意识到实力的弱小。 身为下属不能替域主分忧,还时刻添麻烦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钱长老,你看下村民是不是都已经出来了。” 钱守一挨个数了一遍,不多不少。 就在这时,人皮伞缩小成正常大小落在钟良手里,伞面破裂了一道口子。 “锦娘最后的一丝魂识应该在里面,我想钱长老应该知道怎么做。” 钟良将伞收起,连同犼媿的脑袋一齐交到钱守一手上。 之前他便答应过钱守一,如今犼媿本体已经伏诛,二层诡域也彻底破灭,应是再无危险。 “多谢域主!” ...... 《桃花诡域契》将村民们放下后,缩回正常大小被钟良重新插到腰间。 此时小蝶也恢复身体自由,被几十号怪异的村民围着,她显得有些局促,见钟良无碍她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心里有些无数疑问,但现在不好请求少爷为自己解答。 “钱长老,眼看天就要亮了,你带着村民们下去安排,弄完之后我在祠堂等你。”钟良看了眼天色已经是蒙蒙亮。 钱守一拱手接令,然后微笑着向小蝶点了点头便带着村民向后山坟场而去。 看着村民离去,钟良心中想着鬼物之身,白天只能躺进坟里也确实不是个事。 要想办法弄一些刚死的尸体到诡域里,让村民们能够借着肉身正常生活才行。 如今桃花村一片荒芜,哪里还有‘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景象。 连最美的一处桃林现在也是焦土一片。 ...... 随着蒲家老宅大战以及长生机缘秘密传出,不管是刘子骥还是蒲子骥,肯定会被蒲家、官府、道门、佛门、灰衣司追缉。 原本逼迫蒲君煜写的供词彻底无用,所谓的二世祖幻想也最终破灭。 南阳的家业不能抱有幻想,如蒲世贤所说,刘家崛起背后都是蒲寿庚一手布局,蒲家想要弄垮刘家轻而易举,何况官面上还有太守府作为支撑。 从今以后,刘子骥将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今后何去何从? 道十七仍然是他心中绕不过的一片阴影,他总是在自己危险将死的时候出现,看似在帮自己脱离险境,实际上是在诱惑自己,彻底占据这副躯体。 无垢者—域外的无垢天魔,道十七是否真的窥测到自己真实灵魂来自后世? 阴溟老母、阴蚀老祖、紫雷天君、脂灵官...? 当年桃花村被带走的九个年轻人,除了刘子骥的先祖被蒲寿庚用三子掉包,其他八人后来如何? 桃花村被屠,蒲寿更只能算是走狗,灰衣司只是执行者,那么真正隐藏在幕后的大佬又是谁? ...... 先前想法太过天真,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固有的思维是无法在异界立足,周围环伺的都是妖魔诡邪,而自己现在成了唐僧一样...行走的香饽饽! 桃花诡域现在是钟良的基本盘,是他存活立足的唯一依仗,不能再放任不管应该好好经营一番。 要想活,先疯魔! 他心中犹然升起一股狠厉之气。 接连的阴谋与激战过后,钟良内心也在悄然检讨和改变。 ...... 看着钟良邹着眉头、神情忧虑,小蝶将自己的身体微微靠近一些给些力所能及的安慰。 “你是不是心里有很多的疑问?” 钟良将她揽入怀里,闻着她身上的体香,杂乱的心情得到了一丝慰藉。 “少爷不是说找到仙缘了吗,我怎么感觉像是鬼缘?” 小蝶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想让钟良心情好过一些。 她是心思聪慧之人,从恐怖的犼媿出现后,就明白了诡域不是仙门,钟良面对的也不是普通人认知的诡异险境。 她心里也害怕,但只要他在身边安然无恙就好。 钟良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见一道鬼鬼祟祟的粉红色身影躲在青铜鼎后面。 “出来吧,看见你了!” 钟良笑着说道,若非狮狮关键时刻从外界撕破人皮天幕的一道口子,他估计还得大费周章一番才能彻底清除二层诡域。 虽然她行事天真烂漫、无章可循,但狐妖一族不能小觑! “对...对不起,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狮狮戳着手指低着头弱弱的说道,情绪似乎有些失落。 “不,你出现的正是时候。” 钟良张开另外一只臂膀,狮狮露出欣喜的表情,没有任何犹豫像一阵香风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小蝶看着这个略显稚嫩的漂亮少女,心中讶异,少爷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粉知己...只是看起来也太小了一些...但与诡异的村民相比...她看起来要正常多了..笑着对狮狮眨了眨眼睛,然后靠得钟良更紧一些。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虽然诡域里没有太阳,但光线最终驱散了黑夜笼罩下的压抑。 焦黑的废土里。 三个人,一个影。 ...... 第五十五章 拳打佛门、脚踩儒家! 钱守一将最后一名村民埋进土里后便回到了宗祠,经过这几天的清理与修缮,宗祠差不多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正殿的祠堂上重新修建了神阶,桃花村李姓历代先祖的牌位整齐摆放,只是最高处的神龛已经没有了阴溟老母的无相神相。 本来作为一域之主的钟良是应该要塑像放进神龛之中,享受村民的香火供奉,但钟良婉言拒绝了这个提议。 祭祠活人? 看着都感觉怪怪的! 狮狮带着小蝶不知跑到那里玩耍去了,两女年纪相差不大,狮狮活泼跳脱,小蝶温婉恬静,倒也相处得不错。 如今钟良对诡域掌控越来越熟练,倒也不担心出现什么危险。 “属下与村中几位老者商议过后,决定在村子中修建一座大宅作为域主下榻的府邸,我们合计了一下工程量,大约只需三十个晚上便可以了,不知域主对府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钱守一已经知晓钟良在南阳的一系列变故,他也认为刘家在劫难逃,毕竟这次佛门、道门、灰衣司再次联手,强大的实力不是诡域可以正面抗衡的。 即便钟良找到了当年屠村的线索,也确信了蒲家老祖蒲寿庚就是当年的始作俑者,他利用锦娘获取了桃花村的信息,然后向灰衣司告密,促使后面一系列惨案的发生。 唯一可以欣慰的是,蒲寿庚终于死了,死在天雷之下。 “府邸便不必了,宗祠右厢房不是还空着吗,以后回到域中我就住在里面就好,晚上你让人收拾干净即可。” 钟良此刻心态有了转变,也不在乎这种排面,更何况村民现在这种情况也没必要折腾。 谁知钱守一罕见的反应很大:“那怎么行!您毕竟是一域之主,怎么能屈尊住在宗祠里,我们桃花诡域好歹也是一村之域!” “一村之域?难道诡域还有等级划分?”钟良有些好奇的问到。 “那是必然的,诡域乃是天地大道机缘演化成的小天地,根据面积大小和诡域人丁多寡可以分为一院之域、一村之域、一镇之域、一城之域、一国之域...” “桃花诡域占尽方圆十里之地,若非域民稀少,便是建镇建城也是不在话下!”说道这里钱守一倒是露出颇为自豪的神情。 见钟良似乎有点兴趣,钱守一继续说道:“域主别小看这诡域,其实与山上三教百家统辖下的宗门、世俗王朝大体相同。” “诡域在道门之中被称为洞天福地,在佛门之中被称为小千世界,儒家的穷酸儒称为黄金屋,皆是钟灵毓秀的宝地,往往藏着大道机缘与天灵宝物,三教百家辖下很多宗门和世俗王朝都是靠着一处诡域才能壮大发迹...” “域主在蒲家老宅荒院中听到高阶紫黄士和传道师来自琅嬛观,琅嬛观便是我道门三清派系之下主要的道场之一,它之所以地位如此高就是因为背后有一座琅嬛福地作为支撑,能够源源不断提供大道机缘和修炼所需的天地宝材!” “佛门之所以能压过道门就是因为它背后有梵清、磐陀、孔雀、法华、四佰塔等十座小千世界作为依仗。” “我道门本也来也不虚佛门,但是六百多年前,老祖宗...额,道十七...一剑斩断了多个福地的通道,导致道门快速衰败。” “兵家最厉害的武帝城背后就是因为有一座长陵诡域,长陵诡域六百年前就有‘百万厉鬼,十万阴兵’的说法,所以兵家虽未立教,但足以与三教抗衡。” “还有墨家的天衍机关城...” 这么一解释,钟良算是弄明白了,可又很疑惑,桃花诡域一片荒芜,域民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怎么看也不像钟灵毓秀的宝地呀。 “咳咳...”钱守一看出了钟良的怀疑:“这个...咱们桃花诡域其实也不差,只是少了一些经营,责任在我,这六百年来只能带着几十号村民借着老母庇护捡一些阴德,连村民们的阳身...呵呵...” 钱守一不小心提到敏感词汇,偷偷看了一眼钟良,见域主并没有面露不虞,当下松了一口气。 “如今桃花诡域终于脱离老母临时管辖,迎来了真正的域主,桃花诡域终于有了天,在域主英明带领下,咱们桃花诡域一定能够发扬光大、人丁兴旺、蒸蒸日上,这个...日后建镇建城指日可待...” 钟良嘴角抽了抽,心想这钱守一拍马屁拍得如此生硬,手法还是有待提高呀! “钱长老是不是还想说日后拳打佛门、脚踩儒家,一统天下?”钟良促狭的看着钱守一。 “咳咳...域主身为道种之一,理应有此大志...呵呵...” 经过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桃花诡域不但是单独的小天地,而且还是能成体系的。 只是怎么经营?是往宗门方向发展还是往城镇方面发展?钟良一时还没有头绪。 如今诡域百废待兴,人丁稀少,加上域外幕后强敌虎视眈眈... 千头万绪...钟良突然感觉这个村长当得有些举步维艰。 “域主千万别小看诡域的经营,一方天地若是经营得当,人丁兴盛,那么这方天地对域主您的反哺就越大,道门修炼修的便是神识,一人神识可能有上限,一域的神识那可就大了天了!” “我们六百年来所谓修的阴德,其实也是神识的一种,只有阴德越多,鬼物的魂识就会越强大,才能长久维持鬼身不至于随时会有湮灭的风险。” “神识便如动力源泉,神识越强,道法威力便越大...” 钟良点了点头,神识就是一个人的意志,身为域主,若是能贯通整座天地的意志为自己所用,那么便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神识。 就不会出现写了仅仅写出两道火字神符和祭出几次十六字真言后神识衰弱,无法再续的情况。 就跟打仗一样,打的就是后勤补给。 “难怪我在桃林二层诡域里感觉神识虚弱,被犼媿天然压胜一样。”钟良恍然。 “正是此理,二层诡域便是一院之域,虽然小,但犼媿也算是域主。”说到这里,钱守一拿出那柄人皮伞交到钟良手上。 “域主打破桃林二层诡域,这人皮伞便是战利品,虽然破了一道口子,但也是难得的法器。” 钟良接过人皮伞,仔细端详了一下,伞面已经被钱守一做了处理,看起来就是普通油纸伞的样子。 第五十六章 内总管与左护法! 说到法器,钟良现在身上真有不少。 太阴镫可以炼化魂魄,青铜鼎疗伤恢复而且防御能力也是一流,另外还有杀死瞎眼道人得到的那把巨剑,就连平平无奇的菜刀现在也越来越顺手。 《桃花诡域契》更是他最大的依仗,每逢危机关头总是主动救主。 这么一算,好像桃花诡域里天材地宝确实不少。 “锦娘她?” “我已经将她最后一丝神魂提出来寄存在本命太阴镫里了。” “这人皮伞如何使用...我是说怎么样才能把人收进去?口诀吗?” “域主,这个...恐怕不行的...”钱守一指着人皮伞说道:“它之所以能收人是因为它和犼媿有大道牵连,是二层诡域的阵枢,只有握在犼媿手里才能激活。” 说完,钟良便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人皮伞如果不能收人,难道拿来遮阳挡雨?况且还破了一个洞。 “虽然不能收人,但是它还是具备遮蔽天机的效果!” “遮蔽天机?” “是的,之前我跟域主说过,桃花村里的村民包括我都不能出诡域,是因为外面阳气太盛,而且不能在烈日之下现身,就连《桃花诡域契》最好白天不要铺开...” “但有了这柄人皮伞,它可以遮蔽天机,以后白天域主也可自由打开通道,只需将《桃花诡域契》在伞下铺开即可。” “原来如此,看来确实是一件难得的法器。” 法器多多益善,保命的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钟良用一张缩小符将人皮伞收进腰间,然后掏出两个瓷瓶。 一个瓷瓶里装着的是炼化瞎眼道人和太守府总管魂魄的十年阴德。 可惜的是为了逃命,没能将蒲寿庚和蒲世贤的魂魄炼化,至于紫黄士、传道师、渡厄和尚、尾狨四人也不清楚伤亡如何。 若是将让他们四人全部杀死,然后炼化,以四人的修为至少能炼出一百年以上的阴德。 突然脑海里闪过这样想法,钟良大吃一惊,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杀戮野心了... 难道是道十七的影响? ...... 钟良将装十年阴德的小瓷瓶交给钱守一。 桃花诡域六百年一片荒芜,又没有活物能够进出,全村一年才能攒下一年阴德。 献祭给阴溟老母换得刘子骥阳身重塑附魂之法花了两百年,之后又用了两百年搞了个【礁筵朝灵祭】,不仅没有效果还引起了老母的贪婪之心,将其他十数位村民阴德吞噬一空。 钱守一激动的接过瓷瓶小心存放好。 至于那只装着他眼球的瓷瓶则被退还给了钟良:“域主若是在外遇到突发情况,我这颗烂眼可以用来紧急联系。” 钟良也觉得这颗眼球权当移动电话的作用,便重新装进腰间。 就在这时,狮狮背着小蝶慌忙跑了进来。 “不好了,小蝶姐姐晕倒了!”她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钟良心下一沉,连忙接过小蝶,手掌撑着她的后背,神识一动,春字小鬼和木字小鬼便附在她的身上。 两名文字小鬼身上的银辉灌输进小蝶额头,很快她便苏醒过来。 “少爷...” 见小蝶无碍,狮狮红着眼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跟姐姐在石桥那里采野花玩耍,跑着跑着她就突然晕倒了。” 小蝶拉过狮狮的手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突然感觉到气闷眩晕。” 这时一旁的钱守一发现了端倪,向钟良说道:“域主,小蝶姑娘乃是凡人之躯,桃花诡域毕竟阴气太盛,恐不能久留在这里。” “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 对于小蝶的安排,钟良早就有了一些考虑,南阳刘家肯定是垮了。 刘府所有的人除了小蝶和刘三儿,其他人都还被关押在矿场。 考虑到诡域的经营马上就要开始,千头万绪,钟良根本无心顾及一些庶务。 而小蝶在刘府的时候代管着偌大的产业,能力肯定没有问题。 另外,从安全上考虑,将小蝶安置在诡域内他也放心。 “这个其实很简单,就看小蝶姑娘愿不愿意?”钱守一笑着看向两人。 “如何?” “只需小蝶姑娘落籍在诡域,并且签订契约即可!成了诡域之人便不再受阴气侵扰。” “就这么办了。” 钟良直接了当的做了决定,小蝶自然对他听之任之。 说完钱守一拿来笔墨,钟良铺开《桃花诡域契》。 “你还记得你的爹娘姓氏吗?”钟良转头看向小蝶。 “不记得了...” “那你以后就姓钟吧。” “少爷,为什么不随你姓刘,也是可以的...”小蝶脸色红晕,女子随男姓,便是将自己许给了对方。 “呵,刘家身份只怕再也不能公开露面了,以后我也不叫刘子骥了,我叫钟良!” 关于先祖很可能就是李圣希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钱守一。 如今随着蒲寿庚被天雷劈死,大概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个秘密了。 道种的身份是把双刃剑,道十七始终是他内心最深处的一道阴影,心中极为抵触。 ‘那我叫钟小蝶?’ 小蝶掩嘴笑了一下,然后开心的按照钱守一提示,在空白部分写上她的姓名。 桃花诡域六百年后终于迎来了第二位落籍的外人,这是人丁兴旺的象征,钱守一最是高兴不过。 “狮狮你也来!”钟良望向神色有些落寞的小姑娘。 “我也可以吗?”狮狮惊喜的指着自己看向钟良,又看向钱守一。 “域主发话,当然可以!”又添一口,钱守一笑得合不拢嘴。 狮狮本就与桃花诡域有香火渊源,若非六百年来诡域无主,他早就想让这个孤苦丁玲的小妖兽落籍了。 狮狮拿起笔,可突然又窘迫起来:“我...我不识字...” 钟良笑着接过笔,在钟小蝶边上写下钟狮狮三个字,然后让她在名字上亲手画一个圈。 ...... 落籍之后,小蝶果然感觉呼吸顺畅、气血正常起来。 钟良见她无碍,也放下心来“另外,我还有事情要宣布。”钟良看了看小蝶,说道:“我以域主身份任命钟小蝶为桃花诡域内总管,协助钱长老负责一切域内庶务。” 对于钟良这个决定,钱守一并不意外,他也不至于担心小蝶分权。 小蝶姑娘明显与域主关系密切,域主将他安排在诡域负责庶务,那就表明域主有进取之心,他开心还来不及。 “可是,我这个内总管具体要做什么呢?” 对于任命,小蝶欣然接受,只是不知从何做起,刚才跟狮狮在村子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完全荒芜一片。 “咳咳...这个你跟钱长老商量着来。”钟良做了个甩手掌柜。 小蝶心想少爷果然还是老样子,对这些事情不太上心。 “至于你,我封你为桃花诡域左护法,以后我不在诡域的时候,你要负责保护钱长老、小蝶还有其他村民的安全,敢不敢接受?”钟良笑着看向狮狮。 “我是...左护法了?”狮狮显然很兴奋。 钟良点了点头。 她虽然行事乖张,性格跳脱,但是能从犼媿人皮伞里逃脱,又能撕开人皮天幕显然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也是没办法,桃花诡域人丁稀少,又缺少战力,只能让她顶上。 域主、长老、内总管、左护法...至此,桃花诡域六百年来的第一套领导班子算是组成了! 第五十七章 刘三儿与老黑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破败的屋顶上投射下来,照射在废屋中的两个‘坟包’之上。 仔细看,这两个坟包都是枯草堆成。 大的枯草堆传来一阵轻微异响,随即一只手将覆盖在身上的杂草扒开,刘三儿打了个哈欠从草堆中钻出一个脑袋。 呜呜~ 小草堆也伸出一只黑毛爪子,一只瘦的皮带骨的老黑狗也露出狗头。 “你这不中用的老狗,亏我把偷来的馒头分给你了一半,让你晚上守夜你比我睡得还像大爷!” 刘三儿抓起一把枯草没好气的掷向耸塌着耳朵的老黑狗。 呜呜~ 老黑狗又委屈又不好意思,毕竟年纪大了容易嗜睡。 但他给自己吃的,老黑狗便跟他亲近,于是它用脑袋蹭了蹭刘三儿,还想伸出舌头舔他的小腿。 “走开啦走开啦,脏死了,你这老狗只怕一辈子都没有漱口吧,口水这么臭...” 刘三儿嘴上嫌弃,但却并没有将老黑狗一脚踢开。 “你可不知道,以前少爷最爱干净了,小蝶奶奶便要求下人都必须用青盐漱口,每三天至少要洗一次澡...” “咱刘府是南阳郡城一等一的富贵人家,你知道我一个月例银几两不?” 刘三儿拍了拍老黑狗的脑袋,这夯货还想上纲上线用舌头给他洗脸。 舔不成的老黑狗呜呜一声,表示不知道什么是例银。 “我一个月拿八两银子呢,比我爹活着的时候还多二两!”刘三儿凌乱的头发上夹着几根枯草,但脸上难掩豪气。 呜旺~~ 老黑狗不知道八两是啥概念,但见他脸上神气,知道一定很厉害,于是便低声嚎叫一声助兴。 “知道我为啥拿这么多例银不?” 呜呜~~ “那是因为每天晚上都是我把少爷背回家的!”刘三儿回忆起什么,又说道:“但有时候少爷是要留宿在倚翠楼的,我便会回去告诉小蝶奶奶,免得她担心...” “少爷和小蝶奶奶都是信任我的!” “有次我背着少爷回家,少爷醉醺醺的对我说‘三儿,以后我让你做掌柜怎么样!’...你知道刘府一般掌柜一个月拿多少例银吗?” “二十两呢,年底还有分红!!” ...... 一人一狗就在废屋里说着一些话。 刘三儿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老黑狗也是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吃货!”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杂粮馒头,放了一晚有些梆硬,掰开一半丢给老黑狗,刘三儿张口便啃。 啃着啃着,他就抽噎起来。 “少爷...小蝶奶奶...你们不是真的死了吧,呜呜...千杀的蒲家...我一定要替你们报仇...呜呜...可我快饿死了。” 老黑狗本来正欢快的吃着馒头,突然看见刘三儿哭了起来,而且很伤心的样子,便又将脑袋蹭进他的腋窝里。 “老黑,你吃我的馒头,也算是我刘家的狗!” 刘三儿一把抹去鼻涕眼泪,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吃饱了,咱哥俩去蒲府给少爷和小蝶奶奶报仇...即便报不了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让少爷和小蝶奶奶尸身留在蒲府!” 那晚,刘三儿本来按照钟良吩咐继续躲在刘府内,结果第二天就有县衙的人进来抄家。 他平素机灵,便一早溜了出去。 很快便打听到说是少爷发狂拿着一把菜刀闯进蒲府,将蒲老爷砍死,将蒲二少砍成重伤的消息。 少爷因为拒捕,被县衙和郡守府围攻,重伤被擒。 起初这个消息他是不信的,他潜伏在刘府附近等少爷回来寻他,可是等了很久没有少爷的身影,反而越来越多的官兵将刘府团团围住。 他怕泄露牵连,只好躲进这个破院子里。 随后,刘三儿便对着老黑狗传授计策:先是开门放狗,老黑狗先冲进蒲府乱咬一通,将护院调走,再是浑水摸鱼,他伺机偷偷进入蒲府寻找少爷和小蝶奶奶的踪迹...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黑狗像是听懂了,呜呜着点头附。 ...... 南阳刘家大少与蒲家二少因在淦河花舫争风吃醋,最后刘家大少手持菜刀冲进蒲家造成血案的惊天新闻在一天内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蒲家老宅,满院缟素。 下人们身披麻衣、头系白布低着头行色匆匆。 家主惨死,大少中毒将死,二少重伤...南阳首富之家一夕之间便风声鹤唳,若非有妙罗寺高僧稳住了二少的伤势,蒲家这脉就会出现没有直系继承人的情况。 ...... 一人一狗出现在蒲家老宅不远处的密林里。 看着戒备森严的外围,刘三儿有些心虚的咽了口水,那股为少爷报仇的心气在过来的路上便已经消耗殆尽。 老黑狗全然没有察觉他心里开始打鼓,一双老眼精光闪烁着看着他,就等对方一个手势它便要冲过去撕咬一番,逞一逞威风。 就在这时,老黑狗耸塌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它察觉到了危险,正准备张口示警,突然一股威压笼罩全身,吓得它不能动弹。 “你怕了对吧,要不,我们先回去...重新谋划?” 刘三儿浑然不觉,看老黑狗僵硬着,还以为它也怂了,正好顺坡下驴。 刘三儿转身,顿时浑身冒出冷汗,一个黑影悄然立在他背后。 “嘘!” 正当刘三儿准备撒腿跑路的时候,黑影做出了噤声手势,然后从阴影里露出脸。 “少...少爷!” 黑影正是钟良。 与钱守一、小蝶商议好诡域经营计划后,他便离开了诡域回到南阳。 之前他在逼问蒲君煜的破庙里藏了一张符箓作为第二个通道锚点,所以便与刘三儿错过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刘家家业全部被充公了。 而在郡守府授意下,刘子骥先是杀害倚翠楼的李师师,又杀死蒲家家主蒲世贤,砍残了蒲家二少蒲君煜,更是使用妖法炸毁了淦河画舫和蒲家祠堂...累累凶案简直罄竹难书...官府和灰衣司都发布了悬赏通缉令。 对于这样的结果,钟良在意料之中,让他没想到的是蒲君煜竟然还活着。 所以,他准备再次潜伏进蒲家老宅来个斩草除根。 但来到蒲家老宅才发现,传道师带着重伤昏迷的紫黄士回琅嬛观,尾狨也不知去向,但渡厄却还在! 除此以外,钟良感知到了蒲家老宅里还有其他高人坐镇。 一道若隐若现的神秘气息始终无法精准把控,他察觉到了危险的征兆! 第五十八章 破境! 蒲家老宅出现的那道气机钟良无法捕捉和确认,每次他释放神识的时候都会受到干扰。 要知道,这些日子呆在诡域之中,钟良借着与犼媿一战的感悟一直在磨合桃花诡域的大道意志,强化自身神识。 这个世界,修行之人最注重的便是对神识的蕴养,按照钱守一的说法,一个人的修行天赋其实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那便是神识的具象。 相传造法时代最先觉醒神识的一批人中,道祖的神识是一片虚无星海、佛祖的神识是一片地狱之海、儒祖的神识是一片黄金之海。 正是因为三祖神识都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具化,所以后人便称为识海。 每个具有修行天赋的人,所拥有的识海都不同,有的是一眼山泉、有的是一方池塘、有的是一条大河、有的是一间密室、有的是一座空城...当年道十七的识海就是整条天上银河... 钱守一比较尴尬,他识海是一条断流的小溪,溪宽不过一丈,长不过半里。 而狮狮更是奇异,她的识海是一尊虚无缥缈的神像! 总之,每个具有修行天赋之人的识海具象都不同。 关于自身的识海,钟良自然而然想到从青铜壁垒晋升成白银壁垒的那座空间。 这些天,钟良用脚丈量了桃花诡域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打铁的汉子,桃花小娘,书生渔夫不得安详’中的另外三个地方:西山铁匠铺、村外草庐、桃花溪古桥也去探测了一番。 一方面是确认这三个地方没有和桃花林一样形成二层诡域,另一方面也是将自己的神识与每寸土地建立大道关联。 一番走访过后,钟良识海与桃花诡域更加亲近了解,白银壁垒空间的辉耀更加璀璨浓郁。 壁垒四面密密麻麻龛笼里的白银小鬼也一个个收起玩闹之心,静坐着蕴养吸收难得的美味。 直到某一刻,钟良感觉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 钱守一惊喜发现,钟良已经突破了结神境,稳稳进入了凝气境下境的阶段! 佐证之一就是钟良不借助白银文字小鬼便可以让那把菜刀的刀刃凝结一层锋利的气刃。 