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奉烟雨行》 第1章 追杀 “小如,小如,醒醒,快醒醒” 慌乱失神的李大伟一个劲儿地摇晃着昏迷的妹妹,但李婉如依旧处于昏死状态,无奈的他只能强忍着右手手臂和背部传来的剧痛,一个翻身就把妹妹搭在了背上,然后拼了命地往前面林子里跑去。 拼命狂奔的李大伟脑子一片空白,他根本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隐约记得上午他和妹妹一行人还背着背包登山,可一个不注意就掉进了一个洞里,然后在洞里转悠了好久,接着就出现在了这个鬼地方,更糟糕的是,他们无缘无故就被一伙身着一袭黑衣的蒙面刀客追杀,那群如同鬼魅一般的家伙穷追不舍,活脱脱就是一伙索命鬼儿。 不知缘由的兄妹俩只得风紧扯呼,狂奔逃命,在林子里四处逃窜,精疲力尽的李婉如一不小心就被地上的一根枯木桩子绊了一跤,连带着她哥顺着一个小山坡滚了下去。 滚落过程中,李大伟死死地抱住妹妹,护着她的脑袋,生怕她受伤。然而结果就是李婉如不仅被吓得昏死了过去,李大伟也因为右手手臂撞在了石头上而直接骨折,一时间,手臂骨折带来的巨大疼痛让李大伟也差点昏死过去,但他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即使骨折了,也依旧忍痛紧紧抱着李婉如,没有丝毫松懈,直到两兄妹最后撞到一棵树干直径近半米的老樟树才停了下来。当然,依旧是李大伟的背部撞向的那棵大树。 手臂和背部同时剧痛起来,这回他没忍住,直接昏了过去。 李大伟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落日余晖染红了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的天边,颇为好看,也应了那句“好看落日斜衔处,一片春岚映半环”的意境。 但狼狈至极的李大伟可没那个兴趣赏什么狗屁景色,自己受了伤,妹妹还在昏迷,后面的歹人随时可能会摸上来发现他们。一想到这儿,李大伟只想赶紧叫醒妹妹,这才有了最开始那一幕。 李大伟背着还没有醒过来的李婉如接连又跑了大半个时辰,实在可谓是筋疲力竭,找到一片厚实的草丛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放了下来,使劲儿拔了一大把草盖在她身上,确保把她隐蔽起来,随后,自己也一头扎进草丛里,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几只后背红黑相间的花蝽虫在李婉如脸上爬来爬去,半梦半醒的她只觉脸上一阵瘙痒,下意识挠了几下后,清醒了过来,薅开了自己身上的草,喃喃自语道:“这是哪儿?李大伟呢?” 虽然她平时很讨厌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但这下醒过来没有看到他,心里也开始慌乱起来,唰的一下就哭了起来,边哭边大喊道:“李大伟,李大伟,哥!你在哪儿?哥!” 这时,她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了一阵幽怨的声音道:“李婉如,你个死丫头片子,一大早瞎嚎什么呢,搞得我好像挂了一样,我在这儿呢” 那个熟悉的声音让原本手足无措的李婉如立即镇定下来,她顺着声音在草丛里找到了全身是伤,正宛如死狗般躺着的李大伟。 而他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后,心里也踏实了下来,故意吼道:“喂,李婉如,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还看着干嘛,快扶我一把啊” 李婉如却愣在原地,又唰地哭了起来。 李大伟无奈道:“你哭什么呀,哎哟,真是麻烦,从小就是,一碰到点儿事,就知道哭鼻子,还自称什么女汉子呢,咱老李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个没出息的。” 虽然李大伟在骂自己,但李婉如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感觉,她看着他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只有心酸和害怕。她大概齐也明白了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哥哥是为了保护她才伤成这个样子,一时间,她也有点害怕会失去这个哥。 她用沾满泥垢的手抹了一把眼泪后,一句话都没说,赶紧扶起了李大伟。 “嘶~疼疼疼!死丫头,你就这么想害死你哥啊??”被李婉如一把捏住右手骨折手臂的李大伟,霎时间沁出一身冷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李婉如赶紧放开手,又拍了拍他后背,问:“怎……怎么啦?你手咋啦?快说啊,哥,哦不,李大伟!” 还没从手臂疼痛中缓过来的李大伟又被这笨手笨脚的死丫头拍到了早已红肿起来的后背,那可谓是雪上加霜!这回直接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彻底缓过来的李大伟欲哭无泪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衰神附体,才碰上你这么个妹妹!我手都骨折了,后背也肿了,你还专挑我伤处动手,你存心的是吧?” 泪眼婆娑的李婉如轻声道:“那,那人家也不知道你手和后背都受了伤吗……” 李大伟看着她那满脸写满了委屈的样子,只得无奈道:“哟哟哟,行啦,搞得你还很委屈的样子,我怕你了,我服了你了,还好爸妈都不在这儿,不然他们肯定都得以为我又欺负了你,肯定又得揍我一顿!” “行啦,别废话了,走吧,待在这儿太危险,鬼才知道那帮蒙面杀手会不会又追杀上来,别到时候你又被吓晕了,我还得背着你跑路,死沉死沉的,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吃什么了,沉得跟头猪一样” 李婉如听到这儿,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她很难想象李大伟在手臂骨折,后背还受了重伤的情况下,是怎样一路把她给背到这儿藏起来了的,那何尝不需要强大的忍耐力和意志。一直以来,在她心里,李大伟就是一成天吊儿郎当、经常逃课,还经常欺负她的混混,可现在,她头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哥哥的改变,以及来自这个哥的安全感,虽然两人都不肯嘴软,还是一如既往地拌嘴吵闹,但她心里对这个哥的看法已经有了悄然的改变。 就这样,李婉如搀扶着李大伟左手手臂,他叉住自己腰,兄妹二人佝偻着,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这什么狗屁衣服,走起路来真是碍事儿” 说完,李大伟一把撕扯掉了袍子的边角,李婉如一下才反应过来,疑惑道:“对了,李大伟,咱俩为啥都穿着古装,还有,你怎么头发这么长,跟个娘们儿一样” “李婉如,你个死丫头变相在骂我是娘娘腔呗?” 李婉如白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 李大伟只能继续说:“我咋知道咱俩为啥一副古人打扮,我明明记得咱俩,不,还有小年,喵喵,昊天儿他们一起去登山,掉进了一个洞里,怎么后来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儿,咱俩还无缘无故被一伙儿人追杀,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唉,还不知道他们仨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 李婉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悻悻道:“我现在脑子啥都想不起来了,按理说,咱们应该不是在拍戏吧” 李大伟直接给她脑袋上来了个脑瓜蹦儿,疼得她哎呀大叫一声,然后李大伟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脑子被摔傻了啊,你看看这儿哪有剧组?哪有摄像机?还有,你见过哪个剧组拍戏,会真的让杀手把演员往死里整的?而且你看现在哪个演员拍戏的时候会真打,还不是动不动就找替身,手指擦破点儿皮都得上医院!照这个道理,我现在早就被救护车给接走了,切!” 李婉如满腔怒火,但看到他那全身是伤、一瘸一拐的可怜兮兮样儿,强忍了下去。然后拧出个极其难看的笑脸问到:“李大公子、李大少爷,那您认为,我们为什么会到了这儿啊?” 看着她那强拧出来的笑脸,李大伟真是一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打了个冷颤道:“笑得比哭丧还难看,打住!既不是拍戏,也不是探险,那就只能是……” 霎时,俩人脸色惨白、不约而同瞪大眼睛看向对方,异口同声道:“穿越!!??” 第2章 这个夏天,不太走运 “沈小年,你磨磨蹭蹭干嘛呢?都走了俩小时了,咱们才走到半山腰”,看着掉在后面,走个路都没个正形的沈小年,原本就看不惯这小子的李婉如大声呵斥到。 不说还好,一说就更来劲的沈小年干脆直接不走了,站在原地就开始脱裤子,流里流气道:“嘿!小爷走累了,小爷还就不走了,等爷撒泡尿再说!” 看到这小子的耍流氓无赖的行径,李婉如和苗喵喵直接涨红了脸,边捂住眼睛边大声尖叫道:“啊!!!!沈小年,你个王八蛋!你耍流氓给谁看呢??” 说完,李婉如挽着苗喵喵的手直接跑到了五人队伍的最前面,不再理会这无赖小子。一旁的言昊天只是白了一眼,李大伟虽说跟这个妹妹不对付,但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被调戏?上去就给了正在往路旁小树苗开心施肥的沈小年一脚,并斥责道:“沈小年,你特么是人,还是畜生啊?” 被踢了个踉跄的沈小年赶紧拉起裤子,满腔怒气地回道:“李大伟,你才是畜生呢,你知不知道人在撒尿的时候被强行打断,会,会……” “会,会,会什么?屁都不懂,还给我科普起来了,赶紧走!真是懒人上磨屎尿多!” 沈小年没好气地喃喃自语道:“切!你才懒人上磨屎尿多呢,要不是小爷打不过你,早就收拾你了,别以为是我大舅哥,就对我动手动脚” “你还在那儿瞎叨叨什么呢?信不信我揍你一顿?臭小子,跟我耍混,老子耍混的时候,你还在和尿泥呢” 拿高大强壮的李大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的沈小年只好悻悻然地重新跟在了队伍后面,但依旧吊儿郎当,自言自语。当然,这些自言自语大多是诅咒他口中所谓的那个大舅哥和那个整天只知道耍酷装高冷的言昊天。 其实从心里来说,沈小年并不讨厌李大伟,相反,他俩甚至有点臭味相投的意味在里面,道理很简单,俩人都是极品混混,都属于那种老实不下来的主儿。什么打架斗殴、逃课逃学、捉弄老师、调戏女同学等等一些坏事儿,对于他俩来讲都属于家常便饭,以至于他俩在中港市第一中学里是出了名儿的“问题生,不良少年”。有趣的是,他俩不以为耻,反以为傲,他俩也不认为他们这是臭味儿相投,或许说是英雄惜英雄更为恰当!那真是不要脸到了一定地步,简称“臭不要脸”。 但对于言昊天来讲,沈小年是打心里厌恶这小子!而且并不是属于差生对优生的那种天然排斥感,而是打骨子里厌恶他那种故作清高,实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作态。虽说其他所有人都会选择相信言昊天这个高冷学霸帅哥,而不是相信一个出了名的混混的言辞,但也丝毫不影响沈小年从心底里鄙视这个“衣冠禽兽”,并顺带在教室垃圾桶旁边画个圈圈诅咒他。 对了,沈小年这小子就是典型的一个在班里镇守“垃圾桶重地”的“杂号将军”,并以此为荣、沾沾自喜。 这个夏天相较往年,异常酷热!头顶火红火红的太阳毒辣得好似想把众生万物都烤熟了的感觉。要不是想趁着来之不易的暑假,以及大了众人两届的李大伟还刚高考完这个时间档,出来好好儿玩上他这么一回,鬼才愿意在这大热天的出来登山探险,原本是为了放松,可这倒成了一种自找苦吃。 众人走得满头大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尤其是苗喵喵这位虽活泼好动,但实则身体羸弱的弱女子更是脸色惨白,一副俨然中了暑的模样。 众人见状赶紧寻了处阴凉地,并把这丫头搀扶过去歇着。李大伟赶紧从包里找出事先预备好的解暑口服液,插好吸管后递到她嘴边,示意她赶紧喝下去。迷迷糊糊的苗喵喵都这个样子了,还不忘犯犯花痴,她扶了扶眼镜,看清楚是自己最喜欢的大伟学长在喂她药后,直接憨痴地笑了起来,脸颊绯红。 这可把李大伟吓得不轻,以为这丫头中暑已经严重到脑子都烧糊涂了,竟自顾自地傻笑了起来,还满脸通红。他一把丢开沉重的背包,背起这傻丫头就准备下山,这时,李婉如叫住了他,并满脸坏笑、别有意味地对趴在李大伟背上,看着病怏怏的苗喵喵道:“喵喵,你,是又花痴了吧?” 苗喵喵细声细气道:“小如,你说什么呢?人家大伟学长都说了我这是中暑了呀” “拜托!你装,也要装像一点儿好不咯?先擦擦你口水吧,都流到我哥,不,李大伟衣服上了” 一听到这儿,李大伟好像是感觉肩膀上湿了一大片,赶紧把她给放了下来,被坏了好事的苗喵喵撅起嘴,气哄哄地瞪了一眼李婉如后,从她手中抢过口服液一饮而尽,然后背起包就气冲冲地往前走了,全然不顾后面的众人。 李大伟可谓是哭笑不得,他一直都把妹妹的这个傻白甜闺蜜也看成是自己的妹妹,从来没有其他的想法,可这倒好,这妹子倒先对自己起了“歹念”,真是青春萌动啊!不过,这位自称李大公子的公子哥志不在此,志不在此啊,只可惜了人家妹子的一片心意。 言昊天自始自终一言未发。 “木头!言木头!哟,还装高冷呢?这荒郊野岭的,你装给谁看呢?”沈小年没好气儿的调侃道。 言昊天也懒得搭理他,依旧白了他一眼后,自顾自地继续走着。 “切!继续装吧!” 一直仰慕言昊天这个高冷男神的李婉如,哪能听得了沈小年这小子嘲讽自己偶像,立即愤懑道:“沈小年,沈大头!你有毛病啊?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显然,咱们这位同样可以被称作傻白甜的李婉如同学不仅在气愤沈小年对言昊天欧巴的冷嘲热讽,还多少带了点对刚才他流氓行径的耿耿于怀。但沈小年并不在意李婉如的话,他也不想因为言木头这个“扫把星”和李婉如吵起来。 五人虽吵吵闹闹,但依旧继续在山间林子里穿梭前行着。 “啊!” 一阵尖叫后,众人眼睁睁地就看着李婉如掉进了小土坎的一簇草丛里。 李大伟和沈小年赶紧冲上去用劲扒开了李婉如掉下去那个地方的、全是杂草灌木的草丛堆,这一扒不要紧,扒开后着实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一个洞口!! 还没等李大伟反应过来,沈小年二话不说就跳了进去。 “小年!!” 随后,李大伟也跳了进去,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苗喵喵和依旧镇静的言昊天在原地。 “昊天哥,我也去找他们!” 说完,苗喵喵就准备跳进去,言昊天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大声道:“你疯啦???你知道多危险吗?鬼才知道底下这洞里有什么,万一······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霎时间,言昊天满脸涨得通红。 “顾不了这么多了,昊天哥,我们都是朋友,朋友有了危险,我不能看着不管” 苗喵喵也随即跳了进去。 言昊天见状,薅起喵喵扔下的背包挎在胸前,心里默数了“三,二,一”后,闭着眼跟着跳了进去。 洞口底下是段狭长的洞道,众人滑行了足有五六分钟才滑到底。 “啊!!!!小爷我的屁股啊!!摩擦得都快起火了!”沈小年捂着屁股,大声哀嚎着。他的声音在洞里回荡了很久,足以见得这个地洞之大。 “小如!小如!” 李大伟边叫喊着,边从包里掏出手电筒。 “李大伟,我在这儿呢” 李大伟赶紧用手电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还好!自己妹妹安然无恙! 随后,只听见一男一女的尖叫声从洞道传来,半分钟后,又传来了沈小年凄切惨叫声,“啊!啊~” 显然,是跟着跳下来的苗喵喵和言昊天直接撞到了正在洞道口揉着屁股的沈小年,两人直接重重地压在了这小子身上。这个可怜的无赖小子就这样无缘无故受了两次大伤,上哪儿说理去? 还被这俩人压在底下当人肉垫子的沈小年欲哭无泪哀嚎道:“为啥受伤的总是我!!!看来小爷我,这个夏天真是不太走运啊!” 第3章 别有洞天 沈小年气急败坏、略带哭腔道:“喂,我拜托你们俩,还没在小爷身上趴够是吗??惯得你们俩,还趴上瘾了,不要脸” “沈小年,你说谁不要脸呢?老子忍你很久了” 说罢,言昊天薅开还没反应过来的苗喵喵。一把抓住沈小年衣服就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上去就是一拳,不到两次呼吸,咱们这位可怜的沈公子就被言昊天在脸上招呼了几拳,沈小年霎时间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渗血,片刻后,他才缓过来,然后一脚踢开了几近癫狂的言昊天。 “你他妈疯啦,言木头,老子就开个玩笑,再说了,是你们俩把我给撞了,小爷还没跟你们俩算账呢,你倒好,先跟我发起火儿来了,你跟谁耍横呢?” 沈小年可谓是怒火攻心,冲上去就和言昊天继续缠斗在一起,俩人打得不依不饶,一旁的李大伟众人拉都拉不开,全无一点法子。 满脸通红、青筋暴露的言昊天叫喊道:“你骂老子可以,就是不能骂喵喵!” “喵喵是你什么人,她是你老婆啊,还是说她是你妈啊?老子骂她怎么啦?关你屁事儿!” 一旁无奈至极的喵喵瞬间小脸通红,如同抹了胭脂一般,而被戳中心事的言昊天霎时沉默了下来,他选择以拳回应,朝着沈小年头上不断递出雨点般的一拳又一拳,纵使经常打架的沈小年也有点吃不消,只能用双手格挡并护住他自诩英俊至极的脸。 瞅着形势不对的李大伟赶紧上去想使劲儿拉开厮打在一起的俩人,别看言昊天这小子平常斯斯文文、沉默不语的,可发起狠打起架来,劲儿大得如同一头牛,李大伟这个身强体壮之人都被他一把就给薅开,差点摔了个踉跄。 “够啦!!!” 李婉如吼叫了一声,俩人这才停手。李婉如继续道:“你们俩幼不幼稚?都高中的人了,还当自己幼儿园的吗?特别是你,沈小年,你就是个王八蛋,无赖混混” 听到如此偏袒的话,沈小年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怒不可遏道:“李婉如,你什么意思?都是我的错是吧,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就看不上我,好,我走!就当小爷这回是我脑子有病才来陪你们登山,脑子抽风才会想也不想地就跳进这破洞穴想拉住你李婉如” 说罢,沈小年提起地上的背包就独自一人往洞穴深处走去了,任凭众人怎么叫,他都不予理会。 别人可以侮辱我沈小年,但你李婉如就不行! 就在众人无奈愣在原地时,只见那条狭长洞道忽然间就消失不见了,如同魔术,好像那条洞道从来就不存在一样。众人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镇静的李大伟心里也开始泛起一阵涟漪,不好的预感不断袭来。 “大家手电筒都打开,我们去追小年” 原本胆子就小的苗喵喵颤颤巍巍地从背包里拿出了手电,然后小心翼翼地跟在李大伟他们仨的后面。 “吱吱吱……” 苗喵喵瞬间汗毛竖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并轻声问道:“什么声音?” 李婉如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嗐!不就是老鼠的声音咯” “啊!!!我好像踩到一只老鼠!你们看,到处都是老鼠!” 苗喵喵同学可谓是被吓得有点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意味了,听他们一说是老鼠,就感觉周围全是那讨人厌的玩意儿,她径直扑向李大伟,企图能从这位学长宽阔厚实的胸膛里获得一丝安全感。 对于这妹子的举动,李大伟甚是无可奈何,而言昊天则是不加掩饰地脸色极为难看。 李婉如白了一眼道:“喵喵,你是‘喵喵’诶,还怕小小的老鼠??” 其实咱们的小如同学心里何尝不怕,但她自诩为纯爷们儿、女汉子,纯爷们儿能被几只小小老鼠就给吓到了吗,所以她装也得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喵喵死死抱住李大伟,都不屑回头道:“切!那叫李老虎的人,岂不就是老虎,难道老虎就不怕人了吗?我就记得老虎还怕一个叫武松的人呢,况且万一是只纸老虎呢?” “噗嗤!!” 显然,众人都听出了喵喵同学这话里更深一层的含义。 李婉如同学着实吃了个哑巴亏后,白了她一眼后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着手电跟着众人。 越走下去,洞穴里愈发漆黑肃杀起来,但老鼠发出的“吱吱”声开始减弱,直至消失,由此,周围变得愈发安静,安静得让人有种坐立难安感。人在异常安静的环境下,反倒会缺失安全感和踏实感,变得恐惧不安,人的神经也会变得如同张弓之弦,敏感紧绷,久而久之,人精神这堵墙壁就会出现裂缝,直到彻底崩塌。 同样,李大伟四人越发觉得毛骨悚然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但最令人匪夷所思和恐惧的是沈小年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他们怎么叫喊,都无人回应。 “滴答,滴答……” 石壁中渗透出来又滴落到地上的几滴水打破了这骇人的安静氛围。 “大伟学长,你说小年怎么走这么快,他不会有事吧?”,苗喵喵说这话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口齿不清了。 李大伟心里也没底,只得强装平静道:“鬼知道这小子怎么走这么快,这洞里诡异得很,只能希望这小子别出什么事儿”。 言昊天在一旁没好气道:“切!出了事儿,也只能算这王八蛋活该”。 李大伟揪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推到石壁上,呵斥道:“你再说一遍试试,要不是你刚才发疯,小年能斗气独自走吗?要是他真出了事,我他妈绝对打到你爸妈都不认识!” 言昊天一脸的不屑和不服,李婉如见状,赶紧拉开了李大伟。 又如此走了约半小时有余,依旧漆黑一片,既没有碰上什么怪物,也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越是这样,众人心里越没底。 “哥,不,李大伟,你看,前面好像有三个洞口” “我说你这个死丫头,就叫我声哥会死啊??” 李婉如做了个鬼脸道:“略略略……” 李大伟上前用手电筒照着仔细查看,果然眼前赫然有三个洞口,这可难住了这帮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经历过的小朋友们。 但李大伟想了想,很快说道:“我和小如去最左边那个洞口,言昊天你先陪着喵喵去中间这个,如果都不是出口,也都没能追上小年,咱们再一起去右边那个,注意安全,一有情况就大声叫喊!记住了!” 言昊天心中暗喜。 可苗喵喵却不太乐意道:“我和言昊天分开走,我去最右边的洞,这样节省一些时间” 言昊天立马着急道:“不行!喵喵,万一你有什么危险,谁来保护你?” “我不用保护,好了,就这样,大家注意安全” 说完,苗喵喵就自顾自地朝着最右边洞口走了进去。言昊天彷佛察觉到了喵喵对他的抵触情绪和不满。 左边洞口内,李大伟紧紧攥着李婉如的手,不知是走得太久,还是过于紧张的缘故,俩人的手都在不断冒着汗,额头上也在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 “李大伟,你害怕吗?” “我怕什么,老子是混混,砍刀都不怕,还怕这小小的洞穴?” “切!就知道装!手都冒汗了,还说不怕” 被道出心思的李大伟赶紧打圆场道:“我,我那是热的!而且明明是你手出的汗,好吗?” “呵呵” 李婉如没有继续戳破他的辩解,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李大伟边走,边喊道:“沈小年!小年!小年!……你在不在?” 依旧没有回应! “李大伟,你想上大学吗?” “得了吧,就我那点儿分儿,趁早滚蛋” “才考完,你咋知道你能考多少分呢,正式成绩出来之前,先别这么丧吗” “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诶,不对啊,以前你可从来不关心我学习什么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大伟突然坏笑道:“哦~你也害怕啦?” “没有!才没有!我只是有些愧疚” “愧疚什么?” “如果我看着点脚下,就不会连累大家跟我一起掉进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或者说,如果我没有叫大家陪我来登山,就不会出这些事儿” 李大伟停下脚步,揉了揉李婉如的小脑袋瓜儿,轻声道:“傻丫头,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人来到这世界上,遇到什么样的人,碰到什么样的事,都是命中注定的,哪来这么多如果?再说了,这不没什么事儿吗,就当是玩儿一场密室逃脱的游戏了啊” “确定开始游戏吗?” 狭小到刚好能容下两人行走的洞道里突然传来了这个类似于ai合成的声音。 李婉如疑惑道:“吓我一大跳,什么玩意儿?李大伟,你听见了吗?” 李大伟重重点了点头道:“嗯嗯!” 不料,李大伟的这句“嗯嗯”被当成了确认指令,然后洞道里立马传来第二句话:“游戏即将启动,欢迎!” 当然,也有可能这个ai压根儿由不得你选,当他们进入到这个洞穴的时候就自动选择了“开始游戏”。 “wtf!!!我们出现幻听啦??” 李婉如只是摇了摇头,没再说别的。 随后,他们两边的洞道石壁突然出现了一列列诡异符号,每个符号都形同一幅幅微型壁画,这些微型壁画中的内容各式各样,有“人作打猎状”、“幼童嬉戏状”、“帝王朝坐庙堂状”、“人作跪拜状”、“”······可谓是栩栩如生,妙不可言!其中“人作跪拜状”的符号让人略感疑惑,因为那人跪拜的既不像人,也不像神,十分奇怪。总之随后,这些符号,或者说是微型壁画瞬间亮了起来,发出了耀眼至极的金色光芒。 “什么情况????”,李大伟两兄妹大惊失色,不知缘由。 接着,两边的石壁便诡异地往两边推移了至少一米,然后石壁突然变成了如金属般的墙壁,原本凹凸不平的地面也变成了平整的金属地面,整个洞道俨然成了科幻片里通往诸如实验室的通道。 “唰唰唰”的几声后,整个洞穴亮起,犹如白昼。 通道里又莫名出现了五根铁柱,瞬间排列成圆形,并相互间射出几道光柱连接了起来包围住了他们俩。 “即将进行穿梭,载具加载完毕”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又是那个ai的声音传来。两人脸色剧变,但此时已经由不得他俩挣扎和选择。 洞穴深处驶来一个胶囊状的载具,舱门打开,他俩被五根铁柱强行移到了“胶囊里”。 随后白光乍现! “啊!!!!!” 俩人就消失在了洞道里,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隔壁洞道的苗喵喵和言昊天亦如此。 第4章 游方道士,道破天机 李婉如搀扶着受伤的李大伟艰难地在一条山脚土路上走着。讲实话,他们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更不知道要上哪儿去,但尽快离开这个随时都可能被那些蒙面杀手宰掉的地方,总归是好的! 咱们这位号称中港一中唯一的女汉子、女豪杰的李婉如同学心里也不禁生出一股悲凉之感。她打死也没有想到以往只有在小说和影视剧中才会出现的穿越情节,居然真的让自己给碰上了!但此时她只能在心里默念道:“荒诞至极、荒诞至极!!!” 李大伟一瞥她忧心忡忡的神情便知她心中所想,立即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啦?” 李大伟漫不经心道:“小爷走累了想歇会儿不行啊?我可是伤员” 李婉如只“哦”了一声,就把他小心翼翼搀扶到了一棵大树下,然后两人席地而坐。繁茂枝叶为他俩暂时挡住了毒辣的阳光,形成了一处天然歇凉所,微风袭来,两人顿感神清气爽,酷热之意也霎时消去了几分。 “小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还在想什么狗屁穿越的事儿吗,再说了,那只是咱俩的猜想,真相到底怎样还未知呢。” 眉头紧蹙的李婉如重重叹了一口气道:“正因为一切都未知,我才心里没底啊,以前我总以为穿越什么的,都是那些无聊作家写出来唬唬人的,现在倒好,让咱们这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给碰见了,而且,还不知道言昊天他们三个现在怎么样,到底在什么地方······” “看来在你的潜意识里,已经把我们的遭遇归结于穿越了,唉,这有什么意思呢,这不是自添烦恼吗?至于他们三个······你看咱俩都好好儿的,他们仨肯定也没事,说不定他们仨现在正逍遥快活呢,比咱俩日子好过多了” 说到这儿,李大伟忍着疼痛硬挤出了一个笑脸,笑嘻嘻地望向湛蓝至极、万里无云的天空,一副看似云淡风清的样子,实则若有所思。 “唉!” 李婉如依旧重重叹了一口气,神情恍惚。 “咕噜咕噜” 两人的肚子都没来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抬头一看太阳的位置,已是晌午时分,他俩至少在山里兜兜转转了两个时辰,才勉强算是下了山,来到了脚下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土路上,自昨天被追杀到现在,兄妹二人还未吃过一点东西。 两人尴尬得相视一笑。 李大伟左手一撑就站了起来,说道:“等着啊,哥给你找些吃的” “这荒郊野外的有啥吃的啊,继续走吧” 李大伟径直离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别管了,就在这儿等着我啊” 李婉如只好依旧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在路边扯了一根儿狗尾巴草,然后叼在嘴里打发时间,即使才过去半刻钟,但她却感觉过了至少一个时辰。 不久,李大伟左手兜着袍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笑嘻嘻道:“瞅瞅,这是什么?嘿嘿” 李婉如看了一眼他把袍子扯起来做的临时布兜,有些失望道:“切!不就只是些野果子吗” 李大伟耐心介绍道:“这个橙黄橙黄的小果子叫火把果,也就是火棘,别小瞧了它,据说古人行军打仗,士兵们没东西吃的时候,就是把这些果子炒熟了当粮食,所以它又被叫做救兵粮。” “还有这个红色的、看起来有点像小草莓的果子叫覆盆子,酸酸甜甜的,可比草莓好吃多了啊” “还有这个紫红紫红的长条果子叫······” 还没等李大伟兴致勃勃地介绍完,李婉如立马不耐烦地打断道:“叫桑葚,这个我知道,你这嘚不嘚的,搞得我好像是个啥都不知道的傻子一样” 李大伟白了一眼道:“自信点,把‘好像’俩字儿去了” 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的李婉如,直接踢了一脚他的屁股,对于原本屁股就疼的李大伟来说,可谓是雪上加霜,只见他疼得脸色都略显发紫,然后愤懑道:“你个死丫头真没良心,我这么护着你,还忍着伤给你找吃的,到头来你恩将仇报啊?” “反正就这些果子,爱吃不吃,不吃我吃!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说罢,李大伟拿起几个果子就扔进了嘴里,还不忘咂巴咂巴,看起来一脸享受地说道:“嗯~ ,酸酸甜甜,生津解渴” 原本想怄气的李婉如奈何招架不住他一顿诱惑,加之不争气的肚子还在咕咕叫唤,彻底败下阵来,从他袍子兜里薅起一把果子就往嘴里塞,然后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来。 “二位小友,野果味道可好啊,可否赏贫道一两个尝尝?” 一阵悠远空洞的声音传来,李大伟瞬间警惕起来,立马把李婉如护在了身后,大声叫喊道:“谁?是个爷们儿就出来说话!” “哈哈哈哈哈,贫道在此!” 只见道路右边林子里隐现出一个模糊身影向他们走来,随着离他们越来越近,两人才看清楚是个老道士。 这位老道一袭青衫,双鬓斑白,看上去至少一甲子的年龄了,却是鹤发童颜,精神焕发,手持一杆拂尘,步履稳重却不失气势,颇有些仙风道骨。 “切!原来是个老道士” 说罢,李大伟直接蹲了下去,直接忽视掉了他,继续享受着这些“人间美味”,至少对于饿了两天的两兄妹来说的确算得上是难得的人间美味。 李婉如却没敢如此,等到老道士走到跟前,学着古人模样,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道:“小女子见过老真人” 李大伟头一次见自己妹妹这么淑女,不禁打了个寒颤。 老道士倒也随和,立马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并说道:“贫道从流州真武山三清观而来,云游至此,见着姑娘和这位俊逸公子在此,特来招呼一二,就当结个善缘。” 李婉如浅淡一笑道:“原来如此,真人四处云游,真是好生闲逸,难怪真人看起来仙风道骨、仙气飘飘的”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姑娘真是伶俐可爱,不过这马屁拍得可不怎么样啊” 李婉如尴尬一笑,然后踢了踢半蹲在一旁专心致志吃着果子的李大伟,但他不为所动,一副“老子懒得搭理你”的模样。 道士瞥了一眼这随性公子,笑着捋了捋胡子道:“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啊,贫道没看错的话,右手骨折,后脊也受了重伤。” 李大伟吐了一口没嚼完的果子,抬起头一脸不屑地说道:“老头儿,有两下啊,不过没你什么事儿,您该上哪儿就上哪儿” 这次轮到李婉如“恨铁不成钢”地再次踢了他一脚,尴尬笑着致歉道:“老真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性格就这样,但对您绝对没有恶意。” 老道士也再次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既然遇见了就是缘,那贫道就斗胆帮这位公子治治伤吧” 李婉如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可李大伟却来了句大煞风景的话:“喂,老头儿,你有没有行医资格证啊,别把我给医坏了,我还这么年轻,我可不想死啊。” 一旁的李婉如真是欲哭无泪,真想一巴掌拍死这个满嘴屁话的李大伟,但为了在老道人面前保持自己的淑女形象,也没真的上手。 老道士不等他再问什么,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然后抓起他的右手手臂,只见老道的手轻轻一发力扭了一下。 “咔嚓!” 显然,这是骨头关节与关节间的摩擦声。 “啊!!!!” 李大伟惨叫一声,但老道并未搭理。 紧接着,老道一手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的手掌直直拍向他的后背。李大伟疼得一个劲儿地想挣脱,可他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力道大得惊人,任凭他怎么挣扎,依旧被死死抓住,不得动弹! 老道拍向他后背的手一直在他的后背上稳放了大约一分钟,原本还感觉疼痛难忍的李大伟,此时却感觉后背顿时清凉至极,好似有股凉气直驱入他的身体,在缓缓修复着他的受伤部位。 舒服极了! 老道放开了他,并缓缓说道:“好了,公子,你感受感受你的手和你的后脊还疼不疼啦?” 李大伟将信将疑地动了动原本骨折的右手,再扭了扭腰,随即喜笑颜开。 “不,不疼了,我去!这就好啦???” 李大伟高兴地甩动着恢复如初的手臂,上蹿下跳,形同稚猴,欢声雀跃道:“可以啊,老头儿,有两把刷子!” 李婉如咳嗽了一声,示意他礼貌些,李大伟立马改口道:“是老神仙!老神仙!刚刚小子多有冒犯,还望老神仙恕罪!看来小子的偏见得改一改了” 老道士不紧不慢问道:“哦?是何偏见啊,公子不妨说来听听?” 李大伟倒也不再遮掩,爽朗说道:“实不相瞒,小子以往所见道人,大多是打着‘神机妙算活神仙’的名号,实则干的是骗人敛财勾当的江湖骗子,故刚见真人到来,才会多有不敬!现在看来,倒是小子见识浅短、心胸狭隘了,实在惭愧!” “哈哈哈哈,李公子言重了!道人这行,本就鱼龙混杂,十之八九都是些公子口中之徒,鲜有只为潜心修道、救济四方、造福于民之人咯,所以公子的看法并非有错!” “哪里哪里,归根结底还是小子有失偏颇了,再请老神仙您恕罪!” “无妨无妨” 这时只见一旁的李婉如反倒脸色剧变,她扯了扯李大伟的衣袖,李大伟这才一下反应过来。然后立即恢复警惕向老道士问道:“老神仙,不对啊,您怎么知道我姓李?我刚才好像还没有跟您介绍过吧?” 李大伟虽然还不是练武之人,可高度警觉的他也在无意间泄露出一丝威严杀气,当然,这点杀气对于其他顶尖高手来说并不算什么。 老道士笑了笑,轻声道:“公子不必紧张,老道我不仅知道公子和姑娘都是李姓家人,我还知道你们不属于这个时代” 李大伟嘴角一撇,沉声道:“哦?老神仙此话怎讲?我们就站在你眼前,怎说我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老道继续说道:“世间万物,玄之又玄,虽有天道,亦有超乎天道之事、之人!” 老道士一番言不明道不清的话,彻底把两兄妹给搞糊涂了,李大伟心中暗骂:“我去他大爷的,就跟听文言文听力一样,完全听不懂啊,古人说话太麻烦了”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婉如好奇追问道:“老真人,您能说得再明白点儿吗?” “奈何天机不可泄露啊!” 真是好一个天机不可泄露!李大伟只想一个劲儿地骂娘。 老道士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两兄妹,用右手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子,左手则好似在掐算什么,然后如此自顾自地说道:“罢了!罢了!” “你二人应是来自过去之人!”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同时疑惑道:“不对啊,看咱俩这装扮,这儿应该是古代,那我们就是来自未来才对!” “非也!非也!贫道早已说过,世间万物,玄之又玄!玄之又玄啊!有些事情更不可用常理揣度,比如姑娘,你看着才十六七岁而已,但你身负重大气运,紫气缭绕!” “公子!请你务必保护好这位姑娘哟” 老道士说完,哈哈大笑着转身便离去,只留给一脸疑惑的兄妹二人一个仍旧仙风道骨的背影。 李大伟吐了一口唾沫,一脸鄙夷道:“扯淡!要不是想着这老家伙治好了我的伤,我早就想给他一巴掌了,满嘴胡说!” 李婉如没有理会他发的牢骚,大声向老道士喊道:“今日多谢真人相救!敢问真人这儿附近有没有村子或者人家?” “沿着你们脚下这条路再走两里地!对了,有时间去看看你们在这个时代爹娘的墓冢吧,看完就去京城!那里或许能解你们心中之惑!” 老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人视野里。李婉如还有些恍惚不已,她似乎,不!是完全没有弄懂刚才老道士的一番话,原本脑子就不太清醒的她现在愈发迷糊起来。 不过她也没想执意弄懂老道士之意,酷暑难当,加之二人已经走了这么久,她现在只想找找一碗水喝而已!原来,人在这种情况下,一碗水便已经是最大的期盼和奢侈了。 现在浑身都舒坦的李大伟扯了扯还在怔怔发神的李婉如的衣角,并说道:“走吧,别呆着了” “哦” 兄妹二人沿着脚下这条土路继续前行了约二里地,果不其然,几缕炊烟飘起,七零八落的村户人家陆续映入两人眼帘,两人加快速度,不一会儿便走到了这个村子口。 一座茅草屋前,一四五岁稚童正拿着个拨浪鼓跑来跑去,“咚咚咚……”,真是好不欢乐!李婉如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跟前,柔声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姐姐想讨碗水喝行吗?” 稚童停下来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随后转身跑进屋子里,边跑边喊道:“爹!爹!小翠姐姐回来了,小翠姐姐回来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着破麻布衣、略显老态的中年汉子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兄妹二人后,直接愣在了原地,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然后试探性问道:“小翠儿,狗蛋儿,你俩,你俩,你俩没事儿吧” 兄妹二人被这番场景搞迷糊了,怯怯回答道:“我们,我们没事儿啊” 李大伟心中暗想:“我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土的名字??” 汉子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回来就好!” 说罢,这五大三粗的汉子的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他立马跑过来给了李大伟一个熊抱,汉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常年干活儿,力道大得惊人,这一抱差点把李大伟给直接抱“走”了。 李大伟满脸涨得通红,沙哑喊道:“大叔,您先放开我,我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汉子这才悻悻然放开了他,然后跑出去大声喊道:“小翠儿和狗蛋儿回来了······” 没一会儿就跑来一大群老少爷们儿,团团围住了这两兄妹,李大伟和李婉如有种要被群殴的感觉,只觉瑟瑟发抖。 李婉如颤颤巍巍道:“各位大叔大婶儿,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们,我和我哥只是想讨碗水喝,喝完就走,实在不合适的话,我们现在就走,不喝水了,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揍我们一顿吧,嘿嘿” 李大伟立马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立马就走” 这时,一位拄着拐杖、老态龙钟的老爷子佝偻着走来,这些人立即给老爷子让开了一条道。老爷子走到兄妹二人跟前,沉声道:“小翠儿,狗蛋儿,回来了,就到坟前去看看你们爹娘。你们家遭此祸事,实乃大不幸啊!但不幸亦有幸,至少你们两个孩子躲过一劫,安然无恙,也多亏你们爹娘平日里积下的德!” 两人愈发云里雾里! 李大伟说道:“老爷子,您说什么呢?什么我们家遭此祸事,什么就去坟前看我们爹娘” 众人疑惑,都开始嘀嘀咕咕,都在想莫不是这俩孩子被歹人所害才失了忆?刚才的汉子说道:“狗蛋儿,你们俩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两人脑中突然闪过刚才那位老道所说之话,立马反应过来,李大伟随即装出一副悲伤至极的模样道:“对啊,大叔,我和妹妹被一伙人追杀,然后从一个山坡上滚了下来,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众人嘀咕道:“唉,这俩孩子真是可怜” 李婉如一脸错愕地望向李大伟,李大伟使劲儿给她递了个眼色,这丫头只好没再说什么。 老爷子和那个汉子带着两兄妹来到了他们父母坟前,两兄妹虽然根本不认识老人口中所谓的他们的父母,但依旧逼着自己装出悲痛欲绝的样子,满脸泪水,然后“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坟前,哭着哀嚎道:“爹啊,娘啊,你们死得好冤啊,是儿子女儿对不起你们,没有保护好你们啊” 汉子皱着眉,一脸悲伤道:“唉,祈大哥祁大嫂平日里对我们都不薄,多好的人啊,不知怎得就惹上了这等祸事,还丢了性命!那群歹人真是该遭天谴!” 李婉如转过头问道:“大叔,您能跟我们讲讲怎么回事儿吗?” 没等汉子开口,老人说道:“那晚,一伙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了你家院儿里,随后便听见了你们一家人的叫喊声,等我带人赶到时,你们的爹娘已经被歹人乱刀捅死,倒在了血泊之中,而你们兄妹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第二天,我找来村里几个身强力壮点儿的小伙子就把你们爹娘给下葬了,还派了些人出去找寻你们俩的下落,可已经两三天了,没有半点音讯!我们都以为你俩已经被那歹人掳去,恐怕九死一生!没曾想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竟然躲过了那群歹人的追杀,活着回来了!你们爹娘啊,也能安心上路了啊……” 李婉如抹了把眼泪又问道:“爷爷,怎么没有报官府?” 这回汉子先开口回答道:“哼!那群官府之人,堪比豺狼虎豹!吃人都不带吐骨头,没有银子双手供上去,他们根本理都不理会,搞得不好还要把自己给搭进去” 兄妹二人沉默良久。 老人继续问道:“那伙歹人没有抓到你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还会回来找你们俩,你们看完你们爹娘,我马上找人送你们进山先呆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看完你们爹娘,就去京城!” 老道士的话又在两人耳边响起,兄妹二人相视一望,随后两人异口同声道:“不!爷爷,我们俩要去京城!” “啊??” 第5章 公子失心疯 玉阳城,北奉国都。虽说北奉算是正统中原王朝,但京城位置却偏西北,因此,这座北奉京城没有半点江南城市的胭脂粉气,处处尽显西北独有的苍凉感。可得益于年轻北奉王朝奉行的开放通商政策,来往于京城的商贾络绎不绝,未曾有宵禁一说,市井勾栏通宵营业,好不热闹!繁华程度一点不输江南大城。 临近皇宫的正盛大街是全京城达官显贵群聚之处,放眼望去,要吗是朝中重臣的府邸,要吗是富可敌国、赫赫有名的商贾之家,可以说在这条街上,掉下几片树叶儿都能砸中几个世家膏粱子弟。 正盛大街,正二品大员兵部尚书府邸内,众家仆四处跑窜,可谓是全府上下被搞得鸡飞狗跳,虽年近半百,却依旧富贵端庄的尚书夫人站在亭内,面色铁青地望着眼前场景,沉默不语。 一名身着锦衣玉袍的年轻公子哥,只见他靠着比那山上猴子都还矫健灵活的身手,纵身一跃,不费吹灰之力地爬上了府内一棵大树枝头上,站稳后,缓缓转过身对着正手足无措的家奴们嬉笑叫喊着:“你们来啊,嘿嘿,就凭你们还想抓到小爷我?劝你们早点洗洗睡吧”。 家奴们无奈喊道:“少爷!您就别再逗弄我们啦,快下来喝药吧,再不喝药,一会儿咱家老爷回来了,您又得被罚跪祠堂。”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位尚书,年轻公子就满脸憎恶和幽怨,然后愤懑骂道:“别跟小爷提那老头儿,想到就来气!真是个老不休!不让我出去玩儿、罚我跪祠堂也就算了,还让我喝那比苦瓜还苦的什么狗屁药,小爷又没病!” “我的少爷啊,那,那可是老爷特地从宫里请来的太医给开的药啊,您好歹再喝一口,别浪费了老爷和夫人的一片苦心啊” 年轻公子勃然大怒道:“都说了老子没病!!!滚!不准靠近我,谁要不听,信不信老子打断你们腿。” 听到这儿,原本还想靠近那棵树的家奴们只得悻悻然远离,年轻公子又是一个纵身一跃,家奴们瞪大眼睛注视着他们这位少爷要飞去的方向,要说咱们这位公子哥的轻功当真了得,直接就飞到了近五丈外自家湖边的假山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但这年轻公子可坑苦了前来追赶的家奴们,三四名家奴为了能在少爷落地的一刹那逮住他,朝着湖边方向使劲儿狂奔,可谁知这个王八蛋居然是直接落在了假山上,那三四名被逗弄了近半个时辰的可怜家奴一时没刹住车,直接冲到了湖里,俨然成了“落水狗”,在水里扑腾过去、扑腾过来。 站在假山上的王八蛋反倒笑得前仰后翻,一个劲儿地拍手叫好,全无一点愧疚之意。 一直低着头站在尚书夫人一旁的婢女轻声道:“夫人,您看要不要请老爷回来一趟?” 夫人面色沉重道:“不用了,老爷军务本就繁忙,不可再去扰之!去把给少爷熬的药端来。” 婢女柔声回应后,便退了下去。 这位尊贵的尚书夫人只是呆呆地望着还在假山上正开怀大笑的年轻公子,喃喃自语道:“我的顺儿啊,你何时才能变回我熟悉的那个顺儿?” 两滴热泪,悄然从她脸颊上滑落了下去。 时间回到三日前,咱们这位年轻公子哥照旧带着随从、骑着高头大马到了城外打猎,这是他每月固定要做的事情之一,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种玩乐消遣的方式,更是借机锻炼体魄、精进武艺的好办法,他坚持了数十年,雷打不动。 这日,他如往常一般和并马同行的随从在这片被称作“西北绿洲”的林子里搜寻着猎物,一只浑身是刺的小豪猪陡然出现在视野中,年轻公子立马拉弓如满月,可那野豪猪何其敏锐,察觉到危险后,立马往林子里钻去,年轻公子立即驾马追赶,边骑着马,边斜挎着身子拉弓瞄准。 “欻!!”,一根羽箭疾射而出,随后就听见了那只豪猪的惨叫声。 随从大呼少爷好箭法!然后上前去捡被一箭穿身而死的猎物,公子哥只是淡淡地撇嘴一笑,而后立即勒马返回。 但狗血至极的是,突然倒下了一棵树,正好砸向负弓骑马的年轻公子哥,原本有些武艺的公子哥完全可以提前察觉,但不知怎得就被砸了个措手不及。公子哥直接被砸落下马,晕死过去,头部血流不止,提着猎物赶回来的随从惊慌失措,薅起少爷就往城里快马加鞭地赶。 尚书大人看到儿子出去打个猎竟遭此不测,大发雷霆,差点直接砍了那两名已经战战兢兢的随从,然后立即派人去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诊治,命保住了,可头部受到重创,依旧处于昏死状态,大夫只说给他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只要脑袋里的淤血被彻底清除,年轻公子就有机会醒来。 晚上,年轻公子的母亲亲自给他喂完了药后,便吩咐婢女丫鬟们退下,然后她就独自一人守在了儿子床边。谁知半夜时分,这位原本处于昏迷中的公子突然开始抽搐起来,惊醒了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尚书夫人。 这位夫人着实被吓得不轻,赶忙差人去寻大夫问诊。 抽搐了约半盏茶的时间后,他双眼猛地一睁开,猛吸了一大口气后,从床上直直地坐了起来。 看着醒来的儿子,夫人喜出望外,可接下来儿子的表现却让她如遭雷击。年轻公子哥突然就认不出她这个母亲了,一直嚷嚷着他不叫什么长孙顺,他要回家,他要找他的朋友们。 大夫赶来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临了给夫人只是淡淡说了句这孩子可能头部受到重创后诱发了失心疯,或者是被邪物上身,才会变得胡言乱语、六亲不认。 自那晚起,这位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性情大变,原本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的儿子,现在变得满口粗秽,上蹿下跳,经常还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如:“小爷根本就不是你儿子,小爷我只是个高中生,我还得回去上课”等等,让原本就迷糊的夫人更加云里雾里了。 为此,咱们这位兵部尚书大人还厚着脸皮向皇上上书,向太医院抽调了一名太医到府上给小儿看病,太医给开了些药后,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便回了宫。后来尚书大人便禁足了年轻公子,向下人吩咐到在少爷痊愈之前,不可让少爷出府。 年轻公子的母亲、尚书夫人这两日坚持亲自给儿子熬药,期盼着儿子早日恢复正常,可儿子的“病情”却愈发严重,这可愁坏了咱们这位夫人。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临时回到府里的尚书大人远远就瞧见了坐在湖边假山上嬉皮笑脸的小儿,再看了看还在湖里扑腾的下人后,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他疾步走到了湖边,向这个又在胡作非为的小儿大声喊道:“顺儿,你给我下来!都是快要及冠之人了,还如同稚童般胡闹,成何体统!” 年轻公子一脸不屑,翘着二郎腿,用手指挖了挖鼻孔说道:“老头儿,你答应放我出府,我就下来。” 尚书大人对于儿子的大逆不道,倒也不见十分动怒,继续说道:“好!你下来把药喝了,我就放你出府。” “老头儿,说话算数啊” 尚书大人沉声道:“算数!” 年轻公子站起身,大踏两步后,再一个纵身一跃,飞过湖面,稳稳落到了尚书大人面前。 “药呢,我喝!” 不料尚书大人二话不说就一记手刃打晕了他,然后喃喃自语道:“臭小子!敢跟你老子谈条件。” 远处凉亭内的夫人看见后,顾不得形象,提起衣角,立即跑了过去,后面刚把药端来的婢女也小快步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夫人,您慢点儿!” 原本脸色阴沉的大人看见夫人过来后,立即笑脸相迎,有些心虚道:“夫人,这小子太不像话了,只能这样才能让他消停下来。” 赶到的夫人狠狠瞪了这个老头子一眼,然后扶起儿子,随即斥责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儿说,有老子这么对自己儿子的吗?” “夫人!这小子的病还没好,眼看与方府婚期将至,怎能放心放他出府?” 夫人再没说什么,只是叫来下人背起儿子,然后跟着一起回了屋,只留下一脸无奈的尚书大人在湖边独自站立,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娘儿俩的背影。 街尾,相距兵部尚书府邸约两里地距离的方府内,一名同样被家人禁足、姿色绝顶的少女怔怔发神地望向窗外,喃喃自语道:“小如,你们在哪儿?” 第6章 延迟婚期 方府内,方月的贴身婢女小石头对着她家小姐苦苦哀求道:“小姐,你就吃口饭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这位姿色容貌堪称惊为天人的方月大小姐有气无力道:“小石头,我说了我没胃口,还有,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们家小姐,我也不叫方月,我叫苗喵喵,我是个现代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到了这儿。” 小石头上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既无奈又满脸疑惑道:“小姐,你也没发烧啊,你怎么,你怎么还是在胡言乱语啊?小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小石头马上去请大夫。” 说罢,小石头提起裙摆就要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方月赶紧叫住了她,轻声道:“我说了我很好,我没病,明白吗?” 小石头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小姐你如果没病怎么会不吃饭,还满嘴胡话,你肯定有病!” “噗!” 方月,就是咱们的苗喵喵同学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这唤作小石头的丫头当真是一根筋,不过能看得出她对自己家小姐是真心实意的好。 小石头也看出了小姐的无奈,只好眨巴眨巴天真无邪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小姐你要没病的话,你就把饭吃了,全部都要吃光哦” 方月彻底败下阵来,说道:“小石头,别用这种萌萌哒的眼神看着我啊,我不吃这一套!再说了,比萌本姑娘还没输过呢,想当初本小姐在高中的时候······ 说到这儿,方月没再继续说下去,一方面是她心里再次涌上一股悲凉感,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再跟这个小丫头说太多,反正说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她只好悻悻然拿起筷子,开始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 看见终于肯吃饭了的小姐,小石头终于喜笑颜开。这个小丫头虽才十二三岁,但论容貌不输自家小姐,不说倾国倾城,绝对算是小家碧玉哪一类型,而且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甚是可爱动人。 方月瞥了一眼正傻笑着的小石头,心里十分不爽地暗想道:“不是吧,这丫头原来笑起来这么好看,居然还有俩小酒窝,她好像真的比我还可爱耶,没天理啊!!!!” 小石头看着扒拉了一口饭在嘴里、然后就呆呆看着她的小姐,顿觉莫名其妙,她用手在小姐眼前晃了晃,并喊道:“小姐,小姐,小姐” 方月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夹了些菜到碗里后继续吃起了饭,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小石头见状赶紧拿起桌上的陶瓷水壶给小姐倒了一杯水,并说道:“小姐,你慢点儿吃,别噎着!” 不说还好,一说就见效,方月还真有点被噎着了的感觉,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嗝~”,只觉通体舒畅! “小姐,你可是大才女加大美女,可得斯文着点儿,你这马上就要成亲嫁入咱们兵部尚书的府里,更得时时注意小心才行,可别到时候坏了小姐你的仙子美名。” 方月依旧自顾自地大口吃着菜和饭,满脸不在乎地说道:“大才女、大美女又怎么样?吃饭打嗝、拉屎放屁都是人之常情好吗?那就是天山的仙子也逃不掉这几样” 听到这番言语,小石头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捂着嘴作呕状说道:“小姐,你这是在吃饭啊,你不觉得说这些有点煞胃口吗?” “切!” “对了!我还有多久和那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成亲?” 小石头拍了拍胸口,呕吐感减小后,也喝了口水回答道:“回禀小姐,还有一旬。” 方月揉了揉小脑袋,讪讪问道:“嘿嘿,一旬是多少天?” “小姐!!!你怎么回事,你现在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说你琴棋书画突然不会了也就罢了,怎么现在连时间都分不清了啊” 小丫头显得非常着急和无奈,还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面。 “我早就说了吗,我压根儿就不是你们小姐!” “哼!又胡说,不理你了” 说完,小丫头就气哄哄地跑出了屋子。 但小丫头并没有离开小姐的宅院,而是坐在了屋外的台阶上有模有样地思考起来,样子更为可爱,但任凭她绞劲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家小姐怎么会因为一场伤寒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自家小姐以前可是全京城都赫赫有名的才女加美女,不仅相貌惊为天人,更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诸多世家子弟都对自家小姐心生爱慕,小姐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能引得那些膏粱子弟们魂牵梦萦、茶饭不思,由此,前来方府提亲之人多得差点把府邸的门槛都给踏破了,其中大多都为豪伐门第,但小姐从来都不为所动,而方老爷也最为宠爱小姐,只要小姐没点头,老爷子都一一婉拒了那些前来提亲之人! 在以前的方月眼里,那些膏粱子弟皆是些靠着父辈功荫才能过上吃喝享乐、衣食无忧大好日子的酒囊饭袋,这倒也无妨,毕竟自己也是靠着家里积攒下来的家底才能过着富家千金的生活,可她平生最憎恶有些纨绔倚仗家族势力就仗势欺人、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与畜生比之都不如!总之,以前的方月极其厌恶那些世家子弟。 可有一天,那个人的出现却改变了她对那些世家子弟偏执的看法。 那日天气甚好,难得出门的方月破天荒地在小石头的陪同下出来逛街,街上熙熙攘攘,商贩叫卖声、稚童嬉戏声······交杂在一起,真是热闹非凡!许久未出门的方月心情大好,这个摊铺看看,那个摊铺看看,小石头也蹦蹦跳跳地就跟在小姐身后,活脱得像只百灵鸟。 方月本就姿色绝顶,气质非凡,把一些蹲在角落的地痞无赖们看得双眼发直,毫不夸张地说,那伙登徒子们口水都流了三尺地,小石头瞥见后,白了一眼,然后嘱咐小姐尽快离开这地方,那群登徒子远远瞧见这位绝世美女要离开后,一个个儿的都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看着他们色咪咪的样儿,方月和小石头只觉一阵恶心和恐慌。 小石头把小姐护在身后,对着那群登徒子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无赖流氓想干什么?” 只见那群无赖中的一独眼儿龙擦了擦口水,揉了揉胸口说道:“哟!这小丫头也不错,性子挺烈的,我喜欢,嘿嘿” 另一个瘦骨嶙峋、瞅着贼眉鼠眼的青皮附和道:“大哥,全都绑回去!但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您享用完这两个尤物后,能不能把这个小一点儿的分给兄弟们尝尝?虽说这个小一点儿的丫头‘小荷才露尖尖角’,可也是个绝美的货色啊” 说着,这个青皮就从身上掏出一捆绳子,淫笑着向着俩人走去,吓得两人后退一步,可独眼儿龙一把将他薅了回来。 “哈哈哈哈,耗子,你还以为这是咱们在山上的时候啊?这是在京城,把人给绑了,被抓住可是要进大理寺的大牢的,饱饱眼福,调戏调戏下就行了吗。” “是是是,大哥说得在理!” 小石头怒目相向道:“呸!不要脸!” “嘿嘿嘿,小娘子,大爷我啊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快过来给哥哥摸摸,长得这么好看,身段又这么好,不给男人摸可惜了啊,你们瞧瞧那一张张白净的小脸儿,一捏都能出水儿” 方月虽恼怒,却依旧气态舒雅、不卑不亢道:“光天化日之下,尔等蝇营狗苟怎敢如此放肆!你们视法度为何物?视道德为何物?” 独眼儿龙哈哈大笑起来,揉了揉脸道:“看样子这位小娘子还是个读书明理的大家闺秀,那真是更不能浪费了,老子最喜欢你们这些读书的小娘子” 说罢,这个面目可憎的独眼儿龙就要上手,小石头始终把小姐护在身后,未曾移动半步,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眼看这个登徒子就要得手,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随后,那个独眼儿龙直接就诡异至极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当场昏死过去。在场之人无一人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月和小石头瞪大双眼看着一名一袭锦衣玉袍、腰间佩刀的年轻俊逸公子骑着马而来,气定神闲,俨然有绝顶高手的风范。 那群登徒子很快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个公子哥把他们大哥给打飞了出去,立即火冒三丈,一堆人直接冲上去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儿,只见他不急不躁地下马,并未抽出腰间佩剑,只是一阵如同鬼魅般地飘逸走位后,那群人就被打倒在地,哀嚎遍地。 那个唤作“耗子”的青皮连忙跪地求饶道:“这位公子,这位大侠,是小的们唐突了公子和两位姑娘,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等兄弟一命,来日定涌泉相报!” 年轻俊逸公子哥并未正眼瞧过他,只是上前对着两位姑娘抱拳行礼问道:“让两位姑娘受惊了!此地虽繁华,亦是鱼龙混杂,难免会有此等泼皮无赖,还望两位姑娘往后出门多加小心。” 不知方月是刚才惊吓过度,还是已经被这位俊逸公子的潇洒气质勾去了魂儿,只是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场面一度甚是尴尬。 机灵过人的小石头见自家小姐一言不发,赶紧圆场道:“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等定牢记公子嘱托!我家小姐可能惊吓过度,就不再叨扰公子了,我马上带小姐回府。” 俊逸公子也未曾再说那些礼节言语,只是手一挥,就过来了两名带刀随从,然后对小石头说道:“若是姑娘不嫌弃,我的这两名随从可以一路护送两位姑娘回府!” 小石头心里乐开了花,一个劲儿地点头,公子会心一笑,随后便转身跨上高头大马,策马而去,只给她俩留下了个潇洒至极、风度翩翩的背影。 回到方府的一路上,方月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频频发笑,宛若一怀春痴女。小石头白了一眼自家小姐道:“小姐,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眼睛都看直啦” 方月听到小石头在叫她,这才反应过来,问道:“石头,你说什么?” “我说!小姐你刚才看那位公子看得眼睛都直啦!” 方月瞬间脸颊绯红,斥声道:“你这死丫头,休要胡说!” “我才没胡说呢,你刚才看公子的那个表情啊,就跟那帮泼皮无赖看你的表情没什么区别” “噗嗤!” 跟在身后的两名随从听到小丫头这毫无顾忌的言语,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就脸颊绯红的方月更是直接涨得满脸通红。 那位名叫顾堂的随从笑嘻嘻地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啊,两位姑娘,没忍住!还望两位姑娘恕罪!” “石头,你个死丫头!!我让你胡说!” 方月顶着满脸通红的白嫩小脸儿上前就要挠小石头这丫头的痒痒肉,最怕被挠痒的小石头直呼:“啊哈,啊哈,小姐,石头知错啦!再也不敢啦” 两名随从看着这两名姿色绝顶又天真烂漫的女子,真是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可他俩都明白此等绝妙女子岂是他二人能近观的,他俩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攒钱娶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再生他几个惹人爱的娃,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足矣!奈何就这点理想也遥不可及。 想到这儿,两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走了约一刻钟就到了方府门口,两名随从抱拳说道:“两位姑娘既已安全到府,那我二人便告辞啦!” 说罢,两人转身就要离去,小石头这鬼精灵直接叫住了他俩,一脸坏笑道:“两位大哥,敢问你家公子是何人?现居何处?是否婚配?”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夺命连环三问,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脸蛋儿好不容易才恢复如初的方月“唰!”的一下又涨得满脸通红。 顾堂迟钝片刻,方才反应过来这位姑娘所问之意,连忙抱拳说道:“回禀姑娘,我家公子乃当朝兵部尚书之子,府邸就在正盛大街头,还未婚配” 另一个名叫沈杰的随从踢了一脚顾堂,眼神示意他不可多说,顾堂这才闭嘴,抱拳告辞后,两人随即离去。 方月听到这些话后,若有所思地望向大街的另一头。 此后,咱们这位方大小姐便真的被那日英雄救美、俊逸至极的公子哥勾去了魂儿,上门提亲之人,全都被她婉拒。 她在等他!她在期盼有朝一日他能骑着高头大马,上门提亲。 就这样过去了半年之久,终于,她等到了!有一日,兵部尚书的府里来人提亲,她在闺房听说后,兴奋至极地跑到了会客厅,但让她略显失望的是并不是她心中的那个他来亲自提亲,而是他府里的大管事和媒人带着聘礼而来。不过仍然心中暗喜。 媒人和管事看到眼前这个姑娘,都大呼惊为天人!随即笑逐颜开,直勾勾地看着她,那媒人还跟方老爷一个劲儿地夸赞她如何倾国倾城。 送客后,方老爷照旧问道:“闺女,早就听闻兵部尚书之子风流倜傥,怎么样?这回愿不愿意啊?不愿意,爹也能帮你回绝了” 方月掩面一笑道:“爹!这回可是兵部尚书家啊,您敢回绝吗?” 方老爷会心一笑道:“只要我宝贝闺女不愿意,哪怕是当朝首辅家,爹爹也敢回绝!” 方月大为感动,在她记忆里,自己这个爹一直都护着她、疼爱她,哪怕自己要天上的星星,恐怕这个爹都能给她摘来。 “爹,这次不用回绝了,我愿意!” “闺女,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你不要因为怕爹为难,就牺牲自己的幸福啊,爹就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要护着你” 方月哈哈大笑起来,挽起她爹的手说道:“爹,那个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我早就见过了,半年前他还救过我呢” 方老爷很是诧异地问道:“哦?怎么说?” “那次我和石头出去逛街,被一伙地痞流氓轻薄,还是他给我们解的围,几下就把那群人打得跪地求饶,可威风了” 方老爷看着女儿两眼放光地讲述着她和那位公子的邂逅,会心一笑说道:“我知道了,所以那个时候起你就倾心于那位公子了是吧?好!那爹爹就答应了啊” 方月一脸娇羞地点了点头。 自此,两家婚事算是定了下来,约定一个月后成婚。正二品大员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和京城富豪方家的千金联姻之事很快传遍京城,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和热议。 可谁知俩人都在距成婚不到一旬时间前出了意外,尚书家的公子、即长孙顺打猎负伤,而方家千金、即方月突然得了重伤寒,两人昏迷醒来后都性情大变,如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把两家都急得焦头烂额。 傍晚,小石头跑进了方月的闺房,显得十分焦急地说道:“小姐,尚书府来人了” 方月边摆弄着博古格上的物件,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关我什么事” “哎呀,小姐,尚书府的人说要推迟婚期,具体成婚日期还要待尚书大人和咱家老爷商议后再说” “随便吧,怎么?那家公子病还没好啊?” 问罢,方月,或者准确说是苗喵喵,百无聊赖地用桌上的宣纸折起了纸飞机,这把小石头看得真是一阵头疼。 “小姐,你不也是吗” 方月拿起折好的飞机就向她抛去,一脸不爽地说道:“你才有病呢!!” 小石头也没显恼怒,一把接住纸飞机竟然好奇地研究了起来,并问道:“小姐,这是什么?好神奇啊,它竟然能飞起来耶” “这叫纸飞机!” “飞机为何物?” “算了算了,给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哦” “对了,我之前吩咐你派人出去找我的四个朋友,找的怎么样啦?” “小姐,就凭你画出来的那几张四不像的画像,想在诺大京城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方月一脸失望,其实她也不抱希望能这么快找到小如、大伟他们,但她不会轻易放弃,毕竟,他们四人可能是自己在这个时代唯一熟识的人了。 “下去吧,让他们继续找,本姑娘乏了,想睡觉” “小姐,你整日都在睡觉,还困啊?你可真是好生睡得” “怎样?那老头子禁了我的足,想出去玩儿也出不去,我不睡觉还能干嘛?” “您好歹做做女工,写写字,看看书啊” “本姑娘没那个闲情雅致,也不会,哎呀,你下去吧,你个小丫头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 小石头无奈摇了摇头就退下了。 第7章 骑驴书生,逆天而为 老爷子和中年汉子悄然离开了墓地,只剩李婉如兄妹还跪在爹娘的墓前,李大伟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后说道:“爹娘,虽然我可能已经不再是你们熟知的那个儿子,我对你们并没有印象,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害你们的凶手,给二老一个交代,但我和妹妹现在必须要去趟京城,我们一定会再回来看二老。” “李小翠儿,你也嗑两个头” 李婉如狠狠瞪了他一眼,愤愤说道:“狗蛋儿!!!李狗蛋儿!!” “别闹!跟你正经说话呢,咱们虽然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但咱们至少从外貌上来看就是他们的孩子,好歹也算咱们半个爹妈” “我又没说不磕头,谁让你叫我小翠儿的” 村里的人听说了俩孩子要去京城,全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人都觉得他们兄妹俩是被追杀的时候摔坏了脑袋。毕竟单说一个小小县城对于这些在这山里种了一辈子的庄稼人来说,就已算是遥不可及,更何况说堂堂天子住的地方。 第二天两人临走时,那位老爷子和中年汉子还带着众人在村口送他们,老爷子再三语重心长地嘱托他俩如果半路碰到难处,就到通州安陵郡去找他的一个旧友,据说那人和老爷子算是曾经的袍泽,但那人年岁才刚到不惑之年,现在仍然在驻扎于安陵郡的北奉军旗鼓营担任校尉一职。 两人其实压根儿没想着真去找人家堂堂一个校尉帮什么忙,但这也算是老爷子一片心意,两人也就应承了下来。 “哥,你说咱们这算行走江湖吗?” “你见过有人屁功夫没有,还带个拖油瓶行走江湖的吗?” “那倒是” 足足走出了半里地,这个傻丫头才反应过来这个混蛋哥哥在说自己是个拖油瓶,然后就气哄哄地把自己的包裹也一股脑地扔给了李大伟,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任劳任怨的李大伟只能坦然接受。 “这位女侠,您能走慢点儿吗?你倒是轻松了,我累得跟狗一样” “活该!” 虽说他俩这算是踏上了不算正宗的江湖行,但心情依旧格外大好,只可惜天公不作美,走到晌午时分,只见天边一片阴沉,随即雷声大作,倾盆大雨倾泻而下,两人顺势被淋成了落汤鸡。 周遭又无人烟,想找个落脚之处避避雨都算是痴心妄想,天雷轰轰作响,又不敢在树下避雨,两人只好用包裹顶在头上,继续前行,可谓狼狈之极,才踏入江湖的两人彻底打破了对江湖的一点幻想。 所幸还是让两人寻了一处崖壁,虽无洞穴可以休憩,但只要能在这该死的雷雨天躲雨就已经算是美事一桩。 李大伟放下湿透了的包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说道:“这天气啊,就跟某人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这回放聪明了的李婉如一听便知道这个混蛋又在说她,一脚就招呼了上去,踢了李大伟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李小翠儿,不带你这样谋杀亲哥的啊” “不好意思,咱俩只是半亲兄妹” 李婉如是在暗指他俩同父异母的事实,李大伟倒也不见恼怒,搁在以前,他早就想给这个便宜妹妹一巴掌了,可现在这个境地,即使是半亲,那这个妹妹也算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他也就懒得去计较这些。 李大伟的生母在他一岁不到就去世了,至少他爸在他懂事后是这样跟他说的,真相则不得而知,他一直感觉自己的生母还活着,而且好像经常都在注视着他的生活,关注着他的成长。 在他生母去世后没多久,他父亲就找了现在这个继母,隔年就给他生了个妹妹,也就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李婉如。摸着良心说,这位继母其实对他一直不错,一直把他视作己出,况且继母来时,他也才一岁,他也就一直把继母当作自己生母,从来没有感觉有何不同。 直到长大知道了原来自己并非母亲所生后,无形中就多了一丝隔阂,虽然继母一如既往地对他好,但他心里从此就有了一种被抛弃、没有了妈妈的自卑感,所以他的性子开始变得时而暴躁、时而孤僻,这也直接导致了他高中时的叛逆行径。 即使经常会与父母发生争执,也会把自己并非亲生之事挂在嘴边,与家里人怒目相向,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妹妹永远都会是自己的妹妹! “哟,李狗蛋儿,今天知道做人啦?” “死丫头,死一边儿去!别烦我” 两人就这样呕着气,背对着盘坐在崖壁下避雨,可这雨落了整整半个时辰不仅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倒越下越大,原本动静渐小的打雷声却猛地变大。 “轰!!轰!!” 几声炸响从天边传来,那阵仗如同天人打斗般震天动地!咱们的李小翠儿被突如其来的雷鸣炸响吓得浑身都打了个冷颤,尖叫一声后使劲儿抱住了李大伟,“唰!”的一下就哭了起来。 李大伟只能摩挲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哥在呢” 李婉如被吓得浑身直哆嗦,只是使劲儿点了点头,再没说一句话。 李大伟继续说道:“真是个胆小的傻丫头!丫头,其实哥挺羡慕你的,你看从小到大老爹都偏袒你,什么都护着你,每次你犯了错,结果都是我替你挨打,你还有你的亲妈陪着你长大,我连我亲妈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每次我想问老爹,老爹都随便说些理由就把我给敷衍了过去,有时候我真觉得可能这个爹也不是我亲生的爹,真是个老东西。” 说到这儿,李大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立即恢复如常。 李婉如呢喃道:“哥,我错了!” 李大伟只是轻抚着她的脑袋,沉默了片刻,随后一脸微笑道:“还有啊,取名儿这事儿,老爹也是够损的,给你取的名儿就这么诗情画意,而我的名儿真是土到没边际,老头儿还恬不知耻地说什么‘土到极致就是潮!’,真是胡扯功夫一流,不过比起李狗蛋儿这个名字是要潮流好听一些” 李婉如终于止住抽泣,难得地“嘿嘿”笑了一声。 这时,远处有一大约二十二三岁书生模样的人背着书箱,骑着一头看起来年迈至极的小毛驴缓慢走了过来。 原本一个过路书生还不足以引起李大伟的注意,关键是这个书生不仅是骑着驴顶着风雨在前行,他手里还拿着一本儿书在看。 李婉如瞥见后,疑惑问道:“哥,你看那书生奇不奇怪,淋着雨赶路就算了,还边走边看书,他不怕他的书被打湿吗?” “是挺奇怪” 不过等这书生骑着毛驴走近后,他俩更是如遭雷击,只见天上落下来的雨如同认识他一样,落到他头顶上的时候就自动向两边分散开来,他的头顶就好似另一片天一样,所以即使他在雨里呆着,也不会被打湿分毫! 两兄妹作为21世纪绝对相信唯物主义的祖国花朵,哪见过这么玄幻的场面,霎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喂,那位看书的兄台,兄台!兄台!” 李大伟连呼三声兄台,可这个书生都毫无反应,就好像是看书看得入了迷,直接掉进了书眼儿里一般。 李婉如撇嘴道:“这到底是个神仙,还是个书呆子啊?” 李大伟双手环胸,也有些吃不准地说道:“不知道啊,不过,书呆子能有这等逆天的能力??” “也是!” 这个“书呆子”骑着毛驴愣是到了他俩避雨的崖壁前头,离他俩不足五尺距离,这才瞥眼注意到了正直直打量着他的李大伟兄妹二人,他赶紧翻身下驴,把书直接放在了驴背上后,沓手弯腰,恭敬地行了一揖礼。原本就不熟知什么古时礼仪的李大伟只是双手抱拳回了一礼,李婉如则学着书生的模样也回了一礼,只是区别在于她为右手迭左手,而书生作为男性为左手迭右手。要说缘故,一句“男之拜尚左,女之吉拜尚右”即可说之。 一点都不出乎意料的是那书生虽站在雨中,但他那件略显陈旧的褶皱青衫仍然没有淋到一点儿雨。 还未等李大伟兄妹二人开口,那书生便先行问道:“这位姑娘,这位兄台,你们二人是着急赶路吗?” 李大伟倒也没多想,轻描淡写道:“是啊,要是天黑前到不了镇上,今晚可就要露宿野外了,唉,只可惜这雨下得如此之大,真是让人烦心!” 书生会心一笑,随后只见他手一挥,眼看着就天色大变,原本乌云密布、雷鸣电闪的天空霎时间就变得晴空万里起来。随着乌云的消散,雨也逐渐停了下来。 李大伟兄妹再次目瞪口呆!不!目瞪口呆都不足以形容他俩的心情,应该是大惊失色!他俩心里不免泛起嘀咕道:“这绝对是神仙,不是神仙就是妖怪,反正绝对不是一个书呆子,哪个书呆子能有如此逆天的行径!” 书生从他俩的表情里就能猜到他俩大致在想什么,不过倒也正常,自己的这种招数实在有些玄之又玄、惊世骇俗! 书生赶紧说道:“二位不必惊慌,天地之大,仅需与之共鸣,便可如此!二位可以继续赶路了,那小生先告辞了” 说罢,这位彷佛已经超凡入圣的书生便重新骑上了那头小毛驴,准备前行。 李大伟赶紧叫住了他问道:“敢问先生贵姓?” 书生笑嘻嘻道:“鄙人一介贫寒书生,担不起‘先生’二字,你我今日相遇就算结下了点香火情,不必获知彼此姓甚名谁,相忘于江湖便是!咱们有缘再见!” 书生再次沓手,行了一礼后,骑着毛驴慢慢悠悠地便走了,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两人视野里。只留下兄妹二人依旧站在原地呆若木鸡,面面相觑。 “妹儿啊,咱俩才刚来两天就碰上两个神仙了啊!” 李婉如呆呆地附和道:“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走吧,继续赶路” “哥,哥,求你个事儿呗?” 李大伟看着她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一脸无奈说道:“有屁快放!!” “嘿嘿,我走不动了,我想让你背我” “还真是放屁啊,没门儿!你自己什么体重没点逼数吗?死沉死沉的,背着你走不出十里路就得把我活活儿给累死” “哥!哥哥!欧巴!哥哥哥哥” 李大伟实在招架不住这丫头的死皮赖脸,只好让她提着所有包裹,然后背着她便继续赶路。 烟雨朦胧中,只见一人背着一人,消失在了路的那一头。 村里,那位至少有了一甲子年龄的老人佝偻着站在茅草屋前仰望着天空,笑着喃喃自语道:“雨中遇圣人,再无风雨摧;逆天亦可为,天地万物生······” 第8章 书生老道,坐地而论 “不行了,不行了,死丫头,你给我下来!小爷快累死了” 李大伟背着这个冤家妹妹,果不其然才走出不足五里地就快累得半死,只见他满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脚步都开始蹒跚起来。 而这个便宜妹妹却一脸惬意,并没有要下来自己走路的意思,柔声道:“那我还拿着包裹呢,我也累啊,哥。” 李大伟欲哭无泪道:“是体育老师教的你物理吧??那包裹的重量也在我身上啊!” “可刚下了雨,地上全是稀泥,把我鞋子弄脏了怎么办?” “你再不下来,我就不敢保证一会儿只有你的鞋子会脏了” 李婉如当然能理解李大伟话中之意,连忙从他的后背上跳了下来,“嘿嘿嘿”地笑着。 如同甩掉了后背一大块巨石般重物的李大伟长呼出了一口浊气,随即又深吸了一口雨后新鲜至极的空气,终于算是缓了过来。 “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就累了,李大伟,看你还吹不吹嘘你是咱们学校最强壮的人了” “身体再强壮,也经不住背着个好吃懒做、体重如山的妹妹,一口气儿走上个好几公里啊” “哼!好吃懒做我认了,但体重如山过分了啊,我可不认!本姑娘这身段多好啊,以后我要是仗剑走天涯,那指不定就成了一代仙子女侠,到时候仰慕我的江湖豪杰们至少从这儿排到京城!” 李大伟白眼道:“啊对对对!走吧,早点找个睡觉的地儿一躺,你说的这些可能马上就能实现了” 说罢,李大伟把头发往后一甩,提起包裹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边走边说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提个包裹都费劲儿的傻丫头,居然还敢想着仗剑走天涯??走不出两里地就得被人砍死!” “切!” 李婉如悻悻然地跟在了李大伟屁股后面,沉默了许久后突然问道:“你说那个老道士和那个年轻书生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江湖高人?” 李大伟有气无力地说道:“高不高我不知道,反正不是人!” 远在他处,骑着毛驴看着书的书生和正盘膝坐在天宫山山顶巨石上打坐的老道士同时打了个喷嚏,不约而同望向了远方说道:“黄口小儿,休得胡言!” 李婉如觉得和这个呆子说话甚是无趣,只好一路上自言自语的,一会儿逗弄逗弄路边的花草,一会儿又逮一逮隐匿于草丛里的各类小虫子,她也竟乐在其中。但她这走两步停两步的架势着实让李大伟倍感头疼,照这个速度要从他们现在所处西南道走到京城,估计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晚上,兄妹二人好不容易走到了镇上,原本想找个客栈舒舒服服休息一晚,结果到了人家店里要好了房间、还要了好些吃食后,两人才发现包裹里只有几个破铜板儿,然后就被人家店里跑堂的一手提溜着一人给狠狠地扔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李大伟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那家客栈的老板娘是个虽年近三十、却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李大伟还想略施“美男计”拿下她,虽然他清楚这不亚于“羊入狼口”,但为了混口吃的和免费住店,他打定主意豁出去了,大不了被那美妇人揩揩油,况且那妇人姿色实属上乘,想一想,这笔买卖不亏! 可那位常年与各路人打交道的老板娘一眼便看穿了这愣头小子的心思,妩媚至极地用手抚摸着李大伟的胸膛,讥笑道:“这位公子,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娘成日里都在跟那些人和鬼打交道,早就炼就了火眼金睛,你是个什么货色,我一眼便知,不过嘛,看得出来你应该还是个雏儿,小脸儿倒也长得俊逸,算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只可惜啊,姐姐我现在不好你这口儿了。” 说罢,老板娘还在他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被强行揩油的李大伟直接打了一个哆嗦。 李大伟羞得满脸通红,眼神都不知该看哪儿,结果无意中就瞥见了老板娘那胸前的一点绝美风光,不自觉还咽了一口口水。 美妇人瞧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然还敢反过来偷看她,妩媚一笑说道:“这真是个小色胚啊”,随后,还没等李大伟反应过来,他就又被两名壮汉锁住脖子给提了起来,在客栈门口缩头缩脑的李婉如看到这阵势,连忙风紧扯呼、直接跑路。可怜的李大伟就这样再一次被扔了出去,顺带还挨了那彪形大汉两脚,如同死狗一般地躺在了街道上。 所幸小镇冷清,并无路人瞧见这一幕,不然那脸可丢到姥姥家去。 破庙里,李婉如还在拿着用树枝穿起来的馒头放在升起的火堆上慢慢地烤着,原本在那个世界从不屑于吃干噎馒头的她,此刻却觉得这玩意儿烤出来简直比肉都香! 她拿着烤好的馒头递给躺在干草堆上的李大伟,他眼神呆滞地接了过来后就拿在了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要吃的意思。 李婉如疑惑问道:“怎么不吃啊?” 李大伟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的尊严受到了践踏!没胃口” “切!不就是被那老板娘揩了一下油吗,你又没少块儿肉” 李大伟像个小媳妇儿一样,一脸委屈道:“你懂个屁!这是一个男人的尊严!被女人揩油已经够受侮辱的了,关键那女的还说不好我这口???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李婉如边啃着热腾腾的馒头,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咦~,你这什么心态?她要是好你这口儿,你今晚不就羊入虎口、凶多吉少了吗,所以你应该庆幸她没看上你才对啊” 李大伟转过头去,轻声道:“我懒得跟你说,反正你就是个小白眼儿狼” 李婉如把嘴里的馒头使劲儿咽了下去,不服气地问道:“我怎么就成了白眼儿狼啦?你看我还给你烤馒头呢” “那是你应该的!要不是为了你能好好儿休息一晚,我至于被丢出来两次吗??还有!要不是你忘了把银子放到包裹里,你哥我至于受到这般侮辱吗?而且我第二次被丢出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你撒腿就跑,根本不管你这个哥的死活!哼!” 李婉如摸了摸脑袋,只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说道:“忘了带银子是我的错啊,可这次不赖我啊,你第二次进客栈前不是让我看着情况‘风紧扯呼’吗?我看着那两个又凶又恶的大汉马上就又要揍你,多危险啊,我可不得赶紧逃命啊,可我不是马上就跑了回来救你吗” 李大伟只是转过来白了她一眼后,又转了回去,再没言语。 天宫山山顶,正凝神聚气打坐的老道士突然睁开眼,看到眼前天地突然风云变幻、电闪雷鸣,又感一股磅礴真气从天地间奔涌而来,若是寻常武夫碰上这阵势,都会在心中暗道是不是自己惹怒了仙人下凡,然后想的就是如何跑路保命了。 只见老道士会心一笑,重新闭上眼,嘴中默念着什么,然后在他身下就出现了个以他为中心的圆形法阵,一道道金色符文在法阵中跃动,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真气与这道法阵碰撞后,天地之间,轰然炸响! 随后,天地归于平静。 老道士沉声道:“刘驴子,好久不见!” “李真人别来无恙啊?” 只见老道士身后出现了一个一袭破旧青衫的年轻人骑着毛驴缓缓行来,手里依旧拿着一本书,显得十分怪异,但却隐约透露出些许高人气象。没错!这人正是那日李婉如兄妹俩遇到的那位挥手便可改天象的怪书生,而那盘膝而坐、列阵而出的道士也正是给李大伟治病的老神仙。 法阵逐渐消失,那位姓李的老道士站起来后,缓缓转过身笑嘻嘻地说道:“刘驴子,终于又见面了啊” 书生一脸苦笑道:“你能给我取个再俗气一点儿的别名儿吗?” 李道士爽朗至极地哈哈大笑道:“谁让你总是骑头毛驴子的,还是头老到不能再老的驴子,我说你想装个世外高人也不用搞得这么寒碜吧?” 年轻书生道:“我的这个老朋友啊,是挺老的了” “来吧,坐会儿聊聊?” 书生咧嘴一笑,随后翻身下驴,来到了老道士跟前,两人一起盘膝坐了下来。 书生开口问道:“你说你,有什么事儿不能直接来找我吗?还要搞个什么‘千里传音’让我来找你,真是不厚道啊” “这不想让你这个书呆子来观赏观赏天宫山的景色吗,权当书读累了,休息休息” “这地儿除了有点灵气,景色着实一般啊” 书生继续说道:“说吧,什么事儿,话先说清楚,违背天地伦理之事,我不干!” 老道士一脸鄙夷道:“呵呵,你乱改天地气象就不违背天地伦理啦?” 被老道士一针见血戳中要害的书生讪讪道:“非也!非也!为民行便宜而改天像,就不算违背天地伦理” “呵呵,就为了那两个小孩儿能继续赶路?这也算为民行便宜?” 还没等书生开口辩解,老道士便继续说道:“算了,算了,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总能找到些理由为自己开脱,说不过你们这些读书人。” 书生倒也未见恼怒,反倒会心一笑。 “刘驴子,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想请你出山入世” 书生问道:“只因最近异象横生?” 老道士一脸惊讶道:“可以啊,刘驴子,许久未见,观气之法有长进啊” “行了行了,你个李老真人、李老神仙突然夸我,小生很是不习惯啊!” “哈哈哈,那你知道异象于何处?” “据我所知,西南道有一处,没看错的话,这道异象气机就在那位躲雨的小姑娘和那位公子身上;另外就是在京城还有一处,京城那道异象气机明显大于西南道,只不过在何人身上,就不得而知!” “刘驴子你说得没错,西南道这一缕异象气机就在你见过的那两个孩子身上,你现在看人看得很准吗” 书生继续说道:“那姑娘身上不仅有异象气机,还有丝丝紫气环绕,我想,那才是能改天地气象的世间少有的气数。” 老道士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书生叹了一口气道:“你这笑得可真是瘆人!我约莫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了” “哦??” “不就是让我去充当那两个孩子侍卫吗” 老道士故弄玄虚道:“是!也不是!也算是想让你去盯住这股异象气机到底会对天地万物造成何种影响,至于京城的那股气机,我会去盯着,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又能在京城见面了” 书生抿笑道:“看出来了,这次你用关乎天地之事来压我一头,让我没法儿和你做买卖占你便宜。” 老道士只是捋着他那早已花白的胡须微微一笑,然后说道:“然也!” 书生道:“你这老头儿,向来如此不厚道!没意思!不过你说之事,不无道理,我答应你盯住那两个孩子身上的隐匿气机,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不吝赐教!” “但说无妨!” “你们道门中人向来追求正道长生,按理,你们应避世修行、不理会人间烟火,以求悟破天机!可你们真武山中人,代代都下山游历,救世济民,敢问尔等修的为何道?” 老道慢悠悠回答道:“道门中绝非全是追求正道长生之人,颇有些道人如贫道一般修的是经世济民之大道,而非虚无缥缈之天道,但道又不可说、一说即错,其中玄妙,可谓晦涩难言啊” 书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修道不为长生,只为苍生,你们真武之人真是好大的气魄啊,可是啊,你们越是如此,越容易引来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里,正坐在龙椅上指点江山的那位天子的不满和打压。” 道士只是笑了笑说道:“无妨!我真武之人从不求交好于皇亲国戚,也不求出几个常驻庙堂的羽衣青相,而他皇家天子也妄想斩断我真武绵延百年之气运。” 被老道叫做刘驴子的书生望向远方沉默片刻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也是我刘某人不愿入世常伴君王侧之缘由,无论历朝君王如何,无论朝代更替如何,都是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历代难逃这一怪圈” 道士点了点头说道:“然也!历代读书人大多为从书中求得个庙堂功名、光耀于世,却难得有你这般的读书人啊。” 书生继续沉声道:“万千山水间,浩然天地间,皆有我辈读书人容身之地,也大有可用之处,可唯独庙堂之争不可参和,一不注意就会惹得君王怒、苍生怒。君王怒不过头点地而已,不足为惧;可苍生怒,就得留下千古骂名,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宁。那我刘某岂不是既成大不忠者,又成大不孝者?以后说不定再来个大不义者,那我算是彻底臭名昭着了。” 老道哈哈大笑起来,愈发显得容光焕发,白须随风飘动,又增添了几分仙人风姿。 书生又骑上了那头老毛驴,悠悠然离去。 临别,老道又嘱咐一句:“刘驴子,这次的异象横生,多半和极北宗庙有关,你要小心那些极北宗庙之人啊!” 书生回道:“他可操纵天象、操作世间,我亦可,不足为惧!再会!哈哈哈” 第9章 庙堂之上,暗流涌动 “闪开!闪开!加急军报,送往皇宫,任何人等不可阻拦!驾!驾!” 一名士卒骑着高大雄壮的北奉战马疾驰而行,直接冲开了玉阳城门口的守军关卡,那些城门守军听到那名士卒的怒喝,加之瞥见了他腰中悬挂的令牌后,确定了他就是一名传递紧急军报的驿卒,所以对他也就没有进行追击围捕。 那名已经连续赶了近六百里路的驿卒进入京城后,街上的老百姓唯恐躲闪不及,误了军机大事,那可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全都向两边散去,给这位驿卒硬是在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让出了一条宽阔道路来,驿卒根本不敢稍作停留,直奔皇宫而去。 到了皇宫外,早已精疲力竭的驿卒直接滚落下马,一名身着黑衣的带刀侍卫鬼魅般闪现到了那名驿卒身前,取下军报后,吩咐守卫把晕死过去的驿卒抬了下去。 一盏茶功夫不到,这份从北奉王朝西北辽州边关防线“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就出现在了天子手中,不久后,东宫的太子也得到了军报。 东宫内,太子皇甫铠背对暗影侍卫,背着手闭眼沉声道:“念!” 暗影侍卫手持军报念道:“虎阳城一战大获全胜,消灭大莽铁骑军三万,逼退大莽全军战线后移两百里” 太子冷笑一声道:“看来我这个二弟还真是有本事” 侍卫愣了一下,随后又说道:“殿下,这次二皇子跟随陆将军首次出征,便立下大功,唯恐皇上和那些武将重臣越发青睐二皇子 ,原本宫中就流言四起、暗流涌动,恐对殿下不利!” 太子猛地转过身来,眼神凌厉,侍卫被吓得立即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瞬间汗流浃背。 可太子随即笑道:“无妨,无妨,那老头儿真要想废长立幼,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届时让我贵为一国皇后的母后颜面何在?让皇家颜面何在?让皇家列祖列宗颜面何在?” 侍卫颤颤巍巍道:“殿下,圣上之心,不易揣度啊!” 侍卫继续道:“容卑职再斗胆说一句,就说那二皇子,看似淳朴谦逊、不争不抢,奈何人心隔肚皮,保不准他是在故意藏拙,暗地里实则暗藏狼子野心,就如同此次他主动向陛下请命和陆将军共赴西北辽州边关,连同陛下在内众人皆以为二皇子是想磨砺自己,再用满腔热血为国分忧、为圣上分忧,实则为了捞取战功,笼络朝中众臣之人心,从而壮大其势力。” 太子笑着拍了拍侍卫肩头,原本就颤颤巍巍的侍卫更是如履薄冰,太子瞧出了他的惊恐不安,打趣道:“刘平,你看看你紧张的样子,哪里还有个江湖武道小宗的风范啊?让其他武道中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了你们似的,那到时候何人敢伴我身侧?” 侍卫长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卑职知错,请殿下恕罪!” 其实倒也不怪这位号称武道小宗的侍卫紧张,实在是因为他眼前这位太子殿下自刀伤痊愈以后,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以前的太子虽也深谙庙堂争夺,但好在温文尔雅,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可现在的太子殿下谈不上多锋芒毕露,但实属有些喜怒无常,偶尔还会胡言乱语,说些常人难以理解之事。 就如同前几日一个婢女丫鬟嘀咕了一句说“太子殿下像变了个人似的”,然后,那个丫鬟就此从皇宫消失,据说早已被打成残废,扔出了宫外。 还有个钦天监官员,就因为早朝之时,在圣上面前说了句“天有异象,人有异常,恐威社稷”,然后撇了一眼太子,圣上也跟随那位官员的目光看向太子,太子的异常他早就知晓,只是从未主动提及,他也未必相信那钦天监官员的说法,权当是太子受了伤的缘故。 可半旬后,那位官员暴毙于家中,仵作验明的死因是酗酒过度导致心脏骤停,三法司也草草结案,并将此案前因后果上报给了当今圣上,圣上也没再多说什么,那位官员就此无缘无故消失于朝堂之上。其中真相,不言而喻。可虽众人心知肚明,但无人再敢提及。 从这些事情来看,怎能不让这位侍卫惊恐?他虽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地界一品境界的武道小宗,但唯恐惹怒了太子后,太子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于这诺大的皇宫之中! 太子继续说道:“刘平,你帮我盯着朝中重臣,尤其是留京武将,若有异常,速速来报!还有,边关二皇子和陆将军那边也同样要盯紧,不可懈怠!” 侍卫沉声道:“卑职领命,卑职定不负殿下所托!誓死效忠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道:“好啦,好啦,你我二人,用不着拍这些马屁,你只要忠心于我,待我登基之后,定少不了你羽林军总统领之位!” “卑职先行谢过殿下!那卑职先告退!” 太子点了点头,随后只见那位武道小宗侍卫鬼魅般消失于东宫。 “不愧是地界一品高手!哈哈哈哈,只可惜啊,要是他那天界一品的哥哥能为我所用就要好了。” 明德池畔,当今天子坐于凉亭内品茶下棋,与之手谈者正是当朝太子皇甫恺,一旁作陪的还有当朝兵部尚书长孙虞和国子监大祭酒姜太衡。 阵阵微风从湖面袭来,清凉湖风拂面,也褪去众人一丝暑意。 天子皇甫靖略带笑意地说道:“这次西北边关虎阳城大捷,你长孙虞作为兵部尚书功不可没啊!” 兵部尚书长孙虞立即拱手回礼、毕恭毕敬道:“臣诚惶诚恐,这次大捷离不开陛下您的运筹帷幄,远在边关上阵厮杀的陆成远将军和二殿下也是功不可没!微臣只是起到传达军令、排阵布军之用,实属不敢居功!” 一听到长孙虞说到二皇子,太子殿下立马显露出外人不易察觉的神色变化。 天子爽朗笑道:“长孙虞啊,长孙虞,你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表面客套话啦?你忘了你这个大老粗以前可是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啊,给朕传递军报的时候都是在纸上画些鬼画符,每次朕都要揣摩许久才能明白你这个大老粗到底想表达何意” “噗嗤” 正下着棋的太子和一旁的大祭酒姜太衡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子这番话说得这位驰骋疆场几十年,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老脸一红,只好挠了挠头,嘿嘿笑着说道:“陛下,人家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您看咱们君臣相伴都几十年了,陛下您怎么还只记得臣二十多年前的样子啊,微臣可是一百个不服气啊!” 要是换了其他人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对天子说不服气的,搞不好惹得龙颜大怒,那就是杀头之罪,更惨点儿的直接被株连九族。但这位尚书大人可是当年和天子并肩作战、横扫四国,统一中原的老将,虽有君臣关系,但丝毫不影响他和天子的袍泽之情,诸多武将中,也就只有咱们这位长孙大人当年敢和天子皇帝称兄道弟、喝酒吃肉了! 天子笑容更盛,继续问道:“对了,长孙虞,你家那小子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要不要再让太医院派两名太医去看看” 长孙虞回道:“承蒙陛下挂念!犬子身体已恢复如常,只是······罢了,由着这混小子去吧,就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长孙虞的神情明显由嬉皮笑脸变得无奈起来。 天子疑惑问道:“这是何意?不妨细说,说不定朕能帮上你一二” “陛下,犬子这回突遭此横祸,虽说捡回一条命来,可脑袋里多半落下了隐疾,现在性情大变,好似变了个人似的,臣也不知为何,大夫也没有瞧出个所以然来,之前臣还心焦气躁,可现在臣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能活得好好儿的,旁的事都不重要” 天子微微皱眉,好似想到了些什么,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这小子不仅饱读诗书,又武艺高强,可谓是文武双全,吉人自有天相,朕相信这小子定能恢复如常,长孙虞,你和你夫人也别太担心,羽林军校尉一职,朕会一直给这小子留着的,朕等着他!” 这对于长孙虞及他儿子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殊荣。要知道羽林军就是保卫皇宫、保卫一朝天子的禁军,或者说是天子亲卫军,一旦宫内出现任何不利于当朝天子的风吹草动,这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子亲卫军就会立刻赶来护驾,诛杀任何企图对天子不利之人!这支守军的特殊意义也就注定了它里面的每一位军官不仅要武艺高强、战力骇人,还得要深得皇帝青睐,其中第二点显得尤为重要。试想一下,若掌握羽林军重要官职之人,是个大天界一品的武道大宗,战力骇人,但存有逆反之心,一旦他带领手下转过头来把刀指向天子,届时,何人能拦得住这位武道大宗? 长孙虞立即单跪于地,抱拳低头道:“谢陛下圣恩!” “好啦,好啦,起来说话,长孙虞,你突然这么守规矩讲礼,朕着实有些不习惯啊” 长孙虞嘿嘿笑了两声。 天子则不再说话,继续把注意力转回棋局,一旁的国子监大祭酒依旧沉默无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棋局。 这位看似淳朴至极、始终一言不发的大祭酒先生,其实心思缜密至极,刚才也就只有他察觉到了太子脸上神色的微妙变化,虽知晓这位兵部大佬有些话说得不妥,但也绝不敢多话,就凭人家和皇上的关系,绝非是他这个旁的书生能多嘴的。 而且他也深知二皇子于太子来说无异于眼中钉、肉中刺,不过他也管不着这些皇家子嗣间的争夺,作为人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观八路、谨言慎行!要知道他能活着做到国子监大祭酒之位,必定深谙庙堂之争。 这盘棋看似僵持不下,实则太子已经失去大势,长孙虞虽懂棋道,但沉不住气,也不敢在一旁指指点点,他也知道即使自己和陛下关系再好,也绝不能坏了规矩,于是,他看了一会儿就转过身去,把目光投向了被微风吹起阵阵涟漪的湖面,倒也自得其乐。 倒是这位祭酒先生一直耐着性子在一旁安静观棋,神情随着棋局变化也表现出些许微妙变化。 天子沉声道:“恺儿,你心不在这儿啊,下棋啊,一定要气定神闲,方可运筹帷幄,再决胜于千里之外!如同治国、打仗是一个道理” 天子又抬起头向着正专心看棋的姜太衡问道:“你说是不是啊?姜爱卿” 姜太衡楞了一下,毕恭毕敬却又不失学者风范地回道:“然也!陛下所说,言简意赅,却一言道尽为人君、为人臣之理!我相信聪明博学、文武双全的太子殿下也会牢记此理,将来定会成为同陛下一样的千古之帝!” 咱们的天子,当朝皇帝被这话说得甚是舒服,再次爽朗笑道:“虽有马屁之嫌,但姜爱卿不愧我朝文坛之明珠啊” “陛下谬赞!” 专心致志观赏着湖面景色的长孙虞压根儿就没插话,他可没有这位祭酒先生拍个马屁都能拍出双响的本事,干脆就连头都没转过来,天子只是瞥了他一眼,倒也未见恼怒。 可能换做是其他官员来,还不得抓住这个机会在天子面前好好儿拍拍马屁,巴不得一口气把皇帝老儿和未来的皇帝老儿吹得天花乱坠,吹上天才更好!但既然都说了,那些人只是其他官员,他长孙虞,不需要! 太子倒是越发有些许紧张起来,轻声道:“父皇教训的是,孩儿受教了!” 皇帝继续沉声道:“恺儿,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所担心之事,无非有二,也可说都是一件事,而这件事和远在边关的潜儿有关,你说对不对?” 太子脸色剧变,正拿着棋子的手停滞在棋盘上空,豆大汗珠立马就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皇帝没等他开口便继续说道:“近来,宫中废长立幼的谣言四起,传到你的耳朵里,你作为太子难保不会多想,这是第一件事;在这个关头,你二弟又恰好向朕请求去往边关磨砺,朕也同意了他的请求,加之你二弟现在还获取了军功,赢得了朝堂上下一片赞誉,你更是惶恐不安,整日揣摩着朕和你二弟的用意,这是第二件事。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扰得你整日心神不宁,陪朕下棋都显得心不在焉” 太子停滞在半空的那只手拿着的棋子,陡然落在了棋盘上,他颤颤巍巍地缩回了那只手,惶恐道:“父皇,孩儿不敢!” 原本没有专注于棋盘的长孙虞,听到了这番话后,连忙转过身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圣上和太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太衡给急躁的长孙虞使了一个眼色,长孙虞也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不再显露出自己的惊恐神色。 皇帝也把棋子放回紫檀棋盒内,站起身来望向湖面,沉声道:“恺儿,为人君者,首先要有容世间万物之胸怀,当然也要能容得下你的二弟,还有其他诸皇子,如若这点胸襟都没有,怎能容得下天下苍生?其次要喜怒不形于色,你作为太子,就是将来的天子、皇帝!如果总是因为些许琐事便紧蹙眉头、惶恐不安,你怎能治理好诺大的江山?” “朕当年和长孙虞这小子,还有其他诸多兄弟,四处征战,常年过着金戈铁马的日子,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朕和这帮兄弟们终于消灭了中楚、大理、离渊、西韩四国,统一了中原,坐稳了江山!以后,就等你再统一辽北和西北大莽地区了,至于南面临海的蛮荒之地,由你自行决定!” “不过,辽北的东篱国,西北的大莽国,不容小觑!当然,只要你和你的弟弟们,还有朝中文武百官们勠力同心,再得天下之民心,方可完成伟业,只是这一步,难于上青天啊” 太子见皇上没有过多责罚意思,终于也算如释重负,一脸坚毅道:“孩儿谨记父皇今日之教诲!以后,孩儿定不负父皇所托!” “好!” 一旁的长孙虞和姜太衡也终于沉下心来,异口同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啦,两位爱卿不必多礼,朕现在不得不服老了,不久的将来啊,就指望你们这些老东西们好好儿辅佐太子了” 三人脸上陡然又紧张起来,皇帝这话摆明了就像是在交代身后事啊!三人都正想说点什么,被皇帝摆摆手给拦下了,三人再没多言。 “对了,恺儿,你的伤恢复得怎样?” “承蒙父皇挂念,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皇帝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朕也有些乏了,回宫吧” “是!” 第10章 如意楼前吟诗词,只为博得美人笑 “小豆子,你讨打啊?不知道过来帮本少爷抬抬梯子?” 沈小年,也就是现在兵部尚书长孙虞的公子长孙顺,正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抱着一架梯子往后院子的围墙跑去,笨重的梯子让他着实有些累得大口喘气起来,见那个笨蛋小书童又不帮他一把,把他给气得破口大骂。 只见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唤作小豆子的小书童胆怯说道:“嘘!少爷,咱们是偷摸儿溜出府的,你再骂得大声点儿,咱们府里的巡逻侍卫就得过来啦!” 沈小年轻声道:“少废话!快来帮着本少爷抬!”,然后他向着小豆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原本就胆儿小的小豆子被吓得噤若寒蝉,赶紧上去抬着梯子,和沈小年主仆二人很快来到了守卫稍微松懈些的后院儿。 确保梯子架稳妥后,小豆子帮他扶住梯子,沈小年一个踏步就顺着梯子爬上墙头,小豆子也跟着上去后,俩人一起跳下围墙,可这沈小年这王八蛋真是有些倒霉,刚好跳到一块西瓜皮儿上,“嗖!”的一声,他就滑溜了出去,摔了个“狗啃食”,样子真是狼狈至极。 小豆子见状连忙上去摇晃着地上的沈小年问道:“少爷!少爷!你没事儿吧?” 被摔得够呛,又被摇晃地都有些头晕的沈小年有气无力道:“你是想晃死你家少爷啊??” 见到少爷还能说话,单纯得有点憨傻的小豆子痴笑了起来。 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的沈小年见到这憨傻小子竟在笑他这个风流倜傥的少爷,更加浮现怒意,大声吼道:“小豆子,你不帮我就算了,你还笑我??” 小豆子收敛些许笑意捂嘴说道:“少爷,其实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小年从地上爬起来,撩饬了下他引以为傲的发型,然后一脸怒意道:“那就不要讲了” “少爷,我还是说吧,可能对咱们以后逃出府有用!” 沈小年没好气道:“说吧,什么话” “少爷,你武功这么高,尤其最为擅长轻功,你的轻功可是早已经达到了地界二品小宗的实力,所以我们为什么非得要架这梯子翻墙而出呢?” “啊这······” 沈小年眼珠子急促转动,一阵汗颜,愣了片刻后,重重拍了下小豆子后脑勺说道:“对啊,小豆子,你大爷的,你怎么不提醒我?害我白白摔了一跤!” 小豆子被拍得有些踉跄,站稳身形后揉了揉小脑袋说道:“少爷,好像府里侍卫发现我们了” “嗯?” “你瞅瞅是不是府里突然都亮了起来?” 沈小年回头一瞥,惊恐道:“哎呀妈呀,还真是,快跑!”。他拉起小豆子就往琵琶巷方向跑去。 琵琶巷,位于外城西市,是个“朝喧弦管,暮列笙琶”,难分昼夜、热闹非凡的繁华之地,什么酒肆茶摊,杂耍勾栏,赌场青楼应有尽有,来此消遣之人既有普通市井百姓,亦有达官显贵,其中以各家出手阔绰的纨绔公子哥最为常见。虽阶层差别巨大,消费水平的差距也摆在了这里头,但丝毫不影响他们都能在此地找到消遣娱乐的绝佳场所。 有诗云:“劝君莫愁夜无眠,琵琶巷里醉天明!”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粼粼,街道两旁店肆林立,灯火通明,商贩那颇具感染力的吆喝声、行人谈笑声,当然,少不了那烟花之地传来的、能勾走天下男人魂儿的悠悠琴瑟声,百声交杂,纵使那清流之人也得感慨句“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 有名年轻俊逸公子哥带着一个书童装扮的少年,右手拿着烤肉串儿,左手拿着青竹露,一种用竹筒装着的甜味饮品,正一脸惬意地逛荡在街上,享受着这繁华之地的欢愉。 但讲实话,这名公子哥锦衣玉袍,一看便是身世显赫之人,这类膏粱子弟不去更为华贵的烟花之地消遣娱乐,反倒在这大街上吃着普通老百姓的吃食,边吃还边落步于各个小摊贩前,看着这个,看看哪个,这幅场景让周遭行人都只觉得好生奇怪。 就连给他俩烤肉串儿的老板都难以置信这样一个看起来身世就不俗的公子哥,竟然会跑来他这小摊子吃上了东西,但心里也只是暗自猜想可能这位公子哥的性格独特罢了。 年轻公子哥笑嘻嘻地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小爷到了这古代,还能吃上烤串儿,喝上饮料,真是好不自在!” 书童少年吃得满嘴是油,干脆就用宽大袖口胡乱擦了擦就算了事,然后疑惑问道:“少爷,您嘀咕什么呢?” 年轻公子随口道:“我在说啊,这烤串儿真香!就是缺了点儿孜然” 他转念一想,孜然是从西域传来的香料,多半是现在这个朝代还没有引入,他也就没再多想。 少年继续问道:“少爷,孜然为何物?” 公子哥喝了口手中的青竹露,然后说道:“没什么,就是一种香料,咱们这地方没有,把它洒在这烤串儿上,吃起来会更香!以后有机会少爷我带你到其他地方去尝尝啊” 少年开心地点了点头。沈小年看着他那憨傻却真诚的笑容,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少年毫不在意,只是又顺势咬了一大口串儿上的烤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傻小子,吃慢点儿,吃完了咱再去买,有一说一,那老板的手艺没的说!” “嘿嘿” 这位年轻公子当然就是刚刚翻墙而出的沈小年,少年书童理所应当就是小豆子。 “如意楼在此向诸位允诺:只要今晚有人作出上等诗词,就能半价与本店花魁共度良宵,机会属实难得!各位大人、各位公子、各位好汉不妨过来试一试?” 听着这妩媚至极、充满胭脂粉气的腔调,就是瞎子也能猜得出这说话之人正是那徐娘半老的如意楼老鸨。 老鸨子这番话,立即引来众人围观,倒不是说他们全都饱读诗书,想借此赢得与花魁共饮的机会,其实,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来凑个热闹,顺带多瞧两眼那风韵犹存的老鸨子,当然,要是能瞧见平日里舍不得花银子玩耍的漂亮姑娘,那这趟热闹就凑得值!也好乘兴而来,乘兴而归!至于作不作诗的,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并不关心,毕竟白丁一个,字儿都认不全,吟诗都难,更谈何作诗? 混杂在人群里的沈小年饶有兴致地听着那位老鸨子继续说着,小豆子扯了扯他的衣角,有些无奈道:“少爷,咱们不是去再买些吃食的吗?怎么来这儿凑热闹了啊?” 沈小年并未搭理小豆子的问话,干脆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对老鸨子说道:“老鸨······噢不,这位美丽动人的姐姐,您刚才所说,可当真?” 原本听到这泼皮上来就叫老鸨子,这位徐娘半老的青楼妈妈还有些不痛快,但看到这泼皮竟生的如此俊逸,心里也就有了几分释然,加之他还相当嘴甜地叫了声姐姐,老鸨子立即笑逐颜开道:“哟,这位公子生得真是好生俊逸,那脸蛋儿俏得让我一女子都心生羡慕,公子放心,今儿我就以我这如意楼的金字招牌打包票,我所说之话,句句有效,句句当真!” 沈小年咧嘴坏笑,脑瓜子急速转动,然后轻声道:“好!不过鄙人才疏学浅,不敢贸然在诸多文人雅士面前班门弄斧,姐姐先请其他······” 还未等他说完,底下一群早就跃跃欲试之人一把推开了他鄙夷道:“才疏学浅就死一边儿去,挡道!” 沈小年简直无语到了极点,但奈何人多势众,只好不置可否。 那群人随后轮流作诗,诗词风格迥异,但大多是些香艳之词,一个个都极力彰显出出自己才华横溢,只为博得楼上站在老鸨子一旁的姑娘一笑,如若运气好,拔得头筹,还可与如意楼的花魁共度良宵,岂不美哉?奈何一轮下来,阁楼上的老鸨妈妈和一旁的姑娘都只是嫣然一笑,这就说明她们尚未听到称心如意、精妙绝伦的诗词。 沈小年虽是个学渣,但唯独爱好古诗词,这些号称学富五车的文人雅士们作的大部分诗词连他都听得直摇头,只有那么一两首香艳小词还算凑合,但脂粉气太重,怎一个“俗”字了得。 一位满脸不服的书生模样的人忿忿道:“妈妈呀,我等众人都将自家压箱底儿的诗词拿了出来,还有何不满意之处,您倒是说啊?” 只见老鸨妈妈掩面妩媚一笑,然后道:“这位公子,如果这些当真都是你们压箱底儿的诗词了,那奴家可真是有些失望啊,我堂堂北奉大王朝,难道已经没了拿得出的文人雅士,和更为上乘的诗词了吗?” “当然有!” 一人颇为自信地回答道,但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自负,甚至还有些不要脸,众人纷纷瞥向那年轻公子哥,都在暗想:“要不是你长得俊逸,看起来还很有权势,他娘的早就群殴你了”。 更有甚者直接叫嚣道:“这位兄台,别以为你长得俊俏就可以口出狂言,你当真以为就你有才华,我等众人便是蝇营狗苟之辈?”。众人附和,皆表同意。 那位青楼妈妈和一旁的女子倒是把目光投向了这位“口出狂言”的俊逸公子哥,那神情好似很有很期待感。 面对众人非议,沈小年这个早就练出几层厚脸皮的油球子倒也不在意,只见他满脸笑意,拿出一把腰间配扇,潇洒打开后,故作高雅道:“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停顿片刻继续道:“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念罢,沈小年竟然还有些显得神情黯然,可能,他是想起了生死未卜、不知身于何处的那个她吧。 众人默然! “好!” 不知何人喊了一句,打破了这片刻的寂然。原本那些极其不服气之人都无奈摇了摇头拍手称好,看得出他们当中许多人神情属实有些难看。而阁楼之上的老鸨和她身边几位姑娘笑着频频点头,眼神里多了些许赞赏。 老鸨细声轻柔道:“好一个‘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公子当真好才气!这词看似清新婉约,却暗藏愁绪,把一痴情郎的心境描绘地绝妙至极!好词!好词!” 沈小年心中暗笑道:“开玩笑,当真以为我柳永大家那些年的青楼是白混的啊,他可最能拿捏你们这些青楼女子的心境。” 其实他在背出这首词之前,有些赌的成分在里面,虽说他知道柳永是后人划分的北宋时期的词人,可不确定现在所处时代与宋朝相比,究竟是在前还是在后。他自从来到这儿就一直在求证这个朝代所处阶段,奈何当初历史学得不怎么好,怎么想都没能得到答案。 后来又碰到了一些很奇怪的现象,比如:这个时代的文字是颇为奇怪的半简体半繁体;还有一次逛街无意中发现一些店铺竟然用上了很是现代化的团购砍价、贵客卡购物等经营模式。这让他很是摸不着头脑,有时候都在怀疑除了他们五个人以外,还有更多穿越者,或者说,这个时代根本就不是他理解中的古代;亦或者说,这是平行宇宙中的一个时代······虽说这些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但沈小年倒是以此作为消遣娱乐的门道。 一位看着倒也算温文尔雅,只是相貌不算出众的的读书人凑上前来,沓手作揖问道:“这位公子,在下钦州琉璃郡人士,四方游学至京城,方才路过偶然听见公子所作之词,甚是心悦诚服,斗胆问公子贵姓?” 沈小年对这书生谈不上喜欢,倒也不厌恶,随手回礼说道:“阁下多礼,免贵姓沈,单名一个年字,当然,大家都喜欢在我名字中加个‘小’字,唤作沈小年。” 沈小年倒也想过报“长孙顺”这个名号,但想了想长孙顺身份特殊,若是惹上一些麻烦,污了长孙家的名声,那个在朝中担任兵部尚书的爹不得活活把他给打死。他暗自摇了摇头还是报出了自己的真实名讳。 书生看这锦衣玉袍的公子哥竟然如此接地气,一点架子都没有,心里有了些许亲近,爽朗笑道:“公子名讳甚好!看得出公子也是爽利之人,又是才华横溢,我陈某更加心悦诚服了,甚是想结交你这个朋友?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共饮几杯?” 沈小年心里暗骂:“这酸书生还真是有社交牛逼症啊!这就想跟我喝酒交朋友?” 沈小年虽有警惕,但也没有拒绝,十分爽利道:“当然!走!今儿个兄弟我请你玩儿更有意思的!” 说罢,沈小年便拉着那个书生大摇大摆地向如意楼里走去。 少年书童大声喊道:“少爷!少爷!你真要逛青楼啊?被老爷知道就惨啦!” “少爷,等等我!” 第11章 一掷千金,琵琶声里醉天明 被沈小年一把拉进如意楼的书生反应过来后,显得十分惶恐不安,脸上神情十分难看,讪讪问道:“沈兄啊,咱们去外面酒肆喝上几杯便可!不必如此破费!” 沈小年笑眯眯地说道:“外面的酒肆可没有这么好看的姑娘作陪,陈兄试想,喝着美酒,吃着佳肴,听着美人儿弹奏的琴乐,岂不美哉?” 陈姓书生依旧扭扭捏捏,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小年看着他那小媳妇儿般的作态,原本大好的心情都消去一大半,忿忿道:“陈兄啊,你为何这般作态?是大老爷们儿就豪爽些!这般样子成何体统!” 好一个沈小年,刚才还说人家书生有“社交牛逼症”,现在倒像是他更“牛逼”一些。 书生继续道:“陈兄,我等皆是读书之人,来这烟花之地寻花问柳,恐不合适吧?” “怎么?怕有辱斯文?去他娘的斯文,去他娘的仁义道德,及时行乐才是硬道理!走!别废话!” 书生直冒冷汗,赶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赶上来的小豆子也连忙说道:“少爷!以前你可是对这些地方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再说了,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沈小年不耐烦道:“鬼才知道你以前的少爷是怎么想······哦不是,以前就算是我脑子抽筋行了吧,哎呀,就算那老头儿知道了,大不了就是被罚跪祠堂吗,又不是没跪过,但好不容易拔得头筹,能见识见识全京城最好的花魁,跪祠堂也值了!” 小豆子和书生仍然一脸为难的样子,沈小年继续道:“哎呀,我看着你们两个大男人扭捏之态,真是有些不可理喻!” 这时,徐娘半老的老鸨带着两位姑娘从大堂楼梯走了下来,那身姿十分婀娜动人,这是一种小姑娘身上绝对没有的成熟韵味,真是要了老命了。还站在大堂外的那些斗诗输了的人,龇牙咧嘴地看着沈小年。 老鸨满脸笑意地走到沈小年跟前,柔声道:“恭喜公子拔得头筹!按照之前的约定,您只需要付一千两银子便可和本店京城第一的花魁共饮美酒、共度良宵。” “一千两!!!还只是半价!??” 大堂内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在气愤这王八蛋抢了自己机会的人,听到价格后都暗暗庆幸。陈姓书生和小豆子同时被吓得目瞪口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老鸨和她身边的两位姑娘,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沈小年听到后也是心里“咯噔”一下!暗自道:“要了老命了!半价都这么贵,古人为了睡妞真是舍得下血本。” 可能大多看官对一千两没什么概念,这么说吧,在京城较为繁华地段买栋中等点儿的宅子也就四五百两银子,所以,花上一千两银子就为了见识花魁真容,真是奢侈到了一种境界。只能说有钱之人的生活,我们难以理解。 话都放出去了,再贵也得花,折了腿也不能折面子! 沈小年苦笑着地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三张银票来递给了老鸨,老鸨高兴地接了过来,看了看,一张五百两面额,剩余两张都是二百五十辆的面额。确定银票无误后,老鸨脸上都要笑开了花儿,轻声对沈小年道:“公子真是爽利之人!祝公子玩得尽兴!”,随后又向内房大声喊道:“贵客!甲子号房招待!”。 甭管是大堂内,还是大堂外的那些人都为之惊动!有人说那不知是那家的膏粱子弟真是豪气,一千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出去,所以活该人家能见识到姿色在全京城都上榜的如意楼花魁的庐山真面目,但更多的人都是在讥笑他就是个冤大头。奈何也只能过过嘴瘾,论样貌,没有人家风流倜傥;论才华,没有人家出口便是千古名句的水平;论财力,更是没有人家一掷千金的魄力,众人皆暗道:“去他娘的狗屁世道!算了算了,回家早点洗洗睡了吧”。 随后,老鸨身旁那位姑娘便毕恭毕敬地带着沈小年三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后院一处独立的宅子内,相比前楼的喧嚣热闹,这里便要清静素雅许多,当然,作为烟花之地,依然少不了有一些胭脂水粉气,不过算得上是这地方难得的“世外桃源”。 那位姑娘轻轻推开了房间大门,恭敬地请沈小年这位有钱又有才的俊逸公子哥进屋,沈小年背着手踏进了屋内,陈姓书生和小豆子也紧随其后。甭说是那书生和小豆子没见过如此考究精致的屋子,就连沈小年这位公子哥儿也没见过,这简直是比尚书府还要富丽堂皇的存在,这次是三人一起目瞪口呆。 坐在帘子后面,正撩拨着琵琶琴弦的那位绝色美女看到这三人发呆的场景,都禁不住嫣然一笑,然后轻声道:“三位公子可有雅兴先听上一曲儿?”。三人颇有默契、却又有些滑稽地同时点着头。 又是嫣然一笑!可谓是“春风一笑百媚生,秋月渐明千星黯!” 那位引他们进来的姑娘也掩面一笑,随后低头柔声道:“三位公子稍等,奴家这就去准备美酒好茶。” 沈小年回过神来后,笑着对那位姑娘说道:“劳烦姐姐了,多准备些酒,再来些上等吃食,我要与我这兄弟一醉方休!” 那姑娘默然点头,随后退了出去。 半盏茶功夫不到,那姑娘就带着两名侍女给沈小年三人上了一桌酒食,当然,少不了一壶好茶,唤作“清峰雪芽”。 陈姓书生端起一杯由那姑娘斟满的“青峰雪芽”微泯入口,清凉茶汤顺势入喉,霎时芳香炸裂,回味无穷,喝得那书生直呼:“妙哉!妙哉!不愧是采自巍峨青峰的好茶!真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对于品茶,沈小年并无门道,细想也是,这小子在上学的时候一天到晚只爱喝汽水儿饮料,茶是碰都不碰一口的,怎么会深谙茶道。 那位姑娘笑着对书生说道:“这位公子看来是懂茶之人,这茶的确就是产自青峰山,名为‘青峰雪芽’!” 书生谦逊回道:“不敢妄称懂茶,只是略知一二罢了” 书生继续道:“青峰雪芽,首品之,先是温润,继而清凉,随后便是沁人心脾的香气久聚于喉间,不肯散去;再品之,又先是略微苦涩,随后甘甜袭来,回味无穷!便是世间诸多名茶,其口味也难以与之相媲美,加之青峰山上常年覆盖积雪,茶叶产量极低,故而异常珍贵!堪比茶中黄金。” 这番话直接把沈小年和小豆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沈小年竖起大拇指称赞道:“陈兄真是博闻强识、见多识广之人!兄弟佩服!” 书生不好意思道:“当不得沈兄如此夸赞,都是些陈某上不得台面的泛泛之谈,让沈兄见笑了!” “陈兄如此谦逊和客气,搞得我都有些不自在了,陈兄刚才在大堂门口的爽利劲儿去哪儿啦?” 书生爽朗笑道:“是是是,那沈兄,咱们就喝一杯?” “喝!” 两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痛快!其实不痛快也得痛快,毕竟可是花了一千两银子的天价啊! 小豆子没喝酒,只是在一旁急不可耐地吃着桌上一道道精致的美味佳肴,再就着糕点解腻,这小子也算自得其乐,沈小年和陈姓书生都瞥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 也许以后这小子就会后悔,明明帘子后面坐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儿,身旁也还站了个姿色同样上乘的美女,不多瞅两眼美人儿,反而忙着去吃那该死的菜?终归还是年纪太小! 琵琶琴声袭来,先是轻柔圆润,如清风拂面,随后清脆灵动,如珠走玉盘,继而高亢激烈,犹如千骑奔沙场。 两人都有些恍惚,这女子撩拨的到底是琴弦,还是他俩的心弦?伴着悠远琴声,两人酒兴大发,推杯换盏愈发勤了起来。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满脸通红,浑身酒气,脚步都有些许踉跄的沈小年,向着帘子方向举起酒杯,吟起了白居易的《琵琶行》。 帘子后面的抚琴美人儿只是对这位出口成诗、才华横溢的俊逸公子哥笑了笑,点了点头,再无过多举止。但她的眼神里明显比先前多了些欣赏,亦有常人难以察觉的寻见了知音的欣喜感。 陈姓书生激动称赞道:“好诗!好诗!世间少有的好诗!” 书生继续说道:“沈兄实乃神人,诗仙下凡!仅仅一会儿功夫,便有绝妙至极的一诗一词问世!陈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小年不置可否,只是想着以后不能再随便借用那些诗词大家们的作品了。毕竟可以不要脸一回,但不能回回都不要脸! “陈兄,你有爱慕之人吗?” 书生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沉声道:“算是有吧,只是她早已嫁作人妇!” “陈兄,虽有揭人伤疤之嫌,但我依然想听听你和她的故事。” “无妨,但沈兄,我和她之间属实没有什么故事,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或许,她从来都不记得我这个酸书生!哈哈哈” 说罢,书生端起一杯酒,独自一饮而尽! 沈小年看得出他的无奈,也能理解他的无奈,他缓缓端起酒杯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哈哈哈哈” “沈兄,为何你句句诗词都能入我心坎,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抚琴花魁放下了琵琶,掀开珠帘走了出来,亲自为两人斟酒,沈小年一时间怔怔出神地望着她,喃喃自语道:“像!太像了!” 那花魁好奇问道:“公子是说我长得像你心中之人?” 沈小年反倒沉默无语,那绝美女子也没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道:“我陪二位公子喝一杯!”。 仅一杯喝完,女子瞥了一眼沈小年,便回到珠帘后面,继续抚琴······有些事情,一杯,就够了! 至此,两人琵琶声里醉天明! 翌日,沈小年在青楼门口所吟之词迅速传遍京城,当然,他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笑的纨绔行径也随之传了出去,为人津津乐道! “跪下!” 咱们的尚书大人怒不可遏地吼道。沈小年也懒得和他争辩,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长孙家列祖列宗面前。 “私自跑出府,还去逛窑子,你真是丢尽了长孙家的颜面!我不收拾你一顿都对不起长孙家的列祖列宗们!” “我未曾提及我长孙家的名号!何来有辱家门一说?” “还嘴硬!!” 说罢,长孙虞拿起长鞭就是一顿招呼,细长军鞭一鞭一鞭地打在了沈小年后背,每一鞭下去就是一道深长血痕,豆大血珠不断从伤口里沁出来,很快便染红了他整个后背,但他始终一声未吭。 躲在廊柱后的小豆子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连忙跑去告知夫人。夫人闻讯而来,一把抓住了长孙虞正要打下去的一鞭子,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夫人大声吼道:“够了!长孙虞!你是想把儿子活活儿打死吗?” “夫人,他······” 夫人没有理会他,赶紧上前扶起了儿子,看着他那满是鲜血、触目惊心的后背,眼泪唰唰唰地夺眶而出,捂嘴抽泣道:“长孙虞,顺儿犯了什么罪能让你下此毒手?人家都说‘虎毒还不食子’,我看你连那畜生都不如!” 长孙虞虽历来严厉,但在夫人面前向来发不起火来,只得一脸无奈道:“夫人!这小子昨天溜出去逛窑子,彻夜未归,而且他花一千两银子找花魁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开,这让我们长孙家颜面何存?这件事情传到陛下耳朵里,让陛下对他怎么看?陛下上回才向我允诺羽林军校尉一职会给他一直留着,经此事后,恐怕会让陛下对他大失所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看是让你的颜面何存吧?还有那个什么劳什子官,不当又如何?” “夫人!” “顺儿从小到大,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一直勤学苦练,别人家的孩子早就跑出去玩儿的时候,顺儿在读书练武;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在逛窑子的时候,顺儿被你安排在军中操练。长孙虞,你扪心自问,顺儿哪件事没听你的,不过就是出去玩儿了一回,你就下此毒手!顺儿命苦,要是生在普通人家,或许从小到大就不会过得如此苦、如此压抑了” 这时小豆子颤颤巍巍插嘴道:“老爷,夫人,昨晚少爷并未做出格之事,只是喝了点茶,听了听曲子······” “闭嘴!你个小混蛋,老子正想找你算账了,你倒自己跑出来了” 小豆子一听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长孙虞面前。 沈小年忍着剧痛吼道:“跟小豆子没关系!是我要带着他出府的,逛窑子也是我执意带他进去的,要打打我!我还扛得住!” “好!” “唰!”的一声,就又是一鞭子,这次疼得他浑身都抽搐了一下。 小豆子泣不成声地喊道:“少爷!” 第12章 去他娘的狗屁世道 夹在西南道和京城之间的南阳道通州境内,多山多丘陵,与西南道地形相似,只是海拔高度明显要高于西南道,此地土壤贫瘠,加之越临近西北,气候条件愈发显得恶劣起来,常年闹灾荒,因此粮食产量低。俗话说:“穷山恶水易出匪!”。众多走投无路之乡民,大多只有上山落草为寇,各立山头,这才造成通州诸多地区匪患猖獗,其中又以通州安陵郡的匪患情况最为严重。 安陵郡碧水县西北部山区,有山唤作“阴阳山”,只因在同一座山上。山前山后却呈现截然不同的景象。前山植被茂密,生机盎然,后山却常年积雪覆盖,死气沉沉,故众人称之为“阴阳山”。 光是这一座山头上就有两伙匪寇在此安营扎寨,各自自称为“清风寨”、“紫雷寨”由于实力相当,加之两个寨子的大当家相互约定:大买卖商量着做,小买卖各请自便。故而倒也很少起冲突,一直相安无事了数年。 这日,前山山脚处,临近官道的一个茶酒摊子里,一位姿色算不得上乘、但身段绝对算是翘楚的妇人嘟囔着俏嘴,向小二抱怨道:“这都一天了,一个咬钩的都没有,这么热的天,害的老娘白受罪。” 小二重重叹了口气道:“徐二娘,现在这世道,啥都不好做!更别说咱们这行了” 说罢,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转身倒上了一杯热茶,端到徐二娘面前说道:“来!您再喝碗茶解解暑” 妇人白了一眼,没好气道:“许小二,这都连着喝了三碗儿茶了,你想撑死老娘啊?” 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小二只是摸摸头“嘿嘿”一笑。 妇人还是端起茶碗儿喝了一大口,忿忿道:“那帮天杀的王八蛋倒是在山上躲清凉,老娘每次辛辛苦苦钓的‘鱼’,他们倒大口大口地就吃了,连汤都不给老娘留点儿,这世道没法儿活了!” “徐二娘,您再怎么抱怨也没用啊,这世道,咱就这命,有什么办法?” “去他娘的狗屁世道!去他娘的狗屁命!” 小二也只是摇了摇头,便去擦桌子、烧茶了,只留下妇人依旧坐在板凳儿上骂骂咧咧。要说这妇人骂人也真是一把好手,在那儿骂了小半个时辰都不带重样儿的,挨个儿问候了山上那帮人的祖宗十八代。 其实怨不得这妇人埋怨,她也算是命苦之人。妇人是这通州安陵郡本地人氏,在她十一二岁时,安陵郡如同往年一样遭了灾,大批乡民因为没有粮食活活儿被饿死,其中就有这位徐姓妇人的父母。而更为惨烈的县域,竟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象。 当时年龄尚小、孤苦无依的她也差点被一些灾民抓住当牲畜一样的给吃了,幸好她机灵过人,跑得又快,这才躲过一劫。她就这样一路流浪乞讨到了安陵郡城里。先是被一群青皮混混抓住后,差点把她给打成了残废,然后被扔到了大街上乞讨,好不容易乞讨来的钱就被那帮王八蛋给拿去了,一个铜板儿也不给她留下。在快要饿死之际,有个穿着锦衣玉袍、看着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把她给救了,给她治伤,给她换上新衣服,还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短短几个月,她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又变回了那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 原本她还以为遇上了好人,时常都在掐自己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还没等她确定这是不是个梦时,这个梦就破灭了。一天,中年男人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转手就把她卖给了安陵郡一家有名的青楼。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当她被青楼一个漂亮姐姐牵着进屋子的时候,她回头看见了那个她自以为是好心大叔的男人,还在老鸨子面前笑嘻嘻地数着银票。 自此以后,她就过上了青楼女子水深火热的日子。 青楼有个规矩,所有刚进青楼这种烟花之地的女子,在头两个月日子里,甭管听不听话,老鸨子和青楼跑堂的泼皮都会每天抽她们一鞭子,直到女子没有了一点傲骨秉性、没有了一点反抗的意识后,才会停止鞭刑,然后就被强行安排接客。这种规矩民间俗称“把贱骨头打软了”。 这位徐姓妇人当年也不例外,才十二三岁的她忍受极其痛苦的鞭刑以后,就开始被迫接客。原本应该会在父母陪伴下健康成人、然后出嫁过上安稳日子的她,却沦为了那些嫖客的胯下玩物,毫无尊严可谈。这种日子一过就过了十多年,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十多年过得猪狗不如。 直到有一天,一个腼腆至极、却面色清秀的读书人被同伴强行拉进了她所在的那座青楼。当时她正站在二楼走廊,一眼便瞥见了那个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青楼的雏儿,但就是这一眼,原本早已对男人恨之入骨的她,却爱上了那个腼腆书生。当然,书生当时也瞥见了站在二楼的她,然后也被那女子勾去了魂儿。 后来书生经常都会光顾青楼,但每次来都点名只要她作陪,即使花了钱,他也不会对她行出格之事,虽说那种事在青楼里实属正常,不能算作出格之事,但他依旧只是跟她聊聊天,听她唱唱小曲儿,除此之外,再无他事。刚开始,连老鸨子和其他姑娘都觉得这书生怕是读书读傻了,天下哪有花了钱不“办事儿”的道理?尤其是在青楼这类烟花之地。但时间一长,她们也就懒得去想了。 这日,书生照旧到青楼找她聊天听曲,一曲弹罢,她问道:“书生,你喜欢我吗?”。书生不置可否,她神情略显黯然,继续抚琴准备弹第二曲,这时书生突然站起来说道:“我要给你赎身!”,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离去。 翌日,书生衣裳褴褛、鼻青脸肿地来到了青楼,要不是老鸨认识他,他差点就被新来跑堂的小二当成乞丐给赶了出去。他径直走到了老鸨子面前,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递给老鸨子说道:“我要给她赎身!” 老鸨子笑了笑,接过银票数了数,随即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这些?至少还差二十两!” 书生无奈道:“我,我只有这些了,要不再给我些时日,我保证给妈妈凑齐,但还请妈妈答应我一件事,我凑余下银子的这段日子,她,她能不能不再接客?” 老鸨放声大笑,推搡了书生几下道:“你人长得不怎么的,想得倒挺美!她不接客,我这楼子喝西北风啊?” 书生不见恼怒,恭敬作揖道:“烦请妈妈成全!” 老鸨继续道:“这样,余下银子我也不要你的了,但你必须在我这儿挨顿打!” 书生愣了一下,咬着牙说道:“好!” 四五个粗壮汉子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但书生愣是一声不吭,只是蜷缩在地上等着挨打。 她急冲冲地跑下楼来对这些汉子哭着嘶吼道:“别打了!别打了!”,然后转身又向老鸨妈妈苦苦哀求道:“妈妈,妈妈,把银票还给他吧,我不用他给我赎身了,您快让他们别打了!” 老鸨叹了口气,轻声对那群汉子道:“差不多了”。汉子们听到老鸨的吩咐这才停手。 她赶紧上前扶起被打得不成样子的书生,泣不成声道:“呆子,你怎么这么傻啊!” 书生憨笑道:“为了你能自由,值了” 老鸨上前塞还给书生两张银票,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你们走吧,这点银子留着过日子!”。说罢,老鸨便上了楼。 书生朝着那个妩媚妖娆的背影,再次恭敬地沓手作了一个揖,随后被她搀扶着出了楼。 两人出去倒也成了家,虽清贫,但日子过得也算安安稳稳。原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过上平稳日子的她,却不曾想到好景不长。科举失败的书生在外饮酒消愁,喝得那叫一个酩酊大醉,结果回家途中摔进了河里,至今都未曾找到尸骨。 这场变故让她如遭雷击,整日以泪洗面,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一个寡妇,还是一个之前做过窑姐儿的寡妇,难免会被人戳脊梁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村里那些人便经常骂她就是个青楼婊子、天煞孤星,活活儿克死了自己男人。难忍至极的她,落寞地离开了那个生活过三年的地方。 而后在流浪途中被阴阳山上清风寨的山匪掳走,她奋起杀死了两名想要凌辱她的小山贼,结果大当家的看她如此贞烈,姿色身段也不错,也就没有杀了她,反倒好吃好喝的供着她,然后就让她在山脚下守着这个茶酒摊子,专门儿给山寨“钓鱼”,开始还有些抗拒的她,干了些日子后,她内心深处对这个世道的仇恨便完全展露了出来,便一直在这儿干了下去,算是正式落草为寇了。 但即使再仇恨这个世道的徐二娘也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只劫财不伤命,穷苦人不劫、尤其是穷苦女子不劫。大概因为她也是一个穷苦女子吧。而大当家的也默许了她的原则。 在板凳上骂够了的徐二娘一口饮进了碗中茶水,然后重重叹了口气,一旁的小二用手撑在桌子上已经昏昏欲睡了,不知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还是说听够了这妇人的骂骂咧咧,总之这样都能昏睡过去,这小二倒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老板娘,还有茶水吗?” 一名年轻俊逸公子蹑手蹑脚地说道。徐二娘瞥了他一眼,身旁还站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真是俊俏得让男人看了都会心起涟漪,甚至心生歹意,就连徐二娘都没忍住多看了那小姑娘两眼。不过以徐二娘毒辣至极的眼光,一眼便瞧出这位公子虽相貌堂堂,但绝对不是有钱的主儿。 当然,这名年轻公子和小姑娘便是一路跋涉至此的李大伟和李婉如兄妹。 徐二娘放下手中茶碗,环胸讥笑道:“有啊,不过老娘这茶水可不便宜,一碗五十文!你俩若是付不起茶钱,小心被老娘捆在这儿!”。 徐二娘此举就是想吓跑眼前这两个小孩儿,让他俩赶紧离开这儿,一来因为他俩绝对不是“肥鱼”,二来她也不想伤害这么小的孩子。 但李大伟显然未曾听出徐二娘的话意,他犹豫了片刻后,从怀中掏出了仅剩的三个铜板递给了徐二娘,轻声道:“我只有这些钱了,还劳烦姐姐您就盛小半碗茶水给我妹妹吧,她实在渴得不行了” 李婉如看着同样已经渴得嘴唇都干裂的李大伟,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不禁哭了起来,一把抱住李大伟泣不成声道:“李大伟,以后我再不叫你李大伟,我都叫你哥了。李大伟,你真好!” 李大伟一脸无语的样子,这丫头刚说了以后都叫他哥,结果还是直呼起了他的名字。他揉了揉她小脑袋说道:“死丫头!不知道节约点儿啊,你瞅瞅你眼泪水儿哗哗地流,本来就口渴得不行了,还哭!多浪费啊!”。李婉如这才转悌为笑。 徐二娘看着这俩小屁孩儿就一阵头疼,只好无奈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儿,竟然还在老娘面前演起了可怜戏,算了,过来吧,不收你们钱,就当老娘请你俩的!” 李大伟笑嘻嘻道:“谢谢姐姐!姐姐您真是温柔漂亮又大方!” 徐二娘掩嘴一笑道:“哟,你这毛头小子倒是嘴甜得很吗,相貌吗也长得俊逸,要不让姐姐再摸一摸你那俊俏小脸儿?姐姐再送你们两碗喝!” 李大伟听到这番话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心中暗道:“果然天下没有白喝的茶!!这世道,去他娘的!长得帅也危险啊!”。而李婉如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儿竟然还在一旁“咯吱咯吱”地偷笑。 李大伟狠狠拍了下她脑袋,忿忿道:“你看到你哥被占便宜很好笑是吧?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老子白疼你了。” 说罢,他也狠下心来把脸凑了上去,一副大义凛然道:“姐姐!你摸吧!”,同时心中暗道:“反正老子已经被揩了这么多次油,老子早就不干净了!也不差这一次!擦!” 徐二娘放声大笑,也狠狠拍了拍他脑袋后说道:“小屁孩儿死一边儿去,真当老娘想揩你油啊?老娘这辈子见过的、玩儿过的俊逸男人多了去了,你小子还真排不上号!” “啊??” 如遭雷击!又是一番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言语,遥想上次被如此“凌辱”,还是在小镇客栈的时候,那个老板娘也是如此这般对他这样说道。 李婉如这专坑亲哥的货幸灾乐祸道:“哥,看来你的美男计只对单纯天真的小姑娘有用哦,对像这样的成熟漂亮的姐姐真是毫无杀伤力啊,唉,啧啧啧。” “哟,小姑娘真是聪明伶俐!” 第13章 谁泼的洗脚水? 原本昏昏欲睡的许小二被徐二娘的爽朗笑声给惊醒了,睁眼便看见徐二娘正和一位年轻俊逸公子和一位姑娘相谈甚欢,心中暗道:“等了一天,他奶奶的,终于有‘鱼’咬钩了!” 徐二娘见小二醒了过来,便吩咐他上两碗儿茶水,小二爽利应了下来后,转身去倒茶。 徐二娘瞅着这俩看起来傻乎乎、其实有些伶俐劲儿的兄妹,都忍不住有些发笑,说道:“坐啊!难不成还要老娘给你俩端板凳儿啊?” 李大伟摸了摸头笑道:“嘿嘿,怎敢劳烦姐姐呢,我们自己来” 两兄妹在就近桌椅坐了下来,没一会儿,许小二便端着两碗儿热茶放到了他俩面前,并笑着说道:“两位客官请慢用!” 徐二娘察觉到许小二笑容有些不对劲,立马反应过来茶里有药,正要阻止他俩喝下去,谁知一扭头的功夫,这俩货就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李大伟还眨巴着眼睛疑惑道:“姐姐,您刚才想说什么?” 徐二娘见状只得苦笑着回答道:“没有,没说什么,你们俩继续喝······” 徐二娘这话还没说完,就只见他俩“扑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晕死了过去。 小二笑嘻嘻地拿出了两根儿绳子,上来就准备把他俩给绑了,徐二娘一把抓住了他,忿忿道:“谁让你往茶里下药的?” 小二疑惑道:“二娘,不是你说上两碗儿茶吗?我以为你的意思就是要把‘鱼’药晕呢” “嗨呀,这俩小屁孩儿有个屁的钱啊,身上就这三个铜板儿,绑了也榨不出一点儿油水来” 小二一脸无奈道:“那咋办?干脆宰了吧,这俩小崽子醒来肯定会反应过来水里有药,那还不得去报官府啊” 徐二娘斩钉截铁道:“不行!我早就说了,只劫钱财,不伤性命,况且这还是俩孩子。” “二娘!不宰掉,后患无穷啊!如果让大当家的知道了,不得收拾咱们啊?” 徐二娘沉默片刻后道:“把他们扔到别处去,任由他俩自己醒来就行了” 这时,一个魁梧壮硕的独眼龙胖子扛着把砍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笑嘻嘻问道:“徐二娘,你要扔什么东西到别处去啊?” 徐二娘沉声道:“钓了两条瘦不拉几的小鱼,准备给扔了” 独眼龙胖子把肩头大砍刀一把插到了地上,走过去瞥了两眼晕倒后还趴在桌子上的两兄妹,阴阳怪气道:“徐二娘,这么多年来,您出手可就没有失手的啊,这两条鱼到底瘦不瘦您最清楚!” 徐二娘有些恼怒道:“李大咕噜,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说我独吞了肉是吧?” 唤作李大咕噜的胖子装作很无辜的样子道:“二娘,我可没说啊,只是这肉您吃没吃,也是您才知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小二突然暴怒道:“大咕噜,你他娘的就是一巡山小喽啰,你有什么资格跟二娘如此不客气地说话?” 李大咕噜二话不说,一拳就把许小二砸飞了出去,许小二足足飞了两丈远,然后重重撞在了马厩的木桩子上才停了下来,只见瘫坐在地上的许小二口吐血沫,两眼翻白,俨然已是进气少于出气的惨状。 徐二娘火冒三丈道:“李大咕噜,你他娘的畜生不如!你真有本事就冲老娘来,打一个小二算得上什么英雄好汉?” 李大咕噜脸色阴沉道:“二娘,干咱们这行儿,什么都可以当,就是当不得人!你别以为你徐二娘有几分姿色,有大当家撑腰就有恃无恐了,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他娘的就是一个臭婊子!今儿我就要弄你回去,跟大当家禀明你徐二娘跟这个小二私通鬼混还吃独食,被我撞见还企图蒙混过关,看你作何解释?” 徐二娘阴笑道:“哼!那我倒是要看看大当家的如果要知道你私通紫雷寨的人截胡了买卖,他老人家会作何感想?” 李大咕噜一个巴掌就招呼了过去,一时间,徐二娘嘴角渗出血来,白皙的右脸蛋儿上也留下了深红的五指印。 “我让你这婊子瞎说!” 说罢,他挥了挥手,两名小喽啰便摁住了徐二娘,捡起绳子把她给捆了起来。 看着被五花大绑、但身材竟然更为凹凸有致的徐二娘,大咕噜突然坏笑了一声,色咪咪地看着徐二娘说道:“二娘,其实啊,你只要跟我去滚滚小树林儿,今天这事儿,我绝不追究,更不会告诉当家的,你看怎么样啊?” “我呸!!不要脸的玩意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张脸,真他娘的恶心!”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至此,二娘两边脸蛋儿上都留下了深红掌印。 随后,有些气急败坏的大咕噜仔细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李婉如,转怒为笑地对另外三个手下说道:“这小妮子有点姿色,你们几个,把这两条‘鱼’一并绑了带回去!” “是!” 就这样,李大咕噜一伙儿人带着徐二娘和李婉如兄妹俩回了山,只留下奄奄一息的许小二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走了一刻钟后,一个书生骑着驴慢慢悠悠地来到了茶摊子,他翻身下驴,径直来到了许小二跟前,给他喂下了一颗药后,便又骑上驴子悠哉游哉地走了。边走边喃喃自语道:“这俩小王八蛋真是让人不省心!” 清风寨,大当家的名叫张清风,绰号“风煞鬼”,据说他杀起人来就如同厉鬼索命一般,由此得了这个绰号。但要说起来,这个张清风从前可是书香门第的后辈,他的家族在通州安陵郡算是名门望族,家族中官位最高者到了国子监司业一职,相当于国子监大祭酒的副手。 当时尚未及冠的张清风,虽不能说是家族后辈中的翘楚,但绝非泛泛之辈,年纪轻轻就凭诗文扬名于整个通州,若非他并不喜爱功名,他再怎么也能摘个诸如安陵郡主簿这种地方官当当,奈何他志不在此。 但原本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他,却遭遇了家族变故。他在朝中当职国子监司业的小叔,因为不知何事惹怒了圣上,圣上一气之下,判了个株连九族!一夜之间,在安陵郡如鱼得水、风光无限的张家被满门抄斩。而他父亲在大祸来临之际悄悄安排了人把他给送了出去,他这才躲过一劫,成了张家的独苗儿。 当然,朝廷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这个漏网之鱼,他只好四处逃命,最后靠习得了些易容术来躲避了追杀。对朝廷、对这个世道几近绝望的张清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上山当了山匪,当时的寨子还叫“回龙寨”,与其他寨子相比,回龙寨可谓是岌岌无名,毫无势力可言。才华横溢的张清风很快得到了老寨主的赏识,成了寨子的军师爷,没出两年,回龙寨便壮大崛起,压过了其他山头的势力,成了安陵郡的山匪大头。 后来,老寨主病故,临终前把自己女儿樊二丫托付给了他。寨主病逝,意味着马上就要迎来腥风血雨的权力争夺,但狠辣至极的张清风以雷霆手段,一口气手刃了当时觊觎寨主之位许久的二当家和三当家,成了新一任回龙寨寨主,即大当家的。半年后,他将寨子改名为“清风寨”,此举引来寨子里诸多元老和众弟兄的不满,都说他大逆不道,篡夺老寨主基业。但那些人何曾有他阴狠?在他提溜了几个反对他的元老出来“杀鸡儆猴”后,寨子里蠢蠢欲动的势力也就消停了下来。 此时的清风寨势力达到顶峰,其他些个山头都得看清风寨脸色行事。只是好景不长,后来朝廷加大了剿匪力度,清风寨树大招风,成了朝廷重点剿匪对象。在一次地方衙门和军队官兵联合绞杀中,清风寨虽然最终抵御住了官府的绞杀,但损伤过半,元气大伤,那时寨子中居心叵测之人借此大作文章,再次发动内讧,张清风依旧用铁腕手段平息了内乱。 麻烦总是接踵而来,在清风寨内乱,以及抵御官府绞杀的期间里,一支不知名的山匪势力看着清风寨自顾不暇,便借机占去了阴阳山一半的地域,还大张旗鼓地建起了寨子,号“紫雷寨”。 此后,紫雷寨迅速崛起,势头俨然有要压过清风寨的迹象,有些一蹶不振的清风寨难以再跟他们争夺地盘,张清风只得约上紫雷寨的大当家雷大蛮子,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了喝茶,谈了谈势力划分,以及一些大家存活的规矩。 那次谈判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反倒有些异样的平静和顺利,不知是不是紫雷寨依旧有些忌惮“瘦死骆驼比马大”的清风寨,很爽利地答应了清风寨提出来的一些条件和规矩。 至此,他们两座寨子相安无事了三、四年有余。 李大咕噜依旧扛着他那把大刀,洋洋得意地来到了聚义厅,看到正侧卧在梨花木躺椅上的大当家的后,把刀一把扔给了他小弟,然后单膝跪了下去,抱拳禀告道:“大当家的!小的有一事相禀!” 一袭白衣、有些昏昏欲睡的张清风,深不可测的眼神略显迷离。要说这张清风的样貌真算得上是英俊那一类的,长了张北人南相的脸,一双丹凤眸子比女子还略显动人。身上依旧能看出些读书人的气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戾气和杀气,让人看了都有些不寒而栗,一瞧便知这是个杀人如麻,并且杀人不眨眼的狠主儿! 张清风慵懒轻声道:“大咕噜,说过多少次了,说话不要这么大嗓门儿,我这聚义厅如此文雅之地,你如此粗鲁,成何体统啊?” 大咕噜再次抱拳道:“小的知错!” 张清风缓缓站起身来,一旁的丫鬟立即拿起紫砂茶壶给张清风倒了杯热茶,他端起茶杯,淡雅至极地品了一口,转头对大咕噜说道:“说吧,什么要事需禀报?” “大当家的,今日小的巡山,巡到山脚徐二娘的那个茶摊子上时,正好碰见徐二娘和那许小二想独吞钓上来的两条‘鱼’,而且我手底下的弟兄不止一次看见那贱人跟那许小二眉来眼去、动手动脚,举止极为龌龊!小的怀疑那贱人跟那找死的小二早有私通,背地里不知道独吞了多少肉!” 大咕噜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今日我就把这贱人还那两条鱼绑了上来,望大当家秉公处理!” 说罢,他朝着外面挥了挥手,几个小喽啰就把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徐二娘和李大伟、李婉如两兄妹俩带了上来。 徐二娘依旧骂骂咧咧,但大咕噜并未理会,示意手下给那两兄妹松了绑,然后端起手下端来的水盆子,一把泼向他们兄妹俩,药劲儿差不多过去了的俩人,直接被凉水给惊醒了过来。李大伟更是大叫一声,瞬间乍起,擦了擦脸上的水,随后勃然大怒道:“谁他娘的往小爷身上泼洗脚水!!” “呕~” 等他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四周都充满了杀气,刚才那股子牛气劲儿一下子便烟消云散,但要说这小子也是能屈能伸,立马跟个孙子似的问道:“嘿嘿,各位好汉,请问这是何处?” 大咕噜捏住他脖子,一下就把他给提溜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小子,你不是挺牛气吗,怎么怂啦?” 李大伟被捏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张清风轻声道:“行啦,大咕噜,不可如此鲁莽!快放下他!” 大咕噜这才把他放了下来,李大伟赶紧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过来。他转头瞥见了被绑着的徐二娘,再瞅了瞅那些凶神恶煞之人,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们很可能是遇上匪徒打劫,或者仇人绑架。但环顾四周,又有些疑惑暗道:“这儿看着不像是土匪窝啊,哪有土匪窝布置得这么有书卷气?莫非这是哪个大官儿的家里?或者又是之前追杀我们的那帮索命鬼儿?” 一想到这儿,李大伟真是心如死灰,其实不管是哪拨人,碰上了都是一个死! 他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脑袋,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想起来自己和妹妹是喝了那碗茶才晕了过去,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徐二娘,但又不敢再多话,这些歹人多半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一言不合就要砍人的狠主儿。 张清风望向脸上还有明显手掌印的徐二娘,轻声道:“二娘,大咕噜所言,可否属实啊?” 徐二娘往地上吐了一口还带着血丝的唾沫后,忿忿道:“大当家的!我来咱们寨子这么多年,您是了解我的,我绝不可能干出独吞的事儿!” 说罢,她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肥头大耳的李大咕噜道:“倒是有些人,当家的对他再好,他也在干吃里扒外的龌龊事!” 一旁的沈小年听到“大当家的”这个称呼,心里就是一沉,暗道:“倒了大霉了,还真他娘的是土匪窝!” 李大咕噜听了徐二娘的话后,勃然大怒道:“你个婊子再胡说,老子撕烂你的嘴!” “来啊!你以为老娘怕你这个独眼儿啊?老娘不是被吓大的!” “你!” 张清风呵斥道:“够了!都闭嘴!” 李大伟颤颤巍巍道:“那个,各位好汉,我还是想问问各位好汉是何人?这是何处?” “你也闭嘴!” “好嘞” 李大伟只好悻悻然地去叫醒还处于半梦半醒的妹妹。李婉如一睁眼便看见了这一堆乌乌泱泱的人,正要开口询问,被李大伟一把蒙住了她的嘴,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事情缘由,李婉如那红嫩小脸儿瞬变得惨白。 李婉如悄悄问道:“李大伟,你说咱俩不会就交代在这儿了吧?” 李大伟拍了下她脑袋道:“死丫头,晦气!你别慌,咱俩见机行事,总会逃出去的。” 李婉如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后,便不再言语。 第14章 翻云覆雨,救人于一线之间 张清风之前就已经被那几场内讧搞得有些心力交瘁,结果因为屁大点儿的事,手底下这些人又开始内讧起来,他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当然,他对李大咕噜吃里扒外的一些行径早就知晓,只因想到那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买卖,无伤大雅,他也就没那个闲心去管。 他也知道李大咕噜这次对徐二娘的发难,表面上看着是对她“吃独食”的指控,实际上是为了把徐二娘逼到绝路,然后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霸占她,将她揽为自己的胯下玩物。李大咕噜一介粗人的这点儿心思,根本不值得去细思。 而对于徐二娘,他也谈不上什么喜欢或者有什么好感,当初收留她,仅仅看着她既有脾性,又有些经历和他相似,都是些命苦的人儿。这些年来,他只要得闲,都会稍加照顾照顾她,至少让她不被山上这些糙汉子们随意凌辱。不过他作为一个读过圣贤书、口边也经常挂着些仁义道德的读书人,打骨子里还是有些看不起像徐二娘这类曾经在烟花之地呆过的女子,他嫌脏!这恐怕也是一个他始终不会对她行出格之事的原因。 张清风道:“徐二娘,你刚才说咱们这里有人吃里扒外,不如说说怎么个吃里扒外?” 徐二娘沉声道:“当家的,方便的话,不妨让他们把绳子给我解开,待我喝口茶后细说!” 张清风点了点头,一旁的小喽啰便给她松了绑。 李大咕噜怒道:“徐婊子,我劝你有些事情别瞎说,不然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大咕噜前后好几次看似恼羞成怒,都是指着鼻子骂徐二娘,但其实他心里根本不慌,因为他清楚自己那点小勾当,大当家心里都门儿清,但大当家的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看中了他大咕噜当年舍身救主的那些情义吗。 当年官府和军队来阴阳山联合剿匪,张清风和他夫人樊二丫被七八名士兵堵到了后山骷髅崖边,连续厮杀了两个时辰的张清风浑身是血、精疲力竭,战力全无!眼看就要被逼着跳崖、死无葬身之地时,提着两把大砍刀的李大咕噜及时赶来,硬是凭借其一己之力,手刃了那七八名身披软甲,手握长枪的士兵。为此,还瞎了一只眼。 张清风虽阴狠,但圣贤书也让他知道要重情重义,此后,李大咕噜便成了张清风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虽没有给大咕噜太大职位,但大咕噜俨然已经成了山寨里说的上话的重要角色,想巴结他的人趋之若鹜,那些之前跟他有过节者,都夹起了尾巴做人。 所以,相比徐二娘,其实他大咕噜更加有恃无恐。 徐二娘端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然后便细数起大咕噜的罪状。 “当家的,就说两个月前,明明是咱们的人最先发现那支运粮队,预估他们的路线也会先经过我们的地界,可到最后那支粮队无故改道不说,还跟鬼一样的就消失了,连点儿粮渣滓都没看见” “还有半旬前,那支南渊国来的商队也是如此,虽说商队里的东西全是些从南渊国运来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蚊子腿儿也是肉啊,就这么无缘无故消失了,未免有些可惜” “哼!我想大当家的心里都门儿清!这些事,肯定跟我们这儿的某些人有关。” 虽说徐二娘和张清风都未曾提及大咕噜的名字,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 张清风愣了片刻后沉声道:“二娘,可有何证据?” 徐二娘站起身来,朝大咕噜冷哼一声道:“我没记错的话,那两次都是大咕噜你当值吧,这么些年来,您大咕噜同样没失手过,为什么偏偏就是那两次失手了呢?那两块儿肉,您吃没吃?也只有您清楚!”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咕噜大吼道:“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吃的啦?” “哈哈哈,当然是我这两只眼睛!就说粮队消失那次,我回山的时候恰好撞见你的人和紫雷寨的人鬼鬼祟祟地在密谋什么,虽隔得太远,但看那架势,老娘保证是在说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事。” 大咕噜的神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没想到那次他叫手下去跟紫雷寨的人通风报信,居然被这娘们儿撞见,而那娘们儿当时没有摆在桌面儿上来说,摆明了是留了个心眼儿,就等着他主动发难的时候,拿出来威胁自己。 徐二娘继续说道:“当家的,这两日,我们原本要和紫雷寨的人一起动手吃掉永辉镖局的那支肥镖,对吧?但紫雷寨的二当家刚走,我就看见大咕噜俏摸跟了上去,没猜错的话,大咕噜,你要吗,是在跟那雷二蛮子商量如何提前劫镖,好来一个独吞;要吗,是在商量到时候动手时,他雷二蛮子如何掐好时机,来个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李大咕噜终于有些心慌了,毕竟这是笔大买卖,还涉及到自家兄弟的身家性命。如果被坐实私通紫雷寨的话,就算他和大当家再好的过命交情,那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脸色阴沉无比,却有些异常镇定地说道:“徐二娘,你以为你就是个好货色啦?你以为你说的话,大当家的就能信你啦?” 徐二娘沉声道:“那就让你手下狗娃子亲口说说!” 一直站在李大咕噜身旁的狗娃子,早就有些双腿打颤,脸色跟大咕噜一样极为难看,听到徐二娘叫他来说,他更是心虚得直冒冷汗,愣在原地,迟迟不肯动。 张清风也想借机敲打敲打这个愈发过分的李大咕噜,便沉声道:“狗娃子,说!而且要如实说!如果被我发现说谎,你知道后果!” 说罢,张清风仅仅拍打了一下放在桌上宝剑的剑鞘,就有一股磅礴凶横的剑气呼啸着扑面而来!杀气瞬间充盈了整个大厅,在场所有人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那个唤作狗娃子的大咕噜手下,更是被吓得肝胆欲裂!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大当家的,我狗娃子发誓,咕噜哥绝对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 李大咕噜嘴角一撇。 徐二娘冷笑道:“看来必须要再抖搂些你的事,你才肯说实话啊。狗娃子,这些年,你也没少黑吃大咕噜的‘肉’吧?而且,老娘可不止一次看到你跟大咕噜媳妇儿眉来眼去的。” 一直缩在角落里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大伟,刚偷摸喝了口桌上的茶水,听到这儿,“噗嗤”一声全喷了出来,心中还暗道:“真他娘的狗血!比电视剧都精彩。” 这下,所有人都望向了角落里的李大伟兄妹,浓烈杀气直逼他俩的脑门儿,两兄妹被吓得浑身都直打哆嗦,短短半分钟,李婉如已经在心里诅咒李大伟这个王八蛋几十遍了。 李大伟嬉皮笑脸道:“各位爷,不用管小的,你们的事儿更要紧,继续,继续!” 徐二娘又是一阵头疼,她遇上这两个兔崽子、小王八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只见她咬牙切齿地对李大伟说道:“你个小兔崽子看戏看得还挺悠闲啊,要不要再给你上点儿瓜子儿?” “嘿嘿,不用了,二娘,哦不,姐姐!” 李大咕噜是个大老粗,他可没有大当家的谨慎心细,这么多年,他愣是一点没有发现狗娃子的事,现在的他可谓满腔怒火,倒不是说狗娃子黑吃了他的钱,而是这个小混蛋居然和他夫人有染。试问哪个大男人能忍受“头顶一片绿”带来的侮辱? 狗娃子早已被吓得屁滚尿流,眼珠子直打转,好似在思考些什么。还没等大咕噜对他发难,便立即大声说道:“当家的!我,我承认!都是大咕噜叫我去给紫雷寨的人报的信,然后,然后那几笔买卖才被紫雷寨的人截的胡,大咕噜就从中收取好处,还有······” 未等他说完,大咕噜突然暴起,提起砍刀就要砍向狗娃子,就在砍刀距离狗娃子脖子仅有两寸之时,一把飞剑掠出,以惊人速度直接撞飞了那把砍刀,大咕噜瞳孔瞬间收缩,恍如见到死神一般!剑气十足的飞剑与砍刀撞击的一瞬间,一刀一剑产生剧烈共鸣,这种剧烈共鸣又通过大咕噜的手传递进了他体内,瞬间在体内炸开。 飞剑归鞘! 只见大咕噜拿刀的右手不断在抽搐,面目狰狞地捂住胸口,片刻后便吐出一大口鲜血,不断颤抖的双腿,再难支撑他那肥胖臃肿的身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狗娃子早已被吓晕了过去,双腿间的地上更是留下一滩尿渍。其实别说是狗娃子了,徐二娘、李大伟、李婉如,还有其他那些小喽啰,无一不是肝胆欲裂。徐二娘只是知道大当家有个“风煞鬼”的绰号,但还未曾看见过他出手,没想到竟如此恐怖如斯! 张清风一脸平静道:“大咕噜,你的这些个勾当,我心中大致都有数,但之所以这些年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皆是念在当年你对我有舍身相救之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小买卖我向来不与你计较,但这次永辉镖局这么大块儿肉,你也敢私通紫雷寨想独吞,是不是胃口大了些?就不怕噎着?” 跪在地上,嘴角还渗着血的李大咕噜,此时却哈哈大笑道:“当家的,我李大咕噜向来是粗人,懂不得那些大道理,但小的认准了一个老大,便绝不会做卖主求荣之事!” 从磅礴剑气中缓过来的徐二娘讥笑道:“大咕噜,你做的那些事还不算卖主求荣啊?” 大咕噜并未理会这个婆娘所言,继续道:“当年我豁出性命,保您和夫人在官兵追杀中全身而退,为此还弄瞎了一只眼,其实我知道当家的一直都在念着这份情,对大咕噜也格外照顾,但大咕噜只是想跟您成为真正的好兄弟,能一起喝酒吃肉的好兄弟,而不是您依旧把大咕噜看作是您一条听话的走狗,呼之即来,招之即去!做狗也无妨,但大咕噜这条走狗还一直被您给提防着,生怕咬着自己。大咕噜心寒啊!” 张清风不置可否,只是手一挥,站在他一旁的随从便把大咕噜带出了大厅。大咕噜被带走的时候,依旧仰天大笑,如同疯了一般。 然后他望向徐二娘,脸色略显阴沉道:“二娘,今日大咕噜所说关于你私吞之事,我已懒得追究,但既然我都默许了你的一些原则,我希望你也不要触碰我的原则和底线,否则,你的下场可能比大咕噜好不到哪里去?” 徐二娘有些噤若寒蝉,但也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 张清风继续说道:“这两个小崽子是引起今日祸端的源头,直接拖出去宰了吧!” “卧槽!!!” 听到这句话,李大伟兄妹,还有徐二娘都瞪大了双眼,李大伟兄妹两人更是满脸错愕和恐惧,反应过来后,李大伟恼怒道:“喂!大当家的,这些事跟我们有半毛钱,不,半文钱关系吗?凭什么就要宰了我们?我和我妹妹才是受害者,好吗?” 徐二娘赶紧拉住气冲冲的李大伟呵斥道:“你个小混蛋想现在就死吗?” 李大伟一把甩开了徐二娘的手,怒吼道:“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至少老子还过了嘴瘾。” “你这个狗屁大当家,杀人不眨眼,还算什么读书人,你他娘的就是一个刽子手,妖怪,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你他娘的就是一懦夫,只敢一辈子躲在这山上,跟他娘的缩头乌龟有何区别?活该你他娘的被自己兄弟背叛!” 听到这些话,徐二娘和李婉如魂儿都快被吓出来了,奈何那小子太冲动,根本拦都拦不住!俩人都只能在心中咒骂这个找死的王八蛋。 张清风竟然不见恼怒,而是笑了一声道:“这年轻人,有胆气!我喜欢,不过,你既然现在便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徐二娘赶紧圆场道:“大当家的,还望手下留情!一来他俩跟今日之事并无关系,大咕噜只是拿他俩当个幌子,想要把我逼上绝路而已;二来,他俩还是孩子,我说过,孩子不能杀!既然您都说了默许我的原则,那就恳请大当家的把这俩小王八蛋交由我处理,不敢劳烦您亲自动手,二娘保证给您处理的干干净净的,不碍您的眼!” “二娘,本来我还想网开一面,但这小混蛋骂得太狠了,不杀了他,不足以平我心头之恨啊!” “小孩子都冲动易怒,您就当童言无忌好了” 张清风摇了摇头,还是把手摁在了腰间佩剑的剑鞘上,一时间,那股熟悉的剑气再次袭来,李大伟兄妹心如死灰,李婉如更是“唰”的一下就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喃喃自语道:“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没有考上大学,我还没有吃够那些好吃的呢······我不想死!” 李大伟刚才痛快骂过后,竟有些释怀,彷佛对生死都有些看淡了的感觉,只是他心中唯一遗憾之事,就是没能保护好妹妹,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就在飞剑即将疾驰而出,取人性命之时,大厅外的天色剧变,原本晴朗至极的天空,霎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接踵而来的便是狂风大作,宛如一幅天塌之景象。 在场之人中,只有张清风脸色剧变,因为只有他感受到了一股更为磅礴的真气不断涌来,好似有毁天灭地之势。那股无形的强大压力死死压住了他的身躯,还有他手中的剑,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动不了分毫。 此时,一阵悠远至极,如同仙人之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哈哈哈,清风,别来无恙啊?” 第15章 狗腿小师弟 张清风眉头紧锁,身躯上的压力还在不断加大,真正让他肝胆欲裂的是那股磅礴真气竟然进入了他体内,在他全身经络间飞速流动,一时间,经络传来的灼烧感让他痛不欲生。 他嘶吼道:“何人来此!不妨出来一战!” 瘫坐在地上的李大伟似乎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但说不上来是在何处见识过这幅场景。 狂风直接吹进了聚义厅,吹得众人眼都睁不开,李大伟一个不注意,手一滑,李婉如这种瘦不拉几的小丫头,就直接被吹出去足有两三丈远,从大厅门口被吹到了那位大当家的脚下。要不是她死死拽住了桌角才停了下来,恐怕就会重重撞在那张梨花木躺椅上了。 “死丫头,给我拽紧了!” 徐二娘也死死地抓着桌子腿儿,奈何还是个女子,一会儿便坚持不住了,只见她满脸都涨得通红,但手依旧有了要松开的迹象,李大伟瞧见后,一把拽住了她的小腿。 突然被这混小子抓住小腿的徐二娘,气急败坏吼道:“小王八蛋,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吃老娘豆腐啊?” 李大伟一脸委屈道:“喂,大姐,我这是在救你啊,我能看着你被吹飞出去吗?” “真是个小流氓!!!” 那些大厅内外的众小喽啰们更是被吹得到处乱撞,一时间,整个寨子天昏地暗、混乱不堪。 此时,一个背着手、一袭青衫的年轻书生,气定神闲地朝着大厅走来,在狂风吹拂下,更显露出了些天人姿态。 等他走到大厅门口,风才逐渐停歇了下来,原本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的天,也逐渐恢复晴朗。所有人这才松了口气,张清风也明显感觉到那股磅礴真气在他体内逐渐消逝退却,身躯上的压力也开始减弱。 李大伟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书生,就是那日在崖壁下躲雨时,碰到的那个骑着毛驴看着书的“书呆子”。当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当面儿叫他书呆子,只因他至今还记得这书生手一挥,便可改天象的恐怖实力,这下他也知道了刚才那幅景象,肯定也是这个书生所为。 他惊喜问道:“先生,怎么是您?” 年轻书生只是望着他笑了笑,并无言语。 张清风看到年轻书生后,刚才的气势瞬间消退一半,立马沓手作揖道:“先,先生,弟子不知是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先生恕罪!” “什么???” 李大伟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个骑驴子的怪书生,明明这个张清风看上去年龄要至少大上了这书呆子十来岁的样子,可张清风反倒叫他先生,还说他是这呆子的弟子。恐怕是个人都会对此感到些许疑惑。 书生大概是看出了那小子的心思,只是淡然一笑,然后对张清风说道:“清风啊,不必多礼,这一别,咱们也快十年没见啦” 张清风恭敬道:“正是!弟子这十年,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先生您,奈何太难找寻先生您的踪迹,不然,弟子早就想再跟先生一叙,顺便让先生看看清风这剑术退步了没有,也好指点一番。” 平时看起来更像书呆子的书生,破天荒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清风,刚才我用真气已经对你的经脉和你体内真气的运行情况探查了一二,你的剑术有些进步,不过相较十年前,进步并不算得上大啊,这些年,没怎么好好儿练吧?” 张清风看起来有些脸红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先生,主要是弟子一直卡在了地界二品,始终没有摸到地界一品的门槛,故弟子便有些懈怠和惫懒,弟子惭愧!” “对了,先生还请上座喝茶,弟子马上派人准备上房,您这回必须在弟子这儿好好儿住上些时日,弟子这十年来可是积攒了不少话,等着跟先生一吐为快啊!” “好,那就听清风你的安排” 张清风真是有些喜出望外。立马招呼人来重新规整了下聚义厅的摆设,并让丫鬟重新沏了一杯茶端了上来。 书生瞥了一眼李大伟后,慢慢悠悠地坐到了上位喝起了茶,好似是把李大伟当成了空气一般,李大伟再有些忿忿不平,也不敢显露出来,还是那句话,这就叫实力的绝对压制。瞅瞅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清风,现在搁书生面前,也是恭恭敬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书生慢慢悠悠道:“清风,武学修炼是要追求境界的攀升,但也不可过于执拗于境界,只需心无旁骛、静心修炼,方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多谢先生教诲,弟子定当谨记!” 要说这张清风跟这刘驴子书生的渊源,那还得追溯到十年前了。那时才十九岁,尚差一年才及冠的张清风正疲于躲避朝廷的追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有好几次都差点命丧黄泉。 直到有一次,一群受圣上之命,前来诛杀张家余孽的大内高手在山里发现张清风的踪迹后,便开始了不分日夜的追杀,要不是张清风机智过人,又有些轻功底子,恐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在山里跟那群杀人不眨眼的大内高手足足斡旋了三天三夜,实在可谓是精疲力尽,于是他躲进了一个山洞里,倒头就睡。 醒来后才察觉到那帮索命鬼已然来到了山洞附近,吓得他差点肝胆俱裂,正准备撒腿跑路时,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书生用两根手指搭在了他肩膀上,对他说道:“清风,不必惧怕,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分毫!” 当时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张清风瞬间高度警惕起来,悲惨的逃命生活教会了他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于是他只想远离这个怪书生,然后扯呼。可任凭他怎么使劲,竟然都挣不脱书生仅仅两根手指的束缚。当时的张清风心如死灰,实在挣不脱只能认命。 没曾想那书生还真是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拿着本书,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山洞,半刻钟不到,就见他又拿着书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揉了揉张清风的脑袋,轻声道:“那群人已经解决掉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张清风只是将信将疑,他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山洞去探查,没曾想真的在草堆里发现了那几名大内高手的尸体,最恐怖的是他在山洞里未曾听到一点打斗之声,这几具尸体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当时惊讶万分的他,只觉得那书生定是天人下凡!否则以常人实力,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些。 后来,他便和那书生继续呆在了山洞里,一直不肯言语的张清风,在和书生相处了半旬后,他才肯开口问了一句话:“先生是何人?” 而刘驴子书生仅仅回答道:“茫茫天地远,你我皆尘埃。欲知为何人,清风亦不知。” 张清风领意,但继续问道:“那为何先生知道我是谁?” 刘驴子书生回答道:“以你家族的名声,我很难不知你是何人啊” 也许是想到了自己族人的惨状,张清风神色晦暗,又开始沉默不语了起来。 刘驴子书生继续道:“清风,以后就跟着我练武吧!” 张清风有些诧异,他虽说之前见识到了眼前书生的恐怖实力,但一来他并不知道这个书生为何救他,还要教他习武,二来觉得有些荒诞,一个以文为主的书生不教他圣贤书上的学问,反倒要教他武学,总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但考虑到自己无处可去,还是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驴子书生高兴地拍了拍他脑袋。 张清风恭敬说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不用多礼,也不用叫师父,显老,你愿意的话,就叫一声先生即可,” 张清风也爽利应承了下来,继续问道:“那先生,弟子先练什么?” “先去给我驴子喂草!” “啊???” “怎么?不愿去?你别小看了喂草这活儿,考验的就是你的细心和耐心” 张清风撇嘴嘀咕道:“臭书生,这分明就是想找个干活伺候他的小书童吗!” 虽有些不情不愿,但张清风还是“哦”了一声答应了下来,朝着书生做了个鬼脸后,随后便跑去拔草喂驴了。刘驴子书生看着这小子终于有了些许开朗活泼,会心一笑。 此后,他们在山洞里呆了数月有余,张清风整日就按照刘驴子书生所说,刻苦习武,钻研武道,很快便有小成,体内经脉俱开,真气不断涌动,开始还很絮乱,最后便能随心所欲的气归丹田或是气出如风。 看到自己这个便宜弟子略有小成,刘驴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把剑,那剑虽算不得世间珍品,但绝对算得上是上乘品。然后便授予了他一些剑术。张清风亦算得上是天赋异禀、根骨清奇,不出半旬,手中宝剑便使得出神入化,世间剑道天才恐怕也就是如此了。 刘驴子很是欣慰,之后便带着他四处游历,在大好山水间浩养剑气,在广袤戈壁上激发豪气。张清风的武学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很快便从最初的黄界二品,跨过玄界二品、一品两境界,一路势如破竹地来到了地界二品实力,俨然已是小小宗师境界。 就在他以为会一直这样和师父游历下去时,刘驴子书生却说道:“清风,是时候该你独自闯荡闯荡江湖了。” 未等张清风说一个字,他便独自骑着毛驴离去,呆在原地的张清风泪流满面,扑通跪下,向着书生的背影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已然远去的书生还传来一句话:“易容之术不可滥用,唯有保命之时尚可!” 跪在地上的张清风,擦去泪水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背着那把宝剑默默离去。 后来,张清风的江湖行并不顺利,主要的麻烦还是来源于朝廷的追杀,他不知道为何朝廷对他穷追不舍,短短半年间,他就遭遇了四次大截杀,面对的全是朝廷中的顶尖高手,其中不乏有跟他同为地界二品实力的小小宗。但对于刚踏入武学领域,又没有过多实战经验的张清风,即使在跟低了自己一个境界的高手对峙时,也显得有些落了下风,更别说同境界。 因此,他吃了不少亏,差点还被人毁去全身修为,又是命悬一线之际,他用上了刘驴子书生教给他的易容术,成功躲避了追杀。受伤严重的张清风昏倒在了阴阳山地界,被当时回龙寨的人给绑上了山,老寨主看着他那副书生模样,也有些求贤若渴的意味在里面,就派人好心照料着他。 本身修为就不低的张清风,仅用一个月时间,身体就恢复得七七八八。在老寨主的再三挽留下,原本就对这世道有些心灰意冷的他,干脆就留在了寨子,正式落草为寇,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得起师父,是不是辜负了师父的期望,但那时的他,俨然没有了更好的退路。 后面之事,前文已有所交代。 张清风瞥了一眼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地上的李大伟,跟徐二娘招呼道:“二娘,那这两人就交由你处理吧,是留是放,你自己看着办。” 终于放下心来的徐二娘,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笑着道:“是!当家的!” “且慢!” 刘驴子书生喊道。张清风疑惑问道:“先生这是?” 书生慢慢悠悠道:“清风,这俩小崽子是你的师弟师妹” “什么???” 在场李大伟兄妹、徐二娘,还有张清风都一脸疑惑的神色。李大伟更是喃喃自语地骂道:“书呆子,你才是小崽子呢,还有,小爷我啥时候成你徒弟了?比我还不要逼脸!!” 李婉如一拳招呼到了他胸口上,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小声嘀咕道:“人家是救咱们呢!李大伟,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切!谁稀罕当他徒弟,到时候咱俩别成了书呆子,或者跟那个张清风一样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即使他俩嘀嘀咕咕地再小声,可那书生是何人?是能在一指间便可翻云覆雨的天界大一品宗师,所以他俩的对话,一句不漏地落在了书生耳朵里。刘驴子书生没好气地白了李大伟一眼,沉声道:“小子,上次就骂我和那李老道不是人,现在当着我的面儿,还敢骂我是书呆子?” 李婉如一听,便想起来了这回事,忍不住偷笑出声儿来。 “啊??” 李大伟一脸疑惑,上次骂他俩不是人的时候,也不是当着面儿说的啊,那这怪书生是如何得知自己骂了他?仔细思索片刻后,一股恐惧奔涌袭来!连忙跪到了刘驴子书生面前,嬉皮笑脸道:“嘿嘿,先生,弟子开玩笑的,弟子哪能骂先生您呢” 张清风看着这小子的狗腿样儿,打死他也不想承认这混蛋小子是他的师弟,至于那个师妹吗,倒也还凑合,至少人家长得好看啊。 张清风问道:“先生,但我这小师弟和小师妹看着还未曾习过武,您刚收的弟子吧?” 被张清风一眼看穿的刘驴子书生,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道:“当初教你的时候,你已经是个有名的才子,故直接传授你武学,可你这小师弟和小师妹,根本没有读过书,算得上是两个小文盲,我只能先教他们些识文断字之术。要不是看他俩根骨不错,我才懒得收他俩呢” 张清风嘴角一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李大伟虽然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但听到这话,已经在心里咒骂了这臭书生百遍有余,又在自顾自嘀咕道:“小爷可是正儿八经的重点高中的高中生,离大学生就一步之遥,你个狗屁书呆子竟然说小爷是文盲??不要逼脸!!!” 刘驴子再次咳嗽了一声,李大伟这才闭上了嘴。李婉如也赶紧跪到了书生面前,笑容灿烂地说道:“先生,上次一别,已有两月有余,小如可想死您了,今日见着先生,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李婉如这波彩虹屁吹得这书生哈哈大笑了起来,连忙扶起李婉如笑道:“小如啊,你这丫头还是这么鬼精鬼精的,油嘴滑舌,就知道逗师父开心。” “哪有啊,小如说的可是真心话” “行啦行啦,清风,这眼看就要天黑了,这肚子可有些不争气了啊” 张清风立即会意道:“先生,已经备好了饭菜,咱们就吃饭去吧,小师妹,走吧” 李婉如笑盈盈地说道:“嘿嘿,谢谢师哥!” 说罢,刘驴子书生、李婉如和张清风三人便有说有笑地走出了大厅。 还跪在地上、笑容僵硬的李大伟当场石化,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一旁的徐二娘忍俊不禁道:“小流氓,虽然你狗腿子功夫不错,但你还是没有你妹妹讨喜啊” “哼!你这婆娘再笑,小心小爷又吃你豆腐!” 徐二娘妩媚坏笑道:“谁吃谁豆腐还不一定呢,嘿嘿。” 真是有些不寒而栗啊! 第16章 忽悠大王沈小年,酒楼听江湖 “顾堂,沈杰,本少爷平日里对你们怎么样?” 这两名唤作顾堂、沈杰的侍卫一个劲儿地直摇头,这些日子奉老爷之命看管自家少爷读书写字,可没少着了这个少爷的忽悠,要吗说是去后院儿湖畔喂喂鱼,然后便逃之夭夭;要吗就说要去看看夫人,接着又是溜出了府去······总之,咱们这位鬼精少爷让他俩吃足了苦头,淳朴老实的二人这些日子以来,走过最多的路,就是少爷的套路。 俗话都说,吃一堑长一智,虽说他俩脑瓜子就那样,但总归是吃了这么多次亏,再怎么的也长了一智。所以现在任凭少爷说破天,他俩也不能让他踏出书房半步。 沈小年苦笑道:“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死脑筋??那牲口都还要隔段时间就出去溜溜,我连牲口都不如了吗?” 顾堂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沈小年气得重重踢了他一脚,顾堂被踢了个踉跄,侍卫的职业敏感性,让他第一反应就是拔刀。沈小年又是一脚招呼上去。 顾堂一脸委屈道:“少爷,您就别再为难我们啦,之前您就忽悠过我们好几次,然后自个儿就偷摸出府去了,我和沈杰可是被老爷骂了个狗血淋头。小的也不容易啊。” 沈小年眼珠子一转说道:“你俩坐下” 顾堂和沈杰依旧保持了高度警惕性,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又中了计,沈小年看着他俩就跟防贼一般的眼神,真是想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但依旧强颜欢笑道:“小堂堂,小杰杰,本少爷只是觉得咱哥儿几个好久没有聊聊天儿了而已,你俩紧张什么,来,咱们就坐在这台阶儿上聊聊。” 顾堂、沈杰将信将疑地坐了下去,沈小年这小子很热络地跟他俩勾肩搭背起来,还强行扯起了家常。 沈小年笑嘻嘻问道:“你俩应该好久没回家陪老婆孩子了吧” 这个王八蛋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顾堂和沈杰同时神色晦暗,低下了头去,顾堂这小子更是憋屈地抹起了眼泪。 沈小年疑惑道:“这怎么还哭起来了呢??” 沈杰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唉,少爷,您这就是往我们哥俩儿伤口上撒盐啊!!您明知道我们哥俩儿都快三十了,别说是孩子了,媳妇儿都还没娶上呢!您还专门儿挑这个话茬,你说我们哥俩儿能不伤心吗?” 沈小年继续问道:“你俩,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开过荤吧?” 两人像受气小媳妇儿似的,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噗嗤!” 沈小年极力控制自己的笑意,但依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堂和沈杰哥俩儿霎时有了种想掐死这个王八蛋的冲动,奈何没那个胆子,只能在心里诅咒诅咒这个小鳖孙儿,顺带给他一眼神,让他体会体会他们哥俩儿的愤怒。 沈小年好似察觉到了这哥俩儿眼神中想弄死他的愤怒感,咳嗽了一声连忙说道:“你俩别生气,我没有要嘲笑你俩的意思啊。咱就是很平常的聊聊天儿” “少爷,您想笑就笑吧,谁让我们哥俩儿命苦呢,长得没有少爷你俊逸,又没有少爷你有才华,更没有少爷您这么有权势,哪家姑娘会看得上我们,唉” 沈小年听出了些别样意味,但他置若罔闻,继续道:“你俩这么想就没意思了啊,你俩只是还没遇上有缘分的姑娘,放心,本少爷以后会帮你们留神,如果成了,别忘了请本少爷喝杯喜酒。” 两人依旧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不会的,怎么会有姑娘愿意跟我们俩这种啥都没有的小侍卫” “行啦,你俩别emo啦,一会儿少爷带你俩出去喝喝酒、逛逛街,心情就好啦” 沈杰一头雾水道:“少爷,‘衣墨’是何意思?一种墨吗?” 沈小年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说道:“墨你大爷啊,就是让你俩别再垂头丧气的啦,放心吧,在你俩找着投缘的姑娘前呢,本少爷也一定会先让你俩去开开荤,怎么样?” “啊???” 俩大老爷们儿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比姑娘抹了胭脂还红。 “大哥!这就是为啥你俩找不着媳妇儿的缘由,大老爷们儿脸皮儿这么薄,动不动就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真是比那些姑娘还扭捏害羞” 顾堂嘿嘿笑着,俩人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那咱就走吧,喝酒吃肉去,顺带瞅瞅有没有好看的小娘子,本少爷教你俩怎么搭讪姑娘” 顾堂一脸为难道:“少爷,您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您忘了之前老爷是怎么用鞭子抽你的啦?您还敢溜出去喝酒,况且要是,要是老爷知道我们哥俩儿还跟你一起,不得先用鞭子抽死我们俩啊” 的确,一回想起之前挨得那顿鞭子,他至今都还有些浑身发抖,后背的伤疤都还有些隐隐作痛。 “上次我虽然挨了鞭子,但小豆子可是安然无恙啊,那都是本少爷保的他,知道吗?这回你俩知道本少爷多仗义了吧?本少爷的原则就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我自个儿当!” 俩人相视一望,点了点头,然后异口同声道:“走!!” 不用说,这俩人儿又被沈小年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得不说沈小年这王八蛋不去干推销,可谓是浪费了人才。 玉阳城南门口,人来人往,有进出于京城的各地商贾,有坐着华丽尊贵马车往来的达官显贵,也有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锦衣玉袍的世家子们疾驰而出或疾驰而归,当然,往来更多的还是些普通市井百姓。 此时,一个身着青衫道袍、手持一杆拂尘,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老道站在了城门口人堆里,显得异常扎眼。周遭百姓都在打量着这位老神仙。有位妇人抱着个四五岁的红衣小姑娘,笑着问道:“老神仙,您老可否为我姑娘算上一卦?” 老道士也笑着点了点头,随后他牵起小姑娘的小胖手看了看,边看边在掐算着,小姑娘调皮地玩起了老道长长的眉须,妇人呵斥了一声,可小姑娘依旧乐在其中,老道哈哈笑道:“无妨,无妨,这小丫头甚是可爱,将来福禄也不差,只是在她十岁时,会遇上些坎儿,但只要父母鼎力相助,便可逢凶化吉,此后一生亦可平安!” 妇人道:“老神仙,可否明示是何凶险?” 老道回道:“恕贫道不可泄露天机,施主只需在其十岁时,好生看管便可无事” 妇人连连道谢,随后从荷包里掏出些银钱想递给这位老神仙,老道一口回绝道:“多谢施主好意,贫道今日为令媛算上一算,就当结下了桩善缘,无需这些黄白之物” 妇人也没有坚持,把银钱放回了荷包。意犹未尽的红衣小丫头干脆抓起老道的白胡子研究了起来,更是直接给老道胡子打了两个结,小丫头“咯咯咯”地笑着,妇人显得十分尴尬,但老道却哈哈大笑得红光满面。 随后,手持拂尘,气定神闲地走进了城门,妇人抱着红衣小姑娘望着老道背影说道:“真是仙人下凡啊!” “水云轩,这家看着就不错,就这儿啦” 只见一年轻俊逸公子哥带着个小书童,身后还站着两名带刀侍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家名叫“水云轩”的酒楼,大堂食客们看着那两名带刀侍卫都有些惊恐,毕竟能公然佩刀上街之人,来头一定不小,多半是公门中人,这就引得他们纷纷猜测这年轻公子哥到底是哪家的将种子弟。 沈小年瞥见了那些食客的神情,转头跟顾堂沈杰二人说道:“你俩把刀收一收,别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搞得好像我们是来打劫的一样” 憨厚的二人咧嘴一笑,随后把刀往后收了收。 酒楼小二一脸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扯开嗓门儿问道:“几位公子,二楼雅间儿请?” 跑堂多年,这小二早已练就火眼金睛,眼力见儿是何其毒辣!从沈小年一行人进门的那一刻,小二便一眼瞧出了这年轻公子的大致家底儿,虽判断不了其具体身份,但他可以确定眼前公子绝对是相当有权势的世家子,所以一来便直接招呼他们上雅间儿。 沈小年摆了摆头道:“不用了,在大堂热闹!” 小二愣了愣说道:“好勒!那几位公子这边儿请!” 小二给他们挑了张临近柜台的空闲桌子,利落地给他们上了些茶水,然后问道:“那几位公子要吃些什么?” “先来两三斤酱牛肉,两壶上好的玉春烧,再捡四五个你家的招牌菜上来即可!” “得勒!” 顾堂、沈杰二人听到有上等玉春烧喝,真是直咽口水。要知道,以他俩那点可怜的月钱,连一壶最便宜的黄酒,平时都舍不得买,更别说是一壶就要五两银子的玉春烧了。 沈小年洋洋得意道:“怎么样?跟着本少爷混,绝对没有吃亏的份儿!” 两人一个劲儿的点头道:“少爷够义气!”。 酒肉很快上桌,但沈杰却好似心不在焉,随后说道:“少爷,您变化甚大,从前您可对谁都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我们哥俩儿更不用说,我是打死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和少爷您同坐一桌喝着酒、吃着肉!” 沈小年愣了片刻,然后笑道:“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咱们只管喝酒!” 见少爷都如此爽利,二人也不再扭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上等玉春烧一下肚,真是神仙日子也不及吾! 大堂里热闹非凡,推杯换盏声此起彼伏。食客们大多聊些家常,也有甚者聊些京城花边,但“江湖”二字却是经久不息的话题热议。喝到尽兴处,便聊些譬如哪位大侠又一战成名啦,哪位大宗师又重出江湖啦等等。 如隔了他们两桌,靠近大门口的那桌子人,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魁梧汉子便在向同桌三人侃侃而谈最近的江湖中事,只见他端起一碗酒豪饮而尽后说道:“各位兄弟,你们是不知道,最近华南道禹州的女儿山上出了个姿色惊为天人的女子剑仙,直接御剑下山,跟那东南道的剑道大宗赵白魁大战三百回合,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场面极为壮观,但愣是没分出个胜负!” 跟他同桌的一个中年男人问道:“那赵白魁可是成名了几十年有余的剑道宗师,几十年来,败在他手下的剑客不计其数,才刚下山的一毛丫头,就能跟赵大师打个平手?牛二哥,小弟虽一直在这京城呆着,当个小小护院,但你可别蒙我们啊” “现在的江湖,可谓是后辈高手层出不穷啊,那些坐镇江湖几十年,甚至一甲子的老东西们也该让让位了,或许那赵白魁也是此般想法吧” 魁梧汉子坏笑一声继续说道:“亦或者,是那女子剑仙姿色太过于惊人,那赵白魁有心放水,好一举收了那美人儿呢?” 跟他同桌三人哈哈大笑起来。四人又豪饮一碗酒后,那魁梧汉子对那个当了一辈子护院儿的中年男人说道:“兄弟,要哥哥说啊,你早该不干那什么劳什子护院了,跟哥哥一起闯荡闯荡江湖,见识见识江湖的壮阔,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些江湖高人,随便得人指点一二,那武道修行便可一日千里!” 中年男人重重叹了口气说道:“牛二哥啊,我又何尝不想去看看江湖,可······唉,不说了,喝酒!” 江湖,不是人人都能去的! 又是一碗酒下肚,另外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问道:“牛二哥,你行走江湖多年,那你见到过那驴子书生吗?” 魁梧汉子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残余酒渍说道:“那怪书生据说可是个天界大一品的宗师,离修成天道仅仅一步之遥,岂是我等寻常武夫能轻易见到的啊,不过听江湖上的朋友说,他最近在西南道和南阳道出现过,要是哥哥我这辈子能见上一面,再能与其叙上一叙,此生便无憾了啊!” 那书生男子叹了口气道:“天人之心,不可揣度啊!” 靠着柜台的沈小年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虽说他知道那汉子多半有些吹牛的嫌疑,但管他呢,听得就是一个江湖凶险! 顾堂边嚼着酱肉,边说道:“少爷,擦擦口水吧,女子剑仙可不是您能驾驭的,虽说人家长得好看,但您没听见啊,那剑道大宗赵白魁很可能已经把那女子给收入房中了!以您的武学修为,那俩人您都近不了身,您没机会了,嘿嘿” 沈小年掏出腰间折扇,狠狠地朝顾堂那小子的脑袋上敲去,并吼道:“这么大块儿的肉,都堵不住你那张损嘴!” 看着顾堂那小子被打得直求饶的滑稽模样,沈杰差点喷出一口酒来,但潜意识告诉他:“酒太贵,不能浪费!”。于是他强忍着笑意把那口酒吞了下去。 沈小年招呼了声小二道:“给门口好汉那桌送上两壶玉春烧,待会儿一并对账” 小二那叫一个高兴,这俊逸公子哥当真阔绰,今儿个光是他点的酒钱就是二十两银子,这主儿算他没看走眼。小二屁颠儿屁颠儿地就跑去拿了两壶玉春烧送到了魁梧汉子那一桌,并嘱咐道是靠近柜台那桌的几位公子送的。那魁梧汉子和其余三人站起身来,向沈小年抱拳道:“多谢公子的美酒!” 沈小年也笑着抱拳回礼道:“祝几位好汉喝得尽兴!” 邻桌一食客啐了一声道:“妈的,又是一摆阔的纨绔子弟!” 顾堂差点就要拔刀,沈小年又是一扇子招呼过去道:“动不动就拔刀,人家又没说什么,这么暴力干甚?” 一脸委屈的顾堂道:“少爷,他们骂你是纨绔子弟,这你都能忍?” “没错儿啊,本少爷就是个纨绔啊,不是纨绔能在青楼一掷千金,就为了喝口小酒、听听小曲、看看美人儿?” “少爷,你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二楼雅间,一小姑娘探出头看了看,然后转身说道:“小姐,底下大堂太吵了,要不咱们换个清净点儿的房间吧?” 还在大口吃着肘子的一绝色女子,边嚼着肉,边口齿不清地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在哪儿吃不是吃啊,本小姐没那个闲情逸致追求雅静。” 说罢,继续啃起了肘子,那小姑娘一脸嫌弃道:“小姐,您吃相敢再豪爽些吗?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别废话,再给本小姐叫两个酱肘子,一碟糖醋排骨,一碟酱牛肉,干脆再来一壶酒” 小姑娘忿忿道:“小姐!不许喝酒!” 那女子擦了擦嘴角道:“吃肉不喝酒,白来世上走!” “哼!小姐尽说些歪理!吃这么多,你就等着吃成个胖子吧!到时候把那长孙公子都给吓跑了才好!” 说罢,小姑娘白了小姐一眼,气冲冲地跑出去给她小姐叫菜去了。 听到这话,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后喃喃自语道:“这小丫头说得好像有道理,如果真长胖了,那大伟哥岂不是就更不愿意看我一眼了吗?怎么办?好有罪恶感!” 愧疚之余,她又咬了一大口肘子肉塞进了嘴里。 第17章 本少爷迟早被你吃穷 “嗝~舒坦!” 那大快朵颐完了的女子喝完最后一口酒,白皙脸蛋儿上早已显现些胭脂红。那小姑娘看着桌上堆满的碗碟,一阵头疼地摇了摇头道:“小姐,不吃饭的时候一口都不愿吃,想吃的时候简直是比猪还能吃!” 这一主一仆的两个姑娘自然就是方月,还有她的丫鬟小石头。 “死丫头,有你这么说你家小姐的吗?信不信本小姐挠你痒痒肉” 小石头一听到挠痒,不禁打了个哆嗦。这小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被挠痒痒,而自家小姐也是经常用这招把自己治得服服帖帖的。 小石头嘟囔着嘴说道:“我错了还不行吗,小姐,每次你就知道用这招儿吓唬我!” “那本小姐换一招,下次你再不听话,我就把你嫁给那王二麻子!” 小石头满脸涨得通红,紧张兮兮道:“啊?不不不,小姐,您还是挠我痒痒算了”。她一想到那铁匠铺里满脸痣印、五大三粗的王二麻子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在有些犯怵!每次过铁匠铺的时候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愣是一眼都不敢瞧。 “你瞅瞅你被吓得那样儿!别看人家王二麻子长那样儿,说不定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这个小丫头呢!” 小石头忿忿道:“他凭什么还敢看不上我?” “因为······” 苗喵喵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小石头的胸脯上,小石头也顺着小姐目光一看,好不容易恢复如常的小脸“唰!”的一下又涨得绯红,嘟囔着嘴有些生气道:“小姐!!你太坏了吧?小石头不想理你了!” 苗喵喵“咯吱咯吱”地笑着说道:“你现在年龄还小,还在长身体发育呢,不用担心,嘿嘿。” 小石头没好气道:“哼!走啦” 主仆二人下了楼,小石头正要到柜台结账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喝得满脸通红的沈小年几人,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叫道:“顾大哥,沈大哥,长孙公子!” 小豆子虽然有种被无视的感觉,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小石头,一眼便被这充满灵气、姿色不俗的可爱小丫头勾去了魂儿,两眼直放光。奈何那小丫头一直在偷瞥顾堂那小子,这让小豆子有些神色黯然。 顾堂、沈杰喝得已然有些迷糊,使劲儿揉了揉眼才看清眼前这丫头便是那位方月小姐身边的丫鬟,连忙应道:“姑娘,好久不见!” 小石头显然对这俩呆子这等反应有些失望,就瞥了瞥目光躲闪的小豆子,问道:“你是长孙公子的书童吗?” 小豆子突然被这丫头一问,比姑娘还腼腆的他,脸瞬间就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我,我叫,我叫小豆子,敢问,敢问姑娘芳名?” 顾堂和沈杰看着小豆子那副扭捏作态,“噗嗤”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小石头也有些忍俊不禁。这让本来脸皮儿就薄如书纸的小豆子更加有些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但笑归笑,小石头还是很正经地向小豆子介绍了自己名字。这已经让小豆子倍感受宠若惊了。 原本就喝得有些晕沉的沈小年头脑有些迟钝,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笑骂道:“顾堂,沈杰你俩笑个棒槌,你俩见着姑娘不也是这个德行?” 随后转过头笑着说道:“让本少爷看看是哪家的漂亮姑娘,让咱们家小豆子害羞成这样?” “嗯?这姑娘是挺漂亮,也挺可爱,就是看起来年龄有点儿小,不过和小豆子挺般配,嘿嘿” 小豆子一脸害羞道:“少爷!您说什么呢!” 小石头一脸疑惑地问道:“长孙公子,您不认识我啦?”,然后又疑惑望向顾堂和沈杰。沈杰只好打了个马虎眼说他家少爷喝高了,沈小年则一个劲儿喊着没喝高。 在外头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苗喵喵嚷嚷道:“小石头,你个死丫头结个账怎么还没结好啊?” 气冲冲走进来的苗喵喵和喝得满脸通红的沈小年直接来了个对眼儿。两人都有些目瞪口呆,异口同声道:“怎么是你!!???” 这阵势搞得沈小年的酒霎时醒了一半,他喊道:“喵喵,你,你也在京城??为何这么久都没见到过你?” 苗喵喵上前就扯起他耳朵吼道:“沈大癞子,你脑子有病啊!京城这么大,单靠偶遇能这么容易遇上吗?你知道老娘,哦不,本姑娘找了你们多久吗?”。 沈小年被扯着耳朵,一个劲儿地直喊疼,这幅诡异场景直接把顾堂、沈杰、小豆子和小石头惊得下巴都快掉在了地上。顾堂沈杰二人更是心中暗道:“这媳妇儿还没过门儿就如此凶悍,那要过了门儿,少爷岂不是天天跪搓衣板儿??少爷啊,你命真苦!” “小姐!小姐!注意点儿影响,你现在还没过门儿呢!” 苗喵喵疑惑问道:“什么过不过门儿的?” 小石头一头雾水道:“小姐,你怎么啦?他不就是你之前魂牵梦萦、日夜思念着的长孙公子吗?你未来的夫君啊!” “什么???”。这回轮到沈小年和苗喵喵被惊掉下巴了。沈小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喵喵,你就是那个马上要和我成亲的方月?” 苗喵喵干脆一脚踏在了沈小年的板凳上,也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沈大癞子,你就是那个什么兵部尚书家的长孙公子?” 周遭看热闹的食客一听到“兵部尚书”这四个字,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邻桌刚才啐了一句口的那人慌得直冒冷汗。方才正讲得滔滔不绝的魁梧汉子也瞪大眼睛望向了沈小年。他打死也没想到堂堂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刚刚竟然买了酒给他们喝,一时间都有些心有余悸,若是方才有些言语不当惹怒了这位将种子弟,以他的三脚猫功夫,可能今儿想完整地离开这座酒楼都有些痴心妄想。 有些晕乎乎的沈杰心中暗道:“沈大癞子??方月姑娘这是在骂我吗?不对啊,我没得罪过她啊,而且她是对着少爷说的吧,可少爷也不姓沈啊??”。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原本脑瓜子就不太好用的沈杰,更有些晕头转向了。 沈小年给苗喵喵使了个眼色,这丫头倒是相当默契地领会了他的意思,把脚从他板凳上放了下来。连忙故作腼腆道:“哈哈哈,长孙公子,刚才小女子多有唐突,长孙公子不会介意吧?” 这突如其来的夹子音和故作淑女的样子,使得刚才的凶悍画风突变,真是差点闪了沈小年的腰,幸好没喝酒,不然得一口喷射出去。 至此,周遭食客这才回过头去继续推杯换盏起来。 苗喵喵又一把抓起沈小年衣领,一本正经地小声问道:“沈大癞子,你知不知道大伟哥、小如,还有言昊天他们的消息?” 沈小年真是被这凶悍至极的姑奶奶给搞怕了,一个劲儿摇头道:“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刚开始以为他们也在京城,所以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但至今没有一点儿消息。” 喵喵神色晦暗,有些失望道:“我也派人找了很久,但没有找到他们的任何踪迹。” 沈小年思索片刻道:“那他们应该不在京城!但是这个北奉王朝的地界这么大,上哪儿找去,无异于大海捞针吗!” “大海捞针也得捞啊!!!” “喵喵,你主要想找到大伟吧?” 喵喵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不说你也主要想找到小如呢!” 沈小年不置可否。转头叫来小二道:“这位姑娘那桌一会儿也一并算我账上,另外再上些菜和酒”。小二真是乐开了花,扯开嗓子喊着“得勒!”。 苗喵喵讥笑道:“哟,沈大癞子,不愧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出手真阔绰!也终于有了点儿绅士风度。” “本少爷向来很有绅士风度,只是你们一直都没发现而已罢了!” “呵呵,以前真没看出来,但凡有点绅士风度就不会当着我和小如的面儿脱了裤子撒······” 没等她说出口,沈小年一把捂住她的嘴说道:“姑奶奶,我错了,给我留点面子,我还不想这么年轻就社死!” “哼!” 那小豆子可能是想在小石头面前找些存在感,非要插嘴道:“这点儿对我家少爷来说都是小意思,我家少爷可是在如意楼都敢一掷千金的人,嘿嘿” 沈小年脸色瞬间煞白,随手扯了只鸡腿塞进了这小王八蛋嘴里,一脸无语道:“你个小混蛋,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顾堂和沈杰已经笑得前仰后翻,手中酒碗里的好酒撒了一地。 苗喵喵,即咱们这位方月姑娘还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何为如意楼?” 小石头红着脸悄悄跟她说道:“小姐,是处烟花之地,俗称青楼!” 喵喵一听,霎时涨红了脸,一股想狠揍这王八蛋的冲动袭来。沈小年揉了揉小石头脑袋,苦笑着说道:“哈哈哈,小丫头片子懂得还挺多,你个姑娘家家的知道这些不好,还有,我可没去过啊,别诽谤你家未来的姑爷!” 小丫头朝着他做了个鬼脸,脸色阴沉的喵喵骂道:“沈大癞子,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日是王八蛋,终身是王八蛋。小小年纪就逛青楼,不怕得病啊?” “我就去喝个酒,又没干其他什么出格之事,嗯??你懂得更多啊!” 气氛一时间变得“杀机四伏”起来,幸好小二及时端上来了他们刚点的酒菜,这才让沈小年松了口气,随后说道:“喵喵啊,不,方月姑娘,小丫头,坐下喝酒吃肉!” 喵喵一脸鄙夷地坐了下来,豪气冲天地吼道:“喝就喝!”。说罢,端起一碗酒就一饮而尽,随后又大口吃起菜来,小石头属实被上了一课,才啃了四个酱肘子,还吃了一桌子菜的小姐,竟然又开始大吃特吃了起来。她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正试图把一大颗红烧狮子头直接塞进嘴里的小姐,还不禁跟着咽了一下口水。 沈小年将信将疑问道:“小丫头,你确定你家小姐刚才已经吃过东西啦?” 小丫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不仅吃过了,还,吃了很多!” “很多是有多少?” “待会儿你结账就知道了!” 沈小年霎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刚才那位讲着江湖轶闻的魁梧汉子端着一碗酒走了过来,恭敬说道:“公子,我是个粗人,说不来些客套话,只是想和公子干一碗酒,不知公子是否方便?” 沈小年猜测他现在过来敬酒,恐怕是刚才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有些想巴结自己的意味在里面,但他没有拆穿汉子的意图,依旧点了点头端起了酒碗,和那汉子碰碗后一饮而尽,那汉子爽朗笑道:“想不到公子作为家境优渥的世家子弟,竟同我们江湖中人一般爽利,也很接地气!牛某真是佩服至极啊!” 沈小年笑道:“牛大哥过奖,牛哥有所不知,小弟我打小就向往江湖,奈何身世所限,加之武功又不好,尚未能踏入江湖半步,去见识见识江湖风光,故刚才听到牛哥在江湖的所见所闻,甚是心生向往,也很敬佩牛哥的胆识和实力!毕竟能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我想牛哥绝非一般等闲之辈!” 那魁梧汉子被这如此谦逊又拍马屁的话说得是浑身舒坦,其实只有他才清楚自己就是个江湖小混混,屁本事没有,练武练了这么多年,也才是个黄界一品境界的武夫。唯一能拿出来谈天说地的资本就是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识过众多江湖中人和江湖中事。 魁梧汉子继续说道:“公子这才是折煞了牛某人,牛某就是一介寻常武夫,当不得公子这样夸赞!” 汉子仔细瞧了两眼沈小年,然后疑惑道:“我方才冒昧地瞧了瞧公子体内的真气流动,不仅有序,还有些磅礴,公子少说也有玄界一品实力了吧?这等实力还说自己武功不好,公子真是让我们这些只有黄界实力的武夫情何以堪啊!如若公子可以再去江湖历练一番,那公子的武学修为定会一日千里!” 沈小年倒是从没关注过自身武学境界,况且他也并不是长孙顺,搞不懂这些劳什子玩意儿,只好苦笑道:“牛兄,我这都是些花架子,经不得实战考验,说起来惭愧惭愧!” “不说了,牛兄,咱们相逢即是缘,再干一碗!如若兄弟我有幸能踏进江湖,咱们兄弟二人江湖再见,到时就该牛哥你请我喝酒啦!” 沈小年边说边给汉子碗中倒满了酒。那汉子听得哈哈大笑,他对眼前公子哥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只见他又是端起酒碗豪饮而尽,然后说道:“那与公子就如此说定了,我就不再叨扰诸位,咱们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仅仅几碗儿酒的功夫,喵喵直接把桌上的菜又吃得一干二净,菜碟堆菜碟,用风卷残云、饿死鬼投胎来形容这位姑娘都毫不为过。看得顾堂沈杰二人一愣一愣的,硬是只有在一旁咽唾沫的份儿。 沈小年有些头疼地问道:“大小姐,您吃饱了吗?” “勉强吧,留着肚子回去再吃些糕点就完美了,嘿嘿” 在场之人一阵无语至极,等到结账的时候,沈小年才是真想破口骂娘,光是这娘们儿自己就吃了二十多两银子,看来小石头刚才所说绝非虚言啊!顾堂和沈杰幸灾乐祸道:“少爷,您确定以后养得起你这媳妇儿吗?哈哈哈哈。” 一脸郁闷的沈小年只是有些心疼银子,自从上次一掷千金后,他那个尚书老爹就严格控制了他的开销。总之,以后咱们这位公子想要再去花上千两银子逛窑子,暂时是不可能的事了。 沈小年碎碎念道:“本少爷迟早得被这婆娘吃穷!” 喵喵又是一把扯住他耳朵问道:“本姑娘允许你再说一遍!” 等到他们一行人出去后,一直坐在不起眼角落里的老道士,喝完最后一口茶,拿起拂尘也一脸笑意地走了出去。 “异象横生,聚于京城。窥探天机,万劫不复!” 第18章 下山,便是腥风血雨 “狗蛋儿,去把驴子牵过来。” 刘驴子书生一脸得意地对李大伟吩咐道。李大伟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地牵毛驴儿去了。自顾自嘀咕道:“你个臭驴子书生,老子要不是打不过你,早他娘地揍你了!为老不尊,倚老卖老!不对,他也不老啊?” 张清风夫人樊二丫恭敬说道:“先生,清风还有些怄气,一把年纪了还耍孩童脾气,真是对不住先生了” 驴子书生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这小子我了解的很,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性就跟我这驴子一样,犟得很!” “啊呃,啊呃······” 李大伟使劲儿拽,都拽不动那老毛驴子,只见它一直干嚎,就是不肯挪动一步。李大伟破口大骂:“臭驴子!你也欺负我是吧,你随谁不好,偏随了你那主子!” 书生瞥了他一眼,喊道:“废物!牵个驴都不会牵,跟我大弟子比起来真是差远啦!” “那你有本事就叫你大弟子来给你牵驴啊,切!” 书生沉声道:“聒噪!” 李大伟向这位既是清风寨大当家夫人,现在又是他们嫂子的樊二丫抱拳行礼道:“嫂子,师弟告辞!” 鬼灵精怪的李婉如也说道:“樊姐姐,下次回来继续教我女红啊,还有做菜!嘿嘿” 樊二丫端庄得体地向他们两兄妹笑着点了点头。 李大伟重重拍了下李婉如后脑勺说道:“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嫂子!礼制不能乱。” 李婉如忿忿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傻了吧唧的吗?都是被你这样打的!” 众人有些忍俊不禁,见过损别人的,没见过如此损自己的,这就叫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不过也侧面反映了这丫头很是有自知之明。 “自己脑子不行,怪我咯?” “幼稚!!本姑娘懒得跟你吵。” 刘驴子书生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师门不幸啊!出了这俩憨痴小儿,走啦!” 说罢,刘驴子书生自顾自地就走了,李婉如赶紧喊道:“师父,等等我啊!” 书生背着手沉声道:“叫先生,叫师父显老!” 李大伟牵着那头跟他很不对付的老毛驴儿忿忿不平地跟了上去。 自始自终,张清风都未曾露面,他只是站在二楼阁楼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他是有些怨气的,一来怨他这个师父不愿在他这儿再待上一段日子,他自认为亏欠了师父太多,还未能尽徒儿之孝责;二来怨师父不同意他跟着一起前往京城。他虽也明白清风寨离不开他、樊二丫也离不开他,并且以前跟着师父游历的日子早已成为往事,一去不返,但他仍旧怀念那段日子,那段跟师父朝夕相伴、浪迹天涯的日子。一想到这儿,一向冷酷无情的张清风也不禁潸然泪下。 直到看着师父一行人已下山远去,他才说了句:“此生或许难相逢,唯有江湖解我忧!”,然后转身回到了屋里。 后来,一个总是一袭白衣、手持白玉剑的书生剑客手刃了紫雷寨当家之人后,带着妻子下了山。至此,隐匿了五载有余的玉面剑客正式重出江湖! 官道上,三人一驴悠哉悠哉地走着,李婉如问道:“先生,您为何不同意清风师兄跟着一起走?” 书生想了想,慢悠悠说道:“小如,如若我让他跟我们一起走,你认为你这个清风师兄还能如当年那样孑然一身行江湖吗?” 李婉如抠了抠脑袋,随后说道:“也是,清风师兄现在可是有家室之人,即使跟我们走了,他必然也会有所牵挂和羁绊,于他,于樊姐姐都无好处!况且心性不专,哪怕再有您的指导,武学境界也再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刘驴子书生一脸欣慰地揉了揉李婉如脑袋说道:“孺子可教也,小如就是比你那蠢笨哥哥要开窍些!” 李婉如笑容灿烂,原本就姿色不俗的她一笑起来,更是有些惊为天人,足以让世间粉黛皆失色。任凭哪个男子都难以抵挡这美人儿强大的杀伤力。 走在他们身后,吊儿郎当地牵着驴子的李大伟听到这话,只是一脸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道:“呸!臭书生!” 刘驴子何等感知水平,李大伟每次嘀嘀咕咕骂他的话,他能一字不落地听到耳里,他转过身沉声道:“狗蛋儿,你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要你管!凭什么你叫她,就一口一个小如小如地叫,叫我就一口一个狗蛋儿?真是不讲理,小爷不服!” “天有天道,地有地理,但天地之间,我即是道理!” 说不过,也打不过这书生的李大伟捋了捋驴脑袋哼唱道:“哼!驴子驴子你别狂,总有人来打得你直叫娘!” 老毛驴儿哼哼了两声,朝他啐了一口唾沫。李大伟气急败坏吼道:“你这老畜生!” 刘驴子继续对小如说道:“小如,虽说此次我们没有带上你张师兄,但他终归会自己重出江湖的,他心思重,始终放不下曾和我一起仗剑行天涯的日子,更放不下对朝廷那帮人的仇恨!” 李婉如疑惑道:“师兄和朝廷有过节啊?” “何止是过节,当年皇帝老儿诛杀了他全家,他爹临死前苦苦哀求我,我才派人 把他救了出来,然后任由他被朝廷追杀,后来见他的确有几分心性,这才又把他从一群大内高手手中救了下来,教他习了武。” “原来如此!师兄也挺可怜的” “看他武道略有小成后,就放任他去江湖闯荡闯荡,其实也就是为了能磨去他身上的一些戾气,顺带再磨砺磨砺心性,并不期盼他在武学上有多大造诣,可谁知这小子竟落草为寇,当了山匪头子,也许正是当了山匪的缘故,他剑下不知死了多少条人命,所以此次再见到他时,他身上的戾气不减反增!但我也没有怪他,一个立志要诛杀皇帝老儿的人,既然选择当了个绿林好汉,恐怕也有他自己的不得已吧。” “唉,其实师兄内心也是很痛苦的吧,命运多舛,吃尽苦头,又身负家世仇恨!是个正常人,恐怕都难以忍受。” 刘驴子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片刻后又说道:“如果他重出了江湖,恐怕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咯” “小流氓,等一下!” 一名女子的叫喊声让三人都停了下来。李大伟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徐娘半老、但嘴巴又有些恶毒的徐二娘。 李大伟问道:“姐姐,又怎么啦?还有我什么时候成了小流氓啦?” 徐二娘小步跑了过来,一把将一大包裹塞到了李大伟怀里,说道:“这是些干粮,带着路上吃” 李大伟有些一头雾水,他不敢相信这婆娘能有如此好心,他一脸狐疑道:“大姐,我不就吃了下你豆腐吗,不至于在这干粮里下毒弄死我吧?” “老娘要弄死你,早就下手了,还能让你站在这儿跟老娘唧唧歪歪的?” “嘿嘿嘿,那可真是难得,没想到你这婆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啊,还是挺善良的吗” 徐二娘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吼道:“叫谁婆娘呢,没大没小的!” 说罢,徐二娘以极快的速度捏了下他那俊逸脸蛋儿,顺手还捏了捏他屁股,随后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这个过程仅仅是在一次呼吸间,不得不佩服徐二娘这个采草的本领。半晌,李大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婆娘揩了油,怒气冲天地吼道:“喂!!!你这婆娘竟然反过来吃我豆腐!!??” 徐二娘爽朗地哈哈大笑道:“小流氓,咱俩扯平了!” “真是个疯婆娘!” 刘驴子书生捂着眼摇头道:“不敢看啊,不敢看啊,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李婉如则在一旁笑得前仰后翻。然后两人又以诡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大伟没好气道:“看看看,看个屁啊!没见过俊逸帅哥被女人调戏啊?” 李婉如笑道:“只是觉得你的美男计在成熟姐姐面前终于奏效了一回!” 此时刘驴子书生突然愣在了原地,呆呆地望向天空,随后眉头紧蹙地说道:“异象横生,既然碰上了,我等岂有不管之理,纵使窥探天机,万劫不复,那又如何?” 京城里,一不知从何而来的老道士在街角一棵老槐树下支起了个算命摊子,平津幡上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幡旗随风飘摇,倒显得老道士这算命摊子有些寂寥冷清。整整一个晌午过去,摊子前却始终无人问津,但老道依旧气定神闲,像是并不在乎此等小事。 只因他在等三个人,三个身负气机、跟横生异象有莫大关联的人。 这几日,咱们的沈大公子甚是烦闷,缘由就是尚书老爷长孙虞要求他在三个月内读完那一架子才送来的书,足足有五十卷书之多,从来都不爱读书的沈小年怎么可能静下心来完成这个艰巨任务,他毕竟已不是那文武双全的长孙顺了。 但他一想到被抽鞭子的痛苦,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干脆在书房老老实实地一本一本读了起来。但颇为奇怪的是,他明明认识书上的每一个字儿,可连起来就根本不知道是何意思了,这让他很是烦闷。 小豆子见自家少爷把书立在桌上,却趴在了书后睡起了大觉,很是有些恼怒道:“少爷,今儿半卷书都还未曾看完,怎么就睡了大觉,这五十卷书若是在三个月内看不完,您就等着被老爷教训吧” 沈小年有气无力道:“小豆子,你个小混蛋,上次在方月面前说漏我去青楼的事儿,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教训起我来了!” 小豆子霎时有些心虚起来。一紧张就会结巴的他连忙说道:“少爷,我,我那是,那是一时紧张,本来,本来想给您涨涨面子,谁曾想弄巧成拙。” “给我涨面子?我看是你小子想在那小石头面前表现表现,找找存在感吧?” 被一语中的又脸皮巨薄的小豆子,又是“唰”的一下脸涨得通红。沈小年见他那样子,也懒得再逗他了,让他下去重新沏壶茶来。小豆子一听连滚带爬地就沏茶去了。 这时,顾堂沈杰二人也回了府,直奔沈小年书房。沈小年见到他二人归来,顿时睡意全无,来了兴致。他笑着问道:“怎样?最近江湖上可有奇闻异事?” 顾堂故作姿态道:“少爷,我们哥俩儿可是跑了一天了,您也没说先给口茶喝” “好家伙!你俩现在还敢跟本少爷耍起大牌儿来了。” 沈小年给他哥俩儿一人倒了一杯茶,沈杰却说道:“少爷,茶都凉了,您就不能给口热茶喝喝吗?” “你俩别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啊!虽说本少爷现在忘了些招式,但底子还在,信不信分分钟打得你俩满地找牙!” 顾堂呛了口茶水道:“是是是,我们错了,少爷” “那就说!少废话!” 接着顾堂便一本正经地说道:“最近啊,有个号称‘玉面剑客’的地界二品小小宗重出了江湖,据说他就是当年被陛下诛杀了九族的张家留下的余孽,江湖上都传说他是大宗师刘驴子书生的大弟子” 沈小年问道:“就是那天在酒楼里听到的那个书生模样的大宗师?” 顾堂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此人在很多年前就已步入天界大一品境界,据说两指之间,便可翻云覆雨,大改天象!极其恐怖。这么多年过去了,估摸着现在肯定已经是得道之人了。” 沈小年不禁感叹道:“我去,想不到还真有这种逆天之人!” 沈杰喝了口茶接着说道:“他那被江湖中人既称作‘玉面剑客’,又称作‘风煞鬼’的弟子同样恐怖至极,才重出江湖,就血洗了南阳道官场,宰杀了数名曾想绞杀他的官员,此事已被朝廷知晓,朝廷也派出去了豢养的数名武道高手,但都一去不返,十之八九都已败在了那剑客手上。” 沈小年疑惑问道:“之前听你们说过地界二品不是很高境界的水平啊,那朝廷派出的数名高手怎会全都死于他剑下?” 顾堂说道:“现在江湖上传说的缘由有两个,其一就是那玉面剑客故意隐藏了境界;其二就是他有越境杀人的恐怖实力。比如以地界二品诛杀地界一品,甚至天界二品。” “那是有些恐怖,我们这些渣渣在他面前,恐怕都不够他热身的。” 顾堂继续说道:“所以最近朝廷都有些紧张,生怕他硬闯京城,皇帝老儿还是很惜命的” 沈小年笑着说道:“哈哈哈,难怪最近街上都多了好些巡街兵马!” 沈杰说道:“其实啊,如果那些武道大宗师真想要来这京城兴风作浪一番,那些区区兵马是根本拦不住的,人家甚至都不等你察觉,就直接杀入了皇宫。” 听到这儿,沈小年都忍不住爆了句“国粹”,然后摇了摇头说道:“看来这皇帝老儿的日子也不好过!”,随后继续问道:“还有吗?” 顾堂突然坏笑道:“当然有,您之前关心的那位女子剑仙,据说并没有被赵白魁收入房中,而是输给了赵白魁后,便开始行走江湖,浪迹天涯。” 沈小年一副终于放下心的样子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要是这等绝妙仙子被那老家伙吃了的话,未免太暴殄天物,太过可惜!” 沈杰哈哈笑道:“少爷,人家剑道大宗都吃不着,您恐怕也吃不着吧?再说了,要是让方姑娘知道她未来的夫君,整天惦记着怎么‘吃’其他姑娘,恐怕您是吃不了兜着走啦!嘿嘿” 沈小年摩拳擦掌地说道:“你俩要是敢说出去,知道后果吧?” “不好好儿读书,又在干什么!” 一声叱喝传来。只见尚书大人长孙虞走了进来,顾堂沈杰二人脸色一变,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恭敬行礼。 沈小年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长孙虞看着就冒出一股邪火,骂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书不好好儿读,武也不好好儿练,整日就琢磨如何出去花天酒地!长孙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还是那句话,我出去从不报长孙家名号,绝对丢不着尚书大人您的脸!” “混账!” 被气得脸色铁青的长孙虞,浑身怒气展露无遗,那气势活脱脱像是一头猛虎向人扑来,顾堂沈杰,还有沈小年都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压迫感,长孙虞正想从腰间抽出鞭子时,却突然被人揪住了耳朵。他的气势立马消退。 “我看你才是个老混账!” “疼疼疼,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啊?” 夫人沉声道:“干什么?我再晚来一步,恐怕儿子又要被你这个老混账打得血肉模糊了吧?给我滚回去!” 说罢,刚才还气势骇人、如同猛虎的尚书大人,现在就像只温顺小猫般被夫人揪着耳朵离开了沈小年的书房。 “一物降一物啊!” 第19章 天人交战,不可近观 原本寂静了有些年头的江湖,却因一个刚踏入江湖的女子剑客而变得热闹了起来。其中缘由有二,一来这名女子剑客出自百年剑道宗门女儿山,江湖广为流传道:女儿山上的剑客皆是世间绝色的美女,并且除非不出山,一出山便是剑仙级;二来这女子剑仙一下山,便直奔东南道挑战了稳坐江湖剑道第一人几十年的赵白魁。这两个缘由中随便挑出一个,都足以震动整个江湖。 东南道灵州城里,一名青衣女子负剑而行,其惊为天人的容貌很快便吸引来了城里那些青皮无赖们的驻足观赏,更有胆大者直接上前调戏骚扰道:“小娘子生得如此水灵,真是堪比仙子下凡,不如跟哥哥们一起耍耍,保证小娘子你耍得尽兴!” 见该女子一言不发,有些青皮无赖坐不住了,这穷乡僻壤的灵州城里好不容易来个堪比天上仙子的绝色女子,可不能轻易放过。于是,七八个无赖一脸色咪咪地围了过来,真是哈喇子都快流淌成河。始终对他们不予理睬的女子终于停了下来,那群青皮便开始得寸进尺,直接上起了手,可还未等那群人的狗爪子摸到女子那细嫩小脸蛋儿,就只见一道青光乍现,随后就有四五只断手掉了下来,那群青皮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只看到自己的断臂正如同喷泉一般地往外直喷鲜红血液。 接着又是磅礴剑气炸裂开来,那七八名青皮无赖瞬间被弹飞了出去,有的重重摔在了地上,有的重重砸在了街道两旁的摊位上,还有个肥胖如猪的倒霉鬼直接摔进了一馄饨铺的滚烫锅炉里,直接成了“滚水烫肥猪”。那些青皮无赖们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但片刻后都归于平静。一时间,小半条街都变得一片狼藉。那些摆摊小贩早就被这阵势吓得落荒而逃,什么狗屁摊位在保命面前一文不值! 青衣女子慢慢悠悠拿出一张白色手帕,擦了擦不小心溅落在她青绣鞋上的一滴血渍,将手帕随手一扔,便继续前行。那些刚才没敢上前调戏,只敢驻足远观的青皮们见这女子向他们走来,一个个就跟见鬼了似地疯狂逃窜。边逃边骂道:“什么狗屁仙女,就是一疯婆娘!” 女子来到一处酒摊子前,挑了个临街位子坐了下来。那卖酒摊贩刚才可亲眼目睹了这名负剑青衣女子在街的那头是如何杀人于无形的,他甚至清楚记得这女子刚才连剑都没拔一下,那群地痞无赖就瞬间飞了出去,再没了一点儿动静,十有八九全都命丧黄泉,都到阎王爷那儿点卯去了。 因此,那卖酒摊贩看到这女子竟然坐到了自己的摊子上,霎时脸色惨白,如同见到了索命鬼一般,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惊恐地望着那女子。 女子轻声道:“老板,上酒!” 那摊贩依旧愣在原地,女子见那老板毫无反应,瞥了一眼直接扯开嗓子喊道:“老板!上酒!” 那摊贩这才反应过来,浑身哆嗦地应承了下来,随后取来了一小坛子更适合女子饮用的桃花酿,颤颤巍巍地放到这女子面前,又磕磕巴巴地说道:“姑娘慢用!” “给我换成你们灵州的荤玉烧” 荤玉烧,灵州特产烈酒,当地俗语云:“纵使汉子壮如牛,见着荤玉也发愁,两碗催倒英雄汉,此后一生不沾酒。”足可见此酒何其烈。 但它出名的玄机还在于那个“荤”字儿。只因灵州人酿酒时,在寻常五谷杂粮酒的基础上极其有魄力地加入了荤肉发酵,荤肉以羊肉为主,亦有些许地方加猪肉,取决于灵州各地人们的喜好。加入肉类酿造后,酒汤如白玉,故得名“荤玉烧” 五国乱战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寻常百姓连温饱都难以保证,更别说能吃上肉,故当时只有达官显贵才能喝上荤玉烧。北奉灭四国后,统一了中原,休养生息了近二十年,百姓日子得以改善,寻常人家亦能隔三岔五地买些肉打打牙祭,“荤玉烧”这才重新在民间流传开来,加之酿酒工艺的改进,“荤玉烧”的制作成本大幅降低,久而久之,“荤玉烧”便成了灵州人人喝得起、哪里都喝得到的百姓酒。哪怕是穷酸书生,亦能偶尔掏上四十文买上一小壶过过酒瘾。 那摊贩虽说有些怀疑这女子是否能受得了那灼烈至极的“荤玉烧”,但却不敢多言,还是老老实实地重新给她换了坛子酒,然后躲在角落里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 那青衣女子拿起小酒坛子,朝面前的灰白瓷碗里倒了满满一碗酒,然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只听见传来一句:“姑娘,咱们灵州的酒好喝吗?”。女子抬头一瞥,对那躺卧在城楼上,身着麻布衣衫的老者说道:“当真烈!好酒,当赏!”。说罢,直接扔了一两银子给那摊贩,那摊贩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豪爽。 还没等那摊贩反应过来,那女子便一跃而起,随后仙气四溢地落在了城楼上。与此同时,一名神秘剑客也跳上了离城门最近的一处屋檐上,抱着一小坛子酒坐了下来。那女子早已察觉,但发现那人并无杀机后,也就不再理会。 摊贩眺望向城楼嘀咕道:“我勒个乖乖,究竟是人,是鬼,还是仙?” 青衣女子向那老者抱拳说道:“赵老前辈,晚辈女儿山宣灵玉特来一战!” 那老者哈哈大笑着说道:“女儿山的啊,难怪仙气儿飘飘的,不过你这小丫头也太不礼貌了吧,上来就说要跟老头子我打架,我都一把年纪了,真要被你打得伤筋动骨怎么办?你个小丫头片子给我养老啊?” “赵老前辈折煞晚辈了,您三十年前就已是剑道大宗师,而晚辈的剑道才略有小成,恐怕想伤您一根儿汗毛都是难上加难。” “你这小丫头马屁倒是拍得挺有水平,其实啊,我才不是什么狗屁剑道大宗师,那都是江湖上那帮龟儿子们瞎封的,老头子跟最北边儿那些人比起来,狗屁不是!” “是不是徒有虚名,我和老前辈打一架便知!” 说罢,女子身上的气机瞬间展露无遗,身后那把青素剑颤鸣不止。以鬼魅之势递出去了第一剑,那老头儿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青素剑离他额头两寸距离时,就如同刺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剑身霎时弯曲如游蛇,随后被轰然弹开。 老头儿笑道:“不错,不错,小丫头第一剑就递出了天界二品的实力,难得,难得,看来老头子我真的老了!” 青衣女子收回了这一剑,淡然说道:“老前辈,用剑气作盾,不愧是剑道大宗,真是奢侈至极!不过您也该拔剑了吧” “哎呀,你这小丫头还真想打架啊?算了,那老头子陪你玩玩儿” 说罢,他拔出了腰间佩剑,接下来这幕实属有些让人忍俊不禁,因为那老头儿的剑非常之短,大约只有其剑鞘的一半儿都不到。原本还有些严肃的决斗场景,却被那把短得有些精致可爱的剑搞得不正经了起来。 老头儿瞥见那青衣女子有些惊讶的神情,连忙顺着她目光看了看腰间,然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今天出门拿错剑鞘了,不过老头子我就喜欢这把短剑,带着方便。诶,小丫头,你可别小瞧了这短剑,俗话说短小精悍吗!嘿嘿嘿” 这老混蛋、老流氓明显话中有话!但青衣女子置若罔闻 只是青衣女子属实有些无语,眼前这老头儿分明没有一点大宗师风范,更像是个老顽童,或者说是老混混。她都在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但凭刚才他屹立不动便能挡住自己第一剑的阵势,想来应该错不了。 女子一跃而起,又是一剑递出,不过这回伴随着青光乍现,一股磅礴剑气向老头子奔去。 好家伙,天界一品境界的一剑!! 只见老头子慢悠悠举起短剑,喊道:“出!”。那把短剑如同灵魂出窍,另一把无形之剑从短小剑身中飞出,瞬间破去那女子散发出来的浩大剑气,直冲那把青素剑飞去。两把剑的剑尖猛烈一撞,“轰!”的一声传来,那轰然炸裂的声音堪比天雷滚滚,霎时有种天崩地裂之感! 城楼底下早已聚集起来看热闹的老百姓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天地炸响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散躲藏起来,生怕被殃及池鱼。而屋檐上喝酒观战的神秘剑客连忙调动全身真气企图抵消些这剑气的威力,但仍旧被剑气余波弹出去了十丈有余,最后强行用手抓住了一角飞檐,这才停了下来,被他踩碎的破瓦片不断掉落在了大街上。 随后天色剧变,乌云压顶,片刻后电闪雷鸣。一道道火红闪电不断从天际落下,两人同时一跃,宛如神仙般腾空而立。城楼底下还有些继续观战的胆大百姓看到这一幕,可谓瞠目结舌,都在念叨着“此乃天人下凡,神仙打架,能远观,已无憾!” 那女子举起萦绕着青色剑气的青素剑,一道闪电被剑气引落到了剑尖,青素剑开始剧烈颤抖,火红闪电跟青色剑气开始相互缠绕,远远看去,就如同两龙厮缠!看起来甚是骇人。 “青龙天雷剑,出!” 只见一红一青两条巨龙从剑身呼啸而出,直奔那老头子咆哮而去,震耳欲聋的龙吟霎时响彻大地!那观战剑客这回更是倒霉,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他顺势打坐,闭上眼开始调节体内絮乱不堪的真气。 老头子终于开始眉头紧蹙,一把抛出短剑,随后,就见那精致短剑竟分身出九把遍体金光的长剑,朝着那两条巨龙疾驰而去。 “我这九剑,专斩天龙!” 一青一红两条巨龙开始与那金光四溢的九剑缠斗,一时间难分伯仲。一刻钟过去,那九剑的气势明显减弱,显然是那老头子有些撑不住了,最恐怖的是那两条巨龙一直在汲取从天际落下来的闪电能量,气势不减反增。 老头子未曾料到眼前这小丫头竟如此凶悍,她显露出的战力绝对不是简单的天界一品境界,多半已经摸到了得道剑仙的门槛。 “臭丫头,你逼得老头子我要使出五分力了!” 那正在打坐调气回血的神秘剑客听到这话,差点就把刚回进去的一口血又给喷了出来,心中惊骇道:“这阵势,居然他娘的才用了五分力不到???真是个老怪物!” 那女子抱拳道:“晚辈迫不及待想见识见识!” 只见那身着麻布衣衫、脚蹬一双破布鞋的老头子闭上眼,双手呈阴阳流转状,随后那老头子双手手掌间出现了一副阴阳五行八卦阵。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接着,老头子就把那五行八卦阵扔了出去。 八卦阵在退回来的九剑下方迅速变大,其中一剑留在了阵法中宫位置,另外八剑分别占领八卦,即八宫之位。那两条巨龙被牢牢锁死在了阵法之中,无论它们往何处逃,都会处于八卦中的任意一卦的位置上。 青衣女子霎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上。 “离,火来,剑出!”。两条巨龙所在的离卦位上,瞬间燃起熊熊天火,那把同样位于离卦上的剑飞掠而出,疾速刺向那两条被烈火困住的巨龙,一阵痛苦嘶吼的龙吟传来,两条龙受到重创后,又飞到了巽卦位。 “巽,风起,剑出!”。狂风四起,同样剑出杀龙。 “坤,地动,剑出!”。 “艮,山摇,剑出!” ······ 一轮下来,两条巨龙已经奄奄一息,有了消逝迹象。最后中宫那一剑,直接来了个“一剑斩天龙”。天地间轰然炸响,随后拨云见日,一切归于平静。 堪比神仙的两人,重新落回到了城楼上。 巨龙被斩,剑气反噬,那青衣女子直接吐出一大口鲜血,真气运转也变得絮乱不堪。她看到自己的青绣鞋上又沾上了些血渍,正想拿手帕擦一擦,才想起来那张白色手帕被她丢到了对付那帮青皮无赖的街道上了。 那观战的神秘剑客全程目瞪口呆,看到那老头子丢出五行八卦阵的时候,破口大骂了一句:“去他奶奶个腿儿的,这老头子到底是剑士,还是术士?” 老头子喃喃自语道:“还真别说,跟那臭老道儿学的这玩意儿还挺好用!” 原本自我调气回血得已经差不多了的倒霉剑客,在最后那“一剑斩天龙”时,又被殃及池鱼,磅礴剑气加上巨龙消逝后残留的一股真气向他奔涌袭来,正专心打坐的他根本没来得及躲闪,直接被一击而中。 “噗嗤!!” 一大口鲜血喷射而出,好不容易调节好的真气又混乱了起来,而且全身经脉都传来一阵灼烧感。 他欲哭无泪道:“他娘的,天人交战,不可近观啊!!!” 第20章 婆婆妈妈的宗师老头 那老头子收回了那把精致小短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道:“丫头,还打吗?” 青衣女子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血,平静道:“老前辈,想必您也看得出我全身真气运转已经紊乱,巅峰状态都打不过您,何况现在?技不如人,老实认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赵姓老头儿还有些惊讶,以他这几十年来对女儿山宗门人的了解,那帮人基本上都是些如同狗皮膏药般死缠烂打的主儿,打不赢你誓不罢休,直到你要吗主动认输,要吗活活儿被她们给拖死。但眼前这个小丫头却有些出乎意料的爽利,敢大方承认输了就是输了。 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江湖儿女! 老头子哈哈笑道:“虽说小丫头你的剑道还差了那么一些火候,但就武品来说,你可是比你们宗主都要好上许多啊。难得,难得!” 青衣女子表情平静,没有再接话茬,只是随后脸色剧变,又吐出一大口鲜血。老头子赶忙上前用手放在了她后背上,给她传输了大量真气,以此帮她重新调节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一刻钟后,女子的脸色才恢复了些。 城楼底下看热闹的老百姓,还有那名因近距离观战差点丧命的神秘剑客,当他们看到那糟老头子的手竟然放到了那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后背上,顿时有种莫名的醋意涌上心头,一个个都龇牙咧嘴地瞪着那个老家伙,更有甚者直接骂道:“老不死的,还想老牛吃嫩草!” 自此,江湖上很快流传出一个谣言,那就是到东南道挑战剑道大宗赵白魁的女子剑仙,打完架后,被赵白魁那个老色鬼收入房中。 当然,自那位女子剑仙又重新露面,行走江湖后,这个谣言便不攻自破。其实对于众多江湖中人来说,他们宁愿相信那个谣言是真的,试想,那位长得祸国殃民的女子剑仙真要被赵白魁收入房中,那江湖种恐怕都要少一些为了博她一笑、或者为了得到她而掀起的腥风血雨。而那些饿了很久的江湖汉子们也不会因为得不到她,而整日骚动不安,毕竟那女子真要跟了赵白魁,他们也觉得服气,谁让人家是剑道大宗师呢,而且还是个稳坐了“江湖剑道第一人”宝座几十年的大宗师,在这个“实力才是他娘的硬道理”的江湖中,何人敢去为了个女人跟他一战?除非是觉得活腻歪了,故意寻死之人。 老头子摇了摇头道:“何必呢,丫头,不就切磋切磋,打了架而已吗,为何要强行提高体内真气运转速度,你应该清楚这种做法无异于‘竭泽而渔’,万一真气逆流,轻则全身经脉俱毁,重则当场暴毙而亡!” 女子重重吐出了一口浊气:“跟前辈这样的剑道第一人交战,怎敢不尽全力一搏?况且哪怕跟您多打半刻钟,对我的武道精进都有莫大砥砺和帮助。” 老头子没好气道:“臭丫头,刚夸完你,结果你还是跟你们宗主一样,都是一死脑筋,犟肘子!我算是怕了你们女儿山的人了!” “前辈,虽说你们上一辈的事,我一个晚辈不好插嘴,但我想跟前辈说的是,也许有些真相您还并不清楚。” 老头子摇了摇头,不再言语。沉默片刻后又说道:“丫头,你体内经脉内伤且需要一些时日休养,若你不嫌弃,就到老头子我家里静养些日子,待完全恢复,再回你的女儿山也不迟。” 女子平静地点了点头。老头子又问道:“听说你会御剑飞行?” 女子摇了摇头道:“江湖谣言罢了,我要是会御剑飞行,干嘛不直接从女儿山飞过来,反倒靠着这两条腿走了两月有余才走到这儿跟您一战?那我才真是脑子有病。” 老头子有些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上这姑娘了,当然仅限于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喜爱,对她绝无半点非分之想,若这老头子晚生个几十年,可能会有那些男女情爱的想法,但事实就是他的确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他现在只觉得这孩子虽说面若冰霜,不苟言笑,但有时候说起话来实在讨喜。 “前辈何故发笑?我说的是实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丫头很实在,不像江湖上有些个人,向来爱说大话,爱吹牛皮,要是自己没有的本事,非得扛了下来,那就叫打肿脸充胖子。” “走吧,丫头” 女子点了点头,和老头子一起跳下了城楼。那些才见识了这两位仙人打架的老百姓们,看到他俩飞了下来,连忙躲开,谁也不想凑上去惹到仙人,从而引火上身。 女子径直走到那卖酒摊子前说道:“老板,我这壶酒还没喝完,我要拿走!另外再给我拿两壶,这是酒钱!”。 说罢,女子又扔过去一两银子。小摊贩颤颤巍巍地说道:“女侠,哦不,这位仙子,您刚才就多付了些银子,您,您直接再拿两壶走即可,无需再付银两。” 女子沉声道:“多出来的银子就当赏你了,我刚才就说过,酒好,当赏!” 小贩连忙道谢后,转身又给那女子取了两壶“荤玉烧”。女子朝着赵白魁说道:“前辈,回家喝酒!” 老头子虽说看着那三壶酒就有些嘴馋,肚子里的酒虫不断翻涌,但仍旧故作前辈姿态地骂道:“真是个败家丫头!花这么多银子就为买这三壶酒,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你说说你们现在这些后辈儿年轻人,就是没过过苦日子,不知道勤俭节约,想当年······” 那女子和那小摊贩就默默地看着这双鬓都已斑白的糟老头子在那儿像个老太婆似的碎碎念。小摊贩实属有些无语,他没想到堂堂一个武道大宗师,没有一点宗师气质也就算了,怎么还跟个市井小脍一般,斤斤计较,啰里啰唆的。当然,他也只敢心中暗想,可没有那个胆子说出来,真要惹怒了大宗师,恐怕人家动一个手指头,自己就能嗝儿屁,死得不能再死。 女子依旧平静问道:“您就说您喝不喝?” 被这丫头一句话点中死穴的赵白魁顿时老脸一红,从女子手中拿过三壶酒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小摊贩那是满心鄙夷。而那从来都不苟言笑的青衣女子,竟然破天荒地笑了笑,这可把那小摊贩迷得神魂颠倒,如喝了烈酒般飘飘欲仙,只差当着人家面流哈喇子了。 等到女子走后,还沉浸于那女子笑容的小摊贩自顾自说了句:“不是人,也不是鬼,是货真价实的仙女儿!” 南阳道边界的官道上,可能是临近京城地界的缘故,往来赶路之人明显多了起来,有寻常百姓,也有各式模样的江湖人士,他们当中有的一袭青衫,负剑而行;有的身着粗布衣衫,佩刀而来;更有甚者直接提着把长枪大摇大摆地行走于官道上,看起来颇有气势。总之,这些江湖人士身上都透露出一点共同气质,那就是“江湖险恶,深不可测!”。官道上的气氛也因这些人热闹了许多。 其中,一年轻俊逸的男子牵着头老毛驴子,慢慢悠悠地跟在了一书生模样的人和一年轻女子身后。他们这“三人一驴”扎在往来人堆里,属实不算扎眼。 那男子嚷道:“咱们能不能去前面茶摊子喝碗凉茶再走啊?小爷都快渴成木乃伊了!” 那书生向那女子问道:“木乃伊是何物?” 女子望向那男子有些嫌弃地说道:“先生,通俗的说就是干尸!” 书生呸了一下说道:“晦气!你这憨痴兄长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那年轻女子继续说道:“先生,天气燥热,是有些渴了,不如我们就去喝碗儿茶再走吧” 书生最是宠爱这个唯一的女徒弟,简直是把她当成了自己闺女般对待,只要她一开口,这书生绝没有拒绝的道理。但他摸了摸口袋后,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可是,为师有些囊中羞涩,嘿嘿” 这女子也不是撒泼打滚儿的主儿,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我懂,那我们继续赶路吧!” 那男子在后面没好气地说道:“就知道你这铁公鸡书生拔不出一根儿毛来,算了,今儿小爷请你们俩喝茶?” 那女子好奇问道:“你哪来的钱?” 男子举起之前装着干粮,但现在却装着些他们随身衣物的的包裹说道:“嘿嘿,那徐二娘和那干粮一并塞入这包裹里的” 女子一听,立马愤愤不平道:“好你个王八蛋,之前我和师父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你怎么不拿出来?” “那娘们儿是吧银子缝进了这包裹内袋里,我这不是才发现的吗” 书生一听是那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搔首弄姿气质的徐二娘专门给他的银子,一脸不屑地把手往后一挥,那男子便和那包裹一起飞了出去,飞了足有十几丈远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男子骂骂咧咧道:“你个臭驴子书生,老子跟你没完!!” 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前,摊子小二很快给他们三人端来了三碗儿茶水,还顺带上了些吃食,其实也就是些烧饼,瓜子儿什么的,不过这荒郊野外的,也算是些不错吃食了。那男子还在一脸哀怨地揉着自己刚才被摔着了的腰。 那女子和那男子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差点被噎着,连忙端起茶水往里顺,这才缓过来些。但那书生却迟迟未动,怔怔出神地望着东南方向。男子吊儿郎当地说道:“喂,你好歹算是我一个便宜师父,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再不吃我俩可就吃完了啊?” 只见那书生嘴角一挑,笑着说道:“好一个天人交战!江湖要热闹起来了!”。 那江湖人称剑道第一人的宗师赵白魁老头儿,就住在灵州城南最偏僻的一处小院儿里,离他和那青衣女子交战的城楼足有十里地远,按说两位天人级别的武道剑宗完全可以直接飞过去,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慢慢悠悠走回家,也许是不想过分张扬,但实际上,他俩今日一战依旧算是高调得不能再高调了。而后他俩的这一战也成为江湖美谈。 麻布衣衫老头儿提着三坛子酒,闲庭信步地走在最前面,青衣女子则负剑跟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不过这倒也符合她冰山美人儿的形象。但那老头儿恰恰相反,最是喜欢絮絮叨叨,婆婆妈妈,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太过孤独的缘故。总之,这老头儿完全就是个“婆妈大宗师”。 这不,他见那女子始终沉默不语,一句话也不肯跟他闲聊,看似云淡风轻的老宗师早已按耐不住性子,心里痒得慌,他转过身来问道:“丫头,你为何选择上女儿山练剑?” 女子说:“因为我就出生在女儿山。” 他又问道:“那你是女儿山哪位仙姑的闺女?” 女子不再说话,他又讪讪地说道:“丫头,虽说你出生在那女儿山,但你不应该练剑的,踏入武道就等于踏入了险恶江湖,人人都说江湖如何壮阔,又都说自己如何向往那江湖生活,其实啊,老头子我混了江湖几十年,最是清楚那看似令人神往的江湖,实则多么的腐烂!虽有英雄豪杰不计其数,但更多的江湖中人全是些打着行侠仗义名号做蝇营狗苟之事的人渣败类。” 他愣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啊,这么好看的一闺女,就应该踏踏实实寻一处好人家,再安安生生过日子,这才是你最好的归宿,江湖没什么好的。” 女子回答道:“嗯” 只是一个“嗯”??这老头子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说了这么多肺腑之言,可那丫头竟然如此敷衍自己,真是一个字儿都不愿多说,这回老头子实属有些更难受了。但碍于作为前辈的颜面,也没有过多表现出自己的不悦。 两人就这样继续走着,他俩脚力不算快,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这老头儿的院子前。老头儿的一些邻居瞧见他带了个姑娘回家,难免有些好奇。在他们的印象里,这老头儿就是个深居简出之人,没有老婆孩子,也没有什么亲戚往来,更别说有什么朋友之类的了,所以今日竟然破天荒地带了一陌生人,还是个看起来姿色不俗的女子回家,有些惊讶都不足为怪。 一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提着菜篮子,快步走来笑盈盈地问道:“李老哥哥,这位姑娘是?” 从这位大婶儿对老头的称呼中,那青衣女子便知晓这老头儿住在这儿都是用的化名,不过想了想这老头儿的名声和性格,用化名也实属正常。事实上女子猜想得并没有错。赵白魁老头儿是自天顺十年初,也就是十二年前,来到这个地方定居了下来。那时候的赵白魁早已是称霸江湖二十载有余的剑道第一人,原本在江湖上声名显赫的他,在跟女儿山宗主上研观音进行了一场威震天下的情斗厮杀后,悄然退隐江湖,然后便一路向南走,他原本是想去南海隐居的,但走到这灵州城里后,不知什么缘由就停了下来,然后寻了这处僻静小院儿,一住就是十多年。 老头子来到这儿后,便深居简出,即使要出门,那都是去买酒喝,刚开始他的那些个邻居们都很好奇这老头子的真实身份,时不时都去探探口风,可那老头子每次都只是笑笑,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及过往只字不提,只是编了个李有才的假名字及一段假经历出来敷衍敷衍那些热情邻居们。由此,那些邻里们一度认为他就是个怪人,也就无人再去打探和关心这老头儿到底是谁。 不过后来这些邻居们发现,这老头儿虽说性格和生活方式都有些古怪,但经常都是和和气气的,对谁都是一张灿烂笑脸,哪家有事需要帮忙,他也二话不说,从来都是满口答应。久而久之,他跟那些邻居们就结下了些情义,邻居们也逐渐发现了这怪老头儿的可敬之处。至此,他和邻里的关系才得以改善。邻居们也不再揪着他的过往,他们只觉得这老头儿就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其实对于只想过平静日子,不再过问江湖世事的赵白魁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第21章 玉琢成器,剑埋倚天 青衣女子并没有理会那老妇人,只有老头子笑眯眯地说道:“他赵婶儿啊,这是我一位同乡好友的闺女,也是我干闺女,这丫头此来灵州,是受我那位好友受托,专程来看看我这个孤老头子是否还健在的。” 青衣女子听到这老头子说自己是他干闺女,莫名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不说别的,光是这老头儿的形象就有些一言难尽!相貌平平不说,还个子矮小,双鬓都已斑白,一身粗麻布衣衫,显得十分寒碜,关键还不修边幅。你要说这样一个跟宗师形象完全不沾边的糟老头儿能有个以天人之姿都不足以形容的干闺女,鬼才相信。 白了一眼的青衣女子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神色立马变得黯然。 那老妇人上前十分热络地握住青衣女子的手,依旧笑着朝那老头儿问道:“李老哥哥,你这干闺女儿可真俊,真是个难得的世间美人儿,敢问老哥哥这丫头是否婚配?没婚配的话,我正好有个跟她年纪相仿的侄子,相貌十足英俊,颇有才华,而且就在咱们隔壁建州府衙当职,可谓是前途无量,那跟您闺女儿站在一起,绝对的郎才女貌!” 青衣女子瞪大眼睛望向有些哭笑不得的赵老头儿,分明是在盼着这老头儿替她解围。但那臭老头儿却装起了糊涂,故意说道:“我这干闺女儿还未婚配,嘿嘿,您那侄子真要有您说得如此优秀,不妨让两个孩子见个面,说不定就是一桩天赐良缘啊。” 此时的青衣女子杀气暴涨,要不是打不过这老头儿,她真想一剑刺死这死老头子,老头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杀气,但他干脆把头转向别处,来了个置之不理。那老妇人听了老头儿的话后,属实有些喜出望外,已布满皱纹的那张脸简直笑成了朵花儿,连忙说道:“甚好!甚好!我马上差人告知我那侄子赶紧来灵州一趟。” 老妇人然后又温柔至极地抚摸起那青衣女子细嫩小手,然后说道:“闺女,婶儿的这侄子包你满意,那是绝对的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你且等上一等,一定要等到我那侄子来啊。” 本来就不善言辞的青衣女子更是不知说什么才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但点完头便有些后悔,如果被这妇人当了真,他那侄子真要从建州赶来,那她该如何应对?霎时,她怒气更盛,但又不好当众表现出来,思来想去,还是这糟老头子惹得麻烦,她只能对那老头儿怒目相向。 那老妇人说罢便提着菜篮子,十分心满意足地走了,走出几丈后又转过身来说道:“闺女,晚上和你爹一起来婶子家吃饭啊” 不等到那青衣女子回答,老头子便笑嘻嘻地连忙应承了下来。女子真是被气得一阵头疼。 等到那妇人走远后,青衣女子没好气地问道:“前辈,您就是为了蹭这一顿饭的吧?” 再一次被那丫头猜中心思的老头儿,老脸一红,笑嘻嘻地说道:“丫头,我可是为了你好啊,万一她那侄子真如同她说得那般优秀呢?而且万一你俩都看对了眼儿,岂不美哉?” 青衣女子没再说话,从他手中抢过那三小坛子酒后,背着剑独自一人气冲冲地走进了院子里。只留下那有些悻悻然、还站在原地的糟老头子嘀咕道:“这丫头,脸皮儿还挺薄,不过生起气来也挺可爱。” 临近大暑,天气愈发燥热了起来。京城皇宫明德湖畔的凉亭内,一身着龙袍,气态高贵的老人怔怔出神地望向湖面,时不时拿起桌上盛满鱼食的小碗,慢慢悠悠地向湖中洒去一些鱼食。那些鱼食刚一落到湖面,就只见湖水开始翻腾,接着便能瞧见至少百头红白锦鲤翻滚抢食,甚至壮观。老人每见此景,都会淡然一笑。 一阵凉爽清风袭来,老人竟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宋林翰连忙给老人倒了杯热茶,老人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后,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咳嗽才稍缓和了些。 接着,宋林翰又给老人披上了件儿长袍子。也许在外人看来,如此酷热的天气还身披长袖袍服,实在有些奇怪,可对于身体每况愈下的老人来说,早已是习以为常。 宋林翰弯腰嘱咐道:“陛下,起风了,咱回寝休息吧” 老人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说道:“老宋头啊,看样子朕还是敌不过天命啊” 被当朝天子直呼老宋头的太监不急不躁地回了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世间万物,唯有天命最难违!” 那老人并不见恼怒,相反还从容地点了点头。其实从天子对他的亲昵称呼便可知这位司礼监掌印老太监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绝对超然。 当年,皇帝还是皇子之时,尚年轻的太监宋林翰便一直伴他身侧,照顾他的起居。当时的皇甫靖在宫中不太受待见,连先帝都对这个二皇子表现得不热络,受尽排挤的皇甫靖心灰意冷,终日借酒消愁,全无半点皇子姿态。 后来恰逢北奉出兵讨伐四国,先帝准备御驾亲征之时,宋林翰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拦下先帝马车,伏身跪地,苦苦哀求先帝带上皇甫靖这个二皇子一起上战场。先帝侍卫把刀都架在了他脖子上,他愣是没退半步,先帝看他对二皇子倒也忠心耿耿,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于是,宋林翰陪着二皇子一起跟随先帝四处征战,二皇子因此也立下赫赫战功,得以在先皇面前展现出了自己的将帅之才,先皇也甚是满意,对这个历来病怏怏的二皇子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 回宫后,先皇和宫中的其他人对二皇子的排挤明显少了许多,二皇子的精神气也愈发足了起来。后来,在攻打中楚的收官之战中,二皇子皇甫靖和太子并肩作战,两兄弟都勇猛无比,杀敌无数!奈何敌众我寡,太子与敌军将领交战之时,当场被那中楚大军将领斩杀于马下,二皇子也身负重伤,幸好宋林翰不顾自身安危,依靠自己的武道修为,硬是把奄奄一息的二皇子从敌军阵地之中救了出来。二皇子也因此卧榻半年之久才完全恢复。 太子薨,自然就是深得先帝赏识、战功累累的二皇子被册封成了太子。 祥云十三年初,历经近十年之久,四国彻底被灭,北奉统一了中原,可也是那年年底,先帝驾崩,身为太子的皇甫靖理所应当地接管了北奉江山,成了北奉王朝第三代君主,更是北奉大一统中原后的第一位天下共主,改年号为天顺。 经过多年的朝夕相处,皇甫靖早已把宋林翰当成了亦师亦友,而非纯粹的君臣关系。他也深知当年若不是宋林翰冒死向先皇进谏,他也就不会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而且若不是宋林翰不顾敌军围捕,冲入战场把身负重伤的自己扛在身上逃了出去,他也没有机会坐上这个九五至尊之位。 这些情,他一直都记得! 那老太监继续说道:“但老奴恳请陛下仍需保重龙体!违他天命又如何?想当年您和先帝南征北战,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还不是靠着那股子敢违天命的劲儿,才灭了四国,统一了中原,故再违他一次天命亦无妨!” 老人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又咳嗽了两声,老太监连忙再倒了一杯茶,老人摆摆手道:“老宋头儿啊,你这马屁拍得真是让朕十分愉悦!” “陛下,您可不是马,您是天地金龙在世!” 老人神情有些晦暗道:“老宋头儿,朕的病愈发严重了,其实看了江山几十年,看到我北奉蒸蒸日上,已经没有什么遗憾可讲。但朕只是放心不下太子罢了。” “当年,朕随先帝御驾亲征,打了不计其数的战,最终攻下那四国之时,朕其实想了很多,譬如那中楚作为中原正统大国,曾经何其昌盛,可为何它的气数会一夜散尽?后来等朕坐上了帝王之位,治理天下后,朕才慢慢明白,朝运气数无非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曾位于西南道的大理国,以及位于辽北道的离渊国,所在疆域极其荒凉,耕地贫瘠,这算是失了‘地利’,加之碰上了几十年难遇的天灾,致使饿殍满地,这算是失了‘天时’,即使他们两国都有明君,老百姓也相当维护他们的朝廷,算是占了‘人和’一利,但终究难挡衰败之势。” “而中楚当时占据了中原最富饶的江南之地,也没有天灾,按理说气数不该衰败得如此之快,可最后两代楚皇皆是天下尽知的昏君,整日歌舞升平,施行暴政,致使民怨沸腾,纷纷揭竿起义,最终中楚失了‘人和’,一步步走向灭亡。” “而西韩更不用说,天时地利人和,他一个不占,被我占尽三项的北奉所灭乃是大势所趋。” 姓宋的老太监点了点头,还是执意把热茶递给老人,老人知道在这些方面拗不过这老宋头儿,还是接过了茶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虽说我北奉现如今仍旧占尽这三项,可从中楚灭国的教训来看,一旦失了‘人和’,必将同那中楚下场无二,最终定会落得个气数散尽的结果。” 老太监思索片刻,便领会出皇上所担心的无非是怕原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北奉王朝,等他百年之后,江山移交到太子手中时,恐怕会失去“人和”,从而让整个北奉王朝失去气数。但他绝不敢将自己这个想法摆到台面上来,作为臣子奴才,质疑当朝太子,就等于质疑当朝皇帝当初册封太子的决策,也等于质疑未来天子治理天下的能力。纵使他与皇上有再深的交情,再受皇上器重,恐怕也会惹得龙颜大怒。 老人,也就是当朝皇帝,从老太监的神色之中便大致猜出了他的顾虑,哈哈大笑着说道:“老宋头儿,没什么可顾忌的,朕早就说过,朕从来都是把你既当作师父,亦当作朋友兄弟,有何想法尽管吐露,朕怕你再不跟朕说说话,朕恐怕就要到底下去等你了” 听到皇帝最后的那句话,宋林翰脸上透露出了些许悲伤,这种悲伤超越了君臣主仆,既是对眼前这个即将油尽灯枯的好友的万般不舍,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 但他立马调整了情绪说道:“陛下,老奴斗胆猜测,您对太子殿下的担心,归根结底还是来源于太子殿下突然的性情大变,您其实不是不相信太子殿下,而是不相信现在的太子殿下。” 皇帝点了点头道:“确然如此!从前的太子虽说各方面都表现平平,但好在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得体大方,胸怀亦宽广,颇有了些一国之君的气度。可自受伤痊愈后,好似变了人一般,虽表面上照旧温文尔雅,但背地里开始待人刻薄狠毒,性子变得多疑,身上也多了些之前没有的暴戾之气。城府也深了许多,越发让朕看不懂他的想法和行事。” “尤其此次二皇子在边疆立功之事,宫中虽传出些‘废长立幼’的流言,但他身为太子,应有容人容事之胸襟,可不但没有,他还暗中派人严密监视起了二皇子和陆将军,甚至还想监视朕,他以为朕不知道他暗地里的小动作,其实朕早已知晓他的种种所为。” “老宋头,你说说看,朕怎能放心把江山交给这样的一个太子,真怕先帝和朕历经生死才打下的基业,结果到头来毁在他的手上,届时大不了就是皇甫家失去江山,但受苦的还是北奉的千千万子民啊!” 太监说道:“那老奴再说一句,玉经琢磨多成器,剑拔沉埋便倚天。不知可否能解陛下忧愁?” 皇帝听完后,又望着湖面怔怔出神,但表情明显沉重了起来,眉头紧蹙,好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足足半个时辰后,他才说道:“老宋头儿,累了,回去休息!” 两天后的早朝之上,皇帝发布诏令,命太子皇甫铠前往奉栾道幽州前线领军作战,抵御大莽国东线进军,同时,把远在西北道辽州虎阳城的二皇子召回京城! 太子皇甫铠如遭雷击,当场瘫软在朝堂之上! 第22章 老娘不嫁流氓无赖 小豆子一大早就兴高采烈地跑进沈小年房间里,可一见到自家少爷竟还鼾声如雷,顿时有些恼怒,深吸一口气后,卯足了劲儿喊道:“少爷!!!起床啦!!” 正和周公他老人家相谈甚欢的沈小年被强行拉回到了现实中,困意十足的他揉了揉眼睛,然后恼羞成怒道:“你个小混蛋有毛病啊?一大早吵吵什么?” 小豆子怒气更盛,龇牙咧嘴道:“少爷,平日里你睡懒觉也就罢了,可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啊,你不早点儿去接新娘子,倘若错过了良辰吉时该如何是好?” 小豆子顺带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实在不懂为何接自己媳妇儿还磨磨蹭蹭的。我要是哪天能娶上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我恨不得天不亮就到她家门口守着。” 说罢,小豆子又一脸痴相地嘿嘿笑了起来。大概他也在憧憬他和心中的那个她成亲的那一天吧,想到这儿,他神色明显暗沉了下来。 沈小年一瞧小豆子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屁孩儿又在想那位名字相当硬气的小石头姑娘了,但他并未拆穿这傻小子的这点小心思。只是他对这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小豆子实在有些无言以对,只能自顾自嘀咕道:“你毛儿都没长齐,你懂个卵!真要娶了那婆娘,小爷好日子就算到头儿了!” 一说到这儿,他脑子里立马浮现那婆娘霸气十足地一只脚踏在板凳上,龇牙咧嘴地扯着他耳朵河东狮吼的样子。沈小年不由地打了个寒颤,甚至有些悲从中来。 可谁让人家原来的长孙顺与那方月姑娘早就定下了婚约,况且他和喵喵两人算是“鸠占鹊巢”,所以硬着头皮也得履行婚约。再退一步说,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于天”的封建时代,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自求多福了。 沈小年还是慢慢悠悠起了床,小豆子为他换上了新郎官儿的大红九品官袍子,沈小年摸着官袍子若有所思,他仔细想了想,这穿九品官袍子成亲的习俗不应该是明朝时期才有的吗?可现在北奉所处时代明显不是明朝后期,倒更像是春秋后期才对。想到这儿,他心头一颤,又一奇怪的现象让他坚定认为北奉压根儿就不是他所认知的那个古代,或者更通俗地说,北奉根本没有在历史上。 沈小年重重叹了口气,还是穿着大红官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整个尚书府一夜之间都披红挂喜,看起来颇有喜气。原本一向都板着脸的尚书大人今日脸上也都笑开了花儿,看到穿着新郎官衣衫的儿子走了出来,那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虽说这逆子现在有些不成器,但至少完成了“成家立业”中的前半部分,也算值得可喜可贺。 温柔至极的尚书夫人握住儿子的手柔声道:“儿啊,快去接新娘子吧。” 夫人说这话时,明显泪眼婆娑,当然她这是喜极而泣,打心底里为儿子高兴,一向不着调的沈小年也有些动容,他也握紧娘亲的手说道:“娘,您先休息着,儿去去就回。” 说罢,沈小年极其爽利地走出了府邸大门,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高头大马,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唢呐喜乐声中,带着接亲队伍渐渐远去。 夫人看着儿子骑着大马远去的背影说道:“虞郎,咱们的儿子长大了”。尚书大人长孙虞也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天的正盛大街热闹非凡,只因人人皆知当朝正二品大员兵部尚书家和京城赫赫有名的富商方家联姻,两家孩子会在今日喜结连理,是个值得凑热闹的喜庆日子。众人看着声势如此浩大的接亲队伍,不由地驻足观看,有的仅仅是为了沾沾喜气儿,而有的人纯粹是满足满足好奇心,毕竟他们当中有的人恐怕一辈子也见识不到朝中重臣家办喜事是如何的豪气冲天! 两家相隔并不算远,沈小年很快便来到了方家府邸门口。此时还在闺房内打扮的方月同样一脸愁容,她那神情不像是要成亲,倒像是要去大理寺地牢受刑一般。正在给方月佩戴凤冠霞披的姨娘打趣道:“闺女,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为何这般神情?” 方月嘟囔着小嘴说道:“姨娘,真不想嫁人啊,我还这么年轻,还没享受生活呢”。其实只有方月心中才清楚真正的缘由,她和沈小年的想法如出一辙,都有些无奈的情绪在里面。当然,她另外一层想法就是不愿和沈小年这个流氓无赖成为夫妻,哪怕是逢场作戏也难以接受。她一直都在期待着那个人出现,奈何始终杳无音讯。想到这儿,方月的表情更为难看。 她这姨娘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说道:“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为何会这样想?丫头,你嫁人了照样可以享受生活啊。” 姨娘给她打扮好后,一脸笑意地说道:“咱家闺女就是如此的倾国倾城,闺女,你看看多漂亮啊。” 她望着铜镜里戴冠披霞的自己,会心一笑,随即怔怔出神起来。小石头提着裙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说道:“小姐,新郎官儿到了。” 身着九品大红官袍子的沈小年一脸平静如水地进了方府,恭敬地向早已等候在院里的岳丈大人方老爷作揖行礼。方老爷看着眼前这个仪表堂堂,气质非凡的女婿,心中甚是满意,关键他也是自己那个宝贝闺女的心仪之人,此等美事,可谓世间难求! 姨娘把披着红盖头的方月搀扶了出来,沈小年依旧淡如水,他望着眼前的新娘子不禁遐想道:“若是她该多好……” 姨娘一路把她搀扶进了大红花轿,随后鞭炮炸响,喜乐齐奏。 “轿起!” 接亲队伍在一片欢天喜地中打道回府,一路上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一些个汉子坏笑着打趣道:“听说这新娘子可是全京城都数一数二的大美女,不知是怎么样个惊为天人,倾国倾城,若是能瞧上一眼这等绝色女子,纵使拿我十年寿命换之亦不亏啊!。 汉子们一旁抱着稚童的妇人们白眼道:“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色字当头,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设宴敬酒之际,一位身着大红蟒袍的宫中太监从容不迫地来到了尚书府,长孙虞瞧见后,立马笑脸相迎,恭敬作揖道:“宋公公,有失远迎,望公公恕罪!” 这位气态不凡,甚至若披上青衫道袍,就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公公,当然就是那位陪着皇帝南征北战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宋林翰。只见他没好气道:“长孙虞,行了啊,之前听陛下说你小子一介武夫竟开始学起了那些文人,说话文邹邹,一副酸里酸气的样子,咱家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自咱家入宫起,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实打实的大老粗,那会儿给陛下送军报都是以画代字,现在怎么的,当了兵部尚书,就要装得人模人样儿起来啦?” 若是寻常人说这些调侃意味十足的话,长孙虞绝对会立马恼怒暴起,可眼前这位宋公公算得上是他和陛下的至交好友,或者说是战场袍泽更为贴切。回想当年陛下还是皇子之时,他便和皇上以及这位宋公公四处征战,并肩杀敌,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甚至晚上睡觉都要搂在一块儿,如若不是考虑到有些丢人现眼的话,这三人简直都想穿一条裤子。反正他和陛下都从来没把宋林翰当成过一个不健全的阉人,这大概也是当年在战场上时,宋林翰即使拼上性命,险些毁掉自身武道修为也要救陛下和这个大老粗于水火间的缘由吧。 宋林翰刚说完,全场宾客们哄堂大笑,这搞得长孙虞老脸一红,简直比那新娘子抹了胭脂的脸蛋儿还红。他挠了挠头说道:“老宋头儿,你小子不地道,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儿损我!今儿个老子不灌醉你,老子就不姓长孙!” 宋林翰白了一眼这个大老粗说道:“得了吧,咱家还不了解你,一辈子都是这吹牛皮的德性!这么多年了,你喝赢过我吗?喝赢过陛下吗?” 没等长孙虞继续开口争辩,老太监继续说道:“好了,咱家啊,也懒得和你小子耍贫嘴了。今儿个咱家来是传陛下口谕的!” 长孙虞一听,立马就要下跪听圣谕,宋林翰连忙制止了他,然后说道:“陛下就让咱家送给你家公子一句话,‘朕也想当皇爷爷了!’” 在场宾客都有些愕然,有些不明白陛下所说之话到底跟今日长孙公子成亲有何关联。沈小年和长孙虞两父子起初都愣了愣,然后立马喜笑颜开,这句话表明了陛下打心底里把长孙虞这个老家伙当成了亲兄弟,而把他儿子也当成了自己的儿子,这是何其大的殊荣!沈小年最先恭敬作揖道:“宋叔叔,麻烦您转告陛下,就说侄儿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的,一定早日完成这个任务!” 宋林翰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小子叫自己宋叔叔,颇有些没来由的高兴和感动。作为阉人,一个不完整的男人,注定一辈子都不会有后代,也注定一辈子都会被人当作阴阳人,甚至不当人。所以能有一娃娃叫自己叔叔,而不是公公,对于他来说实属珍贵。 他朝着沈小年,也就是长孙顺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咱家一定把话带到,咱家也祝你小子和你媳妇儿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沈小年又恢复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回道:“那侄儿先谢过宋书叔叔!虽说我和媳妇已经拜完了堂,但今天事务繁忙、日理万机的宋叔叔能来,我们一家子都受宠若惊,倍感高兴,所以侄儿必须请宋叔叔上座高堂,我和媳妇得向您鞠一躬,再拜高堂!这是侄儿的一点心愿,还望宋叔叔务必成全!” 有些宾客听到这话都目瞪口呆,哪有让一个太监坐自家长辈高堂之位的道理。也有些人立马便反应过来这话其中深意。而长孙虞看着弯腰作揖的儿子,不禁欣慰点了点头,心中都在暗自夸奖这小子真他娘的上道儿,脑瓜子也是贼灵活,不愧是他长孙虞的儿子。只有新娘子满脸不情愿,心中暗骂这沈大癞子真是个狗腿子!幸好她还披着红盖头,没有人能察觉到这位新娘子的一脸哀怨。 宋林翰那是更为感动,虽说这小子的话中可能有几分谄媚意味在里面,但听着着实让人浑身舒坦!他也就不再拒绝这小子的美意,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沈小年恭敬至极地请这位老太监进了堂屋上坐,在林管家的主持下,他和新娘子再次来了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宋林翰坐在高堂之位上,看着这俩娃娃给他鞠躬的时候,高兴得眼中明显涌出了些泪水,他用大红蟒袍的袖口赶紧擦了擦眼睛。外面的宾客们今儿个算是属实开了眼,头一次见新郎新娘子拜了两次堂,而且还是给一太监行拜高堂之礼,可谓是千古未有之! 晚上,沈小年一身酒气地回到房间,只见那新娘子竟自己掀开了盖头,一只脚踏在床上,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红油酱肘子,啃到尽兴处还拿起自顾自地倒满一杯原本是新婚夫妇用来喝交杯的酒,然后一饮而尽,这阵势比她先前在酒楼还要霸气外露。这般作态与她的绝色姿容极其不相配,外面那些将她视作仙女的汉子们若是看到这一幕,恐怕再也不相信这世间有仙子了。 沈小年看得目瞪口呆,酒意瞬间消散一半,他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肘子,有些怒意地说道:“苗喵喵,有新娘子自己摘了盖头的道理吗?” 方月,也就是苗喵喵狠狠地踢了他裆下一脚,夺回了肘子忿忿道:“我还没听过要给一太监行高堂礼的道理呢!” 沈小年脸色铁青地捂着裆下说道:“你个啥也不懂的娘们儿搞得我裆下很忧郁啊!把我踢坏了,你个臭婆娘就等着守活寡吧!” 苗喵喵一听,小脸儿唰地一下涨得绯红,她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沈,沈大癞子,你,你要搞清楚咱俩成亲那是逢场作戏,迫不得已而已!老娘,哦不,本姑娘才不要嫁给你这种流氓无赖!你,你要敢对我有非分之想,本姑娘绝对踢断你······” “踢断我第三条腿是吧?你以为老子想娶你啊?别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真当全天下男人都想要你!比如说你的大伟学长就不······” 没等他说完,苗喵喵红着脸,气鼓鼓地骂道:“流氓!无赖!闭嘴!”。 恼羞成怒的苗喵喵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肘子,吃得满嘴是油。 沈小年属实有些欲哭无泪,看来之前的顾虑完全是有道理的,娶了这么个悍妇,自己这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他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婆娘之前表现出来的淑女作态,纯粹只是做给李大伟那混蛋小子看的。 他也懒得再和她争辩,说罢便自顾自脱了衣服靴子就准备要上床睡觉,谁料这婆娘又是一脚招呼上来,直接把他踢下了床,还恶狠狠地说道:“滚蛋!以后你自己打地铺,床归本姑娘了!” 沈小年此时只想一拳把这恶婆娘打晕了事,想了想太没有君子风范,也就作罢,只好一脸委屈愤懑地去拿褥子和被子了。 深夜,一阵鼾声袭来,沈小年睡在又冷又硬的地上,望着屋顶哭着呢喃道:“造孽啊!!!” 就在两人成亲的这一天,太子心如死灰地赶赴奉栾道幽州边境前线,而二皇子接到圣令后,也带着几十护骑军从辽州关外虎阳城极速赶回京城。一老道士坐在寂静冷清的算命摊子上,望着天空怔怔出神,掐指算了算后,面色阴沉地自顾自说道:“宋执手,又开始搅棋局了啊,真想看看你背后的圣棋手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23章 鱼符 内城作为最接近天子皇宫的区域,无数达官显贵都聚居于此,有朝中大臣,有皇亲国戚,也有富可敌国的商贾富甲。这无形中也让内城变得更为尊贵和威严。而邻近正盛街的春雨巷,则是内城之中唯一一处寻常百姓扎堆生活的地方,算是内城中最为热闹之地,因为有老百姓在的地方,自然离不开柴米油盐酱醋茶,老百姓的生活便给尊贵威严的内城增添了些难得的人间烟火和市井气息。 内城的大多数达官显贵们也乐见其成,他们挺高兴在这片高贵之地能感受到寻常生活的气息,但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总有些显贵们就不太乐意跟那些底层百姓生活在同一区域,缘由很简单,人有高低贵贱、三六九等之分,不同阶层本来就水火不相容,理所应当待在各人应该待的地方。这种阶级观念如同一座雷池,倘若有人越过雷池,则算违背天理,违背道德纲常。那些不待见春雨巷的显贵们就认为春雨巷就是个违背道德伦理、藏污纳垢之地,甚至有人把它视作内城耻辱。 这种思想的存在,必然会导致一些达官显贵们生出飞扬跋扈、鱼肉百姓的行径。并且这种思想在豪门大族中极大概率会代代相传,最后辈分再小的世家子们都会觉得仗势欺人,尤其是欺负平头老百姓是再寻常不过之事,绝无半点愧疚之心。 这日,天空晴朗无云,京都玉阳城依旧繁华热闹。内城春雨巷亦是人来人往,商贩叫卖络绎不绝,一老道士气定神闲地行走于其中,只见他身着青衫道袍,左手拿拂尘,右手拿津幡,一眼看去颇有仙人之姿,很是引人注目,但周遭百姓看着那杆津幡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后,都纷纷投来鄙夷眼神,摇了摇头便快步离开。 老道士当然知道这些百姓们把自己当成了只会满口胡诌、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笑着继续前行。 平日里一向人气不旺的一处街角,此时却围满了人群。一个看着才七八岁、面色蜡黄,瘦如枯槁的孩子正低着头跪在地上,面前的一张破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卖身葬父”。 看热闹的人群中,一看起来就有些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跟他一旁的好友说道:“头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娃卖身葬父,而且还是个男娃,这哪个冤大头会愿意出这份银子啊,若是个稍大些的姑娘,恐怕就不一样了,买回去当当丫鬟也不错,倘若姿色再好些,就是买来当当小媳妇儿也是极好的,嘿嘿” 还有些人干脆说这小娃没准儿是哪个青皮无赖手底下的小骗子,卖身葬父只是个噱头罢了。总之众人只是权当看个热闹,无人愿意买下这瘦得跟个竹竿子似的小男童,他们可不愿意花这冤枉银子。 这时,一老道挤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中,那些人都在讥笑道:“你这老道来瞎凑什么热闹。”,老道士置若罔闻,瞥了一眼那小男童后,说道:“小娃娃,贫道帮你葬父如何?” 小男童抬起头来瞧了瞧这位老道士,随后便摇了摇头,估摸着这孩子也觉得这老道不像是个有银子的主儿,况且他那小脑袋瓜子也想不出这老道士要买他的理由。 老道士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上前把这孩子从地上扶了起来,这小娃站起来的时明显有些吃力,表情略显痛苦,道士一瞥便发现这小娃膝盖处的麻布裤子已经跪出了两个破洞,膝盖已经红肿,而且还渗出了丝丝血迹。显然这小男童已经在此跪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小男童正想说话,老道士便先对围观人群说道:“贫道烦请诸位都散了吧”。那些人“切”的一声,纷纷散去,他们中大多数人其实只是为了看看热闹而已,既然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臭道士要管这小娃,就代表没热闹看了,他们也懒得和这臭道士争辩。 待人群散尽,老道士收起那张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的破布,牵着小男孩手说道:“走吧,小娃娃。”。小男童也就不再拒绝,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了。 一道一童,来到了春雨巷最破败的一处棚户区里,这里便是春雨巷最穷苦人家聚集的地方,他们全都住在这些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一个个破烂棚子里。有些人家甚至一家四五口人都只是挤在用木板子搭起来的简易小窝棚里,这种窝棚的条件可谓连猪圈或者马厩都不如。但世道便是如此,有时候人活得真不如那些牲畜,甚至有时候人的命都不如那些牲畜的命值钱。 这里的景象与繁华的京城,乃至整个昌盛的北奉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谁能想到天子脚下还有这般凄苦之景。 小男童指了指一座用木板子作墙,茅草作顶的破旧窝棚,说道:“那就是我家。” 老道士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牵着他大踏步走进了那间窝棚,只见一中年汉子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鼻青脸肿,露出来的手臂上还能看出有明显淤青伤痕,老道士举起一手手掌,竖执于胸前,弯腰作了一揖,随后叹了口气问道:“小娃娃,你爹是如何去世的?” 听到此话,小男孩儿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去,沉默不语。老道士不再追问,而是又带着他去了丧葬店铺,从道袍袖口中掏出了些碎银子给那店铺小二,选了一口普通的白木棺材,又买了些香火纸钱,然后在丧葬店小二们的帮助下,把小男童的爹葬在了京城郊外一片坟地里。 小男童跪在只有一块木板当墓碑的简陋坟头前,泪眼婆娑地烧着纸钱,老道士就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烧完那点为数不多的纸钱后,小男童重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对老道士说道:“我爹是被那帮人活活打死的!两日前,我和我爹照常出去给各家挑粪挣点碎铜板,可晚上回来之时,我爹在街上不小心撞到了一醉酒公子哥,那公子哥嫌弃我爹一身臭味,说是弄脏了他的锦衣玉袍,就揪着他不放,那公子哥的几位好友便一起殴打我爹,我实在没法子阻止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爹挨打,等到他们打累了后,我爹躺在大街上早已奄奄一息,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我爹拖回了屋里,可他还是断了气,没能撑过那晚。” 说到这儿,小男童脸上露出了本该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凶狠神情。老道士倒是有些惊讶这小男童竟如此的口齿伶俐,老道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道:“世间本就世事无常!” 小男童突然又朝那老道士跪了下去,强忍泪水说道:“您收我为徒吧!”。 老道士本就有心收他为徒,因为起先在街上见到他时便发现这小娃根骨不错,虽算不得天赋异禀,但若是能一心修道,说不定也能成为江湖及庙堂上屈指可数的高手,甚至成为下一代真武山掌教也不是没有可能。况且他也想让这可怜小娃给自己这老头子作个伴儿,以后游历之时,也不至于如此孤单。 老道士想到这儿,便点了点头。小男童连忙向老道磕头说道:“徒儿鱼符林拜见师父!鱼是河里的鱼,符应该是······”。 小男童似乎自己也忘了,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自己名字中的后俩字儿到底是哪两个字。老道士会心一笑,扶起了小男童说道:“以后我就叫你鱼符,林字去掉,如何?” 小男童用枯瘦至极的手抹了把眼泪,转悌为笑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师父,我们离开京城吧,鱼符不想再在这地方呆下去了。” 老道士平静道:“可以,但现在还不能,因为师父在京城还有些要紧事要办,你陪师父见几个人,然后我们就离开京城,云游四方,怎样?” “师父,徒儿听从师父的安排。” 之后,师徒俩从郊外重新回到了京城。 话再说回李大伟兄妹这边,刘驴子书生在出了南阳道后,就说要去拜访一位昔日老友,然后便独自离去,临走前还嘱咐兄妹俩自行赶路要多加小心,切忌去招惹那些江湖人士,到时京城汇合。 驴子书生这一走,李大伟倒是乐开了花儿,一来他早就看不惯这臭书生对他的挖苦,二来这一路上他着实牵够了那头老毛驴儿,又得伺候人,还得伺候这头老畜生,真是想起来就怒火中烧。但李婉如就有些不高兴了,她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怪书生师父,一路上也就只有他能陪自己聊天儿,给自己讲了许多江湖轶事,颇为有趣,而且这师父格外照顾自己,久而久之,她也就对那驴子书生产生了种奇怪的依赖感,好像他在身边之时,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和安全感。 她闷闷不乐地独自走在前面,转头看着那个没个正形儿的混蛋哥哥,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吼道:“李大伟,肯定是你把师父气走的!” 李大伟没好气道:“腿长在他身上,是他自己要走的,关我屁事啊!” 李婉如龇牙咧嘴道:“真该让师父和大师兄狠狠收拾你一顿!” 李大伟没再搭理这个白眼儿狼妹妹。而是跑到路边扯了一根儿狗尾巴草,含在嘴里自娱自乐,打发打发时间。 这一路上可谓是风餐露宿,吃尽苦头,还好几次差点儿丢了性命,譬如那次被抓到阴阳山的清风寨里时,若不是刘驴子书生及时赶到,他们兄妹俩恐怕早就被那江湖人称“玉面剑客”的张清风一剑刺死在聚义厅里,成了他那把“白玉剑”的剑下鬼。每每想起,他就有些怨恨当初让他们去京城的那个老道士,他好几次发誓如果让他再碰到那老头儿,定要好好儿修理他一顿,甭管他是不是年龄大了,谁让那老头子让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头。 他俩就这样白天赶路,晚上随便找个地方睡觉,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找到个破庙破祠堂,或者是没人住的房子,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露宿野外。纵使下着瓢泼大雨,也全无一点办法。因为徐二娘给的那点银子早就用完了,甭说住店,每天如何解决温饱都成了问题,饿得不行了,俩人儿就去偷人家地里的红薯或西瓜。 这不,一日傍晚,一天未吃东西的李婉如饿得头晕眼花,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实在没力气的她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李大伟没办法,只能把包裹扔给她后,让她原地等着,随后遛进了一片红薯地里,偷偷摸摸了刨了四五颗个头儿不算大的红薯,不过在这个红薯还未完全成熟的季节档口,已经算很不错了。他刚把红薯放进胸前衣兜里,就只听见一阵狗吠声,一只大黑狗向他咆哮而来,架势十分凶猛。 李大伟被吓得汗毛乍起,拔腿就跑,那大黑狗龇牙咧嘴,穷追不舍,即使如此,他也没舍得丢下怀里的几个红薯。 一老头提着把锄头跑了出来,边跑边吼道:“哪个挨千刀的混蛋偷我红苕?”。李大伟已经被狗追得四处乱窜,哪能注意到那老头儿,一个不注意竟自己撞了上去,被那老头子逮了个正着。 老头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李大伟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他看清楚是个老头子后,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觉得这老头儿不可能拧得过他这个年轻人,可他错了,实实在在的大错特错了。不知道是他太饿了没力气的缘故,还是这老头子的力气实在太大,他手臂被抓得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丝毫。 而那大黑狗也狂吠着向自己跑来,一时间李大伟有些欲哭无泪。心中暗道是真他娘的倒霉,自己这一路上偷了那么多次红薯啊、西瓜啊、玉米啊这些,从来没有失过手被抓过现行,今儿个算是栽在这儿了。 李大伟示软道:“老人家,您能不能先让您这狗别再咬我了,我错了,我不该偷您红薯。” 老头子呵斥了一声那条大黑狗,那狗子异常听话,立马就不再叫唤。他依旧紧握着眼前这个俊逸年轻人的手臂,狠狠踹了他屁股一脚骂道:“小王八蛋,看我一瘦弱老头儿就好欺负是吧?” “瘦弱????” 李大伟心中暗骂道:“哪家的瘦弱老头儿他奶奶的能有这么大的劲儿?” 他无奈道:“老人家,我把我衣服脱给您换这几个红薯怎么样?” 老头子瞅了一眼这混蛋小子的样子,虽说天色有些暗沉了下来,但依旧能看清这小子生得属实俊逸,只是有些衣衫褴褛,看上去就像个乞丐一般。这老头子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比他生得还俊逸的男人,干脆又是一脚招呼上去,忿忿道:“我要你这劳什子破衣服做甚?” 李大伟只能十分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几个红薯扔到了老头子面前,说道:“我怕了您了,红薯还您!” 老头子把锄头扔到一边,然后摩拳擦掌起来,李大伟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这老头子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他给暴揍了一顿,还专挑他自诩为“天下第一英俊”的脸揍,李大伟拼命护着脸嘶吼道:“臭老头儿,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啊!!!”。可老头子根本不予理会,继续朝他脸上和身上施展出了雨点般的拳头。 老头子揍到心满意足后,又十分潇洒地拾起了锄头扛在肩头,随后扬长而去,边走还边说道:“扯平了,红薯拿走!”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李大伟悻悻然地捡起那几个红薯,拔腿就跑。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老头子为何劲道如此之大,因为人家可不是什么普通种地老头儿,他可是北奉军中退下来颐养天年的号称“猛虎大将军”的陆洪武,正是当朝镇守西北道辽州虎阳城的陆瑾言将军的父亲。他坐上正统大将军之位那会儿,当朝兵部尚书长孙虞都还只是个杂号将军,这个平日里牛皮哄哄的大老粗尚书到现在见着这位老将,都依然毕恭毕敬,夹着尾巴说话,大气都不敢大喘一口,可见其威慑力到底有多大了吧。 而五国之战中,也正是他亲自领军攻破了中楚国都丽水城,结束了统一中原的收官之战。先帝见他打起战来威势极大,凶悍无比,如同猛虎下山,故这才赐给他个“猛虎大将军”的称呼。 直到现在,那被灭掉的四国移民们,只要听到“猛虎大将军”的称号,都有些不寒而栗,但又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老头儿的头颅割下来当球儿踢。 若是李大伟这小子当时知道老头子的来历,再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偷一位大将军的红薯。而被暴揍一顿这个事儿,怪也就只能怪他属实有些倒霉罢了。 月黑风高夜,玉阳城里,内城城楼上站着两个人,一人身着大红蟒袍,一人身着青衫道袍。两位高人都显露出些许仙风道骨的气势。 城楼底下还有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童,准确说现在应该是小道童,只见他痴痴地望着楼上的两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显然,这三人分别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宋林翰,青衫老道士,还有他刚收的徒弟鱼符。 老道士手持拂尘,微风拂面,白眉白胡子随风而动,加之鹤发童颜,可谓尽显仙人之姿,他笑着先开口说道:“宋执手,好久不见!” 宋林翰拍了拍大红蟒袍上的灰尘回道:“好久不见,李真人” 鱼符打了个哆嗦道:“风真大,好冷!” 第24章 搅动棋局又如何? 那老道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沉声道:“宋执手,多年未见,你落子风格还是如此犀利异常啊!” 宋林翰冷笑了一声道:“李真人过奖,咱家不过是奉命执手落棋而已,算不得有自己的风格。李真人才是多年未见,愈发有神仙姿态了啊,想必李真人早已是得道之人,你何不就此寻求正道长生,或者羽化飞仙,还管这俗事做何?岂不自寻烦恼?” 老道捋了捋白胡须子回道:“奈何贫道修的道是经世济民的道,而非能一步登天门的天道,很遗憾啊。” 宋林翰继续说道:“世事无常,俗事繁多,看来李老道你是真要自寻烦恼了啊,你就不为你的真武山考虑考虑?” 宋林翰这话里明显有些威胁意味,那李老道怎会听不出来?但他仍旧置若罔闻道:“若是能为世人开正道,救世人于水火之中,我真武山毁了又何妨?况且贫道应该还是有些本事可以保我真武山一时无恙的。” 宋林翰也听出了这老道的话中深意,说实话,他的确是有些忌惮眼前这老头儿的实力,二十年前这老头儿就已经跻身天界大一品,即使拿到现在的江湖庙堂之中,那也是最顶尖的存在,因为能达到此境界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而自己在五年前才踏入天界大一品的境界,哪怕现在的自己去跟二十年前的李老道打,也没有几分胜算,更不能奢望打得过现在大概率已经得道了的老头儿。 如若不然,就凭李老道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一点,宋林翰也早就除掉了他。 宋林翰仔细探查着这老道,竟然发现他体内的气机神秘莫测,让人难以捉摸,这回他更加确定这老道已然得道。 就在宋林翰窥探老道气机之时,只见这老道拂尘一挥,一股磅礴真气便向宋林翰奔涌而去,措手不及的宋林翰立马调动全身真气,竭力抵挡,依旧飞出去十几丈远,但好在稳稳地腾空而立。 李老道亦腾空而起,以极其空灵之声说道:“天下大人物都做得你的棋子,但贫道就是做不得!天下之事你都可管,但贫道之事你管不得!” 宋林翰悍然出手,一记“阴阳鬼手”使出,只见真气化形成两只巨大鬼魔爪,一黑一白,分别从宋林翰左右手中飞掠而出,直奔老道士而去。 寻常武夫体内的真气都有阴阳之分,阴阳真气平衡之时,武夫体内的气机才会稳定,真气才能在可控下平稳运行。而宋林翰这招“阴阳鬼手”,便是他利用自身的阴阳真气,以气化形,生成这一黑一白两只鬼魔爪,然后又通过两只鬼魔爪专门抓取破坏对手体内的阴阳真气,使其阴阳失衡,对手的气机会在霎那间变得混乱不堪,从而使其无法调动真气平稳运行,更严重的后果则是真气逆流,全身经脉炸裂,届时对手便可当场暴毙。 即使对手没有立刻暴毙而亡,那结果也只能是:注重防御的武夫,无法使出类似金刚体魄等防御技能;而注重攻击的武夫,则无法再出任何带气招式。这对于武夫来说,就如同一瞬间变成了个普通人一般无二,甚至比普通人的境遇还要糟,最后就只能等着挨打。 这招阴狠之处就在于能让对手一招未发,就丧失战力,甚至一瞬间丧命于此。不过宋林翰这招“阴阳鬼手”的最大威力却难以发挥出来,只因他是个阉人!阉人阴盛阳衰,从而致使其阴阳鬼魔爪本身就有些失衡,威力大打折扣。但就算如此,也能足够一招干掉天界一品境界及以下的武夫,可见这招是多么惊世骇俗! 那老道依旧气定神闲,只见他嘴里念道:“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为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霎时金光乍现!老道身上被一层金色气体包裹了起来,两只鬼魔爪一碰到这层气体,如同碰到金色的铜墙铁壁般,无法攻入哪怕半寸距离。甚至在一次呼吸间,那层金色气体反过来把魔爪给吞噬包裹其中,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阴阳魔爪手就像猛兽被囚禁了一般,任凭宋林翰如何调动体内真气控制魔爪与那金色气体缠斗,都挣脱不开其束缚。三次呼吸后,两只鬼魔爪轰然消散于空中。 宋林翰全身真气运转速度陡然加快,额头上渗出颗颗豆大汗珠!他反应过来是这老道通过金光对自己体内真气进行了反噬,想到这儿,宋林翰不禁一脸惊恐!原本以为只能起防御作用的“金光咒”,却能通过纠缠对手“以气化形”的杀招反过来控制对手体内气机运转,达到反制目的,有些类似于“以柔克刚”这个道理。他怎么也想不到道教宗门再寻常不过的手段,竟然被这老头儿使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效果。 老道在金色气体的包裹中,悠闲地捋起了自己长长的白眉白胡须,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在城门口碰到的那位妇人怀中抱着的红衣小丫头,那个可爱灵气的小丫头当时就这样把玩着他的白眉白须,临走时,这调皮丫头还给他胡子打了一个结。想到这儿,老道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祥笑意。 夜风愈发大了起来,宋林翰的大红蟒袍随风飘摇,但相比对战之前少了几分仙人之姿和气定神闲的意味,现在的他嘴角渗出鲜血,面目狰狞,如临大敌!城楼下年纪尚幼的小鱼符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他原以为平日里的那些青皮无赖们相互斗殴,亦或一些将种子弟、军中武夫的打斗便已是世间最凶狠的打斗了,没曾想今日看着这腾空而立的两位高手堪比天人的对弈后,他才知道以前看到的那些打斗跟这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小脑袋里觉得神仙打架也就不过如此了。 宋林翰浑身散发出极其骇人的杀机,仰天怒吼一声,一股磅礴真气向四周迅速扩散,一时间,附近那些屋檐上的瓦片被轰然震碎,碎片腾空而起,接着便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好似被人控制了一般。宋林翰双手一挥,那些不计其数悬空而立的碎瓦片以骇人速度向老道士遍体金光的身躯刺去。 那些碎瓦片在极速飞掠过程中,周身被一股紫气萦绕,散发出刺眼紫光。一时间,内城城楼附近被这老道身躯的金光和这碎瓦片上萦绕的紫光照得如同白昼。而更令人恐怖至极的是那些原本不堪一击的碎瓦片在紫气加持下,一瞬间就变成了如同一把把长枪的枪尖一般,这些“枪尖”好似雨点般地刺向老道身躯。 老道陡然发力,遍体金光愈发耀眼起来,只听见轰然炸响一声,那些形如枪尖的碎瓦片全都被弹飞了出去。宋林翰看着朝自己扑面而来的碎瓦片,眼中露出一丝惊恐,他主动向后退出了十丈之远,用大红蟒袍的袖子一挥,那些瓦片才消散开去。 宋林翰连出两招天界级别的招数,都不能伤到这老道分毫,最可恨的是这老头儿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定神闲,还他娘的玩儿起了自己的胡子。宋林翰心中彻底没了战意,收回紫光,一个飞燕步踏回到了原位,向老道士恭敬弯腰行礼说道:“李真人,咱家甘拜下风!” 两位世间大宗师刚才的打斗动静实在太大,竟惊动了内城守军闻讯而来。半盏茶功夫,内城各街道就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内城守军将领张陵远带着军队赶到时,只见城楼上方有两人腾空而立,其中一人还遍体金光,宛如仙人下凡,张陵远及其部下士卒无一不是目瞪口呆,武道修为不俗,早年也见过些江湖世面的张陵远马上反应过来他们今儿多半是遇到俩武道大宗师了。 一想到这儿,张陵远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以他区区地界二品的实力,即使再加上自己带的这些部卒,恐怕连人家一招都敌不过。但他作为守军将领,不得不硬着头皮喊道:“城楼上方是何人?速速下来接受询问。” 但人家那两位天人似乎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守军将领放在眼里,从头到尾鸟都不鸟他,这让原本就有些憋屈的张陵远更是有些忿忿不平,再次喊道:“城楼上空之人,速速下来,违者后果自负!” 他说完最后几个字,一阵悔意涌上心头,心中暗骂道:“这他奶奶的不是自己找死吗???”。他顿时感觉全身都在冒汗,腿脚也有些发软。 而城楼底下的小鱼符见到如此之多的军老爷赶来,早就躲到了一处角落里藏了起来,生怕殃及池鱼。 那老道看着宋林翰说道:“宋执手,那咱们今日就切磋到这里,麻烦你带话给你背后的圣棋手,人间自有人间福,人间自有人间难,莫要为了自娱自乐而搅动天下棋局。” 说罢,老道亦收起金光,飞跃下楼,一把薅住还在偷看那些军武士卒的小鱼符,随后又纵身一跃,消失于内城上空,一切归于平静。 立在原地的宋林翰自顾自说道:“搅动棋局又如何?” 底下的张陵远真想破口骂娘,甚至想问候那两人的祖宗十八代,但仍然憋了回去。只见那宋林翰也缓缓下落在地,慢慢悠悠地向那打着火把的张陵远走去。张陵远揉了揉眼睛,把火把使劲儿往前凑,在时暗时明的火光之中,依稀瞧见了一身大红蟒袍。 他愣了片刻,刚才想骂娘的气焰全无,立即快步迎了上去,走到那大红蟒袍前后,恭敬至极地抱拳弯腰行礼,连抬头看那人到底是何人的勇气都没有,他虽是一介武夫,大字不识几个,但可知道能身着这大红蟒袍之人,必定是权势熏天的宦官,不是他这等小小守军将领能够轻易招惹的。 他颤颤巍巍说道:“公公,末将乃内城守军将领张陵远,方才小的眼拙,未能认出您老,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望您老海涵!” 宋林翰平静沉声道:“无妨!是咱家刚才和老友切磋,无意惊动了你们,应是咱家向张将军赔罪才是。” 张陵远听到这话非但不觉得值得高兴,反倒更加有些如履薄冰之感,汗珠子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 宋林翰继续说道:“那就劳烦张将军带着你的部卒打道回府吧,咱家也该回宫了,今日之事不可声张,张将军可懂?” 张陵远心中暗道:“您哪怕借我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声张啊!!”。但听到这公公让自己可以带着部卒离开了,顿时也有些如释重负,他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后,回答道:“属下明白!那公公慢走!” 说罢,就只见那身着大红蟒袍的公公一跃而起,和那老道士如出一辙,瞬间消失于夜幕之中。 还站在原地的张陵远回过神来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后,转头下令全军回营。 玉阳城上空,一道一童在夜幕中疾驰飞过。像个壁虎似的紧紧搂住师父的小鱼符问道:“师父,以后我也能像您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吗?” 老道士笑道:“当然可以,以后小鱼符会比师父更加厉害!” 小鱼符会心一笑,随后便没了动静。老道士瞥了瞥怀中的徒儿,才发现这小娃竟面露微笑的睡着了。 也许对于小鱼符来说,这辈子可能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了自己这个道士师父,他很心满意足。 尚书府邸里,方月,即苗喵喵陡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满头大汗,她瞥了一眼睡在地上正鼾声如雷的沈小年,下床一脚就把他给踢醒了过来。沈小年猛地站起身来,捂住腰部吼道:“你个臭婆娘,大半夜发什么疯啊?” 面对沈小年的吼骂,苗喵喵破天荒地没有暴起回骂,而是面带恐惧地问道:“癞子,你有没有听到一声炸响?” 沈小年欲哭无泪道:“大姐,我分明是被你给活活儿踢醒的,哪能听见什么炸响啊?” 苗喵喵疑惑道:“不对啊,我明明感觉炸响过后,整个屋子都震动了好一会儿。” 沈小年瞥见她额头上的汗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凶婆娘竟如此害怕,他也难得地正经严肃了起来说道:“兴许是地震吧” 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后,继续说道:“而且我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一个老道士带着个小娃从我们房子顶上飞过。” 沈小年打了个哈欠,二话不说就把她抱了起来,苗喵喵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这登徒子抱回到了床上,她骂道:“沈大癞子,你干什么?别对本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啊?你要,你要实在有需求,就自己去青楼! 说最后半段话时,她语气明显弱了下来,脸色通红。 沈小年霎时哑然失笑,一脸无语道:“放心,本少爷对你没那个兴趣!” “哼!最好如此!” 见沈小年还不滚回他地铺睡觉,她再次问道:“你还坐这儿干嘛?” 沈小年一本正经道:“哄你睡觉啊” 说罢,他极其温柔地用袖口擦去了她额头上的汗水,不知怎得,按照正常情况吓,她早就应该一耳光给这王八蛋扇去了,可现在的她却一点想打人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有种异常的舒心之感。 沈小年还给她哼起了歌儿,苗喵喵在这种奇怪的舒心和踏实感中,很快就重新睡着了。 沈小年擦去她嘴角淌出的口水,一脸嫌弃道:“可惜了我这枕头和被子啊!” 第25章 回门遇梦中老道 早早起床的苗喵喵蹲在依旧正和周公相谈甚欢的沈小年旁边,单手撑着下巴仔细端详着他。她头一次发现这个沈大癞子其实也挺帅挺英俊的,虽说吊儿郎当的,不过也算是个让人安心踏实的男人。 她回想起了昨晚沈大癞子哄她睡觉的情形,小脸蛋儿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红。她极其果断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还骂自己属实有病,喜欢谁也不能喜欢这个沈大流氓、沈大癞子。 这狠起来连自己都扇的婆娘,扇了自己一巴掌后还觉得不解气,顺带就给了鼾声如雷的沈小年一巴掌,那力道大得堪比“阴阳鬼手”,直接把沈小年抽得原地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墙上才停了下来。若是哪位武道宗师看见这情形,恐怕跪着也要求这婆娘当自己的弟子。 就这样,还在睡梦中的沈小年一大早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被活生生抽醒了的他一睁开眼便看见那婆娘正拍了拍手,好似在拍落手上的尘土一样。他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疑惑问道:“我什么时候睡到这儿来啦???”。那婆娘只是冷哼了一声。 他愈发感觉不对劲,怎么觉得左边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识摸了摸脸,迅猛起身跑到铜镜前照了照。 “啊!!!!” 一阵惊叫声袭来,震得院里树上正栖息的鸟儿们全都受惊飞去。府中正忙活着的丫鬟家丁们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楼外拿着扫帚扫地的小豆子一听便知是少爷的声音,正想着跑上楼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少爷已是成亲之人,此举不妥,只能在楼下大声喊道:“少爷!少爷!出什么事儿啦?” 不见回应。小豆子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小石头端着茶水而来,见到愣在原地,一脸担忧神情的小豆子后问道:“小豆子,你不扫地,愣在那儿干嘛?” 小豆子一看是小石头姑娘,顿时紧张得说话又结巴了起来:“没,没事,石头姑娘,我,我休息会儿。” “哦” 说罢,小石头就要进屋上楼,小豆子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臂,小石头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脸娇羞道:“小豆子,你可曾知晓男女授受不亲啊?” 小豆子赶紧缩回了手,讪讪道:“这,这少爷,少夫人恐怕不方便,你,你现在去不合适。” 小石头疑惑问道:“我不去,谁来给我家小姐更衣收拾啊,难不成你去啊?” “石头姑娘,你,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我只是刚才听见,听见少爷大叫了一声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万一要是难堪之事,你,你去了不是更加难堪?” 小石头听这结巴一说,脑中霎时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想法,立马红着脸转身小跑而去。小豆子更加疑惑了,他不知道这小石头离开的时候,为何那般神情? 按照他家少爷的话说,这小呆子算是没救了! 一路娇羞低着头跑的小石头,一个不注意就撞到了正要来叫少爷的顾堂怀里。手中托盘差点落地之时,顾堂下意识用手一捞,便接住了原本就要落到地上,茶杯被摔得稀碎的托盘。 顾堂低下头对这个撞到自己怀里的小姑娘问道:“姑娘,没事儿吧” 这个小石头姑娘,说她不害羞吧,她又经常羞得涨红了脸,说她害羞吧,她此刻却胆子大得抬头望了一眼,确定是顾堂后,竟直接用手搂住了他。古人云:“汝不觉尴尬,尴尬者便是他人!”。 小丫头这一举动着实把顾堂这个七尺汉子给搞得不知所措,他慌乱说道:“石头姑娘,若你无事,就,就放手吧。” “顾大哥,我不!” “啊这······” 小豆子看到这一幕,着实震惊不已,丢掉扫帚便跑上去问道:“小,小,小石头姑娘,你,你没事吧?” 顾堂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心想你这小子明明喜欢人家姑娘,此时上来应该是狠狠地把我踹开才对啊!殊不知,顾堂、沈杰、小豆子三人都是半斤八两,顶多是以“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小石头转过头看见小豆子,有些没好气道:“我没事!!”。说罢,从顾堂手里夺过放着茶杯的托盘,气鼓鼓地就走了。只剩下顾堂和小豆子在那儿面面相觑。 女人心,海底针啊! 沈小年看着自己英俊至极的左边脸蛋儿上,竟然多了个深红巴掌印,整个左脸都肿了起来,你说他这样一个臭美自恋的人,能不被吓得大声尖叫? 他脑子一转,便反应过来肯定是这恶毒至极的婆娘给扇的,他龇牙咧嘴说道:“臭婆娘,我又怎么招你啦?你要下此毒手??” 苗喵喵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啊,只是闲来无事,手有点儿痒” 沈小年真是想问候她苗家十八代祖宗,想了想恐怕会再有血光之灾,只得压抑住心中怒火,苦笑道:“大姐,我求求您下次手痒的时候,能不能别打我这张‘天下第一英俊’的脸?你没听说过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吗?” 一个李大伟,一个沈小年,都自诩自己那张脸是“天下第一英俊”。到底是谁更英俊,恐怕也就只有让他俩打一架才能分胜负,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俩绝对并列“天下第一不要脸”这个头衔,听起来似乎比赵白魁那老头儿“江湖剑道第一人”的称号都还要霸气上几个台阶。 苗喵喵真想一口唾沫啐到他那张四十二码的脸上,她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自诩“天下第一英俊”。心中暗自觉得还是自己的大伟学长更帅更谦虚些。一想起刚才看着他那张脸竟还有些脸红,她气就不打一处来,真后悔没有再赏他右脸一巴掌。 “你瞅瞅,脸都肿了,一会儿回门儿我绝对要在我岳丈大人面前参你一本!这哪是娶了个老婆,简直就是娶了个······” 话还没说完,沈小年脸色一变,明显感觉一股杀气从后背袭来,他转过身一看那婆娘正面目狰狞,摩拳擦掌地向自己走来,吓得他赶紧说道:“我是说简直就是娶了个天仙!” “这还差不多!” 杀气消退,沈小年终于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松了一口气。 两人收拾好后,便出了门,顾堂和小豆子看着少爷那带着个深红巴掌印的左脸,都有些惊讶地直勾勾盯着他。沈小年拿起一装满了凉水的水袋子往脸上一贴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俊逸公子被媳妇儿收拾啊?” 这回小豆子属实理解了少爷在他成亲那日早晨说的话了,看来这媳妇儿一过门儿,少爷果真没有了好日子。 苗喵喵瞪了他一眼,还咳嗽了一声。沈小年立即闭嘴。顾堂看到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少爷竟然被媳妇儿治得服服帖帖,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的样子,他着实有些心中暗喜。沈小年看到这小子的神情就知道他在取笑自己,沈小年没好气道:“至少我有媳妇儿!不像有些人呐,快三十了还是个没开过荤的老光棍儿。嗨嗨嗨” 顾堂欲哭无泪,这王八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且还当着少奶奶的面儿提,要不是碍于这王八蛋是少爷,恐怕他早就把这小子打到门儿都摸不着了。 想到这儿,顾堂脑子里竟不自觉地回想起刚才小石头姑娘搂着他不放的场景。他赶紧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罪过,罪过,人家还是个孩子呢” 一行人到了方府后,沈小年安排顾堂、小豆子把准备好的礼箱抬了进去,沈小年虽说没个正形儿,但也不是分不清场合。他恭敬至极地向他岳丈大人方老爷和岳母大人方夫人作揖行了礼。老两口见着这女婿和宝贝闺女回门,打心眼儿里高兴。 不过方老爷瞧见女婿脸上竟有个掌印,疑惑问道:“贤婿,你这脸怎么一回事?” 方月颇有些紧张,都不敢直视方老爷。虽然沈小年说是被他爹扇了一巴掌,但姨娘和方老爷何等人也?一眼便瞧出了端倪,方老爷子神色暗沉,恶狠狠地瞪向方月。方月只得苦笑一声。 一家人在会客厅喝茶闲聊了起来,沈小年始终谈吐得体,对答如流,真是深得方老爷子喜爱,而姨娘把方月拉到后房问道:“闺女,咱姑爷那脸是你打的吧?” 方月自知狡辩无用,只好红着脸笑嘻嘻地承认,姨娘有些恼火道:“闺女,你现在嫁人啦,应该事事以夫君,公婆为主,不可再如此任性,你瞧瞧把姑爷那张俊逸脸蛋儿都打成什么样儿啦?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对于这个姨娘的叮嘱,她也一一应承了下来。苗喵喵觉得方月都很幸运,虽说她娘去世得早,但她有个待她如亲闺女般的姨娘,还有个十分宠溺她的爹。每次想到这些,苗喵喵就会神色黯然地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支离破碎的家庭。 她父母都是无国界医生,虽说从小到大想见他们一面都是难上加难,但好在想到还有父母,便有对生活的期盼,可这个期盼在她十四岁便突然消失了,因为她父母在支援海外病毒防控时,不幸感染瘟疫病毒,双双去世于异国他乡。自此,她那个本来就不完整的家彻底的支离破碎。 别看她一直以来行事十分霸气,嘻嘻哈哈的,但实则内心十分痛苦,她至今没有从父母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只是她不愿让任何人看出来她的心思,她唯一的发泄途径就是吃,狠狠地吃!吃完就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地哭,这样的生活她持续了近三年。 至于她“苗喵喵”这个古怪名字的由来也跟她父母的爱好有关,她父母一辈子都在行医,唯一的爱好就是养猫,而且还是领养流浪猫,所以才会给自己女儿取了个“喵喵”的名字。小时候她因为名字没少被笑话,为此她还埋怨过父母,可长大后,尤其是父母离世后,她越发觉得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恐怕就是这个古怪名字了。 出了方府,沈小年见到喵喵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怎么?被我丈母娘训啦?” 苗喵喵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关你屁事儿!” 沈小年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对小豆子、顾堂和小石头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少夫人走走。” 顾堂小石头会心一笑,拉着憨憨的小豆子便打道回府。 “走,逛街!” 苗喵喵没好气道:“你若要逛青楼,本姑娘可不陪你去啊” 沈小年苦笑道:“带你买些胭脂水粉,我哪有钱再去逛青楼啊” 苗喵喵一把揪住他耳朵吼道:“你的意思就是有钱就要去咯?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如意楼花魁呢?” “造孽啊!!” 春雨巷街尾的一棵老槐树下,一道一童守着个冷清的算命摊子,晌午时分,天气又炎热,小道童有些昏昏欲睡,他又见着根本没有人来算命,干脆趴在师父腿上就呼呼大睡起来。老道士看着徒儿酣睡,也只是笑了笑。 老道士掐指算了算,随后会心一笑。 大街上,一位看起来姿色绝顶的小姑娘异常活跃地跑来跑去,一会儿这个摊子看看,一会儿那个摊子看看,她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俊逸的公子哥,那公子哥看起来就没那么高兴了,甚至有些欲哭无泪。因为他怀里抱着一大堆那婆娘刚买的东西。艰难地跟在她后面,最恐怖的是那婆娘还在一直买。他觉得还没被她吃穷前,就会被她逛街给逛穷。 这小姑娘和俊逸公子哥当然就是苗喵喵和沈小年。 俩人不知不觉就从街头逛到了街尾,女子却愣在了一算命摊子前,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老道士和正酣睡的小道童。沈小年把沉重至极的一堆东西扔到了一边,终于可以大喘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不走啦?逛累了咱就回家吧,今儿买得够多了,饶过我吧,姑奶奶,我真没钱啦!” 沈小年见到她呆呆地愣在原地沉默不语,有些疑惑问道:“怎么啦?见着鬼啦?” 她点了点头柔声道:“我如果说这老道士和这小孩儿,就是昨晚我梦里飞过屋顶的那个老道士和小孩儿,你信吗?” 沈小年甭说相信了,听着就有些玄乎,霎时有些毛骨悚然地说道:“不可能!!这世间没有这么玄乎的事儿。” 她小声说道:“咱能来这儿,就是最玄乎的事儿!”。沈小年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似乎再不可能的事情,比起他们无缘无故穿越至此这件事,都显得有理有据多了。 只见那老道捋了捋胡须,笑嘻嘻地对那姑娘说道:“小丫头,贫道可不是鬼啊!” 苗喵喵试探性问道:“老神仙,您昨晚真的从我们那儿飞了过去?” 老道士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因为这小丫头的问题属实有些难以回答。 沈小年扯了扯她衣服小声说道:“这老头儿多半就是江湖骗子,走吧”。 可她就跟着了魔一样,就是赖在算命摊子前不走,沈小年拿这个姑奶奶也无可奈何。只得一屁股蹲在了老槐树下,权当走累了休息会儿。 老道士慢慢悠悠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贫道更不是江湖骗子,因为贫道支起这个算命摊子就是为了等你们二人,准确说是等你们三人,不过还有一人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无妨!能等到你们二人,亦算天不负人啊。” 听完这话,沈小年一脸鄙夷,他好似更加确定这老头儿是个江湖骗子了。可苗喵喵依旧好奇问道:“老神仙,您为何等我们?” 老道士气定神闲地说道:“只因你们是来自过去之人,或更通俗的说,你们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 沈小年两人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第26章 莫非真是神仙? 沈小年猛地站起身来,双手重重拍在摊子上问道:“老头儿,你是不是唬人呢?” 沈小年这一拍,直接把熟睡中的小鱼符给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问道:“师父,出什么事儿啦?” 老道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道:“没事,师父见着想要见的人啦,咱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京城。” 小鱼符有些喜出望外,高兴地拍手叫好。他虽说年纪尚小,但却在这京城已经吃尽苦头,见识过了这个不公世道的丑恶。早年就因为家里穷,娘亲弃他们父子俩而去,现如今想必早已改嫁他人。娘亲走后,他爹就成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父子俩相依为命,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鱼符也在这种环境之下,异常乖巧懂事,从不跟爹爹诉苦。别人家孩子还在和小伙伴儿们嬉戏打闹之时,小鱼符早就已经和爹爹出去干活赚钱了,即使再苦再累,也绝无半句怨言,因为他觉得只要有父亲的陪伴,便是心满意足,无比幸福。 奈何他生在了这狗屁世道,那些权贵们不仅夺走了他们原本温饱不愁的生活,还残忍地夺取了小鱼符父亲的生命,这才是最令他心寒之处。为何世间如此之大,却容不得他们父子俩。他尚且想不明白,只能等到长大些恐怕才会有所思索。 故现在的他只想离开京城这个伤心之地,跟着师父云游四方。父亲走了,师父便成了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但懂事的小鱼符其实有时候也在想,倘若师父也走了,自己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些,他每次就会闷闷不乐,心中恐惧不安。 老道士抬头起,慈眉善目地对那年轻公子哥说道:“贫道句句实话,从不唬人,从方才公子的反应中,想必也是贫道说对了。” 沈小年拉着苗喵喵跑到了一边,跟她小声嘀咕道:“这老头儿来路不明,咱可不能轻易就被他把咱们真实身份给套了出来!” 苗喵喵疑惑问道:“为什么?可是他说得对啊,我们的确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而且他真是我梦里的那个老道士!” 沈小年一阵头疼,只觉得这婆娘脑子有时候真不够用。苗喵喵从他神情中便猜出了些他对自己的鄙夷想法,又是一把揪住他耳朵吼道:“你是不是骂我没脑子?” 沈小年此时又觉得这婆娘是真聪明,竟然一眼便看穿了自己想法,这是何其恐怖之事?只得赶紧求饶说道:“没有,没有,我们家喵喵冰雪聪明,人又长得好看,我怎么会说你没脑子呢” “老娘要再知道你骂我,绝对打断你三条腿!!” 听到这儿,沈小年顿时觉得自己的三条腿有些瑟瑟发抖,只能心中暗道:“造孽啊!” 小鱼符对这种媳妇儿教训夫君的事儿倒是乐见其成,倚靠着师父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捂嘴“吱吱吱”地偷笑,老道士笑着摇了摇头。以往小鱼符无事之时,便最喜欢蹲坐在街角,看着往来各异的人们,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的一言一语,感到颇为有趣,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若是再能碰上个如今天这般媳妇儿教训夫君,或者夫君教训媳妇儿的事儿,那对于他来说就是锦上添花,即使屁股都坐麻了,那也相当的值! 或许,那便是无法跟同龄孩子玩耍的小鱼符唯一的乐趣了。 若是沈小年知道了这小屁孩儿把自己的快乐凌驾在他的痛苦之上的话,恐怕会把他气得直接脱掉这小王八蛋的裤子,狠狠地抽几下他的屁股墩儿。 苗喵喵扯着沈小年耳朵,转头望向一脸童真的小娃儿,还有一脸笑意的老道士,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悻悻然地松开了手。沈小年揉了揉已然被拽红的耳朵,一脸哀怨道:“老子这耳朵迟早被你揪下来当下酒菜!” 苗喵喵调皮说道:“老娘,不,本姑娘不吃狗耳朵!” “你!!!” 罢了,面对比自己脸皮厚,还比自己凶悍的婆娘,沈小年这个原本号称大癞子的混混也拿她没辙,只得认命。他再次对那老道士说道:“老头儿,不,老神仙,不如烦请您移步就近茶楼,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那贫道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陶怡居茶楼前,一俊逸公子哥恭敬地请一老道士和一个年纪尚小的小道童入了茶楼大堂,公子哥和那小姑娘随后跟上。 小二原本看着是个老道士,都不愿搭理,但眼光极其毒辣的小二瞧着那两位穿着不俗的一男一女都对这老道士十分恭敬,也就大致猜出这老道恐怕是惹不起的角色。于是笑呵呵地便上前招呼道:“几位贵客想喝些什么?” 沈小年对那小二说道:“上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茶,再挑上等点心吃食,一并送到二楼雅间!” 小二乐开了花儿,这公子果真是个有钱的主儿,连忙应承了下来,然后恭敬地请他们四人上了二楼雅间。 小鱼符一听有点心可以吃,那叫一个高兴,便以颇为成熟的语气对那他们说道:“谢谢公子和姑娘的招待,嘿嘿。” 苗喵喵被这故作成熟的小屁孩儿给逗乐了,上前揉了揉他脑袋说道:“你真可爱!就是有点儿瘦,一会儿多吃点儿,卯足劲儿地吃!别跟姐姐客气,反正是那位哥哥结账”。 幸好还没开始喝茶,不然沈小年非得一口就喷出来,敢情这婆娘不是拿他当夫君,而是拿他当冤大头了啊。而且看着那婆娘对那小屁孩儿如此温柔,对自己却暴戾无常,莫名有些吃醋和不服。 小二很快端上来一壶上等好茶,还有几碟点心小菜。苗喵喵带着小鱼符大快朵颐了起来,沈小年则和老道士喝起了茶。沈小年问道:“老神仙,这儿相对雅静,绝无外人打扰,您老可否细说一二?” 老道士喝了口茶,点了点说道:“贫道不过一介宗门老道,不敢冒然窥探天机,因此所知并不多,但贫道却知公子和这位姑娘绝非寻常之人,你们从另一时代在此出现,可谓是天生异象。” “奈何贫道修的道又是经世济民之道,故而天生异象,贫道不得不管!” 沈小年从这老道士的话里行间听出了些许可信,但依旧不敢贸然承认,毕竟人心不古,谁能保证这来路不明的老道是何居心?所以他喝了茶后,便沉默不语,心中再三思量。 老道士一眼便揣摩出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来此地之人,绝不止你们两个,应该拢共有五人!只是你们还未寻找到其他三人的行踪,不知贫道所言是否属实啊” 沈小年呛了一口茶,咳嗽了两声后说道:“莫非您真是天上下来的老神仙???” 老道士捻着胡须笑着说道:“看来公子终于信贫道所言了” 沈小年继续问道:“那老神仙在此等我们来,到底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既然你们算是天生异象,那贫道就要解决世间异象!” 沈小年一听,顿时毛骨悚然道:“您,您该不会,不会是来杀我俩的吧?” 一旁正和小鱼符吃得开心的苗喵喵也被吓得手里的点心都掉落在了桌子上,小鱼符有些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望着师父。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肃杀起来。 老道摇了摇头道:“公子和姑娘莫要误会,贫道只是想让你们回到你们的时代去,你们不属于这儿。” 沈小年两人顿时如释重负,他大出了一口气后说道:“那敢问老神仙,我们该如何回去?” “来之如何,去之即如何!当务之急是要让你们五人聚齐,至于如何回去,贫道也暂且未知。不过贫道斗胆猜测:你们的到来,以及该怎样回去,恐怕都应与最北边之人有莫大联系。” 沈小年听得云里雾里的,他摸了摸脑袋说道:“老神仙,我们两人想尽各种办法找了他们很久,可如今依旧杳无音讯,这不知我们五人何时才能聚齐啊,还有,您老口中最北边儿之人又是何人?” 老道士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子莫要着急,且听贫道一一细说!你们五人当中是否有对李姓兄妹?” 沈小年点了点头说道:“然也!” “那就没错,公子很快便会见到这两人!” 苗喵喵一听,激动地大声问道:“真的?”。满口点心碎渣直接喷到了沈小年身上。 沈小年属实有些无语,瞪了她一眼后,拍了拍身上的点心碎渣,笑着对老道士说道:“老神仙见笑了,我这贱内有些不拘小节,行事豪放,您别介意!”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这姑娘天性洒脱浪漫,在如今这个世道,倒也实属难得啊。” 苗喵喵讪讪道:“不好意思,我委实过于激动,有失礼节,望老先生见谅!敢问老先生方才所言可否属实?” 老道士看着她说道:“句句属实!这对兄妹约莫着已出了南阳道,到了京城所辖地界,想必很快便会来到京城,届时二位可派人在京郊接应。另外两位也无需当心他俩的安全,贫道事先就委托了位老友陪同他们二人前来京城与你们会合。一路上,贫道那老友定会保他们周全。” 沈小年夫妇喜出望外,两人站起身来向老道士恭敬行礼致谢。老道士连忙说道:“不必多礼!贫道年事已高,想必没有多少年头可以做些济世济民之事了,只要在贫道走之前能把你们五人送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就算解决了这天地异象,贫道便可安心离去。” 听到这话,沈小年夫妇二人都有些怆然,原本吃得正为高兴的小鱼符此时也愣在当场,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他对师父说道:“师父,鱼符才刚和您在一起,鱼符舍不得您走” 苗喵喵温柔地把泪眼婆娑的小鱼符抱在了怀里说道:“你叫鱼符是吧?小鱼符啊,你师父不会走的,别哭,咱们继续吃,好不好?” 老道却一脸平静地对小鱼符说道:“鱼符啊,生老病死乃世人之常态,你要接受师父终有一日要离去的事实,有一天,你也要独自在这世间好好儿地活下去。但师父向你保证,在你学会飞之前,师父绝对不会扔下你,如何?” 小鱼符在喵喵怀里,流着泪点了点头。苗喵喵眼眶也红了起来,她转过头去,连忙用袖口擦了擦,好似怕人察觉。沈小年其实早就瞥见了她的动容。 沈小年继续问道:“那老神仙,还有一人现在于何处?” 老道士依旧平静淡如水地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此话何意?” “你们中还有一人就在内城皇宫之中,不过他前几日已经去了边关。” 听到这话,沈小年夫妇都有些吃惊,没想到言昊天竟然就在京城皇宫之中,不过恰好也印证了他们两人之前派了这么多人去找,却毫无线索的缘由。人家在戒备极其森严的宫里,普通人如何寻得?别说找人了,想进那所皇宫都是件不易之事。 沈小年问道:“那敢问老神仙,他为何去了边关?” “此事颇为复杂,贫道一时也参不透其中缘由。但可以肯定的是多半和他的身份有关!至于他在宫中现在是以何身份存在,贫道亦拿不准,就如同贫道先前亦不知你二人便是兵部尚书长孙虞的儿子儿媳一般。” 沈小年点了点说道:“嗯嗯,既然知道了是宫中之人,那想必我也能动用兵部尚书的关系,试着去查一查。” 说罢,沈小年给老道重新续上了些茶水,老道士也不客气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继续说道:“正因为此人在宫中,所以有些事情就变得麻烦棘手了起来!恐怕对你们回去一事都有些不利啊!” 未等沈小年说话,苗喵喵先开口说道:“请老先生,不,老神仙明示!” “说不准,俗话说‘世事无常,世事难料!’,即便贫道有些本事,但也不能预知所有事情的发展势态,只能走一步棋,看一步棋了。” 沈小年夫妇二人同时点了点头,沈小年才想起来刚才还有个问题,这老道士还未解答,于是继续问道:“老神仙,您还未曾细说那最北边儿的人,到底是何人,为何与我们有关系?” 老道士说道:“贫道亦知不多,只知那些人所属最北边的极北宗庙,正是他们那帮人在操纵着天下这盘大棋局!他们的执手和棋子遍布世间各地,每个执手和棋子都可能会改变天下走向,极其骇人!寻常人且不说寻到那极北宗庙去了,只是想接近他们的执手都是件难如登天之事。” 喵喵好奇问道:“执手是什么意思?” 沈小年不耐烦地说道:“就是帮助棋手挪动棋子儿的人!”。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沈小年一脸不屑,置之不理,不以为然。而那老道看着这对欢喜冤家,颇有些喜欢,他哈哈大笑得红光满面。 老道继续说道:“至于更深层次的一些事,譬如你们为何会来这里,又该如何回去等等,需要尔等自己去发现,不过贫道觉得你们五人不妨到江湖去走走看看,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沈小年点了点头。 小鱼符突兀地对喵喵说道:“漂亮姐姐,要是鱼符早生几年就好了” 喵喵疑惑问道:“为何?” 小鱼符一脸天真无邪地回答道:“那样我就可以娶你了啊” “噗嗤!” 听到这话,沈小年这回真是一口茶水“噗嗤”一声就喷了出来。 第27章 我老道的人,欺负不得 苗喵喵被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小鱼符给逗得哈哈大笑。她一脸洋洋得意地望向沈小年说道:“看到没?本姑娘果真貌美如花得连小孩儿都喜欢我,不像有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小年方才喷出一口茶后,着实被呛得眼泪熏熏,忿忿地对那小鱼符说道:“怎么?你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还想跟本少爷抢媳妇儿?” 小鱼符白了他一眼,朝他做了个鬼脸道:“你才小屁孩儿呢!等我以后学会了飞来飞去,我一定回来把漂亮姐姐带走,免得漂亮姐姐跟着你受欺负!” 苗喵喵故作委屈地抱住小鱼符说道:“咱们的小鱼符真贴心,姐姐平日里可没少受他欺负,你可一定要回来救姐姐啊,姐姐等着你” 小鱼符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一定带漂亮姐姐去浪迹天涯。沈小年真是欲哭无泪道:“小混蛋,你刚才都明明看见是这个姐姐欺负的我,怎么反倒成我欺负她了啊,你这就叫睁眼说瞎话!小小年纪不学好。” 说罢,沈小年把那张还依稀有着深红掌印的左脸凑了过去,说道:“小混蛋,你看好了,哥哥这脸就是被这姐姐打的!现在都还肿着呢” 小鱼符又说了句让他想当场从这二楼跳下去的话,只见他搂住苗喵喵,对那沈小年恶狠狠地说道:“一定是你先欺负了姐姐,活该被打!以后等我学会了武功,回来也照样打你!” 苗喵喵笑得前仰后翻,老道士瞪了一眼小鱼符说道:“鱼符,不可无礼!” 小鱼符悻悻然地“哦”了一声,但还是紧紧搂着苗喵喵,好似抱自己媳妇儿一样,沈小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七八岁大的小屁孩儿戴了帽子、抢了媳妇儿,真是有些憋屈。 老道士咳嗽了一声,神情有些玩味笑意地说道:“公子,骂我徒弟是小混蛋,那贫道不成老混蛋了吗?” 一句话让沈小年直冒冷汗,赶紧苦笑着打圆场道:“老神仙,不敢不敢,是晚辈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失礼了,望您见谅!” 老道士哈哈大笑着说道:“逗你呢!” 沈小年也跟着赔笑起来,心中却暗道:“你这一本正经的老东西开起玩笑来真是要命!要不是看你这架势我就知道打不过你,早给你这倚老卖老的老家伙一巴掌了。” 这时,雅间大门被轰然炸开,一个人直接倒着飞了进来。看架势就知道那人是被什么人活活儿打飞进来的。眼看那人就要撞向苗喵喵,沈小年惊恐万分地纵深一跃,想要把她推开之时,却只见那老道士气定神闲,手中拂尘轻轻一挥,那人就被弹飞了回去,可谓是“从哪儿来,就滚回了哪儿去。”,随后便看见那人重重摔在了二楼大堂地板上,哀嚎不断,刚刚踢飞他的人一脚踩住了他。 而此时他们所在雅间已然是一片狼藉,这茶是实在喝不成了。沈小年可谓是目瞪口呆,心中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冲撞这老头儿,不然飞出去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随后便有三名带刀捕快跑了进来,其中一人向屋子内环顾四周后,才对沈小年他们弯腰抱拳道:“我等六扇门捕快,今日追捕一名重逃犯至此,不慎叨扰了诸位,望公子、姑娘,还有老先生见谅!几位今日的茶水钱算在我陶某头上。” 沈小年看着这人的神情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他神情严肃地说道:“不必了,你们也是公务在身,不得已而为之。” “多谢公子!那我等先告辞,还得把犯人押回六扇门。” 说罢,三名带刀捕快转身离去。沈小年向老道士问道:“老神仙,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些奇怪?总感觉他们并不像是为抓犯人而来。” 苗喵喵抱着受到惊吓的小鱼符问道:“六扇门是什么?” 正在思索着的沈小年敷衍地回答道:“其实就是三法司的总称。” “哦,那三法司又是什么?很厉害吗?” 再次被打断思考的沈小年不耐烦地回答道:“就是本朝的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你十万个为什么啊?烦不烦?” 苗喵喵脸色一沉,但破天荒地没有像以往那样暴起打人,而是立马故作委屈地跟小鱼符说道:“鱼符,你看哥哥又吼我!” 鱼符那双小眼睛里露出丝丝杀气,直直地瞪向沈小年说道:“我鱼符在此立誓:以后不狠狠暴揍你一顿,誓不为人!!!!” “嘿!你个小混······小屁孩儿,我吼我媳妇儿关你屁事儿啊,要揍也应该是小爷揍你才对吧,你当着我的面儿搂着我媳妇儿,试问哪个男人能忍??也就小爷看在你还是个小娃,才不跟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啊。” 沈小年刚想又骂鱼符“小混蛋”,可立马想到老道士刚才的话,以及他刚才拂尘一挥,那人便又飞了出去的场景,脑子一转,还是立马改了口。他可不想跟刚才那人一个下场。 老道士沉声道:“你的感觉没有错,他们根本不是来办案的” 沈小年疑惑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三人进来这时,首先就是四周张望,明显是在找人,或者是在观察什么东西,随后才慢慢悠悠地向你道歉。若如只是来道歉,不该是如此作态。” “而且,他们说话的腔调有些阴阳怪气,脸也白得有些不正常,作为捕快,常年都是在外追捕犯人,风吹日晒,不可能脸色如此之白,他们倒更像是常年身居宫中之人,况且他们身上还透着股阴冷之气,全无捕快的一身正气。至此,足见其可疑。” 苗喵喵也补充道:“几个大男人,连点儿胡渣子都没有,娘里娘气的,不喜欢。” 小鱼符听着这话,心中暗自嘀咕着原来这漂亮姐姐喜欢有胡须的男人,于是他决定长大后第一件事,便是留着胡须,他要成为一个漂亮姐姐心中正气凛然,有男子气概的大英雄。一时间,这小子竟透露出些许期待和沾沾自喜的神情来,但此时无人去关心他这个小屁孩儿的想法。 沈小年仔细结合老道士和苗喵喵的分析,再回想了下刚才的场景,好像的确如此。他沉默地思索了会儿,然后眼睛一亮地说道:“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捕快,而是阉人宦官!” 老道士笑了笑说道:“然也!” “那他们为何如此?仅仅为了冲进来看看我们几人在干嘛?不值当啊!” 老道士继续说道:“无妨!那些宦官究竟想干嘛,岂是我等庙堂之外的人能懂的。”。其实老道士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清楚那些人多半是那大红蟒袍宋林翰安排而来,其目的就是要看看他这狂妄到说出“天下人都做得你宋林翰棋子,贫道做不得;天下事你宋林翰都可管,贫道之事你管不得”言语的老道士,到底在跟何人接触,又到底想作何行径。但他不想眼前的两个年轻人过早地牵扯进此事,于是选择闭口不提。 沈小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也是!管他呢,反正我们一没得罪三法司,二跟那些宦官没有牵连。操这心作甚。” “看来今日这茶是喝不了了,真是饶了老神仙您的雅兴,不如一同随我回府上再喝?” 老道士摆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多谢公子美意,虽说还未见着皇宫里的那位,但至少见着了你们两个,那贫道这些日子也算没白等,贫道在京城的事也就算完成了,就不再叨扰二位。以后作何打算,且看你们如何决定,不过可以考虑考虑贫道方才给你们的建议。” 小鱼符貌似有些失望,因为此次离开京城,就意味着以后很难再见到这位漂亮姐姐了。真是好你个小鱼符,之前都还吵吵着赶紧离开京城,可现在却因一漂亮女子就毫无原则地改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这小子肯定比小豆子那呆瓜以后要有出息得多。 老道士瞥了一眼闷闷不乐的鱼符,大致就知道自己这个徒儿的想法了,但他没有理会。 老道士继续说道:“以后你们两个都要小心行事,尽量伪装好自己的真实身份,切莫让人看出端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小年和苗喵喵一并点了点头。说罢,老道士牵着对喵喵还有些恋恋不舍的小鱼符便走了出去,临出门,这小娃还转过头来看着她。 沈小年瞪了这小混蛋一眼,小鱼符也不甘示弱,朝他做了个鬼脸。 苗喵喵有些忍俊不禁地骂道:“沈大癞子,你幼不幼稚啊!?!” “明明是你挑拨的我和那小屁孩儿的关系在先,你这才叫幼稚!你真是个脚踏两条船、水性杨花、祸国祸民的女人,之前我竟然没看出来呢。” 她狠狠地踢了他屁股一脚,气冲冲地吼道:“你才水性杨花,你才祸国祸民!!想死就直说,本姑娘成全你。” 说罢,她便揪起沈小年耳朵下了楼,结了帐后,又揪着他出了茶楼。只留下一脸愕然的店小二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俩渐行渐远。他喃喃自语道:“都说‘娶妻当求淑,悍妻娶不得’,看来老祖宗的话错不了!” 这日,一道一童出了城门。小鱼符问道:“师父,虽说您跟那公子说的话,我都没大听懂,但我知道他们两个对您来说算是很重要的人吧?” 老道士牵着他说道:“算是吧” “那些当官儿的会欺负他们两个吗?” “没人敢欺负他们,谁要敢欺负他们,那师父就帮他们欺负回去!要让那些人知道,我老道的人欺负不得!” 小鱼符有些兴奋地说道:“好!我也要帮他们,不,帮那位漂亮姐姐教训欺负她的人!” 老道士有些哑然失笑,只得揉了揉他那小脑袋,再无他言。 话再说回剑道大宗赵白魁这边。他与那女子剑仙宣灵玉打了一场后,宣灵玉伤势过重,便跟着赵白魁回了他的家。 没想到这老东西为了蹭饭,把人家堂堂一女子剑仙推出去相亲。那老妇人的侄子收到信后,得知姑妈要给他介绍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直接跟建州知府大人告了假,随后还真就火急火燎地从建州赶回了灵州。 这日晚上,宣灵玉独坐屋檐上喝着酒,看着漫天星辰发着呆。一个神秘剑客一跃而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旁边。他潇洒地拿起手中酒壶喝了口酒后,问道:“你都不知道我是何人,我飞过来的时候,你为何不杀我?万一我是刺客想杀你呢” 宣灵玉轻声道:“第一,我感知到你没有杀意;第二,即使你是刺客,你也杀不掉我,如果你武道修为很高的话,那日我与赵白魁对决之时,就不会被我的区区剑气给打得真气紊乱,口吐鲜血。” 那剑客属实有些尴尬,心中暗道这娘们儿真是实在得有点儿不留情面,净瞎说些大实话。 他讪讪道:“好吧,你说对了,我只是个不入流的江湖游侠剑客。” 宣灵玉问道:“虽说你武道修为不高,不过胆子挺大!那日竟然坐这么近观战,你可知我和赵白魁随意出一招产生的余波,你可能都接不住?真是有些不要命!” 那剑客嘿嘿笑着说道:“无妨!从你们默许我近距离观战那刻起,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杀我。” 宣灵玉转头冷哼了声说道:“你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嘿嘿,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厚脸皮儿。来,喝一个!” 宣灵玉懒洋洋地举起酒壶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那剑客有些吃惊说道:“你一女子,喝酒竟比男子还豪放,小心嫁不出去啊。” 瞬间杀气升腾,来自天界大一品的威压逼得剑客霎时冷汗直冒,他赶紧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该打!” 说罢直接扇了自己两巴掌。那股杀气才消散而去,剑客也有些如释重负之感。 宣灵玉问道:“江湖没教会你女子不好惹吗?” “是是是,我再不敢了,嘿嘿,你看你一天仙,跟我这凡人计较作甚?” 那剑客赶紧灌了两口烈酒下去,心境才平复下来。说实话,刚才他着实被吓得够呛。这娘们儿真想杀他,恐怕连剑都不用拔,只需两个手指头就可以让他嗝儿屁在这屋檐上。 他讪讪问道:“你应该远不止天界一品吧?至少天界大一品,甚至跻身得道之人了。” 宣灵玉不置可否,压根儿没搭理他,他也只好默默地喝起了酒。沉默片刻后说道:“不愧是女儿山剑客,下山即剑仙,有时候真是羡慕你们这些宗门之人啊” 宣灵玉问道:“为何?” “你们可以安心练剑,还有大把宗门资源可以拿来用,不像我们这些游侠剑客,穷极一生恐怕都难以找到些好资源,甭说跻身剑仙之列了,就是想进天界水准,都是难上加难,而且江湖险恶,随时都可能丧命。别看今日我还在与你喝酒聊天,保不齐明日我就命丧黄泉。” 宣灵玉喝了口酒后说道:“其实宗门,并非有你想的这么好,在那里,人没有灵魂,只是一个练剑工具,随时都可能被宗门弃之。宗门之人的日子远不比你们好过。” “总归是要比我们好的······” 那剑客仰望着满天星辰的天空,怔怔出神。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宣灵玉问道:“那日观战,可有领悟?” 那剑客摇了摇头说道:“那日我差点被你俩的剑气和真气余波给打得半死,哪还有什么领悟可言?” 宣灵玉破天荒地笑了一下道:“你还真是个剑道白痴啊!” 那剑客差点就想拔剑相向,但一想到刚才的威压,还是作罢,只得没好气道:“大姐!你当真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啊?” “想不想跟着我学剑?” “啊???” 那剑客似乎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激动说道:“想!想!想!谁要不想跟着剑仙学剑,那就是个大傻子!” 宣灵玉继续说道:“有条件。以后我教你剑术,你带我行走江湖,如何?” 那剑客一个劲儿的点头,生怕有半点迟疑,那女子剑仙就要反悔。 “还有,我们是主仆关系,你是我的仆人,要随叫随到,对我唯命是从,能否做到?” 剑客有些不情愿地说道:“随叫随到,唯命是从都没问题,但,但要叫你主子,未免太,太没有尊严了吧,我好歹是一铁骨铮铮的汉子。况且这主仆称呼听起来也不好听,是吧?我就叫你声儿师父如何?” 宣灵玉想了想,沉默不语地点了点头。剑客有些喜出望外,他头一次觉得这娘们儿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吗,甚至还觉得她有些呆傻可爱。幸好宣灵玉没有读心之术,否则知道了他这个想法后,恐怕早就刺死他了。 “丫头,快下来,咱爷儿俩去赵婶子家吃饭去!” 那剑道大宗师赵白魁老头儿站在院子里喊道。那剑客被吓得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夜幕中。赵白魁何等人也?其实他早就发现了那名剑客的踪迹,但见那丫头对他并无杀心,也就任由他飞来飞去了。 宣灵玉听到这话,立马反应过来多半是那赵婶子家的侄子回来了,她只觉一阵头疼,愈发有了想一剑刺死这个死老头子的冲动。 想到这儿,她举起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口酒下肚,脸上浮现些许微红。 第28章 女子剑仙相亲记 宣灵玉拿着酒壶,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院子里,面无表情地对那老头子说道:“我不去。” 那老头子一想到若不能把这闺女带去,自己有何颜面光明正大地蹭饭?于是这位人称“江湖剑道第一人”的大宗师也撇下脸面哀求道:“闺女,老头子我行走江湖多年,从未有求于人,都是别人巴巴儿地来求我,今儿我就破例一回,就算我这老头子求求你行不?嘿嘿。” 宣灵玉看着这个头矮小,满脸皱纹,双鬓斑白的老头子,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带她吃饭是假,带她以相亲名义蹭饭蹭酒才是真。她来之前从来没想到过这样一个大宗师竟是如此的厚颜无耻。 她说道:“哼!我看您就是把我当成了蹭饭的工具。您说说这些日子您都到人家赵婶儿家吃了多少顿饭了?” 老头儿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说道:“听闻那后生已经到了咱们灵州,你好歹见上一见吗,即使这事儿成不了也无妨,又少不了一块儿肉?” 那总是一袭青衣、不苟言笑地女子沉默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去可以,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老头子有些喜出望外,连忙点头道:“除了学我的九剑,其他条件都可以。” 青衣女子顿时哑口无言,她心中暗骂这死老头子可谓是人精中的人精,比妖精还妖精。她有些怒容道:“那就算了,我不去!” 杀气陡然升腾,这回轮到那青衣女子感受那种来自“剑道第一人”释放出的威压了。一时间,女子浑身都如同被重物挤压,让她连喘气都有些不易。她惊恐地转过身来,只瞥见那老头子面色沉重,眼神犀利。那神情甭说是寻常人,即便是登堂入室了的武道大师看了也有些不寒而栗,双腿打颤。 又重新偷偷摸摸跑了回来的那神秘剑客,此时就躲在屋檐儿上一直看着两人说话,于是乎他很不凑巧,也可以说是很倒霉地再次感受了下来自武道大宗师的气势威压,他的武道修为离宣灵玉差了十万八千里,受到的痛苦自然可以说是她的百倍有余。 只见他面目狰狞,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全身就好似同时受到了数十位武道大宗的真气压迫。体内经脉如同火灼,真气流动速度陡然提高,已然超出了他自己的控制。甚至隐约感觉还有真气逆流的迹象。他想立即打坐调节,奈何身躯已经被那威压定死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有那么一刻甚至都想到了要暴毙于此了。 宣灵玉朝着那老头儿艰难地点了点头,以示同意他的请求后,那股威压随即消散,女子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用青衣袖口擦了擦额头渗出的香汗。原本面色沉重的老头子随即喜笑颜开,又恢复了那混世老顽童的模样和作态。 他笑嘻嘻地说道:“对吗,早同意不就没事儿了吗。非得自讨苦头。老头我是带你去相人吃饭的,又不是把你弄去卖了。” 宣灵玉并未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往大门口走,边走边呢喃道:“我看差不多!”。老头儿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出大门的时候还不忘笑嘻嘻地瞥了一眼屋檐上的那人。 那剑客如释重负,立即盘坐调节体内真气流动。直到全身真气运行恢复如常后,他才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随即大口喘起气来,好似憋了很久的气一般。他望向跟在女子后面,已经走远了的赵白魁,面露凶光地喃喃自语道:“老头儿,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付出代价!” 刚说完,一股无形剑气袭来,躲闪不及的他直接被剑气击中,摔下了屋檐,而后重重摔在了地面上,霎时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宣灵玉走得极快,多少有些跟那老头儿赌气的意味,那老头儿也快步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青衣女子沉声道:“我看您不是要给我一教训,而是要给那剑客一个下马威吧?” 赵白魁摸了摸满是皱纹的脸,笑着说道:“聪明!你说都出自一个宗门,为何你就要比你那宗主要聪明这么多呢?” 宣灵玉对于他这个说法,根本不当作是夸奖,她选择置若罔闻,然后继续说道:“以他的武学修为,你刚才如此强大的威压,稍不注意就可以让他丧命!您可知?” 老头儿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这一来,那人来路不明,一直试图接近你,鬼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所以必须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二来,也正好看看以他的水平,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我这威压。若是这都扛不住,即便你收他为徒,他也难成气候。” 宣灵玉白了他一眼道:“我就没指望他能成什么气候,只是找个随从罢了。” “那找随从也得找个可靠的不是?你好歹是一黄花儿大闺女,又是个初入江湖的雏儿,万一被这江湖老油条算计了,该如何是好?老头子早就给你说过江湖险恶!你为何不放在心上。” “江湖再险恶,能有您险恶?哼!” 说罢,宣灵玉气冲冲又独自走到了前面。 老头子当然能听出她话中怨言,但他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嘀咕道:“这闺女气性真大。” 一老一少很快便来到了赵婶子家,那老妇人看到这丫头来了,连忙上前热络亲昵地握住她的细嫩小手道:“闺女,来得正好!饭也快好了,我那侄儿也刚到,一会儿你们二人不妨相互认识认识,了解了解?” 宣灵玉早就料想到了这些场景,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她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赵婶子那侄儿也是相当有诚意,大老远地告假而来,只为见上一见他姑姑口中美若天仙的女子。他在屋里瞧见那女子和她长辈来后,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心情,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他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重重呼出一口气后,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宣灵玉面前后,一眼便被眼前这位青衣女子勾去了魂儿,虽说光线有些昏暗,但丝毫不影响他看到了她那绝世容颜,他自问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端庄动人,又带些正凛侠气的女子,她的姿态、气质和举手投足都好似在说:“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识!”。 一时间,这年轻书生看得有些怔怔出神,还是他姑姑,也就是赵婶子拍了拍他肩膀以作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沓手作揖行礼道:“小生见过姑娘!”。 宣灵玉压根儿只是为了满足那老头儿前来蹭饭的要求,故未曾想要搭理这人,再者她见到还是个文邹邹,又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后,更没好感。她干脆就愣在了原地,依旧一言不发。而那青衫书生也真是老实,仍然保持恭敬问好的姿势,场面颇有些尴尬,那赵婶子的神情都好像有些挂不住了。 赵白魁“咳嗽”了一声,可那丫头好似在装聋作哑,就是不予理会。气得赵白魁直接重重拍了下她脑袋,宣灵玉真想瞬间暴起,从小到大无人敢这样拍她的脑袋,绝对没有!这无疑有些触及了她的底线,奈何在绝对实力压制面前,底线也只能下调罢了。而且她主要想着还要靠这老头儿替她疗伤,若非如此,她恐怕打不过也得打!哪怕恶心恶心这该死的老头儿,也算出了口恶气。 她只好有些不情愿地冷冷说道:“我叫宣灵玉。” 然后,就没了。咱们这位女子剑仙从来不愿说废话、客套话,永远都是言简意赅,直奔主题。同时这短短一句话就显现出了她独有的傲气。她那种傲气就好似在对所有人说道:“天下唯本姑娘独尊!” 赵白魁只好赔笑道:“后生啊,我这干闺女有些娇惯坏了,向来都是我行我素,话也不爱说,礼节也不讲,望后生莫要介意。” 那书生倒是不紧不慢地又向赵白魁行了一个礼,然后颇俱风雅地说道:“老先生言重了,姑娘这是天性烂漫,随心而为不逾矩,实属难得!心境远高于我们之上啊。” 赵白魁其实也不爱听这些读书人文邹邹的话,其实也不奇怪,他一介草莽武夫,怎能与那些读书之人为伍?但他依旧说道:“一听这后生所言,就知这后生才高八斗,再观其貌,更是气质非凡啊!” 书生道:“老先生过奖!晚辈愧不敢受!” 赵白魁继续问道:“听闻后生在建州府衙当职?” “然也!晚辈在府衙任主簿一职,虽官品不高,但亦能为民做些事情。” “甚好,甚好!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掺和你们这些后辈们的事儿了,你们自行了解了解吧,哈哈哈哈” 说罢,那脸皮极厚的老头儿把赵婶子拉到一边问道:“他赵婶儿,今儿做甚好吃的啦?在门口就闻见香味儿了。” 赵婶子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那老头儿的意思,于是笑嘻嘻地带着赵白魁去了厨房。 两位长辈离开后,那书生更显紧张,额头上不知何时冒了一层细汗,他连忙用青衫袖口不断擦拭。宣灵玉看着他那慌乱紧张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道:“公子,这天儿有些热啊” 那书生皮笑肉不笑地点头道:“确实,确实。对了,刚才还忘了跟姑娘介绍自己,我叫赵义。‘义’是‘义薄云天’的‘义’。” 青衣女子轻蔑道:“你脸皮倒是挺厚,竟说自己义薄云天,真是有些不要脸的劲儿啊。” 赵义书生笑着说道:“在官场厮混之人,且要些厚脸皮才行,否则就得坐一辈子冷板凳。” 青衣女子回道:“这也是我对庙堂没有好感,敬而远之的缘由,不过话说回来,你倒有些风趣,不似那些个死板的读书人。” 赵义心中暗喜,继续说道:“看姑娘的气质便知姑娘绝非寻常女子,身上似乎多了些其他女子不曾有的一种侠气,姑娘又说厌恶庙堂,就说明姑娘更喜欢江湖些,那小生斗胆问一句,姑娘可否是江湖习武之人?” 青衣女子宣灵玉对这个书生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但她仍旧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与你何干?” 赵义尴尬一笑道:“当然无关,只是在下一时好奇罢了,姑娘不说亦无妨。”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然后又是这个赵义主动说道:“看得出来,姑娘更钟情于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男子啊。” 宣灵玉捋了捋耳畔青丝,毫不客气地回答道:“是又如何?不妨跟你直说了吧,我不喜欢你们这些文邹邹的读书人,不仅仅是因俗话说‘读书之人最是薄情寡义’,还因为我不喜欢你们的惺惺作态,一点都没有那些江湖儿郎爽利真诚。所以,劝公子莫要将此次长辈心意当真,你我绝对无半点可能!” 照理说寻常之人听到这话,早已是心如死灰,然后再怎么地也要反驳一两句,替天下读书之人辩解一二。可那赵义只是依旧站在原地,笑着点了点头,全无反驳之意。这倒令宣灵玉都有些意外。殊不知这赵义心中虽觉得这女子对自己不冷不热,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她这般拥有仙人之姿的绝色女子肯与自己闲聊几句,还毫不娇柔做作,这似乎对于他来说就是件难得的美事了。他自觉这趟匆忙赶回灵州,回得值当! 真是“世间多为负心汉,岂知亦有痴情郎”啊! 一时间,紧张尴尬的不再是那青衫书生,反倒是那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宣灵玉着实感到了些尴尬和不知所措。她原本想激怒这书生,让他当众发火,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到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书生赵义瞥见了女子脸上微妙的神情变化,为了不让其难堪,随即笑着说道:“想必晚饭也差不多好了,甭管其他事如何,哪怕就是天塌了下来,那咱们也该吃了饭再说,姑娘以为如何?” 宣灵玉被这有趣怪书生逗得十分难得地笑了一声,她当然也明白书生此举的用意,她也就不再故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而是“借坡下驴”地点了点头,以示同意这书生的看法。赵义十分高兴,于是恭敬地请她进了屋,准备一同吃饭。 饭桌上,本就自来熟的老头儿倒是怡然自得地和那年轻书生一起喝起了小酒,书生没有说那些读书之人时常挂在嘴边的客套话,也没有行寻常书生那般斯斯文的作态,反倒颇为豪迈地跟那老头儿侃侃而谈起来,这让身上沾染了诸多江湖习性的老头儿对这书生更加有了些好感,二人弃去酒杯,直接拿酒碗儿豪饮,几轮下来,两人竟喝掉了四壶“荤玉烧”,明眼人都看得出看来他俩有了些醉意,但两人也从“爷儿俩”喝成了“哥俩儿”。 赵婶子看到侄子此般作态,颇有些担忧给姑娘留下些不好的印象。但瞥见女子脸上并无半点厌恶神情,也就放下了些心。于是高兴地跑去厨房准备多做些下酒菜端上来。 本就嗜喝酒的女子看到他俩这般豪饮,喉中不禁有些发痒,喝得已有七分醉意的赵义再一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神色,于是自顾自地倒满了一大碗“荤玉烧”,放到了她面前,接着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随后端起碗示意他们二人喝一个。 起先这女子有些惊讶,但随后也极为爽利地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个后,两人都一饮而尽,毫不拖泥带水,颇有些江湖中人的作态。 赵白魁那老头儿哈哈大笑,但笑意玩味,那女子也不予理会。书生在喝完这碗酒后,神情变得有些晦暗,他再一次怔怔出神地望着脸上已然浮现一抹微红的女子,好似在思考什么事情一般。宣灵玉瞪了他一下后,他才再次回过神来,随即跟那老头儿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这夜,漫天星辰。也是这夜,一个对女子剑仙一见钟情的痴情郎于心中做了个会改变他一生的重大决定。 不久后,一位建州府衙的年轻书生挂印辞官,而后再无人知晓他的下落。 第29章 去你的狗屁大侠 这日晌午时分,烈日当头,四周蝉鸣不止,给人平添了些烦闷,空气也好似凝滞一般,竟无半点凉风袭来,更让人热得烦躁不安。 衣衫褴褛、如同乞丐般的一男一女正汗流浃背地走在一条小路上,最让他俩难受之处还不在于顶着烈日行走于这一步一个坑的崎岖小山路,而是俩人不仅饥肠辘辘,还口渴难当。即使那名年轻俊逸的男子在半途之中蹿进林子里摘了些野果子充饥解渴,也都无济于事。在此时此刻,一碗凉水,一个烧饼,或者哪怕一碗剩饭对于这对儿年轻男女来说恐怕也属奢侈之求了。 这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年轻男女自然就是整日风餐露宿、漂泊于去往京城之路的李大伟兄妹俩。 李大伟自上次偷红薯被那力大无穷的怪老头儿暴揍了一顿后,就再没了胆子干那偷鸡摸狗之事。按照他对李婉如说的话来讲,他其实不是怕挨打,而是怕他那张自诩“天下第一英俊”的俊逸脸蛋儿跟着他受罪,一来关系到所谓的个人自尊问题;二来他还得靠那张俊逸脸蛋儿为他们兄妹俩讨来些吃食,李大伟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双脚踏进了靠脸吃饭这个行当了。 虽说有些“不要脸”的嫌疑,但不得不说他那张脸在江湖上还是很吃香的。这一路上,除了刚出发之时在那座小镇客栈里的老板娘,以及后来在阴阳山碰到的那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徐二娘不吃他那一套外,其他时候,他那张俊逸脸蛋儿对那些女子的杀伤力还是有目共睹的。虽说正因如此他才经常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小娘们调戏揩油,但只要能填饱肚子,被揩油又何妨?在“大是大非”之前,李大伟还是拎得很清楚。 但这荒郊野外,甭说有冒烟儿的人户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李大伟的“刷脸美男计”杀招自然也就无法施展。他俩有些后悔不该下官道抄小路,官道虽说鱼龙混杂,也多了些路程,可好歹人烟众多,至少去讨点儿剩饭、讨碗儿凉水不成问题。 俩人累得走路都有些步履蹒跚、踉踉跄跄,干脆任由疲惫身躯倒在了路边草丛堆里。李婉如有气无力道:“李大伟,都是你干的破事儿,要不是你说抄小路快些,咱们至于饿得浑身发软地瘫在这儿吗。” 原本喜欢跟这丫头斗嘴的李大伟,今儿个也破天荒地沉默不语,好似全然不理会那丫头的数落。其实并不是他不想,而是此时此景着实有些不堪言语了。 两人躺了不知多久,身上的疲惫感才消退一些。深知再躺下去也无济于事的兄妹俩干脆继续赶起了路。不知又走了多远,俩人终于看到了一缕飘渺炊烟缓缓升起,他俩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喜极而泣,不禁加快了脚下步伐。 虽说只有那一户人家,但也好歹有了些希望。李大伟蹲在田坎儿上,用手捧起了些稻田里的水洗了把脸,然后站起身来对李婉如说道:“我这脸洗干净没?” 饿得已然有些头晕眼花的李婉如只是点了点头,李大伟继续说道:“看来还得用老办法”。李婉如有些哭笑不得,但却有些莫名心酸。 两人踉踉跄跄地来到那户人家前,李大伟蹑手蹑脚、有气无力地喊道:“请问有人吗?”。 喊了半天都没有一点儿动静,两人又知不可冒失行事,只得再次呼喊。过了好一会儿,原本希冀着若是出来一妇人,便可故技重施、靠脸讨饭的李大伟却看到一个约莫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那小姑娘身着一件儿尽是补丁的衣裳,用衣衫褴褛形容也丝毫不为过,好在那姑娘把自己拾掇得很干净,加之长相也属于甜美可爱那一类型,所以看上去颇有些邻家小妹的清新风格。 那姑娘一看到他们兄妹二人,神情有些惊讶,好似许久没有看到过陌生人光顾自家的感觉。 李婉如轻声道:“姑娘,冒昧叨扰,实在抱歉,我二人路过于此,天气委实酷暑难当,想跟你讨碗凉水喝,若还能讨碗剩饭,那就再好不过,不知姑娘是否方便?” 李大伟擦了擦脸,笑嘻嘻地朝那小姑娘抛去一杀伤力极强的媚眼儿。那小姑娘却好像并不吃这一套,只是眨巴眨巴了下眼睛,随后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位俊逸男子,再无其他反应。这让李大伟再一次有种败下阵来的失败感,上次体验到这种失败感还是在初见徐二娘之时,那婆娘不仅对他的“美男计”完全免疫,还顺带用言语羞辱了他一番,最后还他娘地害自己淌进了清风寨那摊浑水,差点就嗝儿屁在那阴阳山上,一想到这儿,李大伟还有些忿忿不平,耿耿于怀。 但随后他便莫名其妙地又在想那娘们儿现在过得如何,是不是还守着那个茶摊子帮清风寨那帮人“钓鱼”,她在那土匪窝里是否受了委屈······他又接着回想起那婆娘在自己临行前,一路跑来塞了一袋子干粮到他怀里的情景,虽说依旧被那婆娘占了便宜,但却头一次不觉得恼怒,也是头一次觉得那婆娘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可怜女子······ 一时间,他竟有些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心中暗骂道:“李大伟,你他娘地有病啊,想那疯婆娘干啥?”。回过神来后,他望向那小姑娘悻悻然地问道:“姑娘,不知你家大人是否在家?” 那姑娘依旧没有理睬。过了好一会儿,那姑娘才向他们用手比划着些手势,好似想要表达什么东西。看得云里雾里的兄妹俩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姑娘多半又聋又哑。两人替这姑娘感到惋惜之时,也有些失落。 这时,屋里传来了一个听起来极其年迈的声音问道:“两位可是想要些吃食?”。随后只见从堂屋里走出来一位拄着拐杖,佝偻着后背,走路都有些蹒跚的老太婆,看上去至少一甲子有余,同样穿着满是补丁的破旧衣裳,但也同样干净朴素。她十分费劲儿地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站在屋前的两人,咳嗽了一声后继续说道:“老婆子我啊,年龄大咯,眼神不好,耳朵也背了,但听你俩的声音,想必是俩年轻后生吧?” 李婉如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婆婆,打扰到了您休息,实在有些对不住啊。” 老人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那两位后生就随我那孙女儿去厨房吃些东西吧。乡野地头,没什么好吃的,二位莫要嫌弃。”。说罢,她缓缓侧过身来,朝那小姑娘比划了几下,那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们兄妹俩跟着她进屋。 两人有些喜出望外地跟着小姑娘进了厨房,小姑娘麻利地打开了锅盖子,李大伟一瞥,锅里煮的应是红薯稀饭,但明显可看出红薯才是主料,至于稀饭则属陪衬,但对于寻常乡野人户来说,已是不错的吃食了。只见那小姑娘拿起两个有些缺口的灰白破瓷碗,舀了满满两大碗后,瞪着一双清澈大眸子,一脸笑意地递给了他们俩。这破旧厨房光线有些昏暗,李大伟凑近一看才发现锅中已经见底。 李大伟艰难地做了几个手势,想要询问这两大碗红薯稀饭是否便是她和奶奶所有的粮食,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领会他的意思,然后依旧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顿时心中涌上一股极其难受的滋味。李婉如虽已饿得头昏眼花,但果断拒绝了小姑娘递过来的两碗稀饭。小姑娘神色有些失望,她的小脑袋瓜里思索了一番,想到莫不是这两位客人嫌弃这些吃食,于是她极力表达这些稀饭很干净,也很好吃。 李婉如眼眶已经通红,她赶紧表示并非是嫌弃之意,而是他们又不饿了。李大伟见状,重新拿上了两个破瓷碗,在水缸里舀了满满两大碗凉水,两人端起碗一饮而尽,向小姑娘和老人鞠了一躬后便离去。 不明所以的小姑娘依旧眨巴着眼睛,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了田间地头。 她悻悻然回到厨房后,在水缸旁发现了一只发簪。 路上,憋了许久的李婉如终于热泪盈眶地掩面哭了起来,她抽泣着说道:“哥,实在不敢想象那聋哑姑娘和那年老婆婆是如何生活下去的······” 李大伟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世人皆苦,但苦也有苦的活法。世道便是如此,不用介怀,你也介怀不过来。” “咕噜咕噜”的几声传来,李婉如摸了摸肚子,转悌为笑地望向李大伟。 李大伟看着她那欲哭欲笑、满脸鼻涕眼泪的样子,竟有些哑然失笑,他抹了抹她的小眼泪后说道:“只能去林子里碰碰运气了” 傍晚,一男一女趴在一个小坡后面,屏气凝神地等待着兔子掉入他俩准备了一下午的陷阱。林中蝉鸣不止,原本是有些聒噪。但不知是不是快要天黑的缘故,他俩反倒觉得林子里有些出奇地寂静。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凉意十足。 李大伟看着为了刨洞已经满是血丝伤痕的双手,自顾自嘀咕道:“这他娘的不给我掉上四五只大肥兔子进去,都对不起小爷这双手。” 不知又等了多久,就在两人都快要睡着之时,终于见到了兔子的身影,李婉如激动地拧了下李大伟胳膊道:“有情况!!!” 被这经常“大义灭亲”的死丫头拧得面目狰狞的李大伟龇牙咧嘴道:“我不瞎!” 只见一只灰白大兔子似乎嗅到了陷阱上放着的菜叶子,它的肥大身躯慢慢靠近了陷阱。李婉如两眼放光,在她眼里,这只可爱的兔子早已是一大块儿移动着的烤肉,若能再撒上些孜然辣椒面儿,岂不美哉乎?想到这儿,她口水直淌,又一脸坏笑着自顾自嘀咕道:“虽说你长得可爱,有些于心不忍,但实在对不住啦!下辈子注意点儿吧,嘻嘻。” 眼看那兔子就要踏入陷阱,却突然被一只不知从何处疾驰而来的飞刀射死在了陷阱前。两人面面相觑,随后一跃而出,想要一探究竟。李大伟提起兔子看了看,拔出了刀子,冷哼了一声,随即向李婉如喊道:“风紧,扯呼!!!!” 两人提着兔子拔腿就跑,一人从树上飞跃而下,直接拦在了他们面前,沉声道:“要么兔子留下,要么人和兔子一起留下。” 本来天色便已经暗沉了下来,林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李大伟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那人双手环胸而立,身着粗麻衣衫,头戴斗笠,腰间悬挂有一把粗制佩刀,一阵落叶随风飘起,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起来,反倒显得那人极有江湖侠客的风范。 在那刀客的预料中,此时这两人应该会被吓得屁滚尿流,但却万万没想到那年轻俊逸小哥却来了句:“放你娘的狗屁!” “嗯???” 说罢,两人立即向右侧跑去。还未等那刀客反应过来,就只见提着兔子的两人早已跑远,他呢喃骂道:“多少有点儿不尊重人了啊。” 刀客疾速飞奔,很快便来到了那两人后面,如此骇人的速度把李婉如两人吓得着实不轻。只见他嘴角一撇,一脚以雷霆之势重重踏在了一棵树干上,纵身一跃,整个身躯腾空而起,身形十分飘逸。一个空翻过后,再一次稳稳地落在了那两人面前,依旧双手环胸而立,尽显大侠风范。 他用手扶了扶头上歪了的斗笠,冷哼道:“就凭你们两个废物,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这次没得选啦,人和兔子都他娘地留下!” 两兄妹看到这人如同鬼魅般再次拦在身前,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相视一望,再次风紧扯呼,不过这回他俩极为聪明地分头逃命。 刀客这回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这俩人儿真是太不尊重人了。” 他吼叫一声,果断朝着那年轻男子奔逃方向追去,很快便以极快的速度撵上了他,这回他再不给这王八蛋逃跑的机会,双脚重重踏了下地面,身躯悬空后仰,双脚以极大的力道踢出,砰然炸响过后,就见那年轻男子瞬间飞出去起码七八丈远,重重摔在了地上。 李大伟趴在地上,疼得脸色铁青,面目狰狞,哀嚎不断。这种熟悉的疼痛感让他记起了上回调戏了一年轻漂亮的小娘后,那小娘的男人也是这般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自那次后他就发誓招惹漂亮女子之前,一定要他奶奶地先确认下人家有没有夫君。 但这回着实没想到会因为一只兔子而被踹飞出去。 李大伟咳嗽了几声,调整气息后,骂骂咧咧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只死兔子扔了过去。 那刀客捡起兔子说道:“这就是不尊重大侠的下场。” 说罢,那人提着兔子便转身离开。其实那刀客并没有兴趣对这素昧平生的两人下死手,刚才说什么兔子和人一并留下,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俩罢了。 李婉如听到一阵哀嚎后,顿感大事不妙,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连忙折返了回去,恰好跟迎面走来的刀客打了个照面,李婉如被吓得愣在了当场,浑身颤颤巍巍地低着头,但似乎那刀客没有半点想要收拾她的意思,看都没看她一眼便潇洒离去,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李婉如瞥见了他手中的兔子。 她见到瘫在地上、哀嚎不断的李大伟后,突然嚎啕大哭道:“哥,咋办?兔子被抢了咱俩吃啥?” “噗嗤!” 李大伟差点被这死丫头气得当场吐血二两。都这时候了,这死丫头竟还想着吃的,他实在有些欲哭无泪。 刀客听见那女子竟然大哭起来,顿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转身回去,又走到了他俩面前,抽出了腰间佩刀。 两人看着折返回来的刀客竟然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霎时被吓得噤若寒蝉。李婉如颤颤巍巍道:“大,大侠,我不哭了行不?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就对我们痛下杀手吧?” 李大伟突然暴起,嘶吼道:“去你娘的狗屁大侠,你要敢动我妹子,老子跟你拼了” 那刀客的刀柄顺势递出,砸在了李大伟胸口上,在李婉如目瞪口呆中,李大伟一瞬间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到了一棵树后,才停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好似在鄙夷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又好似对于李大伟“鸡蛋碰石头”的自杀行径感到了些无奈。他沉声道:“以后别冲动,谁他娘地说要杀你妹子啦” 说罢,他左手提起兔子,右手握刀顺势一挥,还未等旁人看清出刀全程,便只见刀已归鞘,那速度极其恐怖骇人,随后就见那兔子被瞬间削成了两截儿。这架势看得兄妹二人全身汗毛乍起,后背只感觉一阵凉飕飕的,寒意十足!试想若是那刀是朝着自己脖子而来,可能还没等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就已经如同皮球般滚落到了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刀客说道:“这地上的半截儿兔子你们留着吃吧,不谢!” “啊???” 缓过来的李大伟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那刀客。李婉如亦是一脸愕然。 那刀客转身就要走,李婉如喊道:“大侠留步!” 刀客愣在原地,嘴角一撇,轻声道:“姑娘,就半截儿兔子而已,不用以身相许!” 李大伟顿时有些哑口无言,心中暗骂道:“你他娘的能不能不要强行给自己加戏???” 李婉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不不,不是,大侠,我是想问你有火折子吗?要不咱们一起把这兔子烤来吃了吧。人多热闹。” 刀客好不容易摆起来的潇洒姿态,瞬间破防,他再次呢喃骂道:“还是有些不尊重人啊”。但想了想,罢了!一起吃就一起吃吧。 李大伟很不识趣地来了句:“那什么狗屁大侠,那你赶紧拾柴火去,本少爷已经被你打废了,动弹不得。” 刀客瞬间有种想问候这王八蛋祖宗十八代的想法,敢情这俩货不是觉得人多热闹,而是来蹭自己便利的啊。 他一个凛冽眼神杀去,李大伟浑身都哆嗦了一下,但他依旧十分作死地说道:“你看个鸟啊,谁让你下手这么重的,反正老子现在动不了了,一会儿就等着吃现成儿。” 刀客突然用西南道口音吼了一句:“你这个龟儿子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哟,还是老乡!” “嗯???” 第30章 借师之名装高人 那刀客虽说有些后悔方才没有一刀砍死这个狂妄至极,脸皮极厚的王八蛋,但看到他嘴角还渗着血的惨淡样子,心中也算有了一丝痛快。 他把手中的半截儿兔子扔到了李大伟面前,冷冷地说道:“等着!” 说罢,便慢慢悠悠地离去摸黑拾柴火了,气态依旧高冷飘逸。李婉如见状也跟了上去想帮帮忙,毕竟她可没有李大伟那厚如城墙的脸皮。还瘫坐在地上的李大伟啐了口唾沫,碎碎念道:“还装个鸟的狗屁大侠,老子这布袋子都没你能装!” 一个碎石子儿飞来,精确至极地击中他的裆下。他霎时脸色发黑,随即又涨得通红,约莫一次呼吸后,他才捂住了他裆下撕心裂肺地吼叫了起来。那嘶吼哀嚎之声响彻山野林间,震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 跟在刀客屁股后面的李婉如眉头紧蹙地质问道:“你干了什么?” 刀客沉声道:“没什么,只是你哥着实有些不尊重人,赏了他一个石子儿罢了。” 李婉如凛然说道:“他虽嘴碎,却是个值得信赖,也没有半点害人之心的人,你既有此等本事,何苦还要与他计较,况且我们二人已经吃过教训了。” 刀客全身散发出一丝寒意,李婉如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依旧背对着李婉如说道:“姑娘此言差矣,我何曾与他计较,与你二人计较?方才所为皆是不得已罢了,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这顿饱饭,你我都是出来浪迹江湖之人,就应知晓江湖中人即使刀锋相见,酣畅淋漓大战一场后,输既是输,赢既是赢,抱拳离去后,便不再事后埋怨,纠缠不休。若我方才真与你二人计较,你们兄妹俩早就成了我这把寒月刃的刀下鬼了。” 还未等李婉如开口,那刀客便继续说道:“其实我能看出你二人身上的江湖气息并不重,要吗是初入江湖的雏儿,要吗根本就不是江湖中人,只是跟某些个江湖人相处过罢了。我比较倾向于第二个可能,毕竟从你那个废物哥哥的身手来看便不难猜到。行走江湖之人,再差也应该有些三脚猫功夫,不为别的,只要能在关键时候保住小命即可,但你那个哥哥就是个绣花枕头,手无缚鸡之力,甭说寻常武夫了,就是碰上个青皮混混,他可能都打不过,我真是很好奇你二人在这凶险江湖中是如何自保的。” 李婉如并不恼怒,不置可否。她不懂江湖,更不想懂江湖。但一番若有所思后,反倒有些洋洋得意道:“自有妙招!无可奉告!” 刀客冷哼一声,也懒得追问下去,他向来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之人,能知便知,当个消遣话题,不知亦不强求。 李婉如愣了片刻,随后故作深沉道:“你只看出我哥没有武功,可万一我才是个隐藏的顶尖高手呢?” 刀客陡然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一番后说道:“绝无可能,不管是从你的体魄,还是气机流转来看,你都不是习武之人,更别说是顶尖高手。” 李婉如冷笑道:“看来你江湖阅历还是尚浅啊,你应该听说过刘驴子书生吧?” 前半句话有些刺激到了那刀客,险些就要拔刀相向,但想了想还是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天界大一品宗师,现在十之八九已经得道,跻身圣人之列。” 此时的刀客莫名有些紧张警惕起来。不知是因为想到那刘驴子书生的恐怖实力十分骇人,还是因为对眼前这个看起来年龄尚小的姑娘生出了些忌惮和提防。 