散修们总结的修行七境:玄体境、结神境、凝气境、固法境、斩尸境、化凡境、归墟境。 玄体是指拥有可以容纳、开发识海的躯体。 结神是指可以调用神识为自己所用。 凝气则是可以让神识与天地元素共鸣,并初步具象化。 凝气者,下境凝气为刃,中境凝气为芒,上境凝气为罡。 淦河画舫上,身为持剑者身阶的瞎眼道人严无极能够手指聚芒,便是凝气境中境。 至于蒲家老宅荒院四人中,按照钟良的转述,钱守一推断,紫黄士和传道师应该不相上下,都是凝气上镜,也许一只脚踩在固法境下境之上。 道门身阶并不是以境界划分,而是道统。 例如道门一些散修即便境界达到了固法境甚至斩尸境,但在道门谱牒中也最多是传道师、持剑者身阶,不会太高。 至少钱守一记忆里,还没有哪个散修能够被道门祖庭敕封为紫黄士身阶。 有些东西,出生时候没有,即便努力一辈子也不会有。 晋国灰衣司代号‘玄黓使’的尾狨最是神秘,实力不好推测,最少也是凝气中境。 但钱守一咒骂灰衣司都是一帮藏着掖着的鬼祟之徒,不是必死境地一般都不会暴露真实实力。 最好判断的反而是渡厄和尚,能使出妙罗寺绝学【魔罗孽业大掌印】,基本能断定是固法下境的实力。 钟良短时间内便破境,一方面是他身为域主的额外加持,另一方面道种身份也让他占了很大的便宜。 既是一域之主,又是天生道种,这要是在道门衰败之前,钟良至少是道门祖庭的嫡传,道统谱牒上起步就是身穿紫黄道袍的紫黄士身阶。 只可惜如今道门分裂,三清派、丹鼎派、符箓派各自为政,道门祖庭自道十七陨落后也就成了摆设。 而且莫名背负长生机缘的钟良也成为了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对象...对此,钱守一唏嘘不已。 ...... 成功破镜,加上《桃花诡域契》和诸多法器傍身,钱守一笑言,固法境以下钟良能有六分胜算,固法境下境大概四六开,如果遇到固法境中境或以上,抑或是多人围攻,那就最好风紧扯呼! 也正是因为实力得到提升,钟良回到南阳暗中调查一番后,才有一定底气敢进蒲家老宅斩草除根。 但没想到,蒲家老宅走了尾狨和紫黄士、传道师,却又莫名多了一位高人坐镇! 钟良也不能捕捉到那道气机,推测对方至少是固法中境的实力! 所以,他不得不打消莽进蒲家老宅杀死蒲君煜的念头。 却意外发现了藏匿在密林里的刘三儿。 ...... 钟良将刘三儿带回破庙,他没想到这个年纪不过十四岁的家生子竟然对刘家和自己如此忠心,还想着替他报仇。 刘子骥过往看似放浪形骸、荒诞不羁,但对府中之人却是极好。 “少爷,这些天您去哪里了...咱们刘府被天杀的官府抄了...” 仿佛有了主心骨,刘三儿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老黑狗感同身受也呜咽一声。 对于他这样的家生子而言,刘府就是家、就是天,如今家没了、天破了,他整个人也陷入了恐慌与迷茫。 “哭什么哭?我还不是没死!”钟良看似呵斥,实则在给刘三儿找安慰。 果然,意识到少爷还活得好好的,刘三儿破涕为笑:只要少爷活着,刘家就不会倒,他也不会没人要。 “少爷,小蝶奶奶还被关在蒲家老宅里!” 刘三儿抹了抹鼻涕眼泪,刘府之中,他最敬的是刘子骥,但最怕的一定是小蝶。 别看小蝶柔弱恬静,但管理大宅却很有一套,恩威并施、赏罚分明让刘府上下极为信服。 而且府中上下都知道她是少爷房中人,迟早会成为姨奶奶。 “她没事,我已经将她安排在了别处。” 钟良语气柔和一些,刘三儿的忠心让他心里生出一丝感动。 听到小蝶没事,刘三儿也放下了心,但随即想到自己,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少爷会不会丢下他。 “那个地方暂时不适合你去,我会对你另有安排。”钟良看出了刘三儿的担忧:“我问你,刘府其他人是否都被关在砀山?” “少爷,刘叔张婶他们都被关在砀山蒲家矿场里!!” 钟良这次回南阳主要有三个目的:一是确认南阳的局势,二是看能不能力所能及解救刘府其他人。 第三也是主要的目的,他与钱守一详细商议后决定为村民们找一些‘趁热’的阳身,让村民们摆脱白天躺坟的生活,确保诡域日后经营。 “砀山!蒲家矿场!”钟良眯起眼睛。 离开南阳前,既然蒲君煜有高人看护,斩草除根危险系数太高,那么也要让蒲家更痛一些! 刘府的产业岂是那么容易吞下的!!! 第五十九章 砀山猪楼! 砀山,又被南阳本地人称为游嗥山。 原因是砀山矿产资源丰富,尤其是有一条罕见的高含量金矿矿脉,但采矿难度极大并且被蒲家垄断。 蒲家矿场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这也是蒲家最为重要的一处产业,是蒲家发迹的基础。 传言历届太守和县令以及佐贰属官只要上任便可自动获得一份可观的干股。 是以蒲家矿场根本就不缺少免费劳动力——但凡南阳境内的犯人及其家属都会被送进砀山矿场做苦力。 几百年来,蒲家矿场深达几百米、盘根错节的矿洞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尸骨。 有些矿丁曾私下言:每逢阴雨天气,矿坑中就会传出厉鬼嚎叫之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甚至有些胆小的矿丁受不了而精神异常。 蒲家矿场一共有八个矿坑,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每个矿坑又分为数个矿洞。 赖海昌的表妹是蒲家一位大掌柜的妾室,并且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加上他从小是乡里有名的喇头,得以混进蒲家矿场,成丁肆矿坑的矿丁头目,日子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今日,他头上系着白色麻巾,情绪明显有些烦躁和忐忑不安。 “赖头,咋个今日兴致不高呀,猪楼里最近新进了一批白花花的大母猪,要不要去耍一下,听说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臀大皮嫩的,拱起来带劲得很,嘿嘿...” 一名矿丁刚就地尿完,看赖海昌从竹楼那边过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跟赖海昌打招呼。 “耍你娘咧,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几天你要是敢去猪楼,老子非把你那玩意割下来丢进粪坑里不可!” 赖海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吓得矿丁赶紧捂住裤裆赔笑。 他们嘴里的猪楼其实是一座竹楼,蒲家矿场算上管事的、矿丁还有苦力有数千人,日常后勤工作繁重,一般都是交给犯人的女性家眷劳作。 这些女眷不仅要承担洗衣做饭针线清扫等日常工作,晚上更是会沦为矿场管事及矿丁的发泄兽欲的对象,实际上就是矿女支。 因为这些女人一开始都会反抗尖叫,一到晚上整个竹楼便如同猪圈一样,矿丁们便戏称为她们为大母猪。 总之,进了砀山矿场,就没有了任何法律和道德伦理的约束。 管事和矿丁们长期呆在深邃压抑的矿洞里,到了晚上就会完全释放自己,进行最原始的狂欢。 苦力和女眷在这里便不再享有作为人的任何权力。 “至少这几天,你管好自己的裤裆!”赖海昌指了指头上系着的白色麻巾。 家主蒲世贤惨死,继承人中,大少蒲君琮常年卧床,二少蒲君煜重伤,整个矿场这些天都笼罩在一种难言的氛围之中。 赖海昌毕竟知道一些内幕:蒲家现在暗流涌动,各个有机会继承庞大家业的旁系子弟都虎视眈眈。 砀山矿场的大掌柜按辈分是蒲世贤的同宗堂弟,名叫蒲同泗。 六百年前,蒲世贤这一系还是庶出旁支的时候,蒲同泗这系就是南阳蒲氏的主家,只不过后来蒲世贤崛起才让族权旁落。 如果蒲君琮、蒲君煜两人都无法继承家业,那么蒲同泗便是最有可能捡漏的一位。 所以他已经下了严令:砀山矿场除了苦力以外全员缟素,取消一切不合时宜的活动。 开玩笑!家主头七未过,如果砀山矿场还跟以往一样做着肆意癫狂的事情,传出去会影响继承人的威望。 “真是可惜了,猪楼里新来的这一批质量真是没得说,有几位听说是刘家内院的丫鬟,啧啧...” 矿丁还是露出一脸可惜的模样,浑浊的眼中淫欲炽烈。 啪~ 一道皮鞭抽下,矿丁脸上顿时出现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老子再说一边,竹楼里新进的刘家那一批女眷谁也别动,谁他妈碰一根毫毛,老子便送他去矿洞背石头!” 赖海昌露出罕见的凶相,矿丁吓得直打哆嗦不敢动弹。 啪~ 啪~ 又是两鞭子下去,赖海昌怒气才渐渐消散,然后剜了一个狠厉的眼神便向独自居住的石屋走去。 直到赖海昌背影消失在巨石后面,已经满脸血污的矿丁才敢伸手轻轻碰触鞭痕。 “什么玩意儿,还不是靠女人双腿一张才混上矿丁头目,平日里被你玩弄至死猪猡也不在少数,今天装什么君子!你也配!” “呸~” 矿丁恨恨的看了眼赖海昌离去的方向。 ...... 回到用条石垒砌的屋子,赖海昌狠厉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脸惶恐和讨好。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我将贵府女眷都单独关在了一间房子里,并且安排了两名信得过的手下看护,除了没有自由,都会好生安顿。” 赖海昌弯着腰卑谦说道。 石屋的一角,一名男子正坐在那里漠然的看着他。 “刘府女眷可有损伤?”男子正是用易容符伪装后的钟良。 “贵府女眷...”赖海昌声音有些颤抖。 随后,他便感觉腰腹之处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差点站立不住。 “实话实说!” “是...贵府女眷被送来丁肆矿洞后,一直被单独关押,本来好好的...只不过...只不过...”赖海昌头冒虚汗,心下一横沉声继续说道:“丁字矿坑管事是蒲家旁系子弟,那混蛋仗着自己身份在第一晚便强要了贵府一名丫鬟...那名丫鬟后来不堪受辱吞钗自尽...” 见钟良听后平静得可怕,赖海昌抬头瞄了一眼,很快便低下头。 “...另外贵府还有一名厨娘做饭的时候被一名矿丁拖进了柴房...” “那名矿丁我已经将他发配到矿洞去做苦力了...至于丁字矿坑的管事,他是蒲家子弟又是我的顶头上司,我...” “其他女眷虽然受到了一些虐待,但因家主头七未过,矿上下了严令...所幸名节未亏...” 一口气说完这些,赖海昌只觉全身力气抽空一般。 而对面那人越是冷静他越是不安。 过了好一会,对方才开口继续问:“其他刘府男性呢?” “都已经下了矿洞!” ...... 赖海昌退出石屋的时候,后背已经像洗过一遍。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他正在屋内睡大觉,却突然被人制住,那人用一把寒冷的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然后用妖法将几个银白色的小鬼输入自己的腰腹之中,以此作为要挟。 如果只是这样,他赖海昌也不至于听之任之。 最关键的是,那人居然知道自己最大的一个秘密:他与嫁给蒲家大管事表妹一直暗中媾和,否则就凭大管事六十多岁老迈残躯如何能让表妹生下大胖儿子? 性命被挟持,情人和儿子也控制在对方手里,他不得不按照对方要求行事。 第五十九章 砀山楼! 砀山,又被南阳本地人称为游嗥山。 原因是砀山矿产资源丰富,尤其是有一条罕见的高含量金矿矿脉,但采矿难度极大并且被蒲家垄断。 蒲家矿场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这也是蒲家最为重要的一处产业,是蒲家发迹的基础。 传言历届太守和县令以及佐贰属官只要上任便可自动获得一份可观的干股。 是以蒲家矿场根本就不缺少免费劳动力——但凡南阳境内的犯人及其家属都会被送进砀山矿场做苦力。 几百年来,蒲家矿场深达几百米、盘根错节的矿洞下,不知道埋藏了多少尸骨。 有些矿丁曾私下言:每逢阴雨天气,矿坑中就会传出厉鬼嚎叫之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甚至有些胆小的矿丁受不了而精神异常。 蒲家矿场一共有八个矿坑,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每个矿坑又分为数个矿洞。 赖海昌的表妹是蒲家一位大掌柜的妾室,并且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加上他从小是乡里有名的喇头,得以混进蒲家矿场,成丁肆矿坑的矿丁头目,日子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今日,他头上系着白色麻巾,情绪明显有些烦躁和忐忑不安。 “赖头,咋个今日兴致不高呀,猪楼里新进了一批白花花...要不要去耍一下,听说是犯事的富户被抄家了,臀大皮嫩的,嘿嘿...” 一名矿丁刚就地尿完,看赖海昌从竹楼那边过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跟赖海昌打招呼。 “耍你娘咧,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几天你要是敢去猪楼,老子非把你那玩意割下来丢进粪坑里不可!” 赖海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吓得矿丁赶紧捂住裤裆赔笑。 他们嘴里的‘猪楼’其实是一座竹楼,蒲家矿场算上管事的、矿丁还有苦力有数千人,日常后勤工作繁重,一般都是交给犯人的女性家眷劳作。 这些女眷不仅要承担洗衣做饭针线清扫等日常工作,晚上更是会沦为矿场管事及矿丁的发泄玩弄的对象。 总之,进了砀山矿场,就没有了任何法律和道德伦理的约束。 管事和矿丁们长期呆在深邃压抑的矿洞里,到了晚上就会完全释放自己,进行最原始的狂欢。 苦力和女眷在这里便不再享有作为人的任何权力。 “至少这几天,你管好自己的裤裆!”赖海昌指了指头上系着的白色麻巾。 家主蒲世贤惨死,继承人中,大少蒲君琮常年卧床,二少蒲君煜重伤,整个矿场这些天都笼罩在一种难言的氛围之中。 赖海昌毕竟知道一些内幕:蒲家现在暗流涌动,各个有机会继承庞大家业的旁系子弟都虎视眈眈。 砀山矿场的大掌柜按辈分是蒲世贤的同宗堂弟,名叫蒲同泗。 六百年前,蒲世贤这一系还是庶出旁支的时候,蒲同泗这系就是南阳蒲氏的主家,只不过后来蒲世贤崛起才让族权旁落。 如果蒲君琮、蒲君煜两人都无法继承家业,那么蒲同泗便是最有可能捡漏的一位。 所以他已经下了严令:砀山矿场除了苦力以外全员缟素,取消一切不合时宜的活动。 开玩笑!家主头七未过,如果砀山矿场还跟以往一样做着肆意癫狂的事情,传出去会影响继承人的威望。 “真是可惜了,猪楼里新来的这一批质量真是没得说,有几位听说是内院的丫鬟,啧啧...” 矿丁还是露出一脸可惜的模样,浑浊的眼中淫欲炽烈。 啪~ 一道皮鞭抽下,矿丁脸上顿时出现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老子再说一边,竹楼里新进的刘家那一批女眷谁也别动,谁他妈碰一根毫毛,老子便送他去矿洞背石头!” 赖海昌露出罕见的凶相,矿丁吓得直打哆嗦不敢动弹。 啪~ 啪~ 又是两鞭子下去,赖海昌怒气才渐渐消散,然后剜了一个狠厉的眼神便向独自居住的石屋走去。 直到赖海昌背影消失在巨石后面,已经满脸血污的矿丁才敢伸手轻轻碰触鞭痕。 “什么玩意儿,还不是靠女人双腿一张才混上矿丁头目,平日里被你玩弄至死猪猡也不在少数,今天装什么君子!你也配!” “呸~” 矿丁恨恨的看了眼赖海昌离去的方向。 ...... 回到用条石垒砌的屋子,赖海昌狠厉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脸惶恐和讨好。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我将贵府女眷都单独关在了一间房子里,并且安排了两名信得过的手下看护,除了没有自由,都会好生安顿。” 赖海昌弯着腰卑谦说道。 石屋的一角,一名男子正坐在那里漠然的看着他。 “刘府女眷可有损伤?”男子正是用易容符伪装后的钟良。 “贵府女眷...”赖海昌声音有些颤抖。 随后,他便感觉腰腹之处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差点站立不住。 “实话实说!” “是...贵府女眷被送来丁肆矿洞后,一直被单独关押,本来好好的...只不过...只不过...”赖海昌头冒虚汗,心下一横沉声继续说道:“丁字矿坑管事是蒲家旁系子弟,那混蛋仗着自己身份在第一晚便强要了贵府一名丫鬟...那名丫鬟后来不堪受辱吞钗自尽...” 见钟良听后平静得可怕,赖海昌抬头瞄了一眼,很快便低下头。 “...另外贵府还有一名厨娘做饭的时候被一名矿丁拖进了柴房...” “那名矿丁我已经将他发配到矿洞去做苦力了...至于丁字矿坑的管事,他是蒲家子弟又是我的顶头上司,我...” “其他女眷虽然受到了一些虐待,但因家主头七未过,矿上下了严令...所幸名节未亏...” 一口气说完这些,赖海昌只觉全身力气抽空一般。 而对面那人越是冷静他越是不安。 过了好一会,对方才开口继续问:“其他刘府男性呢?” “都已经下了矿洞!” ...... 赖海昌退出石屋的时候,后背已经像洗过一遍。 就在一个时辰以前,他正在屋内睡大觉,却突然被人制住,那人用一把寒冷的菜刀抵着自己的脖子,然后用妖法将几个银白色的小鬼输入自己的腰腹之中,以此作为要挟。 如果只是这样,他赖海昌也不至于听之任之。 最关键的是,那人居然知道自己最大的一个秘密:他与嫁给蒲家大管事表妹一直暗中媾和,否则就凭大管事六十多岁老迈残躯如何能让表妹生下大胖儿子? 性命被挟持,情人和儿子也控制在对方手里,他不得不按照对方要求行事。 第六十零章 肉傀儡! 赖海昌走后,钟良紧握的拳头才松开。 他不是像赖海昌认为那样平静,而是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杀戮之意,若非如此,他早就一刀砍下了对方的头颅。 来之前,刘三儿就告诉过他一些关于砀山矿场的传闻,他也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见到蒲家的管事和矿丁不把苦力当人,将女眷圈起来当做矿女支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蒲家该死绝! 平复一下心情之后,钟良起身离开石屋。 他一路隐藏气机来到一处条石小院,这个院子明显比赖海昌住的石屋规格要高,避开值守的两名矿丁,钟良挑开窗户悄然跃入。 屋内,酸臭的味道与淫靡之气混合在一起,看着凌乱不堪的现场就能猜到昨晚这间屋子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一名身形瘦弱的男子光着上半身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宿醉未醒。 他手里还攥着一条粉红色的诃子。 钟良走上前,抽出菜刀对准他的喉咙。 将死之际,男子终于醒来,惊吓之下正欲喊叫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同时喉咙被划开。 “别出声...你看,你一激动喉咙的血就堵住了,飙得到处都是...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我爹是蒲某某,我是丁字矿坑的管事之类的...老实说,我以前身份比你还要高人一等...” “你们这些蒲家畜生,你们把别人当猪猡,那我就让你当一回猪猡体验一下...知道乡下是怎么杀猪的吗?对,就是这样,先按在床板上,然后一刀隔开脖子上大动脉放血...我其实也是从电视上看到的...第一次,有点生疏...我很抱歉!” “当然,这声抱歉不是对你说的,而是对那位被你逼死的刘府丫鬟说的,我记得她叫小鼠,名字是我起的,因为我老是抓到她偷吃书房里的点心...多好的一位小姑娘啊...吃得圆胖胖的招人喜爱...” “说实话,我很愤怒...我把蒲世贤那条老狗的头颅砍了,本还想将蒲君煜那条小狗一并剁了,但他命好有高手护卫,只能杀几个其他蒲家子弟泄泄气。” ...... 钟良低声碎碎念叨之中,床上甚至来不及说出自己名字的蒲家管事瞳孔中光芒渐渐消散。 这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却点燃了钟良最炽烈杀意。 他掏出太阴镫点燃,默念炼化口诀,很快太阴镫里便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随着凄厉扭曲的尖叫,仿佛在经历灼火地狱的炙烤... 做完这一切,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尸体,钟良放弃了将对方趁热带回诡域的想法。 “不差这一具,很快就有更多的。” 不多时,值守的矿丁闻到一股焦臭的味道,小院里冒气了浓烟。 “糟了,走水了!”矿丁大惊失色。 ...... 在丁字矿坑管事还未彻底被火字符烧焦的时候,钟良已经易容成对方模样走到了丁肆矿洞入口。 看着矿洞口进进出出、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的苦力,钟良算是真正见识了什么是血汗矿场。 啪~ 数位矿丁手持皮鞭抽打着苦力,嘴中骂骂咧咧,一名矿丁小头目看见钟良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堆着笑脸凑了上来。 “蒲管事,咋个今日亲自过来视察啊!” 钟良没正眼看对方,只是傲慢的点了点头。 矿丁们赶紧将苦力驱赶到一边,为钟良腾出道路。 来到洞口,才发现矿洞内别有洞天。 一座巨大的绞盘不知怎么驱使的缓缓转动,绞盘上安装着各种铁木齿轮等构件,类似桐油一样的润滑剂让构件运转的时候发不出摩擦的吱呀声,绞盘上四根粗厚的绳索垂直拉着一座座巨大矿篓从深不见底的矿洞中源源不断运出... 整个矿洞的洞口仿佛就是一座古代版的机械操作间。 钟良表面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心中却有些震撼,没想到砀山矿洞里还有这样的器械机关。 但一深想却也合理,矿洞深达几百上千米,再怎么不把苦力当人他们也不可能不借助任何器械把矿石运上来。 “下去看看!” 钟良背着手围着绞盘核心部件看了一圈,也没发现它的动力在哪里,属实有些惊奇。 “蒲管事,下面空气不畅、浑浊沉闷,而且随时有塌矿的危险...” 矿丁露出为难的神情,心想这位爷平日只会呆在小院里喝酒玩女人,连矿洞入口都很少过来,今天怎么抽风要下矿洞? “下!” 钟良语气变得有些烦躁不悦。 矿丁见状打了个哆嗦,这位爷不是个善茬,还是不得罪的好,于是便先让钟良稍等一下。 然后走到绞盘边上找到一个一块算是干净的毡布垫在其中一个矿篓里,盖住上面暗黑色的血污,这才战战兢兢的将钟良迎了上去。 绞盘缓缓转动,大概垂直向下三百米左右,矿篓噗通一声触底,险些将矿丁震倒。 钟良环视一圈,映入眼前的是一个比上面矿洞入口更加大的空间,而且各种奇异的器械工具更是数不胜数。 最核心区域,一座巨大的车间里数条枕木轨道蜿蜒向下,深邃不见底的矿洞深处传来叮咚叮咚的运转声。 走进车间才发现,进行操作的不是矿丁也不是苦力,而是十几个围着核心部件工作的傀儡木偶。 “这都是墨家禽大师的杰作!”矿丁顺着钟良的眼睛望去,小声解释到。 “墨家禽大师...也在下面?”钟良不动声色的问到。 “禽大师自从来到矿洞后便没有出去过,此时他人应该在矿洞最底下,听说苦力们挖到软土出现了塌方,他带着爆破傀儡赶过去了。” “墨家这些傀儡倒是有趣!” 车间里的傀儡木偶熟练操作着,它们也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每个傀儡额头上都标注着不同的数字。 滴答滴答~~ 就在这时,与车间相接的其中一条轨道上,一辆矿车缓慢的从昏暗中驶出。 钟良心里一紧,矿车里运着的不是矿石,而是整车的尸体! 而且全是残肢断臂胡乱堆砌在一起,浓郁的血汁从矿车缝隙里流出,沿途撒了一路。 矿车停住后,两名傀儡木偶面无表情走向前,将车斗卸下然后推向车间核心部件。 其中一名傀儡打开一扇小门,对准后将残肢断臂的全部倒入。 很快,核心部件里齿轮转动,接着是一阵碾压骨裂的声音... “驱动核心部件的是肉傀儡,这些苦力大概塌陷被埋挖出,刚好喂食给它!” 矿丁脸色煞白,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 咔咔~~ 十几名傀儡木偶同时转头,以一种怪异的角度看向钟良。 第六十一章 诡谜谣! 十几名傀儡木偶同时扭头看向钟良,甚至有的咔咔脑袋转了360度。 有那么一瞬间,钟良以为自己的易容术被看穿了。 隐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悄悄的扯下了两张缩地血符。 “糟糕,触发了禽大师谜谣!”矿丁吓得脸色惨白:“不可能啊,谜谣一般只对那些杀千刀的苦力们触发呀!” “什么是谜谣?”钟良并未放松警惕,但见矿丁的模样,这种情况以前一定发生过很多次。 还未等矿丁解释,有十名傀儡木偶咔咔的围向两人。 矿丁赶紧掏出腰牌,声音讨好的说道:“各位傀小哥,我是丁肆矿洞的矿丁,你们别找我玩,等会给你们找个年轻的苦力给你们助兴!” 然而,傀儡木偶对矿丁的腰牌熟视无睹。 十名傀儡木偶刚好组成一个圆形将它们二人围在圆心。 车间里有些昏暗,刚才钟良并未仔细看清这些傀儡木偶的长相。 此时近距离看去,它们木质的脑袋做工很是精细。 眼珠子都是在整个木头里面雕琢的,并且刷上了一层桐油,所以看上去眼珠子光芒活现。 不过瞳孔只有很小的一个红色圆点,看上去木讷中带着一丝诡异。 嘴巴部分明显看得出是用榫卯结构拼接的,看似有机关可以活动。 “各位傀小哥,我是丁肆矿洞的矿丁!!!” 矿丁将腰牌递到它们面前,企图确认自己身份。 可傀儡木偶们根本不看,二十只眼球中的红色小瞳全部聚焦在钟良身上。 咔咔~~ 其中一名傀儡木偶脑袋轻微一歪,然后嘴巴突然张开。 “有新朋友!” “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傀儡木偶竟然真的可以说话! 