她神色晦暗地继续说道:“那刘驴子表面上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穷酸书生,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正如你所说,他已然跻身圣人行列,你试想一番,若是此等高人想要隐藏气机,你认为以你的修为能察觉的到吗?” 说罢,她又轻松至极地笑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向了幽黑林子深处。刀客对于她的淡然一笑,不仅不觉得轻松,反倒愣在原地,心情愈发沉重起来,额头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些细汗。他大脑极速飞转,仔细回想着方才与这姑娘接触之时的场景,此时的他虽依旧觉得这姑娘绝非武道中人,但她刚才所说却是细思极恐。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那姑娘到底是何实力。不知该是忌惮避之,还是置之不理,但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很快告诉他应该选择前者。毕竟江湖之大,大得能藏龙卧虎;江湖之奇,奇得能高手辈出。若她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师,那自己很有可能葬身此地,就此消亡于这诺大江湖,实在有些不值当。 其实这正是李婉如想要的结果。她虽说还未曾与那刘驴子书生学过什么东西,但一月有余的朝夕相处中,那书生也给她说了许多江湖之事,其中就包括什么武学境界的划分,武学修为的高低等等,耳濡目染下,她也便记住了些武学基础知识。顺带自通了些不成文的江湖规矩和揣测江湖中人心思的方法。 这次唬弄住那个刀客,也算是她临时起意地活学活用了,事实证明,效果竟然十分显着。只是她觉得实属侥幸,因为她还是没忍住借用了下师父的名头,所以她也清楚那刀客之所以被彻底唬住,其中一大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那书生师父在江湖中让人如雷贯耳、闻风丧胆的名号。 她一脸汗颜地吐了吐舌头,喃喃自语道:“师父,不好意思啊,方才徒儿私自借用了下您的名号,还称呼您为驴子书生,您老别怪罪徒儿,实在也是形势所逼,嘿嘿。” 刀客怔怔出神了一会儿,一番思量后,他决定从现在起要时刻提防那个小丫头,以防她突然暴起,对自己不利。但他觉得至少现在还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杀机,故而还是悻悻然地跟了上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各自抱着一大堆枯树枝走了回来。 李大伟翻着白眼、宛如死狗般瘫坐在地上,只差嘴中没有口吐白沫,样子很是惨淡骇人。显然他还没有从自己“小兄弟”被石子儿击中的痛苦中缓和过来。 李婉如扔下柴火,赶紧上前掐住了他的人中,倒霉至极的李大伟这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后,脸色缓和过来,不过他仍旧捂着裆下,神情痛苦。李婉如看到他那捂裆动作,脸色微红。她着实没想到那刀客会如此阴险毒辣,竟朝着人命根子打,想到这儿,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依旧戴着斗笠、腰间悬刀的刀客,只是夜色实在过于昏暗,那刀客根本看不清她那怒意神情罢了。但退一步说,即使他看见了,现在的他也不会再贸然出手,因为忌惮会让人变得谨慎胆小。 他上前一步走到李大伟跟前蹲了下去,双手放在了他肩头,然后闭眼运作体内真气流转,霎时他手间出现了刺眼蓝色光芒,李婉如下意识遮住了眼睛,随即有些如临大敌之感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刀客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专心运作。那发出蓝色刺眼光芒的正是他化形后的体内真气,一股股蓝色真气源源不断地被输送进了李大伟体内。原本宛如死狗的李大伟顿时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凉意,一时间他又想起了他们兄妹二人躲避追杀之时,在山中偶遇的老道士,当时那老道帮他疗伤的时候,也是这般浑身透凉,没一会儿便恢复如初。 见识到了那老道的厉害之处后,他一度把那老道当成了从天上下凡游历的神仙,所以一向不轻信于人的李大伟,那时也破天荒地听了他让自己和妹妹前往京城的建议。虽说他俩吃了许多苦头之后,都有些后悔听了那老道士的话,李大伟更是想狠狠揍一顿那装神弄鬼的老头儿,但转念一想,他们俩人既然都走了那么久,还是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哪天一觉醒来,自己就已身处京城城墙之外,离那座据说坐拥百万人口,繁华无比的北奉玉阳京都只有一步之遥,近在咫尺。 那些真气顺着李大伟的经脉到达了他的五脏六腑,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修复着他潜在的内伤。随后,他明显感觉浑身疼痛感在逐渐减弱,尤其是裆下“小兄弟”的情况开始好转。他终于咧嘴一笑,一脸享受至极的样子。 而那刀客却有些不好受,他脸部抽搐,浑身都在发抖,汗流浃背。毕竟调转全身真气给人疗伤是件十分费体力和心力之事。但他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有一部分缘由在于对那小丫头以及她那番话的忌惮,但主要还是他内心的愧疚感驱使着他这般所为。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刀客停止了真气运转,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手从李大伟肩膀上收了回来。他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后,对李婉如说道:“我自答应和你二人一同烤兔子之时,便守了江湖‘不计前嫌’的规矩,而现在我又救了他,更表明了我的诚意。但我此番所为并非全然因为你的那番话,更是因为我自诩是江湖之人为善的那一派,我喜欢江湖,不过更讨厌江湖的杀戮和阴谋,在我这儿,‘信、善、义’永远当头,其他都是狗屁。” 李婉如听得那叫一个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想表达何意。但她也没兴趣去想这些,也就没有回他的话,任凭他在那儿自言自语。 刀客手握刀柄,望向深沉夜空,自顾自沉声道:“我自幼入江湖,漂泊流浪十余载,吃尽苦头,一介乞丐游侠,本就不入那些个宗门法眼,连给人家扫地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靠着些不入流的武谱自学,虽小有成就,但仍旧不入流,更没有登堂入室的水平,可作为武道中人,若就止步于此,心有不甘,不奢求成为像刘安先生那样的天界第一人,但求在江湖名扬四方,能在江湖榜上占据一席之位,此生追求仅此而已。” 李婉如这回不禁有些为之动容,她沉默片刻后说道:“习武之人,毕生追求大致都与你相同,这无可厚非,也算不得对与错,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天下苍生即可,可我斗胆讲上一两句肺腑之言,望你莫要生气。” “姑娘请讲” “习武是要讲究个修为高低,境界高低之分,追求境界的攀升同样实属正常,但若过于在乎这点,只会止步于前,或是走火入魔,一生难有大成,撑死也就踏入到小宗师境界罢了。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需随心而为,随性而为,抛开那些急功近利的思想,胸怀天下苍生,行可为,行不为,可能才会有所感悟,最终一日千里,踏进顶尖高手的行列。” 李婉如几乎是把刘驴子书生在清风寨对张清风说的话照原意给搬了过来,表达上只是有些稍加改动。那刀客听后,脸色极为难看,但心中却有几分释然和轻松,也生出了几分对这姑娘由衷的敬佩,他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走了眼,就这番话来讲,若非武道中人,绝对说不出来。 他怅然若失地说道:“姑娘所言,确然有理,想我习武十多年,也算经历过不计其数的大小磨难,见识过诸多高人之风采,当然,也领会过天下众生之苦,却都不曾有这番感悟,真是妄为武道中人。看来姑娘方才和我一起拾柴火之时说的话,十之八九是真的了,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如此简单的道理,我竟一时没有想透。” 见这刀客态度如此诚恳严肃,这回轮到李婉如有些心虚了,毕竟她是靠那驴子师父的名头和话语装出来的武道高手形象,而她临时出此下策也是为了能威慑住那身手极高的刀客,以防不测。可现在她真是害怕一旦露了馅儿,届时这刀客突然暴起将其二人一并斩杀之,那真是有些不值当。 想到这儿,李婉如不禁有些不寒而栗,毛骨悚然,开始后悔方才自己“画蛇添足,狐假虎威”的蠢货行径了。有事没事儿装什么高人,这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 她悻悻然地苦笑道:“过奖,过奖” 而这刀客方才便一直在探查李婉如的情绪变化,发现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杀机后,于是反复权衡后,他做了个于他而言合情合理、于李婉如而言却有些荒诞的决定,那就是他决定违背一次江湖经验,不避之,反而主动近之,甚至可以拜她为师。这也算是他赌了一把,若眼前这个小丫头当真是深藏不露、已经练到返璞归真的大宗师,那自己就赚到了;若不是,也正好打消疑虑,大不了届时一走了之便可,对于他来说,这笔买卖绝对没有太大损失,甚至运气好还有得赚。 刀客于心中盘算好后,呢喃道:“如此精明,当赏自己一回花酒”。但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又有些无奈地望向自己的裆下,心中暗道:“算了,兄弟你再忍忍吧,下次再说!跟着我受苦咯。” 刀客这一十分不正经的行径直接打破了原本还有些正经的气氛,也打破了他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高冷形象。幸而天色昏暗,李婉如这个三人中唯一的女子没有瞧见他方才所为,不然非得一脸绯红地大骂这个登徒子一顿,如同当初她骂沈小年那个癞子一样。 李大伟对于这两人刚才所说有些不明所以,但令他有些惊讶的是李婉如这个死丫头竟能说出如此高深话语,这压根儿就不是她那种傻白甜的风格啊,他一度怀疑这死丫头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当然,人家李婉如在听驴子师父教诲之时,他则在吊儿郎当地牵着驴子走在后面,对他俩置之不理,怒气上来之时,就骂骂那头老驴子出出气,总之,他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直到那书生骑驴而去后,才有所缓解。若是江湖中那些仰慕刘驴子书生已久的武道大家们知道这个混蛋竟然对“天界第一人”的教诲嗤之以鼻的话,恐怕都会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砍死这个“暴殄天物、不知轻重”的混蛋家伙。要知道他们绝大多数人穷极一生,哪怕是用十年寿命都可能无法换来和那位圣人大宗相处一日、听之教诲的机会,你说换谁,谁服气?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有时候人与人相比,是真他娘的不公平! 恢复如初的李大伟悠闲地坐在方才他撞到的那棵大树下,翘着个二郎腿,衣衫褴褛却又怡然自得的形象,活像那些个云游四方的得道高人。只见他往地上又啐了一口唾沫后,没好气道:“喂,你们两个都是半斤八两之人,装什么高手谈话,这兔子莫非是要留着明日当早饭啊?” “哼!” 刀客和李婉如十分难得地同时冷哼了一声。 第31章 大舅哥,带上我吧 那刀客从怀中掏出了个火折子引燃了早已架好的柴火,用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的兔子肉开始吱吱作响,饿了一两天又不明就里挨了顿揍的李大伟眼冒金光地盯着那只被刀客砍成了两截儿的兔子,哈喇子流了一地,那神情好似是想迫不及待地直接将其生吞了一样,还是骨头都不吐的那种。 而刀客和李婉如则显得尤为平静淡然,围着篝火蹲坐在地上的三人都沉默不语,气氛显得安静至极,安静得只能听见火苗窜动声以及烤肉滋滋冒油声,偶尔还能听见“布谷,布谷”的叫唤声。李大伟不说话纯粹只是想省点精力待会儿大快朵颐,而刀客和李婉如则是因为各自都怀揣心事。 但对于这三人来说,这都算是难得的一份静谧时光。 刀客欲言又止,只是把目光瞥向了李婉如。火光在她姿色绝美的白皙脸蛋儿上熠熠生辉、跳动闪映,别有几分独特韵味。刀客一时间呆在当场,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脸看了起来,好似在仔细欣赏这张“世间难得几回识”的绝色尊容。他着实没想到方才与他侃侃而谈的小姑娘竟生得如此好看,饶是他行走江湖多年,也见识过了不计其数的美人儿,都不由地有些惊叹和动心。 他知道这女子可与那些个江湖美女们毫无可比之言,只因一个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沾半点人间俗气的仙子,而其他人撑死了也就算是人间尤物罢了。 刀客依旧直勾勾地望着李婉如的脸,怔怔出神。李大伟瞧见后,同为男子的他一眼便瞧出了那人的想法,他故意咳嗽了两声,那刀客才回过神来,随后立即把目光转回到那只被烤得已经能闻出香味儿来的兔子上来。 他知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那鬼精鬼精的无赖猜了出来,因此略显有些尴尬,李婉如瞧见这两人的神情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问道:“怎么啦?” 刀客和那李大伟同时道出“没怎么”三个字。李婉如更显疑惑。她转头望着那刀客问道:“我们还未曾得知你的名讳,不知······” 那刀客未等李婉如把话说完,就显得有些慌乱地说道:“哦,我叫周云垂,西南道蜀州人士,方才听闻你们兄妹二人说我是你们老乡,不知你们是西南道哪个州的?” 李大伟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鬼才知道那是哪个州,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来到了那鬼地方,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李婉如踢了他一脚,面带微笑地对那刀客说道:“也是蜀州,嗯对,蜀州,嘿嘿。” 刀客其实根本没有细听她方才所言,因为他已然被这姑娘甜甜的笑容给勾走了魂儿,一脸痴痴地望着她,世人皆知有“望夫石”,却不知也有“望妻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温柔至极地摸向了她脸庞,为她擦去脸上的脏东西。他会心一笑。 在刀客略显粗糙的手触摸到自己脸的那一瞬间,李婉如仿佛触电一般地浑身哆嗦了一下,以不明所以的眼神望向那一身粗麻衣衫,头戴斗笠的刀客,足足愣了两三次呼吸间隙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登徒子吃了豆腐。还未等一旁方才悠哉游哉,现在同样目瞪口呆的李大伟出手,李婉如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递出了骇人至极的一拳,那一拳直奔刀客的脸颊,不知是那刀客享受入了神,还是李婉如那一拳太快,那刀客瞬间被击中脸庞,一口血水喷出。 刀客瞪大眼睛,惊恐至极,他以为是受到了未知高手的突袭,第一反应就是立即拔刀,那刀客的武学修为也算是相当了得了,仅仅眨眼间,他就抽出了那把寒气十足的寒月刃,气势立即暴涨,真气流转速度陡然加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李婉如见状,毫无畏惧,直接又是一巴掌招呼了上去,那刀客愣是被扇了个空中转体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但依旧紧握着那把寒月刃。 相比一巴掌把沈小年扇出去一两丈远的苗喵喵,李婉如这气势和战力更为惊世骇俗,若是先前有意想跪求苗喵喵做他徒弟的武道大宗瞧见这丫头此番所为后,恐怕又会改变主意,反过来跪求这丫头做他徒弟了。 李大伟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他着实被李婉如突如其来的强悍暴起惊得无以复加,那表情好似见到了鬼一样。他根本不相信这能是平日里装作剽悍,实则柔弱至极,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亲妹妹所为。 躺在地上的刀客迅猛起身,大喊一声“有刺客!!!”,正想一刀砍去之时,才猛地发现眼前这小姑娘的表情十分不对劲,不仅没有惊恐慌乱的意思,反倒有些云淡风轻,甚至还有一丝得意洋洋的意味在里面。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打的我??” 小姑娘拍了拍手,好似满不在乎地轻轻“嗯”了一声。那刀客霎时觉得颜面尽失,真想一头撞死在那棵树上算了,自己辛苦练武十余载,却不料败在了一瘦弱小姑娘手上,这搁谁身上也不好受。通俗来说,就好比一个七尺魁梧汉子,被一七八岁的稚童一拳撂倒了的那种情况差不离。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姑娘可早就暗示过她可能才是他们兄妹二人中的顶尖高手,现在看来她所言确实不假。他虽知晓自己仅仅玄界一品境界的修为,不及那些高高在上的地界高手,更不及那些遥不可望、神秘莫测的天界宗师,但放在江湖之中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存在,寻常不入流的三等武夫,十几个都近不了他身,可如今这娘们儿能仅凭一拳一掌就打得自己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这他娘的能是寻常人等?而且她的出手速度快得简直是堪比天人的存在。 事实上,从未习过武的李婉如怎么可能轻易就打翻一个玄界高手,这一切不过靠两个因素罢了,其一就是她极快的速度,俗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她正因此才打了这刀客一个措不及防;其二当然就是那刀客自己的原因了,试想一番,一个被心仪女子勾去了魂儿的痴汉,能对自己心上之人起警惕之心?当然,明眼人都能看出第二个因素才是主导,懂的都懂。 李大伟被惊得下巴都快落到了地上。他将信将疑地走到李婉如跟前,摸了摸她额头,颤颤巍巍道:“妹儿啊,你该不会被鬼附体了吧?” 她二话不说一脚踢在了李大伟屁股上,然后又是一脚一脚地接了上去,边踢边恶狠狠地说道:“你才被鬼附体了呢。本姑娘早就跟你说过,我“中港一中第一霸”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李大伟边想着她啥时候还有个这么牛气哄哄的名号,一边一个劲儿求饶说道:“是是是,你是第一霸,你是个纯爷们儿,我才是个娘们儿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李婉如这才停下脚来。可记吃不记打的李大伟随即又捂着屁股,一脸不屑地作死说道:“切!打倒了个不入流的刀客,就真当自己是高手啦,也不知道是谁打个雷都怕得要死,抱着我死都不放手。” 好一句“一石二鸟”的言语,李大伟完美诠释了如何一句话得罪两人。 那刀客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又揉了揉有些麻木了的脸颊,随后收刀入鞘。同李婉如一起直勾勾地瞪向李大伟,好似有种想把这王八蛋生吞活剥了的架势。暴戾气息极重的两人看得李大伟后背直起鸡皮疙瘩,浑身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说道:“哼!找死!” 李大伟欲哭无泪道:“喂,你们俩在这儿演夫妻档双簧呢?” 刀客虽不知双簧为何意,但一听到“夫妻”二字,心中还是有些暗喜,李婉如则脸色微红。但那刀客依旧气机一动,便只见那把压根儿未出鞘的寒月刃的刀柄瞬间把李大伟击飞了出去,再次重重地撞到那棵树上,李大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遭受四次“横祸”。前三次也就算了,毕竟是他先惹那刀客在先,那人直接出手也情有可原,可这次则是自己的亲妹妹“大义灭亲”地伙同这个装大侠的王八蛋把自己给打飞了出去,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看着再次瘫坐在地上翻着白眼的李大伟,两人又异口同声道:“活该!” 真可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神同步”啊。 李大伟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后说道:“死丫头,大义灭亲啊。” 还未到寅时,正当半夜时分,李大伟便轻轻叫醒了李婉如,她揉了揉惺忪睡眼正准备问他出了什么事,就只见李大伟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后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李大伟牵起她的手就开跑,只留下那刀客还倚靠着那棵挡下了李大伟两次的大树安静地睡着,手中依旧紧握着自己的刀,一旁的篝火早已熄灭,还冒着浓浓烟气。 李婉如被李大伟拉着走了近两个时辰,天才慢慢亮了起来。李婉如这才问道:“为啥半夜都要赶路。” 李大伟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后,拍了下她脑袋说道:“你是傻啊,还是傻啊,那人不知什么来头,冒然跟他呆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危险吗?保不齐咱俩哪天就被他给宰了当下酒菜!” 李婉如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再敢拍一下我脑袋试试?” 李大伟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还有,那驴子书生走之前可叮嘱过我们不要随意跟那些江湖人打交道。” 李婉如若有所思,然后一脸坏笑地问道:“所以你就往人家那份儿肉里加了先前在清风寨顺走的蒙汗药?” “哟,看来不傻吗。” 李婉如又立马收回笑意龇牙咧嘴道:“本姑娘那不叫傻,叫天真单纯!顶多算不谙世事而已。” “呵呵” 二人继续赶路。李大伟说的那些原因不假,但他还有个私心没有向她说道,他也觉得没有必要让这个脑子不太够用的傻丫头知晓。那就是他先前以男人的角度早就揣摩出了那刀客的心思。若是再不走,恐怕那人要吗对他妹子强取豪夺,要吗成了块儿狗皮膏药黏在了他二人身上,甩都甩不掉。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是李大伟乐意看到的。因此再三权衡后,他始终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说得是真他娘的有道理。 于是趁着那刀客彻底被药晕了后,他才带着李婉如赶紧逃命,美其名曰:“风紧,扯呼。” 约莫到了晌午时分,二人终于有些乏了,稍作休息后,实在难忍腹中饥饿,红薯地瓜什么的不敢再偷了,李大伟摸了摸怀中从刀客那儿顺来的火折子,眼珠子一转,便带着李婉如来到河边,他盘算着在河里抓些鱼来烤着当午饭。 地处西北境内的这条河虽宽,却并不深,水流也不湍急,好在清澈见底。李大伟随手砍了根木叉子,削尖叉子那头后就做成了个简易鱼叉。他卷起裤管,拿着“鱼叉”在河中走来走去,几叉子下去都未能叉中一条鱼。 这日太阳依旧毒辣,才一刻钟时间,李大伟就已经被晒得有些吃不消,他直起身望向远方,只觉一阵恍惚,好似能清晰看见空气都在游动。片刻后,李大伟逐渐感觉脚下都有些颤动,他以为是太热了才出现了些幻觉,于是赶紧捧起一捧冰凉河水往脸上一浇,清醒了许多。他再度望向远方,可依旧感觉到脚下在颤动,而且那种颤动感觉愈发强烈了起来。 李大伟沉思片刻,转头望向李婉如,两人都好似想到了些什么,开始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他果断扔掉了才做的“鱼叉子”,飞奔回岸上,抓起李婉如的手就朝着河岸林子里钻去。 半刻钟后,只见至少有五十多名披甲戴胄之人骑着高头战马疾驰而来,那些战马也同样身披重甲,有着浓烈至极的沙场气息,看起来极其骇人。显然,刚才李大伟感觉到的颤动,便是这几十匹身披重铁甲的骑军战马的马蹄奔袭而踏出的震动。 那些战马奔涌踏进河里,溅起阵阵水浪,一时间,水雾四起,愈发突显出那支骑军的神秘感,总之场面极为壮观。对于还未见过这个时代军武士卒的两兄妹来说,这仅几十重骑便已足够震撼至极,他俩根本不敢想象在战场上敌我双方各自数万重骑军同时相向冲锋是何其壮阔,何其恐怖! 在他俩眼里,这些路过的骑军士卒俨然成了下凡来的天兵天将了。 两人望着仅仅几十人便可称得上是声势雄壮的铁骑军渐行渐远后,他俩才畏畏缩缩地从林子里跑了出来,仍旧惊魂未定,心有余悸。 李大伟重重呼出一口气后说道:“还好躲得快,不然绝对被踩成一摊肉泥,电视剧诚不欺我啊,这些古代骑军果然威猛无比。” 李婉如则有些面色沉重地说道:“也不知道这支骑军干啥去?” 李大伟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不是咱俩该关心的问题,咱俩还是想想一会儿能不能叉到鱼吧,不过被这几十匹战马一惊,河里的鱼估计早就溜了,等着喝正宗的西北风吧,唉” 说罢,李大伟用破烂衣裳的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自顾自地又往河中方向走去,他正担忧他那支好不容易才做好的鱼叉子是不是已经被战马践踏得稀碎了。 这时,一人飞跃而来,好似天人下凡般稳稳飘落在了正仔细寻找着鱼叉子的李大伟身前,竟然可以称得上是悄无声息,连水花子都未曾溅起一点,就好似秋叶落水,仅泛起丝丝难以察觉的涟漪罢了。岸上的李婉茹看清那人面容后,被吓得大惊失色,连忙喊道:“哥!扯呼!” 李大伟不明就里地抬起头一看,随即目瞪口呆,那神情好似看到了厉鬼索命般惊恐不已。他转身拔腿就跑。 那人依旧双手环胸地稳站在原地,一袭粗布衣衫在河风吹拂下飘飘似仙,他扶了扶头上的斗笠,纵身一跃便又来到了正闷头逃命的李大伟跟前。李大伟一头撞到了他那魁梧身躯,身躯一个后仰没稳住,随即一屁股坐到了河里。 此人正是被兄妹二人给药晕的刀客。本就自知理亏,你说这两人再次见到闻风赶来的刀客能不被吓得半死吗? 李大伟揉了揉额头,龇牙咧嘴地吼道:“要算账冲老子来,是老子把你药晕的,跟我妹子没关系!”。随后一脸毅然决然,好似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 就在李婉如和李大伟两人近乎绝望之时,却只见那刀客突然蹲下身一把抱住李大伟大腿,如同孩童撒泼打滚一般哭哭啼啼喊道:“大舅哥,你俩带上我吧,我可以给你们做保镖,行不行?” “啊???”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在岸上的李婉如同李大伟一样险些被惊掉了下巴,一脸匪夷所思地望着这一副诡异至极的画面。 第32章 马安堡论庙堂 西北道与京城领域交界处的马安堡相比西北诸多堡子来说,素来热闹非凡,这与它地处连接西域与中原的商道之上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有莫大联系。商道商道,自然有商才有道,每日往来于这条道上的各色商贾自然是络绎不绝,即使两国边防现在仍在交战,可依旧阻挡不了各地商人们“火中取栗”,从长途贸易之中赚取可观利润。 而跋涉于此商道的各色商人们,从大体上来说他们又都可归为中原商人和西域商人两类。 中原前往西域的马车商队大多带着些诸如茶叶、瓷器、中原服饰等货物,到了西域后换取其在中原地区大为盛行的香料、饰品以及诸多异域奇珍异宝等,一来一去,获利颇丰,自然引得无数中原大商们趋之若鹜;而自广袤西北而来,前往中原的西域骆驼商队则恰好相反。 两支相向而行的商队总会在马安堡子碰上,只因都要在此落脚歇息。各色商人的云集无形中给这个原本地处荒凉戈壁滩的马安堡增添了不少人气,而这个小小堡子里便顺理成章地出现了中原文化和西域文化的碰撞和交融,这也成了这座边塞小城独一份儿的“风景”。 这日,一支看样子大抵是从西域返回中原的商队带着足有八车香料、饰品,还有些西域独有的小物件低调地进了马安堡。说是低调,实则在旁人看来可谓是高调得不可一言而语。 先单说那八大车的货物就足以算得上是声势浩大,这在寻常商队中已然算是大买卖了,所以进城之时,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大街上那些无论是身着锦衣玉袍的中原商人,还是那些穿着极具民族特色、异域风情的西域商人,饶是他们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见着此等声势浩大的商队,都不由得驻足观望,评头论足;其次这支商队人数多达三十多人,且清一色的魁梧汉子,行动有素,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浓烈至极的杀气,看起来极为骇人,恐怕那些整日叫嚣着“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满堂皆为英雄汉,哪是君来哪是臣”的绿林好汉们见着这群汉子,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实力吞下这么大一块儿肥肉。 商队为首之人是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人,浑身透露着一股儒雅气质,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是更符合读书人的形象。他身旁还站着个气质非凡的年轻俊逸公子,一袭锦衣玉袍,腰间还悬挂着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玉佩以及一把精致折扇。同样,这位俊逸公子单从外表来看更像是个世家子或者哪家的将种子弟,总之身上全无半点商贾气息。 一行人马来到了马家堡最大的客栈前,店小二见到这支声势如此浩大的商队,立马笑开了花儿,好似看到了一群“大冤种”来到了店里,只见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一脸笑盈盈地迎了上去,十分热络地问道:“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咱们这儿可是全堡子最大最好的店儿了,甭管您有什么需求,我们保管把客官伺候得明明白白儿的,嘿嘿。” 听到这热情店小二的言语,那依旧站在中年儒士旁年轻公子哥只是抽出腰间扇子后撇嘴一笑,神情玩味。早就见识过各路“神仙”,已然能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小二自然察觉到了那年轻公子的神情,他立即继续说道:“啥也甭说了,各位客官想必赶路赶得早就有些乏了吧,不如烦请诸位移步本店,咱们先喝些茶水再说,您诸位的马也可牵到后院儿马厩,咱们有专人精心照料,保证喂的都是最好的草料,保管诸位的爱马吃了后,赶起路来那叫一个劲头十足!” 中年儒士微笑着点了点头,店小二屁颠儿屁颠儿地把他们一行几十人领进了客栈,扯着嗓子喊道:“贵客!上茶!上天字号房!”。小二喊腔极具特色,那年轻公子用手中折扇轻轻拍打了一下他的肩头说道:“不错,当赏。” 说罢,那公子哥便从怀中直接掏出了二十两银子扔给了那小二,小二顺势接住这笔绝对算得上是极为豪气的赏银后,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好似是在向那公子哥示意自己明白了什么事情一般,然后立马将银子揣入了他那粗麻布衣衫怀中,乐得直点头哈腰道:“谢谢客官,谢谢客官······客官这边请!” 看似是这年轻公子哥出手阔绰,其实他只是深谙这边塞不成文的一些规矩罢了。在人烟稀少、常年战乱,又天高皇帝远的西北边陲,那些个大小店肆,尤其是地处荒凉地带的店肆都流行“宰肉”一说,所为“宰肉”既是“宰客”,只要是那些看起来就绝对是有钱的主儿,一旦踏入店肆,便要遭受下到店伙计、跑堂杂役,上到店肆老板的一顿狠宰,关键他们宰客还宰得头头是道,什么“牵马费”、“喂马费”、“草料费”、“引房费”、“上菜费”等等名头不计其数,就是在变着法儿地朝客人伸手要钱,直到把客人榨得一滴油水都不剩才肯罢休,而此时能活着走出店肆之人,不死也得褪一层皮,被扒得可谓是干干净净。大家皆知这与抢劫无异,但又无可奈何,俗话都说“穷山恶水出恶人”,在这荒凉得鸟都懒得拉一泡屎的地儿,一无王法,二更无人性,就是叫破天,喊冤叫苦声都传不出二里地,你说不认栽又有何法? 当然,有这些个霸道规矩,自然就有更为霸道的破矩之法。其一便是绝对的武力压制,只要你能打得过那些个黑店中供奉的打手,就可免去被“刮骨取肉”,可那些供奉高手大多都在黄界一品境界之上,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以一抵十”、堪比边军百夫武长的存在,寻常人等想要破阵几乎无异于异想天开;其二,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在进店之时打赏好了为首小二,便可免去被宰之灾,这笔钱也被民间俗称“磨刀辛苦费”,意思也很简单,人家店肆辛苦磨了刀,正有意要宰你,可你却求人家不要割自己的肉,那既然人家吃不了肉,你总得给人家一点辛苦磨刀的费用吧,真可谓是好一个霸道规矩,但最可恨的还是你拿它全无一点办法。可这笔磨刀费可不是几个碎铜板,甚至几两碎银子便可充数了事的,往往同样需要客人“大出血”一回,但相比被彻底搜刮干净要好上太多。银子到位,不仅不会被宰,收了好处的小二还会格外照料这些懂规矩上道儿的主,保证他们的人和财在住店期间都能安然无恙,一直到客人踏出店肆之外。 由此看来,那位年轻公子这二十两花得可是值得不能再值了。 一间布置考究,清净别致的上房内,那位年轻公子和中年儒士正相对而坐,饶有兴致地品茶聊天。能在这荒凉恶劣的西北边陲有这么一处儒雅之地休憩,已算实属不易了。当然,享受是建立在昂贵房费的基础之上的,不过那公子和儒士似乎并不在意这点花费。 年轻公子烹茶手法十分娴熟,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静雅气质,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只见他云淡风轻地提起紫砂壶,将清凉茶汤倒入了公道杯,瞬间茶香四溢,满屋飘香,此为“玉液回壶”。年轻公子随后又将茶汤分别倒入了两个茶杯之中,皆斟七分满,端起一杯恭敬地递给了中年儒士,这儒士接过茶杯后,三指捻杯,闭眼轻嗅,神情自若。随后两人都轻啜慢饮起来。 清冽茶汤入喉,满口留香,只觉浑身舒坦,儒士满脸笑意地说道:“殿下煮茶手艺愈发精进了啊。” 那年轻公子连忙向那中年儒士沓手弯腰,谦卑回道:“先生过奖!若非当初先生执意教授于我这煮茶品茶之道,恐怕我还是那个心性急躁、做任何事都耐不住性子的宫中二混混啊。” 中年儒士哈哈大笑起来。 至此,这年轻公子和中年儒士的身份便水落石出。自称“宫中二混混”的年轻人便是当朝二皇子皇甫潜,而中年儒士则是自小陪伴于他的恩师鹿乾致。 中年儒士继续说道:“殿下,虽说不急不躁甚好,可当真就不管陛下那一纸诏令啦?若我们还是如此悠闲赶路,万一延误了回宫时日,惹得陛下龙颜大怒,该如何是好?” 年轻公子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说道:“来时风尘仆仆,走时亦快马加鞭,岂不白来了广袤西北一趟?” 他气定神闲地轻啜一口茶,继续说道:“在这边塞转眼已呆了小半年,如今战事好转,大莽铁骑被我们打得退出战线于两百多里外,暂时没有胆子再敢踏入战线半步,趁着双方都换气休憩之时,能在这片黄沙之地多走走,多看看,领略领略我大西北的风土人情,一来就权当散心了,也算对自己的一点犒赏;二来兵家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败’,虽说在猎鹰房的帮助下,我们对大莽军已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但我作为骑军主帅,却连自家边关区域都不甚了解,也就是连‘知己’都未能做到,长久下去,恐有不利啊。” 中年儒士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年轻公子会心一笑,随后提起紫砂壶给先生茶杯里续上了些清冽茶水。 儒士又问道:“那殿下对于陛下此次突然召你回京,同时派遣太子殿下前往奉栾道的幽州前线领军作战有何想法?” 年轻公子说道:“思来想去,不过是父皇想借此机会磨砺皇兄一番罢了。我离宫之前,宫中便传出‘废长立幼’的谣言,为了不让皇兄多心,我才主动向父皇请命离开京城,前往辽州边关。可也正是此举更加重了皇兄的疑心,皇兄估计到现在都还以为我是为了捞取战功,俘获军心,赢得父皇青睐才向父皇主动请缨到边关领兵作战。” 年轻公子重重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皇兄近日在我和陆将军身边安插了众多暗哨,为的就是盯紧我和陆将军这位边关大将军的一举一动罢了,他可能以为我这个二混混没有那个细腻心思发现此事,所以愈发明目张胆起来,竟然擅自启用了猎鹰房的人来为他所用,向他每时每刻传递关于我的一切情报,我看着猎鹰房作为重要军机谍子机构,却被卷入宫中权力之争,着实有些心疼。我真是愈发有种不认识我这位皇兄的感觉了。” 中年儒士神情有些严肃说道:“历来皆有权力之争,上到有皇位之争,下到有寻常百姓一家家主之争。即使殿下你无心皇位之争,也难以做到置身事外,孑然一身,这是既定规律,玄之天道。” 年轻公子打开折扇,朝着自己扇了扇,好似想以此扇去些烦闷,只见他神情无奈道:“若我没有生在皇家该多好,就不至于落得个兄弟二人为了争那劳什子权力而相互猜忌,明争暗斗,实在劳心伤情啊。” 年轻公子突然转悲为笑地继续说道:“不瞒先生您,我时常都在幻想有朝能过上寻常百姓‘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该有多惬意,最好是能跟心仪之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生上一大堆娃娃,媳妇孩子热炕头,别提多舒坦了。” 中年儒士听着这位身份显赫至极的当朝二皇子说的大白话式的幻想,不由地都有些忍俊不禁。他一脸笑意道:“我的殿下啊,你好歹是皇族子弟,怎能就这点儿志向呢?” 年轻公子傲娇至极地“哼”了一声道:“我这辈子除了要打得大莽蛮子屁滚尿流,再不敢踏进我北奉领土半步这个最大志向外,媳妇儿孩子热炕头便当属我第二大的理想了。我可觉得这个志向已是相当远大了。” “是是是,殿下所言极是。” 中年儒士有些哑然失笑,只好附和着眼前这位既有雄韬伟略,又不失天真烂漫的年轻皇子。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都不约而同地捻起桌上茶杯继续品起茶来。 那中年儒士又说道:“殿下,其实你大可不必刻意避嫌,也不用为此烦恼,只需顺其自然,做你该做之事,日后即使生出些事端,殿下也不会因此慌乱。不过······” 说到这儿,中年儒士神色变得有些晦暗起来,年轻公子疑惑问道:“先生可是在担忧什么?” 儒士点了点头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便是陛下身边的宋林翰,若他有意将你兄弟二人推入到庙堂水火之争中,恐怕届时殿下想顺其自然都难上加难。我没猜错的话,这次陛下突下诏令召殿下你回京,又派太子殿下赶赴幽州边关一事跟那宋林翰都有莫大联系。” 既是年轻边关武将,又是当朝二皇子的年轻人沉思片刻后问道:“先生说的可是那司礼监掌印宦官宋林翰宋公公?” “正是!” “我对他印象不深,只知打我记事起,他便一直伴父皇身侧,据说当年五国乱战之时,也是他陪着父皇和皇爷爷南征北战,直到我北奉灭四国,统一了中原。而且乱战之中,他还冒死救出了奄奄一息的父皇。先生的意思是说此人看似忠诚,实则有二心?” 中年儒士不置可否,他慢慢悠悠说道:“宋林翰忠诚不假,只是他不甘于一直做个听人命令、受人摆布的奴才罢了。” 年轻公子对先生这番有些前后矛盾的话听得不明就里,甚至有些云里雾里的。中年儒士一眼便瞧出了他疑惑神情,只见他十分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他并非有宦官篡政之意,但不代表他会老老实实地做他那权势滔天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之位。天下之大,可大得又仅归于三尺庙堂,一方江湖。殿下可以把天下想象成一盘棋局,我等皆是方寸棋盘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只是每颗棋子的分量和它承载的意义不同,这又取决于它究竟会落子何处。陛下,殿下及太子殿下作为天下庙堂中心的执牛耳者,自然便是这局棋中落子于重要之处,甚至能一子定胜负的棋子。” “而那宋林翰原本亦是一颗围绕于皇家的棋子罢了,但他却想跳出棋盘,从棋子变成下棋之人!” 年轻公子听到这儿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起来,浑身汗毛乍起地说道:“那与想篡权何异?” 中年儒士摇了摇头说道:“他的志向可没有如此世俗,下棋之人的野心更为大,大得常人难以想象,但我大致猜出他是想控制棋局,用各色棋子把庙堂和江湖搅得天翻地覆,最后再按照他的棋路走,达到他的某些目的。” 儒士继续说道:“殿下方才说那宋林翰当初在战场上冒死救出了陛下,但殿下可曾想过你的皇伯,也就是当年同你父皇一起并肩作战的太子殿下却为何独独战死?以我对他武学修为的了解,想在沙场之上、万军之中捞几个人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年轻公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随即瞪大眼睛,显露出了些恐惧神色,但稍纵即逝,立马恢复如常。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先生,茶喝得有些乏味了,不如咱俩小酌两杯?” 中年儒士点了点头,再没多说什么。 “小二,上酒!” 窗外街道仍旧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第33章 贾太医?假太医? 书房里,苗喵喵一脸嫌弃神色,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会不会画啊?” 原本早已画得心烦意乱的沈大公之早就对这婆娘的絮絮叨叨忍之已久,他瞪了她一眼后恶狠狠地说道:“咱俩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说话间,沈小年默默从书案底下抽出了一张十分抽象的画卷,一把拍在苗喵喵面前。 苗喵喵顿时脸一绿,神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那张画正是先前她为了寻找其他四人的下落而亲手绘制的言昊天的画像。委婉一些地形容这幅画便是“抽象至极”,直白一些便是“鬼画符、四不像”。 恰好跑进书房的小豆子一眼便瞥见了书案上的那幅诡异画像,他抠了抠脑袋疑惑问道:“少爷,少夫人,这画像画的是何物,竟生得如此怪异,莫非是《四海经》中的传说的哪个怪物?” “噗嗤” 沈小年一个没忍住直接放声大笑起来。苗喵喵的脸色则更为阴暗,霎时杀机四起,寒意十足。挨了这么多回打,沈小年对这婆娘身上的气机变化早已敏感至极,他感知到一丝杀意之后,立即收敛了笑意。 憨笨的小豆子看着少爷和少夫人的神情有些不明所以,云里雾里。他再次不识趣地问道:“少爷,莫非这是少夫人画的神兽图,真是······” 还未等他问完,一向“有仇当场报”的年轻少夫人直接一脚招呼了上去,随后便只见那小豆子愣是从书房飞到了屋外院子里,重重摔在了地上。若是这婆娘习过武,那一脚恐怕足可把小豆子踢得奄奄一息,甚至当场暴毙,甚是骇人。 沈小年倒吸了口凉气,只得捂住眼睛不去瞧小豆子的惨状,心中暗道:“小豆子啊,小豆子,你平时惹我也就罢了,偏去惹那母老虎作甚啊,你自求多福吧!” 沈小年悄无声息地将那幅“神兽图”收入到宣纸桶中,颤颤巍巍地端起桌上茶杯喝了口茶压压惊后,继续执笔作画。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幅不知比那婆娘画的那抽象画要好上多少倍的画像便大功告成。他满意至极地举起画卷吹了吹还未干的油墨,极其不要脸地自顾自嘀咕道:“老子真是才华横溢啊!” 他打了个响指,屋外迅速闪过一个人影,仅仅一次呼吸间,那人便如同鬼魅般地来到了书房,气势如虹地站在沈小年和苗喵喵面前。饶是平日里凶悍至极的苗喵喵看到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侍卫,都不禁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躲在了沈小年身后,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做错事后害怕被父母责罚的小丫头一般。 沈小年看到她那如同“老鼠见着了猫”的举止,心中竟有些暗喜,原来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婆娘也会有怕的那一天啊。 “嘿嘿嘿” 那身着褐麻布衣衫,脚踏黑色长筒靴,腰间悬挂佩刀的中年侍卫拱手作揖道:“卑职见过少爷少夫人!” 仅仅只是站在那儿,片刻间那侍卫的气势威压便如同千尺瀑布般一泻如注!整间屋子犹如一方池塘,瞬间就被那飞流直下的“河水”给灌满了,一时间整个书房都充盈着一股强烈杀机。 沈小年能感受到这种威压还好说,毕竟他身体原主人长孙顺本就是个习武之人,而且少说也有了玄界一品的实力,武道中人相互感应乃是常事。可奇怪之处是那毫无武学修为的苗喵喵亦能感受到那股强大威压。并且那股威慑力压得她脸色惨白,动弹不得。 沈小年见状赶紧抱拳轻声道:“许叔叔,您快收收您那气势吧,瞧把我媳妇儿吓得小脸儿都白了!” 她气鼓鼓地争辩道:“我没有!!!!” 中年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对不住啦,少夫人!常年对战,不由自主地便释放出了些威压,完全是本能反应,绝无他意!” 随着中年侍卫咧嘴一笑,那充盈了整个书房的威压和杀机瞬间消失,沈小年夫妇如释重负,不约而同地重重呼出了口气。 沈小年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细汗,一脸笑嘻嘻地打趣道:“我要是有朝一日能到许叔叔的境界,那我岂不是就能在这玉阳城,不,应该是整座江湖都能横着走咯,嘿嘿。” 名叫许茂的中年侍卫向来不是那拘泥礼节,整日板着个脸的严肃之人,他双手环胸,一脸笑意道:“素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诺大江湖,武学修为高过我之人,多得数不胜数,还是夹着点儿尾巴做人最好,不然就只有做‘铁匠铺的料——挨打的货’。” 沈小年哈哈大笑起来。许茂继续说道:“不过少爷将来绝对能做问鼎江湖之人,这绝非是老许我拍马屁啊,我只是以一个武道前辈的身份来判断的而已,以少爷的天资,成为“天下第一人”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本就自恋到不行的沈小年听到这话更有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他面露喜色地说道:“看来本少爷的实力是隐藏不住了,我早就说过以我的天资,弄个‘江湖第一大宗师’当当岂不信手拈来,嘿嘿嘿” 苗喵喵白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是‘吊死鬼抛媚眼儿——死不要脸!’啊。” 沈小年有些哑然失笑,他转过头来朝着苗喵喵故意讥讽道:“咱们的方大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啊,连骂人都如此有才华,妙哉,妙哉!” 苗喵喵知道这王八蛋在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双动人至极的清澈大眸子里此时却充满怒意。 沈小年没有理会她的怒气,而是转过头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文书递给了中年侍卫,非常严肃道:“许叔叔,这是我跟我爹求来的入宫文牒,上面写的入宫理由正是先前您建议的‘入宫求太医药方’,什么尚书印啊这些也都齐全,那接下来的事儿便交给您了!” 中年侍卫也一改方才的嬉笑神情,沉声道:“少爷您就放心吧,那太医院的贾太医可是我昔日好友,有他相助,定能将事办妥!不过······” 苗喵喵听到“贾太医”三字,不由想到了“假太医”。心中暗自嘀咕道:“这姓贾的人真是不容易,干什么都要被人当成假的。”。想到这儿,原本就有些忍俊不禁的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立马捂住了嘴。 沈小年和中年侍卫都有些不明所以地同时望向她,突然被这俩人当看傻子一样直勾勾盯着,她只得悻悻然地笑着说道:“嘿嘿,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就当我脑子有病!” 沈小年也破天荒十分有胆气地白了她一眼后嘀咕道:“这回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苗喵喵问道:“你说什么?敢不敢大点儿声儿?” 沈小年咳嗽了两声,示意她在外人长辈面前注意些形象和礼节,苗喵喵思虑一番后,还是忍了下来。 回过神来的中年侍卫也跟着咳嗽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我还是有一事不明,先前也没敢问,今儿就权当我多嘴问一句。” “许叔叔请讲!” “大将军作为兵部尚书肯定经常入宫,对宫中之人虽不敢说都了如指掌,但想来至少都算相熟,少爷既要寻人,为何不直接找大将军帮忙,或者动用动用大将军的关系,岂不更加容易?” 沈小年老神在在地说道:“不瞒许叔叔说,先前我确有此想法,但权衡再三后,还是觉得此事不便让我爹及其更多的人知晓!” 沈小年说到这儿便没再说下去,许茂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他抱拳沉声道:“卑职明白了,卑职领命告退!” “对了,许叔叔可带上这幅画像,届时让您那位好友给瞧上一瞧,说不定他恰好知道此人身份呢。” 说话间,沈小年卷起了那幅画像,顺手递给了许茂。许茂点了点头接过画像后便一闪而去。鬼魅般地来,亦要鬼魅般地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大抵便是武道大宗师的风范吧。 沈小年背着手望向门外,叹了口气后老气横秋地说道:“这些高手啊,就喜欢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的,真拿他们没辙,唉。” 方才被少夫人一脚踢飞出去的小豆子此时一脸哀怨地扶着后背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对正站在门口的沈小年叫苦道:“少爷,您先前真是料事如神啊,您说您没好日子过也就罢了,还捎带连累我也跟着倒霉啊。” 听到这话,沈小年脸色剧变,他真是想一口唾沫啐到这小混蛋脸上。果不其然,他顿时感觉后背发凉,随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身后一脸阴沉的苗喵喵揪住了耳朵问道:“姓沈的,原来你一直都觉得我一嫁过来你就没好日子过了是吧,是我碍着你去青楼鬼混啦,还是我碍着你去外面勾搭姑娘啦,说啊!今儿你不说清楚,本姑娘跟你没完!” “造孽啊!!!” 太医院里,有一胖一瘦的俩大男人正紧抱在一起,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瞧见这般场景,估计都以为这俩人该不是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那名身着太医院官袍子,稍胖些的中年男子喜极而泣道:“小茂子,你个王八蛋都多少年没来看看我啦。” 另一个身着褐色麻布衣衫的中年男子偷偷抹了把泪后说道:“假货,再叫我小茂子,老子跟你急啊。” 那名被好友叫做“假货”的太医实则叫做“贾镬”,“镬”乃“大锅”之意,本来挺正常的一名字,就因为同“假货”发音一模一样,这名贾太医自然就有了这个他向来嗤之以鼻的外号。 只见他一把推开好友,朝他宽阔胸膛狠狠地招呼了一拳,恶狠狠地瞪着他说道:“小茂子,你再叫老子假货,老子也跟你急!” 那麻布衣衫的男子一脸无奈道:“谁让你就叫‘贾镬’啊,我也没辙吗,要怪只能怪你爸妈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缺心眼儿的名字。” 贾太医又白了他一眼道:“这么多年了,你他娘地嘴皮子还是这么利索,去你的,滚一边儿去!” 说罢,有些发福了的贾太医一脸忿忿不平地转身就朝屋子大摇大摆地走去。那唤作许茂的中年男子哭笑不得地望着足有二十多年交情的老友那依旧“老子天下第一”的傲娇背影摇了摇头,手习惯性地就想搭在佩刀刀鞘之上,结果手落了个空,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腰间,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老伙计”方才已经被宫中侍卫暂扣了去,他只好悻悻然地跟了上去。 之前属于中楚辖内,五国战乱过后又地处北奉大王朝灵州地界的一处破败寺庙内,住着两个虽意气风发、但过得落魄不堪的年轻人,恰好一文一武。天下皆言“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意思就是读书之人和习武之人向来水火不容,但这两人却相处得十分和谐融洽,甚至可以说是到了相依为命、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地步。事实上当时过得极为凄惨穷苦的两人还真有过只剩下一条破烂裤子的境地,谁要外出谁便穿那条仅剩的裤子,十分狼狈。按照后来两人的话说,那就是“破烂往事,不回首也罢!” 那文者便是当朝太医院左院判贾太医贾大人,武者自然便是现在于兵部尚书府邸内做暗影侍卫的许茂。 贾太医和许茂,一个是中楚临水人,一个是离渊天州人,原本毫无联系的两人却因那场狼烟四起的大乱战阴差阳错地聚到了一起。两人初见之时,贾太医还是个瘦如枯槁的穷酸秀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还背着个破书箱,书箱里全是些破烂不堪的书,但那酸秀才却把那箱子和箱子里的书视若珍宝,哪怕遇上两军短兵相接,仓皇逃命之时,他也不曾将其舍弃掉,真可谓是要书不要命。但当时的许茂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时他还只是个初入武道的雏儿,原本想“仗刀走天涯”,想到江湖去闯荡闯荡,可他没料到昔日的壮阔江湖早就因大乱战而变得混乱不堪,江湖变成了流血千里的沙场!吃尽苦头,还险些丧命于战事之中的许茂糊里糊涂地便逃命到了那座荒凉破败寺庙内,在那庙中待了足足三月有余后,庙中又来了个同样逃命至此的读书人,向来对读书人没有好感的许茂原本想直接赶他走,可见他那凄惨模样,也就让他留了下来。 自此,两人便在那破庙里住了下来,那酸秀才整日摇头晃脑地念书,许茂则抱着一本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不入流刀谱日夜不停地习武练刀。久而久之,这两个无论是性格,还是志向都大相径庭的年轻人竟成了患难之交。日子过得虽苦,经常都是饥一顿饱一顿,但两人却自得其乐,也算在那乱世之中过上了难得的安稳日子。 可一年后,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两人相对宁静的生活,此后两人的命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名不速之客便是当时还只是个杂号将军的当朝兵部尚书长孙虞。当年他算是吃了一场败仗后,手下士卒几乎阵亡殆尽,身负重伤的他带着仅剩下的区区二十人撤离了战场,一路极速行军,逃命至此。原本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生人的贾镬和许茂见到一群军武士卒突然闯进庙里,着实被吓得魂飞魄散,正想“风紧扯呼”之时,踉跄摔倒在地上、已然奄奄一息的长孙虞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俩说道:“先生,救我!” 说罢,还未等手下士卒上前搀扶起他,他便昏死了过去。贾镬和许茂两人见到长孙虞那幅俨然进气少,出气多的惨淡模样,咬了咬牙留了下来。那酸秀才靠着自学医术,愣是将长孙虞和他手下士卒中的重伤患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后又在那两人的照料下,长孙虞逐渐痊愈,他带兵临走之时执意想要带走贾镬和许茂,说是想报两位先生的救命之恩,本就不想回到乱世之中的两人一口回绝,但最终还是拧不过大老粗的长孙虞,两人简单收拾后便跟着长孙虞离开了那座当初救了他们俩命的破庙。 自医治好受了重伤的长孙虞后,那秀才的志向便从考取功名转变为了行医救人;而那武者,也就是许茂,则一向以提高武学境界,最终成为“江湖十大宗师高手之一为志。所以两人进了长孙虞的军营之后,一个当上了随军军医,救了不少受伤士卒;而另一个则成了名普通士卒,空闲之时便潜心习武,在原本就崇尚武力的军营里,他的武学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不久便成了玄界一品的高手,沙场之上,一人便敌百骑,战力骇人,勇猛无比。 再后来,北奉王朝大一统了中原,结束了五国乱战,而后新帝皇甫靖登基,改年号祥云为天顺。乱世已去,动荡了近十年的天下暂时安生了下来,加之新帝登基以后,与民休养生息,这虽大抵是一朝战乱过后为恢复国力惯用之手段,不见得十分稀奇,但确实让天下千千万过了十来年战乱日子的老百姓缓了口气。 难得的太平日子啊! 贾镬有了长孙虞这个大靠山,加之自身医术精湛,他得以顺利考入到了太医院,起初只是当一名肄业生,而后便一路爬升到了四品左院判之位,虽说得轻巧,但他却用了整整二十来年的时间。现在的院使大人已年迈至极,相信不久后便会告老还乡,届时必然是这位左院判大人给顶上,前途可谓是一片大好! 而许茂则依旧潜心习武,对官场之事全无半点兴趣,也毫不关心。当上了征南大将军的长孙虞多次请他担任骑军校尉,但都被他一一谢绝,长孙虞对这个怪人实属无可奈何,只得把他拴在自己身边当了个暗影侍卫,也可通俗理解成隐藏式的高手保镖。而许茂这个侍卫一做,便做了几十年! 当初贾镬许茂两人都在军营之时,还能时常见个面,可自两人分道扬镳,各谋其职后,便难得再聚。但岁月向来冲淡不了患难之交结下的情谊。 贾太医,“假”太医,虽“贾”了一辈子,但他对小茂子这个兄弟的感情却从来都不“假”啊。 “‘假货’,先赏口水喝呗!” “不赏,没有!” 第34章 你若行江湖,我便护你行江湖 贾太医气哄哄地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紧随进屋的许茂哭笑不得地说道:“老贾,再怎么地咱也这么多年没见了,一杯茶水都舍不得,实在太抠了啊。” 贾太医吐了一口茶叶没好气道:“还说我抠,不知是谁当年时常吃独食儿的,哼!把我饿得都快成骨头架子了。” 许茂看着现在肥头大耳,与当年那个瘦如枯槁的穷酸书生形象丝毫不沾边的贾镬,有些哑然失笑,他上前捏了捏他圆滚滚的肚皮说道:“现在不是长得白白胖胖的了吗,嘿嘿。” 贾太医一把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说道:“手放尊重点儿啊,男男授受不亲,我可没有断袖之癖!” 许茂一脸不屑道:“当年咱俩连一条裤子都穿过,还时常都光着身子到河里洗澡,天儿冷的时候,你小子还死死搂着我睡觉,怎么,现在居然跟我说男男授受不亲啦,去你奶奶个腿儿的,睡了我还想不负责任,没这个理儿······” 还未等许茂说完,贾太医一把捂住他的嘴,龇牙咧嘴道:“你个老小子,一会儿被我手底下那些个太医听见了,还不得以为咱俩真是龙阳之好啊!好啦,好啦,我服你了,随便你怎么叫,假货就假货吧。” 其实贾太医并非生气这个昔日老友叫那个他嗤之以鼻的外号,只是生气这老小子竟这么多年都没说来看看自己,自己作为太医当然不便出宫,可他现在作为兵部尚书家的侍卫,随时都可跟随尚书大人入宫,但这些年来,这老小子不仅从没入过宫,还时常神出鬼没的,连尚书大人经常都见不着他的面儿。 许茂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趁着贾镬不注意直接抢过他桌上的茶杯喝了起来。贾镬白了他一眼道:“他娘的,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抢我的东西,以前抢老子吃的也就罢了,还他娘地抢老子的衣衫裤头,哼!” “贾太医,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说脏话他娘地有辱斯文!” “老子读书人说脏话咋啦?你他娘地管我他娘地说不说脏话。” 许茂哭笑不得,只好一本正经说道:“老贾,说正事儿!今儿想请你帮个忙儿” 贾太医啐了口唾沫,一脸不悦道:“好你个老小子,老子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你那屁股就没有乱撅的,说吧。” 许茂嘿嘿笑了一声后问道:“最近宫中可有前往边关之人?” 贾太医沉思片刻后说道:“确有些人被陛下派往了边关。有太子殿下,兵部左右两侍郎,征北大将军许晋亭,还有些工部大小官员若干名等等。其中兵部左侍郎尹仲明是被派往了西北道辽州前线视察边军情况,而右侍郎张钦锋则跟随领了陛下急令的太子殿下去了奉栾道幽州边防,征北大将军许晋亭多半也是去了北方防线,可具体何处战线还未晓。至于其他人······我不得而知了。” 贾太医一脸疑惑道:“嘶~,你问这个干嘛?” 许茂愣了愣后,面容轻松随意地说道:“就,就找个人而已,以前有过一面之缘。” 贾太医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眼神望着他,那神情就好似一个小媳妇儿一脸狐疑地望着明明去逛了青楼,回家后却撒谎说仅是和好友喝了点儿酒的相公一般。许茂被他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怀疑眼神望得心里发毛,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贾太医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你呀你,都是不惑之年的人了,居然还是不会撒谎,说个谎话都说不圆范,看来你小子以前的机灵劲儿都拿去坑我了。” 许茂一脸尴尬地说道:“你咋不说你小子察言观色的能力也都用在我身上了呢。” 贾太医摇了摇头说道:“唉,罢了,你到底是啥目的我也懒得管,我想你多半也是受了他人所托吧。” “嘿嘿” 许茂笑了一声后,从怀中掏出了那幅画像,展开后递给了贾太医问道:“你所知前往边关的那些人中,可有此模样的人?” 常年看书看得眼神儿不太好的贾镬接过画卷仔细端详了起来,片刻后他重重拍了下自己大腿说道:“嗐!这不就是太子吗,虽说这画像上的人是留着怪异的短发,但脸型确然是太子殿下,没错!” 许茂说道:“哦?当真?” 贾镬贾太医怒道:“他娘的,老子骗你作甚,而且老子好歹是太医,那太子有个什么病症,还不都是老子去给他问诊的啊,我绝不会看错。” 许茂看着他那一脸怒意据理力争的样子,不由记起了一件既有些趣味,又有些悲惨的小事。 那时他俩还苟活于那破败寺庙之中,一天晚上,一个人影子一闪而逝,恰好被起夜撒尿的贾镬瞧见,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有小贼来此,连忙喊醒了鼾声如雷的许茂,困意十足的小茂子却说他仅是看花了眼而已,还说就他那眼神儿,绝不可能在半夜看清有什么人,逼得贾镬涨得满脸通红地跟那混蛋小子争辩,争辩无果,两人便沉沉睡去,结果第二天他俩才发现仅剩的半斗米被那寻摸至此的小贼给顺走了,这无疑给原本就穷苦潦倒的哥俩来了个雪上加霜,而后哥俩儿饿了好几天才找到些吃的。 殊不知当时那小贼可谓是提着半斗米骂骂咧咧走的,他职业生涯十余载,头回碰到穷得比叮当响还响的主儿,甚至连那些大街上拿着破碗乞讨的乞丐都不如。 虽说那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每每想到这儿,许茂竟都有些忍俊不禁,实在忍不住他干脆就笑了出来。 贾太医问道:“你笑个劳什子玩意儿,老子从来都不骗你,倒是你个王八蛋以前老是骗老子。” 一脸笑意的许茂有些无奈道:“你看你急个甚,我又没说不信你。” “你他娘地敢不信我!以前丢了那半斗米后饿了好几天的亏,你他娘地还没吃够啊?” 许茂不敢多言,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那样子就像是一个犯错晚辈在虚心接受长辈批评一般。结果就是贾太医絮絮叨叨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实在受不了这酸书生唠叨的许茂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要起身告辞,贾太医死要面子、一脸满不在乎地让他赶紧滚蛋,但临别之际还是叫住了他说道:“给你这个老小子两个选择,要吗时常进宫来看我,要吗给我滚到宫里当职!” 许茂转过身来,故作傲气道:“老子一个都不选!嘿嘿!” 说罢,转身离去,走出太医院大门前还撂下一句话:“假货,你个老小子该减减肥了,瞅你现在肥得跟猪一样,别哪天被人宰了做下酒菜。” 贾镬朝着远去背影破口大骂道:“关你屁事儿!去你大爷的!给老子快滚蛋!” 等到许茂完全消失在他视野后,他才会心一笑。 建州州城的一条大街上,一个一袭青衫的年轻书生肩挎包裹,牵着匹棕色大马缓缓行走在人流之中,路边摊贩见着这个年轻人后都在热络地跟他打招呼,年轻人也一脸笑意地一一回应着那些摊贩。 到了一处猪肉摊子前,那手持双刀正帮客人剁着肉臊子的壮汉见着年轻人后,笑嘻嘻地问道:“哟,主簿大人回来啦,这趟去灵州可否顺利?” 被叫做主簿大人的年轻书生点了点头,毫不拘泥道:“托你小子的福,一切顺利!” 壮汉边剁着肉馅儿边回道:“那就好,那就好,嘿嘿,你是不知道啊,从府衙得知你回了建州老家,我们可都担心着呢。” 年轻书生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是担心我万一回不来,没人陪你喝酒吧。” 壮汉只是放下双刀挠了挠头,嘿嘿了两声。随后从挂钩上取下一大块儿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利落地用油纸和细麻绳包起来后,小跑到年轻书生面前,随手便将其挂在了马鞍上。 还赤裸着上身的汉子说道:“专门儿给你留的,新鲜着呢,回家炖上后下酒,那叫一个香!” 年轻书生说道:“马屁拍得稀碎,你怎知我何时回来,怎能是专门儿给我留的?” 汉子哈哈大笑起来。年轻读书人说道:“行了,快去卖你的肉吧,晚上来我家喝酒。” 说罢,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包裹,那汉子会心一笑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小跑着回到了摊位,拿起案板上的双刀继续剁起了肉馅儿。 年轻书生牵着马走出两步后,从怀中掏出了块儿碎银子,趁那汉子没注意,一下丢入到卖肉汉子身前案板侧边挂着的那装着些碎铜板的布袋子里,而后慢慢悠悠牵着马离去。 那汉子听到布袋里发出的铜钱碰撞声后,朝着年轻书生离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道:“他奶奶的,看来还得挪一挪钱袋子。” 到家时,他的马鞍上可远远不止挂着一块儿肉了,还挂着数捆当下时令的蔬菜瓜果,自然也都是那些摆摊贩菜的摊贩子们送给他这位主簿大人的。年轻人拴好马后,取下悬挂在马鞍上的一大堆东西,略显吃力地朝院中走去。 其实让他最为头疼的不是需花费些力气去提这些菜肉,而是每次都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银子或铜板扔到送他这些菜肉的老百姓的摊位之上,着实有些不易。 他不禁感叹道:“真是门技术活儿啊!” 晚上,卖肉汉子乘兴而来,结果那“荤玉烧”着实太烈,仅仅一轮过后,汉子便踉跄而归,好在汉子的住处就在那年轻书生的隔壁,否则那汉子恐怕都撑不到回家,便瘫睡在了大街上。 醉醺醺的汉子走时还不忘笑呵呵地说道:“酒是好酒,就是主簿大人今儿你那肉炖得不咋地。” 年轻书生笑骂道:“放屁!不咋地你还给我吃得一干二净?你哪怕给老子留口汤也好啊。” 汉子走后,年轻书生轻轻关上院门,随后从院中桌上拿起余下的半壶酒,纵身一跃,便飞至房顶上,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举起酒壶灌了一大口烈酒下去。霎时,一股剧烈的灼热感从喉间袭来,书生被辣得开始有些面目狰狞了起来。 他不由想起了那晚和她同坐一桌,碰碗喝酒的场景,那看起来柔弱温婉的女子喝起烈酒来却面不改色,真是让连同书生在内的世间男子都有些汗颜啊。想到这儿,重重呼出一口酒气后才缓过来的书生不禁笑了起来。 他举起酒壶,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自顾自说道:“姑娘,喝酒!” 微风袭来,年轻书生打了个哆嗦,随后望向深邃夜空,再无言语。此夜无星亦无辰。 翌日,他身着官袍子,提着两壶“荤玉烧”,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府衙,府衙内的衙役们见着主簿大人归来,都恭敬抱拳行礼,年轻主簿只是淡然笑着点头回应。 他直奔知府大人书房,那位楼姓知府大人一见进屋之人是那平日里最为得力,又谦卑不傲的副手赵老弟,不禁喜笑颜开,立马放下手中毛笔,站起身来绕过书案迎了上去,一把抱住那年轻书生哈哈大笑道:“老弟啊,你可想死老哥啦,你回灵州这段日子里,老哥我可是连个说话下棋之人都没有啊。” 楼知府连忙松了手,把他摁在了椅子上,扯开嗓子朝着书房外喊道:“四儿,沏两杯茶来。” 喊罢,楼知府也挪了挪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行事十分爽利。这贵为一州父母官的楼大人性格颇为豪爽,向来不拘小节,举手投足间根本不像是个官员,倒更像是个江湖中人。这也是咱们这位官至主簿的年轻书生跟他十分合得来的一个重要缘由。其次则是这位楼大人尽职尽责,与那些个“坐其位,却不谋其职”,甚至利用手中大权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横行一方的官老爷们绝非一丘之貉,在他心中似乎只有“造福一方”这一件事,旁的再无其他。 年轻书生先前便说了句一语中的,却又十分接地气的评价道:“说他胸怀之大,大得能容海纳百川,但又说他心眼儿之小,小得只能容下他那一州百姓。” 片刻后,一年轻衙役端了两杯茶进了屋,毕恭毕敬地放到了桌上,点头示意后,便快步走了出去。年轻书生也毫不客气地端起一杯喝了一大口,喝完还极其不注意形象地啐了一口茶叶出去。那书生放下茶杯,白了楼大人一眼道:“老兄你啊,还是一如既往地抠门儿,铁公鸡一个。兄弟我好歹也算是出了趟远门儿回来,还是拿这碎渣子茶叶给兄弟喝啊,不厚道!” 楼知府嘿嘿笑道:“灵州就在隔壁,不算出远门儿!你小子甭想借此敲诈我啊。” 年轻书生真是哭笑不得,他将手中两壶烧酒放到了桌上说道:“从我进屋到现在,你那眼神儿就没从我这两壶酒上离开过!” 楼知府如获至宝般拿起一壶,打开后闻了闻,陶醉至极地说道:“就是这个味儿!要说荤玉烧,还得是你们灵州的才正宗,咱们建州街面上卖的那些个烧酒,真是没滋没味!” 他放下酒壶继续说道:“老弟晚上来我府里,到时候叫你嫂子做俩下酒菜,咱哥俩儿来他个一醉方休,嘿嘿。” 那书生好似置若罔闻般突兀说道:“老哥,建州有你这个父母官儿,真是我建州百姓之福。不过你以后别对自己这么抠门儿,虽说老弟知道你是想多从自己牙缝儿里抠出些银子给百姓,可你好歹也是一州知府,该有的些排面还是得讲究些,不能太寒碜了啊。” 说罢,书生站起身朝那楼知府恭敬地沓手弯腰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只留给那一脸不明就里神情的楼知府一个极为潇洒风流的背影。 两袖一挥,只扇起一阵清风。 等到云里雾里的楼知府追出去,却只见府衙大门之上悬挂着那书生的印鉴和他的官帽子。 早已跃上府衙对门一处屋檐之上的书生,此时背着手望向府衙大门,怔怔出神,有些怅然若失。 他眼含热泪,喃喃自语道:“你若要行江湖,我便护你行江湖。” 说罢,他纵身一跃,瞬间消失于屋檐之上,消失于那苍茫天地之中。那位建州府衙年轻主簿就此销声匿迹,上到建州府衙,下到寻常百姓,无人知晓他去了何处。 至此,庙堂之上少了个府衙主簿,江湖之中却多了个书生大宗! 第35章 北奉儿郎,马革裹尸还 许茂刚走出太医院没多久,这才想起虽想打听的人已经打听到了,但总归此次进宫的理由是给自己少爷求太医药方,若是空着手回去,难免会惹人怀疑,届时恐怕会给少爷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又厚着脸皮折了回去,贾镬看到这老小子又返回后,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想要留下来在这宫中当职,顿时有些喜出望外,觉得这不可一世了一辈子的老小子终于也有低头的一天。他立马笑嘻嘻地又迎了上去,用肥大身躯搂住相比之更瘦弱些的许茂,笑嘻嘻说道:“老子就知道你要改主意!只要你想留在宫中当职,甭说让长孙大人出面,老子就可以帮你谋得个不错的武职!哪怕你要当这宫中侍卫的统领。也不在话下。” 许茂早就料到这小子会来这么一出,只好悻悻然说道:“嘿嘿,我只是想让你给大人家少爷开个方子。” 贾镬脸色一变,一把推开了这不识好歹的混小子,若不是许茂武学修为纯厚,绝对要被这如今五大三粗,压根儿没有了点读书人形象的老小子推个踉跄。 贾镬一脸忿忿地走进了书房,边走边骂骂咧咧道:“老子就不该对你抱什么期望。” 许茂讪讪跟了上去,刚走到书房门口,贾镬一声呵止住了他,许茂只得一脸苦笑着在门口等着,贾镬拿起笔很快便写了一纸药方,走到门口没好气地塞给了许茂说道:“那长孙顺的病情,先前我有所了解,这副药方是用来活血化瘀、安神清火的,对祛除他头部受到重创后留下的隐疾有好处。” 贾镬说罢,“砰”的一声就把书房门给关上了,他吼道:“这回麻利地给老子滚蛋!”。许茂着实吃了回“闭门羹”,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悻悻然离开了太医院。 此时,尚书府邸中,沈小年正颇有兴致地和苗喵喵、顾堂玩儿着自制扑克牌,沈杰、小石头和小豆子一脸好奇,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家少爷少夫人玩儿牌,虽说还是有些看不懂,但依旧不影响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沈小年玩儿的自然是他们那个时代最为受欢迎的“斗地主”。只见三人神情正经严肃,大眼儿对小眼儿,那气势好似沙场之上两军将领正襟对阵般肃杀威严,沈小年手中之牌便好似那“拉弓如满月”的弦上之箭,蓄势待发,众人屏息凝视,结果这王八蛋就甩下一对儿三,苗喵喵和顾堂不约而同“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顾堂笑着说道:“少爷,憋了半天,就憋出了俩三??” 沈小年白了他二人一眼道:“少废话,你俩就说要不要得起吧。” 只见那苗喵喵十分豪气地把脚踏在椅子上,霸气十足地甩下一对二,并说道:“老娘要是你那对三儿都要不起,那我岂不白混了。” “切!” 随后,顾堂竟直接甩下四张十,作为一炸把苗喵喵的对二直接炸上了天,苗喵喵目瞪口呆地望向顾堂,顾堂心中霎时有些发毛,苗喵喵狠狠拍了下他脑袋,忿忿道:“大哥,你有病啊,咱俩是一伙儿的,你炸我干嘛?” 顾堂一脸疑惑道:“啊??我不是跟少爷是一伙儿的吗?” 苗喵喵一阵头疼,敢情顾堂这小子打了半天牌连自己是哪伙儿的都没搞清楚。沈小年和一旁的沈杰、小豆子、小石头只得捂嘴偷笑。苗喵喵龇牙咧嘴道:“他手里铁定已经没有牌可以出得起,老娘只差一张牌就能走完了,你这一炸,咱俩都玩儿完!!你这是帮着地主欺负我们农民,助纣为虐!” 说罢,她重重踩了顾堂一脚后才稍稍解恨。顾堂被这力大无穷的恶婆娘踩得面目狰狞,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沈杰幸灾乐祸道:“活该!” 顾堂龇牙咧嘴道:“笑个屁!你小子来玩儿,说不定还不如我!” 小石头那丫头看着顾大哥被自家小姐收拾,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她拉住火冒三丈的小姐说道:“小姐,差不多行了吧,这也不能全怪人顾大哥啊,顾大哥毕竟才学会这什么纸牌吗。” 沈杰一脸坏笑着打趣道:“哟哟哟,小石头姑娘,你这是在心疼这小子吗。” 沈小年神情玩味地也附和道:“小石头,你跟这小子八字儿还没一撇呢,现在就开始护相公啦?” 小石头满脸涨得通红道:“沈大哥,少爷,你俩胡说什么呢!!” 沈小年继续说道:“我们俩可没胡说,这小子方才被你家小姐收拾,我可瞅见你这个小丫头心疼得脸色都变了啊。” “少爷!!” 苗喵喵一把揪住沈小年耳朵道:“你再拿我家妮子打趣试试?”。沈小年只得连连叫疼地败下阵来。 可怜的小豆子只能神色晦暗,一脸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一言未发。 许茂离开皇宫之后,在药铺按照那贾太医开的药方买了一大包药后,即刻便回到了尚书府邸,径直朝着沈小年书房走去。 还被那恶婆娘揪住耳朵的沈小年见着依旧一闪而来的许茂后,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地说道:“许叔,您回来啦!” 许茂一脸愕然地看着这幅场景,随后有些哑然失笑。他这个老光棍儿虽说还未曾体会过被媳妇儿教训的滋味,但俗话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这些年来他也见识过了太多此类夫妻打闹之事,只是每次见到这般场景,他总会心起涟漪。 缘由很简单,无非就是“羡慕”二字罢了。许茂再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武道宗师,毕竟也不是入了道门或入了佛门的出家人,既有七情六欲,那就铁定想女子,更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苗喵喵见到那气势恐怖如斯的中年侍卫再次鬼魅般闪现到了眼前,不由心头一颤,立即悻悻然地松开了手,然后不自觉地躲在了沈小年身后,沈小年这才如释重负地向许茂抱拳说道:“多谢许叔今日救命之恩!” 许茂哭笑不得地说道:“少爷言重了,不过你和少夫人真是恩爱地羡煞旁人啊!” 沈小年指了指自己被揪红的耳朵,欲哭无泪道:“许叔叔,您是如何能看出我俩恩爱的啊。” 许茂当然能听懂他话中之意,笑了一声后说道:“少爷莫非没听说过‘打即亲,骂即爱,吵吵闹闹过百年’这句话?” 沈小年重重叹了口气,不置可否。 许茂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瞥见桌上的纸牌,颇为好奇地问道:“少爷,此为何物?” 沈小年咧嘴一笑,慢慢悠悠拿起两张纸牌说道:“此为扑克牌!通俗来说,就和骰子是一类东西,都是些玩物罢了。” 许茂从沈小年手中拿过一张纸牌仔细端详起来,然后说道:“哦?还从未见过此等玩物,甚是新奇啊!” 沈小年说道:“嗐!没什么新奇的,不过用来打发打发时间甚好,若许叔叔感兴趣的话,改日我教您怎么玩儿,然后再做一副送给您,如何?” “甚好!哈哈哈” 许茂把药递给沈小年后继续说道:“对了,少爷,说正事!” 沈小年立马严肃起来,恭敬地请许茂入座,给许茂倒上一杯茶后,然后打发小豆子、顾堂几人离开了书房,苗喵喵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那蹑手蹑脚的样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恐怕这婆娘唯一忌惮之人便是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儒雅,实则杀气极重的中年侍卫了,还是那句话,沈小年对此始终心生暗喜。 许茂见到这小丫头见着自己就如同“老鼠见着了猫”一般,不禁有些感叹和哭笑不得。他真是怀疑自己是否真是那凶神恶煞之人了。 他喝了口茶后,故弄玄虚道:“少爷,你所画画像之人,您猜猜在宫中是何人?” 沈小年一脸无奈道:“许叔叔,您就别卖关子了,我要知晓他在宫中是何身份,今儿就不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许茂见他急切至极的样子,也就不再逗弄他,他沉声道:“少爷,您可坐稳了!您这位昔日好友可是当朝的太子殿下!” 沈小年和躲在他身后的苗喵喵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沈小年心中暗道:“老子以为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份已经大得吓人了,没想到言木头这王八蛋更他娘的吓人,直接来了个当朝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这混蛋真是处处都压我一头,真他娘的世道不公啊!” 许茂好奇问道:“少爷,不知你是何时与太子相识的?” 沈小年回过神来说道:“哦,就是以前打猎之时有过些交情,只不过那时他身着常服,我根本不知他竟是当朝太子!” 许茂继续问道:“尚书大人和陛下可是交情深厚,按理说您应该早就与太子相识的,为何······” 沈小年夫妇两人听到这儿莫名有些紧张。 许茂沉思片刻后又说道:“也是,人家一朝太子,自然常年深居宫中,鲜有机会能结交宫外之人,您先前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他俩顿时如释重负。沈小年连忙点头道:“这次真是辛苦许叔叔了,今日之事,还望许叔叔替我保密,以免节外生枝。” 许茂也点头说道:“那是自然!”。随后许茂站起身来,朝沈小年夫妇抱拳行礼说道:“那卑职先告退!” 说罢,许茂便一闪而去,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尽显高人风范。 大莽王朝拥军百万之众,战力不容小觑,其中又以二十万铁骑军最为出类拔萃,沙场之上,其所过之处,可谓寸草不生,横尸遍野,血流成河,俨然一幅修罗地狱之景,这支恐怖如斯的铁骑由此又被称作“沙场索命鬼”、“头颅收割军”。 大莽铁骑战力骇人跟其两个独特优势有莫大联系。 其一,与常规铁骑相比,无论是重装铁骑,还是寻常骑军,不但士卒披甲戴胄,连战马都是清一色全副武装,看起来极其骇人,颇有种天兵之势,弱其列阵于原地不动,单单那威压气势便可让敌军不寒而栗。同时,其在战场冲阵之时,每行骑军还皆用粗如腕口的铁链连在了一起,不仅可避免冲阵之时队伍溃散,还能将单骑冲撞力汇聚起来,从而达到惊世骇俗的冲撞效果,与敌军于沙场短兵相接之时,如入无人之境,势不可挡,阵仗越大,其威力越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有时甚至无需马背上的士卒挥动手中战刀,仅靠蛮狠冲撞便可将敌军士卒和战马撞飞出去数十丈,随后以疾速列阵踏过,便可将其踩成一滩肉泥,几次呼吸间,便可冲散敌军阵列,让敌军溃不成军。敌军在如此蛮狠的骑军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军阵被撕开一道道血肉四溅的口子。 其二,相较于中原士卒,这些常年奔走于广袤大漠和草原的游牧儿郎们体型更为高大健壮,尤擅马背骑射,沙场之上,这帮大漠汉子们完全将中原士卒当成了他们眼中猎物,每次拉弓如满月之后,箭羽疾驰而出,便有一名士卒便同猎物般被粗长箭杆射了个对穿而过,倒地而亡,射击精确度极其高,几乎做到箭无虚发。而与这些常年射猎的游牧汉子相比,我中原士卒无论是体型,还是骑射,都与之相差甚远,在沙场对峙之时,自然落了下乘,成了那些莽军士卒的箭下或刀下战功。 北奉在统一中原之前,便是偏居西北一隅的王朝,北部与大莽接壤,自五十年前皇甫青,即当朝天子皇甫靖的祖父建立北奉政权那时起,大莽王庭便与北奉王朝摩擦不断,两国皆在边防常年驻扎重军,几乎两年一小战,五年一大战,从未间歇。此后,大漠之上不仅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更有“沙场为国死,马革裹尸还”。 当初五国乱战,北奉作为强势崛起的西北小国,一举灭掉了巍巍中楚及其他三国。但在乱战之时,北边的大莽多次挥军南下,想要在北奉自顾不暇之时,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最后再入主中原。但草原上的王庭严重低估了北奉边军的实力,当年北奉仅用十万边军士卒,便阻挡下了近十五万大莽部卒的南下铁蹄,大莽各路部军愣是没能踏入边防半步。其中,倒马城边防战和虎阳城边防战最为动人心魄,北奉大军接连诛杀了其近两万不可一世、战力惊世骇俗的重装铁骑,要知道,那些重铁骑可是号称大莽铁骑精锐中的精锐,这无疑重挫了大莽王庭及其两路边军的锐气。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带领一万骑军、两万步卒誓死守住虎阳城的将领便是那位“猛虎大将军”陆洪武,也就是那位明明看起来已然白发苍苍,身形佝偻,却依旧能把偷他红薯的李大伟那个年轻小伙子打得直求饶的怪老头儿。待其彻底平定边防战乱之后,他便受诏返回中原,又领军参与了攻打中楚国都之战,而那场声势极为浩大的战役便是统一中原的“收官之战”。 而后,子承父业,“猛虎大将军”之子陆瑾言又带领士卒常年驻守虎阳城,其勇猛程度绝不输他父亲,甚至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感。陆家两代将领的名号早已响彻整座草原和大漠,可谓妇孺皆知,如雷贯耳,任凭他大莽蛮子再凶悍,只要听到陆家父子及其陆家军名号,便会心生退意,更有胆小者恐怕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提刀上阵。 由此,陆家父子也被草原王庭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北奉天顺十年,大莽帝王呼邪楚才甚至下发诏令:“杀陆瑾言者,封敕勒王,授优良牧场千顷,战马千匹;杀陆洪武者,封漠北王,授优良牧场万顷,战马万匹,世袭罔替。”。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年的大莽将军端孛儿观音便领八千铁骑和一万五千步兵士卒,浩浩荡荡地全军赶赴虎阳城,一旬过后,他悻悻然地带领仅剩下的三千铁骑和五千步卒回到了大莽王庭。帝王震怒,一气之下便夺了他的将军头衔,收回兵权,端孛儿观音也就此离开庙堂,入了大莽江湖。 同样,大莽庙堂少了位将军,大莽江湖却多了个武道大宗。 话又说回来,那次边防之战还带来了另一个预料之外的效果,那就是对于正和北奉交战的中原四国的军队也起到了极大的威慑作用,此后,那四国大军士气大减,对后来北奉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地灭掉四国主力军起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试想,一支能将战力骇人的游牧重军都能打得跪地求饶,老老实实退回到他们大漠之上的军队,敢问中原还有哪支军队可与其一战? 但胜利是建立在无数士卒的尸骨之上,单是从统一中原后的天顺一年开始算起,这二十多年来与大莽交战中,北奉王朝也战死了近十万士卒。也正是这十万士卒的鲜血和尸骨,才阻止了大莽铁蹄南下的步伐,阻止了战火燃至中原,北奉境内千千万寻常百姓才得以享受了近二十年的和平。 “猛虎大将军”之子陆瑾言将军有言:“我北奉儿郎,无畏战火,七尺男儿,只求马革裹尸还!” 第36章 七尺男儿,喝酒理当喝烈酒 傍晚时分,西北官道之上,一支足有八车货物、三十多人的商队正慢慢悠悠赶着路,为首之人骑着高头棕色大马在队伍前方领路,神情悠然,气定神闲。与那些锦衣玉袍的寻常商贾不同,此人竟一袭青衫打扮,俨然是个儒士形象,与身后商队似乎毫不沾边,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只略微落后青衫儒士半匹马距离,几乎就和儒士并行的是一骑着高头白马、脸蛋儿十分俊逸,只是皮肤稍显黑沉的年轻男子,这俊逸年轻人一袭白衣,腰佩折扇玉石,显得飘逸又不失华贵,那形象和他那匹高头白马倒很相得益彰。总之,旁人一瞧便知此人绝非寻常之人,不是世家子,就是哪家的将种子弟,亦或是江湖中风流倜傥的武道高人。 西北荒凉,放眼望去,要吗是一望无垠的大漠戈壁,要吗尽是沟壑纵横的黄土山丘,人烟稀少,堡子和堡子、小镇与小镇间相隔得自然远得离谱,有时走上一旬半旬都不见一个人影、不见一缕孤烟。而这支商队已连续赶路了四五天,人马皆疲,为的就是能在下一个镇子过夜,好生休整一番。 按理说着急赶路,就应加快行进速度,但那为首青衫儒士和那公子哥依旧一副不慌不忙,怡然自得的样子,着实让人费解。但他俩身后三十余人始终一声不吭,就连寻常闲聊也没有,这无形中给这支商队更增添了些别样的诡异气氛。 但眼见天色暗沉了下来,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方骑着马压队的一名佩刀年轻人终究按耐不住性子地纵马上前,恭敬行礼后说道:“殿下,鹿先生,属下觉得咱们可以加快些步伐,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可估摸着离镇子至少还有五六里地,这段路两旁土丘甚多,就怕有歹人藏于其中,届时恐对殿下不利!” 青衫儒士思虑片刻附和道:“殿下,刘营将说得有些道理。” 但那年轻公子依旧摆了摆手道:“无妨,我等已接连赶路半旬有余,人马皆疲,若再提高行进速度,大家恐会吃不消。” 那在军队之中官至营将,名叫刘佐虎的年轻人只得领命,纵马返回了队伍最后方。但军武士卒天生的警惕性也让这名年轻人一路上都丝毫不曾懈怠,时刻都在关注着周遭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他的手也一直摁在佩刀之上,一有情况便可以最快速度拔刀出手,将敌人斩杀于马下。 这并非是这位年轻营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方面,西北边防本就战事频发,加之“穷山恶水出恶人”,致使边防境内变得极为混乱,用通俗话语来讲,便是治安堪忧,诸多歹人作奸犯科,其中有本就穷凶极恶之徒,亦有受生活所逼、不得已而落草为寇之人,而这片荒凉之地恰好又是“天高皇帝远,无人奈我何”的地界,那些各路歹人更是猖獗至极。另一方面则显得尤为重要,那就是眼前这位二殿下既是边军将领,又是皇家贵族,本就身份敏感,加之此前二殿下还英勇领军作战,杀了不少大莽蛮子,其中不乏还有些大莽军中将领,最后更是和陆瑾言将军一同击退了大莽全军,让其退至了边防战线几百里外的大漠之上。由此不难得知,二殿下早已成了大莽蛮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若是那些吃了败仗的大莽军,借机派人潜入北奉境内,或者买通当地歹人刺杀二殿下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越想到这儿,那年轻营将越发紧张起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握住刀鞘的手已经冒出了细汗。 那青衫儒士说道:“此番一路行来,殿下可有感悟?” “感悟谈不上,不过对我北奉王朝的广袤西北的确多了些客观的认识”,那年轻男子淡然一笑后继续说道:“荒凉却不失灵气,虽比不得富庶热闹的江南,但也算得上有些别样风情,甚是有趣。” 说罢,男子想了片刻却眉头紧蹙起来,随后说道:“只是边防常年战乱,加之西北地志本就荒芜,一路行来,所见寻常百姓的生活甚是凄苦,最可恨还是那些个仗着西北偏远,我朝廷难以管辖,便在此地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之人或帮派,这完全就是给原本就过得苦不堪言的百姓们来了个雪上加霜!” 说到这儿,年轻男子的神情明显变得愤怒起来,浑身也散发出了一股旁人不易察觉的杀气,当然,年轻男子的这点神情变化是绝对逃不过“火眼金睛”的青衫儒士鹿乾致。 年轻男子取下悬挂于马鞍之上的羊皮水囊,喝了一大口后,却见那男子面目狰狞,随后舒展开来,脸上浮现一抹微红,一副惬意至极的模样。原来这小子的水囊里装得压根儿不是水,而是他从马家堡买的当地特产马奶酒。此酒和灵州荤玉烧有个共同点,那便是一个字“烈”,一口下去,从喉咙灼烧至肠胃,随着浑身冒出些细汗后,便觉通体舒畅至极,酒意上头,更有飘飘欲仙之感。但寻常不怎么饮酒之人,喝了一口之后便会觉得如同吞刀子般难以下咽,可喜爱喝酒之人,便觉得这他娘的才是酒该有的样子! 不过这西域奶酒相比荤玉烧,口感上便略显粗糙,不似荤玉烧那般细腻清香且绵柔,回味悠长,这其实也与酒产之地的风土人情有着莫大联系。西域百姓们大多粗放豪爽,只求酒烈能醉人即可,对于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口感什么的并不关心,自然不会在口感上下功夫;而中原百姓则凡事都追求文雅韵味、文化底蕴,日常生活是如此,读书是如此,对酒更是如此,他们对于酒的认知不局限于酒本身,还以酒为中心拓展出了一系列酒文化,譬如酒名之意,酒味之意,喝酒之意等等,通俗来说就是他们喝酒不止是喝酒,更是在品一方水土,一方文化,一方人情,都希冀着能从酒中喝出天地乾坤,喝出个之乎者也,喝出人的七情六欲,更要喝出人这或波澜壮阔、或平淡如水的一生。被赋予了如此多意义和期望的酒,喝起来自然滋味十足、回味悠长。 但两地之酒孰好孰坏?此问并无答案,也并没有意义。无论是西域粗糙些的奶酒也好,还是中原细腻悠长的五谷酒也罢,都承载着各方水土、各方人情,都是代表着一方独一无二的文化底蕴。喜之便喝,不喜则不喝,在这点上,两地酒客倒是难得地认同一致。 年轻男子喝了口酒后,便把装着奶酒的水囊甩给了青衫儒士说道:“先生,来一口!喝了暖和,这大西北什么都好,就是冷热交替得太过明显,白天热得想拉弓射日,晚上却又冻得人直打哆嗦,恨不得裹上床厚实棉被才暖和,唉,真是‘似暖又寒之时,最难将息啊’!” 儒士一把接住羊皮水囊,拧开后,在水嘴处还毫不遮掩地擦了擦,然后才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入喉。那年轻男子看着先生方才之举,真是哭笑不得,他一脸委屈地问道:“先生莫不是嫌弃我?” 儒士一脸笑意,极其不客气地点了点头,随后一副饮酒之后浑身舒坦、极为享受的样子。年轻男子真是想找棵树,再用三尺白绫吊死算了,他好歹也是堂堂北奉大王朝天子的二皇子,可谓是尊贵至极,哪怕想要被他吐口唾沫在身上的人都大有人在,可如今这青衫读书人却嫌弃自己喝过的水囊,这上哪儿说理去? 但年轻男子转念一想,谁让这青衫儒士可是自己师父,又是百年难遇之大才,连自己父皇都要敬他三分,自己这个小犊子怎敢发怒?,只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儒士接连又喝了两口,他那已然有些细小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意,但眉目舒展,笑意更浓地说道:“痛快!七尺男儿,喝酒理当喝烈酒!” 年轻男子瞧着先生那幅与其读书人形象极不相配的豪迈模样,打趣道:“先生真是豪气冲天,有了几分西北汉子的气势了,不过酒量嘛,相比之还略微逊色几分!嘿嘿,但先生这番输得不亏,毕竟西域娘们儿喝酒都比咱们中原爷们儿都厉害嘛。” 青衫儒士狠狠瞪了他一眼,傲气又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随后独自纵马前行。 年轻男子连忙喊道:“先生,慢些!” 昏暗天地间,只有马蹄阵阵。 第37章 荒凉之地,夜遇肃杀 见着那年轻男子和中年儒士都纵马奔去,三十余人的队伍也加快了行进步伐,那压在队伍后面年轻营将刘佐虎可算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但思虑一番后,干脆纵马赶了上去。 为了这位不着调的皇子殿下的安全,咱们这位年轻营将可谓像个老母亲一样操碎了心啊! 年轻男子纵马赶上儒士后说道:“先生,可是在生弟子的气?” 儒士白了一眼道:“哼,我怎敢生堂堂二皇子殿下的气!” 年轻男子有些哑然失笑,这怪里怪气的话难道还不足以表明在生气?他只好故作自责道:“先生,弟子不该暗着说您喝酒连西北女子都不如,都是弟子一时顽皮,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跟弟子一般见识了。” 天色昏暗,那青衫儒士究竟是何神情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可没有生这调皮小子的气,他只不过自知拗不过那倔脾气的皇子殿下,只好借这个由头逼得二皇子加快行进速度,好早些赶到镇子,不因别的,他只是感知到了周围有一丝杀气而已。 只见儒士突兀说道:“咱们那位史首辅大人瘦得跟个枯槁子似的,那肚子恐怕撑不起船吧”。年轻男子哈哈大笑起来。 青衫儒士继续问道:“殿下,你方才已说出了这西北之地存在的问题,那你认为该如何解决?” 年轻男子收起嬉皮神色,正凛回道:“其实我北奉广袤地域之内,各地都有各地的问题,而那些个问题又都各不相同,总的来说还需因地制宜,对症下药。西北病症主要在于战火袭扰,秩序混乱,加之地志恶劣,从而致使民不聊生。弟子初步想法便是在西北这个特殊区域可暂行‘以军管政,以政管民’,管民又有三,管民之生活,管民之生死,管民之生计。” 儒士点了点头说道:“借军队之手给那些不仅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反过来欺压百姓的的懒政文官们施压,让其将心思放到百姓之事上来,一来可以保证百姓的权益得到保护,让他们有山可靠,有水可饮,;二来军队入住还可保证百姓们不受战事威胁,同时又能威慑住那些作奸犯科之人。此法称得上是一举三得。” 年轻男子会心一笑,毕竟能得到自己这位“眼高于顶”的先生的认同,无异于难过登天。在他记忆里,从小到大似乎就被这古板儒士夸奖了两回,一回是他仅用一月有余便掌握了九章算术,先生当着父皇的面儿一脸笑意地夸奖了自己;另一回则是他及冠那日果断拒绝了父皇母后想在他封王就番前,便先从文武百官家中给他定下个媳妇儿的好意,虽说过后父皇险些大发雷霆,但先生却一脸欣慰地夸奖了自己一番,至于缘由却有些让人忍俊不禁,按照先生当时的原话来说:“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连自己该娶谁当媳妇儿都做不了主,有何颜面立于这天地间?连齐家都做不到,怎能修身治国平天下?”。他当时还一度觉得先生此话就是歪理,只是一笑置之,但现在历经世事,甚至已经历经过生死的他却愈发觉得先生说得是真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不过······”,那儒士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该派哪支军队,该用哪位将领则需要慎重考虑,如若用人不淑,后果亦有两个。其一,军队将领和当地府衙勾结,愈加压榨百姓,百姓生活不仅得不到改善,反倒愈发水深火热,而且更助长了那些歹人的嚣张气焰。不过这还算是较好的后果;其二则更为严重,就是军队和府衙联手置朝廷政权于不顾,另立新权,从而达到藩镇割据的目的,届时就不再是涉及到百姓生活水平问题了,而是涉及到民众安危和我北奉政权安危的问题了!” 年轻男子听到这番话颇有些胆战心惊,他先前还从未考虑到这些,所以未免有些后怕,若到时当真出现这样严重的后果,那不仅达不到改善西域百姓生活的目的,反倒养虎为患,成了百姓们和朝廷的又一大威胁,届时想要亡羊补牢,恐怕都为时已晚。 他有些怔怔出神,沉默片刻后说道:“先生所说有理!还是先生考虑得更为周全些。” 儒士笑了笑说道:“不过殿下的想法无论从出发点,还是大的方向来说,都没有什么错,只是些许细节需要再三权衡罢了!等我们回到京城,殿下不妨再斟酌一番,想出个尽量周全的法子后,再向陛下奏报也不迟。”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然后“嗯”了一声后说道:“谨记先生教诲!” 儒士和年轻男子继续纵马前行,天色亦愈发昏暗了起来。年轻男子听到后方传来阵阵马蹄声,勒马回望,才看到是那年轻营将刘佐虎跟了上来,他问道:“刘营将,你不是在后面压队吗?上前来作甚?” 骑着马赶上来的年轻营将抱拳说道:“殿下,先生,队伍已加快行进速度,但眼下恐怕已经不能在天黑之前到达桃源镇了,不知怎的,我总感觉此地杀气极重,见殿下和先生两人纵马前行,还是有些不放心,故而跟了上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说道:“让刘营将费心了。” “殿下言重了,此乃属下之职罢了。” 然后这位年轻营将再无过多言语,若换作是他人,恐怕都要争先恐后地借此大好机会在堂堂皇帝陛下的二皇子面前大肆溜须拍马一回了,但这小子向来便是这么地实诚,按照他先前的伍长所说:“这楞头小子就是个不会拍马屁的木头!不过打起战来倒是不要命得很,老子喜欢!”。 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却是个老士卒了,当年还未满十五岁他还只是个乡镇上的地痞流氓,整日混吃等死,调戏良家小妇人,可谓是臭名昭着。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地痞不知怎的就被路过他家的一支军队给收进了队伍,据说这小子还相当地受那个千夫长的赏识。此后这个混混少年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才六七年时间不到,竟然让这小子混成了个营将,手底下管着由五行组成的一营,足有一千多士卒,说得通俗些便已然是个千夫长级别了,只是说法不同而已。 咱们说得是轻巧,但谁能想象这个年轻武将背后历经了多少生死时刻。如果说一个文官升迁靠的是勤勉于政、夺取民心和朝廷赏识的话,那武将升迁便要靠于战场之上与凶悍敌人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厮杀,最后以一次又一次的负伤换来的实打实的军功才能逐步走上高位。而这位年轻武将之所以能达到现在的级别,当然也是靠他在战场之上与大莽蛮子一次次殊死搏斗换来的硬实军功才走到今天。 而那支收编了这混混小子的军队便是陆谨言将军手下的猛虎军,猛虎军由他父亲陆洪武大将军亲手创立,一听名号便能和陆洪武“猛虎大将军”的称号联系起来。能被主将冠以自己名号的一个军,可想而知它多么受大将军赏识和重视,当然,由此也不难猜出这猛虎军的战力是何其凶悍无比。 三人就此一同纵马赶路,后面的队伍很快赶了上来。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队伍中也有人打起了火把,火光粼粼,霎时照亮了脚下这条位于西北荒凉之地上的官道。 一阵夜风袭过,凉意十足,甚至还有些冷飕飕的,远处还不断传来野狼长啸声,若是胆小之人听到,恐怕都会被那凶狠野狼的叫声给吓破了胆,这赶路的一行人都是些上过战场、历经过生死之人,虽说不怕那区区野狼,但听到后都还是感觉有些寒意十足。 刘营将掉头在车队中取出了两件裘子,执意要给二殿下和那青衫儒士披上,两人执拗不过那楞头小子,只得各自都披上了厚实裘衣。随后那年轻营将还一直絮絮叨叨,总之都是些请殿下和先生二人在这环境极为恶劣的西北之地一定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言语,那婆婆妈妈的劲儿,活脱脱儿的像是位老母亲生怕孩子着凉,然后在叮嘱自己孩子一般。年轻男子和青衫儒士真是哭笑不得。 又是一阵夜风袭来,但此时的夜风中明显带了一丝浓重杀气,那年轻武将和青衫儒士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望向前方的漆黑一片,霎时高度警惕起来,那年轻武将立即将手摁在了刀鞘之上,做好了随时抽刀而战的准备。那年轻男子也随之勒马而停,好歹也在战场厮杀过的他同样感知到了周遭的浓厚杀意。 片刻后,只见他们前方,侧前方,左右方,侧后方陆续燃起了一只只火把,漆黑夜幕霎时被照得如同白昼。显然,他们被包围了。 然后只听见一声“杀!!” 周遭呼喊之声此起彼伏,竟有些震耳欲聋。荒凉之地,愈发肃杀! 第38章 谁言书生无气象,谁言书生不敌人 刘营将立刻抽出战刀大声喊道:“即刻迎战!!” 随后只见那车队三十余人整齐划一地从马车货箱之中抽出了一把把北奉战刀,两次呼吸间,三十多人便列好军阵,随时准备迎战。整个过程极为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将北奉边军的战斗素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夜风愈发大了起来,直吹起阵阵黄沙扑面而来,粗粝沙子竟打得人面部生疼,火把上的熊熊烈焰也被吹得飘摇不定。 只见四周的火把不断向他们一行人靠拢,同时还伴随着阵阵嘶喊声。那架势俨然是要置他们一行人于死地,从这点来看,似乎不像匪徒作态。但此时谁还会细想这些?管他娘的是匪徒,还是哪门哪派的歹人,都到了拔刀相向的份儿上了,除了厮杀,什么也顾不得了。 那年轻男子也不愧是上过战场,见识过两军对阵厮杀的军官将领,此刻的他平静如常、神情自若。只见他脱去身上的裘子,然后铿锵有力地喊道:“保护好先生!” 随即那年轻男子飞跃下马,从马车车轴之中抽出了一杆金色铁大戟,名为“沙场点兵”。大戟一挥,气势如虹! 说实话,那年轻男子手持大戟,蓄势待发的样子,跟他那一袭白衣的装扮极其不搭调,按理说这样一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公子形象理应配上一把更为秀气灵动的长剑才对,但那年轻男子恰恰就喜欢使那极为厚重、杀气凛冽的大戟。战场之上,披甲戴胄的年轻男子便是用这杆名为“沙场点兵”的大戟割下了无数大莽蛮子的脑袋,逼得大莽蛮子见着这把遍体金光四溢的大戟就心头一震,不寒而栗。 那些点点火光越来越近,那阵阵嘶吼声也愈发大了起来。片刻后,便有至少七八十举着火把、手持大刀的歹人来到了年轻男子一行人的四周,呈包围之势。 年轻男子借着火光,面露凶光地仔细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竟发现这些人鱼龙混杂,既有中原人士模样的汉子,亦有游牧民族模样的彪形大汉,再仔细一瞧,那些混在其中的游牧民族汉子俨然就是大莽蛮子。 这伙气势冲天,凶神恶煞的歹人头目明显是个中原人,但体型极其魁梧,倒是更接近于那些个大漠之上游牧骑射汉子的形象,他用纯正的北奉中原话说道:“西北玄天一片云,乌鸦落在凤凰群,满堂皆是英雄汉······” 还未等他说完,那年轻男子却打断了他的言语说道:“抢劫就抢劫,屁话真多!” 被眼前这手持大戟的年轻人突然训斥了一番,那领头汉子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脸愕然,可能自己平常出场的关键程序被打乱了,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只见他愣了片刻后说道:“那就劝你们识趣地留下这些货!不然老子把你们通通宰了喂狼!” 那汉子说罢,他的弟兄们立即举起了手中大刀来附和自己老大的这句话。若是寻常人等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已两腿发软,乖乖儿地交出了所有家当,只求保下自己一条小命。 但年轻男子恰好相反,他不仅镇定如常,还十分诡异地面露笑意,那领头汉子更加不明就里,一脸错愕神情地瞧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男子,好似想不通这天地下竟还有人不惧怕他们这些穷凶极恶之徒。 年轻男子笑着说道:“有没有那个本事把我宰了喂狼,得试试再说!” 领头汉子沉声道:“哦?看来你是要货不要命了啊!那就休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罢,他举起手一挥,那些个早已跃跃欲试的大刀汉子们便如潮水般向着他们奔涌而来。 年轻营将刘佐虎和年轻男子同时喊道:“杀!!!” 随后早就列阵以待的三十余名同样手持大刀,不过那些大刀全都是清一色的北奉军用战刀的商队成员冲向呈口袋状收拢而来的敌人。顷刻之间,只听见一阵阵刀刃撞击的炸响声。 那手持战刀的年轻营将本想和那年轻男子一同冲上去杀敌,但那年轻男子却喊道:“刘营将,麻烦你保护好先生即可,这些个渣滓我来解决!” 说完这句话后,年轻男子手持金色大戟朝着那领头汉子冲去,一时间那领头汉子眼中竟闪过一丝恐惧,但立马消逝,眼见那年轻男子的大戟已然朝自己挥舞了过来,瞧那年轻人的招式便知他要一戟向着自己脑袋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他立马抽出腰间双刀,两刀交叉着横向齐出,愣是硬生生地挡下了那沉重大戟的一击。 这回换那年轻男子有些错愕了,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未碰到过能扛下他这“沙场点兵”戟一招之人。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眼前魁梧汉子的武道实力。但惊愕过后,他便自顾自嘀咕道:“有意思!” 年轻男子换了口气后,体内真气运转速度陡然提升,气机暴涨,然后立马拿起大戟横向一挥,速度快得骇人,连半次呼吸间隔都不到,那汉子根本来不及换招式抵挡,就见他瞬间被大戟被击中腰部,随后整个魁梧身躯都横向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满是黄土的地上,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滚热血液溅落在了层层黄土之中。 此时的汉子依旧紧握双刀,但明显能看出他的双手已然有些颤抖,眼神亦变得愈发凶狠了起来。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之后,双手握住刀柄砰然拍地,随即纵身而起,然后提着双刀飞快地奔向那大戟年轻人,那阵仗毫不逊色于一头巨型猛兽向人奔涌袭来。那汉子片刻间便来到了年轻人跟前十步距离,然后双脚重重踏了下地面,巨大沙尘被震起,一时间沙土弥漫,随后只见那汉子的魁梧身躯竟然腾空而起,然后在半空之中举起双刀向那年轻男子的身躯全力砍去,企图一击将其毙命。 但那年轻男子何等人也?只见他双手握住金色大戟,迅速将其横向挡在额头前方,那两把亮晃晃的大刀轰然落下,与大戟接触的一瞬间,天地轰然炸响!剧烈余波直接震起了他俩周遭的大量黄土,那阵势如同掀起了一场小型沙尘暴一般,真是恐怖如斯! 与此同时,正相互砍得天昏地暗、打得激烈无比的两拨“小兵”们同样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余波给殃及池鱼,不少人打斗正酣之时,突然就被一股不知从何处袭来的无形力量给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可谓是不明所以、云里雾里。 饶是那些现在虽拉着货,但实则上过无数次战场,见识过大场面的一匹匹战也如同感受到了这股骇人气机,全都受惊仰天嘶吼鸣叫起来。但所幸这些战马都极具战场素养,哪怕受了惊吓也不会到处乱窜,若是这些马当真失了控,那后果不堪设想。 一直立于马背之上,手持战刀守在那青衫儒士一旁的年轻营将也被这对战中的恐怖一击给惊得目瞪口呆。一来他没想到那区区匪徒头子身手竟如此之好,出手如此之重,二来他更没想到二殿下竟轻松挡下了他那致命一击,还气势如虹地搞出了如此大的阵仗。他先前只知道二殿下在沙场之上勇猛至极,却还未曾亲眼见识过二殿下如何个勇猛至极,也没见识过他手刃大莽蛮子的模样。 其实这也不怪这位年轻营将,主要是那年轻皇子作为领兵大将每次都是冲在了最前面,而刘佐虎作为营将只能带着自己营的人跟在其后,一旦短兵相接,场面便混乱了起来,稍有不慎就会被敌军斩杀于马下。试想一番在那种自顾不暇的情况下,他怎能分心去关注二殿下的战况。不过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年轻营将不禁朝那儒士感叹道:“二殿下真是强悍勇猛,了不起!竟然如此轻松地便破了那歹人全力一击!” 若是那大戟年轻人听到这番话,恐怕都会欲哭无泪,因为只有他才清楚方才那歹人的一击是如何的势不可挡、惊世骇俗,其实他能阻挡下那一击已然用了至少七成力,这还是在瞬间调动了全身真气加持的情况下,否则他恐怕早就被那明晃晃的双刀给砍成了两截儿。 那青衫儒士虽一言不发,但却只有他看出了那年轻男子当前的窘境,只见他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殿下,这就是平日里偷懒儿的后果!” 说罢,他正想要纵马奔向年轻男子和那歹人打斗之地,年轻营将立即拦下了他说道:“先生不可靠近,先生是一介书生儒士,怎能敌得过那些个穷凶极恶之徒?若先生遭遇不测,那卑职便无颜苟活于世,更无法向殿下交代!” 青衫儒士很是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道:“谁言书生无气象,谁言书生不敌人?” 说罢,他也脱去裘子,干脆从马背上纵身一跃,随后只见那儒士飞了出去,在那手持大戟的年轻男子和那歹人缠斗之地的侧上方稳稳当当地腾空而立,气定神闲,那架势宛如天人下凡一般。他背着手沉声道:“殿下,退后!” 所有人见到这般场景,干脆都停止了打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腾空而立的中年青衫儒士,好似在惊讶这世间竟真的有仙人,而且那仙人就在眼前。尤其是那年轻营将,更是被惊得脸色剧变,总有种被打了脸的感觉。 大戟年轻人听到先生这番话,立即鬼魅般地撤出了打斗,那歹人只感觉一个影子掠过,便寻不见了那大戟年轻人的身影,只有漫天尘土还弥漫于四周,视线愈发模糊了起来。 腾空而立的青衫儒士缓慢抬起手对准了那还在茫然寻找大戟男子的歹人头子,随后便有一股磅礴真气从其掌心奔涌而出,片刻后,一声轰然炸响传来,就只见方才还气势凶狠至极、手持双刀和那年轻男子打斗的汉子便成了摊肉泥,死得不能再死了。 原来高手到了一定境界,仅凭真气便可杀人于无形,夺人性命于顷刻之间,真是用惊世骇俗都不足以形容此情此景。 其他人,尤其是那汉子的手下看到这幅场景,都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只觉得一阵恶心感从胃中翻涌而来,双腿直打颤。 但这还不算完,只见那儒士浑身气机瞬间展露无遗,随后天地之间,狂风大作!好似要变天了一般。 那些手持大刀的歹人一阵骇然过后,便被从天地间奔涌而来的无形威压给压得七窍流血,更有甚者直接爆裂而亡,一时间血肉四溅,触目惊心。仅仅两次呼吸间隔,所有歹人全都暴毙而死,此地俨然成了那骇人至极的修罗地狱! 此后,天地归于平静,只剩下漫天尘土。 第39章 大战来临,肃杀寂静 奉栾道幽州丽水城作为幽州边防之中最为至关重要的一城,北奉王朝自然将其视作幽州边防,乃至整个镇北前线的前哨中心,常年派重兵囤积于此。 离丽水城不足二百里的边界线上同样常年驻扎着大莽蛮子近十万兵部士卒,其中,骑军精锐中的精锐,即重装铁骑就有近两万。虽说两万人在一场声势浩大的边防战中算不得如何人多势众,但之前便介绍过重装铁骑的的战力是何等的强悍骇人!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万人就是面对大出他们数量两倍的敌军不仅不会发怵,甚至还能于战场之上游刃有余,大概率胜之,哪怕世间几十名顶级武道大宗出手阻截,恐怕最后都只能落得个命丧黄泉的地步。由此,这仅仅两万大莽蛮子重骑便足以让我北奉边军吃尽苦头,他们每日虎视眈眈地盯着丽水城,真是做梦都想打下那座北奉镇北前线边防中最为关键的一城,然后长驱直入,铁蹄南下,最终马踏中原! 不为别的,天下谁人不知中原乃最为富饶之地,有天下独一份的秀丽景色,有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有数以万顷的良田,更有比草原大漠女子清秀动人不知多少的国色天香!单凭这最后一点而言,那些个在草原大漠待得厌烦至极、早就饥肠辘辘的儿郎们哪个不动心?虽说草原之上亦有绝色女子,但再好能好得过别人家的漂亮女子?所以在大莽军部中广为流传着一句顺口溜:“中原小娘白又白,白过那奶酒和毡房;中原小娘柔又柔,柔过那芊芊牧草和绒羊;中原小娘美又美,美过那草原貂蝉和朝霞。此生若得此女子,哪怕战死又何妨?” 奈何北奉儿郎亦不是吃素之辈!从天顺一年开始算起,如今已过了整整二十年有余,丽水城下发生过大大小小战事近百余起,死伤无数,但数万北奉边军士卒愣是用血肉之躯将大莽蛮子死死挡在了城外,大莽蛮子至今无一人登上过丽水城楼。 彪悍至极的大莽蛮子的士卒们打了二十多年仗也没弄懂那些比他们瘦弱得多的北奉边军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击退他们于百里之外的。他们每次都骑着高头战马,手持大莽战刀,随着气势恢宏的大部队势在必得地来到城楼之下,结果无一例外,每次都兵败而逃,灰溜溜地回到了大漠之上,始终未曾踏入城池半步。着实让这些平日里纵马驰骋于草原大漠之上的汉子们费解又费神。 丽水城城楼之上,每隔一个城垛就站着名身披铠甲、手拿长枪的北奉边军士卒,他们静静地注视着城楼之外哪怕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好似一有情况便立即做好守城迎战的准备。边塞日头最为浓烈厚重,晒得这些个一动不动的士卒们脸上不断冒着豆大汗珠,而那些汗珠又顺着脸颊不断滴落到了城头之上,看起来甚是苦不堪言,但他们始终保持军姿,一声不吭。据说城楼上的每块青砖都被士卒们的汗水浸泡入了味儿,更有轶闻打趣道若是士卒们做饭没了盐,直接取下城楼上的几块砖扔到锅中即可。 晌午过后,一名身披将军甲胄的老人带着两名铁甲侍卫缓步走上了城楼,而让周遭士卒瞠目结舌的是竟然有一名看起来顶多刚及冠的年轻人与他们的大将军并肩同行,那年轻人身着锦衣玉袍,俨然一副世家子的形象,但他着实俊逸得用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都来形容都不足为过。但哪怕再惊讶,那些士卒也绝不敢评头论足、闲聊交谈,先不说那能和大将军并肩而走的年轻人绝非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等闲之辈,单是北奉军律就已规定:士卒值守之时,禁止嬉笑攀谈,违者,军丈二十!他们不可能为了满足好奇之心而让自己挨上那粗如碗口的军棍二十丈。 那白眉白须,脸上已有明显皱纹的老将军即是先前贾镬口中不知前往了何处防线的征北大将军许晋亭,而那锦衣玉袍的年轻公子便是领圣上之命来到此处的当今太子殿下。 那老将军和他的部队原本驻扎在京西一处秘要之地,以备天子不时之需。但他之所以会突然出现在这幽州前线,其实也是朝廷秘旨要求这位年过半百、马上就要到花甲之年的老将军秘密前往幽州边防接管当地军务,他这也算是领命行事。 但朝廷之所以临时换了丽水城守城大将,皆因之前的猎鹰房密谍来报称从大莽王庭内得知了大莽部卒即将兵分三路赶赴边境,兵力最盛的一路足有二十万人,而这支声势极为浩大的军队将会与驻守于丽水城边境的大莽守军会合之后,联合攻打丽水城。其余两路分别会选择西北道辽州虎阳城、辽北道嵊州赤峰城作为攻打之地。 显然,那大莽蛮子是想拉长战线,又以三个点作为突破口,在北奉北面边防线上撕开至少一个口子,从而策马南下。虽还未掌握大莽军部具体行军策略,但可以确定的是此次大莽蛮子来势凶猛,可谓是近五年来最为声势浩大的一次进攻。 白眉老将军和那年轻人并肩而立,同时眺望着城楼外的广袤之地。在这片荒凉得满是黄土,只有些稀松林子的大地上,曾有无数边军儿郎在此厮杀阵亡,只为了身后这座城池及广袤中原大地不受战火袭扰,得以保全。他们的一腔热血全都淌进了黄土里,故而这片黄土地上满是浓厚的血腥之气,数年经久不散。年轻人想必也是嗅到了那股子沙场血腥气,不由地眉头紧蹙起来。 皆言“青山处处埋忠骨”,但在这片沙场死去的战士们却难以体会“青山埋骨”之味,因为这里只有戈壁,只有黄土,只有漫天沙尘,可他们人人死而无憾,因为他们就是要用死来保卫家乡的那一片青山。 老将军神色凝重地说道:“殿下,老臣本想着告老还乡,在那乡野地头里安度晚年,就算是死也算落叶归根,死而无憾,可如今这局势,恐怕老臣此番所想皆是妄想了!不过如能死在这沙场之上,也算对得起军人这个身份,对得起老臣这一辈子的戎马生涯,应该也算死而无憾了吧。” 说罢,老将军竟自顾自地又笑了起来,不过是个明白人都能看得出老将军的笑容十分牵强,更可以说他那笑容里满是心酸和沧桑。 在场之人并没有人附和着老将军笑了起来,反倒老将军这番话听得那年轻人和他身后两名副将皆是心头一颤。两名身披重甲,腰间悬战刀的副将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神色黯然。 一阵挟裹着黄沙和浓重血腥气的边塞凉风袭来,沙粒子拍打士卒及几位将领的铁甲之上,沙沙作响。众人的脸也被那沙粒打得生疼。 老将军继续说道:“众人皆以为咱们脚下的丽水城是边防关键点,据情报所言,这座城也是大莽蛮子的部队重点攻打的地方,但其实都错了······” 还未说完,老将军便摇了摇头,然后重重叹了口气。那年轻男子终于开口问道:“可丽水城的位置确然是边防防线的重中之重啊,将军此言是何意? 老将军说道:“再过一旬,便见分晓!” 一老一少都沉默了起来,两位副将似乎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敢开口,怕扰了眼前这位老将军和年轻人的雅静。 那年轻人继续说道:“许将军,我还未曾上过战场,对兵家之事也只停留在书纸之上罢了,对真正的兵家策略,排兵布阵不甚了解,故尔不太理解方才将军所言,但以将军之才,我想将军心中自有定夺,我一个门外汉就不操心了,以后领军打仗之事,我还得向将军多讨教讨教才行啊。” 其实老将军心中对这个太子殿下不是很喜欢,他总觉得这个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戾气,甚至有时看着他的眼神都有种让人不寒而栗之感,阴沉沉的。 许晋亭就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武夫,征战沙场之人大多都是直来直去,豪气冲天,极其爽利,所以他们不喜那些个弯弯绕绕,背地里打小算盘之人。眼前这个年轻人虽说还算不得打小算盘之人,但绝对算是城府极深,让人捉摸不透的那种人。 不过老将军子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当朝太子殿下,未来的一国之君,有些城府和心思也实属正常,否则将来如何君临天下,坐稳这诺大江山? 老将军的长长白眉白须随风飘摇,可不仅没有一点仙人姿态,反倒显得老将军异常苍老,好似一颗摇摇欲坠的星辰一般,让人不禁心生哀叹。只见他老神在在地说道:“殿下谦虚了,殿下同陛下一样胸怀天下,才能卓越,定能带领全军将大莽蛮子打得屁滚尿流!而老臣不过是一介粗鄙武夫,只是这辈子打的仗要多些罢了,算不得有何将才。” 他侧过身来,向那年轻人抱拳继续说道:“不过殿下有如此雄心壮志,那老臣也愿全力辅佐殿下,万死不辞!” 年轻人会心一笑说道:“那我先谢过老将军!” 城楼之上,一老一少依旧神情自若地望向远方,皆是心照不宣。 约莫一盏茶后,只听见阵阵马蹄声传来,一老一少向城楼下望去,年轻男子随后说道:“咱们的侍郎大人回城了” 大战来临,肃杀寂静,只有那阵阵马踏飞溅起的尘土还在漫天飘扬。 第40章 蛤蟆伍长余二郎 丽水城原本也算是个边疆之地难得的繁华重镇,百姓众多,商贾云集,街道之上那些个店铺,真是客似云来,好不热闹。最令人咂舌之处便是在这荒凉之地依旧有着那“满街彩衣歌舞,满楼红袖相招”之景,丝毫不逊色于中原那些花团锦簇的繁华之地。 但随着丽水城的兵家战略地位陡然攀升,丽水城顺势也成了军武重地后,时不时就会被大莽蛮子部卒袭扰。二十多年间,大小战事不断,虽说北奉边军硬是用血肉之躯保住了这座北方重镇,但终究难挡其颓败之势,大批富商和城中寻常百姓们也陆续搬了出去,朝着南面更为安全的地方迁徙。 无论战争正义与否,受苦的向来是这些手无寸铁的寻常百姓们,所以其举家迁徙之举无可厚非。只是随着这些百姓和商贾的陆续撤离,城中人口自然锐减,没了人,便没了人气和烟火之气,到处都是人去楼空之景。昔日繁华之景也自然逐渐消逝而去, 十多年过去了,现在虽说城内还有些当地百姓,但已不足先前的两成。留下来的要嘛是念旧之人,要嘛是些老弱病残,不便长途跋涉之人。 其实守军将领们大多倒是乐见其成,毕竟城中寻常百姓越少,打起仗来也就越没有后顾之忧,可寻常士卒们看着空空荡荡的城区、冷冷清清的街道则有些掩盖不住的失落。这些士卒们都来自北奉各州各郡,跟随部队从熟悉亲切的中原家乡一路奔赴至此,一呆便是数年,难免会生出念家之感,而以往繁华热闹的城区、人声鼎沸的街道会让这些念家儿郎们有种身处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乡之感,仅仅是一种错觉亦能让其暂得欣慰。士兵们上战场厮杀之时,一想到城内还有众多如同自己家乡父老的百姓们,便会奋力与敌军搏斗,哪怕最后自己这一百多斤肉撂在了战场之上,只要城中百姓以及家乡父老免受铁蹄践踏,那也算死而无憾、死得其所!即使不能魂归故里,成了这草原大漠边疆之上的孤魂野鬼又有何妨? 余二郎是这边军奉字营中的一名年纪偏大且没有上进之心的斥候伍长,恰好和那“挂印辞官”后不知所踪的赵义书生算是灵州同乡。之所以说他年纪偏大,是因为他今年已年近三十,已然到了而立之年,这在年龄普遍偏小的边军士卒之中怎么都算得上是老人了。而说他没有上进之心,则是因为他好歹入伍了十多年,也打了不计其数的仗,可不知怎的,到如今也才还是个最底层的伍长官职,要知道当时和他同伍的袍泽们现如今最差的也是个百夫长,更有甚者已经混上了个骑军校尉,而他却在小小伍长之位雷打不动。 不过余二郎倒是对此看得很开,并没有什么郁郁不得志之感。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胸怀宽广之人,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即使打了这么多次仗,但自己却并没有那个实力和心思割下更多大莽蛮子的脑袋,没有敌军脑袋,自然也就捞取不到什么战功,这怪得了何人?面对昔日袍泽和手下士卒的打趣,他也只是一笑置之,从不与人争辩恼怒,久而久之他便被袍泽们称作“蛤蟆伍长”,因为癞蛤蟆从来都是戳一下动一下,不管它之时,它便在一个地方呆着一动不动,全无一点上进之心,脸皮也厚如城墙,和余二郎的性子到的确有几分相似。 最有趣之处还是他这个名号竟然传遍了全军,以至于全军将士都知道在“奉字营”的斥候队里有个“蛤蟆伍长”,起初那些个新兵蛋子们还不知所云,经老些的袍泽们一解释,便恍然大悟。 这日,“蛤蟆伍长”余二郎带着手下部卒打探军情归来,向将领汇报之后,便和两名手下在这冷清至极的城区街道里闲逛。其实如今接近空无一人的街道并没有什么逛头,但余二郎依旧喜欢闲来无事之时便在这街上走走,和他在伍长位置呆了多年一样,同样雷打不动。 一个唤作冯二宝,手里还提溜着外出执行任务之时顺带打的俩野鸡的新兵蛋子问道:“余伍长,咱们逛了半天,除了有几个稀松人影之外,再无其他,有何可逛的啊?不如咱早点回营把这鸡煮了,岂不美哉?” 与他并肩同行的另一个名为张二镖的斥候老卒重重拍了下他脑袋说道:“你他娘的还想不想要你这颗脑袋?” 被老卒拍得不明就里的新兵蛋子冯二宝有些委屈问道:“这个吃鸡有何关系?” 张二镖环胸而走,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他娘地好好儿想想方才我们进城之时,为何要先将这野味藏在城墙根儿下的狗洞处,然后进城之后再去取?” 冯二宝摇了摇头,张二镖白了他一眼道:“真他娘的是个笨蛋,当然是怕被城门口的那些个士卒发现啊,若是被他们发现我们在外出执行任务之时私自打猎,那些个狗蛋玩意儿肯定会上报给咱们将领,到时候我们几个都吃不了兜着走!你他娘地竟然还想把鸡提回营里,你这不是不要命是什么?” “哦,我记住了,张二哥,那这鸡······” 还未等他说完,余二郎笑嘻嘻地一把将手臂搭在了这个瘦得倒更像是个鸡仔子似的新兵蛋子的肩膀之上说道:“冯宝宝,一会儿有的是地儿给你煮鸡吃!” 那冯二宝涨红了脸,有些气鼓鼓地说道:“伍长,我叫冯二宝,不叫冯宝宝!” 余二郎嬉皮笑脸地说道:“二宝,二宝,不就是两个宝咯,那可不就是宝宝吗” 张二镖有些忍俊不禁,他了解自己这个老伍长,平日里虽被袍泽们都取笑为“蛤蟆伍长”,但他却对自己的部卒好得很,是打心眼儿里把他们当作兄弟,也就最爱和兄弟们嬉皮笑脸,没有一点伍长的架子。可能这个新兵蛋子暂时还体会不到他们这位“蛤蟆伍长”的好,但日久见人心,想必他以后在听到别的营的士卒叫自己伍长为“蛤蟆伍长”之时,恐怕都会跳脚和他们翻脸。 余二郎继续说道:“镖子,快到了,走吧” 张二镖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忿忿不平的冯二宝一脸云里雾里,他着实搞不懂他俩在说什么“快到了”之类的话。但也只好悻悻然跟了上去。 只见余二郎和张二镖快步向着街尾走去,然后径直走入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酒肆,冯二宝万万没想这几乎空无一人的街尾竟然还开着一家卖烧酒的店儿,他着实感到更奇怪了。 余二郎一走进店里,那中年店老板便热络地说道:“来啦,余蛤蟆,还是老样子?” 冯二宝听到店老板叫自己伍长为余蛤蟆,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头着实有些解恨。余二郎龇牙咧嘴对那店老板说道:“你个老家伙在新兵面前给老子留点儿面子啊!” 谁知那店老板反倒嬉皮笑脸地对冯二宝说道:“才来的新兵蛋子?嗐,你还不知道你们伍长有个外号叫‘蛤蟆伍长’吧?” 冯二宝摇了摇头说道:“老板,我进军营第一天就听说了伍长这个名号” 老板哈哈大笑道:“余蛤蟆,这不怪我了吧,谁让你这外号太响当当了啊。” 余二郎哭笑不得地说道:“少废话!老样子!” 那店老板似乎意犹未尽,但还是笑着转身去了后厨,随后只见他提着两包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吃食和一坛烧酒走了出来,慢慢悠悠地递给了张二镖说道:“就你这小子机灵,知道跟着你们这个蛤蟆伍长有肉吃,有酒喝!” 张二镖嘿嘿了一声,一脸笑意地将酒和吃食接了过来。余二郎从怀里掏出一枚碎银随手甩给了店老板,然后又转过身吩咐冯二宝道:“宝宝,扔一只野鸡给这老家伙!” 冯二宝听到自己这个伍长还在叫他“宝宝”,一时间不情不愿地将一只手中的野鸡递给了店老板,店老板脸上乐开了花儿。 随后三人转身离去,余二郎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说了一句:“你这老小子下回进一些好点儿的、正宗些的荤玉烧,别总拿这些个粗酒来糊弄兄弟我啊!” 说罢笑着转身离去。店老板瞧着他离去背影,翻了个白眼说道:“从灵州运过来的正宗荤玉烧多贵啊,你个癞蛤蟆给我银子啊?” 第41章 金戈铁马守边疆,我朝儿郎思故乡 冯二宝既忿忿不平,又有些疑惑地跟在余二郎和张二镖身后。只见他俩走到最街尾后,转身便钻进了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极其窄,与其说是条巷子,不如说是一条墙缝更为恰当,因为哪怕是一个人进去都得贴着两边墙壁而走,身材稍胖之人恐怕一进去就再难出来了。 冯二宝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就是个瘦枯槁子,否则今儿非得卡在这儿,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堂堂奉字营的一名斥候武卒,要是被人知道自己竟卡在这么的地方动弹不得、进退两难,那自己那些个最爱逗弄他的袍泽们不得被笑掉大牙,那他以后还怎么在这军营里混?届时岂不是比他那个蛤蟆伍长的名号还要响?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悻悻然跟了上去,但仍旧小心翼翼地前行。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三人便来到了一处破败院子前,从外面看上去似乎早就没了人住一般,院墙上满是裂口,整座院墙都被一种名为“爬山虎”的绿植覆盖,不但不觉得绿意盎然,反倒让人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余二郎走到同样破旧的院门前,敲了敲门,随后院中传来一声“来啦”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冯二宝不由地心生诧异,这破院子竟然真的有人住。 接着冯二宝便瞧见一个扎着羊角辫儿的小姑娘从门缝中探出了个脑袋来,那小丫头见着余二郎后,随即喜笑颜开,余二郎温柔之际地摸了摸她小脑袋说道:“你这妮子还不给余叔我开门!” 小丫头“嘻嘻”了一声后便立即给他们三人开了门。冯二宝跟着余二郎一踏进院子,便立马觉得自己结论下早了,这院子不但有人住,而且院儿里还十分干净整洁,青砖地面上用一尘不染来形容都丝毫不夸张,进门左手边甚至还有块儿绿意盎然的小菜圃,什么黄瓜、青椒、茄子、豆角等等应有尽有,在那一片水灵至极的蔬菜之中,竟还躺着两三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光是看起来就觉得香甜至极,让人不由口齿生津。总之,院中景象与院外可谓是截然不同。 那小丫头一蹦一跳跑进去喊道:“太爷爷,余叔叔来啦!”。小丫头蹦蹦跳跳之时,头上那羊角辫儿也随之一颤一颤的,给这位本就脸蛋儿生得十分漂亮的小丫头增添了几分可爱灵动劲儿。 不一会儿,一位佝偻着后背,看起来已到了古稀之年的老人背着手,有些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老人同那小丫头一样,身上穿着的衣服虽说已经被洗得发白,略显陈旧,但干净朴素,而且连一块儿补丁都没有,由此可见这一老一小的生活过得倒也不是特别拮据。 老人眯着眼仔细端详着眼前三人,确认来者是自己那在军中担任斥候伍长的干孙子后,笑得两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他赶忙吩咐小丫头道:“小武,快去给你这几位叔叔们沏些茶来。” 小丫头笑着应承了下来,随后乖巧至极地跑进了厨房烧水沏茶去了。老人则赶紧转过身准备去端几条板凳出来给他们三人坐时,余二郎连忙扶住老人说道:“二老爷,您就别忙活了,我们都是些年轻人,晓得自己来,您老好生歇息着。” 老人也不跟这在他眼里如同亲孙子般的年轻人客气讲究,连忙笑着点了点头。张二镖随后招呼冯二宝一起进屋端出了几条板凳,外带还将一张满是岁月之痕的小木桌给一同搬了出来,同板凳一起摆到了院儿里,挨着那绿意安然的小菜圃。 如此,三少一老便坐在了院子里歇起了凉、聊上了天。余二郎说道:“二老爷,今儿还是老样子!带了些酱牛肉啊什么的,还有一坛子酒,咱们爷孙几人可以好好儿喝上几口!” 厨房门口,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那双清澈眸子直直望着余二郎他们几人,余二郎转头瞥见后,哭笑不得地说道:“少不了你这妮子的羊肉馅儿饼!” 只听见“嘿嘿”一声,那个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老人哈哈大笑道:“这小丫头真是愈发没规没矩了,都是你小子给惯的!” 余二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道:“老爷子,我可视小武为我亲闺女儿,我惯着我闺女儿不是应该的吗。” 这个名叫小武的丫头全名叫做秦习武,没错,乍一听很容易让人听成“勤习武”,大概率是她父母想让自己闺女儿能勤加习武吧,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名字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女娃的名字,就连余二郎当初都着实搞不懂这小丫头爹妈是怎么想的,如此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儿,竟然给人家取了个这么硬气的名字,真是可怜了人家小丫头,估摸着她每次听到别人家的小丫头都叫什么“玉儿、婉儿、莺莺”之时,恐怕心中都会暗自羡慕,同时也会生起一些对自己父母的埋怨之情吧。 事实上,这位小武丫头现在即使想埋怨自己父母都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她的父母早已去世,爷爷奶奶同样也驾鹤西去,现在的她就和自己的太爷爷相依为命。隔了两辈的爷孙俩倒也这么过了七八年,当年还是个刚学会走路不久,吖吖学语的小丫头,现如今也长成了个整日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但岁月对年老之人是残酷的,小丫头是长大了,但老爷子却愈发苍老了,从他越发佝偻的后背、满是褶皱的脸、以及不断花白的双鬓便不难看出这点。 至于她双亲和祖父母是如何去世的,则有必要说道说道。 他们一家原本都是土生土长的灵州人,这位蛤蟆伍长余二郎则算是他们一家子的同乡。而这一家子为何又会在这千里之外的边塞小城定居,则又要从小武的爹和祖父那儿说起。 秦家父子皆是北奉军卒,小武的爷爷秦大怀更是个“五国乱战”时期参与过数次大型战役的军武老卒,他当时所在军队的统领便是当朝兵部尚书、那时还是个杂号将军的长孙虞。这位老卒不仅在大乱战之中活了下来,还靠着在乱战之中积累下来的军功成了军中一名步兵都尉,后来大莽蛮子不断袭扰边塞,他便跟随现在的征北大将军许晋亭的大部队来到了现在的丽水城,此后顺势驻扎了下来,一呆便是近十余年,当然,这十年之中,他同样靠着割下的一颗颗大莽蛮子的脑袋又升成了边军中步兵营中的一名校尉。 那时正值他儿子秦家明,也就是小武的父亲及冠,他便一封家书传回灵州,信中表明了他想要儿子参军入伍的想法,秦家明也听从父亲的建议,毅然决然地跑去了丽水城,在他父亲帮助下,顺利投了边军,而且还成了他父亲营中的一名军武小卒。 俗语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秦家父子正是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这句广为流传的俗语到底为何意。儿子随老子,秦家明打起仗的勇猛程度,与他老子相比,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血腥沙场之上,他手中的北奉战刀割下了一颗又一颗大莽军卒的脑袋,因此这小子也从一名寻常士卒迅速爬升到了百夫长之位,关键还无人敢说闲话,毕竟人家靠的是实打实的军功,而非是想象中的靠当校尉的老子扶持。 转眼间父子俩在这边塞之上并肩而战了三年之久。殊不知远在千里外的两位家人,即秦家明的母亲和爷爷日夜牵挂着他们父子俩,但他俩何尝不是无时无刻思念着家乡、思念着家人,奈何军务繁忙,二人鲜有机会朝灵州老家寄信报平安,更不用说能回趟家瞧上一瞧。 哪怕他俩再思念故土,思念家人,可按照秦大怀的话说:“大莽蛮子一日不除,誓不回还!”。 后来令父子二人都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竟带着儿媳,即秦家明母亲跋涉千里,来到了这边塞丽水城。父子二人既心疼他俩这一路上所受之苦,又有些喜出望外之感,毕竟从此以后父子二人在这鸟都不拉屎的荒凉之地也有了家人的陪伴。自此,一家子在这丽水城定居了下来。 更让秦大怀高兴的是秦家明这臭小子还在城里骗了······不!是讨了个水灵灵,称得上是小家碧玉的媳妇儿,成亲一年后,儿媳妇又给他生了个孙女儿,老秦家添丁进口,实在算得上是难得的喜事,秦家明爷爷也高兴得红光满面,他当时暗想自己操劳了一辈子,总算可以怡养天年,感受感受天伦之乐了。而秦大怀父子二人上阵杀敌的劲头儿也随之更大。 奈何“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一家子还沉浸于全家其乐融融之时,军中传来的一个消息可谓让这一家子如遭雷击,那就是秦大怀父子带着百名部卒在距离丽水城约莫一百多里的楼霞谷附近巡查之时,恰好碰上了一支千余人的大莽军,父子二人就此与大莽蛮子展开了激烈厮杀,奈何寡不敌众,在百名手下部卒皆被敌军斩杀殆尽之后,父子二人愣是没有丁点儿逃走的想法,与敌军再次厮杀了一夜之后,最终在精疲力竭之时被敌军将领斩死于马下,就连尸体也被那帮天杀的蛮子捡去剁碎喂了狗,父子二人最终连个“马革裹尸还”的结果都没有。 秦家父子双双殉国,何其悲惨壮烈! 那日傍晚,所有阵亡将士的血染红了落日余晖、染红了他们脚下这片边塞荒凉之地。 屋漏偏逢连夜雨,般迟又遇打头风。秦家婆媳得知此消息后,几度晕厥,醒来后哭死哭活地也要到楼霞谷找寻他们的夫君,她们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老爷子和营中将领拦都拦不住,那些将领们摇了摇头也就由着她们去,不再阻拦。 结果可想而知,婆媳二人皆失踪于楼霞谷,同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可怜的婆媳二人大概率也是同她们夫君一样,被大莽蛮子斩杀之后,剁碎喂了狗。可真相不得而知,军中将领也派了几拨人出去寻找她俩的下落,始终一无所获、杳无音信,最后猜测两人多半也是遇了难后,也就不再寻找了。 那时,秦习武这小丫头才一岁多。 第42章 真心待人终不悔,破旧小院是我家 秦家可谓是满门英烈,父子俩用生命诠释了何为北奉男儿,何为精忠报国。这是一种精神,一种足以激发全军斗志,为后世之人永远牢记的精神。 不求马革裹尸还,只求百姓父老皆安在。 而后,丽水城驻军统领,现在的征北大将军许晋亭正想亲自将秦家父子的阵亡抚恤银发给这对隔了两辈儿的祖孙俩时,老爷子却果断拒绝了这笔银子,这并非是老人有所谓的深明大义,觉得自己儿子和孙子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其实他只是认为自己子孙的性命绝非能用钱银来衡量!这也是这位独自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的老人最后的倔强。 但老爷子其实还有另一层心思,可他从未向人提及过,那就是他始终认为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并没有死,毕竟至今都还未曾找到他们爷儿俩的尸体。他若是接受了那银子,岂不变相承认了儿子和孙子已经阵亡?他绝不能接受!哪怕他心中十分清楚子孙殉国大概率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但对于老人而言,坚定认为他们父子俩没有殉国,只是为了自己胸中那口气能撑下去,然后一步一步把小武养大,待小武那丫头长大成人后,那时,即便他那口气彻底倾泻,撒手人寰,也算死而无憾了。 许晋亭也尊重了老爷子的选择,之后也派专人时常照看照看那位如今孤苦伶仃的老人和那个才一岁大的小娃,甚至还专门在城中找了处条件更好些的院落,想让那一老一小搬进去住。但那老头子性格古怪得很,对于大将军的好意统统都拒之门外,别看咱们的许大将军平日里威风凛凛,雷厉风行,在战场上杀起敌人来也叫一个干劲十足,但他却拿那老头子一丁点儿法子也没有,只得由着他去。 后来朝廷一纸令下,封许晋亭为征北大将军,并要求其即刻回京城担任京西那支极为神秘的军队统帅,许晋亭只得放下丽水城边军事务,领了圣旨之后,火急火燎地赶回了京城。 据说京西那支神秘军队算得上是军中精锐中的精锐,其成立初衷便是与天子羽林军形成一暗一明之势,共同护卫皇宫天子的安全。当然,按照皇帝的意思,这支神秘部队的级别必须要比羽林军低,为的就是防止其反叛作乱。如此,那许晋亭将军就算是明着升官,实则降级。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岂能不知天子用意?无非就是有意要打压打压自己,然后从自己手中收回大部分兵权罢了。 试问天底下哪有让一个堂堂征北大将军放弃边军统领之权,回京当一个暗地里的“护卫军统帅”的道理?所以明眼人都懂其中道理。 在许晋亭回京之前,朝中百官便热议此事,其中有部分官员更是大胆猜测许晋亭此次恐怕会抗旨不接,带领边军行造反之事,可当众臣们得知许晋亭那老小子不但接了圣旨,还已经全速赶回京城复命后,着实让那些大臣们出乎意料,同时也心中暗骂许晋亭这王八蛋是真他娘地能忍! 韩信尚且能忍胯下之辱,更何况他许晋亭好歹也是个早已声名远扬、久经沙场的老将,打了一辈子仗,什么苦头没吃过?如果连这点屈辱都不能忍,那他早就死在了沙场之上,或者庙堂之中了。 不过许晋亭将军这一走,他底下的一些个将领也就懒得去管那不识好歹的老头子和他的曾孙女儿了。起先城中热闹之时,老爷子还能去寻些不嫌弃他是个糟老头子的活计,可自城中百姓和商贾陆续撤离后,老爷子便再难寻到活儿了,有时候几天下来一个铜板儿都挣不了,那一老一小因此在这丽水城中过得十分艰辛清贫,老爷子最困难之时,落魄得连街上乞丐都不如,用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来说都毫不夸张,但即便自己吃不饱,却依旧保证小丫头不能饿着肚子。 这样的生活一过便是五年,直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的出现,他们祖孙二人的日子才算有所改善。 起初,那年轻人只是地差人给这一老一小送了些吃的和穿的来,并让那人告诉老爷子自己是他孙子的昔日袍泽,就是希望老爷子能接受自己一番好意,但以老爷子古怪的性格断然是不会收那些东西,尤其是听说差手下送来东西之人是自己孙子的战友之后,更是差点跳脚骂娘,直接把年轻人的手下给轰了出去。老爷子当时心想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他娘地不是在救济自己,而是在往自己伤口上撒盐啊! 后来那年轻人只得亲自登门拜访,老人死活都不开门,还是年轻人告知老人自己是他同乡,而且还就是他隔壁村儿的人后,老人才不情不愿地给他开了门,那年轻人嘴皮子功夫也是相当了得,他与老人促膝长谈之后,便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了那古怪老头儿接受了他的帮助。要知道当初赫赫有名的许晋亭将军可都说不动那老头,可那年轻人仅仅一个下午,几盏茶的功夫便把老头儿治得服服帖帖的,关键那老头儿还真是一会儿功夫便喜欢上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若是许大将军知道了,恐怕都会顿感汗颜,然后朝这年轻人说道:“你个青沟子娃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此后那年轻人隔三差五地便来看看这一老一小过得如何,可谓雷打不动,不仅每次来都要带些东西,还每隔俩月就送给这差了两辈的祖孙俩一些银两作为日常生活开支。久而久之,老爷子也就不再把他当作同乡年轻人对待,而是打心眼儿里把这年轻人当成了自己孙子,只是嘴上依旧没有表露出来,其实年轻人清楚这老爷子就是个既古怪又嘴硬的糟老头子。 有次年轻人与老爷子在院中喝酒聊天之时,已然有了些醉意的老爷子问道:“余娃子,这几年怎么都不见你回趟老家看看家里人啊,你可别学你那兄弟和叔叔,在这鬼地方呆了好久都不知道往家里来封信,逼得老头子我啊,走了上千里才到这儿寻见他们爷儿俩!” 那年轻人只是笑了笑,然后揉了揉已经通红的脸颊说道:“二老爷,我没家了。” 老爷子立即会意,准备岔开话题,但那年轻人说完这句后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到嘴里一番咀嚼,脸上并无半点忧伤神色地继续说道:“二老爷,打今天起,以后您这儿就是我家,您和小武就是我家人,如何?” 老爷子愣了愣,并未立马开口说话,那年轻人打趣道:“二老爷,莫不是您老嫌弃我?若当真如此,余娃子我心里可真是有些拔凉拔凉的啦” 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笑嘻嘻地插嘴道:“余叔,这儿本来就是你的家啊,小武和太爷爷也本就是你家人,莫不是余叔您没把小武当你的家人?” 好家伙,小丫头这句极其有水平、堪称质问天花板的言语直接把那年轻人说得哑口无言,他哭笑不得地望向喝了酒后,脸上浮现一抹微红的老爷子,老爷子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再无其他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他一把抱起小丫头,用手指戳了下她额头说道:“咱们家就属你这妮子最精!鬼精鬼精的!”。小丫头只是“咯吱咯吱”地笑着,但小丫头随后便注意到了余叔叔眼中明显有眼泪打转。 她故意说道:“羞啊羞,羞死人了,余叔您都这么大人了,竟然还哭鼻子!” 年轻人用手赶紧擦去眼中泪水,笑着道:“鬼精丫头别瞎说啊!余叔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军人,咋会随便哭鼻子!” 小丫头翻了个白眼,朝他做了个鬼脸。哭笑不得的年轻人一把将她抛向空中,随后又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那小丫头被吓得连连尖叫。 那年轻人龇牙咧嘴道:“鬼精丫头,看你还敢不敢瞎说?” 小丫头连忙求饶,并保证再不说他哭鼻子了,年轻人也就把她放了下来,谁知那小丫头小脚一沾地儿,便又朝他做了个鬼脸道:“我下次还敢!” 说罢,小丫头一溜烟儿地就跑掉了。只留下那年轻人站在原地骂骂咧咧,老人却在开怀大笑。 这座小院子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第43章 小丫头也有底线 那古灵精怪的小武丫头烧好水之后,提着水壶小心翼翼地从厨房走了出来,这个小不点提着如此重的水壶似乎有些吃劲儿,因为小丫头细嫩小脸儿都涨得通红。张二镖见状踢了一脚还在蹲着仔细欣赏着绿色菜圃的冯二宝说道:“臭小子没点儿眼力见儿,没见着人这么大点儿的孩子正提着开水壶了呢,烫着了怎么办?” 被踢了个踉跄的冯二宝一脸哀怨地站起身来朝小姑娘走去,他心中暗道:“你个老兵油子就知道他娘地欺负我们这些新兵,有本事到战场上欺负那些个蛮子,跟老子耍横算什么本事?”。他从小丫头手中接过水壶之后,可爱至极的小丫头朝他送去一个甜甜的微笑,这瘦小子顿时有些释怀,甚至心中还泛起一阵涟漪。 当然,咱们这位新兵蛋子再怎么傻,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姑娘起歪心思,只是单纯地以一个长辈之名喜爱眼前这位极有灵气的小丫头罢了。 他提着水壶愣在那儿暗想道:“只要那些像这个小姑娘一般的可爱孩子不被蛮子欺负杀戮,那老子这个兵就当得值!” 张二镖吼道:“臭小子还愣在那儿干嘛呢,赶紧把水壶提过来泡茶啊,老子他娘的喉咙都冒烟儿了。” 余二郎瞪了张二镖一眼,没好气道:“跟你小子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我闺女儿面前说那些个粗言秽语,你把老子······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啊”。余二郎差点就跟那张二镖一样粗话脱口而出,但愣是让他给憋了回去。 张二镖白了他那蛤蟆伍长一眼,一脸鄙夷地说了声“切!”后,转身走到那菜圃跟前,随手摘下一根儿黄瓜啃了起来,一副自得自乐的样子。 余二郎悻悻然朝着冯二宝继续说道:“宝宝,快过来给老爷子先倒杯茶。” “啊?余叔,您叫我呢?” 小丫头听见“宝宝”这个称呼,还以为余叔是在叫她,毕竟在场之人也就她算是个宝宝了,但她又有些疑惑,自己余叔可是从来没喊过自己宝宝啊,今儿个莫不是日头是从西面儿升起哒? 余二郎噗嗤一笑,那反应过来的冯二宝没好气道:“你这个余叔在叫我呢!” “啊?叔叔,你一个大人怎能叫宝宝呢?” 小丫头本就有些忍俊不禁,说着说着干脆哈哈大笑起来,这搞得冯二宝着实有些尴尬地说道:“都是你余叔瞎喊的,我其实叫冯二宝,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小闺女。” 冯二宝说着说着竟然情不自禁地抱起了那正“咯咯咯”笑着的小姑娘,神情温柔至极。 小丫头也不认生地说道:“我叫秦习武,习是念书的习,武是练功夫的武” 在场众人都被这小丫头牛头不对马嘴的介绍给逗得哈哈大笑,但冯二宝竟然完全听懂了她的意思,笑着说道:“你一个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怎会叫个男娃名?” 小丫头此时却陡然收敛了笑意,嘟囔着嘴说道:“我怎么知道啊,不过听太爷爷说是我爷爷和我爹给取的。” 冯二宝疑惑问道:“噢?那怎么没见你爹和······” 还未等他说完,坐在一旁的余二郎猛地咳嗽了一声,冯二宝也立即会意地不再问下去。然后转口说道:“不过你这名字甚是有趣,将来你可一定要像你名字般勤加学武,以后定会成为江湖中的一代高手女侠!那时全天下仰慕咱们小武的男子肯定会从这儿排到京城!嘿嘿” 小丫头终于会心一笑,然后一点儿都不懂得谦虚地说道:“那是!” 今日在场之人定不会想到冯二宝随口说的一句话在将来居然会成为现实。那时的小武已然成为了新江湖的女子枪法宗师,被江湖中人称作“百年枪法第一人”,这名号听上去丝毫不逊色于剑道大宗赵白魁“江湖剑道第一人”的名号。她手中那杆名为“塞外揽月”的大戟被她耍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惊世骇俗!天下武道大宗无不称赞这个小姑娘的枪法登峰造极,可谓五百年难遇! 而至于仰慕这个小丫头的男子也正如冯二宝说得那般从边塞排到了京城,毕竟新江湖后人评判她为“继李宛如、宣灵玉之后唯一一个倾国倾城到足可与仙子媲美的女子武道大宗”。只可惜小丫头一辈子都只钟情于一个小道士,可那小道士却躲在那真武山上一心修道,不问世事,更别提男女情爱之事。 那个时候的小道士自然也就被全江湖仰慕秦习武的男子都视作仇敌,可谓比情敌还要高上一个台阶,因此隔三岔五便有一些叫嚣着要打断那小道士三条腿的男子登上真武山找那小道士单挑,不拼个你死我活,绝不下山!甚至到后来真武山的门槛都差点被那些人给踏破,不过那些人万万没想到无意间却给那小王八蛋的真武山增添了许多人气,香火也旺了起来。 这时,小丫头突然瞥见了正拿着黄瓜啃得起劲儿的张二镖,立马就是一脸愤愤地说道:“哼!镖子叔,你又偷我的黄瓜!!!” 老爷子瞪了小丫头一眼说道:“小武,不可如此无礼!” 张二镖反倒贱兮兮朝她做了个鬼脸说道:“我看你这个小屁孩儿能拿我怎么样?” 小丫头立马挣扎着从冯二宝怀中跳了下来,随即飞快朝张二镖跑去,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那样子一看便是想狠狠揍一顿这个偷自己幸苦种出来的黄瓜的大坏蛋。还是直接打脸的那种。 张二镖见状,立马瞪大了眼睛,他着实没想到这小丫头小小年纪竟如此彪悍。先前他也惹过那丫头,不过从未见过她反应如此之大。殊不知那是旁人没有触及这小丫头底线,而那块绿油油的菜圃便是她现下的底线,除了太爷爷和余叔之外,其他人若是动了一下她心爱至极的菜圃,她真是有一拳把人砸晕的冲动。 十年后的秦习武亦是如此,平日里看起来温柔恬淡,可一旦有人触碰她底线,她便立即暴起,用手中那把名为“塞外揽月”的大戟直接把那人打得七荤八素,奄奄一息。甚至更加严重之时,会打得人口吐血沫,而后当场暴毙,她杀起人来丝毫不含糊,也丝毫不逊色于世间男子,而每打死一人,她那把“塞外揽月”也就算开了一次荤,到最后那把大戟枪阴气森森,寒意十足,好似是来自地狱的大杀器一般,与她对战之人光是见到那把银白色大戟便被吓得魂飞魄散,不战而逃。 而要问她那时的底线是什么?明白人都知道,自然便是那个呆笨的小道士。而那些登山挑战小道士之人皆被她给挡于门外,运气好点儿的倒是可以身负重伤、缺胳膊少腿儿地离开真武山,运气不好的直接就被她一枪毙命,惨死在山上。以至于后来江湖都在传言那小道士就是个需要女人保护的孬种,连出面迎战的胆子都没有!因此,小道士的口碑在江湖上一落千丈。 小道士着实有些欲哭无泪,因为他根本没有授意这丫头出面阻截上山之人,更没有让她直接将人弄死在这真武山上,在道家重地杀人本就是大忌,他怎会故意让她这样做?全是那刁蛮丫头自个儿的一厢情愿罢了。若是那些男子知道这个混蛋小道士不仅不领情,还骂他们的女神是一厢情愿的话,估计打不过也得凑上来恶心恶心那小道士。不过小道士唯一欣慰之事是这蛮狠丫头灭了那些前来挑战之人的气焰,此后便只有寻常百姓上山拜香,他也到落了个清净。 不过他自知罪孽深重,于是更加闭门不出,整日为那些死去之人超度亡魂。秦习武只得气鼓鼓地整日守在真武山。 张二镖被那小丫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连连求饶。冯二宝心中暗爽,没想到这个老兵油子也会有怂的一天。张二镖悻悻然提起野鸡处理干净后,主动到灶房给炖上,以此将功赎罪,而他的罪,不过就是偷吃了那小丫头菜圃里的一根儿黄瓜而已啊。 几人围坐在院中小桌前,啃着鸡肉,喝着酒,好不痛快!秦习武那丫头便蹲在她心爱至极的菜圃前大口大口地咬着羊肉馅儿饼,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没过一会儿,余二郎、冯二宝、张二镖脸上就浮现一抹微红,唯独那年近古稀的老爷子神色如常,气定神闲。几个年轻人自惭形秽。 正当几人喝到尽兴处时,一阵敲门声陡然响起。 第44章 大将军来访,蛤蟆变狗熊 余二郎招呼冯二宝去开门,冯二宝早就熬不住他们几人的灌酒,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酒气后,屁颠儿屁颠儿地便跑去开门。可当他打开门后,顿时目瞪口呆,神色惊恐,浑身直打哆嗦,如同见到了厉鬼一般。 余二郎瞅着他那幅样子,疑惑问道:“宝宝,愣在那儿干嘛啊,是谁来啦?赶紧让人家进来!把人晾在门外,成何体统!” 冯二宝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伍,伍长,好,好像是,是咱们的大将军。”。门外三人中,虽说为首的老者穿着便服,可他冯二宝再不济也认识他身后的两名随从身上的银色重甲啊,那般规格的甲胄只有军中副将才可披戴,由此不难推断出那老者便是丽水城边军最高统领。只是这冯二宝还是个新兵蛋子,压根儿不知道这位大将军的名讳。 余二郎和张二镖听后,都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碗里的酒和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反倒有种即将被军法处置的恐惧不断袭来。 那站在门口的老者背着手,笑嘻嘻说道:“这小兵倒是很机灵,你是怎么猜出我便是大将军的?” 冯二宝颤颤巍巍指了指他身后之人身上的甲胄,老者转过头看了一眼后,恍然大悟,随即有些忿忿说道:“叫你们两个都穿便装,非要披着个甲胄,这不是既容易吓着老百姓,又容易暴露本将我嘛。” 其中一名副将说道:“大将军,虽说丽水城乃我们的地界,但保不齐城中会有些图谋不轨的歹人,万一有危险,我等也好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嘛。” 老将军瞪了他俩一眼道:“放屁!丽水城现在鬼影子都难见着,别说是歹人了,哪怕有歹人,以本将身手,区区毛贼能奈我何?” 那两名副将连连说着“是是是是,老将军身手自然没得说······”之类的话语,那冯二宝心中暗骂这个老将军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不休,哪有人这么夸自己,还不带脸红的。 老者又转过头来说道:“你这小兵既然知道了我是大将军,为何还不让我进去?” 冯二宝想了一下,不知是哪儿来的胆子突然正凛至极地说道:“大将军到访,小的本不应该阻拦,但大将军若是为了捉拿我等私自喝酒,或者想要为难这家老小,那今儿这个门儿,小的还拦定了!” 只听见“嗖”的一声,冯二宝脖子上就被两把寒光粼粼、血腥味极为浓厚的战刀架着了,动弹不得。显然是那两名副将听到冯二宝这番话后,瞬间便抽出腰间战刀放到了他脖子上。 豆大汗珠从冯二宝额头上浸了出来,一颗颗地不断滴落到地面之上,那副将恶狠狠说道:“大胆小兵,敢对大将军出言不逊,还敢阻拦大将军进门,罪加一等,你有几颗脑袋够我们砍的?” “反正是小的撺掇地他们喝酒,要杀要剐冲我来!” 院中众人被吓得汗毛乍起,同样冷汗频出,张二镖心中暗想:“这新兵蛋子平日里儒儒诺诺,大屁都不敢放一个,今日莫不是何人借了他二十个胆子才敢和大将军这般说话!”。余二郎则是直接在心中暗骂这新兵真他娘的不要命了,就是军中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官儿们也不敢如此跟大将军说话,这王八蛋倒好,就差指着鼻子骂大将军了。毫不夸张地说,一瞬间他连他们几人埋在哪儿都想好了,只是不由暗自愧疚道:“小武啊,是余叔牵连了你,下辈子余叔给你当牛做马还债!” 众人万万没想到那老将军只是手一挥,那两名副将便收起了刀,然后捋了捋他的白眉白须,哈哈大笑地说道:“这小王八蛋有胆子!像老子的兵!” “啊?” 冯二宝一脸疑惑神情,本来他做好了被军法伺候的准备,谁料这老将军来这么一出,换谁都会迷糊。 “不过······”老将军收回笑意地继续说道:“我又没说来找你们几个小兵的麻烦,更没说来为难这家一老一小,你瞎激动个什么劲儿。” 听到“不过”二字,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听到老将军后半句话,立刻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方才一直竖着耳朵听那老将军说话的老爷子对这将军的声音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愣了片刻后,立马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眯着老花眼瞧了眼那将军后说道:“果然是大将军您啊,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那老将军老神在在地说道:“秦老爷子,我好得很呐,倒是你许久不见,看起来更为瘦弱了啊。” 老爷子打趣道:“打住!咱俩都是白眉白须白头发了,你可别叫我老爷子了,有种以五十步笑百步之嫌啊。” 老将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老家伙性格还是那般刁钻古怪!”。他望了一眼干净整洁的院儿里继续说道:“那我还是叫你秦老哥吧,秦老哥,你确定不让我进去坐坐?是不是有失待客之礼啊?” 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招呼冯二宝给大将军让路。此时的冯二宝、余二郎以及张二镖更加疑惑。但人老将军来此,哪怕冒着被杀头的风险那也得让人家进来啊,否则可能他们几个现在就会被那重甲副将砍得身首异处。 老将军气定神闲地进了院子,瞥见桌上的那坛子酒后,随手拿起来闻了一闻说道:“灵州荤玉烧?不过闻起来不太正宗啊” 老爷子没好气道:“从灵州运到这儿的荤玉烧多贵啊!可不是我们这些个小老百姓喝得起的。” 老将军愣了愣说道:“看来秦老哥还在为当年之事愤懑不平?” 老爷子对那还蹲在菜圃旁的小丫头说道:“小武,快进去重新烧壶水来。”。小丫头虽然小脑袋里十分疑惑,不过还是应承了下来,把还未吃完的羊肉馅儿饼放到了桌上,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二镖道:“不许偷吃我的饼!” 张二镖哭笑不得,心想以后怕是被这小丫头彻底当作贼一样的来防了。老爷子对那小丫头喊道:“说过多少次了,不得无礼!” 老将军此时却眼神十分温柔宠溺地看着一蹦一跳跑进厨房的小丫头说道:“这小娃都长这么高了,小丫头生得漂亮得很,将来一定有很多男子对其倾心,到时秦老哥可得好好替她选户好点儿的人家啊。”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说道:“就咱家这条件,哪户人家能瞧上啊。” 这时,自老将军进来后就一直未开口的余二郎说道:“二老爷,这您就别操心了,老将军说得对,以我闺女的样貌,将来绝对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老将军听到颤颤巍巍站在一旁的年轻人终于开口说了话,打趣道:“你这‘蛤蟆伍长’不说话,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哑巴伍长呢!怎么?见着本将军既不招呼,也不行礼?” 余二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外号竟然老将军也知晓,着实让人有些尴尬。他连忙抱拳行礼道:“属下多有失礼,望老将军见谅!” 他瞥了一眼把手一直摁在刀柄上的两名重甲副将,不由打了个哆嗦道:“将军,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儿就要砍了属下脑袋吧?” 老将军白了他一眼道:“看来你这个蛤蟆变成狗熊了啊!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哪点像是老子的兵!还不如那枯槁子兵强”。说话间,老将军瞅了一眼冯二宝,但现在的冯二宝可谓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根本不知道方才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余二郎心中暗道:“俗话说得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只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断然不敢将这句话摆到台面儿上来说。只得悻悻然道:“将军教训得是,属下受教!” “好了,老子也不跟你这蛤蟆伍长计较,以后在战场上多杀俩大莽蛮子就行了。” 余二郎只是点了个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老将军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只见那老爷子叹了口气对将军继续说道:“有何愤懑的,那都是他们爷儿俩的命数,谁都不怪,要怪就怪老头子我当初没有阻止他们爷儿俩参军,也没能拦下去找他俩的儿媳和孙媳。不然小武这丫头现在至少还有娘,唉。” 老将军说道:“秦老哥,当年之事我们也有错啊,所以老弟我一直想着补偿你和小丫头,可你也太倔了吧,当年怎么都不肯要我们的帮助,你说这是何苦呢?可惜那时我还未能想明白便被一纸圣令调回了京城,后来我才知道,这大抵是作为一个父亲和祖父最后的尊严吧·····” 余二郎虽说知道老爷子家中之事,但他不知道当年的将领便是眼前这位白眉白须的老将军。毕竟他来的时候,军中早已改换门庭。 老爷子沉默不语,好似不愿再提当年之事。老将军也知道那件事是老爷子心中的一根刺,换作谁都会受不了,也会心生埋怨,更何况一个如此年老的老头子。老将军很难想象当年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感,更难以想象自己离开丽水城后,他和小娃娃究竟吃了多少苦。有句俗话说得好:“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笑”。老将军也就不再说下去。 他转过头对那从蛤蟆变成狗熊的余二郎说道:“我早就知道是你小子这些年来一直照顾着他们爷孙俩,非常好!这是老子的兵该干的事儿!” 余二郎笑了笑,又摸了摸头说道:“将军言重了,属下虽说只是个小小伍长,在战场上也没杀过多少蛮子,屁本事没有,但照顾照顾他们爷孙二人,护其周全,小的还是能做到!让将军见笑了。” “咱们当兵为了个啥?不就是为了老百姓能免受战火袭扰,能过上太平日子嘛,你小子虽说只是个不上进的小伍长,但你至少做到了一个军卒该做之事!已经很不容易了,说实话,老子不如你!” 余二郎听到这话,非但不觉得受宠若惊,反倒有些惶恐不安地低头说道:“不敢当将军如此夸赞!属下诚惶诚恐啊。” 老将军哈哈大笑道:“行啦,瞧把你吓得,老子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怕个甚!坐下,喝酒!” “啊??” “坐下!喝酒!你小子没听见啊?还是说你当真变成了个狗熊兵,不敢跟老子喝?” “喝!” 余二郎突然豪气冲天地说道。老将军十分满意地说道:“好小子,老子喜欢!一会儿你跟我讲讲你是如何搞定这个古怪老头子的,让老子也学习学习。” 老爷子嘴角抽搐,没好气地白了这老将军一眼。 两名副将从未见过他们平日里严肃威压的大将军这般如同江湖之人豪气十足的模样,搞得二人面面相觑。 大将军喝高兴后,潇洒离去,只留下众人目瞪口呆、如遭雷击般坐在板凳上。因为方才老将军让这个“蛤蟆伍长”去当“蛤蟆千夫长”,而张二镖和冯二宝作为副手跟着这个即将升任千夫长的余二郎走。 张二镖感叹道:“他奶奶的,喝酒还喝出个千夫长来!” 余二郎呵斥道:“你他娘地当着我闺女儿面不准说粗话!” “切!五十步笑百步!” 第45章 狗皮膏药周大侠 “你好歹是一大老爷们儿,还要不要点儿脸?能不能别像张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我们屁股后面?” 一衣衫褴褛,却长得十分英俊的年轻人朝着一个身着粗麻布衣衫、腰间佩刀的刀客骂道。但那刀客好似根本不在意那年轻人的辱骂,仍旧厚着脸皮跟在他们后面,一副“老子就要跟着,看你丫能拿老子怎么样?”的嚣张神情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走我的,你们走你们的,何来我跟着你们一说?”。 那俊逸年轻人真是被气得满脸通红,尤其是想到那王八蛋先前在那条河中扒了自己裤子的羞愧场景,他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不过在这个讲究“硬实力压制”的世道,他还真拿这王八蛋一点办法没有,你说好歹有点儿三脚猫功夫也好跟人家过两招,权当给人挠挠痒,但这堪比绣花枕头的年轻人却一点儿功夫都没有,可谓手无缚鸡之力,说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眼前这个废物竟然是江湖中早就声名鹊起,现已得道跻身圣人之列的大宗师刘驴子的弟子。 讲到这儿,那年轻人和那刀客的身份便见分晓。那俊逸年轻人自然是准备一路流浪到京城去的李大伟,而那刀客便是他们兄妹二人在林中碰见的刀客周云垂。 原本那周云垂也没想着像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在他们兄妹二人后面,奈何其一,他对那小姑娘的武道实力颇为有兴趣,明明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真气运转流动的迹象,却能拥有如此强悍的实力,一出手便把自己堂堂一个玄界一品境界的高手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其二,这浪荡了江湖十余载的刀客也算见识了各地各色的美女,可他似乎就喜欢上了眼前那看起来虽憨傻,却姿色绝顶的小姑娘,这也是他用在明面儿上一直跟着兄妹二人的理由,因此他时常叫李大伟都是一口一个大舅哥,搞得李大伟着实有些忧郁。 李婉如终究也是没了耐性地吼道:“姓周的,你当真不怕我一招结果了你?” 周云垂早就想再见识见识那丫头的实力,虽说自己很可能真的会被她打死当场,但他可是个出了名的武痴,把习武看得重于性命,所以他不但不惧怕,反倒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说道:“姑娘说得在下着实有些怕啊,不过姑娘想打就打吧,反正打即亲,骂即爱,咱俩来他个吵吵闹闹过百年,想想就有些激动!嘿嘿” “你!!!!” 李婉如怎么可能真的有武道修为,她明白即使眼前这人再贱、再不讨喜,可她绝无那个实力将他打倒,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真是欲哭无泪。 周云垂见到那小姑娘俊美脸蛋儿红一阵,黑一阵的样子,心中越发生出些怜爱,不由心中感叹道:“真是仙子下凡也得自惭形秽!老子眼光真不错!” 拿他全无办法的兄妹二人只能气鼓鼓地继续赶路。而那狗皮膏药周大侠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李大伟强行咧出个微笑道:“没事儿,就当咱们多了个保镖。” 李婉如龇牙咧嘴道:“你见过这么烦人的保镖啊?” 李大伟还是破功,面目狰狞道:“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你把那王八蛋的魂儿给勾走了,他才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我们屁股后面,嘶~,我就搞不懂了,你说你个死丫头现在这样儿跟个小乞丐有啥区别?那王八蛋怎么就被你给迷得神魂颠倒的呢?” 李婉如嘟囔着嘴,忿忿说道:“老,老娘天生丽质,怪我咯?还有,有说自个儿亲妹是乞丐的嘛?我是小乞丐,那你不就是大乞丐?你瞅瞅你那样儿,比我好不到哪里去,哼!” 李大伟一脸嫌弃的模样说道:“啧啧啧,你好歹是个小姑娘家家的,别跟那徐老娘们儿一样,一口一个‘老娘’的,真是难听死了。” “你在教我做事?” 李大伟哑口无言。得!本来一个周云垂够他受的了,没想到自己亲妹妹也会一句话噎死自己。这日子真他娘地没法儿过了。 李婉如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着反问道:“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那徐二娘?嘻嘻嘻” 李大伟十分不爽地瞪了她一眼说道:“死一边儿去。你个死丫头再瞎说,我就把你送给那张狗皮膏药,那姓周的不但会对我感激涕零,而且小爷我还少了个一天到晚只会哭哭啼啼,吃得比猪还多的拖油瓶儿,真是双喜临门!” 这时,只见那一直跟在兄妹二人屁股后面的周云垂突然就闪到了他俩面前,欣喜若狂地朝李大伟说道:“大舅哥,那咱们一言为定!” 被吓了一大跳的兄妹俩异口同声吼道:“死一边儿去!” “好勒!” 周大侠的影子一闪而逝。 如此这般,周云垂跟着兄妹俩走了约莫半旬有余,真是脸皮厚的和脸皮不厚的人看着这家伙都沉默了。 白天,周云垂只落后于两兄妹十几步距离。走累了,便飞到阴凉些的树上小憩一会儿,两兄妹先前都还想着趁他休息之时,拔腿就跑,可即便他俩玩儿命跑出不知多远,那刀客还是跟鬼似的会瞬间来到他们身后,气得他俩直骂娘,到最后两兄妹干脆放弃了凭借自己脚力甩掉这混蛋的想法;走饿了,两兄妹依旧只能悻悻然采些野果子或者再壮着胆子去偷些红薯地瓜什么的来果腹,可那刀客却能凭借一身功夫时不时就会从山中打些譬如野鸡、野叼年、野兔等等野味来吃,最可恨的是他还故意当着本就饥肠辘辘的兄妹俩的面儿将那些野味儿烤上,然后一脸享受地大口大口嚼着烤肉,俗话说“杀人应当诛心”,对于许久没有饱吃一顿的兄妹俩来说,这与诛心何异? 但两兄妹有骨气得很,即便周云垂极力诱惑他们二人来一同享受这人间美味,但他二人纹丝不动,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李大伟更是傲骨嶙嶙地抛下一句“男子汉大丈夫,不吃嗟来之食!”,真是颇有文人骚客那股子的拧劲儿。但周云垂直接回怼道:“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有本事把那日的兔子肉给吐出来!”。某些颇有骨气之人,当场噎住,哑口无言。 实际上,李婉如每次瞧见周云垂自顾自地烤肉吃之时,眼泪都会十分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再啃上一口李大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无滋无味的果子后,更是想立马叛变到“敌方阵营”中去。有美人儿,还是个饥饿至极的美人儿投怀送抱,不!是投阵而来,那周云垂倒是乐意得很,可李大伟怎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虽没骨气,但也没脑子的妹妹羊入虎口?他每次都能极为精准地一把抓住想要偷摸儿跑到周云垂那儿蹭肉吃的李婉如,然后像提溜着条小狗一样就把她给提溜了回来。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美人儿就这么被她哥逮了回去,周云垂每次都会骂骂咧咧道:“你他娘地挨饿也就算了,凭啥让你妹子也跟着挨饿啊?”。 而李大伟更是每次都会毫不示弱地回上一句:“关你屁事!” 晚上,周云垂和兄妹二人同样各寻各的休憩之所,但周云垂十分厚道之处在于他从不与两人争抢诸如破庙、破祠堂,或者无人居住的破瓦房等更为舒服些的休息之地,对于他这种在江湖漂泊十余载的浪子来说,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早已是件再寻常不过之事了,哪儿睡不是睡? 然后李大伟起夜惊叫道:“这他娘的不是你睡我旁边儿的理由!!!”。 一般这时,暴怒的李大伟都会想给周云垂来个“猴子偷桃”,可周云垂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递出一招江湖之中失传已久的“葵花点穴手”,随后李大伟保持那副愤怒至极的表情,手依旧保持着偷桃动作,一动不动地站立到天亮。 周云垂朝着他叹了口气道:“我虽说过绝不跟你们抢舒服点儿地睡觉,但也没说不跟你们共享啊!” 好一个巧舌如簧、脸皮厚如城墙的周云垂,李大伟这回可谓是棋逢对手。真是癞子还需赖子治,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但人家周云垂不仅厚道,更算得上是仁义,因为人家在挨着两兄妹休息之时,一直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即便在睡觉,他的神识也覆盖了他们三人周围约百米有余,也就是说方圆百米之内,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醒来,随时做好迎战准备。 在如今这个世道,如此良心的保镖上哪儿找去?由此看来,这兄妹二人颇有些“得了便宜还不领情”之嫌啊。 第46章 风起叶起,风停叶落 可谓说什么来什么。 这日晚上,三人行至枇杷郡地界之内,各位没看错,此“枇杷”非彼“琵琶”。这个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口齿生津的郡邑乃京城府衙直属下级郡,此郡离京城已不足二百里。外地人一听这个郡的名字都会猜测这个郡的特产必定是枇杷,实则这个郡跟枇杷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试想,枇杷喜温润,而越靠近京城这片荒凉西北地界,温度倒是有,可唯独缺雨水,根本无法满足枇杷的生长条件。而枇杷郡之所以得此名,只因其东南地界内有座湖叫做枇杷湖,相传湖中有个似人似鬼的怪物尤为喜爱吃枇杷,故而此名。 当然,民间轶闻虽然不可全信,但也并非空穴来风,当地一些年长些的老百姓都口口声声称自己年轻时曾亲眼见过那枇杷湖中的怪物,甚至亲眼见过那水怪吞食人的场景,由于那些老人说得言之凿凿,一传十,十传百,枇杷湖里有水怪之事便被传开,一时间大家对那方绿潭敬而远之,唯恐路过之时被那水怪拖下水去,成了那水怪的腹中食,盘中餐。 这似乎又与怪物为何爱吃枇杷的说法毫不沾边,其实此事又要从路过枇杷池的一支商队说起。 当年北奉还未一统中原之前,还只是个偏居西北一隅的小国,据说那时宫中的娘娘们对一种来自南方地区名为枇杷的水果很是喜爱,由于西北地区实在难以栽培出枇杷树苗,故而当时宫中专管采购的内务苑还特地组建了支“枇杷采买队”,其职责显而易见,就是从南方地区购进大量枇杷,然后再运回宫中,为防生出其他不必要的麻烦,这支采买队还特意乔装成了一支普通商队。此后,这支商队便一直往返于北奉和南方地区之间,只为给后宫那些个整日里闲来无事,只知吃吃喝喝,然后勾心斗角的娘娘们供应上她们最喜爱的水果。 有次商队赶路赶得人马皆疲,只得在那时还叫作绿林湖的枇杷湖边稍作休整,就在其中一人牵着马去喝水之际,水中却突然就窜出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腾空而立,当时着实把那人吓得不轻,正想拔腿就跑之时,那怪物瞬间就将他和马匹拖入水中,然后就见湖中血水翻涌。其他人瞬间面无血色,被吓得双腿发软,屁滚尿流,一时间四处飘散出一股子尿骚味儿,也并不怪他们胆儿小,寻常人等何曾见过这般吃人不吐骨头的骇人场景? 那再度出水的怪物扫视了被吓得瘫软的众人,再撅起鼻子闻了闻,随后做出了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众人皆以为那怪物不会再为难他们之时,谁料那半人半鬼的怪物依旧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众人袭来。 其中一个面目清秀却依旧面无血色的年轻人慌乱之时,无意中薅了一些箱中枇杷朝着怪物扔去。接下来的一幕可谓让人既目瞪口呆,又让人哭笑不得,因为那怪物一把接住了那年轻人扔过去的枇杷后,竟十分享受地一口一个地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众人见此情形,顿时有了希望,干脆将装满枇杷的货箱全部弃之,然后落荒而逃,但他们深知空着手回宫也是个死,干脆就此销声匿迹,不知所踪。宫中与这支队伍失联之后,也派了人来调查是何情况,结果只是在当时还叫作绿林湖畔发现了商队马匹和散落一地的枇杷,再无其他线索。 此后无人再提此事,毕竟算是宫中一件诡事和丑事。 此后商队之人用枇杷从那怪物口中换下了命这件玄之又玄的事情很快便在民间流传开来,老百姓很快知晓那湖中怪物不仅爱吃人,更爱吃一种产自南方的名为枇杷的水果。枇杷湖的名字由此而来。 甚至后来北奉大一统王朝建立以后,该湖所在郡邑也更名为了枇杷郡,但老百姓却不知小小传说还勾连着北奉宫中之事。不过无人再去关心罢了。 三人在距离枇杷湖边约莫四五丈远的地儿发现了一个看起来似乎并不算破败的小庙。三人感慨运气不错之时,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才发现此庙还有些香火,诡异神像之前还摆着些十分新鲜的贡品,这让三人着实有些喜出望外。 李大伟双手合十,对着那尊实在看不出是哪路神仙的石像神神叨叨地说道:“神仙老爷啊,弟子路过于此,本无意叨扰,但实在有些饿了,就跟您分些贡品吃,您老别见怪啊!实在要怪罪的话······” 他一脸坏笑着转头望向正斜靠着庙门的周云垂说道:“您老实在要怪罪,那您去找站在门口耍帅的那小子啊,最好把那小子带走给您做个伴儿,嘿嘿。” 说罢,他拿起摆放在盘中糕点就往嘴里塞,那阵仗好似饿死鬼脱胎一般。相比之,李婉如吃相则要好一些,可依旧有失一名女子该有的仪态。但对于饿得早已头昏眼花的两人来说,什么形象之类的东西就是狗屁。 周云垂方才双耳一动,李大伟嘀嘀咕咕的那点儿话便一字不漏的落入他耳中,但他只是轻蔑一笑,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刚才在贡品桌上顺来的饼,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深夜,熟睡中的李大伟还在咂巴匝巴着嘴,仿佛还在回味方才吃的糕点一般。可此时双手抱着刀,半靠着神像一侧睡觉的周云垂却猛地睁开了眼,随后站起身朝庙门外跑去,他向着小庙侧后方漆黑一片的林子里望了一眼,随后踏出几步,纵身一跃,消失于夜色之中。 显然,周云垂覆盖了周遭百米有余的神识感知到了危险,而且是一股他先前从未感受过的磅礴气机波动所带来的极为强烈的杀气。 林中,周云垂借助一棵棵大树为跳板疾速跳跃前进,每次重重踏在一棵树上之时,都会听见一阵沙沙作响。每前进一丈,周云垂明显能感知到杀气就重了几分,他的神色也愈发凝重起来。眼看越来越接近那股磅礴杀机来源之时,那股杀气却陡然消失,周云垂立即悬停在了一树干之上仔细探查,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到了地面之上。 此刻的林子里却出奇地安静,安静地只能听见夜风拂过茂密树叶后发出的“欻欻欻”的细小声响,但越是如此,周云垂越不敢放松警惕,危险往往就藏在寂静之中。 漆黑一片的林中深处却如同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深渊,它凝视着所有闯进这片林中的不速之客。 就在他换气之时,一个不知是人影还是鬼影的东西携带着股熟悉杀机陡然出现在他跟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之时,那影子悍然出手,仅仅半次呼吸间隔,周云垂便已经重重摔在了地上,荡起一阵尘土,他只觉口中一股微甜,随即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一阵强烈的死亡恐惧感从周云垂心中袭来。但他并未就此趴着等死,而是立即从地上跃起,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寒月刃严阵以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夜空中的云层渐渐散去,“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月儿终于露了面,皎洁月光从天际之上洒落了下来,一时间,原本寂寥漆黑的林中如若白昼。但此刻的周云垂却只觉愈发清冷恐惧,一股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威压已经压得他青筋暴起,手中那把“寒月刃”在月光映衬之下,也愈发显得寒意十足! “小刀客对战素质不错,如此情况下都能做到丝毫不慌不乱,真不错!”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极为空灵的声音说道。周云垂强吞了一口即将从胸腔之中涌上来的鲜血,然后沉声问道:“何人在此?可敢一战?” 说罢,周云垂竭力提升体内真气运转速度,气机陡然暴涨,仰天怒吼一声后,竟然强行弹开了一直压在他身躯之上的那层威压。 远处立即传来一声:“你小子不要命啦!!!” “反正也是死,不如死得痛快些!” “年纪轻轻,竟是个疯子,你想死,可我未必就想杀你” 那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高手说完这句话,原本不断向周云垂袭去的重重威压瞬间消散,那股杀机也随之远去。周云垂顿时如释重负,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立马盘坐于地,开始调整体内早已絮乱不堪的真气。但他依旧不敢懈怠,调节之时仍然将神识散了出去,一有情况便能立即做好迎战准备。 一阵清冷夜风吹过,满地散落着的枯黄落叶随风而起,一片片枯黄落叶拂过正在打坐的刀客脸颊,他脸部抽搐了一下,只见他手一挥,落叶消散,夜风急停。 正可谓风起叶起,风停叶落。 第47章 仙人交战,枇杷湖中千层浪(上) 片刻之后,周云垂体内真气运转恢复如常。 他迅猛起身,收刀入鞘,朝着那未知高手消失的方向一跃而去,鬼魅般的一闪而逝带起阵阵落叶而起,待其走后,此处归于平静。 周云垂这家伙可谓是打不死的小强,明知打不过,却仍然要追上去,只因他心中一股憋屈难以发泄。方才他差点丧命在这林中,却他娘地连对战之人是谁都不知道,可以说连个照面儿都没打过,只瞧见一个神出鬼没的影子而已,但从头到尾却被那人压制得动弹不得,这对于习武之人来说算得上是奇耻大辱,对于周云垂这种极其讲究脸面的武夫更是如此。 为了能有更佳追击视野,他干脆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在林子上方一路狂奔,脚尖不断轻点着身下的一棵棵大树的树梢,一阵沙沙作响,他边跑边嗅着那人的气息。 一时间出现了这样一幕场景,那便是明月之下,一人腾空飞跃,于夜空之中追赶着一影。 那人好似也感知到了追来的周云垂,只见顿时狂风大作,吹得腾空而跑的周云垂差点一个没稳住掉落了下去。 “他奶奶的,幸好老子反应快,不然非得摔个狗吃屎,真他娘的是个阴险小人!” 好不容易稳住身躯的周云垂骂骂咧咧道。随即迎风而上,继续追击。 “你这小子可真是张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只听见远方又是那阵空灵声音传来。周云垂当然对这声音熟悉得很,分明就是他正在追的那人在说话。他龇牙咧嘴地大声回道:“你们他娘的骂人能不能换个词儿儿,老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懂不懂尊重点儿人?” “你们??” 这么骂过周云垂的自然还有李大伟兄妹二人,他俩不仅骂过,还骂了一路,不知是两兄妹没文化,还是怎么的,骂来骂去就那一两句话,换作是谁,耳朵也会听出茧子来吧。 但此时的周云垂却好似想到了些什么,然后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自顾自嘀咕道:“不过哥哥允许你骂我一辈子,嘿嘿”。显然,即便如临大敌也不能阻止这混蛋犯痴。这混蛋真可谓既是个武痴,又是个情痴。 随着杀气越来越重,周云垂收敛笑意喊道:“打完老子就跑,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今日我要教训之人并非是你,你小子算是自己凑上来找打,干我何事?” 周云垂真想破口骂娘,不过细想那人所言的确不假,好像是自己理亏,他也就不再说话,而是加快了追赶速度。 周云垂被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未知高手戏耍得团团转,他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傻子似的被那人牵着鼻子在上空绕来绕去,真是有些气急败坏,周云垂龇牙咧嘴地嘀咕道:“这厮着实有些不尊重人啊!”。而后他不知不觉追赶至了那枇杷湖上空,随即一股磅礴真气袭来,这回那股真气的威力实在太大,任凭他全力抵御,甚至拔出了腰间寒月刃抵挡也无济于事,直接被击落在池边,重重摔在了地上。从高空摔落,此刻的周云垂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好像散开了一般,巨大的疼痛从五脏六腑袭来,疼得他差点晕厥过去,其体内刚调节好的真气此时又变得絮乱不堪。 “你小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死,老老实实在边儿上呆着,别再妄想靠近我,否则我下回出手可就不会再留情了!” 这回周云垂属实再没那精力追上去,只得忍着剧痛瘫坐在了湖边。 片刻后,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阵阵涟漪,随后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不断激起层层水花。 周云垂顿感大事不妙,但以他现在的情况想逃恐怕也逃不掉,只得以极为惊恐之色望向现在一点都不平静的水面。是福还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干脆唱起了歌来壮胆:“冷冷月儿照九州,几人欢愉几人愁。我家小娘守空房,翘盼郎君快回头······” 一唱到这儿,他脑海中不由浮想出李婉如那小娘子守着空房盼着自己早日回家的模样,他嘴角一撇,喃喃自语道:“真是惹人怜啊。” 刀客极为悲情又沧桑的歌声响彻整座枇杷池,只听见那人说道:“唱的什么淫词滥调!伤风败俗,不知羞耻,聒噪至极,聒噪至极!” 周云垂吼道:“干你屁事!” 那人没有再理会周云垂,而是朝着水面自顾自大声喊道:“滚出来吧!” 说罢,只见霎时地动山摇,水面更加变得波涛汹涌,小小浪花变成巨大浪潮。瘫坐着的周云垂被摇晃地只能取下腰间佩刀撑地,以此稳住重心不至于摔倒。 天地之间,轰然炸响,宛如天雷炸裂一般,差点把周云垂吓得魂飞魄散,他瞪大双眼望向水面,却发现水面竟然诡异至极地又恢复平静,仅仅两次呼吸间,却又见诺大的湖面之上先是起了一个小漩涡,而后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大得好似能吞天吐地的超大漩涡,周云垂下意识望后挪了挪,生怕被那巨大漩涡给吸走了。 “轰轰轰” 又是几声炸响传来,这回周云垂有了心理准备倒不至于像方才一般被吓得浑身一颤。只见巨大漩涡中心突然飞出一个什么东西,稳稳腾空而立,由于夜色昏暗,即便有明亮月光照着,周云垂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他心中暗道那玩意儿莫不是这池子底下的怪物? “反正他娘的不可能是人” 其实周云垂只猜对了一半,那东西说是怪物亦可,说是人亦可。说到这儿,想必诸位也能猜出冒出水面的东西自然便是民间轶闻之中既爱吃人,又爱吃枇杷的枇杷湖水怪。 只见那水怪披头散发,一袭白衣,但白衣之上满是绿油油的水草,腾空而立的身躯还在不断滴着水,一滴滴水珠一碰到水面,便会惊起一阵涟漪。那形象不应该叫做水怪,反倒是叫水鬼更为贴切。月光更足,周云垂揉了揉眼仔细一瞧,才大致看清了那水鬼的样子,这倒是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高手刀客吓得一激灵,有些噤若寒蝉起来。 周云垂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是人是鬼?” 那水鬼仰天怒吼了一声,堪称震耳欲聋,震得池畔林中都沙沙作响,池子对岸的一片竹林更是被震得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没一会儿便听见“扑通”一声,数十根高耸绿竹直接折断进了水面。周云垂幸好捂住了耳朵,否则非得被震得七窍流血。 那水鬼怒吼道:“何人扰我休息?” “我去,还会说话?” 周云垂惊讶喊道。不喊不要紧,这一喊直接成功吸引了那水鬼的注意力,只见他披头散发的脑袋缓缓转过来望向了那瘫坐在池边的周云垂。周云垂欲哭无泪,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后立即拔刀而出,做好了迎战准备。那水鬼也突然暴起,嘶吼着朝周云垂大踏步飞来。周云垂心中狂跳,紧握住寒月忍的手掌心也开始不断冒汗,说实话在他巅峰时期都没有把握一招将那水鬼击落,更不用现在他还被一个神秘高手打得浑身真气絮乱不堪,体内多处内伤的情况下。 就在那水鬼距离周云垂仅仅一丈远时,却只见他瞬间被一股强大真气波打回到了方才他腾空而立的位置,水鬼抱着头发出了痛苦嘶吼。 “大胆李炎烈,竟还敢随意出手伤人!信不信我把你再打回这湖底去,再给你加两副铁链子!” 又是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周云垂头一次觉得那人的声音竟如此悦耳。他如释重负地继续望向水面,又见那水面顿时雾气腾腾,原本才好些的视野又模糊了起来。片刻之后,那些雾气才散去,周云垂只看到那水鬼对面有个十分瘦弱,一袭青衫,书生打扮模样的人同那水鬼一样,稳稳地腾空而立。 周云垂打死都不相信方才在林中把他戏弄得团团转,还差点一招把他给打死的是个文弱书生,此刻他的武道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不亚于他身躯所受之伤。他霎时有种想投湖自尽的冲动,但想了想那姑娘才就此作罢。看来对于一个江湖中人来说,有个心仪之人也并非是件坏事。 只见那书生模样的人背着手朝那水鬼说道:“李炎烈,几十年了,你还是这副德性!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那水鬼哈哈大笑道:“你倒是一点儿没变,甚至看起来愈发年轻了啊,可你瞧瞧老子现在已经是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糟老头子了,而这都拜你当年所赐啊!” “我当年没有直接结果了你,而且还送你这么个清净的地儿住着,你好像一点儿都不领情啊?” 水鬼啐了口唾沫道:“你他娘地有本事在这湖底呆上几十年试试?” 说罢,水鬼突然暴起,悍然出手。水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场面骇人至极。周云垂直呼:“这两位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仙儿啊!” 而后,一个浪头朝周云垂拍打而去。 第48章 仙人交战,枇杷湖中千层浪(下) 周云垂被池中翻滚而来的一个巨浪霎时淋成了一只落汤鸡,样子狼狈之极,但此刻的他全然顾不得这些,而是立马用手擦了把脸,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上空的两人,或者说是一人一鬼交战,生怕错过了一点儿对战细节。 虽说交战才开始,但那架势已然胜过了周云垂行走江湖十余载所见识过的众多对战场景了,毕竟才开打便能惊起千层巨浪的打斗着实不多。周云垂虽说今天晚上颇受了些罪,但能见识到这般场景,那他娘的也不算亏。 那水鬼递出了第一招“地煞鬼爪”,随后只见空中瞬间乍现千余只鲜血淋漓、白气森森的鬼手,如同来自地狱的千余只恶鬼般同时向那瘦弱书生扑去,周云垂都不禁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甭说千余只鬼手了,哪怕被一只手给抓一下,恐怕都够自己喝上一壶的了。一个堂堂玄界一品高手都能如此骇然,足可见其恐怖程度。 那书生的一只手缓缓举起,只见他掌心瞬间凝结出一团火球,明亮耀眼,把夜色中的湖面都给照得如同白昼。就在千余只鬼手飞掠至他跟前五六丈远时,他手中火球被瞬间抛出,以惊人速度飞向那密密麻麻的煞白鬼手阵。“轰”的一声,两人各向身后退了数十丈远,浓烟四起,只见那鬼手阵被那火球硬生生地给拦截了下来,而且千只鬼手逐渐被火球吞噬,烈火燃烧的嗞嗞作响声传来。 周云垂动了动鼻子使劲儿嗅了嗅后笑道:“开眼了,火烤小鬼儿,要是再来点儿盐就更好了,恐怕香得神仙也跳墙” 被反噬了的水鬼瞬间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又听见一阵密集又恐怖的恶鬼嘶叫咆哮声,显然,那是千余只鬼手被灼烧后发出的惨叫,一时间,整个湖面之上变成了十八层地狱一般。片刻过后,鬼手阵中的千只鬼手活活儿被烤成了黑炭掉入水中,水面霎时焦黑一片。 第一招算是被那书生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那水鬼似乎也被反噬得极为痛苦,面目狰狞,不断扭动着身躯,好似全身都正被熊熊烈火灼烧着一般。事实上,那水鬼的确正承受着全身经脉被火炙烤灼烧般的痛苦,这正是书生那一招的厉害之处,通过反噬将对手的全身经脉烧断,对于一介武夫来说,经脉俱断带来的后果便是自身修为尽失,从此成为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这还算是较好的结果,运气不好者会因经脉断裂之后,真气在体内急剧溃散堆积,无法气归丹田,从而当场爆裂而亡。 