虽然语调机械且毫无情绪,但钟良没有听错。 他心中震惊不已,难道这个世界墨家的机关都特么有人工智能? 矿丁吓得坐在地上,仿佛傀儡木偶一开口就是宣判了他们死刑:“蒲管事,快想想办法,千万别答应和它们玩游戏...要死人的!!!” 咔咔~ 咔咔~ 剩下的九名傀儡木偶也张开榫卯结构的嘴巴,发出不同音色但齐整无比的声音:“我们玩个游戏吧!” 语气不容拒绝。 “蒲管事,千万别答应!”矿丁已经惊得哭了出来。 场面很诡异,虽然钟良目前的境界实力加上诸多法器傍身,他自信十名傀儡木偶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他易容下矿洞有别的目的,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他看了一眼矿丁,正准备按照对方提醒拒绝。 可话还未出口,最先开口的那名傀儡木偶再次说话。 “壹矿丁病了...” 钟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到嘴的话被打断。 “贰矿丁瞧...” 它左边的傀儡木偶接过话。 ‘叁矿丁买药...’ ‘肆矿丁熬...’ ‘伍矿丁死了...’ ‘陆矿丁抬...’ ‘漆矿丁挖坑...’ ‘捌矿丁埋...’ ‘玖矿丁坐在地上哭起来...’ ‘拾矿丁问他为什么哭?玖矿丁说伍矿丁一去不回来!’ ...... 傀儡木偶们一个接着一个,每人说出一句谜谣。 最后,第一个傀儡木偶榫卯嘴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看向钟良:“请问,一共有几个矿丁回不来!” 话音一落,所有的傀儡木偶都露出了瘆人、僵硬的笑容。 “完了,完了,蒲管事,我们完了,要是答不上来谜谣,我们就会被杀死肢解丢给肉傀儡!” 矿丁瘫倒在地上,声音颤抖绝望。 钟良没有看他,只是邹起眉头心里重述了一遍怪异的谜谣。 壹矿丁病了,贰矿丁瞧, 叁矿丁买药,肆矿丁熬, 伍矿丁死了,陆矿丁抬, 漆矿丁挖坑,捌矿丁埋, 玖矿丁坐在地上哭起来, 拾矿丁问他为什么哭? 玖矿丁说他们一去不回来! ...... 显然,这个谜谣肯定不是表面上只有伍矿丁一个人死了。 钟良穿越之前就喜欢各种解谜游戏,之所以穿越到这里也是因为玩《诡域逃脱》。 他对这块很有心得,只是听了一遍就知道简单的谜谣里隐藏着很多信息。 从矿丁恐惧的状态来看,若是解答不出来谜底或者给出了错误的答案,这十名傀儡木偶一定就会杀死自己。 以前类似的情况一定发生过很多次,所以见矿丁才如此笃定和恐惧。 “伍矿丁...伍矿丁,他死了,他回不来了!!!”矿丁突然嚎叫起来,拉着钟良袍子下摆。 “狗东西,别嚎了!”钟良一脚将对方踹开:“不想死就别说话!” 虽然钟良不至于对付不了十个傀儡木偶,但如果真的起了冲突,引起了警觉,尤其是引出傀儡木偶背后那位神秘的墨家禽大师...此行陡增变故。 看着露着僵硬笑容,有点变态天真的傀儡木偶们,钟良沉下心来仔细在脑海里推敲。 壹矿丁病了,贰矿丁和叁矿丁去探望,然后叁矿丁就去买药...这里面没有问题。 四矿丁熬? 四矿丁根本就没有交代一同前往,所以这里的熬不是熬药,而是被熬! 叁矿丁买的药其实就是四矿丁! 这一点,在诡域苏醒时,李幺娃、李富贵他们喝的灰绿色药汁给了钟良很大的提示。 所以他确信四矿丁就是所谓的药,熬给了壹矿丁喝的! 第一个死的是肆矿丁! 伍矿丁死了,这个很直白,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第二个死的是伍矿丁! 陆矿丁抬??一个人怎么抬? 只能理解被人抬! 第三个死的是陆矿丁! 漆矿丁挖坑,捌矿丁埋?他们两人都是正常操作,没有毛病。 玖矿丁坐在地上哭起来?这里很奇怪,玖矿丁为什么要哭?? 拾矿丁问他为什么哭?说明拾矿丁并不知情! ...... 钟良大脑快速运转! 肆矿丁熬!!! 这里难道不是单单指肆矿丁是药,而是指需要四个矿丁入药!!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能解释玖矿丁为什么要哭了! 十个矿丁中:贰、叁矿丁是最早去看望的,柒、捌矿丁两人需要负责挖和埋,拾矿丁完全不知情。 除去壹矿丁生病,那么需要四个矿丁入药,只有肆、伍、陆...以及玖矿丁自己! 所以:玖矿丁坐在地上哭起来。 他哭的是自己。 而最后那一句‘伍矿丁一去不回来!’,也不单单指死了伍矿丁,而是要死五个矿丁! 壹矿丁吃了用四个矿丁尸体做的药,他自己的病也好不了,也会死! ...... 最终的谜谣答案:贰、叁、柒、捌四名矿丁构织了一个阴谋,杀死肆、伍、陆、玖四个矿丁毒死了壹矿丁。 这是一个数字游戏! 所以一共有五个矿丁回不来了! 钟良心中豁然清晰! 第六十二章 六矿丁! 矿丁脸色煞白的瘫坐在地上,看着钟良神情变幻、独自思索,他原本心如死灰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被钟良狠狠踹了一脚后,他便不敢再哭嚎,只能寄希望这个每天整日喝酒玩女人的蒲家纨绔子弟。 兴许,他真的知道谜底呢? 禽大师毕竟是蒲家请来的高人,换而言之和他一样也是吃蒲家的饭食,总不能真让傀儡木偶把蒲家子弟杀了吧。 十名木偶傀儡依旧带着僵硬、诡异的笑容看着钟良,气氛一时变得很安静。 只有矿洞深处时不时传出一阵阵空洞深邃的异响。 ...... 钟良在脑海里推敲出了答案,确认没问题后抬头看向为首的傀儡木偶。 正准备开口说出。 就这这时,脑海中一道光闪,他抓住了关键!!! 既然贰、叁、柒、捌四名旷丁构织这样的一个阴谋,杀死肆、伍、陆、玖四个矿丁,毒死了壹矿丁... 那么虽然全程蒙在鼓里的拾矿丁在听玖矿丁哭诉后会不会猜到真相? 残忍的贰、叁、柒、捌矿丁怎么会放过拾矿丁? 这不仅是数字游戏,还是人性考验! 所以拾矿丁也必死无疑!!! ...... “一共有六个矿丁回不来了!” 钟良冷静的说出了他的答案,同时手中两张缩地血符随时准备祭出。 这两张缩地血符比一般的缩地纸符效果要好上数倍以上,缩地的距离一张便是十米,他用余光预估自己的位置离矿篓大概二十米。 一旦答案错误,便脱离傀儡木偶包围的圆圈。 咔咔~ 打头的傀儡木偶脑袋一歪,笑容消失。 钟良心中一紧。 “答对!” 随后,傀儡木偶们便咔咔的散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回到车间的核心部件各司其职。 “蒲管事,你真厉害!” 逃过一劫的矿丁狂喜的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钟良便是伸出大拇指一顿奉承。 钟良稍微放松下来,两张缩地血符也收了回去。 这些傀儡木偶属实怪异,看着像是机关木头人,但是感觉又有一定的神智,甚至能思考? 难道三教之下的墨家如此强大? 蒲家不仅和佛门、道门、灰衣司有勾连,就连墨家这种隐学都有联系,只是不知那名禽大师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些傀儡木偶,包括那名在核心部件里面没有露面的肉傀儡都是禽大师的手段,想必一定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此刻对方深入矿洞最底下,那里也是钟良的目的地。 他稍微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 丁肆矿洞深达千米,此刻车间位置距离地面三百米,也就是还有七百米的深度。 钟良看着蜿蜒向下的矿洞,矿洞四壁都是嶙峋的暗红石块。 在昏黄的壁灯照射下,如同巨物的喉管和食道一样。 “蒲管事...您看...这个都下到车间了...这里一切正常...要不我们上去吧!” 矿丁心里叫苦,若非这个纨绔非要下来,他打死都不愿意跟这些傀儡木偶打交道。 实际上,矿丁们平日最多值守在矿洞入口,地下都是交给苦力和墨家的机关傀儡。 因为下面实在是太危险了,空气不畅不说还经常塌陷。 这些傀儡木偶又是诡异难测,时常发神经玩谜谣游戏,答错了就会被肢解。 钟良毫不理会矿丁打退堂鼓,此行目的就是解救刘家被抓的男性与女眷,然后炸掉矿洞! 为此,他特意参照上一世的常识,在诡域里与钱守一制作了很多坛黑火药。 此刻都被他用缩小符缩小后放在腰间的青铜鼎里。 钟良走向其中一辆空着的矿车,犹豫一下后便跃了上去。 “哎哟,我的祖宗哦!”矿丁拍了一下大腿低声叫苦的跟上。 答对谜谣之后,傀儡木偶倒也不再理会他们。 钟良给了一个眼神,矿丁只能苦着脸发动矿车。 吱呀~ 哐哐~ 一顿简单的操作后,矿车缓缓沿着缓坡向下驶去。 在矿车消失在矿洞拐角之后,那名带头的傀儡木偶咔咔一下扭过脑袋。 看着黑漆漆的矿洞深处,它歪着脑袋,然后咔咔转动几下。 就像一个劳作太久脖子有点酸了的工人。 似乎机关关节修正了一下,榫卯拼接的嘴巴笑了起来。 ...... 矿车沿着轨道往下深入七百米,实际上的距离至少有三里。 矿洞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灯,光线照射不到区域将三里多的矿洞分成了无数节。 沿途有很多枯骨随意被丢弃,一些暗红色的血污即便过去了漫长的岁月也只是沉淀了不少,不曾被抹去痕迹。 偶尔,并行的轨道里,会有其他矿车满载着蕴含高纯度黄金的矿石从下面上来。 操作这些矿车的都是有编号的傀儡木偶。 “禽大师不愧是墨家高人!”钟良开口感概。 既然管事的都说话了,矿车里就只有两人,矿丁心领神会的接话。 “那是当然,毕竟传言他可是墨家九算的嫡传!” “是呀,墨家九算!” 钟良假装露出向往的神情,实际上对墨家他毫无了解。 在他的引导下,矿丁果然打开了话匣子。 “啧啧,墨家九算可是矩子之下的墨家最有资历的九位大能。” “你这小小矿丁倒是懂得挺多!”钟良看似夸赞,实则露出嘲讽轻视的语气。 蒲家纨绔子弟可不会对一个矿丁好脸色。 “咳咳...小人族弟刚来时候有次不小心摔断了褪,不得不截肢,后来是禽大师的一名小徒弟造了一个假肢安上,神奇的是活动无碍不说而且还比之前更活蹦乱跳。” 矿丁讪讪说道,他哪里不知身边这位爷是在挖苦他。 若非地下实在压抑不过,想必他也不会主动与自己说话。 但他却恨不起来,谁叫人家会投胎呢。 之后,钟良便又恢复沉默,在矿丁看来这位爷是不屑与自己多说话。 但钟良心里在想着,等下到了最底下便将矿丁除掉。 这样才方便待会自己行事。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要先跟钱守一联系一下,弄清楚墨家是什么情况,尤其是墨家九算。 怪异的肉傀儡和木偶,加上神秘的墨家禽大师...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生。 ...... 哐哐~ 哐哐~ 矿车仿佛行驶在地下巨物的漫长食道和肠子之中。 大概一刻钟后,前面一片火亮,隐隐传来挖凿的声音。 矿洞的最深处终于到了。 第六十三章 解忧仙! 眼看就要达到矿洞最底部,大约还有不到一百米的距离,钟良突然开口问:“这几天没去猪楼?” 矿丁愣了一下,随即淫笑道:“大管事下了严令,管着裤裆呢,等大老爷头七过了,嘿嘿...” 钟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突然指着矿丁背后露出惊讶的表情:“禽大师?” 矿丁下意识的转头。 “啥...” 噗嗤~ 一颗无名头颅飞起然后重重砸在轨道之上,滚动几下后很快湮没在壁灯照射不到的黑暗里。 钟良停下矿车,掏出太阴镫将魂魄收拢其中,然后将无头尸身丢下矿车。 又拿出一些被贴着缩小符和火字符的陶坛沿着轨道放在矿洞隐秘的石块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掏出钱守一那颗眼球。 “钱长老?” 呲呲~~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地下一千米的深度,钱守一的眼球过了一会才动了一下,随即便传来钱守一的声音。 “域主!是否一切顺利?” “有点麻烦。”钟良实话实话:“墨家有人在矿场,还是一位墨家九算嫡传!” “墨...九...算?”钱守一的声音出现一丝干扰。 “域...小心...解忧仙!” “解忧仙?” 钟良将一股神识输入眼球之中,钱守一的声音才得意稳定。 “一帮行为可笑却又可怕的变态之人...” “这帮人神神叨叨,被他们缠上,跟孩童一样粘着你做一些幼稚的游戏,如果玩游戏输了,他们便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你,然后制作成傀儡,解忧仙这群变态就是当年墨家九算在山下的代称,它是由一算‘算你赢’创建的。” “墨家九算到底是什么情况?” 钟良想到上面一层的那些傀儡木偶,心想难道那些人是用活人制作而成的? “墨家九算非常神秘,属下也只听说过九算之中的【算你赢】、【算你狠】、【算不出】、【算生死】四位,其他五位九算属下了解不多。” “解忧仙这个组织不能以常理认知,域主如果真遇上,不要跟他们废话,若只是九算嫡传那见面就要确保一击轰杀,若是不成遁走便是,千万别与他们废话,别被他们将话绕进去了。” “若是...域主被困无法解脱...到时候可以报出道种的身份...当年老祖宗...道十七与墨家九算关系倒是不错。” 呵,倒是一些六百年前的故人! 又有矿车从底部往上行驶过来,钟良将钱守一的眼球重新装回瓷瓶,然后操作矿车缓缓驶向底部。 丁肆矿洞深处同样被挖凿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除了傀儡木偶操作的矿车车间外,十来个矿洞与地下空间相连。 钟良跳下矿车,也不看那些规制一样的傀儡木偶,径直走向其中一个矿洞。 他的神识已经探测到了一丝熟悉的呼吸。 果然,沿着矿洞往里越走越窄,终于在尽头发现了刘府总管的身影。 此时被大家称为刘叔的刘府总管正拿着凿子一锤一下的艰难操作,身上穿着破旧麻衣,背上明显有几道鞭痕还未结痂。 另外在这个矿洞里还发现了其他几位刘府掌柜和下人。 钟良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一旁督促的傀儡木偶面无表情的伫立着:哪位苦力动作慢一点或者擦擦汗都会被它手中的鞭子精准抽中。 矿洞里充斥着汗液与血腥的味道。 终于,有个苦力支撑不住倒了下去,傀儡木偶抽了几鞭子没有反应后,另两名傀儡木偶便将他抬了出去。 “大管事有令!蒲府近日杂事繁多,让我挑一些干净一点的调过去,你...你...还有你...随我走!” 钟良也不管傀儡木偶能不能听懂,掏出丁字矿坑管事的腰牌在傀儡木偶面前晃了一晃。 因为刘府中人都是这几天被送进来的,相对于其他已经呆很长时间的苦力来说,至少精神状态要好一些。 见木偶傀儡没有反对,钟良将刘府几人带出了矿洞,然后同样的操作将其他几个矿洞中的刘府苦力带了出来,命令他们乘坐矿车上去。 自始至终,运气不错,没碰到墨家九算嫡传,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 “杨柳儿活,抽陀螺!” “杨柳儿青,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毽子!” “杨柳发芽,打拨儿!” ...... 就在这时,一个矿洞里传来孩童大声哼唱童谣的声音。 深达千米的矿坑底部有小孩唱童谣,这本就是很诡异的地方! 钟良后颈发凉,心立即紧绷起来,同时催促刘府苦力赶紧操作矿车出发。 刘府苦力有十七人,每辆矿车最多坐六人,等第三辆矿车从车间里正准备启动的时候。 一个...不...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蹦蹦跳跳的出现。 两名小孩均斜着背着布包,梳着冲天辫,手里各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的杨柳枝。 满是白色粉末的脸上,左右各涂着两团红得吓人的腮红,大大的眼睛一圈同样涂着夸张的黑色眼粉。 一名孩童看似天真,一名孩童表情呆滞。 “咦!你是何人?”天真的孩童歪着脑袋看向钟良。 “在下丁字矿坑管事,见过墨家嫡传!” 苦力们还没有全部发车,钟良只得拱手向两个小孩行礼并表明身份。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墨家嫡传?”天真的孩童瞪大着眼睛问到。 “两位骨骼惊奇、天真浪漫、玲珑巧慧、灵气绝顶,一看便是墨家大能座下的高徒!” 钟良笑呵呵,姿态甚至带着一丝夹生的谄媚。 这两小孩别看有点智障的样子,但出现在这里确实很诡异,最重要的是探测不到他们神识的波动。 钟良作为域主有一点是别人比不了的,那就是他能以一方天地之主的姿态窥测同境及以下他人神识波动,并且不会引起对方察觉。 所以,这两名小孩要么是没有识海的普通人,要么境界在他之上! 他心中提高到十二分戒心,随时召唤白银小鬼护体,同时袖子之下的双手各攥着一张缩地血符和火字血符。 “你这人,说话倒是蛮好听的。” 天真的孩童狠狠的踩了一脚旁边将手指吸吮在嘴巴里流出口水的呆滞孩童,似乎是提醒他注意一下别丢人。 “可是,他很不老实哦?”呆滞的孩童吸了吸嘴角的口水突然说到。 钟良心中一紧。 “阿瞒,他夸你聪明呢,怎么就不老实了?” 天真小孩有些不满,这人又有礼貌,说话又好听,比山上同门看起来顺眼多了。 “他的眼睛在说:我们是智障傻子!” 第六十四章 算不出! “他的眼睛在说:我们是智障傻子!” 呆滞小孩的一句话让钟良生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这就是大智若愚?呆滞的小孩能直抵人心? “嗨,他是说你是傻子吧!”天真小孩一脸鄙夷的看向呆滞小孩:“反正大家都认为阿瞒你是傻子,有什么奇怪的!” “我不傻啊!”呆滞小孩委屈看向天真小孩。 “你还不傻?每次师傅给的考试,你总是同门中最后一名!”天真小孩双手叉腰,有些愤怒说道。 “可是,我每次都是抄你的呀!”呆滞小孩嘴里再次吸允着手指,表情委屈可怜。 “抄...抄你祖宗啊抄...是你眼瞎!”被当众揭短,天真小孩是真的动怒了。 随即他就扑过去将呆滞小孩按在地上扭打起来。 “让你抄!” “让你让我在外人面前丢脸!” ...... 看着两名小孩一言不合就扭打一块,钟良眼角抽抽。 最后一辆矿车已然发动,他跳了上去。 方才他已经悄悄在各个地方放好了炸药,只要将刘府十七名苦力救出去,他便会催动神识点燃炸药上的火字符。 到时候管你墨家嫡传还是傀儡木偶都要埋葬千米之下的地底。 “别打了别打了,那人跑了。”天真小孩最后被呆滞小孩压在身下。 两名小孩爬了起来。 “你不许走!” 天真小孩打输了,见点燃导火索的钟良想溜,便把气撒在他身上。 咔咔~ 咚咚~ 矿车戛然而止。 天真小孩一句话就像命令一样,傀儡木偶立马操作核心部件将所有矿车强行停下。 “两位,不知哪位是禽大师,在下蒲家子弟,奉大管事命令将这些人带到蒲府。” 钟良见矿车被控制不能动,心下焦急,便搬出蒲家大管事和蒲家子弟身份。 “禽大师?什么禽大师?”天真小孩一脸不悦。 “阿蛮,他说的好像是大师兄耶!”呆滞小孩提醒到。 “要你提醒?什么大师兄?他师傅是【算生死】,我们师傅是【算不出】,你想欺师灭祖呀!回山门我一定要告你的状,这次被师傅交给‘禽兽’那个死人脸带出来历练,什么都没有玩好,都是你这拖油瓶连累的!!!” 天真小孩跳起来狠狠拍了几下呆滞小孩的脑袋。 天真小孩叫阿蛮,呆滞小孩叫阿瞒,禽大师难道叫‘禽兽’? 钟良这才搞清楚,原来两个小孩都不是所谓的禽大师。 他心里焦急,地下一千米不借助矿车是根本逃不上去的,何况是这些苦力。 “你便是那...什么蒲府弟子又如何,你认识禽兽又如何?”天真小孩露出一脸不屑:“你想带人走,那我便考考你!只要你答对了,我便让傀儡木偶放你们离开!” 钟良气极,他想起钱守一说过遇到墨家嫡传不要纠缠,但此时十七名刘府苦力都被卡在轨道之上,他不可能不顾。 “考什么?”钟良气馁。 “我们是【算不出】的嫡传,当然是考算数!”天真小孩叫嚣着。 “好!” 钟良一口答应,不管是解谜还是算数,他应该都不虚,毕竟那一世的高考,数学150总分他考了138分。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事先说好,给你出题,三百个数之内必须答出,若是答不出...” 天真小孩突然诡秘一笑,指着矿车上的刘府苦力:“若是答不出,每超过五十个数,我便将其中一位制作成傀儡木偶!” ...... “便依你!” ...... 天真小孩见钟良一口答应,高兴的取下背包,从里面找出一本册子,然后翻到其中一页。 “阿蛮,这是师傅交代的练习册,你该不会想让他替我们解答吧,这是不是作弊啊,师傅知道会不会生气...”呆滞小孩神色担忧的捅了捅天真小孩的胳膊。 “阿瞒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句,我便再也不给你抄了!” 天真小孩恶狠狠的拍掉呆滞小孩的手。 “准备好了吗?”天真小孩握着练习册,笑嘻嘻的看向钟良。 “好了!” “三百七十八里关; 初行健步步为难; 脚痛每日减一半; 六朝才得道其关; 要见三朝行里数; 请君仔细详推算!” ...... “开始答题哦,我数三百下,你要答出来哦!” 天真小孩摇头晃脑念完,便邪魅一笑。 “三百...” “二百九十九...” 听完题目后,钟良开始解题,很快他就理解了意思,稍微心算了一下便有了答案。 很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设第六天行走了x里,前面五天依次为2x、4x、8x、16x、32x,相加为63x,378除以63正好得6,那么第三天便是8x,48里!、 “二百四十五...” “答案是:四十八里!”钟良说出答案。 天真小孩愣了一下,没想到钟良这么快就有了答案,连忙翻开册子最后一页,找到答案后露出惊讶的神情。 “阿瞒!居然是对的!” “他好会呀!” ...... “既然我答对了,烦请两位嫡传放我们离开!” 此时,天真小孩却露出了犹豫的神情,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着。 钟良面色一冷,激言说道:“莫不是墨家弟子说话不算话?” “怎么会,我堂堂墨家岂会出尔反尔!”呆滞小孩这时脱口而出。 啪~ 天真小孩见呆滞小孩被激,连忙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怒道:“叫你闭嘴!” 随即他转头笑嘻嘻的看向钟良,故作扭捏道:“那个啥...蒲家子弟对吧...是这样的,刚才阿瞒的意思是,我们是两个小孩,所以理当回答两个问题才行呢!” 钟良面露气愤,心想果然如钱守一所说很难缠,当下也不废话,提议道: “两位嫡传,您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留下来继续陪你们答题,这些苦力先送上去,免得耽误大管事的要事,如何?” 天真小孩眼睛咕噜一转,笑嘻嘻道:“我跟阿瞒商量一下哈,稍等...” ...... “阿瞒..这些练习题虽然有答案参考,可是师傅却让我们写出答题过程,我看这人算术上倒是有些天赋...不在你我之下...不如将他留下来帮我们答题...什么叫作弊?怎么能算作弊呢...这叫旁征博引...举一反三...你这猪脑子...你不说我不说...事后将他制成傀儡木偶...” ...... 阿蛮和阿瞒窃窃私语商量一阵后,便同意了钟良的提议。 钟良跳下矿车,对着刘叔说道:“尔等上去之后,便去猪楼等候,找赵管事...其他事,不打紧!” 他悄悄的拍了拍刘叔手背。 刘叔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激动神情。 钟良眼神暗示了一下,刘叔立马领会,隐藏起激动的情绪。 以往刘子骥总是行事荒诞、不理正事,刘叔作为府上总管又是老人,时不时会劝解几句。 刘子骥为了宽慰刘叔,总是满口应承,然后一句‘不打紧’给打发掉。 这其实是一句暗语。 ...... 看着三辆矿车缓缓消失在矿洞轨道上,钟良转头笑着走向阿蛮和阿瞒。 “两位嫡传,那,接下来...我们就好好玩一下?” 第六十五章 傀婴术! “远望巍巍塔七层,红光点点倍加增;共灯三百八十一,请问顶层几盏灯?” “顶层一百九十二盏灯。” ...... “今有女善织,日益功疾。初日织五尺,今一月织九匹三丈。问日益几何?” “二十六。” ...... “阿瞒,他真的好会哦!” 一连几道题目,钟良快速且准确算出答案,阿蛮简直惊为天人。 “两位嫡传,时间不早了,我也必须上去向大管事复命。” 此时,按照时间推算,刘府苦力们应该已经快到地下三百米的那座车间了,钟良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等等!”这时阿蛮一脸坏笑的叫住了他:“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两位嫡传乃是墨家高徒...不可...” 砰~ 钟良假装面露不忿,却突然率先祭出一张火字血符轰杀向阿蛮,另外一只手抓向呆滞的阿瞒。 钱守一说得对,对付墨家九算的嫡传,应该一击轰杀。 这可不是两个普通小孩,刚才他们讨论将自己做成傀儡木偶的时候,他依靠神识强大听得一清二楚。 阿蛮没想到钟良会突然发难,面对即将砸在身上的火字血符,他反应迅速的将练习册子丢了过去。 噗嗤~ 火符与册子撞在一起,燃烧起来。 “你完鸟,你完鸟,你把师傅他老人家给我们出的课业烧了!!” 阿蛮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钟良心下大惊,这位阿蛮小孩刚才一瞬间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面对比黄纸纸符威力强大数倍的血符,竟然能够完美避开。 但他来不及细思,另外一只手准确的扣住了阿瞒的喉咙。 没有任何犹豫,他便要用力捏碎呆滞小孩的喉管。 咔嚓~ 两指扣进。 然而,并没有温热的血液喷出。 钟良低头一看,头皮发麻。 手上扣住的哪里是阿瞒,而是一具与阿瞒长相神似的傀儡木偶! 怎么可能? 钟良双手握着一搓,傀儡木偶的脑袋便分离开! “嘻嘻~” 惊悚的笑声从阿蛮身后响起。 阿瞒的脑袋从阿蛮后背上露了出来,或者说阿蛮的后背长出了阿瞒的脑袋! “阿瞒,他不仅好会,还好坏哦!” 