不得不说那书生的阴狠毒辣丝毫不逊色于先前与李老道对战的宦官宋林翰,他这一招的威力甚至远高于宋林翰的阴阳鬼手。 岸边的周云垂也看出些端倪,神色变得极为凝重,他方才虽说也差点被那书生一招致命,但那一招还算不得招式,顶多是真气威压罢了,所以准确来说他并不算与那书生真正交了手,自然不知其深浅,而现在他才真正领略到了那书生的毒辣凶狠,他这是想将人一招毙命,还是一点都不给人留退路的那种。 他不由地摇了摇头道:“啧啧啧,世人都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说这话之人见到这个书生,恐怕给他十个胆子也再不敢这样说!这书生动起手是真他娘的比大魔头还狠毒,幸好刚才老子没有执意跟他打。” 这时只听见于湖面之上双手负后,如同仙人般腾空而立的书生没好气地喊了一声道:“黄口小儿,莫要胡言!” 听到这话,周云垂只得苦笑着说道:“小子知错,前辈继续!嘿嘿” 那水鬼痛苦挣扎期间,书生一直都没有动手直接结果了他,好似故意等着那水鬼要嘛爆裂而亡,要嘛自我修复。总之周云垂是觉得那书生相当奇怪,但他绝不敢妄加揣测那怪书生了,别他娘的到时候被殃及池鱼,自己岂不死得很冤。 约莫半刻过后,那挣扎着的水鬼双手猛然一举,他脚下的湖面之上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提起一道螺旋形水柱,那螺旋水柱不断上升,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水鬼包裹在了其中。一刻,两刻,三刻······直到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那水柱才缓缓退下。岸上那本就有些疲惫的周云垂等得哈欠连天,要不是被蚊子给狠狠咬了几下,估计他早就倚靠着佩刀睡着了。 “我算明白了,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玩意儿磨磨唧唧的,要死就死,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屁事儿” 奇迹般自我修复成功的水鬼怒吼道:“黄口小儿,再胡说,老夫定把你宰了喂鱼!” 周云垂没好气道:“算了,算了,你们俩我都惹不起,我闭嘴!” 书生面露微笑地朝那水鬼说道:“怎样?经脉被灼烧之感,不好受吧” 水鬼怒道:“几十年了,你还是如此这般卑鄙无耻!你个老东西真是枉读圣贤书,你算哪门子的圣人?狗屁不是!” 那书生平静回道:“那你滥杀无辜,肆意伤人就有理了嘛?可谓是天理难容,今日我就替天行道,将你这老怪打得服服帖帖,永世不敢再出来害人!” “臭书生,你放屁!老子只是戏弄戏弄过往路人,何时伤人性命?当年你和李老头儿给这湖面布下阵法,老子不得离开这湖半步,只得在这水底下一呆便是几十年,怎么?老子找点乐子不行啊,你这才叫没天理!” 说罢,那水鬼往前重重踏出四五步,每踏一步,水面都会被其惊人威力踩出一个大坑,水花四溅,要知道此时他们两人本身就在距离水面四五米高的半空之中,足可见其威力多么惊世骇俗。最后一步愣是惊起一道足有四五丈高的水柱来,若是那一脚之下的不是水面,而是人的身躯,恐怕早已成了一滩肉泥。 瞧着这般场景,在岸上观战的周云垂再也没了笑那水鬼的兴致,只见他目瞪口呆呢喃道:“这一脚,至少得有天界二品的实力,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那水鬼边往前重重踏步,边喊道:“老子打不过你,今日也要恶心恶心你!” “阴阳鬼刀来!!” 水鬼怒喝一声,只见从水中陡然蹦出一把两头都是大刀的诡异兵器来,那水鬼手一伸便轻松握住了正高速旋转着的双刀兵器。此刻周云垂才看清那把什么阴阳鬼刀其实就是由两把大刀组成的类似大戟一样的武器,一头的大刀银光粼粼,而另一头的刀则是乌漆麻黑,总之这双刀虽独特,但阴气森森,尤其在月光辉映之下,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之感。 饶是周云垂手中的寒月刃的寒气已经够重了,但在这把阴阳鬼刀面前,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不知那把阴阳鬼刀的刀刃之上曾经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才会有这般骇人效果。 水鬼双手握住阴阳鬼刀中部刀柄的位置,用力一扯,双刀分离,阴阳鬼刀瞬间就从大戟形态变为双刀形态,他一手握住一把刀的刀柄,纵身一跃喊道:“群魔乱舞斩!!” 随后只见一跃而起的水鬼手持双刀向书生面门砍去。这一斩颇有想要斩天辟地的气势,恢宏无比!而后就见双刀周遭闪现百魔乱舞,其形各异,鬼鸣四起,甚是骇人,若是信鬼神之人见到这一幕,恐怕都以为自己身处修罗地狱,直接被吓抽过去。 这一斩,借鬼魔之力斩掉世间万千悲愤;这一斩,借群魔乱舞斩掉世间万千不平。 眼看双刀朝着自己面门而来,双手仍旧负后的书生此时仍旧只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挥,一道真气屏障在他身前形成。此后便只听见轰然炸响,显然这是阴阳双刀同那真气屏障碰撞之后产生的炸响声,惊天动地。世间罕有的大杀招同那世间罕有的真气屏障对峙之后所产生的巨大威力余波以他们二人为圆心,向四周迅速散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面又被惊起层层涟漪,随后便是层层巨浪而起,可谓用翻江倒海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在岸边的周云垂见状,瞳孔收缩,正想立即起身逃离,但为时已晚,他瞬间就被余波弹飞几十丈远,活生生被撞进了那片林中,身躯接连撞断了数十棵树木后,势头才逐渐减弱,最终重重摔在了地上,方才还在岸边的周云垂就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了林中铺满了枯叶的的地上,口吐血沫,奄奄一息。 那书生眼见着屏障被那水鬼的一斩竟斩出了丝丝裂纹后,神色终于开始变得凝重起来,然后一记圣人境界的“冲霄掌”递出,那水鬼直接被那惊世骇俗的一掌击飞出去。但那书生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双手一挥,霎时电闪雷鸣,他举起一只手从天际之间引下一道粗壮雷电于湖中,随后只见一层巨浪被雷电强行勾起,直冲云霄,瞬间便把疾速倒飞的水鬼吞噬了进去,最后那挟裹着火红闪电的巨浪落回水中。 片刻过后,湖面归于平静,天地也归于平静。 书生向着周云垂飞出去的方向疾速掠去,终于在林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周云垂,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给他喂下后,扛起周云垂便朝那小庙方向飞去。 谁言书生无气象,这便是气象! 第49章 师徒再聚,一人欢喜一人愁 那书生给那奄奄一息,俨然进气少于出气的周云垂喂下一颗药丸之后,一把将其扛在肩头,便纵身一跃,朝着李大伟他们休息的小庙全速飞去。 这点儿路程对于书生这种大宗师来说算不得什么,仅仅眨眼功夫,那书生便带着周云垂回到了小庙。此时的李大伟兄妹二人正鼾声如雷,显然方才他与那水鬼对战之时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响动一点儿也没有影响这对儿兄妹。即使他俩在梦中有所察觉,恐怕都只会以为只是打雷罢了。 书生瞧着睡相一点儿都不文雅的兄妹二人,不由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只见他慢慢悠悠地踱步到那神像后面,那架势好似是在找什么东西,没一会儿功夫,愣是让那书生寻出了张破布来,他抖了抖布料上的尘土,随后转过身来温柔至极地把破布盖在了正咂巴着嘴,流着哈喇子的李婉如身上。 若是李大伟瞧见这一幕,恐怕又会跳脚骂这臭驴子书生偏心,但幸好他还在和周公他老人家谈天说地,对此浑然不觉,但他醒来后会不会暴怒,则不得而知,还得看这小子是否有那个胆子。 书生半蹲下来仔细端详着熟睡的李婉如,借着供案上的微弱烛火光亮,他才发现这丫头脸花得活脱脱儿就像个小乞丐,书生伸手擦去她脸上的脏东西后,神色黯然地说道:“丫头,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 酣睡中的李婉如只觉脸上有些瘙痒,俊美小脸蛋儿抽动了一下后,便翻了个身继续酣睡起来。书生也不再惊动他们,他站起身来踱步到了那瘫在地上的周云垂跟前,然后缓缓举起手掌,只见一道白气从他手中奔涌而出,直接窜入了周云垂体内,随后书生闭上了眼,神情自若。 半昏半醒的周云垂只觉体内顿感清凉,好似于炎炎夏日之中,猛地一头扎进清冷河水般全身透凉,通体舒畅,暑意全无!但随后那股凉意便逐渐消散,只觉有股未知气体在他身躯之中迅速窜动,先是五脏六腑,而后全身经脉。最神奇之处在于他体内原有真气好似并不排斥这股未知气体,任凭它在全身各处四处游荡。周云垂竭力想睁眼,但哪怕他使出吃奶的劲儿,还是无法睁眼,那种感觉十分无奈,就好像是自己在即将掉入万丈深渊的那一刹那,明明可以看见悬崖之上有只手在向自己挥动,但自己竭力伸出手去也无法抓住那只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约莫片刻过后,书生收回真气,此时的他神色凝重,眉头紧蹙,随后重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小子,能不能挺到天明,就看你的造化了”。书生对周云垂的伤势全无一点办法,只能任其自生自灭,他则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儿书,凑到供案前借着微弱烛火津津有味、忘乎所以地读了起来。 不知不觉便到了辰时一刻,直到一缕斜阳落在书生手中那本书上,他抬头朝庙门口望去,才发觉外面早已天亮,真可谓是“读书不觉夜已深,读书不觉天已明”,他将手中之书揣进怀中,站起身来,双手负后,悠哉游哉地出了庙门。而此刻的兄妹二人仍旧鼾声阵阵,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后,已经日上三竿,毒辣的太阳光从木窗空隙照射进来,直直晃在兄妹二人的双眼之上,兴许是感觉到了热气和刺眼,李婉如皱着眉头翻动几下过后,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睁眼的瞬间又被太阳光刺得她连忙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李大伟则是一个翻身就将翘臀对准了窗户,姿势分外妖娆,真是比那些个姑娘还娇媚,但结果可想而知,毒辣至极的光束直直照在了他那翘臀之上,没一会儿功夫,睡梦中的李大伟便觉得屁股好像是被架在了火堆上烤一般,逐渐发热,到最后滚烫无比,差点儿就要冒出一阵肉香气,此时的李大伟当然被顺势惊醒,随后乍起嘶喊道:“屁股,屁股,卧槽,小爷的屁股!” 逐渐适应了光亮的李婉如听到这挨千刀的货大清早地就大呼小叫,着实被吓得一激灵,本就有些起床气的她边揉着惺忪睡眼,边嘟囔着嘴吼道:“李大伟,你脑子有病吧?有病吃药,没病拉到!别一大早就大喊大叫的,幸好我比你先醒,否则本姑娘在梦里就得被你吓得半死!” 随后她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了张破布,她也没多想,权当是李大伟或者那个姓周的给她盖的。 此时,她又瞧见李大伟正捂着屁股跳来跳去,姿势甚是不雅,搞得李婉如更生出些怒气道:“你在这鬼地方耍流氓给谁看呢?” “难不成是给我看的?” 这时,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为沉稳的男子声音道。李婉如和捂着屁股的李大伟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庙门,看得出他俩的脸上都极为疑惑,但又有些警惕,毕竟在这荒郊野外若是碰上歹人,以他俩守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怕是难以保自身周全,此时李婉如的脑子里竟然立马想到了武艺高强的周云垂若是挡在她身前,恐怕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怕。 李婉如立马摇了摇头,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微红,如同涂抹了胭脂一般,她喃喃自语道:“该死!我脑子是有多秀逗才会想到那混蛋!” 只见她顶着俏红小脸儿一抬头,便瞧见一身着青衫的书生两手不空地提着几包东西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随后站在了他俩面前。气氛一阵凝滞过后,李婉如脸上立马展现出喜悦之色,而那李大伟则是龇牙咧嘴,如同见着了仇人一般。书生瞧着小姑娘的惊喜神色,笑着说道:“小如,看样子瞧见为师很激动嘛,甚好,甚好!为师没白疼你这小丫头。” “呀!师父!” 李婉如激动地上前一把抱住了那书生激动喊道。那书生倒是没料想到这丫头的这般夸张举动,一时间竟有些难堪,只得以苦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在那时,大多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哪怕是师徒同样忌讳这点,况且他还是个饱读圣贤书的书生,对那些个礼制最为熟悉和讲究,故而有此反应亦不足为奇。 书生哭笑不得地说道:“差不多行了啊,丫头,你这搂得为师都有些出不了气儿了,没想到你个小丫头劲儿还挺大,虽说为师经常嘴上不服老,但不得不承认为师这副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些年轻人这般折腾啊。” 小姑娘紧搂着书生,就是没有放手的意思,好似生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再次离开自己二人一般,她听到师父这些言语,古灵精怪地吐了下舌头说道:“师父年轻着呢!嘿嘿” 那还捂着屁股的李大伟见着那书生则显得不是很高兴,反倒一脸鄙夷神色地说道:“切!明明还只是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书呆子,别整日装得老神在在的模样,别以为这样就会有高手宗师风范啊,人家那些高手大侠可比你有范儿多了。” 其实也就是李大伟没见过那被称作“江湖剑道第一人”的剑道大宗赵白魁老头儿抠着脚,挖着鼻屎,随后又顺手端起酒碗大口喝起了酒,酒水还顺着他的脏乱白须流淌到他那粗麻布衣衫上的模样,若是见过了,恐怕他还是觉得自己这个便宜书生师父更有宗师风范些。这句话着实不假,那驴子书生在众多武道大宗师里已经算是要样貌有样貌,要气势有气势的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书生的形象才更接近于这个时代的人理想认知中的大宗师模样,儒雅又不失气魄,博学而不失灵动,温和而不失威严。 此时远在江南灵州的赵白魁打了个喷嚏,随手抹了把鼻涕后说道:“哪个挨千刀的在说我坏话,别让老夫逮到,否则绝对一剑挑他上天!哼!” 再说回这书生的年龄,其实他到底年不年轻,恐怕也就只有那李老道,“玉面剑客”张清风,以及那湖中的老怪才知晓其中实情了,但那书生懒得理会那混小子,更懒得和他争辩这些无意之事。他只是白了那混小子一眼,随后没好气地说道:“无知小儿活该被烤熟了屁股蛋儿!”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李大伟便只觉自己的翘臀确实还有些灼烧痛感,大清早也不想再和那便宜师傅斗嘴的他只得悻悻然揉了揉自己屁股,那书生骂道:“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小姑娘则学着书生的语气补充道:“真是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书生哈哈大笑,十分慈祥温柔地揉了揉这鬼精小丫头的脑袋。那李大伟欲哭无泪道:“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真是师徒再聚,一人欢喜,一人愁啊! 第50章 周云垂九死一生 李婉如终于舍得松开书生师父后,眨巴眨巴着水灵眼睛说道:“师父,我可闻着了肉包子的香味儿” 那书生笑着将手中提着的两包吃食递给了李婉如说道:“就数你鼻子灵!竟然连是啥吃的都能闻出来,厉害厉害,为师甘拜下风! “狗鼻子能不灵吗” 一旁的李大伟坏笑着说道。李婉如立马收敛笑意,继而阴气沉沉地转头瞪向李大伟,饶是脸皮厚如城墙,早就对这丫头的怒气免疫了的李大伟依旧觉得心中有些发毛,只见她小心翼翼放下那两包香喷喷的肉包子后,径直走到李大伟跟前,随后干脆利落地一脚递出,便只见李大伟轰然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神像后方那堵墙之后,才停了下来。 此时缓缓从墙上滑落下来的李大伟满脸惊讶憋屈,又有些疑惑,总之他的神情复杂至极,他上次这般神情还是在见到李婉如一巴掌扇飞刀客周云垂那次。 “小如啊,看来为师给你的气机你用得很顺手吗,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出手,你体内的那些气机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此时的书生见到李大伟被踢得如此凄惨,非但不关心关心自己这个徒弟状况如何,反倒夸奖李婉如,偏心也不带这么偏心的啊,李大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欲哭无泪地从地上站起来,扶着腰一瘸一拐地骂骂咧咧道:“臭驴子!” “气机?什么气机?” 此时的李婉如全然没有理会李大伟,而是转过头来对那书生好奇问道。那书生慢慢悠悠说道:“上次我与你二人离别之际,留了些气机在你身上,简单来说就是能临时激发你武道潜力的东西,就是想着若是你二人遇上些危险,也可作防身之用。” 李婉如若有所思,随后恍然大悟说道:“难怪我能一巴掌扇飞那姓周的狗皮膏药,我还以为是我突然变厉害了呢,原来还是靠的师父你,唉!” 书生哈哈大笑道:“武道修为需日积月累,方可厚积薄发,若是没有气机激发,你怎会在毫无底子的情况下突然就武力暴涨,不过为师后来仔细想了想,以后还是不要贸然传送气机给你最好,以免拔苗助长。” 李婉茹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书生随后疑惑问道:“姓周的狗皮膏药是何人?莫不是你们遇到的歹人?” 李婉如神情有些不悦地说道:“我们碰上的一个刀客,可讨厌了,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着我们,甩都甩不掉!” 听完李婉如的讲述,书生才知道原来他们口中那狗皮膏药便是昨晚身负重伤,脾气相当倔的小刀客,随后只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到这儿,这相当没良心的两兄妹才想起人家周云垂,李婉如喃喃自语道:“唉?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没见那姓周的影子?莫不是走啦?嘿嘿” 李婉如刚说完,只见不起眼的角落中有一人瞬间喷出一口鲜血,那架势堪比泉水喷涌而出,甚是骇人。霎时血花四溅,四处都是猩红血迹,就连那诡异神像也不可幸免。 “不好!!!” 只见那书生神情凝重地喊道,李婉如则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愣在当场,李大伟自然也被吓了一大跳,但他立马镇定了下来,随后跟那书生一同跑上前去查看不断喷涌着鲜血的周云垂,李大伟瞥了他一眼后,只觉得这小子甚是凄惨,看起来像是一口气儿上不来,便会当场暴毙一般。 李大伟疑惑道:“昨夜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这般情况?莫不是昨夜遇到了歹人?” 听到歹人二字,书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因为昨夜周云垂碰到的是他,显然他便成了李大伟口中的那个歹人,他自然有些难堪。李大伟这小子混是混,但脑子是真聪明,他单是瞥了一眼那书生的神情,便立马猜得七七八八,随后没好气问道:“该不会是你打的吧?” “我与他无冤无仇,打他作甚!” “鬼才知道!刚才你宝贝徒弟可说了极其讨厌他,万一你是为了帮你宝贝徒弟教训教训这个混蛋呢” “放屁!” 书生没有继续理会这个混混徒弟,而是立即把手搭在了他的颈部,片刻后说道:“这小子悬了,气息极其微弱,看来还是没能挺过来,可惜了。” 李大伟狐疑继续问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说吧,到底咋回事。” 书生重重叹了口气后说到:“昨夜我与那湖底老怪厮杀,这小子就在湖边观战,结果他被殃及池鱼,被我和老怪的招式余威所伤,飞出去足有几十丈远,当时我也只能拿了颗封经丸给他吊着,想着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可如今这情形,恐怕他是九死一生了。” “臭驴子,小爷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儿!”李大伟突然怒道:“虽说这小子不讨喜,但也好歹朝夕相处了一路,就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我不管,你必须把这小子给我救回来!” 若周云垂还清醒,听到这王八蛋把他比作狗,哪怕他打心里将这王八蛋看作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哥,他势必也会龇牙咧嘴地出手教训他一番,可他现在甭说出手了,连醒来的机会怕都没有了,真是世事无常。 李婉如虽说表面上嘴硬,但不知怎的,当看到周云垂现在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也很是担忧。她从小到大从未如此担心一个人,还是个男人,她从来没想到一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不速之客,竟让她如此失态和反常,一时间,她对这即将一命呜呼的刀客的感情可谓复杂至极。 周云垂嘴角还在渗出鲜红血丝,而后浑身抽搐。李婉如连忙问道:“师父,怎会这样?” 书生眉头紧蹙地回答道:“多半是封经丸的副作用。那颗药的功效本就是靠封住他全身经脉,防止真气逆流导致其爆体而亡,但其最大的弊端便是使得他体内真气起伏不定,从而出现全身抽搐等症状。” 李大伟兄妹二人非武夫,不懂那些武道上的事,自然听得云里雾里的。李大伟只是神色晦暗地问道:“就没有一点儿办法了吗。” “反正我是没法子了,他现在全身经脉俱断,真气开始在五脏六腑乱窜,我想哪怕是华淼在世,恐怕也无力回天!” 李大伟听到华淼这个名字,不由想着这人跟华佗是什么关系。其实二人之间并无半点联系。 华淼乃前中楚人,是五国乱战时期世间公认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相传其悬壶济世,常年游历于世间,免费为各地百姓看病,凭借精湛医术救活了不计其数的人,据说哪怕生命垂危之人,只要经他诊治,都会奇迹痊愈。 久而久之,各地百姓都知晓中楚出了个当代医仙,医术高明,妙手回春,简直就是活佛在世,神仙下凡。 他不以身份高低贵贱而区别患者,即使是底层穷苦百姓找上他,他也会竭力医治。故而老百姓对其十分爱戴,其所到之处,皆是前呼后拥,简直比皇帝老儿的派头还要大些。 世人皆知华邈乃当代医仙,却不知他更是个武道大宗师,委实是因这个古怪大宗师行事太过低调,在行医救人之时,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轻易在人前展露其武学修为。 直到五国乱战收官,北奉一统中原之后的天顺五年,江湖之中一纸武评散出,华邈赫然占据了第十的位置,轰动天下。世人这才知他们尊崇的医仙原来也是个习武之人,而且还是个武道大宗师。 其实,若非他一心沉醉于钻研医术,一生致力于救民于病痛之中,以他的天赋,挤进武评前三甲,绝非难事,奈何他志不在于此,他也不愿和江湖扯上关系。 但只要行走于世间,哪怕是行医救人,也注定跟江湖脱离不了联系,俗话说“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年迈的华淼垂死之际曾坦言道:“我这一生从未想过踏入江湖,却日日都在江湖……” 此后,世间再无妙手医仙,江湖再无郎中大宗。 第51章 人之将死,本性难移 周云垂足足抽搐了一盏茶的功夫,但李大伟三人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边抽搐,边喷涌着鲜血。气氛逐渐悲怆,众人好似那卧榻将死之人一旁的家属,正守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书生瞧着周云垂这般惨状,都猜想他出不了一个时辰就得咽下他那口吊在嗓子眼儿的气,然后世间再无周云垂。 就在众人摇头叹息,悲怆之际,周云垂却突然停止了抽搐,嘴中也不再吐出鲜血,刘驴子书生叹然道:“他恐怕要去了” 李婉如霎时如遭雷击。她怎么也难以接受昨天还和自己耍贫嘴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今日就要命丧黄泉,而且还是惨死在她眼皮子底下。李大伟自然瞧出了李婉如的心思,饶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此时也极为正经,面色沉重地对李婉如说道:“没法子,生老病死,人之常态,以后,以后咱们好生记着他便是。” 其实李大伟心中也不好受,就如他方才所说,这小子虽说与他们萍水相逢,但好歹相处了些时日,而且还一起经历了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流浪生活,故而说没有感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也算是他二人穿越来此经历的第一次生离死别,虽说先前他们还经历了他们在这个世界父母的离世,但一来,他们并未和这个世界的父母谋面,可以说素不相识;二来兄妹二人也未曾亲眼见到他们去世。因此谈不上有何感情。 李婉如竟有些泣不成声地说道:“姓周的,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是高手吗,其实是我骗了你,我压根儿就不是什么高手,我之所以骗你,只是为了防着你伤害我们二人而已。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也算看明白了,你虽说有些无赖,有时候还会惹得我二人火冒三丈,但你绝不是坏人。” 她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原本我以为江湖中都是些冷酷无情,嗜杀好斗的人,可你的出现才让我知道原来江湖中也会有即便吃了上顿没下顿,也要去帮助别人的人,你个混蛋真是个江湖另类!姓周的,不管你怎么想,我们两个早就把你当成了朋友,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这些话,我怕,我怕再不说,这些话将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嘿嘿,我听得见” 这时他们三人只听见一个极为微弱的声音传来,李婉如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还顺嘴回答道:“都虚弱成这个鬼样子了,听得见个鬼,” 说罢,愣了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随后望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周云垂,只见周云垂缓缓睁开了眼,但仅仅一个睁眼的动作对于他来说都不亚于跟人生死决斗了一场,因为他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样累过。他眨巴着眼睛,咳嗽了两声后,强行挤出个笑脸儿来说道:“妹子,你说的话我可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原来你还是挺在乎我的吗,算我周云垂这些日子没白忙活,也不枉我周云垂爱慕了你一场。 听到这儿,李婉如面带哭意的小脸儿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狠狠踢了他一脚说道:“你省点儿力气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流氓话!”。其实她看着眼前这个混蛋惨白的脸和他硬挤出的笑容,心中很不是滋味儿,霎时百感交集。 周云垂被他踢得又咳嗽了两声,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继续说道:“你打起人来还是如此有力道,到现在我脸都还有些生疼呢,嘿嘿。不过······不过以后怕是再也感受不到被你打的滋味儿了,以后也再没有一个烦人刀客在你耳边唧唧歪歪,还时不时逗得你面红耳赤。我不奢求妹子你能记得我的样子,只希望你能记住以前有个姓周的大侠跟你们一起风餐露宿了些日子,那姓周的还不怀好意地企图追求你,就这些,够了!嘿嘿” 周云垂的声音愈发虚弱,李婉如终于绷不住地哭出了声儿来。李大伟也没有制止,他最是清楚自己这妹子平日里嘴上不饶人,一副本姑娘天下第一厉害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极其柔弱,算得上是那多愁善感之人。 周云垂见心爱之人为他放声大哭,顿时有些心疼,但也心中暗喜地说道:“姑娘,妹子,姑奶奶,别哭啊,我这不还没死呢嘛,你这一哭,搞得好像是在为我哭丧似的,等我真撑不住了,不用为我哭,就随便找个地儿把我埋了就行,反正我周云垂本来就是个四海为家、无亲无故之人,死哪儿都一样,反正死了老子也还在江湖,生是江湖人,死是江湖鬼。” 李婉如嘟囔着嘴,没好气道:“人长得不咋地,想得倒是挺美,我才不会为你哭呢,还有,我现在哭也不是因为你啊,而是你的血溅到我还一口没吃的肉包子上了,我心疼!” 周云垂最是喜欢见这丫头脸上还挂满了小眼泪,却依旧嘴硬的样子,心中愈发生出些怜爱,故意逗她道:“唉,原来我的命还不如一个肉包子重要,妹子,你着实有些不尊重人啊,我咋感觉心里面有些凉快儿呢,噢!原来这就是心寒之感啊,甚是奇妙。” 李婉如见他这般凄惨模样了,还想着耍贫嘴逗自己,心中更不是滋味儿,照理说是绝对笑不出来的,但她还是装作被逗乐的样子说道:“你那张嘴真是一天到晚比树上的知了还聒噪!切!” 但周云垂估摸着是一次性说了太多话的缘故,他笑了笑后,竟又喷涌出了一口鲜血,着实把李婉如吓得不轻,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地说道:“叫你别说话,你偏不听!这下更难受了吧” 周云垂咽了一口血水后笑着说道:“这不和你一样嘛,怕有些话再不说,恐怕就成一辈子的遗憾了。” 众人沉默不语。本来那书生就无意插嘴他们的对话,一来人家年轻人在这种关头说话,自己一个老大叔,或者可以说自己一个老头子去插话作甚?岂不又坏了气氛惹人厌,又自讨没趣,二来,他其实对周云垂有些愧疚,毕竟是因为他,这小子才会成这副凄惨模样。而且他深知有些话,越说越错,干脆就不说最好。 但那周云垂却望向书生说道:“刘前辈,昨夜能见识到您和湖中前辈的对战,小子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刘驴子惊讶说道:“你怎知晓我姓刘?” 周云垂苦笑着说道:“很难不知晓啊,这世间能有如此强悍实力的书生,好像也就只有您这位时常骑着毛驴儿云游江湖,江湖人称刘驴子的圣人大宗了吧”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直呼了您名号,望前辈莫要见怪” “无妨,名号,名号,本就是用来叫的,讲究不得这么多,你快别说话了,你现在全身经脉俱毁,体内真气波涛汹涌,絮乱不堪,你最好节省点儿力气,不然一会儿真正疼起来时可没力气抗啊” “前辈,我知晓我现在的情况,您就别打马虎眼儿了,我恐怕撑不了几个时辰了,所以去他娘的,不管了!” 书生面露愧疚地说道:“说来还是我害了你,若不是因为我和那老怪的招式余波,你可能现在依旧安然无恙” “前辈言重了,是我自己要观战的,跟前辈何干?再说了,我方才便说过,昨夜能见识两位大宗对战,周某死而无憾!” 刘驴子摇了摇头说道:“真是个武痴!” “嘿嘿,多谢前辈夸赞,不过以后可没机会继续练武了啊,真是有些遗憾,那就等下辈子继续练吧,不过下辈子不练刀了,改练剑,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练剑的比练刀的更风流倜傥、玉树凌风些,也要更讨那些女子喜爱,若我练剑,岂不是便能迷倒一大堆姑娘,想起来就激动,嘿嘿” 李婉如白了他一眼,而刘驴子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都生死攸关之际了,这小混蛋竟然还想着如何泡妞的事,真是人之将死,本性亦难改啊。 李大伟接话茬道:“你不用练剑了,你已经够贱的了” 周云垂笑得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他眼泪熏熏地说道:“大舅哥就是幽默,就是有些不尊重人啊。” 周云垂正想继续说,却被李大伟抢先说道:“行,行,行啦,越说越有种听你交代遗言的感觉!瘆得慌,别跟老子说这些,老子不想听!有本事出去给老子逮两只野鸡烤着,老子边吃肉边听你扯,怎样?” “一言为定!” 第52章 湖底老怪 其实周云垂知晓这小子是在有意安慰自己,他心中也生出些感动,但他知晓自己现在的处境,恐怕这次自己真的要栽到这鬼地方了。想到这儿,他不免有些唏嘘,脑中也在不断闪过自己这十多年来浪迹江湖的点滴回忆,以及自己练刀的一幕幕场景。 这个江湖浪子一无所有,孑然一身。没有钱财,穷得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教他习武的师父,全靠自己拿着本破秘籍瞎练;更没有显赫名声,十多年了也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刀客。原本他还想着靠武艺在这诺大江湖之中争出个一席之地,不说挤进武评前三甲,哪怕能挤进前十,就算在武学造诣上登堂入室了,那也算是没白活,简直比科举中了个状元探花还要光宗耀祖、光耀门楣一些。可他知晓这些理想都会随着他即将消逝于这烟雨江湖。 不过他却又什么都有。他行走江湖十余载,虽尝尽世间冷暖,却又尽享江湖壮阔之景,也见识了不少的人和事,人有强有弱,事有悲有喜,而正是这些悲喜之事,强弱之人混杂在一起,才构成了刀光剑影、妙趣横生的江湖,周云垂一直都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江湖中人何其有幸。十年江湖烟雨行,十年纵刀习武日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财富,远胜靠黄白之物堆起来的家财万贯。 如今,他的这份财富中又多了一份浓重的男女之情。虽说他心仪的姑娘并不领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但他依旧极为珍惜这段与她相处的日子,而且在他人生最后时刻,能有那姑娘的陪伴,真是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想到这儿,脸色煞白的周云垂开心至极地笑了。 随后,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李婉如见状哭得撕心裂肺,心中犹如被万千箭羽刺中一般。她望向刘驴子书生哀求道:“师父,求您救救他吧,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书生拉起周云垂的手,摸了摸他脉搏后说道:“丫头,他只是再次晕厥了过去,但气息比起方才更加微弱,为师,为师无能为力了!” 李大伟也是鼻子一酸,他干脆站起身来朝庙门口走去,落寞至极地倚靠着庙门,一言不发。这个最是讨厌周云垂,时常和他对骂的年轻人此时心中也是不由涌上一股心酸和悲痛,他背对着众人,眼泪极不争气地从眼中夺眶而出。滚烫热泪滴落到了满是泥土的地上。这一刻,无知少年长大了。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刘驴子无意中瞥见了那似人非人,似神非神,似鬼非鬼的石像,沉思片刻后突然说道:“还有一人,不知是否能救回这后生。” 李婉如听见后,立马问道:“何人?” 书生目光望向那尊石像,李婉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明白师父所说的便是那石像。先前她一直都未曾仔细看过庙中这尊被供奉起来的石像的模样,现在一看,她竟然心头一震,因为那石像极其诡异,看着没有一点神仙的姿态,也没有一点儿人的样子,很是奇怪,她不禁想起了致使他们穿越至此的那个古怪山洞,里面似乎也有一些奇怪之极的石像和画像,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加之当时他们只想着怎么找到出洞的路,压根儿就没注意那些细节,故而现在的李婉如对此有些记忆模糊。 她心中疑惑地嘀咕道:“这到底是人,还是神?” 但在这危急关头,她立马便把这些想法抛掷脑后,然后问道:“师父,这石像怎么救人?” “并非石像救人,而是让石像原型之人来救人,当地老百姓供奉的这尊神像其实就是昨晚与我对战的湖中老怪。” 刚才听到驴子书生的话后,立即一把抹去眼泪转头回来的李大伟说道:“你才跟人打了一架,今日便找人帮忙,这世间怕是没有这个理儿吧?” 书生冷哼了一声道:“这个世道,实力压制就是天理!” 书生说此话时,身上的气势陡然散发开来。书生继续说道:“他若不同意,我便打到他同意为止!” 李大伟真是头一次觉得这臭驴子书生竟如此霸道,这哪是读书人,分明就是土匪嘛,一言不合就要以武力压人,他不由嘀咕道:“这狗屁江湖还真是没道理!” 李婉如则是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师父的建议,随后说道:“如今这情形,不妨试上一试,总归比不试要好!”。 书生也点了点头后,扛起周云垂便往外掠去,极为神速,来去如风,大宗气象展露无遗。两兄妹刚反应过来,就只能瞧见那书生的背影向湖边疾速奔去了,他二人自然也立即跟了上去。 仅仅片刻之间,书生驮着再度昏迷的周云垂便来到了湖边。此时的枇杷湖已是风平浪静,全然没有了一点昨夜他与老怪大战的迹象,阵阵微风拂过,水面之上被惊起阵阵涟漪,湖边绿油油的水草也随之飘摇,枇杷湖在此刻毫不吝啬地向世人展示着自己如画般的景色。 可何人能想到在这景色如此秀丽的湖中竟然有个实力骇人到敢与刘驴子这个圣人大宗过招的老怪物。 刘驴子往前踏出两步,随后纵身一跃便飞到了湖面之上,然后稳稳地腾空而立,朝着湖中心喊道:“李炎烈,出来一叙!” 湖面依旧风平浪静,湖中似乎并无人理会和作答那驴子书生的喊话。 此时的湖底,有一正悬于水中安静打坐的老怪赫然睁开了眼,他当然听到了刘驴子书生的呼喊,但他故意不为所动,而是顺手递出,便直接抓住了一条恰好游过他面前的鱼,然后只见这老怪物竟直接生啃了起来,没一会儿便将鱼吃得只剩一副骨架子,他随手一扔,那鱼骨头便沉入了骨头架子早已堆积成山的湖底。 那堆骨山之中各类动物的骨架皆有,譬如鸟骨,野鸡野鸭骨,当然更多的还是鱼骨,若是让人瞧上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毕竟人作为有思想的高级动物总会有种对骨架天然的畏惧感,尤其是对同类的骨架。但只要瞧上一瞧便会发现那堆阴森至极的骨山之中并无人骨。 这似乎与坊间这老怪喜吃人的传说并不相符。都说轶闻有夸大之嫌,这话并不假,虽说这老怪特别爱吓唬来往过路客,但这老怪从未吃过人,更没有吃过那运送枇杷的商队中人。这一切只不过是那些老百姓对这老怪本性的猜想罢了。 刘驴子见湖中丝毫没有反应,霎时有种被这老怪故意忽视鄙夷之感,他瞬间怒不可遏,只见他手一挥,天色大变,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际瞬间黑云密布,片刻后竟然电闪雷鸣,一道道火红闪电从天际不断落下,好似要把世间所有的不平都一击而碎。 原本平静的湖面也开始变得波涛汹涌了起来,啃食完鲜美鱼肉,正意犹未尽咂巴着嘴的老怪身躯也被惊得猛地摇晃了一下,但老怪片刻间便稳住身形。他干脆闭上了眼,嘴中不断吐着小气泡。 没有武功便只能靠着双腿赶来的兄妹二人见着天色突然大变,心中不禁有些骇然,但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那拥有挥手改天象本事的驴子书生所为。李大伟更是猜测那两个神仙境界的高人恐怕又要厮杀一番。 书生缓缓举起手,手掌朝着天际摊开,随后只见一道滚雷从天际落入其方寸手掌之中,刚赶到湖边的兄妹二人恰好瞧见这一幕,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先前只知道那书生师父挥手便可改天象,却不知他挥手还能将天象驾驭在手掌之间为其所用。这得是有多高的武学修为才能有这般恐怖行径,这是毫无武学基础的兄妹二人难以想象的。 书生怒气冲天地继续吼道:“老东西,你若不想再尝尝天雷的滋味,就快些滚出来!” 此时就见湖中突然蹿起足有五六丈高的水柱,一时间水花从湖中心向四周飞溅开来,站在湖边的兄妹被殃及池鱼,霎时被淋成了落汤鸡。 第53章 霸道书生欺老朽 李大伟眼神呆滞地吐出了一口湖水,瞧了瞧浑身湿透的衣服后,突然破口大骂道:“老贼,给老子洗衣服!!!” “又是哪儿来的黄口小儿,找死!” 兄妹二人只听见水柱之中传来的一声呵斥。随后就见到水柱缓缓下落回湖中,半空之中赫然出现一个白衣老头儿稳稳腾空而立。那老头儿还顺势甩了甩自己的长长白发,水珠四溅,李大伟此时竟然觉得那老贼十分飘逸,他自己也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单身太久,不然不可能见着一老头儿都觉得眉清目秀的。若那老头儿知道了这小贼的想法,恐怕再忌惮那驴子书生都会暴起教训教训他。 书生冷冷地沉声道:“你说谁找死呢?那是我徒弟!” “啊??” 原本还对那小混蛋龇牙咧嘴的老怪霎时气势全无。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饶是那小混蛋咒骂了自己,那他也得咬碎了牙往肚里吞,这种憋屈感真是让人好生难受。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在这湖底都能呆上几十年,还有何屈辱不可忍? 老怪故意咳嗽了两声以此缓解尴尬,随后说道:“看在是你徒弟的份儿上,老夫便不与他计较,否则老夫定当将他剥皮抽筋,然后生吞活剥了。” 听到这话,李大伟忍不住有些瑟瑟发抖,但有自己那个霸道无穷的书生师父在,自己又有何惧?于是他添油加醋道:“老子还是喜欢你方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 “无知小儿,老夫懒得与你逞口舌之快!” 老怪被气得满脸通红,杀气暴涨,但奈何小混蛋是书生徒弟,自己只得立即倾泻了杀机。他只能直勾勾地瞪向那小混蛋,以此泄愤。但此时那小混蛋身旁的一个姿色绝顶的小姑娘却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顿时双眼发亮。 李婉如见那老怪物看着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羞红了脸,原来是自己全身湿透之后,本来单薄的衣物此时紧贴着皮肤,将自己前凸后翘的身材展露无遗,而且那绸子被淋湿之后,还有些若隐若现之感,真是风景这边独好,饶是心智再坚定的男子见此绝美景色,内心都会像那湖水一样泛起阵阵涟漪,随后血脉喷张。 她赶紧双手护住胸前那抹春色,尖声大叫道:“老流氓!!!!” 李大伟转头瞧了她一眼后,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他马上脱下自己湿透了的衣服披在了李婉如身上,替她遮住了绝色风景。但此时的李大伟却也满脸通红,尴尬至极地将头又转向了一边。 那原本有些不明所以的书生望向李婉如后,便立即明白了缘由。他仅稳在原地,便只见一股磅礴真气霎时向那老怪掠去,那老怪一瞬间被弹飞数十丈远,从湖中心飞到了湖边。 顿时又见湖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道金光四溢的阵法,轰的一声,那阵法又将老怪弹了回去。这个过程仅仅两三次呼吸间隔,站在岸边的兄妹二人压根儿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但那接连被弹飞两次的老怪此时却一点儿都不好受,嘴角渗出了丝丝鲜红血迹,双眼通红。 那老怪怒喝道:“你无端打我作甚?我又未曾对你徒弟出手!” 书生沉声道:“你还真是个老不正经,色字当头的老怪物!” 老怪再度瞥向岸边那姑娘,他这才悻悻然说道:“再老,老子也是个健全的男人,见着漂亮女子多瞧两眼,岂不是件再正常不过之事,再说了,老子在这湖中呆了多少年,就有多少年没开过荤,老子现在过得比那秃驴和尚还清心寡欲!你不懂老子的感受,老子也懒得跟你扯!” “少废话!你若再敢轻薄我徒弟,我保证打得你跪地求饶!!” “切!” 老怪虽明白自己打不过那书生,但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这是他最后的一点儿尊严。他鄙夷地“切”了一声后继续说道:“说吧,又叫我上来何事?先说清楚,老夫现在没心情再跟你个老东西打一架!” 书生双手负后,缕缕青丝随风飘摇,颇有些仙人之姿,只见他面色凝重地说道:“李炎烈,你试着救救那个年轻刀客,若是救活了,我定当感谢你!” 老怪物顺着书生手指方向,瞧见了在岸边水草前静静躺着的一个腰间佩刀的年轻人,随后故作姿态道:“哼!我要你的感谢有何用?救活了他于我没有半点好处,我何必费心又费神?” “所以你是救与不救?” “不救!” 老怪将头转向一边,十分傲娇又斩钉截铁道。这时只见一道天雷落下,书生掌间又悬浮着一团嗞嗞作响的雷球,他一边用手托着那个雷球,一边说道:“那我就打到你肯救他为止!”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老怪欲哭无泪地喊道。但书生全然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而是直接将全身杀机展露无遗,一股强大威压倾泻而出,瞬间覆盖住了整座湖面,湖中霎时暗藏汹涌。饶是全无一点儿武学基础的李大伟兄妹二人都能轻易感知到那股无形威压。李大伟喘了一大口气后说道:“原来这就是来自大宗师的威慑力啊,真牛逼!” 那老怪当然也能感受到强大威压和浓厚杀机,只见他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冷汗频出。说实话,即便他处于武道巅峰时期也根本打不赢那书生,更何况昨晚与那书生对战之时,还被书生一记天雷击中,现在元气大伤,战力锐减,估摸着至少一旬半旬的才能完全恢复。故而现在的老怪根本不敢再与那书生对战,只得立即服软道:“我救!!!!” 书生原本紧蹙的眉头霎时舒展开来,他沉声道:“早答应不就行了,非得整这些有的没的。打不过就老老实实听话!连三岁稚童都明白的道理,你个活了快一甲子的老怪物反倒不明此理,真是老糊涂了!” 老怪物欲哭无泪地喃喃自语道:“真是霸道书生欺老朽啊!” 他重重叹了口气后抬起一只手臂,摊开手掌对准了周云垂躺着的地方,只见周云垂瞬间被吸到了老怪物面前,悬浮于半空之中。岸上的两兄妹又算是开了一眼,不由感叹道:“真是个逆天的世道!” 其实这只是习武之人最简单的驭物之术罢了,算不得什么高明手段,但凡入了些流的武夫大多都会此招,只是要区分术法水平高低而已。不过对于还未踏足武学领域的兄妹二人来说,驭物术已算得上是绝顶高招了。 只见那老怪用真气仔细检查了一番周云垂的身躯之后,皱着眉头说道:“经脉俱断,真气乱窜,五脏六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怎会伤成这样?” 书生平静道:“咱俩把人伤成这样的” “嗯??” 老怪疑惑了片刻后说道:“这倒霉鬼莫非就是昨夜在湖边观战的那小子?” 书生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记得你有一招叫万物复苏,兴许能救回这小子!” 老怪面露难色地说道:“话,话虽如此,可昨夜我已经用了一次来修复我自己的经脉,万物复苏每用一次都会消耗大量气机,现在恐怕······” “我不管!他是我徒弟的好友,若你救不活他,以后你也别想有机会用万物复苏了,我这就直接送你去阎王那儿点卯。” “你!!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讲点儿理行不?到底你是魔头,还是我是魔头?” 老怪真是被这霸道书生给气得满脸通红,关键自己还无可奈何,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书生霸气外露地说道:“还是那句话,天地之间,我即是理!” 与其在这儿受气,老怪物真是想一头扎进湖中溺死算了,但他娘的自己的武学修为摆在那儿,在湖中呆了几十年都溺不死,这招儿就此作罢。他叹了口气说道:“反正把他救活了,我得死,救不活,我也得死!老子这辈子碰上你这个恶煞,不知道上辈子造了多少孽!” 说罢,他双手一举,浑身气势陡然猛涨,霎时狂风大作,水面波涛汹涌,翻腾起层层巨浪,湖边的一大片青翠竹林之中不断传出翠竹吱呀作响声,好似又要被折断落入水中一般。 李婉如和李大伟本来就浑身湿透,现在被夹杂着湖水湿气的狂风一吹,顿时都有些瑟瑟发抖,阵阵寒意直窜入体内。李大伟方才又将仅剩的一件衣服披在了李婉如身上,现在的他身上仅穿了一件同样湿透了的薄内衬,更是被冻得直接蜷缩了起来。 在那老怪翻着白眼,浑身颤抖之际,只见那湖中缓缓又升起一道巨大螺旋形水柱。 “冬去春回,万物复苏,起!” 随后,那道水柱将老怪和悬于半空,奄奄一息的周云垂包裹了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那水柱缓缓落下,书生见到那周云垂原本惨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可那老怪物却是变得脸色苍白,一时间看上去竟然沧老了不少。他轻声道:“治得七七八八,至于他的武道修为是否能全部恢复,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说完,老怪望向天际,口中喷涌出了一大股鲜血,血花四溅。岸边的兄妹二人看得那叫一个触目惊心。滴滴鲜血落到湖中,片刻间便染红了一大片。 “老子说到做到!” 第54章 无形禁制 书生带着周云垂回到了庙中,李大伟兄妹当然也跟着回了庙,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二人连忙升起了一堆火,这才有所好转。 周云垂静静地躺在地上,仍旧处于昏迷状态,不过面色逐渐红润,书生也用真气给他再检查了一番,确定已经无大碍后,便由着他沉睡。转身朝着庙外那兄妹二人烤火的地儿走去。 书生见着二人正颤颤巍巍地围着火堆,竟然有些忍俊不禁。毕竟能有人在酷暑夏日正午烤火本身就是件滑稽之事,加之那烤火之人还是这对儿活宝兄妹,书生有此反应不足为奇。他笑着走到二人跟前举起手,只见一股白气从其手心缓缓掠出,一会儿功夫便把兄妹二人包裹了起来。 李大伟眼珠子一转,随后有些惊恐道:“喂,方才不就骂了你句臭驴子吗,不至于教训我一顿吧??”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哼!” 书生没好气道,随后继续发力,片刻间,两人身上不断冒出阵阵水雾,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两人便惊讶发现自己的衣服全都被烘干,一点儿都没有了湿漉漉的感觉。李大伟瞪大眼睛道:“卧槽!你还有这本事?” 书生没好气道:“本宗师挥手即可改天象,这点儿算什么!” “那你刚才不早点儿出手,搞得我还辛辛苦苦地去拾柴火,小爷怀疑你就是故意的!” 书生霸气十足地回答道:“故意的又如何?你个小混蛋能拿我怎样?” “擦!湖中那如此厉害的老怪物都不能拿你怎样,我哪有那个本事!也就过过嘴瘾,这你总管不着我吧?” “为师还懒得管你!你这混蛋小小年纪,脸皮就厚如城墙,真是不知你是如何修炼出来的。” 李大伟一脸贱兮兮地回答道:“这玩意儿跟你们习武一样,得靠天赋,懂不懂?” 书生双手负后,一脸傲然道:“不懂!” 李大伟半蹲在地上,极为潇洒地撩饬了下发型后说道:“不懂就要不耻下问!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就不懂装懂,你们读书人不是有句话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还有句话说什么来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瞧瞧咱们正好三个人,你虽说是我师父,但在某些方面我也可以当你师父啊” 李婉如插嘴道:“人家姓周的不是人啊?” 李大伟重重拍了下她小脑袋后说道:“死丫头,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你这还没跟着他呢,胳膊肘就朝他拐啦?” 李婉如被气得小脸蛋儿都圆鼓鼓的,不过她懒得理会这混蛋,干脆把头转向了一边不再说话。其实李大伟早就瞥见了这丫头的小脸儿早就羞得通红,心中不免有些哀叹,若是自己这憨傻妹子真喜欢上了那痴汉,那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同意的话,就怕这二人私奔去浪迹天涯,到头来剩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在这诺大江湖游荡,想想都有些凄惨;要说同意吧,他自己心中又觉得有些可惜,毕竟那小子就是个混江湖的穷小子,自己这漂亮又单纯的妹子跟了他,简直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不过他转念一想,周云垂那小子穷是穷了点儿,不过还有一身武艺,而且人也不错,对自己妹子也算一片痴心,再怎么的都比那言木头好上一万倍。不知怎的,他一想到言木头那样子,自己就总有些不爽,这点上来看,他和沈小年的感受可谓是如出一辙。 他愣了好久才摇了摇头,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真是有些杞人忧天,都说妹大不由人,真到了那一步,自己这个哥到时候怎么可能管得住她。 书生骂了他一句乱点鸳鸯谱,就知道欺负自己妹妹,李大伟不置可否。但随后就见书生破天荒地面露赞赏神色地说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倒是很有水平。认识你小子这么久,还是头回听你说出些既有学问,又耐人寻味的言语,不错,当赏!” 李大伟不知何时弄了根儿狗尾巴草含在嘴里,颇有些悠闲地说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孔子他老人家说的,我可没这水平!” 李大伟愣了片刻后,疑惑地追问道:“不对啊,你个读书人不知道孔子?他好歹也是你们儒家的开山鼻祖吧” “胡说!我们儒家老祖乃是前尧朝的刘翼圣人,距今已有五百年。才觉得你还有些学问,没想到还是个半壶水” 李大伟此刻却叼着狗尾巴草,神色凝重地愣在那儿,十分反常地沉默不语,更没有说些话来回怼这书生,总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书生瞧见他头回这么老实,颇有些心满意足地说道:“为师方才既然说了要赏你,那就说到做到。” 李大伟一听赏赐就立马回过神来,满脸欣喜地问道:“要赏我啥东西?” 书生故作悬疑道:“那就······” “赏你去打些野味回来吧,不能浪费了这堆火啊。” 说罢,他便悠哉游哉地走回庙中,不出所料的话,李大伟此时是龇牙咧嘴地骂着这书生,但书生就是充耳不闻,根本不予理睬。 晚上,周云垂仍旧没有醒来,兄妹二人也只感觉眼皮直打架,干脆一头栽倒睡了过去。坐在庙门口的书生转头瞧见兄妹二人已沉睡过去后,站起身来纵身一跃,消失于夜幕之中。 枇杷湖中的鱼儿们这两天时不时就要经历一场波涛汹涌,大量鱼群更是直接被数丈高的巨浪带到半空之中,倒霉些的鱼儿落下之后才发现这他娘的根本不是它们熟悉的湖水里,而是躺在了杂草横生的岸上,于是乎它们在短暂享受了“鲤鱼跃龙门”的快感之后,便要在岸边静静地等待死亡。这对于鱼儿们无异于鱼生浩劫。 而此时夜幕之下的枇杷湖显得尤为平静,湖中那些既没有被巨浪卷到岸上,也没有被那老怪抓住吃掉的幸运小鱼们也终于享受到了难得的静谧时光,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 此时的岸上,一个满头白发,一袭白衣的老头儿和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并肩坐着,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平静湖面,神情自若。 老怪开口说道:“驴子,其实你用不着解了这些阵法,于我而言,这些阵法早就形同虚设了” 书生笑了一下说道:“一把年纪了,还是只知说大话,李老道这阵法可不是你能轻易破解的。” 老怪没好气道:“几十年了,你这老家伙还是如此看不起人!” “你个老家伙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晓的,除非你能重回得道境界,否则你甭想破开这阵法。” 老怪苍老的脸上一阵抽搐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这些读书人个个说话都带刺儿,所以老夫顶看不起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书生只是笑了一下,脸上没有半点怒意,那老怪又说道:“在这湖里呆了几十年,从一个俊哥儿变成了个老头子,你说我还出世干甚?其实在这水里呆着挺好,每天还可以吃到最新鲜的鱼肉,你都享受不到这美味吧。” “有些禁制是无形的,是摸不着看不见的,但它可比你和老道那劳什子阵法厉害多了” 书生当然明白他所说的无形禁制是何意思,通俗来说,阵法困住了老怪身躯,也困住了他的思想,即便阵法解除,但重获自由的只是一副躯体罢了,他的思想从被打入湖底的那一刻,注定永远都会被禁制在这湖中。但书生仍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这老头儿唠叨。几十载春夏秋冬,也就在这一刻能有人听他唠叨唠叨了。 名为李炎烈的老怪在二十五年前可是大名鼎鼎的西北魔窟教主。从其宗门名字便可知晓魔窟教乃江湖魔教,宗门之人皆是江湖人人得而唾之和诛之的对象,他这个大魔头更是臭名昭着,江湖中人都将他视作“人间活阎王”,只因他当年带着宗室成员从西北疾驰而来,在江湖之中大开杀戒,大杀特杀,一路杀到了东南灵州地界,无数江湖武夫死于他的手下,其中不乏有当年登上了武评前十之人,譬如排在第九的西北枪圣陆秀夫,以及排在第二的东南流州真武山上一任掌教李祥睿。 但李炎烈这个大魔头能够斩杀早已得道,已然位列天下第二的李祥睿李真人,可谓纯属捡漏。当然,而后这也成为了他被那李老道和刘驴子书生打入湖底,并且布下恐怖阵法的导火索。 得道真人李祥睿当年离羽化成仙仅仅一步之遥,但他飞至天门跟前却不入,只是身着青衫道袍,手持拂尘,大摇大摆地在天门前大呵了一声:“你们休要管人间之事!” 李祥睿在天门之前骂骂咧咧了一番之后,随后便心满意足地飞回人间。 第55章 得道真人的陨落 李祥睿此番有违天理的行径势必会引得天人不满,在他回到人间不久便遭天劫。 那日晌午,真武山一片祥和,观中小道士正在清扫着院中落叶,眼看就要扫干净之时,天色却突然巨变,原本晴朗的天际瞬间黑云压顶,随后狂风大作,雷声滚滚。那阵势跟刘驴子书生挥手改天象时的场景差不离,但此番天象变化显然来得更为猛烈得多。 清扫着落叶的小道士被奔袭而来的狂风吹得踉踉跄跄,连站都站不稳,慌乱之中落到地上的扫帚直接就被大风卷至半空,随后便不见了踪影,小道士连忙抱住了一根廊柱,这才得以没被狂风卷走。而后只见铺天盖地般的落叶呼啸而来,如同雨点般不断拍打在小道士身躯之上,小道士一时间竟然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直感觉脸上被落叶打得生疼。片刻后,风停叶落,从惊慌之中反应过来的小道士缓缓睁开眼后便看到才被他辛辛苦苦打扫干净的院中霎时又铺上了厚厚一层落叶。 无奈的小道士只得回到屋中重新拿了把扫帚打扫了起来,但短短数次呼吸之后,神情不悦的小道士便只见黑泱泱的天际之上落下一颗大如天日的紫雷,而且落下之地正是真武山金光坪。 小道士神色大惊,因为金光坪正是他们的李掌教打坐诵经之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小道士心头。 金光坪之上,李祥睿正心无旁骛地打坐,他感知到天色剧变之后,仅仅只是睁开双眼望向山下嘀咕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遭天谴谁遭天谴?我为世人受此劫,只求世间再无难!” 说罢,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全然不惧天际翻腾。随后只见他盘着的双腿一蹬,瞬间飞至半空之中,而他脚下的金光坪上赫然出现了两个足有三尺深的脚印坑,至今犹存。 老道仅凭双手便硬生生地扛下了天雷,称得上是惊世骇俗,这时只听见天际传来一阵空灵之声道:“大胆李祥睿,挑衅天人,你可知后果?” 老道士扛着紫雷沉声道:“灰飞烟灭” “你既知后果,何故为之?” “为世人鸣不平,为世间讨公道!” “狂妄小道,不晓天高地厚,天际之上自有天道,怎能轮得到你个区区凡夫俗子来指手画脚?” “天道我不可管,亦不敢管,但诸位若是将你们的天道强行压到世人身上,贫道自当管上一管!”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小道士,那就休怪我等对你不客气!” 老道士神色凛然,仍旧看不出一点恐惧之色。他双手猛地发力,宛如巨日的大紫雷瞬间被顶回天际,轰然炸响,天地动摇。从金光坪天际方向传来的炸响声惊动了真武山众人,一时间,真武山上的众道士慌乱至极地跑向金光坪,那个正清扫着落叶的小道更是扫帚一扔,顾不得再扫那满地落叶,提起青衫衣角就跟随众师兄们向着金光坪跑去。 那时正在莲花峰教弟子练拳的李玉林,也就是现在正带着徒弟鱼符云游四方的李老道听见炸响以后,立马随着炸响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随后神色变得极为凝重起来,只见他纵身一跃,身躯随即腾空向着金光坪方向掠去,只留下众弟子在院中面面相觑。 李祥睿的突然发难惹得天人震怒,紧接着便有数十道紫红闪电从黑泱泱的云层之中落了下来,李祥睿在天际半空不断闪躲,皆连避开了一道道比人身躯还粗大的紫红闪电,而每道巨型闪电落到地面之时,方圆百丈之内,无论何物,全都被一击而毁,随后燃起熊熊大火,片刻间真武山上皆连有数十处之地燃起烈火,其中一道闪电更是直接击中了三清观中供奉着真武大帝神像的大殿屋顶之上,瞬间瓦片横飞,木制横梁更是直接燃了起来,还留在观中的小道见状接连大喊着“救火!快救火!”,随后众人用木桶提着水一桶一桶地往大殿之中泼去,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大殿的火才被扑灭,但整座大殿也毁于一旦,连真武大帝的神像上都满是被大火灼烧过后的焦黑。 李祥睿望下去看到大殿方向飘起的滚滚浓烟之后,霎时怒不可遏,他调动全身修为,只见一道金光乍现,而后金光瞬间附体,一跃而上,直接穿过厚实的黑云层来到了天门之前,他顾不得仙人会如何发怒,一举冲进天门,与闻讯赶来的诸仙人大战了起来。 等到李玉林赶到金光坪之时,既是他师父,又是现任真武山掌教的李祥睿早已攻入天门,以他当时的修为还不足以窜入天际之中,只得满脸焦虑地望向云层之上,却是无可奈何。 小半个时辰之后,众小道士也赶到了金光坪,原本这金光坪的位置就高于道观所在地,众小道全靠着脚力一步一个台阶儿地才登上了这金光坪,一个个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当他们见着悬浮于黑云压顶的半空之中的师父之后,全都面露惊色,其中有弟子喊道:“师父,您在那上面作甚?” 李玉林听到脚下弟子的喊话后说道:“都回去好生照看道观,我与你们师爷在此有事处理,从现在起,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来到这金光坪!” 众弟子虽然满脸疑惑,但又不敢违抗师命,只得悻悻然又下了金光坪,那些还未缓过气来的小道士满脸不情不愿,想着自己爬了不知多少个台阶儿才到达这金光坪,结果气儿都还没来得及换一口,连发生了何事都还不知道就被师父责令下山,早知就不来此地凑热闹。 李玉林在半空之中足足等了两三个时辰,从白天等到了黑夜,期间天际之上一直雷声阵阵,震耳欲聋,他随时都有被天人交战殃及池鱼的可能,但李玉林全无退缩之意,只为能等着师父安全无虞地回来。 只见云层之上乍现白光,霎时照得黑夜如白昼,随后李玉林便瞧见一袭青衫道袍从天际疾速下坠而来,他神色大惊之后,立马飞去接住了李祥睿,此时的李祥睿虽看上去安然无恙,但李玉林明显感觉师父的气息已然极其微弱,他抱着师父极速向道观飞去。 这场天劫声势极为浩大,整个江湖都有所感应,众多江湖之中登堂入室了的宗师级武夫更是皆猜测到发生了何事。当时早已是天界一品的刘驴子自然也知道了真武山上发生了天劫,远在辽州的他立即赶赴灵州真武山。 其实还不止江湖感知到了天劫,当时在北奉王朝攻打中楚国都的收官战场之上,正竭力相互厮杀的双方将士好似都感知到了从灵州方向传来的天象大变,全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厮杀,而后望向天际怔怔出神,双方统帅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中楚大将江衡更是差点以为军中将士出了什么状况,把他吓得冷汗频出,皆连叫来军令官下达军令。但约莫半刻钟过后,双方士卒便继续厮杀起来,江衡这才松了口气。 说来也奇怪,天劫过后,北奉攻打中楚国都之战很快便以北奉军取得胜利而结束,五国乱战就此收官,天下大定,此后百姓们也享受到了难得太平盛世。 李祥睿历经天劫过后,修为尽失,他自知时日不久,便执意下山再去云游一番,他想着在他去世之前尽可能再多做些济世济民之事,李玉林自知拦不住自己这个脾气倔强的师父,便执意要同他一起云游。李祥睿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徒弟是觉得自己修为尽失,怕在云游之中遇上什么危险,但他却拒绝了李玉林的请求,独自一人下了山,李玉林怎么也想不到那一别便是与师父的永别。 李祥睿云游之中恰好碰上了横扫江湖,在江湖之中大杀特杀的大魔头李炎烈及他的宗门弟子。李祥睿本无意与他缠斗,奈何李炎烈早已杀红了眼,执意与这个早就在江湖之中声名赫赫的得道真人交手,显然,李炎烈并不知道那时的李祥睿已修为尽失,与寻常人无异,甚至连寻常人都已不如,二话不说便一招递出,结果可想而知,李祥睿被他一招毙命。 一辈子都致力于经世济民,宁肯散去全身修为也要为百姓免灾去难的得道真人李祥睿就此陨落。 第56章 金刚僧人苏禅心 虽说李炎烈早已杀红了眼,但见到自己一招便结果了得道真人后,都不由地有些大惊失色,疑惑不已,江湖之中早就传说那真武掌教李祥睿曾两指断江,且三过天门而不入,有如此神通之人,岂会如此不堪一击?即便自己也刚踏入了得道之列,但也万万不可能一招便能击杀早已得道多年的道门真人啊。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碰上了个假的李真人,但事实上,死在了他手中之人的确就是如假包换、位列天下第二的真武山掌教李祥睿。 其实李炎烈能够击杀李祥睿,是纯属捡了个漏而已,若李祥睿的修为没有散去,仅凭李炎烈的修为是绝对近不了他的身半寸距离,更不用说一招便结果了他。 从西北魔窟教而来的大魔头、活阎王李炎烈斩杀了真武山现任掌教李祥睿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整座江湖自然为之轰动。清修之中的李玉林知晓自己师父已身死异乡,而且杀害自己师父之人还是那最近扰得江湖鸡犬不宁的大魔头之后,他顿时勃然大怒,立马一跃下山,准备去收了那大魔头,一来替师父报仇,二来也还江湖一个清静。 刚下山的李玉林正好和闻讯赶来的刘驴子书生会合,于是二人联手疾速追赶还在继续往南的李炎烈众人。 显然,这二人还是低估了大魔头李炎烈的得道境界的实力,二人与之缠斗数千里都未见胜负,可打斗阵势极为浩大,所到之处,天昏地暗,草木横飞,尘土飞扬,三人打斗界内的众百姓观此异象,皆以为天神震怒于人间,他们即将大难临头,于是乎众百姓全都跪倒在地,齐齐叩拜苍天,祈求天神息怒。 三位陆地神仙级大宗师搞出的动静甚至惊动了千里之外的京中朝廷,但朝廷并不知此乃江湖宗师们打斗所致,权当是各地贼人和那刚被灭掉的四国余孽作乱。于是即刻责令各地守军安抚当地百姓,同时严阵以待,碰上蓄意伤民之人和意图谋反的四国余孽,格杀勿论! 如此一来,倒是意外震慑了各地跃跃欲试的歹人们和四国余孽,他们见到各地守军倾巢而出,原本想作乱一番,也再没了那个胆子。有胆大妄为、顶风作案者,皆被军队斩杀之,以儆效尤!一时间,各地血腥四起,但百姓们却为之称快。 三位大宗此时依旧打得不相伯仲,那大魔头李炎烈修为当真了得,以一敌二,且辗转千里,但气势丝毫未减,倒是李玉林和刘驴子气息逐渐衰竭,但他二人竭力把李炎烈往西北方向逼退,原因很简单,决不能再犯这个大魔头往南走,否则整个南面江湖都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直至三人打到南阳道现枇杷郡内之时,气息枯竭的李玉林和刘驴子差点就被气势暴涨的李炎烈一招击杀。 那时的李炎烈披头散发,眼冒红光,纵身一跃朝着李玉林和刘驴子疾速掠去,半空之中,只见他赫然将手中的阴阳鬼刀一分为二,两把明晃晃的大刀直直向着二人脑门砍去。这一刀,足有天界大一品境界!甚至隐约有几分得道境界的气势。 李玉林二人顿感一股强大威压扑面,饶是天界一品境界的二人都是大惊失色,但而后释怀,他二人好似知道必死无疑,那干脆看淡生死。 就在二人即将被大魔头一招毙命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过,带起漫天尘土和落叶,随后李玉林和刘驴子便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距离李炎烈数百丈以外的地方,李炎烈那一砍自然落了空,双刀劈砍在地,瞬间将地面斩出了两条深不可测的沟壑,绵延几十丈远,触目惊心!两旁的树木更是被强大威力震得要嘛折断在地,要嘛被活活儿连根拔起,一时间,阵阵飞鸟惊鸣而起! 李玉林和刘驴子一脸愕然地望向对方,纵使两人都是天界一品境界的大宗师,也着实不知方才是何人救了他们一命,毕竟那速度算得上是惊世骇俗,没有个天界大一品境界,根本不可能将他二人从李炎烈那近乎得道境界的一击之下救出来。 这时只见一袭袈裟出现在了二人视野之中,两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原来就是常年在建州千佛寺诵经念佛的年轻方丈苏禅心。江湖之人只知那千佛寺中有个极为年轻,却从不入世的方丈,却不知这年轻方丈早已悄然步入圣佛境界,一身金刚体魄,无人能敌!由于他太过低调,太过避世,外人不知他到底到达了何种境界也不足为奇,不过因此他也从未登上过江湖武评榜。若是他要争上一争,前三甲无论如何都跑不掉,甚至有逼近天下第一的可能性。 奈何儒释道三家之中,佛教和道教之人都不会轻易入世,他们讲究不理世俗,潜心修行,佛门中人追求以苦修来偿还满身罪孽,得以正道轮回;而道门中人则追求逆天而为,寻求正道长生或羽化飞升。不过真武山的那些道士算得上是道门另类,虽然他们愿意逆天而为,但不是为了长生不老或羽化成仙,而是为了世俗百姓,为了济世济民,就如同李祥睿那样,为了百姓再无难,不惜惹得天人怒!滚滚天雷坠入尘,灰飞烟灭亦无悔! 一招杀空了的李炎烈气得双眼愈发泛红,直勾勾地望向苏禅心嘶吼道:“死秃驴!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那年轻方丈苏禅心只是笑眯眯地双手合十,微微作揖道:“阿弥陀佛,施主生性暴虐,此番从西北而来已经伤了不少无辜之人的性命,我等再不出手,恐怕连佛主都看不下去了!” 李炎烈冷哼了一声道:“你们佛门之人不是最讲究个清规戒律,你如今对我大打出手,就不怕破戒?” 苏禅心神色凛然道:“为了天下苍生无虞,破戒又如何?这与我佛门大义可谓殊途同归,既如此,贫僧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李炎烈举起双刀,嘶吼着向苏禅心狂奔而去,边跑边喊道:“那就休怪我对佛门不敬!” 李炎烈挥舞着阴阳双刀朝着苏禅心身躯全力斩去,但那僧人却依旧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避让的意思,这让在一旁的李玉林和刘驴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恐惧地望向僧人喊道:“方丈小心!” 苏禅心只是笑了笑,依旧纹丝不动,随后只见阴阳双刀重重砍在了他身躯之上,一声惊天动地的砰然炸响过后,面带惊恐和一丝惋惜的李玉林二人却只瞧见那僧人安然无恙,反倒是李炎烈被弹飞出去数百丈远,不知撞断多少根树干后才停了下来,那阵势就同那晚周云垂被招式余威弹飞出去那般如出一辙。只是这时的实力差距便体现了出来,周云垂被这么一撞便奄奄一息,差点嗝儿屁,可李炎烈却只是嘴角渗出了丝丝鲜血,而后便迅速掠回到三人跟前。 李玉林二人见状,不由感叹道:“同样都是得道高人,竟也有如此差距!” 李炎烈顾不得反驳那二人,因为他终于觉得心中有些骇然,脸上也显露出恐惧之色,他带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说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的金刚之躯!果真非同凡响!” “施主过奖!” 还未等李炎烈和苏禅心二人再度出手,只听见阵阵呼喊声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随后只见半空之中飘荡起漫天尘土,几次呼吸间,便见足有三十余人呼啸而来,持剑的持剑,持枪的持枪,持刀的持刀,虽形态各异,但他们脸上都有种大义凛然之色,如同即将奔赴沙场厮杀的士兵一般。 李玉林和刘驴子一瞧便大致猜出这支三十余人的队伍多半就是江湖之中自发组织起来讨伐大魔头李炎烈的武夫行阵,让二人惊讶的是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宗师级人物,更有两名武评前十的顶级大宗位列前阵,他们分别是排名第四的儒家圣人赵青,以及排在第五的剑道大宗师赵白魁, 刘驴子见着那圣人赵青之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惊喜神色,甚至还有些崇拜意味。其实也很正常,刘驴子本身就是个儒家读书人,试问哪个儒家后生见着自家圣人前辈不激动。 赵白魁手持短剑呵道:“大胆魔头,竟敢在江湖之中兴风作浪,草菅人命!还害死了李真人,你这厮人人得而诛之!” 此时的赵白魁尚处壮年,意气风发,年纪轻轻便踏入天界一品境界,无论是剑意还是剑术,在江湖剑道之中都算得上出类拔萃,顶尖境界。虽个头矮小,但模样却生得十分俊逸,算得上十分讨姑娘喜欢的那一类,与他现在糟老头子的形象可谓大相径庭。 第57章 诸神乱战 李炎烈是个直咧性子,他才懒得听那些人絮絮叨叨,十分狂妄地说道:“要打就打,他娘的哪来这么多废话!!” 赵白魁本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听到这混蛋如此狂妄不堪,顿时怒火中烧,他挥舞了下手中短剑,一阵阵剑花儿呼啸而出,漂亮至极。随后只见他向前重重踏出两步,然后纵身跃起,直直向李炎烈刺去,半空之中,只见一袭白袍随风飘动,飘逸如仙人,这也愈发凸显出了年轻赵白魁的风流倜傥,若是有哪个绝美小娘在场,恐怕都会被他迷得心生荡漾,俏脸通红。 赵白魁也不愧年纪轻轻便成了江湖剑道大宗,饶是得道境界的李炎烈都感觉一阵强大剑气扑面而来,若不是他修为深厚,可能当场就会被那股巨大剑气压迫得七窍渗血。 但李炎烈好歹也是高了他两个境界的陆地神仙、得道魔头,他霎时将两把双刀并拢,阴阳双刀瞬间便合二为一成了一杆戟枪,顺势一挥,空气都被阴阳大戟砍得嘶嘶作响,气势如虹!就在赵白魁的短剑距离他脑门不足一丈距离之时,他挥动着阴阳大戟朝着赵白魁的下腹递出骇人一枪,赵白魁瞬间脸色大惊,目瞪如圆,他手腕急剧颤抖,手中短剑顿时弯曲如游蛇,他知道此时已经不可能再近这个大魔头的身躯,只得自保,他猛地往后一仰,极为惊险地躲过了那一枪,而此时那杆诡异至极的阴阳大戟正明晃晃地平行在他身躯之上,黑气四溢,极为骇人。 一招未有成效,赵白魁疾速退下,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这些到了如此境界的宗师对战经验都是极为丰富,他们都晓得在对战之中,何时该攻,何时该退,迟疑不得,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被对方一击而中,最后落入万劫不复之地。江湖中人对战就是如此残忍,但他们都知晓唯有如此才会让自身武道修为日益精进,甚至一日千里。并且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譬如自己明明摸到了下一境界的门槛,可就是卡在那一线之隔,无法破镜之时,若与境界相当或者高上自己一个级别的武道中人生死相搏一场,虽有危险,但很可能会在对战之中悟出更高境界的精髓,从而跨过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进入到更高境界。所谓“不破不立”,正是此理。 赵白魁满头大汗,看得出来,他对方才李炎烈的那一招仍旧心有余悸,儒家圣人赵青见状,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随即双手负后,一跃而上,直直朝着那李炎烈奔袭而去,速度堪称惊世骇俗,同为儒家高手的刘驴子见到这幕场景之后,心中都有些骇然,随即一股更为崇拜之感油然而生。 儒家高手深得儒家博学,因此一招一式都透露着儒士的风雅,那圣人赵青更是如此。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与这位儒雅圣人相比,同为儒家大宗的鹿乾致可能算是另类,他的招式十分霸道,虽不如刘驴子书生挥手改天象那般气势宏大,但出手必杀人!且从不给对手一丝挣扎还手的机会,颇有些雷霆之势。从他那晚用强大威压瞬间杀死匪徒头子及其手下,便可看出这个书生不是一般的霸道,纵使平日里驰骋沙场,对敌军霸道凶狠惯了的二皇子见状,都是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随后也只是悻悻然地将名为“沙场点兵”的金色大戟收回了马车车轴之中,再不敢多言。 圣人赵青则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浓厚学识气息,一招一式更是透露着一股子文雅书生的味道,他奔袭到如临大敌的李炎烈跟前之后,朝着他的胸口只是轻轻一掌递出,神色淡然,尽显儒雅气质。若是外行看去,便只觉得那一掌分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轻描淡写,毫无威力的一击,但只有登堂入室了的宗师才可知道那看似绵柔无力的一掌,实则柔中带刚,内藏极为深厚的内力,毫不夸张地说天界一品境界以下的武夫若是挨实了那一掌的话,可能当场毙命,即使是大一品境界,或者得道高人,挨实了那一掌,也是非死即伤,绝对好受不到哪儿去。 李炎烈压根儿没想到这看起来的弱不禁风的书生老头儿竟然快如奔雷,瞬间便来到他跟前,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的胸口已经被赵青那一掌击中,随后疾速倒飞出去。 倒飞中的李炎烈只觉胸腔在被那一掌击中瞬间,整个前身都有种浑然起伏之感,五脏六腑顿时被震得生疼,而后更是感觉体内真气霎时絮乱不堪,在五脏六腑间肆意乱窜,使得内脏愈发剧痛起来。 李炎烈反应也是极为迅速,他立马将手中的阴阳大戟重重插入地面,企图以此将自己逼停,直到地上被阴阳大戟划拉出一道长约十几丈,深约三尺的沟壑之后,他才逐渐停了下来,随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血花四溅。 众人见到那大魔头口吐鲜血的凄惨模样,心生快意,但同时也在暗惊那儒家大圣人的恐怖实力,毕竟能让得道境界的大魔头吃到苦头的人不多,可谓屈指可数。 但众人却不知李炎烈的内力极为特殊,寻常武夫若是被打得七荤八素,体内真气絮乱不堪,战力大概率会被削去至少一大半,但李炎烈修炼的是造魔战诀,被打得越狠,体内潜藏战力就会被开发得越狠,不过这种逆天能力自然会有弊端,那就是仅限于得道境界才会有此悖于武道修为的能力,这也就是为何跌境后的李炎烈在与刘驴子在湖上打斗被压制之后,却没有出现战力反常暴涨的情况;并且在对战过程之中,此等逆天能力若是把握不当,极有可能致使真气逆流,气冲丹田,最后落得个丹田受损,经脉俱毁的下场。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定之时,却见那口吐鲜血的李炎烈突然暴起,挟裹着恢宏气势朝着众人杀来。 赵白魁破口大骂道:“这他娘的根本不是人!” 随后众人皆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管是持剑的剑客,腰间悬刀的刀客,还是手持大戟的枪侠,在这一刻都是立即举起手中兵刃,严阵以待!而不使兵刃的武夫们则是摩拳擦掌,神色肃穆,总之众人都做好了随时与那大魔头厮杀的准备。 此刻的气氛极为压抑肃杀,那种感觉不亚于沙场之上,两军数万人马对峙之时的威严肃杀感。气息已然衰竭的李玉林和刘驴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额头上不断渗出颗颗豆大汗珠。二人神色凝重地看着严阵以待的三十余名江湖高手,但一直站在他身旁的年轻方丈苏禅心却是一脸笑嘻嘻,二人甚是疑惑问道:“方丈何故发笑?” 苏禅心微微侧身道:“我等即将亲眼见识到诸神乱战,难道不值得高兴一场?” 说实话,二人这段时间跟那李炎烈缠斗了千里之远,不仅气息和战力逐渐衰竭,更是兴致全无,根本没有那个心情笑地出来,苏禅心自然知道他俩现在的心境,也就没有再过多言语。 随后片刻间,李炎烈及众人混战在了一起,霎时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第58章 一剑斩天龙 整整三十余人,其中还包括两位登榜武评前十的大宗师都通通加入混战之中,以三十敌一,虽然有些不讲江湖道义,哪怕胜了也会有些胜之不武之嫌,但对待这个在江湖之中肆意杀戮的得道魔头,此时众人已顾不得什么狗屁道义了,只要能将其压制住,那他们众人便是道义! 此时的李炎烈可是相当不好受,处境已然是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会被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的兵器斩杀于此,他不断挥舞着阴阳大戟,一声声沉闷碰撞声不断传来,每一次声响过后,都会有一名手持宝剑,或手持大刀或大戟的武夫连带着兵刃被弹飞出去,然后轰然坠地,但随后被弹飞的武夫侠客从地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满身尘土,又凝聚全身气势朝着李炎烈奔涌而去。 如此,一个接一个在江湖中至少也是个小宗师级别的武夫不断朝着李炎烈袭去,丝毫不给李炎烈一点喘息换气的空挡。 显然,这三十余人不仅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还在搞关门打狗和车轮战术那一套,企图以此耗尽那战力逆天的大魔头的气息。接连几十回合过后,李炎烈终归有些气息减弱的迹象,这时,虽身处混战之中,却还并未动手的圣人赵青和剑道大宗赵白魁相视一笑,默契地点了点头。 被众武夫折磨得披头散发,双眼通红的李炎烈终于没耐住性子嘶吼道:“要打就痛痛快快的打!别跟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娘里娘气的!” 赵青淡然道:“赵小友,也该你热热身了吧” 赵白魁嘴角一撇,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只见他手中短剑剑意猛涨,剑身萦绕着丝丝金气,而赵白魁亦气势陡涨,全身杀气和天界大一品的威压展露无遗,一旁的圣人赵青,有些虚弱的李玉林,刘驴子,以及依旧笑眯眯的年轻方丈苏禅心见状,都是极为赞赏地点了点头。 赵白魁双腿猛地向下一蹬,霎时尘土飞扬,身躯猛然腾空而起。而漫天尘土搞得本就虚弱的刘驴子和李玉林咳嗽不止,正因此,而后两人便将此事记了一辈子,也唠叨了赵白魁一辈子,但赵白魁对那堪称小气至极的酸儒和老道士又无可奈何,只得骂骂咧咧地离二人而去,独自闯荡江湖,此后所到之处,无人不晓“江湖剑道第一人”的威名。 那三十余名形态各异的江湖顶级侠客屏息凝气地望向半空,只见一袭白衣手持环绕着金气的短剑,气势如虹,剑意如同困笼猛兽,跃跃欲出。 “一剑斩天龙” 赵白魁猛地掠出,手中短剑的剑意涨到极点,不断嘶鸣作响,天色瞬间大变,阵阵狂风不知从何处奔涌袭来,满地落叶和尘土被狂风卷至半空,众人被吹得个个面目狰狞,连眼睛都睁不开。这时,从天际之上传来阵阵龙吟嘶鸣,众人艰难睁眼望去,只瞧见天边隐约有条遍体金光的天龙从云层之中探出头来,随后那条金色天龙冲破云层,呼啸着朝众人飞来,除了仍旧镇定的苏禅心以外,其余众人皆是脸色大变,那手持阴阳双刃的李炎烈更是神色复杂。 片刻间,那天龙便飞至李炎烈头顶,不断游曳着金色身躯,盘旋在李炎烈上空,它张开龙嘴,朝着与它对峙的赵白魁猛地嘶吼一声,众人顿感振聋发聩,而后一阵强大气息扑面而来,饶是在场的几位大宗师们也没稳住身躯,差点儿摔了个踉跄。 但一袭青衫的圣人赵青却意外笑意浓厚,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原本褶皱的皮肤也好似舒展开来,脸色红润,他这辈子观战无数,却好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之感了,而那耍剑的小子却让他再度心潮澎湃,真是难得。 赵青呢喃道:“天龙狂悖又如何,一剑之下亦难活!” 此时的赵白魁并未停止前掠,而是手持短剑直直地朝着天龙斩去,金色天龙好似感知到了危险,嘶吼叫声更加猛烈,随后疾速盘旋起来。 但一剑斩下,盘旋嘶吼着的金龙瞬间爆裂而亡,金色血液四处飞溅,赵白魁手中短剑颤鸣不止,萦绕剑身的金气更为浓厚。那三十余名侠客之中,一个手持大戟的枪侠明明瞧着一大摊金色血液向自己飞溅而来,正下意识抬起手肘护住双眼之时,旁人却见那飞溅而来的血液在半空之中陡然消失,好似一团幻影,众人面面相觑。 李炎烈只觉头顶一阵龙吟嘶吼,随后便觉一股极强剑意朝自己脑袋袭来,躲闪不及,瞬间被那一剑砍中,若是寻常武夫定会同那天龙一般爆体而亡,但李炎烈好歹也是世间屈指可数的得道境界的大宗师,虽被那一剑斩得七荤八素,半截身躯也陷入土中,但片刻后便又突然暴起,此时的李炎烈已是七窍流血,那凄怆模样看起来如同一个冤死厉鬼,甚是骇人。 一剑斩天龙的余威以李炎烈头顶为圆心,霎时向四周扩散出去,脸色大变的李玉林在一刹那调动全身真气,随着金光乍现,一团金气瞬间将他和刘驴子包裹了起来,一旁的苏禅心破天荒地没好气道:“两位不仗义啊!有护体金光也不说想着贫僧。” 两人哭笑不得地说道:“方丈可有天下第一的金刚之躯,区区剑气余威怕是连您一根儿汗毛都伤不着吧。” “那是!” 苏禅心被这二人一夸,倒是有些飘飘然起来。 随后便见一道道白色剑气一近苏禅心身躯,便被轰然弹开,苏禅心仍旧如同一尊大佛纹丝不动。要知道赵白魁这“一剑斩天龙”威力不说天下第一,再怎么说也是天下顶级大杀招,光是剑气余威都足可将寻常不入流的武夫直接胴体而穿,但此刻那白森剑气却好似碰到了铜墙铁壁,不仅刺不过去,还被反向弹飞,天下第一金刚之躯绝非浪得虚名! 在剑气余威疾速朝着众人袭来之时,圣人赵青却仍然站在原地,双手负后,气定神闲,一袭老旧青衫随风飘摇,此时的赵青看起来完全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就在剑气余波距离他仅仅一丈距离不足之时,只见他缓缓将负后双手置于胸前,随后双掌同时递出,惊世骇俗的速度致使旁人只会看到一丝残影掠过,并且还伴随着音爆带来的“嘶嘶”作响声。 而原本疾驰而来的剑气如同碰到无形之壁一般当场悬停在了半空之中,随后他轻柔至极地将双掌于胸前环绕,此时,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环绕双掌之时,那森森剑气好似有了灵气一般乖巧至极地萦绕着他的手掌。 又是双掌疾速递出,不过这次不仅能听见“嘶嘶”作响声,还能瞧见原本萦绕于他手掌之上的森森剑气从双掌飞速掠出,直接朝着李炎烈以惊人速度飞去。原本突然暴起,从深坑中一跃而起的李炎烈着实被赵青这招打了个措不及防,瞬间就又飞了出去,原本就已七窍流血的李炎烈此时口中不断喷涌出大股鲜血。 奄奄一息的李炎烈深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己亡,他稳住身形后,缓缓抬起了头,目露凶光地看向围攻他的众武夫,那双早已渗出丝丝血迹的通红双眼看得那三十余名武夫侠客都有些不寒而栗。 造魔战决,遇强则强。 刹那间,他体内真气流转速度达到顶点,魔头气势一泻千里!原本通红的双眼此时却冒出阵阵黑气。 “不好!!” 方才站在李玉林和刘驴子身旁一直都笑眯眯的苏禅心此刻却突然神色凝重起来,大喊一了声。 刘驴子和李玉林大惊,定睛瞧向李炎烈,随后说道:“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第59章 刀剑双仙,黑白双煞 苏禅心意识到李炎烈正在强行提升自身修为,企图在得道境界之上,暴涨至魔仙境界,虽然苏禅心知道这魔头无异于竭泽而渔,是在通过消耗自身气机来强行破境,不是长久之计,可于当下而言,一旦让李炎烈得逞,他将成为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届时哪怕自己联合在场众宗师,甚至武评前十的其他宗师一同赶至此地,可能都拿他没办法。 在场其他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都面色凝重起来,赵白魁握着短剑的手已经冒出层层细汗,他脸部抽搐了一下对赵青说道:“赵老,我这压箱底儿的一剑斩天龙都拿他没办法,反倒让这魔头有了强行破境的迹象,这该如何是好?” 赵青虽已是圣人境界,奈何他走的路子乃是正道修行,不敢保证能压得住李炎烈那邪魔路子,但他却极为果断地向大家喊道:“众人随我一起上,哪怕拼了老命也绝不能让这个魔头再为祸江湖!!” 在场众人听到圣人的这番正气凛然的话,不由也是心生激荡,全都神色坚毅,竟有种大义赴死之感。李玉林见状更是心潮澎湃,前辈尚且有如此决心,自己这个小辈岂有不全力以赴之雄心,气息几近枯竭的他再度强行调动全身气机,气势猛涨,刘驴子心忧道:“老李,你不可如此!” 李玉林沉声道:“赵老如此年纪,尚且在拼杀,我等小辈岂有躲在人后之理,哪怕不为了江湖大义,只为了我那尸骨未寒的师父,今日小道我也要拼上一拼,纵使灰飞烟灭,亦不惧矣!” 刘驴子知晓此时再劝这个倔强道士已无用,干脆也随他一起调动全身气机,眼神炙热道:“那我就跟你一起陪圣人再会会那魔头!” 一改笑眯眯模样的苏禅心喊道:“赵老,还得麻烦您和诸位再与那魔头缠斗一番,给我一炷香时间,贫僧定当再助众人一把!” 老态却又儒雅的赵青望向年轻方丈苏禅心说道:“好!还请方丈快些!” 说罢,赵青带领众武夫再度投入与那魔头的厮杀之中,强行气势暴涨的李玉林和刘驴子自然不甘落后,一跃而上。 此时混战场面相较于先前,更为壮观骇人,一群江湖宗师围攻强行破境至魔仙境界的李炎烈,各自都将自己穷极一生所习得的武学修为毫无保留地发挥了出来,压箱底儿的招式层出不穷!这些招式随便拿出一个放到江湖之中都是顶尖级的存在,但现在可不止一个顶尖招式,而是一堆足可让人眼花缭乱的杀招连续不断地朝着魔仙李炎烈攻去,用惊世骇俗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壮阔之景。总的来说,这一战算得上是江湖百年之中空前绝后的一战,而此次诸神混战也必然会在江湖这本书上划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面对接踵而来的顶级杀招,李炎烈却仅凭一手加一戟便接连挡下了数次攻击,众人见状,更是心生骇然!连赵青和赵白魁的额头之上都浸出了颗颗豆大汗珠,显然,这两位位列江湖武评榜前十的顶级宗师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十轮下来,众人的全力攻击却仍旧未能伤李炎烈分毫,披头散发的李炎烈咧嘴狂笑道:“众宗师不过尔尔,老子今天就要让你们这些杂碎宗师见识见识何为天下第一!!” 说罢,李炎烈突然掠至半空,而后重重落下,霎时地动山摇,众人也被扑面而来的巨大威力直接给弹飞了出去。再看李炎烈脚下,地面活生生被他砸出个直径足有两三丈的大坑。以大坑为圆心,向四周先是蔓延出了数条地缝,然后那数条地缝陡然撕裂开来吗,直接变成了一条条沟壑,触目惊心! 倒飞出去,全都重摔在地的众人脸色开始变得有些惨淡,像赵青和赵白魁那般的大宗还好,只是满身尘土,显得有些狼狈而已,可其余那些小宗级的武夫则面色惨白,更有甚至直接口吐鲜血,眼神开始涣散。 魔仙境界,仅凭身躯一砸,便可砸碎世间万物,砸碎世间不平! 其中一名叫单尔东的持剑剑客见到自己兄长口吐血沫,脸色惨白的凄怆光景,顾不得满身泥土以及全身剧痛,直接扔掉了手中宝剑,纵身一跃而起,掠至兄长跟前扶起他说道:“哥,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先歇着!” 那口中不断渗出鲜血的刀客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后说道:“尔东,不用了,我就这一口气了,你不要管我,先,先,先杀······” 说到一半,那刀客便咽了气,死不瞑目,单尔东双眼通红,仰天怒吼!这一吼,满是对兄长离世的不舍与不甘;这一吼,满是对那魔仙李炎烈的憎恨和杀意! 虽说兄弟二人一个练剑,一个练刀,看似大相径庭,实则殊途同归,丝毫不影响其兄弟二人年纪轻轻便双双成为江湖赫赫有名的武道小宗师。想当年,兄弟二人一剑一刀,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好不逍遥自在!二人正气凛然,平生最见不得以强欺弱,尤其见不得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被那些达官显贵或山匪土贼欺负,故二人所到之处,必然竭力荡平一方恶势,不管是为富不仁的显贵,还是鱼肉百姓的官宦,亦或是横行一方的土匪,只要被二人知晓,定当诛之,以绝后患,还一方百姓安宁。 兄弟二人由此名声大噪,其名号不仅响彻江湖,更震慑庙堂,老百姓更称他们兄弟二人为“刀剑双仙”,在百姓心中,他们就等同于从天际下凡而来,专管世间不平的仙人,不过那些各地恶人却将他俩称呼为“黑白双煞”,而这个称号的由来又有两个说法:一来是因为兄弟二人本身就是一黑一白,黑的是刀客兄长,白的自然就是年纪小些的剑客弟弟;二来两人行侠仗义之时,就如同专门来索恶人性命的厉鬼,像极了民间传说中专勾人魂魄的黑白无常。 那些平日里做惯了坏事之人,大多本就信奉鬼神,对于黑白无常这种传说中的厉鬼更是敬畏得很,以至于后来各方欺压百姓,以强欺弱的恶人们只要听到“黑白双煞”来了此地,皆被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为非作歹,生怕被勾了魂儿。 当然,俗话说“风折林中高木,箭射出头之鸟”。兄弟二人因此也得罪了各方黑恶势力,遭到了不计其数的追杀和暗杀,好在二人武学修为极高,一次次化险为夷。更麻烦的是兄弟二人不仅上了各方恶势力的黑名单,更上了朝廷的黑名单,只因他们二人杀了不计其数的地方恶官,虽百姓乐见其成,皆拍手称快,但擅自诛杀朝廷官吏,算是公然藐视朝廷法度,故而朝廷不做出些什么,难以维护朝廷威严!于是乎,兄弟二人便上了各地通缉令。 不过各地百姓只要看到了兄弟二人的画像,便会趁着官吏们一个不注意,直接撕下画像,然后溜之大吉,风紧扯呼。这搞得官府真是有些欲哭无泪,但又不好仅凭这点迁怒于百姓,只得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怒火中烧的单尔东拾起地上的剑,拖着宝剑缓缓前行,剑尖在地上划出了长长的裂缝,本来白皙如玉的脸上此刻却黑沉无比,众人哀叹之余,也感知到了单尔东身上极为浓烈的杀意和一种说不上来的暴戾煞气,那种煞气甚至有种逼近魔仙李炎烈的气势,极为骇人。 单尔东走到距离李炎烈三丈远时,他缓缓举起了手中宝剑说道:“杀我兄长者,我必杀之!” 第60章 圣佛之手,怒压魔头(一) 圣人赵青焦急喊道:“尔东,不可莽撞,你不是这个魔头的对手!” 双眼通红的单尔东全然不理会赵青的劝告,怒喝一声后,举着长剑直直地朝李炎烈刺去。 “我这一剑,专杀世间恶人!” 李炎烈冷笑道:“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小剑客!” 随后李炎烈提起手中那杆黑气萦绕,寒意十足的阴阳大戟,身形微俯,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一股无形威压瞬间从大戟之中掠出,向着举剑刺来的单尔东疾驰而去。 片刻间,众人只见单尔东手中宝剑先是剑尖陡然断裂,随后整个剑身都四分五裂开来,剑身碎片刹那间掉落于地上,等到单尔东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自己心爱至极,名为“过江龙”的宝剑只剩下了一个剑柄握在手中。 单尔东目瞪如圆,悲愤交加,但此时处于半空之中的他已然没了退路,脑中不断闪过和兄长朝夕相处的点滴回忆。犹记年幼之时,父母被乡绅所害,舍了兄弟二人而去,就此年幼的兄弟二人便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加之世道混乱,家中穷得时常揭不开锅,俩孩子只得挨饿受冻,但兄长最是疼爱自己这个弟弟,哪怕捡到半块儿地瓜也会揣回来让他吃,然后笑嘻嘻地看弟弟嚼着香甜地瓜,自己却只在一旁偷偷咽口水。 有次兄长鼻青脸肿,却兴高采烈地揣着一个大肉包子跑了回来,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塞给弟弟,饥饿至极的弟弟拿起包子就大口大口咬了起来,香甜肉汁在口中四溢,弟弟的脸上笑开了花儿,这算是他第一次尝到肉包子的滋味儿,此后那种香甜味道便烙印在了他脑中,等到兄弟二人闯荡江湖之时,单尔东每到一处,便会首先买上几个当地的肉包子尝尝,但可惜再也尝不出当初的那个味道。 直到有次在安陵郡兄长抢先一步买来一笼包子,而后笑嘻嘻地挑了一个格外大而饱满的肉包塞到单尔东手中,那一刻,单尔东有些恍惚,眼前似乎浮现出年幼之时的那幕场景,兄长也是这般笑呵呵地将一个又大又圆的肉包子塞到了自己手里,只是那时兄长的脸上还挂着伤。他望着手中的肉包怔怔出神,兄长拍了下他脑袋说道:“臭小子!想啥呢?你不是最爱吃大肉包子吗,今儿怎的如此反常?没胃口?还是想哪家姑娘啦?跟哥说说看到底哪家姑娘竟把我兄弟迷成这副模样,嘿嘿” 被兄长这么一拍脑袋和听到兄长这般没正经地打趣,单尔东这才回过神来,可能是想到了心中的那个她,白皙俊脸上竟然浮现一抹微红,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哥,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兄长一脸坏笑着说道:“哟哟哟,瞧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脸竟然红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看来哥说准了啊!难怪前些日子就觉得你不对劲!这么大的事儿竟然瞒着哥,不地道!” 单尔东有些没好气道:“吃你的包子吧!” 兄长知晓他脸皮儿薄,也就不再逗弄他,而是自顾自啃起肉包子来,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赞好吃至极。单尔东又望向手中兄长塞过来的大肉包,顿时恍然大悟,他立马咬了一口包子,那股寻找了多年的熟悉味道在口中迸发。 他找到了,单尔东的脸上再次笑开了花儿。兄长笑嘻嘻地又拍了下他脑袋说道:“傻小子!” 他只是望向兄长“嘿嘿”了两声,随后两滴不易察觉的热泪从眼中夺眶而出。 半空之中,沉浸于回忆之中的单尔东终于一改方才的怒不可遏,悲愤交加,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可随后他便发现兄长笑嘻嘻吃包子的身影逐渐模糊了起来,他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散。 他轻声道:“哥,谢谢你!谢谢你的肉包子······仇是没法子给你报了,但弟弟马上下来陪你!” 一声炸响传来,众人只见单尔东的身躯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之后,口吐血沫,胸膛起伏不定,满是尘土的额头之上青筋暴起,但他依旧艰难转头望向自己死去的兄长,他缓慢挪动着手臂,手掌摊开,好似是想要去握住兄长的手一般。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从这个年轻剑仙的白皙脸颊之上滑落了下来。随后,他带着不甘和遗憾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从此,世间再无“刀剑双仙”,亦再无“黑白双煞”。 乱战过后不久,双仙战死的消息很快传遍江湖庙堂,百姓们无一不哀叹悲悯,而那些恶人自然拍手称快,没有了“刀剑双仙”、“黑白双煞”的牵制和震慑,他们自然更为放心大胆地继续为祸乡里,鱼肉百姓。 众人默然,饶是那见惯了生死的众武夫们都不禁潸然泪下。一脸悲愤的赵青望向苏禅心,苏禅心神色沉重,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方才一直在蓄力的苏禅心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中念道:“佛法无量,我佛慈悲,借佛之手,普渡众生!” 说罢,苏禅心身后的天际之上佛光乍现,仍旧有些悲悯的众人望向天边,只觉佛光耀眼,心中却陡然有白莲盛开,众人顿感佛陀慈悲,照拂芸芸众生! 就在众人心中释怀之时,只见一尊如来法像赫然立于天地之间,正俯瞰着壮阔大地以及芸芸众生。 李炎烈吼道:“死秃驴,别以为搞些花架子把戏就能打赢我!!” 苏禅并未理会他,而是自顾自呢喃道:“凡尘染了性空,袈裟再无清净!” “老子管你是人是佛,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李炎烈嘶吼着手持阴阳大戟朝苏禅心疾驰而去,向前踏出数步之后,纵身一跃而起,在半空之中,他将阴阳大戟横在身前,双手同时握住大戟中部,猛地向左右一扯,阴阳大戟瞬间又变回阴阳双刀形态。 双手紧握大刀的李炎烈直直朝着依旧双手合十的苏禅心头部砍去,气势恢宏,颇有杀佛之势,众人皆为苏禅心捏了把冷汗。 “群魔乱舞斩!” 千余鬼魔从阴阳双刀呼啸而出,朝着佛光四溢的苏禅心叫嚣嘶吼而去,连见识过大世面的圣人赵青都感觉心中有些发毛。方才混战过后更为虚弱的李玉林瞧见此景,浑身发软的他仍旧迅速将两指竖立于胸前,口中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出!” 李玉林双指指向千余乱舞鬼魔,随后只见一道金光从其指尖飞掠而出,一刹那,轰然炸响,只见半空之中燃起熊熊烈火,无数鬼魔被道门真火灼烧得悲鸣不止,从烈焰之中挣扎而出的一只鬼魔浑身冒着黑气,直直向着李玉林叫嚣而来。 李玉林单脚一踏,喊道:“阵起!” 刘驴子望向脚下,猛地发现自己和李玉林已然位列五行八卦阵的中宫位置,八卦位置不断环绕,最终将叫嚣而来的鬼魔锁定在了“离卦”宫内。鬼魔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踏出阵法半寸距离。 “离,火起!” 离卦位置瞬间燃起蓝色真火,仅仅两次呼吸间,那鬼魔就被烧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一旁的赵白魁心中骇然,他倒是对这道士的阵法起了浓厚兴趣,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先前他对只会故弄玄虚的道士都没什么好感,可现在他才发现道门中人的术法竟如此强悍,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短剑,脑中生出了个奇异想法,若是将自己的剑法和道门阵法结合,岂不威力无穷! 故而混战过后,赵白魁便缠着李玉林教他如何调动阵法,又如何使用阵法,李玉林只是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又不是道门中人,学阵法作甚?” 见李玉林并没有想要传授他阵法的意思,赵白魁也不气馁,他可是出了名的脸皮厚,干脆死皮赖脸地跟着李玉林,寸步不离,李玉林回真武山,他也跟着回真武山,李玉林教弟子打拳,他也跟着打拳,以至于那些弟子们回回看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剑客那怪异招式都会哄堂大笑,李玉林着实拿脸皮厚如城墙的赵白魁没办法,苦笑着骂了一句“你哪里像个剑道大宗师!”后,只得将阵法传授给了他。 赵白魁欣喜若狂地在真武山上练了起来,他也真算得上天赋异禀,不出两月便掌握阵法精髓,而后他又将自己的“一剑斩天龙”和“九剑开天地”与阵法结合了起来,那日,他请李玉林随自己一同前往金光坪见识见识自己的新招式,原本不想陪他折腾的李玉林奈何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只得随他飞上了金光坪。 金光坪上,日头正盛,金光阵法之中的赵白魁仅仅一剑递出,就搞得真武山地动山摇,那阵势堪称惊天动地,惊世骇俗。李玉林霎时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过道门阵法还能与剑道剑术结合并用,且两者并无半点排斥之意,反倒是融合之后将各自的威力都发挥到了极致, 山上众弟子皆以为又是仙人震怒,天劫下凡,全都如临大敌般慌忙跑上了金光坪,结果只瞧见他们师父和那个怪异剑客在此试炼招数,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有些如释重负,可就在众人气喘吁吁之际,他们师父却又叫他们下山回观,连给他们喘口气儿的机会都不给,众弟子真是欲哭无泪。 第61章 圣佛之手,怒压魔头(二) 苏禅心缓缓睁开慧眼,清澈眸子中满是佛意,好似满身罪孽之人只要与他对视两眼,便可心生悔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饱受世间疾苦之人与之对视,便可得到佛祖救赎,正道轮回。 世人皆知佛门中人常用“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来劝罪孽深重之人停止恶行,洗心革面,这种说法自佛家教义传入华夏,并在九州之地立足之后便广泛传播开来。但自古不乏有忿忿者骂道:“为何恶人干尽恶事,但只要放下屠刀便可成佛?而好人整日烧香拜佛,却也不见谁成了佛,佛祖真是有失公义。” 其实佛教也有次第之分,精深处的佛法就如同天道,天道之大,之深,不可说,一说即错,但浅意佛法其实就是劝人向善的教义罢了,佛门中人讲因果,讲前生今世,讲正道轮回,芸芸众生皆带着前世恶果诞生于世间,则今世人人都需放下执念,日积月累地积德行善来偿还这满身债孽,这从另一层来说亦是因果循环,佛门中人以为唯有如此,才可为后世积累福报,实现正道轮回。 以此不难知晓为何恶人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其实这并非佛祖偏心,佛讲众生平等,岂会在此处提出自相矛盾之话,所谓屠刀实乃人心中的贪痴嗔怒怨,指向人内心深处所有不利于积德行善的恶念。相传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得悟后便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皆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通俗来说便是说人本有佛性,佛又乃觉性,只要摒弃那些恶念,佛性即显,只有放下心中那把屠刀,才可幡然醒悟,心境大变,修得正果。故而释迦牟尼又说:“我当教以圣道,令其永离妄想执着,自于身中得见如来广大智慧与佛无异”。 可世人皆知成佛成魔,皆在一念之间,恶人到底能不能放下屠刀,亦在一念之间。 苏禅心瞧了一眼半空之中那被道门真火灼烧得惨叫嘶吼的千余鬼魔,随后说了句:“阿弥陀佛!自当回你们该回之处,这儿容不得尔等孤魂野鬼叫嚣作祟” 说罢,那些鬼魔瞬间消散为黑气,遁入地中。半空之中的李炎烈先是脸色大惊,而后愤怒不已,神色阴冷。他豢养在阴阳双刀上的那些鬼魔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各处极阴之地收复而来,方才被那臭道士用道门真火攻击也就算了,大不了折损几个而已,可如今全都被那死秃驴一句话便逼回地府之中。 李炎烈暴呵道:“死秃驴!还我鬼灵!” 李炎烈不但没有收刀之势,反倒气势更为恢宏,杀机更为浓厚。 苏禅心瞪着清澈眸子对半空之中怒喝而来的李炎烈说道:“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修得正果,立地成佛!” 这时的李炎烈身形猛地停滞半空,仰天大笑道:“放屁!死秃驴休得蛊惑于我,老子平生从来不修善果,今日哪怕战死于此,也只有落入十八层无间地狱的份儿,你这死秃驴不是在框我,是在作甚?再说了,老子也不稀罕成不成佛,老子现在已经是仙魔,遁走于仙魔两界,便是天上仙人见着老子也得夹着尾巴做仙,你个死秃驴算什么东西!” 说罢,他挥舞着双刀继续向苏禅心疾驰飞去。 苏禅心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后又闭上了他那充盈着浓厚佛意的清澈眸子,双手合十。他身后佛光霎时更为浓烈,与天际那抹佛光交替闪映,立于天地之间的如来法像陡然伸出了巨大佛掌,朝着李炎烈袭来。 在众人惊异眼神中,仅仅片刻间,巨大佛掌便轰然落地,霎时天崩地裂,草木横飞,尘土飞扬,距离众人不远处,那时还叫作绿林湖的枇杷湖中顿时波涛汹涌,千层巨浪翻涌而起,颇有铺天盖地之势。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后,天地巨佛收回了手掌,苏禅心也睁开了双眼,望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再没了动静的魔仙李炎烈,喃喃自语道:“我佛慈悲,留你性命,望你早日回头是岸!” 众人见到那不可一世,狂妄至极的魔头李炎烈终于被降住,皆大喜之色显露于表。赵白魁踱步到李炎烈身边,仔细确认了李炎烈已经气息枯竭之后,笑着转身对苏禅心抱拳行礼道:“方丈不愧是得道高僧,圣佛境界!我赵白魁心服口服!” 苏禅心笑眯眯地双手合十,微躬身形轻声道:“剑仙谬赞!贫僧只是借我佛之手,帮世人收了这魔头,算不得有何本事!” 赵白魁虽从来不爱听那些个文绉绉的言语,但听到这和尚说自己是剑仙,赵白魁倒是更为喜不自胜,笑意更浓。 他将手中短剑剑尖指向宛如死狗般的李炎烈,而后对众人说道:“我等不如趁此杀了这魔头,以绝后患!” 李玉林对那李炎烈本就有杀师之恨,自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而后龇牙咧嘴地望向李炎烈,那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寒意,好似想把那厮生吞活剥了一般。刘驴子也因跟李炎烈缠斗千里,被李炎烈折磨得不轻,亦是附和着李玉林说道:“此魔残暴至极,害死了不计其数的无辜之人,不杀之,不足以平江湖之恨,平世人之恨!” 儒家圣人赵青此时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模样,刘驴子自然察觉到了自家圣人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言表的隐晦神色,他疑惑问道:“师尊可有疑虑?” 刘驴子愣了一下,立即向着赵青行沓手礼说道:“学生问得有些唐突,望师尊见谅!学生只是想着师尊若有何疑虑,不妨细说一二,学生等众人愿洗耳恭听!” 赵青摆了摆手说道:“后生言重了,只是此事老朽不可说,一说便有越界之嫌!” 在场众人对老圣人这番言语可谓听得那叫一个云里雾里的,脸上皆是写满了疑惑二字。原本早就想将这魔头杀之为师报仇的李玉林此刻却恍然大悟,好似明白了些什么,随后掐指算了起来,越算神色愈发凝重,到最后干脆重重叹息了一声。 刘驴子见赵青,李玉林,苏禅心皆是一般的凝重神色,更是一头雾水,这三位都算是“儒释道”三门之中的魁首人物,他们的一言一行自然极具分量,现如今三人都是一脸复杂神色,众人自然不能视若无睹。 刘驴子眼珠子急剧转动,拍了一下李玉林问道:“老李,李大真人,是不是算出啥不好的事儿了?” 李玉林叹息着说道:“罢了,罢了,于我师父而言,于李炎烈而言,恐怕这都是命数吧!” 赵白魁这个急性子平生最见不得别人说话弯弯绕绕,云里雾里,他焦急问道:“哎呀,李真人到底是何意思?这魔头到底还杀不杀?算了,你们不杀,那我就先杀为敬!” 说实话,赵白魁先前对李炎烈并无太大恨意,虽说李炎烈杀了无数江湖中人,还杀了得道真人李祥睿,但他并不大关心这些人的死活,可如今他对李炎烈恨意大涨,急切想要除掉李炎烈,并非是方才李炎烈没有被自己最得意的杀招“一剑斩天龙”所伤,自己有些不痛快,而是因为李炎烈方才杀了单尔东兄弟二人。单尔东兄弟俩先前游历江湖之时,赵白魁在剑道之上也指点了单尔东这个年轻剑客一二,称得上是单尔东半个师父,敢问哪个师父能容忍自己徒儿被歹人所杀,又有哪个师父能容忍那个杀自己徒儿的歹人就在自己面前,而自己无动于衷,束手旁观? 并且赵白魁对那白面年轻人也是相当喜爱,只因他觉得他二人有许多相似之处,譬如一来他二人都天赋极高,且都痴迷剑道;二来他觉得他俩都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俗话说美男子间都是惺惺相惜的关系。前一点倒是无可厚非,可后一点则有些许争议,当然人家单尔东玉树临风无可争辩,可赵白魁这个那时年纪已经快逼近不惑之年的小个子剑客在世人看来是否称得上玉树临风,还有待考证! 毕竟这位剑道大宗历来脸皮都厚如城墙。 第62章 圣祖之意,不可揣度 赵白魁急不可耐地就要冲上去杀了那李炎烈,以解心头之恨。可此时赵青却同鬼魅般闪至赵白魁身前,而后两指以骇人速度递出,赵白魁愣在当场,神色有些愕然,因为此时的他瞧见这个五十多岁,快一甲子的老者竟然仅凭两指便夹住了自己朝着地上李炎烈刺出的一剑,剑身受到猛烈阻截过后,在一瞬间弯曲无数次,随后众人只听见赵白魁手中短剑嘶鸣不止。 赵白魁惊骇于那老头儿恐怖实力的同时,又有些愤然和不解,他实在搞不懂这老头儿为何要阻止自己杀掉这个臭名昭着,人人得儿诛之的魔头李炎烈。如若不杀之,那众人于千里之外奔袭至此,又与那魔头缠斗整整一天,还死伤数人的意义何在? 赵白魁收剑入鞘,有些忿忿道:“赵老,您这是何意?” 赵青也收回双指,双手负后,神情淡然地说道:“不妨听听苏大师的意见,再做定夺亦不迟!” 说罢,他瞥向一袭袈裟的苏禅心,赵白魁此时真是有些欲哭无泪,他着实搞不懂这些人还在犹豫什么,早知现在不能杀这魔头,自己就不该趟这趟混水,先不说搞得自己风尘仆仆,还差点元气大伤,最关键的是还害得单尔东兄弟二人丢了性命,想到这儿,他心头涌上一丝愧疚,而后一股强烈怒气涌上心间。 他大吼道:“咱们死伤数人,好不容易才把这魔头给打趴下,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结果你们竟然在犹豫到底杀不杀这混蛋??我着实不解!我赵白魁虽学问不多,但伤天害理之人,理当诛之的道理还是摸得清楚!” 其余众人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小声嘀咕了起来,边嘀咕还在频频点头,似乎是同意赵白魁那番言语。赵白魁见状,心中。更是有了底气。 赵青淡然道:“赵小友,不是不杀,而是应不应当杀!” 赵白魁龇牙咧嘴道:“赵老,那厮在江湖之中横行霸道,为非作歹,不仅杀了众多江湖好汉,还公然挑战天理,此等行径,有何不应当杀?” 赵白魁边说边指向单尔东兄弟俩静静躺在地上的尸体,一时间竟有些哽咽。众人被赵白魁彻底打动,都不由望向惨死的单尔东兄弟俩。而后群情激愤起来,大家山呼道:“杀魔头!杀魔头!杀······” 赵青一脸无奈地对苏禅心说:“方丈,您也该说两句了吧” 苏禅心点了点头,随后慢慢悠悠踱步到众人,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请诸位稍安勿躁,可否听贫僧言语几句?” 众人再怎么群情激愤,再怎么愤慨,对这慈眉善目的年轻方丈还是有些敬畏的,听到苏禅心此话,众人也就安静了下来,但细碎交谈声依旧不绝于耳,苏禅心也不在意这些,只见他眉头紧蹙地说道:“诸位江湖好汉,尔等从千里之外赶至此地,不顾自身安危,联合降服魔头李炎烈,可谓劳苦功高,于江湖,于百姓而言,皆为大义!贫僧心中对诸位乃是万分敬佩!” 众人听到这得道高僧说对自己万分敬佩,哪怕知道可能就是些为了安抚自己的场面话,但心中也十分舒坦。焦躁情绪和怒意也消散了些。 苏禅心自然能感知到众人心境变化,见众人心情平和了许多,他也是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这些在江湖之中已算得上是佼佼者的武夫们因为此事大打出手,又来个诸神混战,届时场面恐怕又会混乱不堪,不仅解决不了问题,于众人而言,还会伤了和气,伤了江湖道义,实在不值当。 他自然不能让众人瞧出他心思,于是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方才为了镇压这魔头,贫僧不得已请出了佛祖,但不知众好汉想过没有,那魔头虽强悍,但岂能抵挡得住佛祖一掌?” 经苏禅心大师这么一说,众人还是不明就理,只有刘驴子,赵白魁一副茅塞顿开,恍然大悟的样子。 刘驴子此时站出来说道:“然也!方才佛祖那一掌,哪怕是天上的仙人都会被打得灰飞烟灭,李炎烈再是魔仙境界,相比仙人,亦是有云泥之别,不可一言而语!” 一名十分儒雅,颇有些读书人气质的刀客慢慢悠悠走到苏禅心跟前,极为恭敬地双手合十,身形微躬说道:“阿弥陀佛!大师,佛祖为何要留那魔头一命?” 还未等苏禅心回答那儒雅刀客的话,李玉林先于他一步说道:“不止是佛祖要留他一命,我道门真武大帝亦是有意保全于他!” 众人一惊,刘驴子对赵青说道:“难怪师尊方才说若是自己道出缘由,便有越界之嫌,原来这个界,就是我儒家跟佛道两门的界啊,学生真是愚钝!” 赵青当然能听得出那刘姓书生话语中的一些不悦,但他不置可否,笑了笑后说道:“后生莫要如此妄自菲薄,虽说儒释道并列三门,但我儒家可管不着人佛门和道门之事啊,更别说去擅自揣度人家的圣祖之意。” 刘驴子心领神会地继续说道:“难怪方才老李的脸色如此难看,原来是算到了自家圣祖之意,而且晚辈如果没猜错的话,李炎烈此次为祸江湖,包括杀掉李老真人的行径也是他们刻意安排的吧。” 刘驴子边说,边指了一下天际。赵青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但他却突然没好气道:“你这后生,老夫才说了我儒门中人不可揣度那两家之事,怎么?把老夫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啊?” 刘驴子极为上道地将手掌伸了出来,十分调皮地故作懊悔道:“师尊教训得极是!学生甘愿受罚!能挨上一顿先生的戒尺,那是学生的荣幸!” 赵青当然瞧得出来这小子是在故意装成犯了错的学生的模样来戏弄他,此时的赵青是真想抽出板子来狠狠抽他手掌一下,奈何出门走得急,没将戒尺插在腰间,要不然这小子没准儿真能如尝所愿。赵青只能白了他一眼道:“看来你也并非像江湖传闻的那样是个书呆子啊” “嘿嘿,师尊啊,您都说了是传闻,传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但总的来说,假的多,真的少!大多只是寻常百姓为了消遣茶余饭后的空闲编造而成的罢了。连三岁稚童可都知晓传闻不可信啊!” 赵青算是听明白了,这后生话里话外都是在编排他这个儒家圣人是个真假不分的老头子,连小屁孩儿都不如,该说不说,这小子可真是欠收拾。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算是圣人,圣人才不与这调皮小儿计较。只得“哼”了一声,随后傲娇地走向苏禅心众人。 刘驴子在那儿偷着乐,他觉得着实出了口恶气,其实他也并非想要戏弄自家圣人,而是对刚才赵青、李玉林、苏禅心等人的故弄玄虚有些不满,自己为了收拾李炎烈,跟他缠斗了数千里,还差点嗝儿屁在他手上,好歹没有功劳亦有苦劳,还有什么话不能对自己挑明的?李玉林和苏禅心不说也就罢了,人家是那两家的人,可你赵青老头儿跟我刘驴子可是实打实的一家人,如今在自家人跟前都要故弄玄虚,刘驴子觉得这老头儿真是有些不地道,饶是他是自己偶像,不在言语上占占便宜,亦是难平心中之气! 但不得不说刘驴子这小心眼儿的劲儿倒是像极了他现在的混混徒儿李大伟,若是李大伟早生个几十年瞧见他这个便宜师父现在的模样,恐怕立即就会觉得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以李大伟的泼皮性格,说不准还会缠着刘驴子跟他拜把子。 真是可谓是,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师门啊! 那儒雅剑客一听此事跟道门圣祖亦有牵连,心中暗自揣度出此事并非是自己这凡人可再去猜测和知晓的了,于是悻悻然地回到了众人之中。 苏禅心连忙道:“阿弥陀佛,贫僧只能说这么多,毕竟佛祖之意,不可轻易揣度!” 众人点了点头,而后又有一手持大戟的武夫问道:“那这李炎烈杀也不能杀,那该如何处置?反正绝不能轻饶了他!” “对啊,对啊······” 众人山呼道,随后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李玉林和苏禅心对视一眼后,两人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李玉林随后说道:“诸位放心,定不会轻饶了他!说实话,我比诸位更想亲手杀了这魔头,奈何······” 李玉林说此话之时,眼神中先是有几分阴冷,而后便是充盈着无奈和悲痛。大家当然知道李玉林跟那魔头可有杀师之仇,自然相信他这番话,于是继续问道:“那李真人以为该如何处置?” 李玉林指向东南枇杷湖方向说道:“将这魔头封印湖底,永生不可离开那湖半步!” 第63章 混战收官,九天大醮封魔头 众人一番热议过后,也纷纷点头同意了李玉林的建议,即便不能杀那厮,但按照李玉林的说法,那厮也会一辈子都呆在湖中,再没有机会出来祸害江湖。况且让人死有何难?让人生不如死才是难上加难,让魔头在昏暗湖水之中过完下半辈子,也不失为一种能让他生不如死的法子。 这么一想,直接杀了他反倒没有将其封印湖中来得更为妥当。 得到众人支持,李炎烈心中极其不痛快地朝着依旧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李炎烈走了过去,正当准备扛起他时,赵白魁却抢先了一步,顺势将李炎烈扛在了肩头,李炎烈浑身血迹霎时将赵白魁的白袍子染红了一片,赵白魁本来就跟众人差不多,因杀不了李炎烈,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爽利,见着自己的白袍子还被那混蛋弄得到处都沾上了鲜红血迹,更是怒火中烧,他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要是能杀了你这混蛋,老子绝对把你五脏六腑都给挑出来喂狗!” 赵青平日里与赵白魁接触甚多,当然知晓这年轻剑客纯粹就是个爱憎分明的性情中人,所以对他这副表现倒也不觉得奇怪,倒是李玉林咳嗽了一声对赵白魁说道:“赵老弟,人家儒释两门圣人,还有众多江湖顶尖高手都在此,是不是得注意点儿你剑道大宗师的形象?” 谁料赵白魁直接啐了口唾沫道:“老子才不管这些虚头八脑的!什么狗屁剑道大宗师,那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给老子瞎扣上的名号,老子可从未承认过啊。” 李玉林真是被这家伙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情倒是好了几分,他继续说道:“江湖中无数剑客可能穷极一生都没法子得到你这个名号,你倒好,直接来他个不承认,赵老弟你可真算得上江湖之人中的另类了啊” 赵白魁一脸欲哭无泪的样子说道:“你可知晓树大招风这个道理,若我受了这名号,那岂不是江湖中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就把老子当成了他们挑战或者刺杀的对象?那以后老子就没别的事儿干了,整日要嘛在跟那些挑战我的人单挑,要嘛就是在躲追杀,反正就是打来打去,那种日子,甚狗屁意思都没有!” 赵白魁这番话虽然说得粗,但确然有几分道理,李玉林也没想到江湖之中除了刘驴子以外,还有活得如此通透之人,平常他接触到的江湖武夫无一不是在追求境界攀升,追求声名显赫,追求扬名于江湖。可这怪异剑客竟然背道而驰,李玉林虽有些惊讶,但仍感叹于这家伙真是随性洒脱。 江湖,从来都不缺刀光剑影,不缺顶尖高手,但唯独缺能不拘泥于世俗畅游于江湖,畅游于天地之人,他们身处江湖,却从不曾被江湖羁绊,兴致高涨则“扶摇直上九万里”,惊天动地;兴致低落则“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宁静致远。 赵白魁指了指肩上的李炎烈,苦笑着说道:“李真人,这家伙可重着呢,我怕咱再聊会儿,我这小身板儿可扛不住了啊” 李玉林心情彻底好转,哈哈大笑道:“确然,确然,那就有劳赵老弟了” 此时的李玉林对这小个子剑道大宗颇有了些好感,但若他知道自己后来被这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搞得焦头烂额,恐怕此时他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赵白魁扛着李炎烈一闪而去,众大宗们也相继朝着湖边掠去,那场景堪称诸神过海,异常壮观。 湖边,原本苏禅心提议由他来布下佛门阵法,但李玉林主动请缨要亲自布阵,不为别的,只为替师父李祥睿报仇,即使不能杀了这混蛋,可只要自己亲自动手将这魔头封印在湖底,也算完成了他的夙愿,苏禅心也理解李玉林的心情,故而也不再坚持,就当成人之美,送李玉林这个新一代道门魁首一个顺水人情。 而后半个时辰里,李玉林竭力布下真武道门之中最为精深的九天大醮阵,一时间,整座湖面都被一层金光覆盖,众人在岸边望向湖中心于半空之中腾空而立的李大真人,心中也是暗叹道法玄妙。 九天大醮乃真武道门先祖,传说四百年前就已羽化成仙的刘玄机布置而成,其融合了各派道门阵法之精髓,作防守之用时,那便是天底下最顶尖的杀招在其面前也如同稚童一击,伤不了阵中之人分毫;作攻战之用时,即便是铁布衫金钟罩在其面前也如同细薄蛋壳,一击而碎。这种攻守兼得的阵法此后便作为真武道门镇宗之宝代代相传!不过也正因代代相传甚久,现在的九天大醮阵与四百年前刘玄机刚创立的阵法相比,其精深程度和自身威力肯定有所折扣,原因很简单,四百年的代代相传,其中不乏有哪几代就遗漏了些阵法中的玄妙之处,不过即便如此,现在的九天大醮依旧算得上道门之中的顶级上古阵法。 可惜真武道门外的诺大江湖见识过此阵法的人少之又少,用屈指可数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只因这阵法乃是真武道门镇宗之宝,即便像李祥睿,李玉林这样掌握了九天大醮的真人也不可能说随便将其展露出来。所以在场众人可谓颇有眼福,因为他们都有幸见识到了早就在江湖之中声名远扬的神秘道门阵法,今儿个就算是没白白消耗精力跟那魔头厮杀对战。 至于为何并非道门中人的刘驴子亦能解开阵法,则还有从李玉林和刘驴子二人的关系说起。在混战之前,二人虽认识,但还未到情深意重,肝胆相照的地步,而刘驴子听闻李祥睿被魔头诛杀后,出于对李祥睿这位一生致力于济世济民的得道真人的尊敬,才千里迢迢从辽州闻讯赶来助李玉林一臂之力讨伐杀师之人,而后便是他二人联手与李炎烈缠斗千里,厮杀之中,二人的友谊便上了几个台阶。而李玉林对刘驴子的情感之中,既有对他不远千里帮助自己诛杀魔头的感激,也有在和李炎烈缠斗之中,对刘驴子产生的类似沙场之上士卒间的袍泽之情,但更多的还是他发自肺腑地对这书生的佩服和欣赏。 只是因为刘驴子跟他见识过的其他读书人都大不相同,天下十之八九的读书之人饱读圣贤书,都只为在庙堂之上求得个一席之位,如若再来个青史留名,那便是不枉数年的寒窗苦读,也算光宗耀祖。而刘驴子则是读书人中的另类,他饱读圣贤书只为胸中有锦绣,袖内藏乾坤,无须头上戴金冠,无须身上披锦袍!命中无时,蛰伏于天地,命里有时,则信手拈来。天下之事,可谓尽掌握于方寸手掌之间。 当然,并非刘驴子和其他热衷于庙堂的读书人就有好坏之分,只是读书的目的不同罢了,那些庙堂之上的读书人中,也不乏有人与刘驴子殊途同归,譬如当朝首辅史芈清。 一道一儒就此成为莫逆之交,混战过后,李玉林再三邀请刘驴子上真武山休憩些日子,其实也是想借此跟这位古怪的书生好友推心置腹地交谈一番,但刘驴子却说来日相会,意思很明确,他暂时还不想去真武山逛上一逛,李玉林虽有些不舍,但也尊重刘驴子的决定。 不过临别之际,李玉林却将那九天大醮阵法的精髓,其中便包括如何修补加固阵法,以及如何解阵等重要口诀一并交代给了刘驴子,而李玉林之所以这样做,一来是为了表明了他对刘驴子这位好友的绝对信任,二来他其实也想多留条路,如果自己或者是那李炎烈出了些难以预料的状况,他知道刘驴子绝不会坐视不管,那时,刘驴子作为全天下第二个掌握了阵法精髓的人,便可代他处理好这些状况。 刘驴子当然也知道他的用意,坦然受之,而后骑着毛驴慢慢悠悠而去,直到消失在李玉林视野之中,李玉林才肯上山,那时的李玉林眼含热泪,既有对好友的不舍,亦有一些无奈,因为他知晓跟张狗皮膏药似的赵白魁早就抢先他一步上了山,此时肯定就在观中大摇大摆地等着他回来,然后又以缠着自己教他道门的五行八卦阵。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踱步上山。 而后两人都各自浪迹于江湖,鲜有相见的机会,上次两人于天宫山坐而论道,都算是两人难得的重逢,不过哪怕相隔千里,二人亦在心中挂念着彼此,这种超越了宗门,超越了千山万水的友情,后世之人无一不津津乐道。 李玉林布好阵,身形一掠,便回到了岸上,可布置九天大醮阵着实耗去了他大量气息和精力,让原本气息就快要临近枯竭的他直接昏倒在了众人之中,若不是苏禅心、赵青、赵白魁和刘驴子等大宗师的全力救治,恐怕李玉林那时便会身死于湖边。 众人走后不久,李炎烈才渐渐苏醒过来,当他发现自己周遭全是昏暗湖水后,深感大事不妙,猛地身形一窜,在其掀起的一阵巨浪之中冲出了湖面,而后飞速向岸边掠去,企图逃离这鬼地方,可当他身躯刚接触到岸边,霎时金光乍现,然后他就又被弹回到了湖中。显然是他碰触到了九天大醮的阵法禁制。 李炎烈瞬间怒气冲天,正要调动全身修为来强行冲阵之时,却陡然发现自己的境界跌落到了区区天界二品,他知晓此次跌境跟自己强行破镜至魔仙境界和被那如来佛压了一掌有关,但求生欲望依旧驱使着他朝着阵法冲去,可结果毫无疑问,皆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回湖中。 他低估了九天大醮的威力,也高估了现在跌境之后自己的实力。 而后这魔头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地冲阵,皆以失败告终,李炎烈最终放弃了冲阵念头。 至此,曾仅凭一人之力便横扫江湖,不可一世的魔头李炎烈就被永久封印在了这冰冷昏暗的湖水之中。 第64章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李炎烈那老头儿估计是太久没与人说话的缘故,恨不得一股脑儿地将积攒了几十年的话说与刘驴子听,虽说当年二人缠斗千里,打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但那时二人还都是心中犹有敢与仙人一决生死之气的年轻人,可如今二人都已到了风烛残年的境地,刘驴子至少还容颜常驻,可李炎烈完全就是个糟老头子的形象了,你说两个老头子哪里还有雄心壮志再去争个你死我活,于两人而言再没有了半点意义。 想到这儿,连刘驴子都不禁感叹道:“几十载风雨春秋,转瞬即逝!现在想想,我等所争,所恨竟没有半点意义!” 一直在絮絮叨叨的李炎烈见刘驴子终于肯再度开口,心中愈发有了兴致,他用真气顺手从湖中吸上来了两条肥美至极的鲤鱼,又顺手递了一条给刘驴子说道:“尝尝?这他娘的可是给只烧鸡我都不换的人间美味!” 刘驴子着实被这老东西给雷到了,他从李炎烈手中接过鱼后目瞪如圆地问道:“怎么?就这么吃?” “不然怎的?你莫不是还想让老子烤熟了再喂你吃啊,咱俩好歹是仇人,没这待遇!” 说罢,李炎烈就自顾自地啃起鱼来,被这老头儿一口咬掉了一大块腹部肥肉的大鲤鱼此时剧烈蹦跶起来,还在用鱼尾不断扇着李炎烈的老脸,但李炎烈岂会理采区区一条小鱼儿的应激反抗,紧接着又扎扎实实地咬下了第二口,整个鱼身最肥美的肉此时已经全都进了李炎烈的肚里,小半截身子都已不存在了的大鲤鱼终于停止了蹦跶和挣扎。 它躲过了惊涛巨浪,也没有像同伴一样被卷到岸上干渴而亡,极为不易地享受到了难得的静谧悠闲,可到最后还是难逃一死,而且死法更惨,是直接被这老怪物给生吃进了肚里,连个全尸都没有。 刘驴子见到他那副茹毛饮血的模样,不禁有些咂舌,随后一脸嫌弃道:“你个老东西,老祖宗千余年来的努力就被你这两口生鱼肉给白费了!” 李炎烈依旧大口嚼着生鱼肉,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要说这老家伙也是怪得很,吃了几十年的生鱼肉竟都吃不腻。寻常人不说吃生鱼肉了,哪怕就是将鱼变着花样儿地做成一道道美味佳肴,连续吃上个几日,恐怕都会觉得腻得慌,此后很长一段日子里,只要看着鱼肉就会心生拒意,再无胃口。 其实李炎烈此时心中暗骂道:“老子被你们封印在水里,他娘的哪来的火烤吃食?可不就只能吃生鱼” 但他只是擦了擦嘴上的鱼血答道:“我管那些作甚!老子觉得好吃就行了,才不去想那些个醪糟问题!” “再说了,老子好歹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甭说生吃鱼肉了,就是偶尔吃上两个人那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刘驴子听到这儿,脸色突然阴沉起来,虽然天色昏暗,但借着那点微弱月光,李炎烈依旧瞧见了他的那副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暴起杀人的神情,饶是当年无恶不作,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头此时心中也顿时“咯噔”了一下。 显然,刘驴子是想起了当年李炎烈干的那些惊天动地的恶事,脑中还浮现了单尔东兄弟二人临死前的凄惨模样,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李炎烈当然也能大致猜出眼前这个怪书生的心思,他立即悻悻然道:“不,不,不,老子已经不当魔头几十年了,你,你可别想着又跟我厮斗一番啊,老子现在可是油尽灯枯了,打不动了!你好歹也是江湖之中鼎鼎有名的大宗师,可不能趁人之危啊,有失宗师风范。” 要不是刘驴子又想到这老混蛋白天的时候救了那刀客一命,恐怕现在的李炎烈定会在劫难逃。 刘驴子将手中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扔回了湖中,随后站起身来说道:“日后不可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否则我定当将你再打入湖底,永世不得翻身!” 说罢,刘驴子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扔给了李炎烈后继续说道:“这回为了救那小子,你定元气大伤,好自为之!” 等李炎烈反应过来时,已不见刘驴子的踪影。 此夜,被封印二十五年有余的魔头李炎烈再度出世,重入江湖。至于江湖到底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还是会安然无恙,恐怕只有放他出来的刘驴子心中才知晓。 翌日晌午,灰头土脸的李大伟正烤着差点搭上小命儿才从林子里捉来的野鸡,李婉茹则坐在一旁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香气四溢的烤鸡,话说兄妹二人已经很久没吃肉了,甚至很久都未曾吃过一顿饱饭了,自然都被馋得直咽口水。 刘驴子则在阴凉的树底下心无旁骛地看着书,哪怕被热得满头大汗,但丝毫不影响他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眉头紧促,时而会心一笑,偶尔还会摇头晃脑,满口之乎者也,一股酸儒气息扑面而来。 李大伟边烤着肉,边啧啧对李婉如说道:“你看那臭驴子就是个书呆子!以后少听他给你说些大道理,保不齐你哪天被他给洗脑了,然后就变成了他那样儿!” 这番话自然一字不差地落进了刘驴子耳朵里,他冷冷地瞥向李大伟,随后咳嗽了几声。 李大伟全然不理会他的提醒,反倒云淡风轻地说道:“染了风寒记得吃药,别传染给我们啊” 李婉茹双腮气鼓鼓地说道:“变成师父那样子,有啥不好?至少人家博闻强识,才高八斗,文武双全,你呢?废柴一个!” 正当李大伟举起手想朝着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脑袋拍去的时候,只听见:“大舅哥,手下留情!”的声音传来。 李大伟的手顿时停滞于半空之中。他目瞪口呆地朝着庙门口瞧去,只见周云垂戴着个破斗笠,低着头倚靠着破旧庙墙,即便脸色依旧不好看,可仍然摆出了一副高冷的大侠造型。 李大伟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儿就朝着周云垂扔去,周云垂着实没想到这一出,可身为侠客的反应力还是有的,顺势就是一躲,但不躲还好,一躲反而让那飞过来的石子儿打中了命根子。 “兄弟”被暴击,周云垂霎时脸色惨白,而后又涨得通红,捂着裆下在原地跳脚骂娘。 李大伟冷哼道:“让你在小爷跟前装逼!” 李婉如瞧见周云垂捂着裤裆叫声连连的模样,顿时脸色微红,随后瞪了李大伟一眼道:“你手贱啊??” 李大伟随手撕下一只滋滋冒油的大鸡腿边啃边说道:“这就心疼啦?死丫头,说归说,闹归闹,你可别在这时代喜欢上哪个男的,否则你就别想回去了” 李婉如瞧见这混蛋兄长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一时间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后愤愤道:“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妹的吗??” “不听兄长言,吃亏在眼前!” 此时刘驴子将书揣回怀中,站起身来说道:“尽是歪理,狗屁不通!” 他踱步到脸色铁青的周云垂跟前,看似云淡风轻地将手搭在了他一侧肩头上,片刻后,周云垂痛感渐散,脸色逐渐恢复。 周云垂拱手道:“多谢先生!” “无妨,我这混账徒儿天性顽劣,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儿,小友莫要与他计较” “那是自然······” 周云垂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方才这书生大宗说这货是他徒弟,霎时神色大惊朝着李大伟问道:“你,你真是先生徒弟?” 李大伟只是波澜不惊,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咬下一大口烤肉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说实话,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书呆子徒弟,也压根儿没想过要跟着他学什么本事,要不是看在自己这便宜师父在清风寨救了他一命,他连理都不想理他。 这世道是真他娘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江湖之中可有无数高手想着若是能遇上那儒圣境界的书生大宗师,并且能与之闲谈片刻便是不枉此生,若是再能得之指点一二,更是锦上添花,以后行走江湖便有了吹嘘的资本,说出去也算是当代儒圣第一人的半个徒儿,真是倍儿有面子。可这小混混竟然还以做他徒儿为耻,若那些江湖高手们知晓了李大伟的想法,恐怕都会群情激愤,纷纷咒骂这混蛋不识好歹,不识抬举!而后人人得而诛之,李大伟更是连半步都跑不出便会嗝儿屁在那些高手手上。 周云垂跟那些仰慕刘驴子的江湖中人的想法如出一辙,现在见到李大伟一脸不屑的模样,自然也是有些怒火中烧,心中暗骂这混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65章 夜幕之中,落寞背影 周云垂又望向正跟李大伟抢着最后一个鸡腿的李婉如说道:“妹子,看来你又骗了我一次啊!” 其实看到周云垂能化险为夷地醒过来,李婉如心中颇为高兴,但奈何美食当前,没有一个饿极了的人能抵抗得住烤鸡的诱惑,而且李大伟那混蛋还丝毫没有给自己留点儿好肉的意思,再不争上一争,恐怕连骨头都没得舔。 当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小丫头心思,她之所以没理会周云垂,属实也有些害羞的意味,加上先前周云垂临死之际,她还说了些颇耐人寻味的话,现在一想,她更是差点俏脸通红。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女子心思多是如此让人捉摸不透。 周云垂当然知道这点,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还在与李大伟争抢鸡腿的李婉如,见到她这如此可爱的模样,他不禁嘴角一撇,淡然一笑,眼神里满是宠溺之情。 刘驴子何许人也?一眼便瞧出了周云垂此刻的想法,他只是叹了口气道:“照理来说我不应干涉你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但思来想去,我还是想多嘴两句,小友莫要介意!” 周云垂从痴望中反应过来后说道:“先生但说无妨,小子定当洗耳恭听!” “我这徒儿······身负气运,并非寻常人家的姑娘,不久的将来,她会在江湖之中、庙堂之上声名鹊起,也会扛起这世间最重的担子,届时她将如履薄冰,小友,你可曾想过你是否做好了身处险境的准备,还要思量自己是否有那个能力去保护她?” 周云垂斩钉截铁道:“有!” 刘驴子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小子回答得如此干脆,一时间竟然有些哑口无言。不过回想起那晚他与之缠斗的场景,也觉得他能有此回答也是情理之中,因为这小子就是个倔强的主儿。 周云垂又望向李婉如,眼神坚毅地说道:“也许我的修为还算不得登堂入室,但还是有那个自信保她无无虞,即便拼上我这条小命亦无妨,反正我就是个江湖浪子,无牵无挂。” 他此时神色有些沉重地继续说道:“别着急回答,你先试着运转运转你体内真气!” 周云垂虽然有些愕然,但还是照做。他闭上双眼,扎稳马步,双手缓缓从胸前向下身压去,此刻的周云垂明显感觉丹田有股灼烧感,但他也没在意,权当是受了重伤过后丹田有些损伤而已。 而后他竭力想气归丹田,却发现怎么也无法调动体内真气,那些盘踞于五脏六腑的真气犹如脱缰野马,再不受他的控制,肆意在其躯体内游动。此时的周云垂额头之上已经冒出了颗颗豆大汗珠。 他猛地睁开双眼,神色惊恐地喃喃自语道:“怎,怎会这样?” 刘驴子重重叹了口气后说道:“虽然你全身经脉皆已被修复,但仍旧修为尽失,不过这于你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 周云垂如遭雷击,眼神中的坚毅瞬间消散。他沉默了,那模样如同打蔫儿的茄子一般,没有了一点精神气。 十年,这意味着十年来的辛苦习武都付之一炬。换作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难以接受,这比直接要了他们的命还要痛苦上万分。 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踱步到李婉如二人面前,强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打趣道:“喂,你们俩能不能照顾下我这个病人,先给个大鸡腿补补” 李大伟手拿着大鸡腿,边躲闪着李婉如的抢夺,边没好气说道:“你小子别倚伤卖弱啊!” 周云垂哭笑不得,自己这大舅哥还真是毒舌一个,啥时候都吃不得亏,啥时候都要怼自己两句。不过从鬼门关转悠了一道的他此刻却十分享受这种打打闹闹,回想当初的十余载,他好似从来都没有一个同李大伟兄妹二人一般的朋友,从打兔子相识那刻起,这二人不知不觉已逐渐成了他心中最重要之人。 李大伟虽毒舌,但依旧把大鸡腿扔给了周云垂,周云垂顺势接住,倒还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见抢鸡腿再无可能,李婉如一把薅起剩余的半只鸡护在怀里,虽说有些瘦巴巴的,可好歹也是肉,总比舔骨头好。 周云垂见她护食的俏皮模样,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涟漪,但又有一丝悲痛感涌上心头,原本他方才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死,想着还可以继续当她的跟屁虫,心中大喜,可当知道自己修为尽失了以后,心情再次跌落谷底,短短一盏茶功夫,他便又经历了大起大落,换作任何人都再难保持镇定。 也算刘驴子书生没白疼这丫头,李婉如即便只抢到半只鸡,也连忙朝着师父小跑而来将烤鸡双手奉上,恭敬说道:“师父您先吃,嘿嘿” 刘驴子欣慰至极地点了点头,分下一块儿肉后便又踱步到大树下极其儒雅地吃了起来,经过周云垂时,他还颇有深意地拍了拍周云垂肩膀,周云垂自然知晓他想让自己慎重考虑方才二人所说之事。 他笑着将鸡腿递给了李婉如说道:“吃吧,妹子” 李婉如小脸儿唰地一下就涨得绯红,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你受了伤,你吃吧,正好补补” 周云垂大为感动,但也正因此让他心中变得更为挣扎,矛盾和悲痛。他连忙说道:“我身体现在好着呢,再说了,我可是大侠,一顶一的高手,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嘿嘿。” 李婉如知道拗不过这家伙,只得将手中剩下的小半只鸡塞给了周云垂,说了句“多谢”后,接过大鸡腿狼吞虎咽起来,全然没有一点姑娘该有的样子。 李大伟骂骂咧咧道:“你小子借鸡腿泡妞呢?比借花献佛还离谱!” 小口吃着肉的刘驴子瞪了他一眼,李大伟立马老实下来,该说不说,他虽然不太喜欢这书呆子师父,但心中还是有些忌惮他的,以刘驴子的实力,再加上自己这小身板儿,万一惹怒了他,恐怕自己连他一根儿手指都打不过。而且这便宜师父说打那是真的打啊,从来不会给他半点斡旋的余地。 周云垂没有理会李大伟,而是蹲在李婉如一旁说道:“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上回你也是这般吃得急切,还差点被碎骨卡住,莫不是你都给忘了啊” 李婉如顿时脸色尴尬起来,李大伟一脸诡异神色地望向这两人说道:“死丫头,老实交代,啥时候吃了他烤的肉?吃了几次?” 李婉如有些心虚,只得尴尬一笑道:“就,就······也就两次” “两次?” “三次吧” “三次?” 在李大伟接连逼问下,李婉如最终败下阵来,只得老实交代其实这一路上都接受了周云垂给的吃食,李大伟龇牙咧嘴道:“难怪老子辛辛苦苦给你烤的地瓜,你都不吃一口,还让给我吃,还说啥我烤地瓜辛苦了,我当时真以为是你这死丫头脑子突然开窍了,知道心疼你哥了,原来是偷摸着吃好吃的去了啊······你个死丫头就是个没骨气的叛徒,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关键,关键你还单独跟他呆在一块儿,他对你啥心思你不懂?别那天吃着吃着把自己给搭进去!” 随后便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兄长教训不懂事的妹妹的场景,周云垂和刘驴子有些哭笑不得,周云垂正想出手阻拦李大伟,却被刘驴子一把拉了回来,刘驴子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丫头平日里被我们宠溺坏了,也是时候该被敲打敲打,对她没坏处,再者两兄妹这么这么一折腾,也热闹了许多,挺好。” 周云垂知晓刘驴子是想让他从此刻起就要试着放手,试着放下自己对李婉如的感情,他愣了片刻后,也缩回了悬在半空之中的手。 午夜,一儒一刀客坐在庙门口,这夜明月高挂,虽月光皎洁,却显得愈发清冷,庙中兄妹二人正鼾声如雷。刘驴子问道:“想好啦” 刀客“嗯”了一声后继续说道:“我丢了修为,与废人何异?您说的没错,一个废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能护她周全?” “世间之事,自古多难全,男女之爱更是如此,你二人缘分已尽,再强求亦无半点意义,听闻你漂泊江湖十余载,吃尽了世间酸甜苦辣,很是不易,对于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更是不易!仅凭这点,就足以见得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真汉子!” “先生言重了,我就是个浪迹江湖的小混混,一个不入流的刀客,算不得是什么真汉子。” 刘驴子摇了摇头道:“武学境界不高,可练,可日积月累,最后厚积薄发;但心境不高,吃不得半点人间烟火,没有半点容纳世间万千之事的胸怀,哪怕侥幸成为顶尖宗师,也算不得登堂入室,更算不得是个真汉子。” 周云垂拱手道:“晚辈受教!” 刘驴子继续说道:“走后你有何打算?” 周云垂思量一番后说道:“漂泊了十多年,也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刘驴子点了点头说道:“历经如此劫难,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正好让心也静一静,对你对小如,总归有好处!” 说到这儿,周云垂转头望向酣睡中的李婉如,神色凝重,双目闪烁地说道:“然也!” 刘驴子从怀中掏出了一本武学秘籍递给了周云垂说道:“若你日后还想重新踏入武道,可以试着练练,但不可操之过急,还需循序渐进,且要随时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体状况,你这次委实伤得太重,虽全身经脉已被修复,但依旧虚弱不堪。” 周云垂接过书生手中的秘籍后,起身恭敬拱手行礼道:“先生美意,那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他望向清冷夜空,愣了片刻后说道:“先生,晚辈是时候该走了!” 刘驴子点了点头,周云垂随后斜挎着“寒月刃”朝着夜幕中走去,走出两步过后,他却突然转过身来,朝着刘驴子行了一个叩拜大礼说道:“先生救了晚辈的命,晚辈还未曾向先生表感激之情,望先生赎罪!我周云垂今日这条命是先生给的,日后定当竭力相报!” 刘驴子扶起周云垂说道:“后生不必多礼,我着实有些愧受,你本就因我而伤,救你理所应当,况且最终将你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的另有其人!不过你不必知晓那人是谁,有些事不可强求,有些人更是不可一见,世间纷杂,相忘于江湖就好!” 周云垂只是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只留给刘驴子一个极为落寞的背影,不久便消失于夜幕之中。 “保重!” 刘驴子望着周云垂的远去背影说道:“世道险恶,多加保重!” 第66章 老少酒中侃江湖 “老陆头儿,老陆头儿” 一个身着粗麻布衣衫的年轻小伙子提着一壶酒还站在田埂上便大声朝着那间破木屋呼喊着。 这小伙儿看着脸庞还稍显稚嫩,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模样不算英俊,却浑身透着股机灵劲儿。他一步一跳极为灵活地穿梭于田埂间,还顺手薅了根儿草梗含在嘴中,好不悠闲自在。 没一会儿功夫便来到那破木屋跟前,喘了两口气后,叉着腰再次喊道:“老陆头儿,太阳都烧屁股啦,再睡小心屁股蛋儿长疮!” “汪汪汪······” 没叫醒那老陆头儿,反倒把他的大黑狗给惊醒,朝着小伙儿一阵狂吠,小伙儿朝着大黑狗骂道:“黑蛮子,你个傻狗,连我都不认识啦?” 大黑狗依旧朝他叫嚣着,他上去就是一脚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今儿没给你带好吃的,就翻脸不认人啊” 被狠踹了一脚的大黑狗终于还是怂了下来,只得低声沉吟着缩回了它的窝里,用委屈至极的眼神儿时不时瞥向那小伙儿。 小伙儿继续叉着腰喊着老陆头,见屋中还是没人应答,小伙儿不禁摇头叹息了一声,吐掉了口中的草梗后卯足了劲儿喊道:“老陆头儿!!有人偷你红薯!!!” 只见一老头儿手中握着把锄头,气势汹汹地从屋中跑了出来,边跑还大声呵斥道:“谁?哪个狗日的胆子如此大,吃老汉一锄!!” 待这老头儿急冲冲地跑到地里,才发现四周根本没有人,红薯地里也没有半点被翻动的痕迹,他转头望向正捧腹大笑的年轻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这小王八蛋给戏弄了,顿时怒上心头,拿起锄头又气势汹汹地朝着那小伙儿追去。那条蜷缩在角落里的大黑狗见到自家主子都开始追打那小混蛋,顿时来了底气,又开始狂吠着朝小伙儿飞奔而去。 正哈哈大笑着的小伙儿见状,脸色大惊,放下酒壶拔腿就跑,不过这小子灵活得如同山上的猴子,几个躲闪,几次迂回,便灵巧地甩开了手握锄头的老头儿和那条大黑狗。如此,他逐渐得意起来,边跑还边回头做着鬼脸喊道:“老陆头儿,人老了火气别这么大!小心头上也长疮” “汪汪汪······” “你个小王八蛋才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呢!!” 老头儿总有种被这小王八蛋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干脆停了下来,脱下一只鞋便朝着那小王蛋扔去。 “哎哟!!” 只听见一阵惨叫传来,那小伙儿被疾速飞来的那只破旧布鞋一击而中,顺势摔了个狗吃屎,在地上哀嚎阵阵。老头儿见状会心一笑地喃喃自语道:“小王八蛋敢跟老子斗!老子追着大莽蛮子满地跑时,你还穿着开裆裤玩儿鸟呢!” 老头儿扛着锄头气定神闲地朝着小伙儿走去,小伙儿顿感后背发凉,连忙苦笑道:“老陆头儿,就跟你开个玩笑,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儿,嘿嘿” 老头儿又狠狠踹了他两脚道:“老子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你这毛儿都没长齐的小王八蛋戏弄,老子能不发火儿?” 而老头子那条大黑狗可谓是狗仗人势,极为得意地跑到躺在地上的小伙儿身侧,抬起腿就是一泡尿滋到了小伙儿腿上。 小伙儿龇牙咧嘴地又踹了它一脚,它才收敛嚣张气焰,自顾自地低吟着跑开了。 而后小伙儿抠了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道:“老陆头儿,我错了还不行?消消气儿,今儿我可给你带了壶老贵老贵的好酒,看在酒的面儿上,就饶过我这一回?” 老头儿将信将疑问道:“真的?” “千真万确,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戏弄您了啊” 老头儿眼神却更狐疑,他又问道:“这次没往酒里兑水?” 小伙儿有些哑然失笑道:“都说了是老贵老贵的那种酒,我咋可能还兑水,那不是暴,暴,暴什么天物嘛” 老头儿见他连“暴殄天物”这个词儿都说不出来,骂了他一句“这就是不好好儿学学问的下场”,而后“哼”了一声,便转身朝着屋门口走去,见到地上还真有壶酒,顿时火气消去一大半,再提起酒壶打开闻了闻,终于喜笑颜开,哈哈大笑道:“上等玉春烧!!确为好酒,好酒!” 见老头儿火气散去,小伙儿一跃而起,随手薅起一把杂草擦了擦腿上的狗尿后,才悻悻然跟了上去。老头儿端了盘儿花生米出来,往嘴中扔了俩花生米儿后,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酒,然后端起来吸溜了一大口到嘴里,霎时眉头舒展,一脸陶醉,才一口下去,老头儿皱巴巴的脸上竟显现一抹微红。 小伙儿打趣道:“老陆头儿,你就喝不得没兑水的酒,瞅你那样儿,才一口酒便上了脸,真是没劲啊” 老头儿咂巴了下嘴没好气道:“你懂甚?老头子的事儿你少打听!” 又喝了好一会儿,老头子才感觉有些不对劲,放下酒碗儿问道:“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小子今儿个提着如此好的酒来孝敬我,肯定没憋啥好屁!” “还有,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酒?该不会是你小子出卖了色相,村东头酒肆里的小丫头给你的吧?” 听到这老家伙极为不正经的这番话,小伙儿刚喝了一口酒到嘴里,随后喷射而出。 老头子一脸嫌弃道:“浪费!浪费!浪费啊!” 小伙儿擦了擦嘴说道:“你这老头儿咋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老不尊啊,说这些也不害臊,况且你看我像是能靠脸吃饭的人嘛” 老头儿撇了撇嘴道:“倒也是这个理儿,那你老实交代,哪来的酒?” 小伙子有些无奈道:“老陆头儿,有酒喝不就行了,何必纠结是咋来的啊” 老头儿端起酒碗,又狠狠掷在桌上,把小伙儿吓得一激灵,他神色微怒道:“你可知七尺男儿立于天地间,最不可做的便是那偷鸡摸狗、背信弃义、伤天害理之事!若你不能说出来这酒怎么来的,老子就权当是你偷的!老子这就把你押到官府去,你和你爹可别怪老子大义灭亲!” 这么多年的相处,年轻小伙儿早就知道这怪老头儿虽然爱较真儿,但人实在也心善得很,对自己虽也时常破口大骂,但他也知晓这老头儿其实对自己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侄孙子疼爱得紧,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真的将自己扭送官府。 因此,年轻小伙儿也不急不躁地说道:“你急个甚?有个公子哥昨日来我家,说是要拜我爹为师,诺,这酒自然就是他带来的见面礼咯,听说这酒一壶就要五六两银子,老贵了,我爹都没舍得喝就差我今儿个先给你老人家送来尝尝鲜。” 小伙儿随手剥了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一只脚踏在板凳上继续说道:“老陆头儿啊,老陆头,你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唉” 听到这儿,老头儿的正凛神色才缓和下来,随即笑眯眯道:“即是如此,甚好,甚好!哈哈哈哈” “不过就你爹那点花架子功夫,也敢收徒弟?” 年轻小伙儿这回倒是有些急了,他目瞪如圆道:“老头儿,不带你这么瞧不起人的啊,我爹曾经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侠高手,收几个徒弟咋啦” “噗嗤!” 这回换做老头儿差点喷出一口酒来,他笑意更浓,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儿道:“你爹吹的牛,你也敢信?你小子也太好糊弄了啊,罢了罢了,你爹当年确有些本事,但只有一点儿,不多!不过也算是做了一两件远扬江湖的大事儿” 小伙儿一听来了兴致,他虽常听他爹说自己当年名动江湖,却还未曾听他详细给自己讲过他是如何名动江湖,小伙儿每次好奇追问,他爹只是神色激动,随后又黯然失色,只是摇了摇头后便不再多说什么。既然这老头儿知道些什么,那他自己肯定是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见这小子脸上满是期待神色,老头儿也不再故弄玄虚,他盛满酒又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后说道:“你爹最轰动江湖之事便是参与了二十五年前那场降服大魔头的江湖混战” “二十五年前??” “那可不,那时候你爹都还是个毛头小子,连你娘都还没遇上,你小子更是还不知道在哪儿,估计还在等着投胎呢。” 小伙儿白了他一眼道:“老头儿,你要不要说得如此瘆人??” 老头儿没有理会他的白眼,继续说道:“不过,说来你爹也不算完全参与了那场混战,因为你爹当年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剑侍,怎么可能和那些神仙一般的宗师人物对战?不过你爹的剑主,也可说是师父,可是当年被誉为‘刀剑双仙’兄弟二人中的白面剑仙,只可惜那年纪轻轻的兄弟二人皆身死于那场混战,等你爹赶到之时,只瞧见了那兄弟二人的尸体伏于地面,你爹气冲冲地就要上去和众人一起朝那魔头刺去,结果被一个耍刀的人给拉了回去,还一把将你爹甩飞到了林子里,你爹这才捡下一条命来,否则可能就没你小子什么事儿了。” “好险!!” 到这儿,一老一少都不约而同地喝了口酒,一脸享受神情。 第67章 原来是鸿门酒 “后来我爹还做了哪些顶顶有名儿的大事儿?” 年轻小伙儿愈发有了兴致,老头儿见他难得如此乖巧安静,颇为欣慰,又喝了口碗中美酒后,双颊也愈发通红,老头儿只感觉浑身舒畅,飘飘似仙,好似一脚踏出便可飞到天际之上,腾云驾雾,云游万里,好不畅快! “自然是你爹替那死去的兄弟二人四处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咯,从那场混战全身而退之后不久,你爹便负剑游四方,走到一处便替一处百姓伸张正义,搞得各地百姓都以为是原来的刀剑双仙又回来了,无不欢呼庆祝。” “可奈何你爹武艺差了些火候,差点还因此丧命。有次一伙儿马匪趁着夜色公然溜进了一座小县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连镇守县城的官兵全都被杀了个精光,一时间整座县城惨如地狱,百姓们哭天无路之时,你爹负剑飞跃而来,与众马匪厮杀搏斗,没一会儿功夫,你爹便皆连斩杀了数十个马匪,可那些都是些小喽啰,本就没啥本事,更没有啥武艺,但那个马匪头子就不是个吃素的主儿了,不过十招就将你爹挑落下来,就在你爹差点又被那帮马匪斩杀之时,朝廷的军队杀入县城,马匪闻风而逃,你爹和剩余百姓才死里逃生” 老头儿皱了皱眉头继续道:“你爹也是真他娘地走了狗屎运,两次都能死里逃生,不去从军可惜了” 事实上,那次带兵攻入被马匪袭扰的西北道小县城的就是这老头儿,被皇帝赐号“猛虎大将军”的战神陆洪武。原本这种事压根儿就不用他这号高级将领亲自带兵处理,但那时正镇守辽州虎阳城的陆洪武接到线报后,怒气冲天,大声呵斥道:“老子在跟大莽蛮子厮杀,浴血奋战,这帮狗日的马匪反倒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杀起了自己人,纯粹就是在挑衅老子,不灭了这帮狗日的,难解老子心头之恨!” 于是他安排儿子陆谨言代他管理军务,自己领了两百重铁骑便全速向小县城行军而去。 那帮马匪再凶悍,再训练有素,在久经沙场的正规铁骑军面前也是不堪一击,闻讯而逃的众马匪见着铁骑追来,霎时阵型大乱,四处逃窜,而追上来的铁骑就如同人头收割机一般,一刀一个脑袋,没出一个时辰,三四百马匪皆被斩首于马下,而那些匪徒胯下的马大多也被全身披戴甲胄的战马撞得四处横飞,而后又被战马铁蹄踩成一滩滩肉泥,血肉四溅。一时间,城外到处都散落着身首异处的马匪尸体以及早已被踩踏得血肉模糊的一匹匹大马尸体。俨然一副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那晚,马匪头子被铁骑生擒。翌日,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们便看见城楼之上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当有人认出来就是昨夜来掳掠他们的马匪头子后,群民山呼“杀得好”! 而昨夜与马匪英勇厮杀,护卫百姓的一名江湖剑客也被众百姓铭记于心,一传十,十传百,其威名很快传遍大江南北。众人皆称他为继“刀剑双仙”后的新一代“白面剑仙”。当然,他这个“剑仙”称号并不是说他剑道水平有多么出神入化,有多惊世骇俗,相反,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剑客,连玄界一品的境界都未达到,故而这个称号也只能算是百姓们对他的美称和爱戴而已,但足以让他名动江湖。 小伙儿瞪着大眼睛问道:“所以我爹就又出名儿啦?” 老头子点了点头。他依稀记得当初在县城里遇见这年轻小伙儿的爹时,他已被那马匪打得奄奄一息,俨然进气少于出气的惨淡模样。不过他倒着实有些钦佩那年轻剑客,因为如今的江湖之中鲜有人能有他这般的魄力和大义,于是他将剑客带了回去,还请来随行军医给他医治,这才把年轻剑客从鬼门关那儿拉了回来。 年轻小伙不禁面露喜色和得意,显然他为自己有个如此厉害的爹而感到骄傲。但随后面色却暗沉了下来,因为听这老头子的意思是自己爹那时吃了不少苦,还险些丧命,自然又有些心疼自己老爹的遭遇。 老头儿仅仅瞥了他一眼,便将他此刻的心情猜得七七八八,随即哈哈大笑道:“傻小子!你爹是好样儿的,你可不能做个孬种,要做就做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小伙争执道:“我可不是孬种,我打架可是一等一的,从来没怕过!” “切!光会学混混打架有屁用!有胆子就到你谨言叔那儿上战场和蛮子打去!” 小伙儿突然拍案而起喊道:“好!一言为定!老陆头儿,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本就满脸通红,飘飘欲仙的老头子有些懵了,什么一言为定?什么等的就是自己这句话?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头,而后恍然大悟!合着今儿自己喝的这顿酒是“鸿门酒”啊,这混蛋小子原来就在这儿等着他,层层递进,就为了套自己这句话,他顿时又有了种被这小王八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自己好歹也是个驰骋沙场几十年的老将,从来都只有自己将敌军戏弄于股掌之间,可临了老了老了,却栽在这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手里。 一想到这儿,他酒气散去一半,转而怒气显露于表说道:“老子早就觉得今儿这顿酒不对劲,因为你这小混蛋向来是个鬼精的主儿,屁股没有乱撅的,可没想到老子还是中了你套儿!哼!” 年轻人嘿嘿两声,贱兮兮道:“反正您答应我了,您可别想赖账啊” 老头儿沉默不语,神情自若。其实看到这小子能有参军的斗志,他本来打心眼儿里高兴,可奈何这小子年纪尚小,且还是他爹的独苗儿,又算是自己陆家的孙辈儿,万一在战场之上遭遇不测,他有何颜面来面对他爹?有何颜面来面对陆家列祖列宗? 打仗不是儿戏,战场上敌我厮杀,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这是连七八岁稚童都明白的道理,更何况像陆洪武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打了一辈子的仗,见识了太多惨烈至极的景象。有时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将领,下一刻就被敌军斩落下马,削去首级,将领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寻常士卒,在这个列兵布阵的冷兵器战争时代,敌我双方皆是靠人肉战术,靠成千上万的将士的尸骨堆出来的胜利。战争,就是这般无情又惨烈,自古至今,从来都是如此! 见老头儿不说话,年轻小伙儿试探性问道:“老陆头儿,想啥呢?” 老头子双手负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随后转过身来问道:“这是你爹的意思?” “不然你以为就凭我那点儿花架子能偷到我爹这么好的酒?” 老头儿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小子先滚回家里去,容我再想想” 见这老头儿还要考虑,他有些急了,一脸无奈地说道:“还有啥可想的啊,您一句话,我立马就能到谨言叔的军营里去,我保证好好儿干,到了战场上杀他几百个大莽蛮子,绝不给您和我叔丢脸!也绝不给咱陆家列祖烈宗丢脸!” 老头儿怒呵道:“你个屁娃娃懂个球!你以为大莽蛮子真这么好杀啊?” 小伙儿更加着急地反驳道:“那隔壁村儿从小被我打到大的二蛋儿都能杀几十个蛮子,我凭啥不行?” “人家二蛋儿可是练家子,你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混小子,你能跟人家比?况且人家只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不然你小子早就被打得满地找牙了!” “我不管!我就要参军打仗,去杀大莽莽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罢,小伙儿气冲冲地便跑了出去,一眨眼功夫便不见踪影。 老头儿一改方才的怒目神色,转而笑嘻嘻地喃喃自语道:“臭小子,干啥啥不行,跑得倒是挺快。陆安啊,你小子生的是个汉子,不是孬种!” “喂!站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个狗日的敢偷老汉的红薯!” 老头儿拾起锄头便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大黑狗也叫嚣着一跃而出。 第68章 铁骑入村,天降神兵 这日的天气非常奇怪,晌午还日头正盛,下午却突然乌云密布,黑云压顶,阵阵沉闷雷声从天际传来,片刻间,雨水从天际倾盆而泻。陆家村的村民们被这鬼天气搞得措手不及,还在地头干活儿的男人们眼见天色大变,扛起锄头往家跑,还未跑出几步,就被顺势落下的大雨淋成了落汤鸡。 而于家中等着男人们从地头回来吃饭的村妇们更是还未来得及收回晾晒在外头的全家衣物,大雨便倾泻而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洗干净晾晒好的衣物又被淋了个透湿,女人们骂骂咧咧,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冒雨将那些衣物收了回来。 狂风暴雨之中,却忽地有一支铁骑军从村北头呼啸而来,战马铁蹄踏在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地面上,一脚便是一个深坑,霎时水花稀泥四处飞溅!俱装战马之上的士卒皆身披重甲,连面部都被寒气森森的盔甲覆盖,可能是乍一看根本看不清士卒眼神的缘故,面甲上的两个眼窟窿此刻显得深邃悠远又神秘,犹如两个深渊正凝视着周遭一切,好似稍有不对,便会将所辖之物尽数吸入其中。寻常人不说与之对视,哪怕看上两眼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足足五十余匹重装战马的马蹄声震得整座村落好似都在颤抖,感知到不对劲的一些村民纷纷又走出门去,先是疑惑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村北头方向,而后皆是面面相觑。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众人只觉有些振聋发聩,随后便瞧见一支铁骑军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对于这些一辈子都未曾见识过多大世面的寻常乡野百姓而言,这支铁骑与从天而降的神兵无异。 铁骑近前,众人慌乱进屋,一些稚童毫无畏惧之心,依旧站在原地笑呵呵地瞧着这些战马疾驰而来,他们的父母连忙一把薅起这些孩子就往屋里跑。 当然,有些胆大的汉子不顾家中娘子的呵斥,仍然注目观望,好似想近距离一睹这些神兵天将的尊容,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支铁骑又突然改道,沿着小路朝东南方向奔袭而去。 有脑子反应极快的汉子立马喊道:“莫不是朝老陆头儿那儿去啦?” 有人也立即回应道:“老陆头儿就是个退下来的老卒,哪里会有如此阵仗的军队朝他那儿去,想必这些军爷失去捉拿什么贼人的罢······” 陆洪武大几十年前便离开了老家,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小伙儿,就同现在陆安的儿子,那日来给他送酒来的小子一般大小。而后从大将军位置上退下归乡之时,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老家与他年纪相仿的同辈人要嘛早已去世,要嘛就和他一样已是耄耋之年,按照陆洪武的话说,已是大半截儿身子入了土的人,因此村中年轻一辈对陆洪武并不熟识,只是依稀听家中老人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少时便参了军,而后见到有个只带着一破旧包裹的老头儿独自归来之时,皆不知他是何人,真可谓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稚童相问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好笑又悲凉! 由于陆洪武太过低调,从未向他人提及自己曾是朝廷大将,而外人也从未听说过他辉煌过往,故而在他们眼中,老陆头儿多半就是个军中寻常士卒,只是资历老些,对于突然有支朝廷重骑军朝着他家方向奔去,都深感疑惑。 此时一个身着粗麻布衣衫的年轻小伙儿正冒雨疾速往家中跑去,等他到家时,浑身都已湿透,还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而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乡野农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问道:“臭小子,就不知道找个地儿躲躲雨?” “爹,爹······” 中年男人见儿子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还神色慌张,顿时凛然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小伙儿抖落抖落了下头发上的雨水,连忙跑进屋中,在碗中倒了一大碗水,而后一饮而尽,终于缓和了下来。中年男人有些着急地问道:“你个臭小子倒是说啊,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田坎儿被大雨冲垮啦” 小伙儿摇了摇头,重重呼出一口气道:“爹,有一伙儿军爷去了老陆头儿家里” “放肆!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如此称呼你陆爷爷!” “好好好······” 小伙儿敷衍地回答着。中年男人继续问道:“你可看清那些军爷真是朝你陆爷爷家中去啦?” “千真万确!那些军爷可真是威风,骑着高头战马,全身都披挂着甲胄,而且,而且那些战马都披挂着铁甲,看着真是十足霸气啊!” 说到这儿,小伙儿两眼放光,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不由想象着自己骑着高头战马冲锋陷阵,一刀一个大莽蛮子的场景,真是让人有些热血沸腾,好不痛快! 而中年男人此刻却神色凝重地望向大雨淋漓的屋外,喃喃自语道:“看来真要打仗了啊······” 他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大声对小伙儿说道:“臭小子,这回你跟着你陆爷爷去!跟着你陆爷爷给老子多杀几个蛮子!” 中年男人眼中充满杀意。二十多年前他被陆洪武从那个小县城救出后,便在边防军中呆了好些时日,也见识过了好几场边防军与大莽蛮子的厮杀大战,那触目惊心,惨烈悲壮之景至今仍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曾亲眼见到边防军中的一个年轻士卒被蛮子一刀削去首级,尸身却仍旧站立在原地,手中紧握着战刀,保持着朝敌军砍杀的姿势,久久没有倒下。那一刻自诩闯荡过江湖,也算见识了众多大场面的他也被吓得呆在原地,他面色惨白地瞧着夕阳余晖洒落在没了脑袋的年轻士卒的战刀之上,熠熠生辉,却又十分刺眼,士卒颈部不断喷涌而出的大股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身躯。 待到那无头尸身被敌军战马冲撞践踏成肉泥之时,他不禁动容痛哭,而后提起手中长剑,双眼通红地朝着大莽蛮子军阵中飞掠而去,杀气四溢!正激烈厮杀的双方士卒皆瞧见一袭白衣从他们上空如同仙人般飞掠而过,而后便只见那袭白衣提着长剑在莽军军阵中大杀特杀,一剑而出,便有一名莽军士卒应声倒地! 莽军将领大惊,不断嘶吼着士卒将那袭白衣砍杀在地,但白衣剑客已经杀红了眼,竟直接朝着莽军将领刺去,正和莽军一名万夫长厮杀的陆洪武瞧见后,脸色大惊,一刀结果了那万夫长后,策马朝着他奔去,还未等他冲杀赶到时,只见那剑客已经提着个脑袋飞掠而来,全身白袍子已经被鲜血浸红。 而后,那几次厮杀之景和在那次江湖宗师混战中亲眼见到剑主单尔东的尸首一样,如同梦魇般一直伴随着这个白衣剑客,他对大莽蛮子的恨意也是从那时起到达了顶点,因为他亲眼看到自家儿郎们被蛮子不断诛杀践踏,那些死去的士卒都是鲜活的生命,他们在参军前也有自己的家人,兴许家中老母和妻儿还在等待着他们安全归来,但他们却永远地留在了这大漠戈壁之上,家人也永远等不到他们回家了。 后来,他在陆洪武军中呆了足有两年,待到战事松些,才离开了军营,又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去了。离别之际,他对陆洪武说:“叔,若有战,召必回!以后我若有了儿子,我也会让他入伍杀蛮子!” 陆洪武当时点了点头,对于他的后半句话也没当回事,可没成想那小子现在还真要把自己儿子送给自己当士卒。这也是那日小伙儿送酒来说他要入伍参军,陆洪武一下便猜出是他爹的意思的缘故。 第69章 猛虎出山,白袍飘落 小伙儿听到父亲这番话,也是神色凛然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可别给你老子和你陆爷爷丢人!” “放心吧,爹,我一定杀他几百个蛮子!” “好!!不愧是我儿子!” 中年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说道:“臭小子!快先去洗个澡换身儿衣服!可不敢得风寒,不然可就没法子杀蛮子了啊” 那间破木屋前,一个后背都有些佝偻的老人站在不断滴落着雨水的屋檐下,眼神坚毅地望向远方,他自顾自喃喃自语道:“他娘的,那些蛮子又不安分了!” 说罢,他便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铁蹄声,但老人脸上并没有惊异神色,好似早就知晓那支骑军的到来。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那支足有五十余人的铁骑军赫然出现在陆洪武视野之中。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支铁骑便停马于老人田地前的小路上,而后两名为首将领翻身下马,急冲冲地朝着老人小木屋走来,不多时便来到老人面前,两名将领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其中一名身着重银甲,肩挂红披风的将领率先说道:“末将柳逸鸿见过大将军!” 随后另一名将领也道:“末将灵起见过大将军!” 这二人乃陆家军最牛气哄哄的猛虎军正副将,算得上是猛虎军自建立起最年轻的将领,由此足可见他俩有多受陆洪武父子俩的赏识。事实上这个柳逸鸿和灵起还真就是靠自己硬本事挤上军中高位,两人打起战来既不失勇猛果断,又不失谋划计策,可攻可守,游刃有余,可谓是难得的勇谋兼备的将领! 两人打的最为轰动的一场战还是五年前的辽州葫芦口战役,而正是那战过后,二人被破格提拔成了猛虎军新一代将领。 葫芦口区域地势最为复杂,因为它是戈壁之上地势地貌最接近关内的一处关隘,有山有林有峡谷,本来它称得上一片难得的戈壁绿洲,但大莽近三万士卒却想借此潜入葫芦口,利用其地势跟北奉边军缠斗,而后在辽州边防线上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斥候发现了葫芦口潜入的莽军踪迹后,迅速回营,柳逸鸿听了汇报,立即集结万余人马朝葫芦口开拔。三万莽军士卒在葫芦口势如破竹,接连破掉三处北奉边军防守隘口,就在其得意洋洋,以为就此可以攻下葫芦口,而后铁蹄南下之时,柳逸鸿大军却给他们来了个当头一棒,柳逸鸿的军队仅凭万余人在葫芦口与其迂回周旋,靠着交叉使用游击突袭战和正面列阵战,又利用葫芦口独有地势,将三万莽军部卒耍得团团转,万余人牵着三万人的鼻子走,要说那柳逸鸿和灵起没点本事是万万不可能做到的。 最后结果可想而知,在两位鬼精将领的指挥下,其大军仅损失千余人便歼灭莽军一万三千余人,要知道在冷兵器作战、完全靠人去堆出胜利的时代,这个战果已经算得上是极为难得!而剩余一万七千多的莽军部卒落荒而逃,葫芦口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人间地狱。柳逸鸿和灵起两人在陆家军中声名大噪,其在葫芦口战役中使用的各类战术也被陆洪武记录在案,而后向全军高级将领讲授推广,两人于半年之后也被陆洪武破格提拔为了陆家军中的精锐部队猛虎军的正副将领。 陆洪武道:“两个臭小子,咱们又见面了啊,快起来吧,雨大着呢” 两人应声而起,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也是陆洪武最喜欢两人的一点。 陆洪武继续说道:“叫弟兄们找个能避雨的地儿原地休整,你二人进屋再聊” 灵起随即朝着队伍打了两个手势,几十名骑军立刻会意,策马离去。他二人则跟在老将军屁股后面进了屋。 陆洪武给二人倒了两碗茶水后问道:“边防出事儿了吧” 柳逸鸿点了点头说道:“大将军,据线报,大莽百万军队兵分三路向我边防开来,辽州虎阳城、幽州丽水城、嵊州赤峰城可能会成为三处主战场,我等代陆谨言将军被召回京城商讨应对之策,而皇上的意思是想让您再度出山,这不才差遣末将全速赶到您这儿,先接您回京城,具体事项,还需您与皇上商议过后再做定夺。” 陆洪武一脸哀叹道:“老子还没休息几年呢,又要叫老子回去打仗,你说皇上也不关心关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打不打得了仗!” 柳逸鸿苦笑道:“大将军,谁让您可是我朝大军的定海神针啊!您一出山,大军所有士卒将领心头也就有了底气,那即便上了战场,也能多杀他几个大莽蛮子!” 陆洪武白眼道:“你小子就知道拍马屁!就不能跟人灵起学学,少说话,多做事儿啊” 柳逸鸿没好气道:“大将军,我要真跟他学,不就变成一根儿木头了嘛,您放心将猛虎军交给俩木头管?” 灵起龇牙咧嘴道:“姓柳的,说谁木头呢?有本事出去单挑!!” “单挑就单挑,怕你,是你孙子!!” 说罢,两人就要出去干一场,陆洪武喝止住二人道:“行啦,你俩好歹也是我精锐军的将领,动不动就单挑,跟外头光着屁股打架的小屁孩儿有何区别?你俩不嫌臊,老子还嫌臊得慌呢!” 柳逸鸿一脸傲娇地对灵起说道:“回了军中再单挑???” 灵起也不甘示弱地回道:“一言为定!到时候谁不打谁是孙子!谁输了谁也是孙子,得叫赢了的人两声儿爷爷!” “哼!就这么定了!” 陆洪武看着这俩二货,真是有些头疼,以前打蛮子都从来没有如此头疼过,他真有些怀疑自己当年让他俩带领猛虎军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陆洪武接着道:“其实圣上早就有了定夺,叫你二人来只是把我带回去,可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留给我啊,你俩就不用在这儿替圣上打马虎眼儿了” 柳逸鸿和灵起俩人都有些哑然失笑。 “那就走吧,事不宜迟!” 柳逸鸿一脸惊讶道:“大将军,不等雨小些再走??” “怎么?打了一辈子仗,还怕这点儿雨?” “走!!” 柳逸鸿这人最见不得别人说他怕,陆洪武对他的性格秉性早就了如指掌!故而一句话就能让他服服帖帖,陆洪武笑道:“还是如此经不起激将法!哈哈哈” 灵起一声口哨,原本去躲雨的铁骑军卒又浩浩荡荡地奔袭而来,两名士卒翻身下马,而后两人抬着陆洪武的金色重甲而来,雨点打在那甲胄之上,不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柳逸鸿恭敬说道:“大将军,请!” 不多时,一位身披金黄重甲,身后挂着鲜红披风的老人从屋中走出,气势如虹,老将威严展露无遗!与他平日里糟老头子、乡野农夫的形象可谓大相径庭。 “走吧!” 说罢,陆洪武朝着铁骑队走去,柳逸鸿和灵起跟在身后,走到地头前,陆洪武却突然停下脚步,而后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望着那破木屋,怔怔出神! 望了好一会儿后,他重重叹了口气后继续朝着铁骑走去,一名重甲士卒给他牵来了一匹枣红色高头战马,陆洪武极为灵活地翻身上马,而后这支重骑队于暴雨之中浩荡离去。 陆洪武这头在乡野地头休憩了好几年的猛虎再度咆哮出山! 暴雨渐小,方才躲进家中的众村民陆续走出门来,呼吸着雨后极为难得的新鲜空气,但依稀能听见有村妇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自家男人刚才为何不赶紧收衣服,说着自家孩童为何又弄坏了玩具,说着这鬼天气真是变幻无常! 一片祥和,但此时却又传来那阵激烈的马蹄声响,不过这回众人不再心生畏惧,而是全都驻足观望,马蹄声响越来越近,那支重铁骑队伍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小路窜出,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当他们瞥见骑着高头战马的为首将领之时,无一不是目瞪如圆,神色惊讶。 有个中年汉子喊道:“你,你们快瞧,那人是不是老陆头儿???” 有人反驳道:“你他娘的才多大年纪就老眼昏花啦?老陆头儿就是个老卒,怎会穿着如此威风的重甲,还骑着如此威风的大马!” 随着陆洪武手一挥,整支队伍瞬间勒马停了下来,陆洪武翻身下马,转身朝着众村民方向走去,走了数十步后,他在众人惊异目光之中站在了原地,他拱手道:“承蒙诸位乡亲照顾,若老头子我还能活着回来,一定请诸位乡亲喝酒吃肉!” 说罢,众人只瞧见雨中一位身披重甲的老人转过身缓缓离去。 就在陆洪武翻身上马即将离去之时,却听见有人喊道:“老陆头儿!等等我啊!酒都喝了,你可不兴赖账啊!!!” 众人还未缓过神来,又见身后负剑的一袭白衣带着个粗麻布衣衫的小孩飞掠而来,而后缓缓下落在地面之上,飘逸至极。 众村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先是看到了威风凛凛的重铁骑入村,而后又看到为首将领竟然就是自己村中的一个糟老头子,现在更是见到如同仙人般飘逸至极、不染凡尘的剑客从天际之上落了下来,不过半日,他们的整个世界观都被撼动,而这半日的所见也足以让他们在茶余饭后谈论好些年头了。 又有个激动到面红耳赤的汉子喊道:“那,那白袍子剑客是,是陆安!!” “啊??” 众人彻底被惊得无以言表,他们先前根本不知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乡野地头里还有两个如此厉害的人物,根本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竟能卧虎藏龙! 陆洪武喊道:“臭小子!想好啦??” 年轻小伙儿神色坚毅地回道:“嗯!!早就想好了,不然我可舍不得给你送这么贵的酒啊,嘿嘿” 陆安瞪了他一眼,而陆洪武也白了他一眼,继续喊道:“打仗会死人的,你个小混蛋到时候看了被吓得屁滚尿流咋办?” “我们陆家就没有孬种!!” “好!!好样儿的!!” 陆洪武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望向白袍陆安,不是父子却胜似父子的两人只是相视一笑,无须多言,眼神中便有千言万语。 陆安当年的承诺兑现了。 陆洪武吩咐士卒又牵来一匹战马,而后问道:“臭小子,会骑马不?” “有啥不会的!” 说罢,小伙儿极为灵活熟练地翻身上马,陆洪武见状更加欢喜。陆安将身后长剑取下,直接扔给了战马之上的儿子,然后眼眶红润地说道:“儿子,拿着这把剑替爹再多杀两个蛮子!!” 一把接过长剑的小伙儿重重嗯了一声,眼神复杂地望向自己父亲,而后对陆洪武说道:“老陆头儿,咱们走吧!” “继续行军!” 陆洪武一声令下,这支重装铁骑队随即勒马而去,只留给浑身都已湿透的陆安,还有神色依旧惊异的众村民阵阵铁蹄声响及四处飞溅的水花。 一滴热泪混杂着冰冷雨水从白袍陆安的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第70章 心善,亦是大忌 京城仍旧繁华热闹且安详,大莽蛮子即将大军压境的消息看来并未在城中传开,众百姓们仍旧该吃吃,该喝喝,过着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其实在很多老百姓心中并未有太大的国家概念,对于国家大事也不是太过关心,对于他们而言,一日三餐才是头等大事,只要能吃饱,有衣穿,那便足矣,至于蛮子来了该如何应对,则是朝廷的事儿。 当然,他们也清楚一点,那就是蛮子若是铁蹄南下,自己很可能会失去现在的安稳日子,结局好点儿的不过是流离失所,挨饿受冻,结局不好的便是身死于战乱之中,但在这个百姓力量最为薄弱的时代,他们即便知道可能发生的事情,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不可能拿着根棍子,提着把锄头扁担就能将大莽蛮子赶跑,要打仗,还得靠朝廷的百万大军。 这日,北城门外迎来了一支极为气派的商队,来往众人看着那足有八大车的货物无一不是驻足观望,而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毕竟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商队,以往那些来京城的商队最大规模也就不过四五车,而且那马车大小绝对赶不上这支商队,故而有些好奇和震撼也不足为奇。 观望咋舌的众人虽大多是寻常百姓,但他们好歹也是国都之人,总要比那些州郡城的人见得世面要多些,见过的新鲜事物也更多些,所以其中不乏有脑子转得快的很快反应过来这支豪气商队恐怕并非是寻常商队那么简单,更有甚至直接说很可能是哪个小国的使者前来觐见,那八大车中装得全都是上供给朝廷的奇珍异宝。其实这些百姓能瞧出端倪的原因非常简单,试想有哪支商队随行人员能有如此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的架势?且那些随行人员身上透露出一股浓烈杀气,一看便是常年刀口舔血之人,既有浓烈杀气,又纪律严明,不是军卒还能是什么?即便不是军卒,那也绝非等闲之辈。 由此不难推断这伙人绝非是寻常商贾那般简单。其实连百姓都能看出的破绽,堂堂二皇子岂能不知晓?他们一行此次伪装成商队,并非要的是旁人看不出破绽,而是在增加对西北道等边境区域的了解的同时,借此多引一些蠢蠢欲动的大鱼出来罢了。 事实证明,这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一招,竟然还真就引出了不少的鱼。一路上他们遭遇了数次大小截杀,最惊险的一次莫过于那大几十名凶悍匪徒半路劫道,为首之人极为凶悍,饶是武力不俗,且上过战场与蛮子厮杀过的二皇子都差点败下阵来,最后还是鹿乾致亲自出手才将那匪徒头子及其手下尽数歼灭。 以二皇子和鹿乾致的水平,自然能看出那些匪徒绝非单纯为了拦路打劫,因为寻常匪徒的目标都会在那几车货物,而那些匪徒压根儿是奔着取他们一行人的性命而来,全都是些亡命之徒,穷凶极恶之辈!可惜当时太过凶险,只得将其全部斩杀,没能留下活口审问。 但好在之后的截杀中,他们皆俘虏了活口,经二皇子和鹿乾致的审讯,其中有单纯只是见财起意的马贼,亦有受托来刺杀他们的专业江湖刺客,但这也是最令二皇子他们最哭笑不得的一次截杀,因为委托那剑客刺杀他们的人正是先前碰到的一个世家子弟,二皇子当时见他强抢民女,还准备烧死那姑娘一家人,于是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将那世家子极其手下狠狠教训了一顿,差点把那世家子打得半身不遂,一个劲儿的哭爹喊娘,估摸着现在都还躺在床上下不来。于是乎那世家子便找了个江湖高手来诛杀他们一行人,以此来解心头之恨。 而后二皇子每每想到这儿,都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直接结果了那只会捏软柿子的软蛋怂包公子哥,当时鹿乾致也提醒了他,要嘛视而不见,如果选择拔刀相助,就要一助到底,若留下那草包一命,于他而言,于那姑娘一家人而言皆是个祸害,因为他和那草包倒是快意恩仇了,可那姑娘一家有极大概念还会遭到后续更为猛烈的报复和欺压。为此,二皇子还愧疚了好一阵子,不过仍然是鹿乾致安慰他说天下可怜之人千千万,哪能个个都管得过来,而后他的罪恶感才稍稍减了些。 二皇子极富正义感,始终心存善义。可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他的致命缺点,鹿乾致也很是心忧。作为一国皇子,心存善义必然于百姓而言是好的,但对于整个社稷而言,并不利于其长远发展,有时也需要些霸道和冷酷才能守好并治理好这诺大江山。每次鹿乾致唠叨这些,二皇子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又不是太子,将来也不是皇上,我要啥劳什子霸道冷酷,那些问题是我那太子皇兄该考虑的问题才是” 鹿乾致每次都有想拿戒尺打他几板子的冲动,但次次都只是无奈摇摇头作罢。他其实从心底里是希望自己这个学生要有些争夺之心,因为有些东西不是靠仁慈就能得来的,还要靠手中大戟和胸中的雄韬伟略。但鹿乾致自二皇子年幼之时便伴其身侧,可谓是亲眼见着这孩子长大的,他陪伴二皇子的时间甚至比皇上和皇后陪伴自己儿子的时间都还要长一些,因此他最是了解这孩子的性格秉性,他自知不可能轻易改变他的志向,只得日后看形势再做定夺。 当然最令他们震惊却又意料之中的是还有些刺杀他们的人是受大莽朝廷所托,那些人本来是北奉境内西北地区的地头蛇,在当地极其有势力,平日里就不把自家朝廷和皇帝老儿放在眼里,他们只为权和钱,故而大莽草原王庭便向他们允诺了极为丰厚的条件,无非就是答应他们事成之后可以让他们来大莽加官进爵,甚至封侯拜相,届时不仅有权,更是有无数金银财宝等着他们,那些人自然经不起诱惑,便接下了这趟活儿。但他们却没有考虑到两点情况,一来是否能成功击杀身份显赫、身边高手如云的皇家子弟;二来即便成功刺杀,大莽那帮蛮子是否会真的兑现承诺给他们加官进爵,给他们金银财宝。 其最终结果便是被尽数绞杀,侥幸活下来的软骨头在交代了幕后主谋之后,也被当场绞杀,那般大莽蛮子也真是欠考虑,他们竟能轻易相信那帮乌合之众,他们也没料想到那般家伙如此孱弱,且一点儿骨气都没有,被随意吓唬两下便全盘托出。估计谍报传回草原王庭,那呼邪楚才鼻子都会被气歪,二皇子他们也能猜想到以呼邪楚才的雄韬伟略,断不会想出如此下乘的手段,多半是他手下哪个蠢材想出来的办法,不仅没有伤到既是北奉王朝二皇子,又是北奉边军大将的皇甫潜分毫,反倒打草惊蛇,对于接下来的百万雄兵压境都有颇大影响。 虽此次“钓鱼”成果颇丰,但他们唯一觉得有些遗憾的就是没能搞清那伙被尽数剿灭的匪徒到底是受何人所托,其实他们在绞杀完大莽朝廷派来的那些人后,鹿乾致便对此有了初步猜测,那伙人的幕后主谋很可能是当朝太子。因为太子早就对二皇子心生忌惮,先前还暗中派人密切监视起了二皇子的一举一动,而此次陛下将太子调往边关,又立马就将二皇子从边关召回宫中,旁人都能看出些许端倪,太子岂能看不出?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更怀疑皇上是想要“废长立幼”,从而对二皇子心生杀意也不足为奇。 只是鹿乾致也考虑到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说出自己这个猜测,首先是对太子的大不敬,也是对皇家的大不敬,臣子不可妄言皇家之事,这是读过点儿书的人都知晓的道理,自己岂会犯忌;其次作为朝廷臣子,食君之禄,便替君分忧,如果自己说出猜想,不仅不能为陛下分忧,反倒给陛下徒增烦恼,届时自己也不会好过;再者也很有可能会招来二皇子的反驳,最严重的可能还会导致二皇子与他心生间隙,二皇子有极大可能会理解成是鹿乾致故意挑拨他们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先前在马安堡喝茶论朝政之时,虽然二皇子言语间皆是在表达对自己皇兄的不满,但他却从未想过他们兄弟二人会因此到了相互杀戮、短兵相接的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这个二皇子太过心善,此乃皇族子弟生存之大忌。 第71章 二皇子回宫 商队行至城门口,一守城士卒气势汹汹地拦下了一行人例行盘查路引和货物。还没等刘营将出示令牌,那士卒便先开口吼道:“所有骑马人等,一律下马等着接受盘查!” 说罢,他朝后头的士卒打了个手势,又跑过来五名士卒二话不说就掀开了那货箱上的帘子,而后直接就打开了货箱,近三十余名随从立马警惕,只因那货箱夹缝之中藏着他们的战刀,他们正要闻讯而动之时,从马上下来的二皇子打了个手势,那些随从才稳住。 刘营将吼道:“大胆!谁的车都敢查?” 为首士卒走到身着常服的刘营将跟前龇牙咧嘴道:“哪怕天王老子来了,该查还得查!” 二皇子对这些士卒的态度颇为满意,作为守城人员,理应如此才能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威胁到京城百姓和朝廷的不法之徒。于是乎给刘营将使了个眼色,刘营将立即会意,沉默不语,任由他们盘查。 那五名士卒喊道:“有情况!” 那为首士卒颇为得意地跑过去瞥了两眼后说道:“我怀疑你这货箱夹缝中有东西!” 说罢,他极为矫健地一步登上马车,在夹缝之中果真抽出了一把战刀,气氛瞬间凝重诡异起来。一旁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大惊,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道:“看吧,我就说这些人没那么简单!” 其余五名士卒更是一人抽出一把战刀,那些百姓更为震惊。这些士卒其实认得出这些战刀乃北奉军第三代战刀,不过对于他们而言这些战刀已太过古老,因为他们腰间斜挎的已是第六代新式战刀,年初兵部便下发命令要求各军都配备新式战刀,而这些人却依旧携带老战刀,所以守城士卒排除了这些人是军卒的可能,并且有理由怀疑这些人图谋不轨,要嘛是私贩军刀,要嘛就是意图在京城中搞出些大逆不道之事。 那为首士卒却顿感喜出望外,没想到今儿还真就让他查着条大鱼,这可是大功一件,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离升官发财又进了一步。 其余几十名士卒见状,立即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将商队众人团团围住,而后全都拔刀相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方才那为首士卒喊道:“说!你们到底是何人?你们可知私藏军刀,且妄图将军刀带入京城乃是砍脑袋的死罪!!” 这下周遭百姓见动了真格儿,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甭说再同刚才那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生怕一个不注意被殃及池鱼,搞不好会被那些军爷当成同伙给一并处置,那他娘的可是掉脑袋的罪。 而此时二皇子却笑嘻嘻地不断点头称赞道:“不错,不错!看来你们都很有警惕意识,城门防护做得不错,当赏!” 那些手握战刀的士卒见眼前这年轻人竟然毫无畏惧之色,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甭说是贼寇,就是没犯啥罪的寻常人见着这阵仗也会被吓得噤若寒蝉,可这年轻公子哥儿却异常镇定,他们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人家的身份,但在这种情况下,也顾不得这些了,维护自己的威严和立功最为重要,于是乎他们大声呵斥道:“嬉皮笑脸,罪加一等!兄弟们,将尔等贼寇尽数扣下!” 说罢,一把把寒意十足的战刀便落在了众人脖颈之上,二皇子有些哭笑不得,这些家伙行动速度也太他娘的快了,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形容都不足为过。鹿乾致,刘营将才更是哭笑不得,他们二人何时被一群小卒如此对待过?说来说去都是为了满足二殿下的恶趣味,不然他俩绝不想跟这些士卒多费口舌。 二皇子连忙喊道:“喂喂喂,各位军爷,这事儿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其中一小卒凑过来小声说道:“其实也有,不过嘛,你懂的”。二皇子一看这小子的手势就知道是想要些辛苦费。于是乎他干脆将计就计说道:“好说,好说,军爷,您刚才也瞅见了那些货,您要觉得可以,直接拿走!” 那小卒啐了口唾沫道:“老子要你那些狗屁布料和醪糟小玩意儿作甚?” 二皇子仍旧嬉皮笑脸道:“军爷,您有所不知,这些可都是上等西域绸缎和西域奇珍,您放眼整座京城可都是稀罕货,绝对值钱!” 那小卒思索一番,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方才那为首士卒重重拍了下那小卒脑袋说道:“妈的,你还想不想升官儿啦!就这点破东西就把你收买了?” 小卒摸着脑袋颤颤巍巍道:“老,老大,他说那些货很值钱的” “他说啥你都信?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二皇子此时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刚觉得你们还不错,结果还是些贪图升官发财之辈!把你们将军喊下来!” “哟,口气不小!” 那为首士卒直接又将刀架在了二皇子脖颈之上,二皇子的脖颈已经被锋利战刀划出了一条小口子,鲜红血液开始渗出。刘营将终归耐不住性子了,直接将令牌一亮,众士卒才看清那令牌不就是当朝西北大将陆谨言将军的手令?霎那间,众士卒皆跪倒在地,全都颤颤巍巍地低着头,连正眼都不敢瞧他们。 方才还噤若寒蝉的众百姓被这戏剧般的反转给搞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全都用看鬼一般的眼神望着二皇子一行人。 刘营将大声喊道:“大胆!敢对二殿下不敬,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一听到那人说眼前这个年轻公子哥打扮的人还是当朝二皇子,那些士卒更是被吓得差点晕过去,有两个胆子小些的已经尿了裤子,顿时一股尿骚味袭来,二皇子极为嫌弃地扇了扇传到鼻中的尿味说道:“罢了,你们也是奉命行事,但你们日后不可借职权之便勒索他人,更不可为了点钱财就放过可疑之徒,若是京城百姓和朝廷因此受到威胁,那你们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我砍的!听懂了嘛!” 二皇子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到底还是带过兵打过仗的武将,话里行间总有种在沙场点兵的气势。那些士卒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一听二殿下不再追究他们的责任,顿时松了口大气,全都摸了摸自己脑袋喃喃自语道:“还在,还在,甚好,甚好” 那些百姓知晓了那年轻人的身份后,也都尽数跪倒在地,在皇权当道的时代,皇家的地位超然,在寻常百姓眼中,皇家便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了玄之又玄的天理,他们可跪天跪地,自然也跪得皇权。 年轻二皇子十分平和地对周遭百姓说道:“诸位兄弟姐妹,快快请起,无需多礼!” 那些百姓听到堂堂皇子称呼自己为兄弟姐妹,顿时诚惶诚恐,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怎可和高高在上的皇家子弟称兄道弟,自己到底是有多想去见阎王才会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行径。故而众人皆无一人敢起。 二皇子真是有些无奈,自己这个皇子对子民如此平易近人,这些百姓怎的还不领情?有时候身份过于显赫也是种烦恼啊。 他也不想再去管这些小事情了,从怀中掏出两腚银子甩给了那群士卒说道:“刚才说了要赏,那不管你们咋样,我都会言出必行,哥儿几个拿去买几只烧鸡打打牙祭吧” 说罢,他便带着一行人迅速离去,直奔皇宫。只留下那群还跪倒在地的士卒捧着银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皇宫寝殿内的皇甫靖接到线报说二皇子已到达京城城门口,顿时来了精神,感觉自己的病都好了一大半,他即刻便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准备宴席,今晚好给西北边防归来的二皇子接风洗尘。 早就等待在宫门口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宋林翰望着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的二皇子一行人,神色微凛,他的双眼深邃复杂,旁人根本无法从这个老太监眼中看出任何端倪,甚至与之对视两眼,还会有些瑟瑟发抖。 这个老阉人的城府太过深沉,以至于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阴气。一旁的小太监只能狠狠地弯着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骑着高头大马的二皇子瞧见一袭大红蟒袍站立于宫门之前,原本大好的心情都消散一半,自从上次先生跟他说了这宋林翰的可怕之处后,他便对这权势滔天的老太监心生忌惮,现在看着他,那是越看越觉得不顺眼。 宋林翰赶紧躬着身子上前行礼道:“老奴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云淡风轻道:“宋公公不必多礼,父皇现可是在寝宫?此次路途之上因一些琐事耽搁太久,我得赶紧去向父皇请罪!” 宋林翰道:“正是!不过二殿下言重了,陛下怎会因这点小事便怪罪于二殿下,陛下听闻您到了京城,高兴得不得了,早早儿地便吩咐御膳房准备宴席,好给二殿下及鹿先生接风洗尘” 二皇子依旧淡然道:“父皇费心了” 鹿乾致向着宋林翰沓手行礼道:“微臣愧受陛下好意,那就劳烦宋公公将我等一行随从和一些货物安顿妥当,我这就先陪二殿下去给陛下请安!” 宋林翰极为恭敬谦卑道:“老奴职责所在,谈不上劳烦,请鹿先生放心,老奴定会安排妥当!” “恭送二殿下!” 随后二皇子冷哼了一声便和鹿乾致及刘营将进了宫,宋林翰当然能听出二皇子对他的不屑,但他一直躬着身子,待二皇子三人走远后才缓缓直起身来,咧嘴一笑。 天下棋局,微泯之间,恐有变动。 第72章 殿中谋杀 二皇子三人直接朝着皇上寝宫走去,见二殿下来访,一个守在殿外的中年太监连忙通报,皇甫靖让侍女更衣后才让二皇子和鹿乾致进殿,至于刘营将在殿外便被二皇子打发走了,说是让他去看看兄弟们安顿好了没有,二皇子发令,他只得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二皇子看着他那小媳妇儿受了委屈般的眼神,着实有些哑然失笑。 其实平日里皇甫靖在儿子面前从未如此过注意形象,而此时执意要让侍女先给自己拾掇好再让二皇子进殿,这也算是一个老父亲的小心思,他不想让儿子瞧出他身体抱恙,为他担忧挂念,并且在这个特殊关头,准确来说他不想让任何人知晓自己这个当朝皇帝现如今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眼瞅着大莽蛮子即将大军压境,边防动荡不安,朝堂之上也是暗流涌动,自己作为皇帝若都撑不住了,必然还未等蛮子大军打过来,自家人倒是会先军心大乱,届时必然会乌烟瘴气,不战而败。 进屋后,二皇子和鹿乾致正要行叩拜大礼之时,皇甫靖连忙摆手示意无须多礼,而后让二人坐下说话。一旁的侍女优雅恭敬地朝着二人施了万福礼后,给二人倒上了热茶。 皇甫靖此时笑眯眯地盯着二皇子,眼神里满是厚重如山的父爱,二皇子被父皇盯得有些发毛,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心中也有些暗自愧疚,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儿子已许久没回来看看父皇,虽说自己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军务繁忙,但自己再怎么的也该时常送信回宫中说说自己的情况,而后再问候父皇母后一番。 皇甫靖迫不及待地问道:“潜儿,一路上可还顺利?” 年轻二皇子撩哧了下发巾后笑着回道:“回父皇,孩儿此行大体顺利,只是遇到几次截杀而已” “啊???” 皇甫靖看着他将遭遇刺杀如此大的事说得这么云淡风轻,霎时心中竟有些难以言表的滋味儿,他神色凛然地问道:“你们可有受伤?要不宣太医过来瞧瞧?” 二皇子连忙摆手说道:“父皇无须担心孩儿,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伤不了我分毫,孩儿好歹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人,那点小场面还是镇得住的,况且还有先生这样的大宗师常伴孩儿身侧,那些贼人想杀我恐怕比登天还难,嘿嘿” “臭小子,嬉皮笑脸、得意忘形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皇甫靖见他笑嘻嘻没个正形儿的样子,忍不住唠叨两句。但皇甫靖也算放下心来,他望向鹿乾致说道:“真是有劳先生了” 鹿乾致温和儒雅地行礼回道:“陛下言重了,只要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哪怕豁出命也要保二殿下无虞!” 皇甫靖甚是欢喜地点了点头,君臣相处几十年,他也最为了解鹿乾致的为人,有他陪伴着潜儿,他是一百个放心。 皇甫靖继续问道:“那你们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二皇子依旧淡定如常地说道:“父皇想想现在何人最想置孩儿于死地?” 皇甫靖思量片刻,突然目露凶光地说道:“大莽蛮子!” “确然” 皇甫靖重重拍了下案桌恶狠狠地说道:“这些蛮子狼子野心,朕终有一天要将其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二皇子和鹿乾致皆是心头一惊,立马站起身行礼,二皇子道:“儿臣定全力辅佐父皇剿杀蛮子,完成宏图伟业,保我朝千千万百姓无虞!!” 鹿乾致附和道:“臣亦如此!” 皇甫靖刚才突然拍案而起,着实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正拿着茶壶准备给众人舔茶的一个侍女被吓得一激灵,而后手中白玉茶壶应声而落,摔得稀碎,茶壶碎片还飞溅到了二皇子的脚上,她霎时花容失色,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陛下饶命。 其他的侍女一个个噤若寒蝉,全都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们全都明白一件事,谁要在这种关头敢替那个侍女求情,谁就得掉脑袋,故而全都沉默不语。 那侍女哭喊声撕心裂肺,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听到动静,在门外候着的中年太监连忙跑了进来,瞧了瞧地上的茶壶碎片,又瞥了一眼跪倒在地哭得花枝乱颤的侍女,立马便反应过来是那侍女惹了祸,他连忙也跪倒在皇上面前说道:“皇上,没伤着您吧,奴才罪该万死!” 皇甫靖对这种小事其实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叹了口气,而后向着太监摆摆手道:“赶紧处理好,那个侍女也交由你处置就行了” “是!” 中年太监应声领命,站起身来对一旁颤颤巍巍的其他侍女用太监独有的阴柔喊声喊道:“你们这一个个儿的还愣着干甚啊?还不快把这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要是不小心伤着陛下和殿下,咱家把你们全都剁了喂狗!” 那些侍女一听,顿时又被吓得一激灵,在宫中他们除了害怕皇室成员以外,最怕的便是这些太监宦官,只因这些阉人个个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会责罚甚至直接杀了她们这些低贱如蝼蚁的婢女,故而方才那太监说要把她们剁了喂狗也绝对不是仅仅吓唬吓唬她们而已,把他惹急了,他真干得出那般丧心病狂之事。 没法子,她们的命还不如一个茶壶值钱! 想到这儿,那些侍女连忙上前收拾起那堆碎片,中年太监瞥了一眼还跪倒在地上哭哭啼啼的那名侍女,眼神逐渐冷冽凶狠起来,他淡淡地朝着门外喊道:“来人啊,把这贱人拖出去!” 喊罢,外面又进来两个年轻些的小太监,一人薅起那侍女一只手臂便拖着她瘫软的身子要往外走,那侍女此时已经面无血色,她知道今儿个自己落在这太监手里,大概率是活不成了,于是哭得更加撕心裂肺,震耳欲聋起来,边哭边喊道:“奴婢知错,陛下饶命啊······” 此时的二皇子却突然喊道:“慢!!” 那些太监立刻怔住,愣在原地,那中年太监立即躬着身子问道:“二殿下可有其他吩咐?” 皇甫靖说道:“潜儿,一个侍女出了点差错而已,你无须搭理此事,交给他们处理即可” 二皇子蹲下身去仔细瞧着洒在地上的茶水,又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这茶水不对劲!” 鹿乾致也立马查看起那滩水渍来说道:“陛下,您瞧这茶水起了沫,恐有毒!” 皇甫靖和在场太监侍女皆是大惊失色,目瞪如圆。那名被拖拽着的侍女此时已被吓得当场晕厥过去。若是仅仅打碎一个茶壶,恐怕丢的还只是自己的脑袋,但若是被坐实了自己于茶中投毒,蓄意毒害陛下和二皇子,那可就是株连九族之罪,全家人都得掉脑袋。那侍女就是想到自己城外的家人恐怕也会被自己连累致死,便被活活儿吓晕了过去。 皇甫靖喊道:“宣太医验毒!” 中年太监领命迅速退出殿外去找太医去了,不多时,一个胖子太医提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进了寝殿。那太医的肥大身躯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颇为好笑,但人家虽肥胖,却中气十足,身上还有几分儒雅气质。 那胖子太医自然就是太医院左院判贾镬贾太医,尚书府暗影侍卫许茂的昔日老友。他见太监来寻太医,以为是宫中哪个娘娘可能又头疼脑热了,正想着就差遣个手下医术好些的寻常太医去即可,但听那太监说有人蓄意投毒企图谋害皇上后,立马提起药箱就跑了过来,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那都是掉脑袋的事儿,还是亲自出马最为妥当。 他放下药箱,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水便跪倒在地向皇上行礼,而后道:“陛下,请容微臣先给您检查检查身体!” 要说这贾镬能混到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精湛医术,还得益于他过人的眼力见儿及碰到突发情况之时随时都可保持镇定清晰的头脑。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急着验毒,而是首先关心皇上的龙体,一个小小的细节不仅让皇上颇为欣慰,也让皇上觉得他处理起事情来十分妥当得体。 皇甫靖也很是配合地将手臂伸了出来,贾镬小心翼翼地给他号了脉,发现脉象虽虚弱,却平稳如常,并无中毒迹象,而后又给鹿乾致和二殿下号了脉,发现皆无中毒迹象后,他这才松了口气,悬到了嗓子眼儿的那颗心也落了下来。 而后他立即从药箱之中取出了银针,将其针尖放置在地上那摊茶水水渍之中,众人屏息凝视地瞧着贾太医手中的针,片刻后,众人惊讶发现那根银针竟然逐渐变得黝黑起来。 贾镬轻声道:“茶中确然有毒!” 第73章 百草堂 贾镬收起银针,趴在地上那滩茶水渍前闻了闻后说道:“陛下,是断魂散!” 皇甫靖此时已是脸色惨白,心中仍旧有些后怕,若是方才那侍女没有打碎茶水壶,自己和二皇子及鹿先生很可能已一命呜呼。他的脸色越发阴沉,而后勃然大怒,重重拍案而起道:“大胆贼人,竟然将手伸到了宫里!” 鹿乾致和贾太医连忙沓手行礼,不约而同道:“请陛下息怒!以龙体为重!” 贾太医最为了解皇上此时的身体状况,可再经不起一点情绪波动,否则哪怕华淼在世,恐也无力回天。皇甫靖也瞥见了贾镬的眼神,立刻会意冷静了下来。 二皇子此时若有所思,在寝殿内往返踱步着,而后眉头紧蹙地疑惑道:“贾太医,我朝地界内好像没有断魂散这种毒药吧?” 贾镬点头说道:“确然!这种断魂散是用草原上的一种名为阎罗花的根茎汁液熬制而成,阎罗花极为罕见,花开之时极其娇艳动人,但魅惑外表之下却是暗藏危险。其根茎分泌出的白色汁液毒性极强,仅需半滴汁液,就可毒死至少两个成年男子,我朝百草堂研制出的号称‘天下第一毒’的‘十步倒’与之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在场众人皆震惊不已,要知道百草堂可是北奉王朝当属第一的制毒大宗门派,其研制的各类毒药皆是天下公认数一数二的剧毒,其当中不乏有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故而众多心怀不轨之人全都对百草堂的毒药极为推崇和信赖。虽现在的百草堂光景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它依旧稳坐着制毒第一门派的宝座。 而其之所以日渐衰落,原因很简单,朝廷在有意打压罢了。试想,这样一个专门制毒的门派若是长盛不衰,于江湖庙堂都是一个祸患,这是连三岁稚童都明白的一个道理。它曾经就仅凭一门派之力使得天下之人用毒猖獗,那时正处天顺三年,休养生息了三年之久的庙堂和江湖蠢蠢欲动。庙堂之上的人自然开始争权夺利,而江湖中人则开始快意恩仇,寻常争斗已满足不了他们躁动不安的内心,当时正值百草堂鼎盛时期,其研制的众多毒药很快流入到各处,有人突然发现用毒可比暗中排挤和正面打斗更为方便省事,于是乎就出现了用毒潮的骇人局面,那时一言不合便给人投毒,譬如朝堂上的一个官儿,只因政敌在众人面前反驳了自己几句,而后便将其毒死;江湖中俩武夫打架比拼,打不过的一方恼羞成怒间便以毒杀之而后快。 如此局面之下,整个王朝都弥漫着一股浓重杀意,到处都是恶性投毒案件,有些地方甚至连人喝的井水都被投了毒,死伤无数。朝廷三法司被搞得焦头烂额,百姓们也整日惴惴不安。 投毒潮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北奉王朝的内部安危,朝廷清查到市面上流通出来的毒药皆来自于百草堂后,直接派兵围剿了百草堂,一夜之间整座百草堂尸横遍野,百草堂自此也走了下坡路。 鹿乾致说道:“那可以确定毒药来自大莽,但到底是大莽蓄意投毒,还是有人假借大莽之名投毒,则还有待查证。” 众人皆点头以示同意。皇甫靖咳嗽了两声后朝着贾太医问道:“贾太医,方才我们三人都喝了这茶水,为何又未中毒?” 贾镬指着地上残余的茶壶碎片说道:“回陛下,那摔碎的茶壶中暗藏玄机!一般来说这种专门用作投毒的茶壶内都有机关,可由人自由调节倒出的茶水是有毒,还是无毒!而方才陛下喝的正是茶壶中无毒的茶水,我想这是贼人故意为之,好让陛下、二殿下和鹿先生放松警惕罢了” 皇甫靖越听越发觉得有些心惊肉跳。而天不怕地不怕的二皇子此时也和他父皇有相同的感受,他是个直爽之人,他不怕与那些想要杀他的贼人正面截杀打斗,但最怕人家跟他玩儿阴险招数,可谓防不胜防,怎么嗝儿屁的都浑然不觉,可比被人一剑刺死要可怕数倍。 鹿乾致思索片刻后对那些颤颤巍巍的太监侍女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那中年太监眼珠子一转立马回道:“是!” 那些侍女太监全都知晓那儒雅书生在宫中的超然地位,故而他的命令也相当具有分量,他们也不敢不从,只得哆哆嗦嗦地陆续出了寝殿。 二皇子叫住中年太监说道:“把这摔碎茶壶的侍女关进大理寺大牢,我择日再审!” “老奴明白” 说罢,那中年太监也退了出去,此时的贾镬原本也想告退,但皇上立马叫住了他说道:“贾太医,你就不必走啦,朕还有好些问题需你帮朕解惑呢” 贾镬心中有些暗喜,从这个小细节便可看出皇上对他的信任度颇高,不说百分百,至少要比皇上身边的贴身宦官都还要高些,身为人臣,只要能得道皇上对自己的信任和赏识,便是巨大殊荣,而后想要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便不再是难事。 贾镬又突然反应过来,心中暗骂自己道:“他娘的,老子跟那些阉人比作甚?” 待到寝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后,鹿乾致继续说道:“陛下,那些刺客贼人能公然在皇宫寝殿行刺谋杀,宫中必有细作里应外合!事不宜迟,还需尽快查出是何人在助纣为虐!” 二皇子附和道:“先生说得在理,若没有细作相助,我想那毒药压根儿就进不了宫,可先从那摔碎茶壶的侍女入手理出些线索,进而再顺藤摸瓜” 皇甫靖点了点头,而后对二皇子说道:“潜儿,朕记得你向来热衷查案,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处理,有不懂的多向鹿先生请教,另外贾太医也是绝对值得信赖之人,且贾太医最为熟悉药性,朕想在毒药这条线索之上,或许贾太医能帮到你。” 皇甫靖又咳嗽了两声,这回明显能听出他胸腔内传来的嘶嘶作响声,贾太医突然眉头紧蹙,但他早就被皇上交代过,绝不可让外人,尤其是二殿下知晓自己的病情,故而他只得沉默不语,即便他从皇上那两声咳嗽中听出了不对劲。 二皇子何等人也?从刚才皇甫靖第一次咳嗽中便察觉了父皇身体抱恙,只是他也不知父皇的病到了何种程度,但他能断定父皇的病绝对不轻,因为他刚才也察觉到了父皇和贾太医寻常人难以察觉的神色变化,他也大致猜出父皇和贾太医在故意向他隐瞒真相。 但他能有啥办法?父皇一片苦心,在这种情况下只得看破不说破。他面色有些凝重地问道:“父皇您可还好?要不让贾太医现在就给您看看” 贾太医心中暗道好你个二殿下,真是人精中的人精,一句话就搞得自己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真是骑虎难下。 就在贾太医为难之时,皇甫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说道:“朕并无大碍,可能是刚才被吓着了,休息休息便可” 听到这儿,二皇子立马沓手行礼说道:“那儿臣众人先告退,父皇您好生休息” 皇甫靖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三人就此告退。待三人走后,刚才还显得中气十足的皇甫靖瞬间泄了气,面色突然就苍老了几分,他缓缓走到龙榻前,脱掉靴子,艰难地上了床榻,安详地睡了过去。 这位老人着实有些累了。 二皇子做事本就雷厉风行,出去后立马就朝大理寺而去,他现在急切地想得道些线索,不仅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父皇的安危。 大理寺卿卢义见二皇子亲临,先是微微怔住,他记得方才那太监说二皇子择日才审那侍女,怎么那太监前脚刚走,二皇子后脚便来了,着实让他有些措不及防,但又立马恢复如常,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其实二皇子这么做,不仅仅是急切地想要审问些什么东西,更是有意考验那中年太监,若他是同伙或者背后指使者,则他必然回在这几日内对那侍女做些什么,要嘛是让侍女闭口不招,要嘛直接将其弄死于地牢之中。 而有句话叫做“先发制人”。他一定要每一步都走在贼人前头,才不至于被牵着鼻子走。 两人进了地牢,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霉臭夹杂着一股浓厚血腥味及腐烂味,但二皇子好像对这些难闻气味免疫了似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神色平静如常,卢义都有些暗中佩服,毕竟寻常人一进来便会先呕吐一番,可贵为皇族子弟的二皇子却一点都不娇气,实属难得。 其实卢义并没有考虑到二皇子可是上过战场之人,什么血腥场面、惨烈景象没有见过?区区牢中的一点异味同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散发出的浓烈臭味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第74章 审问侍女 二皇子在大理寺卿卢义的带领下来到了那侍女关押的牢房前,那些狱卒是不大认识二皇子的,在他们眼中这个年轻人就是个寻常公子哥的模样,但见他们高高在上的老大在这年轻人面前都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他们再傻也能猜出这年轻公子哥绝对不简单,说不准就是哪个朝中大员家的公子哥,且他们老大可都是正三品的大员,已然算得上是重臣,能让老大都一副孙子模样,这位公子哥的老父亲少说也是个正二品以上的大员了。想到这儿,他们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那侍女仍旧处于晕厥状态,可手脚都已被戴上了沉重镣铐,地牢中的悠悠烛火照映在了她脸庞之上,虽光线十分昏暗,但依旧能瞧出这侍女的脸蛋儿极其白皙俊俏,是个十足的美人儿。虽说能被选入宫中伺候皇室成员的侍女全都算是难得的美女,但这侍女在众多俊俏侍女中都依旧算得上出类拔萃,一枝独秀。 卢义对狱卒喊道:“端盆水来” 那些狱卒在两位大人物面前估计太过紧张,竟全都愣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年轻些的狱卒问道:“大,大,大人,您,您,您说什么?” 卢义脸色铁青,这群王八蛋不是诚心让自己在二皇子面前丢丑吗,真是不怕虎一般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下属,他一脚揣在那年轻狱卒的腹部,喊道:“你个死结巴,老子叫你端盆儿水来!” 那年轻狱卒着实被踢了个踉跄,而后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其他狱卒忍俊不禁,全都捂嘴偷笑,卢义见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还敢偷笑,怒吼道:“还敢笑??回头全都给我领二十长鞭!!” 这回所有狱卒全都收敛了笑意,一想到要挨上二十大鞭,心中逐渐苦涩起来,那可是二十大鞭啊!!挨完打不得疼上一旬半旬的啊,想想就有些胆战心惊。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狱卒满脸委屈地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拍一拍满身尘土,麻溜地便跑去端水盆子。 卢义苦笑着对二皇子说道:“怪卑职平日里管教无方,让殿下见笑了” 二皇子可不是斤斤计较之辈,只是摆摆手说道:“无妨,鞭子就免了吧,兄弟们都不容易” 二皇子一发话,卢义岂能不领命?在场狱卒也对这世家子的好感大增。可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老大刚才可是称呼眼前这年轻公子哥为殿下,众人思索一番,立马猜出了他的身份,故而一个个更加噤若寒蝉,哆哆嗦嗦,二皇子瞥见众狱卒的瑟瑟发抖的模样无奈说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众狱卒齐刷刷地摇了摇头,二皇子喊道:“那你们害怕个屁啊!!老子又不会吃了你们!!” 众狱卒全都回答着是是是,但仍旧哆哆嗦嗦,二皇子对这般家伙真是有些哑然失笑,不禁怀疑是不是真是自己杀气太重。 说话间,那年轻狱卒端着水盆“嗖”地一下便来到了牢房前,而后朝着那昏睡中的侍女一盆子水就给泼了过去,丝毫不拖泥带水,泼完还朝着卢义傻笑,卢义看着他憨痴傻贱的模样,真想再给这混小子一脚,奈何还得在二殿下面前保持形象,也就作罢。 那侍女一下便被惊醒。尖叫了几声后逐渐镇定下来,可当他瞧见牢房外站着的二皇子后,立马又情绪激动起来,顾不得站起身来,而是直接匍匐着身子,拖着沉重镣铐朝着二皇子脚下爬去,一把抓住了牢房铁柱哭着喊道:“殿下,冤枉啊!您就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谋害皇上和您啊!” 二皇子神色十分淡然,看不出一点对这侍女的可怜,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侍女跟这场投毒谋杀是不是真的如同她哭喊的那样没关系,所以在没搞清真相前,他绝不会对这侍女生出半点怜悯之心。 他说道:“噢?那你说说怎么个冤枉法?” 侍女泪眼婆娑道:“那茶水是御膳房烧的,奴婢,奴婢只是同往常一样将茶水取过来而已,奴婢,奴婢是真的不知道那水里有毒啊!!” 二皇子其实在来之前的路上便想到了茶水是由御膳房专人负责,可能跟御膳房脱不了干系,但转念一想,御膳房如此大的一个目标,若真是御膳房的人下的毒,岂不是有些太过明显,下毒之人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于是也没有着急封锁御膳房,再者他也不想太过于打草惊蛇,敌在暗,己在明,得时刻小心自己的行动才是。 而那茶水最有可能被下毒的时机便是侍女将茶水从御膳房取出来再送到皇上寝宫内的那段时间,由此侍女目前来看便成了最大嫌疑人,但二皇子瞧着侍女的神情,好似她的确对茶中有毒浑然不知,他继续问道:“那你去取茶水之时,可察觉御膳房中有可疑人物?或者谁的行为举止最为古怪?” 那侍女一边抽泣,一边使劲儿回想着上午在御膳房取茶水时的所有细节,好一会儿后她才摇了摇头说道:“回殿下,没,没有” “那你在取回茶水的路上,可碰到过什么人?” 她又思索片刻后回道:“奴婢在殿外碰到了摔倒在地哭着鼻子的丽珠公主,奴婢,奴婢见状赶紧去搀扶起了公主,期间再没有碰到什么人” 二皇子知晓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公主妹妹平日里最是调皮,经常满宫跑,摔倒也是常事,从这点来看并无可疑之处,但他神色更显疑惑,而后突然问道:“那你去扶丽珠公主之时,茶壶放于何处?” “就,就暂时放在,放在了寝殿外的台阶上······” 二皇子继续追问道:“茶壶可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没,没有······” 二皇子此时神色凛然,一股浓烈杀气展露无遗,一旁的卢义都被这扑面而来的杀气给吓得哆嗦了一下,他大声质问道:“当真没有离开过你视线?” 那侍女自然也感知到了二皇子身上弥漫开来的强烈杀意以及他作为一国皇子的威严,一时间更是噤若寒蝉,娇躯不断微颤,她连忙说道:“也,也就片刻而已,就是在我抱起公主安慰她之时······” 二皇子暗想那就对了,贼人很可能就是在那片刻间调包了茶壶或者往茶壶之中投了毒,不过他更倾向于茶壶是被调了包,原因很简单,既然方才贾镬贾太医都说那摔碎的茶壶内有玄机,是专门用来投毒的茶壶,而宫中不可能出现那种玩意儿,那基本可以确定是茶壶被凶手给调了包,并且公主摔倒也很可能是贼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吸引侍女的注意,从而给自己调包制造时机。 想到这儿,二皇子急匆匆地便走了,卢义见状也跟了上去,只留下那侍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殿下,奴婢知错,饶奴婢一命啊······” 路上,二皇子脑中飞速思考着一个疑问,那就是那人是如何能掐准公主摔倒和那侍女端着茶壶路过的时机,且公主摔倒本身就是个难以控制的因素,事到如今,只能先去看看那小丫头公主是否能说出些有用的线索。 他直奔贤妃娘娘的寝宫而去,路上,刘营将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着实吓了二皇子一大跳,二皇子骂道:“他娘的,吓老子一大跳!” 刘营将看上去明显有些焦急地问道:“殿下,方才听闻陛下寝宫出了事,您和陛下没事儿吧?” 二皇子没好气道:“我要真出了事儿,还能在这儿和你说话?” “也对!那到底是何事?我瞧着那些太监侍女个个都是噤若寒蝉的样子” “没啥,就是有人投毒想杀我而已,只是差点连累父皇” 二皇子对这刘营将绝对信任,不仅是因为他对刘营将知根知底,更是因为他俩可是一起上过战场、一起砍杀过蛮子的袍泽,袍泽间于沙场之上、生死之际结下的情谊最是让人放心,也最值得人珍惜。 “啊????” 刘营将一听先是目瞪口呆,而后龇牙咧嘴骂道:“妈的,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别让我逮着,否则定将其碎尸万段!!!” 刘营将继续又说道:“莫不是又是那狗日的大莽蛮子安排人干的?” 二皇子一边急匆匆地走,一边说道:“现在不知,还需进一步调查才能推断” “那殿下这是要去何处?” “丽珠公主那儿” 刘营将着实有些疑惑,怎么二殿下查着查着竟查到自家公主那儿去了,况且他听闻丽珠公主也就才七八岁的样子,一个小姑娘能对他破案有何帮助可言?他越想越觉得头大,干脆就不想了,转而快步跟在了二皇子身后。 他真是没想到二皇子脚力如此之好,简直是健步如飞,同为军卒的他也差点没跟上二皇子的脚步。 “殿下,等等我啊!!!” 第75章 丽珠公主 两人很快来到贤妃娘娘寝宫前,经侍女通报一番后,贤妃娘娘得知是二皇子来了,很是高兴,那激动的架势好似是自己许久未归的儿子回家了一般,顾不得让侍女去引介,自己提起裙摆便快步走去给二皇子开了门。 “小潜潜,三娘可想死你了” 贤妃娘娘一把抱住了二皇子神色激动地喊道。刘营将一脸愕然,这是他第一次进宫,在他的认知里,宫中的贵妃娘娘不都应该很是端庄高雅的吗?怎么这个娘娘却如此随和,如果这不是在宫内,他甚至都觉得这娘娘就是个寻常人家的妇人一般。 二皇子也被贤妃娘娘突如其来的熊抱搞得不知所措,他只得一脸苦笑道:“三,三娘,差不多行了啊” 那贤妃娘娘松开二皇子后,瞧见二皇子脸上浮现出的一抹微红,噗嗤一声笑道:“臭小子,都这么大人了,咋还跟小时候一样害羞呢” 刘营将着实被虽年近三十,却依旧风韵犹存的贤妃娘娘那嫣然一笑给勾去了魂儿,直直地看着她,眼珠子一动不动,心中还不由嘀咕道:“他娘的,做皇上就是滋润!” 贤妃瞥了一眼正望着她的刘营将,而后故意咳嗽了一声道:“哟,这俊俏小哥儿是谁啊?竟如此大胆!” 刘营将猛地回过神来恭敬行礼道:“回娘娘,卑职乃陆谨言将军麾下营将,卑职方才,方才有失礼数,望娘娘恕罪!” 二皇子一脸古怪地回过头瞧了一眼这小子,竟发现这小子满脸涨得通红,不过他也并没有当回事,权当是这小子头回进宫有些紧张罢了。 两人还没踏进屋子,就听见一阵清脆叫喊声:“皇哥哥,皇哥哥······” 随后就见一个可爱至极的小丫头迈着小碎步朝着二皇子跑来,也是同她娘亲一样一把抱住了二皇子,只不过她小小的身躯只能支持她抱到二皇子的大腿膝盖那一截儿,二皇子蹲下身去,“啪嗒”便一口亲在小公主的白皙脸蛋儿上,直逗得小丫头咯吱大笑。而后他又直接抱起了小丫头,小丫头最是喜欢二皇子这个哥哥,自然一点都没有抗拒之意。 刘营将也被这小家伙的可爱模样给彻底征服了,一脸笑意地朝着小公主说道:“卑职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真是可爱至极,将来也必然倾国倾城!” 没料那小丫头却突然收敛笑意,神色淡然地说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为何夸我?”。而后更是直接白了刘营将一眼,好似对他有种天生敌意一般。刘营将霎时一脸尴尬神情,二皇子噗嗤一声笑道:“今儿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了吧” 刘营将只得苦笑着摸摸头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那小丫头又说道:“皇哥哥,小婉可不是马!!哼!!!” 二皇子拿这聪明过人的小公主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低眉顺眼地说道:“好好好,我家小妹不是马,哥哥才是马,行了吧?” “嘿嘿” 贤妃呵斥道:“小婉!娘亲平日里怎么教你的?不可对兄长无礼!” 小丫头嘟囔着小嘴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二皇子对她可是疼爱得紧,怎会在意这些,连忙对贤妃说无妨无妨,而后抱着小公主直接进了寝宫。 二皇子将小公主放在腿上,轻声问道:“小妹,你晌午可是跑到父皇寝殿外玩儿去啦?” 小公主点了点头。正给二皇子倒着茶水的贤妃又说道:“小婉,早就跟你说过不可到你父皇寝殿外去打扰你父皇休息!你怎的又跑去瞎玩儿?你可知父皇平日里操劳政事有多劳累?” 小公主一脸委屈道:“娘亲,又不是我故意跑到父皇那儿去的!” 小公主这句话引起了二皇子的注意,还未等贤妃开口,他便继续问道:“小妹为何这样说?” 小公主嘟囔着嘴说道:“我看到一只五颜六色的小鸟飞来飞去,可好看了,我就追着它跑” “然后就跑到父皇寝殿外啦?” 小公主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此时的贤妃娘娘起了疑惑,怎的这二皇子一来就一直在问着自家公主到皇上寝殿外玩耍的事情,莫不是自家小公主惹了什么麻烦,她俊美脸蛋儿上不禁显露出一丝担忧地问道:“小潜潜,莫不是小婉惹了祸?” 刘营将不知怎的,一听贤妃娘娘一口一个小潜潜地叫着二殿下,就有些忍俊不禁,现在更是直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二皇子和小公主这两兄妹极为默契地同时瞪了他一眼。 他顿时汗毛竖起,连忙说道:“殿下,不好意思,只是觉得您这小名儿实在有些······可爱!” 二皇子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想说好笑吧??” 小公主附和着骂道:“讨厌鬼~” 刘营将真是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自己也算是和小丫头第一次见面,怎的这小丫头对他敌意如此之大,他不禁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常年打仗,身上煞气太重的缘故。二皇子也没再搭理他,而是朝着贤妃继续说道:“三娘,您别多虑,并非小妹惹了祸,我就随便问问,嘿嘿” 贤妃脸色缓和了几分后笑着打趣道:“臭小子,可别诓你三娘啊” “绝对没有!小潜潜怎会骗我最最最疼我的三娘呢,嘿嘿嘿” 刘营将见着平日里威风凛凛、正气十足的二殿下这般小孩似的撒娇卖萌,只感觉胃中有些翻涌。二皇子说罢,抱起小公主站了起来,又亲了一口小丫头后说道:“小婉真乖,哥哥改日再陪你玩儿,可好?” 小丫头也嘟起小嘴亲了一下二皇子的俊逸脸颊后说道:“好!嘻嘻” 二皇子楞了一下,而后对刘营将说道:“老刘,出宫给我家小妹买几串儿糖葫芦和糖人儿去!” “啊??” “啊个······甚啊,快去!” 二皇子顺势一脚踢了上去,刘营将被踢了个踉跄,小公主原本听到有糖葫芦吃就咧嘴笑着,此时见着那讨厌鬼又被自己皇哥哥踢得摇摇晃晃,笑得更加开心起来。 刘营将骂骂咧咧地出了宫去,而二皇子跟贤妃告别后,刚疑惑不已地走出贤妃寝宫之时,鹿乾致迎面走了上来,二皇子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地快步上去行礼道:“先生!” 鹿乾致示意边走边说,两人并肩而行,二皇子说道:“现在从侍女口中得知她从御膳房取回茶水到了寝宫外头时,茶壶曾离开过她的视线,而缘由则是她去扶起摔倒在地上的公主,我估摸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茶壶被调了包。本来侍女去扶公主的这事再寻常不过,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则显得有些过于巧合!我总觉得是有人故意让小公主在那时摔倒于寝殿之外,这才赶紧过来问了问小公主,结果越问越觉得蹊跷,小公主说是看见了一只很好看的鸟飞来飞去,把她给引到寝殿外的,那只鸟又是从何而来?又为何能如此聪明地将公主故意引到寝殿之外?背后之人又是如何保证公主到了寝殿外必须摔倒?真是越想越发觉得没有头绪。” 鹿乾致只是不断点着头,沉默片刻后说道:“凶手很是聪明,用生活中的寻常之事来掩护投毒,且环环相扣,甚至还牵扯上了小公主,不简单啊,称得上是算无遗策!不过既然公主说看见了一只极为好看的鸟儿,我想那只鸟就是个线索,不妨查一查” 二皇子其实也想到了查那只鸟,不过那鸟又不是人,它在天上飞来飞去,根本就是无迹可寻,这让他在这偌大京城上哪儿去查这只鸟儿去。 鹿乾致又点拨道:“那只鸟定有能引人注目的特征,否则也不会吸引小公主追着它跑,且那鸟如此聪明,定有专人训过” 二皇子恍然大悟,跟鹿乾致行礼告辞以后,立马跑去了三法司。鹿乾致站在原地望着飞奔而去的二皇子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皇子一声令下,六扇门捕快尽数到场,他下令让所有捕快换上常服,在京城中寻找会训鸟之人,还要让他们务必找到一只羽毛呈五颜六色的鸟,众捕快虽有些不解,但依旧恭敬领命。 这日傍晚,朝廷六扇门所有捕快倾巢而出,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浩大阵势,相反,他们乔装成了寻常百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京城各个角落。 晚上,大理寺地牢中,守夜狱卒昏昏欲睡,一间极为阴暗潮湿的牢房中,一个侍女神色木讷、若有所思地望着牢房墙壁,一滴滴热泪从她绝美脸颊之上滑落而下,她喃喃自语道:“爹,娘,女儿不孝,今世养育之恩,来世女儿再报!” 说罢,“扑通”一声闷响传来,牢房墙壁之上只留下巴掌大的一块鲜红血印,微弱烛火照映在了她已无血色的脸上,她缓慢地闭上了眼,最后一滴泪顺着她惨白脸颊滑落到了地上。 这晚的地牢之中格外阴冷,冷得昏昏欲睡的狱卒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76章 侍女自杀 子时,一个狱卒被一阵阴风吹醒,随手薅了把桌上剩下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咂巴咂巴了嘴,便站起身巡视牢房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只听见一身惊叫,那狱卒脸色惨白地踉跄跑了出来,直奔大理寺卿卢义府上而去。 卢义听府上管家说地牢狱卒求见,立马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翻身起床收拾后便快步走了出去,那狱卒因跑得太快,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卢义见他面无血色,眼皮直跳。 他神色凝重地喊道:“何事?” “大,大,大人,白天关进地牢的 ,那,那侍女自杀了!” “什么?” 卢义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换作寻常犯人自杀于牢中,他断不会如此惊恐,可那侍女身份特殊,一来她是仍处于相对保密阶段的投毒案的重大嫌疑人,二来她可是二皇子特意嘱咐过要好生看管的犯人,现在她却死于牢中,他真不知该如何向二皇子交代,现在的卢义真是欲哭无泪,一时间他都觉得头上的乌纱帽在摇晃,随时都会掉落下来一般。 半个时辰后的地牢之中,卢义及其狱卒颤颤巍巍地站在关押那侍女的牢房中,刘营将镇定如常、双手环胸站在卢义等人跟前,卢义见着刘营将的样子,不知怎的心中就有一股莫名恐惧感,只得望向别处,堂堂一个正三品大员做到这份儿上也当真不易。而二皇子则在仔细查看了瘫在地上那侍女的尸体,喃喃自语道:“这才一天不到,那些人就按耐不住了啊”。 只见侍女额头上有个血窟窿,还在不断冒着鲜红血液,她跟前的一堆谷草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看起来甚是骇人,一旁的太医检查了她的气息过后,叹了口气说道:“殿下,已经,已经没救了!” 二皇子神色凝重地说道:“宣仵作!” 卢义哪敢耽搁,立马派人找来了仵作连夜验尸,仵作验完尸后说死因确为自杀,且是撞墙脑部受损而亡。但二皇子始终觉得不可思议,他深知人一头撞死的概率极低,力气大些的男子尚且难以一头撞死,更何况一个柔弱女子?那很有可能是侍女撞墙过后还被人动了手脚,但仵作在其体内并没有发现毒药的踪迹,也没有发现她身上除额头上的血窟窿外有任何伤口或者勒痕,他不禁有些骇然,可想而知那侍女自杀时的决心是有多大才会强行把自己撞死。 可白天还哭喊着饶命的侍女怎会半夜突然就自杀?二皇子觉得怎么也说不通这个道理,他脑中第一反应便是有人胁迫其死,她实在别无选择才会做出如此举动,想到这儿,他眼前一亮,立马跟卢义吩咐道:“卢大人,立马去户部查这侍女的所有案卷,看她是何时进的宫?进宫之前可有家人?若有家人,家人现于何处?” 要说跟案子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卢义脑子也是相当灵活,立马就知晓了二殿下此举用意,他轻声说道:“殿下,您是怀疑有人拿这侍女家人威胁她自杀?” “不错” 此时的二皇子瞥向那帮依旧颤颤巍巍的狱卒,突然回想起了上午他审问那侍女的场景,脑中又闪过了一个猜测,而后他立马又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营将说道:“把兄弟们叫过来,记得该带的都得带!” 刘营将抱拳领命后便跑出了府衙,卢义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准备派人去查案卷,可二皇子立马又说道:“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您这些手下暂时还得先留在这儿,我还得劳烦他们帮我办件事儿” “啊??” 卢义眼珠子一转,立马领命而去。那些狱卒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些的狱卒问道:“殿下,您需要俺们帮您做啥事儿,尽管吩咐便是!” 二皇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反正你们也闲来无事,不如帮我超度超度这侍女吧” “啊??殿下,我们又不是道士和尚,怎会超度一事?” 二皇子淡然一笑道:“很简单,只需要你们围着这侍女遗体站成一个圈儿,而后你们手扣手围着她边跳边转圈儿,再念叨‘此座此座非凡座,救苦天尊曾坐过。今宵说法度亡灵,一切地狱都解脱’,一定记得反复念,否则没效果,万一这枉死侍女成了厉鬼,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这些话明显是二皇子在诓他们,其实二皇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超度,那几句咒语也是他随口一说,具体引用的道门法咒中的哪一段,他也不知。可那些狱卒却对这二殿下说的话深信不疑,听到万一超度不好会厉鬼缠身,立马照做,大理寺府衙之中传来阵阵念经声。 那仵作也是一脸惊异地瞧着正转着圈儿的狱卒,又瞥向此时有些忍俊不禁的二殿下,眼神逐渐怪异起来,他真是不知道这二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柱香时间过去了,那些狱卒已经转圈儿转得筋疲力尽,念经念得口干舌燥!一个狱卒问道:“殿下,差,差不多了吧??” 二皇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这回都知道咋超度了吧,一会儿你们也好替你们当中一个同伴超度超度”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一人颤颤巍巍问道:“殿下,您,您这话是何意思······” 还未等那狱卒说完,验尸房的房门被一脚踢开,直接冲进来了十余名全身披戴甲胄,腰间悬挂战刀的军卒,眨眼间便把那群转着圈儿的士卒团团围住,而后那十余名士卒几乎同时抽出了腰间战刀,指向那群狱卒。 那些狱卒全都一脸愕然,立马蹲在了地上,噤若寒蝉,那仵作同样蜷缩在了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狱卒偷偷瞥了一眼门外,不瞧不要紧,一瞧差点把他吓尿,门外还有至少一二十名重甲士卒在严阵以待,还有两个魁梧得堪比门神的士卒守着大门,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一狱卒壮着胆子问道:“殿下,您,您这是何意?兄弟们可都按您的意思照办了啊” 这时刘营将慢慢悠悠从大门走了进来说道:“何意?本将现在怀疑你们当中有人私通凶手杀人灭口!” 众狱卒山呼冤枉,十多把寒光凛凛、吸食了无数大莽蛮子鲜血的战刀“嗖”的一下便架在了那群狱卒的脖颈之上。这些狱卒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全都被吓得闭了嘴,还有俩胆儿小的眼泪鼻涕都被吓了出来,老泪纵横,但又不敢哭出声儿来,只得不断擦着脸上的鼻涕眼泪,擦脸的手还在不断哆嗦着。 这时,卢义带着卷宗火急火燎地回到了府里,一进大门便瞧见了那些守在验尸房外的重甲士卒,顿时打了个哆嗦,而后壮着胆子走了过去,刚走到房门口,那两名魁梧士卒直接用战刀拦下了他,卢义霎时有了种今天晚上恐怕是不能活着走出府衙的预感。直到二皇子喊了声让他进来,那俩士卒才收回战刀。 “殿下,不出您所料,那侍女确实有家人,且就住在城外往东二十余里的畲家村里” 卢义恭敬地将卷宗递给了二皇子,而后瞥了一眼蹲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手下,对此他倒是早有预料,自方才二皇子让他独自一人去取卷宗,而把手下全都留了下来之时,他便猜到了这情形,他也知晓二皇子是怀疑他手下有人私通凶手杀人灭口,可如今他也不好插手,只得静观其变。 二皇子接过卷宗看了看后说道:“辛苦卢大人啦,您先坐着歇会儿,瞧您这满头大汗的” 卢义恭敬行礼说道:“属下份内之事,算不得辛苦!只要能帮到殿下,属下在所不辞!” “好!”二皇子接着说道:“老刘,你带十个兄弟即刻赶往畲家村,务必带回那侍女家人,若遇上贼人,尽量留活口,紧急情况,也可当场诛之!” 刘营将抱拳领命,而后带着十名重甲士卒浩荡出城,连夜赶赴城外往东二十余里的畲家村。 二皇子双手负后望着那群狱卒说道:“其实你们当中到底是何人私通凶手,我心中早就有了定夺,但本公子还是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一炷香过后若还是没有人主动交代,那我只好让这些重甲士卒们将你们全都剁碎了喂狗,唉,想想真是可惜,只是一个人犯了错,其他人却都得给他陪葬,真是不值当啊!” 那些狱卒一听,全都瘫软在地,有几个边嚎啕大哭边骂道:“到底是哪个狗日的干的,你他娘的是痛快了,我们这些兄弟可被你害苦了啊!!!” “是不是你这个王八蛋??老子早就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不对劲儿了······” 一群狱卒开始内讧起来,这也达到了二皇子想要的结果,他方才故意说那番话其实就是给这群狱卒施压,让他们互相怀疑猜忌,越是内讧得厉害,隐藏在其中的那人越能显露出蛛丝马迹。可以说二皇子在利用人性弱点方面到了一定水准。 很快二皇子便瞥见了其中一个年轻狱卒神色不对劲,因为其他人都是一脸惊恐,而且争执得满脸通红,唯独他只是眉头紧蹙,眼珠子直打转,相比其他士卒而言,这种反应可算得上是镇定如常了,然后正是太过镇定,在这种情景下反倒显得过于反常。 二皇子向军卒使了个眼色,那年轻狱卒就像只小狗一样被重甲军卒给提溜了出来。 第77章 狱卒被抓,再遇刺客 被提溜出来的年轻狱卒唤作孙二蛋,他不是别人,正是下午端着水把侍女泼醒的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傻的年轻人。卢义都有些不敢相信平日里只会傻笑的臭小子竟会是害死侍女的凶手。 孙二蛋此时一脸苦相地望着卢义喊道:“大人,大人,救我啊,我不是凶手!” 卢义只是叹了口气恭敬向二殿下问道:“殿下,其中是否有些误会?此人虽有些憨傻,但恐怕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二皇子说道:“方才仵作在侍女右手指甲中发现了皮肤碎屑残留,显然是用手挠了人的皮肤,但她身上并无抓伤,那就只能说明她抓伤的另有其人,而人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去挠伤别人?恐怕只有在情绪激动之时,才会有此举动” 二皇子继续说道:“把他左臂衣袖给扯了!” 那提溜着孙二蛋的军卒领命,一把扯去了他的衣袖,卢义大惊,因为他瞧见那小子左手手臂靠近手腕处果然有处抓伤,且抓痕上还有鲜红血迹,一看就是被人给新挠的。其他那些狱卒也是目瞪如圆地看着孙二蛋的手臂,反应同卢义如出一辙。 孙二蛋此时却一改惊恐神色,转而冷冷说道:“殿下,你是何时发现的?” 卢义顿时感觉眼前的孙二蛋十分陌生,因为他此时极为冷冽的神情跟他平日里憨傻痴笑的模样大相径庭,卢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追查了一辈子贼人,到头来连自己身边就有个贼人都不知,想想都觉得有些讽刺。 二皇子淡然道:“方才我叫你们互相拉着手转圈的时候,你的同伴在突然拉住你左手手臂之时,你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我想你同伴那时是刚好碰到了你手臂抓伤处,你才会疼得缩回了手,而且方才我说你们再不交代,就把你们全都剁碎了喂狗,其他人都开始情绪激动,互相怀疑,唯独你镇定如常,脸上也只是有些许惊恐而已,现在看来那点神情变化也不过是你掩护自己的手段罢了” “另外,你值夜之时,肯定往你同伴的水里下了药吧?不然他们不可能全都昏昏欲睡,以至于牢房中有人撞墙而死都未发觉!而你也是趁着你同伴昏睡之时,才去胁迫的那侍女自杀,结果那侍女情绪太过激动,才会失手抓了你一下,我说的这些可对?” 那孙二蛋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殿下不愧是殿下,果真聪明!” 二皇子突然大发雷霆吼道:“说!何人指使的你?” 孙二蛋依旧笑着说道:“那侍女敢投毒谋害皇上,她本就该死,不是吗?” 说罢,只见一脸笑意的孙二蛋口中慢慢渗出了丝丝血迹,卢义见状大喊道:“不好!他要自杀!” 那提溜着他的军卒立马用手掰开了他的嘴,以极快速度一把拔出了孙二蛋口中的毒牙,可孙二蛋在吐出两大口血后,依旧昏死了过去。众人骇然。 翌日清晨的太医院里,贾镬给孙二蛋一番检查后说道:“殿下,幸好毒牙拔得及时!否则还真就让这小子得逞了” 二皇子问道:“贾太医,那可有法子让他醒过来?” “要说其他人来不敢保证,但我贾镬一出马,小事一桩!” 贾镬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二皇子看着这胖子太医一脸傲娇的模样,真是想给他一脚,但奈何有求于人,该忍时就得忍。二皇子强挤出一个笑来说道:“贾太医不愧是我朝太医中的这个!!” 二皇子边说边竖起了大拇指。贾镬一听心中更是美得不行,对二皇子的好感大增。二皇子继续说道:“那就有劳贾太医将其救回来,他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贾镬抖落了下腰间肥肉说道:“放心吧,殿下,既然皇上和殿下如此信任微臣,那微臣定当不负所望!” 昨夜,刘营将带着十名重甲士卒一路疾速行军赶到了畲家村,他们也根据卷宗所录信息很快找到了那侍女父母的家,刚要敲门之时,侍女家中却传来两声惨叫,刘营将顿感大事不好,直接一脚踹开了院门,十名士卒蜂拥而入,迅速列阵于院中,而后全都掏出战刀,作好了随时冲杀的准备。刘营将又是一脚踹出,那堂屋大门直接被踹倒,待他进屋,却只发现了两具尸体。他仔细查看一番那侍女父母的遗体,断定人刚被杀死,这时一道人影晃过,他立马下令让士卒追击。 那些士卒全都是些重甲精兵,个个骁勇善战,追踪素质极为优秀,很快就追上了那名黑衣刺客,那刺客手持长剑,见跑路不成,干脆就正面迎战,面对十余名列阵有素的重甲士卒,她似乎没有丝毫畏惧,向前疾速奔跑十来步后,重重踏向地面,身躯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朝着士卒一挥,一股磅礴剑气从剑身飞掠而出,列阵重甲士卒如此高大的身躯都被剑气逼得倒飞了出去,若不是那些士卒作战素养极高,在空中迅速调整姿态平稳落地,恐怕全都得摔个狗吃屎。 那剑客也是心头一惊,他没料想到那些士卒竟然能抵挡住自己这如此磅礴的剑气,此时刘营将不知从何处一掠而出,提着战刀就朝着剑客砍去,其速度极快,以至于那剑客反应过来之时,刘营将已经到了她身前,危急之际,她只得向后退出两步,而后将长剑横于身前,企图用剑身强行挡下那惊世骇俗的一刀,轰然炸响传来,那剑客身躯都下沉了一尺有余。 虽暂时挡下了这一刀,但那剑客却感知到那一刀的余威也极其恐怖,它通过自己长剑剑身迅速窜到了自己身躯之上,而后又窜进体内炸裂开来,那剑客霎时感觉气血翻涌,体内真气絮乱不堪,随后一口鲜血喷出,身上的衣服也被那一刀的强悍威力活活撕裂开来。 这便是当初猛虎军那名千夫长看中刘营将并将其收入军营的原因,这小子可谓天生神力,当时年仅十六七岁便能单手举起百斤巨石,着实吓了那千夫长一大跳,惊骇之余,也喜出望外、如获至宝,二话不说就将这小子带走了。后来在营中之时,刘营将很少显露出自己的异能,除了上战场与敌军厮杀之外,他也凭着自己这一身的天生神力积累下赫赫战功,一路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其实还是这小子嘴有点笨,计谋也不是很出色,否则以他的实力,现在捞个譬如猛虎军这样建制的一军副将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刘营将此时却目瞪如圆,脸蛋儿瞬间涨得通红,好似看到了让人极其难堪的东西,其实是那剑客的夜行衣被撕裂开后,白色抹胸赫然出现在了刘营将视野之中,虽月光微弱,但也看得真真切切,他这才知晓那剑客原来是个女的,立马收刀落地。 那剑客瞧见自己的衣服此时已被撕成了碎片,抹胸都露了出来,随即捂住胸前春色尖叫一声,而后更是羞愤不已地一手提起长剑,一手捂住胸脯直直朝着刘营将刺去,三招过后,她向后撤去,消失于夜幕之中,只留下手臂在不断滴着鲜血的刘营将及其十名重甲士卒站立在原地。此刻刘营将的老脸依旧通红,虽说他在入伍前也时不时就去调戏人家姑娘,流氓得很,但那时终归年龄太小,不谙世事,可是入伍之后,常年呆在全是大老爷们儿的军营之中,从前最是爱女色的小流氓现在见着女子就会脸红,现在的他也断然不会再做出年少时那般流氓行径。 刘营将带兵回到京城之时,天色已微亮,叫兄弟们回营后,顾不得处理伤口便跑去向二皇子禀明了情况,二皇子知晓昨夜情况之后,心中生出一股愧疚来,他总觉得是自己的疏忽才让那可能跟此次投毒并无关系的侍女一家全都枉死,这回他是彻底被那伙人给激怒了。 刘营将还顺嘴提到了一个细节引起了二皇子的注意,他说昨夜与那刺客对战之时,总觉得那招式极为熟悉,跑回城的一路上他才想起那刺客的作战招式竟与之前半路截杀他们,结果反被诛杀的那名剑客的招式极为相似,甚至可以说是如出一辙。二皇子猜测两名刺客相识且关系不简单,而且有极大可能是出自同一门派。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但二皇子对江湖不熟,急切想找一个江湖中人咨询,奈何在这偌大京城却难寻一个能愿意帮助他的江湖人士,眼看宫中细作还未查出,投毒背后主谋也未伏法,却不断涌现新的问题,这让二皇子寝食难安,他头一次觉得查案比打仗都更为艰难。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却遇到一个人让他有种“柳岸花明又一村”之感。 第78章 烤串大王 这日,愁眉苦脸的二皇子带着刘营将出了宫,在城中四处闲逛,一来舒缓舒缓这两日紧绷着的脑子,放松放松心情,二来他也想趁此到处看看是否有那只怪鸟的线索。毕竟整整两日过去了,可那般吃干饭的六扇门捕快一点儿消息都没传来,这让他有些后悔派了这些个饭桶出去帮自己查案子,其实起初他是想直接动用猎鹰房密谍网来查,但如今前线吃紧,边防数个重要关隘都需要猎鹰房密谍不断给他们提供重要情报,此时动用恐怕会占用军情资源,也就作罢。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启用猎鹰房了,因为对方也是通过细作才渗透进宫内,这就表明对方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建立了完整的密谍网,对付密谍,当然用密谍更为高效,而且更加彻底。 并且他知晓若这支密谍网不铲除,从近些来说,会对即将一触即发的大莽之战产生重大影响,毕竟一封小小的谍报就可能会改变整个战场的走势,若真到了那一步,北奉王朝的百万大军都可能被大莽牵着鼻子走;从远些来说,敌方密谍网还很有可能搞内部渗透,届时可能出现的情形便是上至朝堂文武百官,下至各地寻常百姓全都乱作一团,最后分崩离析,那时很有可能让大莽蛮子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铁蹄南下。总的来说,不除密谍,对整个北奉王朝百害而无一利。 二皇子和刘营将慢慢悠悠地在春雨巷大街上逛着,在边关呆了好些日子,已是好久都没有感受过京城的繁华以及那股子让人着迷的烟火气了,本想着回来就先玩儿上个几天几夜,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回宫就碰上这档子事儿,他原本的大好心情也因此消去一大半。 刘营将显得异常兴奋,他这个偏远州郡出来的穷小子还是头一次来这京城,他早就听闻国都繁华无比,街上来往行人皆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且各式商品应有尽有,只有人想不到的东西,就没有在这京城之中买不到的东西,天下气象,皆聚国都。现在看来,着实不假!刘营将一脸笑盈盈地往返于各色铺子间,这问问,那问问,眼中尽是好奇和兴奋,那样子就像个头回进城的小媳妇儿一般。 二皇子看着这小子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差点嫌弃得都不想与之同行。刘营将拿着两把羊肉串儿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来,分出一把来递给了二皇子说道:“殿下,这可比咱在营里自己烤的好吃多了,您尝尝,嘿嘿” 二皇子虽嘴上说着拒绝,可手却诚实得很,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肉串,而后小心翼翼瞧了瞧周围无人注视他们后,也就不再注意形象,大口撸起了串儿来,两人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他娘的,同样都是烤羊肉,为何咱们就烤不出这味道来?”二皇子不禁感叹道:“你是在何处买的?我以前在京城里可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好吃的肉串儿!” 刘营将指了指他们左前方的一个烤肉摊子说道:“喏,那儿买的呗” “好家伙!!!”二皇子大呼道。他之所以如此惊讶,是因为他顺着刘营将手指方向看去之时,才发现那摊子前竟然挤满了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不足为过,生意十分火爆!简直比他周围四五个摊子前的顾客加起来都还要多上几倍! 他转头问刘营将:“人如此多,你方才是如何抢到这肉串儿的?” 刘营将直接用袖口擦了擦嘴上的油渍说道:“嘿嘿,其实我起初也没挤进去,但挤着挤着我佩刀掉在了地上,我刚要捡刀之时,不知怎的,他们就立刻让我先买咯” 二皇子顿时有些哑然,用手扶着脑门儿,一副愁得要死的神情,朝着刘营将比出一个大拇指后,自顾自朝着那人堆走去。 “来来来,朋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吗西域羊肉串儿吗,好吃得很吗······” 那烤着肉的小贩拖着西域当地独特的口音叫喊着,但二皇子好歹也是在西域呆过的人,越听越不对劲儿,人家西域人说话何时有这样夸张的腔调?他还瞥了一眼那小贩招牌,上面竟然写着“烤串大王”,这小贩口气着实不小,卖个烤串儿也敢称王,在这个对王权高度敏感的时代,竟有人敢立如此大逆不道的招牌,莫不是那小贩真是活腻歪了?不过二皇子似乎并不恼怒,反倒对这小贩愈发有了兴趣。 挤在摊子前的人越来越多,搞得二皇子根本近不了摊儿,他灵机一动,一头扎进人群,而后不知怎的就从烤着肉的小贩身边窜了起来,着实把那小贩吓了一大跳,丢下手中肉串儿就往一旁跳开,并且喊道:“卧槽,是人是鬼!??” “卧槽是何意?” 二皇子心中还在嘀咕,定睛一看那脸上还沾着碳灰的小贩,立马目瞪口呆。 “顺哥儿???” 那小贩正要发火,一听眼前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公子哥叫他顺哥儿,立马疑惑问道:“咱们认识???” 二皇子重重拍了下小贩肩膀说道:“妈的,咱俩光屁股那会儿就在一起玩儿,怎么?翻脸不认人啊??” 那小贩一脸愕然,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这么一个朋友。这时正在一旁忙活着穿肉串儿的一个中年男人抬头一看,立马大惊失色,跑到二皇子面前恭敬行礼道:“卑职见过二殿下!” 二皇子赶紧扶住那中年男人,笑嘻嘻说道:“老许叔,不必多礼!许久未见,您还是一如既往地正气凛然!” 那中年男人也笑着回道:“当不得二殿下这般夸奖!卑职现在也不得不服老咯!” 那小贩小声嘀咕问道:“许叔儿,这人谁啊?” 中年男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少爷,这可是当朝二皇子殿下,您在宫中唯一的至交好友,您怎的给忘了啊?” 小贩一听,眼珠子一转,立马迎上去抱住了二皇子说道:“好兄弟!方才是兄弟跟你开了个玩笑,可不许置气,嘿嘿,来!吃肉!” 说罢,小贩从烤架上拿起两串儿肉就往二皇子嘴里塞。被塞得满嘴是肉的二皇子差点被口腔中迸发出来的肉油给呛着。但依旧津津有味地大口嚼了起来,边吃还不忘夸赞这肉是真香,沈小年得意洋洋地说着我烤串大王烤的能不香吗? 挤在摊子前等着吃肉串儿的顾客们见这小贩同那插队的人闲聊起来,顿时不乐意了,大声嚷嚷着还做不做生意了,还未等小贩开口,谁料方才站在中年男人旁边负责收银钱的一个漂亮小姑娘叉着腰吼道:“吵吵啥玩意儿,肉没了!散了散了!” 一声河东狮吼把包括二皇子在内的众人吓了一大跳,那些吵闹的顾客们也霎时安静了下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漂亮至极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凶悍,现场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有人指着摊位上摆放着的两大块儿肉说道:“姑娘,这,这不有肉吗?” 那小姑娘瞥了一眼案板上的肉,神情有些尴尬,而后立马又吼道:“不卖!本姑娘留着自己吃不行啊??” 众人见状,一哄而散,有人嘀咕着那姑娘做个生意气性真大,不过看在她长得着实俊俏的份儿上,也就没人再与她计较。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点,这个小摊儿生意如此火爆,绝不止是因为烤肉味道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在于有这么一个生得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坐阵于此。试想,吃着人间美味,欣赏着世间绝色,何其美哉?哪怕吃不到美味,看一眼美人,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看到这儿,我想诸位看官都已猜出摆摊的这些人的身份。那烤着肉叫喊着的便是咱们号称自己“天下第一英俊”的沈小年,即兵部尚书之子长孙顺,那小姑娘自然就是他媳妇儿苗喵喵,即方府大小姐方月,而那中年男人便是长孙府上的暗影高手许茂。 至于堂堂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京城有名的纨绔为何在此摆摊,说来话长,那就索性以后再说。 沈小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二皇子介绍道:“这是贱内,不大懂礼数,平日里蛮横惯了,兄弟你别介意啊!” 不知是不是二皇子在场的缘故,苗喵喵今日只是破天荒地瞪了他一眼,再无他言。 二皇子诧异地看着沈小年说道:“顺哥儿,没想到你都成亲了啊,怎么也不告诉兄弟一声儿?” “啊这······” 沈小年脑子飞速转动,心中暗道:“我他娘地才认识你,我告诉你个鸡毛啊” 要说这小子脑子也是转得相当快,立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薅了把肉串儿塞进了二皇子嘴里。 二皇子真是想顺势踹这小子一脚,他是何许人也?怎会察觉不出眼前这个多年好友长孙顺的不对劲,但此刻的他看着多年未见的许叔,眼前一亮,好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还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 妈的,这许叔以前不就是个江湖中人吗?自己何不向他打听打听那刺客,说不准还有意外收获。 于是他朝着方月行礼认识过后,顾不得想其他东西,立马恭敬地向许茂说道:“老许叔,小侄有些问题想请教您,不知可否方便?” 许茂立马行礼道:“殿下尽管问便是,卑职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老许叔就是爽利!” 二皇子立马招呼了声还在心无旁骛、津津有味地大口嚼着烤肉的刘营将,刘营将立马屁颠屁颠儿地跑了过来,二皇子说道:“你把与那两个刺客的对战细节讲与许叔听,或许许叔能帮我们解惑” 刘营将也没多想,直接将那晚以及他们在归京路上与刺客的对战细节详细叙述了一番,包括那刺客的惯用招式手法等,听得许茂眉头紧蹙,一旁的沈小年和苗喵喵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他俩都是穿越至此的现代人,哪里懂武道之事? 许茂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卑职没猜错的话,那两个刺客应该是春雨阁的专业杀手!” “春雨阁??” 第79章 春雨阁 二皇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春雨阁的名号,不免有些好奇地继续问道:“老许叔,这春雨阁在江湖上很有名儿吗?” 许茂点了点头说道:“算得上是百年老宗门,地位超然,是天下当之无愧的第一杀手组织。不过你们先前没听说过也很正常,一来你们并非江湖中人,再者春雨阁从不显山露水,行事极为神秘,甚至百年来都无人知晓其宗门具体在哪儿,后来江湖上也有传闻说春雨阁就在大莽地界儿上,不过也只是传闻罢了。” 二皇子神色更加疑惑道:“大莽??” “传闻是如此,但具体不得而知” 二皇子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还真跟大莽有关系,而且更没想到如此衰败的大莽江湖亦有如此强盛的宗门!” 沈小年插了一句嘴道:“也就那些死蛮子才会有这种歪门儿邪道的宗门” 这句话说得二皇子心里稍微舒坦了些,虽说逞口舌之快算不得真本事,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嘴上骂骂还是挺过瘾。 苗喵喵也附和了一句道:“春雨阁这名字如此诗情画意,没想到竟是莽荒之地的杀手组织,真是有些大煞风景!” 沈小年骂道:“老爷们儿说话,老娘们儿别插嘴!” 二皇子一惊,没想到这小子成了亲都这般硬气,真是条汉子,可沈小年终归还是让二皇子失望了,因为苗喵喵只是稍稍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的气势立马就软了下来,而后苦笑着对二皇子说道:“老兄啊,兄弟命苦,摊上这么个悍妻,还是你们皇家子弟好,娶的媳妇儿绝不敢跟你对着干,唉” 苗喵喵狠狠踩了沈小年一脚,龇牙咧嘴道:“那敢问少爷你可有那个胆子休了本姑娘另娶?” “嘿嘿,不敢,不敢!我可不想我的三条腿都被打断” 二皇子看着这小子的怂样儿,有些忍俊不禁,刘营将则目瞪口呆,他虽还不知道眼前这小哥儿啥身份,但想来能和殿下相识的必定都是哪家的权贵子弟,他还是第一次见堂堂一个权贵子弟怕媳妇儿的,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像方月这样看起来温婉动人,实则威慑力爆表的姑娘。他心中暗道今儿个既饱了口福,也开了眼界,没白来! 沈小年悻悻然说道:“你们继续,嘿嘿” 二皇子也就不再理会人家两口子的事儿,转而继续向许茂问道:“那春雨阁的刺客可都是顶尖高手?” 许茂瞥了一眼没出息的沈小年后说道:“也不都是,据说春雨阁的刺客也分三六九等,其等级取自道门中的五行,代表着组织内的杀手是相生相克的关系,排列顺序从高到低则为金木土水火,其实原本五行并无高低之分,春雨阁只是依照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的相克顺序而定,代表着每一级杀手都会被比他高一级的杀手制约。” “当然,这五行等级又分别对应五重武学境界,即金字号杀手都是天界大一品境界的大宗师,可如今这江湖之中能达到天界大一品境界的人可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所以金字号杀手据说只有一人,那人也是春雨阁的镇宗之宝,从不轻易出面;木字号杀手是天界一、二品境界的宗师,人数自然也少的可怜;土字号则对应地界两品级;水字号对应玄界两品级;火字号自然就是对应黄界两品级。火字号杀手不用多说就知道是一堆杀手中级别和实力都是最低的,大多都是些刚踏入武道不久的不入流武夫,他们也只能接一接最没有难度和风险的小活儿,比如帮人刺杀修为极低,甚至毫无武功底子的人。估摸着殿下回京路上诛杀的那位就是火字号杀手。” 许茂这番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刘营将,他虽也算个武夫,却不算江湖中人,对这些江湖中划分的武学境界不算太了解,自然听得那叫一个云里雾里,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理清许茂说的那番话,而后说道:“如此说来,那晚我遇上的刺客少说也是个土字号级别的地界高手!不过还是被我一刀砍翻,原来我这么强啊,黑嘿嘿” 许茂瞥向他,而后突然眉头紧蹙地仔细打量了起来,众人不明所以,无人说话,许茂盯着刘营将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好小子!天生神力,根骨惊奇!若是好好习武,将来当个天界二品以上的大宗师都不是什么难事,哈哈哈” 刘营将顿时喜笑颜开地说道:“前辈谬赞!不过小子我从小到大没啥本事,就是有的一身好气力” 随后他拍了拍腰间战刀说道:“小子我也借着这身神力,跟我的老伙计一起可砍掉了不少大莽蛮子的脑袋!” 刘营将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自豪神色,不过在场众人谁都明白他有这个资格骄傲和自豪。 许茂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后生可畏!不过你现在还走的只是外家路数,要想真正发挥出你那一身神力,还需内外兼修。等有了体内真气的支持,方可将神力之威发挥到极致!” 刘营将立马收敛笑意,而后拱手行礼,恭敬说道:“请前辈明示!” 许茂愣了愣后说道:“你可听说过真武山?” 刘营将点了点头,许茂继续说道:“真武山上应该有适合你根骨的心法口诀,若你真有那个心,可上山一试!” “谢前辈教诲,小子感激不尽!” 许茂也想不到今日的无心之举,却无意中改变了这个年轻营将的人生轨迹。他更想不到以后会有一个从真武山上下来的年轻人叱咤四方,名动江湖和庙堂,人称“青衣战神”。 二皇子拍了拍刘营将肩膀说道:“老刘,若你真有习内功的想法,我定全力支持你!” 刘营将感动得一塌糊涂,顺势就要单膝下跪向二皇子行礼,被二皇子一把扯住道:“你这是干甚?虽说以前在军营里咱俩还不熟识,可这一路走来,咱俩早就是生死之交了,我也真心把你当兄弟,兄弟想做的事儿,我有何理由不支持?” 刘营将听到二皇子这番推心置腹、极为真诚的话,直接哭得稀里哗啦,于是在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就出现了这一幕,一个腰间佩刀、十分魁梧的汉子却像个三岁稚童般哭起了鼻子,来往路人无一不瞥他两眼,这搞得二皇子众人很是哭笑不得,尴尬地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苗喵喵一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说道:“兄弟,俗话说男子流血不流泪,你好歹也是一大老爷们儿,大庭广众下还哭得梨花带雨,像个小姑娘似的,成何体统!不嫌丢人啊?” 苗喵喵如此豪放的举动倒是让这汉子的脸瞬间涨得绯红,与那晚见到那女刺客胸前景色相比如出一辙。他下意识躲开后说道:“姑娘······噢不,是夫人说得在理!!” 苗喵喵瞥见他涨得通红的脸有些忍俊不禁,她也看出了这汉子脸皮儿真是有些薄,也就懒得再逗他了。 许茂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和二皇子聊了起来,他说道:“殿下,春雨阁的刺客全都将信誉看得重过生命,上次截杀不成,多半还会来刺杀,您和这位小兄弟还得小心着点儿!” 二皇子目露凶光道:“就怕他不来!” 这时,街东头跑来一个青衫少年大声喊道:“少爷,少爷,不好啦,老爷派人来逮您啦” 沈小年大惊失色道:“什么???”。与苗喵喵相视一望后,同时喊道:“许叔,风紧,扯呼!!!” 还未等二皇子和刘营将反应过来,就只见那三人早已收起了摊子,抱着钱袋子就跑,沈小年边跑边喊道:“兄弟,改日再聚!!”。 一阵风吹过,方才还热闹得不得了的摊位上现在清冷地只剩下他二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那位青衫少年从他二人跟前跑过时,还苦笑着朝他俩抱拳行了个礼,随后就见十余名军卒追赶了上去。刘营将一脸愕然地又拿起了一串儿肉啃了起来。 “殿下,您这朋友当真有意思!” 二皇子此时却面色沉重地说道:“就是不知他还是不是我那顺哥儿了啊!” “啊??” 两人继续逛起了街,直到天色昏暗才回了宫。回宫路上二皇子对刘营将说道:“看来你先前说的没错,这次投毒多半也和大莽那边有联系”。刘营将一直吃着从街上买来的吃食,嘴就没停过,也根本没有注意二皇子说的话,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看来在那鸟都不拉屎的边防呆着真是苦了这汉子。 皇上寝宫内,皇甫靖和鹿乾致正于棋盘之上对弈着,两人下得不分伯仲,但在皇甫靖再度落下一黑子后,棋局瞬间变幻,方才还势头正盛的白子被当头一棒,其蓄势待发的合围之势被那极具杀气的一子打得烟消云散。鹿乾致苦笑着说道:“陛下,您这棋艺真是愈发精进了啊,我甘拜下风!” 皇甫靖放声大笑道:“老鹿啊,痛快,朕许久没有如此痛快过了!自你去了虎阳城,朕只能找史相那臭棋篓子下棋,甚是没意思!” 鹿乾致看着笑得红光满面的皇上,喝了口茶后说道:“陛下,猎鹰房送来消息,大莽南敕王已和大莽王庭起了争执,其麾下有两路旗王还带兵出了南敕地界,诛杀了五路大莽王庭麾下的旗王,将其五路领地全部收归己有” 皇甫靖又落下一子后说道:“成效挺快,不错不错” 鹿乾致继续说道:“另外京城这边也是时候可以收网了” 皇甫靖点了点头道:“传令给猎鹰房,今晚就可以行动!” “是!” 鹿乾致愣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陛下,还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将真相告诉二殿下吧,他这整日跑来跑去,也甚是辛苦!” 皇甫靖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专门儿告知,过段日子他自会知晓,只是到时候他恐怕会对我这个爹有怨言了哦” 鹿乾致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再杀一局?” “杀!!” 这夜的京城注定不再平静安详,猎鹰房密谍和宫中豢养的一大堆高手倾巢而出,一夜之间就铲除了大莽在京城的所有谍报机构,其密谍几乎被尽数剿杀,只留下了极少数活口被关押进了地牢。也正是这一夜之间,一股浓厚血腥气在这偌大京城弥漫开来。 京城内的密谍组织被尽数破坏,宫中那些细作自然乱了阵脚,翌日晌午,几十个宫女太监被斩首于校场之上,还有两名位高权重之臣也被押进了地牢,等候发落。一时间,朝堂大震。 鹿乾致感叹道:“好一个决胜于千里之外,好一个敲山震虎!” 第80章 姜还是老的辣 皇宫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二皇子彻底懵了,他正要去找鹿乾致时,那群乔装查案六扇门捕快全都聚齐于二皇子殿前。二皇子有些恼怒地喊道:“已过去了整整三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朝廷养你们有何用?” 一个年轻捕头往前踏出两步颤颤巍巍道:“殿下,原本昨夜我们已经摸到了京西城头一个专门训鸟的老头儿住所前,正要动手之际,却被几个不明身份的高手截了胡,那老头儿全家被抄斩,而后我们便一路跟着那几个高手,跟了一夜,却,却跟丢了······” “废物!!!” 二皇子此时已经怒不可遏,那些捕快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又问道:“那你们在何处跟丢的?” “回禀殿下,内城附近!” “内城??” 那些捕快悻悻然退下后,一个暗影侍卫鬼魅般地闪现到了二皇子眼前,而后恭敬呈上两份来自猎鹰房的密报后,又一闪而去,来无影去无踪。 二皇子打开了其中一份密报一看,上面写着:“莽谍已除,京中无虞” 他立马打开第二份密报,上面写着“南敕王反,莽庭大乱” 看完两份密报后,他踱步到凉亭坐了下来,脑中疾速思考着,他将从回京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串联在一起仔细回想着,哪怕一点细节都没放过。他足足思考了小半个时辰,而后突然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 地牢里,在卢义陪同下,二皇子缓步走在各个牢房前,走到东北角时,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侧卧而睡,鼾声如雷。二皇子神色大惊,因为那人正是当朝太子少保李淑同。 他问卢义:“卢大人,父皇的旨意?” 卢义弯着腰回道:“正是!还有位大人就在隔壁,殿下若有兴致,不妨挪步一看” 二皇子走到隔壁牢房一看,里面正有个老头子盘膝而坐,闭着眼神色淡然,像是早已看淡生死一般。这老头子并非他人,正是当朝中书令黄翁。二皇子一脸愕然。 要说抓个虽位高,但权不重的太子少保还说得过去,可如今皇上竟将当朝砥柱的中书令大人都抓了进来,他一时间竟然弄不懂父皇的想法。 他问道:“父皇给两位大人定的何罪?” 卢义极为云淡风轻地说道:“私通外敌” 牢中老头哈哈大笑起来,而后同样神色淡然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须罪由?” 隔壁方才还鼾声如雷的少保此时却附和道:“既敲山震虎,又决胜千里外,陛下此招,妙哉妙哉,臣死得值!” 二皇子一脸疑惑,再想问些问题时,那两位大人根本就不再搭理他了,他也只好悻悻然准备离开地牢,在踏上地牢台阶之时,他还无意中瞥见了临近台阶的左侧牢房中还关押着一个年轻太监,他顿时神色微动,那太监他同样认识,正是投毒案发生那日拖着昏厥侍女出殿的那个小太监。 此时的小太监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浑身是血,触目惊心。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而走了回来到了小太监牢房前问道:“那茶壶你调的包吧?” 奄奄一息的小太监强撑着站起身来,破天荒地一脸笑意,虽光线昏暗,但众人依旧能看到小太监那一口白牙及嘴角上还挂着丝丝血迹,他说道:“殿下,奴才此招可妙?” 二皇子突然怒火中烧骂道:“大胆!!” 小太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连笑声都极具阴柔,听得人不寒而栗,但在此刻的二皇子看来,那笑声更多的是嘲讽。 卢义禀道:“殿下无需恼怒,这小太监是第二批被查出来的细作,明日一早便问斩!” “纵然血洒城头,天荒地老无人识,谁叫奴才如蝼蚁,当得豺狼笑!”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洪亮笑声道:“小太监,屁文化没有还学别人作诗?哈哈哈哈,真是当得豺狼笑啊······” 二皇子脸色铁青,好半晌后才继续问道:“你们是如何把握公主摔倒和侍女端茶进殿的时机?” 小太监依旧一脸笑意道:“时机?谈何时机?天命罢了,就如同奴才十六净身进宫,刚过十八就要被斩,皆是天命,而您和皇上没被毒死,也是天命”。 “好一个天命!哈哈哈哈” 又是走廊深处的那阵洪亮笑声。二皇子此刻脸色极为难看,转头就走,离开大理寺之时特意嘱咐卢义道:“行刑前,记得给那小太监多送些好吃的” 出了大理寺的二皇子只觉心中五味陈杂,他并没有再去找鹿乾致,而是回了寝宫。晚上,他独自一人坐在房顶喝着闷酒,仔细回想着从父皇召他回京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他试着将那些事串联起来,可千头万绪,岂是如此容易理清的。 他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白袍之上尽是酒渍。他擦了擦嘴角,眼前竟然浮现了那浑身是血的小太监朝着他笑的模样,他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好似在笑这尔虞我诈,笑这人心不古,笑这庙堂纷争,可他胸中此刻却豪情万丈! “姜还是老的辣!父皇,您是个顶尖棋手!” 就在他喃喃自语时,只见黑夜中一道人影掠过,他立马蹿起,顺势拔出了腰间佩刀,警惕地观望四周,但除了阵阵夜风拂过,并无半点异常。可久经沙场的他最是深知一个道理,越是安静,越是暗藏杀机。 豆大汗珠从他额头滑落,还未滴落到屋檐之上,一缕剑影划过,他瞬间感觉握着刀的右手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他借着微弱月光一看,只见一股鲜红很快染红了白袍长袖。 二皇子脸色剧变,双脚重重一踏,霎时整个寝殿都好像在摇晃,而后屋檐上顿时有几十块瓦片腾空而起,朝着四周无死角地疾速飞去。 “砰砰砰” 西北方向传来阵阵瓦片碎裂声,他一跃而起,提着刀朝着西北方向掠去,刚踏出十步有余,一股磅礴剑气奔涌而来。二皇子瞬间被弹飞数十丈,重重摔在了偏殿屋脊之上,顿时瓦片横飞,此时的他只觉体内真气逐渐变得絮乱不堪,气血翻涌,右臂不断冒出大股鲜红血液,他一把扯下衣袖,简单包裹伤口后,艰难地站起身来喊道:“是个带把儿的就露个面,也让本公子死得明明白白!” “将死之人,不必多言!” 西北方向传来一阵喊话道。二皇子此时一脸狐疑,因为他听那人的声音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有何奇怪。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而后哈哈大笑道:“原来还真是个不带把儿的,难怪不敢出来见人” “无耻之徒,狗命拿来!” 二皇子连忙喊道:“慢!以春雨阁名义报私仇,恐怕坏了你们春雨阁规矩吧?” 那人回道:“算你有点见识,竟然猜出了我的身份,你可以安心去死了!” “慢!” 那人正要出手之时,二皇子又喊道。那人气急败坏地喊道:“别想着拖延时间等救兵,今晚你必死无疑!” “那个小刺客是你何人?” 那人微微怔住,沉默片刻后说道:“干你何事?你怎的废话如此之多!” 说罢,又是一股磅礴剑气袭来,二皇子目瞪如圆,他只见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朝着自己飞来,长剑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自己身前,直直朝着自己的脑门刺来,他立即身躯往后一仰,长剑刺空,但剑尖依旧在他额头上划开了一道血口,霎时鲜红盖脸。 身躯仍旧保持后仰的二皇子朝着右手方旋转而去,随后一脚踏在飞檐之上,身躯腾空而起,战刀一挥,全身杀气展露无遗。 那人疑惑喊道:“刀怎可出枪意?” 愣了片刻后继续喊道:“你根本不是练刀的!” 二皇子冷笑道:“我看你废话不比我少!” 说罢,他举起战刀朝着说话声传来的地方直直砍去,就在刀意大涨之时,却只见火花四溅,而后他手中战刀顺势被挑飞了出去,巨大碰撞带来的震动震得他双手发麻,止不住地颤抖着。 那人喊道:“比起你那天生神力的手下,你这一刀差远了!” “过奖!” 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这么一句话。那人立马握紧了手中长剑,而后只见一道人影从殿前一跃而上,随后稳稳落在了屋檐上,那人立马将长剑举起对准了那道人影,随时准备一剑递出。 “殿下,接着!!” 还未等二皇子反应过来,只见一杆大戟朝着自己飞来。 “沙场点兵!!” 正是他那杆刺穿过无数蛮子胸腔,吸食了无数蛮子鲜血,金光四溢却寒气森森的沙场点兵戟。他一把接住飞过来的大戟,顺势一挥,气势瞬间倾泻,一股磅礴枪气朝着那人袭去,那人见状,立即腾空后撤数十丈,而后长剑一挥,同样磅礴至极的剑气从剑尖奔涌而出。 “轰!!!” 皇宫上空,如同闷雷炸响。原本黑尽了的皇宫灯火渐起,随后又见火把四起,短短片刻,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形同白昼。 一阵整齐而又激烈的脚步声传来,那人瞥向下方,原来是皇宫禁军倾巢而出,正朝着他们打斗的方位而来。 就在那人查探情况的分神片刻,二皇子手中大戟顺势递出,直直朝着那人刺去,待那人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自己右肩已被刺穿,那人脸色瞬间煞白,但随即握住大戟枪身,向前一推,手握大戟的二皇子愣是被硬生生推出几十丈远,若不是他强行调动全身真气稳住身形,恐怕还不知道要飞出去多远。 原本就受了内外伤的二皇子此刻被这一推搞得直接喷出一口腥红鲜血,他斜握着的沙场点兵戟的枪尖上还在滴落着那人的血。 “殿下!” 刘营将焦急地喊道,二皇子随即瘫软在地。而那人身形一闪而逝,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81章 二皇子病重 刘营将一跃来到二皇子跟前,一把扶住了眼看就要跌落下去的二皇子。此时的二皇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白袍早已血红一片,触目惊心。禁军已尽数来到寝殿之下,刘营将驮着奄奄一息的二皇子纵身跳了下去,大喊:“快宣太医!!其他人火速追击刺客,务必提头来见!” 禁军首领张陵泉大惊失色,当即领命。这夜,四城门守军封锁城门,列阵以待,宫中禁军和内城守军尽皆出动,全城地毯式搜罗刺客,原本早已睡下的百姓全都被惊醒,随后孩童哭啼声、妇孺喊骂声、铁蹄踏地声、军卒叫喊声、恶犬狂吠声混杂一通。整个玉阳城一时间鸡飞狗跳,混乱不堪。 就在禁军首领张陵泉领命退下后,一袭青衫飞跃而来,刘营将大声喊道:“属下烦请鹿先生出手!”。先前刘营将只觉得鹿乾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儒生,可自那次匪徒劫道,鹿乾致一出手便将众匪徒打得灰飞烟灭,展露出他恐怖至极的大宗实力后,他再不敢有那样的想法。此刻他也明白即便大批军卒出动,也只能拖延时机,要想真正降伏那少说也有地界一品境界的刺客,还得要鹿乾致这样的大宗师出手。 鹿乾致查看了二皇子的伤势后,拍了拍刘营将肩膀说道:“照顾好殿下,我去去就回!” 说罢,鹿乾致一跃而起,带起阵阵狂风。站在二皇子寝殿门口的两个军卒被狂风吹得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两个军卒神色大惊,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一袭青衫消失于夜幕之中。 贾镬提着药箱,拖着肥胖身躯闻讯赶来,到了二皇子寝殿外,他已跑得满身大汗,只感觉两条腿如同被灌了铅水一般,寸步难行,只得停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的刘营将见着太医前来,立马跑出屋子喊道:“快!!!” 喊罢,他拉着还在喘着粗气的贾镬就往屋里走,贾镬被这力大无穷的家伙一扯,差点摔了个狗吃屎。他欲哭无泪地喃喃自语道:“小茂子,你他娘地说得真没错,老子是该减减肥了” 贾镬来到二皇子床榻前,瞧见二皇子浑身是血,口吐血沫,不由眉头紧蹙起来。一番检查过后,他说道:“殿下外伤倒是无大碍,内伤却很是棘手,这回不仅伤及经脉,更波及五脏六腑!” 刘营将一听更急了,问道:“太医您就说该如何治,殿下啥时候能醒过来” 贾镬神色凝重地说道:“若是明日还未醒,恐怕······” “恐怕什么???您倒是说啊!” 贾镬此刻看上去十分为难,说了怕惹怒眼前这凶神恶煞的年轻人,搞不好那年轻人会提刀相向,但不说又不知如何交代,一时间他真是有些骑虎难下,他咬了咬牙说道:“若明日不醒,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果然,刘营将一听直接暴怒,瞬间将刀架在了贾镬脖颈之上吼道:“庸医休得胡说!!!” 一旁本就颤颤巍巍的侍女被吓得放声尖叫,贾镬也是大惊,脸色煞白地喊道:“小哥息怒!!鄙人定当全力救治殿下!!” “放肆!!” 只听见门外一声呵斥,随后就见刘营将手中战刀被不知是什么东西瞬间击飞,最后“砰”的一声传来,厚重战刀顺势插在了他左侧方的墙上,刀身还在剧烈颤抖。刘营将目瞪入圆,神色大惊。还从来没有人能将战刀从他手中击飞,哪怕是战场上凶狠至极的蛮子将领也没有那个本事将他战刀击落,大惊之余,他立马警惕,杀气展露无遗,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但立马就听见有太监拖着阴柔腔调喊道:“陛下驾到~” 殿中众侍女尽皆跪倒在地,恭迎圣驾。刘营将一听立马解除戒备,而后单膝跪地,低着头抱拳迎驾。 两个侍女扶着走路都有些蹒跚的皇上走了进来,跟在皇上后方的是一袭大红蟒袍的宋林翰。宋林翰一踏进屋子,刘营将就感觉一股大宗气息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随之一股强大威压也逐渐弥漫开来,最恐怖的是那威压还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刘营将不禁打了个寒颤,而后突然感觉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了一般,顿时满脸涨得通红,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乍现,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之时,那股强大威压又瞬间消散,刘营将只感觉脖子一松,随后吸了一大口气,这才逐渐缓了过来。 刘营将从感受到那股气息之时,便反应过来那老太监就是方才瞬间击飞他战刀之人,但此刻的刘营将只感觉后背发凉,汗毛竖立,一股前所未有、他在战场上面对敌军千军万马都不曾有过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抱拳喊道:“卑职参见陛下!” 皇甫靖喊了一声免礼后,由侍女搀扶着径直走向二皇子床榻前,宋林翰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刘营将,随后跟了上去。 皇甫靖看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儿子,立马急火攻心,险些没站稳,侍女连忙扶住了摇摇晃晃的皇帝陛下,宋林翰也是一把抓住了皇上的手臂说道:“陛下息怒!” 皇甫靖吼道:“传朕口谕,城中所有守军哪怕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务必抓住刺客!!!” “是!” 一中年太监领命退下,皇甫靖望向噤若寒蝉的贾镬问道:“贾太医,方才受惊了,潜儿目前情况如何?” 贾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回禀陛下,二殿下内伤严重,但微臣定当全力医治,请陛下放心!” “好,那就有劳贾太医了” 贾太医颤颤巍巍道:“陛下言重了,微臣职责所在,微臣这就先给殿下处理外伤” 贾镬正要上前,宋林翰喊道:“慢!”,而后对皇上说道:“陛下,容老奴再给殿下检查一番!” 皇甫靖点了点头,宋林翰上前握住了二皇子的手,他闭上双眼,随即一股真气顺着二皇子的手臂进入了他体内,众人屏息凝视,都在等着看这老太监开口,但半刻钟过去,老太监只是依旧紧闭双眼,眉头紧蹙。 就在此时,宋林翰突然睁开双眼喊道:“不好!!!真气逆流!!!”。随即就见二皇子口中喷出一团血雾,瞬间染红了床罩。 “殿下!!!”刘营将大喊道,说着就要冲上来,却被宋林翰隔空一掌推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茶桌上,茶桌瞬间四分五裂,宋林翰喊道:“小子,老实在那儿等着!” 刘营将此时龇牙咧嘴,却无可奈何,他刚才就领教了这老太监的实力,自己这样儿的恐怕再来上几十个也不够那老太监热身的,只得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恶狠狠地看着那老太监。 皇甫靖见二皇子突然口吐鲜血,也是大惊,他虽说走的外家路数,到现在也只是个玄界二品外家武夫的境界,可亦算半个习武之人,当然知晓真气逆流带来的后果,若再不回调真气,轻则全身经脉俱断,重则直接爆体而亡。皇甫靖脸色惨白地说道:“老宋头,可有办法?” 宋林翰二话没说,从怀中掏出一枚褐色药丸就塞进了二皇子嘴里,而后才说道:“陛下您先退后,老奴这就给殿下回调真气!” 说罢,他将还在昏厥中的二皇子扶了起来,坐于床榻之上,双掌顺势推在了二皇子后背之上,二皇子身躯先是微颤,而后逐渐剧烈颤抖起来,没一会儿汗水就混合着血水浸透了全身,那老太监同样不好受,豆大汗珠不断从他额头上滴落在床榻之上。 刘营将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那老太监,如同一头雄狮在盯着猎物一般,他和二皇子对这老太监都没什么好感,而且他从老太监身上感知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危险,所以他生怕那老阉人突然使坏,对二皇子不利,只得这样盯着他,一旦有情况,他立马就会拔刀砍去,即便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足足两柱香时间过去了,宋林翰收回了手掌,原本还在昏厥中的二皇子缓缓睁开了眼,这让刘营将和皇甫靖都有些喜出望外,可二皇子随即又喷出一股暗红血雾后,而后又昏厥了过去。 众人脸上的笑意立马消散,皇甫靖问道:“老宋头,潜儿怎的又晕了过去?” 宋林翰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道:“陛下,我给二殿下回调了真气,暂时不会再逆流,顺带还逼出了他体内淤血,可老奴终归没有那个能耐根治内伤,殿下身体还是太过虚弱,这才又晕了过去,接下来就得看贾太医的了” 说罢,宋林翰望向贾镬,贾太医立马上前又给二皇子重新号了号脉,原本眉头紧蹙的他终于神色有所舒缓,他说道:“陛下请放心,公公方才这一手算是保住了殿下的命,殿下暂且没有了性命之忧,只需调养便可逐渐恢复。” 皇甫靖方才一直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其实不止是他,在场的刘营将、还有贾镬等人皆是如此,贾镬原本是没有那个把握能救回二殿下,他甚至做好了若是没能救回殿下,自己就掉脑袋的准备,可没想到老太监竟然无意中帮了自己一把,他总算放下心来,赶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宋林翰又说道:“陛下,您也该回寝宫休息了,这儿就交给贾太医吧” 皇甫靖着实也是累了,他本就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方才又急火攻心,若非他硬撑着,恐怕自己方才也倒下了,他点了点头,随后由侍女搀扶着出了二皇子的寝宫。 宋林翰临走前对刘营将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子,可惜了一身的天生神力!好好儿照顾二殿下,若二殿下再出了什么问题,老奴定找你算账!” 刘营将同样龇牙咧嘴,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待那老太监走远后,他直接啐了口唾沫,随后眨眼间,他就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墙上。 “你个老贼!!” 第82章 双指截剑,酒楼风波 早已鸡飞狗跳的京城上空,一袭青衫双手负后,看似极为悠闲地一脚接一脚踏在屋檐之上,一脚踏出,即掠出数十丈,身形极为轻盈飘逸,颇有些神仙姿态。而在那青衫前面还有一袭黑衣在疯狂奔逃着,可能是太过慌乱,那黑衣人每一脚踏出,总会震碎不计其数的青瓦,一时间青瓦碎片四处横飞。 如果仔细看的话,那黑衣人是边捂住自己的右肩,边快速奔逃,肩膀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腥红血液,一滴滴鲜血又从捂着伤口的左手手掌指缝间流淌出来,不断滴落到黑衣人脚下。 一个营将带着手下士卒正在街上急速行军,准备赶往下一排查点时,上空却突然有两个黑影横穿过了街道,那眼尖的营将立即示意停止行军,而后他只感觉天上掉落下来一滴水在他鼻尖上,原本他根本没在意,以为就是滴了滴雨水下来,可直到感觉鼻尖竟有些温热,随手一擦,再定睛一看,差点把他吓一跳,落到他鼻尖儿上的哪里是什么雨水,这分明就是一滴鲜红血液。他立马反应过来方才从他们上空掠过的人影极大可能就是他们追查的刺客,于是立即调转人马,朝着黑影掠去的方向全速追去。 那黑衣刺客只感觉伤口处传来阵阵剧痛,脸色愈发惨白,细汗早已浸透全身,可身后那青衫儒士仍旧穷追不舍,她已经快撑不住了,每踏出一步,都会撕扯到右肩伤口,苦不堪言。 随着体力急剧下降,她心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因为她能感知到身后之人的武学境界绝对在她之上,今日怕是再难逃出这鬼地方,一番思索过后,她干脆直接停了下来,既然都要死,直面死亡总比畏畏缩缩的死要好得多,至少死得明明白白、痛痛快快。反正在她选择做刺客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命中难逃一死。 见黑衣刺客停了下来,青衫儒士鹿乾致也随即停下,两人此刻都稳稳站立在了一座酒楼飞檐之上,两人杀气几乎同时倾泻而出,刺客身后长剑颤鸣不止。 “白虹出鞘!” 随后只见那刺客身后长剑立即自行出鞘,直冲云霄,而后剑身猛地调转,直直朝着鹿乾致飞掠而去,气势极为骇人。鹿乾致一惊,倒不是因为他怕了这一剑,而是他似乎听到了眼前刺客喊这剑为白虹。 疾速朝着鹿乾致刺去的白虹剑身通体雪白,在月光衬托之下,更显寒意十足!就在白虹距离鹿乾致脑门不足两寸距离之时,只见他鬼魅般地身形一侧,而后双指递出,白虹瞬间发出刺耳至极的叫嚣嘶鸣,剑身急剧抖动,犹如困笼猛兽,但任凭它如何挣扎,却依旧无法挣脱那儒士仅仅两指的束缚。 黑衣剑客大惊失色,原本惨白的脸愈发煞白。鹿乾致双指夹剑,其实他只需稍稍发力,这把名为白虹的长剑就会立即被折成两截,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将剑身往后一推,长剑瞬间被推至黑衣剑客身前,她立马握住了倒飞回来的白虹,顺势一挥,剑气四溢。 鹿乾致问道:“丫头,当年的白面剑仙单尔东是你何人?” 目露凶光的黑衣剑客回道:“干你何事?今日反正也是一死,不如领略领略前辈的实力!” 说罢,她紧握着长剑一跃而起,直接朝着鹿乾致又是一剑递出,这一剑极为纯粹,也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倒是十分符合她作为一名职业杀手的性格和素养。 鹿乾致摇了摇头,随后浑身气势大涨,一掌递出,震天动地!他们脚下的酒楼都被震得摇摇晃晃,随后只听见酒楼里传来嘈杂尖叫声。带着手下士卒恰好赶到酒楼下的营将也是大惊,胯下战马更是被惊得马脖子一个劲儿地往后仰,前蹄子蹭着高地往上抬,双眼上翻,嘶鸣不止,那营将若不是死死拉住缰绳,恐怕直接就被摔落下马。 还举着长剑在半空飞掠而来的黑衣剑客只感觉胸前一痛,大叫一声后,直接倒飞了回去,重重摔在了屋檐上。但鹿乾致似乎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而是一跃而起,眨眼便来到那黑衣剑客身前,一脚踏下,只听见“轰”的一声,那剑客随着屋顶青瓦片一同滚落了下去,而后重重摔在了酒楼二楼一间雅房的地上。在这间名为甲字一号的雅房中,手持酒壶的伙计和喝完酒正十分享受地咂摸着嘴的客人见从屋顶上突然掉下来个人,被吓得连连喊叫,惊慌失措,那伙计将手中酒壶一扔,那客人也再顾不得品尝美酒,直接屁滚尿流地就逃窜了出去。 鹿乾致走到那被他一脚踏出的窟窿前,纵身跳下,而后稳稳落在了那剑客身旁。瘫软在地上的剑客一口血雾喷出,霎时血花四溅,雅房屏风上都沾满了血渍,甚是触目惊心。 楼下营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稳住胯下战马,见此情形,立即翻身下马,带着一众手下士卒迅速包围了酒楼,那些受到惊吓刚跑到门口的客人们见到少说也有几十名军卒将酒楼给围了起来,全都大惊失色,胆子小些的直接瘫软在地,他们万万没想到来这儿喝点小酒竟然他娘地碰上这种倒霉事,早知道就在家里跟老婆快活不就没这档子事儿了吗,不用说,即便他们万般不愿,但依旧被这群全副武装、凶神恶煞的军卒们给强行拦了回去。 酒楼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本来见着客人们突然大叫着四处乱窜就有些着急,现在又见到那些军爷不由分说就直接包围了自家酒楼,还将客人全都赶至大堂,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他是个地道商人,做了一辈子生意,也从最初的小酒摊子一直做大到这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大酒楼,要说没两把刷子,是断不可能走到这一步,尤其是在与人打交道方面,他最是在行,向来都是见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既圆滑又得体。但有一点他却从未向人提及过,那就是他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跟这些当兵的打交道,他自摆摊做生意开始,就没少受到兵痞子们的欺负,那些混蛋隔三岔五来喝霸王酒、吃霸王餐也就罢了,还一言不合就砸场子,每次都会将其他客人给吓得拔腿就跑,那些客人慌乱中只顾着逃命,哪里还能顾得上结账,于是那天的生意也就白做了。 可最让他痛恨的还不止于此,有一次那些兵痞喝了霸王酒不说,喝得晕晕乎乎之际,还直接把他一家老小都给打了一顿,关键他还无可奈何,打也打不过,上官府告也告不过,不仅仅是官官相护这么简单,而是那些官府的也怕那些当兵的,试想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官府的肯定会帮着当兵的,哪里还会顾他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故而即便挨了打,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那掌柜见此情形,立马就知道今儿个一天都得白干,搞不好这伙当兵的还会砸了场子,他阴沉着脸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 骂完过后,立马又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走到那腰挎战刀,看起来威风八面的营将跟前抱拳行礼道:“小的不知各位军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各位军爷体谅体谅!” 那营将见这掌柜的如此客气,也冷冷地回道:“掌柜的多礼了” 老掌柜继续问道:“那敢问军爷是来喝酒的,还是······另有其事?” 老掌柜瞥了几眼那些军卒,他正想再说些客套话时,没料那营将手下吼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而后上来就是一脚,直接把那老掌柜踢飞了出去,接连撞碎两张酒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当即便是口吐血沫、白眼直翻的惨淡模样。 大堂内众客人和众伙计大惊,全都脸色煞白起来,那几个胆儿小的直接被吓得哭爹喊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哭鼻子的三岁稚童。“欻!”的一声,那些军卒全都抽出了战刀,那几个哭鼻子的主儿立马全身哆嗦着捂住了嘴,再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自己惹怒了这帮军爷,下场可能会比那掌柜的还惨。 但那些军卒对如何收拾他们似乎并没有兴趣,他们拔出战刀后在营将手下的带领下径直冲向二楼,而后“砰”的一声传来,显然是那群军卒一脚踢开了哪间厢房的门。 可也就在同时,有两个手持战刀的士卒大叫一声后从厢房倒飞了出来,撞断二楼走廊栏杆后,直接摔落在了大堂的地板之上,当即便晕了过去,口吐血沫。众人大惊之余,偷偷瞥了一眼方才从二楼掉落下来的士卒,发现他们此时的境地不比那掌柜的要好,心中不免有些暗喜。 “啐!活该!” 不知人群中是谁骂了这么一句。 第83章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那营将见着手下竟然直接被打飞下了楼,神色大惊,立马提着刀便飞奔上了楼。冲进那间雅房喊道:“大胆刺客!竟敢伤我士卒,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结果一进去他就呆滞在了那儿,握着刀的手还悬于半空中,神色复杂。因为里面不仅有个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的黑衣刺客,还有个一脸笑意,却是个生面孔的青衫儒士双手负后站在一旁,那儒士气质非凡,神色淡然,看起来颇有几分仙人之姿,而他之所以会愣住,一来也是被这儒士的气质给惊住,二来则是因为在他举着刀进入这个房间的一霎那,就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杀气和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这营将也是个聪明人,立马反应过来眼前这儒士怕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不管那儒士是不是跟刺客一伙儿的,自己都陷入了两难境地。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一步,惹不起也得惹,他立马再次吼道:“大胆刺客!伤我手下不说,还嬉皮笑脸,尔等这是公然藐视朝廷法度、藐视我朝军卒!” 他随后朝着后面做了个手势说道:“全都给我上!将这两个刺客全都抓回去!” 说罢便有十几名军卒蜂拥而入,迅速将原本就不算大的雅房挤得水泄不通,十几把明晃晃的战刀全都对准了鹿乾致和那黑衣刺客。鹿乾致哭笑不得,立马喊道:“且慢!这位军爷,其中可有误会?” “误会??我亲眼看见你现在就和刺客站在一起,我还亲眼看见我两个手下被你俩打了出来,莫不是你觉着我眼瞎?” 鹿乾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与刺客共处一室便是刺客?这哪来的理?况且军爷你若仔细瞧瞧这屋里的情况,是个明眼人都不难猜出是老夫将刺客打进了这间屋子” 鹿乾致指了指屋里散落的瓦片和屋顶上的那个大洞,那营将也顺着他的手瞥了一眼,其实心中也有了些对这儒士说法的认同,但此事事关重大,那刺客可是擅闯皇宫禁地,还重伤了二皇子殿下,若不能将刺客带回去,自己和手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故而在此刻他的想法便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他直接将刀架在了那青衫儒士的脖子上说道:“不管你是谁,今儿都得跟我们走一趟!先生多有得罪!” “混蛋!” 此时雅房外传来一声呵斥,那营将听到这声音,直接哆嗦了一下,随后就见一个身披重甲,肩挂大红披风的年轻将领走了进来,那些军卒和那营将见状立马放下了手中战刀,恭敬朝着那年轻将领行了个军礼。 营将喊道:“见过张将军!” 这个营将口中的张将军自然便是内城守军将领张陵远,对于张陵远的到来,那营将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因为他早在一路追赶那刺客到这酒楼的路上便差了人去通知张陵远,但令他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张陵远一进来就骂自己混蛋,自己差人通知也算是明摆着将自己的功劳让给他,就当自己这个下属尽尽孝心,可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骂自己,他着实没想通这里面的道理。 张陵远神色凛然地对那营将说道:“你可知这位先生是何人?” 听到那张将军这么一问,他心中立马就反应过来今儿个算是惹着不该惹的人了,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方才自己为何如此冲动,想到这儿,又有些悲从中来,短短眨眼间,他已经想着若是自己丢了这营将一职,自己该何去何从,甚至想到了自己若是被砍了头,自己妻儿该如何生活等等。 还未等他开口,张陵远接着冷冷说道:“这位先生可是当朝皇子之师,德高望重!连陛下都极为敬重这位先生,你个混蛋倒好,直接把刀架在了先生脖子上!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啊!” 张陵远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明显重了许多,吓得那营将双腿发软,立马跪下来抱拳道:“属下知罪!请将军饶命!” 见张陵远没有反应,而后又挪着膝盖跪在鹿乾致跟前说道:“先生,方才是属下失礼,多有冒犯,望先生恕罪!” 那营将此时全身都被冷汗浸透,甚至感觉脖子都有些凉飕飕的。鹿乾致当然不会与他计较,笑着说道:“快快请起,此等小事,无妨无妨,你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只是以后行事不可如此暴戾,万万不可伤害无辜百姓!百姓是我朝根基,你打了百姓,那就是在毁我朝根基!你可明白此理?” 营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脸色却越发煞白,一来是因为他从鹿乾致的话里明白了原来方才自己手下一脚踢飞了那酒楼掌柜的一幕被这先生尽收眼底,也难怪人家会出手将自己手下打飞下楼,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小警告。二来他一听那儒士说自己是在毁朝廷根基,换了谁都会被吓得半死,毕竟那可是杀头和株连九族的大罪,谁能担得起?所以现在看来,人家没有直接弄死自己已经算是仁慈至极。 想到这儿,他立马给鹿乾致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在场众人只听见“砰砰砰”的三声闷响,听着都疼得慌。果然,那营将愣是在自己额头上磕出了个血口子,霎时鲜红盖脸,他手下士卒都觉得不忍直视,啧啧摇头。但他全然没有理会自己脸上的血,而是恭敬回道:“属下谨记先生教诲!!” 鹿乾致看着这小子对自己竟然如此狠,也是有些惊叹,他说道:“好了,就劳烦你和张将军先在门外稍等片刻,我和这刺客还有些话要说” 既然人家鹿先生都发话了,张陵远和那营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抱拳领命后就带着众士卒出了房间。 那面无血色,嘴角还在不断渗着血的刺客冷冷说道:“我和你这种满口仁义道德,实则道貌岸然,甘做朝廷走狗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请便就是!” 听到这番话,鹿乾致倒也不恼怒,反倒慢慢悠悠地给她倒了杯茶后问道:“何为仁义道德?何为道貌岸然?何为朝廷走狗?” “哼!” 那刺客只是冷哼一声,而后将头撇向一边。鹿乾致瞧着她那副宁死不屈的傲娇模样,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跟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你爹也是用这般语气骂过我,现在一想,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只是‘今人不见那时月,今月曾照那时人’啊!” 那刺客神色怪异地问道:“你认识我爹?” “当然!‘白面剑仙’单尔东,当年何人不识?你爹常年与你大伯云游江湖,行侠仗义,兄弟二人一个耍刀,一个持剑,武学造诣极为了得,故而他们兄弟二人又得了个‘刀剑双仙’的名号。” 那刺客有些怔怔出神,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你怎的就确定我就是白面剑仙的女儿?” “当年我还是个穷酸书生,可坚信读万卷书,还需行万里路,故而那时背着个破书箱就一人行走江湖,结果差点饿死在路上,若非你父亲和你大伯出手相救,老夫恐怕早就一命呜呼!我与你父亲相处时日虽不长,可你父亲身后背的那把气势非凡的白虹却让我印象极为深刻,当然,令尊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鹿某更是不敢忘怀!” 刺客依旧只是冷哼一声道:“若我父亲当年知晓你这厮会投效朝廷,他断不会救你性命!” 鹿乾致正气凛然地回道:“错!若再回到当年,你父亲照样会救我,因为你父亲不是见不得朝廷,而是见不得世间所有不公不平不义,更见不得世间所有疾苦,丫头,你父亲的胸怀大得我至今难以企及!” 听到这儿,刺客眼中已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强忍着就是不让那几滴泪夺眶而出。 鹿乾致叹了口气说道:“只是天妒英才,亦或是你父亲的命数,若他和你大伯不去趟收复李炎烈那滩浑水,江湖上还会有刀剑双仙,还会有白面剑客!” 那刺客听到这儿,或许是想念自己那一面都没见着的父亲,亦或者是想起了那些年和娘亲一起颠沛流离的日子,以及那些年她们娘儿俩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夺眶而出,而后趴在桌上大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只听见“砰”的一声,从房顶那窟窿中又掉下来一块瓦片,落到地板上摔得稀碎。 门外候着的张凌云一听到瓦片碎裂声和伤心欲绝的哭声,他立马冲了进来,刚想开口问,鹿乾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不用担心,依旧去门外候着,张陵远立刻会意,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痛哭的刺客,而后抱拳退出。 而对于这刺客,鹿乾致也并没有要安慰的意思,他知道这丫头肯定在思念她的双亲,他也知道她一定也吃了不少苦,此时此刻她比谁都需要以嚎啕大哭来发泄胸中郁结。 待她哭了好一会儿,鹿乾致才继续说道:“孩子,本来今日我可以放你走以报你父亲当年那一恩,但其实放不放你,我都会落得个不忠不义之名,况且你还身负重伤,索性你跟我先回去,我定有法子保你无虞!你看如何?” 还在抽泣着的刺客缓缓抬起头说道:“今日我本就在劫难逃,走与不走有何区别?从我进春雨阁做了刺客那时起,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不劳您保我性命,但求我死后您能去给我爹娘上柱香!” 鹿乾致点了点头,此刻这位儒士心中百味陈杂,他先前没有料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着恩公后人,更没料想到恩公后人竟然又是刺杀二皇子的刺客,正如他方才所说,放不放这孩子他都会陷入不忠不义,道理很简单,放了她是对陛下和殿下的不忠,不放则是对恩公的不义。这种两难境地让他很不是滋味。 鹿乾致一声令下,张陵远和手下走了进来带走了刺客,鹿乾致望着她那被人拖拽着的消瘦背影,两行热泪顺势滴落而下,他喃喃自语道:“恩公,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 第84章 黄翁被斩 那黑衣刺客被带回了地牢中等候发落,她就被关押在了中书令黄翁正对着的牢房,在鹿乾致的安排下,太医院也派来了太医给她治疗,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体仍旧十分孱弱,她干脆打起了坐,缓慢回调着自己体内早已絮乱不堪的真气。 自被关进这地牢后一向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成天只知道闭着眼打坐沉思的黄翁此刻却猛地睁开了双眼问道:“你是莽人?” 那女刺客只是闭着眼,根本没有搭理他,黄翁也不恼怒,继续说道:“你一个女娃修炼洪荒霸道决,怕是有些不妥!” 听到这番话,女刺客也猛地睁开了眼,神色阴冷地问道:“你怎可一眼瞧出我修炼的心法?你是何人?” 黄翁哈哈大笑道:“洪荒霸道决修的就是一个霸道,乃大莽江湖特有心法,修炼之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至阳之气,一眼瞧出又有何难?只是这股至阳之气宛如正午当空烈日,可非常人,尤其是女子能够驾驭得住的,搞不好就会反噬。” “至于我是谁,没啥好说的,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说罢,黄翁躺下去翘起了二郎腿,还未等女刺客再说话,就只听见一阵鼾声传来。 二皇子接连昏迷了四五天才醒过来,贾镬这几天可谓度日如年,因为他知道二殿下晚一天醒来,自己的脑袋就很有可能早一天掉,除了每日给二殿下喂药上药,他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祈求着各路神仙的保佑,连刘营将都被他给烦得想一脚揣在这个死胖子的屁股上。也不知是不是这贾太医的医术高明,还是那些被他求过的神仙终于被他的虔诚所感动,第六天晌午,二皇子终于缓慢睁开了眼,贾镬和刘营将激动得哭天喊地,嚎啕大哭,不知道的只以为这俩货是不是丢了几十两银子。 二殿下一睁眼便瞧见贾太医和刘营将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一脸愕然,而后神色怪异道:“我怎的早没有看出你二人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 两人一下推开了对方,各自望向别处,咳嗽了两声缓解尴尬。刘营将扶起二皇子说道:“殿下,那刺客已被鹿先生捉拿归案,现关押于地牢,就等您醒来处置” 二皇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先生抓的,理应由先生处置,我只需再问那刺客一些问题即可” 说罢,他又望向贾太医说道:“贾太医,这次有劳您了” 贾太医诚惶诚恐道:“不敢,不敢!殿下言重了,您这次伤及五脏六腑,虽现已无大碍,但您身体仍旧十分虚弱,还需少说话多休息!” 经贾太医这么一说,他的确感觉还有些难受,胸腔间还有些隐隐作痛,回想起那晚的对战以及那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现在都还有些后脊发凉。有一件事他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那女刺客从表面上看明明也就是地界二品的修为,可她的一招一式以及她的剑意都霸道无穷,远远超出了她那个境界该有的实力。 想到这儿,他神色愈发凝重。这大抵算得上他第一次棋逢对手,这次对战也算彻底磨去了他先前特有的傲气,一种居高临下,俯瞰众人的孤傲感。 就在他沉思之时,得知他苏醒的皇甫靖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众人心照不宣地退出了寝殿,给他们父子这难得的独处时光。 皇甫靖本想问问他的身体状况,谁料二皇子反倒先开口问道:“父皇,您事先早就知晓有人蓄意投毒吧?” 皇甫靖淡然一笑,神色尴尬又怪异,好似一个做错了事等着挨批的孩子一般。二皇子从父皇的神色中便知晓了答案。故意做出十分恼怒的样子,冷哼一声后将头转向别处。 皇甫靖嘿嘿笑道:“潜儿,莫要生气,不撒点儿饵,怎可钓大鱼?” “所以您就把您自己,把鹿先生,把您亲儿子当饵是吧?” “不,确切的是你一人才是饵,其实你回京路上碰到的那些刺杀······” 二皇子一脸狐疑道:“那些刺杀您也一早就知道???”。他随后叹了口气道:“我早该想到先生跟您可是棋友” 皇甫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你也应该早就接到猎鹰房的密报了吧?你怎么看?” 二皇子白了他爹一眼说道:“还能咋看?既以儿臣为饵,那肯定就是要钓莽庭某位大鱼,如果儿臣没猜错的话,那鱼就是莽庭太子,而大莽太子身边定有您安插的暗棋,而且那枚暗棋一定会有南敕人身份。他起的作用便是等儿臣这盘饵料被撒进水里后,他就好撺掇太子这条鱼去吃,最后您就等着他咬钩。而刺杀堂堂北奉皇子,必会引得北奉王朝震怒,届时必然重兵提前压境,这会给大莽南部的南敕边防极大压力,因为南敕王现在根本还没有准备好兵马粮草,在他得知是太子擅自刺杀,打草惊蛇后,必然发怒,势必会找朝廷要个说法,与此同时,您又让您这枚暗棋自曝他南敕人身份,引得莽帝呼邪楚才猜忌南敕王,南敕王本来因为削藩之事对朝廷早有不满,这次又被朝廷算计,他自然会认为是朝廷故意借刀杀人,完成削藩大业,如此一来,最后的结果便是南敕王反,莽庭内乱!” “至于铲除京城中的莽庭密谍机构,儿臣原本以为只是顺带之事,但思来想去,您不仅仅要的是一石二鸟,还要天衣无缝,而被放到了明面儿上来的铲除密谍之事便是缝上了最后一个口子,最终在尽数剿灭城中密谍机构的同时,也完美地掩盖您真正的目的!” “不过父皇,您可真够有些贪心了啊,其实到此一石二鸟已然足够,可您还非要弄出个一石三鸟才肯罢休。狱中的黄大人及其身后派系便是这第三只鸟,儿臣说得可对?” 皇甫靖此时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儿,面色也愈发红润,一点儿都不像即将油尽灯枯之人,他一脸笑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示意二皇子继续说。二皇子既然被打开了话匣子,干脆就一吐为快。 他喝了口皇甫靖亲自给他倒的水后,继续说道:“您想敲山震虎这点,大家都看得出来,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黄大人其实也在有意自我了结,以助父皇一臂之力震慑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动的猛虎。” 皇甫靖一脸惊讶问道:“这点你是如何看出的?” 二皇子神色沉重地说道:“儿臣早就去了大理寺地牢看黄大人,黄大人虽然嘴上说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类的满腔怨恨之话,可他的表现却看不出一点对您和朝廷的怨恨,反倒如看淡了生死一般,本来我还心存疑惑,后来那小太监又说他被斩首是天命,儿臣和您没被毒死也是天命,黄大人却大笑起来,那时起儿臣便猜得七七八八。只是可惜了黄大人······” 皇甫靖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背对着二皇子沉默良久后说道:“潜儿,天命不可违!” 二皇子却突然怒道:“何为天命?以黄大人的死换朝堂安稳难道就是黄大人的天命?” 皇甫靖叹了口气后说道:“潜儿,不是朕要黄大人死,而是黄大人想要以死告诫天下读书之人要正本心,遵朝纲!” 说罢,这位老人缓慢挪动着脚步朝门外走去,背影消瘦落寞,他当初何尝不是觉得天命亦可违?可逐渐踏入油尽灯枯的处境后,这位老人终归还是向天命低了头、认了输。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说道:“朕自会厚葬黄大人!” 此时立坐于床榻之上的二皇子神情呆滞,两行热泪悄然从脸颊滑落。 两日后,当朝中书令黄翁被押赴刑场,二皇子和朝中大臣尽皆到场,刑场下的百姓云集,戴着枷锁镣铐,跪倒在地的黄大人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与在牢中相比,这位老人明显更为苍老了几分,这日天色暗沉,狂风大作,吹得众人连眼都睁不开,双鬓斑白的黄翁笑着朝天喊道:“我辈之死,清天下读书人之心!何其壮哉?哈哈哈” 一道紫色闪电划破天际,随后阴沉无比的天际轰然炸响,众人大惊,炸雷过后,只见黄大人已是人头落地,血洒当场。一些大臣泣不成声,还有些大臣目瞪如圆,呆滞在当场,久久没有一丝反应。 百姓们无不哀叹,站在众百姓中的二皇子朝着黄翁的尸首沓手弯腰行了一大礼过后,对刘营将说道:“走吧,要下雨了” 刘营将点了点头,搀扶着还有些虚弱的二皇子转身离去。大雨随即倾泻而至。 黄翁,北奉王朝中书令,卒于天顺二十二年,谥文忠。 第85章 白面剑客,后继有人 黄翁死后,他的一家老小连夜被秘密送出京城,一夜之间,往日门庭繁华的黄府变得破败不堪。一朝重臣就此陨落。 不过回宫一旬不到,便遭逢如此多的变故,二皇子只觉心力憔悴,干脆回到寝殿整日睡起大觉来,谁也不见。有好几次皇甫靖登门想看看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也都被他身体虚弱想休息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可能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才敢拒天子于门外了,皇甫靖也是无奈,谁让他是自己亲儿子,况且皇甫靖也知晓这小子还因为前一阵子黄翁和清查细作的事在跟自己生闷气,也就由着他去,只是叫了两个宫中供奉的高手日夜守在二皇子寝殿外,明面儿上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其实明眼人都能瞧得出这是皇上有意让那两个高手盯着二皇子,怕的就是二皇子一时冲动做出些什么事来。 二皇子何等人也?他哪能不知父皇的用意,不过自前些日子的事过后,他也再没了那个心思去管这些,就连那个女刺客他也懒得过问,整日要嘛睡觉,要嘛就拉着刘营将下棋,刘营将这种大老粗的棋艺怎可与从小便深谙棋道的二皇子比,基本都是连连败阵,可二皇子似乎已经沉浸于在棋盘上杀他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的胜利感,哪怕刘营将举着白旗认输,二皇子也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搞得他很是郁闷。 这日,刘营将照常连输十局,拔腿就想跑,二皇子一脚递出,刘营将狠狠摔了个狗吃屎,刘营将欲哭无泪道:“殿下,俗话说薅羊毛尚且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您祸害人也不能逮住我一人儿祸害啊!” 二皇子眼前一亮,薅起还躺在地上的刘营将就往外走。刘营将一脸哀怨地喊道:“殿下,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找乐子!” 刘营将一脸愕然道:“殿下,您,您要找乐子随便找两个漂亮些的宫女儿不就行了啊,没必要去逛窑子吧” 随后只听见“啊!”的一声,刘营将抱着屁股上蹿下跳。显然是二皇子狠狠地踹了这满嘴胡话的小子一脚。 二皇子刚走到门口,就被两把寒光凛凛的长剑给拦了下来,他冷冷地说道:“怎么?我何时连寝宫都出不去了?” 刘营将见状捂着屁股吼道:“你们两个混账!殿下也敢拦?” 其中一名蒙着脸,大热天戴着个斗笠的人说道:“我等也是奉陛下之命,请殿下恕罪!” 二皇子怒道:“父皇只让你们来保护我安全,可没说不准我出去吧?” 那两名剑客仍旧没有收回长剑的意思,二皇子这些日子本来也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好手痒痒,他给刘营将使了个眼神后,刘营将双掌递出,那两把长剑轰然飞了出去。 那两个高手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只见自己手中的剑早已不翼而飞,原本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惊恐。二皇子和刘营将借机一跃便跑到了门外,那两名高手见状悍然出手,只听见一阵“嘶嘶”作响声,戴着斗笠的那人首先递出了鬼魅般的一爪,二皇子身形一侧,一爪落空,但二皇子心中仍旧有些骇然,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前那极为恐怖的一爪,他嘀咕道若真被这一爪抓实在了,恐怕自己胸口都会被掏出个血洞。 他喊道:“黑虎掏心???什么路子???” 可那人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喊话,而是一脚横踢出去,恰好落在了二皇子胸前,轰的一声,二皇子身形向后退出去数十步,烟尘四起。就在几乎同一时刻,刘营将也被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走廊廊柱上才停了下来。 刘营将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不讲武道!竟然偷袭!” 就在二皇子准备冲上去继续打的时候,那两名剑客却抱拳行礼道:“殿下,您可以走了!” “啊???” 二皇子只觉得真他娘的莫名其妙,他骂道:“你俩这不是耍我呢嘛!” 那戴着斗笠的剑客说道:“属下不敢!殿下体内真气仍旧不平稳,那人武功又太差,若再碰上刺客,您恐怕会有危险,所以您出去可以,我们得在后面儿跟着,不过请殿下放心,我们只会在暗处,绝不会打扰您” 刘营将听到那混蛋说自己武功差,立马龇牙咧嘴地就要冲上去理论一番,却被二皇子拦了下来,二皇子一脸狐疑地说道:“所以······你俩方才拦门,只是为了故意激怒我,然后引我出手,再借机探探我恢复的如何?” 戴斗笠的剑客摇了摇头说道:“殿下您多率了!我们拦您下来只是想说我们俩要与您同行!” 二皇子何刘营将同时龇牙咧嘴道:“那你他娘地不早说???” 那剑客苦笑道:“殿下,好像,好像您压根儿就没给我们这个机会说,就先出手了吧?” 二皇子一脸尴尬,咳嗽一声后,拉着刘营将就走了出去。那两名剑客手一挥,插在地上的两把剑一阵颤鸣后,瞬间飞回他俩手中,两人相视一望后,一人纵身一跃,消失于屋檐之上,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二皇子后面。 城南林中有一片乱葬岗,是朝廷专门用来处理一些犯人尸首的地方,这些被抛尸荒野的犯人大多都是被官府斩首的死刑犯,当然也有各种原因死在了狱中的犯人,譬如得病、自杀等。他们虽死因不同,却有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无亲无故,死后连给收尸的人都没有,朝廷自然是没有那个闲心去给他们好生安葬,于是乎就找了这么一个地儿专门儿用来抛尸。 这些犯人虽然生前大多是作奸犯科之徒,但既然已死,再大的罪孽也应一并散去,故而每当有道门或者佛门中人路过于此,都会发发善心超度超度这些亡魂。先前带着徒弟鱼符离开京城行至于此的李老道便给这些孤魂野鬼烧了些纸钱,念了念往生咒后才带着徒弟离去。 这日,衙役们又推着一车尸首来到了乱葬岗,出于忌讳,他们往往都是扔下尸体就走。一具具被裹着草席的尸体就这样被丢了下去,顺着山坡滚落到了早已腐烂,甚至早已成了白骨的尸体堆中。 待那些衙役骂骂咧咧走后,一具裹着草席的尸体竟然在缓慢蠕动,若此时路过一个人瞧见,定会以为闹鬼诈尸,被吓得屁滚尿流。若道人在场,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桃木剑,抛出道门大印,再朝着那蠕动着的尸体抛去一张张符咒,甭管是厉鬼还是僵尸,都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片刻后,只见那裹着尸体的草席中伸出了两只手,“欻”的一下撕开了草席,而后那尸体竟然爬了出来,站立在一堆尸骨当中。 不过这既不是闹鬼,也绝非诈尸,因为那草席裹着的并不是尸体,而是一个大活人,而且那人正是那晚刺杀二皇子被鹿乾致抓回的女刺客。 她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脑袋,踉踉跄跄地从尸堆中走了出来,她的鼻中充斥着难闻到让人想要作呕的尸臭,让原本就极为难受的她更加不好受,只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她连忙捂住了口鼻,蹲坐在了一棵树下休息。 此时已是傍晚,光线愈发昏暗,阵阵阴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是职业杀手,早就不知有多少人死于她剑下,她自然是不怕死人,更不怕那些所谓的孤魂野鬼,但现在这般处境下,她就怕那些官府的人发现她这个尸体中的漏网之鱼,于是休息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一步挪一步地按照鹿乾致先前给她的指示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终于找到了那棵被匕首划刻了一个“一”字的树,向上望去,一个包裹赫然被挂在了枝头,她活动了下筋骨,一跃而上取下了包裹,里面正是她的白虹,还有鹿乾致给她准备的一些衣物干粮,以及夹在衣物中的一封信。 她打开信后,信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勿念,保重!” 千言万语尽在四字之中。她擦了擦不知何时夺眶而出的泪水,背着白虹,挎着包裹消失于密林深处。 此后,这世间少了个春雨阁土字号杀手,多了个见不得世间不公不平不义,见不得世间所有疾苦的女子剑客。 一袭青衫站立于城头之上,望着那女刺客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恩公,白面剑客,后继有人,权请安心” 第86章 找乐子?查案子? 宋林翰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旁置香炉,香烟袅袅,整个房间都飘荡着一股檀香特有的温雅香味,神清宁谧、沁人心脾。 他端起茶杯,小酌一口,清冽茶汤入喉,茶香直冲脑门,恍如春风拂面。他咧嘴一笑,只觉身处青山绿水之中,孤舟独钓,怡然自得。 此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宋林翰轻轻用手叩击了一下桌面,那个黑影再度闪过,随即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前。那黑影正是方才与二皇子打斗的蒙面剑客。 他扶了扶头上的斗笠,抱拳道:“统帅,二皇子大体已恢复无虞,此刻已出了宫,玄已跟了上去” 宋林翰淡然平静地点了点头问道:“可知去了何处?” “看方向是兵部尚书府” “嗯,长孙虞家那小子倒是有点儿意思,且看他如何折腾!” 那剑客继续说道:“二皇子和兵部尚书之子在藏拙,何不杀之?” 宋林翰缓缓睁开双眼道:“就因为他们在藏拙,才不可杀之!” “为何?按照指令,北奉气运将尽,若二皇子有机夺那九五至尊之位,再加之一个长孙顺,定会逆转大势,届时指令失效,我们该如何向先生交代?” 宋林翰显露出了一丝怒意,那剑客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一点,立马把头低了下去,不再言语。宋林翰再度品了口茶后说道:“若他俩能改大势,那才有看头,上面那些个主才会看得高兴,没我指令,万不可动他,明白?” “另外,若再听见你叫我统帅,定将你一身修为夺去,让你生不如死!” 那剑客瞬间噤若寒蝉,颤颤巍巍地抱拳弯腰领命,随后一闪而去,无影无踪。 二皇子带着刘营将出宫后果然径直去了长孙府,府上老管家可算是亲眼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自然认得他,连忙将二人引进了门。长孙虞听下人通报说二殿下亲临,早早地就带着夫人在府中等候。 这倒弄得二皇子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沓手行礼道:“小侄见过叔叔和婶婶” 长孙虞及夫人诚惶诚恐地赶紧扶起二皇子道:“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应是老臣给您行礼才是!” 二皇子苦笑道:“叔,婶儿,小侄幼时少说也有一半儿光阴都在您这府中度过,小侄可早就把您这儿当成小侄儿的家了,也早就将您和婶婶当成小侄儿的家人,您如此客气,小侄儿怎还好意思来您这儿玩儿?” 长孙虞哈哈大笑道:“叔算是听出来了,你小子这话里可带着刺儿呢,不就怪叔跟你生分了吗,不过你小子说得在理,叔听你的!” 其实并非长孙虞故作姿态,他只是觉得现如今的二皇子已气势十足,颇有了些皇子威严,且年纪轻轻便带着士卒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早已不是当初跟他吵着要吃糖葫芦的小屁孩儿了,再不可像往常一样不重君臣之别,不行君臣之礼。可现在看来,二皇子仍旧与他们亲近得紧,也就不再拘泥于这些缛节。 长孙虞极为高兴地一把捏住二皇子的手臂,恰好碰到了他还未痊愈的伤疤,疼得他“嘶”的一声。长孙虞立马收敛笑意道:“可是那晚刺客所伤?” 二皇子点了点头疑惑问道:“叔,您咋知道?”。 “那晚整个京城都差点儿被禁军和内城守军掀了个底儿朝天,叔又不聋,这么大动静我咋能不知道?” 二皇子脸上有些苦涩,他先前就吩咐宫内不可将自己被刺客袭击一事宣扬出去,可他却不知那晚父皇为了寻刺客竟将动静闹得这么大,这不就等于赤裸裸地告诉众人自己遇了袭吗。 突然,他神色微变,因为他反应过来那晚父皇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地找刺客,绝不仅仅为了抓刺客而已,联系他前几次遭遇刺杀的经历,他大致猜出了父皇多半是故意将消息散播出去,一来给正在内乱的莽庭再添上一把火,其次作引蛇出洞之用,引出还潜伏在城中蠢蠢欲动的其他杀手,一旦他们露出蛛丝马迹,即可顺藤摸瓜找出他们,甚至找到他们身后的杀手组织。。 一想到这儿,二皇子不禁心中有些唏嘘,身为皇家子弟就是命苦,经常挨刺尚且不说,还要被自家亲爹当棋子使。 此时的长孙虞怒道:“那挨千刀的贼人!若是让我碰到,定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喝了他的血!!” 他夫人骂道:“行啦,当着孩子的面儿别这么凶神恶煞的!别把孩子给吓着!” “夫人,你还把殿下当作以前那个见着个耗子都能被吓得尿裤子的小屁孩儿啊?人家殿下现在可是上过战场,杀过蛮子的悍将,怎会被区区两句狠话就给吓着。唉,要是咱家那逆子能有殿下一半儿英勇有为,我就是现在进棺材都能闭眼咯······” 刘营将听说殿下以前竟被一只耗子吓得尿裤子,有些忍俊不禁,但碍于殿下的面子,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憋得满脸通红。 二皇子白了刘营将一眼道:“你小时候没尿过裤子啊???想笑就笑,憋出内伤,我可懒得救你!” 长孙虞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抖落出了二皇子的糗事,连忙道:“殿下,不好意思啊,你知道你叔经常嘴比脑子快!” 夫人很不悦地骂道:“一辈子都改不了这德性!” 二皇子连忙说着无妨无妨,此时的他更在意的是他方才从长孙虞脸上看出了一丝落寞,于是立马说道:“叔,您这可太折煞小侄了,应是小侄要是有顺哥儿一半儿稳重得体,再有他一半儿的才华就好了,那我父皇也不至于整日说我皮得跟猴子似的” 长孙虞却仍旧不见一丝笑意,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而后摇了摇头说道:“殿下,咱们也别站着了,不妨进屋喝茶细聊!叔早就想听你说说在边防那些事儿,叔可有好些年没去边防活动筋骨了,” 一提到自家儿子,夫人方才何尝不是神色微变,现在更是有些怔怔出神,自儿子摔伤头部性情大变后,她就整日忧心忡忡,但又不知如何是好。她走神了好一会儿,在二皇子疑惑眼神中才回过神来,随后转向一个侍女吩咐道:“颖儿,备茶,另外殿下有伤,将家中金疮药取来给殿下敷上!” “还有,通知厨房准备一盅人参鸡汤,做好端到会客厅给殿下喝” 那名为颖儿的侍女极为乖巧应声道:“是,夫人”,随后转身离去。刘营将瞧着这位美若天仙的侍女不禁感叹着权贵人家就是气派,连侍女的姿色都是一等一的绝,随后又不免惋惜如此动人的女子却只能在这府中行下人之事,真是天道不公。 二皇子回过神来说道:“婶婶不必麻烦,我这好得都差不多了,我看没那个必要了吧” 夫人还同他小时候那般温柔至极地握着他的手说道:“婶婶说有必要,就是有必要!怎么现在长大了,就不听婶婶的话啦?” 二皇子有些哑然失笑,只得点了点头。二皇子小时候很是调皮,经常跟他父皇母后拌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可唯独最是听这位婶婶以及鹿先生的话。于前者,他是出于纯粹的喜爱,他觉得婶婶给了他从母后那儿都没有感受过的母爱,他很是珍惜那种感觉,为此他不止一次地对长孙顺生出了几分妒意,也不止一次地幻想着要是婶婶就是自己的娘亲该有多好,在此等想法下,他很是愿意听婶婶的话;而于后者,既鹿先生,他则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敬畏之感,先生历来严厉,一言不合就板子伺候,饶是皮得跟猴儿似的他也受不得被打板子,只得乖乖听话。 屋内,颖儿极为耐心温柔地给二皇子上着药,刘营将则直勾勾地望着颖儿,只差口中流出些哈喇子了。人家颖儿姑娘本就是年纪尚小的黄花大闺女。被这么一个大男人直勾勾地看,难免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俏脸涨得通红,但看起来更为楚楚动人。 二皇子一瞅见这小子色咪咪的样子,没好气道:“小子,甭想打我叔府上丫头的主意!小心我和我叔打断你三条腿!!” 被二皇子这么直接了当这么一说,颖儿脸上更挂不住了,俏脸红得都泛起阵阵红晕,给二皇子涂好药后,急忙跑了出去。 刘营将连忙站起身喊道:“颖儿姑娘!你别听殿下瞎说,在下绝没有那个意思!” 刚踏出门槛的颖儿愣在原地,回眸娇羞一望后,终归还是跑了出去。长孙虞神色古怪地看了看二皇子,又看了看此刻有些失落的刘营将,而后对刘营将说道:“小兄弟,看来殿下可真是把你当成自家兄弟了啊,这颖儿啊,估摸着以后每天都盼着你来咯!” 刘营将一脸疑惑问道:“大人,您是何异?”。长孙虞没有再回答他,而是和二皇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就着茶聊了好一会儿后,二皇子才问道:“叔,怎得未见我顺哥儿?” 要说长孙虞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变脸,立马转笑为怒道:“那臭小子跪祠堂呢!!一提他我就来气!” “为何?” “整日不学无术!就知道搞些歪门儿邪道,前些日子他竟然还带着自己媳妇儿去大街上摆摊卖什么烤肉,真是不可理喻!这个小混蛋将我长孙家颜面置于何处???” 听到这番话,刘营将这才明白那日长孙公子为何突然撒腿就跑的缘故,敢情那小子是背着他爹出来摆摊儿,试想堂堂朝廷正二品大员兵部尚书家的公子竟然当街做起小贩,是何其丢脸,也难怪人家长孙大人会大发雷霆。 二皇子说道:“叔,实不相瞒,我今儿个来除了看望您和我婶儿身体如何以外,还想找顺哥儿帮我一个忙,不知可方便?” 堂堂二殿下一开口,他长孙虞哪有拒绝的道理,连忙点头,他也很识趣地没有过问究竟是何事。而后带着两人去了祠堂。 正在打盹儿的沈小年突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还没等反应过来之时,半梦半醒间,他只觉后背突然被谁给狠狠踹了一脚,而后身子向前一扑,摔了个实打实的狗吃屎,此时若仔细一看,他们长孙家的祖宗石像都在咧嘴一笑。 “混账玩意儿,跪个祠堂也要偷懒!” 长孙虞怒不可遏地吼道。沈小年被这一吼吓得一激灵,他吐了口中血水道:“您来跪一天试试看想不想睡觉?还有,您就不怕您这大嗓门儿吵吵着老祖宗们休息?” “还敢顶嘴!!!” 长孙虞气得青筋暴起,要不是刘营将死死抱住他,恐怕沈小年今儿个又得吃一顿长鞭了。 沈小年扭了扭脖子转过身来见到原来是二皇子和那天吃得满嘴流油的小哥,立马嬉皮笑脸道:“嘿嘿,两位兄弟真是稀客!莫不是你俩又馋烤肉串儿啦?” 刘营将被这么一说只觉肚中馋虫翻动,不自觉地舔了舔嘴,似乎还在回味那日的烤肉串,一个劲儿地点头道:“公子,你手艺没得说!我们在西北边防也吃了不少的烤羊肉,怎的就没有你的好吃,真是好生奇怪!” “哈哈哈,本少爷有独家配方呗,不过那可是本少爷商业机密,不可轻易示人,可懂?” “狗屁劳什子机密!整日就知搞这些歪门儿邪道!” 长孙虞骂道,随后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沈小年没好气地“切”了一声。二皇子说道:“顺哥儿,先不说烤肉的事儿,想不想找点儿乐子?” 沈小年用怪异眼神上下打量了这小子一番说道:“你小子从小就爱使坏,什么找乐子,肯定是找我帮你干什么事儿!我可记得有一次你骗我给你掏鸟窝,结果我摔得七荤八素,现在想想都感觉全身疼得慌!” 二皇子听到这番话,不知怎的,心中顿时释然了几分,他自上次见到沈小年后,就对他有些怀疑,怀疑他是不是跟自己从小长到大的顺哥儿,因为才几年不见,他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举止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可如今听到他讲出了他俩小时候的糗事儿,瞬间打消了这种疑虑。 其实沈小年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身体原来的主人长孙顺跟二皇子小时候的事儿,他只是上次回府后求许茂跟他说了很多他和二皇子幼时之事罢了,为的就是尽可能打消二皇子对他的怀疑。 二皇子苦笑道:“知我者,顺哥也!不过今儿还真就带你去找乐子,顺带查查案,怎样?” “查案??” 二皇子点了点头,沈小年狐疑道:“就我这脑子。查案???” “顺哥儿,你以前可是断案如神啊,连三法司的几位大人都称赞你是个天生查案的料子!” “啊这······”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沈小年岂有不应之理,只得硬着头皮,苦笑着应承了下来。 二皇子喜出望外,拉着他就走,刘营将一脸疑惑地紧随其后。 “喂,喂,喂,我刚想起来我爹不让我出府啊!” 第87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夜幕将至,琵琶巷灯火通明,繁华之景犹在,而如意楼作为琵琶巷中最为昌盛的烟花之地,也依旧热闹非凡,悠悠琴瑟声不绝于耳,阁楼之上那些楚楚动人的绝美姑娘们应乐而舞,舞姿典雅又不失妩媚,不知又勾走了多少男儿的魂儿。 只是在边境面临大莽百万大军压境的情形下,又颇有些“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之感,令人动容,也令人唏嘘。 也许,她们大抵是没错的,因为她们别无选择。 也不知是这楼里的姑娘们更有吸引力了,还是来寻欢作乐的男人们更多了,如意楼生意好得离谱,用客似云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可此时坐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着姑娘们跳舞的如意楼老鸨此却娥眉微蹙,神色淡然,时不时还会叹两口气,但却显得愈发韵味十足,动人心魄! 世间美人,不过如此。 此时一位姑娘端着一碗汤柔雅至极地走了进来,将汤碗轻放至桌上后说道:“妈妈,乏了就喝口安神汤吧,您万不可为了个姑娘愁坏了身子!” 老鸨淡然回道:“放这儿吧,快些去招呼好客人,可不敢怠慢了那些爷” 那姑娘同样眉头紧蹙,轻叹一口气后,也不再言语,而是小心翼翼地转身离去。她也不知妈妈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自从那佟儿不知去向后,妈妈就是这般状态,她猜想可能是妈妈觉得无缘无故失去了个摇钱树一般的镇店花魁,难免有些伤心,其他的她也全然不知,她也知晓妈妈的性情,只要妈妈不想说,哪怕皇帝老儿来了也不管用。 待那姑娘轻轻扣上房门,却只听见房顶传来了“嗦嗦嗦”的声音,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房梁上动弹,老鸨一惊,连忙回过头来望向屋顶,却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她继续转过头来,香手撑着下颌静静地看着姑娘们跳舞。 “唰唰” 又是一阵响动传来,她立马又回过头,神色大变!因为她恰好看到一个蒙面人从房顶落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那人首先警惕地走到门口,将耳朵伏在门上听了听,确保外面无人偷听后,将门给上了栓,而后又朝着那老鸨走了过来。 老鸨顿时被吓得有些目瞪口呆,嘴里呜呜呜的,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那蒙面人轻声道:“把窗户关了!” 老鸨瞥见了他腰间寒光凛凛的匕首,只得照办。关上窗户后,她哆哆嗦嗦地问道:“敢问,敢问这位爷有何贵干?你若想要姑娘,我立马叫上几个绝顶动人的姑娘来陪你,你若想要银子,那箱子里就是,请自便,只求,只求爷刀下留人!” 那蒙面人并没有动静,似乎没听懂老鸨那番话,亦或者他的目的根本不在于此。老鸨正要再开口说话时,那蒙面人却慢慢摘下面巾道:“妈妈怕甚?我看着像劫财劫色的歹人吗?” 老鸨定睛一看,立马松了口大气,因为那人她不仅认识,还算得上是个老熟人。 她骂道:“小结巴你要死啊!!!差点吓死老娘了!” 那被唤作小结巴的男子冷哼道:“怎么?平日里靠出卖姑娘们的身子赚的黑心钱太多了,心虚了啊?” 老鸨回道:“小结巴你这是什么话?我若不开这楼子,姑娘们靠什么养活自己?还不都是饿死在外面的命,我这算是积德行善,心虚个甚?” 小结巴迅速朝前跨出一步,一把搂住了风韵犹存的老鸨,老鸨娇躯一颤,却怎的也没有反抗之意,小结巴用手轻柔地挑起她的下颌说道:“逼良为娼,还敢舔着脸说自己积德行善,你真是······让我好生喜欢!” 说罢,小结巴急不可耐地将她抱在了床上。看着她的绝美娇躯,他不禁感叹道:“妈妈你真是个人间尤物!” 小半个时辰后,老鸨擦了擦额头上的香汗问道:“佟儿如何?” 小结巴一脸满不在乎地回道:“昨儿就在牢中自杀了,想必现在早就成了城外乱葬岗那些野狗的腹中物了!” 老鸨脸色瞬间惨白,一脚踢开了小结巴,跳下床穿好衣物说道:“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小结巴对这突然翻脸的婆娘本就有了些不满,他冷冷地说道:“老子也刚从地牢逃出来,哪里还顾得上那疯婆子!” 老鸨大惊,问道:“你怎的也进了地牢?你暴露啦?” “还不是被那该死的二皇子给识破了!这回真是阴沟里翻了船,早知道就该直接毒死那侍女,不然老子也不会露出破绽!” 老鸨此时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因为她脑中闪过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暴露并且被关进了地牢,那他又是如何逃出来的?她虽是个妇道人家,却也深知那大理寺地牢是出了名的人间地狱,向来是有去无回!而这个小结巴能逃出来只有两个可能性,也可说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已经背叛了东家,他现在就是朝廷扔到河里的鱼饵,朝廷的人正等着自己上钩。 她立马对刚才还跟自己一番云雨的男人起了戒心,眼神里透出了一股凶狠。她踱步到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摸着藏于桌下的匕首,小结巴何尝没看出这个婆娘的心思,冷笑一声,纵身而起,一脚踢出,只见神色大惊的老鸨瞬间就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博古格上。 “砰,砰,砰······” 那是一个个花瓶古玩掉落在地碎裂的声音。再一看,那老鸨已瘫在了一地的花瓶瓷器碎片之中,如耸立山峰的胸脯不断起伏着,嘴角渗出了丝丝鲜红。 “臭婊子!还想阴老子!” 小结巴骂道。而后他抽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把长约五寸的匕首,眼神凶狠地朝着瘫在地上的老鸨子走去。 就在他举刀准备刺向老鸨起伏不定的胸口时,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那把刀就彷佛凝滞在了半空中,小结巴拿着刀的手也开始逐渐颤抖,脸色瞬间煞白,随后就见一大股鲜红从他裆下涌出,鲜红血液顺着插入到他裆下的瓷片流到了老鸨细嫩白皙的手上。 小结巴两只眼珠子死死地瞪着神色凶狠的老鸨,但裆部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再没了力气将手中的刀刺下去,身子往侧边一倒,血流如注,没一会儿就鲜红满地,触目惊心! 老鸨子丢掉了手中沾满了鲜血的碎瓷片,极为艰难地站起身来,还狠狠地踹了他一脚道:“你个小混蛋!当真以为老娘这些年都是吃素的啊!” 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强行撞开,老鸨子立马夺过小结巴手中的匕首,对准了房门,做好了随时刺上去的准备。但定睛一看,来者竟是手持长剑的莺莺,她立马松了口气,扔掉了匕首。 莺莺瞧了一眼还瘫在地上浑身哆嗦的小结巴,又瞥见了他裆下的一滩鲜红,脸色微红地问道:“怎么回事?” 老鸨子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而后立马抽泣道:“我的好莺莺,您怎的才来!!妈妈我啊,差点就被这混蛋给刺死了” 莺莺只是一边用长剑指着小结巴,以防他突然暴起,又一边问道:“结巴为何刺你?” 老鸨子哭得梨花带雨,擦了擦泪后继续说道:“我猜到了他叛变之事,他就想杀人灭口!” 莺莺仍旧神色清冷地说道:“看来佟儿至今未归,跟这混蛋脱不开关系!” “莺莺······恐怕咱们,咱们再等不到佟儿了,这混蛋说佟儿已经,已经自尽于牢中,尸骨被扔到了郊外乱葬岗······” 那冷峻女剑客莺莺只觉脑子瞬间嗡嗡作响。手中长剑立刻软了下来,瘫在一片血泊中的小结巴逮着这个机会,薅起地上的匕首,突然暴起,直直地朝莺莺刺去。 老鸨目瞪如圆喊道:“莺莺,小心!!!” 随后听见“轰!!”的一声,等老鸨子反应过来之时,只见小结巴已经倒飞了出去,硬生生将木墙撞出了个大洞,而后重重摔在了隔壁房间的地板上。 随后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了一句“卧槽!!!!!” 显然方才莺莺那一脚带着极大怒意,丝毫没有脚下留情,威力何其恐怖如斯!但她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而是提着长剑一跃而出,鬼魅般地来到了宛如死狗般的小结巴身旁。 可她的长剑并未先刺向已经奄奄一息的小结巴,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指向了她左侧喊道:“不可声张!否则休怪我长剑无眼!” 只见靠窗户边有两个男子瑟瑟发抖,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随后莺莺顺势将长剑一挥,电光火石之间,那两个男子就见地上躺着那人的喉咙已被长剑割出了条细长豁口,瞬间血如泉涌,触目惊心!那俩男子已经觉得不忍直视,将头转向一边,索性眼不见为净!小结巴极为吃力地挪动一只手捂住脖子,但仍旧血流如注,他开始剧烈抽搐,看起来极为痛苦,随着口中喷出一股鲜红,他彻底气绝,再没了动静。 “卧槽!!!怎一个惨字了得!!!” 第88章 琵琶犹在,却再无抚琴之人 在干净利索地解决掉小结巴后,莺莺收起了手中长剑,见那两个长得还颇有些英俊的男子依旧站在那儿,似乎并没有要滚蛋的意思,她冷冷说道:“怎么?嫌命太长?用不用本姑娘顺带送你们一程?” 莺莺在说这话时,身上明显透着一股阴冷,那双极为好看的丹凤眸子里满是杀意,着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其中一俊哥儿苦笑道:“不,不,不,不劳烦女侠!” 莺莺吼道:“那还不快滚!!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记住了吗??!!!” 那两个男子只是不断点着头,但仍然站在原地,莺莺着实感到些许奇怪,换做寻常人,甭说还需要自己拿着长剑吓唬他们走了,可能在浑身是血的小结巴飞进他们雅间那一刻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可这俩人倒好,非但不走,还杵在那儿看热闹,将自己的威胁置之度外。 一想到这儿,原本就有些怒意的莺莺更加怒不可遏,长剑顺势重新出鞘,剑身上还沾着斑驳血渍,片刻间,她手中长剑直直朝着那两名男子刺去,那两名男子顺势一蹲,一道人影在窗户外闪来。 “砰!” 这是兵刃相接产生的清脆碰撞声,还伴随着点点火花而来。随后就见莺莺神色大惊,因为此时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往自己右侧飞了出去,在半空旋转数圈后,“轰”的一声插入了墙中,剑身还在剧烈颤动着,发出了一阵嘶鸣。 也在这一刹那,她立马感觉方才持剑的右手虎口传来一阵剧痛,右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把寒气森森的大刀便架在了自己脖颈之上,而拿着大刀的男人正是方才从窗外跳进来一刀砍飞自己长剑的主儿。 莺莺定睛一看,大刀男子十分高大雄壮,眉宇间还透着股英气,但身上却满是煞气,一瞧便是杀人如麻之徒。她作为一名职业刺客,本能的以为这男子也是个刺客,想着今儿个估摸着碰上同行黑吃黑了,立马问道:“敢问兄台混哪座阁?” 这是他们刺客间的黑话,意思就是问他归属于哪个杀手组织的。因为所有杀手组织取名儿基本都离不开一个阁字,譬如春雨阁,天陵阁,地煞阁等等,所以“阁”字便成了杀手组织的代名词。其实“阁”原本仅仅指一种建筑类型,多用于藏书、观景等,颇具文雅气息,本不该与血腥打杀联系在一起,但那些杀手组织大多为了掩人耳目,亦或者是为了压制自身杀气,便多以阁自称,久而久之,在大多数人眼中,“阁”里不再是出口成章、才华横溢的儒士,而是一个个手持兵刃、杀人于无形的刺客。 那大刀男子极为臭美地甩了下头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后说道:“老子哪座阁都不混!不过小爷倒是最爱去蛮子多的地儿瞎晃悠,见着一个杀一个,小爷这把战刀砍杀的蛮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能死在我刀下,今儿算你走运!嘿嘿” 莺莺一听,猜出这人多半是上过战场的军卒,心头先是一惊,而后又稍微松了口气,说实话,若真是遇上同行,她还真不敢轻易动手,他们杀手间的规矩便是绝不互相残杀,若谁先出了手,坏了规矩,将面临两个组织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杀,哪怕躲到天涯海角,躲到深山密林,都难逃一死。她怕的不是死,怕的是被无尽追杀的痛苦。 而现在眼前这人虽说煞气极重,又是军卒,但惹他总好得过惹组织好。于是乎,一次呼吸过后,她悍然出手,一记手刀硬生生地劈开了架在她脖颈之上的大刀,而后身形下撤,一掌递出,拍在了那男子腰间,这一掌力道极大,连空气都被扇得瞬间扭曲,随后形成了一圈圈气浪扩散开来。那人只是“啊!”的大喊一声,但身躯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那男子骂骂咧咧道:“臭娘们儿,小爷还是个黄花儿大闺男,把小爷腰子打坏了,小爷以后还咋娶媳妇儿??” 莺莺见自己如此强悍的一掌都无法撼动那人,顿感大事不妙,她惊呼道:“什么????你到底是何人??!!!” 那男子揉了揉腰说道:“臭娘们儿,你管小爷是谁?你既然一掌没打动我,俗话说礼尚往来,那小爷也还你一掌?” 说罢,那人以极为恐怖的速度递出了一掌,正中莺莺胸口,眨眼间,就见莺莺倒飞了出去,门扇被莺莺撞得四分五裂,而后又接连撞断了走廊栏杆后,直直摔下了楼。 “轰!”的一声传来,随后又听见一阵惊呼尖叫声,还在大堂里搂搂抱抱、寻欢作乐的众男女全都四处逃窜。 还站在窗边的俩人中那个皮肤有些黝黑的男子白了那大刀男子一眼说道:“打架都不忘揩人家姑娘的油,吃人家的豆腐!真是没看出来你小子这么道貌岸然,啧啧啧!“ 那大刀男子的脸唰的一下就涨得绯红,他一脸苦涩道:“殿下,那臭娘们儿可是职业杀手!跟杀手过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来这些个讲究” 站在窗边的另一人坏笑着问道:“刘兄,那姑娘胸脯软不软?” “还,还行······嘿嘿” 听到这儿,想必大家都猜出这仨人的身份了,手持战刀、一掌将莺莺打飞的男子便是刘营将,一直站在窗边装普通顾客的俩人便是二皇子皇甫潜以及被他强行拉来找乐子的沈小年。 沈小年虽在调侃刘营将,但的确有些惊叹这小子方才的表现,他还从未见过真的有人能一掌将人击飞,这种惊世骇俗的场面他也只在电影电视剧里瞧见过,不过他知道电影电视剧里的桥端可都是用特效或者道具做成的效果,可现在人家那一掌可是实打实的一掌,绝非靠道具演出来的电影能够媲美。 他继续说道:“刘兄不愧是天生神力!兄弟我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刘营将摸了摸脑袋,嘻嘻笑道:“长孙公子过奖!我还没使劲儿,若尽全力打实了那一掌,那臭娘们儿可能早就飞到街上去了,嘿嘿” 二皇子则蹲下查看起了早已死透了的小结巴的尸体说道:“啧啧,被刺穿了命根子,还被割了喉,死得真不是一般的惨!” 沈小年淫笑道:“这混蛋死得也不亏啊,好歹临死前也好好享受了一回,做了个‘快活鬼’,嘿嘿” 刘营将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纵身一跃便跳下了楼,他得看看那臭婆娘现在是个啥情况。而方才一直躲在隔壁哆哆嗦嗦,大气都不敢喘的老鸨子正想偷偷溜走时,二皇子却喊道:“哟,妈妈这是要上哪儿去啊?不赏个面子陪哥儿几个喝两杯?” 那老鸨子顿时愣在原地,这老鸨子常年都跟各路人打交道,眼力见儿自然毒辣得很,她早就瞧出这两人以及方才一掌就将自己楼中的绝顶高手莺莺打飞的汉子绝非等闲之辈,要嘛是哪路江湖好汉,要嘛就是官门中人,总之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角色,想到这儿,她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但马上又强行拧出个笑脸道:“两位爷说笑了,奴家正有此意!” 她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说道:“要不烦请两位挪步,咱们换个地儿聊?这儿······恐怕不大合适”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一地的血渍。沈小年和二皇子也点了点头,随后老鸨子带着两人去了后院,也就是那晚沈小年跟那陈姓书生畅饮听曲的房间。待两人进去后,她招呼早已被吓得脸色惨白的那位方才给她送安神汤上去的姑娘去沏茶上酒。那姑娘应承下来后,哆哆嗦嗦地跑去准备。 不多时,从如意楼中飞出一只信鸽。 沈小年一踏入房门,那股熟悉的淡雅香味扑鼻而来,他踱步到珠帘前,轻轻掀开珠帘,走到了那架古筝旁,但他并未去动那古筝,而是顺手抱起了放置在古筝一旁的琵琶,随手一挑琴弦,一阵清脆琴音随之跃出,虽不如那晚的珠走玉盘,亦格外清雅动听。 只是琵琶犹在,却不见抚琴之人,他问道:“妈妈,佟儿姑娘呢?” 老鸨子显得有些为难,她不可能说出实情,只得打圆谎道:“佟儿姑娘已被有心人赎身,现如今大概早已成亲生子了” 沈小年显得有些失望,但他也不知自己失望的是佟儿姑娘已被赎身嫁作他人妇,还是失望的是自己从此少了一个知音,再也听不到那扣人心弦的曲子。他只感觉心中很不是滋味儿,但随后又释怀,或许这才是佟儿姑娘最好的归宿。 二皇子神色古怪地看着沈小年说道:“顺哥儿,原来你是这儿的常客啊!那你刚才还跟我装正经!” 沈小年顿时有些哑然失笑,又有些尴尬地说道:“兄弟我就来过一次,回去还挨了我爹一顿长鞭······嘿嘿” 二皇子一脸贱兮兮的样子说道:“都是男人吗,顺哥儿,我懂的!” “不过我还是咋的也没想到从前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顺哥儿也会逛烟花之地!嘻嘻” 那老鸨子听这一番话,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沈小年,猛地想起来眼前这位爷可不就是那晚作诗词比赛拔得头筹的公子哥儿吗。她立马笑嘻嘻地朝沈小年问道:“这位爷,您可就是花魁之夜连作一诗一词的沈公子?” 沈小年见这老鸨子认出了他,他反倒越发不好意思起来,迟疑了下点头道:“正是!” 而后又跟二皇子小声嘀咕道:“用的化名儿,江湖险恶,不得不防!” 二皇子啧啧道:“顺哥儿莫不是还想‘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沈小年狠狠地戳了他一下,笑嘻嘻地又对老鸨说道:“都是往事,不必再提!” 老鸨子一脸笑意地说道:“沈公子,想不提都不行啊,您那晚所作诗词现如今可成了这京城所有楼子炙手可热的唱曲儿,凡是听过之人,无不赞叹您诗词绝美至极!而且奴家听说还有不少文人雅士都十分推崇您的诗词,说您是文曲星下凡,更有甚者说您是我朝诗仙” “啊???” 第89章 赤霞,剑出 二皇子有些惊讶地看着沈小年,沈小年只感觉这小子盯得自己发毛,只得苦笑道:“绝对言过其实,言过其实!我哪有那本事” 老鸨子谄媚道:“哟,沈公子,我怎敢乱说?您可真是谦逊得很啊” 三人坐了下来,老鸨子掏出丝巾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血迹,随后立马抽泣道:“奴家也早就看出来几位爷绝非一般人,但属实是那死鬼非礼奴家在先,又企图杀奴家灭口,我那楼中姑娘才出手杀了那混蛋,还请二位叫方才那位力大无穷的好汉饶过我家姑娘” 二皇子神色淡然,默不作声,只是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杯子喝起了水,只有沈小年一脸古怪地望着二皇子,其实他早就感觉有些奇怪,二皇子说是拉他来查什么案子,可却没说到底是何案子需要堂堂皇子亲自去查,反而径直拉着他来了窑子,而且还大打出手,与其说是来查案子,不如说是来砸场子更为贴切。 最奇怪的还是二皇子的出乎寻常的镇定表现,好似他早就知道刚才会发生什么。 二皇子瞥了一眼沈小年便猜出了他那点小心思,笑了笑后对老鸨子说道:“那混蛋本就该死,妈妈无需担心我们会帮他讨公道,至于您那姑娘······恐怕不是一般人吧?少说也是个地界一品的小宗师,想不到您这如意楼竟然卧虎藏龙,有如此厉害的顶尖高手看家护院,着实让在下刮目相看啊!” 老鸨子岂能听不出他话中深意,愣了一下后说道:“瞧您说的,您是有所不知啊,前些日子碰上好些个泼皮无赖来楼里找麻烦,打砸不说,还伤了我好几个姑娘,我这也是没办法下了血本才请了这么一个高手回来镇场子吗” “妈妈说得言之有理,但既然有这等事,为何不直接报官?” 老鸨子叹了口气道:“咱们这本就是不招人待见的窑子,平日里啊少不了被人戳脊梁骨,被找麻烦也是常有的事儿,连老百姓对我们都是嗤之以鼻,官府岂会管我们的死活?殊不知,我这楼子里的哪个不是苦命人儿?世人都骂我们是祸害人的妖精,可我们哪里又是真心想干这如此没有尊严的行当,还不都是为了混口饭吃” 二皇子只是笑了笑,他何尝不知这婆娘在使苦肉计企图掩人耳目。他说道:“姑娘们是命苦,不被当人也就罢了,在你这楼子恐怕随时都还会有生命危险” 老鸨子额头上已渗出一层细汗,她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二皇子道:“白天接客,晚上杀人,搞得不好就会被反杀,那岂不是就是有生命危险吗?” 沈小年听得云里雾里的,一脸疑惑问道:“啥意思?” 二皇子冷笑道:“顺哥儿啊,还记得前些日子有个刺客闯入皇宫的事儿吗?” 沈小年点了点头道:“听我爹提过一嘴”。他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那刺客莫不是跟这······” 二皇子借着话茬说道:“顺哥儿猜得没错,那刺客便是这如意楼的人!” 老鸨子立即反驳道:“公子,这话可不敢乱说!!” 二皇子笑道:“既然心里没鬼,那妈妈如此着急杀那小结巴作甚?” 老鸨子心头一惊,手中水杯直接掉落在地,“砰”的一声,水杯摔得稀碎,碎片四溅,一块碎瓷片恰好飞溅到端着茶水刚踏进门槛的那姑娘脚边。那姑娘也是大惊,手一抖,手中托盘顺势滑了出去,沈小年身形一掣,稳稳地接住了托盘,壶中热茶一滴未洒。 二皇子惊呼道:“顺哥儿好身手!” 沈小年将托盘置于桌上道:“这可是上乘的青峰雪芽,稀罕货,可浪费不得!” 二皇子白眼道:“你还说你不是这儿常客!?” 沈小年苦笑道:“回去别说漏了嘴,若让我家那凶婆娘知道,你兄弟我定被揍得满地找牙!!” “我看嫂子也不像如此凶狠的姑娘啊???” 沈小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愣了一会儿,只好一脸苦涩道:“算了,以后等你娶了媳妇儿你就知道了” 此时的长孙府内,苗喵喵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她吼道:“谁在说本姑娘坏话!!!!!”。霎时,院中群鸟四起。 那姑娘望着神色大惊的老鸨子问道:“妈妈,发生了何事?” 老鸨子的脸色极为难看,她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此时的大堂里,一男一女,一刀一剑正打得不可开交。莺莺虽被那一掌打得七荤八素,但好在她内力雄厚,迅速调整了体内早已絮乱不堪的气机,才避免气血翻涌。就在刘营将从二楼一跃而下之时,她双掌顺势一拍,身躯便猛地站立起来。 一手挥出,只听见二楼传来一阵剑气嘶鸣,还悬于半空之中的刘营将立马感觉后背凉飕飕的,随后神色大惊喊道:“不好!!!” 随即身形一侧,那把从二楼飞下的长剑几乎是贴着他胸前飞过,莺莺右手递出,稳稳接住了疾驰而来的长剑,顺手一挥,剑气四溢。 刘营将双脚重重砸在了大堂地面上,莺莺只感觉地面都震动了一番,她说道:“你根本没有真气内力,怎会如此凶悍?” 刘营将擦了擦额头上方才被那一剑惊出的冷汗,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早就被那长剑一剑贯穿了身子,成了肉串儿,一想到这儿,他都还有些胆战心惊。 “臭娘们儿,竟然搞偷袭,不讲武德!!” 莺莺眼神越发阴冷,她入行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既难缠又厚颜无耻的主儿,她清冷道:“我不讲武德??总比某些登徒子打个架还要轻薄对手来得更有武德!” 说到这儿,刘营将直勾勾地盯着莺莺的胸脯,眼神里多了些别样意味,莺莺脸涨得绯红,她手中长剑横于胸前,双指抹过剑身,剑身瞬间红光四溢,她骂道:“不要脸的登徒子!!!去死吧!!!” “赤霞,剑出!!!” 长剑借势一挥,只见一股红气顺势从剑身掠出,片刻后,以气化形,红气化形成三把遍体红光的长剑,直直朝着刘营将飞掠而去。 刘营将只感觉一股极强剑气扑面而来,随后又见凭空乍现三把红色长剑朝自己刺来,他立即身形后撤,抽出腰间战刀,朝着那三把红气长剑砍去。 “轰隆!!!”一声炸响传来,好似滚雷压顶,整座如意楼都为之颤动。后院的四人同样感知到了异象,沈小年说道:“怕是刘兄和那女剑客搞出的动静!要不要去看看?别让刘兄吃了亏!” 二皇子云淡风轻地拉住了欲起身的沈小年说道:“他吃不了亏,真要打不过,跑得比他娘的兔子还快!” 沈小年有些哑然失笑。可那老鸨子和身边的姑娘却是面露焦急之色。老鸨说道:“两位爷,公子,你们今日来到底有何贵干?” 二皇子同样没有理会她,而是悠闲地提起茶壶给沈小年倒上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后轻捻茶杯,先是凑到鼻尖嗅了嗅,神色舒展,再柔呡了一口,喜笑颜开。他惊叹道:“好茶,好茶!顺哥儿,我在边防这些日子,甭说能喝到这等上乘好茶了,连寻常货色都喝不到,唉” 沈小年道:“啧啧,堂堂我朝皇子竟然都喝不上点好东西,兄弟一时竟有些同情你” 二皇子哈哈大笑。那老鸨子立马惊呼道:“你,你就是二皇子?” “在下正是你们东家春雨阁处心积虑想要刺杀的二皇子!” 听到这番话,老鸨子只觉身子一软,那姑娘连忙扶住了她,她知道今儿个算是要被人端了楼子,在劫难逃了,心中万念俱灰。 春雨阁,如意楼,刺客,佟儿姑娘。经二皇子这么一说,这些词迅速在沈小年脑中闪过,沉默片刻后,他神色开始有些黯然,随后说道:“殿下,佟儿姑娘便是那晚刺杀你的刺客吧?” 二皇子一愣,他方才见沈小年对这如意楼花魁佟儿姑娘如此在意,也就没打算告诉他,怕他一时难以接受,谁料他竟然自己推测了出来。他只好点了点头。 沈小年这回是彻底失望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以为的知音竟然是一名刺客,还是个刺杀过自己兄弟的刺客。与其如此,他倒不如相信佟儿姑娘是真的被人赎了身嫁作人妇,至少她有希望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二皇子见沈小年眉头紧蹙,拍了拍他肩膀说道:“顺哥儿,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时候一个人的外表最是迷惑人” 沈小年沉默不语。二皇子只好对这已经龇牙咧嘴的老鸨子说道:“其实我还得感谢小结巴,若不是他,我绝不能轻易找到你们这儿” 老鸨子气得面色铁青,牙都快咬碎了。她说道:“我果然猜得没错,那混蛋就是你们故意放出来的!!事到如今,要杀要剐,请便吧!” 二皇子摆了摆手说道:“不急,咱们一起去大堂先看看那二人打得如何?顺带再等等你的援兵,保不齐你就不用死了,嘿嘿” “你!!!!” 老鸨气得差点晕厥,她这才知道原来刚才她让身旁的姑娘借沏茶上酒之际送信的的事儿早就被这混蛋给料到了,而这混蛋现如今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反倒想要来个一锅端,真是狠毒至极!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皇子!!” 二皇子嘿嘿笑道:“我就当妈妈夸我了,不过要论心机,我这兄弟才是一等一!” 老鸨子当然知晓他这话中深意,她望向人畜无害,看起来仍旧风流倜傥的沈小年,神色复杂。 沈小年狠狠踢了他一脚道:“人家说的心思缜密,不是心机!!总感觉你丫变相在骂我!” “嘿嘿” 第90章 强行破境,三剑开天地 三人又回到了主楼二楼,站在走廊上观战,原本齐整典雅的栏杆如今已被撞出了人形大缺口,走廊上到处散落着木块和碎屑。老鸨娥眉紧蹙,现在就甭想着做生意了,如意楼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好说。 楼下大堂内,俩人还在对峙,一个是天生神力,走的外家路数,一个是宗师剑客,走的是内家路数。原本外家高手到顶也就能和玄界一品的内家武夫过过招,打个平手都困难,奈何这刘营将的天生神力太过霸道,将外家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竟然跟莺莺这种地界一品的内家高手打得难分伯仲。 那何为外家优势?这就不得不提外家的习武路数。外家路数靠得是硬练,需要习武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锻炼体魄,待到体魄达到上乘,再辅以招式,这些一招一式、一拳一脚全都是实打实的强硬,讲究拳拳到肉,脚脚撼身。又等到招式小成,则需要不断地实战,从实战中进一步激发潜力,将招式与强硬体魄融为一体,最终达到浑然天成。 所以与内家武夫相比,外家高手最大的优势有以下四点。 其一在于体魄。外家高手的体魄一般来讲极为强悍,个个堪比金刚之躯,虽达不到刀枪不入的神仙境界,却也不是什么一般招式和武器能够破坏和撼动的。而修炼内家的武夫如若不是修炼特殊心法,或者是达到天界二品及以上的境界,很难拥有金刚体魄,特殊心法中又以佛门心法为重,譬如早就踏入圣佛境界的苏禅心就是修炼的正统佛门大乘心法,最终炼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金刚之躯,可苏禅心已是究极,寻常武夫穷尽一生都没法达到他的境界。 其二在于抗打。上文就提到外家高手拥有强悍体魄,本身就有抗击打属性,只要躯体没被彻底打坏,都可能继续迎战。而内家武夫在对战中主要倚靠内力驱使,内力又是终极概念,其具体形态或者说是内力来源可理解为真气,即以气化内力。真气的调动则离不开经脉和丹田,两者与金刚体魄相比,则稍显脆弱,很容易被一招致伤。一旦在对战中经脉或丹田受损,真气则变得絮乱不堪,甚至出现真气逆流,届时非但无法产生内力继续迎战,还有可能因真气逆流导致气血翻涌,严重者直接爆体而亡。 其三在于持久。外家高手借体魄之力,只要躯体还有气力,哪怕斗上个几天几夜,斗他个天昏地暗亦非不可,但内家高手的内力消耗极快,且有度,有时候仅需半天,甚至几招便可耗尽内力。为了更直观理解,可以把内家武夫的躯体想象成一方水池,则内力就是池中之水,激烈对战就好比将池子挖了个巨大缺口,池水如潮涌出,待池中枯竭,即内力耗尽。此时,内家武夫一般选择退出对战,休养生息,补上缺口,蓄水养池。 其四在于对战。外家高手在习武过程中本身就需要不断实战,以战养体,故而对战经验丰富,对战招式成熟,譬如刘营将,虽然他与江湖中人对战甚少,但身为军卒,与蛮子的厮杀对战却不在少数,他也在无数次的对战中锤炼了体魄,也累积了高于常人的对战经验。而不少的内家武夫大多都是闭关修炼,待修炼到一定境界后才肯出关对战,再从对战中提升境界和战力,相比之,对战经验和成熟度自然落了下风。不过这已算较好的情况,更有甚者,直接倚靠丹药堆积,对实战嗤之以鼻,最终哪怕靠着丹药上了天界一二品境界,没有实战,战力仍旧孱弱,加之丹药堆出来的境界本就根基不稳,更是不堪一击。既然说到这儿,又不得不提还是有些内家武夫如同外家高手那般擅长以战养体,他们在修炼之际便想方设法地找人对战,在对战中不断提升战力,这类武夫虽然最后可能境界不高,但战力骇人,往往能够越境对战,譬如以地界战天界。 既然外家路数有如此大的优势,可练之者却为何甚少?原因很简单:内家修炼走得更远,或者说有机会爬得更高。你可以将武学境界想象成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山的阶梯便是武道,既分外家内家,自然便有分别对应的两条道可走。假设两家武夫同时攀登阶梯,或许起初外家武夫更有气力,走得也更快,一步跨好几个台阶也绝非难事,但他的速度呈逐渐下降趋势,直到半山腰或者某处,他便再没了力气,甚至身前可能再没了阶梯。而内家武夫起初虽慢,可修炼的特殊性决定了在一般情况下他的速度会呈不断上升趋势,即便速度未增,亦能保持原速,且他脚下台阶可直通山顶云霄。 由此即不难理解先前许茂为何会建议刘营将内外兼修。虽说他现在可凭天生神力将外家优势尽数发挥,可外家路数却无法真正发挥他那一身神力,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止步于半山腰,再无可能登顶。除了再倚靠内家心法催出神力之威,他才可能再度前进。 再回到如意楼。刘营将方才已仅凭一刀便硬生生地破去赤霞三剑,阵势也极为骇人,犹如滚雷压顶,吓得楼中姑娘们和伙计们皆是胆战心惊,只敢躲在隐蔽处观战,生怕殃及池鱼。 此时的刘营将和莺莺正四目相对,皆是龇牙咧嘴、怒不可遏之色,两人浑身都在颤抖,嘴角还在不断渗出丝丝鲜红。足可见方才那三剑威力何其恐怖。 楼上的老鸨子和她身旁的姑娘神色紧张,看起来焦虑难安,而二皇子则是一脸轻松淡然,倒并不是他对刘营将取胜有十足把握,而是他早已准备了杀手锏,今晚他的目的可不在于仅仅打掉如意楼这么一个春雨阁据点,而是将城中的春雨阁暗影杀手尽数引出,不求全部剿灭,但求让其再不得于京城兴风作浪。他这么做的确有几分报私仇的意味,但他也考虑到了一点,那就是春雨阁作为大莽江湖杀手宗门,保不齐就会被大莽朝廷当做获取情报、刺杀我朝重要人员的棋子,于公于私,春雨阁在京城中的据点都留不得。 刘营将沉声道:“臭娘们儿,撑不住就别硬撑了,没猜错的话,你内力已近枯竭,再打下去,哥哥我怕你会气血翻涌,一口气儿没憋住,就七窍流血!到时候小脸蛋儿可就不好看了啊” 莺莺气得浑身发抖,不单单是因为这混蛋又在说荤话调戏自己,更是因为他说得没错,在递出方才那三剑过后,自己的内力确实快耗尽,并且感觉全身经脉都在隐隐作痛,若再耗下去,恐怕自己真会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了退路,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死之前她也想好好儿恶心恶心这个无耻之徒。 她手再度握紧赤霞长剑,浑身一发力,只见她全身都冒起了红光,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的沈小年见状不由感叹道:“卧槽!这姑娘要发威了啊” 二皇子说道:“她在强行提升真气运转的速度,以此激发潜在内力,好决一死战!” 沈小年目瞪如圆地侧过头说道:“那还不叫刘兄收手!??” “顺哥儿放心,那娘们儿撑不了多久就会经脉俱断而亡,老刘只需要再扛她两招!” 老鸨子再也沉不住气了,她朝楼下喊道:“莺莺,住手!!!” 原本想一跃而起的莺莺被这么一喊,立马愣在了原地,她抬头看着一脸焦急的老鸨说道:“我们都没了退路,佟儿既已去,那我也去陪她,免得她孤身一人在黄泉路上害怕!” 显然,莺莺已经下定决心争个你死我活,她说罢,浑身杀气暴涨,地界一品高手的强大气势展露无遗,就连一直淡定如常的二皇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感叹道:“这娘们儿果真霸道!”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大威压在楼内弥漫开来,眨眼功夫,便充盈了整座楼。众人只感觉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所压,喘气都显得极为困难,躲在隐蔽处的一些姑娘和伙计更是相继脸色惨白的晕了过去,二皇子口中霎时喷出一口血雾,满脸涨得通红,青筋都快炸裂了一般。沈小年神色大惊,本能地就将手搭在了他肩上,而后不自觉地便用自己的真气强行压住了他体内躁动不安的真气。二皇子只觉一阵清凉入体,胸口处的压力才减轻了些,他极为艰难地说道:“不好!!这娘们儿要强行破境!!快,快让老刘回来!” 沈小年不敢怠慢,立马喊道:“刘兄,风紧扯呼!!!” 刘营将现在的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早已脸色惨白,不断喘着粗气,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一般。听到沈小年这番话,他大差不差地也猜到了情况有变,正想撤出对战,只听见头上轰然炸响,如同天雷轰顶,众人大惊!原本躲在隐蔽处的姑娘们尖叫着四处乱窜。 刘营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他望向莺莺那臭娘们儿,只见她双眼通红,遍体红光,手中的赤霞长剑颤鸣不止,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而且是一种害怕到了骨子里的恐惧。 “天界二品!!!”,二皇子口中再次喷出一股血雾后喊道:“她强行破境了!请先生出手!!!!” 沈小年一脸茫然。就在这时,莺莺一脚踏出,“轰!!”的一声,只见她瞬间腾空而起,被这重重一踏震得身形摇晃的众人再望向地面,就见大堂地板上赫然被她一脚踩出了个足有一丈直径的深坑。 “赤霞,三剑开天地!剑出!!!” 就在众人惊讶目光中,以磅礴剑气化形而成的三把遍体红光的长剑直直朝着刘营将刺去。 “又是三剑!!!你个臭娘们儿能不能换点招数!!!!” 二皇子声嘶力竭地喊道:“老刘,跑!!!!!” 第91章 迷途之人,回头是岸,千金不换 刘营将一个转身,双腿一蹬,朝着二楼飞去。他大骂道:“臭娘们儿,真他娘的狠!!!” 不知是那“三剑开天门”的气势太过宏大,还是她方才强行破境的威压实在太强,就在刘营将的一只脚刚踏到二楼地板之时,整个楼顶被一股无形之力轰然掀开,一时间瓦片横飞,横梁寸断,片刻后,楼中的众人抬头便可看到天际不断有闪电划过,而后还伴随着阵阵闷雷。 二皇子和沈小年大惊之余,一把拉住了飞上来的刘营将。老鸨子和那姑娘已经被吓得跌倒在地,不知所措。 但那号称能可开天地的赤霞三剑如同认识刘营将似的,直接调整了角度,又直直朝着刘营将飞来。 沈小年大喊:“趴下!!!” 三人齐声趴到,眨眼间,那三剑在距离他们仅仅三四寸的半空中疾驰而过,剑身掠过之时,趴在地上的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灼热感。 “轰轰轰!!!” 那刺空的三剑直接轰飞了整个雅间的墙壁,他们向后望去,已是一览无遗的光景。沈小年颤颤巍巍道:“你确定那娘们儿快死啦??这他娘的可不像是将死之人能搞出来的动静吧?” 二皇子此时脸色惨白,面无血色,也不知是因为连喷了两口血所致,还是着实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给吓着了。他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道:“妈的,谁能料到这娘们儿竟然能强行破境?” 老鸨子和那姑娘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走廊角落里,沈小年三人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就随着她俩去。刘营将轻声问道:“殿下,方才看您连吐两回血,您现在怎样?有无大碍?” 二皇子艰难地摆了摆手道:“无妨,旧疾复发而已!” 沈小年说道:“旧疾?可是上回刺客所伤?” 二皇子点了点头,刘营将说道:“殿下上回差点全身经脉俱断,我救下他时,只剩了半条命,幸而······”。二皇子立马喝止住了刘营将。 “你为何瞒着我?”沈小年说道:“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让你趟这摊浑水!” 二皇子苦笑着说道:“早就没啥事了,方才可能是被那股威压又给伤着了,回去休整休整即可,并无大碍!” 就在说话间,沈小年无意中瞥向身后那早已一片狼藉的雅间,随后目瞪口呆,面色惨白,二皇子两人也转头望去,才发现那三剑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正朝着他们三人飞速刺来,三人大惊失色,同时喊道:“跑!!!!” 显然,三人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三人刚刚站起身来之时,三剑已经到了他们身前,他们已经放大到了极限的瞳孔里已满是恐惧,脑中不自觉地闪过了一幕幕往事场景,沈小年心中暗道:“我就要死啦???不对啊,我才刚来这个世界,啥都还没搞明白就死,是不是有些太憋屈了?” 电光火石之间,那气势如虹的三剑却陡然停了下来,此时三剑距三人已不足半寸距离! 三人皆在一刹那闭上眼,安静地等死,可片刻后三人才感觉不对劲,怎么过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那剑还没有刺来,三人猛地同时睁眼,才瞧见那三剑竟然悬停在了眼前,近得都能感受到三剑剑身散发出来的炙热感,三人顿时感觉脸如同正被火灼烧一般。 楼下的莺莺大惊失色,可任凭她如何发力,那三剑好似不再听她使唤了一般,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三人借机立马身形一掣,闪到了一边,眨眼间,天雷滚滚,狂风大作,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忽地从空荡荡的房顶上陆续落下了数十名黑衣人,但那些黑衣人却并非如大侠一般潇洒落地,而是如同死尸般重重摔在了大堂地板之上,一个个口中血如泉涌,眼看已然是进气少于出气的惨淡模样。 莺莺方才为了躲避那些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不得已停止了心法运转,因而瞬间破功,还悬浮于半空的三剑此时已逐渐暗淡无光。 “轰!”的一声传来,众人只见那三剑突然炸裂,转瞬即成云烟。莺莺口中也瞬间喷出一股血雾,显然这是反噬的后果。 莺莺顾不得一嘴的鲜血,大声喊道:“敢问前辈可否出来一战?”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三剑开天地,果真气势如虹,你这姑娘也真是有意思!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实在难得!”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这么一句话,但众人却未曾发现说话之人的踪迹,正可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莺莺再次喊道:“莫不是前辈怕了我这小辈?” “姑娘,激将法对我可不大管用!” 随后,众人只见一袭青衫正于大堂之上腾空而立,仙人之姿展露无遗。那人正是书生大宗鹿乾致。二皇子激动喊道:“先生!!!” 躲在暗处的不知哪个姑娘嘟囔了句:“莫不是神仙下凡??” 莺莺冷哼道:“我管你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府的妖魔鬼怪,杀我者,我必杀之!!” 说罢,她又强撑着运转心法和体内真气,手中长剑再度颤鸣,剑身重新萦绕起了丝丝红气。 鹿乾致喊道:“丫头,你若再出一招,必死无疑!你的内力已经到了极限!” 莺莺已经杀红了眼,大声喊道:“你管我!!!!” 刹那间,就要一剑递出,鹿乾致摇了摇头后,举起手轻轻一挥,莺莺举着长剑的手立马定于半空,动弹不得!随后她只觉体内真气瞬间凝滞,任由她再如何默念心法,体内真气仍旧处于凝滞状态,好似被冻结了一般。 她神色惊恐地喊道:“你做了什么??” 鹿乾致悠悠答道:“没做什么,只是不忍看你全身经脉俱断而亡,顺手救你一把而已!” “我不需要你救我!!把我放开!!” 莺莺此时已经怒不可遏,这是她作为职业杀手最后的尊严,对于她们而言,战死胜过苟活。 鹿乾致继续说道:“你若执意求死,我自不拦你,可你想过佟儿姑娘没有?若她在这儿,她定不愿意看到你这般死去!” 莺莺立即怔住,两行热泪不经意间滑落在地,而后她近乎癫狂地喊道:“就是你们这帮畜生害死了佟儿,我要为她报仇!!!” 说罢,她强行运转心法,口中再度涌出一大股鲜血。老鸨子见状,哭着喊道:“莺莺,快停下,你会死的!!!” “佟儿即死,我又怎能苟活??” 这时,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黑影,鬼魅般地来到了莺莺身前,他喊道:“慢!这儿有佟儿姑娘写给你的一封信,若你看完还是决定去死,我等绝不再阻拦!” 原本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的莺莺立马恢复了行动,她颤抖着接过信,那人又同鬼魅般一闪而逝,瞬间来到了二楼沈小年身侧,沈小年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身形一掣,立马灵活得跟猴子似的跳开喊道:“卧槽,你是何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虽烛火微弱,但借着一闪一闪的雷电光,他还是看清了他的脸,当即如释重负,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后说道:“许叔,你差点吓死我!” “嘿嘿,少爷,你好歹也算是习武之人,怎的胆子如此之小?” 