阿蛮伸手抓住阿瞒的冲天辫,将他使劲一拽,又一个阿瞒便从他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好麻烦了,又要分一点聪明才智给你!” ...... 阿蛮与阿瞒不是长得一模一样,而是阿瞒本就是阿蛮身体里分裂出来的。 难怪阿瞒看着那么呆滞,原来是神魂不全的缘故。 “我觉得他倒是蛮聪明的,不如把他的脑袋挖出来放进你的猪脑子里,这样以后考算学我们就不用发愁了!”阿蛮诡笑着望向钟良。 此时,整个矿洞里的傀儡木偶都围了过来。 钟良身上的白银小鬼已经警惕的组成了护罩,而他手上菜刀的刀刃也凝结出一层气刃。 “咦,你原来是道门的人?”阿蛮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睛:“糟了,要是让师傅知道我算术还比不过一个臭道士,一定要罚我了...阿瞒,不能让他逃走!” 说完,他从腰间抽出一根巨大的银针,直接从阿瞒的天灵盖上插了下去。 瞬间,阿瞒原本呆滞的眼睛溢出黑色光芒。 与此同时。 所有围过来的傀儡木偶也同样眼睛溢出黑色的光芒。 阿蛮操控阿瞒的同时,傀儡木偶也被他操控着向钟良发动攻击。 “嘻嘻,我的傀婴术可是很厉害哦,你要是乖乖把脑袋给我,我保证开瓤的时候不痛哦!” 两名傀儡木偶双手作刀扑向钟良。 手刀砍在白银小鬼护罩上竟然摩擦起一阵花火。 钟良直接挥舞菜刀砍向一名傀儡木偶的手臂。 砰~ 虎口传来酥麻感。 傀儡木偶的手臂虽是木质的,但看起来比一般的金属还要坚硬无比。 凝气为刃的菜刀不能一下子将它砍断,只留下一条不深不浅的刀口。 “你那把菜刀不错哦,待会我就用它将你的脑袋切开。” 阿蛮又抽出一根银针,这次插进了阿瞒的太阳穴之中。 三名离钟良还有一定距离的傀儡木偶以手成矛,像是接受到命令,它们突然手矛与身体分离,直接向钟良电射而来。 钟良一刀劈开的同时,另外一只手祭出十六字真言轰向阿蛮。 他嘴中所谓的傀婴术就是利用分离出来的阿瞒控制所有的傀儡木偶,只要打断他,这些傀儡木偶便不会受到遥控。 但十六字真言眼看就要拍在阿蛮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而原本头上插着两根银针的阿瞒又变成了一具傀儡木偶。 “嘻嘻,好玩!” 钟良背后的某具傀儡木偶的背后露出了阿蛮和阿瞒的脑袋。 两个小孩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傀儡木偶身上分离出来。 这时,所有的傀儡木偶双手都分离了身躯。 仔细看,它们手臂与身体之间有一条黑色的丝线连接。 几十只傀儡的手臂如同箭矢一样射向钟良。 钟良祭出一张缩地血符正准备脱离,却不想有四只傀儡手臂不知何时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腕,让他动弹不得。 他挥舞起菜刀,凝气为刃,直接砍向手臂关节后的黑色丝线。 扑哧~ 黑色丝线被气刃斩断,随后化为一道黑烟消失,而傀儡的手臂也失去了控制。 随后,一道缩地血符,钟良出现在阿蛮的身前。 “哎呀,被你抓住了,我是九算嫡传,我是【算不出】最器重的高徒,你不能伤我哦!” 阿蛮依旧笑嘻嘻的,表情顽劣十足。 钟良正准备挥刀砍向他的脖子,突然瞥见他诡秘一笑,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四名傀儡木偶挡在他的身前,然后身体剧烈颤抖。 砰~ 四具傀儡木偶在他面前自爆了! 若非有白银小鬼护罩,只怕他也要受到不轻的伤害。 ...... 短短时间内,已经坏掉了七八具傀儡木偶,但更多的傀儡木偶源源不断的从各个矿洞里围了过来。 而傀儡木偶越多,相当于阿蛮和阿瞒的寄生体越多,钟良一时竟然奈何不了。 ...... “好玩,好玩!” 阿蛮和阿瞒此时从另外一具傀儡木偶身体里钻出,拍着手大声嚷嚷着。 钟良眉头一皱。 连续三张缩地血符从傀儡木偶的包围圈里遁出,直接向其中一座矿洞跑去。 “咦,他是不是和你一样傻,怎么往死路里跑?” 阿蛮此时骑在阿瞒身上,看见钟良跑进矿洞有些奇怪。 不过他还是操控着傀儡木偶往矿洞围去。 很快,一半的傀儡木偶都进了矿洞。 唰~~ 这时,钟良却又突然利用缩地符跑出矿洞,杀了个回马枪。 阿蛮还来不及反应,他便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的的晃动。 随后。 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天火焰从矿洞中传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 百足虺! 钟良见傀儡木偶实在太多,便将它们中的一半引到矿洞之中,然后利用缩地符遁出。 随即,用神识点燃事先埋藏的火药罐上的火字符。 为了炸掉矿场,让蒲家更痛一些,钟良在诡域的时候便利用对黑火药的了解和钱守一一起配置了很多炸药罐。 实验的时候,炸药罐的威力连钱守一都惊叹不已,直呼钟良不仅符箓之道具有天赋,连丹鼎一道也是无师自通。 矿洞内连着三声巨大的爆炸,整个矿洞支脉都被炸塌,几十具傀儡木偶瞬间被埋葬。 “呸呸~” 阿蛮和阿瞒也未能幸免,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让地下空间顶部的碎石不停掉落,他俩身上全是尘土,狼狈不堪。 趁着这个机会,钟良手握菜刀,刀口凝结气刃,砍向阿蛮。 惊慌的阿蛮连忙拔出一根银针继续往阿瞒脑袋穴位上插下。 剩下三四十具傀儡木偶受到控制,全部聚集起来阻挡钟良。 噗呲~ 噗呲~ 钟良有白银小鬼护体,加上新晋凝气境,此时更是充斥着一股狠厉的杀戮之意。 五六具傀儡木偶被他砍瓜切菜一样斩断头颅。 阿蛮终于露出了一丝惧意。 “那小子不要命了,阿瞒,咱们快逃!” 在他的催促下,呆滞的阿瞒驮着阿蛮转身就向一个连接其他矿坑的洞口跑去。 钟良哪里会让他们逃走,一边挥砍傀儡木偶,一边用另外一只手快速写下两道十六字真言。 三十二个金字轰杀向两人。 砰~ 尽管一路躲闪,阿瞒还是被其中一个金字击中了后背。 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阿蛮也被被甩了出去,撞在岩壁之上。 钟良谨记钱守一的提醒,墨家九算的嫡传能杀便一定不能手软,不然被缠上后患无穷。 “你不是蒲家子弟,你究竟是谁?” 阿蛮惊恐的看向挥刀而来的钟良。 “你不能杀我,我师父是【算不出】,杀了我你别想安生,你全家都要死了!!!”阿蛮还想用言语威胁钟良。 噗~ 钟良提起失去控制的阿瞒,当着阿蛮的面将他的脑袋狠狠一刀剁下。 一道黑色雾气从他脖子断口中浮现,企图逃遁。 钟良手疾眼快掏出了太阴镫,默念口诀将其收押其中。 由于阿蛮失去了对阿瞒的控制,阿瞒又被砍断头颅。 剩余的十几具傀儡木偶立马像失去了控制,全部呆立原地不动。 钟良余光扫了一眼,不管是被火药罐炸飞的、还是被他砍断头颅的,每个散落在地的木偶傀儡此时身上都溢出黑色的胶状液体。 这些液体在钟良掏出太阴镫默念口诀之后便滋滋冒出黑烟。 等胶状液体消失后,便能从一些残破躯体中看到一些腐烂之物! 每具傀儡木偶的胸前里都有一颗腐烂的心脏和其他脏器... 每个头颅里同样有着黄白脑浆... 这些傀儡木偶果然是用活人器官组装而成!!! 只不过四肢、肌肉、皮肤换成了榫卯结构的机关木。 “小小年纪,便如此残忍歹毒?” 钟良虽然易容,但此时身上杀戮之意正盛,双眼一片赤红。 “我没有...都是阿瞒...都是阿瞒弄的...” 阿蛮吓得跌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恐惧。 手握菜刀的钟良,加上散落满地的傀儡木偶残肢、腐烂脏器,以及溅得到处都是脑浆...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组成了一道惊悚的画面。 阿蛮这时终于哇哇大哭起来,撑着双手往着洞口退缩。 “他们都是你杀的,都是你杀的!” 阿蛮指着傀儡木偶还想辩驳,试图扰乱钟良意志。 “这些苦力本来就活不长,我和阿瞒将他们制成傀儡木偶是救了他们...让他们免受劳役之苦,你看他们表情多么平静,一点都不痛苦...” 阿蛮还在诡辩,但钟良此刻只想杀人。 “我是小孩...你是大人...” “你算术这么好,我带你回山门,我师父【算不出】最器重算术好的人,一定会重用你...” “我认你做大师兄好不好...” 任由阿蛮如何哭闹,钟良还是走上前一脚将他死死踩着不能动弹。 手中的菜刀已经举起,刀口的气刃锋利冷锐! ......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次声音不是从神识壁垒中发出的,而是阿蛮身后那个黑漆漆的矿洞发出的。 “谁!” 钟良神智终究是受到了干扰,看向洞口警惕起来。 呲呲~~ 这时,满地的傀儡残肢都诡异的蠕动起来。 一只被炸断的手爬向钟良的脚。 呲呲~~ 呲呲~~ 更多的残肢爬向钟良! ...... “道咦呀道咦~~呲呲呲~~” ...... “是谁,装神弄鬼,滚出来!” 钟良一手提着阿蛮,一手握着菜刀。 突然而来的声音使他警醒,稳定心神后,眼中赤红褪去。 钟良看着满地蠕动的残肢,将阿蛮放到脚下狠狠踩住,然后单手挥出几道火字血符。 瞬间,离他最近的一片残肢燃烧起来。 噗嗤~~ 火焰之中,有无数黑色的身影在扭动,腥臭扑鼻而来。 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昏暗。 钟良这才发现,原来残肢之所以蠕动是因为有很多灰色的小虫托着它们爬行。 这些小虫有手指大小长短,它们长着类似蛇一样的脑袋,但身躯之下却是几十上百条触脚。 “百足虺...” 地上的阿蛮也看清了那些虫子,惊讶之下眼珠一转,很快闭上了嘴巴。 这时,身后黑漆漆的矿洞里传来一阵异动。 钟良警惕的掷出一道火字血符。 在火光照射下,矿洞的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长着蛇头、有着上百触脚的怪虫! 幽闭的洞穴! 密密麻麻的怪虫! 钟良头皮一阵发麻! 呲呲~~ 呲呲~~ 洞穴里的怪虫仿佛受到了某种信号,全部蠕动起来。 几百万只虫潮向着钟良涌来。 ...... 钟良将手中的全部火符祭出,利用火势燃烧阻挡一阵。 然后抓起阿蛮的冲天辫,向车间的矿车飞奔而去。 离开这里,然后将炸药罐全部引爆。 管他虫潮还是其他诡祟都不足为惧! “你放开我,你要完鸟!我不想跟你一块死!” 阿蛮的冲天辫被钟良提着,头皮处传来撕扯的剧痛。 飞奔之中。 一记狠厉的耳光将阿蛮涂满白色粉末的脸拍得高肿起来。 第六十七章 禽大师! 阿蛮被钟良一巴掌拍得差点晕死过去,却只敢带着怨毒的眼神看着对方,不敢再动弹和说话。 来到矿车车间,钟良神识一动几十个白银小鬼组成绳索将阿蛮双手双脚缚住。 然后将他丢上一辆闲置的矿车。 “发动矿车,载我上去!”钟良瞪了一眼阿蛮。 “我发动不了,是阿瞒控...” 啪~ 阿蛮话还未说完,另外一边脸也高高肿了起来。 “两边一样肿,这样才对称!”钟良冷嗤一声。 “有本事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这些百足虺爬行速度远比矿车要快!” 阿蛮此时倒是不哭不闹,而是眼含怨毒的看着钟良。 “那好,我便将你一只手砍断,然后抛到虫潮里!” 阿蛮以为钟良只是为了恐吓他,正想嘲讽几句拖延时间,手腕处便传来一阵酥麻,然后让人无法忍受的剧痛开始冲击他的大脑皮层。 “啊~~好痛~~你个疯子,你把我手掌砍了,你竟然把我手掌砍了,你怎么敢把我手掌砍了!!!” 阿蛮歇斯底里的嚎叫起来,他的左手手掌从手腕开始被整齐切断,鲜血如涌, “再不发动矿车,你就下去喂虫潮!” 钟良捡起地上切下的小手掌,然后掷向最近的一波百足虺。 闻到血腥味的百足虺很快将手掌上的血肉啃食殆尽,眨眼间便只剩下一副小手骨架。 阿蛮还躺在地上嚎叫打滚。 钟良将他提了起来! “我发动...我发动...你这个疯子...放下我...你不得好死...我求求你...我师父是【算不出】...” 阿蛮顿时吓得语无伦次起来,比起断了一只手掌,此时车间近处的虫潮更加可怕,他可怜的一只小手就这么被啃食完了。 若真的被丢进去,他这几十斤的血肉只怕还喂不饱几百万只百足虺。 钟良将他再次重重丢在地上。 也不知阿蛮怎么控制的,车间的核心部件开始运转起来。 咔咔~ 矿车沿着轨道缓缓启动。 ...... 呲呲~~ 钟良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压压一片,神情凝重! 一道又一道的十六字真言挥出。 自从亲自丈量诡域之后,他的白银壁垒识海便与诡域建立起大道关联。 如今他的神识比之前要强大数倍,能够源源不断提供动力。 以往祭出几道十六字真言和一两道水火神符就会力有不逮,现在十六字真言能够信手拈来。 几百个金字沿着车间轨道组成了一道临时战壕,百万虫潮被暂时阻挡。 远处,其他矿洞开始传来一阵阵惨叫,那是其他挖矿的苦力正在被百足虺啃食! 可见,百足虺不是从一个矿洞里出现的,而是整个矿坑里都有。 钟良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那道漆黑矿洞里传出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道十七...难道已经从身体里面离开了吗? 还有,刚才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虽然没有完全失去神智,但内心那股暴戾的杀戮之意却不受控制。 眼睛赤红的异样他还记得,若非矿洞那道声音响起,只怕会被杀戮吞噬!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很不安! 这具身体,承载着刘...李子骥的一魂,也有李幺娃、李富贵、李铁柱、李十两等九名桃花村年轻人的薄弱魂识。 当然,也完全被自己后世的灵魂所控制。 但最神秘,最琢磨不透和把握不住的,便是道十七埋下的种子! 钱守一认为这是道首轮回的身份加持... 蒲家和荒院中人认为是长生的机缘... 只有钟良自己清楚,这才是最大的潜伏隐患! 若是有一天。 道十七的种子开花结果,那么他钟良的意志,还会存在吗? 我还是我吗? ...... 矿车越来越快。 在死亡威胁下,阿蛮不敢再耍小心眼。 钟良将腰间缩小的炸药罐沿着轨道布置。 几十米开外,虫潮终于用尸体将几百个金字真言堆灭。 十几米高的车间很快被虫潮淹没,然后铺天盖地的朝着矿车涌来。 见已经驶出安全范围,钟良神识催动,第一批炸药罐上的火字符点燃。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携带着热浪将最前方的虫潮淹没、燃烧。 但没过多久,后面的虫潮重新聚集。 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爆炸启动。 一阵地动山摇后,丁肆矿洞地底千米空间开始坍塌。 隐隐的,其他方向也传来闷响,大概是连锁反应,其他矿坑也受到了波及。 虫潮在一个拐角之后终于看不见。 现在已经脱离了地下空间范围,不用再怕塌方的危险, 钟良直接祭出一道火字神符,火蟒呼啸着向拐角处飞去,即便有漏网的虫潮,应该也会在火蟒的绞杀下失去追击的可能。 ...... “说吧,百足虺是怎么回事?”钟良冷声问道。 “你不知道虫师?” 阿蛮不敢再耍心眼,眼前这人真是个神经病,小孩的手说砍就砍,若非想明白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可能刚才真的丢进虫潮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都说墨家九算诡秘邪毒! 此人心性有过之而不及! 这种心性以及算术上的天赋,说不定以师傅【算不出】的古怪性格,还真的会另眼相看收为嫡传... 如果对方愿意拜在【算不出】名下,成为自己同门,那是不是就不会杀自己了? 至于断手的死仇,找机会一定要加倍讨回来! 现在得想办法活下去... “虫师?你的意思是刚才的虫潮是有人在操控?”钟良皱眉问到。 “墨家虽然是九算-九个不同的分支,但修行方式无非就是箸师、傀师、俑师、蛊师、魇师以及虫师这几类方向。” “我师父是【算不出】,我跟阿瞒修的是傀师。” “你口中说的禽大师,真名叫禽敷,他师傅是【算生死】,他修的便是虫师!” “刚才虫潮是禽敷为了救你?” “哼!救我?”阿蛮一声冷笑:“你以为禽兽那么好心,刚才的情况一定是你触发了他设置的某项禁制...” “虫潮才不会因为我是九算嫡传而甄别出来放过我!” “他人现在是否在砀山?” “他若是在砀山你以为凭你的本事现在还能活?” 阿蛮冷笑一下声,随即意识到自己不能激怒对方,便强行将语气转缓:“放心,他人现在蒲家老宅为蒲家接班人续命。” 蒲家老宅! 钟良心中一惊! 难道他探测的高人坐镇便是禽敷!? 第六十八章 伪与善! 矿车来到位于地下三百米的运转车间后,钟良将剩余的炸药罐全部安置好,然后提起阿蛮登上垂直矿篓。 等回到地面的矿洞洞口,值守的矿丁迎了上来。 就在众人准备巴结讨好的时候,钟良抽出菜刀一顿砍杀,十几名矿丁顿时血撒矿洞。 砍杀的过程中,钟良特别注意只求一刀毙命,让尸体保持完好。 然后掏出太阴镫将魂魄全部收拢其中慢慢炼化。 最后将尸体全部放进青铜鼎中储存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神识催动。 很快矿洞底下传来一阵阵闷响,接着漫天的灰尘与碎石从垂直矿井中喷薄而出。 丁肆矿洞彻底坍塌。 丁字矿坑的其他看守人员发现了这边的动静,惊慌失措的聚集过来。 看到易容成管事的钟良也在,众人均露出愁苦的表情。 蒲家家主头七还未过完,矿场就出了这等重大事故,十几名值守矿洞的矿丁也被埋葬在下面... 钟良吩咐其他人赶紧救援,自己则带着阿蛮脸色铁青的离开。 一路上,阿蛮倒也相当配合并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 来到竹楼,赵海昌已经带着十七名提前上来的刘府苦力以及两辆封闭的马车等候在一旁。 按照之前的安排,他给十七名苦力都换上了矿丁的衣服。 “女眷呢?”钟良冷声问道。 “按照您的吩咐,都已经安顿上了马车!” 赵海昌头冒虚汗的回应,他看到钟良旁边的阿蛮,见他一只手包裹着渗出血迹,加上连续的爆炸与矿洞崩塌消息传来,便猜想到墨家嫡传都被眼前这人给收拾了,自然不敢造次。 钟良与换上矿丁衣服的刘叔眼神交换了一下。 对方示意一切正常,十一名女眷全部在马车里面。 “矿场提炼的黄金存储在什么地方?”钟良接着问道。 “在...大管事的院子里。”赵海昌提心吊胆的回答。 钟良让赵海昌将刘府苦力和女眷带到砀山脚下的密林等候。 他则带着阿蛮向矿场大管事居住的院子走去。 ...... 有赵海昌带路,加上钟良给的管事腰牌,刘府苦力和女眷很快被带下了砀山。 赵海昌回头看了一眼,矿场方向升起了十几道黑烟,隐约传来一阵阵慌乱的声音... 一刻钟后。 钟良提着一个箱子与他们在密林汇合。 赵海昌立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只希望自己按照对方的吩咐安排好一切后,能饶过他的狗命。 还未等他开口求饶,他的脑袋便与脖子分离。 “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少爷!”刘叔这时终于可以和钟良相认。 “刘叔,连累你们了!”钟良撤下易容术,露出本来的面貌。 马车上的十一名女眷也下了马车,见到钟良一个个掩声痛哭。 钟良也不知如何安慰,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厨娘王婶和名叫小鼠的丫鬟殉节而死... “少爷,您现在有何打算。” 刘叔身为刘府大管家,眼界自然是有的,经过这么一番波折也知道刘府彻底衰败了。 “刘叔,这里有一些黄金,你先按照人头给大伙分一下。” 钟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箱子打开。 里面金灿灿的一片,全部都是矿场最新熔炼的一批金锭。 十七名男人和十一名女子,不论地位高低,每人分得两个金锭。 有了这些黄金,不管是隐姓埋名还是投奔亲友,至少下半辈子能过得比一般人好。 这也是钟良力所能及做的最后一步。 他不可能将这些人带进诡域,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像小蝶一样将全部寄托放在钟良身上。 刘叔自然清楚,这些黄金是少爷作为遣散众人的补偿。 “少爷,今后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吧,也有个照顾!” 刘叔有些舍不得,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 “对,少爷,我们离开晋国,去其他地方,刘府还会和以前一样!”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愿意继续追随,这些人中有的是夫妻关系,有的是父子母女关系,有些是买来的。 可他们不知道,钟良已经不是刘子骥,他今后要走的路凶险万分。 “刘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经过一番劝诫,劫后余生的众人也知道钟良的坚持。 最后,刘叔叹息一声,带着所有人跪下给钟良磕了三个响头... 在钟良的目送中,他们依依不舍的告别、离开。 将矿洞炸掉,一方面是报复蒲家,让蒲家损失更大一些,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伪造刘府中人葬身地底矿洞和竹楼大火的假象。 至于他们今后生死...钟良再无牵挂。 ...... 密林里只剩下钟良一人。 “出来吧!”钟良突然开口。 呲呲~ 四周的大树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百足虺。 钟良话音一落,这些百足虺便蠕动着躯体,全部汇聚在一起堆砌起来。 像堆雪人一样很快有一人多高。 接着,密密麻麻的百足虺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你就是禽兽?”钟良心中十二分警惕。 “咦,一定是那两个瓜娃子教你这么喊的!” 黑衣人便是禽敷,墨家九算【算生死】的嫡传。 “那两个瓜娃子呢?你不会将他们杀了吧?” 禽敷在月光下露出真容。 很平常的一张脸,平常到如果在人堆里,你大概永远记不住这张路人甲的面孔。 “你真的将他们杀了!!!” 见钟良没有回答,禽敷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杀了一个,另外一个被我关了!” “啧啧...你不怕我为了报复去把他们也杀了?” 禽敷指着刘府众人离去的方向问道。 “我将他们救出,分了黄金,之间的情分便已划清...如果你现在去杀了他们,我当然会试着阻止,如果阻止不了,只能说这就是他们的命!” “呵,我怎么听着有些伪善。”禽敷嘲笑到。 “伪善?也许吧...我做事,只图一个心安!” “难怪,刚才矿场之上,你为了救这二三十人,杀了可不少于一百多人...当然矿丁管事的是该死的,可你一把火烧了几座竹楼,你想过里面那些可怜的女人吗?”禽敷带着一丝质问的口气。 “大火之下,混乱之中,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如果她们不敢逃走,只能说明她们虽然活着但已经死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每个人应该为自己挣命...我杀了大管事和那么多矿丁,矿场看守的秩序已经崩塌...这样的机会,如果数千苦力还不敢乘机团结反抗,带着女眷离开,而是像被驯服的奴隶一样等死...只能说该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啧啧,你们道门总是喜欢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些所谓的大道理作为注解!” 第六十九章 密林杀! 密林里,一道气刃突然斩向禽敷。 凝气下境者能将天地元素具象为气刃。 钟良率先出手了。 禽敷不躲不闪,任由气刃贯穿了自己的躯体。 他的胸膛瞬间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刃口,若是一般人肯定喷血不止,痛得惊声大叫。 然而,他的却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刃口里秘密麻麻爬满了很多小如蚂蚁的百足虺,很快,切开的刃口就在它们的填补下愈合。 “一言不合就拔刀...”禽敷犹有闲心打趣:“这可不像道门中人所为...” 面对实力难测的禽敷,钟良不敢大意,并不与他多说废话,十六字真言向他轰杀而去。 这次禽敷躲避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钟良的后背凭空堆起了一个虫人,一只爬满百足虺的手推向钟良后背。 呲呲~ 白银小鬼的银辉将百足虺炙烧得卷缩起来。 钟良反手十六字真言祭出,将虫人轰碎。 ...... 一时间,密林里气刃与十六字真言交相叠替,黑色的虫人也随处幻化出现。 草地上已经躺满了被斩碎爆裂的百足虺尸体。 禽敷只是被动躲闪,并没有主动攻击。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个人!” 禽敷出现在一颗树干之上,他的脸一半是真容,一半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钟良收手。 一番试探之下,他发现自己竟然奈何不了对方。 “你比渡厄那秃头说的要厉害一些啊,狗秃驴诳我说你最多是结神上镜,看你的气刃,这是凝气境了吧,难道短短几天时间里你又精进破镜了?” 禽敷有些讶异。 “蒲家老宅的那道气息就是你?” “如果你说的是蒲君煜身边的,那应该就是我了。” 禽敷承认道,他当时也感觉到了有人用神识在窥探蒲家老宅。 “我们墨门与道门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架,也不会打架,我们坐下来聊聊天好不好?” 