沈小年一脸不服气地“切”了一声,而后疑惑问道:“许叔,你为何会来?还是和那谁,就是悬在半空那人一起来的,怎么回事?” 许茂答道:“少爷,你当真以为殿下没点儿后手就敢闯堂堂春雨阁在京城的据点??” 沈小年恍然大悟道:“所以许叔你也是二皇子请来的帮手?而且你也一早便知道二皇子今天的行动和计划?” 许茂点了点头,沈小年却有些忿忿道:“许叔,不仗义!好歹我跟您才是一家人,您却瞒着我!” 许茂有些哑然失笑,他拱手道:“少爷,是老爷不让我说,就是想让您跟着二殿下历练一番!” 一听还有他那尚书老爹的事儿,他立马气就不打一处来,喊道:“老家伙真是够毒辣的,您知不知道刚才我们仨差点就被乱剑刺死!!!” “少爷消消气!老爷也是为了你好!” 沈小年龇牙咧嘴道:“放屁!!我看他就是想借机收拾我一顿!!我不就是趁他睡觉的时候拔了他几根儿胡子吗!!” “啊???” 莺莺将信将疑地地打开了信封,掏出信纸一看,果真是佟儿的笔迹,便继续看了起来。 “莺儿芳鉴 见信如见吾,三弟已死,悲痛万分,遂刺皇子为之报仇雪恨,奈何东家令吾暂避其锋芒,思虑再三,难平心头之恨,故而擅进皇宫行刺,却未成功,打草惊蛇,反被高手所擒。 现于地牢,难得安静之处,日夜思之,过往之事历历在目,愈发困惑。幸得牢中一前辈指点,幡然醒悟。我等自来到玉阳城始,命数已定,即你我皆是弃子!此番大乱,即是大莽王朝有意借东家之手扰乱北奉朝政,无论我等行刺成败与否,亦不影响结果,而你我却终难逃一死!无非在于死于北奉之手,还是死于东家之手。 莺莺,此番一别,恐为永别。临别之际,望你亦能幡然醒悟,归于鹿先生门下,方可改已定命数,不可犹豫,若有疑惑,日后自解。三弟已去,你不可再有闪失! 世事无常亦有常,天道无律亦有律。我已追随家父而去,就此相忘于过往岁月。 勿念。 此信阅之即毁。 单佟” 至此,莺莺拿着信纸的左手颤抖地更加厉害,双眼通红,泪眼婆娑。她的身子也逐渐软了下去,右手紧握着的通体红光的赤霞长剑“砰”的一声掉落在地。 但她始终未曾放声大哭,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怔怔出神,脑中逐渐闪过往日之事,一点一滴好似历历在目。 但三弟已死,佟儿已去,一切都过去了。她愣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众人皆未出声打扰,而悬于半空之中的鹿乾致也早已落在了二楼走廊之上,站立于二皇子身侧。 回过神来后,她掏出了火折子,慢慢悠悠地点燃了手中信纸,而后双眼无神地看着信纸一点一点于手中燃尽,即便火苗烧到了她纤细手指,她仍旧毫无反应。 拍了拍手中纸灰,她拾起长剑,猛地向前踏出了四五步,而后重重一踏,身形腾空而起,朝着鹿乾致所在的二楼飞去。许茂大惊,以为是这姑娘突然暴起,他立马闪至鹿乾致身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随后只见莺莺飞到鹿乾致跟前后,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将长剑平置于地上,抱拳道:“春雨阁单莺莺愿投于先生门下!” 许茂目瞪口呆,其实不光是他,在场众人皆是如此,老鸨子一脸诧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莺莺,几次欲言又止,二皇子也是被惊得合不拢嘴,他连忙向鹿乾致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鹿乾致连忙扶起跪倒在地的莺莺后回答道:“无他,唯迷途之人,回头是岸,千金不换!” 他又对莺莺说道:“莺莺姑娘,以后你就跟在殿下身侧,保殿下无虞!以姑娘的修为,想杀一个人很简单,那想必保一个人更不是什么难事!” 莺莺微微怔住,她本来打心眼里就有些抗拒投效于眼前书生门下,更抗拒伴于那无耻皇子的身侧,因为她觉得这两人都是害死佟儿的罪魁祸首,但既然佟儿信中已有交代,她只得选择相信并照佟儿所说去做。 鹿乾致一眼便瞧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有些事,日后你自会知晓” 莺莺点了点头道:“定不负先生所托!” 说罢,她只觉体内气血翻涌,而后又是一口血雾喷出,随即晕了过去。鹿乾致立即上手封住了她的穴位,将其扶正,双掌放于她后背,开始帮她调节体内气机。 就在此时,只听见楼外传来一阵军卒叫喊厮杀声和战刀劈里啪啦的碰撞声,眨眼间,就见一名披坚执锐的重甲士卒从大门倒飞了进来,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鹿乾致和许茂眉头一皱,许茂说道:“鹿先生,看来有漏网之鱼!” 鹿乾致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后说道:“那咱就出去再会会这些不怕死的人!” 第92章 鬼道剑客 楼外的打斗声愈发猛烈,听得众人也愈发胆战心惊,就在这时,又有两名重甲士卒被打飞进楼,同刚才那名士卒一样早已奄奄一息,手中战刀也滑落在地。 这时老鸨子才反应过来原来二皇子三人不仅请来了高手,还早就埋伏好了重兵于如意楼四周,可谓是将如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个皇子果真想要将她们赶尽杀绝,想到这儿,她在感叹此人心机深沉的同时,更觉万念俱灰,原本唯一的希望莺莺现在也已脱离了春雨阁,投效于二皇子麾下,她作为一个小小的联络点负责人本就对莺莺没有太大的控制权,现如今更别指望莺莺搭救,等待她的将是无尽地牢和身首异处。 可她望向已经晕倒的莺莺的同时,心中却怎的也生不出恨意,反倒有种不该有的如释重负感。她喃喃自语道:“莺莺,活下去”。 刘营将瞧着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士卒们,瞬间怒火中烧,这些士卒可都是从西域边防跟着他来到京城的重甲精兵,更是他的手足弟兄,如今看着兄弟们一个接一个的被人干掉,心里自然难受得紧,他抱拳说道:“殿下,兄弟们恐怕撑不住了,请殿下准许我去一战!!” 原本就打算出去会会外面高手的鹿乾致和许茂一把拦住了蠢蠢欲动、杀气腾腾的刘营将。鹿乾致说道:“刘营将放心,我们两个老东西这点儿本事还是有的!” 说罢,两人眨眼间便掠出了如意楼。二皇子和刘营将都有意出去一战,却被沈小年死死拉住,动弹不得。沈小年对二皇子沉声道:“你有伤,别想再去打架,接下来交给我们!” 而后又吩咐刘营将照看好二皇子和莺莺,顺带看好那老鸨子后,在刘营将两人的惊讶目光中一跃下楼,身形飘逸至极。刘营将呢喃道:“殿下,我总觉得长孙公子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二皇子沉默不语,只是脸色惨白地望着楼外怔怔出神。 沈小年一到门外,只见楼前还站着一排武装到了面门的重甲士卒颤颤巍巍地拿着战刀,如临大敌,但即便做好的冲杀准备,却再无一人敢上阵,这些士卒后面便是刚刚从楼中飞掠而来的鹿乾致和许茂,而前方距离他们数十丈远的黑暗中站着个蒙面剑客,身形魁梧,身后长剑颤鸣不止,还散发着幽幽绿光,那种绿光与俗称的鬼火极为相似,总之阴气十足,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鹿乾致和许茂见沈小年也跟了出来,许茂沉声道:“少爷,回去!我总感觉此人绝非寻常刺客,在这儿你会有危险!” 沈小年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极为正经地说道:“许叔,正是有危险,我才不得不见识见识!” 鹿乾致打量着沈小年,而后说道:“你许叔说得没错,此人阴气极重,且神秘莫测,我二人一时还琢磨不透他是什么路数,有几斤几两,恐有变数!你暂且回去,交由我二人处理即可!” 沈小年抱拳道:“鹿先生,习武之人最忌怯战,读书之人最忌空谈,晚辈可是难得碰上这么一回机会,可不想错过!” 鹿乾致微微愣住,而后点了点头说道:“今日着实受教!一会儿你大可放开了手脚打,我和你许叔定保你无虞!” 沈小年点了点头,一跃而起,随后就见他腾空而起的身躯眨眼间便消失不见,而后又是眨眼间出现在了那蒙面剑客身前,速度快得骇人,如同使出了瞬间移动的技能一般。 那剑客与瞬间移到自己眼前的沈小年对视一眼后,两人几乎同时出手,若非要分出差别,则是那剑客出手更快些,他直接挥出气势骇人的一记重拳,很明显他想一拳就将沈小年打得魂飞魄散。而沈小年面对挥来的一拳却并无恐惧之意,只是轻描淡写地递出一掌接招。 原本一脸冷清的蒙面剑客此时神色微变,眨眼间,他的一记重拳就被一掌牢牢挡住,动弹不得,他只感觉自己方才那一拳的力道在接触到对方手掌的一刹那被瞬间消解,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被对方给全盘吸收进了手掌里。 随后沈小年冷笑一声,掌心微动,那剑客大目瞪如圆,他随即感觉有一股极强的无形之力打到了自己拳上,而后他也瞬间倒飞了出去,在飞出去的一刹那,他立马拔出身后萦绕着着幽幽绿光的长剑“砰”的一声插向了地面,企图以此强行减速,只见长剑与地面之间蹿起了阵阵火星子。即便如此,他仍旧飞出去了几十丈远。 鹿乾致有些惊讶地点头道:“四两拨千斤,好一个以柔克刚!!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许茂见沈小年第一招就逼退了那剑客,心中也是高兴得紧,也有几分自豪,因为他也算沈小年半个师父。虽说沈小年从小到大从未真正拜他为师,但沈小年那一身武艺可都是他一招一式传授的,虽然沈小年前些日子突遭横祸,醒来后将武功都忘得一干二净,但幸而底子还在,他只是稍加引导和训练,自家少爷便重新拾起了那些招式,且境界还有攀升迹象,现在已经摸到了地界二品的门槛,要的就是一个突破契机。 许茂点了点头,呢喃道:“或许这就是个契机!” 那剑客停下来后,眼前已然有一条几十丈长、约莫几寸深的沟壑,急速摩擦让原本萦绕着幽幽绿光的长剑剑尖闪现通红,估计此时浇上一壶水上去,都会被瞬间蒸发为水汽腾空。 他收起长剑喊道:“毛头小子不错!可惜内力还是不够雄厚,境界还不够高!” 说罢,他将长剑一挥,沈小年三人只听见一阵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传来,让人瞬间有种置身修罗地狱的感觉,鬼气森森!鹿乾致大喊:“不好,公子退后!” 沈小年急速后撤,但一股寒意十足的剑气仍旧扑面而来,他意识到退后已然来不及,立马调动全身真气于两掌,再重重推出两掌。 沈小年的真气和扑面而来的强大剑气接触的一瞬间,绿光乍现,轰然炸响传来!四周的空气瞬间扭曲,层层气浪肉眼都清晰可见,骇人至极。 那剑客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可沈小年却因碰撞带来的巨大反推力而朝着如意楼倒飞了回去,若不是鹿乾致立即出手托住了他身躯,帮他抵消了反推力,他恐怕已经倒飞着撞入了楼里。 稳定下来的沈小年已是满头大汗,他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鲜红,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了起来,挨个问候那剑客的祖宗十八代,鹿乾致和许茂着实有些哑然失笑。 许茂不好意思地跟鹿乾致说道:“先生,我家少爷啥都好,就是有点碎嘴子,喜欢呈口舌之快,见谅见谅” 鹿乾致淡然一笑后对沈小年说道:“公子感觉方才那股剑气如何?” 沈小年啐了口唾沫说道:“强!但还透着股阴冷,而且方才与他对峙之时,总感觉有些诡异” “如何诡异?” “说不上来······”,沈小年愣了片刻后又说道:“就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活人交手······交手那会儿,我只感觉后背一阵阴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瘆人得很!” 鹿乾致和许茂听到这番话都神色凝重起来,许茂呢喃道:“先生,这人莫非修的是鬼道?” 鹿乾致点了点头,又说道:“恐怕不止是修的鬼道这么简单,我上去会会” 说罢,鹿乾致一跃而上,那蒙面剑客也瞬间暴起,举起手中长剑朝着迎面而来的鹿乾致面门刺去。 就在长剑距离鹿乾致脑门不足半寸距离之时,他猛地身形一侧,而后又是两指截剑,他双指接触到那萦绕着绿光的长剑剑身的瞬间,只觉一股阴冷之气从他指尖直窜入体内,那剑客冷笑一声,鹿乾致神色大惊,一掌递出,那剑客却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鹿乾致只觉后背不住地发凉,立即转身,那剑客已经在自己身后腾空而立,剑客身后则是沈小年和许茂两人,两人相当于在眨眼间移换了位置。 此时诡异至极的事发生了,沈小年和许茂竟然跑到那剑客身旁,还称呼那剑客为鹿先生,询问那剑客有没有受伤。鹿乾致目瞪如圆地喊道:“老许,长孙公子,你俩在干什么?我在这儿!” 可沈小年和许茂好似听不见他说话一般,全然没有理会他的呼喊。那剑客眼神愈发阴冷,他身形四周都萦绕着幽幽绿光,沈小年和许茂两人脸色也逐渐阴冷,眼神涣散,好似成了两个孤魂野鬼一般。透过那股绿光,鹿乾致能看到他二人在望着自己冷笑,瘆人至极。 第93章 阴虚幻境,无尽地狱,忘川河上,一叶孤舟 鹿乾致额头上冷汗频频,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缓慢闭上双眼,默念心法,逐渐运转起了全身真气,他想借自身内力摆脱幻觉,可猛地一睁眼,却发现仍处于幻觉之中。 那腾空而立的剑客哈哈哈地笑了几声后,举起长剑,来回舞动,剑尖划出了一条条绿色弧线,鹿乾致感觉那剑尖划破空气的嘶嘶响声都清晰至极地萦绕在耳边,他擦了擦愈发干涩的双眼,再定睛一看,只觉剑身出现了残影,而后意识和视线逐渐模糊。 在半梦半醒间,鹿乾致又瞧见沈小年和许茂竟然成了传说中的阴间使者黑白无常,他俩还不断挥动着手中的哭丧棒,一副随时准备勾人魂魄的样子。他神色大惊,心里也随即咯噔了一下,全身汗毛乍起。鹿乾致已经不知所措,他甚至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阴虚之境,绝命索魂” 几乎是眨眼间,那剑客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一为二,而后两把通体幽绿的索魂长剑直直朝着鹿乾致飞去,剑客身后的沈小年和许茂也挥舞着手中的哭丧棒紧随剑后,阴笑着朝他扑去,好似是想等他被长剑贯穿毙命后的瞬间勾走他的命魂。 鹿乾致立即递出一掌,磅礴真气先是聚于掌间,而后迅速掠出,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真气屏障,索魂双剑与屏障接触的一瞬间,轰然炸响,剑身迅速扭曲又回弹,回弹又扭曲,而后颤鸣不止!紧随剑后的沈小年和许茂举起手中的哭丧棒朝着屏障就是一击,愣是把一个天界一品大宗师的真气屏障打得凹陷了一大块,那两把索魂剑也趁机刺入了屏障,大半个剑身都已经到了鹿乾致跟前,他见势不妙,急速后撤,可那两把剑和沈小年二人却如同缠身的厉鬼,瞬间又来到了他跟前,两剑仍旧颤鸣着想刺穿屏障,沈小年两人的哭丧棒也一棒接着一棒地捶打着屏障。那种情形就好似你呆在房间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房门被两个厉鬼不停的敲打,而门栓也在不断的敲打下逐渐松动,此时估摸着只要是个人都会心生恐惧,毛骨悚然,鹿乾致即便是个大宗师,也不例外。 他只觉眼前模糊之景开始天旋地转,身体里的命魂在蠢蠢欲动,好似在挣扎着想要脱离躯体一般。这便是“索魂双剑”的厉害和歹毒之处,它的目的并不是直接将人刺死,而是在一点点折磨人的三魂七魄,并逐渐剥离常驻于人躯体内的命魂。一旦剥离成功,那人也会随之暴毙,魂飞魄散。 那何为人的三魂七魄?据道门释义,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和命魂,单从其名便知天魂归天门,地魂归地府、命魂归肉身;七魄分别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七魄即人体七脉之血,包含“眼耳鼻舌身”五根及“红内脏、白内脏”两脏腑之血。 魂作为虚无缥缈的唯心主义产物,要想驱使真实存在的肉体,又需作为唯物主义产物的七魄支持,三魂中命魂为主魂,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之枝叶,人只有三魂七魄俱在,才是完整之人,人一死,先是魄散,而后三魂归三路,天魂升天牢,这就是民间传说亲人死后会于天上看着我们的说法的由来,地魂则在地府报道轮回,命魂徘徊于墓间隔着阴阳两界望着芸芸众生。直到再度轮回,三魂才能重聚。 索魂双剑最精妙之处还在于这一切的行为和过程皆是在阴虚幻境中完成,身处阴虚幻境的人根本没有抵抗力,而后在半梦半醒间便被勾了魂。像鹿乾致这种天界大宗师算是个例外,他在阴虚幻境中也能防御和攻击,可威力却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何区区两剑便可刺穿他磅礴真气凝结而成的屏障。 原本上了天界修为,便能上天入地,超脱于三界五行之外,故而有甚者更能逃脱生死轮回,只是有违天道,终将在某一刻遭受天劫。二十五年前受了天劫的得道真人李祥睿便是违了天道,只是他违天道并非为了自己长生不老,逃脱生死,而是为了天下百姓能逃脱战乱,过上安稳日子。可天界超脱了三界五行,阴虚幻境何尝又不是超脱了三界五行之外的产物,哪怕是天界宗师也难逃困境。 鹿乾致强行提升内力,浑身大宗气势展露无遗,他一只手死死硬撑着屏障,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屏障瞬间消失,也在这眨眼间,他缓缓抬起的另一只手悍然推向索魂双剑,轰然炸响,只觉天地一动,那双剑强行被推回去了十丈有余,挥舞着哭丧棒的沈小年和许茂也被这一掌打得倒飞了回去,一副黑白无常打扮的两人在飞出去约莫两丈远后身形瞬间消失。 “哎哟,哎哟······” 一阵痛苦的哀嚎窜进了鹿乾致的耳中,鹿乾致只感觉头疼欲裂。 “啊!!!!!” 他大叫一声后,瞬间打破了阴虚幻境,他缓缓睁眼,却见那剑客仍旧站在距离他数十丈远的地方一动不动,而他身后又传来一阵哀嚎,他转身一看,大惊失色,因为在他身后哀嚎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袭白衣的沈小年和一袭青衣的许茂。 他立马扶起了两人问道:“怎么回事???” 沈小年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说道:“先生,方才我们看你差点就被那剑客的长剑刺中,我和许叔见状想帮你,却被你一掌打飞了回来,哎哟······” “啊????” 鹿乾致这才意识到刚才既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而是自己着了道。他立马问道:“刚才排列在此的那些重甲士卒呢?” 沈小年说道:“哪里来的重甲士卒??您记错了吧?” 鹿乾致脸色微变,他望了望四周,不对!不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又望向数十丈远的蒙面剑客,那剑客双手环胸,身后长剑仍闪动着幽幽绿光,而后他瞥见那剑客眼神微动。 “不好!!” 他喊了一声后,再望向躺在地上哀嚎的沈小年二人,那两人又回到了一副黑白无常的打扮,正当他想身形后撤之时,沈小年和许茂手中的哭丧棒已经向他挥来。躲闪不及,鹿乾致胸口挨了结结实实的两棒子,瞬间就觉得魂体分离,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命魂在剥离自己的肉身时的痛感。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逃脱阴虚幻境! 此时的鹿乾致正经历着这辈子的第二次绝望,在他还是个穷酸书生游历江湖之时,被贼人劫走钱财,差点饿死在山上,那时他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绝望,幸得刀剑双仙二人所救,才苟活了下来,可如今,怕是再没有人能救他了。 他命魂在激烈挣扎,剥离之痛也愈发强烈。 “鹿兄,鹿兄,······” 挣扎之余,他隐约听见了有人在不断呼喊着他,却不知那喊声从何而来,但他对此人的声音却是熟悉得很,因为那人曾经救过他的命,那人曾经也是名动江湖的白面剑仙。 “恩公,恩公······” 他忍着剧痛回喊着,可那个声音却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于他耳畔。 “阴虚幻境,无尽地狱” 那剑客的声音再度从远处传来,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剑客的索魂双剑又疾速朝着自己刺来,但魂体游离的他再没了反抗之力。 “欻!” 两剑双双洞穿了他的命魂和身体。鹿乾致命魂在嘶吼,肉体则逐渐倒了下去。 “天界大宗,不过尔尔”。那剑客冷笑道。 转眼间,鹿乾致戴着镣铐走在了一条青石板的小路上,小路旁长满了火红的花,鹿乾致一眼便瞧出那些花便是传说中只开于阴阳两界的彼岸花,那脚下这条路自然便是黄泉路。 堂堂天界大宗终归还是踏上了黄泉路,他没有不甘,只是仍旧有些唏嘘。 鹿乾致走两步停顿一步,身后的两个阴差极为不耐烦地催促着他,走到望乡石时,阴差说道:“可上去回望往事,而后安心过奈何桥” 鹿乾致摇了摇头说道:“我这辈子没有何事值得回望” 阴差本就想着快些送走好交差,也乐见其成,顺了他的心愿。鹿乾致戴着镣铐继续向前走,时不时还有些同样戴着镣铐的魂在竭力挣脱阴差的缉按,好似并不甘心就此走上轮回之路。一阵风吹过,那些火红的彼岸花随风飘摇,看起来甚是艳丽动人。 可黄泉路却并非艳丽动人,它完全取决于魂魄自己的想法,也就是说每个魂眼中看到的黄泉路景象都不相同,那些甘愿轮回,再无牵挂之魂看到的便是艳丽之景,鹿乾致就是如此;而不甘死去,不愿踏上这条路的魂看到的则是骇人至极的无尽地狱之景。 两差一魂很快来到了奈何桥头,传说中的孟婆便在桥头给即将踏上轮回之魂送上一碗孟婆汤,喝了汤的魂便会忘记今世之事,好安安心心轮回。奈何桥下即是忘川河,忘川河里还有数不清的孤魂正在饱受厉鬼妖魔啃食之苦,哀嚎不绝。他们生前大多是作恶之人,故而被打到河里受尽折磨,千百年不得轮回。 鹿乾致瞥了一眼忘川河里的惨烈景象,叹了口气后走到了孟婆跟前,孟婆例行递了碗汤给他,他看着手里的汤却迟迟没有喝,只是怔怔出神,阴差在不断催促着,他还是颤抖着将碗送到嘴边。 就在他刚要喝下汤时,不知从何处疾驰而来的长剑“砰”的一声打飞了他手中的碗,孟婆汤撒了一地,阴差神色大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鹿乾致四处张望,却见忘川河里此时有一叶孤舟正慢慢悠悠地飘过,船头站着一袭白衣,船尾有一人还在划动着船桨。那一袭白衣面容清俊,白皙如玉,船夫却黑如木炭,身形略胖。 “刀剑双仙!!!”,鹿乾致惊呼道:“恩公,受我一拜!” 鹿乾致眼含热泪,说着就要行叩拜大礼,那一袭白衣只是望着他淡然一笑,而后那一叶孤舟就此消失于他的视野之中。 “鹿先生,鹿先生······” 又是一阵呼喊声传来。 第94章 白虹破境 那个呼喊声还在继续,阴差大声喊道:“何人胆敢在地府撒野?” 自方才一叶孤舟上的白面剑仙一剑破汤碗后,已是众鬼齐呼,场面已近失控,那些阴差挥舞着哭丧棒打向不安分的鬼魂,但仍旧无济于事。 而鹿乾致一直在四处张望,试图寻找着那个呼喊声传来的方向,忘川河上万鬼哀嚎,逐渐淹没了那个呼喊声,找寻无果,他眼神逐渐呆滞,望着已是波涛汹涌的忘川河面怔怔出神。 阴差们还在忙着收拾那些起哄的鬼魂,似乎全然忘记了鹿乾致的存在,他出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呢喃道:“恩公,恐怕这就是天意!” 他正准备朝孟婆再要一碗汤时,判官驾到,那些阴差立即叩拜,万鬼哀嚎逐渐平息,方才押送鹿乾致的两个阴差立马汇报刚才忘川河上有一白衣人用飞剑打翻了鹿乾致手中的汤碗,企图阻止鹿乾致灵魂踏入轮回之道。 判官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对鹿乾致说道:“本官查到你阳寿未尽,回去吧” 鹿乾致一脸愕然,他怎么也不相信判官说他阳寿未尽的说法,因为他在到如意楼之前早就算到了自己命不久矣,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晚罢了。 此时,判官瞥了一眼方才还波涛汹涌、万鬼哀嚎,眨眼间便风平浪静、万鬼静默、雾气袅绕的忘川河面,又立马望着鹿乾致说道:“没听清本官的话吗?” 判官声音低沉,威严尽显。鹿乾致说道:“回大人,不知这回头路该如何走? 判官道:“黄泉没有回头路,待本官亲自送你一程” 听到这话,鹿乾致此时对于这判官放他回去的原因已猜得七七八八,他最后望了一眼那一叶孤舟消失的河面,随后那判官大手一挥,鹿乾致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之景逐渐消失,遁入了一个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片刻后又见黑暗中亮起点点幽绿,看起来既像是萤火虫,又像是鬼火,幽绿过后,又有一抹鲜红闪过,鹿乾致借着微弱幽绿的光亮大致看清了那抹鲜红正是常开于阴阳两界的彼岸花······ 如此他在那个奇异空间里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后,迷迷糊糊中又看到了一把剑身遍体白光的长剑从自己身前迅速划过,黑暗空间瞬间四分五裂,点点幽绿和那一抹鲜红也瞬间消失。 “白虹!!” 那把长剑正是白虹,方才一剑破他手中汤碗的也是白虹,他只是不知这把剑为何又在此时出现。 “轰!轰隆隆!……” 一阵闷响袭来,而后白光乍现,鹿乾致子只觉白光刺眼,下意识护住了双眼,再想睁眼之时,却觉眼皮似有千斤重,怎的也睁不开。 “鹿先生,先生,先生……” 那阵呼喊再次传来,只是这次的喊声显得十分嘈杂,男女之声混杂一通。 “噗嗤!” 一口血雾喷出,他终于睁开了眼。一代书生大宗最终还魂复活了过来。 地府内,待他的魂魄彻底离开了阴界后,那阴差狐疑地问道:“大人,此人明明阳寿已尽,为何放他回去?”。判官黑着脸说道:“只因忘川河上有人一剑破汤碗,又一剑激起千层浪!愿己摆渡千年,赠尔一纪阳寿······” 鹿乾致迷迷糊糊中瞧见了一堆人拥在自己跟前,好一会儿他才看清了这些人的脸。 长孙公子,许茂,二皇子,刘营将,莺莺,还有个自己既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单佟。 众人脸上尽显焦急之色,鹿乾致此时已是脸色惨白,嘴角还渗着鲜血。他极为吃力地望着单佟问道:“你怎的在此?” 单佟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先生,我朝南走出约莫百里地后,身后白虹颤鸣不止,自行出窍,指向了京城的方向,白虹通灵,我意识到不对劲后,便原路返了回来” 许茂说道:“鹿先生,这次多亏了佟儿姑娘一剑破了传说中的阴虚幻境,否则你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望着佟儿怔怔出神,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一叶孤舟,以及那孤舟上的一袭白衣······ “先生!” 佟儿喊道。他这才反应过来,而后瞥了一眼那蒙面剑客的方向,只见那把白虹还在和索魂双剑激烈缠斗,不断有剑体碰撞声传来。而他们众人身前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气屏障。 站在几十丈远的蒙面剑客神色凝重地呢喃道:“还是小看你了!” 剑客双手置于胸前,双手作拈指兰花状,闭上双眼,默念道:“历修万鬼,证吾鬼通,三界五行,超凡脱外,天煞浩劫,速速前来!出!” 霎时天色大变,狂风大作,天地鬼煞之气从四面奔涌而来,迅速汇聚于剑客方寸手掌之间,不多时,万鬼齐哭,哀嚎遍野。 沈小年众人脸色大变,因为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四周阴冷之气骤增,一股鬼气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鹿乾致脸色惨白地大喊到:“佟儿,收剑!” 可为时已晚,剑客手掌间已汇聚成了一团黑球,那团黑球被他双掌瞬间强行推出。 还在与白虹缠斗的索魂双剑剑身迅速由幽绿化作幽黑,隐约还有金色鳞片闪现,而后双剑剑身瞬间弯曲缠绕如游蛇,剑柄化作蛇头,随即张开大口嘶嘶作响,众人甚至能清晰看见那蛇口毒牙上挂着的鲜红血丝。 白虹立即停滞,悬浮于半空之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还未等单佟施力召回,那索魂剑蛇已经一口咬住了白虹剑身,白虹颤鸣不止,好似在痛苦哀嚎。 单佟大惊失色,连忙施全力想要召回白虹,可无济于事,就在此时,那团黑球已经疾速飞到了那道白色屏障之前,而后在众人惊惧目光下,黑球瞬间洞穿了屏障。 巨大的碰撞力带来的是震耳欲聋的轰然炸响,众人只听见一阵鬼鸣袭来,而后全都瞬间失聪。屏障在黑球的巨大冲击之下也瞬间消散,层层气浪夹杂着一股磅礴鬼气朝着众人扑去,还未从双耳失聪里反应过来的众人被瞬间掀翻,全都四仰八叉地倒飞了回去。 “砰!砰!砰!砰!……” 接连六声碰撞声传来,沈小年七人直接撞入了如意楼内,楼体上赫然出现了六个大洞,显然是被众人的身躯硬生生给撞出来的!可七人为何只有六洞?要说就说沈小年这小子真是踩了狗屎运,他并没有撞破墙体而入,而是直接从大门飞了进去,并且大堂里还有那些黑衣刺客的尸体给他当人肉垫背,他也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摔得七荤八素,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他不禁感叹道:“有主角儿光环就是牛逼!!” 楼里早已被二皇子和刘营将捆绑在了柱子上的老鸨子和那位端茶送水的姑娘听见一阵炸响后,就瞧见有七人直接飞进了楼里,被吓得大惊失色,想吼叫却又被蒙住了嘴,只能“呜呜呜呜”的叫着。 被索魂剑蛇死死咬住了的白虹此时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好似人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可即便如此,它仍旧竭力挣扎,或许它也有人那样的求生欲望。那剑客则是盘坐在地上,一手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如同在看戏一般轻松淡然。 他呢喃道:“这群人和这把剑真是有意思,希望上面的主儿喜欢!嘿嘿” 此时的天际之上划过了两颗流星,剑客只是瞥了一眼后呢喃道:“既然你们喜欢,那且就慢慢儿陪他们玩儿” 摔进楼内的众人除了沈小年以外,全都晕了过去,皆是口吐黑血,面色苍白的惨状。沈小年挨个查看了他们情况后,不由怒火中烧,直接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想要跟那鬼不鬼,人不人的剑客决一死战。 剑客见到竟然有一人这么快就醒了过来,也是有些惊讶,呢喃道:“当真有意思!” 沈小年飞快地朝着那剑客跑去,白袍子随风飘荡,身形恍惚。片刻后便掠至剑客身前,一脚踢出,那剑客竟然出乎意料地躲闪不及,胸前中脚,被踢得身形后仰。 就在这刹那间,剑客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好像从刚才到现在,那几个人里唯一真正近了他身并且打中了他的貌似只有眼前这个并不起眼的毛头小子,如果说第一次被打中是意外,那么这接连的第二次,第三次则绝对不是巧合。 要知道天界一品境界的鹿乾致都没能近身打到他,并且不仅没有打着他,还差点被他一招阴虚幻境给反杀,若不是地府里有个人出手相救,鹿乾致现在恐怕早已归天,甚至魂飞魄散。 剑客在身形后仰的同时,双掌一拍,身躯立即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对着沈小年的脑门就是一记旋风双踢,沈小年大叫一声后随即被踢翻在地,哀嚎不止。 剑客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说道:“小子, 你为何又能对我的鬼毒免疫?你师从何门?百草堂,还是西北魔窟?” 沈小年捂着脑门骂道:“关你屁事,无可奉告!!” 那剑客见被这小子这般轻视辱骂,直接暴起,仅凭磅礴真气一发力,沈小年就四仰八叉地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落下的时候还是脸部着地,他自诩为“天下第一英俊”的帅脸此时已经鼻青脸肿,两股鼻血还很不争气地从鼻孔里冒了出来,门牙也险些折断,真是狼狈不堪。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沈小年直接火冒三丈,用怒不可遏都不足以形容他当时的心情,他一脚踏出,身形腾空,而后他一掌击飞了索魂剑蛇,一把握住了差点被咬得灵气消散的白虹长剑,又直直地朝着那剑客当头劈去。 被打飞的索魂剑蛇张着血口,蛇信子还在不断嘶嘶吐着,而后剑身黑气和鳞片瞬间消散,索魂黑剑蛇又恢复成了通体幽绿的索魂剑,剑客鬼魅般地伸出手去,也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长剑,而后长剑一挥,幽绿剑气掠出,尘土四起。 沈小年眼瞅着手中长剑只差一丈距离就能劈杀那剑客,却突然觉得一剑劈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面,双手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而后眨眼间,他就又倒飞了回去,只不过这次手中多了把白虹长剑。 那剑客愈发觉得这小子有意思,因为他不仅是能近得了他身跟他打斗,还对他的鬼毒免疫,更能一掌击飞自己的索魂剑蛇,这小子绝非等闲之辈。 “草!!!!” 第95章 仇剑相见,分外眼红 沈小年只觉全身都像散架了一般,他哀嚎着用白虹杵地,缓慢地站起身来。此时的沈小年鼻青脸肿,嘴角处还挂着丝丝鲜红,披头散发,白袍子也早就在刚才的打斗中变成了脏兮兮的黑袍子,还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沈小年现在这副模样和往日公子哥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看上去倒是更像个乞丐,还是个在丐帮中混不上名号的小乞丐。 他啐了一口夹带着血丝的唾沫,提着长剑又继续冲了上去,剑客骂道:“妈的,真烦!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主儿!” 这回他照旧势如破竹地攻到了剑客身前,一剑递出,直刺剑客脑门,剑客头部一侧,一剑刺空,他差点没刹住车摔了个狗吃屎,好在这小子灵活得像只猴子,立即回转,同时一脚踏向地面,身躯上升了两丈高,剑客的回马偷袭也落了空。半空之中,沈小年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调动着全身真气,额头青筋暴起,大汗淋漓。他本来就是个现代人,在此之前根本不懂什么武道,好在这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躯体原来的主人长孙顺本来就有些修为,加之许茂最近这些日子对自己的引导,才基本掌握了如何催发内力。 真气运转速度不断上升,他只感觉浑身发热,好似每条经脉都被泡进热水里一般。内力迅速聚于掌间,白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掌间的强大内力,正所谓久旱逢甘霖,本来被索魂剑蛇折磨得奄奄一息、暗淡无光的白虹此刻疯狂地汲取着沈小年掌间之力,剑身瞬间变得通体雪白,颤鸣不止,好似久病之人一下子有了精神一般。 沈小年也是第一次用这把白虹,对于它突如其来的颤鸣还有些措手不及,但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白虹剑悬半空,颤鸣得愈发厉害,看得出它十分兴奋。由不得沈小年还砍不砍,白虹竟然自行朝着剑客脑门而去,气势如虹。 “卧槽!这剑成精啦??!!!”沈小年骂道。 剑客随即用索魂剑一挑,可白虹似乎憋着一股恶气,有可能它早就对索魂剑刚才咬了它而心生不满,剑身一动,那索魂剑反倒被弹开,剑身扭曲,剑客差点就没握住剑柄。沈小年目瞪如圆道:“真牛逼!” 剑客只顾着强行握住差点飞出去的索魂剑,却没想到那把带着怒气的白虹眨眼间便掠至自己脑门之上,电光火石之间,他立即用长剑横挡。 “砰!!!”的一声,白虹劈在了索魂剑剑身之上,直窜火星,可白虹似乎并没有停止,力道反倒越来越大,沈小年当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把牛逼哄哄,灵气十足的剑战意越来越浓烈,他顿时感觉心中剑意横生,那种感觉如同面朝大海,一剑便可挑起千层巨浪;面朝高山,一剑便可劈山开地。 他闭上双眼尽情感悟着这股剑意,胸中先是激荡,而后归于平静,好似天地皆空,只剩下他一人一剑······ 白虹作为通灵之剑,自然也感受到了沈小年心中剑意,战意和剑气随之达到顶峰,蒙面剑客只觉那白虹剑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口中不断默念心法,四周原本已经扩散的鬼气重新朝着他聚拢,索魂剑霎时又是黑气萦绕,剑客双眼也充盈着黑气,看起来与厉鬼无异,甚是恐怖骇人。 “他妈的,去死吧你!!!” 沈小年大吼一声,与白虹人剑合一的瞬间,借势强行劈下,白虹的磅礴剑气与剑客的强大鬼气随即碰撞,轰然炸响,剑客只觉手中一麻,随后整条手臂都传来一阵剧痛,身躯也被弹飞后掣。 这回轮到索魂剑的气势瞬间消退,剑身黑气眨眼消散,幽幽绿光也随之暗淡了下去,白虹兴奋得颤鸣刺耳,好似在欢呼自己的胜利,又好似在嘲笑对手的无能。 方才那一劈的力道极大,沈小年的手其实也不好受,尤其是虎口那一截已经被震得发麻。他使劲儿握住兴奋的白虹哭笑不得地说道:“兄弟,兄弟,你消停一下子,别高兴得太早,那鬼东西还没死呢!!” 白虹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立马消停了下来。 那剑客重重摔在了地上,两条手臂颤抖不止,右手手臂更是鲜血直流,方才白虹顺势劈下的瞬间,在他右手手臂上划了一条长口子,现在正往外咕噜咕噜地冒着鲜血。 “噗嗤!” 剑客口中又喷出一股血雾。这还是他今晚头一次受伤,曾几何时,他连鹿乾致这样的天界大宗师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玄界一品不入流武夫伤成这样,这回他再不觉得这小子有意思了,而是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直窜心头。 那剑客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柳叶遮住了一只眼望向沈小年,看了好一会儿,他表情逐渐狰狞,因为他看到那小子身上竟然萦绕着丝丝紫气。 气运!这小子身上有种诡异的气运! 剑客脸色煞白,青筋暴起,他明白了一件事:这小子不止是藏拙这么简单,若此子不除,必天下大乱! 剑客瞬间暴起,提着长剑朝沈小年刺去。 “阴虚幻境,索魂双剑,出!” 沈小年立即感觉天旋地转,头疼欲裂,而后瞬间遁入了阴虚幻境,周遭变成了地府一般的场景,抬头一看,日月同天,四周鬼鸣四起,沈小年只觉汗毛乍起,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随即便有上千厉鬼瞬间飘荡到了沈小年跟前,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沈小年当他们的替死鬼,沈小年差点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上回见“鬼”还只是在英叔电影电视剧里,可他知道那都是人化妆扮出来的,所以先入为主,人的意识里只要认定了这点,心里就一点都不害怕,但现在眼前这些鬼个个披头散发,脸色煞白,七窍淌血,双脚离地,有个鬼甚至一半儿脸已经是白骨,另一半儿脸却还有皮肉,但皮肉上还有几十条白色蛆虫正在蠕动,看起来不仅恐怖,还他娘的有点恶心,一看就是被人给活活打死的;还有些鬼浑身都湿漉漉的,身上不断滴着水,皮肤浮肿发白,一看就是溺水而亡······总之这些鬼的千奇百态也表明了他们的各种死法,这他娘的可不像是人能扮出来的。是个正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被吓得脸色惨白。 “不对!!!这他妈是幻境,不是真的!!!”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后,呢喃道。说着便闭上了眼,想象自己正呆在如意楼里喝着美酒,听着小曲儿,再欣赏着佟儿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模样······想到这儿,他咧嘴一笑。 正想得如痴如醉之时,他猛地一睁眼,那些厉鬼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正坐在了如意楼后院儿佟儿姑娘的房间里,佟儿姑娘也正抱着琵琶轻捻琴弦,阵阵悠扬琴音扑面而来,他惬意地端起一杯好酒,一饮而尽,好不痛快! 突然一声河东狮吼把他惊醒:“癞子!!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哈,又逛窑子!!!我要让爹用鞭子抽死你!!” 至此,他明白了一点,所谓的阴虚幻境随心而为,简单来说,心里想的什么,人便会看到什么,但此时却仍然处于幻境。 “大混蛋,臭流氓!你装听不见本姑娘说话是吧??” 又是一阵河东狮吼传来。沈小年只感觉自己耳膜差点被震穿,他惊讶地呢喃道:“不对啊,幻境里咋也有那婆娘的声音???” 想着想着,他只觉得右耳一痛,随即被人揪住在耳朵边上吼道:“沈小年,逛个窑子把魂儿给逛丢啦!!???” 他转头一看,差点被吓得半死,这婆娘还真来了。他吼道:“谁让你来的!!快回去!老爷们儿办事儿,你个娘们儿掺和干啥?” 苗喵喵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就见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沈小年一把搂住了她的身子,而后他转头一瞥,脸色大变。 又是厉鬼云集,那索魂双剑正朝着自己呼啸而来,他抱起苗喵喵,两步跨做一步,拼了命地朝着如意楼跑去,身后长剑和厉鬼穷追不舍,边跑他边想着如何破除幻境,却毫无头绪。 这时一个红衣女鬼翻着白眼,拖着舌头从鬼群中飘了出来,一眼便知这人是上吊而死。她将舌头一甩,长舌直奔沈小年而去,那舌头的速度十分骇人,竟然远超索魂双剑,先其一步来到了沈小年身后。刚踏进门槛的沈小年只觉后背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随即就见一条软乎乎类似腰带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腰部,还使劲儿将他往后拽。 他转头一瞧,险些被吓得魂体分离,这哪是啥腰带,分明就是一根儿长舌头。 他随即大骂道:“这么长的舌头,你个死鬼他妈的属蛤蟆的啊!!!” 那女鬼被这么一骂,竟然有些惊讶,而后使劲儿想把沈小年拽回来。眼看双剑将至,沈小年只得身形后仰,双剑几乎贴着他的脸疾驰而过,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将苗喵喵扔到了那堆黑衣剑客的尸体上,而后掏出白虹,“欻”的一下便砍断了那女鬼的舌头。那女鬼瞬间收回断舌,兴许吃了痛,正哀嚎鬼泣。 双剑掉头飞来,为了让苗喵喵及其他人不被殃及池鱼,他这回又往外拔腿就跑。跑出离如意楼足有数丈远后,向前重重踏出两步,随即腾空而起,举起白虹朝着众厉鬼砍去。 千余厉鬼却瞬间消失,白虹扑了个空,直接砍到了地上,“轰”的一声,剑气四溢,火花直窜,再定睛一看,地上已经被白虹砍出了一条长约数丈的沟壑,沟壑四周的青砖爆起,被强大剑气震得四分五裂。 一击不成,沈小年随即转过身来朝着身后飞来的索魂双剑砍去,此时的索魂双剑方才已被白虹砍得大伤元气,现在一见着白虹,剑身便开始发抖,绿光愈发黯淡。 那剑客见着自己的双剑竟然在关键时刻怂了下来,真是欲哭无泪,随即使出全力调动双剑。 悬于半空的双剑立马像打了鸡血似的,朝着它的死对头白虹刺去。 仇人相见,还分外眼红,更何况两把通了灵的宝剑。两剑这回谁也不甘示弱,决心一战,白虹此时通体雪白得竟然有些刺眼,索魂双剑的绿光仍旧暗淡,可黑气萦绕,黑得噬人心魄。 一黑一白,于半空而遇。碰撞的一瞬间,白光乍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沈小年顿感魂体分离,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那剑客同样也被殃及池鱼,和沈小年一同被震飞了出去。 随后两股磅礴剑气从碰撞中心倾泻开来,层层气浪瞬间掀翻了四周的花草大树,方圆一里内屋子的瓦片也被瞬间掀飞,而后直接爆裂成碎片,一时间,草木瓦片横飞,甚是骇人。 沈小年重重摔在了地上,只觉内脏都被震得移了位,随即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而后晕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又爬了起来,还蹒跚着朝楼里走去,他想看看苗喵喵醒了没有,等走到大堂,却目瞪口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原本二皇子安排在楼里各个位置站岗的军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苗喵喵一人还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他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喊道:“喂,喂,喵喵,喵喵,差不多可以醒了啊” 他接连喊了好几声,苗喵喵都没反应,却见她脸色越来越白,可以说是面无血色,沈小年慌了神,试探性地伸出一根儿手指放到了她鼻下,而后他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接连后退了几步。 “卧槽!!!” 苗喵喵没气儿了!她就这么死了! 沈小年愣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抱起她,他怎的也不相信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咋会说没了就没了,他分明还能感觉到方才被她揪着的右耳朵还有些痛感。他顿时如遭雷击,将喵喵紧紧地抱在怀里,浑身都在颤抖,仰天长啸,好似在控诉着老天不公。 滴滴热泪滑落脸颊,滴落到了喵喵的脸上,他望着这婆娘惨白的脸,抽泣道:“喵喵,我错了,如果不是我,咱们不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是我害了你,害了大伟小如······你醒过来行不?我再也不欺负你了,随便你叫我癞子也行,叫我流氓也行······我给你做酱肘子吃·······我啥事儿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行不?······你醒醒,别吓我啊······” 此时的沈小年已经泣不成声,他自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还是头一次感到如此绝望,他也是头一次感到如此自责。 沈小年两眼无神地看着苗喵喵,发呆了足足两柱香的时间,突然,他感觉到怀里的喵喵在抽动,他大喜过望,连忙喊着她的名字,而后,原本早就没了呼吸的喵喵突然就睁开了眼,但沈小年随即大惊失色。 因为她那双眼已经没了瞳孔,只有眼白,看起来如同恐怖电影里的鬼一样。 他立马手一松,站起身来看着双眼翻白,还在不断抽搐着的苗喵喵,如临大敌。 一阵抽搐过后,苗喵喵的身子瞬间僵直,随即直直地站立了起来,双手笔直地举着自己胸前,那样子活脱脱地就像英叔电影里的僵尸。还未等沈小年反应过来,苗喵喵瞬间跳到了他面前,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而后一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弱女子竟然直接将沈小年这个汉子给提溜了起来。沈小年只觉得脖子被捏得越来越紧,已经到了无法正常呼吸的地步,他双腿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喉咙里还不断发出类似于卡痰的呼噜声,满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咔嚓!” 沈小年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脖子断裂的声音,随即失去了意识。 第96章 酒香 沈小年又猛地惊醒了过来,大口喘着粗气,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如释重负,原来又是一场梦或者说又是一场幻觉,但着实让他心有余悸,因为方才自己被喵喵捏断脖子那一幕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现在都还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慢慢地爬了起来,只觉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而后口中微甜,一大口鲜血又从口中喷出。 他啐了两口血沫骂骂咧咧道:“再吐两口肯定贫血!” 望了望四周,空无一人,刚才那些叫嚣着要索他命的鬼魂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阵阵夜风扑面,丝丝凉意让他又清醒了些。手中白虹此时却再度颤鸣,他举起白虹骂道:“妈的,兄弟你还没打够啊???” 白虹立即消停了下来,他神情古怪地试探性问道:“兄弟,现在还是不是在幻境里?” 白虹又颤抖了起来,沈小年猜测它的意思是说他们的确还在幻境之中。 “草!你能不能破开幻境??” 沈小年问道。可白虹的剑身立即停止颤鸣,剑光也逐渐黯淡了下去,好似在表达自己无能为力一般。事实上,单凭白虹一剑之力还真不能破境,先前它能一剑破境救回鹿乾致主要倚靠它原来的主人白面剑仙,也就是忘川河中站立在一叶孤舟之上的单尔东。 沈小年龇牙咧嘴地骂道:“妈的,你破不了刚才还这么冲?动不动就要带着我上去打,你刚才的牛逼劲儿呢??你下回找死别带上小爷我啊!” 白虹剑身一软,看样子十分落魄,又有些生气的感觉。沈小年重重叹了一口气后,又轻抚着它的剑身说道:“啧啧啧,小样儿,一把剑生什么气,行行行,你最棒了,白虹天下无敌!!” 白虹剑身“砰”的一下又直了起来,沈小年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这剑比自己还不要脸,果真是一把“宝贱”。 一阵阴风袭来,沈小年抬头一看,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蒙面剑客又站在距离他几十丈远的地方,四周又是鬼气森森。那剑客远远地喊道:“小子,你是第一个在我的幻境里重伤我的,了不起!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咱们的兵部尚书生了个好儿子!” 沈小年眉头一皱问道:“咱们??你难道不是大莽春雨阁的金字号杀手??” 那剑客哈哈笑道:“春雨阁那种垃圾宗门也配让我去当他们的杀手?” 沈小年一听火冒三丈道:“草!你不是春雨阁的,那你非要跟我们过不去干啥?我们好像没得罪过阁下吧?” 剑客摇了摇头,而后说道:“呆久了,打打架活动活动筋骨不行啊?” ”草!“ 沈小年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敢情自己这伙人只是给这怪物活动筋骨用的,最可气的是自己和二皇子他们还差点被弄死。想到这儿,他怒不可遏地再次问候了那剑客的祖宗十八代。 剑客不以为然,提起长剑,顺势一挥,磅礴剑气再度朝着沈小年奔涌而去,沈小年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股骇人剑气,手中白虹不断颤鸣,他又骂道:“妈的,还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主儿!” 他举起手中白虹,也顺势一挥,略逊色于那蒙面剑客的剑气也从白虹剑尖奔涌而出。 两股剑气于眨眼间碰撞,依旧轰然炸响,但沈小年的境界还是太低,即便悟出了无上剑意,可剑气威力怎能和一个连天界大宗都不放在眼里的怪物剑客的剑气相比? 眼看着白虹剑气抵抗不住,沈小年一跃而去,绕过剑气对峙,直接飞到了剑客身前,上去就是几剑,纯粹至极,不带一点花里胡哨的招式,剑剑刺要害,剑客也不断迂回躲避。但剑客每次躲避得都游刃有余,用行云流水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四周此刻出奇地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挥舞着长剑所发出的嘶嘶作响声。 蒙面剑客防守了三十多招后,一个空中回旋踢,直接重重踢在了沈小年的胸膛上,将沈小年踢飞了数丈远,“嚓嚓嚓”,倒飞出去的沈小年只感觉脚上的白靴都快被磨得掉了底,而后又觉脚底温度越来越高,他将手中白虹“砰”的一声插入了青砖缝中,又滑出去三丈远后,这才停了下来。 “卧槽,卧槽” 他双脚不断跳动着,像是踩在了火堆上,他抬起一只脚一看,立即破口大骂。因为鞋底早就无影无踪,这就意味着他刚才一路后撤都是在用自己脚上的肉强行“刹车”,现在双脚已是血肉模糊,光是想想都觉得痛。 他扒掉没有了鞋底子的靴子,从身上撕扯下来了两块儿布将脚包了起来,这对于原本就已破烂不堪的白袍子来说无遗是雪上加霜,但比起心疼衣服,还是心疼脚最重要。 他忍着脚上和胸口传来的剧痛,恶狠狠地望向剑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这回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娘的打也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还真是骑虎难下。 那剑客好似也不想再恋战,又将索魂剑直接抛向了沈小年,索魂剑剑身虽然已是黯淡无光,可仍旧气势如虹,一分为二,索魂双剑破空而来。沈小年能清晰地瞧见那双剑在飞掠而来的半空中,逐渐由绿转黑,随即一股黑气也紧随剑后,沈小年心头涌上了一股对死亡的恐惧,他知道这回那混蛋是动真格了。 杵在原地的沈小年剑长剑横置于胸前,如临大敌,他表面上看上去仍旧镇静,实则浑身都在发抖,尤其是那双不争气的腿,抖得差点站立不稳。他咽了口唾沫,握着长剑的手掌止不住地往外冒汗。 “妈的,拼了!” 可他高估了自己,还未等他挥动手中长剑,就见疾驰而来的那两把剑瞬间插入了他胸口。 “草!” 他目瞪如圆地看着插进他体内的两把剑,剑身仍旧萦绕着丝丝黑气,他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脸色煞白,胸口传来剧痛,体内气血如翻江倒海,而后一口血雾喷出,又顿感自己的魂魄正在剥离自己的肉身,全身都开始剧痛。 片刻之间,紧随剑后的磅礴黑气又直接将他掀翻,四仰八叉地倒飞了出去。 “轰!”的一声传来,这回沈小年可没有上次那般走了狗屎运,而是直接撞入了如意楼左侧的一家小酒肆,接连砸坏了四五个装满酒的大酒缸子,酒水哗啦哗啦地淌了一地,霎时酒香四溢,奄奄一息的沈小年迷迷糊糊地感觉一股浓烈酒气直窜入鼻内,沁人心脾。 他瘫在地上不断用鼻子贪婪地吸着那股子酒气,时不时还用舌头舔一舔洒在了地上的酒,顿时只觉自己的命魂消停了下来,那种魂体剥离的痛感也在逐渐消失,约莫两柱香后,他明显感觉浑身伤势在逐渐恢复,体内絮乱不堪的真气也在逐渐平稳。 清醒过来的沈小年慢慢悠悠地爬了起来,但好似醉酒了一般,摇摇晃晃,飘忽不定,他看了看自己胸前,惊讶地发现方才插在自己胸口的两把剑早已消失不见。这时他手中白虹再度颤鸣,他狠狠地拍了下白虹剑身骂道:“老子都快要死了,你兴奋个屁!” 他顺手从怀里掏出了枚银子扔到了破破烂烂的酒桌上,摇晃着身子走了出去,随即听见一阵厮杀声传来,他连忙跑了过去,只见数十名重甲士卒正和那剑客厮杀,周围还有不少躲在暗处观战的老百姓,正在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如意楼和周边楼子的灯火又亮了起来,照得四周如同白昼。 “什么情况???” 沈小年一头雾水,刚才还死气沉沉、鬼气森森的街道怎的突然就又热闹了起来。他望向如意楼大门,只见二皇子和刘营将一个提着金色大戟,一个手握银色战刀从楼里一跃而出,直接飞到那剑客跟前和他打了起来。 沈小年扇了自己一巴掌,他以为自己还处于幻境,刚才明明在楼里昏迷不醒的二皇子众人,怎会突然醒了过来,还跟没事儿人似地跟那剑客打了起来。 想了一会儿,他立即提着长剑跑进了楼里,一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他一闻便知那是上乘的玉春烧。而那些黑衣人尸体又凭空出现在了大堂地板上,那些站岗的重甲军卒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二楼走廊柱子边还有两人在“呜呜呜呜呜”的叫着,那两人正是被绑起来的老鸨子和那位姑娘。他又在楼中各处发现了还处于昏迷的鹿乾致、莺莺和许茂,他们脸色仍旧铁青,但嘴唇却由紫转红,恢复了正常,看样子他们身上的鬼毒消散了一些。 不对,除了在外面的二皇子刘营将,似乎还少了个人。沈小年暗自嘀咕道,可就是想不起来少了谁。 他打了个嗝,口中满是酒气,他拍了拍晕乎乎的脑袋呢喃道:“妈的,啥酒这么猛,舔了两口就上头” 玉春烧的香味儿越来越浓厚,他嗅着味儿干脆找了起来,嗅了半天,他终于在二皇子和刘营将方才昏迷的地方找到了香味源头,地上散落着白瓷碎片,烧酒自然也是撒了一地,估计是刚才他们二人撞进来的时候砸碎了四五壶装着玉春烧的酒壶。 “啧啧啧,这哪是酒,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可惜了,可惜了” 他捡起残余的小半壶酒喝了一口,顿感通体舒畅,好似浑身经脉都通透了一般。 他看着地上的酒渍怔怔出神,突然眼前一亮,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而后拿着余下的小半壶酒便朝着鹿乾致、莺莺和许茂跑去。 第97章 弦音破敌,绝处破境 沈小年扶起莺莺,拿起手中酒壶强行给她灌了一大口酒下去。而后他一个劲儿地喊着这姑娘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他怀里的莺莺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想,也许酒根本就解不了鬼毒,更无法破除幻境。 “咳咳咳” 这时,他怀里的莺莺剧烈咳嗽了起来,而后呛出了一口酒,沈小年大喜过望,连忙用手给她擦去了嘴边的酒渍。莺莺迷迷糊糊中看见了一张虽英俊十足,却略带猥琐的脸正看着自己憨笑,把她给吓得一掌扇出,毫无防备的沈小年被扇出了个空中转体一百八十度,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又是脸部着地。 “草!你个臭娘们儿!” 沈小年龇牙咧嘴地破口大骂。他站起身啐了一口血沫,摸了摸自己又肿起来的脸欲哭无泪地继续骂道:“小爷脸上的伤刚好,又被你个臭娘们儿打肿了,你知不知道小爷是靠脸吃饭的???” 莺莺瞧见是长孙顺后,冷冷地道了个歉,这倒是符合她的个性,可把沈小年气得骂她恩将仇报,毫无诚意。莺莺沉声道:“我已道了歉,此时不必再提!若你纠缠不休,那我只能说你刚才还轻薄了我!” “我草!!!!!” 沈小年真想还她一巴掌,想了想好男不跟女斗,也就作罢,其实他也没那个胆子,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这娘们儿的实力,况且这娘们儿现在还强行破了境,已是天界宗师,自己可能还不够她热身的。 “在家里被老婆欺负,出了门还要被这种疯婆娘欺负,真他娘的命苦!!!” 沈小年不禁感叹道。莺莺置若罔闻地问道:“佟儿呢?” “佟儿??” 沈小年目瞪如圆,这回他终于想起来少了谁了,原来不见了的人正是自己曾经的知音、如意楼花魁单佟。自己手里还握着人家的白虹剑,竟然愣是忘了人家的存在,沈小年都觉得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莺莺也瞥见了他手中白虹,而后直接掐住了他脖子,杀气腾腾地问道:“佟儿的白虹为何在你手里?她人呢?” 沈小年这晚先后被两个女人掐住了脖子,还都是两个自己惹不起的婆娘,他此时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放,放开,放开······” 涨得满脸通红沈小年翻着白眼喊道。莺莺这才手一松,沈小年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不知道!!” 莺莺一脚横踢,沈小年身形一掣就躲开了那一脚,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脚直接在墙体上踢出了一个大洞。 “真他娘的暴力!!小心你嫁不出去!” 沈小年骂道。莺莺沉声道:“不用你管!”。而后又是一招递出,沈小年可不想真跟这婆娘打起来,又躲开那一招后,他一剑递到了莺莺脑门前,仅仅一寸距离,长剑便能直刺入她脑门,莺莺立即停手。 沈小年说道:“听着!我说的是真的,我真不知道佟儿姑娘去了哪儿,但我知道我们都中了外面那蒙面剑客的道,全都进了幻境,我也在幻境中跟他缠斗了不知道多少回合,我和他都受了重伤” 莺莺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脸有点肿,衣服有些破以外,身上基本没了其他伤的沈小年后,一脸狐疑地冷声道:“你这叫受了重伤??” “都说了是在幻境里受的重伤!!” 莺莺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破除了幻境?” 沈小年点了点头。莺莺则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以你的修为,绝对不可能仅凭一人之力就能破除阴虚幻境!” 沈小年已经没了耐心地说道:“你爱信不信!反正喝了酒就可以破境!” “胡说!喝了酒意识不是更模糊?” “你说的没错,但人意识最模糊之时,也是最清醒之时,我想即我想,不再是他想即我想,简单来说,醉酒后我们的意识才有自主性,不再受那剑客的幻境控制。” 莺莺听得云里雾里的,仍旧一脸狐疑,沈小年继续说道:“不然你以为你怎么醒过来的?” 莺莺瞥见了地上的酒壶,立即感觉口中好像是有一股酒气,沈小年也懒得和她再废话,拿起酒壶跑到鹿乾致和许茂跟前,分别给他们喂了酒,两人果然有了反应。莺莺这才勉强信了这个登徒子所说之话。 这时,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不断有兵器碰撞声传来,沈小年提起白虹,身形仍旧有些摇晃,稳了会儿后,一跃而出,莺莺紧随其后。 两人直扑那剑客而去,冲杀了一阵后急速后退的重甲士卒只瞧见一袭青衣和一袭白衣从头顶掠过,宛如仙人下凡。手持沙场点兵戟的二皇子和手持北奉战刀的刘营将见着沈小年二人飞来,也是大喜过望,立即做好冲杀准备。 半空之中,赤霞白虹双剑齐出,气势骇人,那剑客瞧见了沈小年,神色惊讶,他着实没想到这王八蛋结结实实挨了自己一记大杀招竟然还没死,他眼神立即阴冷下来。 身负重伤的剑客此时已没了多大把握取胜,但面对杀气四溢的两剑,不得不战,就在赤霞白虹距离剑客脑门不足半寸距离之时,他鬼魅般地来了个旋转侧躲,而后一剑划下,莺莺左侧腰部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大股鲜红瞬间浸透了她的一袭青衣。 沈小年连忙托住了莺莺的身躯,稳稳落地,莺莺此时已是脸色煞白,二皇子的大戟随即朝着躲闪剑客刺去,一股沙场之上独有的厚重杀气奔涌而出,那剑客仍旧轻巧一躲,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开了沙场点兵戟的刺杀,但大戟枪尖却在他脸上也划出了一道口子,还把他面罩给揭了下来。 二皇子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神,大呼道:“他娘的,还真是你??” 刘营将也认出了剑客,那人分明就是早上还跟他们过了手的宫中供奉。只是此时的剑客没有头戴斗笠,面罩也是全脸面罩,但那双眼睛透出来的杀意是独一无二的,他绝不会认错。 沈小年一看那剑客下半部分脸,顿时心中咯噔了一下,那半张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鼻子和嘴都有些扭曲。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是东拼西凑而成,总之让人看了有些膈应。 那剑客没有搭理二皇子,反倒对沈小年说道:“小子,能仅凭一人之力就从我的阴虚幻境中逃脱,而且还能自愈伤势,你这类异人,可谓千载难逢!你到底是何来路?” 沈小年摆了摆手道:“就是个纨绔子弟咯,还能有什么来路?” 剑客闻言,随即再度出手,二皇子连忙叫了两名士卒将受伤的莺莺搀扶了下去,拿着大戟就准备再打,沈小年同样投入了混战。 两剑、一刀、一戟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几名士卒找准机会上前砍杀剑客,可无一例外都被剑客一剑弹开或者一脚踢飞,若非那些士卒身着重铁甲,恐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三人对一人,仍旧处于下风,那剑客即便在幻境中被沈小年打成重伤,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境界可不容小觑,毕竟连鹿乾致这样的天界大宗他都敢不放在眼里。 一阵鬼啸袭来,震得四周观战之人头皮发麻,双腿一颤,胆子小些已经开始四处逃窜,这个热闹不凑也罢,小心被殃及池鱼,连自己小命儿都给凑了进去。 随后轰然炸响,二皇子皇甫潜、刘营将、沈小年同时被打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哀嚎不绝,三人胸膛起伏不定,口中也在不断喷涌着鲜血。 这时,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阵琴音,随即就见那剑客如临大敌,手中索魂剑颤鸣不止。 琴音先是珠走玉盘,悠扬绕梁,而后突然猛烈,好似万丈潮水奔涌而来,又如天雷滚滚,响彻云端。阵阵琴音不断袭来,只见那剑客挥舞着索魂剑朝着左右不断砍杀,每砍一次,都会传来一声炸响,与琴音相互呼应,不绝于耳。 但在沈小年众人眼中,剑客只是在原地砍杀着空气,根本看不见有什么东西在袭击他。只有此时的剑客才知晓那阵猛烈琴音到底有多危险,琴弦每被拨动一次,便会有一股无形之气从琴弦奔涌而出,于半空之中化形为镖,朝着剑客飞去,也就是说剑客挥动着长剑砍掉的是一把把仅凭肉眼是根本看不见的飞镖。 沈小年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转头望去,才发现有一人坐于如意楼楼顶之上,怀中抱着把琵琶,纤细玉指正不断捻动着琴弦。 单佟!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就见那剑客胸口一颤,随即从胸口处喷出一股血雾,但他的剑仍旧没有停,继续砍杀着那些无形飞镖。他双脚重重一踏,身形一跃而起,最后消失于夜色之中,琴音也戛然而止。 眼尖之人这时会瞧见不远处有一袭红袍掠过。 剑客一走,阴虚幻境随即消散,一直笼罩着四周的鬼气也随即消失。 正所谓“弦音破敌,绝处破境” 不多时下起了毛毛细雨,烟雾缭绕,一切都化作云烟。 第98章 不破不立 沈小年、二皇子和刘营将口中还在不断喷涌着鲜血,只觉身子软得厉害,双眼也愈发模糊了起来,三名重甲士卒见状立马跑了过来,沈小年迷迷糊糊中只感觉自己被人叉着拖走。 “癞子,癞子!” 一阵呼喊声传来,沈小年听着这喊声分明就是苗喵喵的声音后,神色大惊地小声嘀咕道:“我草,又出现幻觉啦??” 他到现在都还没从被喵喵捏断脖子的梦魇中缓过来,一听到这喊声自然而然地会觉得此刻仍旧处于幻境,可当他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一瞧,的确见着个人影朝着自己跑来,即便看不清那人的脸,可那个身影自己再熟悉不过,正是苗喵喵无疑。 苗喵喵看着浑身袍子破烂不堪,口中还在不断咕噜着鲜血的沈小年被吓得浑身发抖,她唰的一下哭了起来喊道:“癞子,你咋啦?你别吓我啊” 这时的沈小年才反应过来这次不是幻觉,想回答她的话,却有气无力,一副奄奄一息、油尽灯枯的模样。三名士卒很快便将这三个难兄难弟拖回了楼内,苗喵喵哭得梨花带雨地跟了进去。 鹿乾致和许茂恰好醒了过来,瞧见士卒宛如拖拽着死狗一般拖着三个人走了进来,赶紧迎了上去,这才看清那奄奄一息的三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皇子、刘营将,还有长孙公子。 “啊!!草!” 这时刘营将大叫了一声。众人看去才明白原来是拖拽着刘营将的士卒在进门槛之时没注意到脚下有碎瓷片,直接拖着刘营将就从碎瓷片上划过,一枚瓷片顺势插入了原本就虚弱不堪的刘营将屁股,一股鲜红瞬间淌出,众人看着就疼。 刘营将捂着屁股,脸色煞白地骂道:“你们这些混蛋!!!” 拖拽着他的士卒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立即松手,刘营将后脑勺猛地磕在了门槛上,他顿时只觉两眼直冒金星,而后便昏了过去。 鹿乾致连忙招呼士卒将昏过去的刘营将和奄奄一息的二皇子、沈小年一并扶了起来,随后他亲自出手给三人稳住了体内絮乱不堪的真气,并暂时封住了他们三人的经脉,以防真气逆流,鹿乾致是想让他们先缓缓,待其伤势稳定后,再将他们全都送回宫内让太医诊治,即便他是大宗师,可毕竟他不是专业的大夫,治伤之事还得专人所为,此为术业有专攻。 方才就受了伤,坐在一旁休息的莺莺白了一眼,冷冷骂道:“不要脸的登徒子,活该!!” 看样子这妞还记着白天她与刘营将打斗之时,那登徒子趁机轻薄于她的事。这时门外一袭白衣飘落,宛如仙女下凡般的单佟抱着琵琶走了进来附和道:“莺莺骂得好!若非看在先生面子上,真想一剑刺死这登徒子!” 显然,单佟同样没忘记那晚在畲家村与刘营将对峙之时,刘营将一刀挑开了她的衣裳,使得她胸前春光尽显之事,每次想到这儿,她仍然觉得羞愧难当,其实换做哪个黄花大闺女被这般轻薄都会羞愤不已,对于像刘营将这种登徒子自然也是恨得牙痒痒,故而单佟有一剑刺死他的想法确实不为过。 江湖上早就流传着一句话:唯女子与大宗不可惹,女子不讲理,大宗不用理。但刘营将十分不幸地直接触了这两个霉头,一下惹到了两个境界实力都属上乘的女子大宗,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沈小年手中白虹可能是听到了主人的命令,随即颤鸣起来,沈小年虽然仍旧有些迷糊,可单佟那句要刺死刘营将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真要让白虹起剑,那刘营将岂不是凶多吉少?于是乎沈小年狠狠地拍了它一下说道:“你凑个屁的热闹!” 苗喵喵一脸茫然,她擦了擦眼泪,连忙扯着沈小年衣角问道:“癞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哪个挨千刀的把你伤成这样?” 沈小年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回道:“傻丫头,没啥事儿,就跟一个耍剑的打了一架” 喵喵突然阴沉下来,她恶狠狠地说道:“别让本姑娘逮着,否则本姑娘定将他脖子拧断!” 说话间,她拳头一紧,不知何时被她篡在手里的一个碎瓷片就化成了一把粉末从她指缝间流了下来,看得鹿乾致和许茂皆是目瞪口呆。许茂一脸尴尬地解释道:“鹿先生,我家少夫人平时都不这样,定是太过担心少爷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老许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家少爷少夫人的形象,真是煞费苦心,丢尽老脸。 沈小年一听她说“拧断脖子”这几个字儿,瞬间打了个寒颤,顿感脖子有些凉飕飕的,而后同样昏了过去。 “癞子,癞子!” “少爷,少爷!” 等到沈小年再度醒来之时,他已躺在了自家的床榻上,浑身被包裹成了个粽子,活脱脱的就是一具埃及木乃伊的样子。一番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滴溜溜地转动着俩眼珠子,他正想开口说话,随即只觉胸腔一热,而后口中微甜,“噗嗤”一下又吐出了一口鲜血,立马染红了裹在他身上的白布带。 贾镬拖着他那肥胖身躯随后进了屋子喊道:“公子不可乱动!” 许茂和喵喵也紧随其后,许茂见着沈小年又吐了口血的惨状,一脸担忧地问道:“老贾,少爷这是什么情况?” 贾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小茂子,长孙公子和上回殿下的情况差不多,都是五脏六腑和全身经脉受了伤,但,但公子这回的伤势可比殿下要严重得多” 苗喵喵脸色苍白,扑通一下跪在了贾镬跟前哭道:“贾叔,求您看在许叔的面子上,一定要治好他!” 贾镬作势就要扶起她,谁料苗喵喵愣是跪在原地不动,还说只要他不保证治好沈小年,她就长跪不起,贾镬一脸无奈地望向许茂,别看他已是声名在外的堂堂太医院左院判,可现在他却被一个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只得承诺一定将沈小年治好,苗喵喵这才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 贾镬和许茂相视一望,一脸苦涩,两个老光棍儿对女人这点招式的无奈尽在不言中。 沈小年自然也是看到了苗喵喵为了他不惜下跪求太医的一幕,心中起伏不定,很不是滋味儿,从前他俩可是冤家死对头,在学校一见面就是吵架,一天吵不过三次就算那天他运气好,到了这个世界亦是如此,两人隔三岔五就要吵闹一番,但在不知不觉中却一些变化,他们俩看似仍旧是冤家死对头,但实则两人无形中已经成了互相唯一的依靠······ 方才小石头见沈小年醒后便急匆匆地跑去通知老爷夫人,此时长孙虞带着夫人也赶到了房间,夫人看着儿子现在的惨淡模样,哭得撕心裂肺,还一个劲儿地骂着长孙虞,长孙虞心里也不好受,一脸苦涩,虽说平日里这个逆子没少惹自己生气,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儿子,看着自己亲儿子如今被打成这般模样,哪怕再铁石心肠,也会担忧和悲愤。 贾镬此时却拉着长孙虞和许茂走了出去,长孙虞一脸疑惑地问道:“老贾啊,你拉我出来干甚?” 贾镬抖了抖身上的肥肉说道:“将军,鹿先生正照看着二殿下,暂时抽不开身,但我来前鹿先生特意让我带句话给你” 长孙虞点了点头说道:“但说无妨!” 贾镬继续说道:“鹿先生说令郎在武道修为上天资卓越,是个百年难遇的武道天才,此次遇险,不破不立!” 长孙虞倒是听得懂前半句,鹿乾致这是在夸自己儿子天赋异禀,可后半句话却把他搞得云里雾里的,他着急问道:“鹿先生所说的不破不立到底是个啥意思吗?”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许茂当然明白了鹿乾致的意思,其实就是让沈小年借此突破境界,这点他早就有所预料,与鹿乾致倒是不谋而合,他也向长孙虞阐明了鹿乾致和自己的这层意思,但长孙虞却犹豫不决,他虽然是个外家武夫,但也知晓内家武夫破境中可能会遇到的危险,譬如破境不成,经脉俱断。 许茂自然一眼就看出了长孙虞的顾忌,他抱拳说道:“老爷,你放心,我来助少爷一臂之力!” 第99章 破境,地界一品 长孙虞思虑再三,他也知道此时不铤而走险,恐怕自己儿子的小命都难保,他在门外来回踱步,最后咬着牙拍板道:“就按你们说的办,这小子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造化和我长孙家老祖宗的保佑了!” 许茂和贾镬相视点头,许茂随即说道:“那夫人和少夫人那儿······恐怕还得您亲自劝说” 提到这茬儿,长孙虞不禁哆嗦了一下,他猛地才想起还有自己夫人和儿媳,倘若儿子这次破境失败,没能挺过来,自己该如何向夫人和儿媳妇交代?那两婆媳不得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啊,他光是想想就有些发怵。 咱们这位堂堂正二品兵部尚书,曾经带着千军万马在沙场上如入无人之境的强悍武将竟然怕起了两个女人,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 贾镬也猜到了长孙虞的顾虑,凑到他耳边说道:“将军,既然说了为难,不如不说!反正夫人和少夫人也不懂武道之事,就说我在给公子治伤,如何?” 许茂拍了下贾镬大脑袋说道:“臭小子,看来肉没白长!” 贾镬瞪了许茂一眼,神情极为不满。长孙虞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贾镬的提议。 许茂当即就要走进屋里,长孙虞又一把拉住了他问道:“几成把握?” 许茂愣了愣说道:“不好说,得看少爷能不能撑得住!少爷这次身负重伤,破境之时定会遭受千刀万剐、万爪挠心之苦!” 长孙虞脸色大变道:“老许你不早说??” 许茂只是神色淡然道:“放心吧,以少爷的意志力,肯定坚持得住!” 长孙虞骂骂咧咧道:“放屁!平日里叫他读个书、跪个祠堂都吊儿郎当,成天只想着出去鬼混,他哪有什么狗屁意志力!” “将军,您平日里只顾着处理朝中军务,其实对少爷的情况了解甚少,虽然少爷自受了伤后,性情大变,从冷静沉稳变得吊儿郎当,但少爷身上却更多了些人情味儿和烟火气,有时候冷静稳重之人并不见得有意志力,同样,吊儿郎当之人也并非就没有战胜困苦之决心。” “昨晚,我和鹿先生众人全都着了那蒙面剑客的道,无一幸免的昏死了过去,差点一命呜呼!唯独少爷安好,而后他独自一人与那剑客对战数回,即便他与那剑客根本不在一个等级,而后又身负重伤,却仍旧没有丝毫犹豫地冲上去跟那剑客继续打,最终仅凭一人之力破了那剑客的幻阵,救了我们所有人” “就凭少爷敢在毫无胜算的前提之下应战,敢在气息枯竭之际仍然咬着牙坚持对战,他今天也定能熬过这一关······” 二十多年以来,这还是长孙虞头一回听见许茂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贾镬也着实有些吃惊,两人可能都还有些不适应,全都陷入了沉默。 贾镬先开口道:“将军,都说虎父无犬子,您如此英勇,令公子绝对不会差,甚至青出于蓝胜于蓝!” 长孙虞听着贾镬这拍马屁的话,焦躁也消散了些,许茂白了贾镬一眼,随即就要进屋。 “且慢!” 一声略显阴柔的喊声传来。三人同时转身看去,只瞧见楼梯口有一袭大红蟒袍飘然而至。 长孙虞快步迎了上去喊道:“老宋啊,你咋来啦?” 来者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宋林翰,他打量了一下长孙虞说道:“哟,这回不跟我拽文装客气啦?” 长孙虞老脸一红,嘿嘿了两声,宋林翰继续说道:“昨夜之事我听闻了一二,二殿下和刘姓小子已无大碍,但我听老鹿说你家那小子可伤得不轻,这不想着过来看看” 长孙虞重重叹了一口气道:“犬子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许茂和贾镬分别跟宋林翰打了招呼,许茂说道:“宋公公,我家少爷内伤极为严重,这次恐怕······” 还未等他说完,宋林翰接过话茬说道:“恐怕得强行破境才有一线生机!” 许茂三人先是有些惊讶,而后点了点头。宋林翰不紧不慢地对长孙虞继续说道:“那让咱家也来助侄儿一臂之力!” 长孙虞大喜,他作为宋林翰多年好友,最是知晓宋林翰的恐怖实力,若有他保驾护航,自己儿子熬过这关岂不要容易得多。 许茂点了点头说道:“那宋公公,咱们事不宜迟!” 长孙虞劝说着自家夫人和儿媳先暂时出去一会儿,两人自然不同意,鬼精鬼精的苗喵喵仔细观察着众人脸色,总觉得他们有事在瞒着自己,而且她一直以来对宋林翰这个老太监就没有什么好感,把沈小年交给他着实有些不放心,她正要开口质问之时,虚弱的沈小年对她轻声说道:“你和娘先出去吧,我没事!” 苗喵喵指定是不会同意的,她总有种不详的预感,可夫人见状,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挽着苗喵喵的手说道:“月儿,那咱们就先回避片刻” 说话间,夫人就挽着苗喵喵出了门,而后两人直接下了楼,到了院子里的凉亭内坐着,喵喵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在凉亭内来回踱步,夫人则不断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一旁的颖儿和小石头给她俩倒上了热茶,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柔声道:“月儿,坐下,喝茶!” 苗喵喵嘟囔着嘴,一脸苦涩地说道:“娘,我,我喝不下,心里堵得慌” 夫人瞥了她一眼道:“正是心里堵得慌,才要坐下喝茶,我们帮不了顺儿什么忙,只有咱们娘儿俩心平气和,顺儿才会安心!” 苗喵喵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说道:“娘!都怪我,我就不该放他出去,若昨晚他没有出去,可能就不会······” 喵喵哭得梨花带雨,小石头连忙递上手绢示意她擦擦眼泪。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自顺儿先前打猎受了重伤,性情大变之后,其实为娘就想通了一些事情,人自有命数,即便昨晚你没让他出去,他日后也会有此一劫,老天爷的安排,我们凡人是躲不掉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颖儿仔细听着夫人所说之话,也时不时打量着夫人逐渐憔悴的面容。在她的印象里,夫人一直都是这般温文尔雅、慈祥和蔼,又知书达理,但不知何时竟然苍老了这么多。 床上的沈小年浑身仍旧包裹着布带,只觉难受得紧,宋林翰和许茂简单交代后,同时发功,沈小年立马觉得浑身一凉,通体舒畅,而后晕了过去。 长孙虞见着沈小年直接陷入昏厥,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宋林翰淡然说道:“他只是太虚弱,接下来他会在梦中感知到破境带来的千刀万剐之痛,就看这小子受不受得了咯!” 在昏过去的瞬间,沈小年感觉自己遁入了一个未知空间,先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极度黑暗让他倍感压抑,甚至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感觉四周逐渐亮了起来,点点荧光和一个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视野之中。 “草!!” 待视线逐渐清晰后,他才看清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晚与他对战的蒙面剑客,点点荧光也并非萤火虫或者鬼火,而是剑客身后索魂长剑剑身上萦绕着的点点绿光。 剑客抽出了身后长剑,顺势一挥,剑气四溢,剑身颤鸣。沈小年浑身一颤,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双手呢喃道:“妈的,啥武器都没有,还打个屁啊!” 几乎是眨眼间,化一为二的索魂双剑无声无息地就来到了沈小年跟前,沈小年目瞪如圆,根本来不及出手,他直接就被双剑洞穿了身体,被洞穿瞬间,他又感受到了魂体分离所带来的巨大痛感。 双剑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架着他的躯体急速往后飞去。 “砰”的一声,双剑像是插进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停了下来,沈小年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而后只觉双脚踏空,身子也向下一沉,好在插入了他胸前的两把剑挂住了他,但剑身也由此剧烈抖动了片刻,他只觉胸口传来阵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冒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望去,脚下是一片云雾缭绕,天际骤明,阵阵狂风拂面,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这两把剑挂着悬在了一座山的半山腰。 “我草!!!!!” 就在此时,天际之上,突然出现一只黑褐色秃鹫正在绕圈盘旋,好似在寻找猎物一般。沈小年立马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全身汗毛乍起,后背直发凉。 果然,那只秃鹫的目光锁定住了他,疾速朝着他飞来,沈小年大惊失色,但此时他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秃鹫飞到了自己眼前,而后任由它两只巨爪朝着自己抓来。 沈小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随后只觉巨型秃鹫的两只大爪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他随即大叫了起来。叫喊声响彻云端。 楼下凉亭内的夫人和苗喵喵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听起来极为痛苦的叫喊声,立马神色大惊,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望向二楼,夫人加快了捻动手中佛珠的速度,苗喵喵急得握紧了拳头。 秃鹫的两只巨爪随即一撕扯,而后沈小年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被扯开了一个大洞,大股鲜血随即如泉水般涌出,触目惊心,他脸色瞬间煞白,巨大的疼痛感让他已经没了力气再叫喊,他很想直接晕过去一了百了,但就是不能如他所愿,他的头脑依旧清醒,痛感也一点都没有消失。 秃鹫兴奋地盘旋了一周后,又飞了回来,它似乎明白了这个猎物根本不能动弹,所以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悬停在了沈小年面前,用它的钩状长嘴一口一口地啄食起沈小年的肉和内脏,每一口下去,沈小年都将承受巨大痛感,他耷拉着脑袋,嘴角边还在不断渗出鲜血。 他脑中不断闪过昨晚跟那剑客对战之时的场景,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瞧见了那剑客正看着他冷笑。 “去你娘的!都去死!” 他突然暴怒,双手交叉着瞬间拔出了插在他胸前的索魂双剑,而后直接砍向吃他肉吃得津津有味的秃鹫,随即血雾四溅,秃鹫发出一阵嘶鸣后直直地落了下去,消失于云雾之中。 沈小年的身躯也疾速下坠,穿过了层层云雾,又是眨眼间,他就回到了刚才那个奇异空间,那剑客仍旧站在了距离他数十丈远的地方。 那剑客邪魅一笑,随即万鬼乍现,而后万鬼齐哭。那个耷拉着长舌的红衣女鬼站在万鬼之前,舌头一甩就缠住了沈小年的腰部,而后直接将他拉到了万鬼群中,众鬼见状,一拥而上,刚刚经历秃鹫啄食之苦的沈小年立即又面临万鬼啃食,那场面犹如修罗地狱。 被万鬼啃食之痛不亚于被那死秃鹫啄食之痛,他忍着剧痛骂道:“去你娘的阴虚幻境,去你娘的天道轮回!” 一声轰然炸响传来,随即就听见万鬼惊叫,而后全都在一瞬间魂飞魄散。只留下单膝跪地,手中紧握着索魂双剑的沈小年。 他一跃而起,直接朝着剑客砍去,随即天地炸响,电闪雷鸣,一道天雷滚落,索魂双剑寒光一现,片刻间,剑客也随之灰飞烟灭。 床榻之上,沈小年猛地一睁眼,身上包裹着的布带被瞬间撕裂成了碎片,同时把一直给他传功,以此来稳住他全身经脉的许茂和宋林翰也直接震飞了出去。 大红蟒袍倒是立马做出反应,而后飘然落地,许茂则重重撞在了墙上,长孙虞和贾镬见状赶紧去扶起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许茂。 宋林翰慢慢悠悠地又走回床榻之前,用手摁在了沈小年脑门上,此时的沈小年双眼通红,额头上隐约还有枚印记闪现。 片刻后,宋林翰笑着说:“成了,地界一品!” 许茂惊呼道:“啊???连破两级???” 宋林翰点了点头说道:“好一个天赋异禀!” 第100章 老子真是天才 沈小年一跃而起,额头上的印记愈发明显,是一枚很难形容其形状的印记,看起来似乎是一把被抽象简单化了的长剑,但又神似鹰头,因为在印记上有两个小眼,而那两个小眼看起来很像是炯炯有神的鹰眼,还在不断闪耀着绿光。 他活动了下筋骨,又揉了揉自己胸,而后一脸喜色,他没有想到破个境还能顺带疗伤,他随即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宋林翰仔细端详着沈小年额头上的印记,眉头紧蹙地问道:“小子,刚刚在梦里是不是又跟昨晚那个剑客打了一架,你还抢了他的剑?” 沈小年一脸吃惊,他没有想到老太监竟然能准确说出他的梦境,于是点了点头说道:“我不仅跟他又打了一架,抢了他的剑,还用他的剑杀了他和那些鬼魂” “噢,对了,我还顺带杀了一只啄我肉吃的死秃鹫!” 沈小年龇牙咧嘴地补充道,浑身尽显杀意。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都还觉得那死秃鹫的钩嘴正啄食着自己的内脏。 宋林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对了,算你小子运气好!” 沈小年一脸疑惑道:“宋叔此话怎讲?” 许茂淡然一笑,边揉着刚才差点被摔断了的腰边说道:“少爷,照照镜子!” 沈小年立马跳到苗喵喵用来梳妆打扮的铜镜之前,这才看到自己额头上有枚绿色印记正时亮时暗,他用手搓了搓,宋林翰笑道:“傻小子,怎的还想用手搓掉印记?” 长孙虞白了这小子一眼,沈小年继续问道:“宋叔,我咋觉得这印记有些眼熟?” 宋林翰似笑非笑,沈小年愣了好一会儿,梦中他拿着索魂双剑斩杀厉鬼和秃鹫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而后他大声喊道:“卧槽,这印记不就是那剑客佩剑上的图腾吗!” “确然!”宋林翰说道。 沈小年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会这样?” “很简单,你在破境中无意间吸收了那把唤作索魂剑的剑魂和剑气,你可知我又为何说你小子运气好?” 他摇了摇头,宋林翰继续说道:“那把索魂剑出自扶桑教派,是一把能通天、地、人三界的百年灵剑!” 沈小年听了后只觉得很牛逼,但其实根本不懂他说的是何意思,宋林翰一瞧这小子呆头呆脑、似懂非懂的样子就知道他根本没听懂。他叹了口气后示意许茂继续说,他则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 许茂接过话茬说道:“扶桑教属道门分支,其教派传承数百年,与流州的真武山、钦州的天正教门并称三大上古道教宗门!但扶桑教虽属道门,可主修鬼道,本来道门中人就讲究人鬼殊途,故而扶桑教被另外两大宗门所不齿,真武和天正都认为扶桑压根儿就算不得道门分支教派,而是实实在在的邪教教派,与西北的魔窟教是一路货色。” 沈小年抠了抠脑袋呢喃道:“鬼道?昨晚的剑客修的莫非就是扶桑教的鬼道?” 许茂说不是很确定,因为昨晚他其实与那剑客还没有过上三招就晕了过去。宋林翰则嘬了一口茶,一脸享受神情地点了点头。 “难怪昨晚我与他打斗之时,总感觉他身上没有一点人的气息,而且那怪物竟然他娘地能唤出那些鬼魂来攻击我!!!真他娘的瘆人!!” 长孙虞狠狠拍了下他脑袋骂道:“你这圣贤书都他娘地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许茂噗嗤一笑,而后望着贾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贾镬一脸无辜地说道:“你这老小子看我干嘛??” 许茂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贾镬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许茂这老小子上回在太医院也是这般说过他,原来许茂这混蛋是在嘲讽自己一个读书人说脏话的事情,顿时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天地骂道:“许茂你个老小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他娘的是啥意思!怎么?读书人就不能骂脏话啦?书里可没这个理儿!!” 长孙虞又感觉贾镬在指桑骂槐,立马咳嗽了两声,贾镬一脸尴尬地说道:“将军,没说你啊,我在骂许茂这老混蛋!” 长孙虞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沈小年的脑袋,自然让沈小年心中很是不悦,一脸不悦的样子示意许叔继续说。 许茂也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习鬼道者,多懂道门之法,表面看上去就是普通道士,但实际上他们利用自己掌握的道门中法大肆捕杀鬼魂,借鬼魂之气来修炼自己的真气,久而久之,其体内真气邪气冲天,人也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但修炼成功者可逃脱于三界五行之外,再无生死之说,这便是所谓的长生不老!” 沈小年瞪大双眼惊呼道:“还真有人能长生不老???” “有啊,不过长生不老本就逆天而为,岂是人人都能轻易修之?不仅在于其修炼的困难性,最主要是容易遭天谴!所以从古至今就没几个人能真正达到那个境界,扶桑教派内也是如此,据传迄今为止也只有其祖师爷林风正修炼成了无上鬼道境界,超脱了三界五行之外,按理说他应该还活着,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宋林翰搭话道。 贾镬点了点头说道:“那老不死的估计早就遭了天谴灰飞烟灭了吧” 此时宋林翰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但那一丝杀意转瞬即逝,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其实方才提到长生不老,沈小年第一反应就是羽化升仙,他以前经常看一些修仙小说,里面那些牛逼哄哄的主人公最后的结局大多都是羽化飞升,位列仙班,最终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但小说归小说,换做以前他绝逼不会信那些,可在这个世界中,连逆天的鬼道都存在,那想必羽化飞升也多半确有其事,只是他不确定成了神仙是否就真的能长生不老。 想到这儿,他又好奇问道:“那可有羽化飞升这个说法?” 宋林翰点了点头,他又继续问道:“那羽化飞升,成了天上的神仙是不是也可以长生不老?” 宋林翰却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成了神仙也未曾逃脱三界五行之外,神仙属于天界,也有寿命,只是他比人间的人活得久一些罢了,也就几万年吧” “卧槽!几万年还不算长生不老???”沈小年心中嘀咕道。 许茂插话道:“据说真武山始祖刘玄机便在四百年前羽化飞升成了仙,当然不知真假,就好似没人敢确定扶桑宗门始祖林风正是否就真的修成了无上鬼道境界,逃脱在了三界五行之外。” 沈小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为何众人的追求都是羽化成仙,却鲜有人去追求能实现真正意义上长生不老的鬼道呢?” 贾镬啃了口从桌上拿的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还用想??是个正常人都会想着成仙,只有哪个缺心眼儿的才会想成为人人得而诛之、还人不人鬼不鬼的鬼道修炼者” 许茂点了点头说道:“贾太医此番话可谓是话糙理不糙,鬼道本就被视为旁门左道,它以吸收人的魂魄来修炼,被迫害后的灵魂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灰飞烟灭,再无可能踏入轮回之道,单凭这点,正统道门就不能容忍,因为正统道门中人的一个重要职责便是超度亡魂,譬如通过往生咒让亡魂早日投胎转世;再者,那些修鬼道之人阴气极重,更有甚者直接杀人取魂,故而在民间他们更是臭名昭着” 贾镬没好气地说道:“一个只会耍刀的一介武夫竟然说一个读书之人说的话糙???” 长孙虞骂道:“你们两个家伙吵了一辈子还没吵明白,真是······”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沈小年补充道。 贾镬一脸赞赏地看着沈小年说道:“公子文武双全啊!!真乃奇才!!” 许茂冷声道:“我家少爷不吃你拍马屁那套,你还是留着到皇上跟前使吧” “说了半天,这跟剑客手中那把剑有啥关系?又跟我吸收了那剑的剑魂和剑气有啥关系??”沈小年挠了挠头说道。 “没啥关系啊”许茂道。 “我晕!” “少爷你问,我自然就答咯!”许茂一脸无辜地又说道。 沈小年有些无语,敢情掰扯了半天,这几人还没有说到正题上来,真是不服不行。 宋林翰朝着许茂摆了摆手示意他来说。他放下茶杯说道:“刚才说了修鬼道之人需要拘魂,而那把索魂剑就是拘魂的法器,但那把剑也只是扶桑教派里众多拘魂法器中的一种罢了,不过它却是扶桑教派百年来最好、最神秘的一把拘魂法器,甭说江湖中有多少人能见过其真面目,就连扶桑教派内都不乏有人一辈子都没有那个运气一睹其真容,更不用说再摸上一摸!所以我说你小子运气好!你吸收了它剑魂和剑气,就意味着你同时也吸收了那把剑的百年气运,也有了它拘魂和随意行走于阴阳两道的本事!而且单从它作为一把剑的属性来看,对你剑道水平的提升也有莫大帮助!” “我估计你这次能够连升两级,并且在梦里能一举反杀那鬼道剑客的事,都跟索魂剑有关”宋林翰继续补充说道。 “我草,没想到小爷我这次因祸得福,老子可能还真是个武道天才!!嘿嘿!” 沈小年有些沾沾自喜。宋林翰让他试着运转体内真气,沈小年照做,立马席地盘坐,双掌放于膝上呈捻花状,而后闭上了双眼发力运转起了体内真气,他仔细感受着体内每一丝真气滑过经脉的那种奇妙感觉,胸中无上剑意大涨,额头上那枚代表着索魂剑剑魂的印记也闪动得越来越快。 一股阴冷至极的磅礴真气从他体内瞬间倾泻而出,许茂贾镬众人立马感觉到了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许茂、宋林翰和长孙虞作为境界不低的武夫还能承受住这股威压,只是可怜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贾镬,肥大身躯直接被磅礴真气顶到了墙上动弹不得,他捂着脖子,满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好似被谁掐住了脖子马上就要窒息了一般,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出不了气儿。 长孙虞见状立马喊停了沈小年,在沈小年收功的一瞬间,那股威压随之消散,贾镬从墙上也立即滑落了下来,如释重负,大口喘着粗气。 许茂嘲讽道:“叫你平日里练练身体,不为别的,好歹也能减减肥吗” 贾镬咳嗽了两声骂道:“干你屁事!” 沈小年刚才专心致志地发功,根本没注意到贾太医差点被自己的磅礴真气弄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贾镬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沈小年现在有些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拥有磅礴真气,甚至能直接用真气制造威压是种什么感觉。他一时间还有种自己也是大宗师的错觉。 许茂笑着说道:“真气充沛了许多,内力等级也提高了不少,就是发功的时候阴气有些重,看来少爷你和索魂剑的剑魂融合得差不多了” 宋林翰则摇了摇头说道:“你说得不全对,他内力的确雄厚了不少,也有了索魂剑的气息,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这小子要想完全吸收索魂剑剑魂和剑气,将其化为己用,还差得远呢,他修炼的心法还是有些弱,恐怕最后能吸收十之三、四就很不错了!这还是看在这小子天赋异禀的基础上。” “啊???”沈小年顿时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宋林翰骂道:“你啊个屁啊,十之三四就足够支撑你到天界一品的修为!” 沈小年松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境界就已经很牛逼了,而且据宋林翰说以后自己还有拘魂遣将、随意行走于阴阳两界的技能,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牛逼,以后阎王爷见着自己不都得躲着走? 宋林翰继续说道:“不过要提醒你小子一句,索魂剑本就是至阴的通灵之器,其剑魂自然阴气很重,你得时刻保持好体内真气的阴阳平衡,不得心生邪念,否则定会被其阴气反噬,最后······要嘛误入歧途走上鬼道,要嘛直接走火入魔、神智全失!二十多年前的西北魔窟教教主李炎烈便是如此,他走火入魔之后,带着众徒在江湖中大杀特杀,众多顶尖高手都死于他手下,据说他还强行破境,一步踏入了得道魔头的境界,最后还是由众多江湖高人联手,譬如圣佛境界的高僧苏禅心和真武山现任掌教李玉林等等,这才将其镇压在了枇杷湖下,至今不见天日!” 沈小年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还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其实心中暗骂你个老太监每次不泼冷水要死啊。若是宋林翰会读心之术,恐怕一脚就将他踢飞到了楼外。 就在此时,沈小年却猛地站起身来望向窗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许茂随即抽出了腰间战刀,宋林翰也站起身来,长孙虞见状也本能地往腰间摸去,结果摸了个空,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刀,只好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鞭子,直勾勾地盯着窗外,沈小年瞥见了他手中长鞭后,不禁想起了上回被这鞭子打得皮开肉绽的场面,不由打了个哆嗦道:“爹,收,收回你鞭子,没啥用” “谁说的没用?我看抽你的时候就挺好使” 沈小年有些欲哭无泪,但此刻他却没有空再搭话,他之所以突然暴起,是因为他方才突然感知到了一股极强的杀意和剑气袭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昨晚的剑客到访。 果然,一把寒光凛凛、剑身通体寒绿的长剑直直地朝着他们屋里飞来,沈小年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第101章 玄青认主 那把带着极强杀意的长剑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就在沈小年和众人已经做好了对战准备之时,那把剑却猛地悬停在了窗前,而后众人只觉一股寒意扑面。 沈小年看着剑身通体寒绿的长剑有些疑惑,因为这把剑跟那剑客手中的索魂剑长得太像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打出来的兄弟俩,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刚才老太监宋林翰说自己已经吸收了索魂剑的百年气运和它的剑魂剑气,按理说索魂剑本体此时已经灰飞烟灭了才对,可眼前这把剑又是什么剑?又是何人驾驭着它朝着自己房间飞掠而来,又为何在即将刺向自己之时突然悬停在了窗前? 他越想越觉得想不通,索性走到窗前仔细打量起了这把长剑,宋林翰和许茂也踱步到了窗前,许茂看清那把剑后,脸色大变道:“玄青剑???” 宋林翰点了点头说没错,沈小年瞥了一眼许茂的惊讶神色,疑惑问道:“什么玄青剑?这把剑很有名儿吗??” 许茂说道:“少爷,这把剑名字就叫做玄青,它和索魂剑出自同一宗门,也就是扶桑教派。至于这两把剑的关系······” “应该算是爷孙俩!”许茂愣了愣后又说道。 “啊???剑也讲究辈分????” 沈小年一脸古怪地呢喃道,他今儿还真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不仅知道了啥是鬼道,啥是羽化飞升,啥是长生不老,更见识到了剑与剑之间的论资排辈,他顿感这回是真他娘的没白遭罪。 宋林翰拖着阴柔腔调道:“当然啦,所以说你小子还年纪尚浅,不谙世事,等你以后踏入江湖,你就知道给剑排辈分可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这两把剑谁是孙子,谁是爷爷?” 长孙虞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还看不出来?咱们跟前这把玄青肯定是爷爷辈儿!” 许茂一脸尴尬地小声说道:“老爷,这把剑······是孙子辈儿!” “啊???” 沈小年忍不住偷笑,他很是乐意看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长孙大人出糗的样子,长孙虞咳嗽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尴尬,他瞥见沈小年这混小子在偷笑,冷着脸甩了甩手中的长鞭,沈小年顿时收敛了笑意,脸色难看。 “老许啊,还是像以前在军营那会儿叫我将军吧,叫老爷总显得我有些老,我还没到爷爷辈儿呢!也不知何时才能到爷爷辈儿!哼!”长孙虞说道,说完望向了脸色有些不好的沈小年。 贾镬噗嗤一笑,沈小年一脸疑惑,他不知道长孙虞说这话是个啥意思,沈小年转念一想,管他呢,只要不挨鞭子,随这老家伙怎么说都行,他老人家开心就好。 沈小年岔开话题问道:“那这玄青剑为何来此??” 宋林翰冷哼了一声,神色有些微怒地说道:“你体内现在可是有它爷爷的剑魂和剑气,它能不来寻你?” 是个人都能看出宋林翰和长孙虞一样都有些神色不悦,沈小年和其他人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但却不知为何宋林翰突然态度大变。众人之中只有鬼精至极、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贾镬猜到了原因,他觉得是长孙虞说“自己还没到爷爷辈儿”那句话让宋林翰有些不高兴,毕竟宋林翰作为太监,注定终身无后,或许那句无心之语正戳中了他的痛点。 但贾镬是何等人也?他可不会傻到挑明这点小事,那样只会弄得宋林翰和长孙虞都对自己心生不悦,于是他也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沈小年点了点头,他觉得这说法有道理,自己把人家“爷爷”的气运和魂魄都据为己有,人家作为孙子辈儿能不来找自己理论理论吗。 他轻轻抚摸了下玄青剑的剑身说道:“老兄啊,不是老弟我故意要搞你爷爷,实在是被逼无奈,有苦衷的啊······” “我不那样做,你爷爷可就直接弄死我了啊,老弟也是为了保命而已,嘿嘿”,他想了想后继续说道。 贾镬有些哑然失笑,他觉得沈小年跟剑说话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一把铁疙瘩能听懂人说话?? 可他立马就被现实狠狠的打了一巴掌,因为那把剑似乎不仅听懂了沈小年的话,还跟人一样点了点头,当然它作为一把剑可没有头,只是上下抖了抖剑尖,看上去就像是人在点头一般。 “妈的,邪门儿了啊!!!”贾镬瞪大眼睛惊呼道:“我是不是太累看花了眼?一把剑还能听懂人说话??还能像人一样做出回应???” 许茂笑着说道:“老贾你没看错,这剑的确能听懂人说话,还能做出回应,你可别小瞧了这把剑,虽说比不得它爷爷有着百年气运,但也是一把极具灵气的宝剑,它也修炼出了剑魂,只是还比较稚嫩,尚且处在幼儿阶段罢了,但听懂人说话算是小意思!” 贾镬一脸震惊,估计他现在的心情和刚才沈小年的心情差不多,都觉得今儿个算是开了眼。 沈小年突然说道:“诶??这玄青剑好像不是来找我寻仇的啊” 宋林翰只是又瞥了一眼玄青说道:“这会儿杀气不重,可不代表它一会儿就不杀你!” 楼下,小石头指着二楼沈小年房间喊道:“夫人,小姐!你,你们快看!” 小石头显得情绪十分激动,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直双手撑着脸,一脸愁容的苗喵喵很不耐烦地抱怨道:“石头别瞎喊!烦着呢!” 小石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姐,快,快看你和少爷的房间!” 苗喵喵顺着她的纤细手指望去,随即脸色大变,因为她正瞧见一把长剑悬于半空,剑尖正对着他们房间的窗户。 “啊!!!”她大叫了一声。 原本闭目养神,缓慢捻动着手中佛珠的夫人也被惊得猛地睁开了眼,站起身来望向二楼,差点被吓得没站稳,她惊呼道:“走,走,月儿,咱们上去看看!” 喵喵点了点头,说着就要搀扶着夫人上楼,可刚走出凉亭,顿时狂风大作,苗喵喵四人差点没站稳摔了个踉跄,而后就见天际有一袭青衫飞来。 沈小年众人也是大惊,可唯独坐在躺椅上的宋林翰镇定如此,他冷哼道:“老东西!来串个门儿、送个礼还如此兴师动众!” 悬于半空的玄青剑急剧颤鸣了起来,沈小年和许茂如临大敌,许茂说道:“少爷,看来宋公公说的没错,来者不善!少爷退后!” “哈哈哈哈,公子不必惊慌!” 一阵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许茂手握长刀,定睛一看,只见一袭青衫从远处朝着他们这儿疾速飞来。 “鹿先生???”许茂喊道。 眨眼间,一袭青衫便悬停在了玄青剑身后,他望着沈小年笑道:“看来公子破境成功了啊,可喜可贺!” 沈小年拱手行礼道:“鹿先生大驾光临,小侄有失远迎,望先生见谅!” 鹿乾致摆了摆手示意沈小年不必多礼,他继续说道:“公子觉得这把宝剑如何?” 沈小年两眼放光地说着这把玄青剑是如何绝妙,他倒也没说假话,他的确打心眼里看上了这把玄青。 鹿乾致哈哈大笑道:“那好,那老夫就将此剑赠予公子如何?” “啊???等等,这,这剑是您的??”沈小年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鹿乾致说道。 “自然,不然这玄青恐怕早就刺向公子了” 沈小年心里不由暗骂自己真是个猪脑子,人家都问这剑如何了,而且这玄青似乎对鹿乾致的到来反应很大,还一直很古怪地悬停在外面,一动也不动,那这把剑肯定就是人家鹿先生带来的了啊。 鹿乾致继续说道:“想必宋公公和许兄已经跟你介绍了这把剑的来历,我就不再多说,现在来看,公子的确就是这把玄青最好的主人!” 沈小年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了剑柄上,手心一握,原本还在颤鸣着玄青立马消停了下来,沈小年趁势将玄青取了回来,而后只见玄青剑身一软,朝着沈小年身上蹭了蹭,好似认可了沈小年做它的新主子一般,那场面像极了一只温顺小狗躺在主人怀里,时不时舔一舔主人的脸,以此讨主人欢喜的样子。 贾镬见状,好奇地走上前也想摸一摸这把灵剑沾沾灵气,谁料玄青长剑剑身直接弹开了贾镬胖乎乎的手,贾镬一吃痛,不断甩着手骂道:“他娘的!一把剑竟然还嫌弃老子,还敢打老子!这都是个啥世道!??” 玄青随即挣脱了沈小年的手,直直朝着贾镬刺去,贾镬目瞪如圆,连忙后退,举起双手喊着“我错了,剑大爷!’ 沈小年脸色大变,立马喝止道:“小青!停下!!” 玄青剑似乎听懂了沈小年的话,立马停了下来,而后悻悻然地又回到了沈小年手中,依旧是用剑身蹭了蹭沈小年的身子。 贾镬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差点就问候了玄青剑的祖宗十八代,许茂却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众人随即哄堂大笑,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舒缓了几分。 第102章 无上剑意,一剑改天象,君敢与天斗 宋林翰冷冷道:“哟,鹿先生今日前来应该不单单只送一把剑给小侄儿吧?” “那是自然!”,鹿乾致淡然一笑道:“公子可有兴趣携玄青一试?” 沈小年握着玄青点了点头,而后从窗户一跃而出,楼下的喵喵和夫人见着晌午还惨淡至极的沈小年此刻生龙活虎地从房间里飞了出来,皆是大喜过望,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去,苗喵喵大声喊道:“赖子,你没事儿啦?” 苗喵喵平日都是“癞子,癞子”的称呼沈小年,这回更是一个没注意就当着夫人的面脱口而出,夫人和颖儿一脸古怪地望向苗喵喵,小石头尴尬地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她扯了扯自家小姐的衣袖,苗喵喵看着夫人和颖儿古怪的神情,立马脸色一红,而后改口喊了声沈小年相公,沈小年咋听都觉得有些别扭,其实不止是他,苗喵喵同样如此。 悬于半空的沈小年愣了愣后喊道:“娘子,我没事!小爷这回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嘿嘿,你照顾好娘,我和鹿先生谈点事” 苗喵喵吐了吐舌头,白了他一眼后,噢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鹿乾致拍了拍沈小年肩膀说道:“好小子,连破两境!果然天赋异禀!只是你心法太过孱弱,恐怕压不住你体内的至阴之气,今日我就再送你一份礼,就当感谢公子昨晚的救命之恩!” 沈小年嘿嘿笑道:“我那是误打误撞,当不得先生这般讲!” “不必谦逊!过度谦逊即是狂妄!”鹿乾致正色说道。 “啊??原来古人也有这说法??”沈小年嘀咕道。 说罢,鹿乾致突然一掌递出,直直朝着沈小年脑门而去,沈小年额头上的那枚印记一闪,沈小年随即闭上了双眼,好似昏睡了过去。众人被鹿乾致突如其来的一掌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许茂和长孙虞差点就一个提刀、一个持鞭飞了出去,两人却被宋林翰一把拉了回来,他淡然对许茂道:“别担心,老鹿都说了是要送你家少爷一份礼!” “有这样送礼的???”长孙虞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许茂沉思片刻,不再多话,他拉着长孙虞坐了下来,静观其变。 沈小年手中玄青长剑随即自行悬空,紧闭双目的沈小年缓慢地收起双腿,于半空之中呈盘膝打坐状,接着鹿乾致也是如此。 眨眼间,一股磅礴真气从鹿乾致体内涌出,瞬间筑成了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二人包裹了起来。 鹿乾致双掌缓缓推出,一个个字符不断从其掌间蹦出,跳动着朝沈小年而去,接着又从沈小年脑门而入,不多时,鹿乾致放下双掌,沈小年也慢慢睁开了眼,他只觉脑中有一堆字符不停移动,它们在自动排列组合,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那些字符组成了一行行句子。 “啊???” 沈小年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那些句子,在读了几行后,他明显感觉体内真气在蠢蠢欲动,还未与自己内力融合的索魂剑魂和剑气也逐渐在于躯体融合。 鹿乾致撤去屏障喊道:“这是玄天武帝决,至阳心法,能克制住你体内的至阴之气,只要公子潜心修炼,方可修为大涨,体内真气也会自然保持阴阳平衡,无需过多克制!” 宋林翰吼道:“老鹿你个老小子拆咱家台呢???咱家刚交代这小子需克制邪念,你转眼就说无需克制,是何意思?哼!” 鹿乾致有些哑然失笑,他立马补充了一句道:“宋公公说得对,邪念仍旧不可有!否则玄天武帝决救不了你!” 沈小年试探性问道:“鹿先生,那,想那事儿也算邪念吗??” 画风突转,贾镬刚喝了一口水,噗嗤一下全喷了出来,而且全都喷到了许茂身上。他笑道:“这小子,到这时候还不忘那事儿,哈哈哈哈哈” 长孙虞老脸一沉,宋林翰也是脸色一沉,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心思却各不相同。 站在楼下正望着他们的喵喵脸色一红,羞得低下了头,小石头和颖儿嫣然一笑。 鹿乾致也是老脸一红,他总觉得自己这个老光棍受到了冒犯,他故意咳嗽了两声道:“你这小子怎可问读书之人这种问题?实在有辱斯文!我只能告诉你一点,邪或正皆在你一念之间!正亦是邪,邪亦是正,正邪相依;又可谓正中有邪,邪中有正,正邪相融。此为天地、乾坤、阴阳平衡之道!” 不出所料,这些高深至极的话肯定从沈小年左耳朵进,立马就从右耳朵飞了出来,他作为一个常年躲在教室后排守着垃圾桶混日子的学渣,每次一听老师说话就开始哈欠连连,最基础的课都不想听,更何况鹿乾致这类之乎者也、难以理解的话。 他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说道:“谨记先生教诲” 只有他爹长孙虞才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有听懂,他啐了口唾沫沉声骂道:“记个屁!这混小子压根儿就没听懂!” “试着默念心决,再运转功法!” “噢” 沈小年又闭上了眼,那一行行字符立马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他开始默念起那一句句心法口诀来。随后只觉体内真气运转速度不断加快,全身经脉都开始有了些灼热感,胸中无上剑意暴涨。 一直悬于沈小年侧上方的的玄青长剑不知是感受到了沈小年胸中剑意,还是感知到了沈小年体内蠢蠢欲动的索魂剑剑魂,开始急剧颤鸣了起来,剑身通体发绿,剑光一闪又一闪,此时若有细心之人便可发现玄青剑光的闪动频率竟然和沈小年额头之上的那枚印记的闪动频率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玄青突然破空而上,直冲云霄! 几乎在眨眼间,狂风四起,随后乌云压顶,一道道蓝色闪电穿透厚实的云层倾泻而下,将原本天色渐暗的京城上空照得如同正午时分。 电闪过后,自然是雷鸣,一个个闷雷于京城上空炸响,京城内的众百姓皆是大惊失色,他们甚至感觉那些闷雷就在他们房顶炸开了一般,震得整座房都摇晃了好一会儿功夫。 不多时,暴雨又从天际之上犹如千尺瀑布,飞流直下,一时间,整座京城惊叫四起,行人奔走避雨声、孩童啼哭叫喊声、贩夫走卒引车而走声······众声混杂,乱作一团! 苗喵喵搀扶着夫人连忙跑进了楼里,小石头和颖儿紧随其后。 “小姐,夫人你们慢点儿!”小石头喊道。 奉长孙虞命令一直守着府门的沈杰和顾堂面面相觑,他们咋的也不敢相信这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晚霞高挂,此刻却狂风暴雨。 顾堂双手环胸,靠着大门打了个哈欠说道:“杰哥,你说是不是哪位高人在渡天劫?” “渡个屁!叫你小子少去茶楼听那些说书的瞎咧咧,哪里有人真能修炼到渡天劫的地步?全他娘是忽悠人的!”,坐在台阶上,一手撑着脑袋的沈杰骂道。 “切!呆子!活该找不到媳妇儿!”顾堂呢喃骂道。 “不知道少爷好些没有······”沈杰呢喃道。 玄青剑又从天际急速下落,通体泛着绿光的剑身与空气急速摩擦之后,剑身又逐渐泛红,众人只见一团红绿与蓝色闪电交相辉映。 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沈小年一脚踏出,巨大的力道好似踏破了脚下空气,发出嘶鸣之响,院中顿时水花四溅。直直朝着天际飞掠而去的沈小年一把握住了正急速下坠的玄青,玄青急剧颤鸣。 而后全京城之人都同时看见于电闪雷鸣的半空之中,有一袭白袍挥舞着闪耀着红绿光的长剑正与一道道蓝色闪电激烈缠斗。 一道道破空闪电好似被沈小年激怒了一般,通体逐渐变为火红色,直直朝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劈去,但沈小年每次都是侧身一躲,再挥舞着手中玄青朝火红电龙全力砍去,手起剑落间,就是一声震天炸响,响彻云端,接着又响彻整座京城,众人皆捂耳观战。 “去你娘的天道!” 一袭白袍嘶吼道,而后再度砍向一道火龙。 “轰!!” “轰隆隆!!!” 顾堂踢了一脚发呆的沈杰喊道:“快,快,快看!!!!我说的没错啊,真有高人渡劫!” 沈杰怒骂道:“小心我锤你一顿!!别烦我!” 而后他瞥了一眼天际之上,顿时目瞪口呆。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道:“我,我是不是看花眼了,那人怎么这么像少爷???” “啊??” 钦州青城山上,一道一童正打坐休憩,一片树叶飘落到了正默念道门心法的小道童鼻尖之上,小道童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注视着立于鼻尖儿上的小叶子,乐在其中,咯吱咯吱地偷笑了起来。 老道士沉声道:“鱼符,不可分心!” 唤作鱼符的小道童立马收敛笑意道:“师父,我有些累了,不想再背心法了” 说罢,他头一歪,整个身子便靠向了老道士,眨眼间就睡得呼呼作响。 老道士叹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望向天际,先是眉头紧锁,而后又眉头舒展,露出了笑意。 他捋了捋胡子说道:“好小子!敢与天斗,逆天而为!当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距离京城不足五十里地的一个路边小酒肆里,一男一女正冷得瑟瑟发抖,他们二人方才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了个透湿,而与他二人同坐于一桌的青衫儒士浑身上下却未沾一滴雨水,他正怡然自得地喝着烧酒,好不悠闲。 男子打了个喷嚏道:“喂,臭驴子,就剩两个铜板买了这一碗酒,你好歹给我留一口暖暖身子啊” 那一袭青衫根本不予理会,而是将酒碗直接递给了那女子说道:“小如,你喝” 女子嘟囔着小嘴道:“师父,您有挥手改天的本事也没说用一用,害得我俩都被淋成了落汤鸡!衣服都全湿了,哼!” 说罢,她打了个喷嚏,而后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接过了酒碗一饮而尽,顿感浑身暖意十足。男子目瞪如圆地骂道:“死丫头,我还是不是你亲哥?一口都没给你哥留点儿???” 女子点了点头,男子抢过酒碗添了起来,愣是将酒碗舔得干干净净,一滴未剩。 青衫儒士望向电闪雷鸣的天际道:“这天,为师恐怕也改不了!” 第103章 雨中酒肆 “大将军,这雨实在太大,咱们不妨找个地儿躲一躲?”柳逸鸿擦了把脸对战马之上身披金色重甲的陆洪武说道。 陆安儿子,也就是先前给陆洪武送酒的年轻小伙听见这番话,立马喜笑颜开。 他叫陆子鸣,这些日子的疾速行军已经让他这个新兵蛋子有些吃不消了,现在又突遭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雨中行军更是让他苦不堪言,他不像其他士卒那样有铁甲在身,雨水根本浸不透,而他身上只有单薄的一件儿衣服,现如今已被淋了个透湿,阵阵寒意袭来,让这个平日里活跃的跟猴儿似的年轻小伙都沉闷了起来,只是一直打着哆嗦,握着缰绳的双手都在不断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冷的。 所以听到能休息一阵子,这小子比谁都高兴。 可灵起却冷着脸道:“不可!约莫还有五十里地就能到京城,咱们加快速度,在戌时之前应该能到” 陆子鸣立马失望地收敛了笑意,擦了擦不断打在脸上的雨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干脆低下了头,一副失落至极的样子。柳逸鸿也一脸不爽道:“哼!就你有能耐,你有没有考虑过大将军和兄弟们?” 灵起一向充满冷意的脸上有了些怒气,他冷声道:“姓柳的,你就是诚心要跟我过不去!” 说罢,灵起把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做好了随时抽刀打一架的准备,杀气十足。 陆洪武瞥了他二人两眼吼道:“行啦!好歹也是我精锐军将领,若你二人搞起了内讧,让猛虎军全体将士怎么看你们?还怎么跟着你俩打仗?将心都不齐,如何稳军心?” 陆洪武声音极为洪亮,也极有威慑力,老将气质展露无遗,柳逸鸿二人立马闭了嘴,但两人都是谁也不服谁的样子。 陆洪武瞥了一眼浑身湿透,此时正打着哆嗦的陆子鸣,沉默片刻后说道:“逸鸿,就按你说的办!派两个兄弟先到前面探探路,看看有没有歇脚躲雨的地儿,有的话咱们就先休息上一会儿,等这雨小些再赶路也不迟!” 陆子鸣听到老陆头都发话了,再度喜笑颜开,陆洪武只是白了他一眼。 柳逸鸿拱手道:“是!” 说罢,他招呼了队伍中两名全副武装的重甲士卒策马上前,简单交代后,那两个士卒当即领命,骑着高头战马先行而去,铁蹄激起阵阵水浪和泥浆。 剩下的陆洪武一行人则按照正常速度继续前进,一有情况,那两名士卒会立即返回汇报,那两个士卒虽说不是专门探路的斥候军,但也是久经沙场、不知砍了多少蛮子脑袋的重骑军老卒,他们对于危险的感知绝对敏锐,也知道该如何处理突发的危险状况,故而他们此次前去探路明面儿是找歇脚躲雨之地,实则也在排除前方可能存在的危险。 陆洪武沉声道:“臭小子上来!” 陆子鸣知道是在叫他,他也连忙策马向前说道:“老陆头,啥事儿?” 柳逸鸿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改口道:“陆大将军,您老找小的啥事儿?嘿嘿” 陆洪武说道:“小子,后悔了吧?” “这话咋说?我后悔个啥?”陆子鸣道。 “当军人可没你想得那么好,更没有你想得那般轻松!这还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行军而已,你小子就累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以后那要真上了战场岂不是连大刀都拿不稳?” 陆子鸣有些不服气地说道:“老陆头,可没有你这般瞧不起人的啊?我连锤石头的大铁锤都拿得起来,区区一把战刀,有何难?” 陆洪武哈哈大笑道:“你当真以为拿战刀杀敌和拿铁锤锤石一样?蛮子脑袋可不是那么好砍的!” 说罢,陆洪武甩动缰绳,策马而去,众将士也加快了速度跟了上去,只留下陆子鸣一脸疑惑道:“有啥区别?蛮子脑袋能有石头硬?” 想不通,他也挥动缰绳,策马跟了上去。 “老陆头,等等我!” 陆洪武一行在一家路边小酒肆落了脚,小酒肆里的客人们见几十名重甲士卒策马而来,铁蹄声震耳欲聋,全都目瞪如圆,有甚者见状扔下酒碗就朝门外跑,小二大声喊着客官还没付酒钱,可逃出去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小二一脸欲哭无泪,当他看清来者竟然是几十名军卒后,小腿不争气地一软,差点就瘫倒下去。 剩下的酒客反应过来后,也立马起身就跑,可他们晚了一步,几十名身披重甲的骑军军卒已经堵在了门口。 众人皆跑,可唯独角落里有三人却仍旧镇定自若,丝毫没有受影响,年轻男子正舔着酒碗,青衫儒士在衣衫里掏了半天,掏出了枚碎银子扔到桌上,招呼小二再给他们上三碗热酒,外加一碟小菜。 年轻男子目瞪口呆地望着桌上的碎银子,而后骂道:“臭驴子!有钱你不早点儿拿出来???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舔碗出丑啊?” 青衫儒士一脸淡然地点了点头。 “草!!”年轻男子骂道。 小二此时被炸开了锅的众酒客和外面几十名军爷已经搞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给他们上酒菜,只好苦着脸道:“几位客官能否稍等片刻?这儿······您看” 青衫儒士摆了摆手说无妨。 数十名士卒翻身下马,朝着店门跑去,迅速于店门左右排成两列,那些酒客颤颤巍巍地躲到了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但还是有胆子稍大些的俏摸议论着。 陆洪武也翻身下马,气势十足地朝店门走去,柳逸鸿、灵起和陆子鸣紧随其后。 陆洪武一踏进门,瞥了一眼哆哆嗦嗦的众酒客,哈哈大笑道:“诸位不必惊慌,老头子我只是想躲个雨、喝碗酒,若有叨扰,还请诸位见谅!诸位酒钱老头子我会一并结了,就当赔罪,劳烦诸位回桌接着喝!” 说罢,他朝四周拱手行了一礼,那些酒客见这位大军爷如此和蔼,还请他们喝酒,心里那根儿紧绷着的弦瞬间松了下来,跟陆洪武道谢后,又笑嘻嘻地回了桌继续喝起酒来,小二见状也着实松了口大气。 小二上前问道:“军,军爷,您楼上请?” “不必了,就坐那儿!给我们上两壶酒暖暖身子,再捡些你们拿手菜一并上来便可!”。他指了指青衫儒士三人一旁的空桌说道。 “把我这些兄弟们也安顿好,把马也好生牵到后院儿喂些好料”柳逸鸿补充道。 小二胆战心惊地点着头,不敢有一丝怠慢。酒肆掌柜的也赶紧下了楼招呼着陆洪武一行,连忙吩咐小二好生招待,其实根本用不着掌柜的吩咐,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怠慢了这些个凶神恶煞的军爷啊。 陆洪武四人坐了下来,他瞥了一眼邻桌后,望着那年轻男子笑道:“哟,你不是偷我红暑那臭小子吗?” 说到这儿,想必诸位已经猜出了青衫儒士三人的身份,年轻男子正是自称“天下第一英俊”,现如今却像个小乞丐的李大伟,年轻女子自然就是他妹子李婉如,青衫儒士便是江湖传说中经常骑着头毛驴儿走江湖的书生大宗刘驴子刘安。 李大伟一脸疑惑问道:“军爷可不要乱说,我俩素不相识,我何曾偷过你红薯??” 陆洪武摘下铁头盔,李大伟瞬间被吓得从板凳上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惊恐喊道:“我去!!!是······是你这老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种红薯的糟老头子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更没有想到冤家路窄,竟然会在这儿碰上他。他现在肠子都差点悔青,要早知道这老头儿不简单,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去招惹这老头儿,那跟摸老虎屁股有什么区别?但此时此刻,他只能心中暗骂自己是真他娘的倒霉。 柳逸鸿只是白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李大伟,灵起则是自顾自地喝着茶,他好像并不关心此人是谁。 陆洪武站起身,踱步到他跟前,一把拽着他的手就将其提溜了起来,根本没有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该有的老弱之态。陆洪武瞪眼道:“老头子我很吓人吗?” 李大伟只听见自己的手臂骨头咔咔作响,感觉那老头儿再用一点儿力,自己手臂就会像根儿苞米棒子一样被生生折断。他朝着刘驴子挤眉弄眼,好似在说你再不出手,自己就得被这老头子给弄死。 但刘驴子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求救,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李婉如急得喊了几声师父、先生,可刘驴子无动于衷。 李大伟早已在心里问候了这臭书生的祖宗十八代,他一脸苦涩地说道:“老爷子,上次小的不懂事偷您红薯实在是事出有因,那回我这妹子差点饿晕过去,小的实在没辙才出此下策,您,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为了俩红薯跟小的记仇是吧?” 他边说,边指了指瘦弱的李婉如。陆洪武瞥了一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李婉如后,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说道:“哼!你看老头子我像是如此小气之人?上回老子早就说了,打了你一顿,就算扯平!” 李大伟松了口气,活动了下差点被这老头捏断了的手臂,连忙道:“老爷子您不愧是大将军,就是大气!” 陆洪武骂道:“屁本事没有,倒是挺会拍马屁!” 李大伟谄媚道:“您哪是马啊,我看您······您是山中猛虎!不!比老虎还威风!” 陆洪武哈哈大笑,满面红光。直夸李大伟这臭小子会来事儿,还连连招呼小二给他们一桌也上些好酒好肉。 刘驴子放下手中早已被他翻得有些泛黄破败的书后说道:“那就多谢将军招待,陆大将军,别来无恙啊?” 陆洪武听这书生竟然叫出了自己姓氏,一脸狐疑地打量了下刘驴子,而后拍手喊道:“你是刘安刘驴子!” 刘驴子淡然一笑,拱手行礼道:“见过将军” “上回京城一别,怕是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你看我都成糟老头子了,你还是十几年前那般模样,一点儿没变,真是让人好生羡慕”陆洪武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推开了李大伟,一屁股坐到了他位置上说道。 “死老头子!”李大伟嘀咕道,陆洪武瞪了他一眼,他立马老实了下来。 “陆将军亦不减当年风采啊” 陆洪武摆手道:“老咯,老咯,比起这些年轻人,我这大半截儿身子都埋进了土里的老头子可没了半点气势!” 他指了指柳逸鸿和灵起。柳逸鸿灵起二人顺势向刘驴子拱手行了一礼。 “陆将军说笑了,你当年可是皇上亲赐的‘猛虎大将军’,哪怕过了十几年,大莽蛮子听见这个名号同样会被吓得屁滚尿流,怎会没气势?” 陆洪武哈哈大笑道:“人人都说你刘驴子就是块儿木头、书呆子,可依老头子我看,你比谁都精!想必你早就看出来我此次回京的目的了吧?” 刘驴子点了点头道:“你陆大将军可是卸甲归田有些年头了,若没有极为棘手之事,我想哪怕是皇上亲自去请你,恐怕都难以让你这头猛虎再度出山!而现如今最让朝廷头疼,也是让朝廷感到最棘手之事的自然是该如何应对即将屯兵边境的大莽百万大军!” 小二麻利地给这两桌爷上了酒菜,李大伟兄妹两眼放光地望着这一桌好酒好肉,而后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一时间酒肉横飞。陆洪武本来刚喝了一口茶,见着这两人的吃相,噗嗤一下全喷了出来,他笑道:“看来这俩孩子饿坏了” 陆子鸣瞪着个大眼睛感叹道:“我的个爷爷啊!这俩是饿死鬼投胎吗” 刘驴子道:“这是在下刚收的小徒弟,有些失礼,将军莫怪!” “无妨无妨!喝酒吃肉就得如此才像样!” 陆洪武喝了口酒后又说道:“你刘驴子可是有差不多十年没收过徒了吧,怎会突然收了徒,而且一下就收了两个,还有个女徒儿” “说来说去就是个‘缘’字”刘驴子说。 陆洪武点了点头道:“收徒是得讲个‘缘’字,这小子虽顽劣了些,也比不得你这女徒儿那般天赋异禀,但总体还算可以!”陆洪武指了指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酱牛肉的李大伟。 “能得陆大将军如此高的评价,也算是这小子三生有幸!”刘驴子说道。 李宛如听到这老头儿夸自己天赋异禀,不免有些窃喜,李大伟则只是白了老头儿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陆洪武和刘驴子撇下众人上二楼喝起了茶。柳逸鸿其实是有些不放心,但将之令,不得不受,只好在一楼大堂候着,继续喝着酒。 陆洪武亲自给刘驴子倒了一杯茶道:“驴子,还看出些啥来?不妨跟我这老头子一吐为快?” 刘驴子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我这一介书生都能看出的东西,那深谙用兵之道,又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几十载的陆大将军怎会看不出?无非就是帝王之心既良苦又险恶!” 陆洪武笑着点点头,示意刘驴子继续说。刘驴子也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此次大莽百万大军压境,对于朝廷而言既是危机亦是良机,于危机而言,不用多说,数百万敌军压境势必会给我朝边防以极大压力,加之大莽王朝故意拉长战线,分散我朝兵力,西到虎阳城,东到赤峰城中一旦有一城被破,就等于莽军在边境线上撕开了道口子,届时恐怕等不到救援,莽军铁蹄早已踏进了我朝国土内,接着便是铁蹄南下,生灵涂炭,朝廷危亦!” “于良机而言,陆将军心中肯定已有了答案,不过就是朝廷想借刀杀人,铲除潜在的威胁罢了。你陆家虽然几十载如一日地戍守边境,忠心耿耿地为朝廷效力,但正所谓功高盖主,树大招风,在你陆家军日益强盛之际,也势必会引来朝廷猜忌,尤其会让龙椅上那位对你陆家心生忌惮,此次大战,恐怕就是朝廷分解你陆家势力、收回兵权的绝佳之机,一旦你陆大将军于战场之上遭遇不测,陆谨言将军势必暴怒,届时又会将怒气撒在那些莽军头上,莽军定遭重创,但陆家和陆家军也会因此元气大伤,最终落得个被稀释兵权的结果,朝廷也就顺理成章地铲除了你陆家对朝廷潜在的威胁。再者,这也算是当今圣上在为太子铺路,由此一来,对于朝廷和圣上而言,可算得上是一举三得。” “但龙椅上那位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也不满足于单单针对你陆姓一家,还有包括许晋亭将军在内的众多武将也是他敲打的对象,这些武将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手握兵权几十载,一呼万军应,军中士卒从来都只从军令,却不知有皇令!” 刘驴子又喝了口茶,重重叹了口气后继续说道:“此为千古帝王之心,也不足为奇!” 第104章 有缘者终会再见 陆洪武眉头紧锁,他站起身来望向窗外,怔怔出神,暴雨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雨水顺着房檐下落,落出了一张水帘。 “轰隆隆!” 一阵闷雷炸响,两人只觉头顶都是一阵摇晃。 陆洪武沉默了许久,开口道:“这天真是凶险,说变就变!也不知这雨何时才会停” 刘驴子道:“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陆洪武自然知晓刘驴子话中深意,这位驰骋沙场了一辈子的悍将此刻已经成了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神中再没了年轻之时的坚毅,更多的是落寞。他自答应出山之时起,早就预料到了这场暴风雨来势凶猛,也绝不会轻易停下,他也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可正如刘驴子方才所说,风雨飘摇之中,他陆家及麾下几十万大军又该何去何从,又是否真的会走向灭亡之路。 刘驴子道:“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洪武道:“驴子,你我不必忌讳,但说无妨!” “你已归隐多年,朝堂之事恐怕也早已不过问,你可曾想过圣上为何急于对你陆家和众武将下手?”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天赐良机,圣上岂能放过?” 刘驴子摇了摇头道:“这还只是表象,圣上完全可以借此良机温水煮青蛙,慢慢削掉你陆家之势,可如今急着将你调回,而且肯定会让你陆大将军去镇守最为凶险的赤峰城,其心何在?” “无非想让我这个老家伙快些进棺材罢了” 刘驴子点了点头道:“这就说明圣上已经等不及了,亦或是······圣上根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再等了!” 陆洪武顿时如遭雷击,目瞪如圆,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刘驴子递上了一杯茶,陆洪武接过茶杯,却只是拿在手里,没有要喝的意思,他的手有些颤抖,杯中茶水都被抖落了些出来。 刘驴子也望向窗外说道:“将军,圣上没功夫再等,你陆家同样如此,风雨来袭,大厦将倾,何去何从,将军应早些打算!不为别的,就为了你一代忠臣能有个后!” 一道道火红电龙被沈小年砍得逐渐消退,可他手中玄青仍旧兴奋得颤鸣不止,剑身上萦绕着丝丝闪电,正嘶鸣作响。 黑沉沉的乌云瞬间散去,倾泻而下的暴雨也如同急促弦音戛然而止,一抹落日余晖透过云层缝隙重新洒落到了京城上空,但又转瞬即逝,天色终归还是暗沉了下来。 一袭白袍趁着最后一丝还未消退的余晖从天际飘落,如同仙人下凡。 自此以后,城中传言四起,有人说是有一个白袍高人在此渡劫,斩杀电龙无数,煞气十足;有人说那一袭白袍分明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在为世人斩去天灾;还有人说那白袍非人亦非神,其所为,不过是一场幻象罢了······ 江湖之大,大得无边无际,江湖之小,小到有人之处即江湖。白袍渡天劫、斩电龙之事很快又在江湖中传开,但江湖中人却并不知那白袍为何方神圣。 他们只记得二十多年以前,有位来自真武山的得道真人也受了天劫,却为世人换来了如今的安稳日子。 鹿乾致笑着点点头道:“公子当真好魄力!江湖百年来敢与天斗者,不过四人,现又添公子一人!从今以后,江湖之中就又多了个传说!” 沈小年让玄青自行悬浮,自己则忙着拧干袍子和头发上的水。 “先生,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沈小年正色凛然道。 “但说无妨!” “据说天界一品以上的大宗师都没有十足把握赢过老天爷,那晚辈仅仅地界一品,为何又能一剑改天象,还能数次击退其攻击?晚辈是绝对不信自己的实力能和天界大宗媲美,莫不是方才有先生相助?” 鹿乾致笑道:“公子方才可曾看到我出手?” 沈小年眉头紧蹙,想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此时,苗喵喵飞奔下楼一把抱住了沈小年哭道:“癞子,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吓死我!” 她摸遍了沈小年全身,一脸担忧地问道:“有没有哪儿受伤?有没有哪儿感觉不舒服?” 沈小年苦笑道:“没有!我这不好好的吗” 哇的一声,这位姑奶奶就哭了起来,又死死地抱住了沈小年,沈小年顿时想起了昨晚那个梦魇,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他使劲儿想推开这丫头,可无济于事,这丫头力道着实大得惊人,她干脆双手吊在沈小年脖子上,又收起了腿,用双腿死死夹住了沈小年,有种生怕这个混蛋丢下自己跑路的感觉,那样子活脱脱地像一只树袋熊正死死抱着棵桉树一般。 众人实在有些尴尬,鹿乾致咳嗽了两声,而后故意转过身,双手负后望向天际呢喃道:“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许茂捂着脸从窗户外缩了回去,贾镬一脸坏笑,他反倒将头探了出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边看边说道:“如今这些年轻人啊当真开放······嘿嘿” 许茂骂道:“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就不能注意点儿影响?” 长孙虞看似沉着脸,实际心里乐开了花儿,他巴不得这俩孩子再如胶似漆一些,如此一来他便有希望早些抱上金孙。他这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现如今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此。 宋林翰淡然道:“贾太医,人家年轻人的事儿,你个老东西掺和干啥?” 贾镬白了许茂和宋林翰两人一眼,反驳道:“你们这些老东西就是古板又话多!” 小石头红着脸拉扯着自家小姐的衣角道:“小姐,小姐,大家都看着呢,这样怕是有失礼节······” “切!我抱我自家相公也不行?” 沈小年凑到她耳边,吓唬她道:“石头说的对,这可是在封建时代,当心你被浸猪笼啊!” 苗喵喵一听脸色一变,立马松开了沈小年,沈小年当即松了口气道:“小石头,打今儿起看好你家小姐,不许再一天吃五顿,顿顿见肉,否则不出一月,你家小姐铁定成个胖妞儿!” 小石头偷笑着点了点头,苗喵喵阴沉着脸狠狠踩了沈小年一脚,她望向楼上的长孙虞喊道:“爹爹,他说他晚上要去喝花酒!”,说罢,苗喵喵一脸得意地跑走了。 沈小年疼得龇牙咧嘴地骂道:“草!疯婆娘!!” 宋林翰冷笑道:“这小丫头还挺有心计!” 鹿乾致、宋林翰和贾镬在长孙府用过晚膳后一道离去,鹿乾致临走前对沈小年说道:“公子能斩天龙、与天斗,皆因公子有气运!” 沈小年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就被长孙虞提溜了回去。 晚上,长孙府祠堂里发出了阵阵惨叫。 “少爷,今儿傍晚飞上天斩电龙的真是你??”顾堂问道。 躺在木板儿上的沈小年龇牙咧嘴道:“别废话!快上药!疼死了!” “嘶,嘶!!” “草!顾堂你他喵的能不能轻点儿!你给猪腿毛呢??” 雨停后,陆洪武率领众将卒继续赶路,因为同道,陆洪武就让刘驴子师徒三人和他们一起走,刘驴子婉言谢绝,他说他们师徒三人都不会骑马,别到时候拖慢了陆将军的行程,陆洪武也不是矫情客套之人,也就不再多言,策马离去。 临别之际,陆子鸣别有深意地看了李婉如一眼,又看了看李大伟,李大伟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陆子鸣却朝他做了个鬼脸后策马而去。 李大伟神色古怪地望向李婉如道:“死丫头,你说你现在一副小乞丐的模样,咋碰到个男的都想对你图谋不轨呢?” 李婉如恶狠狠地瞪眼道:“不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张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唉!如果要真比较一番的话,我还是觉得那个周云垂可靠些,那个姓陆的臭小子一看就是个皮猴儿,没个正形!他要当了我妹夫,我不得被他给烦死······唉,也不知道姓周的现在过得咋样······”李大伟一脸惆怅地说道。 李婉如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快步朝着刘驴子追了上去。 刘驴子双手负后道:“江湖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有缘者终会再见!” “师父,也不知道二驴儿现在咋样?”李婉如沉默了许久突然问道。 二驴就是刘驴子那头老毛驴,这个名字是李大伟给取的,他说臭书生是大驴子,那他的毛驴儿自然就是二驴子,当时李婉如还狠狠地收拾了李大伟一顿,骂他对师父不敬,取得名字也土。结果时间一久,她反倒觉得这名字挺卡哇伊,也挺顺口,也就跟着叫了起来,果然万事皆离不开“真香定理”。 连刘驴子自己都觉得李大伟的说法有几分道理,加上他对李婉如宠得紧,也就懒得管他兄妹二人怎么称呼自己的老伙计。 刘驴子慢慢悠悠道:“放心吧,我那老友定会照顾妥当!况且二驴儿跟我早就有了感应,它想我了自会来寻我!” “哈哈哈,二驴儿还有这本事呢?”李婉如笑道。 “也不看它主子是谁?”刘驴子得意洋洋道。 “切!臭不要脸!”李大伟翻了个白眼骂道。 第105章 截道胡子? 师徒三人随便找了个破烂棚子就睡了下来,这一路行来,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对于刘驴子而言,更没有啥大不了的,他本来就如随风而起的蒲团一般在江湖飘荡了几十年,居无定所乃家常便饭。 明日将到京城,三人皆是心事重重,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 李大伟枕着手,望着不知有多少个小眼儿的破烂棚顶怔怔出神,而后又小声问道:“妹儿,师父,你们睡了吗?” 刘驴子没有说话,李婉如嗯了一声。李大伟继续说道:“妹儿,你说咱们到底能不能找到小年他们?” 李婉如沉默良久后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我总觉得那老道士在蒙我俩,他咋就能保证小年他们在京城?莫非他真是神仙?”李大伟道。 “哪有啥神仙不神仙的,信与不信,咱们不还是来了京城?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李婉如道。 “也是” 李大伟随手从一旁的杂草堆里扯了一根儿草含在嘴里,翘着二郎腿继续看着草棚顶发呆,不一会儿又道:“听说京城又大又繁华,人也多得不得了,咱俩不想个法子,那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说不定找上个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找着” 李婉如叹了口气道:“管他呢,去了再说呗,我觉得他们肯定也在找咱俩,说不准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他们会合。” “嚯!死丫头想得挺美?现在既没有手机,更没有什么gps、bds,地图导航啥的,想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李婉如狠狠地推了一下他脑袋说道:“你这脑子是猪脑子吗?没有那些东西,你就不知道动动脑子想其他法子啊?” “还有!以后在师父面前不要说这些,我怕······” “怕个屁!他又听不懂”李大伟反驳道。 “唉,说到这些,还真挺想家的,也不知道咱爸妈现在过得咋样,他们肯定以为咱俩失踪了,现在报了警正漫山遍野地找咱们呢”李大伟又说道。 李婉如沉默不语,但李大伟若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此时的李婉如眼眶已经变得通红,泪水在通红眼眶中正打着转,随时准备夺眶而出。 两人半晌无话,但两人却根本没有睡意。 “妹儿啊,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想明白,你说那老道士和咱师父为啥要帮咱们?咱俩穷得叮当响,也没有啥本事,他们到底图个啥?”李大伟冷不丁地问道。 李婉如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而后冷声道:“师父不是说了咱们跟他有缘吗,我记得老道士好像也这样说过” “有缘??我不信!”李大伟一口吐掉已经被他咬烂了的草杆子后说道。 “难道······他是想将咱俩拐骗到京城,然后卖给酒楼妓院什么的,或者是想嘎咱俩腰子???”李大伟突然坐起来惊呼道。 李婉如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后,两人后半夜再没了话。 刘驴子其实并没有睡,李大伟兄妹二人的对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在想更重要的事,一件关乎到他的大弟子,江湖人称玉面剑客的张清风的事。 距南城门约莫十里地的林子里,有两名带刀男子正守在官道旁,一人蹲坐在树下打盹儿,一人则爬到了树上,慵懒至极地躺在树杈里,嘴里还含着一片叶子,时不时地望一望官道上朝着京城方向而去的行人。 来往之人瞧见这两人都有些怯意,尤其是瞧见他二人怀中大刀后,更是神色惊恐地拔腿就跑,因为大多数人都把他俩当作了截道儿的胡子,毕竟如今这世道,敢明目张胆在京城地界持刀之人,要嘛是吃公家饭的爷,要嘛是吃道上饭的爷,但甭管是混哪儿的爷,他们都知道不是自己这种平头老百姓能惹得起的,敬而远之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俩“截道儿的胡子”便是顾堂沈杰,他们如此这般已经守了半旬,也就是五日之久。 树上的顾堂有气无力道:“喂,咱都在这儿守了多少天了也没见着有啥两男一女一毛驴儿从这儿过啊,毛驴儿没瞧见,拉车的骡子倒是挺多,唉!” 沈杰仍旧闭着眼睛轻声道:“等吧!反正少爷是这么说的” 沈小年自然也是先前从李老道那儿得到的信息,李老道离开京城之前特意交代沈小年来者除了李姓兄妹之外,还有他那位好友相伴,还说他那好友是书生打扮,就爱骑着头老毛驴儿,而后在毛驴儿上看书,一副书呆子的模样,沈小年便记下这些特征。与此同时,李老道还向沈小年交代了他们一行人大致到京城的时日,如此一推算,约莫就是在这几天才对,沈小年早早地就吩咐顾堂沈杰白天在南城门外候着,万一看到有老道士交代的特征之人,就将他们带回府上。 官道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但这几日蹲守下来,他二人没有发现一个人有自家少爷交代的特征,不免有些泄了气。 两人从晌午等到傍晚,饿了就吃两口自带的干粮,连着吃了好几天的干饼,顾堂只觉有些反胃,咬一口在嘴里咋咽都咽不下去,但肚子又在不争气地咕咕乱叫,他干脆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将饼咽了下去。 沈杰嚼着饼,嘴唇干得有些开裂,顾堂将自己的羊皮水壶扔了下去,沈杰一把接住了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极为艰难地吞咽了一番。 “这鬼地方连个卖吃食的摊子都没有,真他娘的受罪!”顾堂抱怨道。 “你这就是好日子过得太久,都忘了吃苦是啥滋味儿了,咱俩以前四处漂泊,吃了上顿没下顿之时,也没见你抱怨过苦,那时候咱俩要是能吃上这饼,已经算是过年了!”沈杰没好气道。 “切!我倒觉得那时候才是真他娘的无忧无虑!再苦也不觉得有啥!嘿嘿”顾堂道。 两人无话,沉默良久,顾堂重重叹了口气道:“杰哥儿,你记不记得有回在灵州城,咱俩饿急眼了直接到人家卖炊饼的摊子上抢了一个饼,结果我拔腿就跑,你被那小贩逮住后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沈杰面露怒色道:“那回我差点被人打断了腿,咋能忘?最可气的是你个混蛋竟然一口饼都没给我留!我又挨打又挨饿,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顾堂哈哈大笑,乐了好一会儿后,又一脸忧愁道:“那个饼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饼!” “我挨揍换来的饼,能不好吃???” “杰哥儿,你说咱哥俩儿还能回到以前不?”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还想让我挨打啊?”沈杰骂道。 “噗嗤!” 顾堂又大笑了起来。沈杰也终于面露微笑。两兄弟都知道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生从来都没有回头路。 沈杰道:“大将军从土匪窝子里救出咱俩之时起,咱俩的命就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我知道······” 就在两人准备扯呼之时,树上的顾堂却远远地瞧见了有两男一女朝他们走了过来,其中那个中年男人还牵着头毛驴儿。 “杰哥儿,快看!!”顾堂激动喊道。 “你喊个屁,我又不瞎!”沈杰道:“不对啊,那三人之中好像没有书生打扮的人啊” “早就说了你就是个死脑筋!人家就不能换了套衣裳啊?再说了,咱俩等了这么多天,这伙人可是最符合少爷所说特征的了啊!先带回去再说!” 沈杰想了一会儿,同意了顾堂的说法。沈杰一个箭步,如同鬼魅般地闪现到了官道正中央,顾堂也从树上一跃而下,直接飞到了沈杰身侧。 那对儿年轻男女被好似从天而降的两人吓了一大跳,立马停了下来。那中年男人却镇定如常,他双手负后沉声问道:“敢问两位兄弟是哪条道儿上的?” 显然,中年男人也把沈杰顾堂两人当成了专门截道儿求财的胡子了,顾堂抱拳回道:“先生,我们哥儿俩不是老河,就是人家的支挂子!” 顾堂说的都是江湖上的黑话,意思就是“我们哥儿俩哪条道都不混,因为我们不是江湖人,就是人家院儿里的护卫” 沈杰凑到顾堂耳边嘀咕道:“不对啊,少爷不是说那中年男人是个读书人吗?一个读书人咋会说江湖上的黑话?” 顾堂一脸嫌弃地说道:“杰哥你动点儿脑子行不行?少爷早就说过那读书人其实也是个混江湖的武道高手,都是混江湖的,人家咋就不能说点儿黑话?” 沈杰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狐疑。 听到顾堂这番话,那中年男人紧锁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可立马又严肃了起来问道:“那阁下可是奉命而来?又所为何事?” 顾堂继续说道:“确然!不过先生不必紧张,我家少爷只是派我们哥俩儿来接诸位回府!” 他又望向那对儿年轻男女问道:“敢问二位可是李姓兄妹?” 那对儿年轻男女顿时目瞪口呆,而后点了点头。顾堂笑道:“那就没错儿啦,咱们走吧,走快些,还能赶在天黑前进城” 年轻男女凑到中年男人嘴边说了些什么,那中年男人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而后三人牵着毛驴儿跟在了沈杰顾堂后面。 第106章 驼背老魁 沈杰一行人到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擦黑。顾堂上前敲了敲大门,中年男人借着大门两侧灯笼的微弱烛火看到匾额上“长孙府”三字后,瞬间脸色大变。 “吱呀”一声,府门开了,顾堂招呼三人进门,那对儿自称为李姓兄妹的年轻男女正要朝大门走去,却被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顾堂见三人迟迟未动,大声道:“诸位请吧,我家少爷早已恭候多时!” 女子细声道:“先生,可有问题?” 中年男人道:“不对!我们要去的是方府,但你们可曾仔细看过那匾额?” 本来就夜色渐黑,年轻男子只能眯着眼看了看,而后神色大惊道:“这是长孙府!”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道:“这是当朝兵部尚书长孙虞的府邸!如此一来,怕是那个畜生不如的节度使早就将咱们的行踪报给了长孙虞,这才有了这么一出,狗畜生们是想串通一气,好将我等赶尽杀绝!” 年轻男子的拳头紧握,骨头咯吱作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忧愁,中年男子此时浑身都散发着杀意。 顾堂和沈杰同时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把手摁在了刀柄上,顾堂眼神冷冽地又问道:“诸位可有问题?” 中年男人招呼那对年轻男女退后,瞥了沈杰和顾堂一眼后,悍然出手,中年男人如鬼魅般闪现到了他二人跟前,一掌递出,正中二人胸口,沈杰和顾堂顿感胸口一痛,瞬间撞开半掩着的门扇,倒飞进了府里,重重摔在了地上,两人脸色惨白,而后皆是一口血雾喷出。 守门的两个士卒大惊失色,抽出腰间战刀就朝着中年男人砍去,中年男人只是袖口一挥,那两名士卒比沈杰顾堂还惨,硬生生地撞在了府门两侧的墙上,滑落在地后已经是七窍流血、奄奄一息。 中年男人双手负后,眼神阴冷地站在原地,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却猛地愣在了原地,神色大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还未等他出手,就已经倒飞了出去,眨眼间,长孙府对门的张府府门被硬生生撞出了个大窟窿,年轻男女目瞪如圆。 年轻男子边大喊着先生,边发疯似地冲向张府,张府守门的两个士卒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见着又有一人冲了过来,两人抽出战刀,一左一右直接架在了年轻男子脖颈之上。年轻男子并没有功夫,只得龇牙咧嘴地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张府家的两名士卒斥声喊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兵部侍郎府!” 说完这句话,只听见咔嚓一声,两名士卒随即白眼一翻,嘴角渗出一丝鲜红,手中战刀滑落在地,砰然作响。 年轻男子这才看到有两只手分别捏住了那两名士卒的脖子,两手一松,两名士卒宛如死狗一样瘫倒在地。 “先生!你没事吧?”年轻男子问道。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此时的中年男人披头散发,目露凶光,嘴角还挂着鲜红血丝。 中年男人喊道:“快走!有高手!” 就在这时,长孙府内走出来了一个驼背老人,一身朴素青衣,脸上的褶皱堆叠,头发花白,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病态瘦弱的老头子形象。中年男人远远看到这位老人走出,脸色煞白,连忙将年轻男子护在身后,年轻女子也连忙跑到了中年男子身后。 驼背老人双手负后,笑嘻嘻地说道:“小子,敢在这儿撒野,你恐怕还不够格!” 老人虽然在笑,但年轻男子却有种不寒而栗之感。他低声问道:“先生,这老头儿是谁?” 中年男子沉声道:“旧武评天下第三,天蚕老魁!” 驼背老人双耳一动,哪怕相隔了一条街,那几人的对话仍旧尽收耳底,他笑眯眯地说道:“小子还有些见识” 中年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哈哈大笑道:“久闻前辈大名,今日得此一见,还领略了前辈的天蚕无影脚,当真不虚此行!” 驼背老人道:“我这一脚只用了一成力,若全力踏出,你小子恐怕非死即伤,你们走吧!动手伤了尚书府和侍郎府的人,再不走,恐怕难逃一死!” 中年男子脸色阴沉下来,双眼充血,他沉声道:“多谢前辈脚下留情。不过我们既然能被你们尚书府的人带到这儿来,只怕是尚书大人早有准备,压根儿就没想让我们活着离开!” 驼背老人眉头一皱道:“此话何意?” 中年男人冷哼道:“前辈,您就不用替尚书大人打马虎眼儿了,他们这些狗官只会官官相护,欺压百姓,我呸!” 中年男子狠狠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驼背老人愣了愣说道:“老夫不知你对将军为何有如此大的恨意,我也没兴趣知道,趁现在将军还没派人来,赶紧走!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 年轻女子颤颤巍巍道:“先生走吧!” 年轻男子附和道:“先生,小妹说得对,此地不宜久留!” “晚了,现在我们只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走不了也得试试”年轻男子道。 说罢,他和小妹一左一右搀扶着现在十分虚弱的中间男子就准备离开。 “慢着!” 长孙府和张府里同时传出一阵呵斥。 随后就见长孙府和张府里分别跑出来了至少二十名手持火把的军卒,眨眼间就将中年男子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军卒火把霎时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被拴在院墙根的毛驴儿受到了惊吓,不断哼哧哼哧地叫着,拼命挣扎,可就是挣脱不开拴着它的绳子。 这些军卒同时抽出了战刀,又齐刷刷地指向中年男子三人。 年轻女子瑟瑟发抖,年轻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年轻女子一脸惊惧,哽咽道:“哥,先生,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年轻男子喊道:“你说啥呢!是这帮畜牲伤天害理在先,现在还想赶尽杀绝!你何错之有?” 张府走出来一人,约莫五十左右,穿着算不得锦衣玉袍,可也尽显贵气,正气十足。 此人便是兵部侍郎张钦锋府上的管家孙二爷。 孙二爷面带怒意,他招了招手,跑来两名士卒将方才被中年男子捏断了脖子的两个士卒拖了下来。 他沉声道:“怎么?把我张府大门撞出个大窟窿,还杀了我们两个士卒,现在想拍拍屁股就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时,沈小年也从府里走了出来,顾堂和沈杰捂着胸口跟在身后。许茂没有出现,因为他此时并没有在府里。 沈小年对自己府上那些士卒喊道:“收刀!” “欻欻欻” 齐刷刷的一阵收刀声。 孙二爷眉头一皱问道:“长孙少爷,您这是何意?难道您想放这些人走?” 沈小年笑嘻嘻地喊道:“二爷,恐有误会!这三人都是晚辈朋友,方才只是跟我手下有些误会,这才大打出手,无意冒犯了贵府,还请二爷见谅!贵府大门,晚辈定会找人修缮妥当,被打死的两名兄弟,晚辈也会料理好其后事,阵亡抚恤金也由我们出,还请二爷高抬贵手,莫要将事情闹大,否则对我们两家的影响都不好,您说是不是啊?” 沈小年这番话软硬拿捏得恰到分寸,既给了孙二爷面子,但又让他无可选择。 孙二爷嘴角抽搐,眼神阴狠,他呢喃骂道:“小狐狸欺人太甚!哼!” 骂完,孙二爷立马变脸笑道:“既然少爷开了口,也给了我们张府一个交代,那全听少爷安排!” 说罢,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喊道:“收刀,回府!” 张府的士卒立马收刀,整齐地跑回了府里。 见到张府士卒撤去,年轻男子着实松了口气。可中年男子仍旧一脸沉重。 沈小年看了一眼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的中年男子,又斜瞥了一眼驼背老头,神色古怪地问道:“姜爷爷,您打的吧?” 驼背老头一脸笑意,脸上的褶子都揉成了一团,他回道:“少爷说笑了,我一个快过七旬的驼背老头,哪有那个本事?” 沈小年邪魅一笑,而后突然出手,一拳直冲驼背老头胸口而去,就在那一拳距离老头两寸距离之时,只见沈小年瞬间目瞪如牛,脸上红一阵紫一阵,而后身子突然往后倒飞了出去,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众人先是听见了驴子哼哧哼哧的叫声,接着就听见了沈小年“啊!”的大叫了一声。 众人屏息凝视了好半晌,又听见从黢黑一片中传来一阵骂街:“草!这哪儿来的死驴子!他妈地竟敢踢本少爷!” 顾堂被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他望向驼背老头,只看见老头儿仍旧双手负后,一副若无其事、怡然自得的模样。 “发生了什么?”顾堂道:“姜,姜爷爷,没,没看见你出手啊” 这时中年男人搭话道:“天蚕无影手!” 愣了好一会儿,驼背老头才一脸惊异道:“哎呀!少爷!!” 第107章 大鸢 老头子又朝一个举着火把、正目瞪口呆的士卒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去看看少爷有没有事!” 那士卒呆若木鸡,他显然被方才的一幕给惊住了。顾堂直接踢了他一脚喊道:“妈的,没长耳朵啊!” “噢,是!” 接着就有两名士卒举着火把跑了过去。顾堂沈杰紧随其后。 “少爷!少爷!” 他们在距离府门约莫五六丈远的地方找到了沈小年,此时的沈小年正捂着脸瘫坐在地上,身旁还拴着头驴子,那驴子瞥了两眼沈小年,哼哧哼哧地叫着,一脸得意的样子,看得出来它是在嘲笑这个愚蠢的人类,而后它撅着嘴十分傲娇地又踢了沈小年一脚,还顺带给沈小年的白袍子上施了点肥。 沈小年气急败坏地骂道:“妈的,小爷不把你做成驴肉火烧,小爷就不配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号!” 两名士卒和沈杰顾堂一走进沈小年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驴尿骚味,全都一脸嫌弃地用袖口捂住了鼻子。 顾堂凑近瞧了一眼沈小年已经肿得跟个包子似的脸,又瞥了瞥沾满了黄酸驴尿的白袍子,憋着笑问道:“少,少爷,您没事儿吧??” 沈小年龇牙咧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被驴踢啊???” 顾堂憋得满脸通红,可能是憋得有些气血翻涌,方才挨了那中年男人一掌的胸口又有些隐隐作痛,他嘶呀了一声,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噗嗤” 他一口血喷出,直接喷了沈小年一脸,沈小年骂道:“你丫憋笑还能憋出内伤???” 顾堂擦了擦嘴道:“少爷不好意思!吐出来舒服多了!” “尼玛!你个傻逼意思是说看了我这张脸想吐???” 沈小年一个插眼,顾堂疼得大叫,捂着眼睛求饶道:“没有那个意思,少爷手下留眼!我还没看过几个漂亮姑娘呢!我还不想瞎!” 沈小年还有些气不过,又顺手抹了把驴尿擦到了顾堂身上,沈杰和那俩士卒竭力憋笑,他们可不想招惹沈小年这个小魔王,顾堂就是个最好的教训。 俩士卒将沈小年搀扶回了府门口,驼背老头看到沈小年竟然这般狼狈模样,赶紧赔罪道:“少爷恕罪!刚才只是自然反应,绝非本意!” 沈小年捂着脸说道:“姜爷爷,您这回恐怕是藏不住了吧!” 驼背老头子一脸苦笑,褶子堆叠。而后又叹了口气道:“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少爷了,我的确有武功!” 沈小年一脸期待着等他继续说下去,可愣了半天,这老头儿再没有说一句话,表明了不想说更多。沈小年一脸失望道:“就这??姜爷爷没其他可说的啦?比如您的真实身份?修为高低?” “嗐!那些个劳什子有啥可说的,我大半截儿身子都入了土,什么江湖地位,什么武道修为,对于我而言早已没了意义,我现在只有一个身份,我就是咱们府里的老管家,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沈小年揉了揉脸道:“姜爷爷,您不愿说自有您的道理,不过不得不说您隐藏得真是够深的!十几年了,我一直都以为您就是个爱笑的寻常老头儿,没想到啊······您真是老奸······” “嗯??” “不不不,是老姜巨辣!”沈小年嘿嘿笑道。 驼背老头摸了摸沈小年的脸疑惑道:“少爷,老奴刚才好像没打您脸吧?” “死驴子踢的!一会儿我就把它做成驴肉火烧给您尝尝鲜,顺带咱爷孙俩喝一杯?” 驼背老头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且慢!这位公子,那是我们的驴!”年轻男子道。 沈小年一回头,这才想起来年轻男子三人的存在,赶紧跑了过去大喊道:“大舅哥!小如,哈哈哈哈,想死我了!” 年轻女子脸瞬间羞得通红,中年男人咬牙切齿道:“看来是这登徒子看上了小姐,所以才设了这个局!” 年轻男子骂道:“公子莫要乱喊,谁是你大舅哥??” 沈小年边跑边喊道:“李大伟!!!你不要翻脸不认人,以前你收我ps5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年轻男子一头雾水。 看着沈小年越来越近,中年男人一咬牙喊道:“公子,你快带着小姐退后,我来对付这个登徒子!” 年轻男子犹豫不决,中年男人大喊道:“滚到后面儿去!你们不能有事,否则我到了黄泉路上都没法跟你们爹娘交代!” 年轻男子拉着自己妹子的手就往后跑,躲到了张府大门的柱子后面。 沈小年一脸疑惑喊道:“大伟哥,小如,你俩躲啥????” 说罢,沈小年只觉一阵杀气扑面而来,立马提高了警惕,中年男人一跃而起,形如大鸢展翅,一阵如同鹰隼般的嘶鸣传来,瞬间响彻半个京城,在场除了驼背老头外,其余众人皆捂着耳朵,一脸痛苦。数名士卒更是扔掉了手中火把,倒地抱头大叫,耳朵里直接淌出了血,痛苦不堪。 驼背老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五禽大鸢??”老头呢喃道。 沈小年望着半空之中恍如大鸢的中年男人,脑海中立马浮现了那只死秃鹫的模样,顿时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中年男人手幻如鹰爪,眼幻如鹰眼,于半空之中猛地向沈小年扑去,正如鹰隼捕猎。 “我草!!!” 还未等沈小年反应过来,他只觉两肩吃痛,好似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再定睛一看,那中年男人的双手如同两只利爪锁住了他的肩膀,而后中年男人直接将沈小年提溜了起来,一声嘶鸣,直扑云霄。 半空之中,沈小年双脚踢出,正中中年男人胸口,可中年男人却纹丝不动,依旧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沈小年只觉阵阵剧痛不断从肩部袭来,额头直冒冷汗。 两人四目相对,中年男人那双鹰眼犀利至极,摄人魂魄。 “前辈!有话好说!晚辈可没有半点想害你们的想法!” “上宫家已经被你们这些狗官害得家破人亡,如今仅有年纪尚小的两兄妹苟活于世,可你们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老天不惩戒你们,那今日就由我替天行道!” “去死吧!!” 说罢,中年男人抓着沈小年疾速下坠,沈小年大惊失色,放声大叫,眼看落地之时,中年男人身子一仰,又贴地而起,开始穿梭于大街小巷,沈小年差点被吓得半死。 接着他又抓着沈小年四处乱撞,所过之处,砖石瓦片横飞。浑身是血的沈小年逐渐失去意识,迷迷糊糊中好像又看见了那蒙面剑客的身影和他手中那把索魂长剑,其剑身仍旧萦绕着丝丝寒绿。 眨眼间,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梦境,自己又被索魂双剑挂在了半山腰,又看见了那只秃鹫朝自己俯冲而来,但这次他没有坐以待毙,顺势抽出双剑,直接刺向朝自己疾速飞来的秃鹫。 胸中剑意瞬间达到顶峰,沈小年猛地一睁眼,玄青剑自天际疾速飞来。 中年男人只觉后背发凉,一个侧身,玄青剑破空掠过,但他手臂仍旧被玄青剑刃划开了一条从肩膀延伸至手腕的长口,顿时血流如注。 他手臂一吃痛,沈小年明显感觉其利爪松懈了两分,沈小年顺势一脚踢出,挣脱了中年男人的束缚,随即朝后疾速掠去,一把抓住了迂回而来的玄青。 玄青剑通体寒光乍现,颤鸣不止,沈小年顺势递出一剑,直直朝着男人胸口刺去。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煞白,但一个侧身还是躲过了这一剑,可随即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那股寒意又逐渐渗透到了自己体内,片刻后,他才感觉不对劲,好似自己的命魂正在痛苦挣扎,甚至有了要剥离出自己躯体之感。 悬于半空之中的中年男人一口血雾喷出,眼神惊恐地望向沈小年道:“索魂剑??” “不,是它的孙子玄青剑!” 男人摇了摇头道:“不对,不对!玄青没有索魂之力!” “它没有,可不代表它主子没有!” 玄青剑很是乖巧的上下点了点剑尖,随即又左右晃了晃剑尖,好似既同意又不同意。 沈小年拍了它一下问道:“啥意思!拆我台啊?我说得也没错吧,你那点儿索魂之力跟你爷爷比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以忽略不计!你别不服!” 玄青剑身一软,剑尖垂了下去,看起来有些失落。 沈小年拍了拍玄青剑身哄道:“好好好,你最厉害!” 玄青剑身瞬间直了起来。 沈小年呢喃骂道:“这玩意儿也随主子???” 说罢,他将玄青横于胸前,顺势一挥,一股磅礴剑气随即从玄青奔涌出,朝着男人袭去。 中年男人强忍着魂体分离之痛,调动全身真气全力递出两掌。 京城上空轰然炸响! 第108章 老友小酌,皇子蹭肉 太医院里,阵阵炭烟飘起,许茂学着沈小年的样子卖力地烤着肉,还从怀中掏出了包香料,往肉串儿上这么一洒,香气四溢,惹得贾镬连连称赞,一个劲儿地把鼻子凑上去闻。 贾镬擦了擦哈喇子道:“小茂子,这是个啥香料?咋如此之香?我也算见过世面,可这京城怕也是没有这等稀罕物吧?” 许茂一脸得意道:“那是!甭说咱们这京城没有,就是放眼我朝,那都找不着,此物名为孜然,也叫枯茗,只长于大莽西部!” 贾镬一脸疑惑地想了想后说道:“枯茗?我好像有所耳闻!听说大莽有些大夫会以枯茗入药,有驱寒祛湿、理气健脾的功效,可从未听说它还可以当做烤肉的香料啊” 贾镬边翻动着烤串儿,边说道:“嘿嘿,别说你没听说过,恐怕连大莽那些大夫都不知道枯茗还有这用途,这可是少爷独创!少爷专门儿托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大莽境内带了些枯茗种子回来,又费了好些精力才将其栽培出来,府上整个后院儿现在全都是枯茗草,把将军气得差点派人全给少爷拔了,少爷挨了一顿打才护住了那些草,所以啊,咱们能有这口福,可多亏了少爷!” 贾镬连连点头道:“你家少爷真乃奇才!” 说罢,他一把从许茂手中抢了一串儿肉就吃了起来,烫得他龇牙咧嘴,可仍旧一个劲儿地喊好吃好吃。 许茂骂道:“妈的,你还以为这是咱俩抢吃食那会儿啊??烫不死你!” “肉到嘴里这么一咬,满口爆油汁,火候恰当好处,肉质鲜嫩得紧,加之枯茗的奇香,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妙哉,妙哉!我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烤肉!”贾镬两眼放光地称赞道。 贾太医吃得满嘴流油,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脸享受至极的模样,高兴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小胖子。 “来,喝一个!”贾镬又端起酒杯喊道。 “喝!” 碰了杯,两人皆一饮而尽。 许茂和贾镬难得像今日这般如此快活地小酌一杯,这些年来,许茂都是来无影去无踪,连长孙虞时常都不知道他的去向,而贾镬又有太医院左院判身份的羁绊,两人可以说自长孙虞军营一别后,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这些日子也是托了沈小年的福,兄弟俩才能闲下来一叙。 酒过三巡,贾镬已是满脸通红,许茂却仍旧面不改色。两人打着饱嗝,望向夜空,正可谓千言万语尽在这一轮明月中。 “小茂子,咱俩可好久没这般快活了!现在想想咱俩穷困潦倒之时,虽说连米汤都喝不上,但那个时候也是真快乐,没有江湖庙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什么狗屁人情世故!” 许茂笑道:“在庙里,你抢我东西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噗嗤!” 两个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 夜色之中,有两人偷偷摸摸地跑进了太医院,时不时还用鼻子嗅一嗅。 正在大笑着的许茂立马收敛了笑意,猛地回头喊道:“谁??” 说罢,他抄起佩刀就要冲上去,只见黑暗之中,跑出来了两人大喊道:“老许叔,别动手!” 许茂揉了揉眼才看清来者正是二皇子和刘营将。 贾镬赶紧行了一礼,许茂也抱拳行礼问道:“殿下,这么晚了,您和小兄弟跑来这太医院作甚,莫不是身体不舒服?那赶紧让贾太医给殿下看看!” 二皇子摆了摆手说道:“老许叔,我们俩身体早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唉,对了,我顺哥儿可好?” 许茂道:“承蒙殿下惦记,也托殿下的福,少爷也恢复得很好” 二皇子点了点头道:“我还听先生说顺哥儿还借此契机,连破两境,可喜可贺!我早就想到府上看看顺哥儿,毕竟上次之事也是因我而起,还连累顺哥儿受了伤,奈何身体抱恙,近日倒好了些,可又忙着处理春雨阁刺客的后事,还未曾寻得机会出宫!” 许茂笑道:“殿下有这份心意即可,殿下也不必自责,本来将军也想让少爷跟着您历练一番,既然要历练,受点儿伤也是在所难免!况且少爷这次也算因祸得福,修为大增,值得庆幸!” 刘营将一脸笑意道:“老许叔,那日长孙公子一剑斩电龙之事,我在宫里可都有所耳闻,估摸着现在整个江湖上都流传着公子的传说,只可惜未能一睹为快,那时候我和殿下还瘫在床榻上养伤呢,唉!” 许茂道:“少爷承蒙鹿先生照顾,才有所小成,不过武道修为,其路漫漫,少爷这才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刘营将叹了口气道:“长孙公子当真天赋异禀、羡煞旁人,这才第一步就有了敢与天斗的本事,让我们这些寻常武夫情何以堪啊” 二皇子拍了下他脑袋道:“情何以堪个屁,你又不是内家武夫,有啥可比的?要我说你这一身神力全让你个混蛋给浪费了!” 许茂眼珠子一转,咳嗽了一声问道:“对了,殿下应该还有其他事吧?不然肯定也不会这时候来太医院” 二皇子和刘营将嘿嘿一笑,俩人绕开许茂,直接跑到烤肉架子前,一个劲儿地嗅着肉串儿的香味儿,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 贾镬一脸古怪道:“殿下,原来您也好这口儿??” “那是,我顺哥儿独创烤肉串儿,天下独一份儿!此等美味,谁要不吃,那就是天下第一傻子!嘿嘿”二皇子舔了舔嘴说道。 贾镬哈哈大笑道:“那殿下若不嫌弃,咱一起吃点儿喝点儿?” “恭敬不如从命!!!”二皇子说。随后两人毫不客气地一人拿起一把肉串儿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许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脸苦涩,伺候完了贾镬这个死胖子,现在还得伺候二皇子,真是造孽! 两人简直比大街上那些饿了好些天的乞丐的吃相都还要夸张数倍。两人恨不得一口塞进四五根儿肉串儿才过瘾。 许茂只能卖力地烤着肉,额头上直冒热汗,脸也被炭火熏得黝黑。贾镬愣是再没能吃上一根儿肉串,只得在一旁咂巴咂巴着嘴,看得口水直流。 “殿下,您吃慢点儿,您好歹也应该注意些一个皇族子弟的形象不是?”贾镬无奈道。 二皇子边嚼着肉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贾太医,啥狗屁形象跟这等美味相比,都不值一提!世间唯有此等美味和绝世美人不可辜负,哈哈哈” 许茂尴尬一笑道:“殿下也是性情中人啊” 很快肉就见了底,两人心满意足地躺在椅子上喝起了小酒,好不惬意! “哟!上等玉春烧,贾太医真大气,这酒可不便宜!”二皇子道。 贾镬尴尬得脚趾头一紧,差点就在脚底下抠出了个三室一厅,他嘿嘿笑道:“殿下说笑了,我一个小小太医,哪舍得买这酒喝,都是你许叔带来的,嘿嘿” 许茂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炸响,许茂猛地站了起来,双耳一动,望向了府邸方向。 二皇子两人摸着圆滚滚的肚皮道:“许叔,应当没事儿,指不定是哪家在放炮仗!” “不对,是从府邸方向传来的,少爷可能有危险!” 说罢,他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刀就走,二皇子和刘营将也立马起身跟了上去,连忙喊着许茂等等他们哥儿俩。 三人一闪而去,消失于夜幕之中,只留下贾镬一脸古怪神情,一旁烤架中的木炭仍旧烧得通红,还在不断飘出火星子。 中年男人硬生生地挡下了沈小年的磅礴剑气,但魂体剥离之感愈发明显,他双眼充血,口吐鲜红,仰天大笑。 沈小年一脸无语道:“喂,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打得你死我活?” “跟尔等蝇营狗苟之辈,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堂堂鸢手,如今却要死在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中,实在心有不甘!” 说罢他就要再次动手,沈小年赶紧喊停又说道:“我等与阁下近日无冤,往日无仇,敢问阁下为何对我等有如此大的敌意?” “我跟你是没有仇,可我向来见不得不平之事,你敢说上宫一家的惨事跟你爹没关系?还有,这回你处心积虑派人将我等引诱至此,你敢说不是你对小姐有非分之想?” 沈小年急道:“我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家小姐,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上宫一家,我爹认不认识不得而知,可据我所知,我爹是绝对不会做出此等下三滥之事!”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道:“你可听过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罢,中年男人挥舞着利爪,又向沈小年俯冲而来。沈小年真想问候他十八代祖宗,他从来没碰到过如此莫名其妙、油盐不进之人。 中年男人俯冲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掠至沈小年跟前,沈小年立马横剑一挡,极为锋利的两爪直接抓在了玄青剑身之上,火星直窜,触目惊心。 沈小年目瞪如圆,心想这两爪若是抓在自己身上,岂不是要被他给扯下两大块儿肉下来,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如斯。 第109章 五禽 见两爪扑空,中年男人恼羞成怒,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顺势一记勾拳向沈小年打去,沈小年仍旧将剑横于胸前,身子往后一仰,眨眼间便躲过中年男人的一拳,可沈小年怎么也没想到这混蛋会瞬间递出另一拳,直接狠狠地砸向他的腹部。 沈小年顿感一阵剧痛从腹部袭来。他目瞪如圆,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总之就是被打得七荤八素。 几乎又是眨眼间,中年男人一个侧踢,又直接踢在了沈小年左侧腰部之上,沈小年大叫一声,瞬间朝着右侧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一堵房墙之上,“砰”的一声,那堵房墙之上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啊!!!!” 一阵刺耳的女子尖叫声传来,沈小年满身砖土、披头散发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揉了揉眼转过身定睛一看,顿时气血翻涌,两股鲜红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我去······” 他面前有个一丝不挂的女子正一脸惊惧地看着他,女子身旁还有一个浴盆,浴盆里的水还在冒着热气,显然这女子正脱了衣服想洗澡,结果沈小年这个不速之客突然穿墙而来,让女子顿时惊慌失措,慌乱之中都忘了用衣服遮挡一下满身春光。 这女子皮肤白嫩无暇,胸前高耸挺立,容貌算不得倾国倾城,可也算是小家碧玉那一类。 沈小年看着她胸前景色,又看了看她白皙如玉的大腿,只感觉自己的气血已经沸腾,心中蹿起一阵邪火。 一口血雾喷出,他擦了擦鼻血和嘴角挂着的血丝,这才感觉气血平稳了两分。 他想了想,自己虽然已经成亲,可还从未见识过女子的春景,以前活得没心没肺,从未在意过这些,今日一见,他顿时明白了为何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说!!这他妈谁受得了! 他走到衣架旁,薅起那女子的衣服扔了过去喊道:“姑娘,你确定还不赶紧穿上衣服?再让我看一会儿,我恐怕要流血而亡了!” 那女子先是呆若木鸡,被沈小年扔过来的衣服砸中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男人看了个精光,瞬间脸色绯红,连忙用衣服挡住了自己的身子骂道:“你个登徒子、臭流氓!!!!” 她借着微弱烛火瞥见了沈小年那张肿的跟包子似的脸,又突然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儿,顿时感觉有些恶心,心中更加羞愤。瘫坐了下去抽泣道:“我不活了,你以后还让本姑娘如何有脸嫁人??” 沈小年揉了揉还有些生疼的脸,顿时犯了难,他这才想起来人家这个时代的女子最是看重清誉和女子贞洁,人女孩儿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结果突然被一个男人看了个光,人家不生气才怪。 沈小年叹了口气,按照规矩,看了人家身体就得娶人家过门,可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且不说人家姑娘是否心甘情愿,单是自己家中那疯婆娘苗喵喵就不可能同意,一想到苗喵喵发飙的模样,沈小年顿时打了个寒颤。 想到这儿,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他妈的赶紧跑路,他说道:“姑娘,这是个误会,在下绝非有意要偷看你洗澡,你也看见了,我是被人打进来的,嘿嘿” “滚!!” 女子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块儿青砖就朝着沈小年扔去。 “我草,比喵喵还狠啊!” 他一个侧身躲过,从怀中掏出了二百两银票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掩面痛哭的女子面前。 “姑娘,一点心意!” 他又瞥了两眼地上的银票,一脸苦涩,这是他最后的一点私房钱,着实有些肉疼,但在人家姑娘的清誉面前,又的确算不得什么。 “姑娘,在下告辞,望姑娘莫要将今晚之事放在心上!” 说罢,他从墙上窟窿处一跃而出。 女子缓缓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余泪,望着一袭白袍掠去,但立马又想起了那白袍登徒子的脸和那股子尿骚味,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 中年男人此时早已不见了踪影,沈小年望了望四周,也懒得再去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道回府。 回到府上已是亥时,顾堂和沈杰见沈小年回了府,赶紧上前嘘寒问暖,沈小年白了他俩一眼骂道:“妈的,刚才你家少爷我被人掳走,怎的没见你俩来寻过本少爷?现在问有个屁用!” 顾堂道:“嘿嘿,这不是我们哥儿俩早就料到那贼人不是少爷您对手吗,咱家少爷是谁?那是敢上天跟神仙打架的人,区区一小贼,都不够少爷热身的!” “滚滚滚!你这就是马后炮,啥话都让你给说了,你就不能跟人家杰哥学学,人家杰哥从不吭声” “切!我能跟他这个木头一样吗?”顾堂不屑道。 沈杰踢了他一脚道:“放肆!少爷说啥就是啥,你有啥不服气的” “你!!!”顾堂龇牙咧嘴。 沈小年拿起药膏涂了涂脸问道:“我那两个朋友呢?” 沈杰神色突然有些为难,支支吾吾道:“少爷,老爷听闻此事后,将那一男一女关进了湖底地牢。 “什么?”沈小年一脸怒色。 他说罢就要去找老爹要钥匙,但顾堂一把抓住了他说道:“少爷,老爷已经睡下,他说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草!!这个老东西!” 长孙虞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夫人问有没有事,他摆了摆手说肯定是咱家那混球小子骂他了,夫人叹了口气道:“老爷,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顺儿,你说你也是,明知道顺儿被那贼人掳走,你为何不派兵前去营救!也不知现在顺儿可安全回府!” 长孙虞揉了揉鼻子又睡了下去,他沉声道:“你怕什么,他现在娶了媳妇成了家,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他就不配做我长孙虞的儿子!夫人,睡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自有儿孙难!” 说完眨眼功夫,长孙虞已是鼾声如雷,夫人又哀叹了声睡了下去,她呢喃道:“顺儿摊上你这么一个老子,也不知顺儿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一处房檐之上,中年男人扯下衣襟包裹住了还在流血的手臂,他一脸寒霜地看着不远处的长孙府,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敬青兄,都怪兄弟太过轻信于人,才让公子小姐又落入贼人手中,兄弟对不住你!你在天之灵保佑公子小姐,让他兄妹二人撑住,兄弟我豁出性命也定当救他们出来!” 说罢,中年男人一闪而去,消失于京城上空。 沈小年打发走沈杰顾堂后并没有直接回房,他在府里四处乱逛,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驼背老魁的房间,见老头儿房间灯还亮着,他眼珠子一转,当即跑出府去买了些好酒好菜回来,又直奔老头儿房间而去。 驼背老头开了门,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他连忙捂着鼻子,抬头一看是沈小年,笑嘻嘻问道:“少爷,看来那小子被你打跑了啊” 沈小年白了一眼道:“姜爷爷,您怎么就不说那人已被我打死了呢?” 老头哈哈大笑道:“少爷最近的武学修为虽有精进,又深得玄天武帝决之精髓,可毕竟才地界一品,想要打死那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沈小年听到这些话,自然有些不爽,可也来了兴趣,他问道:“那人很强?” 老头儿揉了揉鼻子,又指了指沈小年身上沾满了驴尿的白袍说道:“少爷,要不你还是先换件儿衣服吧” 沈小年也嗅了嗅,是有些难闻,苦笑着脱下了袍子,一把扔到了院儿里。 一老一少席地而坐,沈小年摆好酒菜,先是毕恭毕敬地给老头儿倒上了满满一大碗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后,端起酒碗嬉皮笑脸道:“姜爷爷,先走一个??” “臭小子!老头子我虽大半截儿身子已经入了土,可还不至于现在就走!”老头儿冷着脸骂道。 沈小年有些哑然失笑。看来是这老头儿误会了自己意思,他连忙说道:“嘿嘿,是喝一个,您老误会了!” “切!臭小子没大没小,那就喝吧!” 一老一少碰了碗,皆是一饮而尽。 老头儿顿时神清气爽,他说道:“方才我之所以没去救你,是因为我早就料到你们二人不会分出胜负,再往细了说,就是你们二人谁也别想杀了谁!除非你们二人已经仇恨到同归于尽的地步,那人可能恨少爷,但少爷未必恨他,因为少爷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他为何要跟你打,怎能生出恨意来?所以少爷怎么也不会想着跟他打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沈小年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后,又神色古怪说道:“还有个原因您没说,是我爹也交代您不要来救我,更不要插手此事吧?” 老头脸色一红,哈哈大笑道:“少爷啊,世人皆说你自打猎受伤后,性情大变,从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了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但如今看来,众人完全是低估了少爷你的藏拙之力,正所谓众人皆醉你独醒!” 沈小年嘿嘿一笑道:“老头你懂我!!” “没大没小!” “是是是,我是说还是姜爷爷懂我!那人到底是谁?” 老头又喝了一口酒说道:“五禽之一的大鸢,唤作鸢手!” “五禽?虎鹿熊猿鸟??” 老头点了点头道:“正是!五禽在我朝江湖上名声很大,他们五兄弟的招式皆取自五禽攻守之精髓,用起来也有五禽攻守之特征,故而得此名号” “那其余四人叫什么?” “虎扑,鹿速、熊力,猿狡,至于他们的故事,以后少爷自当知晓!老头子我今日也不必多说” 沈小年点了点头。 两人又喝了一轮,皆面露微红,哈哈大笑,沈小年趁着酒意又问道:“姜爷爷,您就是旧武评天下第三的天蚕老魁吧?” 老头愣了愣,而后点了点头,正当沈小年想继续问下去时,房门却被突然打开,有三人闯了进来。 第110章 江湖往事,天下第三,一人闯剑宗 沈小年猛地站起身来,一脸警惕,驼背老魁却仍旧坐在原地。 “许叔!!” 原来是二皇子刘营将搀扶着许茂推门而入,沈小年立即泻去杀意。 沈小年见许茂脸色煞白、胸前和肩膀上一滩血迹,忙问道:“啥情况??许叔不是进宫找贾太医去了吗,咋现在变成了这样?难道宫中遇刺?” 二皇子和刘营将喘着粗气,满头大汗。二皇子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顺哥儿,我们本来在宫里喝酒,可老许叔突然听到你们府邸方向传来炸响,他提着刀就出了宫,我二人不放心,也跟了出来,谁料快到你们府门口之时,许叔发现了有人在一处房檐上正盯着府门,他直接就飞了上去跟那人打了起来” 二皇子又喘了口粗气喊道:“水,水,嗓子快冒烟儿了” 驼背老魁赶紧给二皇子和刘营将倒了酒,两人端起碗一饮而尽,刘营将吞了一大口才发觉不对劲,顿时感觉从嘴烧到了胃,随即将口中剩余的酒一口喷出。 “烈酒??老头儿你不是倒的水吗?咋成酒啦?”刘营将一脸愕然道。 二皇子拍了下刘营将说道:“这是姜爷爷,不可无礼!” 老头儿一脸笑意道:“哈哈,小哥,我没说我倒的是水啊” 刘营将被老头子一句话就给彻底噎住,他嘀咕道:“比我还能扯” 沈小年一脸着急地叫他们二人赶紧继续说,二皇子继续说道:“许叔和那人打斗一番,我和老刘见势不妙,也立即飞上去跟那人打了起来,结果那人是真他娘的奇怪,那手就跟爪子似的,一爪就是一道血印,老许叔肩膀上和胸前的伤就是这么来的,我差点也中了招,要不是老刘一刀横挡,我可能比老许叔还惨!” “老许叔一后撤,那人抓着机会就扯呼,我俩也就没再追上去,搀扶着许叔回了府,一到府上,许叔强撑着才说了一句话就晕了过去,他说让我们带他来找姜爷爷,只有姜爷爷能救他,所以······我们就直接带着许叔来了这儿” 二皇子一愣又狐疑问道:“姜爷爷,莫非您还会医术不成?” 驼背老魁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而是给许茂摸了摸脉象,脉象虽说有些虚弱,但还算平稳,至少证明许茂没有受太严重的内伤。 沈小年着急问道:“姜爷爷,许叔如何?” 老魁说道:“少爷放心,许茂这小子本就修为不低,内力也算雄厚,加之鸢手本就被少爷打伤,他绝不会与许茂纠缠,故而他一时半会儿难以伤其根本,不过鸢手确实下手狠辣精准,这两招明摆着是想毁掉许茂经脉,只是临了又收了手,最终只是让许茂体内真气絮乱,内力锐减,待老奴给他回调内力即可!至于外伤,还得让大夫处理。” 沈小年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姜爷爷了” 驼背老魁轻描淡写地将手搭在了许茂头上,随即就见一股真气从许茂脑门而入,沈小年三人皆感一股凉意扑面。 刘营将目瞪如圆,不住感叹。二皇子凑到沈小年耳边问道:“顺哥儿,啥情况?姜爷爷也是武道中人?以前咋从没看见过他出手?” 沈小年嘀咕道:“我也是刚知道!说出来怕吓死你,姜爷爷不仅习武,还是以前的天下第三!江湖人称天蚕老魁!!” 沈小年这句话差点把二皇子吓晕过去。二皇子咋都没想到普通到放在人堆里都不起眼的的一个糟老头子,竟然会是当年名动江湖的前三甲大宗师! 二皇子颤颤巍巍道:“以前就听先生提起过天蚕老魁的大名,据说当年天蚕老魁的无影脚和无影手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曾一人撼动了芈家剑宗,不仅打伤了其宗主,还将芈家的百年气运都打得溃散而去,名义上他是天下第三,可实际上他就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因为据传当年的天下第二的李真人身受天劫而死,而天下第一的位置上可能根本就没有人,诺达江湖之中,没人知道天下第一到底姓甚名谁!” 沈小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又瞧了瞧驼背老头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他很难想象几十年前老头子称霸武林的场景,可他仍旧盯着桌上的酒碗想象了起来。 微弱烛火中,他好似看到了几十年前,那时还正值当年的老魁站立在风尘之中,只是那个时候的老魁是否就已是驼背,沈小年也不得而知。 老魁一人独闯芈家剑宗,剑宗上百名顶级剑客一跃而出,老魁一招无影手递出,尘土四起,百名剑客胸口同时中掌,瞬间倒飞了出去,手中长剑四处横飞,数名剑客被到处乱飞的长剑刺死,顿时血流成河。 百名剑客顷刻间死的死、伤的伤,芈家剑宗七位长老见状,倾巢而出。 七对一,而且那七位长老还都是江湖上排在前列的剑道大宗师,个个都是天界修为,但驼背老魁仍旧镇定如常,丝毫没有怯战之意。 老魁站立在风尘之中,四周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七位长老同时拔剑指向老魁喊道:“大胆姜天蚕!竟敢闯我剑宗,杀我剑客,其心何在?” 老魁沉声道:“天蚕只是江湖上给的名号,老子叫姜万里!” 其中一位长老咳嗽了声骂道:“我他娘的管你叫姜千里,还是姜万里!你杀了我们的人,今日就别想走出我们芈家剑宗!” 说罢,那长老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瞬间掠至老魁跟前,距离老魁脑门不足半寸距离,老魁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了一剑,一脚踢出,那长老也往左侧身一躲,老魁一脚踢空,顺势向右方疾速掠去,速度极快,带起了地上的阵阵落叶,眨眼间便与那长老拉开了数丈距离。 两人第一回合到此结束,那长老见一击不成,顿时有些恼怒,将长剑横于脑门之前,双眼死盯着双手负后、镇定如常的老魁,眼中尽显杀意。 那长老两指抚过剑身,其手中长剑立即红光乍现,随后就见他双脚一踏,顿时,落叶混杂着尘土四起,众人视野立即被尘土落叶遮蔽,老魁揉了揉眼,只是笑了笑。 片刻后,就见弥漫漂浮着浑浊尘土的半空之中,那长老手持剑身通红的长剑高速旋转,形如红色龙卷风一般地朝着老魁奔袭而去。 只有在场的宗师们才知道浑浊空气里不仅有落叶和尘土,还有一股极强的威压,寻常天界以下的武夫只要暴露在此地,立马就会被那股威压强行挤压而亡。 哪怕老魁是天界宗师,仍旧被压得有些额头冒汗,甚至有些难以动弹。这便是那长老的厉害之处,先以威压压住敌人的身躯,再携剑高速旋转而来,瞬间便可洞穿敌人身躯,可谓是真正的杀人于顷刻间,干净利落。 老魁眼看红色龙卷奔涌而来,他眼神阴冷,看似不动,实则体内早已波涛汹涌,磅礴真气正以极速运转,就等着那红色龙卷即将洞穿自己身体的一刹那,打碎威压结点,而后在威压撤去的一瞬间做出反应,要嘛躲闪,要嘛还手。 一般而言,能躲开那长老的龙卷长剑的攻击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老魁不仅打碎了威压结点,还瞬间出手,混杂尘土之中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炸响,霎时地动山摇,整个宗门都颤动了好一会儿功夫,震得房檐上的瓦片都跌落在地,顷刻间,宗门之内满地都是碎瓦片。 后山一处山洞里,一打坐老者猛地睁开了眼,其身后有一座水池,水清见底,雾气缭绕,寒水之中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各式长剑。 其余六位长老被爆炸余波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全都被摔得七荤八素,霎时气血翻涌,六位长老同时口吐鲜血。 尘土消散,落叶归根,天蚕老魁仍旧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不远处,却见一人一剑瘫落在地,那人已经没了气息,头上有个血色掌印,清晰可见! 堂堂百年芈家剑宗的一代长老于两招过后即陨落。 其余六长老暴跳如雷,同时站起身来,迅速呈合围之势,而后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持剑朝着老魁刺去,六把剑从四面六方刺来,眨眼间便距离老魁身躯不足半寸距离。 老魁一脚踏地,原本散去的尘土又瞬间弥漫开来,六位长老目瞪如圆,立马急停,只听见合围之阵中不断有剑体碰撞声传来。 约莫两次呼吸后,尘土散去,六人只见地上有个巨大的脚印,可老魁却不见了踪影。 第111章 万剑破水,七星剑阵 这个天蚕老魁,打死他们一个长老拔腿就跑,六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尽显怒色。 回想他们剑宗百年间,还未曾有一人如此狂妄大胆地挑衅他们。 六位长老同时骂道:“芈家剑宗,颜面何在??” 后山,洞中老者缓缓站起身来,一把通体幽黑的玄铁长剑从后方剑池中破水而出,悬浮于老者身旁,颤鸣不止。 老者白眉白须白袍,仙人之姿显露无遗。幽黑长剑与其白袍既有反差感,可又相得益彰,给人一种无形威压,此老翁便是芈家剑宗宗主芈奉芝。 老者慢慢悠悠走出了山洞,玄铁长剑也紧随其后。洞门口早已有人等着他,那人双手负后,神色如常地看着老者,丝毫没有惧意。此人正是方才眨眼间便从六位长老跟前消失了的天蚕老魁。 芈奉芝冷着脸问道:“不知姜老弟闯我剑宗,有何贵干?” 天蚕老魁笑道:“姜某适才不惑之年,且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不敢与堂堂百年剑道宗门的老宗主称兄道弟!” 芈奉芝眉头一松,笑道:“姜老弟怎可如此谦逊?如今江湖中人何人不知你天蚕老魁的名号?” 老魁道:“宗主,姜某说话直来直去,也只说肺腑之言,我还年轻得很,也不知是江湖上哪个混蛋给我取的老头子才会用的老魁之名,我早就说过,别让姜某逮着那个混蛋,否则定当一掌送他上西天!” 说罢,老魁一掌拍在了屹立在洞门一侧的巨石,霎时地动山摇,不断有石块从山顶滚落了下来,片刻后才归于平静,芈奉芝定睛一看,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立于洞门之处百年之久的巨石瞬间四分五裂,巨大的石块儿飞落下山,砸倒了数棵绿木,其中有一块约莫有人高的大石块儿一路滚落到了山下剑宗大院之中,一名宗门客卿躲闪不及,直接被当场砸成了一滩肉泥,地面也被巨石砸出了个大坑。 芈奉芝嘴角一抽道:“看来你我再没了商量的余地!” 老魁收回手,吼道:“你派人杀了我儿媳,伤了我儿子,早就没了商量的余地!” “芈月弃宗门规矩于不顾,与你儿私逃出山,我们只是在清理门户,与你何干?” 老魁脸色阴沉道:“芈月既跟了我家小儿,便是我姜家儿媳,怎与我姜某无关?你们芈家满口宗门规矩,难道为了规矩就可草菅人命?我去你娘的狗屁规矩!你们的人持剑刺透芈月身体之时,可知她已有身孕在身?又可知你们此举简直禽兽不如,天理难容?今日前来,姜某便是要给死去的儿媳和她腹中孙儿讨上个公道!” 说罢,老魁悍然出手,一记无影手掠出,正中芈奉芝胸口,白袍芈奉芝瞬间倒飞回了洞里。 原本悬于于半空之中的玄铁长剑也跟着倒飞了回去,砰的一声插在了洞壁之上。 老魁也急速掠进洞中,眨眼间便又来到了芈奉芝跟前,一脚踢在了芈奉芝脑门之上,刚稳住身形的芈奉芝立马又被踢得身形后仰。若是寻常武夫挨上天蚕老魁这一掌一脚,早就一命呜呼,死得不能再死了,但芈奉芝是何许人也?堂堂芈家剑宗宗主、江湖之中屈指可数的陆地剑仙,是比天界大一品高手还要高上一层的存在,又谓之曰无上得道境界,亦或天道境界。 往前三十多年的老江湖之中,也仅有五人到了此境界,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真武山上任掌教李祥睿、天蚕老魁姜万里、建州千佛寺金刚僧人苏禅心、芈家剑宗宗主芈奉芝。世人尽知后四位的名号,却不知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到底是谁,武评录中只透漏出了四个字:儒家圣人。 至于剑道大宗赵白魁、真武山现任掌教李玉林、驴子书生刘安虽然也登榜旧武评,可都在第五之后,只因他们三人是在十五年前才踏进无上得道境界,在堪比神仙打架的老江湖之中,的确只能屈居五甲之后。 可随着前五甲的老家伙们逐渐淡出江湖人的视野,这三人如今的实力不敢说是前三甲,毕竟谁也不知那些老家伙们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敲打敲打江湖小辈,但进前五甲应当是板上钉钉,除非有后起之秀。 芈奉芝身形后仰之际,又疾速后撤至剑池前方。脚下划出了两条深约三寸有余的沟壑。 插于洞壁之上的玄铁长剑嘶鸣作响,砰的一声从洞壁缝隙之中脱身,随后疾速朝着天蚕老魁刺去。 老魁一掌递出,玄铁长剑在距离其手掌不足两寸距离之时猛地停了下来,像是碰到了铜墙铁壁,砰然炸响。 芈奉芝冷笑一声,玄铁长剑又猛地向前逼近了一寸距离。老魁被长剑压迫着往后滑出了一丈有余,老魁额头之上冒出了颗颗豆大汗珠。 “姜老弟,你杀了我七大长老之一,就等于破了我芈家剑宗的七星剑阵,我芈家已经遭受巨大损失,不如到此为止,此事就此了断,如何?” 老魁龇牙咧嘴骂道:“老东西,区区一个长老的命怎可和我儿媳及孙儿的命相提并论?” “姓姜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芈奉芝暴喝一声。 玄铁长剑又向前逼近了半寸,老魁手臂开始颤抖。 “你当真以为我堂堂百年剑宗会怕你不成?” “老东西,忘了告诉你,老子从来没有把你们这狗屁剑宗放在眼里!” 老魁说罢,大叫一声,随后硬生生地将玄铁长剑弹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又重新落回了剑池之中,激起一阵水花。老魁已是满脸通红,不断喘着粗气。芈奉芝一眼便看出了这家伙方才强行提升真气运转速度,不惜冒着真气逆流的风险将真气聚于掌间,而后再一掌推出,这才得以弹飞了玄铁剑。 “什么??”芈奉芝大惊失色道:“你,你这是想玉石俱焚!?” “今日前来一战,老子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老魁双眼通红,随后一股强大的真气流顺着洞道朝着剑池方向倾泻而去,整座山洞开始抖动,洞壁之上不断有小石块剥落,又被气流瞬间卷走,眨眼间,这股气流夹带着数以千计、密密麻麻的小石块朝着芈奉芝袭去。 芈奉芝双眼被气流的强大威压挤压成了一条缝儿,身形后撤了两步。 芈奉芝身后,原本平静如镜面的剑池之水开始不断翻涌,激荡起阵阵浪花,拍打在洞壁之上。 芈奉芝再次后退了两步,此时的他距离剑池不足一丈距离。就在此时,剑池之中突然朝四周激射出道道金光,原本幽黑的洞穴此时金光四溢。 一个个小石快不断击打着芈奉芝的身躯和面门,此时的芈奉芝已经满脸伤痕,青一块红一块,擦痕之中开始渗出丝丝鲜红血渍。 “噗嗤!” 芈奉芝一口老血喷出。老魁趁势加压,芈奉芝身后剑池愈发波涛汹涌,激起的水浪足有半米之高。 芈奉芝再次后退,就在他即将一脚踏入剑池中之时,足有数万把长剑瞬间破水而出! 万剑悬停于剑池上方,剑身之上还在不断滴落着水珠。密密麻麻的长剑几乎填满了整个后穴空间,乍一看,宛如沙场之上铺天盖地而来的箭矢,气势如虹! 万剑同时将剑尖对准了老魁,老魁先是神色大变,随即恢复如常。猛地一发力,那股强大真气流的威压又上了好几个台阶。 气流夹带着的小石子与万剑剑身碰撞,砰砰作响,已经开始有宝剑被石子击落下水。 芈奉芝额头青筋暴起,猛然发力,万剑疾速朝老魁刺去。 老魁见势不妙,随即后撤,掠出了山洞,万剑穷追不舍。密集如云的剑阵瞬间遮天蔽日,一时间,整个芈家剑宗的上空都阴沉了下来。 剑宗内的宗门剑客抬头望去,无一不是目瞪口呆。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庞大的剑阵,心中惊叹不已。 余下的六位长老瞧见天际之上的万剑剑阵后,这才反应过来天蚕小儿这是找自家宗主的麻烦去了,六人一跃而上。 一把把寒光凛凛的剑矢不断刺向老魁,老魁先是躲避了一番,而后干脆徒手拍掉了朝他刺来的长剑,但仅凭一人之力对抗万剑之敌,终归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在击落掉数百把长剑过后,老魁已近内力枯竭。 可就在此时,六位长老已经来到了万剑剑阵后方,与老魁隔剑而望。 “狗屁剑阵!都他娘地死一边儿去!” 老魁暴跳如雷,顺势递出两掌,剑阵瞬间后移,又有百把长剑应声而落。 大长老喊道:“七星剑阵起!!” 六长老随即回道:“老七都死了,如何能用七星剑阵?” “娘的!把这茬给忘了”大长老嘀咕道。 “我有一剑,可暂替老七!”随剑阵而出的芈奉芝喊道。 那把玄铁长剑随即呼啸而来,眨眼间便停于六位长老一侧,六位长老相视一望,同时点头,随即六人向前踏出,脚尖轻点悬浮剑身,身形随即跃至剑阵上空,而后又迅速按照七星对应方位排列开来。 六人从大长老开始,分别对应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玄铁长剑也疾速掠去,自动飞到了原本属于七长老的摇光之位。 万剑开始颤鸣!随即天色大变! 老魁骂道:“老东西你不是说了七星剑阵已毁了吗?”。 “老七身死,原来的七星阵自然毁去,可如今我以剑代人,这便是新七星阵!” “老子问候你芈家十八代祖宗!你xxxxx!” 第112章 芈家剑宗,剑毁人亡 七星剑阵,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变幻莫测。 天色逐渐暗沉,天际之上北斗七星隐隐闪现,片刻间,七星突然闪耀如正午之日,而后更是从天际之上射下七道光柱,分别落入了六位长老和玄铁长剑之位。 幽黑的玄铁长剑和六位长老手中长剑顿时白光乍现,颤鸣作响。 “狂妄小儿,拿命来!!”六位长老同时喊道。 说话间,六人一剑保持着阵型朝着天蚕老魁奔袭而去,六人姿态各异,犹如各路神仙过海,尽显神通! 老魁沉声道:“老子今天就会一会传说中的七星漏勺!!” “漏勺??”芈奉芝吼道:“你才是勺子,你全家都是勺子!” 眨眼间,七把耀眼长剑已经掠至老魁跟前,老魁一脚踢出,首先遭殃的便是无人把持的玄铁长剑,直接倒飞了回去,撞入万剑剑阵之中,数以千计的长剑瞬间被倒飞回来的玄铁长剑硬生生地削成了几截儿,一时间,半空之中,数不清的断剑四处乱飞!后山接连有树轰然倒下。 但玄铁长剑才吸收了七星摇光之力,一番碰撞过后,摇光之力又从玄铁剑身倾泻而出,在万剑剑阵之中轰然炸响! 芈奉芝大喊小心,六位长老迅速向上飞去,天蚕老魁也迅速后撤,这才躲开了爆炸余波和从剑阵之中激射而出的断剑。 少了摇光之力,七星剑阵还未真正发挥出威力,便再度损毁。 老魁大笑道:“老东西,老匹夫,尔等之举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看来什么狗屁七星剑阵也不过如此!” 六位长老眼看就要一剑杀了这混蛋,可却出了此等变故,又见这混蛋如此嚣张,六位长老个个都是咬牙切齿。 芈奉芝道:“噢?是吗?想必姜老弟你内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吧?” 老魁逐渐收敛了笑意,眼神中的怒气倾泻而出。这老东西耍了他,先是万剑剑阵、而后新七星剑阵,其目的就是为了耗尽他的内力。 “老东西,亏你还是个宗主,竟如此胆小又卑鄙!你那宗主干脆别当了,随便让个带把儿的来当都比你强!” 芈奉芝大笑一声,随即掠至摇光之位,那把原本撞入万剑剑阵之中的玄铁长剑竟然完好无损地又飞了回来。芈奉芝一手抓住了玄铁长剑,顺势一挥,剑气四溢! 芈奉芝道:“姓姜的,老夫就再给你次机会!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否则就只能尝尝万剑穿心之痛!” “我要走了,就不是带把儿的!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芈家剑宗有没有那个实力杀掉我!” 芈奉芝见老魁冥顽不灵,脸色一沉,长剑一挥,七星闪耀,七把长剑寒光一闪,瞬间激射而出,刺向老魁。 老魁嘴角一抽,不躲反进,直接向前踏出了四五步,双掌一推,七剑迟滞片刻,老魁抓住机会鬼魅般地穿梭于七把长剑之中,眨眼间,有两把长剑竟然砰然断裂,断裂剑身直接落了下去。 两把断裂长剑对应的玉衡、开阳之星瞬间黯淡了下去,两星之位上的五长老和七长老被立即反噬,口吐血雾。鲜红血珠犹如毛毛细雨滴落到了剑宗内正在观战的众剑客脸上。 众剑客擦了擦脸上的血珠后,随即就见五长老和六长老疾速下坠,众人一脸惊恐之色。 老魁双掌之力随即消失,余下方位的五把长剑又疾速刺向老魁,老魁躲闪一剑,可其他方位的剑又朝着他刺来,纵横江湖二十余载,老魁这回算是碰上了硬茬子。 五把长剑剑气激荡,老魁被磅礴剑气击打得时左时右、时上时下地翻滚,他顿时有种自己正在被五把剑戏耍的感觉。 待到他稳住身形之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已被剑阵包围,余下的摇光、天权、天玑、天璇、天枢呈勺状将他死死扣在了原位,动弹不得,只要他一轻举妄动,立马就会被勺子扣住,五剑穿身。 老魁已近内力枯竭,可实际上芈奉芝和余下四位长老也不好受,看似只有剑动,实则是人动、星动,进而再御剑而动,此招绝非天界以下的寻常武夫能够驾驭。 芈奉芝白须随风飘荡,满是褶皱的脸上不断渗出豆大汗珠,脸上的细小伤口也在不断渗血,堂堂百年剑宗宗主此时看上去就像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一般。 此时强攻绝不可能逃脱剑阵,老魁不断喘着粗气,但脑中却在不断思考着破阵之法。 双方僵持了至少五十回合。 老魁终于发现了剑阵破绽,原本的七星剑阵固然无懈可击,可如今被他打掉了开阳、玉衡两星,也就是说原本的七星剑阵其实已经残损,残损之位可能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破阵结点。 老魁悍然朝着天权星长剑出手,位于天权星方位的四长老随即竭全身之力御剑抵挡,可他们还是低估了天蚕无影脚的恐怖威力,哪怕老魁内力枯竭,可踢出的这一脚仍旧霸道无穷、不容小觑!眨眼间,天权星长剑瞬间被踢得四分五裂,其剑身之上萦绕着的天权星之力也随即倾泻消散。 天玑、天璇、天枢见状飞速向天权方位聚拢而来。站于摇光之位的芈奉芝随即察觉出了天蚕老魁的意图,大声喊道:“不准脱离阵位!” 喊罢,芈奉芝一发力,悬浮着的万剑朝着缺失了的开阳、玉衡方位疾速掠去。显然,他想先于老魁一步堵住阵法结点。 可为时已晚,天玑、天璇、天枢长剑的阵型已经收缩,正逐步靠近天权之位。 老魁顺势向右疾速撤去,在万剑即将堵住阵法结点之时,老魁看准时机逃出了剑阵之外。 霎时天色大变,狂风四起。老魁双眼通红,竭全身内力,朝着黑压压的剑群使出递出了最后一记无影手。 “轰隆隆!轰轰轰轰轰······” 一阵炸响,响彻云端! 顷刻间,剑宗引以为傲的七星剑阵和万剑剑阵烟消云散。 无数断剑从中心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芈奉芝瞬间被一支没有了剑柄的断剑透胸而过。余下的四位长老无一例外被断剑穿身而亡,尸体疾速下坠,落入了密林之中。 剑宗大乱,正在观战的众剑客四处逃窜,没能及时跑进屋内的剑客则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断剑瞬间刺死,死相五花八门,有的同他们的长老一样被数支断剑穿胸而死,有的被穿喉气绝,更有甚者直接被断剑刺中脑门,当场被开了瓢,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鲜红血液立马喷涌而出,流了一地! 一时间,方才还一片祥和的剑宗眨眼间就成了修罗地狱!四处都是中剑而亡的尸体,地上、墙上、乃至房檐之上都是血,整座剑宗到处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躲在房里的剑客见此惨状,全都不寒而栗,浑身发抖,胆小者直接瘫软在地,脸色煞白! 最先被老魁打落下地的五长老和六长老见状,神色大变,拖着虚弱之躯竭力朝着剑阵中心飞去,断剑仍旧在四处飞射,五长老躲闪不及,被一把断剑直接削去了一条手臂,霎时血如泉涌。 他撕扯掉衣襟,用布条裹住断臂处,喷射而出的血流瞬间浸红了布条。 六长老回头看见老五被削掉了一条手臂,脸色大变,他大喊道:“五哥!你先回去,我自会将宗主安全带回!” 五长老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六长老立马悬停转身拦住了五长老,他急道:“我让你他娘地快滚回去!别逼我动手!” 五长老忍着断臂处传来的剧痛呵斥道:“你想造反?” 六长老沉声道:“只要五哥你能活下来,造反又如何?” 说罢,他拔出长剑一挥,磅礴剑气瞬间将五长老逼退回去,五长老开始疾速下坠。 六长老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往下落的五长老呢喃道:“五哥,别怪兄弟出手太重,你再发功,恐怕性命难保!兄弟只能以下犯上!” 而后,六长老转身又朝着剑阵中心飞去。 此时的剑阵中心一片混沌,烟雾缭绕,乱剑激射。稍有不慎就会被激射而出的断剑刺中。六长老边躲避断剑,边四处寻觅着宗主的影子,可宗主和那天蚕小儿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去向。 六长老心头升起了一阵悲凉和恐惧。短短半日,整个宗门被打得几近灭门,宗主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可恨的是他却未能亲手诛杀那毁了他们剑宗的天蚕小儿。 六长老失魂落魄地飘荡在剑阵之中,三支断剑朝他疾速飞来,可他却并未躲闪,最后任由三支断剑穿透了自己身体,两支穿胸,一支插在了他脑门之上。 五长老被老六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他竭力稳住了身形,而后稳稳落地。 可片刻后,他便亲眼目睹了半空之中的老六被断剑透体而过,而后又眼睁睁地看着老六的尸体疾速下坠。 “老六!!!” 五长老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喊声中满是悲愤和后悔,刚才还和他说话的老六顷刻间就成了一具尸体,他后悔刚才没有与老六同行,自己在,或许还能救他一命。 五长老此刻心如刀绞,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出,五长老彻底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第113章 如梦初醒,却又忆伤心之事 “顺哥儿,顺哥儿!” “少爷,少爷” “公子,公子!” 听到了二皇子、驼背老魁和刘营将呼喊,沈小年只觉眼前烛火突然熄灭,而后如梦初醒! 沈小年满脸通红,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最后剑阵大爆炸的血腥一幕对他的冲击着实有些大,他现在都还有些后背发凉、心有余悸。 二皇子道:“顺哥儿,你没事儿吧?” 沈小年看了看房间四周,又看了看二皇子三人和仍旧一脸笑意的驼背老头,这才如释重负,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他摆了摆手道:“没事儿,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刘营将道:“公子,方才你眼神飘忽,情绪狂躁,口中还一直嘟囔着什么万剑破水、什么七星剑阵这类的怪话,我们都以为你中了邪,我差点都想去请个道士来给你做做法、驱驱邪了!” 驼背老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稍纵即逝,无人看出。沈小年端起桌上酒碗一饮而尽,他擦了擦嘴问道:“姜爷爷,许叔如何?” 驼背老魁道:“无妨,老奴已经给他回调了真气,殿下还给他包扎了伤口,只是其身体仍旧虚弱,休息几日即可!” 沈小年点了点头道:“姜爷爷您辛苦!” “许茂这小子算老奴半个徒弟,救他乃份内之事,少爷不必客气!” 驼背老魁说完,气氛突然沉闷了下来,二皇子和沈小年相互递了个眼色,正要开口说话,驼背老魁却先于他俩说道:“想必少爷现在很想知道那芈家剑宗后来如何?” 沈小年目瞪口呆,自己那点儿心思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这他妈也能被看出??难道老头子还会读心之术? 驼背老魁见他那样子就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他笑道:“少爷方才怔怔出神,口中不断念叨着芈家剑宗,还喊着老奴名号,老奴斗胆猜想少爷是梦到了,或者说是想像到了老奴当年一人独闯剑宗之时的场景” 二皇子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沈小年。沈小年道:“正是!方才殿下提了一嘴您当年的事,我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就想了起来,这才一时出了神” 驼背老魁点点头道:“不过老奴着实钦佩少爷见识,您居然知晓芈家剑宗的万剑阵和七星剑阵!” 沈小年讪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瞎想的,没想到还真有那什么什么七,什么星剑阵啊” 其实沈小年此时心中正在骂娘,这他妈都是作者的想象,我一个三好中学生上哪儿知道去? 老头怎么可能信他这些鬼话,但仍旧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说道:“噢?那着实怪异!其实当年我闯剑宗的过程应该没有少爷想象的这么复杂,但的确遇到了万剑破水、悬空布阵,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七星剑阵,甚是厉害,的确名不虚传!” 说到这儿,老头喝了一大口烈酒,酒碗猛掷于桌上,又突然拍桌而起,吓得沈小年二皇子刘营将三人皆是一激灵,但再向老头看去,只觉此时的老头儿豪气冲天,跟他平日里少言寡语的糟老头子形象简直大相径庭,有那么一瞬间,沈小年好似看到了几十年前意气风发、名动江湖,高居天下第三的天蚕老魁! 驼背老头擦嘴道:“但他芈家剑宗的剑阵再厉害,还是没能扛住老头子我的天蚕无影脚!哈哈哈哈!去他娘的狗屁剑阵,都是渣渣,老头子我最后不仅破了阵,还用他们的剑杀了他们的人!八个长老,有七个长老都中剑而亡,仅剩一个也被断剑削去了一只手,至于他们宗主······哼!现在估计早就烂成了一堆骨头渣子!” 老头子的拳头紧握,捏得骨头咯咯作响,眼神里满是凶狠,看得沈小年三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二皇子颤颤巍巍道:“姜爷爷,早年我也听了些江湖传闻,都说芈家剑宗宗主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从此闭关修行,不问世事” 老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冷声道:“既然都是传闻,自然信不得!因为当年我亲手杀了那个老东西!” “啊??” 老头本来想就此打住,可看了看他们三个一脸疑惑又期待的神情,又继续说道:“那老东西被一剑透身,后撤回了山洞,我当时后背也中了一剑,强忍着剧痛趁势追回了山洞,那老东西当时瘫在剑池旁,早已是奄奄一息,但我怕留后患,又补了他一掌,确认其暴毙后,将其尸体推入了剑池中,可临走之际,我才发现那剑池散发金光,诡异至极,于是我跳入池中,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三人像是课堂之上被老师突然提问的学生一样,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说不知。 “一定是金子!!”刘营将愣了一会儿后,猛然拍手道。 二皇子眯着眼望向刘营将问道:“冒金光的就一定是金子??” 刘营将瞪大他那充满了智慧的眼睛说道:“不然呢??” 老头摆了摆手说道:“是七朵金莲!” “啊???” 三人目瞪口呆,沈小年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姜爷爷,我读书少,您可别框我,哪有莲花长在水底下的??”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鸡都能唱歌跳舞踢蹴鞠,这又算什么?那确实是七朵长于水底的金莲,当时我就觉得此莲绝非凡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都毁了个干干净净!” “啧啧啧,老头你真是暴殄天物!那东西肯定很值钱!”刘营将一脸惋惜地说道。 二皇子踩了他一脚道:“钱钱钱,你他娘地最近是不是掉到钱眼子里去了!啥也不懂,就别瞎说!” 刘营将委屈巴巴地呢喃道:“还不都是殿下你抠搜得一个铜板儿都舍不得给,您已经俩月没有发饷银了,我现在比街上的叫花子还穷!” 二皇子白眼道:“你是个军卒,要饷银找兵部要去,关我屁事!反正老子没钱!” 刘营将看着二皇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能悻悻然地叹了口气。 提到钱,沈小年立马想起了刚才赔给那丫头的二百两,不禁又感觉有些肉疼,那是他背着苗喵喵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私房钱,没曾想还没享受,今晚一把就全出去了。现在想想,即便自己去逛窑子,找上两三个姑娘陪自己喝酒快活都用不了二百两,而自己方才只是看了那姑娘一眼······草!真他娘的亏大发了。 想到这儿,沈小年也跟着重重叹了口气。但一想到二皇子,又哑然失笑,自己只是个朝臣之子,没钱也就罢了,可当朝皇子竟然会缺钱花,更会窘迫到付不起随从工资,这他妈传出去恐怕都没人敢信。 沈小年问道:“什么情况??” 刘营将一脸苦涩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殿下把我俩所有的钱都拿去重建如意楼了,结果还没等如意楼重新开起来,我俩先成了穷光蛋,唉!” 二皇子一脸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沈小年将手搭在二皇子肩头,淫笑道:“兄弟原来你也是个性情中人,不过这玩意儿还是得节制!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啊,兄弟,嘿嘿嘿嘿” 二皇子一拳锤在沈小年胸口道:“你笑个屁!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小心我告你诽谤当朝皇子啊!” 沈小年一脸贱兮兮的样子推搡了下二皇子道:“小样儿!还不敢承认,原来我朝皇子竟然是个闷骚!嘻嘻嘻嘻嘻” 二皇子龇牙咧嘴道:“妈的,我啥都没干,我承认个鸟蛋,兄弟我好歹是一朝皇子,放尊重点儿,小心本宫让宋公公折了你的第三条腿!再丢到宫里当太监!!” 尼玛,听了这话,沈小年立马感觉宋林翰那个老太监正在自己耳边阴笑,顿时感觉裆部有些凉飕飕的,只好连忙求饶。 二皇子说可以原谅他,但要求就是沈小年借他五百两银子,沈小年差点炸毛,这他妈绝对是敲诈勒索,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他立马转移了话题问道:“姜爷爷,那七朵金莲到底为何物?” 姜爷爷摇了摇头道:“其实老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估计那莲花多半跟芈家剑宗的气运有关,要不然那老家伙也不会在临死之际也要回剑池看着” 沈小年又问道:“姜爷爷,还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驼背老头叹了口气道:“少爷想问我为何要对芈家剑宗赶尽杀绝吧?唉,虽然我们江湖中人争强好斗,可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就打得你死我活,要不是那芈家的人杀了我儿媳,伤了我儿子,老头子我怎会跟他们过不去?” 原本二皇子还想对沈小年发难,听到这话,立马消停了下来,一脸惋惜之情。 沈小年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言语失当,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于是沓手向老头子道歉,老头摆了摆手道:“无妨,都过去几十年了,没什么不可说的” 老头子嘴上说着没事,可沈小年却瞧见了老头子眼中分明有泪水打转。 不是男儿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哪怕坐上了天下第三的高位,可他仍然是一个父亲!失去儿女之痛,是一个父亲无法表露的痛苦。 沈小年哀叹道:“那您也算是给您儿媳报仇雪恨了!您儿子现在可好?” 刚说完,沈小年立马就有些后悔不该多问。 驼背老头反常至极地哈哈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儿子?我早就没了儿子,哈哈哈哈,当年他们夫妻二人被追杀,他写了两封信向我求救,可我却忙着武林大会之事,未曾看信,没曾想竟因此酿下大错······后来,他就跟我断绝了父子关系,哈哈哈哈” 沈小年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大比兜,都他妈怪自己好奇多嘴,他现在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感。 三人心情愈发沉重不堪。 向驼背老头辞别,三人带着许茂,面色难堪地离开了屋子。 第114章 女人真奇怪 次日,沈小年一大早睁开眼就看见了苗喵喵那双水灵水灵的大眼睛正瞧着自己,她还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沈小年仍旧有些发肿的脸。 沈小年被吓得一激灵,扑腾着坐起身来,用被子捂住了身子道:“你,你要干嘛???你个疯婆子不会又想谋害亲夫吧?” 苗喵喵嘟着嘴,气哄哄道:“本姑娘在你眼里就是个蛮横不讲理,心狠又毒辣的恶婆娘??” “不,不然呢?” 苗喵喵眉头紧蹙,她厉声道:“狗改不了吃屎!!!本姑娘好不容易发发善心想关心关心你,没想到你狼心狗肺,不识好歹!!” 说着说着,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沈小年听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尼玛,他明明知道苗喵喵就是个弱女子,可仍旧控制不了自己害怕的反应,好似怕这丫头已经成了他的本能,这踏马难道就是实力压制?? “错错错,是我的错!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回!我发誓我再也不敢偷偷上你床睡觉,再也不敢偷藏私房钱······” “嗯???” 沈小年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真他娘的大意失荆州,没想到这丫头的气场已经强到可以控制他主动将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 “shift!!”沈小年骂道。 苗喵喵涨红了脸,揪着他耳朵问道:“钱呢????” 沈小年龇牙咧嘴道:“没有!!” 说完,沈小年立马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丫头的关注点真是清奇。明明自己偷偷上她床睡觉才踏马是重点好吗? “钱都拿去逛窑子了吧?沈小年你真是个王八蛋!你才多大啊,就学人家逛窑子,找姑娘!你不怕得病啊?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个世界,你这就叫嫖娼!然后你个王八蛋就会喜提警察蜀黍限量版银手镯一对儿,你明白吗??” “我看你个王八蛋就是一直惦记着如意楼那个叫什么佟儿的小贱人!!!你有种就休了我娶那个小贱人去,只要你点头,我马上去找爹爹替你到如意楼提亲!然后全京城都知道堂堂兵部尚书家的公子要娶一个青楼婊砸为妻,这样你沈大少爷的大名在这京城可就更如雷贯耳了!” “还有,要不是那晚如意楼老鸨子告诉我,我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还给那个小贱人写了诗,还说什么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咦!!!真恶心!!屁文化没有还要学人家文人骚客吟诗作对,结果还是用的人家刘三变的词泡妞,你还要不要点儿脸??” 沈小年弱弱说道:“嗯嗯嗯,那个,那个是柳三变······不是刘三变” 苗喵喵又狠狠拧着他大腿道:“我管你是柳三变,刘三变,还是孙悟空七十二变!这是重点吗???” 沈小年疼得龇牙咧嘴道:“哦!钱我都借给二皇子了······” 苗喵喵一拳招呼了上去,沈小年目瞪口呆地地捂着肚子,感觉自己差点被这一拳打到内出血,尼玛!这娘们儿下手不是一般的狠! 沈小年心中也随即蹿起一阵怒火,他骂道:“苗喵喵你他妈是不是疯啦!!本少爷一没招你,二没惹你,然后一大早就被你啵嘚啵地骂了半天,你他妈是吃枪子儿了,还是大姨妈来了啊?” 喵喵气得脸色时红时黑,阴沉不定,她冷声道:“沈小年!你就是个王八蛋!还是个没脑子的王八蛋!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草!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如果真的在乎我,我不用说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如果你不在乎我,我说了你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草!你跟我搁这儿玩儿八级语文听力考试呢???你到底想要啥就痛痛快快儿地说,本少爷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告诉你姓苗的,本少爷发起狠来连自己的帅脸都打!” “啪!”的就是一巴掌,沈小年瞬间被扇蒙圈。 打完了姓沈的王八蛋,苗喵喵从袖口里掏出一瓶儿用白瓷瓶装着的药,随手扔给了他后转身就走。 沈小年捂着脸,一脸苦涩又委屈地望着苗喵喵出了房门,他呢喃骂道:“神经病!亲戚来了就多喝热水,打我干嘛????” 此时的沈小年还不知道刚才自己被媳妇儿教训的窘迫情形已经被趴在门外偷听八卦的小石头、小豆子、沈杰顾堂听了个一清二楚,直到苗喵喵出门,四人才闻风而逃。 沈小年拿着手里的药,迟迟不敢用,生怕这疯婆娘给自己的是什么砒霜、鹤顶红、五毒散这类的毒药,但脸上又挨了一巴掌,灼烧感愈发强烈,咬了咬牙还是给自己脸上了药。 他出门便跑去找长孙虞拿地牢钥匙,长孙虞却毫无征兆地抽了他一顿,沈小年欲哭无泪,他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觉前没看黄历,咋一觉睡醒就莫名其妙地被媳妇儿打,被媳妇儿打完又被老爹打,如此憋屈,不如找块儿镜子帅死自己算了!活着有什么意思?? 可长孙虞打完却又哈哈大笑起来,还说让他下次就别光逮着人家张府大门祸祸了,这不是打人家张大人的脸吗。 沈小年壮着胆子又开口要钥匙,可长孙虞却说让他自己先去地牢审问清楚那二人的来历,问清楚了才给他钥匙,沈小年真想一巴掌呼在老逼灯脸上,但瞧了瞧他腰间别着的军鞭,顿时软了下来,悻悻然地跑向地牢。 地牢位于长孙府内的湖底,这算是府上的一个秘密,除了府内个别人知晓,外人一概不知,故而其入口极为隐蔽,长孙虞将其藏于湖边假山之中,长孙虞最是得意自己的这个设计,可沈小年却嗤之以鼻,妈的,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么大座假山放哪儿,这他妈很难不让人怀疑其真实用途啊! 地牢入口只有两名士卒看管,见沈小年来此,也未曾阻拦,沈小年十分顺利地找到了关押那兄妹二人的牢房。 牢房内,那年轻女子正坐在地上,望着墙头发呆,年轻男子鼾声如雷。 沈小年激动喊道:“小如,大伟哥!是我!小年!” 年轻男子仍旧侧身背对着牢房门鼾声大作,年轻女子听到有人叫喊,慢慢转过了头。 就在这一瞬间,沈小年顿时如遭雷击! 这他妈哪是什么李婉如、李大伟兄妹???这俩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不认识也就算了,他妈的这女的还是个背影杀手,背面儿看上去楚楚动人,正脸一看十分吓人! 短短一瞬间,沈小年在心中已经亲切问候了沈杰顾堂的老祖宗们,还骂了两句含妈量极高的话。 沈杰顾堂表示他们兄弟俩简直比窦娥还冤!他俩分明就是按照少爷交代的特征寻找的这几人,可谁能想到这么细的特征都能有雷同???而且那姑娘还一直带着面纱,他们二人咋知道人家姑娘是不是个大美人儿?? 年轻女子见是昨晚那公子哥,立马慌乱地站起身来,缩到了墙角,一脸惊慌道:“你要干什么?” 沈小年见那女的脸色微红,当即就将她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但她既然不是小如,沈小年也就不再客气,他吼道:“你慌个毛线,你真当本少爷是个不挑食儿的主???” 年轻女子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气愤,她忿忿道:“要杀要剐,请公子自便!就当小女子命该如此!” 说罢,她摆出了一副看破红尘、任凭发落的模样,两行清泪从她脸颊滑落。 “啧啧啧,你觉得本公子是嗜杀嗜血之人??” “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官宦子弟哪一个不是飞扬跋扈、仗势欺人、鱼肉百姓、逼良为娼之徒?” 第115章 日升月落 沈小年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的,真想一巴掌呼她脸上,他今天的心情已经坏到了极点,原本想着能见到小如,可能早上被媳妇儿和老爹混合双打带来的不快会消散几分,可谁能想到这女的根本就不是小如不说,还似乎牵扯着更多糟心的事,自己多日来的期待也烟消云散,随之而来便是失望至极。 他原本想转身就走,可一想到长孙虞给他的任务,强忍着怒气留了下来。 沈小年叹了口气问道:“说吧,你们姓甚名谁,来自何处,又为何来京城?” 女子一脸不屑道:“干你何事?你又不是三法司的人?有何权力审问我等?” 沈小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又揉了揉脸,竟然发现脸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灼痛感,他没想到苗喵喵那个死丫头还算有点儿良心。 女子见他竟然大笑了起来,心中更为不悦,娥眉紧蹙地问道:“你笑什么??” “关你屁事儿啊,这是本少爷地盘儿,本少爷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说罢,沈小年对着她挖了挖鼻孔,又露出两个大板牙,一脸淫笑。年轻女子感觉受到了羞辱,满脸涨得通红。 沈小年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副悠哉游哉,又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很是讨打!他随手招呼了两个士卒过来吩咐道:“来呀,先把躺着的那男的扔到湖里喂鱼,正好我满湖的食人鱼差不多有半月没喂食了,现在肯定饿得前胸贴后鳍!” 那士卒先是一愣,随后眼珠子一转说道:“少爷,只扔一个人怕是都不够那些鱼打牙祭的吧,要不这俩一起扔了喂它们?” 沈小年暗自给士卒竖了个大拇指,心想这小子真他妈上道儿,打小就看他有出息,以后可堪重用。 沈小年看着女子咂巴咂巴了嘴道:“丑是丑了点儿,不过直接喂鱼是不是有些可惜?不如先给兄弟们快活快活再作打算,反正熄了蜡烛都一样!” 那几个士卒心中狂喜,立马一脸奸笑,口水流了一地。这哥儿几个已经在地牢待了一旬有余,早就憋坏了,还想着等换班出去以后再到青楼快活一番,没想到今日在这地牢就可以泄泄火,着实美滋滋。虽说这娘们儿是丑了些,可好歹也是一块儿肉啊,想着想着,这哥儿几个就如同许久没有捕食到猎物的野兽一般朝女子牢房扑了过来,如若不是隔着一道铁栅栏,这哥儿几个恐怕早就把这女的给生吞活剥了。 几个士卒边扒拉着牢房铁架,边吐着大舌头喊道:“女人!女人!我要女人······” 听到这话,女子绷不住了,她气急败坏地又开始大骂沈小年和这些士卒全都是无耻之徒、臭流氓、登徒子。骂完,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恐惧之色。 女子终究是女子,连骂人都不会,翻来覆去还是这些词儿,都不知道问候问候对方母亲或者老祖宗。 见这女的开始有些害怕了,沈小年邪魅一笑,但方才那个极为上道儿的士卒却突然小声问道:“少爷,您有钥匙吗?” 沈小年立马怔住,尼玛,长孙虞那老东西根本没有拿钥匙给自己,而这地牢不比大理寺地牢,属于是长孙府的绝密,除了长孙虞,其他人根本就没有钥匙,这他妈牢房都打不开,一会儿该如何再吓唬这女的。 但他仍旧不动声色道:“急什么,先把她唬住再说!继续演,一会儿本少爷有赏!” 酣睡中的年轻男子被几个士卒惊醒,瞧见这些如狼似虎的畜生们正在调戏自己妹子,立马翻身而起,将年轻女子护在了身后。 他厉声呵斥道:“你们要干嘛????” 几个士卒的叫嚣调笑声戛然而止,先是互相看了看,随后异口同声道:“干!!!” 沈小年目瞪口呆,口中呢喃道:“我草!这哥儿几个高考的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这里面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年轻男子暴怒,一直在骂这些人是无耻之徒、登徒子、臭流氓,当真不愧是两兄妹,连骂人的话都一模一样,毫无创意。 沈小年招呼了声,几个士卒立马消停了下来,沈小年撩拨了下发丝,朝着女子冷声道:“小娘子,我告诉你,这里是尚书府,而且还是有统领天下兵马之权的兵部尚书府!三法司的人进来了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三法司不敢杀的人,我杀!三法司不敢管的事我管!一句话,三法司管得了的我要管,三法司管不了的我更要管!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兵!部!尚!书!!府!” “我方才可没有吓唬你!更没有和你开玩笑!如若再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分分钟就可以把你哥扔到湖里喂鱼,试想一群饿了半月有余的凶残食人鱼一旦看到你哥落入它们的地盘儿,会有什么后果?其实也没啥,也就是最多半炷香时间,你哥就会被吃得只剩一副骨架!” 沈小年说话间眼神变得愈发凶狠,还故意龇牙咧嘴,竭力想表现出自己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年轻男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若不是这牢门阻挡,恐怕他早就冲出去将沈小年这个变态杀人狂揍得连他爹都不认识。 沈小年见状,却突然又恢复到了一脸轻松的状态,他笑道:“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哥白死,骨头架子也可以剁了喂我家旺财吗” “你!!!你有什么冲我来,跟我哥没关系!!”年轻女子涨红着脸吼道。 “你都没回答我问题,我怎么知道跟你哥有没有关系??” “好!我说!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女子说。 沈小年随手从另一间牢房边上薅起一根儿干稻草含在了嘴里,翘着二郎腿说道:“你是想让我饶你哥一命?” 女子点了点头,沈小年故作为难道:“唉,这个得看你说的东西有没有价值啦” “你!!!”年轻女子差点气晕过去。 年轻男子龇牙咧嘴道:“妹子,不要跟他废话!大不了就是一死,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我正好先去找咱爹娘!” 尼玛,这厮竟然敢乱改文天祥他老人家的名言。 沈小年咧嘴一笑道:“你想死简单得很,可是我会让你死之前亲眼看看自己妹妹被我这帮兄弟疼爱的样子,嘿嘿嘿” 说完这话,沈小年自己都在心里暗骂自己简直是个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这话也能说得出口。但为了套出些有用的东西,当畜生就当畜生吧。 “你他娘的就是个牲口!道德败坏的败类!你,你枉读圣贤书,我草你八辈儿祖宗!”年轻男子破口大骂。 沈小年捂着耳朵不耐烦地说道:“行啦行啦,年轻人别这么气盛!”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年轻男子骂道。 尼玛,这话沈小年越听越觉得耳熟,好像有个叫什么华强的人也这样说过。 沈小年懒得和他纠缠,只好退一步道:“小娘子,说吧,我答应你不杀你哥就是,不过你得让他闭嘴,妈的,一直叨逼叨,比我爹都烦人!” “我没你这种畜生儿子!”年轻男子有些程口舌之快地骂道。 “尼玛!!占我便宜??小娘子你看到了啊,我都说了不杀他,他还骂我,算了算了,本少爷改主意了!来人啊,把他丢湖里去!” 几名士卒闻风而动,女子大喊道:“慢!我说!” 她随即又扯了扯年轻男子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话。年轻男子还是显得有些愤愤不平,但妹子发话,他也照做,一个人蹲到了角落生起了闷气,他还捡起了一根儿干稻草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在不断嘟嘟囔囔地说着话。 不用听都知道这小子指定是在画个圈圈诅咒沈小年这个王八蛋。 “小娘子,我洗耳恭听!” “我叫上宫月落,我哥叫上宫日升······” 女子刚说完名字,沈小年被逗乐了,居然还有人叫日升月落,沈小年都怀疑他们爸妈是不是缺心眼儿瞎给起的名儿。 第116章 画皮 见沈小年笑话自己名字,女子脸色涨得更加绯红。沈小年咳嗽了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是第一个觉得我们兄妹二人名字奇怪的人······” 沈小年有些尴尬道:“没啥奇怪的,我还觉得这名儿挺有趣,日升即为阳,月落即为阴,还是挺符合你俩的性别。” 说到这儿,女子眼神里透出了一股忧伤之色。她淡然道:“你说得没错,但日升即月落,月落即日升,意味着我们兄妹本就是相克之人,也是永远不可见面相处之人······曾经有个道士对我爹说过,我们兄妹二人必须分开来养,否则只能养活一人,因为我们兄妹命里犯煞······故而我哥自小就被送了出去,直到最近我们兄妹二人才得以重聚,可没想到······”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沈小年看着她悲悲戚戚的样子,顿时有种良心发现的感觉,竟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沈小年吐掉口中的干草棍儿,站起身来难得正经地问道:“好,第二个问题,你们从何地而来?你们兄妹二人又为何来京?” 年轻女子轻声道:“西南道昆州,来京投奔亲友” “昆州?是不是我朝西南边境、靠近南渊国的一个州?” 上宫月落点了点头。沈小年则陷入了沉思,他之前看过地舆图,好像昆州地界就是原来的大理国境内,那里多山多丘陵,其地理特征十分类似于他原来那个世界的滇南地区。 “那你们为何会想着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投奔亲友?莫不是家中出了变故?” 上宫月落眼中的忧伤又多了几分,这时蹲在角落里面壁思过的上宫日升没好气道:“别装啦,我家中是何变故,尚书大人应当最是清楚不过!” 沈小年一脸愕然。怎么他们兄妹俩,以及昨晚与自己缠斗不休的鸢手都认为是自己老爹害了他们一家。这让沈小年都有些怀疑自己老爹是不是真在暗中做过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沈小年一脸不爽地说道:“你说话要讲证据!你没证据就胡乱说你家之事跟我爹有关系的话,我就······” 上官日升极为不服气地问道:“你想怎样了啦?” “我,我,我就告你毁谤我爹!你们看看,他毁谤我爹啊,他毁谤我爹啊!”沈小年指着上宫日升,望向士卒喊道。 上宫日升一脸无语。 上宫月落眼神突然变得阴狠道:“证据?就凭那个禽兽不如的节度使与你家尚书大人乃多年好友!他们二人狼狈为奸,官官相护,我昆州百姓苦不堪言!” “姑娘此话恐怕不大妥当吧” 沈小年龇牙咧嘴,正想怼这个毫无断案常识的婆娘之时,却听见地牢台阶处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几名士卒和沈小年同时望向台阶,只见长孙虞双手负后,云淡风轻地走了下来。 几名士卒立马收敛了方才如狼似虎、饥渴难耐的模样,站得笔直,抱拳行礼道:“将军!” 沈小年一看到长孙虞,屁股一抽,顿时感觉早上被他踹了一脚的屁股还有些隐隐作痛,他畏畏缩缩地喊了一声爹。 长孙虞拍了拍他肩膀道:“老是用吓唬人这一招是审不出什么东西的,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懂?” 沈小年有些不服,心中暗骂你行你上,不行别瞎哔哔。但他也就只限于暗骂,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他着实被老家伙腰间的军辫打出了心理阴影。 宝宝心里苦啊! 上宫日升也是个愣头青,见着长孙虞立即破口大骂他是个人渣,败类,还说他和那个姓独的节度使是一路货色、一丘之貉。 尼玛,长孙虞本就是个脾气冲天的武将,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是被一个毛头小子骂,这他妈能忍? 长孙虞立马怒气冲天甩出了钥匙,随即招呼士卒把这小混蛋剁了喂鱼。 沈小年被吓得一抽,我草!这老东西刚才不是还说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结果自己才被骂了一句,反手就要将人给咔嚓了,想的法子还跟自己一模一样,好样的,不愧是两父子! 上宫日升也不服软,还在继续叫嚣,他妹子气得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又是铁青,沈小年猜想这小娘子最想骂他哥的一句话就是“你吹牛逼别带上我!” “够啦!!都给我闭嘴!” 上宫日升立马哑口无言。长孙虞一听这小姑娘还敢吼自己,当即又说要把她一起剁了喂鱼。沈小年一脸无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了长孙虞道:“爹,爹,注意点儿形象······” 长孙虞也觉得有失身份,咳嗽了两声,消停了下来。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姑娘,要想继续谈,是时候让我等见识见识你的庐山真面目了吧” 上宫月落一愣,随即警惕说道:“你怎知我易了容?” 长孙虞笑道:“姑娘说笑了,早就听闻昆州百年医药世家的上宫一族最近出了个百花榜前三甲的大美人,年芳二八,尚且待字闺中,这么一算的话,似乎也就只有你才符合条件,我想一个能挤进百花榜前三的女子断不会是这副模样吧?” 上宫月落有些犹豫,先是一阵沉默,而后点了点头,随即就当着众人的面慢慢撕扯起粘在脸上的面皮。 那场面极为诡异。沈小年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聊斋里的画皮鬼,那鬼白天之时会用人皮扮成年轻女子的模样去勾引那些想和它上床之人,随后在即将行鱼水之欢之时,再趁机挖了那人的心肝吞食,吃饱过后,画皮鬼就会揭下粘在脸上的人皮,露出其狰狞恐怖的面目。 而现在上宫月落撕扯面皮的样子简直就是聊斋里的场景。沈小年不禁打了个寒颤。 面皮一揭,众人顿时目瞪口呆。 沈小年在这一刻才明白何为倾国倾城,何为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只是看了一眼,沈小年顿时感觉体内气血翻涌,一股男性独有的邪火从五脏六腑直窜入大脑,沈小年开始陷入幻想,脑子里已经连他和上宫月落死后埋哪儿都想得一清二楚。 “这踏马妥妥的纯欲风天花板了啊!!!!!”沈小年嘀咕道。 那几名士卒口水流了一地,女人!还是个漂亮到没天理的女人!这下他娘的都不用熄蜡烛了!! 沈小年看入了神,邪火太猛,他根本没有察觉两股鼻血已经流进了嘴里,他还咂巴咂巴了嘴,只感觉口中一股腥甜。 沈小年脑子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道:“上宫姑娘,爱老虎油!擦拉黑哟!” 上宫月落一脸疑惑。何为爱老虎油?何为擦拉黑哟? “就是我喜欢你,我爱你!嘿嘿嘿嘿” 沈小年傻笑起来。长孙虞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骂道:“你那是喜欢人家吗?你那是馋人家身子!你下贱!赶紧擦擦鼻血,不争气的玩意儿!” 听到这话,上宫月落脸又羞又气,心中暗道这个家伙果然是个登徒子、臭流氓,看来先生说得没错,这个登徒子把自己三人骗至于此,就是想要霸占自己。好一个好色至极的纨绔子弟。 长孙虞道:“你们上宫家族遭此变故,我表示很痛心,当年我奉旨清剿大理国残余部队之时不慎受伤,幸得令尊和尊祖父医治,这才捡回一条老命,救命之恩,末生难忘,这些年我也尽我所能想要回报令尊,可令尊全都谢绝,令尊医德实在高尚至极!可没想到短短数月,我与令尊却······阴阳两隔,唉!” 听到长孙虞说自己父亲,上宫月落悲从中来,掩面痛哭,上宫日升双眼通红地骂道:“既然我家有恩于你,可你为何恩将仇报?伙同那畜生不如的节度使残害于我上宫家不说,还将我兄妹二人囚禁于此,我爹当初就不该救你这个人面兽心之的家伙!” 长孙虞沉声怒道:“小屁孩住口!” 长孙虞平了怒火才又缓缓说道:“我从未与他人密谋,更没想要加害于上宫家,如若如此,我与禽兽何异?都是独玉山那个王八蛋一人所为,我也是一月前才接到线报······” “至于为何将你二人带到这地牢,我想上宫姑娘聪颖至极,应该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京城鱼龙混杂、权衡交错,难保不会有独玉山的眼线,再者,你们二人在他眼中已经成了上宫家的余孽,势必会派人追杀,现如今整个京城恐怕只有我这湖底地牢才最为安全,此举实属无奈!” “待我派人清剿了那些眼线和杀手,你们兄妹二人才可重见天日,这些日子暂且委屈你们俩安生住在这儿,有什么需要就告诉这里的士卒······” 说罢,长孙虞扯着沈小年耳朵就要走,沈小年似乎已经被上宫月落勾了魂儿,流着口水站在原地,一脸痴傻地看着上宫月落,活脱脱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长孙虞扯了几次都扯不动他,气得他直接招呼了沈小年一鞭子,沈小年一吃痛这才反应过来,他随后被长孙虞扯着耳朵离开了地牢。 沈小年被长孙虞揪着耳朵边走,边回头大声喊道:“上宫姑娘,我一会儿再来看你啊,本少爷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样样精通,绝对是个集才华和颜值于一身的优质美男!爱老虎油,擦拉黑哟!!!!” 上宫日升气得破口大骂:“臭流氓!!” 几个士卒见少爷和将军离开,连忙喊道:“少爷,您刚才说的话还算数不???” “滚尼玛!!!谁踏马敢动我女朋友,我阉了谁!” 第117章 傻儿子没白养 长孙虞将沈小年带出地牢后,十分难得地将沈小年带到了书房。 长孙虞虽说是个武将,可自天下安定之后,他也学着文人骚客舞文弄墨起来,书房装修得也颇具文雅气息,笔墨纸砚、书卷典藏、厚重古器样样俱全,他闲来无事之时便会写字赏画,吟诗作对,虽说在沈小年看来他所作的什么诗词狗屁不通,但至少沉浸于文人那一套时的长孙虞少了几分武将的杀气。 长孙虞十分高兴地从书案上拿起一副字给沈小年看,得意洋洋地说道:“咋样?有没有点儿史大人手书内味儿?” 沈小年自然知晓他口中的史大人便是当朝内阁首辅史弥清。史首辅作为天下读书人的标杆和天花板,不仅博闻广识、精通政事,其在丹青、书法上的造诣亦颇为了得,其字单个来看雄秀端庄、笔力浑厚强劲、给人一种正派威严之感,但整体又不失大气磅礴,堪称当朝书法第一人!天下读书之人皆以史公手书为临摹典范。 沈小年之前在如意楼前因作一词一诗而名动京城,自然便有众多文人墨客注意到了沈小年,他们打探到沈小年的消息后,便盛情邀请沈小年到号称全京城最富书香气息,也是全京城文人雅士齐聚之地的青竹茶园一叙,说是大家一起品茶逛园、游山玩水,顺带再借此情此景,吟诗作对,展示展示文人的风采。可沈小年哪能不知他们其实是在探自己底细,毕竟在这京城之中冷不丁冒出了不知名,却开口便是千古绝唱的读书人,他们自然好奇得紧,更好奇这沈大公子的肚子里是真的有墨水儿,还是沈大公子只是在哗众取宠、沽名钓誉。 原本沈小年是不想去的,一来怕太过引人注目,被长孙虞知道定会挨上一顿打,二来他沈小年当初可是个常年镇守教室垃圾桶的杂号将军,从来对那些酸里酸气的书呆子舞文弄墨就不感冒,他觉得那些文人骚客整日之乎者也、吟诗作对、高谈阔论,看似文化气十足,实则太他娘的矫情,一个个都说自己心怀天下、胸藏乾坤,实则皆是坐井观天之辈。 等到他们一个个囊中羞涩、事事不顺之时,他们又会怒指乾坤错。这特么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奈何沈小年招架不住那些人的烦扰,他还是去看了看,结果待了半个时辰就觉得浑身刺挠,而且还有一种被人扔进了老醋坛子的感觉,酸!真特么酸!!总之就是不舒服,于是乎沈大公子灰溜溜地跑回了家。 可席间,他有幸见识到了当朝首辅史弥清的手书,沈小年一眼看去,大受震撼,第一反应就是这他妈不是颜真卿的风格吗?可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却从未听闻过颜真卿大名,他在史书上也查不到,他当时猜想可能是这个朝代还在唐朝之前的缘故,再后来也就没多想。 可史弥清的书法功底着实给沈小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自认为能见识到如此震撼的手书,也算不虚此行。后来他就有意无意地想收集史弥清的作品,奈何史弥清这个家伙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作品让世人评头论足,于是乎他干脆懒得写,如此一来市面上基本淘不到史弥清的手书,这让沈小年很是遗憾,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这个身为当朝兵部尚书的老爹身上,可长孙虞却觉得利用身份之便谋自身利益,有违朝律,当即否决,当时沈小年气得差点就把自己四十二码的鞋呼在了长孙虞脸上。 看了长孙虞的字,沈小年一脸苦涩,这特么还敢说有人家史弥清大人内味儿??乍一看,不说是字,沈小年可能都以为他拿出来的是一幅画,还是用鸡爪子画的那种,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简直不堪入目、惨不忍睹!这特么着实有些浪费了这等上乘的宣纸! 一抽可就十两银子!!!!我草!!!浪费啊!!!!恐怕让鸡哥写都比他写得好! 沈小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随即伸出大拇指称赞道:“好!没想到爹的书法功底又精进了一步,您写的字张狂而不失稳重,凌乱又不失章法,堪称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您这写的哪像史大人风格,您这分明就是自己创造了一个风格吗,说不准千百年后,后人都会尊称您为我朝书圣,您写的字自然也会被世人尊称为长孙体!” “哈哈哈哈” 长孙虞狂喜大笑,自己儿子这波彩虹屁着实把他崩得心里美滋滋的。 沈小年摸了摸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隐隐作痛。 “好!顺儿,看来你长大了,都学会睁眼说瞎话了,不错不错!那为父今日就跟你好好聊一聊!” 沈小年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我草!这老家伙竟然知道自己在奉承他,草率了。 长孙虞突然收敛了笑意说道:“顺儿,自你受伤失忆、性情大变之后,为父整日惴惴不安,夜不能寐,可这些日子看来,你小子还并未痴傻,算是件幸事” 夜不能寐???沈小年心中已经开始腹诽,你个老家伙每天晚上鼾声如雷,整座府邸都能听得见,这他妈叫夜不能寐?? “姜老头最近还常在我耳边念叨说少爷有大智,少爷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都是在故意为之,为父且问你,当真如此?” 话都说到这儿了,是与不是总要说个所以然,再装傻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于是乎沈小年腆着张大脸点了点头。 长孙虞又问道:“那你为何如此?” 沈小年指了指房顶说道:“因为上头有人希望我是个傻子,即便不是傻子,也希望我是个整日只知逛窑子、作淫词的酒囊饭袋!试想这样一个酒囊饭袋自然胸无大志,也就自然不会对带兵打仗感兴趣!” 长孙虞嘴角一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又随即平和下来,他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可知上头那人是何人?” “爹您这还用问吗,自然是龙椅上那位九五至尊,还有朝堂之上竭力奏议削武将军权的众文臣,但我估计还有您的同僚!譬如对门那位!” 照理说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如此这般讨论皇家和朝堂之事,可以算是大逆不道!可长孙虞却哈哈大笑起来,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沈小年肩膀说道:“你小子书没读多少,但脑瓜子随了我!姜老头说得一点不错!但其实用不着姜老头费口舌,为父早就心知肚明了” 沈小年一脸狐疑地打量着长孙虞说道:“此话怎讲?” 长孙虞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道:“哼!从你小子成亲那日我就看出来了,你竟然脸皮厚到让宋林翰这个老太监坐上高堂之位受你夫妻二人叩拜,这是个一点都不懂人心、只会整日玩乐的纨绔饭桶能干出的事儿?宋林翰乃阉人,注定无后,此举变相认了他当干爹,在场众人都不理解你,可你老子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宋林翰乃当朝宦官之首,权倾朝野,有他的认可,你小子以后哪怕惹出天大的祸,他也能看在你孝顺的份儿上给你几分薄面!也会在关键时刻给我长孙家几分薄面!” 沈小年神色古怪,他那日真没有想这么多,只是一看宋林翰那身大红蟒袍便知这个老太监不一般,讨好他纯属临时起意。 但沈小年仍旧十分不要脸地点了点头,故意摆出一副自己用心良苦的模样说道:“看来知子莫如父啊,爹说得没错,如今朝堂之上那些整日吃饱了闲得蛋疼的文臣一心想削弱武将势力,众武将势力若是一垮,他们就再没了忌惮,俗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亦称王!但他们低估了宦官的实力,只要宦官在,他们就翻不了天!谁能在陛下耳边吹风?除了皇后和娘娘们,便是这些太监,哼!只要宋林翰不倒,那些人再想动我长孙家恐怕没那么容易!” 长孙虞心中狂喜,心跳也不由地加快了起来。这傻儿子没白养。 第118章 诛将论 长孙虞一个劲儿地点头,显然他对沈小年的见解十分满意。 沈小年继续说道:“但对众武将极为不利的是陛下也有此想法,陛下是带过兵打过战的马上皇帝,他深知军权对于皇权的重要性,天下大乱之时,迫不得已割下军权给众武将,如此众将才能帮助陛下平定战乱,可如今天下大定,若朝中武将还手握军权,即便武将们忠心耿耿,可依旧难保陛下不会怀疑有人想要借军权要皇权,此时释兵权便是皇家唯一的选择,千百年都是如此,陛下如此也算说得过去” “许晋亭将军和张大人便是第一批被陛下开刀之人,陛下派两位将军镇守边疆,看似是对他们二人的信任,实则借莽军之手除掉这两位大将罢了。” 长孙虞走到门边,朝门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而后又走回来重重拍了下沈小年脑袋说道:“臭小子胆子真大,不会说小点儿声啊?” 沈小年一脸苦涩,是你非要让我说,说了又觉得我说话的声音太大,焯!老家伙真难伺候! 长孙虞接着话茬说道:“你说得大体没错,可你说漏了一人,还有被圣上亲赐为‘猛虎大将军’的陆洪武陆老头” “陆洪武??我记得二皇子说过他早就归隐乡野了吧” “确然!可陛下已经将其召回!陆老将军现在已经在朝中等候陛下指令” 沈小年脸色一变说道:“皇帝老儿果真毒辣,连七十多岁的老头儿都不放过!没猜错的话,陆老头儿才是陛下最想除掉的大将!” 长孙虞一脸正色的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可不仅仅只想要陆将军一人的命,他要的是整个陆家的命,只要陆将军身死沙场,他儿子陆谨言必然暴怒,届时他必然会带领陆家军与大莽军死拼,其结果多半就是莽军受到重创,退出边境,而陆家军也元气大伤,甚至陆谨言也会因此死于战乱、为国捐躯,陆家一散,陆家军自然溃不成军,如此这般,那时不仅打退了蛮子,陛下还能名正言顺地收回陆家军军权!” 沈小年细思极恐,他没有想到皇帝老儿心思竟然这般深沉,这般狠辣,还特么贪心至极!名、权、功他全要。 “我呸!我tui!” 为了皇权,哪怕昔日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的老将也免不了一死的命运,沈小年学过历史,自然知晓这是规律,可真当自己面对之时,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与此相比,可能赵匡胤杯酒释兵权都算是仁慈至极。 长孙虞重重叹了口气道:“当年天下初定,陆家手握重权,陆家军也势头正盛,其实陆老头儿不说自立为王,但跟陛下要个异姓藩王当当基本上不是问题,可陆老头想都没想就继续当他的朝臣去了,我亦知他是怕陛下怀疑自己有异心,可陛下如今又何尝没有怀疑他?不仅怀疑,还公然对他亮出了刀子,倘若当初他成了异姓王,陛下再想动他,可能都要掂量几分了,唉,陆老头儿打了一辈子仗,深谙用兵之法,可唯独那件事上他犯了糊涂,如今只能看着自己陆家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小年道:“陆老头难道就不能告诉自己儿子,即便自己战死,也不要轻易出兵吗?” 长孙虞又拍了下沈小年脑袋说道:“你以为陆洪武和他儿子不知道这些?但形势已然如此,出不出兵都是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你可知为何?” 沈小年揉了揉脑袋,思虑片刻后恍然大悟道:“出,死于战场;不出,死于朝堂!” “他奶奶个腿儿的,不愧是我的好大儿!另外,这也是陛下突然将二皇子从陆家军中召回的原因,陛下可不想自己儿子掺和进这场诛将战中······” 沈小年点了点头,经长孙虞这么一说,他也明白了这些道理,可他却没能想通为何皇帝老儿将二皇子从边境召回,却又将太子派往边境,如果按照长孙虞的说法,似乎又有些说不通了。 他带着疑惑问了这个问题,长孙虞说道:“有历练太子之意在里面,可俗话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亡!皇室子弟为了争夺至尊之位自相残杀不是不可能之事,加之宫中废长立幼的流言四起,风言风语自然更会加重二皇子和太子之间的结缔,倘若两人都留宫中,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于是陛下索性将太子派往辽北边关,一来可以避免兄弟残杀,二来又可以增长太子在军中威望,三来太子还可在斩去许晋亭势力的关键时刻起到推波助澜之用,别以为许晋亭是个老实好对付的主儿,陛下心中可比谁都清楚许晋亭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归根结底,陛下种种举动皆可看作是在为太子铺路!” 我草!说了半天,原来皇帝老儿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太子,他突然感觉二皇子有些可怜。 沈小年也有些庆幸在这个世界的自己幸好不是皇室子弟,否则以自己的德性和智商,恐怕都活不过两章。 沈小年望着香炉飘起的缕缕清烟有些怔怔出神,长孙虞也突然没了话,两父子就如此这般沉默。 长孙虞脸色越来越凝重,良久,他才又开口说道:“顺儿,装傻可以,但不能真傻,装纨绔子弟也可以,但不能真纨绔,不能不理是非!为父如今已经是把老骨头了,若再来一场大战,我多半是撑不住了,我们长孙家何去何从,全看你了······” 沈小年一直在思考着刚才他们两父子讨论的内容,只听见了长孙虞最后一句话,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莫不是在交代后事???沈小年心想本少爷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你个老家伙可一定得撑住了,没了你,自己这个少爷岂不立马塌房??沈小年随即就想到了自己堂堂尚书之子流落街头乞讨的场景,太特么凄惨了! 想到这儿,沈小年打了个哆嗦,一脸愁容,长孙虞见他根本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顿时有些怒意,他掏出鞭子一甩,“啪嗒”一声,沈小年袍子边角瞬间被鞭子掳去一块儿。 沈小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倒也不是他想跪,而是这特么已经成了他的自然反应。 “爹,我明白!说了这么多,也绕了一大圈,您也该讲讲上宫家的事儿了吧?” 长孙虞立马又转怒为喜,不住地点头道:“不错,不错,我的好大儿不傻!起来吧,别跪着了” 沈小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扶着椅把又坐了下去,这回他感觉有些如坐针毡,这特么动不动就抽鞭子,换作是谁也受不了。 “上宫家乃是百年医药世家,其老祖宗与百草堂的老祖宗被江湖中人尊称为医仙毒圣。这次上宫一家遭逢变故,明面儿上的原因是昆州节度使独玉山觊觎上宫月落美色,想将其纳为小妾,可上宫一家不从,如此才惨遭灭门,可实际却并非如此!” “据眼线来报,独玉山应该是想联合上宫一族为其研制一种毒药,可上宫家果断拒绝,独玉山一怒之下才杀了上宫月落的父亲上宫敬青,并顺带诛杀了上宫一族所有家眷及其门客!虽暂且不知那毒药究竟有什么用,可据我所知,独玉山近年来有些蠢蠢欲动,那毒药定当对其有大用!否则他不会如此大开杀戒!” 沈小年眼珠子一转问道:“不对吧,您既然都说了百草堂的老祖宗才是毒圣,那自然百草堂才是制毒世家,独玉山为何要找医药世家上宫一族来给他制毒???” 长孙虞狠狠地又抽了他一鞭子说道:“这他妈是重点吗????” 沈小年一脸委屈地白了长孙虞一眼。长孙虞没好气道:“百草堂早就没落了,再者,百草堂远在灵州,那可是他人地盘儿,他独玉山怎么可能去?万一事情败露岂不是自讨苦吃??你别以为医药世家就不能制毒,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药毒不分家” 沈小年轻描淡写地哦了一身。长孙虞见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沈小年感觉一股杀气扑面,顿时有些腿软,他立即颤颤巍巍说道:“爹!鞭下留情!给个时间想想” 沈小年脑瓜子急速转动,仔细思考着长孙虞那番话,越想越不对劲,思虑一番后,沈小年脸色逐渐惨白,他拍了下桌子喊道:“独玉山想造反???” 长孙虞会心一笑地点了点头,说了这么多话,他也感觉有些口渴,咂巴咂巴了嘴,沈小年极为上道儿地给他倒了杯茶,长孙虞啜了口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说道:“刚才说了,陛下肯定要对我等武将下手,独玉山虽远离朝堂,可也定当有所察觉,我估摸着他是想主动出击,不想坐以待毙!” 昆州! 节度使! 昆州!对!就是昆州! 沈小年脑中闪现了一副地舆图,图上昆州一地清晰可见,片刻间,他目瞪如圆道:“节度使虽远离朝堂,可正是因为这点,节度使也有了天高皇帝远的优势,此职本就集军民财三政于一身,位低但权重,极有可能成为藩镇割据的隐患,陛下不可能不知,恐怕陛下要了陆家的命之后,接着便会要他独玉山的命!” “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昆州乃是原来大理国的地界,且与南渊国接壤,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然,我是说一种可能啊,独玉山是想勾结大理国余孽和南渊国的人叛乱?” 长孙虞点了点头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究竟是不是如此,则暂时不得而知!且等着吧” 沈小年心头涌上一股不祥之感。 长孙虞长出了口气,起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轻推房门,刺眼至极的太阳光晃了进来,沈小年下意识护住了双眼。 光影之中传来了一句话:“顺儿,该长大了” 说罢,长孙虞离去,沈小年仍旧脸色惨白,心有余悸。 第119章 这儿也能遇上亲戚? 地牢中。 那几个士卒仍旧抓着牢房铁柱,一脸痴傻,嘴角还挂着哈喇子,口中不断念叨着“女人,女人······” 上宫月落好似已经适应了这几个士卒这般畜生的举止,只是呆呆地望着墙头,一言不发,面色清柔,但有心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神色中夹杂着淡淡忧愁。 上宫日升已经被沈小年气得有些自闭了,自沈小年走后,他就一直蹲在角落里,拿着根儿草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去你妈的!!” 一声吼骂打破了这地牢的幽暗和沉重。随后,上宫月落霎时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几乎就是在眨眼间,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对她垂涎欲滴的士卒瞬间飞了出去。 砰砰砰 那几名士卒重重撞到了通道尽头的墙上,再没了动静。 “草!!敢调戏本少女朋友!找死!” 上宫月落立马起身,眼神惊恐,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沈小年提着食盒走到了牢房门口,他一脸笑意地看着上宫月落道:“上宫姑娘,该吃饭啦,嘿嘿嘿嘿嘿嘿” 上次见面之时,沈小年恰好被驴子踢了一脚,脸肿得跟包子一样,严重影响了他在上宫姑娘心中的形象,这回,他可是专门等到脸好得七七八八了才敢再来牢房一见。 上宫月落也注意到了沈小年的不同,这次这个登徒子看上去似乎要比上次看着英俊了许多,可人都是先入为主,在上宫月落眼里,他仍旧是个变态流氓,连笑起来都显得猥琐至极,而且猥琐中还带了些许淫荡。 她又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沈小年故意摸了摸自己帅脸,又撩饬了下发型,心中暗道:“少爷我就不信这都拿不下你!” 上宫月落警惕问道:“你要干什么?” “嘿嘿,讨厌,明知故问!嘿嘿嘿” 上宫月落越发觉得他笑起来是真的猥琐,肯定不怀好意。她正色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喂,本少爷还啥都没说,你要不要回答得如此干脆??” 上宫月落侧过身去冷哼道:“不用说了,公子请回吧,还望公子代小女子多谢长孙大人救命之恩!” 沈小年掏出钥匙打开了牢房,将食盒放到了地上后转身就走,上宫月落仍旧低着头,没有搭理他。 沈小年僜的火就上来了,他回头直接将上宫月落逼到了角落里,给她来了个霸道总裁式的壁咚。 上宫月落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根本不敢直视沈小年。 沈小年看着她红扑扑的俊俏脸蛋儿,心头的欲火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草!要了老命了!不愧是纯欲风天花板!” 他直勾勾地盯着上宫月落精致到极点的小脸蛋说道:“女人,你在玩儿火!!!” 一直蹲在角落里画圈圈诅咒沈小年的上宫日升见状,立马吼道:“你他妈要干嘛???放开我妹子!!!” 说话间他便冲了上去要拉开沈小年,可沈小年只是手一挥,上宫日升便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牢房墙上,牢房之中霎时哀嚎不断。 “百无一用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还想动本少??” 上宫月落抬起头骂道:“你无耻!你卑鄙!你下流!” 沈小年邪魅一笑道:“我就无耻,就卑鄙,就下流!怎样?给你三个数考虑要不要当我女朋友” 上宫月落咬牙切齿,眼神凶狠,但毕竟弱女子一个,她顿时感觉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块儿任人宰割的肉,毫无反抗的余地。 就在这时,苗喵喵扯着顾堂耳朵走进了地牢。 “小堂子,本姑娘平日对你如何??” 顾堂一脸苦涩道:“好好好,少奶奶对我等胜似家人!” 苗喵喵龇牙咧嘴地又加重了手上力道说道:“都是家人,那你还瞒着我??要不是沈大哥告诉了我,你是不是打算就一直不跟我说我朋友还在地牢??” 顾堂欲哭无泪道:“少奶奶,是,是,是少爷说先别告诉你啊” “我就知道!!!” 顾堂眼珠子一转又说道:“少奶奶,还有一件事儿······那个,那个” 喵喵踢了他一脚骂道:“大老爷们儿支支吾吾,有屁快放!” 顾堂哎哟叫了一声,揉了揉屁股说道:“少爷前日把我们哥儿俩臭骂了一顿,说是我们接错了人,地牢里的两位并不是少爷少奶奶朋友” “什么????给了你俩如此细致的信息都会搞错??那两兄妹是不是姓李?” 顾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们问的时候,他们二人说是姓李,可后来少爷说那只是人家为了安全用的假姓名儿,那两兄妹好像是姓······” “噢,对了!少爷说姓上宫!” “上宫???没听过!” 苗喵喵又狠狠踢了他一脚,这一脚踢得顾堂差点菊部地区出血。 喵喵怒道:“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等会儿出去你和沈大哥带人继续找我朋友,官道、外城主道都要找,这回记住!他们二人叫李大伟,李婉如,但现在也可能用的化名儿,反正就找李姓兄妹,可懂??” 她又揪住了顾堂衣领子威胁道:“还有!这回再找错人,以后你就别想娶我家小石头了!” 顾堂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可立马觉得不对劲,他一脸疑惑道:“不对啊,少奶奶,我啥时候说要娶石头啦???” “废话真多!我家丫头咋就看上你这个二货!” 士卒见是少奶奶和堂护卫,自然没有阻拦,看到顾堂被少奶奶揪着耳朵走,反而还嘲笑起顾堂来。顾堂脸是红一阵青一阵,却不敢多言,生怕这个活阎王姑奶奶又会暴揍自己一顿。 他妈的男人就是苦啊!! 正在搞霸道总裁那一出的沈小年双耳一动便听见了苗喵喵的声音,顿时脸色一变,收回了手,后退了两步。上宫月落也趁机缩回到了角落。 沈小年正想跑出牢房,却恰好跟苗喵喵和顾堂撞了个正着。沈小年立马咳嗽了两声,还故意朝着上宫月落喊道:“你们两兄妹就好生住在这儿,条件是差了些,不过胜在安全,是不是啊?不用谢本少,本少向来热心肠,见不得人受苦!” 说着,沈小年朝着顾堂一顿挤眉弄眼,顾堂一脸死相,沈小年心中咯噔一下。 “哟,娘子,你来啦?这地儿潮得很,你一个姑娘家家还是少来!” 说着沈小年就要拉着苗喵喵走,喵喵一眼便瞧见了角落里的上宫月落脸色通红,一副惊恐委屈的模样,一看就是被哪个王八蛋调戏了一番。 而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那个王八蛋就是她眼前的沈小年。 苗喵喵的脸立即阴沉了下来,沈小年顿时感觉整座地牢都弥漫着一股杀气和一股威压,饶是他这个地界一品的高手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小年心如死灰,今日怕是免不了吃顿毒打了。 可还未等苗喵喵发飙,方才被沈小年一掌打飞到地牢角落里的上宫日升突然喊道:“月儿表妹!!” “啊???” 在场众人一脸愕然。沈小年下巴都被惊得差点掉到了地上。 “表妹??什么表妹???” 上宫日升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喵喵说道:“表妹,你还记得我不?你姨娘娘家二哥家的表哥啊” 这他妈都是啥啥啥关系,这么绕,沈小年差点没反应过来。这狗屁地牢也能碰上亲戚?? 苗喵喵一脸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小子。但好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迅速消散,沈小年如蒙大赦,重重长出了一口气。他感激地看了上宫日升一眼。 上宫月落根本没有见过苗喵喵,她也是一脸疑惑地望向上宫日升。 上宫日升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又道:“嗐!表妹你不记得我也正常,咱俩拢共也才见了两回面,上回见你时你才十二岁,整日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后面玩儿,你还记不记得你有回为了抓一只五颜六色的蝴蝶还掉进了粪坑,还是你表哥我呛了两口粪才把你给救了起来,嘿嘿” “呕~” 尼玛!在场众人脑中立即有了画面,而后全都干呕了起来。这他妈也太重口味了。沈小年更是跑到一个角落吐得昏天黑地。 上宫月落娥眉紧蹙,用纤纤玉手遮住了红唇,竭力压抑着想吐的感觉。 好不容易褪去杀气的苗喵喵立马又阴沉了下来,上宫日升感觉到一股杀意扑面。 “嗯??表妹,你,你咋啦?你真不记得我啦?我是上宫日升啊,你小时候可一直都是升哥升哥的这么叫我啊” “去死!!!” 苗喵喵一拳递出,直中上宫日升面门,他立马感觉眼冒金星,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20章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一拳就将人打得不省人事,沈小年顿时汗毛竖起,浑身直冒冷汗,幸好那一拳不是打在自己脸上,否则自己这张天下第一英俊的帅脸恐怕又得肿上半旬。 沈小年正洋洋得意,随后眨眼间他就捂着脸和鼻子蹲在了角落里哀嚎了起来。 “如来神掌!!!” 啪嗒一声,刚被打了一拳没缓过劲来的沈小年又直接被扇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通道尽头的地上,好在原本还有几个士卒瘫在地上,等于给沈小年当了个人肉垫背,沈小年这才没摔着,否则摔这一下就得疼上个十天半个月。 “造孽啊!!!!” 沈小年哀嚎着。 苗喵喵眼神阴狠地看向上宫月落。上宫月落现在被惊得目瞪口呆,神情呆滞。她显然是没有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一个小姑娘能一拳将人打晕,又一掌就能将人扇飞。 不过她倒是对沈小年一点都没有同情之感,那样的臭男人就是欠抽!!奈何她是一介弱女子,否则也会冲上去再补踢两脚沈小年。 苗喵喵指着牢房地板上晕过去的上宫日升开口道:“他是你哥?” 上宫月落点了点头。 “他为何说我是他表妹??我们好像根本就没有见过吧?” 上宫月落轻声道:“我的确没有见过你,因为我从小到大都一直呆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我哥有没有见过你我也不知道” “你俩是兄妹,你会不知道??” 上宫月落低下了头,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虽是兄妹,可我哥打小就被过继给了我二叔家,我二叔家没有住在昆州城内,我们两家又极少来往,连我也是最近才见着我这个亲哥,所以他的生活我完全不了解······” 苗喵喵有些云里雾里的,什么亲兄妹长这么大都才第一次见面???关系不好的兄妹她见过,可不熟的兄妹她还是第一次见。 上宫月落继续说道:“不过······我哥这人应该不会撒谎,因为早年我也听爹爹提起过我在京城有个姑姑,姑姑家还有个小表姐,这回我家遭逢变故,我们二人千里迢迢来京城就是为了找我那个尚未谋面的姑姑,只可惜刚来就······进了这地牢” 上宫月落哀叹一声,神情里满是绝望之色。 苗喵喵眼珠子一转又问道:“那你可知你姑姑在何处?” 上宫月落摇了摇头说道:“不知!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临走时爹爹只交代我们去京城方府,说我姑姑就是方府夫人” 苗喵喵在心里头开始琢磨起来,从这丫头的话来看,好像自家姨娘的确很符合她口中自己姑姑的情况,不过她穿越过来后,她脑中根本就没有原来主人的记忆,加之这京城方府众多,她也不好确定这件事。 她正在思考着这件事之时,沈小年捂着脸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喵喵只是瞥了他一眼,他都有些不寒而栗。 苗喵喵沉声向上宫月落问道:“这货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 上宫月落一脸恨意地点了点头。 啪嗒又是一巴掌。 “造孽啊!你个疯婆娘!!!老子要休了你!!” 啪嗒又是一掌。这下沈小年再没了动静。 顾堂差点被吓尿,浑身直哆嗦,大气都不敢喘。他心中不由暗想若是自己娶到这种婆娘,那他妈跟进了地狱有什么区别??越想越觉得后怕,尼玛,还成亲??成个屁! 苗喵喵带着上宫月落出了地牢,直奔长孙虞书房而去,长孙虞见着自家儿媳竟然带着地牢里的那姑娘走来,顿时脸色一沉。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苗喵喵就先讲明了事情经过。长孙虞先是面露惊异,他的确不知自己亲家母可能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亲妹妹,如果此事真是如儿媳猜测的那般,那还真是有缘分。不过他思虑片刻后,又立马恢复了阴沉至极的脸色。 既然这丫头把那姑娘带了出来,他长孙虞也不好再将那姑娘关进地牢,就差人给上宫月落收拾出来了一间客房,还给他安排了两个侍卫看守。 次日,长孙虞差人请来了方老爷和方夫人,方老爷接到长孙虞邀请之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心中暗想莫不是那死丫头在府上惹了什么祸,去长孙府的一路上他心里都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于是乎方老爷一见到自己女儿,立马就挥手想教训教训自家这个不听话的死丫头,老爷子追得苗喵喵满府跑,方老爷一把老骨头,身子骨怎能和年轻人相比,追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扶着廊柱大口喘着粗气。 沈小年倒是乐见其成,看得咯咯直乐。这尼玛就是一物降一物啊。 长孙虞一脸阴沉地将亲家公和亲家母请到会客厅,方老爷不是傻子,他一看长孙虞的脸色就知道出了事,而且恐怕事情还不小,顿时心中那股火又窜了上来,他狠狠地瞪了苗喵喵一眼,苗喵喵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一句话都不敢说。 长孙虞将上宫家和逃难至此的上宫月落两兄妹之事讲与了两人听,方夫人神色大惊,立马就确定了那两兄妹正是自己侄子和侄女,她浑身发抖地站了起来问道:“亲家,我侄子侄女现在可还在您府上?可劳烦您带我一见?” 长孙虞点了点头说道:“不急,他们俩现在很安全!亲家母且放心!” 方夫人稍微得到些宽慰,自己侄子侄女还在,那她上宫家至少还没断了香火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轻声问道:“亲家可知我上宫家为何会惨遭此横祸?” 长孙虞只是说了独玉山觊觎上宫月落不成,便下此毒手,却没有将毒药之事讲与方夫人听。他暂且不知他这亲家母方夫人的底细,不可能将如此机密之事告知她,以免生出事端。 方夫人听完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地又坐了下去抽泣了起来。方老爷听完也是心里堵得慌。 他虽说不喜欢上宫敬青这个大舅哥,可他毕竟是自己夫人亲哥哥,也是自己半个家人,如今听说大舅哥一家遭此横祸,他自然也不好受。 苗喵喵此时也有些难受,这下证实自己姨娘正是那上宫家的人,她其实又有些后悔,她后悔不该冒冒失失地将此事讲出,她觉得这对姨娘的打击实在太大,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自责感。 一直未曾说话的沈小年看苗喵喵有些发呆,扯了扯她衣角,示意她给姨娘送去一张手绢儿擦泪。反应过来的苗喵喵立马给姨娘递上了一张手绢儿。 方夫人接过手绢的手都有些颤抖。她望着屋顶有些怔怔出神,随后又抽泣道:“我上宫家历来广开大门、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都说好人有好报,可如今到头来却惨遭灭门······老天爷你未免太狠心啊!!!” 这时,上宫月落走了进来,方夫人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她侄女。 方夫人情绪激动地走过去握住了上宫月落的纤纤玉手,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老泪纵横。 上宫月落虽还从未见过自己姑姑,可有时候血缘关系就是如此神奇,她瞧见方夫人第一眼便知道这就是她爹爹口中自己尚未谋过面姑姑,可能是出于对姑姑的思念,又或者是想起了惨死于贼人刀下的爹爹,又或是想起了从昆州来京城这一路上的颠簸之苦,她哇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了方夫人。 姑侄俩如此这般嚎啕大哭了起来。看得在场众人无一不动容。沈小年看着自己女神哭成这样,也是心疼得紧,不过说实话,他竟然觉得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神更加动人,有了番别样韵味,换作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心生怜惜。 “尼玛!我沈小年真不是个人!”他心中暗道。 沈小年看入了迷,苗喵喵摩拳擦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沈小年这回竟然胆子大到回瞪了她一眼,而后得意洋洋地走到了方老爷身后。 上宫月落抽泣道:“姑姑,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爹娘,是我连累了我们上宫一族······” 方夫人安慰道:“孩子,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道的错!是那个畜生的错!姑姑对不起你,姑姑没有照顾好你······” 看着这一幕,长孙虞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夫人又问道:“落儿,你哥呢?” 上宫月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脸阴沉的长孙虞后说道:“他正休息呢,姑姑且放心,我兄妹二人承蒙大人照顾,现在一切都好······” “除了······” 她没再说下去。她其实想说除了经常被长孙大人家的公子骚扰外,其他都挺好。 方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方夫人提出想将上宫月落带回方府安置,长孙虞却说为了她的安全,暂且让她留在自己府上,并再三承诺定会善待月落姑娘。 方老爷和方夫人这才稍微放心地走了。二老临回府之际,方老爷恶狠狠地瞪了苗喵喵一眼,并骂道:“你刚才瞪我姑爷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欺负姑爷,碍于长孙大人的面子我才没有来收拾你,但你个死丫头别以为我就收拾不了你!” 方老爷还特地又跟沈小年说道:“姑爷,这个死丫头若是不安分,你尽管处置,收拾她也好,休了也罢!全凭姑爷定夺!” 苗喵喵心想真是好家伙!这还是曾经那个京城有名的宠女狂魔方老爷吗??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苗喵喵看着沈小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头就来气。 她殊不知这都是沈小年平日里暗中努力的结果。沈小年平时可没少往方家跑,不是给老丈人送古玩玉器,就是给丈母娘送首饰礼品,还时常陪着老丈人喝酒吃肉,酒桌上二人称兄道弟、侃天侃地,好不自在! 有次方老头喝醉了对沈小年说道:“贤弟啊,娶了我家丫头真是苦了你了,实在不行老哥再给你介绍个秀外慧中、贤惠又温柔的” 沈小年听得狂喜,正想点头答应,没想到这老头不胜酒力趴倒在了桌上酣睡了起来。 如此一来,方老头不想喜欢这个女婿都难。 地牢里,上宫日升彻底抑郁了,整日蹲在角落呢喃自语,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士卒跟他说话他也爱搭不理,头发散乱不堪,衣裳褴褛,活脱脱成了个叫花子。 要说他为何变成了这样,唉,只能说“问人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只因他醒来后,无意中从士卒口中得知了自己最喜欢的表妹竟然嫁给了沈小年那个登徒子、臭流氓。他顿时暴怒,疯狂嚎叫,士卒们对他亲切问候了一顿后,上宫日升彻底老实了,可也彻底变得不正常了,每日都神神叨叨的。 要说之前沈小年吓唬嘲笑了他,恐怕两人还有回旋的余地,可如今他妈的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另外,沈小年还他妈拐走了自己唯一的亲妹子,沈小年真尼玛不是个人! “王八蛋!!老子迟早把你五马分尸,再剁碎了喂鱼!” 砰的一声传来,一个士卒扔来的饭盆精准地打中了他的脑袋,上宫日升又是两眼一翻的晕了过去。 那士卒心满意足地呢喃道:“真他娘的吵!现在终于安静了!睡觉!睡着了就有女人了,唉······” 第121章 新如意楼 如意楼作为琵琶巷最大的娱乐场所,平日里吸引了不少人来巷子寻欢作乐,可以说琵琶巷的繁荣有一半功劳都归功于如意楼。 可自从如意楼出了沈小年一行大战春雨阁刺客那一档子事后,整个如意楼被毁得七七八八,一片狼藉。来此找乐子的人也骤减,连带着整个琵琶巷都变得冷冷清清。 如意楼老鸨子和楼里剩下的姑娘们都心如死灰。那些姑娘还好,大不了就是丢了如意楼的饭碗,说不准还有机会去其他楼子继续做姑娘,或者保不齐还有哪个冤种能将她们娶回家,就此从良过寻常日子也不错。 但老鸨子可就彻底没了希望,她与春雨阁这层关系已经暴露,等待她的将是来自二皇子和春雨阁的清算,要是直接被杀也算落个痛快,但若是二皇子和春雨阁还要折磨她一番,那才叫生不如死,老鸨子光是想想就有些犯怵。 越是如此,她对小结巴的恨意就越来越重,若不是那个蠢货,她也不会暴露,自己和如意楼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娘的,要了老娘身子,还害得老娘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她真是有些后悔没有在小结巴身上再多补几刀。 老鸨子这天失魂落魄地站在后院井口边,与其等着被折磨,不如现在就跳下去一了百了。从前一直伺候着她的姑娘鸾儿见此,着急万分地想要拉住老鸨子,可老鸨子直接挣脱了她的手,执意要跳下去寻死。 扑通一声。 老鸨子跳入了井中。鸾儿顿时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楼里的伙计全都一跑而空,就剩了两三个跟她一样的弱女子,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鸾儿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冷静一番后,她从水桶上解下了绳子扔到了井里,大声喊着让妈妈抓住绳子。 正在冰冷至极的井水中扑腾的老鸨哪里听得见鸾儿的呼喊,双手胡乱地抓来抓去也没抓着绳子,眼看着她逐渐停止了扑腾,身子也开始沉了下去,最后再没了动静。 鸾儿彻底绝望了,一个人瘫坐在井口旁,失魂落魄。 这时,一个高大身影掠来,那人丝毫没有迟疑地也跳入了井中,鸾儿听见了扑通的水声后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 随后就见井下有一男子一手托着老鸨子,另一只手正在水中扑腾,那男子咕嘟咕嘟地呛了好几口水,而后他一把抓住了绳子,愣是靠单手拽着绳子往上爬。鸾儿见状大喜,也摇动着辘轳将绳子往上提。 可鸾儿一个女子的力气能有多大?才摇动了两下就没了力气,结果手一松,绳子立马又往下掉了两截儿,那男子只感觉身子往下一坠,差点就没稳住又掉了下去。 喘着粗气的鸾儿只听见井中传来一阵骂娘声。 不多时,那男子一手托着老鸨爬了上来。 这时鸾儿才认出来这男子正是那晚跟在二皇子身侧带着军刀的护卫,她还记得这男的还跟楼里的莺莺打了一架,这登徒子将莺莺打伤了不说,还趁机占了莺莺的便宜。 鸾儿斜眼一瞪喊道:“是你???” 刘营将呛了水,止不住地咳嗽着,他根本就没有理会鸾儿的瞠目怒视。 老鸨子被救了回来,这回她彻底心如死灰了,想死也死不了,接下来等待她的肯定就是无尽折磨。 她仍旧穿着湿透了的衣服,先是一脸傲然地看着赶来的二皇子,随后傲气消散,一脸看淡生死的表情,她似乎做好了被二皇子清算的准备。 “要杀要剐,殿下自便!奴家绝无怨言!” 二皇子只是淡然一笑,随后说了一句话让她如遭雷击。 二皇子不仅不杀她,还要她留下来继续当她的老鸨,二皇子还说会出钱重建如意楼。 老鸨子彻底懵了,她根本吃不准这二皇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她一口回绝。即便这二皇子暂时不整她,可春雨阁也已经知道了如意楼的事,而且在如意楼还死了十多个春雨阁刺客,如意楼如果重建,而后还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营业,春雨阁想不找她算账都难。 况且她也不想跟皇家有任何瓜葛,一旦出事,那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死了都不得安宁。 二皇子一眼就看出了她心思,承诺春雨阁的人不会再有机会进入京城找她麻烦,而且他也不会搞暗地里清算她的那一套。 刘营将再狠狠地威胁了一通,老鸨子迫于形势答应了下来。 于是乎二皇子开始砸钱修如意楼,现在已经基本恢复如初。可楼里的姑娘早就跑得七七八八,要想再招姑娘,又是一件费劲又费钱的事。 刘营将身为军伍,处理事情向来简单粗暴,他直接带人将原来的姑娘寻了回来,只是跑路的还好说,可有的姑娘已经在其他楼子接起了客,他就干脆直接冲进人家楼里抢人。 那些楼子又敢怒不敢言,谁他妈惹得起宫里带刀的军爷,除非是觉得活腻歪了。 刘营将一发不可收拾! 以至于后来京城中流传开刘营将怒发冲冠抢姑娘的故事,俗话说三人成虎,久而久之,刘营将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俨然成了个采花淫贼。有哪家小丫头不听话,哪家的父母就会吓唬她说再不听话就会被一个专门吃小女孩儿的恶人掳走,小丫头再浑也会立马消停下来,这法子百试百灵。 刘营将欲哭无泪,被二皇子掳走银子不说,还牺牲掉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这日,二皇子特意请沈小年来如意楼看一看,二皇子的首要想法就是这小子经常逛窑子,肯定能提出点儿好意见。但沈小年怎能不知道二皇子这点小心思,他也想顺带套套二皇子的话,于是乎屁颠儿屁颠儿地就偷跑出府,一路直奔如意楼。 一到楼前他就傻眼了,二皇子果真财大气粗,这他妈修得比原来看上去还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一进楼子,大气磅礴的奢华气息扑面而来,这是典型的豪华中式风格的装修,清一色的红木用具,连大堂楼梯的栏杆都用的上乘红木,看起来典雅又不失尊贵,这哪是窑子,简直比许多富豪家里的布置都还要讲究豪华得多。 皇家子弟就是会玩儿,会享受! 沈小年四处闲逛,风韵犹存的老鸨子似笑非笑地从大堂楼梯走了下来。 沈小年一惊,他没想到这老鸨子竟然还没死,而且还继续做起了这如意楼的老鸨。 沈小年着实有些想不通二皇子的心思,这老鸨明明跟春雨阁有关系,不杀也就罢了,竟然还将她留了下来,这岂不是养虎为患?莫不是二皇子有受虐倾向?? 想着想着,沈小年脑子就开始跑偏,脑子里出现了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尼玛,二皇子真他妈会玩儿! 老鸨子走到沈小年跟前施了一礼道:“公子好久不见,奴家本以为上次即是永别,没曾想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二殿下呢?” “殿下在后院早已恭候多时” 沈小年一听就直接往后院走去。 老鸨子问道:“公子就不想问问我为何还在此?” 沈小年道:“那是二殿下的安排,我无需知晓” 老鸨子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后院格局基本没有变动,她的房间也保持了原样,二皇子已经在她的房间喝着茶等着沈小年来。 沈小年一踏进这间屋子,感触颇多。佟儿还活着,她也回来了,可曾经的一切都已随风而去。 “顺哥儿,我这儿修得咋样?” 沈小年咂巴咂巴了下嘴说道:“也就那样吧,凑合!” 二皇子一脸不爽道:“那你说怎样才叫好?” 沈小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随后啐了口唾沫,一脸嫌弃道:“你这好茶都不沏一壶,我很难办啊?” 二皇子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有茶就不错了,还想喝贵的!真尼玛有你的! 二皇子无奈地一招呼,鸾儿低着头走了进来,二皇子吩咐她去泡一壶好茶上来。鸾儿也算利落,不多时就端着壶好茶走了进来。 沈小年喝了一口,又啐了一口碎茶叶渣滓道:“这就是你说的好茶???再怎么滴也得是青峰雪芽那个档次的吧??” 二皇子折扇一甩,摊出手来说道:“好啊,五十两银子一壶!” “尼玛!你比老鸨子还黑!”沈小年骂道:“真是无奸不商!” 二皇子一脸不屑道:“要坑就坑熟人,不熟的坑着有啥意思??凑合着喝吧,这壶没收你银子就不错的啦” 沈小年龇牙咧嘴骂道:“抠吧!抠死你!那既然如此,没啥好说的了,告辞!” “行行行,青峰雪芽就青峰雪芽!鸾儿,重新泡一壶去!” 看得出二皇子有些肉疼。沈小年薅了把羊毛,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说道:“我有个想法,听说过角色扮演,听说过主题房吗?” 第122章 整活儿 二皇子一脸疑惑地说道:“角色扮演本宫大致能懂,是否就跟那些戏子穿上戏服饰演各个角色一般?可何为主题房?” “孺子可教也!!”沈小年一脸笑意道:“角色扮演可以这么理解,可那些戏子扮演的角色都太老套,根本没有吸引力,殿下不妨更大胆地想想另一些更能吸引人的角色?切记不要想那些老套戏剧的角色” 二皇子沉思一番后说道:“卖肉串儿的小贩!” “我晕!!” 沈小年被雷到了。这二皇子脑子里一天天的就想着烤肉,这孩子看来被自己的孜然羊肉串儿给整魔怔了。 “殿下脑回路果真清奇,但殿下为何会想到这个角色?” 二皇子擦了擦口水道:“能烤出世间第一等美味的人很难让人不爱啊!!!那不就是最吸引人的人??” “尼玛!那是烤肉吸引人,而不是烤肉的人吸引人!!” 二皇子一脸懵圈地看着沈小年,沈小年从他充满智慧的眼神里看到了清澈的愚蠢。 “你可知最近在各大坊市最受欢迎的故事书是什么?”沈小年又问道。 二皇子眉头紧蹙,平日里他都深居宫内,根本不知道坊间最流行的故事书是什么。 沈小年见他那样儿就知道他没有看过,正想说,此时刘营将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个姑娘扯着他衣角跟了进来。他顾不上跟沈小年打招呼,拿起茶壶就大口喝了起来,片刻间一壶茶被他一饮而尽。 尼玛!珍贵至极的青峰雪芽茶就这般被这货当成了凉白开咕咚咕咚地给喝进了肚里,沈小年看得那叫目瞪口呆,二皇子顿时龇牙咧嘴,一副想杀了刘营将的模样。可那姑娘却一脸崇拜地看着刘营将,眼神里满是妩媚。 刘营将放下茶壶,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还打了个饱嗝,他薅开了那姑娘的手说道:“别碰我啊,放尊重点儿!” 而后他又拱手向沈小年行了一礼,而后又对二皇子说道:“殿下,最后一个姑娘如烟也找回来了,您是不知道,这回可是费了我老鼻子劲儿了,为了把她给抢回来,我差点把烟翠楼给掀了!” “什么????你又砸了一家场子??” 二皇子欲哭无泪,这货真是简单粗暴到了极点。二皇子再三嘱咐他好生跟人老板说话,能赎就赎,人家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再去找个好看些的姑娘就行,虽说新人不好培养,但也总比为了个姑娘砸了人家场子要好得多吧??? 可刘营将压根儿就没把二皇子的话听进去,一言不合就把人家楼子给掀了,为此二皇子已经厚着脸皮赔了三家青楼,裤衩子都快赔进去了,可这货非但不悔改,今儿个又砸了一家,这还不知道又得赔多少银子。 刘营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殿下您就别去赔什么银子了,您好歹也是皇子,这整个天下都是你们家的,抢他个姑娘又如何?” 二皇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都是你这个想法,还做个屁的生意!你还想不想让如意楼重新开起来???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砸了人家场子就等于断了人家财路,人家没当场弄死你就算仁至义尽了!” 刘营将一脸得意道:“就凭那几个小瘪三儿也想弄死本将我??让他们双手双脚,他们恐怕都近不了我身!” 那唤作如烟的姑娘仍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刘营将,这回她更加大胆,她直接挽住了刘营将孔武有力的胳膊,嘿嘿笑着,脸色还有些潮红,哪个男的看了都不免心生荡漾。 刘营将再一次薅开了她手骂道:“再动手动脚,小心我连你一起削!” 如烟切了一声,白了他一眼,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二皇子气急败坏道:“草!顺哥儿拿你的玄青给我刺他一剑,我的沙场点兵没有带!” 沈小年看着这俩活宝,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他轻拍了下腰间悬挂着玄青剑鞘,玄青瞬间掠出,寒光一闪,差点闪瞎刘营将的眼。如烟大惊失色,立马躲到了桌子后面。 “错了错了,哥!”刘营将求饶道。 沈小年一脸坏笑道:“尼玛!给哥唱一首敢问路在何方” “啊???” “我尼玛,不会唱??这可是最近坊间最流行的一首歌儿” 刘营将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从怀中掏出了本儿书急忙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大喜道:“我知道了,这是《僧游记》书后之词!” “那特么叫主题歌!有没有兴趣学一学如何唱?” 刘营将瞥了一眼悬浮于他眼前的玄青,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不得不点了点头。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沈小年唱一句,刘营将就唱一句,这小子不能说唱得不好,而是根本就是五音不全!躲在桌子后面的如烟一直都在偷笑。 二皇子捂着耳朵嫌弃道:“不敢听啊,这不敢听!” 沈小年心满意足地又拍了拍剑鞘,玄青眨眼间自动归鞘,刘营将如蒙大赦,长出了口气。 沈小年道:“殿下,刘兄手中的《僧游记》便是最近坊间最为流行的故事书,刚才我唱的歌也就是这本故事书的主题歌!” “这书倒是新奇,可这歌,恕本宫着实欣赏不来,词儿还可以,就是调子吗······还不如街上那些小贩哼的调子来得好听,嘿嘿” 沈小年龇牙咧嘴地说道:“放屁!那只是这货五音不全” 尼玛!许老写的调子居然被你说得一文不值!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真是没听过啥好调子,真是不懂欣赏! “殿下,如果想要如意楼生意好,能吸引更多人,不妨试试让姑娘们扮演扮演里面的角色,您想想,既然坊间有如此多的人喜欢这本书,那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里面的角色,如果他们来咱楼子里发现咱们的姑娘全是书里角色的打扮,是不是新奇至极?另外主题房也可以照着书里妖精住所的场景布置,譬如盘丝洞、芭蕉洞······嘿嘿” 刘营将突然拍案而起喊道:“真是个好法子!你们想想让姑娘们扮成孙猴子、猪悟能和沙师弟的样子,肯定新奇有趣!哈哈哈哈” 我草!!!这货竟然能想到让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扮成猴子和猪,这尼玛不是天才是什么???沈小年真想立马拔出玄青一剑刺得这货屁滚尿流。 沈小年一脸惆怅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殿下,别管他,我继续说,这部书呢大体上就是讲一个和尚带着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徒弟去西天取经,路上遇到了很多妖怪,其中有些妖怪是女妖怪,个个都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如果让姑娘们扮成那些女妖怪的模样,比如蜘蛛精,铁扇公主,狐狸精啊什么的,吸引力肯定爆表!当然,在兄弟看来,这些女妖精的姿色与女儿国国王相比还是逊色几分,如此,也可以选个最好看的姑娘来扮演女儿国国王吗” “殿下试想你就是来这儿的客人,一进房间就能看到书里女儿国国王的寝殿,再仔细一看,姿色绝顶的女儿国国王正侧身躺在床榻之上朝你抛了个媚眼,还轻柔至极地喊着‘御弟哥哥来啦~’” “这场景,真是销魂······是不是立马就能勾起客人的兴趣和欲望??” 刘营将已经沉浸在了沈小年的描绘之中,一脸痴相,只差哈喇子没流出来。 二皇子压根儿就没看过这本书,所以根本没有代入感。他反倒质问道:“把窑子改成书里的场景,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尊重这本书和这书的作者???” 沈小年良心一痛地说道:“绝对没有!因为作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刘营将一脸狐疑地望向才从桌子后面蹑手蹑脚走出来的如烟问道:“如烟你写的啊?” 如烟柔柔诺诺地又投入了刘营将的健硕胸膛,一脸娇羞道:“奴家哪有那文采” 说着说着,她还用纤细手指抚摸起了刘营将的胸口,妖娆至极。 草!沈小年看得差点吐血,他不仅被刘营将这货清奇的脑回路给雷到了,更是被如烟这番举动给雷到了,如烟不愧是专业混青楼的!职业素养值得敬佩! 但刘营将那脑子也不想想,如烟要是能写出来这种书,她还会回青楼当烟尘女子?? 沈小年掏出折扇扇了扇,故意咳嗽了两声。 二皇子十分诧异地望向沈小年问道:“你写的???” “嘿嘿,算是吧!不过我只是代写,真正的作者是我打猎时偶然遇到的一位姓吴的大师,那时与他相谈甚欢,他还跟我讲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那些故事便是后来我写进书里的情节······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吴老才是此书的作者,只可惜他早已归隐山野,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不然我定会带你们拜会拜会他老人家” 刘营将一脸狂热地望向沈小年,沈小年看着他那色咪咪的样子,顿时感觉菊花一紧,屁股有些凉飕飕的。 “不许色色啊!” 刘营将一把推开了如烟,抱住了沈小年喊道:“长孙兄你就别谦虚了,我就知道这书肯定是你写的!嘿嘿,这书当真奇妙至极,里面还有插图,那些妖精的形象画得性感妖娆,比那些圣人经书什么的可有趣上百倍!” “性感妖娆?我他妈不性感妖娆???我难道还比不上书里的妖精??”如烟一脸哀怨地心中暗道。 沈小年有些汗颜,你小子可真会用词儿。 二皇子一脸不屑地看着刘营将,你个书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要是看得懂圣人之书才怪。 沈小年劝二皇子也看看这本书找找灵感,二皇子口头应了下来,可心里实则有些不愿,坊间流行之书,必定是毫无营养、毫无水准的读物,他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岂会看这种书?简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而且他听刘营将说里面还有性感插图,这他妈肯定还十分辣眼睛! 沈小年招呼如烟退下后问道:“殿下,给兄弟交个底,你重修这如意楼绝不仅仅想要做生意吧?肯定还有其他大用,否则你绝不可能如此尽心尽力” 二皇子点了点头道:“不错!这里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由我掌控的第二个猎鹰房!” 沈小年脸色一变道:“殿下,作为臣子,我本不该议论皇家之事,但我还是有些猜想,不知当说不当说?” “跟我讲究个屁!说!” “您这······防太子的吧?” “顺哥儿脑瓜子就是聪明,可不单单为了这一点,我还有其他用处,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罢,二皇子习惯性地拿起茶壶倒茶,可这回倒了空,这才想起刚才一壶茶全让刘营将这个混蛋祸祸了,顿时火冒三丈朝刘营将骂道:“娘的!刚才那茶好喝吗?” 刘营将咂巴咂巴了嘴说道:“喝得太快,没尝出啥味儿来” 沈小年噗嗤一笑道:“二师兄,要不要让殿下再给你沏一壶??” 刘营将脸色一沉道:“长孙兄!你骂我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儿???” 沈小年摇了摇扇子道:“看来书看得不错,故事和人物都记得丝毫不差!孺子可教也!嘿嘿” 二皇子黑沉着脸说道:“这壶茶的钱以后就从你月钱里扣!” 刘营将一脸不屑道:“殿下想扣就扣呗,不就一壶茶吗” “这壶茶五十两银子!” “什么????” 刘营将算了算,殿下本来就扣扣嗖嗖,自己现在的月钱才区区二两银子,这他妈相当于二十五个月的月钱都搭了进去,也就是说就因为喝了壶破茶,自己两年多要给殿下白干!! 我草!!殿下您好样儿的,资本家听了都流泪! 第123章 铁疙瘩也会吃醋? 刘营将心如死灰,一脸委屈地看向二皇子,二皇子冷冷道:“放心,本宫保证不会让你饿死,但月钱是没有了,以后安生点儿,你代表的可是朝廷军伍的颜面,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沈小年仍旧一脸笑意,自顾自地扇着扇子,悠闲自得! 如烟又凑了上来,一脸心疼地抚摸着刘营将起伏不定的胸膛柔声道:“官人,以后奴家接客养你!莫要担心!” 我草!沈小年笑意凝固地看着如烟骚魅的模样。刘哥好本事,竟然让一个青楼女子心甘情愿出卖肉体来养他,刘营将在沈小年心头的地位瞬间高了一大截儿。 刘营将被这贱人搞烦了,抓起她胳膊就往门外一扔,随后就听见院中一声惨叫。 沈小年胆战心惊地往院里看了看,只见如烟被扔到了院里一棵歪脖子树上,纤细至极的身子恰好卡在了树杈里,动弹不得!如烟哀嚎不断。 “你丫就不能怜香惜玉点儿??” 沈小年骂道。刘营将若无其事地说道:“这婊子太烦人,从烟翠楼里出来就一直缠着我,甩都甩不掉” 鸾儿和老鸨听见了如烟的哀嚎,赶紧跑来院里将如烟从树杈里取了出来,老鸨和鸾儿十分默契地同时斜眼怒视着刘营将,刘营将顺势抽出腰间战刀,两人瞧见那把明晃晃的大刀,立马怂了下来。 刘营将怒斥道:“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爷现在郁闷得紧,再惹我,信不信老子把你们串起来烤了!” 老鸨和鸾儿这些日子是见识过刘营将的行事风格的,这王八蛋绝对是说到做到,胆大包天,他根本就不是人,简直比恶魔还要恶上几分。 如烟整理了下凌乱的头发,又擦了擦嘴角挂着的血丝柔媚道:“官人真是好生勇猛,奴家喜欢!” 老鸨和鸾儿用惊愕的表情看向如烟,这死丫头该不是中了风寒烧糊涂了吧?无奈之下,两人搀扶着如烟就走,可嘴里仍旧骂骂咧咧。 如烟走时还朝着刘营将抛了几个媚眼儿,刘营将哆嗦了一下骂道:“这婊子有毛病!” 沈小年目瞪口呆地点了点头,这女的不仅有病,还病得不轻!竟然也有受虐倾向,这尼玛就是传说中的“埃斯埃蒙”??? 沈小年顿时感觉这楼里包括二皇子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太正常。 贵楼真乱!! 想着想着,沈小年就起身说道:“殿下,我突然想起来我家着火了,兄弟先行告退!” 刘营将滕地站起来问道:“现在火势如何?可曾报了武侯铺?” 二皇子踢了他一脚骂道:“老刘你缺心眼儿吧!” 刘营将又平白无故被踢了一脚,有些茫然。 二皇子一把拉住了沈小年说道:“顺哥儿急个啥,听完曲子再走!有惊喜” 沈小年一脸古怪地看向二皇子,将信将疑地又坐回了原位。 刘营将疑惑问道:“你家不是着火了吗?你咋的又坐下啦?” 沈小年支支吾吾搪塞道:“家里应该叫了武侯铺的人灭火,不急不急!” 二皇子白了刘营将一眼,随后突然喊道:“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且看姑娘” 沈小年一头雾水,可随后便听见了几声干净清脆的琴音从房间深处传出,瞬间撩拨起了沈小年的心弦。 “佟儿?” 清脆琴音戛然而止,可顷刻间,琴音又如潮水般涌来,沈小年只觉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得越来越快。 琴音千回百转,时而舒缓,时而激荡,两人那晚初次相识时的回忆也如潮水般涌入沈小年脑中······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 沈小年情不自禁又念叨起了《琵琶行》。念到“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时,琴声再度戛然而止。 沈小年仍旧沉浸在方才的琴音之中,眼神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全然不知佟儿已经怀抱着琵琶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公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沈小年猛地从琴音中清醒过来,他目瞪如圆地看着挪动着莲足朝他走来的佟儿,刚才在这儿呆了这么久,自己竟然丝毫没有发现佟儿的一点气息,这不禁让他后背发凉,单从这点他便可断定佟儿绝不单单只是个土字号级别的杀手,总之修为远在他之上。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佟儿沓手行了一礼。 佟儿连忙道:“公子万万不可!奴家愧不敢受!” 沈小年一脸寒霜地轻声道:“既同是天涯沦落人,佟儿姑娘自当受得起这一拜!另外,上回沈某还未向姑娘道谢,姑娘便匆匆离去,沈某真是心生遗憾、夜不能寐!那晚若非佟儿姑娘弦音破敌,杀退了那刺客,沈某恐怕早已归西,望姑娘莫要推辞!” 二皇子和刘营将听着沈小年酸溜溜的小词儿,不禁打了个寒颤,尼玛!还得是你顺哥儿不要脸! 佟儿点了点头,柔声一笑道:“可奴家觉得公子少了些诚意” “噢?此话怎讲?” “公子明明贵为当朝兵部尚书长孙大人之子,却为何要骗奴家说自己只是个混迹天涯的江湖浪荡子?莫不是公子担心奴家贪图公子的地位钱财和名声?亦或是公子怕奴家对公子图谋不轨?” 沈小年被说得有些哑口无言,顿时感觉有些尴尬,只得讪讪一笑道:“佟儿姑娘莫要误会!沈······不是,行走江湖,在下只是习惯了用化名行事,绝无针对姑娘之意” 佟儿嫣然一笑道:“公子莫要紧张,奴家又不会吃了你” 吃啊,小爷就怕你不吃! 沈小年这样想着,可绝不敢说出这等骚话。但不知怎的,那些正经话他现在是一句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茶壶里头煮饺子,煮了满满一壶,却一个都倒不出来。 二皇子看得嘴都咧到了后脑勺,没想到平日里铁齿铜牙的顺哥儿也有吃瘪语塞的时候,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就在这时,白虹突然悬空而来,刺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沈小年再一次见到白虹,心里竟然还有些激动,那晚,就是这个伙计陪着自己跟那刺客死战,虽说全程都是落了下风,可白虹这把灵起十足的旷世奇剑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白虹也似乎认出了沈小年,眨眼间便自行飞至沈小年跟前,点了点剑尖,像是在跟他打招呼,而后直接窜入了沈小年怀中,还不停地用自己的剑身蹭着沈小年胸口。 沈小年极为高兴地轻抚了白虹几下,白虹愈发温顺。 “好剑,好剑!乖!”沈小年呢喃道。 单佟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的白虹竟然成了叛徒,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主人还在这儿呢,它竟然也敢钻到别人怀里。 不仅是单佟有些醋意,沈小年腰间的玄青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有了新欢,立马变得蠢蠢欲动,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自行出鞘,而后只听见砰的一声,沈小年怀中的白虹被玄青挑飞了出去。 单佟一把握住了飞回来的白虹,极力压制住白虹的怒意。 悬浮于沈小年跟前的玄青扭动了下剑身,好似在得意洋洋地向白虹示威。 二皇子和刘营将目瞪口呆。两把铁疙瘩也会吃醋??? 沈小年哑然失笑,拍打了下剑鞘,想让玄青归鞘,可玄青丝毫没有理会他,继续自顾自地扭动着曼妙剑身。 “尼玛!你一把破剑还想倒反天罡??” 沈小年直接握住了玄青剑柄,强行将其摁回了剑鞘。玄青入了剑鞘仍旧颤鸣不止,好似在怒斥着自己主人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行径,又好似在骂着白虹水性杨花,竟敢勾搭有剑之夫。 也就是玄青不会说话,不然它现在可能正怒骂着白虹是个婊砸。 白虹也不是吃素的,面对玄青的挑衅,它几次想要挣脱单佟的束缚,奈何自己主子实力太强,白虹动弹不得。 沈小年狠狠地拍打了几下剑鞘。玄青才终于老实了下来。 沈小年沓手行礼道:“佟儿姑娘见笑了,在下佩剑名为玄青,冲动易怒,方才竟敢自作主张打了白虹,在下给佟儿姑娘和白虹老伙计道个歉,望姑娘和白虹莫要放在心上。” 白虹似乎听懂了沈小年的话,也立马消停了下来。 佟儿说道:“想必公子早就知晓了奴家的身份,所以这玄青,奴家自然认得,奴家没记错的话,玄青出自扶桑教派,虽比不得那晚那刺客手中的索魂剑,可也算得上是把百年难遇的灵剑!” “鹿先生能将此剑赠予公子,可见鹿先生十分器重公子啊,公子将来必定名动江湖!保不齐还能成为天下新一代大宗师之一” 沈小年心中狂喜,嘴角都咧到了后脑勺,他故作谦虚道:“哪有!姑娘过奖!说实话,在下还没有想过未来会怎样,一切随缘吧,我是个比较佛系的人,再者武道修为,其路漫兮,我这才刚踏出一步,哪怕想要追赶上佟儿姑娘你,可能都还要下好些功夫才行” 佟儿笑道:“咱俩品级相同,谈何追赶不追赶的?” 不知怎的,二皇子脑中立马浮现出了那晚在自己寝宫之上与佟儿打斗的场景。 第124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从那晚佟儿的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她的境界远超地界一品,可从佟儿身上的内力纯厚度来看,她又的的确确是实打实的地界一品。 二皇子不禁陷入沉思,要嘛是自己佟儿故意隐藏了内力,好让别人无法判断出她的真实境界。要嘛就是佟儿确为地界一品,但她拥有越级对战的强悍实力,可放眼江湖,又有几人能有如此水准? 突然,二皇子眼前一亮,心法!肯定是心法! “佟儿,本宫斗胆问一句,你修炼的可是洪荒霸道决?” 佟儿眼神一愣,而后含羞点了点头。 沈小年高呼道:“我就说为何同为地界一品,佟儿姑娘你却如此厉害,原来心法乃是传说中的洪荒霸道诀!” 二皇子诧异地看向沈小年问道:“顺哥儿你知道洪荒霸道决??” 沈小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 我草!二皇子被雷到了,你不知道瞎起个屁的哄。 沈小年继续说道:“但这心法光是听上去就很霸道,很牛逼!感觉比我的玄天武帝决都还要牛逼!” 佟儿讪笑道:“公子言重,其实玄天武帝决比我的心法要更霸道,等公子修炼至九层自可知晓其厉害之处?” “九层??那我现在第几层?” 佟儿淡淡道:“第一层” “我晕!” 沈小年差点没晕过去,他之前还一直自我感觉良好,一直认为自己早就掌握了玄天武帝决的精髓,没想到自己才入门,他刚建立起的自信心瞬间荡然无存!! 二皇子拍了拍沈小年肩膀道:“顺哥儿你就知足吧,你才修炼就入了门,还连破两境,这武学天赋真是让人汗颜!着实羡煞兄弟我啊,话说先生真是有些偏心,本宫跟他学了这么多年武,先生却未曾赠予本宫一本上乘心法,唉” 佟儿道:“殿下不必气馁,那晚奴家与殿下只交手了两招便感觉到殿下身上的肃杀气息极重,您更适合修炼沙场击杀型武学,而非寻常江湖对战型心法,您的优势不在于内力,而在于招式,招招大开大合、厚重沉闷、杀意极重!讲究一击毙命,不给敌人任何一点反趁之机。奴家猜想先生也是出于此等考虑才没有传授殿下其他心法。” 二皇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误会先生了。 可越想还是越感觉有些不爽,总感觉顺哥儿抢了自己的宝贝一样,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刘营将两眼放光地看向佟儿问道:“那姑娘觉得我适合哪种心法?” 佟儿却脸色一变,白了刘营将一眼道:“有着天生神力,自然就得找适合发掘天生神力的心法” 尼玛!这回答真是妙!说了等于没说!就相当于在说“你年轻的时候是真年轻”、“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在上次”等等诸如此类的废话一样。 刘营将觉得这佟儿明显偏心,刚才跟殿下和长孙公子讲话之时都是一脸笑意,怎么跟自己讲话就拉着个脸,好像自己欠了她银子一样。 刘营将可能忘了,可佟儿一个姑娘家绝对不会忘,因为那件事事关一个姑娘家的清誉。那晚刘营将一刀挑开了她衣服的景象历历在目,佟儿每每想于此,都会气得满脸通红,有种受了侮辱的感觉。 刘营将脸色十分难堪,阴沉着脸说道:“你这不是废话?你是不是瞧不起本将?” 佟儿冷哼道:“我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你,何来瞧不起你?” “尼玛!你个臭娘们,老子要跟你决斗!” 说罢,刘营将暴怒而起,顺势拔刀指向了佟儿。 沈小年和二皇子也是一惊,他俩看刘营将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但他们担心的不是佟儿受到伤害,而是在担心刘营将万一被刺死了怎么办? 刘营将暴怒道:“都他妈别拦着我!老子今天就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婊子!”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沈小年和二皇子面面相觑,咱俩好像根本就没有拦着他吧??这货在自言自语些个啥? 刘营将感觉脸有些挂不住,直接持刀砍向了佟儿,佟儿只是秀腿一蹬,正中刘营将小腹,随后就见刘营将怒目圆睁地飞了出去。 好白的腿! “啊!”的一声惨叫,沈小年和二皇子缓缓看去,就见刘营将就跟如烟一眼样卡在了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杈里。 树杈里的刘营将骂骂咧咧道:“老子去你娘的奶奶个腿,老子一会儿就把这劳什子歪脖树给砍了!” 佟儿收回白皙无暇的秀腿冷声道:“那晚我只是大意了一回被你破了招,你就当真以为你的天生神力天下无敌?” 刘营将开始以佟儿母亲为圆心,她的十八代祖宗为半径展开了对其亲属的亲切问候。 “我草!我刘哥也有被人一脚踹飞的一天????”二皇子目瞪口呆呢喃道。 如烟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刘营将跟前十分心疼地问道:“官人您没事儿吧?” “滚!再哔哔老子一刀削了你!老爷们儿干仗,老娘们儿凑什么热闹?” 沈小年不忍直视地摇了摇头,明明自己就是被一个娘们儿一脚踢飞的,现在还死鸭子嘴壳硬。 刘营将回过头潇洒地拨弄了下自己遭乱的头发对二皇子喊道:“殿下实在想叫哥的话,请叫我虎哥!” “本宫看你是虎了吧唧的!” 刘营将被如烟和另外两个小伙计从树杈上取下来抬走了。 佟儿突然向二皇子行礼道:“殿下,上次出手太重伤了殿下,佟儿在此也跟您道个歉,佟儿也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二皇子摆了摆手道:“言重了,佟儿你那时也是职责所在,况且不杀你的是先生,谢过先生即可!虽然本宫不知先生为何这样做,但本宫相信先生自有道理” “就是就是,那晚杀殿下的是春雨阁土字号刺客,跟佟儿你有什么关系?” 沈小年附和道。佟儿嫣然一笑,二皇子白了他一眼,你会说话就多说点,不会说就他娘的闭嘴,敢情被刺成重伤的不是你! 二皇子淡然道:“都是往事,不必再提,真要再论起来,我还得跟佟儿你道个歉,那回在西北杀了你弟弟实属无奈之举,往后佟儿你就在我这如意楼安生呆着,继续做你的花魁便是!” 佟儿轻叹了口气道:“他接私活,本就坏了规矩,死于您枪下也只能怪他武艺不精,再者干我们这行,在入行之初便做好了被反杀的准备······” 佟儿说到这儿,愣了一会儿后才又说道:“另外,佟儿怕是要拂了殿下好意,今日前来乃是想和殿下与公子道个别” 沈小年一听她又要走,立马急道:“为何又要走?现在如意楼已经被殿下接管,春雨阁的人也再难进这京城,一切都好了起来,佟儿你难道就不能好生过过安稳日子吗?” 佟儿眼神里闪现一丝忧愁,她望向沈小年说道:“佟儿也想,可佟儿觉得先生说的对,我应该追随先父脚步,竭我所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事,如此哪怕佟儿到了底下也能给父亲一个交代” 沈小年面红耳赤起来,他骂道:“天下苍生千千万,哪里轮得到你一介弱女子去挑起担子,你让我们这些还站着的男人情何以堪?” “公子不必多说,佟儿自幼漂泊惯了,即便呆在这繁华之地,也只觉犹如笼中雀,虽衣食无忧,却失了自由!如此,佟儿宁可再浪迹天涯!” “你!!” 沈小年被佟儿的倔强气得浑身发抖。 “公子,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以后还望殿下和公子多多照顾莺儿,她性子直,若有得罪之处,望殿下和公子莫要与她计较” 说罢,佟儿抱起琵琶走了出去。 沈小年看着单佟离去的背影,顿时有种怅然若失之感,他喊住了佟儿,佟儿也回头看向沈小年,不舍之情尽溢于表。 沈小年悲怆至极地吟唱道:“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两行清泪从佟儿白皙如玉的脸上滑落,她愣了片刻后,终究还是回头离去。 “佟儿,佟儿,以后你的世界没有我了,你一定要幸福啊,佟儿,佟儿,你带上我吧······佟儿,佟儿······” 沈小年无力地呼喊着。 一丝清风拂过,带走了两人仅存的一点爱恋。 第125章 四海商社 话说李大伟兄妹和刘驴子入城之后,刘驴子再一次与兄妹二人分道扬镳,说是要去办一些很重要的事,李大伟本就不喜跟这个书呆子同路,也就随他去了。 如此,李大伟带着李婉如顺着外城主干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如今可不像穿越之前的世界有网络,有手机,还有聊天导航app,要找人非常简单,哪怕人躲到粪坑也能被分分钟找到。 可现在别说网络了,连特么bb机都没有,最先进的便是用鸽子送信,但受训的鸽子只会按照固定线路飞,不会全城乱飞,更不会找人。 想要在这诺大京城找到沈小年几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虽然两人都有些沮丧,但好在京城远超其他地方的繁华冲淡了些两人的不快,两兄妹一股脑儿地扎进了人堆里。 大街上来往行人摩肩接踵,两旁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对于风餐露宿了几个月,一路上也许久没见过几个人影的两兄妹来说甚至有些娓娓动听。 两人都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大城市就是不一样,简直用繁华来形容都有些不恰当,可李大伟似乎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词儿,最终只能用“卧槽!牛逼!”带过。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兄弟姐妹,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啦,今日乃是我们古奇衣行开业一周年庆典!各位兄弟姐妹不妨稍作留步,稍后就有精彩节目奉上!” 人群之中传来的一阵吆喝声,两兄妹一听这熟悉至极的喊词顿时来了兴趣,李大伟牵着李婉如的小手挤过人群,周围人骂骂咧咧,都在喊着这他妈从哪儿冒出来俩小乞丐捣乱。 两人硬生生挤到了台前,只见台子搭得十分隆重,宽敞喜庆的台子左右两侧各自斜摆着两个大红鼓,红鼓前有四五个人手持各种乐器,那些乐器倒也常见,什么竖笛、琵琶、古筝、箜篌等等,可这些乐器组合到一起之时竟然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这特么是个古代版的乐队啊!! 乐队后方的背景墙上写着极为醒目的几个大字“古奇衣行一周年店庆”, 大字下方有一行稍小些的字“古奇,引领轻奢服饰新潮流!” 大字四周填充着这家衣行的各式服装的图案。在这个时代来说极为新奇别致。广告效果直接拉满。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站在台中央的主持人和他身后的乐队,却都没人注意到在背景墙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古奇衣行特此鸣谢东家四海商社倾情赞助,四海商社,四海之内,应有尽有,买东西,上四海!” 李大伟揉了揉眼,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李婉如同样目瞪口呆! 尼玛!这家店真潮流,不仅把台子布置得如此别致,写的广告词也极为先进,两兄妹顿时有些恍惚,好像有种回到了现代的感觉。 主持人穿得格外风骚,那身衣服很像是现代的西服,可又结合了古代服饰的特点,虽然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但总的来说这衣服绝对是跨时代的存在,最骚的是他胸前还别着束五颜六色的鸡毛,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好一个鸡毛主持人! 李婉如神情古怪地喊道:“司仪???” 那鸡毛主持人听见了脸色一沉道:“小姑娘休要胡说,这又不是结婚,鄙人乃是正儿八经的主持人!” 李婉如吐了吐香舌,一脸俏皮。鸡毛主持人顿时有种被萌妹甜蜜暴击的感觉。 老夫的少女心啊!!! 他瞬间变脸,笑盈盈地说道:“小姑娘长得如此好看,穿上我们古奇衣行的衣服肯定更加分,小姑娘若有兴趣,不妨看看我们古奇衣行的庆典,待会儿还有抽奖活动,中奖率百分之百噢,嘿嘿” 李婉如没有搭理他,李大伟心中开始腹诽,去他妈的百分之百中奖率,套路,都是套路!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台子周围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鸡毛主持人看着眼前场景已经乐开了花。 “各位爷爷奶奶、大叔大婶、兄弟姐妹们,大家上午好!!!” 鸡毛主持人扯着嗓子喊着。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该说不说,这鸡毛小伙儿嘴儿是真甜。 “欢迎各位来参加我们古奇衣行一周年店庆,古奇衣行,引领轻奢服饰新潮流,本庆典由四海商社倾情赞助演出,四海商社,四海之内,应有尽有,买东西,上四海!再次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支持” 最后一句话他喊得铿锵有力,说罢,还朝着人群鞠了一躬。 人群立马又山呼叫好。好!真好!穷苦了一辈子,没想到还能有人给咱恭恭敬敬地鞠躬,虽说不知道他叽里呱啦说了些啥,但总觉得这小伙子能处! 接着他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广告词和推销词,大体上都是介绍他家出的新款式服饰,什么名家设计,布料上乘之类的。 人群逐渐失去耐心,他们大多数人只是听见有演出可以看,还可以抽奖才来凑凑热闹,结果这鸡毛主持人一直跑题啰里啰唆,演出迟迟没有开始,这他妈谁能忍? “别废话!演出和抽奖呢?你该不会是框我等的吧??” “日你瓦,退钱!!!” 百姓们开始嘈杂起来,李大伟和李婉如捂着嘴偷笑。鸡毛主持人一脸苦涩,退个屁的钱,老子开庆典安排演出让你们这些刁民来看,何曾收过你们钱?? 但这主持人的职业素养的确了得,即便心里已经马麦皮,脸上仍旧笑嘻嘻。 “各位稍安勿躁,演出即将开始!” “这就对了吗,废话真多!” 鸡毛主持人拍了拍胸前的鸡毛,显得十分淡定,其实他真想一锤子呼死这些王八蛋。 只见鸡毛主持人来了个华丽转身,面向乐队,从腰间抽出了根小木棍,随后轻轻一挥,乐队应令而奏。 李大伟和李婉如如遭雷击,当场石化!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这鸡毛还是乐队指挥???演奏的还特么还是交响乐?? 准确来说是中式古乐器版的交响乐,笛声干净清脆、古筝声醇厚悠远、琵琶声百转千合、箜篌声清越空灵,宛如冷泉泠泠······各种原本毫不相关、特色各异的乐器组合在一起却异常和谐动听。 百姓们也沸腾起来,他们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新奇的演奏方式,关键不仅新奇,听起来也是如沐春风! 爽!真他娘的爽! 有人嘀咕道恐怕皇室宗亲也难以欣赏到如此震撼的表演吧。 一曲演罢,众人还意犹未尽。现在的乐队总指挥一个转身又回到了主持人的身份。 “接下来请欣赏个人独唱天下相亲又相爱,演唱者张三妹,正是鄙人!” 台下一阵哄笑。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叫三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鸡毛主持人脸色一变,但随即又笑意盈盈,顺便捋了捋发型。 他打了个手势,乐队伴奏又应令而起。 “天下相亲又相爱,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派,今夜万家灯火时,或许隔窗外,梦中佳境在……” 好!! 百姓掌声雷动,李大伟兄妹仍旧一脸呆滞,面面相觑。 鸡毛主持人一曲唱罢,满面红光地看着李婉如问道:“姑娘以为鄙人唱得如何?” 李婉如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好好,简直就是歌神学友哥附体!唱得好,但下次不许再唱了” 鸡毛主持人一脸懵圈,什么学友哥?什么附体? 李大伟凑上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奇变偶不变” 见他没反应,李大伟继续道:“宫廷玉液酒” 主持人噢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李大伟顿时兴奋起来。 说啊,继续说啊! 谁料这鸡毛憋了半天说道:“小兄弟说的是我们四海商社特供皇家的五粮琼浆吧?小兄弟莫非也是喜酒之人?五粮琼浆是特供不好搞,不过我们四海还有其他上等好酒,绝对秒杀什么玉春烧、九曲,兄弟有兴趣可以来我们四海看看,买东西,上四海!嘿嘿” “你特么还真是敬业,我买你个大头鬼!!” 李大伟有些失望,看来这小子不是穿越者,但四海商社的大名他算是记下了,他断定那个什么四海商社绝对大有来头。 围观百姓又开始骚动起来。 “抽奖呢,不是说了有抽奖的吗?还废话干甚?” 第126章 套路,都是套路 鸡毛主持人张三妹见人群又骚动起来,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这帮刁民真特么欠打! “抽!抽!抽!尼玛!” 说话间,有两个伙计抬着个转盘上了台。转盘上被划分成了好几块区域,上面每块区域的颜色都不尽相同,转盘中间还有根朝着十二点钟方向的指针。 众百姓好奇地打量着台上这个奇怪的玩意儿,一时间台下热议四起。 鸡毛主持人指着转盘介绍道:“各位,这叫幸运转转转!顾名思义,只要你上台转动一下圆盘,等它自然停下后,指针指向区域所写奖品就将归你所有,白得的奖品,你们说幸运不幸运?” 一听还有这好事,众人皆山呼幸运幸运! 李大伟用黢黑的手揉了揉眼,转盘上被分成了六个方块,方块大小各异,最大的方块上写着谢谢参与,其余五个方块依次是鸡毛掸子一只、鸡蛋十个、猪肉十斤、新款服装一套、超级福袋一个,方块也由小依次变大。 李大伟一脸懵圈,这特么好像不对吧???一套衣服再怎么的也要比鸡毛掸子贵得多吧,那怎么会中一套衣服的机率反而更大??? 有些眼尖的百姓也看见了圆盘上的字问道:“喂,那个鸡毛人,圆盘上的字是个啥意思吗?我们也不识字啊,我们咋晓得你有没有框我们?” 听见这些可恶的刁民叫自己鸡毛人,鸡毛主持人脸色铁青。 你特么才是鸡毛人,你全家都是鸡毛人!!!! “这位客官何出此言?我们又没有让大家付钱上台抽奖,免费一抽,即便没中奖你们也没有任何损失的呀?” 其实他心中暗道你们不识字就对了,本来就不是给你们这帮泥腿子、穷逼准备的。 众人沉寂下来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理儿,反正又不花钱,不试白不试! 想到这儿,众人纷纷举手示意要上台抽奖。 主持人心中狂喜,立马安排人组织着百姓上台依次抽奖。 “谢谢参与,不好意思!” “谢谢参与,不好意思!” ······ 接连有十人转动了圆盘,可指针无一例外地全都指向了写着谢谢参与的黄色区域。 人群顿时不乐意了,开始骂着这东西准是骗人的破烂玩意儿,有个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大汉差点一拳将转盘锤成了渣渣,而后直接揪着鸡毛主持人的领子将他提溜了起来,这小子胸前别着的鸡毛掉了一地。 “好汉有话好好说!!!!” “你这厮不老实,光天化日招摇撞骗!” 鸡毛主持一脸苦涩道:“我一没骗财,二没骗色,何来招摇撞骗一说??” “我不管,再不中奖我就把你场子砸个稀巴烂!” “草!我怎么可能保证每个人都中奖??” “嗯????” 大汉怒目圆狰,张三妹看着他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只好认怂道:“下次一定!” 大汉这才将他放了下来。 张三妹看着一地鸡毛,心疼不已,这特么可是劳资才买的新衣服,鸡毛就是这件衣服的灵魂,没了鸡毛还算个屁的潮服。 他无奈地喊道:“下一位!!!” 李大伟一把薅开了他身后跃跃一试的小屁孩儿,一个箭步上了台。 李大伟眯着眼盯着圆盘看了好一会儿,那大汉双手环胸像个门神一样站在一旁,看得张三妹冷汗直淌、瑟瑟发抖。 “小兄弟,快开始抽吧” 李大伟仍旧一脸狐疑地打量着圆盘,而后奸笑着对张三妹说道:“转轴动了手脚吧??还有,谢谢参与的机率占了至少七成,也就是说中奖率至多三成,没你这么玩儿的,你好歹给个四成中奖率吧?不厚道!” 我草!这臭小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套路。 张三妹讪笑道:“小兄弟不仅识字,还懂得这博彩之道,不简单啊!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团伙······哦不,团队!” 李大伟笑意越发浓厚起来,张三妹也陪着笑,结果两人笑了半天,李大伟突然冷着脸说:“没兴趣!” 草!没兴趣你刚才笑个屁!张三妹差点骂娘。 “小兄弟快抽奖吧,保你中!” “这还差不多” 李大伟朝着手掌心哈了一口气,而后转动了圆盘。 圆盘飞速转动,众人屏息凝视。 圆盘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众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儿,连李婉如都有些紧张起来,但紧张中还带着点期待感。 “中!中!中!” 台下有百姓在给李大伟打起了气,而后众人也跟着山呼起来。 “中!中!中!” 最终指针指向了圆盘上第二大的方块区域。 “好!!!!”张三妹故意扯着嗓子喊道:“恭喜这位小兄弟中了我们头奖!福袋一个!” 众人山呼牛逼!! “嗯?福袋是啥?” 底下开始有人问道。 “问得好!!!且听我细细道来,福袋一开,就意味着有了四张福卡,只需要再集齐一张福卡即可免费兑换我们古奇衣行最新上市、最为奢华、皇室特供,且价值五百两的潮服一套!!!!!大家想想,一分钱不花就能穿上价值五百两,皇家子弟才能穿上的衣服,这个奖大不大???” 价值五百两???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衣服这么贵???到底衣袖是金子做的,还是衣领是金子做的啊?? 气氛烘托到这儿,众人立马山呼:“大!!大!!!牛逼!!!” 张三妹满意地看着台下这帮没脑子的泥腿子。 李大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装逼。套路,都是套路!以他先前用拼夕夕的经验来看,肯定需要喊人帮忙砍一刀得金币,而后收齐一百个金币才能兑换最后一张卡,但金币会永远卡在99!99.9! 也就是说最后一张卡根本不可能集齐!尼玛!还不如中十个鸡蛋来得实在! 果不其然张三妹手一挥,那两个小伙计又抬上来一个转盘,上面写着5金币、4金币、3金币、金币翻倍、再抽五次······ 张三妹拿起一把小刀,指着圆盘说道:“各位看好了,开局八十个金币,只需要中奖人邀请他的亲朋好友来为他砍一刀,就有机会再获得金币,更有机会获得金币翻倍权,只要再集齐二十个金币,就能获得最后一张福卡,五张卡一齐,我们古奇衣行立马打款······哦不是,是立马给中奖人兑换价值五百两的潮服一件!” 台下不明所以的百姓这回竟然破天荒地没有骂他骗人,而是开始沸腾起来。 李大伟一脸无语地说道:“我不要什么狗屁潮服,给我十个鸡蛋我立马走人,你们的套路太深!” 张三妹嘴角一抽。台下的人一脸难以置信,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放着五百两不要,反而去要那区区十个鸡蛋,真是个脑子进水的傻子。 见着众人啧啧议论,李大伟轻蔑一笑,其实你们才是傻子,冤种!不仅免费给这家店宣传了一波,最后还根本得不到奖品。 张三妹招呼伙计给李大伟提上来一篮子鸡蛋,李大伟心满意足地下了台,围观百姓却给他投来了鄙夷眼神。 “乞丐终究是乞丐,狗改不了吃屎!几个鸡蛋就满足了” 李大伟龇牙咧嘴嘟囔道:“愚蠢!!!” 台下许多人见这小子不要头奖,跃跃欲试地问道:“这小乞丐不要头奖,那我们能要不?” 张三妹大喜道:“当然可以!而且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头奖不限量!也就是说只要你们抽中头奖,就可以兑现!” “好!!!好!!!!” 人群沸腾了,价值五百两的衣服谁不心动??即便自己无福消受,把衣服卖了也是能换回白花花的银子啊。 人群一拥而上,李大伟一看大事不妙,一把抓住李婉如手就要跑,结果还是被人潮推了回来,李大伟一手死死地护着手中的一篮子鸡蛋,另一只手死死地搂住李婉如。 大量人群已经不受控制,你踩我,我踩你,人群中不断传来叫骂声。 台上的张三妹则是乐得合不拢嘴。刁民就是刁民,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点小便宜就能让他们拼命。 李大伟顶着上百双脚的压力,脸色愈发难看,他终于忍不住了,竭力站起身喊道:“你们都特么瞎啊!!!!!” 结果刚说完,一个小个子一脚朝着李大伟胸口招呼了上去,李大伟直接被踢飞接连撞了四五个人才停下来。 小个子踢完,还朝着李大伟啐了口唾沫骂道:“臭乞丐死一边儿去!” 而后小个子踩着李大伟的脸走了过去。 方才被李大伟推了一把的小屁孩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掏出小鸟对着李大伟的脸就是一顿嘘嘘。 “哪儿来的熊孩子!!!草!小心小爷把你鸟给嘎了!!” 小屁孩儿抹着小眼泪跑开了。 “哥!” 李婉如顾不得鸡蛋了,扔了篮子就跑,李大伟暴跳如雷地骂着那小个子的十八代祖宗,而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妹子一个人跑路了。 “死丫头!!!” 过了半个时辰,人群不但没有消散的迹象,反倒越来越多,闻讯而来的人大多都是方才中了头奖那些人的亲朋好友,他们都是被拉来砍一刀得金币的工具人。 李大伟鼻青脸肿地挤出了人群,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碎鸡蛋,有些心疼。 他一把揪住正躲在拐角处看着形势的李婉如头发骂道:“死丫头,你还真是个败家子儿!!!一筐鸡蛋说扔就扔,你就等着饿肚子吧!!” 鸡毛司仪,小爷被你坑惨了!!! 第127章 张爷张三妹 转眼在城里晃荡了四五天,李大伟有气无力地瘫在街角,李婉如蜷缩在草席堆里,脸色发白,紧闭双眼。 时不时稀疏有几个行人路过,好心些地扔下一两个铜板到李大伟跟前,而后摇了摇头就离去。 李大伟也着实没想到这下真尼玛成了要饭的乞丐了。在路上还是不是可以去搞点野味,搞几个苞米土豆啥的,可到了这京城里吃口窝窝头都成了奢望。 最特么气人的是每次刚得了几个铜板,蹲坐在他们兄妹身旁的其他乞丐便会上来哄抢,眨眼就将李大伟身前的铜板抢个一干二净,一个不留。李大伟已经饿得实在没力气,打也打不过,只能由他们去。 一阵西北风刮过,李大伟使劲儿地嗅着空气里飘来的肉包子的香味儿,而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如此又挨过一天,他看着脸色发白的李婉如,终于还是坐不住了,顿时怒上心头,竭力站起身来,朝着身旁的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乞丐一脚踢去,小乞丐被李大伟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了个趔趄,摔倒在地。另外三个乞丐见状直接围了上去。 一脸麻子、瘦高瘦高的一人吼道:“怎么茬啊?小子你活腻歪啦?” 李大伟身形有些摇晃,他摊出手龇牙咧嘴喊道:“把我的钱还我!!”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什么就你的钱?那钱上可是刻你大名儿啦?” “去你大爷的!!” 李大伟怒吼一声就朝着三人打去。 可一拳难敌三手,李大伟很快就被打得蜷缩在地,宛如死狗。 方才被他踢了一脚的小乞丐走上前怒气冲冲地又踢了他一脚,朝他吐了口唾沫,最后还掏出小鸟往他身上施了一下肥。 麻子说道:“小子,记住了,这是我们丐帮张爷的地盘儿,你小子一没打声儿招呼,二没孝敬孝敬张爷就想在这儿要饭??你他妈还真是嫌小命儿活够了是吧?” 李大伟吐了一口血水嘟囔着骂道:“狗屁张爷!狗屁丐帮!你们就是一群臭要饭的,牛皮个甚??” 麻子听这小子竟然还有力气骂他们,顿时火冒三丈,于是乎四人又拳打脚踢招呼了李大伟一顿。 本来就好几天没吃饭,经这么一打,李大伟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看见了一扇窗户,还看见了一张脸,有些熟悉却又极其陌生。 “小兄弟醒醒,小兄弟!” 那人叫喊着。但李大伟只感觉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法睁开眼。 “上!” 有两个乞丐各自拿着一支鸡毛就开始往李大伟鼻子里捅,李大伟迷迷糊糊中只感觉鼻中传来阵阵瘙痒,那股子瘙痒还愈发强烈。 最终他没忍住了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这才彻底醒了过来。那俩拿着鸡毛的乞丐被喷了一脸的鼻涕口水,愣了一会儿,随后大发雷霆,一人一脚招呼上了李大伟。 “尼玛!好不容易把人弄醒,又想把人打晕???滚蛋!” 那人转过身呵斥着两个乞丐住手。 俩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了手。李大伟一脸苦涩地望向那人,随后神色大变。 “你,你,你,你是那个鸡毛主持人张慧妹????” 张三妹一脸蒙圈,张慧妹是谁?有我出名儿? “爷叫张三妹!!” 两个乞丐中有一人正是先前把他打晕了的麻子乞丐,另一人则是被李大伟踢了一脚的小乞丐。 麻子怒喝道:“放肆!这是我们张爷!” 张三妹反过来怒喝麻子道:“你他妈声音能不能小点儿???” 麻子立马怂了下来,轻声道:“好的,张爷······” “小爷不管你叫啥,把我带到这儿来,你想干什么?” 张三妹笑了笑,随后招呼麻子拿来了一袋肉包子递给了他,李大伟闻着那香味儿,直咽口水。 “吃吧,看你那样儿少说也有两三天没吃东西了,填饱了肚子我们再聊” 李大伟本能地伸出手想接住包子,却立马缩了回来,谁知道这鸡毛人憋得是什么屁,万一包子里有药,岂不是不明不白地就嗝屁在这鬼地方?? 张三妹一眼就瞧出了他心思,笑道:“吃吧,没毒!我毒死你个小乞丐图什么?” 李大伟心中嘀咕着鬼才知道你图什么,万一你想嘎小爷腰子呢。 “我也不嘎你腰子!瞅你那一脸肾虚的样子,腰子肯定不咋地。” 李大伟目瞪口呆,尼玛!这货能听见自己内心独白??? “我才听不见你内心独白呢,只是阅人无数,有经验罢了” 草!这他妈还说自己听不见小爷内心独白????这比读心术还牛逼啊! 想到这儿,破罐子破摔了,李大伟一把抢过那袋包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麻子和小乞丐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咽了咽口水。 四五个包子眨眼间就下了肚,李大伟舔了舔嘴,这才想起来没看见自己妹子,立马急了,他问道:“我妹子呢???” “不用担心,那个小妹妹在我府上,我府上的人自会照顾妥当,不用担心” 张三妹说着说着露出一丝淫笑,李大伟打了个寒颤,好似明白了些什么,立马暴跳如雷地揪起了他衣领吼道:“你他妈敢欺负我妹妹,老子跟你没完!!!” 张三妹脸色一沉,一掌打退了李大伟,正中腹部,李大伟顿时感觉肠胃一抽,刚吃进去的包子立马又吐了出来。 麻子两人见状,只觉胃中也开始翻江倒海,随后跑到角落里也吐了起来。 “哼!没出息的玩意儿!以前从泔水里掏东西吃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反胃过啊” 张三妹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小兄弟慌什么,谁说爷我要欺负你妹子啦,我要是对这么小的一小姑娘都图谋不轨,那鄙人与禽兽何异???鄙人可是读《春秋》的” 李大伟恶狠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张三妹踱步到李大伟身边说道:“实不相瞒,上回在店庆一见,鄙人就敢断定小兄弟绝非池中之物,小小年纪机灵过人,既懂博彩杂耍之术,又懂得取舍之道,实在难得!鄙人乃是爱才之人,见着你这样的人才就喜欢得不得了,不知小兄弟可愿意跟着我干?绝对亏待不了你!” 李大伟被一拳打得脸色发白,但眼珠子仍旧不停地转着,脑中也在急速思考,可惜太饿,脑子想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发热,随后直接宕机了。 他捂着肚子问道:“鸡毛人,你究竟是何人?你为何同时跟衣行、四海商社,还有丐帮都有关系??” “嘿嘿,鄙人不才,摸爬······摸呐滚爬······摸塔滚拿······摸哪滚哪······” “草!呸呸呸!什么词儿如此拗口!”张三妹气急败坏道。 麻子和小乞丐都捂着肚子竭力憋着笑。李大伟差点也没忍住。 麻子瞥了一眼李大伟吼道:“放肆!!!不许笑!!!” 李大伟瞪着眼也吼道:“你丫神经病啊??你以为你是大声发啊??” 张三妹又被麻子吓得一哆嗦,他怒不可遏地从腰间掏出把折扇就朝着麻子头上敲去。 “叫你他妈小点儿声儿,叫你他妈小点儿声,又吓老子一跳!” “爷,爷,手下留情!” “草!去死吧!” 张三妹一脚踹出,随后就见麻子直接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房间门被麻子撞得四分五裂,但麻子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直到撞到院门才停了下来,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口吐鲜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已然一副进气少于出气的惨淡模样。 另一个小乞丐见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哆哆嗦嗦道:“张爷饶命!!” 张三妹抠了抠耳屎淡然道:“起来吧,又不关你的事,我不会杀你!” 小乞丐大喜,立马松了口气。 李大伟一脸惊恐,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这鸡毛人身手如此了得,而且如此心狠手辣,自己人眼睛都不眨就给咔嚓了。 张三妹又转过身一脸奸笑着问李大伟道:“小兄弟考虑得如何??” “好!我跟着你干!” “我承认我刚才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张三妹哈哈大笑道:“看来小兄弟不仅懂取舍,还知进退,能屈能伸!真乃人才!爷喜欢!” 第128章 讨协会长 李大伟眼神冷冽道:“不过我要先见着我妹子,我要先确保她平安无事,我才能跟着你干” 张三妹将折扇又别回腰间道:“小事情,爷允啦!” 而后小乞丐哆哆嗦嗦地抽出布条,又哆哆嗦嗦地将李大伟眼睛捂得严严实实。 “小兄弟见谅,这儿是爷的秘密基地,不可轻易告知于人,你受会儿苦,咱们很快就能见着你妹子!” 出了门,李大伟便被小乞丐搀扶上了马车,一路上马车颠簸得厉害,加上又被蒙住了眼,竟然有种晕车的感觉,他只觉胃中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才吃下去的肉包子在他胃和食道之间不断涌上涌下。 他妈的!好不容易吃顿饭不能再吐了!李大伟竭力压制着想吐的感觉,结果憋得满脸通红。 张三妹一个劲儿地跟他说着话,但他始终一言不发,憋吐的同时,他心里还竭力默记着行进途中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譬如每段路面的平整度、马车拐了几个弯、通过沿途小贩的叫卖声记住他们的声音特征以及他们卖的是什么东西等等。 到了张府,李大伟这才被揭开了蒙眼布,他终归还是没忍住,跑到墙根儿底下吐得昏天黑地,双腿发颤。 张三妹捂着鼻子招呼了一人过来吩咐道:“那堵墙直接拆了,重新砌!” “是,老爷!” 张三妹带着脸色惨白、颤颤巍巍的李大伟进了府,小乞丐没有进去,而是十分识趣地蹲在了大门一侧的墙根儿底下,摆出了他的破碗,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我哥呢??” 李大伟一进大门就听见了自家妹子的叫喊声。 他恶狠狠地望向张三妹问道:“你对我妹子做了什么?” 张三妹嘴角一挑道:“没干啥啊,就是安排我府中下人给她沐浴更衣罢了,你一会儿也可以先去洗个澡,想替我做事,必须身上得干干净净儿的,本老爷可是有洁癖的人” 说完,张三妹抽了抽鼻子,一脸嫌弃的模样。 李大伟冷笑道:“那外面那些乞丐呢?他们可比我邋遢!” “啊这······那是他们职业所需!既然是乞丐,那就得有乞丐的模样!你不一样,你是有才华的人,你要做的是金字塔塔尖之人,怎能和那些泥腿子相提并论?” 李大伟一惊,他他妈金字塔都知道,不禁让他又有些怀疑张三妹很可能跟他一样是穿越过来的人。 “我要见我妹子!” “没问题!” 说罢,一个看上去少说也有五十多岁,自称是张府管家的老头带他去了关着李婉如的房间。 一进门便看见李婉如眼神凶狠地盯着两个丫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她见到李大伟走了进来,顿时大喜,立马跑上去抱住了李大伟哭了起来。 李大伟不禁有些悲从中来,都怪自己没本事,害得妹子也跟着自己受罪。 他揉了揉李婉如的小脑袋安慰道:“没事啊,妹儿,不用怕,哥来了,哥保护你!你先按他们说的做,去洗漱一番,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想好好洗个澡吗,一路上也真是苦了你了” 李婉如泪眼婆娑道:“哥,他们是什么人?” “你别管,哥知道处理,去吧!” 两个丫鬟扯着李婉如去了浴房,李婉如心中始终忐忑不安。 张三妹一直笑意盈盈。他拍了拍李大伟肩膀称赞道:“不错,是个汉子,为了妹子不担心真是煞费苦心!” 李大伟一把甩开了他手冷声道:“鸡毛人我告诉你,休想打我妹的注意,她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书生大宗刘驴子唯一的女徒弟,她要是掉了一根儿毫毛,刘驴子势必将你打得灰飞烟灭!!” “哈哈哈哈,小兄弟多虑了,鄙人虽一介商贾,可亦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读书人岂能干那等龌龊之事,你也不用拿刘驴子来吓唬我,我这人什么都好,长得帅又有才华,还特么有钱,可就是胆儿小,不经吓!” “臭不要脸!”李大伟嘀咕道。 显然张三妹根本没有信李大伟这番话,那丫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得道大宗师的关门弟子,因为她压根儿就不是个习武之人。一个大宗师的弟子压根儿没有习过武,说出来谁信? 李大伟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浑身都在颤抖。妹子是他的软肋,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人顶住了胸口动弹不得,又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和宰割。 尼玛!早知道就跟着那个臭驴子学个两招,也不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还未识得小兄弟名讳?不知可方便?” “我一介乡野草民,谈何名讳?他们都叫我李狗蛋儿” 张三妹愣了一下拍了拍手道:“好!这名字很潮流!以后我就叫你二狗吧” 尼玛!李大伟真想一巴掌呼死这个王八蛋。 “二狗兄啊,咱们现在也算是达成合作了,我也不再拐弯儿抹角,我想让你接替我在讨协的位置” “何为讨协?” “啊这······其实就是你们叫的丐帮!全称叫做北奉朝讨饭协会!简称讨协!” “草!丐帮就丐帮,讨饭的就是讨饭的,还叫得这么高大上!”李大伟一脸不屑。 “二狗兄此言差矣!咱们虽然是丐帮,成员的确都是一群讨饭的叫花子,可咱们也是有一整套完善的规章制度的,而且我们挂靠着正规的东家,算是东家的分部,所以咱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单位!跟江湖上理解的丐帮可是有着天差地别!” 李大伟目瞪口呆。要个饭还能要出正规化???还特么是正规单位???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张三妹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咱们讨协的运作完全效仿了企业运营模式,有市场部、财务部、项目部、法务部、公关部、人事部等等部门······” “哦,对了,二狗你可知晓企业一词的含义??” 尼玛!绝对的惊世骇俗!!!这个时代竟然就有了企业的概念,还特么有了现代企业的组成机制。 李大伟一脸震惊地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定义企业,但我认为企业本质上就是配置社会资源的一种机制,故而其最大作用便是合理配置社会各种资源,降低资源配置的成本” 张三妹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 李大伟鄙夷道:“可丐帮怎能算得上企业?它根本就没有商业性活动,也没有配置资源的功能” 张三妹一脸不满地拍打了一下李大伟脑袋说道:“都特么说了咱们叫讨协!不是丐帮!咱们是正规军,跟那些江湖门派可不是一类货色!” “再者,小兄弟怎知咱们讨协没有商业活动?你以为我们只靠要饭增加营收?错!大错特错!咱们讨协的业务还涉及讨债、安保、工程、代销等等,讨饭这项明面儿上的业务只是做给官府看的幌子,能少交一份税就少交一份税吗,这就叫合理避税懂吗?” “咱们的员工都是其他各州逃难至此的难民,他们本来只能靠着讨饭了却残生,但现在咱们的讨协吸纳了他们,既解决了他们的就业问题,让他们能有口饱饭吃,还能额外给京城增加可用劳动力,弥补了众多岗位缺口,这怎能不算合理配置社会资源?” 听到这儿,李大伟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这鸡毛是个人才,而且还是个跨时代的人才,这要放在他那个时代,少说也是个大公司老总,再不济也是个传销组织金牌讲师。 “既然丐帮······” 张三妹瞪了他一眼,李大伟立马改口继续说道:“既然讨协这么牛逼!你为何要把位置让给我?” “唉,没办法,鄙人才华实在太高,身兼数职,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啊,否则我怎能将这肥差交给你?从现在开始,你正式成为讨协京城区会长,你的任务就是保证整个京城区讨协的正常运营,另外完成每月的业务指标,说得再通俗些就是竭你所能为协会创造营收,可懂?” 李大伟试探性问道:“工资多少?有五险一金没?” 张三妹冷眼道:“你妹子在我手上还敢跟我提条件?” “你特么牵头驴子来给你干活,你不还得给驴喂料??小爷难不成连驴都不如?”李大伟有些愤然。 “好!有种!你是会长,按照协会规定,你的基础月钱是一百两,如果超额完成业务指标,还有两成分红,五险一金自然有,咱们协会是正规单位,是大企业,最是注重员工权益!” “一百两!!!!”李大伟顿时两眼放光,原本惨白了脸也开始有了些血色。 按照这个时代的物价来算,一两银子差不多能当成一千块使,也就是说一百两银子就约莫十万,一年一千二百两工钱,就等于一百二十万。尼玛!妥妥的年薪百万啊!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李大伟陷入了无尽幻想······照这么下去,自己当上ceo、迎娶白富美,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岂不是分分钟的事??? 对不起了!妹子!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张三妹瞧着李大伟激动得面色潮红,不屑道:“一百两很多吗?你得好好干上大半年才能在这京城买上一套宅子!好好努力吧,年轻人!” “张总说得对!!!我一定好好努力,好好干!争取明年给张哥你娶个弟妹!” 张三妹也被李大伟搞得有些激动了,他面色潮红道:“好!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第129章 您要劫色? 一个衣裳褴褛的中年男人走到街角的一个混沌摊坐了下来,他脸色苍白,头发也乱如麻,人看上去有些苍老和疲惫。 “老板,一大碗混沌” 老板瞥了他一眼,有些爱答不理。中年男人怒拍了下桌子再次喊道:“一碗馄饨!!” 老板不情不愿地说道:“客官,咱们小摊儿素来都是先结账后吃饭,小本儿买卖,您见谅” 中年男人冷着脸掏出了一大把铜钱掷在了桌上。 “够不够??” 老板瞬间变脸,喜笑颜开道:“好嘞,客官,这就给您上馄饨” “真特么狗眼看人低!” 怒气上身,他肩膀和手臂立马传来一阵刺痛,他额头上霎时出了一头冷汗,快过一旬,伤势却不见好,可最让他无奈之事还是这期间他无数次想要闯入长孙府救走上宫兄妹,可长孙府守卫森严至极,尤其是府内还有那个白袍小恶魔和天蚕老魁镇守,他根本近不了长孙府分毫。 想到这儿,他又怒拍了桌子一下,吓得老板一哆嗦,连忙喊道:“爷您稍等着,别生气,馄饨且煮着呢” “少废话,煮你的馄饨” “得勒!” 中年男人便是一路护送上宫兄妹来京,结果误打误撞进了长孙府,还被沈小年和老魁打了一顿的五禽鸢手。 那晚和沈小年一战,他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受了重伤,沈小年那小子打起来不讲章法,小小年纪就极为阴险卑鄙,自此沈小年在他心中成了个白袍小恶魔。 鸢手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嘿嘿嘿,馄饨来了,客官,冷天儿喝上一碗馄饨多是一件美事啊” 鸢手没有理会老板,从怀中掏出了一双筷子吃了起来。 老板一头雾水道:“客官还自带食筷呢?您真是多虑了,咱们摊子虽小,可也干净得很,食筷绝对也干净,也绝对不搞‘黑店一招仙’那一套,您大可放心用” 鸢手瞥了他一眼吼道:“少废话!拿上钱滚一边儿去!老子愿意,你管得着吗?” 老板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一把铜钱放进了钱袋子里,悻悻然躲到了锅灶旁。 “嘿!真是个怪人!” “兄弟你听说了没有,咱们丐帮换主子啦” “自然听说了,最近京城各大分部的帮众都在传此事,俺看八九不离十了” ······ 鸢手正吃着馄饨,蹲坐在墙根儿下的两个乞丐闲聊的话落进了他耳里,他瞥了一眼那两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放下筷子听了起来。 “那张爷年纪轻轻咋的就退位了呢?唉,说实话张爷对我们不错,两年前我从钦州老家逃难至此,差点饿死在墙根儿底下,还是张爷手下救了我,张爷可是我再生父母啊······” “谁说不是呢,俺老家是流州勒,前些年老家闹了蝗灾,乌泱泱滴死蝗虫啊把地里的庄稼祸祸得一干二净,连地里的草都没放过,造孽啊!你说俺们庄稼人没了庄稼哪来的粮食?后来一家子也就靠着点余粮过日子,虽说紧巴了些,也好在能勉强度日,可天杀的蝗虫是走了,官府那帮天杀的玩意儿又来征税来了,抢走了俺家里最后半袋子麦子······” 说到这儿,那乞丐叹了口气,悄悄抹了把泪后继续说道:“俺和俺老婆忍忍也就算了,可俺俩孩子饿得直叫唤,村儿里其他人家都被官府搜刮得干干净净,有的比俺家还惨,不仅粮食没了,家里的男人还被打成了废人,全村儿人被逼得没法了,全都走了出来讨饭,俺们就这样成了叫花子······但还没走出流州,全村儿的人就饿死了一大半,俺也亲眼看着俺老婆孩子饿死在俺跟前······” 想起了惨死的妻儿,那乞丐再也绷不住了,嚎啕大哭了起来。 “兄弟节哀,咱们都是苦命人啊,唉” 那乞丐抽泣道:“后来俺们听说京城繁华,哪怕要饭也饿不死,俺们就带着村儿里剩下的人一路讨饭讨到了京城,谁想到这京城虽繁华,可也乱啊,还没等吃上一顿饱饭,俺们带过来的弟兄一个个都被混混们打死了······要不是张爷相救,俺们恐怕也被开了瓢······” “他妈的,是不是金汁会那帮畜生干的?他妈了个巴子,老子草他们八辈儿祖宗!” 乞丐同伴显得义愤填膺。那乞丐摆了摆手道:“兄弟别生气,张爷已经替俺们教训了那帮鳖孙儿” 鸢手听得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儿,都是苦命人啊! 他招呼道:“两位兄弟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碗热馄饨?” 那俩乞丐一听竟然有好心人请他们吃馄饨,立马转涕为笑道:“俺们多谢这位爷招待” 鸢手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扔到了桌上招呼老板再煮两碗,老板看着那俩邋里邋遢的叫花子,心里膈应得慌,有些不情不愿,可看了下桌子上的钱,两眼又开始放光。 没办法!他给得太多了! “好勒,客官,这就来!” 馄饨上桌,俩人很识趣地端着碗下桌又蹲到墙根儿底下吃了起来,鸢手眉头一皱道:“两位兄弟不必介怀,上桌吃也无妨!” “嘿嘿,爷真是好心人,但俺们实在太脏,怕倒了爷您胃口,俺们就在这儿吃也挺美” 鸢手筷子一放道:“我都说了无妨,快过来陪兄弟聊聊天” 俩乞丐有些犹豫,但见着这位爷的脸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也就蹑手蹑脚地端着碗重新上了桌。 “谢谢爷!” 鸢手笑了一下说道:“两位兄弟这馄饨可不白吃!” “什么???” 俩乞丐立马停筷,面面相觑。 一乞丐小声嘀咕道:“这大爷该不会想嘎咱俩腰子吧???” “不应该吧,就一碗馄饨而已,俺们大不了被他卖了当苦力而已,怕个卵蛋!俺们吃饱了有的是力气” 这些悄悄话尽收鸢手耳底,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有些悲从中来,他悲的是这个世道是把穷人逼上绝路的烂世道,悲的是这个烂世道还将穷人变得麻木不仁,不敢反抗。 “两位兄弟莫要紧张,在下只是想问问你们方才聊的丐帮换了主子是什么意思?张爷又是何方圣神?” 听到这儿,俩乞丐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从流州来的那乞丐说道:“张爷啊是俺们京城丐帮帮主,他可是个既有本事又心善的主儿,俺们这些穷人泥腿子要不是张爷救济,恐怕早就饿死在了这鬼地方,只可惜啊,唉,最近听说俺们丐帮换了主子,张爷不干了,俺们也不知道这新主子是个啥样儿的主,万一是个暴戾无道的人,俺们这般兄弟们可有的罪受咯······” 鸢手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可曾见过张爷?” 问到这儿,另一个从钦州来的乞丐立马两眼放光,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咱就是张爷亲自接济的,张爷可了不得,年纪轻轻看上去就贵气得很,还长得英俊十足,那妥妥就是一美男子!” 鸢手有些无语,你这妥妥就是一迷弟啊! “那兄弟可知张爷府邸在何处?” 两人又面面相觑起来,一人问道:“不知爷找俺们张爷做个啥?” “哦,没啥,只是有点事想找你们张爷帮帮忙” “啥事?” “其实也没啥,就是想请张爷找几个人使使” “要人儿干哈呀?” 鸢手更无语了,你们俩二逼废话真多,他有些后悔请这俩二逼吃东西了。 “爷这点小事不用劳烦张爷,俺们哥儿俩就可以给你使!但前提是俺们卖艺不卖身,俺们可没有龙阳之好” 草!谁他妈稀罕你个臭乞丐的身子?? 鸢手心中暗骂臭不要脸,可脸上仍旧镇静道:“你俩拉私活岂不是坏了你们丐帮规矩?” 俩乞丐叹了口气道:“俺们丐帮换了主子,以后还不知能不能过上安稳日子,不如早些做好打算攒些钱,万一那主子太欺负人,俺们也好有钱跑路啊” 鸢手眼珠子一转,拍桌而起道:“好!事成过后,我给你俩一人五两银子!” 两个乞丐顿时两眼放光,活了三十来岁了,还没见超过一两的银子,这位爷出手就是五两!阔气! 馄饨摊儿老板一听也立马精神抖擞地颠着小碎步跑过来问道:“客官······哦不是,老板!!老爷!!!您看我合不合适?” “滚!” “好勒” 那俩乞丐瞪大眼睛问道:“爷您要干啥?说吧!” “先把馄饨吃了,借一步说话!” 俩乞丐狼吞虎咽,一大碗馄饨几口就下了肚,鸢手带着他俩离开了馄饨摊子。 天色渐黑,一阵夜风刮过,不多时便下起了毛毛细雨,老板冷得打了个寒颤。 “娘的,真是一层秋雨一层寒啊” 老板张罗着就要收摊儿。 一道黑影闪来,随即寒光一现,老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其脖颈之上赫然架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 老板一脸苦涩地指着脖颈上的寒刀颤颤巍巍道:“大大大大······大人,这是何意?小,小的就是个臭摆摊儿的,跟大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大人为何要对小的痛下杀手??” “哦!!难不成是······” 老板眼中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恐惧,而后脸色变得潮红。 “难不成大人要劫色???” “我尼玛!!!” 黑衣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第130章 老六,老八 黑衣人实在听不下去了,啪的给了馄饨摊老板一巴掌骂道:“闭嘴!老子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老板一脸苦涩地点了点头。你特么不劫色就不劫色呗,这么凶干嘛~ “刚才那人和那两个乞丐都说了什么?” “大人,那,那位客官好像是叫那两个臭要饭的帮他做点什么事,还说事成过后给他俩一人五两银子” “出手挺大方,可曾听清什么事?” 老板颤颤巍巍地摇了摇头。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吊子钱扔到了桌上冷声道:“要嘛收钱闭嘴,要嘛惨死街头,自己选” 傻子才会选!老子肯定要钱! 老板立马薅过那一吊子钱,喜笑颜开道:“大人且放心,小人嘴最他娘的严实了!” 黑衣人轻蔑一笑,收刀入鞘,一闪而逝。 老板终于松了口气,今儿虽说有些倒霉,但收获还不错!两个冤大头抢着给自己送钱,这下子又可以去赌场潇洒几天了。 翌日卯时未到,有一人藏于檐角,两个身着褐色粗麻布制服的伙计推着一车菜蔬穿梭于胡同间。制服后背还写着四个大字:“隆盛菜行” “六哥,歇会儿吧,实在推不动了” “歇个屁!耽误了长孙大人府上的早膳,你他娘的有几个脑袋够砍?” 小伙计长吁短叹起来,一脸苦涩地骂这世道不公。有钱的越有钱,没穷逼的越穷逼,卖力挣一辈子,还是穷得叮当响。 另一个年龄稍长,看起来还有些胖,被小伙计称作六哥的老伙计重重拍了下他脑袋骂道:“好好推你的车,屁话真多!你不爽有本事去打那些权贵人家一顿,在这哔哔赖赖有屁用!” “算了六哥,我这小身板子都不够人家府上护卫热身的” “算你小子有些自知自明” 小伙计推得满头大汗。却又腾不出手来拿肩头上搭着的毛巾擦擦汗,只得委屈巴巴地看向六哥。 六哥不耐烦地拿起小伙计肩头上已经有些发馊的毛巾给他擦了汗。 “算了,这马上就到大街,我来推吧,你跟着歇会儿” 小伙计喜出望外,立马刹停,高兴道:“六哥就是六哥,够义气!” 六哥惊慌失措地接住了差点掉在地上臭水坑里的几颗大白菜。 “老子看你才是个老六!菜要是没了,你他娘的就等着吃鞭子吧!” “这不是我知道六哥肯定能接住吗,嘿嘿嘿” “他娘的傻小子!” 六哥瞪了小伙计一眼,但还是撸起袖子推上了车。 拐过前面一个胡同就能上正盛大街,可就在这档口。一人从檐角上飞跃而下,两个伙计只感觉耳边传来一声刺耳至极的鸟鸣,随后又感觉自己脖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白眼一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 那人稳稳落地,随后在胡同拐角处跑出来两个乞丐蹑手蹑脚地扒掉了两个伙计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虽说有些不太合身,但看上去还像那么一回事。 藏檐袭人者正是鸢手,早就埋伏至此的俩乞丐便是他的新帮手。 约莫半炷香过后,俩人推着堆满了菜的推车来到了长孙府门口,两个士卒拦下了菜车检查,两人瞧见士卒腰间挎着的战刀,有些心虚,不禁打了个哆嗦,一人用有些惊惧的眼神朝着院墙拐角处看了看,鸢手探出头瞪了他一眼,那人立马将头转了回去。 “快些卸菜送到厨房,你们来晚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嘿嘿军爷不好意思,我们哥儿俩昨夜吃坏了肚子,今儿一早才起得晚了些” 说罢,两人还默契地放起了连环毒气弹。 两个士卒嗅了嗅鼻,而后痛苦地捂住了口鼻。 “真特么恶心!少废话!快把菜送进去,耽误了大人早膳,唯你俩是问!” “好勒好嘞,军爷您辛苦!” 两人笨手笨脚地将一个个菜筐子从车上卸了下来,一人提溜着一框进了府。 两人一进门见着奢华至极的庭院,连连啧啧赞叹,不愧是权贵人家住的地方,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两人好奇地打量着府内的一切,眼中满是羡慕。 这一趟没白来,算是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要是有朝一日能住上如此豪华的地方,哪怕一晚就去见阎王也值了! 可没一会儿两人就犯了难,这长孙府实在太大了,两人又是第一次进府,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儿,一时间就如同无头苍蝇似地到处乱撞。 最终撞到了一个驼背老头跟前,驼背老头双手负后,冷声道:“两位小哥还在瞎逛个甚?还不速速将菜送到厨房!厨子等着做早膳呢” 俩人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可一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着粗麻布衣衫的驼背老头,也就松了口气,他俩猜想这老头八成就是府内喂马的的马夫,最多就是个修剪修剪花草树木的园夫,反正肯定比他俩好不了多少。 “俺们俩第一次来府内送菜,一时迷了路,老丈可知厨房在何处” 驼背老头伸出手朝着他们身后一指说道:“那儿” 两人道过谢,转身刚要走,老头叫住了他们问道:“咋今儿个换人了,老八哥俩呢?” 两人只觉额头上唰的一下就浸出了冷汗。 毕竟第一次干这事,心虚得一批。 “嘿嘿老丈有所不知,老八哥俩昨儿个吃坏了肚子,今儿一早就去了医馆,这不才委托俺们哥儿俩来给贵府送菜!” 驼背老头脸色一沉道:“你们两个根本就不是隆盛菜行的人!隆盛菜行压根儿就没有老八哥俩,只有老六哥俩!” 草尼玛!这臭老头诈人! 两人只感觉浑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两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皮笑肉不笑道:“老丈莫急,俺们哥俩也是刚进的菜行,对里面的人也不甚熟悉,可能是我们记岔了” 驼背老头突然沉默不语,气氛逐渐冷冽起来,两人根本不敢直视老头眼睛,不仅仅是因为心虚,还因为他俩突然感觉这老头有种说不上来的高深莫测,特别是他的双眼感觉就像是黑洞洞的深渊,看一眼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而此时的鸢手正隐藏在府外一座能大致观察到府中动静的楼阁之中,他同样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冷汗频频。 这俩货也太特么倒霉了,撞见谁不好,唯独撞见了老魔头天蚕老魁,恐怕这场计划又得落空,搞不好那哥儿俩还会丢了小命。 唉!你们哥俩只能下辈子注意点,别再轻信陌生人了。 显然,鸢手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气氛愈发冷冽,又有些尴尬,还是那俩乞丐率先说话打破了沉默。 “老丈若没有其他事,俺们哥俩就先将菜送至厨房,耽误了大人早膳,俺们哥俩可实在担当不起啊” 没成想驼背老头竟然点了点头淡然道:“去吧,手脚麻利些” 两人如释重负,拎着菜筐子快步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娘的!再不走可能真得被吓尿! 鸢手目瞪口呆!这就化险为夷啦???看来天蚕老魁这老头儿真是老了,已经老眼昏花了。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 半晌,俩乞丐双腿打颤地从长孙府走了出来。一眨眼就拐进了胡同。 鸢手人影随即闪至两人跟前问道:“如何?” 两人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俺们已经在送菜之时将药粉掺进了厨房水缸里” “好!!” 有一人疑惑问道:“爷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不直接在菜里掺药?如此岂不是更方便?” 鸢手眯着眼冷声道:“你真当长孙府那帮人是傻子???突然换了人送菜,人家肯定会怀疑菜被动了手脚,要是咱们真往菜里掺了药,岂不是人家一查就查出来啦” 那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爷果真聪慧!!” 另一人继续说道:“还有一事,俺们哥俩刚开始找不到厨房在府里乱撞,但无意中撞见了一间房有些奇怪” “哦??怎么个奇怪法?” “因为只有那间房有两个军爷把守,会不会里面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鸢手一惊,随后眼珠子一转,心中猜得七七八八。 那间房里肯定关押着上宫兄妹俩。 “你俩还记不记得那间房位于府中何处?” 那人挠了挠头,随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根儿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画出了长孙府内所有建筑的大致方位图,随后在表示房间的一个方块儿上画了一个圈。 “应该就是这儿” 人才!这他妈绝对是个人才!才去了一次就特么将整座府邸的构成分布记得清清楚楚,简直匪夷所思!! “好!!!你确定没错?” “爷,俺们虽说是乡下人没文化,但俺们就是脑子好使,啥东西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记得七七八八” 鸢手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这算是意外收获!而且是很大的收获!对于他晚上的行动可谓关键至极。 鸢手从怀中掏出了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了他们哥儿俩,俩人喜出望外,连忙道谢,还不断说着爷真是大气之类的彩虹屁。 鸢手摆了摆手装作十分阔气的样子道:“区区小钱,无足挂齿” 反正这些钱他是从一个大冤种身上顺走的,花的又不是他的钱,根本无所谓!也根本不心疼! 鸢手又突然收敛笑意道:“不过你们俩得暂时离开京城,在郊外随便找处宅子先躲着,事后我会来找你们,记住!宅子必须要隐秘!只要你俩把这件事办好了,我再给你俩一百两,你们哥儿俩就再也不用当叫花子了” 两人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心动,可立马又有一丝担忧划过。 “爷,可是俺们丐帮有规矩,私自出城者会被开除出丐帮,还会被杖责五十啊······” 鸢手此刻有些想骂娘,他怒道:“你们接这趟私活就已经坏了规矩,你俩认为你们还能回得去丐帮吗???”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点了点头道:“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好!” 草!俩二逼!随便一忽悠就上当! 第131章 放开那女孩,让我来 打发了那两个乞丐,鸢手一直蹲守在长孙府外,眨眼天色暗沉了下来。 鸢手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中听见了长孙府传来了一阵兵卒叫喊的动静,这才醒了过来继续观望。 只见一列列军卒手持火把跑入府内大喊着“救人,救人······” 鸢手一眼就瞧见带着军卒的为首之人正是那个白袍小恶魔,他心头一喜,看来是自己的药起作用了。 府中开始有人不断呕吐,而后接连晕倒在地。 士卒们开始用行军担架不断将晕倒的人抬出了府。 “救大人,快!快!” 两名士卒闯入了书房,将晕倒的长孙虞也抬了出来。 长孙府霎时乱作一片,鸢手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他瞧见那个白袍小恶魔也晕倒在地,被士卒用行军架抬出去后,心中大定,随即一跃而出,直奔府内而去。 鸢手趁乱潜入了府中,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图看了起来,确定了那间房的位置后,开始往后院奔去。 “喂,那谁,赶紧救我家小姐!!” 突然传来的叫喊声着实吓了鸢手一大跳,他缓缓转身一看竟是个小姑娘,随即松了口气。 叫住鸢手之人正是苗喵喵的贴身婢女小石头。 小石头一脸焦急地拉住了鸢手就开走。鸢手被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看样子这小丫头片子把他当成了府内的家丁。 他应承了下来,可随后待小石头转身之时,他一记手刀劈在了小石头脖颈之上,小石头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他赶紧将小丫头拖到了假山后面藏了起来。 此时的上宫月落只听见房间外一阵骚乱,却不知发生了何事,想出门一看,却被两个士卒横刀拦住,只得作罢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上宫月落只觉胸口发闷,随后感觉胃中开始翻江倒海,她忍不住掩面干呕了起来。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不喝不要紧,刚喝完就觉脑袋一阵眩晕,而后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嗦嗦嗦” 两名士卒听见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立马警觉了起来,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摁在了刀柄之上。 “什么人??出来!!” 两个士卒刚喊完,随后只觉耳中传来一阵嘶鸣,那声音宛如鹰隼从天而降,叫嚣着追捕猎物之时发出的嘶鸣。 而后两人连人影子都没见着就晕了过去。 鸢手一脚踢开了房门,他瞧见瘫倒在地的上宫月落,顿时大喜,还真让那乞丐碰对了。 他赶紧扶起了小丫头,朝她口中喂入了一颗药丸,随后上宫月落眼眸一动,慢慢睁开了眼,迷迷糊糊中瞧见了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先生······” “小姐别怕,我来救你了,你哥呢?” “我哥······在,在” 上宫月落显得有些虚弱,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他在地牢” “地牢在哪儿???” “在府内,但,但我不知道入口在哪儿” 她的确浑然不知,被关进去和被带出来之时她都被士卒蒙住了眼,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地牢十分阴冷,顶上还时不时渗出一些水珠子。 鸢手这下慌了神,思虑一番后说道:“现时态紧急,我先把你带出府,日后再找机会救你哥” 说罢,他拉着上宫月落就准备跑路。 上宫月落却死死地拽着他衣袖说道:“先生······我找到姑妈了,长孙大人不是坏人” 鸢手一愣道:“傻丫头说什么胡话!这些狗官哪个是好东西?你难道忘了上宫一族为何会惨遭灭门?” 上宫月落还想要说什么,鸢手却根本顾不得再听,拉着她就往外跑,结果刚出门,立马就有几十名军卒围了上来,将鸢手堵在了门口。 “欻欻欻” 所有军卒皆拔刀而向。 鸢手怒目圆睁,额头霎时青筋乍现。 “妈的,中计了!” 上宫月落也是大惊失色。 “先生快走!不必管我!” “不行,我煞费苦心就为了救你们兄妹俩,我一个人走岂不白费了功夫!走!” 说罢,鸢手拉着上宫月落一跃而起,众士卒蜂拥而上还是扑了空。 “弓箭手准备!” “放!!!” 齐刷刷的箭矢划破了夜空寂静,朝着鸢手二人疾速射去。 鸢手一手搂着上宫月落纤细腰肢,一手一挥,所有箭矢瞬间停滞,而后眨眼间就倒飞了回去,随后就见数十名士卒中箭应声而倒。 “一群废物也想拦住我等!”鸢手骂道。 “放!!!” 又是一波箭矢飞来,同样被鸢手用真气拦下。 鸢手搂着上宫月落疾速破空而逃。谁料一袭白袍陡然闪现至二人跟前。 鸢手急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白袍小恶魔。 “小混蛋你不是被抬走了吗?” 白袍沈小年挖了挖鼻孔淡然道:“死老头你刚才不是自己都说自己中计了吗” “尼玛!” 鸢手双眼通红地看着沈小年,浑身杀意暴涨。 “死老头,本少爷来可不是跟你打架的,再说了,你带个拖油瓶还打个屁,你没有胜算的” 说罢,沈小年两指一弹,鸢手只感觉一坨黑糊糊的东西掉在了自己脸上。 上宫月落顿感一阵恶心。 “你个小王八蛋小小年纪不学好!” “我还说你个死老头一把年纪倚老卖老呢!” “草!!你哪知眼睛看出我是个老头子????” 鸢手被气得满脸通红。 “本少才十七岁,妥妥的小鲜肉,你特么少说也有四五十了,对本少而言你难道不是个死老头子???” 鸢手:“……” “行了,本少也懒得跟你废话,咱有事儿好商量,先把我女朋友放下再说” 上宫月落羞得满脸通红喊道,龇牙咧嘴骂道:“不要脸的登徒浪子!” “落儿,你也不想你哥有事吧??” “卑鄙无耻下流!” “唉,落儿,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哦,你跟他走有何好处?在我这府上既安全又好玩儿,至于你家的事,我和我爹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住嘴!”,鸢手怒道:“留你府上受你这个登徒子轻薄吗?还有你拿什么交代?难不成你爹有本事杀了那个节度使?” 沈小年脸色一沉道:“死老头我和我女朋友说话,你个老东西别插嘴!” “目无尊长!没有教养!!” 沈小年咧嘴沉声道:“我发起狠连我爹都骂!” “你牛逼!” 说罢,鸢手搂着上宫月落疾速下落,沈小年紧随其后,上宫月落被这突如其来的下坠吓得连声尖叫起来。 “落儿别怕!本少来救你!” 鸢手一个眨眼就消失在了沈小年视野之中。 沈小年稳稳落地,白袍飘逸,宛如仙人落凡。 他缓缓闭上了眼,一股磅礴真气随之奔涌而出,以其身为圆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也是沈小年修炼玄天武帝决后获得的一个新技能:“神识追踪” 一股股真气迅速穿过大街小巷,沈小年也在不断感知着真气掠过之处的所有细节,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沈小年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鸢手带着上宫月落疾速奔逃的场景。 