禽敷摆着一张死人脸,可是语气却又有些散漫。 “你看,你在矿场大杀特杀的时候我也没有出手对吧,你杀了我那么多虺宝宝,我也没说报复对吧,你把那两个瓜娃子都杀了我也不会找你拼命,那是【算不出】的事,跟我也没有太大关系。” 禽敷竟然劝说起来,钟良一时也摸不准对方是真性情还是别有他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墨家与道门也算是死仇,六百年对年前道十七不是杀死了你们的矩子吗?” “呵呵,那都是瞎传的,都是佛门和儒家为了抹黑道十七,制造百家与道门隔阂使的坏心眼。” 见钟良露出不信的表情,禽敷索性就坐在一根枝丫上。 “根据那几位老不死的说法,当初道十七与他们关系顶好了,怎么会杀矩子呢...其实当时是这样的...” 禽敷从怀里掏出个葫芦瓶,然后打开塞子猛灌了一口,吧嗒吧嗒嘴巴然后继续说道。 “矩子其实就是九算的老大【算你赢】,这个秘密很多人不知道...他那次破关之后便兴冲冲的找道十七,缠着要与他比试...” “【算你赢】听名字就知道,他就是个赌棍...当时道十七被他缠的没办法,就问他既然是比试,那就赌点什么助助兴...” “【算你赢】本就是赌棍,一听有赌注,便开心问道十七‘赌什么?’” “道十七随口说了一句:赌个几把...” 随即,禽敷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算你赢】答应那就赌个几把...结果可想而知,【算你赢】哪里是道十七的对手,自然又是惨败...他倒是也光棍,人品不咋地赌品还可以,便真的挥剑割向胯下...哈哈哈...” “堂堂墨家矩子把自己的几把赌输了...他只好又跑去闭关,这一闭就是六百年...” “所以世人以为是道十七把矩子杀了...哈哈哈...”禽敷坐在树干上独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钟良实在诧异他是怎么做到皮笑肉不笑的,而且每笑一下脸上的百足虺就簌簌落下。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对于禽敷的行为,钟良虽然警惕但同样疑惑,对方并不是来杀自己的,确实感觉不到对方身上有杀意。 “你不是道种吗?”禽敷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师父【算生死】与道十七关系很不错,他让我来看看你,这六百年来天下不知死了多少所谓的道种,鬼知道你是真的还是三教抛出来的诱饵?” “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如果你是假的,当然是杀掉啊,如果是真的...师父让我带你回山门...”禽敷如实说道。 墨家嫡传性格乖张邪毒,从禽敷嘴里能听出身为墨家弟子竟然对矩子大不敬,似乎只对师父【算生死】保持着应有的敬畏。 “那你认为...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禽敷露出深思的姿态,此刻他好像放下戒备一样。 钟良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时候乘机偷袭...有几成把握杀死对方?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 “如果从矿洞和矿场上杀人时的状态来看,确实有点像道十七那个疯子...”想了一会后,禽敷开口:“但从你救刘府这些下人来看,又不像他的风格,道十七可没你这么婆婆妈妈...” “有点看不懂你了...就比如此时你愿意听我呱噪其实主要原因是想多拖延一点时间,好让刘府中人走远一点,对吗?” 钟良眯起了眼睛,对方说的没错,不然他早就祭出火字神符,然后逃遁进诡域之中了。 “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是真道种!”禽敷最终确定说到,接着无奈的摆手说道:“别...别动不动就释放杀意好不好,我真的不会打架,很累的...” 【算生死】让禽敷带他回墨家,刚才一路上阿蛮也有意无意的引导他拜入【算不出】门下...墨家在打什么算盘? 钟良不相信墨家九算会仅凭六百多年前那点香火渊源铤而走险与三教为敌。 “我没打算把你强行带回山门...山门里很无聊的,我也不想回去...要不你带我进诡域看看,我们墨家也有个天衍机关城...” 禽敷从树上跳下来,解开腰间的葫芦瓶丢向钟良。 “请你喝酒,我们结拜怎么样?” 第七十零章 选阳身 钟良没有接禽敷抛过来的葫芦瓶。 此人行事毫无章法,根本无法辨别其所说的真假。 “呐,我知道墨家九算口碑不好,但也不能都是坏人吧!” 禽敷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 他身上爬下几只百足虺将落在钟良身前的葫芦瓶卷起,重新交到他的手上。 钟良不想过多纠缠,既然不能一击轰杀对方,徒耗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而且,刘府中人应该已经走远了。 就如同他之前所说,图个心安,之后各人的命,各自挣去吧。 见钟良倒退着准备离开,禽敷站在原地喊道:“你真不打算跟我结拜?不带我去诡域看看,我可以帮你指点一下...” “阿蛮那小子是不是被你关在诡域了,能不杀他就别杀他呗,算给我个面子,【算不出】疯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禽敷没有追上来,钟良来到一座僻静的山谷,将神识散开,然后掏出《桃花诡域契》打开通道,遁入其中。 ...... 诡域祠堂的边上,一座青砖大宅的地基已经打下。 荒芜的田地也慢慢恢复开垦。 只不过现在还未到晚上,村民们因为没有阳身,只能躺进坟里,所以村子里静悄悄的。 祠堂里,钱守一与小蝶正在拿着账本核对着一些数据,见钟良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五叔,天黑了就召集所有村民到祠堂集合。” “域主,成了?”钱守一面露狂喜。 钟良点了点头。 “什么成了?” 狮狮这时提着一篮子野果进来。 村民都是鬼物,只修阴德即可。 但钟良、小蝶还有狮狮都算不得鬼物,狮狮还算好的,钟良和小蝶完全就是人类,自然需要饮食,但诡域内没有恢复生产,除了山间的野果和桃花溪里的鱼虾,整个诡域能够当做食物的不多。 包括之前李三九等人院子里的鸡和狗,其实六百年前就都死了,是五叔通过秘法制造的幻像。 钟良掏出腰间的青铜鼎,然后撤去缩小符,默念口诀后放大立在天井之上。 狮狮放下篮子,身形灵巧一跃而上,只是瞄了一眼便吓得脸色苍白的跌落下来。 小蝶走过去扶起她。 “死人...好多死人...”狮狮吓得缩进小蝶怀里。 是的,青铜鼎里有几十具尸体,都是钟良杀死的矿丁、管事和收殓猪楼女人的尸体。 村民们之所以白天必须躺进坟里,是因为他们的阳身在六百年屠村后腐烂最后化为了枯骨。 即便后来半人半鬼的钱守一用本命太阴镫收拢了他们残余魂魄,但因为没有阳身,只能晚上才能出来活动。 这次矿坑之行的主要目的便是要弄到一些合适的阳身,彻底改变村民们日出进坟,日落挖坟的生活状态。 之前定下计划时小蝶也在场,即便知道真实情况,她也不敢朝青铜鼎内看一眼。 “都是我仔细甄别过的,出刀的时候也注意没有破坏阳身,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我收进了太阴镫中正在炼化,这些无魂无魄的尸身真的可行?” 钟良望向钱守一,还是有些不确定。 刘子骥三魂七魄中,两魂七魄被抽离祭祠给了阴溟老母,之所以留下一魂是为了保证刘子骥这具阳身的‘鲜活’,然后在青铜鼎中复制。 但也有个副作用,那就是刘子骥毕竟还有一魂在,而李幺娃、李富贵等九名年轻人只是从旧物中提取的魂识。 魂魄与魂识不能等同而语。 他们九人提炼的魂识太过薄弱,根本压不住刘子骥剩余的一魂,就会出现复制人记忆错乱与不兼容的情况,也就是一开始说的‘癔症’。 但如果将阳身的全部魂魄抽离,不留一丝一毫,又会出现‘不新鲜’的情况。 “域主放心,虽然这些尸身没有原来的魂魄,但村民们也并非幺娃富贵一样只剩魂识,而是真正的魂魄,他们附体后,便能够自住控制身体,只要恢复日常饮食补充,这些尸身就不会腐烂...” “只不过,村民们附身之后,开始一段时间肯定会有一些不适应的情况,这些都是小事...有阳身进行附身,又认契落籍诡域,他们再也算不得孤魂野鬼了!” 钱守一非常兴奋,甚至跳进青铜鼎中对着几十具尸体挑挑拣拣。 钟良见二女表情怪异,知道他们一时还适应不了这样的事情,便打发她们继续去摘野果。 “域主,这里面有六十多具阳身,恐用不了那么多!” 桃花村在籍二十二户,不算钟良、钱守一、小蝶和狮狮,一共有三十七人修成鬼身,其中有九具鬼身因为【礁筵朝灵祭】被老母虚神吞噬完阴德,导致鬼身湮灭,只能重新将残魂收进太阴镫里。 所以,即便每人一具阳身,也用不了那么多。 “剩余的,我有其他用途...”钟良解释到:“阿蛮呢?” “按照域主吩咐,我用秘法和符箓加上域主白银小鬼组成的绳索,将他拘在一座新坟之中看押,今晚是否一起挖出?” “这个不用,先埋他几天吃点苦,后面才会乖乖听话。” 在砀山矿场,钟良闯进大管事院子里大开杀戒抢夺黄金之后,已经被杀戮之意笼罩的他准备顺手杀了阿蛮。 但还是在最后关头清醒,并决定留下他的小命替自己制作一批傀儡木偶。 多余的阳身也是为了这个计划而准备。 钟良拿出太阴镫。 他在砀山矿场杀了一百多人,这些人的魂魄炼化成了一百多年的阴德硕果,全部都交给了钱守一。 并吩咐他将赵荣芝、李有福等九具鬼身重塑,这样诡域里三十七具鬼身都有选择阳身的机会。 ...... 天黑后。 钟良和钱守一一同将村民们挖了出来,然后聚集在祠堂的天井之上。 “域主仁心,才冒着天大的危险为你们寻得这么多阳身,尔等选好附体之后,一定要谨守契约,祀奉域主,在他的带领下好好经营桃花村!” 钱守一站在台阶之上神情严肃宣布。 咔咔~ 二十八具此时以本尊示人的鬼物骷髅纷纷跪倒。 “我等一定谨守契约,祀奉域主,若有违背,甘受天罚!” 钟良对着钱守一点了点头。 六十多具男女尸身整齐摆放在众骷髅面前供他们选择。 “域主好人啊,没想到还可以自己选!” 装反脑袋的李三九叹息一声:“婆娘,瞧见那具没...细皮嫩肉的,模样也是真俊俏,待会你选她!” “美的你!老娘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怎地?就你这庄稼地爬土的糙汉还想占那个便宜?” 韩翠花冷哼一声,心里却有些意动。 哪个女人不想变得年轻貌美呢? 钟良在砀山矿场杀死大管事,抢夺黄金后,便将几座猪楼的铁锁砸烂,让里面被关押的的女人自己逃命。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一些女人惊慌中逃走了,一些女人在见有人解救后,却没有逃跑,而是哭嚎着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器刺向那些已经被钟良杀死的管事和矿丁。 很多衣衫褴褛的女人都是如此。 她们用枪刺、用刀砍,有的直接上去咬,直到不成人样后,她们对着钟良磕了一个头。 接着,她们在钟良面前自杀。 钟良并没有阻止。 她们自己的命,只有她们自己才能做主。 在收殓一些合适的女尸后,他将猪楼全部点燃。 ...... 钱守一摊开《桃花诡域契》按照村民契约名单上的名字一一让骷髅们上前选择阳身。 没过多久,骷髅村民们便选择完毕,每个人都将选好的尸身放在自己身前。 然后拿出各自的本命太阴镫。 “点灯咯~~” 随着钱守一一声唱腔,骷髅村民们激动的点燃了各自的本命太阴镫。 ...... “荡荡游魂,何处生存” “河边野处,坟墓山林” ...... “上开天门,下闭地户” “先留人门,次通鬼路” “卤秽消散,道气分布” “一如玄科,禁坛律令” ...... 钱守一一手持着桃木剑,一手摇晃着道铃,口中颂唱,脚踏罡步。 随着仪式的进行,骷髅之身化为一道道黑烟收拢进了太阴镫中。 这一幕让钟良神识瞬间绷紧。 那晚就是类似这样的场景,阴溟老母虚位降临,差点毁掉了整个诡域。 但看钱守一面容肃静,钟良知道是自己太过小心了。 如今祠堂里已经没有供奉阴溟老母的神像,桃花诡域也认自己为主,这方天地如果不经过自己的神识允许与引导,谁都禁止入内。 当然,如果阴溟老母真的强行介入,他也阻止不了。 毕竟人与神的代差...没有任何比拟的必要。 为了以防万一,钟良还是将神识散开,监测着诡域内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隐秘的角落。 ...... 骷髅村民们全部进入了太阴镫之中。 随后,每一盏太阴镫中都传来凄厉的尖叫。 仿佛受油烹、仿佛受火烤、仿佛被剥皮剔骨... 钟良神色不明的望向钱守一。 “域主莫担心,附魂阳身之法本就有违天和,若想成功必须在本命太阴镫里淬魂洗魄,一来是天道轮转,没有捷径可走,二来也是为了将原本魂魄与鬼身牵绊剔除干净...” 钱守一已经完成了仪式,将《桃花诡域契》卷好后还给钟良。 钟良听着太阴镫里村民魂魄的嘶喊声,有些担忧的看向厢房。 也不知道小蝶和狮狮躲在里面有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 “这也算是一劫,我辈修士飞升之前还要接受九重雷劫呢,这点苦难不算什么,今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钱守一感叹到。 钟良点了点头,神识之中,诡域每个角落没有出现什么异动。 淬魂洗魄也算给村民们一个警醒,让他们珍惜来之不易的重生。 就这样,过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厉鬼尖啸的声音才渐渐停息。 一盏太阴镫里率先飘出一缕若隐若现的白色鬼灵,然后游荡一圈后欣喜的附身在面前的阳身之上。 很快,那具本已死绝的冰冷尸体蓦然睁开了眼睛! “握...握...忧...呈...体了!” 他的嗓子里断断续续的传出一些变音的音节。 “他们需要一段时间去重新适应新的阳身!” 钱守一面露喜色,第一个村民算是成功了。 其他太阴镫里也飘出了白色鬼灵,他们在天井中旋转游荡,仿佛解除了束缚他们六百年的枷锁,重获新生! “尽快附身,莫要误了时辰!”钱守一厉声提醒着白色鬼灵。 很快,它们便一个个的附身进先前选择的阳身之上。 咔咔~ 有人抬腿,关节发出转动的声音 咳咳~ 有人急着开口说话被一口气呛住了 “裆...家...啊啊...” 有人迫不及待的喊自己另外一半。 ...... 天井里六十多具尸体,有二十八具像诈尸一样动了起来,场面实在有些诡异恐怖。 然而对于桃花村来说,这是一场盛宴。 “钱长老为何不选一具?”钟良看向钱守一。 “属下与他们不同,算不得是鬼物...当然也算不得是活人...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属下自有属下的道...”钱守一呵呵一笑。 其实并非他不能选取一具阳身附体,只不过一旦如此,他本身兼具一些阴法便也没有了依仗。 诡域刚获新主,力量还很薄弱,若是他成了一具普通的阳身,相当于诡域少了一份力量。 至少他另外一颗用作通讯联系的眼球再也不能发挥作用。 虽然刚开始,他和村民们对这位域主做出了一些不当甚至残忍恐怖的行为,但好在对方心性大度并么有深究,而且还成为了诡域的救世主。 这次更是冒着风险运来这么多阳身,加上他天生道种的身份,钱守一非常愿意用心辅佐。 钟良见钱守一坚持,便也不再劝说,祭出青铜鼎将剩余的阳身收拢其中。 青铜鼎不仅防御一流、能够疗伤治愈,而且容量大还能起到保鲜效果。 ...... 获得新身的村民们虽然行为有些僵硬,但一个个都露出狂喜的表情。 六百年来,他们第一次可以以‘人’的形态生活了。 “感谢域主馈赠!” 一个村民率先向钟良跪下。 “感谢域主馈赠!我等一定尽心祀奉!” 其他村民也纷纷跪下。 神识之中,钟良隐约感受到诡域生机浮现。 桃花林的废墟里,一棵躯干焦黑的桃树露出一点新蕊... 桃花溪的千年石桥下,一只破壳而出的小乌龟伸出了脑袋... 荒废的田地里,有蚯蚓拱土而出... 茂密的树林里,有小青蛇爬出洞外... ...... 大道磅礴,生机盎然! 第七十一章 壹号客卿! 阿蛮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被埋进土里有多久。 幽闭狭窄的空间里,总有少量的空气维持,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时候,棺材被撬开了。 光线照进来,他睁不开眼睛。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过了好一会,绑在脚上和手上的白银小鬼绳索撤去。 他从土坑里爬起来,看到魔鬼正似笑非笑的蹲在土堆上看着他。 “抱歉,这几天域中庶务繁忙,把你忘了...” 不说还好,一说阿蛮就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你还不如我把我杀了呢!!!” 但重获新生的他自然不愿意再体验一会死亡的感觉。 “这里是我的诡域,欢迎进来做客。” 钟良看着逐渐恢复生机的桃花村,内心平静的说道。 “有你这么待客的吗?而且我是被你绑进来的!” 阿蛮依旧愤然不已,他后悔死了,就不该在矿洞惹这个疯子! 不仅阿瞒被他砍了,自己的一只手掌被他砍了,现在又被他抓进了诡域里逃脱不了。 原有的复仇想法,现在只想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我这有个诡域壹号客卿的位置想请你来做,你愿意吗?” “当然...我确定没问题的。” 阿蛮挤出一点笑容,配合着有些凌乱的冲天辫,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外野了几天不回家的熊孩子。 “那好,我们先回祠堂再聊工作细节。” 钟良收回架在阿蛮脖子上面的菜刀。 ...... 看着青铜鼎里的二十多具矿丁尸体,阿蛮终于知道他这个桃花诡域壹号客卿的第一份工作是什么了? “你想让我将他们做成傀儡木偶?” “怎么?壹号客卿不愿意?”钟良笑望着他。 “那到不是...非常愿意为诡域做出点贡献!”阿蛮看了一眼别在钟良腰间的菜刀试探着问:“如果,我把这二十五具尸体全部做成了傀儡木偶,你可以放我回去吗?” 钟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条案上铺开《桃花诡域契》对阿蛮说道:“既然现在是诡域壹号客卿了,那就正式登记一下吧,我们这里可不搞临时工那一套。” 阿蛮好奇的往前一看,只见是一副桃花诡域的画卷。 然后又看到了最左边的名单以及上面的画押,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让他落籍。 “万万不可,我是墨家弟子,我师父是【算不出】,我怎么能落籍诡域?” 阿蛮连忙摆手,他原以为所谓的‘壹号客卿’只不过是客串一下,哪知道是要让他正式登记契约。 诡域契约就如同宗门谱牒一样! 他岂敢欺师灭祖! “可是如果不落籍,你如何承受这诡域中的大道气息呢?” 话音刚落,阿蛮便感觉周身气压骤紧。 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呼吸顿感不畅,眼睛与脸颊憋得通红。 那种被埋在坟里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浑身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看着钟良嘴上挂着可恶的笑容,阿蛮知道这是疯子给他的下马威。 对方是域主,诡域之中他便是意志,他怎么敢忤逆! “我...我落籍便是...” 阿蛮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然【算不出】也不会收他为嫡传。 随后,阿蛮便感觉浑身一松,空气恢复了正常。 “咳咳...”。 他接过钟良的笔,乖乖在诡契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画上一个圈。 “师傅,非是阿蛮欺师灭祖背叛您老人家,实在是被这疯子裹挟不得不如此...等我找准机会逃离诡域,一定将他的脑子掏出来向您谢罪!” 阿蛮在心中无声控诉,也是安抚一下自己的此刻的心情。 落籍完毕,钟良指着二十多具新鲜的尸身对阿蛮说道:“护域傀儡一事,就托付给壹号客卿你了,如果有什么材料上的需要,直接找钱长老商议就是。” 这时,钱守一笑眯眯的从侧面走了出来。 看着这个面容枯槁的独眼老道棍,阿蛮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不会忘记,就是这个老道棍用符箓秘法封住了自己的识海,导致自己傀术被禁,成了废人一具。 然后挖坑将自己埋进土里。 这也是个老疯子!! 看着老疯子和小疯子两人诡异的笑容,阿蛮觉得自己是被人卖了的感觉。 ...... 诡域壹号客卿阿蛮选了一间厢房后,便将二十多具尸身搬了进去,然后以制作傀儡木偶方法不能外传的借口直接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域主,这小娃娃可不省心啊!”钱守一看着厢房紧闭的木门有些担忧的说道。 “五叔将他识海封禁,我又让他落籍,诡域之中他便是有再多鬼心思也翻不起什么浪...况且...别看熊孩子顽劣,心眼可聪明了,在矿坑的时候为了活命甚至想让我拜师【算不出】...” “嘿嘿,现在的娃娃...不过...如果真的能制作成功二十五具傀儡木偶,诡域的力量会得到很大的加强。” “无论是挖矿建房,还是守护巡逻...傀儡木偶都比一般人好使。” 钟良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何他不杀阿蛮的原因。 与其滥杀,不如在能控制住对方的前提下让他为自己所用,利益最大化。 “村民们现在如何?” “先前附阳的一共二十八人,这两天我用域主给的阴德将赵荣芝、李有福等九人全部重朔鬼神,然后再附阳,如今全村三十七人全部都有的阳身!” “五叔辛苦了!” “诡域之事,域主放心即可。” 自从钟良对他的称呼从钱长老变为了五叔,两人关系更加紧密了一些,钱守一做起事来更加卖力。 “眼下的几件大事,第一是域主府的修建,有了阳身后,村民们早晚都可以干活,工期预计只需一个月即可!” “第二是恢复生产,这块小蝶姑娘正在推进,主要还是缺少粮种,听说域主已经安排人在域外采买,那这块我便不操心了。” “第三便是傀儡木偶的制作,这块我也会留心盯死!” “第四便是我会每晚召集村民修炼阴德,必要的时候也会教一些简单的阴法让他们可以自保。” ...... 钱守一汇报完工作,钟良陷入沉思,这些庶务之事他很放心,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计划。 “五叔对竹山郡了解有多少?” 第七十二章 竹山郡! “竹山郡?”钱守一有些诧异。 “这次出域后,我做过一番调查,这几年蒲世贤与竹山郡孔家牵扯甚深,但他们却并没有生意上的太多来往...” “域主是怀疑?”钱守一眼睛一亮。 钟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蒲世贤一直暗中调查当年蒲寿庚背后的故事,我怀疑当年李幺娃等九位年轻人被掠走与孔家也有关联。” “当年道种之事被蒲寿庚泄露给灰衣司,而后就发生了桃花村惨案,蒲寿庚是狗腿子,背后明面上是灰衣司,但灰衣司的背后站着的却是晋国皇室和道门!”钟良说完看向钱守一。 他的意思很明显,想要根除当年道十七影响的,不仅是佛门、儒家这些,道门自己也参与其中。 钱守一作为道门符箓派的坚定信仰者,他不是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关联,但他却不愿意相信道门内会出现内奸。 道门怎么会害自己的老祖宗! 即便全天下人都认为道十七是疯子,但道门也绝不会与佛门、儒家联手... 看着脸色阴晴变幻的钱守一,钟良没有继续说。 有些事情只要稍微点一下即可,他若真是聪明人自然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和佐证。 “竹山郡,比较特别!” 良久,钱守一开口,回到了最开始的话题。 钟良看向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晋国为道门主要世俗势力之一,晋国十三郡可以说都是以道门为尊,唯独竹山郡不一样...” “竹山郡属于三教共管之地!” “三教共管之地?”钟良疑惑。 “是的,因为竹山郡官面上虽然是晋国统治,但他却是儒家圣地之一,同样有佛门三大古刹之一!” “域主刚才提到的竹山孔家,应该就是儒祖孔氏的一个分支,一万年前的儒祖虽然是鲁国人,但年幼的时候因躲避战乱的原因,曾经在竹山郡的蒙山住过一段时间,甚至传言儒祖就是在蒙山开蒙的...所以蒙山也被儒家尊奉为圣山...如今蒙山孔氏主持的南坡书院便是儒家六大书院之一!” “不仅如此,竹山郡内有个万佛窟,万佛窟边有一座千年古刹—妙罗寺!” “妙罗寺?”钟良沉声问道:“就是渡厄和尚所说的那个妙罗寺?” 钱守一肯定道:“所以,竹山郡虽是晋国管辖,但同样是佛门、儒家的圣地之一!” 见钟良独自陷入沉思,钱守一便在一旁等待。 良久,钟良开口。 “五叔,根据我调查推测,当年被掠走的九人在南阳停留一段时间后,下一站应该就是到了竹山郡!” “域主是想到竹山郡弄清楚当年九个年轻人的下落?” 钟良点了点头。 虽然是六百年前的事情,不一定会留下多少线索,但毕竟是桃花村目前最大遗憾。 最重要的一点,隐藏在钟良心里无法与钱守一坦白: 从蒲家老宅到砀山矿洞,他内心的杀戮之意越来越不受控制,隐隐的与道十七的道种有关联。 他担心自己有一天真的杀疯了,就像世人口中的道十七一样! 他更担心这具躯体被道十七的种子完全取代... 所以。 他要沿着九位被掠走年轻人的线索,弄清楚六百年前屠村惨案以及更早之前道十七为何发疯。 还有,自己的先祖是不是真的就是李圣希... 如果有机会...不...是一定要彻底将‘道种’从这具躯体中拔除! ...... “域主想去竹山郡到也无不可,但千万要注意别被妙罗寺的和尚识破身份!儒家倒是不足为惧,不主动冲突即可...”钱守给出了他的建议。 “不过,竹山郡的佛门之中也并非全是敌人,若是玄机禅院还存在的话,域主倒是可以拜访一下。” “嗯?” “呵呵,域主千万别以为玄机禅院也和妙罗寺一样,他们与道门关系相当融洽,且一直被妙罗寺污蔑为假头陀...如果说佛门之中还有清净地的话,那一定是玄机禅院,刚巧,它也在竹山郡。” “域主可以去转一下八邪梵轮,能够让人获得清净。” 钱守一也隐约感觉到钟良最近杀业太。 钟良眉间的戾气久久不散,担心长此以往对他身体与心神造成损害。 “五叔的建议...有机会我一定去试试。” ...... 夜幕降临。 诡域内无日也无月,白天少了一丝暴烈,夜晚少了一点温柔。 钟良躺在厢房的床上有些难以入睡。 最近为了自救也为了救人,节奏太快,心里也多了很多线头,杂乱无序。 就在这时,房门轻轻被推开。 一道柔顺的身影悄然进来。 自从丈量诡域之后,钟良的意志与诡域一切人和事务都有了一层关联。 只要他愿意,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神识。 ...... 淡淡的体香裹着体温钻进怀里,钟良往里面挪了点位置,然后双手抱住。 “怎么偷偷溜过来了,狮狮没发现?” 钟良轻轻吸了吸发丝上的清香,让自己烦躁的情绪得以安宁片刻。 “她...睡得有点死...傍晚和三九叔他们去堰上捡螃蟹,玩得太欢了...”小蝶蜷缩着身体贴着钟良的胸膛。 “这里还习惯吗?” “嗯...大家都挺好的,五叔也很照顾我...也有狮狮陪着。” “想家了吗?” “少爷在哪,哪里就是家啊!”小蝶轻声说道,脸颊微红。 “刘叔、张婶他们已经安顿好了,放心吧。” 钟良并没有将小鼠和厨娘的事情跟小蝶讲,有些事情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天井里静悄悄的,倒是窗外最近多了一些昆虫和青蛙。 因为域主府还没有建好,大家都住在祠堂里。 左厢房住着钱守一和今天入住的阿蛮,右边则是钟良和小蝶、狮狮!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轻轻的拨转身子,两人对视,呼吸可闻。 “少爷现在算不算是成仙了?”小蝶眨着眼睛,有些好奇的说道。 “成仙真的好么?” “少爷以前不是老嚷嚷的要长生成仙吗?” 小蝶眼睛瞪得大大的,吐气如兰。 “只羡鸳鸯不羡仙...” ...... 无月的夜晚。 原本少了一丝温柔。 现在。 却又多了一丝温柔。 第七十三章 城隍庙! 正月十五。 竹山郡,蒙山县,城隍庙。 又是赶闹子的时节,戏台上的唱腔、小贩的叫卖声、互相问候的乡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极为热闹。 稍微远离嘈杂的一棵大槐树下,两位道士相隔数米各自摆摊。 一老,一年轻。 老的头戴纯阳冠,身穿深色道袍,面容清廋矍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黄底黑边的幡子上写着:一卦定乾坤。 年轻道士头上简单挽着一个道髻,插着一根桃木道簪,身穿一件简单的宽袖大襟道服,双手拢在衣袖中,模样倒是周正,只是神情有些生涩,临时制作的幡子上写着:算得准。 从卖相上看,自然能分出生意好坏。 秋闱将至,除了赶集凑热闹的,今日前来测问前程书生也有很多。 尤其是孔氏南坡书院的书生更是成群结伴出游。 “道长,我们同窗三人不日便要进京赶考,劳烦算一算谁能高中?” 三名结伴而来的南坡书生踌躇一番后来到老道士摊前。 其中一名书生从腰间摸出一排铜钱摆在摊上,约莫有四五十枚。 老道士看了一眼三人穿着打扮,颔首一笑,不问姓名,不问生辰八字。 他从铜钱中抽出三枚,双手紧扣,口中低声默念卦语,合掌摇晃后放入挂盘中。 这是六爻占卜。 三名书生显然有些紧张,却不敢做声打断老道士的排盘。 如此反复六次后,老道士轻轻点头。 “道长如何?” 给钱的书生滑动了一下喉咙,眼神中充满着期待。 老道士向着他们伸出了一根手指,却只字未说。 三个书生瞧着一根手指,有些莫名其妙。 另外一名书生焦急问道:“我们三人究竟谁能高中?” 老道士依旧伸着一根手指,一言不发。 “请道长解惑。” “天机不可泄露,以后你们自会明白。”老道士说道。 ...... “什么一卦定乾坤,我看就是个骗子!”显然,书生对花了五十文而得到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有些不满。 “褚兄慎言!” 另外一名书生看了一眼旁边‘算得准’的摊子,犹豫之后便放弃了再算一卦的打算。 三人聊着准备去文庙祭拜一下儒家圣人,兴许能沾一沾文气。 看着三名书生远去的背影,年轻道士心中好笑,前一世的自己高考前好像也是这番模样。 上学上进之间只能选择上香。 他又看了一眼数米之外的老道士,见对方也在偷偷打量自己,两人同时露出和善笑容,隔空做了个道揖。 年轻道士对这位同行前辈深表佩服,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之辈。 呵。 一根手指... 可能是一位高中。 可能是只有一位不高中。 也有可能是三人一起高中。 更有可能是三人一个都不中。 总而言之,不管三人考中与否,这一卦都能应验。 ...... 又过了一会,一名模样贫寒的书生走到老道士的摊前,掏出五枚铜钱放在卦盘中。 老道士看着老旧制式的铜钱微不可查的邹了一下眉头。 “道长,我昨夜做了三个梦,不知代表什么?” “说来听听。”老道士将铜钱扫进衣袖中。 “第一个梦,我梦见大雨之中我穿着蓑衣还举着一把伞...” “后生,不祥哟,穿蓑衣打雨伞,多此一举嘛。” 书生闻言明显一怔,显得有些紧张起来。 “第二梦,我梦见我家屋顶种着稻谷...” 老道士又摇了摇头:“屋顶不是种田的地方,明显你不会‘中’呀。” 书生脸色苍白,但犹不死心,咬咬牙继续说道:“第三个梦,我梦见与青梅竹马的表妹背对背睡在一起...” “哎,该上不上,说明你不会上嘛。” 闻言,书生心如死灰,双眼顿时失去光泽,踉踉跄跄的起身便走。 ...... 不远处年轻道士看着书生模样,唤住对方。 “这位秀才,要不要测一卦,不准不要钱。” “没用的,十年寒窗...” 书生显然相信了本届大比不会高中的结果。 “算一算?” 兴许是同龄人的笑容更加温润和煦,沮丧的书生踌躇一番后还是坐到了‘算得准’的摊前。 书生于是便将第一个梦又诉说了一遍。 年轻道士单手结卦,测算一番说道:“穿蓑衣打伞,这是‘高举’之意。” 书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思索之下又觉年轻道士言之有理,于是将第二个梦说了一遍。 “屋顶种稻谷...呵...这是高‘种’啊!” 书生面露喜色,又将第三个梦快速道来。 “恭喜啊!与青梅竹马背对背...表示你要翻身了!” 年轻道士拱手道贺。 “我...我...” 梦相反转,书生喜极而泣,竟一时不该说什么,双手在腰间掏了半天,却没掏出什么。 他一面狂喜,一面窘迫,支支吾吾不该如何是好。 “呵呵,若是高中,进士郎可要请我喝酒才行。” 年轻道士见书生囊中羞涩,适时给了一个台阶。 “若是真的高中,我宁祥河一定重重酬谢小道爷。” 书生郑重一揖到底。 送走犹自欣喜的书生,年轻道士心中感慨万分,不知这一番开解能否让书生重拾信心。 “哼!” 沉重的不满从隔壁摊位传来,老道士对同行的拆台面露忿意。 年轻道士讪讪一笑,心想明日得换个地方出摊了。 ...... 年轻道士便是易容后的钟良。 数日前离开南阳郡,来到与之接壤的竹山郡蒙山县境内。 ...... 太阳渐渐西移。 相比隔壁老道士的生意兴隆,钟良零零散散接的都是一些性格跳脱的小娘、寡妇前来问姻缘。 眼见天色差不多,他准备收摊。 这时,一位身穿锦服的精瘦中年男子叫住了他。 “这位小道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钟良看了一眼,笑道:“这位大叔请讲。” “在下城西何家庄管事,家中有老太君仙逝,今夜灵堂小殓,我家老爷何大富员外想请小道爷喃斋。” 何家庄! 一座六百年前突然发迹的大豪乡绅庄园,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昨天便打听到何家老太君亡祭,所以才来城隍庙摆摊。 等的便是对方! 钟良表面上露出了一丝犹豫。 “咳...何管事,喃斋之事门内严律禁止私自接单,恐怕无法应答。” “不需小道爷开坛请神,只需要坐镇灵堂即可。” 何管事显然看出了他的顾虑,手中摸出了一锭银子塞进了钟良的手掌。 钟良捏了捏银子,假装流露出欣喜贪婪之色。 “只需小道爷坐镇灵堂一宿即可,明日老太君大殓入土后,还有五两酬劳奉上。” 钟良将银子收进腰间。 “既然如此,我便随管事走一遭。” ...... 第七十四章 入殓祭! 钟良随管事来到何家。 这是一个巨大的庄子,主体是一座占地十数亩的五进院落。 整体风格与蒲家老宅有点相似。 庄子异常诡静。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烧纸的味道。 一路穿过挂着白灯笼的大门以及堆满白幡花圈的走廊,便来到了一座布置在偏僻小院的灵堂。 灵堂的梁柱上挂满挽联,正中是具未封棺的黑漆灵柩,白底黑字的祭幛摆放两侧,棺椁前摆放着一张八仙供桌。 桌上灵位写着斗大的奠字,两支香烛高绕,一盏长明灯忽闪忽亮,供桌上还摆着十几盘菜肴果品。 供桌两侧站立着四具纸人,两男两女奴仆打扮,虽然是用纸张糊的,但造型逼真,比一般人家丧事的样子货要精致不少。 供桌前是一个火盆,披麻戴孝的亲属子女正在不停添加纸钱元宝之类,燃烧时发出啪啪的响声。 一位身穿全麻孝服、腰肥膀宽的中年男子在小声向家仆交代着什么。 随后他看向钟良。 “老爷,这位是从城隍庙请来的小道爷。”何管事向男人介绍。 “今晚有劳小道爷你们了。” 何员外拱手,表情肃穆中夹闪过一丝莫名隐忧。 钟良注意到何员外说的是“你们”。 难道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今晚也来坐镇? 很快他便知晓了答案。 另一名管事很快将城隍庙的那名老道士也引了进来。 老道士与钟良照面便愣了一下,表情晦涩的点了下头。 小子,路子蛮野呀,什么活都敢接。 钟良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随后,小院管事过来将钟良和老道士带到一间偏房里用餐。 何家家大业大,四凉四热八个大碗外加一壶五谷酿。 老道士没打招呼就开动,吃相倒是没有藏着掖着。 钟良饿了一天也毫不客气。 “小道友,看你有些面生呀。” 五分饱后,老道士不知从那里摸出一根细小竹签,一边剔着牙齿一边问道。 “晚辈前几日路过此地,瞧着城隍庙大集,便想着多弄几两盘缠,过几日便要离开往东走。” 毕竟此行另有目的,钟良不想过多得罪纠缠。 “听口音你是南阳人?” 老道士见钟良语气还算谦逊,态度稍放缓了一些。 “年少的时候在南阳住过一段时间。” 随后两人交谈,钟良得知老道士姓苟名天赐,自称道号龟慈道人。 苟道人看着钟良生涩的模样,想来这位小道友大概某个不知名散修的徒弟,出来混口饭吃,心里顿时放下了戒心,倒了一杯酒推到钟良面前。 钟良摆了摆手,谢绝好意。 “五谷酿,助阳气、驱邪祟,钟小道友不妨试试。” 苟道人说完,钟良也感觉到这座大宅阴森,便不再推脱,陪着小酌几杯。 八个大碗一壶酒很快扫了大半,苟道人吃了七分饱便见好就收。 随后,管事的又将两人领到灵堂。 戍时将近。 灵堂内何家亲属已到齐等候。 锦绣殓服、桃木梳、青铜镜等都已备齐。 何员外向苟道人弯腰行礼。 苟道人正了正衣冠,点燃一炷香,然后向何老太君的灵柩拜了三拜。 又端出一碗清水,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黄纸符箓沾了沾,沿着灵柩撒了一圈。 然后苟道人抽出背后的桃木符剑,左手持三清铃。 “入殓咧!”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宣咒,起灵入丧;一切厌秽,远去他方;安魂定魄,蝼蚁不伤;今择良辰,入殓吉祥...” 苟道人入殓咒唱腔响起。 一手持着桃木符剑舞动,一手摇晃着三清铃。 侯在一旁的何家女眷便拿着锦绣殓服、桃木梳、青铜镜为何老太君入殓。 “普陀大士净水瓶,产自南海三仙山;亡人净面超三界,永续长生不临凡...” 这是给老大君净脸。 “天母娘娘桃梳木,产自上方蟠桃园;亡人梳头见鬼面,生安亡稳福寿添...” 这是给老大君梳头。 “道祖老君青铜镜,梳洗打扮照得清;亡人在天有英灵,保佑家宅永太平...” 这是给老大君收妆。 ...... 钟良在一旁看着苟道人做法唱腔,心中啧啧称奇。 心想只怕钱守一也没有苟道人这般精通俗世业务。 小殓仪式大概持续进行了两柱香的时间。 过程很顺利,并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发生。 “老亡人,你听真,给你洗脸水上温, 梳头洗脸净了面,黄泉路上不脏身, 魂归阴溟老母处,留下真身旺子孙...” ...... 在苟道人抑扬顿挫的唱腔下,小殓仪式完成。 何员外向苟道人感谢一番后,又客气的向钟良交代今夜镇守灵堂的事情,便领着家人快步离开了灵堂。 此时,除了燃烛时不时发出一点噼啪声,灵堂里异常诡静。 “嘿,钟小道友,跟你讲,我干这行三十来年了,可见过不少稀罕事。” 大概是觉得有些无所事事,苟道人休息好后率先打开话匣。 “苟老道友吃过的米定是比我走过的路都多。” 钟良适时接过话并奉承一句。 “你大概是头一回经历这种法事吧?” 苟道人刚才做法时一直用余光偷偷观察钟良,以为他在默默偷学。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他自然不希望有人能抢他饭碗。 不过这小道友性情和善、模样周正,过几日又要离开蒙山县,他倒是乐得结个善缘。 “实不相瞒,晚辈随师傅下山不久,对很多事确实有些好奇...” 苟道人见钟良坦诚,心下更加放松,便开始以前辈的姿态讲一些大户人家里喃斋的规矩。 “你可能不知,这小殓也是有讲究的,或一夜、三夜、五夜,以至于七夜,像何员外这种大户,只停放一夜明日便大殓入土的实属少见...高门大户嘛,嘿嘿...听说何家庄一直很邪门...” 苟道人压低着声音,话也不点破,任由钟良去猜想。 灵堂内阵阵阴风拂过,烛火忽闪,挽联白幡晃动,投影在灰色的墙壁与横梁上摇曳。 “不过你也别怕,有道爷我坐镇...当然小道友虽然年纪轻轻也是道门后起之秀...我们坐镇,谅一些污秽之物也不敢造次...” “全赖老道友,我不过是来凑数的。” 苟道人又滔滔不绝的讲了他过往一些英勇事迹,顺便还将他身上带着的一些镇宅驱邪的法器一一拿出来给钟良掌眼。 五帝钱、玉惊石、猪精骨... 确实让钟良好生见识了一番,弥补了诸多对道门民俗的认知。 ...... “就拿扎纸人来说吧,小道友可曾听过: 纸人画眼不点睛,你若不记老母请?” “这也是很有讲究的,马虎不得,就像这五具纸人,你知他们为何眼睛没有黑仁,全是白?” 这时,钟良坐直了身体,眼睛向苟道人眨了眨。 “小道友莫怕,这五具...” 苟道人声音突然掐断,然后他也眨了眨眼睛看向钟良:“呵...” 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未挤出来,苟道人两眼一番便吓晕了过去。 咔嚓~~ 颈骨错位的声音在空荡的灵堂里格外清脆。 穿着殓服的‘纸人’缓缓转过头,没有黑仁的眼睛看着钟良,艰难的张了张嘴。 “儿啊,娘...饿啊...” 第七十五章 你娘诈尸了! 跳尸! 这是钟良的第一反应。 饶是他之前就知道何家庄很邪门,但也是头一次遇到跳尸的情况。 何老太君不知何时从灵柩中爬了出来,正站在供桌边上瞪着全白的眼瞳看着他。 “老太君,我不是您的儿。” 老太君身上萦绕着黑色鬼气,脸上打着珠白香粉,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指,青黑色的指甲比手指还要长。 “儿啊,娘...饿啊...” 钟良明显感觉到这具鬼身上戾气强盛。 他拖着苟道人退出灵堂向小院门跑去。 砰~~的一声。 苟道人虽然清廋,但也有八九十斤,灵堂门槛高大,苟道人的脑袋重重撞了一下,纯阳冠落到了一边。 “儿啊,你去哪...娘饿啊...” 老太君飘忽一下便闪到了钟良的身前,布满黑爪和鬼气的手便要搭在他肩膀上。 “老道友,对不住了!” 钟良此时顾不上那么多,从腰间扯下一张神行符。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神行如风,速速撤离!” 然后重重拍在苟道人身上,苟道人从地上飘浮起来,顿了一下向院子快速飘浮而去。 与此同时,钟良又扯下了一张定身符先一步拍在老大君额头上。 转身一个跨步就踩上了苟道人浮空的身体,就像踩着冲浪板一样唰唰就到了院子。 可没过几秒钟,神行符就失去了功效,苟道人脸朝下在半空中重重摔下。 “哎哟!痛死老道了!” 苟道人摸着满是瘀血的鼻子爬了起来。 灵堂里,定身符也失去了功效,老太君看着‘儿子’不顾她,伤心之余也飘然而出。 “跳...跳...尸!!!” 苟道人看着向他们飘来的老太君,吓得干瘦的双腿都开始打摆子。 钟良用力拍了一下苟道人,他不是不能出手,但这次隐藏身份过来调查何家庄的线索,钱守一特意交代有些手段能不用则不用,否则被佛门及背后之人探知,恐怕泄露行踪。 “小道友,你先顶着,我去开门。” “!!!” 钟良只感觉眼前虚影一闪,苟道人已向后面遁去。 龟慈道人? 龟公道人! 眼见老太君挥了挥巨大的殓服衣袖,一股黑色的鬼雾向他包围而来,仿佛要把他抱在怀里一般。 钟良只好一手掐诀,一手写出十六字真言轰向老大君。 “你不是我儿,我儿知道心疼娘!!!” 老太君被十六字真言击中后,幽绿的戾气瞬间充满了全白的眼瞳。 砰~~ 老大君半空中一个挣扎,十六字真言一个个炸裂,从殓服上簌簌落下。 然后在地上摔碎后化为一团黑烟被阴浊鬼气吸收。 钟良心中大惊,整个小院四周出现了一个隐形结界,仿佛诡域的小天地一般。 黑色浓郁的鬼雾隐隐有熟悉的感觉——阴溟老母还是阴蚀老祖?! 老太君身上邪祟之气比犼媿还要强盛。 更多的阴浊鬼气向他袭来,空中幻化出两个巨大的鬼爪,一左一右。 ...... 砰~~砰~~ “何员外...何管事...快开门,老太君跳尸了!!!” 苟道人鼻青脸肿的用力捶打着院门,不知为何这个院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老道爷,我家老爷说你法术无边,定能克服困难,老太君就托付给您了!” 院外何管事声音颤抖,显然外面已经知道了灵堂里的情况,正紧锁院门严阵以待。 “你们是故意的,你们知道老太君要诈,故意把道爷我诓骗来...你们快把门打开,我跟县尊在一个桌子吃过饭!!!” “老道爷,我们老爷付过银子了...” “何大富!你快把门打开,你娘诈尸了!!!” 苟道人再也顾不上礼貌,他已经瞥见钟良退了过来,一团巨大的黑色鬼气飘在空中,两只幻化的鬼爪正狰狞着尾随而至。 他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钟良蹲下一看,一股尿骚味从苟道人裤裆里飘了出来,顿时来了火气。 啪啪~~两个大鼻兜子奉上。 “老道爷别晕了,你去年不是在赵李桥李大户家捉过鬼吗?” 苟道人假装悠悠醒来,脸上火辣,却不敢与钟良对视。 钟良见他这番磨样,知道又是杜撰的经历,却也无可奈何。 他如果拿出《桃花诡域契》定能将老太君制服,但这样的话自己的行踪也会暴露。 自从识海与诡域建立起大道关联,他使用《诡契》的同时也会被域外天地大道排斥,会形成特殊的波动。 霍山县是佛门和儒家的核心地带,一定会被探测到。 ...... “你们是谁,把我的儿还给我...儿哟,娘饿了,你饿不饿啊...” 老太君已飘然而至,青色的长舌伸出来像蛇一样舔动着,看着钟良二人就像看着供桌上的三牲。 “老太君奶奶哟,我皮薄肉少不好嚼,增长不了多少阴寿哦,放过小道,我去给您找好吃的,以后初一、十五,头七、清明,一定高烛香火好生供奉......” 苟道人骨碌起身,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咔嚓~ 两只鬼爪钳住了苟道人的脖子,将他隔空提了起来。 “呜呜呜~~阴溟老母....道祖菩萨...快来救救小道...呜呜呜...小道爷...救我...” 苟道人被提在半空张龙舞爪,没有什么血色的老脸更加苍白。 老太君的青舌悠忽一下伸出了几米,直接窜进了苟道人的口中,然后一顿搅动,幽绿色的尸液封住了苟道人的嘴巴... 钟良发誓...这是他见过的最恶心的法式湿吻... “呜呜呜~~” 苟道人想伸手将青舌拔出,奈何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气,随即憋出了一口老痰咳在舌尖。 “tui!!!” “不是这个味哦!” 老太君的青舌头一卷,将那口陈年老痰甩在苟道人的脸上,正准备再次搅进他的嘴里。 啪嚓~~ 一团火焰拍在她的舌尖,痛的她往回一缩。 钟良祭出了火字血符,然后连续两道十六字真言轰出。 “哎呦~~小道爷...” 苟道人重重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也不管嘴上尸液,连滚带爬的退到钟良的身后。 “老道爷,这厉鬼怕什么?有没有什么能控制住她不动。” 钟良想用太阴镫炼化鬼气,但前提是先将老太君控制住。 “小道爷,老道身子虚,全靠你了,我一见小道爷就知道您是道门奇才,真人不露像,比我这个道门不记名弟子要强十万...” 第七十六章 童子酿! “鬼物都怕黑驴蹄子!” “你带了?” 苟道人一张老脸扭成菊花样,摇了摇头。 正当钟良准备翻白眼的时候,苟道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手道:“鬼属于极阴秽物,它们惧怕纯阳之物,童子尿...童子尿...” 苟道人像发现救命稻草一般盯着钟良的裆部。 钟良被看得发麻。 刘子骥身为南阳画舫老手,十四岁就开始夜宿青楼了。 而且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心无旁骛的脱裤子尿出来...万一老太君湿舌伸了过来... 钟良心里骂了一句自己变态,便驱散了这个念头。 “哎哟,我的小道爷哦,这个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 苟道人蹲下来便要帮钟良解开裤腰带。 一股尿骚味窜进了钟良鼻子。 “等等!!!” 钟良将苟道人托了起来,眼睛从他脸上游弋到他的裤裆上。 苟道人下半身的道袍有一片深色湿润。 微骚!! “哎哟,作孽哦,老道几十年的清白...”苟道人读懂了钟良的意思。 砰~~~ 半空中,老太君的鬼手将金字彻底拍散,乌黑的鬼气也淡了几分。 “小道爷别...老道自己动手...” 苟道人也知道事不宜迟,保命要紧,将裤子脱下来丢给钟良。然后夹紧双腿蹲在地上,还不忘将道袍下摆把自己干瘦的下半身遮住,表情委屈。 “小道爷,老道这就交给你了...” 钟良一阵恶寒。 老子又不是要你的身子!!! 当下不顾苟道人原汁原味的裤子干不干净,直接丢到空中,然后掐诀拍上一张神行符。 唰唰~ 苟道人的裤子飞向老太君。 那两双鬼爪抓向裤子,淡黑鬼气与裤子一接触就冒出啪呲的火花,惊得鬼手缩了回去。 “儿啊,你又尿床了,娘,生气了!!” 老太君双眼幽冥之火更甚,面容似带着一些怒意,只见长达几米的青舌对着裤子一卷,便将它控制住。 很快,青舌燃烧了起来。 一股纯阳之气像樊笼一样将老太君禁锢在半空之中。 这老货几十年的童子酿这么厉害? “老道童子之身守了几十年,这第一泡尿纯度要高些,再尿效果就不行了,童子尿就是这样,用一次效果就要弱上几分...”苟道人身子往后缩了缩。 见老太君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钟良当下便掏出太阴镫,默念口诀。 老太君身上的鬼气瞬间化为一缕缕细烟被卷入其中。 紧接着她便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 很快她双眼中的幽冥之火渐息,继而恢复了正常的白仁状。 整个身体也从半空之中跌落地上。 “老道友,快将太君尸身放进棺椁之中!” 钟良一边继续控制太阴镫炼化鬼气,一边催促苟道人。 苟道人此时见钟良已经控制了局面,敬佩之余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狼狈。 小心翼翼的走到老太君身边,用脚尖碰了碰,见老太君一动不动便状着胆子将她背起,然后快步跑回灵堂,将老太君放进棺椁之中。 还不忘将棺盖封死。 做完这一切,苟道人长舒了一口气。 院外的两只鬼爪已经不见,钟良收起太阴镫,里面还在持续响起噼啪呲呲~的声音。 “这次多亏了小道友,没想到小道友年纪轻轻,道法如此了得!”苟道人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他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道门子弟。 年轻的时候也拜在一处道观,但后来犯戒被逐出,只能靠着一些混江湖的小手段坑蒙拐骗。 就连代表道门最低身阶‘点灯人’的太阴镫都没有。 “老道友,将院外的何家亲属唤进来吧!” 钟良此次是循着六百年前线索而来,自然不是来骗吃骗喝的。 若非怕使用青铜小鬼和诡契的手段容易暴露身份,刚才也不必大费周章。 本想苟道人起码有两把刷子,自己当个看客即可。 ...... 不一会,何大富便便忧心忡忡的走进灵堂。 “全赖两位道长,不然今夜家宅定生异变!” 何大富对着两人一揖到底,态度倒是很诚恳。 这让原本想阴阳两句的苟道人将话卡在喉咙里,眼珠一转笑眯眯说道:“有惊无险...虽然损失了一点法力与道器,但幸亏没有堕了我们道门名声!” 何大富从衣袖中掏出两个金灿灿的金锭,塞进二人手中。 “区区一点银财,不足酬劳两位道长...待老太君大殓,棺椁进了何家祖陵,还有一份酬礼奉上!” 苟道人原本笑眯眯的接过金锭准备天亮就走人,听何大富的意思还想请他们继续坐镇,直到老太君入土。 他看来一眼钟良,见他没有拒绝,便不好推却。 心想反正有这位小道友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敢问何员外,贵府祖陵是否是城外小蒙山那座?”钟良接过金锭后问到。 “正是,何家祖陵乃是先祖修建,何家历代先人都安葬其中。” 自从离开南阳郡进入竹山郡,钟良便沿着六百年前模糊的线索找到小蒙山的一处占地极大、风水极好的家族墓葬。 这座家族墓葬规制极高,竟然采用的王侯陵墓建制。 稍微一打听便得知这是何府的祖坟陵墓。 原本他想直接进入其中一窥究竟,奈何这座巨大的陵墓被封得死死的,并且还有一些阵法限制。 他又不是土夫子,自然不能盗墓而入。 刚好何府老太君仙逝,钟良便化作算卦道士在城隍庙守株待兔。 “实不相瞒,何家五百多年前也有先祖封侯!” 大概看出了钟良心中的一些疑惑,何大富便解释到:“哎,自从祖陵修建后,何家每逢丧事就一定会发生一些难言的情况...这次多亏了两位道长。” “未曾想是世家豪门...既然如此,我等便陪着老太君入土进陵。”钟良顺水推舟接下委托。 “两位道长便在此歇息几个时辰,天亮之后,我们就送老太君的棺椁上山安葬...我已吩咐下人准备了一些酒菜。” 何大富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仿佛不愿在灵堂多呆一秒。 三个时辰后,天蒙蒙亮。 院外传来一阵白事吹拉弹唱的嘈杂之声。 闭眼小憩片刻的钟良睁开眼,一位熟悉的人影在何大富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钟良心中一紧! “禽敷!” 第七十七章 子母蛊! 钟良万万没想到在蒙山县能碰到禽敷。 当真阴魂不散。 “这位是墨家的禽大师,何家祖陵当年就是委托墨家修建。”何大富恭谨的陪在禽敷一旁引见。 “这两位是从城隍庙请来喃斋的道长。” “原来是道门高人,久仰久仰!” 禽敷依旧一副死人脸模样,但语气中却给人一种熟络自然的感觉。 “原来是墨家道友,幸会幸会!” 面对这样的场面,苟道人显然比钟良要有经验得多。 禽敷打量了一眼苟道人后,便将眼光定格在易容后的钟良身上。 “这位小道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我们之前是否见过?” 钟良脸上附着的是一张血字易容符,乃是用他的心头血书画而成。 按照《云篆百鉴》,用心头血制成的符箓比一般符箓效果要好上几倍。 另外,他身上有人皮伞,虽然没有撑开但也可以一定程度上隐秘身上的气机。 “天下道友皆一家,相逢何必曾相识!”钟良面色镇静的说道。 “相逢何必曾相识!”禽敷微微细嚼,然后皮动肉不动的哈哈大笑:“小道友果然机智有趣。” 见双方碰面还算愉快,何大富瞅了一眼被封死的老太君棺椁道:“禽大师、两位道爷,时辰已倒,我们送老太君进祖陵吧?” 何大富毕竟是主家,三人自然应允配合。 很快,一群身披孝巾麻衣的何家族人神色不安的进来,然后跪在事先准备好的蒲团上开始哭丧。 之后,八位身形健硕的汉子便走了进来。 “这是八抬,专业的抬棺人,一般农家小户都是邻里亲族代替,何家是蒙山第一大户,自然要讲究些。”苟道人在一旁小声解释到。 在一阵唢呐、丧鼓、鞭炮声中,八抬用两根巨大笔直的木柱捆在棺椁的两边,一边四人,缓缓抬起。 何大富穿着孝服捧着灵位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向着何家祖陵走去。 “何家这样的大族,老太君的大殓仪式...有些简陋了!”苟道人和钟良走在人群最后。 但一想到昨夜跳尸的场景,苟道人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管他呢! 钱到手就行了! ...... 何家庄园其实离何家祖陵直线距离不远。 只不过一个是在蒙山支脉的南边,一个在北边,要过去就需要饶道,路程足足有二十里。 八抬不亏是职业抬棺人,一群人走了一半路程后便开始感觉到疲累,而他们抬着沉重的棺木却依旧沉稳有力,步伐稳重。 钟良注意力一直在前方禽敷身上。 何家祖陵能说服墨家营建,看来当年何家那位被封侯的先祖与墨家关系匪浅。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墨家与何家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 禽敷突然出现,绝不是代表墨家给老太君祭奠的。 刚才灵堂上也没见他上香磕头。 他目的是什么? ...... 很快,钟良便知道了答案。 两个时辰后,送葬的队伍终于到达了何家祖陵。 何家祖陵是从一块山壁上开凿而出,从规模上看就知道这种陵墓规制不是一般的官宦大户能够享有的。 印象中另外一个世界,历朝历代的亲王陵墓都没有这样的规制。 何家祖陵的墓道入口处,封墓石是一块巨大的玄武石板,看起来就知道古朴且厚重。 石板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座不知什么金属材质制作的机关,经过几百年的风雨侵蚀,虽然有些锈迹岩垢,但却没有腐朽不堪。 机关上刻着四个缠绕的镇墓兽头,每个兽头狰狞的嘴巴上都有一个黑漆漆的小孔。 ...... 送葬队伍在墓道入口停了下来。 众人摆起临时灵堂,何家送葬的亲友族人又是一番哭丧祭奠, 咿咿呀呀持续了两柱香时间,何大富便让他们先行回去。 陵墓前只剩下他自己、钟良、苟道人、禽敷以及八抬,一共十二个人。 “禽大师,劳烦您了!” 何大富走到禽敷面前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禽敷微微点头,走到墓道之中,从衣服里面掏出一座骨瓷小香炉。 他将小香炉放在墓道石门前,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四滴鲜血进香炉之中。 呲呲~ 嗤嗤~ 很快,一阵异响从香炉之中传出。 接着四条长得呆头呆脑的变色蛊虫从香炉之中钻了出来。 “机关引!” “机关引?”钟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名词,想必是墨家独创。 见钟良不解,苟道人小声讲解到:“墨家深谙机关之道,可以说在机关术上无人能及,他们建造的机关锁一般人是解不开的...我们自家的锁,只要知道锁芯的类型,一般工匠就能配出钥匙。” “那个石门上的镇墓兽头机关其实就是墨家机关锁...而墨家机关锁没有锁芯!” “没有锁芯,那如何打开?” “墨家机关锁里面,是蛊芯而非锁芯,若想打开机关锁,只能用独一无二的机关引,也就是那些四条蛊虫。” “传言,所谓的蛊芯其实是墨家制作者用自己鲜血嗜养的独特母蛊,而机关引则是子蛊...母蛊陷入沉睡之后,只能用子蛊唤醒,如果用其他手段,母蛊会自己爆裂,从而永远打不开机关锁。” 苟道人这么一解释,钟良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墨家机关锁不是机械锁,而是类似于生物锁。 想起阿蛮介绍过,墨家弟子虽然分属【九算】之下,但是主修的不外乎箸师、傀师、俑师、蛊师、魇师以及虫师这几类方向。 之前只知道禽敷是虫师,难道他也修了蛊师? 果然。 那四条变色蛊虫吸食了禽敷鲜血后,便不再呆头呆脑,而是变得敏捷邪祟。 它们沿着石板爬山镇墓兽头机关锁,然后分别钻进了四个黑漆漆的小孔之中。 很快,镇墓兽头机关锁内传来一阵嗤嗤异响~ 咔咔~ 四个缠绕一起的镇墓兽头缓缓转动。 哐咚~ 厚重的玄武岩石门震动一下,灰尘飞扬。 接着,石门缓缓打开。 深邃的墓道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股阴湿浑浊的空气飘散而出。 原来。 禽敷来何家的目的是在于此。 何家祖陵必须墨家的人到场才能打开。 钟良心中越发好奇,何家和墨家究竟是怎么样的关系。 何家祖陵之中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模糊的线索真的能在里面找到答案? 钟良平复一下心情,随着何大富和八抬抬着的棺椁走进墓道之中。 路过禽敷身边时,钟良与他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禽敷收起小香炉,走在众人最后面。 第七十八章 黄金棺! 走进陵墓之内,钟良才发现何家祖陵之大简直是掏空了半座山峰。 如果不是墨家营造,一般的工匠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成这样浩大的工程量。 也不知道采用了什么机关,墓道石门打开后,墓道两侧壁龛之中的油灯便自行点燃。 墓道阴晦昏暗,以三十度的倾角向下延伸了大概五十米后,便到了封门墙面前。 封门墙同样采用的是【子母蛊机关锁】。 禽敷用另外一个骨瓷小香炉引出四条不同的子蛊,然后将封门墙打开。 一阵阴森的凉气瞬间将众人笼罩。 苟道人不禁打了个冷颤,向钟良身边靠了靠。 “何家祖陵规制,竟然是亲王级别的!” 苟道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何大富,眼中情绪复杂。 晋国皇室之下爵位是亲王、郡王、嗣君王、侯、伯、子、男。 何大富说自己先祖封侯,可这陵墓规制绝不是侯爵能够配得上的,如果是私自营建,那么,这是抄家的死罪。 何大富没有注意到苟道人异样的眼光,实际上进入墓道之后,他整个人便与外面不一样。 整个人仿佛紧绷僵硬,连眼神都不曾有任何飘忽。 越过封门墙,眼前的一幕让钟良和苟道人呆立了片刻。 墙后并不是传统前墓室。 而是一个长宽两三百米,高度二三四米的巨大地下空间! 而建立在这座巨大空间之中的,是一座楠木黑瓦的建筑群! 这种风格的建筑群钟良再熟悉不过! 蒲家老宅的荒院! 诡域中的桃花村宗祠! 蒙山何家的祖祠竟然建立在祖陵之中! “这...这...”苟道人咽了咽口水。 突然,钟良感觉周围的光线暗淡了一些,他回头望去。 墓道的玄武石门不知何时自己关上了! 心中提起十二分警惕,但他没有将这一发现告知苟道人,免得他一惊一乍,惊慌失措。 噗~ 噗~ 何家宗祠建筑群里,各个角落的灯光骤然亮起。 钟良这才能真正一窥全貌。 最中间的是一条神道,神道通到中间后被一座九边型的祭坛阻断,祭坛两侧是一排侧殿。 祭坛后面则是阴森威严的主殿。 “何...何大员外...您看我们都送老太君到这里了,是不是...咳咳...毕竟是何家祖陵...我等不太合适再进去叨扰先灵...” 苟道人混江湖几十年,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心中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尤其是在神道灯火点亮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再看向何大富和八抬的脸时,都隐隐呈现出诡异的蜡黄色。 加上禽敷一贯的死人脸。 十二个人里面只有他和钟良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 苟道人说完还不忘用手轻轻捅了一下钟良,示意他也表个态,然后赶紧撤出。 但是。 不仅何大富没有理会他的话,连钟良也毫无反应。 苟道人顺着钟良的眼神看去。 九边祭坛上,沿着九个方向摆放着九具封闭的棺椁! 祭坛正中间摆放的则是一具镶满玛瑙翡翠、珍珠宝石的纯金棺椁! “这...”苟道人一时看呆了。 不说祭坛上诡异的棺椁像是某种祭祀。 单说纯金棺椁,这得多么奢华贵重! 何家竟然隐富如斯! 难怪能修建这样第一座地下祖陵! 然而, 让钟良警觉的是,八抬看到这一幕却面不改色! 钟良这才反应过来,这八位看似壮实的汉子,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气机顺畅没有停歇过一次,甚至连动作表情都离奇的保持一致。 仿佛... 中了蛊一般! 十具棺椁! 八抬加上他和苟道人... 同样是十个! 经历诡域一系列变故的钟良脑海一闪,下意识的联想到了一起。 再看向禽敷,他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他也是第一次进何家陵墓? ...... “诸位辛苦,将老太君棺椁放在正殿之内即可!” 何大富明明是对着八抬说话,眼睛却看向了钟良和苟道人。 他蜡黄色的脸上,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钟良神识强大。 他隐约听到何大富悄无声息的一声叹息。 仿佛,压在身上的千钧压力马上就要卸下。 ...... 不得不说。 苟道人混迹江湖多年,直觉还是很准的。 显然。 他和钟良被请来的目的远远不是镇守灵堂不让老太君尸变那么简单。 但他们身后的墓道石门和封门墙已经关闭。 没有禽敷的子蛊,根本不可能打开... 难道要不顾身份暴露,强行破门而出? 钟良不动声色的碰了碰腰间例行准备了黑火药罐! ...... “小道友...你...” 在苟道人错愕的目光之中,钟良深吸一口气,率先走上神道! 就在钟良也准备打退堂鼓的那一瞬。 他感觉到腰间插着的人皮伞上传来一阵异动。 离开诡域前。 钱守一便将桃花村九位年轻人的薄弱魂识通过秘法附在人皮伞内衬之上。 人皮伞的异动,直指祭坛的黄金棺椁! 线索... 就在其中!!! ...... 禽敷看了一眼钟良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身后,迈着统一步调,连呼吸气机都一致的八抬抬着老太君棺椁也走上神道。 苟道人苦着脸看了一眼表情莫测的何大富,艰难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容,然后快步赶上钟良。 没过多久。 众人沿着神道来到祭坛面前。 钟良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绕过祭坛,直接向正殿走去。 “钟小道爷...你刚才...有没有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 苟道人紧挨这钟良,抓着他的袖口轻轻摇晃了一下。 “别说话!跟着我!什么都别做!” 钟良怎么可能没有闻到那股尸体即将腐烂的臭味! 而且他还知道,那味道是从黄金棺椁中传来的! 身为桃花诡域之主,他感知死人和鬼物的能力比所有人都要强! 他现在十分笃定。 祭坛上十具棺椁中,除了黄金棺椁上有一具即将腐烂的尸身外,其他九具都是空的! ...... 钟良抬头。 威严阴森的正殿门楣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牌匾。 醴都藏王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正殿大门。 吱呀一声~ 正殿里,神阶上的牌位和牌位前的太阴镫悠忽一下全部点亮。 神阶的最高处,是一座巨大的神龛! 神龛之中。 无相的神像以眉目低垂的姿态看着抬头仰视的钟良。 真神显圣酆都藏王无上...阴溟老母! 好久不见! 第七十九章 你将你娘献祭了 看着阴溟老母的神像,苟道人立马双腿一软的诡了下去,嘴中念念有词。 “老母保佑,小道苟天赐,您老人家莫要生气,这会没带什么贡品,回去一定去老母庙烧香侍奉香火钱...” 八抬将何府老太君棺椁抬进来后,便径直放到正殿一侧, 钟良这才发现,原来正殿里已经摆放了很多具规制一样的棺椁,看新旧程度都不是同一个时期摆放进来的。 何大富走了进来,将老太君的灵牌放在神阶最下一层。 然后跪在老母神像下方,也是神神叨叨的念着晦涩的往生咒。 “小道友为何不跪拜老母像?” “禽大师不是一样没有跪拜?”钟良反问。 这个世界的信仰有些乱象。 不管是三教百家,还是世俗百姓都信奉神只。 目前,钟良知道的几位神只包括阴溟老母、阴蚀老祖、紫雷天君... 道门、佛门、儒家三教除了信奉神只还有各自的创教祖师。 而百家则不需信奉跪拜三教创教祖师。 禽敷身为墨家弟子,理应跪拜阴溟老母才是。 “儒门曾经流传过一句话,叫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是后来儒门自己也出来辟谣,说这句话不是子所说。”禽敷笑道:“但这句话却被很多人奉为圭臬!” “禽大师意思是,你也不相信鬼神之说?” 钟良诧异,这句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应该是儒门的经典准则才是。 “恰恰相反,我是非常信奉鬼神的!”禽敷走到钟良身前:“只不过,我知道临时跪拜无用。” “那怎么样才算有用?” “当然是有祭品的时候才有用!”禽敷说完,一掌便劈向钟良。 钟良早就心生警惕,一张缩地符祭出,人影凭空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正殿之外的台阶上。 但他身形刚一出现,禽敷仿佛能预测一般闪到在他身前。 呲呲呲~ 无数千足虺出现他四周将他团团围住,向他蠕动而来。 噗嗤~ 最近的一些千足虺昂着头喷射出绿色的毒液。 钟良神识一动,白银文字小鬼开启护身模式。 绿色的毒液喷洒在护罩之上,冒出滋滋的毒气。 被毒液沾上的白银文字小鬼顿时被毒液和毒烟熏得有些晕头转向。 好强的毒性! “呵,果然是你,我说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禽敷看见护罩出现,自然知晓了钟良的身份。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问出口! 钟良心惊,看来对方并不是专门冲自己而来。 “哎哟...我说两位,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苟道人急忙跑出正殿,急得跺脚。 钟良转头看向他,眼神提示了一下! 苟道人心惊胆战的转过头,蜡黄脸色的八抬出现在他的身后。 “八位好汉爷!你们先忙,我继续去跪拜老母...” 苟道人讪讪一笑,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 八抬像是得到某种命令一样,将苟道人像猪猡一样抬起,往祭坛上走。 “有话好好说...何员外...这是干啥...”苟道人不停挣扎,然后惊恐的扭头看向钟良:“小道爷,咱们是道门同门,救我呀!” 钟良倒是想救,奈何被禽敷和千足虺缠住。 “你不该来这里的!”禽敷叹息一声:“可惜了,进来就出不去了!” “如果我猜测没错,我、还有苟道人,包括八抬,都是用来献祭的吧!” “呵,确实如此!”禽敷环视了一圈:“这个地方不叫祖陵,而是尸冢,每六十年就需要开冢一次献祭,不然黄金棺里的尸身就会腐烂!” “黄金棺里是谁的尸身?别告诉我是何家那位封侯的老祖...他不配!” “你不需知道,抱歉,原本还想和你结拜的,但现在,只能杀死你了!” 话音一落,钟良直接祭出两道十六真言将四周的千足虺驱离,然后抽出腰间菜刀劈向禽敷。 刀锋裹着锋芒之刃嵌入脖梗之中。 禽敷的身体突然崩塌,然后变成一堆千足虺沿着刀锋爬上钟良身上。 白银文字小鬼抓住千足虺就是一阵暴打啃咬,自然不能让它们靠近钟良肉身。 很快。 不远处的几千只千足虺聚拢一团,隆起一个人影,禽敷的一半脸颊出现在上面。 “禽大师,留下全尸!” 何大富出现在正殿台阶之上,冷着脸看向钟良。 这个时候,钟良也知道不能再藏着掖着,既然禽敷认出了自己,那便只好将他们杀光,然后再将这座尸冢炸掉。 他再祭出两道十六字真言,一道射向禽敷,一道射向何大富。 禽敷见到十六字真言射来,半张脸消失不见,人形虫堆也再次坍塌。 而何大富身前则出现了一道黑色介质。 不是何老太君诈尸时身上的鬼气,而是像粘稠的沥青状。 那是阴溟老母独有的气息! “你竟然将你娘献祭了!” 十六字真言击打在沥青介质上,很快被对方吞噬。 “你懂什么?阴溟老母愿意收下老太君,这是她的造化!”何大富露出狰狞的笑容:“很快你也会和老太君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殓大殓仪式,而是祭祀! 正殿里的那些棺椁,全部都是何家列祖列宗,他们全部供奉在正殿里不是入土安宁,而是作为贡品祭祀给了老母! 因此,何大富才能得到阴溟老母力量的庇护。 钟良伸出手指,凝神调动神识的力量,在身前快速画下一道火字神符! 神符成! 火蟒出! 阴溟鬼物最具火势! 随着钟良口中一道敕令,火蟒盘旋在半空之中冲向正殿。 势必要将正殿里的一切包括老母神像都烧成灰烬。 然而,就在火蟒腾空一跃的时候,侧面窜出了一条黑色千足虺! 这条黑色的千足虺与火蟒大小一致。 它的头颅之上,赫然出现了禽敷的半张脸。 砰~ 轰~ 火蟒被黑色千足虺拦腰撞到在台阶之上,嘶吼着与它缠绕绞杀在一起! “你究竟是谁?” 何大富一半的身躯被黑色沥青的介质包裹着,眼中红芒炽烈。 “蒲世贤那条老狗就是被我这把刀砍了,你说我是谁?” 钟良身上的杀戮之意爆开,围着他的那些小千足虺被直接驱散。 “你是...哈哈,天意啊!”何大富脸上露出了癫狂之色:“天佑何家,今日尸皇现世,何家必然再享千年荣光!” 第八十零章 巨眼再临! 何大富整个人都被黑色介质包裹。 只剩下那双猩红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看向钟良,贪婪中带着一丝欣赏。 “本来只想找一具气机充沛的年轻人剥离其魂魄,没想到竟然是道种!” 下一秒,他露出恍然的神色。 “我明白了,你是为它而来!” 他所说的‘它’自然是指黄金棺椁中的尸皇。 钟良还不知尸皇到底是何物,但可以确定一定和六百年前桃花村被带走的九人有关。 不然,人皮伞上的魂识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 祭坛上。 八抬已经将苟道人放进了其中的一具棺椁,然后钉死。 苟道人不停捶打着棺椁,隐约能听到他哭天喊地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八抬自觉躺进其他八具棺椁之中。 九具躺着活人的棺椁刚好围成一圈,将黄金棺椁拱卫其中。 这明显就是一场活人祭! “别看了,我只需要你的魂魄!”何大富狞笑着。 话音刚落。 黑色介质极速膨胀,很快将整个正殿都吞噬其中。 远远看去。 就像是一个巨大不透明的黑色气泡。 钟良也不多废话,双手并用,四道十六字真言轰向黑色气泡。 六十四个金字镶嵌其中,每个金字打在黑色气泡上后都炸开一个小洞。 但很快,周围的黑色介质迅速填补被炸开的小洞,黑色气泡恢复如初。 “没用的,这是阴溟老母赐予的力量,区区凡人道法怎能与神迹抗衡!” 黑色气泡上的无数触手伸向钟良。 钟良凝气为刃,手持菜刀挥舞劈砍。 触手被砍落在地后,迅速融化为黑色液体。 这些液体仿佛有生命一样,像水流一样裹向千足虺,然后一一吞噬。 原本包围在四周的千足虺瞬间与何大富一样。 拥有了黑色介质的加持。 它们疯狂的涌了上来。 钟良快速写下第二道火字神符。 第二条火蟒卷向汹涌而来的千足虺。 ...... 另外一边,第一条火蟒和禽敷绞杀在了一起。 钟良预感到火蟒支撑不了少时间,到时候自己就会受到何大富和禽敷的夹击。 他掏出腰间的《桃花诡域契》。 神识催动之下。 《桃花诡域契》在他与黑色气泡之中铺开。 钟良一掌击向自己的胸腔,一口心头血喷在诡契之上。 有了心头血的刺激,诡契仿佛获得了供养,迅速延展扩大。 然后像一条腰带一样将黑色气泡拦腰捆住。 黑色介质与诡契接触,立刻响起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你竟然成了诡域之主!” 何大富声音出现了变化,一会是自己的,一会又像来自天上神灵的低语。 他显然很惊讶和也很愤怒。 钟良神识催动,诡契开始收缩。 黑色气泡被死死勒住不停挣扎。 无数触手企图撕破诡契,都被诡契的大道气息击溃。 阴溟老母的力量固然无法抗衡。 但何大富所依仗的力量是通过祭祀借来的,并不是阴溟老母真正本体力量。 所以在诡域这种独立小天地的大道气息面前无法抗衡。 钟良的神识与诡契双向建立联系,互相反哺。 脑海中,那座壁垒银辉璀璨。 就在黑色气泡不堪挤压,正殿即将崩塌的时候。 何大富猩红的双眼彻底被黑色介质吞噬。 砰! 砰! 砰! 正殿之中,有物体突然飞出开始猛烈撞击诡契。 钟良感应到,那些物体正是原本摆放在正殿之中的何家历代先祖棺椁。 黑色气泡上分裂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它缓缓睁开,漠然的注视着钟良。 就像那夜隐藏在诡域苍穹之下的那只眼睛。 一道无法抵抗的强大气息袭来。 似乎受到来自神秘力量的召唤。 祭坛上的九具普通棺椁立了起来。 然后一具接一具的飞向钟良的身后。 这突兀其来的变故让钟良心神一惊。 ...... 禽敷将第一条火蟒彻底击溃。 刹那之间,他出现在钟良的身后。 砰! 一具祭坛上飞来的棺椁被禽敷一掌击退。 关键时刻,禽敷及时出现救了钟良一次。 “别想多了,你的诡契禁锢住了何大富的神魂,他被阴溟老母的力量反噬,赶紧将他的身体从气泡中拉出来...不然等他彻底被吞噬后,阴溟老母虚位苏醒,到时候你我皆逃不出这座尸冢!” 禽敷话音一落,原本与第二条火蟒绞杀一起的千足虺受到指令开始撤退。 情况突变。 钟良并没有时间考虑。 他分出一道神识控制火蟒飞向黑色气泡上的那只巨眼。 而他的身后。 禽敷控制剩余的千足虺将祭坛上的棺椁死死压住。 “尸皇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之前立场如何,这个时候钟良与禽敷很默契的形成了短暂的同盟。 “我也不清楚,师傅将子母蛊交给我,让我帮助何大富开启尸冢,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交代,只知道何家每六十年就要用十个活人祭祀一次黄金棺椁中的尸皇!” 轰~ 就在这时,黑色气泡上的那只巨眼射出一道利刃,将火蟒贯穿! 溃散之际,火蟒咆哮着甩出尾巴,将黑色气泡划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赫然露出了何大富的身体。 钟良神识一动,手上出现了一条由白银文字小鬼组成的鞭子挥向何大富。 白银文字小鬼将何大富身体死死拽住。 钟良用力往后一拉,何大富的身体从黑色气泡中扯了出来。 随着昏迷的何大富脱离黑色气泡控制。 黑色气泡开始塌缩。 巨眼也扭曲变幻,最后消失不见。 一声爆炸后,黑色介质化为漫天黑雾。 已经坍塌一半的正殿也显露了出来。 “好险!”禽敷松了一口气。 刚才,他比钟良还要先感应到了巨眼所带来的强大威压,幸好没有让它将何大富彻底吞噬。 祭坛上的几具棺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千足虺,此时也被压制得死死的不能动弹。 钟良和禽敷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何大富将老太君的尸身祭祀给了阴溟老母,他最终目的是什么?他想获得什么样的力量?” 钟良没有撤去白银文字小鬼的护罩,依然保持对禽敷的警惕。 “应该是想获得抽取你魂魄的方法,然后作为祭品供养黄金棺里的尸皇。” 钟良点了点头,这与最开始钱守一祭祀阴溟老母的手段一样。 第八十一章 四魂七魄! 咚~ 咚~ 咚~ 祭坛上被禽敷镇压的其中一具棺椁传来柔弱的敲击声。 咔嚓~ 由于刚才变故,棺椁密封的地方出现松动,那具棺椁被人从里面推开。 苟道人伸出脑袋,大口大口的喘气! “小道友...这里太邪...” 他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几百条千足虺正昂着头,露着呆萌的脑袋与他对视... “啊~~” 苟道人再次缩进棺椁了,顺便将棺盖死死抵住。 钟良的注意力一直在禽敷这边。 说来,这禽敷虽然是墨家九算之一【算生死】的嫡传,实力莫测,但对钟良好像一直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甚至刚才关键时刻还替他挡下了身后的攻击。 “这个尸冢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良看了一眼昏迷的何大富,却是问向禽敷。 禽敷收回祭坛上的千足虺,随着他一个指令,数万只千足虺像海潮一样退回黑暗之中。 “这里其实是晋国晋武帝的废陵。” “晋武帝?废陵?” “晋武帝就是六百年前抵挡住四国伐晋的那位帝王!” 又是六百年前! 看来这与桃花村当年的惨案一定有莫大关联,时间点上太巧合了。 见钟良似乎有些不明白,禽敷一边走上祭坛一边说道。 “六百年前三教百家罢黜道家,山下世俗王朝里同样出现过宋、齐、燕、金四国联合伐晋的大战,横空出世的晋武帝以一己之力力抗四国...撑到三教短暂和解,才避免了亡国的危险。” “那与何家有什么关系?” “何家那位封侯的先祖就是晋武帝的侍卫副都统!” “废陵又是怎么回事?”钟良也跟着走上祭坛。 “你能不能先把你身上那些小鬼都撤掉,晃眼睛...”禽敷回头眯着眼睛说到:“我要是真有心要杀你,在密林的时候你能轻易走脱?” 钟良想了想,神识一动,一道敕令将白银文字小鬼调回壁垒之中。 “这里其实是武帝为自己准备的陵寝...蒙山这里风水不错,只不过后来不知何故废弃没用!” 禽敷走到黄金棺椁面前。 远处看还好,走进才知道黄金棺椁的巨大。 长五米,宽接近两米,高度也有两米以上。 所以钟良和禽敷看不到棺盖。 “啧啧,这是纯金打造的,上面宝石都是价值连城,何家几百年的底蕴还做不到这一点!” 禽敷围着走了一圈,然后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钟良:“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我师傅【算不死】让我开冢,至于其他的都是何大富自己在弄!” “你和八抬,还有棺椁装死的老道人都是用来献祭的!” “可这里除了黄金棺,只有九具棺椁...” 这是钟良一直弄不明白的地方。 既然是献祭,为何其他九人都有棺椁,唯独自己没有。 ..... “咦!” 禽敷好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抛下钟良,沿着九具棺椁走了一圈,手中不停掐指算着。 “我明白了!” 不多久,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个祭坛是按照五行四象之阵排列的,九具普通棺椁,对应的刚好是五行四象!” 但随后,他的神色便变得有些凝重起来,独自一人在那里推算些什么? 钟良知道五行,也知道四象,但组合在一起有什么玄机完全不懂。 “小道友,五行便是金、木、水、火、土,四象指的是太阳、太阴、少阳、少阴...” 苟道人这时听到外面没有了动静,便重新打开了棺盖。 “禽大师刚才说的五行四象之阵是一种常见的祭祠阵法,老道我这具棺椁代表的是五行之中的水!” 苟道人爬了出来,环视一周见千足虺已经退去,这才放下心。 “这里属实怪异,我们还是让禽大师将墓道打开,先出去再说吧...这禽大师也不像善类...”苟道人凑到钟良身边,小声的说到。 就这时,禽敷径直走向苟道人,眼神锐利。 “禽大师...我没说您老人家坏话...” 苟道人以为刚才碎嘴被对方听到了,连忙摆手解释。 禽敷身形一闪便来到苟道人身边,伸手向苟道人道袍下掏去。 苟道人浑身一麻,就觉腰腹之间传来一阵酸爽...心想这禽兽...该不会有不良嗜好... “禽大师...别这样,小道身子骨弱...咱们出去我做东,我请您去花坊给您叫几位细皮嫩肉的服侍...” 钟良见状也感觉恶寒,该不是阿蛮口中的禽兽真的是禽兽? 很快,禽敷便收回手。 苟道人夹着双腿畏缩到钟良身后。 “你果然是童子之身,这就对了!!!” 禽敷也不顾钟良的猜测,转身又打开另外一具躺着八抬的棺椁。 当着两人面将八抬的衣服解开,伸手摸索着,还时不时将脸贴上去。 从苟道人这个角度看去,感觉是在**尸体... “作孽啊...”苟道人躲在钟良身后捶足顿胸。 但钟良明显觉得事情有些反常。 禽敷将剩余八具棺椁全部打开,检查的都是不同的部位。 隐隐约约的,钟良似乎也抓到了一点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禽敷从最后一具棺椁中爬了出来。 “我明白了,也知道为什么献祭十人只有九具棺椁了!” “为什么?”钟良心想果然不是苟道人猜想那样。 “他们九人是活人祭,而你是魂祭!”禽敷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五行中,金属肺、木属肝、水属肾、火属心、土属脾,四象更是对应人体关键穴窍和经脉!” “这位老道友是童子之身,老而弥坚,肾水充沛,所以他的棺椁是水行方位!” “刚才我仔细检查了,发现八抬虽然看似普通人,但每个人身体中某个器官却是得天独厚的强大,所以,这九人其实就是活人祭!” “而你,是四魂七魄之像,天生比别人多出一魂,神识充沛,所以你的神魂气机最为独特...你是魂祭的对象!” 禽敷一口气说完,苟道人这才反应过来... 钟良面沉如水! 四魂七魄之像! 普通人是三魂七魄,钟良穿越刘子骥身上,但刘子骥本身只残余一魂,加上他完整的三魂七魄,不正好就是四魂七魄吗? “那...我们这些人都是用来喂给它的?”苟道人身体缩成一团指了指黄金棺椁。 “事实如何,只有何大富最清楚!” 三人转头,猛然一惊! 本来失去意识躺在地上的何大富。 不见了! 第八十二章 陷入死地! 何大富消失不见了! 钟良与禽敷对视一眼,都读懂对方眼中的诧异。 看来,一定是刚才他们在祭坛上解谜的时候,何大富苏醒过来,然后悄悄躲藏了起来。 “他还在尸冢里面,墓道的石门只有我的子母蛊才能打开!”禽敷肯定说到。 “禽大师,这尸冢里面太诡域、太危险,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苟道人环顾一圈尸冢,心有戚戚的缩着脖子。 钟良面沉如水的看了一眼比人还高的黄金棺。 他这次进来本意是继续调查六百年前桃花村被带走的九位年轻人的线索。 如今看来。 六百年前,南阳蒲寿庚是策划者与告密者。 何家那位身居晋国皇宫副统领的先祖便是带队头目之一... 这直接将线索的矛头指向了晋国皇室...晋武帝! 可是。 刚才进来的时候,人皮伞上九位年轻人的魂识为何反应那么强烈。 黄金棺椁中的到底是什么? “哎呀,小道友,你这是...”苟道人不解的抬头。 钟良一跃而上,身形稳稳的立在了黄巾棺椁的棺盖上。 禽敷犹豫了一下,也一跃而上。 “哎哟,我说两位爷,现在怎么还有心思盗墓探宝哟!” 苟道人自然是贪财的,但前提是保命要紧,见钟良和禽敷不顾危险去招惹黄金棺椁,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两位爷,撬一些宝石我们就赶紧出去哈!” 钟良和禽敷都没有回答苟道人。 站在黄金棺盖上的两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苟道人见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看来,何大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秘密!”禽敷看向钟良。 钟良点了点头。 黄金棺盖上,是一副全身披甲的武官浮雕画像。 而这副栩栩如生的画像面容与何大富简直一模一样! “你能找出何大富吗?” 钟良站在黄金棺椁之上,看向尸冢的四周,视线范围内,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已经坍塌了一半的正殿。 “我试试!” 禽敷说完,也不知如何控制,四周黑暗处传来一阵阵呲呲呲的声音,无数千足虺再次游了出来,它们沿着正殿倒塌的废墟钻了进去。 钟良猜测,禽敷身为虫师亦有可能是蛊师,对千足虺的控制应该就是类似于他控制白银文字小鬼一样,靠的是神识。 只是不知他识海具象是什么。 从他能控制那么多千足虺来看,他的神识一定很强! ...... 没过一会。 正殿的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接着,废墟的空隙里冒出一阵阵黑色烟雾! “是脂灵官!”禽敷语气陡然一变。 紧接着,废墟里,泛着幽幽光泽的黑色液体溢出。 沥青状的黑色介质并没有消失! 而是躲在了废墟之下! 钟良记得,在南阳乱葬岗李师师的坟墓里,曾经就出现过这样的东西,钱守一说的就是‘脂灵官’! “哎呀,阴溟老母归虚位了,派脂灵官来收人了,咱们快逃吧!”苟道人顿足道。 他行走江湖几十年,自然知晓脂灵官是阴溟老母座下神灵之一,最喜欢的就是吞噬一切腐死之物。 刚才他被封死在棺椁中,没有见到黑色气泡。 此时看见脂灵官自然吓得不轻。 刹那。 钟良身上银光突现,先召唤护罩再说。 脂灵官如同溢出的黑水一样很快蔓延了出来,无数千足虺被裹在其中然后被吞噬。 正在这时。 钟良脚下的黄金棺椁突然晃动了一下。 他和禽敷对视一眼,然后飞身跃下。 哐哐~ 咚咚~ 黄金棺椁里传来异响。 “先出去再说!”禽敷控制的千足虺还在不停的被脂灵官吞噬。 就在他们准备冲下祭坛的时候,另外八具棺椁中的八抬突然爬了出来,将他们的退路封住。 八位大汉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失去了神智。 钟良祭出十六字真言轰向其中一一位八抬。 对方没有闪躲,金色符字将他的身体炸成无数碎块散落在台阶之上。 但碎块里并不是血肉,而是沥青状的脂灵官。 很快,那些碎块中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重新拼接在一起。 尸身重新站立了起来。 “用火!”禽敷提醒到。 钟良毫不迟疑直接画出一道火字神符,火蟒咆哮着将其中一位八抬死死缠住。 火焰点燃了脂灵官的触手冒出一阵阵灼烧的臭味。 其他七位八抬跳上了火蟒的的身体,张开嘴巴开始撕咬... 钟良三人不再迟疑,趁着间隙跑下祭坛。 他们以最快速度到达封门墙前。 禽敷掏出之前的骨瓷小香炉,四条子蛊窜了出来,然后钻进机关锁内。 突然,机关锁内传来子蛊怪异的叫声,然后冒出一阵烟雾。 “机关锁被人破坏了!”禽敷失声说道。 “那...那怎么办...” 眼看就要逃了出去,苟道人这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封门墙前。 钟良将苟道人提起来丢到一边,沉声说道:“你们退后!” 说完,他从腰间掏出几个拇指大小的陶罐,然后默念口诀,陶罐变为了正常大小。 他将陶罐沿着封门墙几个关键位置摆放。 炸掉砀山矿场后,钟良对黑火药又进行了一番改良,并且一直随身携带。 在陶罐上贴上火字纸符后,他便拉着苟道人和禽敷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小道爷...这能行?”苟道人有些心虚的问到。 钟良点了点头默念口诀,火字纸符瞬间点燃。 几秒后。 轰轰~ 连续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波扬起地上的灰尘将三人笼罩其中。 “咳咳...小道爷...真乃神人...这天雷火...”苟道人满脸灰尘一时被惊得不知用什么词语形容。 禽敷看向钟良,眼中也是不可思议。 他自然知道这是道门的天雷火。 对于火药,墨家也一直在研究,并且威力不弱于道门的天雷火。 但威力这么大的天雷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钟良不顾两人震惊的表情,挥开灰尘起身上前查看。 顿时,心里犹如被浇了一盆凉水。 改良后的火药威力确实大了很多。 封门墙确实不见了。 但被炸裂的石块却将通道完全堵死了! “咳咳!” 钟良佯装嗓子里呛入了灰尘,掩饰自己的尴尬。 禽敷和苟道人看向钟良,陷入死地... 这下好了,彻底出不去了! ...... 嘭~ 就在这时,祭坛上传来一声巨响。 三人猛然看去。 只见黄金棺椁的棺盖飞向了空中。 一只手上全是白色绒毛的巨手伸出棺椁! 第八十三章 无头大粽子! 第83章 无头大粽子! 大粽子! 钟良上一世看过很多盗墓类的书籍与影视作品,自然知道那只长满白色绒毛的巨手意味着什么? 吼~ 一阵沉重的呼吸声从黄金棺椁中传出。 仿佛沉睡了几十年的胸腔第一次发出声音。 “娘咧,尸皇!” 苟道人失声惊呼,身体缩到钟良和禽敷身后。 很快,另外一只长满绒毛的巨手也伸出来搭在棺椁上。 “尸冢里还有没有其他通道?”钟良看向禽敷。 禽敷面沉如水的闭上眼睛,四周很快传来一阵阵呲呲呲声。 钟良猜测他一定在用神识催动躲藏在四周黑暗角落里的千足虺寻找可能的出口。 很快。 禽敷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吼~ 吼~ 黄金棺椁里,沉重且压抑的呼吸频率越来越快,尸皇很快就要苏醒了。 钟良当下不再迟疑,掏出三个火药陶罐扔向黄金棺椁。 就在陶罐下坠落入棺椁中的时候,他默念口诀,贴在火药陶罐上的火字纸符被催燃。 轰~ 轰~ 轰~ 三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黄金棺椁里弥漫起一阵黑烟。 然而下一秒。 一具高大的身影从黑烟中渐渐浮现。 “天雷火对这种阴物无用!”禽敷提醒钟良。 屮! 你倒是早说啊,浪费了三个火药陶罐。 禽敷用神识控制千足虺开始沿着祭坛围成一圈。 刹那间。 除了一部分还在与正殿废墟的脂灵官对峙消耗外,其他躲藏在角落里的千足虺全部都游了出来。 “尸皇乃极阴尸气催生,需要阳气充沛之物克制。” 话音刚落。 钟良看向身后的苟道人。 “小道爷,老道我现在就是想尿也尿不出来呀!” 苟道人苦着一张脸,双手捂着裆部。 禽敷摇了摇头。 钟良都能从他那张死人脸上感受到一丝凝重。 吼~ 踏踏~ 尸皇出现了! 钟良与禽敷看向祭坛。 火药陶罐爆炸产生的烟雾已经消散。 二米深的黄金棺椁里,一具四米多高的尸体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可以清楚看见,它的下半身被铜锈斑斑的腿甲遮住。 上半身则赤裸着。 一条恐怖的疤痕从胸腔到肚脐,显然被人刨开然后又粗糙的缝合过。 最惊悚的是。 它居然没有头颅! 一具四米高的无头大粽子! 钟良和禽敷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不解与错愕。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禽敷摊手苦笑道。 ...... 祭坛上。 钟良神符幻化的火蟒将四位八抬烧死。 但八抬身体里流出的脂灵官也将火蟒的神意消耗殆尽。 剩余的四具八抬看见尸皇苏醒,行尸走肉一般走向黄金棺椁。 尸皇虽然没有头颅,但它似乎能清楚的感受到周边的一举一动。 一具八抬走到尸皇面前单膝跪下。 八抬伸出已经尸变长出利爪的手插进自己的腹部,生生将一块脾脏掏了出来,然后双手捧着奉给尸皇。 尸皇微微转过身,伸出白毛巨手将污血琳琳的脾脏拿起来,然后塞进脖子断裂处。 一阵咀嚼声响起! 钟良自从神识与诡域关联后,五识已经强大到能感知细毫的地步。 所以,他能清楚看到尸皇脖子断裂处竟然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嘴巴! 神识同样强大的禽敷自然也能看到。 “这种阴物,简直...闻所未闻!” 禽敷乃是墨家九算之一【算生死】的高徒,墨家学说本就庞杂,连他都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自然是匪夷所思。 其他三具八抬也相继掏出心脏、肝脏、肺脏奉上。 尸皇同样将它们拿起来,张开脖子上的獠牙嚼碎吞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那一滩黑色的脂灵官游离到黄金棺椁之上,然后爬上尸皇的身体,像一条黑色小蛇一样从它的肚脐中钻了进去。 至此。 八抬身上的精华全部进入了尸皇腹中。 尸皇原本腐烂的躯体也渐渐开始出现一丝正常的血色,两只巨手上的白毛也退却了不少。 这场本该是活人祭的祭品只剩下钟良和苟道人。 ...... 吃饱喝足的尸皇转身面向钟良三人,然后跨出棺椁。 “两位还等什么?” 禽敷虽然是一张死人脸,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戏谑钟良和苟道人。 “禽大师、小道爷,老道这百来斤就全指望你们了...” 苟道人看完祭坛上的献祭后被吓得脸色全无。 如果不是还能说几句人话,真就和八抬行尸走肉的卖相相差无几。 按照之前禽敷推测。 这场活人祭里苟道人要把自己身上最精华的部分,也就是大腰子掏出来献祭。 而钟良则要将魂魄献祭。 五行四象代表着脏器与关键经脉穴窍。 但最重要的还是拥有四魂七魄的钟良! 踏~ 踏~ 尸皇一步步走下祭坛。 高大的身躯加上身上阴浊之气给人无形中带来巨大的压力。 就在它跨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 几万只千足虺像蚂蚁一样爬上它的身躯。 与此同时,钟良连续挥出五道十六字真言组成一座前后左右加顶部的樊笼将大粽子困住。 禽敷操控的千足虺很快爬满大粽子的身体。 吼~ 大粽子大脚重重顿地,整个尸冢都摇晃了一下。 黑色的脂灵官从大粽子身体里溢出,千足虺瞬间被黑色的液体吞噬了不少。 “虫潮●毒火攻心!” 禽敷双手快速切换手印,就像一连串的旗语一般发出信号。 很快,大粽子身上密密麻麻黑色的千足虺变成一个个火绒铁芯,仿佛万千毒火死死钉在身上。 滋~ 滋~ 脂灵官怕火! 黑色液体如同原油一样被点燃,大粽子成了一个火人。 但随着千足虺一个接着一个被消耗殆尽,禽敷的死人脸上也出现了一层细汗。 显然这种反噬对他消耗极大。 “还等什么?火蟒缠住它!” 禽敷保持着双手持印的状态,朝钟良喊道。 钟良早就打算祭出火字神符化为火蟒攻击。 但禽敷率先发动了虫潮,他担心火蟒会烧死虫潮,所以只用十六字真言的樊笼控制住大粽子。 此时见虫潮化为毒火,便不再犹豫。 钟良单手快速在身前画出一道火字神符! 一条比之前还大的火蟒从神符中化形而出,直奔大粽子! 犼~ 就在火蟒缠绕住大粽子四米身躯,张开狰狞的巨嘴咬向脖子的时候。 被激怒的大粽子伸出右手生生撕开了樊笼的一角,然后死死的将火蟒的头颅钳住。 钟良心神一荡。 腰间的人皮伞突然变得灼热无比! 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八十四章 真假何大富! 第84章 真假何大富! 这次出域之前。 钟良让钱守一用秘法将桃花村九个年轻人的薄弱魂识附在人皮伞上。 魂识不是魂魄。 而是用他们穿过的衣物或者用过的物件提炼出他们的生机气息。 进入蒙山县后。 钟良就是靠着人皮伞上魂识的指引找到了何家祖陵。 刚才走神道经过黄金棺椁的时候,人皮伞就传来一阵异动。 现在更是变得焦躁不安、灼热无比... 这个大粽子与九个年轻人的魂识究竟有什么关系? ...... 祭坛上。 大粽子向前重重的跨出了一步。 十六字真言组成的樊笼开始寸寸断裂。 大粽子一声嘶吼。 硬生生扯断了火蟒身躯。 火蟒的下半身还缠绕在它的身上,上半身则被它狠狠的砸向神道。 轰~ 神道上出现一个巨大火坑。 而禽敷控制的毒火千足虺也开始一个个熄灭,像泥块一样从大粽子身上剥落。 紧接着,越来越多黑油油的脂灵官覆盖上大粽子全身。 像一具流体铠甲。 “必须找出何大富,他一定躲在正殿某个角落里继续在献祭,所以能源源不断从阴溟老母身上借得脂灵官!!” 看得出禽敷此时也在苦苦支撑。 眼看全身黑油油的大粽子就要向三人走过来。 钟良抽出人皮伞,掷向大粽子的头顶。 唰~ 灼热无比的人皮伞在半空中自行打开。 伞面上,肉眼可见的一些薄弱气息萦绕而出。 像无形的绳索一样缠绕在大粽子周围。 大粽子身上的脂灵官冒起一些黑色气泡,然后炸裂。 头顶已经完全撑开的人皮伞仿佛无形中遮蔽了阴溟老母与大粽子之间的联系。 原本挣脱束缚的大粽子突然虚弱了下来。 ...... 禽敷乘机再次结印。 继续召唤,用【虫潮毒火攻心】之术将它死死钉在原地! 钟良同样祭出几道十六字真言修补破损不堪的樊笼。 随后。 他又消耗大量神识再次画出一道火字神符。 火蟒现身后受到钟良驱使死死缠绕在大粽子身上。 两人如此一番配合。 总算短暂的控制住了大粽子。 “我这里盯着,你去正殿找出何大富!”禽敷头也不回的说道。 钟良点了点头。 身形一闪便从祭坛另外一边快速飞向已经坍塌一半的正殿。 “小道友...等等我!” 苟道人看了一眼禽敷,犹豫了一下便追着钟良身后而去。 ...... 正殿已经坍塌一半。 一些脂灵官像山泉水一样从废墟的缝隙中流出,然后汇聚成一条黑色的小溪,小溪的另外一头就在大粽子脚跟下。 钟良靠着白银文字小鬼护罩确保不沾上这些异物。 他顺着脂灵官流动的路径很快就在废墟中找到了已经只剩一半的阴溟老母神像。 此时,神像上裹满了黑油油的脂灵官,像山泉的泉眼一样源源不断的冒出。 钟良突然感觉神识激荡。 眼前开始有些眩晕。 “呲呲呲...道咦呀道咦...呲呲呲...” 那道声音再次回荡在神识中的白银壁垒之中,只不过道十七的幻像这次没有出现。 钟良摇了摇头。 稳固心神,驱散杂念。 他抽出菜刀。 凝气为刃,毫不迟疑砍向阴溟老母的神像。 刀刃嵌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些软绵绵的感觉。 上一次刀砍阴溟老母神像救了整个桃花诡域。 但这次却没有出现类似的效果。 原因大概就在于源源不断冒出的脂灵官! 它不仅能形成防御,更是将锋锐的刃气吞噬! 突然受到外界亵渎攻击的阴溟老母神像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黑油油的脂灵官身上伸出了无数触手插向钟良。 这些看似软绵绵的触手与白银文字小鬼护罩一接触,就发出一阵金属碰撞声。 钟良不敢托大,身形往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既然神像毁不掉。 那就断掉献祭,切断神像与阴溟老母力量之间的联系。 钟良退到另外一半没有坍塌的正殿。 这一半正殿正是放置何家先祖棺椁的地方。 十来具棺椁分成两排整齐排列着。 钟良警惕的走在其中,仿佛身在停尸间一样。 “小道友...小道友...” 苟道人气喘吁吁的跟了过来。 作为差点被掏了大腰子的人,他此时也是受到不少的惊吓,大概只有跟在钟良身边才能让他心安一些。 钟良没有理会苟道人。 他正集中神识探查棺椁中的动静。 突然。 他感受到其中一具棺椁中有活人! 作为诡域之主,他现在能精准分辨出活人与死人的气息。 苟道人也察觉出了异样,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 就在这时! 钟良突然转过头对着苟道人咧嘴一笑! 阴森、诡异! 苟道人浑身一颤。 “小道友...你这是...” 他话还未说完,钟良的菜刀便向他斜砍一刀。 银白的刃气一闪而过。 苟道人惊恐的睁大眼睛! 然后下一秒。 苟道人笑了! 菜刀并未砍中苟道人! 银白的刃气也没有贯体而入! 并非钟良收手...而是苟道人奇迹般躲过了这一刀! “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刹那间跃上一具棺椁上的苟道人不再是畏畏缩缩的模样,而是带着奇怪的笑容看着钟良。 “从何家庄守灵的时候我就有些疑惑...”钟良神色凝重:“当时老太君跳尸第一句话就是‘儿啊,娘饿了!’,一开始因为惊慌并没有怎么注意!” “后来送葬的路上,我才想起疑点,即便老太君是跳尸的状态,阴魂执念之下,也不应该认错人才对...” “所以,我才怀疑,她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你说的!”钟良冷笑着:“你才是真正的何大富!!!” 站在棺椁上的苟道人神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镇静:“你就凭这个就敢轻易断言?” “当然不是!”钟良看着苟道人继续说道:“若是那时候就确信你就是真正的何大富,我才不会贸然进到尸冢之中。” “之所以最终确认,是因为你刚才说漏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苟道人脸上露出了好奇。 “刚才大粽子出现的时候,你喊出了‘尸皇’!” 钟良话音刚落,苟道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关于‘尸皇’这一称呼,是当时正殿中的陷入癫狂的何大富对着钟良说的。 而那个时候,苟道人已经被八抬抬上了祭坛,钉死在棺椁之中。 苟道人张口就认出‘尸皇’! 这明显就是最大的破绽! 结合种种疑点,只有一种解释! 苟道人才是真正的何大富! 第终章 公公,醒一醒! 第85章 第终章,公公,醒一醒! 抱歉! 成绩不好,无法上架,为了生活只能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