他收回了神识,可也就是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沈小年已是大汗淋漓,开始大口喘起了粗气。 神识追踪效果没的说,可太特么累人了!! 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沈小年一闪而逝,朝着鸢手逃跑方向追去,仅仅半炷香时间,沈小年便掠至鸢手身后。 鸢手本来还沉浸于甩开了白袍小恶魔的喜悦之中,结果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凉飕飕的,转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尼玛!这个白袍小恶魔果真阴魂不散!” “死老头、老东西、老匹夫,放开那女孩儿,让我来!” 一阵阴风刮过,沈小年鬼魅般地闪现至鸢手跟前,而后一脚踢出,鸢手瞬间目瞪如圆地倒飞了回去。 巨大的惯性带来的冲击让上宫月落花容失色。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之时,一只有些温暖的手瞬间搂住了自己的纤细腰肢,那只手竟然莫名地给了她一种安全感。 可随后她便感觉那只手有些不安分,竟然在她腰间肆意游走起来。上宫月落娥眉一蹙,恶狠狠地看向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的沈小年。 “好细,好软!” “登徒子!!臭流氓!!” 沈小年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两人大眼瞪小眼,相距不足半寸,两人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和不断加快的心跳。 上宫月落脸色瞬间潮红。 她羞愤至极地喊道:“你要干嘛???” 沈小年乐了,这丫头脸红了,看来自己有戏! 第132章 再见浴美人 沈小年一脸贱兮兮地说道:“干!当然干!” 上宫月落脸色愈发潮红。 卧槽!跟着那帮士卒学的套路还真管用。 “你已是有妇之夫,如此行事如何对得起小表姐???” 沈小年脑子里立马浮现出苗喵喵河东狮吼的恐怖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随后脸色一沉道:“落儿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上宫月落挣扎着推开了沈小年的搂抱。 “请姐夫自重!!” 尼玛!这小丫头片子够狠!这一招搬出来自己还真不敢拿她怎么样了。 沈小年气得牙痒痒。 该死!当初就不该和苗喵喵演这场戏。简直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鸢手竭力稳住身形,可仍旧控制不住地往后倒飞。 “轰”的一声,他直接撞断了一棵足有木桶大小的树后才停了下来。 他只感觉体内霎时气血翻涌,犹如沸水开始扑腾。但刻不容缓,他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又立马朝着沈小年扑去。 “落儿,我······” “不必多说,你们这些男人哪个不是见色起意?若我没有这副容貌,没有百花榜前三甲的头衔,你还会喜欢吗?” 说得沈小年哑口无言,这小丫头看人真准! 说话间,一阵嘶鸣传入沈小年耳中,沈小年二话不说抱起上宫月落就开溜。 上宫月落还没反应过来就又羊入狼口。 “放开我,放开我!登徒子!” “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小王八蛋给我站住!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鸢手紧随其后,利爪一挥,沈小年腰间一个躲闪,翘臀一缩,鸢手抓空,但瞬间将其白袍撕扯成了布条。 “老东西你想摸我屁股啊,你下贱,你下流!” 鸢手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这小恶魔当真无耻至极。 沈小年抱着上宫月落疾速奔逃,玄青出鞘,朝着后方的鸢手疾速刺去。 鸢手瞧见又是那晚刺伤他的剑,牙齿立马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个侧身闪现,而后双爪鬼魅一挥,硬生生地截住了玄青剑身,霎时火花四溅。 沈小年瞥了一眼身后,目瞪口呆。 真是个狠人!竟然空手接白刃!!! 玄青被挠得恼羞成怒,调转剑身又向着鸢手刺去。 鸢手疾速后撤,而后猛地向右侧一闪,玄青砰的一声插入了一堵墙的墙体之中,动弹不得。 “傻剑!” 解决掉了玄青,鸢手又朝沈小年疾速追去。 “我追!你跑!你插翅难逃!啊哈哈哈哈” 鸢手笑声刺耳,响彻方圆数里。 沈小年根本无心跟他打架,召回玄青继续跑了起来,鸢手也发了狠,鬼魅般地闪现至沈小年一侧,两人侧目而视,一人惊讶,一人得意。 两人疾速刹停。 鸢手两爪递出,沈小年一个后仰,两爪落空抓到了沈小年后方墙体之上,霎时墙体之上留下了两道深如沟壑的抓痕。 好险! “鸢手果真名不虚传!” “老子纵横江湖二十余载,还用你说??” 如此一来,受到惊吓的上宫月落双手紧紧搂着沈小年脖子,将头深埋进了沈小年怀中。 沈小年一喜。果然本少的安全感十足啊! “落儿别怕,有我在,这老东西伤不了你分毫!” 听到这话,鸢手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翻涌,吐出一口老血道:“尼玛?????咱俩到底谁是反派???” “我是主角儿,所以你当然是反派咯” 鸢手气得满脸通红,一脚踢出,沈小年为了保护上宫月落,一个转身,一脚正中他后背。 轰的一声,沈小年抱着上宫月落破墙而入。 “啊!!!!!!” 一阵女子尖叫声传来。 沈小年死死搂住上宫月落安慰道:“别怕别怕!” 上宫月落俏脸一红,轻声道:“我没叫!” “啊???那是谁在叫??” 上宫月落指了指浴桶里的一个姑娘说道:“是她!” 沈小年定睛一看,随后白花花的一片映入其眼帘之中。 我焯! 这白皙如玉的身体他感觉有些熟悉!体内气血翻涌的感觉也很是熟悉! 那姑娘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正是那晚闯入她浴室的登徒子,虽说现在的沈小年看上去英俊了许多,但眉宇间透露出的猥琐气质她绝对不会认错。 “登徒子,死流氓,怎么又是你????” 那姑娘大声喊道。随后胡乱薅起一件衣物朝着沈小年扔去。 她扔过去后才发现自己扔的是自己的贴身肚兜,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沈小年被飞来的肚兜盖住了脸,只觉一阵幽香扑鼻,他立马惊慌失措地放下了上宫月落,一把薅下了盖在脸上的衣物一看,瞬间鼻血喷如泉涌。 尼玛!我真是个变态!喂!警察蜀黍吗,我太变态了,速来抓我!!! 这回那姑娘有了经验,趁着沈小年没注意,立马从浴盆里跳了出来,火速穿好了衣物。 沈小年瞥了一眼这姑娘问道:“姑娘你是??咱俩认识吗?姑娘为何说又是我???” 那姑娘又羞又愤地说道:“你个登徒子难道忘了上回你也是这般破墙而入看光了本姑娘身子????” 哦~ 沈小年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姑娘,你穿上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上宫月落在一旁也是怒气冲天,果真是个登徒子,竟然连着看了人家姑娘身子两次。 那姑娘气得薅起房间里的东西就朝沈小年砸去。根本顾不得自己扔的是什么东西。 沈小年接连躲闪喊道:“姑娘息怒!本少又不是故意想看你洗澡,这两次都实属意外!” 随后沈小年指着闪现至跟前的鸢手说道:“是他!都是他!要不是他跟本少打架,本少指定不能两次都破墙而入看了姑娘身子” 鸢手一脸蒙圈。 什么情况???? 他瞥了一眼还在冒着热气的浴桶,又瞥了一眼正在朝沈小年胡乱砸东西的小姑娘,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老脸一红! 小姑娘瞧见又有一个男人闯入房内,脸色更加潮红,薅起一个花瓶就朝鸢手砸去,鸢手躲闪不及被正中脑袋,砰的一声,花瓶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鸢手呆呆地看着那姑娘,额头上缓缓流下一股鲜红。 沈小年目瞪口呆地咽了咽口水。 这娘们儿下手真狠!这么牛逼的鸢手都被开了瓢! 上宫月落大惊失色地喊道:“先生没事吧??” 真是个傻白甜,都特么血盖脸了,这还能没事??? 鸢手摆了摆手道:“没事,小姐跟我走!” 沈小年一把拦住了鸢手说道:“诶!你个老匹夫看了人家姑娘身子就想跑???” 尼玛!这个无耻小恶魔倒打一耙! 鸢手红着老脸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小心我告你毁谤我,你毁谤我啊!” 沈小年反客为主地说道:“姑娘,不能让这老匹夫就这么走了,传出去实在有损姑娘声誉啊!!” 那姑娘和上宫月落同时恶狠狠地看向沈小年。 沈小年被两个绝顶漂亮的女子盯得有些发毛。 俩妮子又同时骂道:“臭不要脸!!” 沈小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而后搂着鸢手肩膀,跟人勾肩搭背地说道:“老鸢啊,别诈刺儿,咱俩也别打了,听晚辈说一句话!” “其实晚辈这回也不是故意要算计您,晚辈此举也实属无奈,只是想借此让您留在府上做我长孙府的供奉而已,绝无他意!” “另外,我们长孙府也绝无害您和上宫兄妹的意思,我们家跟上宫家其实是亲戚,我娘子的姨娘正是落儿姑娘的亲姑妈,您想想,亲戚能害亲戚吗?” 鸢手一把薅开了沈小年手骂道:“小王八蛋休想框我!” “你不信问问落儿姑娘” 鸢手望向上宫月落,上宫月落点了点头。 鸢手陷入沉思,而后又问道:“小姐,长孙家可曾欺负于你?” 上宫月落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沈小年,而后说道:“除了这个登徒子,其他人待我如亲人,长孙大人也很正派,先生您大可放心” 沈小年一脸无辜道:“落儿姑娘,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本少乃一介读书人,饱读圣贤书,光是《春秋》一书都看了不下百遍,本少怎会欺负你个姑娘家?” 上宫月落冷哼一声。 鸢手还是有些吃不准,又问道:“那为何他们要将你哥关入地牢?他们是不是用你哥来威胁于你?” 沈小年插嘴道:“前辈多虑,那独玉山凶狠毒辣,日升兄作为上宫一族最后的香火,独玉山势必会派人追杀,而全京城最为安全之地便是我长孙府的地牢!待我们府上派出去的人将独玉山的杀手尽数剿杀后,我们自然会将日升兄放出来妥善安置!” 说罢,沈小年又自然至极地搭上了鸢手肩头道:“前辈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晚辈早就听闻前辈高风亮节,靠着一片赤子之心闯江湖,救济了无数穷苦之人,晚辈早就对前辈仰慕已久,若前辈此番能留下,晚辈定当不会亏待前辈!” 鸢手有些不爽地骂道:“那你刚才还骂我老匹夫、死老头???” 沈小年讪讪一笑道:“这不是看前辈一言不合就开打,晚辈有些急躁了嘛,晚辈在此给您赔个不是!您是谁啊?您可是江湖高人,江湖老前辈!您断不会跟我这个毛头小子计较!” 沈小年这波彩虹屁吹得鸢手心中暗爽,但他仍旧端着沉默不语,既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沈小年脸上笑嘻嘻,实则心中已经马麦皮,心中暗骂你个老匹夫别给脸不要脸,本少还没有这么舔过谁呢!!! 那姑娘懵了,你们这帮混蛋还真不见外,闯进人家浴室还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天。 “喂!!!你们当我不存在啊???” 那姑娘羞愤地喊道。 “姑娘莫急!是我们的错,本少在此跟姑娘道歉!” 说罢,他从鸢手怀中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给了那姑娘,鸢手一脸错愕地看着沈小年骂道:“小王八蛋你干什么?拿我的钱充好汉??” “嘿嘿,前辈莫要生气,出来得急没带钱,这一百两权当晚辈跟您借的,日后晚辈必定系数奉还!!嘿嘿” 沈小年嘴角一挑。小爷借了你的钱,看你还跟我回不回府! “你!!!!无耻!!!” 第133章 半服 鸢手没有接受沈小年的邀请,依旧拉着上宫月落纵身一跃消失于夜空之中,只留下沈小年和那姑娘面面相觑。 沈小年面目狰狞,气得牙根子都在发痒,这老匹夫真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主儿,他正想起身追赶,却被那姑娘一把扯住了袍子。 “嗯???” 那姑娘气鼓鼓地说道:“喂,你轻薄了我两回,你总得让本姑娘知晓你名讳才行!!!!这回你别想就这么走了” 沈小年一脸苦涩,果然长得太帅也是种烦恼! 沈小年冷声道:“姑娘若想保住自己清誉,最好还是不知本少名讳为好,否则会给姑娘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行!!!!说!你叫什么名字!” “姑奶奶,小爷前前后后已经给了你好几百两银子,你完全可以拿着这笔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何必再纠结此事?” 那姑娘从怀中掏出了沈小年上回给的二百两银票和这次的一百两银票,而后啪地一下将银票摔在了沈小年脸上。 “还给你!谁稀罕你的臭钱!!!” 沈小年一脸愕然,他没想到这妮子竟然如此血性,三百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要知道这三百两对于寻常人家而言足够过上一辈子的小康生活。 沈小年一把薅下银票怒骂道:“你有病啊!!???” “那你有药啊??!!看了人姑娘身子,就只会用钱来打发,你以为你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he~tui~渣男!!” 沈小年直接将她逼到墙角,来了个霸道壁咚,那姑娘脸色愈发潮红,沈小年龇牙咧嘴道:“那你想怎样???难不成还要本少娶你?” 那姑娘俏脸一拧,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沈小年慌了。 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那时他还在那个时代的学校里无忧无虑地上着学,有天犯贱,在学校惹哭了一个女同学,结果被教导主任罚扎马步扎了一个下午,最特么恐怖的是主任还在他头上放了一碗水,还说水只要洒了一滴,要嘛就重来,要嘛请家长,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愣是没洒一滴水,而后他走起路来就成了《举起手来》里的潘叔,被全校同学笑话了一学期。 是整整一学期!!不是一天!也不是一月! 现在想起来,简直比扇他几个大比兜都难受!! 那姑娘委屈巴巴地抽泣道:“人家只是想要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罢了,干嘛这么凶!” 沈小年心头一软,伸出手替她擦去俏脸上的泪痕服软道:“好好好,姑奶奶你就别哭了,本少最见不得小姑娘哭了,既然你如此想知道本少是谁,那本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 “本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年是也!你也可以叫我沈小年!” 姑娘嘟着嘴道:“胡说!!你方才和那大叔谈话之时明明说了自己姓长孙!你是不是怕我到你府上闹事才故意骗我?” 我焯! 这妮子挺聪明,看样子还不好忽悠。 沈小年脸色尴尬道:“本少其实没有骗你,沈小年便是本少真名儿,但情况有些复杂,本少只是不得已成了长孙府少公子长孙顺罢了” 那姑娘一头雾水,什么叫不得已成了长孙顺???什么叫情况如此复杂?? 沈小年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迷惑,但他不可能告诉她自己其实是个从现代世界穿越至此的穿越者,恰好长孙大人家的公子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然后自己就成了长孙顺,如此未免过于惊世骇俗,搁谁谁也不会信,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穿越文他看多了,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小说中的穿越者。 不科学!实在是不科学! “你不用太明白,你只要记住我叫沈小年,以后若有事要本少相助,就找沈小年即可,只要姑娘所求之事在本少能力范围之内,本少定当竭力相助!如何?” 那姑娘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随后柔声道:“那咱们就算认识了,我叫苏溶月······” 沈小年眼前一亮说道:“好名字!” 随后盯着她的眼睛念道:“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那姑娘立马停止了抽泣,只觉脸蛋儿有些烧得慌,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给她作诗,还是个有些英俊的男人,着实有些受宠若惊,而且她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登徒子竟然还是个出口便成诗的大才子。 沈小年看着这妮子的神色,心中一喜,果然!本少是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要魅力有魅力,这妮子显然已经被自己的颜值、才华和魅力彻底征服了。 唉!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江湖传说! 苏溶月有些羞涩道:“想不到你还挺会作诗!” “一般一般,本少的才华也就北奉第三!” “好,名字我知道了,诗我也收下了,公子请回吧” 沈小年一脸贱兮兮道:“现在舍得让我走啦??” 苏溶月嘟囔着樱桃小嘴道:“你休要胡说!!你个登徒子走了,本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小年坏笑道:“口是心非的小坏蛋!” 而后他撅起臭嘴,啪唧亲了一口苏溶月发红发烫的小脸蛋儿,随即一闪而去,只留下苏溶月捂着有些烫手的脸目瞪口呆。 “草莓味儿的,真甜!” 夜空之中传来沈小年的一句话。 飞出老远沈小年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自己的人设啥时候成了个成天只会调戏黄花大闺女的禽兽!!???? 不科学,实在不科学! 鸢手带着上宫月落又开始了疾速奔逃,他这回直奔城外东郊方向而去。 两柱香的功夫,鸢手已带着上宫月落逃出城外,沈小年从苏溶月家出来后,靠着神识追踪疾速追赶着鸢手二人。 这夜,外城守军皆见有三人从城楼上空飘过,其中一人一袭青素衣,肤白如美玉,飘然似仙,一人一袭白袍,破空而过,紧随青衣之后,势如滚雷。 那日恰好看到了沈小年怒斩天龙一幕的士卒高声呼道:“白袍仙人!是斩天龙的白袍仙人!!” 一时间,整座东门城楼的守军士卒骚动起来,可眨眼间三人便消失于夜幕之中。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江湖传说! 就在沈小年快要追赶上鸢手之时,一个鬼魅般的黑影从沈小年身旁掠过,沈小年惊骇万分,可还未等他出手,就见那个黑影瞬间撞飞了疾速前进中的鸢手。 鸢手的一声惨叫随之落入沈小年耳中。 “谁!???” 沈小年高呼,同时杀意暴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个黑影又瞬间接住了疾速下坠中的上宫月落后,开口道:“少爷莫怕,是老奴!” “姜爷爷?您怎么来啦?” “鸢手十分倔强自傲,不把他彻底打到服气,他绝不会归顺于人,少爷现在虽精进不少,但要想彻底收服鸢手,恐怕还有些难,故而老奴特来助少爷一臂之力!” 沈小年疾速朝着天蚕老魁靠近,老魁顺势将怀中的上宫月落扔给了沈小年道:“少爷只管照顾好二少奶奶,鸢手交给老奴对付” 沈小年老脸一红,自己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姜爷爷一个从来不多管闲事的老头都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沈小年一把搂住了上宫月落的细腰,一股少女独有的芳香扑鼻而来,沈小年心中顿时感觉有一万头小鹿在扑通乱撞。 他瞥了一眼怀中的女神,这才发觉她早已晕了过去,难怪被自己抱着吃豆腐都没有反应。 沈小年嘴角一挑,随即露出邪魅一笑。 “有劳姜爷爷!” 天蚕老魁一闪而去。 鸢手被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七荤八素,竭尽全力也再难稳住身形,随后开始疾速下坠。 东郊外一处茅草屋里。 一张破烂到都有些摇摇晃晃的老旧饭桌旁坐着个约莫只有四五岁左右的小丫头正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菜碗,嘴角边还挂着口水。小丫头吸溜了下口水又望向一旁的父亲轻声道:“爹爹,二丫饿” 小丫头父亲身上穿着一件被洗到有些发白,还满是补丁的破烂青衫,一副读书人的瘦弱模样,可看上去却精气神十足。 他走过去捏了捏闺女小脸蛋儿,转头笑嘻嘻地朝灶房喊道:“孩儿他娘,你就别忙活啦,孩子都等急了” 昏暗的灶房内一妇人回道:“当家的,你们爷儿俩饿了就先吃,等我作甚?” 小丫头一听,高兴地自顾自吃起了饭,虽然碗中只有一点咸菜疙瘩,主食也只有一碗小米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只是一碗米汤更为妥当,但就是这种粗茶淡饭,小丫头吃得也格外香。 小丫头父亲厉声道:“二丫不可,咱们要等着娘亲一起吃” 小丫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砸吧砸吧了下嘴,有些委屈巴巴地望向父亲。 “当家的你又在发个甚病?孩子饿了就让孩子先吃呗” “不行!二丫虽生在咱们穷人家,可规矩不能乱” 妇人拗不过自家男人,只好从灶房走了出来,随手在满是补丁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后,瞪了一眼男人道:“穷讲究!” 男人不但不生气,反而一脸笑意,又十分恭敬道:“娘子请坐!咱们吃饭!嘿嘿” 妇人转怒为笑。 第134章 哪来的小哪吒? 一家子吃起了饭,男人夹起一片咸菜叶子摇头晃脑道:“唯有杯中思故土,酒酣恬淡菜蔬甘!” 妇人对男人这般酸溜溜的举动好似已经习以为常,她只是白了男人一眼,而后夹起了一筷子菜放到了小丫头碗中,小丫头专心旋起了饭。 男人自顾自哀叹一声后,也默不作声地吃起了饭。 男人刚将夹起的咸菜放进嘴里,就在这时,昏暗的灶房的传来轰然巨响,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天而落砸穿了灶房房顶一样。 女人手中的筷子都被惊掉在了桌子上。 小丫头虽然也被吓了一跳,可立马又专心旋起饭来,这些事情根本无法阻止她干饭。 男人滕地站起身来道:“别怕!兴许只是顶塌了,我去看看” 说罢,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老油灯,小心翼翼地朝着灶房走去。 这个瘦弱书生心中其实早已七上八下,但他是男人,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他必须要冲在前面才能将妻儿护在身后。 男人一进灶房,拿着只有些许微弱亮光的老油灯到处查看,地上一片狼藉,四处都是干茅草,再往上一看,灶房顶赫然有一个大洞。 “该死!好端端地何故塌顶?” 男人霎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鸢手猛地从草堆里站了起来,突然有个大活人出现,直接把这个瘦弱书生吓得半死,当场晕了过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妻女见男人晕了过去,吓得连声尖叫,小丫头哇的嚎啕大哭起来。 天蚕老魁此时双手负后,稳稳落在了茅草屋外,听见了有人叫喊,纵身跑进了屋内。 那位妇人将小丫头死死地护在身后,结果莫名其妙地又出现一人,妇人一抽,也晕了过去,只剩下小丫头蜷缩在角落里抽泣,还一直低声喊着“爹爹,娘亲······” 老魁走到角落,低声对小丫头说道:“小娃不怕,爷爷不是坏人,爷爷会救你爹爹和娘亲” 小丫头浑身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他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心头一震,世间竟然有如此相像之人!! 瘦弱书生太像他儿子年轻时的模样了!一时间老魁心中犹如被激起了千层浪,往事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身形还有些摇晃的鸢手捂着胸口骂道:“老贼!你搞偷袭,你不讲武德!” 老魁脸色一沉,而后鬼魅般闪现至他跟前,揪着他衣服领子直接将其拽出了茅草房。 “你既说我老头子不讲武德,那现在我就让你这个无知小儿看看何为以德服人!” 老魁一拳递出,磅礴真气汇于一拳,接着便是轰然炸响,真气以老魁为中心,朝四周倾泻而出,小茅屋剩余的屋顶被瞬间掀翻,茅草四处飞散,整座屋子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两人一侧的林中接连传来树木被折断倒下的吱呀声,惊起无数飞雀嘶鸣。 鸢手被这隔空一拳正中胸口,目瞪如圆地倒飞了出去,而后重重摔在了这家人屋侧的菜园之中。 鸢手脸色煞白,而后口中喷出一股血雾。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竭力稳住体内早已絮乱不堪的气机,而后双爪一挥,叫嚣着朝老魁厮杀而去。 老魁站在原地双手负后,见着杀来的鸢手却仍旧纹丝不动,一副恬淡冷冽的神情。 就在鸢手利爪距离老魁脑门仅有一寸之时,老魁侧身一闪,而后一脚踢出,正中鸢手腰侧,鸢手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道砸向了自己腰部,刹那间,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腰椎错位发出的清脆响声,而后瞬间侧飞了出去,直接撞进了林中,接连撞断了不知多少棵树才停了下来。 鸢手作为五禽之一,固然已是江湖高手中的高手,但在曾经的天下第三面前却犹如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此时的鸢手瘫倒在林中枯叶堆中,胸口起伏不定,月光映衬在他脸上,显得他脸色愈发惨白,口中还止不住地往外吐着鲜血。 老魁一脚踏出,身形一跃而起,眨眼间便来到了鸢手跟前。 “无知小儿可服?” 鸢手口中咕噜着鲜血,有些口齿不清地呢喃道:“半服······” “好!那老夫就打到你彻底服为止!!” 说着便又要补上一脚。 鸢手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朝着老头抱拳行了一礼。 老头收回了刚要踏下的一脚。 江湖规矩:双方厮杀,一方抱拳行礼者即表其甘拜下风,甘愿认输,除有深仇大恨外,另一方不得在继续下死手。 老魁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说你这是何必呢?你先前三番五次袭扰长孙府,还打伤了少爷,可少爷不仅不计前嫌,还有心请你做府上供奉,如此难得的机会,你非但不珍惜,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伤少爷,现在落到这般境地,也是你咎由自取!” 鸢手惨然一笑,虚弱至极地呢喃道:“王某虽为江湖一介草寇,但也知一理,故友重托,死不能忘!敬青兄临终之前将其儿女托付于我,我王某哪怕豁出老命也要护其儿女周全······” “王某自记事起即浪荡于江湖,亦见过无数人心险恶之事,可王某又以为官家之人最为险恶,其心可诛!前辈让在下如何能放心将故友儿女交给长孙虞?” 老魁有些动容道:“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你大可放心,长孙虞虽不是啥好人,可也绝对不是啥十恶不赦的坏人,俗话说在其位,谋其事,长孙虞身为一朝将军,免不了杀戮无数,但他也从不滥杀无辜,对于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而言,已然难得!” “你若心有顾虑,也可不用归顺于长孙虞,只需听从少爷差遣即可!少爷虽有些纨绔,说话行事也不着调,可少爷乃是世间世家子中难得的宅心仁厚之人,你跟着少爷不吃亏!” “既有前辈,又何需我这一介无名草寇?” 老魁沉默了起来,半晌才开口道:“最迟明年,少爷免不了要行走江湖一趟,江湖险恶,可老夫已是行将就木,不可能事事俱顾,届时免不了需要你贴身保护少爷安危,只要少爷安全,事成之后你去留自便,老夫也会传授你一些老夫的独门绝学,如何?” 鸢手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望着老魁消瘦的身影点了点头。 老魁笑道:“早这样不就行了吗,软的不吃,非要吃硬的!你小子还真是个怪人!” 说罢,老魁一把薅起瘫在地上的鸢手,一掌打在了鸢手后背,鸢手口中瞬间喷出一口黑血。 他根本还没反应过来,老魁另一掌已经落在了他腰部。 “咔嚓”一声响动,鸢手顿感腰部舒爽至极。 下半身能动了!鸢手心中大喜,原本以为下半辈子都得拄着拐走或者直接瘫痪在床榻上,可现在的结果出乎他的预料。 两人席地而坐。老魁双掌轻推至鸢手双肩之上。 一股真气随之从老魁掌间窜入鸢手体内,鸢手一惊,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片刻后,两人身躯缓缓抬升,而后对坐着缓慢旋转起来,看似舒缓平静,实则四周早已是狂风大作,地上的落叶全都被狂风席卷而起,逐渐形成一股龙卷将两人包裹在了其中。 隐约还有几束亮光从落叶龙卷的缝隙之中透了出来。 沈小年抱着上宫月落飘然而至,见到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难免目瞪口呆。 “叔叔······求您救救二丫爹爹和娘亲······”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孩子的声音,着实把他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丫头正扯着他袍子一角,眼巴巴地望着他。 小丫头撇着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水灵至极,眼中还有泪水打转,两个丸子头上还拴着两根红头绳,看起来可爱又委屈。 “我去!哪来的小哪吒!!???” 小丫头还在用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扯动着沈小年衣角。 上宫月落眼眸一动,突然醒了过来,而后睁眼便看到了沈小年那张猥琐至极的脸,本能地浑身一颤,随后强行推开了沈小年。 “落儿你醒啦?嘿嘿” 沈小年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一脸淫笑地看着上宫月落。 上宫月落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一眼便瞅见了小丫头,随后母性大发,蹲下身抱住小丫头问道:“小姑娘你是谁啊?为何在此?你娘亲呢?” 沈小年顿时感觉喝了一大口醋。 可能是感受到了来自眼前这个大姐姐的温柔和爱意。小丫头哇的一下嚎啕大哭起来。上宫月落有些慌了,她自己还是个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哄孩子,只好无助地望向了沈小年。 嘿嘿,也有你求本少的时候? 沈小年收敛了淫笑,一本正经地抱起小丫头问道:“小宝贝儿不哭,大哥哥问你,你爹爹和娘亲在哪儿啊,大哥哥这就去救你爹爹和娘亲好不好呀?” 小丫头立刻停止了抽泣,伸出小胖手一指,沈小年顺着她的小手指所指方向看去,正是那间已经一片狼藉的茅草屋。 沈小年脸色大变,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喊道:“不好!救人!!!” 第135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青楼陈兄就是你 沈小年将怀中小丫头递给了上宫月落,接着一脚踏出,眨眼便冲进了茅草房。 屋内一片漆黑,他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吹燃后在屋内四处找起人来。 原本被妇人收拾得干净又整洁的屋子里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散乱着干草、朽木块。 叮咚 他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拿着火折子凑上去一看,原来只是一只滚落在地摔成了两半截儿的破碗,碗中还有几块咸菜疙瘩。 看样子方才他们一家人还在吃饭,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眨眼间这个好端端的家就变成了这般惨淡模样。 屋子里就这么大点地儿,借着微弱火光,沈小年很快在一架破衣柜旁发现了小丫头的娘亲,沈小年凑上去试了试她鼻息。 还好没死!这妇人应该只是晕了过去。 这时,沈小年瞥见了灶房内有微弱至极的亮光透出,时明时暗,他试探性地走进了灶房。 “哎哟!我焯!” 他好像被一坨肉乎乎的东西给拌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火折子直接飞了出去,落到了那盏老油灯一旁,瞬间点燃了老油灯漏出来的灯油。 火苗子迅速蹿起,而后向四周扩散,很快便点着了散落在地的干草和灶房堆着的柴火。 眨眼间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沈小年顿时目瞪如圆,瞳孔收缩。而后滕地爬了起来大声喊道:“走水啦!!!!来人啊!!!!” 他慌乱之中差点又被那团肉乎乎的东西给绊倒,气得他刚想抬脚一踏,借着火光才看清地上躺着的分明就是一个人。 没错了,这寒酸书生打扮的人应该就是那小丫头父亲。 看着火越来越大,沈小年薅起书生扛在肩头就往外跑。 屋外的上宫月落抱着小丫头见着了火,心急如焚,放下小丫头就想往里冲,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往回拉,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逐渐吞噬了半座屋子。 上宫月落回头朝着落叶龙卷大声喊道:“请先生放我救人!” 没有回应,她仍旧动弹不得。小丫头虽年幼,可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妙,嚎啕大哭,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爹爹,娘亲。 上宫月落顿感一阵绝望涌上心头。她只感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刹那间,上宫月落瞧见一袭白袍从大火中一闪而出。 是沈小年!! 上宫月落停止了抽泣,呆呆地望着沈小年扛着一个书生跑了出来。 沈小年将书生扔到了她二人跟前,转头又要冲进屋里。 上宫月落一把扯住了他白袍道:“你不要命啦???” 沈小年心头一惊,回头道:“落儿你是在关心我?” 上宫月落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少废话!不可再去,屋子随时都会塌掉” 沈小年望了一眼嚎啕大哭的小丫头,沉声道:“里面还有她娘亲!放心吧,小爷好歹也是个江湖高手,区区这点火算不得什么!” 说罢,沈小年又纵身返回了屋子。 一进屋便听见了有人剧烈咳嗽的声音。沈小年顺着咳嗽声跑了过去找到了已经醒过来的妇人。 他随手从袍子上撕扯下了一块布条捂住了妇人口鼻,而后抱着她就往外冲。 被浓烟呛得有些迷糊的妇人口中还不住念叨着她闺女的名字:“二丫······二丫······” 沈小年有些动容,自己小命都快不保,还担心着孩子的安危,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一时间他也想起了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爸妈,自己失踪了这么久,他们肯定也很着急······ 他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好好听话,后悔经常和爸妈吵架,后悔去了那该死的荒山,后悔去了那该死的山洞······可惜往事如烟,早已随风而去,悔之晚矣! 沈小年望着怀中的妇人安慰道:“放心吧,二丫和你相公都没事” 听到这话,妇人再没了动静,又被呛晕了过去。 沈小年也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瞬间感觉头昏脑胀,视线开始摇晃模糊了起来。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他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伴随着几根燃烧着的大梁柱塌下,他再没了意识。 “少爷,少爷,少爷你醒醒” 沈小年迷迷糊糊中好似听见了小豆子和小石头的声音,可只觉眼皮犹如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眼。 小豆子见自家少爷眼珠子开始动了起来,高兴地大喊道:“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终于看见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娘······” “爹······” “娘子······” 夫人、苗喵喵、小石头和小豆子喜极而泣,长孙虞也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抓起沈小年手把了把脉,而后点了点头对长孙虞一家说道:“公子脉象已逐渐平稳,已无大碍,只是公子吸入的浓烟过多,还需服几副药润肺驱烟毒,而后再休息几日便无大碍!” 说罢,书生走到沈小年书案前拿起笔墨写了起来,不多时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了长孙虞恭敬道:“大人,这是药方,还请大人差人快些抓药” 长孙虞点了点头,随手将药方递给了小石头吩咐道:“石头快去” 小石头抹了把小眼泪接过药方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小豆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石头你慢些!等等我!” 书生又走到了床榻旁说道:“公子可还记得在下?” 沈小年只感觉书生的脸看上去还是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对了好几次焦,书生的脸部轮廓才逐渐清晰了起来。 而后他滕地坐了起来喊道:“我焯!垂死病中惊坐起,青楼陈兄就是你???” 苗喵喵和长孙虞一听青楼,脸色一沉,其他人则是一团雾水,只有书生嘴角一抽,有些尴尬。 书生朝着沈小年沓手恭敬行了一礼道:“正是在下,公子仍旧才华横溢,出口成诗!上次青······上次一别,本以为与公子只能相忘于江湖,可在下与公子着实有些缘分,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就与公子再度相见,妙哉妙哉!” 说罢,书生又行了一礼,正色道:“在下还要感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大善,必有福报!” 这回换沈小年一头雾水,神色古怪道:“啥??我何时救过你?” “两日前那晚若非公子相救,我与妻女恐怕早已葬身火海,公子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啊???那书生就是陈兄你???” 沈小年明白了,原来自己无意中还救了一个老熟人。 但一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尴尬,只有他才知道要不是姜爷爷和鸢手打斗,人家一家子还在其乐融融地吃着饭;要不是自己手中的火折子飞了出去点燃了油灯,人家房子也不会被烧,更不会遭此横祸。 越想越有些后怕,自己差点害死了三条人命!! 沈小年尴尬一笑道:“陈兄不必如此!救你是应该的······” 沈小年连忙把眼神收了回来,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的冷汗珠。 原来干了坏事就是这种感觉!焯!真难受! 陈书生执意再度行了一礼道:“不!滴水之恩,还应涌泉相报,何况公子于我乃是大恩,陈某无以为报,愿毕生追随公子,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沈小年目瞪如圆。 这书生真是个狠人!要知道读书之人向来要自尊,有些读书人宁可饿死也不会屈尊人下,可这小子竟然愿意一辈子给自己当牛做马??? 越是如此,沈小年心头的愧疚感愈发强烈起来。 长孙虞沉声道:“顺儿,你与陈后生也算有缘,既然陈后生执意如此,不如你就随了人家的心愿” 沈小年思虑片刻,说的也是,自己把人家的房子给烧了,还差点搞得人家家破人亡,不如趁此机会补偿补偿人家一家子也未尝不可。 沈小年悻悻然地点了点头。 陈书生大喜,又向沈小年行了一礼。 沈小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陈兄,嫂夫人和二丫没事吧?” 陈书生大惊道:“万万不可啊,公子!您是陈某恩公,您理当为兄!” 焯!这书生还真是个死脑筋! “陈兄你年长我好几岁,如此尚可,不必再说!快,我想见见二丫” 陈书生有些感动,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世家子竟然如此重情重义,还如此平易近人。 他偷偷抹了把眼泪道:“承蒙公子挂念,也托公子的福,贱内和小女都平安无事,我这就把二丫唤来” 第136章 陈书生入府 陈书生带着妻女走了进来,他妻子看上去有些憔悴,显然还没从飞来横祸带来的伤心中走出来。 她现在又只是个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妇道人家,兴许平日里没见过啥世面,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还都是些权贵人家的人,还显得很是紧张,一举一动都有些拘谨。 二丫那个小丫头先是躲在娘亲后面,顶着一双水灵水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见到沈小年后,倒是十分不认生地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沈小年。 沈小年很是喜欢这个萌萌哒的小姑娘,抱着她问道:“小哪吒这几日在府上可觉得好玩儿?” 二丫凑到沈小年耳边轻声道:“叔叔,我叫二丫,不叫哪吒” 沈小年嘴角一抽。叔叔???自己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鲜肉,没想到也有被人叫叔叔的一天。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就好像自己在夕阳下奔跑,突然有个熊孩子跑出来对他说那夕阳就是他逝去的青春。 不过二丫奶声奶气的样子着实把在场众人都给萌化了,沈小年笑得合不拢嘴道:“大!哥!哥!······知道你叫二丫,不过大!哥!哥!还是觉得你更适合叫哪吒,哪吒可厉害啦,手持红缨枪,腰缠混天绫,脚踏风火轮,威风得不得了,而且还长得很是可爱!” “那叔!叔!哪吒有二丫可爱吗?” 沈小年有些皮笑肉不笑,这娃聪明是聪明,就是似乎有逆骨,小小年纪就知道跟人对着干。 苗喵喵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满脸通红。 “二丫比哪吒可爱!哈哈哈” “好吧,叔!叔!喜欢叫二丫哪吒,那就叫二丫哪吒吧” 苗喵喵憋着笑俯下身朝二丫问道:“二丫,姐姐问你啊,那你觉得是二丫可爱,还是姐姐可爱?” “二丫可爱,姐姐漂亮!” 苗喵喵揉了揉她小脑袋夸道:“二丫真会说话!” 陈书生笑道:“二丫叫婶婶,差辈儿啦” 喵喵白了他一眼道:“书呆子你会不会说话?本姑娘年轻貌美,看起来很像大婶儿吗???” 众人哄堂大笑。陈书生妻子可能感觉到了这是一群平易近人之辈,紧张感也缓和了不少,举止也放松了下来。 沈小年咳嗽了一声骂道:“不可对陈兄无礼!” 苗喵喵一脸不屑地吐了吐香舌,又继续逗起了二丫。 “无妨,无妨,少夫人言行豪爽,不拘小节,实为难得!跟公子堪称郎才女貌!” 苗喵喵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不是会说话吗?” 沈小年一脸傲然道:“郎才倒是真的,女貌吗有待商榷!” 苗喵喵叉着腰忿忿道:“你啥意思???嫌弃我丑呗?那我走?” 夫人只是一脸慈祥,略带笑意地看着这俩小冤家,长孙虞咳嗽一声,冷声道:“还有客人在此,你们两个休得无礼!” 说罢,长孙虞抱起了二丫,而后立马变脸,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 这顿操作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川剧变脸都没您长孙大人变得快! “二丫啊,以后就在爷爷这儿陪爷爷玩儿好不好?” 二丫啪嗒亲了长孙虞老脸一口道:“好!那爷爷我们拉钩?” 长孙虞乐开了花儿,抓起二丫的小胖手跟她拉起了钩。一老一小,场面看上去异常温暖和谐。 众人都一脸笑意,唯独沈小年和喵喵的脸黑成了一条线。这老家伙高啊!搁这儿变相催生呢。 陈书生妻子喊道:“二丫来娘亲这儿,爷爷抱着你都抱累了” 长孙虞实在喜欢这小丫头喜欢得紧,不肯撒手,陈书生妻子尴尬一笑。 不过夫妇二人也是打心底里高兴,自己孩子能受到长孙虞这样的权贵老爷喜爱,简直是祖上积了德。 夫人柔声道:“月儿,你和顺儿也成亲快小半年了,什么时候有个动静儿啊?” 苗喵喵俏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她抠了抠衣角道:“娘!说这个干嘛呀,这么多人呢,怪不好意思的” 沈小年心中哀叹不已,终究还是来了。自己和这丫头都没圆房,哪来的娃???不可能牵个手、啃个嘴儿就能怀上吧?除非她有特殊体质。 以前他还没有重视过这个问题,可现如今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了,再这么下去两人迟早穿帮。 长孙虞又立马变脸,一脸正色道:“是啊,夫人说得对,你们二人上点儿心!我和你们娘已经是半截儿身子入了土的人,你们二人若再不抓紧让我们抱上金孙,老子入了土都死不瞑目!” 沈小年和喵喵两人哆哆嗦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怀里的二丫或许也感受到了来自长孙虞老爷爷的威压,小脸蛋儿立马扭曲,而后哇的哭了起来。 长孙虞慌了,连忙安慰道:“二丫乖,二丫乖,爷爷没有骂二丫,爷爷最喜欢二丫了,咋舍得骂二丫呢” 二丫仍旧哭得不停,饶是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无数凶险场面的老武将拿这个小丫头也没有一点办法。 看着长孙虞吃瘪,一脸苦涩的样子,沈小年两口子低着头偷笑起来。 晚上,沈陈二人找了个僻静的凉亭赏起了月。 一家丁打扮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水走了过来,将茶水随意搁置在桌上后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向沈小年这位少公子问好。 陈书生一脸愕然。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有个性的家丁。 沈小年讪笑道:“刚来的,不懂规矩!陈兄见谅,陈兄喝茶!” “多谢公子!” 两人喝起了茶。 躲到暗处的中年家丁咬牙切齿地看着沈小年呢喃道:“骗子!都他妈是骗子!小恶魔,老子跟你没完!” 此人便是被老魁强行收服的鸢手。 其实也怨不得人家鸢手生气,当初沈小年承诺让他当府上的供奉,结果把人家强行弄来后,沈小年竟然直接扔了一套家丁服给他,还让他跟着府上家丁干些杂活。 这对于像鸢手这样一个江湖高手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他妈能忍??? 鸢手只能忍!很简单,打不过天蚕老魁就得乖乖听话。 两人品过一轮,陈书生先开口道:“看来公子那时还是不太信任在下啊,陈某可记得那时公子分明说自己姓沈,是个浪迹江湖之人,可没想到公子竟然是当朝兵部尚书之子” 沈小年一脚踏在石凳上,倚靠着亭柱啜了一口茶笑道:“陈兄也不大地道啊,你分明跟我说你也是个浪迹江湖的读书人,没有家人,只有个喜欢的姑娘,可她也早已嫁作人妇,那嫂夫人和二丫是你的什么?” 两人相望而笑。 陈书生道:“不过有一点在下确实没有骗公子,在下老家的确在钦州琉璃郡,而在且下确然有个喜欢了多年的女子,只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沈小年眯着眼道:“陈兄好记性!没想到还记得这句诗” “公子此诗虽为残诗,可乃千古佳句,在下怎能忘?” 沈小年有些汗颜。这首诗自己就只记得这两句,能不残吗? “不过陈兄就不怕我告诉嫂夫人?” 陈书生啜了口茶淡然道:“公子就不怕在下将公子在青楼一掷千金之事告诉弟妹?” 沈小年顿时哑口无言。 狠!算你狠!果然读书人都是一肚子坏水儿。 陈书生大笑又继续道:“你我皆是天涯沦落人,断不能互相伤害!” 沈小年端起茶杯道:“好!好一个天涯沦落人!咱哥儿俩以茶代酒,走一个 !” “我敬公子!” 书生也端起茶杯,而后一饮而尽。咂巴咂巴了嘴打趣道:“虽比不得玉春烧和青峰雪芽那般滋味,可也别有风味!哈哈哈” 沈小年脸一黑道:“陈兄不许再提此事!你也不想看到兄弟被媳妇儿打吧?” “难兄难弟,在下有数!嘿嘿” 沈小年叹了口气道:“咱俩可不是难兄难弟,我看嫂夫人温柔贤惠、秀外慧中,可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媳妇儿,我那媳妇儿······唉!一言难尽!” 书生突然沉默,望着明月怔怔出神。 半晌才开口道:“是我亏欠了她,她本是我老家琉璃郡中一位富商之女,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可自从跟了我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本想考取功名后让她能重新过上从前的日子,可惜陈某无才,自乡试考了解元后,接连两次春闱都落了榜······至今穷困潦倒,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是也!!” 沈小年听到他妻子的身世有些惊讶,难怪他总感觉他媳妇儿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高贵气质,敢情人家以前是个货真价实的千金大小姐,人家不仅见过世面,说不准琴棋诗画样样精通,绝不是苗喵喵那种冒牌大小姐能比的。 似乎苗喵喵那死丫头除了吃,也就再没了其他技能。得亏她命好穿越成了方家大小姐,若穿越成了个乞丐,恐怕连讨饭都讨不到。 想到这儿,沈小年摇了摇头,而后说道:“世人皆苦,失意者十之八九,陈兄不好妄自菲薄,陈兄只是时运不济罢了,大不了来年接着考,我府上账房年事已高,现有还乡之意,若陈兄不介意,可就任我府上账房,虽比不得朝廷官职,可我们府上的账房都是管吃管住,还管孩子上学堂,朝九晚五,福利待遇高,上升空间大,是绝对不容错过的好岗位!平日你有空就可以到府上后院温书,后院安静,需要什么书了,还可随时来我书房找,如何?” 此时年近四十高龄的账房老张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继续酣睡了起来。 陈书生突然站起身来恭敬行礼道:“公子考虑得如此周到,在下岂有推脱之理?只要公子不嫌弃!陈某早就说过,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沈小年一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好!功德+1! “嫂夫人若平日无事,亦可带着二丫多去陪陪贱内,兴许二丫能帮她改改脾气,嫂夫人也不会无聊,一举两得!” 陈书生连忙道:“公子与大人肯收留我们一家子,那我们一家人断没有吃闲饭之理,若公子不嫌弃,就让贱内做些府上丫鬟们的事,且不说做得如何好,但也好过无所事事” 沈小年果断拒绝道:“不行,府上丫鬟多的是,嫂夫人只需好生带着二丫即可!陈兄也看出来了,我爹娘,还有府上的其他人都对这小丫头疼爱得紧,只要把二丫带好了,嫂夫人就是天大的功劳!” 沈小年又一脸坏笑道:“说不准来年我生个黄毛小子出来,到时候咱俩打个亲家如何?” 陈书生尴尬一笑道:“到时再说,到时再说!” 沈小年白了他一眼道:“切!你个老登不就是舍不得你的小棉袄吗!” 第137章 叮叮帮 小雅同往日一样带着婢子出门逛街,买了些胭脂水粉,又到古奇衣行买了几件新款的服饰,可似乎仍旧意犹未尽,婢子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跟在身后,嘟着小嘴,一脸苦涩。 “小姐咱们回府吧,您已经花了一百两银子了,下下下下月的月钱都没了” 小雅蹦蹦跳跳地穿梭在各大铺子之间,乐不思蜀,哪里会在意婢子的抱怨。 小雅乃京城五大富商之首离家的千金大小姐。年方二八,正值豆蔻年华,人也长得极美,上他家提亲之人差点踏破了离家门槛,奈何这位千金大小姐生性活泛,性格跳脱,除了在穿戴上像个大小姐,其他方面似乎跟大小姐三个字就不沾边。 对于提亲之人不仅拒之,惹她不高兴者还会被她差人狠揍一顿。 即便如此,她仰慕者不减反增,大家似乎对那些温文尔雅、秀外慧中的大小姐见得多了,反倒对这么一个另类女混混更感兴趣。 “各位亲朋,各位好友,咱们叮叮帮今日开业大吉,只要进店,即可领取神券,享受满减优惠!走过路过,不容错过!” 一家张灯结彩的铺子前围满了人,小雅本就是个好奇心十足之人,路上过辆粪车她都得凑上去尝尝咸淡,这等热闹她岂能错过? 小雅蹦蹦跳跳地就凑了上去,婢子见自家小姐又凑起了热闹,一会儿指不定还要花多少钱,顿时欲哭无泪。 小雅身形瘦小,像个小泥鳅似地钻来钻去,很快便挤到了柜台前。 柜台前站着个看上去跟她年纪相仿的小哥,长得不算太惊艳,可也绝对算得上英俊,最重要的是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小雅觉得很是有趣,瞪着一对水灵水灵的卡姿兰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小哥。 小哥一眼就注意到了眼前这个大眼睛萌妹纸,顿时两眼放光道:“这位小姐一看就气质不凡,身着当季古奇新品,又生得如此漂亮,想必仰慕者从你家都能排到城门口。” 小雅双手环胸,眯起了眼打量起了眼前小哥,不错!这小子不仅会察言观色,还相当会说话。 “想必小姐平日里没少受到追求者的疯狂骚扰,今日只需注册成为我们叮叮帮的会员,就能免费领取一个精致可爱、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小铃铛,一旦您遇到麻烦,只需拿出小铃铛轻轻一摇,我们的人就会立刻出现帮您解决一切麻烦!” 一直在人群外徘徊的婢子一听也来了兴趣,岂不是以后小姐购物就不用自己再苦哈哈地提着袋子满街走???以后小姐想收拾谁,也不用自己又苦哈哈地去找人啦?? 婢子扯着嗓子喊道:“小姐!这个可以买!” 小雅也有些蠢蠢欲动。小哥不给她一丝犹豫的机会,连忙扯着嗓子大喊:“好!小姐里面请!六子给小姐登记信息,小姐可是咱们店第一位贵客,一张超级至尊钻石会员年卡给小姐招呼上!!!” 小雅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被领进了店中,眨眼间就完成了注册,店员小六还随即送上一张黑色小卡片、一个金色小铃铛和一枚刻着她名字的私印。 小雅目瞪口呆地望向小六问道:“什么时候刻的章??” 小六恭敬道:“就在您刚刚注册之时,我们的刻章大师就在后台为您定制好了一枚独一无二的小印,您每次享受完服务,只需拿着印章往我们的人出示的一张服务结算单上戳一下就算完成了本次服务,我们后台最后会定期给您结算费用!” “这倒是新鲜,那我如何结算费用?” “我们叮叮帮分店遍布京城,您只需要拿着您手里这张卡到任意门店即可结算,而且还会享受到我们各大分店最最最优质、最最最高规格的接待!因为您可是我们最最最尊贵、等级最最最高的会员!” 小雅:“……” 底下观众虽然听不懂何为“超级至尊钻石会员年卡”,但听上去就很牛逼的样子,顿时人群开始骚动。 底下有人大声问道:“喂小哥······” 还没等人家问完,小哥立马拍手叫道:“这位大哥问得好!方才那位小姐乃本店第一位贵客,自然就能优先领取一张本店最高等级的会员卡,这张卡名字就叫超级!至尊!钻石!会员卡!!!!” “这张卡正所谓除了上天入地外,无所不能!只要你想要的服务,凭借此卡即刻满足,无论是你想打马车、找人、点外卖、还是你想要人陪聊、陪喝、陪洗脚,只要召唤我们的人并出示此卡,这些事就能立马实现不是梦!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这张卡做不到!” 人群中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却风韵犹存的少妇搔首弄姿地走到小哥面前,用纤纤玉指勾起小哥下巴,妩媚柔声道:“小哥,那个也行嘛??” 小哥有些慌了,有些结巴道:“哪,哪个??” “哎哟!你个死鬼真讨厌,非要人家说明吗?就是那个啊!!” “嘎嘎嘎嘎” 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只鸭子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过。众人齐刷刷地望向那只走起路来一摇一拽的鸭子,气氛逐渐诡异起来。 “哦~~” 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有几个汉子还吹起了口哨。 小哥满脸通红地点头道:“可以!不过只有超级至尊钻石会员卡才行!” 少妇妩媚一笑道:“好!小哥儿那给我来一张这个卡” 小哥摇了摇头道:“夫人不好意思,超级至尊钻石会员卡只有一张!您可以先购买一张黄金会员卡试试?” 一听这话,少妇有些不爽道:“那什么黄金会员卡有那功能吗?” 小哥凑上去小声道:“有!不过需要您单独付费解锁此功能!” 少妇一听又乐了,立马拍下五十两银票道:“给姐来一张!” 小哥乐开了花。 底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家的骚娘们儿如此阔绰!!!但如此一来底下人反倒打起了退堂鼓。 五十两办一张卡,关键还只是买的服务,又不是买的什么实打实的东西,这不纯纯大冤种吗。 小哥猜出了底下人的心思,立马又喊道:“各位亲朋,各位好友,这位年轻又漂亮的姐姐办的乃是我们的黄金会员卡,自然需要先掏钱,如果大家对我们叮叮帮感兴趣,完全可以先进来注册,届时我们会免费给大家发一张叮叮通卡,大家可以拿着这张卡先享受服务,后付钱!” “仅需一盏茶功夫就能完成注册!你绝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小哥又故意压低了声音道:“另外告诉大家一个省钱小诀窍,大家给爱马买草料之时也可凭此卡享受七折优惠哦!!一般人儿我还不告诉他!” 众人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人群逐渐又开始骚动起来。 说完,小哥又扯开了嗓子道:“稍安勿躁!!还有!还有!本店承诺,今日所有注册的叮叮会员都可领取一张神券,一张神券即能抵扣五百文,算下来就是免费享用一次服务!划不划算!!!!” 我焯!!!划算啊! “还,还,还有!!!!今日前五十名幸运观众还可免费领取叮叮帮月卡会员一张!!也就是免费使用叮叮帮服务一个月!!!先到先得!” 人群瞬间被点燃了欲望。有便宜不占死全家啊!!! 大量围观群众争先恐后的往店里挤。有好几个汉子为了争谁先踏进店里这个事情还差点大打出手。 “我先进来的!” “明明是老子先进来的!侬个小刺佬找死伐??” “哎哟喂,小爷这暴脾气!!!”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小雅大叫一声,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 那两个刚要大打出手的汉子捂着耳朵一脸诧异地看向小雅这个小丫头片子。 “小丫头侬干啥?比谁声音大是不啦?” 小雅朝人群一手亮出那张通体幽黑的超级至尊钻石会员卡对小哥说道:“公子我现在可否享受服务??” 小哥点了点头道:“当然啦!我尊贵的超级至尊钻石黑卡用户,您有什么需求随便提!” 小雅指着那俩汉子说道:“那好!我要你把这俩讨厌鬼轰出去!!” 两个汉子摩拳擦掌道:“小丫头片子口出狂言,真以为自己是会员就牛逼啊???” 其他顾客一惊!看来有瓜吃了啊!!一边是黑卡会员,一边是潜在客户,且看这小哥如何应对。 没想到小哥看上去根本没有丝毫难堪的样子,反而镇定自若道:“好的,您只需要摇动您手中的铃铛,立马就能解决问题!” 小雅掏出精致的小铃铛一摇。 “叮铃铃,叮叮······” 随即众人屏息凝视等待着结果。 眨眼间就有四个身高七尺、状若门神的大汉推开人群冲了进来,直接架着那俩准备闹事的汉子就拖了出去,随后众人就听见了一阵不可名状的惨叫声。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特么也可以??? 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个大汉,人群纷纷躲闪着让开了道,这他妈根本不是人!简直就是地府来的索命鬼!谁他妈惹得起。 那大汉朝着小雅恭敬至极地鞠了一躬,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单子,双手呈到小雅面前恭敬道:“尊贵的钻石黑卡用户!此次叮叮代打服务到此结束,请您签字结算!” 小雅掏出小印章一戳! 大汉立马高兴地像个孩子,而后又掏出一张评价单道:“感谢亲亲使用叮叮帮,麻烦亲给个五星好评噢!” 小雅拿着印章又是一戳! “诺!五星好评!” “谢谢亲!” 大汉拿着两张单子屁颠儿屁颠儿地就走了。 众人呆若木鸡。 第138章 霸气倒贴的大小姐 有了眼见为实的服务效果,众人先是沉默了一阵子,随后爆发出更大的热情。 半晌时间,整个京城叮叮帮所有店面的第一批会员卡就全部发放完毕,涉及人次高达两万人之多,单日首发就能取得如此成绩,叮叮帮可谓开创了服务领域的新纪录。 小六看着堆积如山的银票和白花花的银子,差点流了一地的口水,屁颠儿屁颠儿地从账房跑出来跟小哥喊道:“李爷不愧是李爷!咱们丐帮有了李爷,肯定能成为京城最大最有钱的帮派!兄弟们再也不用挨饿了” 小哥正是京城片区丐帮,也就是所谓讨协新上任的会长李大伟。 小六子就是他来京城碰到的第一个乞丐,当初还因为几个铜板被李大伟踢了一脚,那时候他气得想干死这个狗东西,可现在他巴不得给李大伟舔脚提鞋。 李大伟故作镇定道:“六儿啊,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是什么黑帮帮派!还有,别李爷李爷地叫,叫我伟哥!!” 小六子谄媚地给李大伟倒了一杯茶道:“得!李爷您说啥就是啥!” 李大伟翘着二郎腿,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道:“六儿,跟着我伟哥好好干,伟哥保证来年给你娶个嫂子!” 六子兴奋道:“好的哥,我一定好好干!” 原本已经离开的小雅又回了店铺,白了六子一眼道:“给你娶个嫂子,跟你有一文钱关系吗??” 六子一愣,可半天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小雅婢子扑哧一笑道:“公子你这伙计似乎看起来不太聪明啊” 六子急了骂道:“胡说!!!我伟哥说我最聪明!” 李大伟咳嗽了一声道:“六儿不可无礼!这可是咱们最尊贵的超级至尊钻石黑卡会员!还不快去给玉帝沏茶!顾客就是玉帝,你忘啦?” 六儿瞪了婢子一眼,不情不愿地跑去沏茶去了。 李大伟起身行了一礼道:“不知姑娘还有何需求?” 小雅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完全就是一副超级至尊钻石黑卡用户的傲然作态。 看到小姐这等豪爽作态,婢子顾不得脚下的三室一厅的工程,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小姐,小姐······腿,腿!” 小雅哦了一声,将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李大伟眯着眼打量着这妹子,感觉这妹子有些有趣,在这个最为重视女子礼仪的时代,这妹子竟然敢行事如男子般豪放,真是不多见。 “小哥你就是掌柜的吧?其实我现在也没啥需求,就是想跟小哥你聊聊天,如何?” 李大伟眼皮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当然可以!顾客就是玉帝,玉帝说啥就是啥!” 小雅一脸疑惑问道:“何为玉帝??” “哦,姑娘可以理解为咱们中华片区的神仙头子!” 小雅点了点头笑道:“你这人甚是有趣!我叫离小雅······” “你······” 李大伟正想说什么,小雅继续说道:“没错!我就是京城五大富商之首的离家的大小姐!” 李大伟:“……” 李大伟一脸无语,但出于礼貌还是恭敬行了一礼道:“李某今日能有幸见识离家大小姐,真乃李某三生有幸!大小姐贵为千金之躯,还能下榻小店支持我们叮叮帮,更是我们叮叮帮的荣幸!以后还请大小姐多多支持,多来店里看看,大小姐一来,那简直就是让我们小店蓬荜生辉啊!” 李大伟有些生涩地拍着马屁。离小雅可能听这种阿谀奉承之话听得多了,没有一点反应。 李大伟嘴角一抽。有点不给面子了啊!!! 说到这儿,两人沉默了起来,小六子端着茶水不情不愿地递到了小雅何婢子面前。 主仆二人喝起了茶,可那婢子的脸逐渐变得通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大伟瞥了一眼,眼珠子一转先开口道:“姑娘此番折返回小店,应该不单单只是想与在下闲聊吧?姑娘若有事尽管开口,只要李某做得到,只要叮叮帮做得到,在下定竭尽全力!” “好!!” 小雅拍案而起道:“那我就直说了啊!” “姑娘但说无妨!” 那婢子一把扯住了小雅先开口道:“公子可有婚配??” 店里的众伙计,还有李大伟皆是目瞪口呆。 小雅俏脸唰的通红,一只脚直接踏在了板凳上凑近李大伟问道:“小哥你觉得我如何??” 从来都是他李大伟霸道别人,还是头一次被别人霸道,他有些蒙圈,颤颤巍巍道:“姑娘天资貌美,身材高挑,实属上乘美女!” “算你还识货!” 识货???这妞是不是有点虎?有把自己比喻成东西的吗?? “那你可有婚配?” 李大伟摇了摇头。 小雅红着脸邪魅一笑道:“好!那明日上我家提亲!我保证答应!” 我焯!!现在的大小姐都是这么霸道的吗???上来就要跟人结婚??? 李大伟此时觉得心中有无数头草泥马和梅花鹿奔腾而过。这丫头这番操作着实把他给吓着了。 他咽了口唾沫道:“姑娘,咱们才见过一面就谈婚论嫁,不太合适吧??” 小雅嘟着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两情相悦,不正好吗?” 小六子看得直流口水,两眼放光。伟哥就是伟哥!牛逼!刚来京城就能勾引上一个富家千金,而且还能让人家一个姑娘家家死乞白脸地跟自己成亲。 可越想他又越觉得有些愤慨和失落,娘的!为啥自己就没有这待遇,自己究竟输在了哪一个环节? 李大伟奉上茶杯道:“姑娘莫要冲动,喝口茶压压惊!” 小雅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好了,我够冷静了,我就是要跟你成亲!你说过,你们叮叮帮会满足超级至尊钻石会员的所有要求!我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想跟你成亲!” 焯!这死妮子算是抓住李大伟命门了。不答应就是不讲商业信用,答应了又要把自己搭进去。这妮子也真是聪明,竟然搁这儿跟他卡bug。 李大伟一脸苦涩,心中暗道真特么该死!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李大伟脸色惨白,欲哭无泪道:“姑奶奶,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试着了解了解彼此,说不准你在了解我之后就不喜欢我了呢?” 小雅重重拍了下桌子,把众人吓了一大跳,李大伟刚端起茶杯,被吓得手一滑,茶杯霎时摔碎在地。 “不行!我就是喜欢你!!!!你要是不跟我成亲,我就到京城各处去说你们叮叮帮不讲商业信用,根本不会满足顾客的要求!” 焯!!! 李大伟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长了一张能帅死人的脸!!!差点害死自己。 小雅见李大伟没有反应,黑沉着脸就准备走,李大伟一把扯住了她衣袖。 小雅转怒为笑道:“都说男女授受不亲!小哥你已经摸过我了,必须娶我!” “我焯!!!” 李大伟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这不是纯纯跟自己耍流氓吗?? 小六刚喝一口水,也直接喷了出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一旁的婢子已经完成了脚下的工程,用脚趾头抠出了三室一厅,现在就恨不得自己立马变小缩进去。 一个姑娘家家如此说话行事,成何体统?太丢人了!丢死人了! 婢子挽着小雅胳膊低声道:“小姐不可如此!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回府吧!” 李大伟捂着有些气血翻涌的胸口无奈道:“姑娘,你总要给我些时日准备吧?我不可能贸然就到贵府提亲,显得有些唐突,恐对令尊令堂有不敬之嫌!” 一想到自己若去提亲,有可能会被他爹打成残废的情形,李大伟顿时浑身打了个哆嗦。 小雅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拉钩!” 说着就伸出了她那纤细白嫩的小手指,李大伟哆哆嗦嗦地跟她拉了个钩。 收回手指,李大伟立马就后悔了,这特么就算把自己卖掉了啊!唉! 造孽啊!! 小雅显得有些兴奋,李大伟却心如死灰,其他伙计则是显得有些愤愤不平,当然他们可并不是为李大伟打抱不平,而是在为小雅感觉不值。 哪有一个貌美如花,家里还巨有钱的千金大小姐上赶着倒贴的事??倒贴的对象还只是个刚从乞丐混成帮主的小瘪三。 小六子咬牙切齿嘀咕道:“他娘的!为啥不到贴给我!” 第139章 糖人 自己给了个准确答复,李大伟本以为这个姑奶奶就会心满意足地离开,暂时放过自己。 谁料这小丫头眼珠子一转又道:“既然你同意了,那送你未来的娘子回家没问题吧??” 李大伟差点没忍住暴怒开骂,结果这死丫头随即又亮出了自己的黑卡,李大伟无奈只得将准备问候她母亲和祖宗的话又给咽了下去,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好······” “嘻嘻嘻” 小雅得意一笑,随即对婢子道:“把刚才买的东西给他吧” 婢子大喜,随即将接近十个购物袋一股脑儿地塞到了李大伟怀里。李大伟顿时呆若木鸡。 果然!哪个时代的女人都爱逛街,哪个时代的男人都只有提包的份儿。 如此这般,在店中众伙计的集体嘲笑下,李大伟黑沉着脸提着袋子跟着小雅出了门。 原本李大伟还以为这死丫头会直接回家,结果出了店门就直奔热闹的地方去,蹦蹦跳跳地又穿梭于各大店铺之间。 平均一家店就要耽搁两柱香时间,每家店平均还要花费五两银子之多。 李大伟有些瞠目结舌。哪个不长眼的娶了这个败家娘们儿,哪个就是纯纯大冤种。 当值正午,日头正烈。 而他怀中的包裹袋子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沉,压得他满头大汗,可谓苦不堪言。 娘的!自己从西南道一路流浪到这京城也没受过这种苦,这根本就是对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 婢子瞥了一眼累到差点吐血的李大伟,心中一阵窃喜。 小姐终于靠谱了一回,竟然给自己找了个免费苦力,还是个长得有些英俊的免费苦力。 这波血赚!! 她凑到李大伟身旁道:“姑爷累了吧?不如我们去陶怡居喝喝茶歇息一番如何?” 李大伟黑沉着脸道:“话可以乱说!人不能瞎喊!八字还没一撇,我不是你姑爷!!!!” 婢子掩面一笑道:“迟早的事!我们小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李大伟龇牙咧嘴道:“那她是还没遇到我!!!!还有!我不是个东西!!!!我是人!!” “都差不多!” “小妮子你给我听着!小爷从来都没有怕过谁,更没有向谁低过头!” 婢子眯着眼道:“是吗?” 两人看似平静,实则在短短一秒内就来了个眼神交锋,眨眼间婢子就败下阵来,收回了恶狠狠的眼神。 李大伟得意一笑。跟小爷比气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嫩了点,小爷连校长都不怕,还怕你?? 婢子随即大喊道:“小姐!!!姑爷要悔婚!!!” 李大伟瞬间目瞪口呆。而后当即扔下手里的袋子,踏出一步捂住了婢子的嘴。 “只要你别乱说话,我给你买玉春阁最好最贵的胭脂水粉!!” “成交!” 小雅回头,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犀儿你说什么?” 婢子笑着指向街角道:“小姐!我是说那儿有人卖糖人儿!!!” 小雅立马心花怒放,蹦蹦跳跳地就朝着卖糖人儿的小摊子跑去。 老板笑道:“姑娘想要捏个什么造型儿?” “您看!这是《僧游记》里的孙猴子,这是猪悟能,这是卷帘大将,这是玉兔······” 老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的糖人作品,小雅听得两眼放光道:“大叔您真厉害!还会捏孙猴子???” 老板将孙猴子模样的糖人递给了小雅道:“那是!姑娘看来也喜读《僧游记》,您瞅一眼看觉得捏得像不像?” “不是大叔我吹牛,只要是《僧游记》里的人物,您随便说一个,我立马就能给你捏出来!” 小雅接过糖人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猴子身着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拿如意金箍棒,一双火眼金睛炯炯有神,好似正怒视着妖怪,下一秒就要挥动手中的金箍棒将妖怪打得灰飞烟灭一般。 小雅盯着孙猴子的眼睛,恍惚中似乎感觉手中的孙猴子正挥舞着金箍棒,还大喊道:“呔!妖怪拿命来!!!” 李大伟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小雅身后,却一脸惊讶地盯着她手中糖人看了起来,随后脸色一沉。 小雅啧啧称赞道:“不!这跟我想象中的孙猴子简直一模一样!!!大叔您是神人!我都怀疑那本书就是您写的!” 卖糖人的大叔老脸都笑成一朵花,乐道:“姑娘说笑了,大叔我就是个泥腿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哪里能写书啊!这本《僧游记》还是大叔我去专门听说书人讲的勒,而后闲来无事,我便试着用糖捏一捏书中人物,兴许会有人喜欢,没想到今日头一天出摊儿就能得到姑娘如此高的评价,那我这书就不算白听,我这门儿手艺也不算白学!” 小雅更加惊叹,这大叔真舍得下血本,整本书听下来肯定得花不少银子,最绝的是他单凭说书人的描述就能将书中人物捏得如此传神,这想象力绝对不亚于写书之人。 小雅说着就要掏钱买下,没想到老板摆了摆手道:“姑娘能如此喜欢大叔的糖人,大叔很是高兴!这糖人儿就送给姑娘你了” 小雅两眼放光道:“谢谢大叔!!那我要玉兔!” 老板:“……” 李大伟:“……” 老板还是笑着拿回了孙猴子,又从架子上取下了玉兔糖人递给了小雅。 “大叔您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最后全朝的老百姓都能吃上您捏的糖人儿!” 老板高兴地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拱手道:“姑娘小嘴儿真甜!那借姑娘吉言!” 李大伟眼神异样地看着小雅,这丫头其实不霸道的时候还是挺可爱。 而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扔给了摆摊大叔道:“老板,您捏得如此传神,定费了不少心血,怎可不收钱?” 大叔瞧着银子惊道:“这位公子······就是个糖人罢了,用不了这些钱” 李大伟摆了摆手道:“无妨,那您再给我一个孙猴子可好?” “得嘞!!” 一两银子足可买下他摊子上所有的糖人,区区一个孙猴子糖人算得了什么。 “公子您拿好!您与这位姑娘真是郎才女貌,真乃世间绝配!” 李大伟接过糖人,脸都黑成了一条线,小雅则咯咯咯地笑着,故作害羞道:“大叔您说什么呢?人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呕~~” 李大伟差点吐出来,刚才在店里你可不是这样的啊!装!继续装! 老板打趣道:“小姑娘害羞个啥,正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啊!姑娘可要好好珍惜!” 小雅拿着玉兔糖人,一脸天真无邪地连连点头。 李大伟正色道:“老板我问您,您可知《僧游记》是何人所着?” 老板思虑片刻后摇了摇头道:“不知!小哥若有兴趣可去茶楼听书的地方打听打听” 李大伟又掏出一吊子铜钱扔到桌上道:“谢谢老板” 说罢就强行拉着小雅及其婢子去了陶怡居。 一进茶楼,一位身着破旧青衫的老者正站于台上,正所谓一桌、一人、一抚尺而已,但气势十足。 老者少说也年过七旬,衣衫虽破,发须虽白,却仍旧腰板儿笔直,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李大伟带着小雅和婢子挑了张靠窗的桌坐了下来,小二麻利地给几人上了茶水瓜子和一些点心。 李大伟随手扔出一吊子钱打赏了小二,小二立马喜笑颜开。 “小二我问你,今日先生讲的哪一出啊?” 小二笑道:“爷!一看您就是刚来京城不久吧?” “何以见得?” “咱们京城里的老百姓个个都知道当下最流行的书便是那《僧游记》,京城里各大茶馆栏子里讲的也都是这本儿书” 小二说到这儿,不由啧啧称赞道:“要我说写这书的人真乃旷世奇才!!书中每一回所写的故事都玄幻奇异至极,可看似玄幻跳脱中又隐约透露出些现实的意味,总之让人看了余味十足!您说同样都是顶着个脑袋,可为何人家就如此聪明?” 李大伟、离小雅、婢子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正所谓:“人譬犹练丝,染之蓝则青,染之丹剐赤。” 一个原本只是端茶送水跑跑腿的小二在耳濡目染之下竟然也拥有了对文学作品鉴赏的能力,可见环境的重要性。 李大伟恬着大脸皮笑肉不笑道:“小哥你也挺聪明,竟然读懂了此书的精髓,真乃奇才!” 小二扣扣脑袋道:“爷您就莫要拿小的打趣了,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泥腿子,哪懂那些,得!不打扰您几位品茶听书,有何吩咐尽管唤小的,小的告退” 小二刚转身离开,又折返了回来凑上去小声道:“爷您若喜欢此书,尽管来我们陶怡君听,我们茶楼可是获得了此书出版商的独家授权,每次都能比其他茶楼先得到最新章节,先人一步,先人过瘾!!保您满意哟!” 刚说完,小二还中气十足地又说了句广告词:“听《僧游记》,就上陶怡居!” 插完广告,业绩+1,而后小二心满意足地走了。 三人一脸愕然。 小雅戳了戳呆若木鸡的李大伟呢喃道:“他好像比你还能扯诶!” 李大伟:“……” 第140章 陶怡居听书 陶怡居逐渐热闹起来,说书先生眯着老眼扫视了全场,见落座率仍旧奇高后,会心一笑。 而后抚尺一拍,满座皆静。 “话说上回玄奘师徒误喝了那西凉国子母河里的水,结果四个大男人怀了小娃,得亏一老妪告之解阳山破儿洞里有一泉名为落胎泉,饮之泉水即可堕胎。孙猴子架着筋斗云,一个跟斗便翻至落胎泉,没曾想又碰上圣婴红孩儿的叔辈真仙,孙猴子与其纠缠了好一番,最终用钵头儿舀了那泉中之水,师徒四人这才化险为夷,堕了孽胎!” “那今日我们讲什么呢?” 先生停顿了下来,故作悬疑地摇头晃脑了一番。 底下人急了,有人大声道:“先生快讲罢,心里头直痒痒” 先生会心一笑。抚尺一拍! “好!!那今日我们就来讲一讲这西凉国,还有那风情万种的西凉国女国王与玄奘僧人的爱恨情仇!” “各位看官老爷且听第五十四回‘法性西来逢女国 心猿定计脱烟’!” 抚尺再度一拍。 “好!!!” 台下掌声雷动,连连叫好。 离小雅和婢子也激动地直拍手。 李大伟淡然道:“女儿国国王那一节可不好讲” 离小雅疑惑道:“不是西凉国吗?” “西凉国整个国家全都是女人,又名女儿国” 婢子又问道:“全是女人如何生娃?” 李大伟差点吐血。敢情这俩妮子是假粉丝,根本就没有好好看这本书。 “上一回已经交代了西凉国有条河名为子母河,这个国家的女人就是靠喝河里的水怀孕生娃,玄奘师徒四人就是误喝了那水后才怀了小娃,这才有了孙猴子大闹解阳山取落胎泉泉水一节” 离小雅和婢子恍然大悟道:“难怪玄奘师徒几人是男人也能怀孕!!!!!” 婢子竖起大拇指道:“我们先前还一直没弄懂此事,姑爷真厉害” 李大伟捂着脸咳嗽了几声。这俩妮子智商着实感人,他更不敢跟这丫头成亲了,万一以后生出来的娃随了他娘,那自己岂不是要养活两个傻子? 说书先生慢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口茶,又慢慢悠悠将茶杯放下,看得众人干着急。 你特么个死老头倒是说啊!! 老头又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道:“话说玄奘师徒别了村舍人家,依路西进,不上三四十里,早到西凉国界。玄奘在马上指道:“悟空,前面城池相近,市井上人语喧哗,想是西凉女国。汝等须要仔细,谨慎规矩,切休放荡情怀,紊乱法门教旨。”三人闻言,谨遵严命。” “言未尽,却至东关厢街口。那里人都是长裙短袄,粉面油头,不分老少,尽是妇女,正在两街上做买做卖,忽见他四众来时,一齐都鼓掌呵呵,整容欢笑道:“人种来了!人种来了!”慌得那玄奘高僧勒马难行,须臾间就塞满街道,惟闻笑语。八戒口里乱嚷道:“我是个销猪!” …… 讲到这儿,众人哄堂大笑。 离小雅的小脸蛋儿逐渐泛红。李大伟玩味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行事放荡不羁的大小姐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憋了半天,离小雅问道:“何为销猪?” 李大伟也学着那先生的模样慢慢悠悠端起了茶杯啜了口茶,又慢慢悠悠放下道:“就是没被割掉蛋蛋的种猪” 离小雅的脸越来越红。 婢子红着脸骂道:“姑爷不要脸!” 李大伟一脸愕然道:“我咋个就不要脸啦?” “哼!!” 说书先生继续讲了起来,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离小雅也听得极为认真,神色随着剧情的跌宕也在不断变化着,讲到玄奘四人告别女儿国国王之时,离小雅甚至小脸儿一拧,抽泣了起来。 李大伟斜眼道:“就听个书而已,至于吗?” “你懂个屁!女国王多好啊,和玄奘堪称绝配,可玄奘还是如此狠心离去,我要是女国王肯定伤心欲绝” 李大伟啧啧骂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你管我!!??我还没嫁给你呢” 说罢,离小雅抽出了手绢试泪。 李大伟叹了口气道:“其实玄奘又何尝不伤心欲绝······世人皆说妖魔鬼怪最难缠,殊不知九九八十一难中情关最为难过,玄奘其实对女国王动了真情,奈何他是出家人,出家人万不可破了色戒!” 离小雅狠狠地拍了下桌子吼道:“胡说!狗屁清规戒律,他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这一拍直接惊扰了众茶客兴致,众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李大伟他们这一桌,眼神里皆是怒气,如果眼神如利剑,李大伟三人早就被乱剑刺死在了当场。 李大伟被看得发毛,只感觉浑身直冒冷汗,又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一样。 他连忙抱拳向四周众人道:“抱歉诸位!我家妹子听故事听得入了迷,有些失态!为表歉意,今日诸位所有花销都算在······” 李大伟愣了楞,随即指向了离小雅继续道:“她头上!!”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随即爆发出雷动。 “多谢公子,公子大气······” 一时间全场皆是感谢之声,众茶客向李大伟抱拳行礼,李大伟也站起身抱拳挨个回了礼,而后又踱步到说书先生跟前,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银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他面前。 说书先生老脸笑成了朵花儿,沓手行礼道:“多谢公子!” 李大伟也回礼道:“先生说得精彩至极,当得了这些银子!” 而后他又凑上去小声问道:“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不知先生可方便?” 说书先生先是一愣,而后道:“公子但说无妨!只要老朽知道的,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先生痛快!敢问先生这《僧游记》的作者可是吴承恩先生?” 说书先生思虑片刻回道:“老朽也不是很清楚,公子若有意,可向此书出版商询问一番” “那出版商于何处?” “玉阳文摘,于内城春雨巷新竹街,毗邻正盛街” 李大伟再次行礼道:“多谢先生!下回学生还来捧场!” “老朽谢过公子,老朽定静待公子!” 问完了话,李大伟回了桌说道:“走!咱们去春雨巷!” 李大伟光顾着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却没有注意到此时座位上的离小雅和婢子脸色阴沉,脸都黑成了一条线。 “走啊,你俩磨磨唧唧干啥呢?书都快讲完啦!” 婢子缓缓抬头道:“姑爷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大伟又清点了下购物袋,疑惑道:“没有啊” 小雅冷哼道:“一会儿你结账!” “啊???不是全场消费都由你离家大小姐买单吗?” 小雅站起身掏出了黑卡道:“我是叮叮帮的超级至尊钻石会员,你是叮叮帮掌柜的,现在我要求你买单!” 李大伟傻眼了,顿时石化当场。 草!!!本来想狠狠坑这妮子一把,结果忘了还有这一茬。这他妈就相当于刚扔了石头,脚还没缓过来,结果又抱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真特么该死!!! 到了柜台前,李大伟只感觉浑身不自在。 掌柜的见方才要请全场茶客的豪气阔公子来了,笑脸盈盈地将账单递了上去恭敬道:“这是全场账单,爷您请过目,一共一百零八两,给您抹个零,一百两即可!” 李大伟嘴角一抽,立马倒吸了口凉气。 他妈的喝个茶能喝出个一百多两!这群狗日喝的是金子泡出来的茶吧??? 离小雅两人邪魅一笑。 “哼!敢坑本姑娘!本姑娘当混世魔王坑人整人的时候,你个王八蛋还不知道在哪儿和尿泥呢!” 李大伟凑上去黑沉着脸道:“掌柜的你不是说抹个零吗?那就应当是十八两才对!!” 掌柜的笑容瞬间凝滞,而后脸色迅速黑沉了下来,他冷冽道:“有公子这么抹零的吗?公子难不成想吃翘食儿??” 说话间,有四五个彪形大汉提着狼牙棒从后院走了出来,个个凶神恶煞,黑白无常见了都得绕着走。 李大伟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而后只觉双腿发软得厉害,差点当场跪了下去。 他立马从怀中掏出了张一百两的银票颤颤巍巍地放到了柜台上。 “就开个玩笑,掌柜的您咋不识逗呢,嘿嘿” 掌柜的拿起银票一看,瞬间就又喜笑颜开。 “公子大气,公子慢走,公子不送!” 李大伟皮笑肉不笑地提起了袋子,转过身后脸色迅速暗沉,对早已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俩妮子冷声道:“走!!” 离小雅和婢子两人蹦蹦跳跳地就出了店,李大伟喊道:“站住!!” 俩妮子回头问道:“咋啦?” “扶我出去!腿疾犯了!” “扑哧!” 第141章 女将军创业未半而中道被爹打 出了茶楼,离小雅那妮子终于叫喊着累了要回家,婢子松了口气,再这么逛下去搞不好要把离家家底儿都给花出去。 李大伟仍旧提着十几个袋子跟在了两人身后,艰难地穿过了三条街,终于到了离府门前。 守门的两个家丁一把拦住了淹没在购物袋中的李大伟道:“就放这儿吧,你可以走了” 李大伟倒是乐见其成,直接撂挑子将袋子扔到了地上。 离小雅瞪了一眼家丁道:“我就要他给我送进去!!” 一家丁唯唯诺诺道:“小姐,让一个陌生伙计进府不大合适吧?还是交给小的们就行” 婢子怒道:“什么伙计??这是咱们姑爷!!” “啊??” 家丁一脸愕然地望了望自家小姐,又打量起了李大伟。 自家小姐平日里刁蛮他是知道的,可也没听说小姐做过什么出格之事,今日为何出门逛个街就把自己嫁了出去,还把姑爷给带了回来???这要是让老爷知道,老爷不得气抽过去?? 家丁挠了挠头问道:“小姐您没开玩笑吧???这让老爷知道恐怕······” 离小雅揪着他耳朵骂道:“本小姐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还有!!少拿老头子威胁我!!让他知道了又如何??老头子难不成还要打我一顿??那可是我亲爹!” 那家丁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连连喊着自己错了,求小姐饶命。 一旁的另一个家丁倒吸了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喘。 离小雅松开了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那家丁如释重负,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差点被揪掉的耳郭子,又望了一眼李大伟喊道:“姑爷好······” 李大伟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提起袋子就跟进了府。 离小雅走到院中,双手叉着腰大喊道:“小的们都给本小姐滚过来!!!!” 喊罢,几十个家丁婢女就从府中各处跑到了离小雅跟前,而后分男女站成了两队,两队又自觉调整好了横排竖列,队伍迅速排得整整齐齐。 让人惊叹的是这群家丁婢女从集合到整队完毕几乎是在片刻之间,他们的列队素质和列队气势完全不亚于专业的军卒。 李大伟倒吸了一口凉气,看这气势,他都有些怀疑这些家丁婢女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府上豢养的私军。 他饶有深意地望向离小雅问道:“你训的??” “如何?不亚于军卒吧?” 李大伟冷哼了一声,斜眼道:“你啥都不缺,就是有点缺心眼儿!你看看他们刚才列队熟练得简直让人心疼!不知受了你个小魔王多少折磨才练到这个地步!” 离小雅龇牙咧嘴道:“你懂个屁!如此训练是为了让他们养成不懒散、不拖沓、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好习惯!” 李大伟嘀咕了一句“瞎扯······” 离小雅斜眼瞪着他问道:“是个爷们儿就说大点儿声儿!” 李大伟竖起大拇指,皮笑肉不笑道:“我说大小姐您真是个人才!您要是去挂帅带兵,花木兰、穆桂英都得叫您一声姐!” “那是!也就是本小姐生错了女儿身入不了军籍,否则本小姐定要驰骋沙场!!杀那些死蛮子个片甲不留!” “大小姐好气魄!!” “大小姐真乃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 李大伟毫不吝啬地夸赞着离小雅,离小雅的嘴角也逐渐咧到了耳根子,捂着脸痴笑道:“其实人家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了啦······讨厌~” “呕~~” 李大伟差点把午饭吐了出来。 人家撒娇是好命,小雅撒娇是要命。 离小雅揉了揉红红的小脸儿,叉着腰朝着两队人喊道:“所有人都给本小姐听令!” 两队人同时挺直了腰杆子,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 离小雅指着李大伟对众人说道:“以后他就是咱们府上的姑爷!!叫姑爷好!” 两队人齐刷刷地朝着李大伟弯腰行礼,又齐刷刷地喊道:“姑!!爷!!好!!” 李大伟总感觉这场景有些熟悉,又有些诡异。 “好!!各伍长听令!带着自己的人有序撤离!” 指令一出,两队人眨眼间就井然有序地撤离了现场。 此时李大伟瞥见了一个身着华服的老头儿正穿过走廊,气哄哄地朝着他们走来。 李大伟脸色一变,随即大喊道:“风紧扯呼!!” 离小雅俩妮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不见了李大伟的踪影。 他刚跑出府,就听见了府内传出了离小雅的惨叫。 “唉!女将军创业未半而中道被爹打了” 出了离府,没了离小雅这个拖油瓶,李大伟直奔春雨巷新竹街。 新竹街虽比不得正盛街贵气庄重,却更为繁华,也更多了些人间烟火气。街上店铺林立,叫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人来人往者多为寻常百姓,可相较于外城,这些百姓中又混杂着不少身着锦衣华服之人,看上去贵气十足,与街边冒着热气的小摊显得有些不搭调。 可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李大伟一时犯了难,他四处找了快大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根本没有看到那家所谓玉阳文摘的出版社。 在街上拉着一个人就问,那些人要嘛根本不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要嘛就一个劲儿地摇头表示从未听说过什么玉阳文摘。 瞎窜了半天,眼看天色逐渐暗沉。 “爷您吉祥!爷您行行好给点儿散钱,小的祝爷生意兴隆、官运亨通!” 李大伟刚走到一个胡同口,突然从胡同里冒出了乞丐跪倒在他面前拱手行礼请他施舍。 李大伟恍然大悟。 娘的!自己可是丐帮帮主、叮叮帮创始人,有现成的资源不用,自己特么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扔了几个铜钱到他碗里问道:“你哪个分部的?” 乞丐原本还想再说些吉祥话,被这么一问直接打断了他要饭的固有程序,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憋了半天说道:“多谢爷!爷您真阔气,以后肯定能一胎生十个儿子!” “妈的,我问你哪个分部的!” “爷您见谅,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爷您是何人?您为何知道咱丐帮之事?” 李大伟从腰间取下了一块象牙牌递到他眼前说道:“认识这牌子吗?” 那乞丐死盯着牌子,一只眼睛向内看,一只眼睛向外看,两只眼睛谁也不服谁,但看上去明显智慧了不少。 看完,乞丐立马跪地大喊道:“小的拜见帮主!” “别叫什么狗屁帮主!叫会长!” “好的帮主!” “……” “不管你是哪个分部,现在立马叫上几个人去帮我找一家名为玉阳文摘的出版社” 乞丐挠了挠已经油到反光的头问道:“帮主,何为出版社?” “妈的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找你就找!” 乞丐一脸委屈道:“不是,帮主,我在这一片儿讨饭讨了这么久可从未听说过还有家什么什么······摘文的店儿啊?” “是文摘!!!” “要是这么容易找我还会找你????赶快去!今晚必须找到,没找到,爷我就把你开除出丐帮,再打二十大板,而后把你逐出京城!” 乞丐一听脸色煞白,立马爬起身就开跑,李大伟朝他屁股狠狠地来了一脚骂道:“麻溜的,再磨磨唧唧小心爷缝了你股道!!!!” 这下有人帮他找,他心满意足地走到街角的一个馄饨摊子坐了下来。 啪的一声,一把子散铜钱散落在了桌子上。 老板双耳一动,铜钱与桌子碰撞后发出的清脆响声尽收耳底,立马拿着舀勺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 “先煮一碗,等会再煮一碗,出锅多搁辣子,多搁佐料” 老板笑道:“得勒!客官您放心,错不了!” 刚坐下,李大伟又瞅见了对面一摊子上正烤着烧饼,嗅着香味儿就走了过去。 “老板,烧饼怎么卖?” “哟,这位爷,两文钱一个,爷您一看就是贵人,是不是山珍海味的吃腻了,跑来吃咱们这土烧饼啦?” 李大伟一脸陶醉地吸溜着香味儿笑道:“咱也没吃过啥山珍海味,咱也不觉得这烧饼土,有些人想吃都还吃不上呢” 说罢,顺手就从烤架上薅起两个烧饼就往嘴里送。 “香!!我草!!烫烫烫” “哟爷您慢着点儿,小心烫着!” 李大伟又掏出了一把散钱扔到了饼夫跟前道:“你再给咱来上几个,一会儿就着那辣馄饨汤吃,那才叫一个地道!!” “哟!爷您是吃家!咱老京城就是这么吃的!地道!” 第142章 金刚十三郎 那乞丐很快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回来,凑到正吸溜着辣汤汁儿的李大伟身边说道:“帮主找着了,就在烟翠楼隔壁那间破房子里” “咳咳咳” 一听一堂堂文学出版社竟然开在窑子旁边,李大伟一个没注意就呛了一口辣子,剧烈咳嗽了起来。 “哟帮主您慢着些” 那乞丐十分贴心地给他拍起了后背。一顿拍下来,李大伟才终于缓和了过来,可后背上也留下了几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 “你确定???那间破房子不是公共茅坑儿吗?” “帮主错不了!我们的人进去看过了,那里面有好多读书人模样的人在拼命地写着东西,一股子油墨味儿直窜鼻,咱还拉了个书生问了问,就是什么文摘,还是摘文” 说罢,他还掏出了两枚铜钱笑道:“那书生倒是心善,还赏了我两文钱” 李大伟嘴角一抽。人家看见一群叫花子要饭都要到屋里去了,能不赶紧给点儿钱打发你们吗??? “干得不错!来!坐下喝馄饨” 那乞丐大喜,当即坐下来狼吞虎咽起来。 那老板一脸苦涩,这些有钱的主儿最近是集体良心发现,想做做善事了,还是抽什么风????咋个个都喜欢请乞丐吃饭。 李大伟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复杂的老板,轻蔑一笑,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钱扔到了桌上。 “这是我兄弟,老板好生招呼着!!” 老板一看那一吊子散发着香味儿的钱,立马喜笑颜开。 “爷您放心!” 乞丐正吃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盯着碗怔怔出神,而后撸起袖子擦了把眼泪哽咽道:“帮主您大善!兄弟我这辈子誓死追随帮主!!” 李大伟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好!你叫啥名儿?” “帮主,我叫小米儿” “咱们丐帮也要转型,不能指望着要一辈子的饭!以后收拾得干净点儿,多接叮叮帮的单子,提高业绩才是王道!只要好好干,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都不是梦!” 小米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帮主我一定好好儿干!” “加油年轻人,你的潜力是无限的!!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幸福生活都是靠双手挣出来的,想当初我也是靠着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继承了张爷的位置,从一个小乞丐混成了帮主······啊呸!是混成了人民企业家!” 小米儿激动得满脸通红,两只充满智慧的眼睛里满是对帮主的崇拜。 李大伟撩哧了下发型,双手负后,慢慢悠悠却显得极为正气凛然地离开了馄饨摊子。 小米望着帮主潇洒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帮主好好干,将来也成为像帮主一样的人。 老板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让你给装到了” 天色渐黑,街上逐渐亮起了灯火。 烟翠楼这种烟花之地,更是早就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楼前窜动着,不时还有老鸨子和那些姑娘们妩媚至极的拉客声传来,听得李大伟心猿意马,脚不听使唤地就往楼前走去。 “啪!” 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嘀咕道:“我李某人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转身朝着烟翠楼隔壁的破屋子走去。 这间屋子乍一看还以为是茅厕,外墙破烂不堪,裂纹遍布,檐角上结满了蜘蛛网,这压根儿就是妥妥的危房。 这也就说得通为何他苦哈哈找了一个下午都没能找到。谁特么能想到一间大名鼎鼎的出版社会开在公厕,谁又能想到应该书卷气十足的文化机构会开在满是胭脂水粉气的青楼旁?? 破屋子上有两个小窗户里透出些许昏暗灯光,与四周的灯火通明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显得更加破败凄惨。 李大伟撇着嘴摇了摇头走了进去。 一进屋子,一股浓厚至极的油墨味窜入鼻中,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缓过来。 一屋子身着破旧青衫的读书人正忙得不亦乐乎,有正在奋笔疾书的,有抱着宣纸四处走动的······总之没有一个闲人,以至于李大伟这么一个陌生之人走了进去都无人察觉。 那些人脸上全都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两眼无光。看上去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似的,毫无生气。 李大伟心里有些膈应,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他拉住一正抱着宣纸分发到各个位置上的书生问道:“敢问兄台此处可是玉阳文摘?” 那人无精打采地回道:“正是,想登报,还是出书?” “你们还印报纸?” “不然呢?光靠着出书我们早就饿死了” 李大伟有些骇然。没想到报纸这种传播媒体竟然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崭露头角,这绝对有划时代的意义存在。 那书生略带怒意道:“你到底有何事?没事请公子别耽搁我们的工作!” “我找你们管事的谈点生意!” 他指着角落里的一间小屋说道:“进去候着吧,这会儿我们管事的应该在隔壁消遣,约莫最多两柱香的时间就回来” “哦~” 李大伟恍然大悟,难怪要把出版社开在青楼边,原来是方便领导嫖······是消遣,妙哉! “才两柱香?你们领导不行啊” 那书生眯着眼道:“不然你以为肾虚公子的外号是白叫的??” “扑哧!兄台幽默!不敢叨扰,多谢!” 李大伟拱手行了一礼就直奔那个小房间而去。 才一炷香的时间,有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捂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一进屋就瞧见了李大伟后背的几个手掌印,一脸疑惑道:“公子这是中了黯然消魂掌?” 李大伟滕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拱手道:“见过公子!”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找我何事?” “敢问《僧游记》可是贵社出版的?” 那人慢慢悠悠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一脸享受的模样说道:“正是!公子不必绕弯子,在下虽为读书人,可平生最是厌恶隐晦曲折、旁敲侧击那一套,公子大可直说” “好!看得出公子也是爽利之人,那在下就直说了,在下想打听打听这《僧游记》的着书之人······” 那人又慢慢悠悠啜了口茶,又清了清嗓子道:“此事恕在下无可奉告,我们出版社虽小,却也得恪守行规,我们必须保证签约作者的个人隐私,防止某些偏激读者往作者家里寄刀片” 李大伟哑然失笑。原来给作者寄刀片的传统起源如此之早。 “公子且放心,在下并非什么偏激之人,在下只是太过喜爱这本书,故而急切地想与着书之人见上一见,交流交流文学之事” 那人瞥了一眼李大伟淡然道:“公子,每个来这儿打探作者消息的人都这么说,恕在下帮不了公子” 说罢,那人可能感觉腰子一抽,立马捂着腰揉了揉,一脸苦涩。 李大伟眼珠子一转说道:“方才我观公子面色,公子身体上应有难言之隐,可是时常感觉浑身乏力,办正事的时候时间太短,腰部时常有酸痛感······” 那人立马急了吼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肾好得很!江湖人送外号金刚十三郎!” 李大伟竭力憋笑。死鸭子嘴硬,到底是肾虚公子还是金刚十三郎,只有你自己知道。 “公子莫激动!在下不才,捎带着做了些酒生意,我这儿有一坛子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名为龙骨虎鞭天仙酒,龙骨是取自灵州的顶级龙骨,虎鞭乃是辽北道深山老林里巨型吊睛白额大虫的阳根,听我爹说当年我爷为了打下那只大虫取它阳根,带着十几号人在雪地里蛰伏了十几天,为此还活活冻死了两人” “故而此酒来之不易,堪称绝世宝物,世间再无第二坛!” “公子乃读书之人,想必也精通医术,定知那大虫阳根和龙骨的功效······” 说到这儿,李大伟朝他挑了挑眉,邪魅一笑。 那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咽口水。 他颤颤巍巍端起茶杯又啜了口茶,啐了口茶沫子道:“公子此番何意······” 李大伟心头一喜,这傻帽上当了。 “那酒虽珍贵,可于在下而言就是暴殄天物,不如将它送给公子才算物尽用” 那人拍案而起道:“你不还是说我肾虚吗????” 李大伟不紧不慢继续道:“好吧,既然公子不喜,那在下告辞,打扰了” 说罢,他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那人急了,立马将他拽了回来一脸笑意道:“兄弟你咋不识逗呢!我这人儿吧就是好个面子,咱也不整那虚头巴脑的啦 ,兄弟那酒多少钱,我买!” “哎呀妈呀,原来公子也是辽北道那嘎达的啊?” “那可不!俺们正经辽北人儿” 李大伟一把抱住了他,使劲儿拍搡着他后背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那人被他拍得够呛,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得!看在咱俩是老乡的份儿上,那酒兄弟我就更得送你了” 那人一听心头大喜,可表面还是装傻道:“使不得使不得,此酒如此珍贵,无功不受禄,兄弟你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俺们辽北人都敞亮,不差钱儿” 李大伟一脸鄙视,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搁着跟我俩装糊涂。 “哥啊,你这不啪啪打兄弟脸啊,提钱多伤感情呐,明日我就差人给哥你送来啊” 那人故作为难地答应了下来,而后从书案底下抽出了一张卡片悄悄塞到了李大伟袖中。 李大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出了文摘社,李大伟掏出小卡片一看。 “出版书名:《僧游记》” “文人笔名:顺年” “文人住址:正盛大街长孙府” “签约日期:天顺贰拾壹年捌月” “签约年限:五年” ······ 李大伟翻过小卡片背面,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有事别刀本社,刀作者” “切!胆小如鼠之辈!” 第143章 悲催的9527 翌日,李大伟差人给出版社肾虚公子送去了一坛子酒,据说那肾虚公子喝完了以后,果然阳气大增,短短一夜就光顾了隔壁烟翠楼的所有姑娘,至此,金刚十三郎的威猛事迹迅速在京城传开。 据烟翠楼的几名姑娘说,那书呆子简直比牲口还猛。 可那酒当然不是什么龙骨虎鞭天仙酒,不过李大伟作为我朝当代优秀的青年人民企业家,绝不搞坑蒙拐骗那一套。 那酒不仅仅是上等烈酒,还确实有壮阳功效。 只是其壮阳的效果却并非来自什么龙骨,什么大虫阳根,而是得益于李二狗在酒中掺和的给驴、马等牲口配种的药。 那玩意儿别说是人,就是马喝上一点儿都得猛得把母马给吓跑。 李大伟得到地址后,却并未着急去一探究竟,而是专心经营起了叮叮帮。 叮叮帮借助丐帮原有人马和原有业务的优势,迅速在全城铺开了新式业务。 起初大家对此类新型服务业并不了解,大多只是处于观望的态度,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用了叮叮帮外卖、跑腿、打杂等等服务后,众人逐渐感受到了叮叮帮的便利之处,皆感叹他妈的几十年都白活了。 一传十,十传百,叮叮帮名声大噪。 各坊市的分店也在不断新增注册会员数,一张张不同等级的会员卡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被分发了出去。 短短半月,叮叮帮已是人尽皆知,叮叮帮的各项业务也在悄然开始改变京城百姓的生活方式。 张府内,张三妹稳坐高堂之位,贵气尽显,如此对比,坐于侧位的李大伟则显得土气十足,简直就是土狗一只。 一个婢子端着茶走了进来,向两人恭敬行礼后,将茶放在了二人面前,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张三妹端起茶杯道:“李会长,请!” 李大伟吞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道:“别介!张爷这不折煞二狗吗” 张三妹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李会长刚接手协会就能取得如此成就,我这个前任会长甚是佩服,不过又有些汗颜啊” “张爷说笑,若没有张爷栽培,二狗还只是个小乞丐,张爷对二狗有知遇之恩······” 张三妹嘴角一挑,心中暗道不错不错,这小子才刚做生意没几天,就被磨去了脾气,说起话来也圆滑了不少,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 张三妹啜了口茶道:“你确实有大才,不必谦逊,世人常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而伯乐更为重要,非也!纵使有伯乐,可无千里马,伯乐则无存在之意,于我而言,若我没有碰见你,亦或是你没有那个本事,即便我扶你上帮主之位,你也不是千里马!” 李大伟点了点头,端着茶杯怔怔出神。 张三妹瞥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李大伟一句都没听懂。 “如云,叫外卖” 张三妹吩咐道。方才给两人端茶送水的婢子应承了下来,随后便走到府门,掏出铃铛一摇,立马就有一人迎了上来。 如云掏出了一张黄金会员卡说道:“到水云轩买上一份绝味鸡,一份卤鸡脚、一份糖醋坤柳” “好嘞,尊敬的黄金用户,跑腿费您可以以后再结,但餐费您得先付” 如云沉声道:“我与你素不相识,我也不知你到底是不是叮叮帮的人,你叫我如何放心先将银子给你?” 那人一下子有些为难,这半月以来他已经接了约莫上百单外卖跑腿,还是头一次碰到有这种顾虑的顾客。 他思虑片刻后,指着身上的衣服道:“姑娘,您看!这是我们叮叮帮的特有制服,可否证明我的身份?” 如云双手环胸,冷声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偷的人家的制服?” 那人一听,这特么简直就是侮辱人格!脸色立马涨得通红,但职业素养让其忍住了大发雷霆,而是略显怒意道:“姑娘若无证据,不好这样说,小的虽然只是个臭跑腿儿的,可小的也知道哪些钱该赚,哪些钱不该赚,绝不会干昧人钱财这等如此昧良心之事!” 如云白了一眼,继续冷哼道:“我怎知你到底干没干过昧人钱财之事?休要在此装可怜,你们这些泥腿子最是不老实” 那人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怒吼道:“姑娘!!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不能侮辱我的人格!!我这单大不了不接了!!您爱找谁买就找谁买!” 说罢,那人将帽子一甩就要离去。 如云没有就此作罢,一把将其拉了回来指着他胸前号码说道:“9527是吧?你信不信我到你们叮叮帮投诉你!我可是黄金会员!” “你去!!!尽管投诉!!!大不了老子不干了!什么劳什子破差事!hei~tui~” 两人的吵闹很快便惹得过往行人驻足观看。眨眼间人群便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二哥你瞧,那人不是什么叮叮帮跑腿的吗?” “俺怎么知道?” “二哥你看他衣服上不是写着叮叮帮三个大字儿吗?” 那人怒气冲冲地拍打了下另一人脑袋骂道:“妈的,你是不是埋汰俺们不识字呢???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别别别,二哥,我错了,我错了” ······ “哟,准是叮叮帮的人招惹了权贵客官······那人瞧着浓眉大眼,一副老实相,没曾想也是个专门惹事儿的主,啧啧啧” “看来那个什么叮叮什么的不可靠,不能用啊,兄弟们” ······ 工号9527的业务员怒气更甚,一脸悲愤。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这些狗日的吃瓜群众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污蔑自己,还污蔑自己的东家,他妈的全都瞎了眼。 他怒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两口子打架吗??” 如云的小脸唰的就红了。 人群顿时一阵唏嘘,有人酸溜溜地骂道:“得了吧,你就是个泥腿子,你能娶到如此好看的小媳妇儿??” “你们!!!!” 9527被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切,各位不用猜了,定是这个泥腿子欺负人家柔弱姑娘在先,咱们打他!!!!” “打!!!!!” 说罢,一群大老爷们上前围住9527就开始暴揍了起来。 人群之中一阵惨叫。 如云默默退出人群,冷眼旁观了起来。 有个长着两个大板牙,猥琐至极的青皮扯了扯如云衣袖笑道:“小娘子,与其被这种泥腿子占了便宜,不如跟着哥哥耍耍?哥哥保证让你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如云一脸不屑地瞧了一眼他那猥琐中带着点恶心的笑脸。此刻的小青皮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云毫无征兆地递出一拳,那青皮只感觉面门一疼,而后瞬间倒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街角一堆杂物里,两眼上下一翻,晕了过去,两股鲜红从其口鼻慢慢流了出来。 片刻后,两颗大板牙随之应声落地。 众人揍9527揍得正高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口中的柔弱女子方才一拳打飞了一人。 如云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骂道:“找死!” “哎呀,哎呀,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错了没??” “我没错!!!” “兄弟们,这个泥腿子还嘴硬,继续招呼!” 又是一顿暴揍。随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加入到暴揍泥腿登徒子的人也越来越多。 9527只感觉一堆乌泱泱的人围着自己乱踢,根本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妈的,你们就是一帮没脑子的吃瓜畜生!!!!一帮喷子!!!!” “草!!你他妈还敢骂我们???” “猴子摘桃!!!黑虎掏心!!!!千年暴杀!!!” 9527连连发出惨叫,场面惨不忍睹。 第144章 好评 吵闹打斗声终归还是惊动了府内之人。 李大伟将茶杯一掷,猛地站起身望向府外。张三妹仍旧悠哉游哉地啜着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张爷外面可能有点事,咱们出去看看?” “好啊” 张三妹也将茶杯搁置在桌上,慢慢悠悠站起身来和李大伟出了府。 李大伟一出府就见府门前围满了人,他一把拉住如云问道:“如云,发生了何事?” 如云恭敬行了一礼道:“李爷稍安勿躁,婢子只是奉命行事” “什么奉命行事??什么意思?” “草!!!你们这帮脑残!!你们禽兽不如!!!老子祝你们生儿子没屁眼儿” 9527还在撕心裂肺地怒骂着。 打人者其中一人停顿片刻,擦了擦汗骂道:“草!你丫到底是不是肉做的???咋这么抗揍??还他娘的有力气骂我们??” “大哥别跟他废话!继续打!!” 李大伟望向人群,透过人群间隙隐约看见了地上躺着一个人,而且那人的衣服颜色有些熟悉······ 想了半天,李大伟才大喊道:“焯!!!是我的人!!!” 他一个猛子扎进了人群,一路拨开了那些碍事之人,引得一阵怒骂。 “都闪开!!!!让你们看看是本姑娘的泰山压顶硬,还是这个登徒子的身子硬!!!” 一个少说也有几百斤重的胖妹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全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她,而后众人皆被她壮硕如山般的体型给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立马嘀咕道:“我草!这哪家的老母猪跑了出来????” “这娘们儿在《山海经》第几页?” “娘的,还真是座泰山” ······ 胖妞蓄势待发,巨大身形散发出一股十足的压迫感,压得众人全都屏息凝视。 “泰!!!山!!!压!!!顶!!!” 胖妞一边怒吼,一边朝着地上的9527跑去,她每迈出一步,众人都感觉脚下的地好似都在摇晃。 李大伟目瞪如圆地看着如同人肉坦克般冲过来的胖妞,登时汗毛乍起。 众人飞速向两侧躲闪为她让出了一条道,李大伟扯着嗓子喊道:“女侠身下留情!!!!!!” 那胖妞眨眼间就已经跑到了两人身前,俗话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巨大的冲劲和惯性已经让她无法再停下来。 “去死!!!!” “轰!!!!” 一声巨响传来,众人只觉大地陡然一震,一股强大的无形之力扑面而来,打得人脸都有些生疼,霎时尘土四起。 待尘土渐渐散去,众人只见那胖妞稳坐在中央,屁股底下有两只手呈紧握状,看得出这两只手的主人竭力想抵抗这致命一击,可惜对手太过强大,两人直接被砸入了地坑里。 胖妞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心满意足地一蹦一跳着离去。 众人迅速围了上来。见到坑里两人的惨状,无一不是摇头叹息。 方才一直在暴揍9527的一个汉子啧啧道:“那疯婆娘下屁股真狠!哪家男人要是娶了她,不得在洞房花烛夜就被她一屁股坐死???” 如云有些急了,她没料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个地步,她赶紧上前从坑里刨出了李大伟两人。 “李爷您没事儿吧??” 此时的李大伟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脸色惨白,他本来就非习武之人,纵使他比沈小年长得魁梧些,可又没有真气护体,也就是说方才他是用肉身硬生生地扛了那胖妞一击,那滋味可想而知。 9527的确是个抗揍的狠人,方才就已经被一群人狠揍了一顿,紧接着又挨了胖妞一屁股暴击,可他竟然没一会儿就自己醒了,一脸茫然地望着众人,两个鼻洞缓缓流出了两股鲜红。 他看了一眼晕了过去的李大伟,顿时被吓了一跳,而后猛地站起身来朝着人群怒骂道:“你们这帮畜生,打老子就算了,还打这位无辜的小兄弟,你们他妈有本事冲我来!” 张三妹不咸不淡地上前说道:“兄弟别激动······” 张三妹话还没说完就挨了9527一拳,霎时鼻血直窜。 “焯!!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兄弟你不讲江湖规矩,不讲武德!!” 9527骂道:“你们他妈一群人打我一个人就是讲武德???” “我他妈跟他们就不是一伙儿的!!” “不是一伙儿的说话这么冲???” 啪的又是一拳,张三妹忍不了了,一脚踹出,9527登时飞出去数丈远。 人群骇然地看向这个看上去贵气十足,却瘦得跟个鸡仔子似的年轻人。咋看都觉得他应该是个斯文之人,毕竟人家身上还有些读书人的温文尔雅和书卷之气,总之绝对不是个喜欢用暴力的人。 可他妈现实就是这个瘦鸡仔子打起架来很牛逼! 方才暴揍了9527的一堆老爷们顿时感觉有些紧张,脚丫子控制不住地在鞋子里乱抠了起来。 瞅瞅,死肌肉有个卵用,还比不了人家一个瘦弱书生一脚来得实在。 众人又望向9527,只见他猛地吐了一口血后,又跟个没事人似的站了起来,还顺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众人惊呼:“焯!!!这货不是人!!!” 9527走过来不耐烦地指着如云道:“听着狗逼崽子们,今儿根本不是我挑事,而是这娘们儿侮辱诋毁我在先,我原本想着大不了不接她这单,可她仍旧咄咄逼人,追着辱骂,我实在忍无可忍才出言顶撞了她两句,可也绝没有动手伤她一根汗毛” 人群开始议论了起来,似乎听到事情有转机,越发兴奋了起来。 吃瓜群众的本质就在于他们不在乎吃的什么瓜,只要有瓜,他们就能啃得瓜皮都不剩,至于谁对谁错,跟他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吃瓜的时候记得吐籽就行了。 如云还在试着用内力催醒李大伟,面对人群投过来的目光,她根本就懒得搭理,于是乎众人便以为如云心虚不敢正面回答。 一时间舆论开始倒向9527。 “哟,看来真是那娘们儿先惹事儿的啊” “切!我早就看出来介娘们儿不像好人呐” ······ 张三妹脸都黑成了一条线。喷9527的是你们,喷如云的还是你们。 没一会儿吃瓜群众们骂得越来越难听。 李大伟此时也在如云内力催动下醒了过来。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以胖妞母亲为圆心,她十八代祖宗为半径骂了半天。 吃瓜群众们登时都觉得自己骂人还是差了点火候。 9527见他醒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李大伟哭诉道:“兄弟,哥对不住你,害得你也被这帮畜生崽子打了一顿” 张三妹冷声道:“谁是你兄弟?这位爷可是你们叮叮帮帮主” “啊??” 9527一脸愕然。见李大伟羞涩地点了点头,随后直接抱着他大腿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就像是个两百斤的孩子。 “帮主啊,您可一定要给小的做主啊,这娘们儿诋毁我也就算了,还诋毁咱们叮叮帮” 李大伟一脸无语地搀扶起9527问道:“说吧,究竟是咋回事” 9527抽泣着讲完了事情经过。李大伟听得眉头紧蹙。 如云轻声道:“这就是张爷想要跟您反映的问题,叮叮帮外卖固然方便,可也存在着用户、跑腿人、商家互不信任的问题,若不建立有效的保障机制,恐怕会埋下隐患。” 李大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云其实说得有道理。现在没有电子网络平台,更不存在什么电子支付,外卖也只是停留在原始代买的阶段,这就存在钱财和餐食脱手至他人的空白时间,这段时间里极容易发生譬如本帮成员黑吃用户钱财,或者偷吃用户餐食的情况。更有极端些的情况则是跑腿人员可能还会在餐食中动手脚,给用户的安全带来潜在威胁。 9527见自家帮主都开始听信了那娘们儿的胡言乱语,又抱着李大伟大腿根儿哭道:“帮主您可不兴听这娘们儿妖言惑众啊,咱们帮人代买吃食代买了这么久,从未干过这般不堪之事” 李大伟此时真想一脚踹死这狗日的,真他妈烦人。 “起来!!听着,人家说得有道理,咱们就得想办法改!你没干过,不代表其他人没这么干过!” 张三妹吸溜了下残余鼻血,潇洒地掏出折扇扇了起来。 “二狗啊,你能利用讨协现有人力和业务资源整合出叮叮帮,我很欣慰,可叮叮帮现在的确还存在业务模式过于简单的问题,商业运作是件复杂之事,必须全盘考虑到企业、用户、合作伙伴、竞争对手间的问题,单说如云方才所说的这一个问题,你该如何解决?” 李大伟一脚踢开了9527说道:“与商家互联,让用户直接使用本帮会员卡进行餐费月结,避免现银流通转手” “至于餐食安全······首先开辟反馈机制,若用户觉得餐食有问题可向本帮反映,本帮再调查是商家的问题还是本帮跑腿人员的问题” “其次就是开发封条式食盒,让用户一眼就能看到食盒是否被人动过” ······ 张三妹眼中有一丝惊喜闪过。如云也淡然一笑,而后连连点头。 9527心如死灰,看来自己唯一的靠山都变成了敌方英雄,自己他妈的这个哑巴亏吃定了。 李大伟扶起9527,指着如云说道:“这位姑娘是本帮督察员,她方才是故意挑你毛病,就是想看看你业务水平如何,可知?” 9527哀怨地看了一眼如云,随后拱手道:“姑娘抱歉,方才是小的失礼” 如云笑道:“9527你很不错,好评!” 9527愣了一下,而后立马喜笑颜开,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 众吃瓜群众见瓜都没了,还吃个屁,也就逐渐散去。 “姑娘你真好看!!!嘿嘿” 9527憋了半天突然憋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原本准备散去的吃瓜群众顿时一喜,看来又有瓜吃了,而且看样子还是个甜瓜。 如云小脸蛋儿唰的就红了。 李大伟瞧着鼻青脸肿,却笑成了一朵花儿的9527骂道:“你是啥品种的癞蛤蟆???” “嗯??帮主您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夸你上进!方才我看你小子很是抗揍啊,有没有兴趣做爷的护卫?” “帮主,您直接说想找个替您挨打垫背的不就行了吗,还搞什么护卫那一套,切!您看小的这逼样儿像是个做护卫的料吗,但别的不说,小的还就这抗揍一个优点,小时候一群人揍了我两天都没把我揍趴下,嘿嘿······话说怎么滴呢······” 9527忘乎所以地说了半天,李大伟三人皆是嘴角一抽,一脸呆滞地望着他自言自语。 “我焯!我好像知道他为啥老是挨揍了,他妈的碎嘴子一个” 有个吃瓜群众大吼道:“老子受不了了,兄弟萌,我先揍为敬!!” 第145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 “小姐,您真好看,宫里的娘娘跟您比恐怕也得自惭形秽” 如云一边给李婉如整理着头饰,一边夸赞道。 李婉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闪过一丝笑容,却立马恢复如常,精致娥眉上始终挂着些许忧愁。 如云冰雪聪明,怎会看不出她的愁容,莞尔一笑道:“小姐,您在这儿住得好,吃得好,穿得好,还有何想不开的呢?” 李婉如冷声道:“就是因为过得太好,我才心有不安” “您是担心李爷?” “如云,我和我哥原本就是穷山沟里的土娃子,一路颠沛流离至京城,只为寻友,虽沦落至乞丐,可只要跟我哥在一起,再苦也不觉得苦,再难也不觉得难,他带给我的心安,千金难换······” “小姐多虑,李爷现在过得很好,事业也是风生水起,张爷也绝非无情之人,定会在适当之时让你们兄妹二人重聚” 如云拿起胭脂盒极为细致地给李婉如的俏脸上起了胭脂,其小脸蛋儿本就白皙如玉,吹弹可破,再饰以胭脂,脸色看上去更为明亮且红润至极, 如云还刻意在涂抹之时留下了些许阴影,使其面颊更加具有立体感,看上去既清新可人,却又不失妩媚风韵。 但此刻的李婉如仍旧娥眉紧蹙,如云叹了口气道:“小姐,舒展眉尖” 李婉如沉默不语,拿起唇脂自顾自点起了唇。 “黛眉印在微微绿,檀口消来薄薄红······” 如云一愣道:“小姐您可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这时另一个婢子捧着件衣服走了进来恭敬道:“小姐,这是张爷差人送来的衣物,张爷说此乃古奇衣行最新潮款,您要做的便是在今晚的花魁大会上穿着这件衣服向全京城展示,定能大放异彩” 如云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又极为细致地展开,这是一件襦裙,但其设计上却十分大胆,区别于传统襦裙,其裙摆更为开阔,裙身更短且侧身有切口,类似于旗袍的开叉,尽显女子修长秀腿。 面料采用顶级绫罗,上半身采用极为低调又不失尊贵的淡紫色,至裙摆部分,则渐变成淡粉色,尊贵中又不失少女般的青春活力。 胸口处镶嵌着一颗淡紫色宝石,与其主色调相呼应,贵气十足,但更让人惊叹之处乃是其点缀于上身各处亮闪闪的晶体片,乍一看是琉璃,实则乃是玻璃制品,这也是四海商社最新突破的技术所衍生的产物:玻璃饰品。 于现代而言玻璃算不得稀罕物,但于这个时代而言却是难得的稀罕珍品,四海商社已用其独门营销手段将其玻璃饰品炒出天价,一颗小得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的玻璃饰品至少也要五百两起步,可想而知单是这件襦裙之上镶嵌的玻璃饰物就价值万金。 四海商社还提高玻璃硬度,将其制成钻石模样,继而做出玻璃钻石戒指、玻璃吊坠、玻璃耳环、玻璃发簪等等一系列饰物,一经发出即强势引领了奢侈珠宝界的新潮流,俨然有了压过传统玉石珠宝的势头。 王公贵族们纷纷斥巨资购入供其女眷佩戴,甚至皇室也对其趋之若鹜。如今香秀宫,也就是俗称的后宫之内的娘娘们哪一个没有佩戴玻璃饰品,都会被视作跟不上潮流,自然也就意味着失了被圣上宠幸的先机,故而娘娘们不惜斥千金从四海商社购入饰品,只为博圣上青睐。 而如今古奇衣行推出的这件新式襦裙则意在将奢侈珠宝与潮流服饰相结合,抢占市场先机,率先引领奢侈礼服的新潮流,让人一提到古奇衣行,脑中立马浮现两个字:高端。 这也是四海商社新的发展策略。他们要的不仅仅是单一产品线,而是要创造出更有竞争力、利润更大的复合型产品,在逐步挤出传统高端产品后,实现高端产品的垄断。 李婉如也被这件古风婉约却又极具现代气息的襦裙吸引住了,她没有想到现在的设计就如此露骨大胆,穿上后不仅要露肩,还要露腿,一想到这儿,她脸上浮现一抹微红,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幕场景······自己穿着这件襦裙,细指拨弄着古筝琴弦,底下一堆色咪咪的男人死盯着她的白嫩细腿、白嫩香肩和纤纤玉足看,口水流了一地······ 还有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衣冠禽兽调笑道:“小娘子哪是在弹琴,简直是在拨弄着我等心弦” 越想越恶心。她立马收回了想象,不禁干呕了一声。 “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更衣吧” 如云点头,她小心翼翼地将襦裙整理好后给李婉如更衣。 换上后,如云惊叹道:“小姐此番亮相定能挤进百花榜前三甲” “何为百花榜?” “百花榜同江湖武评榜一样,皆出自咱们东家四海商社。商社每隔两年就会重新选出天下十大美女,并依据其容貌高低再依次排序,能进前十已然是天下难得的美女,可若是能进前三甲便堪称是仙子下凡,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其美貌” “现在的前三甲分别是何人?” “榜首之人乃是女儿山宣灵玉,第二是春雨阁单佟,第三是上宫一族唯一的长女上宫月落” “其中又以宣灵玉最为独特” 李婉如来了兴趣,偏着小脑袋问道:“怎么个独特?” “因为她既登榜了百花榜,又登榜了武评榜,虽说暂且排在十大高手之外,可也是江湖百年难遇的女子剑仙,其剑道造诣直追大宗师赵白魁,听说前些日子这位女子剑仙还在灵州城与赵白魁比试了一番,虽落了下乘,可照样轰动了整个江湖” “现在整个江湖上的人都想一见这位容貌与修为都高到令人发指的美女剑道大宗师,只可惜这位女子剑仙性格颇为古怪,冷冽神秘,踪迹难寻,故而至今除了赵白魁以外,还无人窥得其庐山真面目” 李婉如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世间竟然还有此等奇特女子存在,明明可以靠颜值吃饭,却非要靠才华名动于世。她甚至都有些期待能与这位女子剑仙一见,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她示意如云继续讲,如云见她终于有了些许笑容,也很是高兴,于是继续讲道:“第二的单佟是一名刺客,效力于大莽最大的杀手组织春雨阁,虽为刺客,可也照样长得倾国倾城,不过······” “不过什么?” 李婉如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 如云皮神色复杂道:“听说前不久刺杀我朝皇室子弟失了手,恐怕已经香消玉殒······” 李婉如笑容逐渐消失,转而叹气道:“可惜了,好好的一女子为何要去做刺客?还是替蛮子效力?” 如云也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婢子不得而知” “第三的上宫月落来自西南道昆州百年医药世家上宫一族,年芳二八,在三人之中年龄最小,据说她的美不同于前两人,更偏向于清新可爱那一类,和小姐您最为相似” “只可惜······数月前上宫一族惨遭灭门,上宫月落至今下落不明,江湖上传言其已经被贼人所害” 如云说到这儿,李婉如脸上再没了一点笑容,表情僵硬,愁容满面。道:“看来真是自古红颜多薄命······” 如云一惊连忙说:“小姐您别多想······有如云在,您定不会有事” 李婉如握住如云的小手道:“如云,咱俩可谓素不相识,你却待我如此好,谢谢你” 如云笑道:“小姐莫要客气,小姐待婢子如姐妹,婢子岂有不好生服侍小姐之理?” “小姐且安生待着,张爷是个宅心仁厚之人,定不会亏待了小姐” “滚!!别跟我提那个王八蛋!!!等我师父来,定将他碎尸万段!!!” 李婉如瞬间变脸,怒气冲天,咔嚓一声,直接捏碎了手里的胭脂盒。 如云嘴角一抽,刚才还跟自己姐妹相称,下一刻就要自己滚,果真是塑料姐妹花。 如云瞧了一眼李婉如手中早已四分五裂的胭脂盒,怯声道:“小姐,您以后也一定能同时登榜百花榜和武评榜······” 第146章 花魁之夜(一) 长孙府账房内,陈国安正埋头苦算,算盘子敲得噼里啪啦,桌上账册堆积如山。 桌角的油灯忽明忽暗,一阵夜风徐来,差点把油灯吹灭。 陈国安一脸疲倦,看上去就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他着实没想到一间府上的账册比外面一间大酒楼的账册都还要多,账册分门别类,账户庞杂,其记录着府上所有类别的收支,可谓事无巨细。 但最让他头疼的还是各个账册上他闻所未闻的一些新奇账户名称,什么钱庄存款、现金、应收账款、应付账款科目还好理解,可是什么预提费用、盈余公积、营业外收入、营业外支出、累计折旧、待摊费用等等则不甚理解。 他为此还专门请教过原来的账房老张,可老张说他也是一知半解,而后不耐烦地打发他去问少爷少夫人,还说这套账房系统是少爷少夫人创造出来的。 于是乎他腆着脸去问沈小年夫妇,两人专门给他讲解了这套新式会计算法,也给他解释了各个新科目的含义,不过到现在他也只是勉强记住了所谓的会计六要素,即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收入、费用和利润。还有一句口诀: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衡。 这套会计算法几乎颠覆了他脑中原有的账房算法,让陈国安有种十几年书都白读了的感觉,但想要在一时半会儿完全掌握无异于天方夜谭,他只能边算边学。 一袭白袍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账房,可随后便听见扑通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哎哟我草!” 一阵哀嚎惊动了正聚精会神算账的陈国安,他滕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薅起砚台有些紧张地喊道:“谁??出来!” 昏暗灯光下逐渐浮现出一张大脸。 “公子······少爷?” 来者正是沈小年。只见他揉着膝盖一脸苦涩道:“老陈啊,你丫咋又不点上这些灯?这破油灯的光多暗啊,害得本少摔了个狗吃屎” 陈国安慢慢放下砚台,尴尬一笑道:“以前在家里习惯了,太亮了反而刺眼” 沈小年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砚台警惕道:“老陈你干啥?” “没什么,读书之人随身带着块砚台应该很正常吧?” 沈小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说道:“这习惯得改!!长期在昏暗灯光下看书容易近视” “何为近视?” “啊这······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眼疾,得了此种眼疾,会时感双眼酸涩,视线模糊,久而久之便难以看清远处之物,严重者甚至失明,现在又没有眼镜,等你真近视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 陈国安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最近总看不清书” 说罢,他揉了揉自己的熊猫眼。 沈小年一惊,仔细打量起了他的黑眼圈,这才发现这小子看上去就像几天没合眼似的,人都消瘦了许多。 妈的,难不成这小子无形之中就被自己压榨剥削了一番??沈小年不禁心头嘀咕起来。 “老陈你多久没睡觉了?” 陈国安嘿嘿笑道:“才三天而已,无碍” “我草,老陈你不要命啦???有再多账算也得睡觉啊” 陈国安叹了口气道:“唉,陈某愧对少爷重托,现如今都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新式算账体系,算起来自然慢得厉害······白天算不完,只能熬些夜” 沈小年顿感良心一痛。就是一个现代主修会计专业的人想要真正掌握会计体系也得花上个一年半载,自己竟然妄想人家一个古代人十天半个月就要学会会计。 他尴尬道:“老陈别算了,这套算法得慢慢来,不着急,还是要注意休息” 陈国安正色道:“不行!少爷于在下有恩,陈某岂有懈怠之理,只要能学会这套算法,哪怕再熬上十天半个月又如何” 还真特么是个书呆子。沈小年竟然被他说得一时无语。 沈小年拉着他就往外跑。 陈国安大喊:“少爷你干嘛??还没算完呢!!!” “算个屁!兄弟带你出去放松放松,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陈国安一琢磨惊呼道:“好诗好诗,少爷之才气,陈某恐毕生不能及” 沈小年带着他跑到了墙根儿底下,陈国安一脸疑惑道:“这墙根儿底下如何放松??” “难不成······” 陈国安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连忙紧张道:“少爷使不得啊,你我皆是有家室之人,不可再搞龙阳之好那一套,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呐” 沈小年差点喷血。他龇牙咧嘴道:“你他妈放心,少爷我是直男,对你身子不感兴趣!!!” “那来这儿做甚?” “当然翻墙出去玩儿啊,今晚可是花魁之夜,全京城的顶级花魁齐聚内城河上,定是热闹非凡!!嘻嘻!” “啊??又逛窑子啊?”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逛窑子,咱们分明是去游河赏景,顺带拯救一下失足少女!” 陈国安咽了口唾沫又道:“那为何不走正门??” “老陈你是不是读书读傻啦??咱俩是去看姑娘,要让我老爹媳妇儿,还有你媳妇儿知道了,咱俩不得被打死??” “哦~有道理!!” 沈小年不想再跟他啰嗦,拉住他的手一跃而起,眨眼间就翻过院墙来到了大街上 陈国安惊魂未定,就又被沈小年拉着跑路。 两人半路遇到了无精打采的顾堂和沈杰二人,沈小年拉着他俩就开跑。 四人中三人都是武夫,带着陈国安一路飞檐走壁、腾空跳跃,半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内城河边。 陈国安被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好几魄,脸色煞白,胸口起伏不定,还在不断喘着粗气。 顾堂打趣道:“陈书生你胆子如此之小,以后还怎么跟着少爷混” 沈小年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人家是正经读书人,靠脑子混的,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顾堂一脸委屈,沈杰抱拳正色道:“少爷,属下无能,还是未能找到李氏兄妹的踪迹” 沈小年叹了口气道:“无妨,慢慢找吧,一切皆有命数” 陈国安踉跄走到河边哇哇吐了起来,差点把胃给吐出来。本来就几天没合眼,加上这么一折腾,直接丢了半条命。 河边早已人群窜动,人人手中都提着个造型别致的花灯游走于河岸,整个内河区域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有几人提着花灯从他们几人跟前跑过,嘴里还在念叨着:“快走,咱们今年得找个好位置,说不准今年就能有幸瞧上那些花魁一眼” 沈小年拍了拍陈国安后背道:“走吧,咱们今晚玩个痛快!!而后回去好好儿睡一觉就好了” 陈国安擦了擦嘴,虚弱地点了点头。 顾堂从一旁卖花灯的小摊上买了四盏花灯,兴高采烈地提到了三人跟前。 沈杰接过花灯吐槽道:“咱们四个大老爷们提着个蝴蝶灯也不怕被笑话???” 顾堂不屑道:“你懂个屁!这个蝴蝶灯才最能吸引小姑娘,嘿嘿” 沈小年、陈国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三人露出邪魅一笑。 陈国安抱拳道:“顾堂兄弟,我觉得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沈杰骂道:“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真到了关键时刻屁都不敢放一个,花灯顶个屁用” “你牛逼你上!!” 沈小年骂道:“俩单身狗在这儿比谁更狗是吧??都他妈闭嘴!一会儿勾搭小姑娘在次要,咱们今晚来的主要目的可是一睹全城顶级花魁真容,说不准今晚就有一女入选百花榜” 说罢,一阵刺耳的烟花窜入天际的声音传来,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河道上空。 “轰轰轰······” 又是一阵炸响响彻天际,随即就见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烟花于上空绽放开来,绚丽夺目。整座内城霎时如同白昼。 人群开始沸腾,全都欢呼雀跃。一盏盏花灯一闪一闪,与天际之上不断绽放着的烟花交相辉映,甚是绚丽精彩。 河道之上霎时烟雾弥漫,宛如人间仙境,沈小年啧啧称奇,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又想起了我在天宫舔面的日子” 伴随着持续不断疾速上升,最后绽放于天际的各色烟火,一艘艘巨型画舫冲破迷雾,沿着河道缓缓驶了过来,可在岸上众人眼中,这些画舫就如同从天而降的仙舫一样,来得是如此悄无声息、来得又是如此神秘至极。 第147章 花魁之夜(二) 一艘艘画舫入场,人群顿时沸腾。一群大老爷们吹起了流氓哨,企图吸引画舫上的漂亮姑娘。 至于岸边那些提着花灯的女子,纯粹只为了出来凑个热闹,顺带看个免费的烟火。 她们见到男人们如狼似虎的样子,全都不约而同地朝他们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he~tui!!臭男人!狗改不了吃屎” 一堆妇人骂了起来。男人们不乐意了,反骂道:“我们是狗,那你们就是屎咯?竟然还有人说自己是屎,哈哈哈哈” 那些女子顿时哑口无言。 “呵!女人!” 一堆大老爷们开始调笑起那堆女人,荤段子张口就来,早已嫁了人的妇人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可把那些还未出阁的小姑娘给羞坏了,全都红着脸,提着灯逃离了这颜色之地。 顾堂嘟囔骂道:“一堆傻逼,他妈的把小姑娘说跑了,咱们勾搭谁去???” 沈小年咬了一口刚买来的烤地瓜嘟囔道:“那儿不还有一群少妇吗?初学者就得要拿少妇练练手,也好涨涨见识,等经验丰富了才能勾搭小姑娘” 陈国安一脸汗颜道:“这······不大好吧?调戏有夫之妇,岂不有伤风俗?” 沈小年白了他一眼骂道:“咱们是出来快活的,不是听你之乎者也的,吃你的地瓜去!!” 说罢,沈小年一把将手中的烤地瓜塞到了陈国安嘴中,陈国安目瞪如圆,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烫,烫,烫······” 顾堂抠了抠脑袋也说道:“陈书生说得有道理,少妇有什么好的,还是小姑娘水灵” 沈杰道:“年少不知少妇好,错把少女当成宝!年少不知软饭香,错把青春去插秧” 沈小年一个劲儿地拍手叫好,还说沈杰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一回。顾堂和陈国安两人神色古怪地看着沈杰。 顾堂有些懵逼。怎么一向沉稳严肃的杰哥也开始满嘴跑马,他又左右打量起沈小年和沈杰,顿时恍然大悟。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 沈杰有些尴尬地补充道:“不是的,你们听我狡辩,不是,是解释!这都是少爷说的,我只是觉得有几分道理罢了” 沈小年骂道:“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要见我的律师!你小心律师函警告啊!” 他边说边在沈杰身上擦了擦方才剥烤地瓜弄得黑黢黢的手。 第一艘画舫已经行驶至河道中央,而后收帆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画舫也逐渐减速,直至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河道之上。 这些画舫所代表的楼子依次是风花阁、雪月阁、拥翠楼、烟翠楼、云烟楼、如意楼,碧云阁。 往届花魁大会之上,所有画舫的进场顺序取决于楼子的绝对实力,也就是说以往打头阵的画舫往往都是全京城实力最为雄厚的楼子,但此次大会却打破了以往的规矩,纯属随机入场。 据说是为了避免众人先入为主的思想,也为了给各个楼子相对公平竞争的条件。 除了如意楼,其他家的画舫都体型巨大,船上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布置得热闹非凡又不失高雅,简直就是一座座水上移动着的楼子。 相比之下,被夹在中间的如意楼画舫显得不仅体型小,有种鸡立鹤群之感,还显得异常冷清凄惨,装饰简陋不说,挂着的几个红灯也忽明忽暗,一度导致船上的气氛十分诡异。 岸边早已有观众对着如意楼的画舫指指点点,有人说这他妈哪是画舫,简直就是一座移动鬼船,看着就瘆得慌,于是乎各种谩骂散播开来。 这些话自然尽数落入了沈小年耳中。他叹了口气,而后只得摇了摇头作罢,纵使他和二皇子关系莫逆,也不能仅凭人家几句话就冲上去揍人家一顿吧,要怪就只能怪二皇子他丫的没品味,把画舫搞得这么难看,难看也就算了,路子咋还走偏了呢??这他妈难道是恐怖主题的画舫?? 打头阵的风花阁画舫上的姑娘们见船逐渐停稳,全都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甲板上应乐而舞起来。 岸上的观众们等着就是这大饱眼福的机会,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甲板上的水灵姑娘看了起来,毫不夸张地说有些人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眨一下就错过了哪位姑娘无意中泻露出来的春光。 其他家看风花阁不讲武德竟然抢占先机整起了活儿来,自然也不甘示弱,全都派出了自家最水灵的姑娘开始跳了起来。 此刻岸边的大老爷们全都两眼放光,他们难得一致的想法就是:“争!你们尽管争!你们争得越厉害,老子越兴奋。” 如意楼画舫之上,刘营将催促着房间里还在化妆的姑娘们,时不时还在张望着其他家的情况。 “都他妈麻利点!!拉男人上床的时候咋没见你们这么磨叽过???” 姑娘们一个个懒懒散散,不情不愿。以往花魁大会上都有单佟这个扛把子撑着场面,再差也会落得前三的名次,而后少说也要拉上十多个富商权贵上画舫作乐,可如今单佟一走,就等于没了一姐,没了主将,兵无将,等于群龙无首,自然军心溃散。 如烟扭着身子伏倒在刘营将怀里柔媚道:“官人,急什么,姑娘们不得打扮得更为漂亮些才好勾引那些个男人上船吗” 说着,她还用纤细玉指在刘营将胸口划拉了起来,妩媚十足。 刘营将一把抓住她手腕冷声道:“再磨叽,信不信本将把你们都扔河里去” 如烟和一旁的老鸨子玉姐都打了个寒颤,玉姐赶忙催促起姑娘们。 “我警告你们,殿下吩咐过了,今晚最低也得拿个第六的名次,要不然你们他妈的都等着被浸猪笼吧” 有姑娘一脸不屑地嘀咕道:“拢共七家楼子,第六不就是倒数第二吗” 还有姑娘冷哼道:“就这场面,咱呀就祈求能得个倒数第二就不错了,说不准儿还得垫底儿,诺!不妨看看其他家的阵仗,咱还有一点儿胜算吗?” 刘营将脸都黑成了一条线。登时拔出了腰间战刀喊道:“谁他妈再敢扰乱军心,老子就砍了谁!!” 姑娘们立马收了收气焰,但服了,又没完全服。 又磨叽了一炷香时间,如意楼的姑娘们才慢慢悠悠跑上甲板跳了起来。 “啧啧啧,如意楼啥时候如此落魄了,瞅瞅这都跳的什么??不敢看啊,不敢看啊!简直辣眼” 岸边观众无一不在调笑着如意楼。混在人群之中的二皇子则显得云淡风轻。 他其实不在乎如意楼能不能在花魁大会上大放异彩,也不刻意追求生意爆满,毕竟他盘下这如意楼的首要目的只是为了建立第二个猎鹰房,只要到时情报网一撒开,才是如意楼真正发挥作用之时。 第148章 花魁之夜(三) 正对着七艘画舫的岸边此时已经搭好了一座简易却不失大气的评审台,四个火台一点,整个评审台霎时亮如白昼。 在万众瞩目之下,三名白袍老者在婢子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上了台,而后又极为艰难地坐在了席位之上,端起准备好的茶杯啜起了茶,倒也怡然自得。 人群之中的陈国安瞧着台上那三个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有些好奇,侧身朝沈小年问道:“三位老丈是何来历?为何会来评审花魁大会?” 沈小年也是头一遭参加这花魁大会,也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他眼神玩味地望向顾堂。 顾堂瞧着沈小年的眼神有些不爽,明明你大少爷逛窑子逛得最多,现在竟然还装清纯。他妈的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沈小年摁了摁腰间玄青,顾堂一怂,立马说道:“别看那三个老头现在穿得人模狗样,其实就是三个老嫖客,据江湖传言,他们兄弟三个年轻之时曾光顾过天下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楼子,连大莽境内的楼子也去过,战绩骇人,坐在最中间那老头是兄弟三人中的老大,江湖人称花妖大神,耳朵上常年别着一支花儿,曾一夜之间睡了三十个姑娘,第二日还精神抖擞地走出了楼子,像个没事人一样,自此被天下男人尊称为花妖大神。” 沈小年、陈国安听得目瞪口呆,而后面面相觑。 一晚上睡了三十个姑娘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楼子是什么概念?简直想都不敢想,最近在京城声名鹊起的金刚十三郎也才一夜睡了二十个姑娘而已,但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男人中的天花板。 陈国安和沈小年不约而同地摸了摸腰子,而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沈杰笑道:“没什么好惊讶的,他只是身体构造与常人不同罢了,据说他有四颗肾脏,四个肾囊,阳锋足有八寸之长” 听到这儿,沈小年和陈国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娘的!难怪比牲口还猛,原来有物理开挂加持。 两人望向台上的花妖大神,眼神中充满了艳羡和崇拜之情,可转而就变成了嫉妒,最终转化成了怒火。 同样都是男人,你凭什么就能长四个腰子。他妈的天道不公啊。 台上的主持人一通废话过后,宣布了本届花魁大会正式开始,而后七艘画舫同时点燃了船上的烟火,全场气氛顿时燃烧了起来。 风花号上,姑娘们刚才跳完了一段柔美典雅的舞后,全都回到船舱换上了更加清凉些的衣服,俗称肚脐装。 不过区别于现代肚脐装,她们的服饰更为隆重热烈,全身以红色为主调,其整体风格颇有些西域风情,再辅以各种亮晃晃的装饰,简直能亮瞎全场臭男人们的眼。 伴随着甲板之上激射而出的一阵烟火,十几个身着火红露脐装的白嫩姑娘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 顿时口哨声四起。 一些男子恨不得将眼珠子抠出来,再啪地扔到姑娘们的白嫩肚皮之上。 沈小年四人也是兴奋得差点流鼻血,顾堂哈喇子流了一地。 顾堂两眼直冒火光地大喊道:“异域风情,摇摆之上!都他妈给我摇起来!!!” 说罢,顾堂毫无顾忌地扭起了腰,风骚至极。 有了人带头,四周的男人更加放肆,全都跟着顾堂一起摇了起来,边摇边齐声喊道:“异域风情,摇摆至上!!!异域风情,摇摆之上!!!异域风情······” 风花号上那群正在跳着西域热舞的姑娘们瞧见这番场景,全都柔媚一笑。 站在c位的一美女还朝着岸边观众送去一个飞吻。正疯狂摇摆着的男人们顿时心头一震,感觉自己的小心肝都被那小妖精挖走了一样,风花过后,他们恐怕再不会爱上其他女人了。 有些人摸了摸钱袋子,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沈小年啧啧暗道:“顾堂这小子要是放到自己那个时代,少说也是个夜店小王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正摇着的顾堂胸口称赞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早知道你这么骚,少爷我早就带你玩儿了” 沈杰捂着额头摇头嘟囔道:“丢人啊,丢人啊,简直就是丢人他妈给丢人开门,丢人到家了” 顾堂不屑道:“你懂个屁,老子当了一辈子护卫,放纵一下又如何?接着奏乐!接着舞!” 沈小年也跟着顾堂跳了起来,全场众人跟随着风花号上乐师的节奏越跳越快,嗨到上头。 沈杰望了望四周问道:“陈兄呢??” 顾堂指了指一侧抱着头跳得正嗨的陈国安说道:“看到没,书呆子跳得比我都带劲,去他妈的之乎者也,去他妈的仁义道德!去他妈的礼义廉耻!去他妈的仁义忠孝!都他妈给我嗨起来!!!!” 甲板上的姑娘还在扭动着曼妙身姿,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因为每一个动作都妩媚至极、热情奔放,一颦一笑都在撩拨着汉子们的心弦。 “轰!”的一声,一发巨大的烟火从风花号上激射而出,直奔天际,而后于画舫上空砰然绽放,映衬着整艘画舫都极为绚烂夺目。 甲板上此时烟雾四起,那群姑娘的曼妙身影逐渐淡出了众人视野。 众人登时有些失望,还他妈没看够呢,这就没啦?? “日尼玛,退钱!” 众人正愤怒之际,片刻后,烟雾之中又有一红衣女子的模糊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此女身材极为高挑,高出寻常女子大半个脑袋,身段婀娜柔媚,却又野性十足,鼻梁高挺,双眼呈深褐色,眼眶深陷,愈发显得其双眼极为深邃,让人看上一眼就能被勾走三魂气魄的那种。 皮肤更是白嫩无暇,白皙美腿上还穿着类似渔网的东西,但看上去非但没有不伦不类之感,反而愈发显得其妩媚十足。 岸边众百姓平日里就不少接触来自天南海北各类各族之人,一眼就认出迷雾之中犹如仙子下凡般的女子乃是西域美人。 这下子他们收敛怒意,更加兴奋了。 人就是如此,向来喜新厌旧,平日里不少接触本朝女子,审美上难免已经有些疲劳,猛地来一个外邦美女,长得不仅倾国倾城,其美感还完全不同于本朝女子,自然能极大地勾起人的兴致。 有一身形异常魁梧的男子朝坐在自己肩膀上的矮个子男人问道:“鬼哥,那女人腿上为何套着渔网?” 那矮个子男人邪魅一笑道:“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魁梧男子连连点头道:“自然喜欢,若拿去网鱼,定能捕到不少鱼,嘿嘿,我想吃烤鱼” “草!!傻逼!!” 蜷缩在一旁的沈小年四人扑哧一笑。 风花号上伴奏一起,一首极具异域风情的曲子随之响彻四面八方。 顾堂作为今晚全场氛围带头人,全场最佳dj,带着众人随着节奏继续摇摆起来。 红衣女子乃是风花阁花重金从西域筛选来的新花魁,就连风花阁自己也没有想到其带来的异域风情竟然在片刻间就征服了在场所有男人,此时正站在船舱内瞧着岸边众人的掌柜笑得合不拢嘴。 边笑还边嘟囔道:“你们这些傻逼拿什么跟我斗!我卷死你们!” 红衣女子伴随着乐曲跳起了异域热舞,相较于本朝舞蹈,其舞姿更为奔放热烈。垫步、踏点步、进退步、一步一点,翻腕、柔腕、托帽手、点肩、三步一抬、滑冲步、点步定点转、转体晃身、转跪······ 其举手投足间皆散发着来自西域女子独一无二的魅力,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跳至移颈那一段,全场男人的脖子情不自禁地跟着扭动起来,场面和谐又诡异。 山呼:“异域风情,摇摆之上!!!” 沈小年兴奋地边扭着脖子边唱道:“掀起了你滴盖头来,让我来看看你滴脸,你滴脸儿红又圆啊,好像那苹果到秋天······” 四周众人发现眼前的白袍公子口中所唱之曲竟然与风华号上演奏出的曲子以及美女的舞姿能完美地合上,众人立即来了兴趣,全都开始跟着沈小年边唱边扭了起来。 没一会儿全场气氛再度高潮,一时间,上万人跟着风花号上的西域美女齐跳异域之舞,口中还齐唱着由白袍公子带头的异域之歌。 “掀起了你滴盖头来······好像那苹果到秋天” 评审台上的三个老头先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下众人,而后欣慰一笑。 戎马半生,见此足矣! 第149章 空中华尔兹 红衣女子一曲舞罢,纵身一跃,从甲板之上跳了下来。 还在摇摆着的众人见状,先是寂静无声,全都屏息凝视着跳下船的一袭红衣。 而后众人反应了过来,皆大惊失色,人群立马骚动了起来。 好好的一个美女上一刻还在跳着热舞,怎么下一刻就要投河自尽?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瞅着一袭红衣就要掉入水中,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国安惊呼道:“少爷,那姑娘!!!!!” 沈小年眉头一皱,纵身而起,脚尖轻点,眨眼间就飞至那红衣跟前,就在女子红衣轻点水面之时,沈小年一个侧身伸出手就想挽住其腰部,就在一瞬间,画舫之上突然落下一段红绸,眨眼就缠住了女子腰间,红衣顺势来了个空中状体七百二十度。 沈小年搂了个空,双脚踢在画舫船体之上,顺势一蹬,身躯疾速后撤。两人登时四目相对。 红衣女子妩媚一笑,随后一手挽着红绸,美腿一翻,于半空之中舞动起来。 “哦~~~~”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这早就是人家故意设计好的环节。众人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也放了下去。 但话说那白袍是谁???美女的姘头??? “草!!” 众人脸上浮现了些怒意。 悬浮于半空的沈小年嘴角一挑,沉声道:“姑娘真会玩儿!下次不许再玩儿了” 女子挽着红绸停滞于沈小年身前,一袭红衣随风而起,仙气飘飘。 “公子好身手,公子可有兴趣陪奴家玩玩儿?” 沈小年一把搂住了她纤细腰肢,女子嗯哼吟叫了一声,眼神荡漾地盯着沈小年的英俊脸蛋儿看了起来。 他挑起女子俏脸道:“姑娘盛请,在下岂有推辞之理?姑娘可会跳华尔兹?” 红衣女子凑到沈小年耳边,口吐如兰道:“何为华尔兹?” “姑娘尽管跟着在下跳即可,保姑娘玩儿得尽兴” 女子吐出香舌舔了一下沈小年耳根子道:“奴家全凭公子处置” 沈小年顿感全身酥麻。爽!!真他妈的爽!! “来,握紧我的手!” 于是乎,在万人注目之下,红衣白袍演绎了一场超时代的空中华尔兹。 两人皆处悬空状态,脚步只能踏空而动,但两人靠着身体的升降、倾斜、摆荡,带动舞步移动,舞步起伏连绵,舞姿华丽典雅,丝毫不输陆地华尔兹,甚至更多了些别样的浪漫气氛。 众人皆目瞪口呆,神色疑惑,他们当然看不懂这超时代的舞步,但仅凭两人能悬空而舞,就足以震惊全场。 一曲舞毕,掌声欢呼声雷动。 沈小年搂着红衣女子纤细腰肢,两人深情对望。咫尺之间,两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和心跳,一股香气扑鼻,沈小年只感觉自己的手开始颤抖,心跳越来越快。 “公子可心动?” 沈小年点了点头。 女子妩媚一笑道:“那公子可愿上画舫听上一曲?奴家今晚只为公子一人抚琴” 还未等沈小年回答,女子撅起红唇就迎了上去,直接堵住了沈小年的嘴。 沈小年顿时目瞪如圆,而后又感觉全身汗毛竖立,一股酥麻从脚趾直蹿脑门。 见到这幕场景,岸上顿时一片哗然。陈国安、沈杰和顾堂目瞪口呆。 “还得是少爷这个禽兽,这就把人家给泡到手了” 其他的汉子们不乐意了,顿时怒目圆睁,怒气冲天,有些武道修为者差点直接冲上去想打死沈小年这个淫贼。 片刻后,沈小年脑子才清醒了过来,一把推开了红衣女子道:“此处危险,待在下送姑娘上船” 说罢,他抱着女子纵身一跃跳上了甲板,将其放下后,转身便飞回了岸上,只留下那女子一脸哀怨。 见白袍飞回,其他汉子们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陈国安立马迎了上去。 “公子风采依旧,不减往日啊!” 沈小年白了他一眼道:“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少爷,还有,说话别阴阳怪气儿的啊,小心本少到嫂子面前参你一本!” 陈国安邪魅一笑道:“好啊,少爷,不过要是弟妹知晓了你与那西域花魁有了肌肤之亲,该如何作想??” 沈小年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像是被人抓住了命根子一样难受。 “最毒不过读书人!!!” 沈小年仰天长叹。 “好!风花阁表演完毕,请三老给出评分” 台上主持人喊道。三个老头儿凑在一起嘀咕了一会儿,而后各自举出了自己的评分牌。 “玖、玖、拾” “好!风花阁得二十八分,暂列第一!!” 全场沸腾。其他画舫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妈第一个就得如此高的分数,让后面几家怎么活??? 风花阁画舫上正关注着得分的掌柜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接下来雪月阁、拥翠楼、烟翠楼、云烟楼的表演都大同小异,分数也很是接近,不过与风花阁相比,仍旧差了一大截儿,风花阁这回可谓是风头尽出、大放异彩。 轮到如意楼之时,全场唏嘘,全都高声大骂:“日尼玛,退钱!” 如意楼姑娘们悻悻然退场回了船舱,得分自然全场最低。 刘营将大发雷霆,差点拔刀砍了那几个祸乱军心的姑娘,若非二皇子及时出现,那几个姑娘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刘营将气得一刀削去了一根桅杆。 郁闷至极的刘营将独坐甲板,二皇子提着两壶酒坐到了他身旁,两人望着烟火璀璨的夜空喝起了酒。 “殿下,让你失望了” 二皇子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老刘你就是个缺心眼子,一个花魁大会算个屁,你是武将出身,理应知晓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一个比赛输了又没有人丢掉性命,你内疚个啥?” 刘营将仍旧郁闷至极地猛灌了一口酒,胡乱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沉声道:“咱们回京也有数月有余,这些日子我才发现,原来离了军营的我就是个废物,什么也不会干,连最基本的护卫职责也担不起来,若非我无能,殿下前两次就不会被贼人所伤······”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非你之过,何故耿耿于怀?” 刘营将重重叹了口气道:“身为臣子,未能尽臣子之责,自然是臣子之过” “闭嘴!以后不要再说这些,本宫未曾把你当作臣子,你又何来臣子有过之说?” 刘营将低下了头,两人沉默良久。 二皇子举起酒壶道:“本宫生在皇家,从出生之时便注定逃脱不了皇家纷争,故而待我武道略有小成之时便向父皇请旨前往西北边境,为的就是尽可能远离是非,可人心难测、人言可畏,本宫怎么也没有想到我远在西北,却仍然被卷进皇宫里的尔虞我诈,太子乃本宫挚爱皇兄,可为了所谓的至尊之位,手足兄弟亦可迫害残杀,那一刻本宫才明白亲情在权力之前就是狗屁······” 二皇子说到这儿,猛灌了一大口酒,而后垂头哀叹:“或许本宫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深宫大院,什么上阵杀敌,什么浴血奋战或许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殿下,我······” 还未等刘营将开口,二皇子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冽道:“哪怕只是一场梦,但本宫至少还有你这个曾与本宫并肩作战的兄弟!所以本宫从未把你当作臣子,你我之间也绝不会被君臣关系束缚” “老刘你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何事,你我永远都是曾经骑着战马驰骋于西北大漠的儿娃子兄弟” 刘营将转过头,双眼通红,其眼中已有泪水打转。 他举起酒壶,二皇子也欣然举起酒壶,两人相视一笑。 二皇子一把死搂住他脖子龇牙咧嘴骂道:“你下次再敢哭哭啼啼,老子就把你脑袋割下来当蹴鞠踢!” 第150章 世人不知琴音醉,只因心在美人身 轮到最后一家碧云阁。众人在看了如意楼糟糕至极的表演过后,对碧云阁的表演反而翘首以盼,都在盼着碧云阁赶紧来点儿狠活儿安抚一下他们受伤的小心灵。 但碧云阁似乎不走寻常路子,姑娘们跳的是《大奉之夜》,相比于前几家的妖娆热舞,其舞姿则显得清新淡雅了许多。 一时间众人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这是花魁大会,还是宫廷宴会,只因姑娘们太雅了,身上没有一点风尘女子该有的胭脂俗气。 一曲跳罢。 众人直呼不过瘾,倒也不是他们有多喜欢这种阳春白雪,实在是碧云阁的姑娘们太过水灵,虽谈不上多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也是难得的小家碧玉型美女。 这就好比给大鱼大肉都吃腻了的人突然递上去一盘清新淡雅的珍馐,绝对能让其垂涎三尺,胃口大开。 风花阁号上的掌柜龇牙咧嘴骂着碧云阁:“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臭不要脸” 姑娘们跳完并没有从甲板离去,而是重新排列起了队形。 众人见状,皆山呼:“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一阵空灵清越的古筝琴声传来,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姑娘们挪着小碎步朝两侧退去,甲板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架古筝和一名女子。 女子身着襦裙,肩披雪白大氅,神色庄重地低头抚琴,纤细玉指不断拨弄着琴弦,典雅气息扑面而来。 其他姑娘们则伴着琴声而动,再度跳了起来。 众人开始打量起船上弹琴女子,顿感心头一动。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绝美之人,不!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从天上来的仙子。 汉子们痴痴地望着甲板上的仙子,浑然不觉琴音此时陡然转低,夹杂着浓厚忧愁响彻四方。 可惜“世人不知琴音醉,只因心在美人身。” 此时那碧云阁船舱里,另一名女子正在埋头抚琴,碧云阁掌柜眉头一皱低声道:“怎么,听这意思你有些不情愿啊?” 那女子低头默不作声,两行清泪顺着俏脸滑落在了琴弦之上,琴音愈发厚重悲怆。 甲板上的李婉如转头望向船舱怔怔出神,手指已经开始随意拨弄着琴弦。 掌柜嘴角一抽沉声骂道:“趁早收起你那套清高,今儿你得伺候好甲板上那位主,要是出了岔子,你就等着挨皮条吧,哼!臭婊子!” 岸上众人终归还是被厚重悲怆的琴音感染,原本嗨到极致的心情一落千丈,他们恍惚间好似看到了一位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正饱受着被人凌辱之苦。 千回百转的曲调便是那位女子命运多舛的人生。那女子眼含清泪,回眸一笑,可众人却没有感受到回眸一笑百媚生,反而顿感心头一阵酸楚。 那是碧云阁的姑娘,但又是谁家的女儿。 汉子们纷纷低头哀叹。 他们似乎在忏悔自己从前在楼子犯下的过错······ 陈国安也为之动容,低头啜泣道:“红颜竟为奴颜耻,千古青楼第一流,虽落红尘,却不消凌霜傲骨” 沈小年一惊大喊:“李师师??陈兄你认识李师师??” 陈国安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什么李师师,只是趁此抒发一下心中郁闷罢了,少爷就当在下无病呻吟即可” 沈小年摇头道:“怎会是无病呻吟?陈兄说得对,红尘女子自古不受待见,可除了柳三变,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她们的悲哀?” 沈小年眼前闪过单佟儿的娇笑面容,如今她已脱了红尘,却不知身处何方,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琴音戛然而止。 甲板上的李婉如站起身褪去了雪白大氅,在两名姑娘的搀扶下绕过古筝缓步上前,朝着岸边行了一礼。襦裙上的玻璃饰品在烟火映衬下显得异常闪亮夺目,瞬间惊艳全场。 此时在附近酒楼雅阁之上观看着此次大会的有些权贵女眷已经注意到了李婉如身上的新式襦裙,开始差人打听起了那件襦裙的来历。 离小雅便是其中一个。 她一瞧见那件襦裙就两眼放光,滕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喊道:“孙叔快帮我打听一下那花魁身上的襦裙出自哪家衣行!!!!打听到了给我来上十件!!!” 孙管家一脸苦涩道:“好的小姐” 孙管家随后便差人打听。没过多久就打听到了那件新式襦裙正是古奇衣行还未上市的新款服饰。 离小雅俏脸有些愠怒地骂道:“好你个古奇,本姑娘好歹也是大客户,有了如此好看的襦裙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孙管家道:“小姐,已经通知了古奇衣行给您定制了一件” “才一件??够谁穿的??让其他富二代听到了还以为我买不起,不行!要十件!!” 孙管家叹了口气道:“小姐,衣行那边说这款是限量款,每人只能订购一件!” “那就加钱!!!” “人家说了,加钱也不管用,产量有限!” 离小雅小脸儿气得通红。从小到大她还没有遇见过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没想到一家小小的衣行竟然让她吃了瘪。 她眼珠子一转,掏出了那张叮叮帮黑卡,随后邪魅一笑道:“孙叔,拿着这张卡去叮叮帮找姑爷,就说他娘子托他买衣服” 孙管家脸色一变道:“小姐不可胡说!您还未出阁呢!!要让老爷知道了,您又得挨揍!!” “不就是挨揍吗,这事儿本小姐有经验!” 孙管家差点气晕过去。 沈小年瞧见了甲板上身着襦裙的女子后,顿时愣在当场。 陈国安戳了戳他肩膀道:“少爷,少爷!听个曲儿后劲儿这么大吗?” 沈小年反应过来后,纵身一跃便朝着碧云阁飞去。 众人一见又是那白袍,立马就有人怒骂沈小年臭不要脸,仗着自己武功高就到处泡妞,祸祸完风花阁西域美人,又要去祸祸碧云阁仙子,hei~tui~ 眨眼间,沈小年就飞到了李婉如跟前,李婉如登时目瞪口呆。 沈小年一把搂住李婉如哭了起来:“小如我总算找到你了” 船舱里的掌柜见状一惊,立马跑了出来问道:“公子你是??” “滚!!” “好嘞!” 掌柜的悻悻然躲到了一旁,他混迹娱乐场所数十载,早就练就了识人的火眼金睛,他从沈小年的装扮和他说话的态度就可断定眼前公子定是非富即贵之人,这他妈可是大肥羊,万不可得罪。 “沈癞子······你弄疼我啦!!!” 李婉如被沈小年勒得浑身难受,竭力想挣脱沈小年的手,却发现这小子半年不见竟然力气大得吓人,任凭她如何动弹,这小子纹丝不动。 “松开!!” “我不!我一松开你又不见了咋办??” 李婉如憋了一口气,膝盖顺势一发力,沈小年登时目瞪如圆,而后抱着肚子叫了起来。 “最毒不过妇人心呐!!!小如你个死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 “沈大癞子你还是真是本性难移,一见面儿就想吃本姑娘豆腐???” 众人见白袍吃瘪,顿时欢呼了起来。 顾堂骂道:“娘的,终于看见少爷在姑娘面前吃了回瘪,痛快!!” 陈国安啧啧道:“两位可看出些端倪?” 顾堂沈杰摇了摇头。 “少爷有受虐倾向!” 沈杰一脸古怪问道:“此话怎讲?” “你们难道没发现少爷喜欢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泼辣?少夫人如此,上宫姑娘如此,现在碧云阁这位姑娘亦是如此,像风花阁方才那位柔情似水的女子反倒入不了少爷法眼,人家都有心邀请少爷上画舫作乐,结果少爷一溜烟就飞了回来,啧啧” 沈杰和顾堂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两人连连点头道:“陈兄果真一肚子坏水儿,不是!一肚子墨水!看来书读得多脑瓜子就是转得快!” 陈国安:“……” “小如,跟我走” 沈小年缓过来后拉着李婉如的手就要走。 掌柜的一看这不对啊,这公子的架势摆明就是来抢人的,要是李姑娘出了岔子,自己在张爷面前就算混到头了,事到如此,也顾不得这公子身份到底有多显赫,立马冲上去拦住了沈小年道:“公子若要找乐子,劳烦您移步船舱,碧云阁早就给您备好了上房,包您满意!” 沈小年一把扯开了掌柜的手骂道:“滚蛋!!” 掌柜脸色一沉,举手一挥,立马从船舱里跑来十几个拿着刀棍壮汉,眨眼间就将沈小年团团围住。 李婉如顿时大惊失色。 第151章 铁蛋功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七尺大汉将沈小年围得水泄不通,沈小年本就不算魁梧,在这群壮汉面前更是显得跟个小鸡崽似的,看上去毫无还手之力。 那十几个壮汉阴冷的眼神中充斥着不屑。 为首的壮汉是个光头,身材高大威猛,右脸上还有一条紫黑色刀疤,使得其看上去更为骇人。阎王爷见了都得让他上座。 他扯着沈小年袍子极为轻松地就将其提溜了起来阴狠道:“小崽子就他妈你惹事是吧?” 沈小年面色沉重,却未曾露出半点惬意,这些小杂碎他还没有放在眼里。 他喊道:“别动我啊,我被木头砸过,脑子不好使!!” 刀疤脸将自己的光头凑了上去,一条差点贯穿了他整个脑袋瓜子的黑疤呈现在了沈小年眼前。 刀疤脸吼道:“说得好像谁脑子好使似的!” 沈小年:“……” 岸边观众见白袍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被人提溜了起来,顿时兴奋不已。有人边啐着唾沫边怒骂道:“叫你装逼!活该!hei~tui!” 沈杰顾堂和陈国安心急如焚。 如意楼画舫上,刘营将和二皇子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原本想趁着酒意回船舱睡觉,可刘营将无意中瞥见了碧云阁号上的一幕,手中酒壶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殿下,那可是长孙兄?” 二皇子顺着刘营将手指方向眯着眼看去,只见一袭白袍正被一个彪形大汉提在了半空,虽看不见白袍正脸,可白袍腰间悬挂的那把独一无二的玄青长剑极为显眼,绝对是长孙顺错不了。 二皇子立马酒醒了一半,一个纵身跳回了船舱,从暗格之中取出了“沙场点兵”戟,刘营将见状也拔出腰间战刀,两人纵身一跃跳上了碧云阁号的甲板之上。 十几个壮汉见不知从何处又跳上来两人,登时被吓了一跳,但立马就将手中刀棍指向了二皇子两人。 二皇子眼神冷冽,手中的沙场点兵戟金光闪闪却又寒气冲天,那些壮汉仅仅只是瞥了一眼他手中大戟,立马就感觉一股厚重至极的沙场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只有在满是杀戮的战场之上才有的死亡之气! 二皇子单手拖着大戟缓步向前,枪尖与甲板摩擦得咯咯作响,十多个壮汉顿时心生怯意。 沈小年侧头看去,见是二皇子和刘营将二人前来相助,嬉皮笑脸道:“殿下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就这么几个杂碎你还怕我对付不了?” 二皇子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骂道:“干啥啥不行,装叉第一名!少他娘地吹牛皮,你行,那你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 “噗噗……” 一阵屁响传来,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沈小年得意道:“够不够?不够我再憋俩大的出来!” 提溜着他的刀疤脸一脸嫌弃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含糊不清地骂道:“你他妈是烤地瓜吃多了吧?放屁这么臭??” 沈小年笑道:“嘿!碰上个懂屁的行家,不瞒您说,我刚吃了六个烤地瓜,现在正好憋了一肚子屁” 说罢,又是一阵噗噗噗的屁响。 在场众人登时只觉一阵恶臭扑鼻,刘营将本就酒意上头,加之地瓜臭屁直窜脑门,他顿时感觉胃中翻江倒海,扶着桅杆哇哇吐了起来。 李婉如脸色铁青,她捂着口鼻蜷缩到了角落里,一脸嫌弃地骂道:“无耻之徒,狗改不了吃屎” 刀疤脸气得直接将沈小年扔了出去,轰的一声,船舱被沈小年砸出了个大窟窿。 原本躲到船舱里想坐山观虎斗的碧云阁掌柜躲闪不及,直接被突如其来的沈小年砸中,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口中还在不断吐着白沫,看样子被沈小年砸得不轻。 岸边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嘀咕着那白袍估计是活不成了。评审席的三个老头瞪着老眼看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什么精彩环节。 坐在中间位置江湖人称花妖大神地老头捻着白花花的胡须感叹道:“这碧云阁有心了,竟然还设计出了如此精彩逼真的桥段,这次我给碧云阁拾分!!!” 右侧老头附和道:“大哥说得在理,这碧云阁称得上是别出心裁,但看上去又不像是演的,不确定,我再看看” 沈杰和顾堂此时也按捺不住了,两人纵身一跃也跳上了碧云阁画舫的甲板之上,只留下不会武功的陈国安一脸苦涩地站在原地。 陈国安喊道:“喂!!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呆诶” 船上的大汉们见又他妈上来两人搅局,顿时怒气冲天,刀疤脸让他的兄弟们立马按两人一组先分出了四组,余下之人在了画舫的各个方向把守着,以防不测。 如此,全是由壮硕大汉组成的四组分别朝着二皇子、刘营将、沈杰和顾堂四人咆哮着冲去。 顾堂轻蔑一笑,而后大喊道:“诸位,我先打为敬!” 说罢,他抽出腰间佩刀,嘶喊着就迎了上去,气势十足。沈杰欣慰地点了点头。 可一个眨眼间,顾堂就被壮汉一脚踢中胸口倒飞了回来,重重摔在了甲板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ko!!! 顾堂大侠装逼失败。 二皇子三人顿时目瞪口呆,沈杰一脸无语地看着地上的顾堂,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岸上众人原本还期待着顾堂能与那两个大汉缠斗一番,定是精彩绝伦,可谁料那小子是个纸老虎,小弱鸡,根本不堪一击,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晕了过去。顿时全场一片唏嘘。 二皇子单手翘起大戟枪尖,双脚重重一踏,瞬间腾空而起,这一脚力度骇人,直接将船身都压沉了数尺,迎面而来的两个壮汉只觉船体一晃,差点没稳住身形摔了个狗吃屎。 等他俩反应过来之时,就只见一人一戟朝着自己飞来。 二皇子并无取他二人性命之心,故而并未用枪尖刺向二人,而是用戟身顺势一挥,正中其中一人脖颈,那人的巨型身躯直接撞向了他侧面的同伴,而后两人同时侧飞了出去,两人尖叫着落入了河中。 二皇子潇洒落地,大戟一挥,霸气十足。 “好!!!!” 岸边观众一阵欢呼,掌声雷动。 二皇子撩饬了下头型道:“基操勿六” 此时刘营将和沈杰也与迎面而来的壮汉缠斗了起来。 对阵刘营将的两人提着大刀就向他砍去,刘营将把手中战刀横握胸前,两把大刀直接砍在了他战刀刀身之上,霎时火花四溅,一阵刺耳的兵刃碰撞声响彻夜空。 刘营将也顺势后撤了数步,那两人怒目圆睁地盯着刘营将,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可手中的刀就是无法再下砍分毫。 刘营将邪魅一笑道:“今儿个就让你们这俩鳖孙儿见识见识你爷爷的天生神力!” 说完他才感觉自己说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管了,他双手一发力,登时砰然炸响,那两人手中的大刀瞬间断成了两截儿,随后那两人手拿着断刀倒飞了回去,此时的两人就如同人肉炮弹一般飞向了船舱。 “轰轰·····” 一阵炸响。那两个汉子魁梧至极的身躯差点把船舱夷为平地。 沈杰有些点儿背,他直接对上了蛮狠至极的刀疤脸。 他先是被刀疤脸小弟死死攥住了手臂动弹不得,手中的刀也掉落在地,刀疤脸趁势搂住了他脖子想要把他活活勒死,沈杰满脸涨得通红,他竭力双脚一翻一踢,正中死攥着他手臂的那人面门,那人一吃痛立马松开了手,捂着面门哀嚎。 而后他一手掏向了刀疤脸的裤裆,感觉摸到了鸟蛋后,用劲一捏,可没有出现他预想的一幕,刀疤脸仍旧面不改色地死搂着他脖子,且力道越来越大。 沈杰此时额头已经青筋暴起,他用手死死抓着刀疤脸的麒麟臂艰难地骂道:“草!!!你蛋蛋是铁做的啊???” 刀疤脸凑到他耳边冷声道:“想不到吧,老子在圣佛山练过铁蛋功,老子的蛋蛋刀枪不入!” 第152章 一寸情思,五寸缠绵 沈杰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铁蛋功的存在,太特么逆天了。 刀疤脸还死死勒着沈杰脖子,整条麒麟臂上不断暴起粗如手指的青色血管,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青龙盘踞在其手臂之上,甚是骇人。 被沈杰踢到面门的汉子终于缓了过来,他捡起地上的大刀,而后面目狰狞地朝着沈杰胸口刺去,沈杰绝望地闭上眼。 眼看刀尖距离沈杰胸口仅有半寸距离之时,只见一道剑影闪过,砰的一声,那汉子手中的刀瞬间断成了两截,断裂的刀片疾速飞了出去,随后就见云烟楼画舫上的一根桅杆吱吱呀呀地斜倒在了甲板上。 云烟楼上的姑娘瞬间脸色惨白,而后惊声尖叫了起来,开始朝着船舱方向四处逃窜。 岸边观众一片哗然。 评审席的三个老头捂着胸口,皆是一脸惊骇地望着云烟楼画舫上的一幕。 右侧老头道:“大哥,这碧云阁玩儿得这么刺激的吗????” 花妖大神不断摩挲着起伏不定的胸口,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沉声道:“看来我们几个老东西跟不上时代咯” 右侧老头神色愈发古怪,他转头疑惑道:“大哥二哥我咋感觉有些不对劲呢,这不像是演的戏码吧??都用上真刀真枪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左侧老头开口道:“你懂个屁,早年我曾跟着船队到过西洋,那儿的人都兴这么玩儿,要的就是心跳,玩儿的就是刺激!人家管这叫埃斯埃蒙” 花妖大神疑惑问道:“老二,何为埃斯埃蒙?” 老二用手指在茶杯里沾了一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sm两个字母后说道:“这是西洋文的读法” 花妖大神和右侧老三仍旧一脸疑惑。 老二凑到两人耳边嘀咕了一阵,那俩老头脸色愈发潮红,嘴角逐渐咧到了耳根子。 花妖大神邪魅一笑道:“老二你见过世面就是不一样,没曾想在我大奉之外还有如此高级的玩法,不妨今晚回去就试试?权当找一找咱哥仨年轻之时的风采” 年龄加起来两百多岁的三个老头达成共识,一拍即合。 此时那人一脸惊恐地望着手中的断刀,目光逐渐呆滞,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汗珠。 还未等其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剑影划过,而后那人顿时目瞪如圆,脸色煞白,只见他身前不知何时已经悬空横着一把通体青绿的长剑,剑身直对着他的脖子,只要他敢轻举妄动,那把长剑立马就会削断他的脖子,使之人头落地。 他握着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断刀随之应声落地。 而后只见他胯下逐渐湿润,一股浓厚的尿骚味窜进了众人鼻中。 “装逼成功!桀桀桀” 一阵贱笑传来,众人侧头望去,只见沈小年边撩饬着发型,便从船舱窟窿里走出来。 躲在角落的李婉如一脸无语地嘀咕道:“自恋狂”。 骂归骂,不过见到沈小年占了上风,她心中仍旧有些暗喜。 沈小年闲庭信步地走到勒着沈杰脖子的刀疤脸跟前淡然道:“放了我兄弟,不然我就把你兄弟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刀疤脸冷哼一声,随后一个侧身旋风腿踢出,正中被吓尿了的那人脖子,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人脑袋一歪,而后巨大身躯轰然倒在了甲板上,整艘船都震动了一番。 沈小年走上前一看,那人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此时众人一脸愕然,谁都没想到这刀疤脸如此心狠手辣,自己兄弟说杀就杀,当个青楼打手至于如此卖命??? 沈小年龇牙咧嘴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啊??自己人都杀??” 刀疤脸冷声道:“我他妈狠起来连自己都杀,何况自己兄弟?” “我草!你牛逼,你是个狠人!”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后就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小铁锥对准了沈杰脖子说道:“但我想长孙公子应该不是能狠心看着自己兄弟去死而见死不救之人吧?” 沈小年看了一眼早已被勒得满脸涨红的沈杰,神色逐渐冷冽,他沉声道:“你觉得是你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公子不妨试试!” 沈小年有些犯怵了,他不敢拿沈杰的命去赌。 此时刀疤脸身后刘营将和二皇子互相递了个眼色,而后两人同时发难,朝着刀疤脸后背杀去。 刀疤脸神色微变,浑身气势陡然暴涨,一刀一戟眨眼间就杀到了他后背之上,但随即就只听见一阵闷响,刘营将的战刀和二皇子的大戟瞬间被弹飞了出去,而刀疤脸仍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 众人惊骇万分。 这他妈根本就是个怪物,竟然刀枪不入。 刀疤脸冷然一笑,随即一个转身,直接将怀中沈杰像扔石头一样扔了出去,正中二皇子和刘营将,三人齐刷刷地倒飞了出去,而后“佟,佟,佟”,三人齐齐落入河中。 沈小年眉头紧蹙。 而后他脑中突然闪过刀疤脸方才说过的一句话,当即神色大惊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知晓我是谁??” 刀疤脸哈哈大笑起来。 “鄙人乃江湖一介草莽,公子不必知晓我是谁,至于为何我知道你的身份,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来京城就是为了杀你!” 说罢,刀疤脸将手中小铁锥顺势一挥,而后小铁锥就像变戏法似的变长了起码五寸有余,小铁锥眨眼间就变成了小铁剑。 沈小年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手中的小长剑喊道:“一寸情思,五寸缠绵!!??” “逍遥派女掌门寇思思的短剑怎会落到你手中?” 刀疤脸龇牙咧嘴骂道:“喂!!!老子现在是要杀你,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说罢,刀疤脸悍然出手,举起短剑刺向沈小年面门。 沈小年眉目一沉,悬浮于半空的玄青立马同时刺向了刀疤脸,刀疤脸如同鬼魅般侧身一闪,同时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短剑,随后就见两剑碰撞出的火花朝着四处飞溅,玄青眨眼间就被挑飞了出去。 沈小年顿时目光呆滞。 刀疤脸浑身气势再度暴涨,手中短剑朝着沈小年疾速刺去。 沈小年瞳孔瞬间收缩,而后一个后仰躲过一剑,此时他急速调动全身内力于双掌之上,待刀疤脸魁梧至极的身躯靠近之时,双掌顺势递出,正中其腹部。 刀疤脸猛地疾速后撤。 仅仅一个呼吸间,刀疤脸就调整好了状态,双脚猛地踏出,整个身子顺势腾空而起,沈小年仰望着他悬空的身躯,好似在仰望着一座高不可攀的巍峨高山。 半空中的刀疤脸疾速朝着沈小年攻去,手中短剑破空而行,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颤鸣声。 沈小年再度递出双掌,眨眼间就在其身前用真气构筑起一道屏障。 刀疤脸手中短剑却瞬间刺破了屏障,沈小年顿感大事不妙,浑身气势立即暴涨,源源不断的真气从其身躯之中乍泄而出,而后又汇入了眼前的屏障。 屏障得以加强,短剑刺入到一半便陡然停了下来。 刀疤脸神色一惊,随后恢复如常。他一拳向屏障砸去,随即轰然炸响,岸边所有观众以及其他画舫上的人全都捂住了双耳,但仍旧感觉耳膜被震得生疼。 集结全身真气构筑起的屏障就这么被人家一拳给轰地四分五裂。沈小年刹那间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败感。 而后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他的身子向后倒飞了出去。 这一震直接将沈小年体内气机震得絮乱不堪,但此时的沈小年已经眼神呆滞、目光涣散,任凭自己的身躯向夜空中飞去。 “不可能,他妈的不可能,自己可是地界一品高手,一招就让人给ko啦???” 半空中身躯疾速倒飞着的沈小年心情极为复杂。 还未等他清醒过来,那支名为“一寸情思,五寸缠绵”的短剑瞬间刺穿了他肩膀。 “妈的,没对准,刺偏了!草!” 刀疤脸嘀咕道。 第153章 青衫破烟火 刀疤脸抽出短剑,又朝着沈小年胸口刺去。 此时一朵烟花在天际砰然绽放。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见一把寒光凛凛的短剑刺向了白袍。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尽皆屏息凝视。 就在短剑即将刺穿其胸口之时,一袭青衫鬼魅而至,一掌就将刀疤脸打飞了出去。 没能看到想看的,众人一阵唏嘘叹息。 那青衫儒士一把搂住了沈小年腰部,将其揽入了怀中,沈小年登时一惊,随即面色潮红地看向儒士的脸问道:“先生何方神圣?” 岸边众人见此暧昧至极的场景,立马又兴奋了起来。 有人说:“难怪那小白脸儿方才拒绝了那西域美人的邀请,原来他有龙阳之好,嘿嘿,真刺激!” “别瞎说!!!万一人家是男女通吃呢!!” …… 众人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兴奋。 陈国安听得老脸一红。 儒士看了一眼怀中的沈小年说道:“公子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先回船上再说?” 沈小年望了望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他妈的还在河面上空悬浮着,场合的确不太合适。 青衫儒士搂着他一个踏空而跃就回到了甲板边,正好一脚踩中了刚从河里爬上画舫的刘营将的手,随后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 “我操你大爷的~~~~~” 扑通一声,刘营将又落回了水中。 如意楼画舫上,如烟见他又落了水,立马哭喊道:“官人别怕,奴家这就来救你” 说完,她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河中。 沈小年疑惑问道:“先生方才有没有听见甲板底下有人讲话??” 此时碧云阁画舫上方才没有落水的几个壮汉见白袍又飞了回来,但自己老大却不知去向,一个个怒不可遏地朝他二人扑去。 青衫儒士只是袖口一挥,那些壮汉的魁梧身躯立即不听使唤地往后倒飞了出去。 随即接连传来落水的声音。 儒士拍了拍手回道:“没有啊,公子定是太过紧张,公子最好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伤势如何吧!” 话罢,沈小年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一阵剧痛从左侧锁骨处传来,他瞥了一眼左肩,发现袍子上已是一片鲜红。伤口处的血还在喷如泉涌。 “啊!!!!!!!我草!!!!来人啊,要死啦,要死啦” 沈小年痛得放声惨叫。 青衫儒士摇了摇头。 “师父!!!!!” 蜷缩在角落的李婉如边跑边放声大叫着师父。而后一把搂住了青衫儒士。 儒士沉着脸道:“小如啊,咱不是说好了在外人面前叫先生吗?” 李婉如立马气鼓鼓道:“师父你是不是嫌弃徒儿无能” 儒士立马挤出一团笑容道:“非也,非也,师父还是觉得叫先生显得师父年轻些” “师父本来就不老啊” “嘿嘿,还是小如会讲话” 沈小年一脸愕然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青衫儒士正是刘驴子本驴。 他捂着伤口处问道:“死丫头,这先生是你师父??” 李婉如笑容灿烂地挽着儒士的手臂道:“嗯呐,我和我哥能平安到这京城,全靠我师父护着我们” 沈小年脑中立马闪现了那老道士的模样和他说的话,而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朝着青衫儒士沓手行了一礼道:“这一礼是多谢先生方才救命之恩” 说罢,他又行了一礼道:“这第二礼则是多谢先生不辞辛劳护我朋友来京” 接着,沓手改为拱手行礼又道:“这第三礼即是江湖晚辈长孙顺向江湖前辈刘先生问好则个,今日能得见先生尊容,晚辈不甚荣幸!” 刘驴子笑道:“小小年纪就如此知礼讲规矩,难得!不过公子这番行礼太过沉重,刘某愧受” “李老道怕早已离京了吧?” 沈小年点了点头道:“李老神仙在告知您和我朋友的下落后便离了京城,带着弟子云游四方去了” 刘驴子笑道:“我就知道这老东西会食言,当初说好了于京城会面,他倒是自在,我人还未到,自个儿先云游去了,下次我再信那个老东西,我就是驴······” “啊这······下次我再信那个老东西,我就不姓刘!” 李婉如沈小年两人挤眉弄眼,神色古怪。 刘驴子故意咳嗽了两声道:“小如一会儿就跟着这位公子回去吧,为师还有些事” 李婉如立马攥紧了他胳膊道:“师父你又要走???那我哥怎么办??那个姓张的要是知道我跑了,定会对我哥发难!” 刘驴子一想到李大伟那小混蛋就眉头紧蹙,他眯着眼沉声道:“你们俩的事我都知道,正好让他吃吃苦头,也好磨砺磨砺性子,否则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江湖险恶” 沈小年问道:“死丫头,大伟哥咋啦??” 李婉如刚想跟他说自己和李大伟来京城后的遭遇,结果瞥了一眼他肩膀处后说道:“癞子,你那儿好像又开始飙血了” 沈小年瞧了一眼道:“没事儿,不就是飙点儿血······” 话还没说完,他两眼一翻,扑通倒在了甲板上。 “癞子!!!” 李婉如从襦裙上撕扯下来了一截儿布条当作绷带将沈小年伤口处缠了起来,可喷如泉涌的血立马就将布条染成了鲜红色。 眼见着沈小年脸色愈发煞白。李婉如脑中闪过了之前周云垂身受重伤濒死之际的惨淡模样,她慌了。 俏脸一拧,差点就哭了起来。 岸边观众立马拍手叫好。 “碧云阁这出戏码演得真好,美女救狗熊,带劲!!” 刘驴子走上前点了他身上的一个穴位,原本喷如泉涌的血逐渐舒缓了下来。 “放心吧,没伤到要害,这小子内力也不弱,回去休息一番即可痊愈” 二皇子破水而出,一脚蹬在船体之上,一个空翻稳稳落在了甲板之上,见沈小年已晕倒在地,身旁还站着个不明身份之人,立马警惕了起来,挥动着大戟就朝着刘驴子刺去。 刘驴子朝着杀来的二皇子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而后众人就见二皇子的身子逐渐不受控制地漂浮了起来。 二皇子大惊失色,在半空之中使劲挥动着大戟,企图挣脱无形束缚,可任凭他怎么挣扎就是无法前进分毫。 “敢问先生是何人?为何要伤我兄弟?” 李婉如扯了扯刘驴子衣袖道:“师父,他好像是我朋友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 李婉如又指向瘫倒在地的沈小年。刘驴子顿时有些懵圈,但他还是放下了二皇子。 “年轻人莫要冲动,我们应当是朋友!” 二皇子怒气冲冲地走上前骂道:“是朋友还打伤我兄弟?” 说罢,二皇子挥动着大戟朝着刘驴子刺去,刘驴子双手负后仍旧站立在原地,待大戟枪尖距离其胸口半寸距离之时,鬼魅一闪就来到了二皇子身后一掌递出,正中其后背。 二皇子摔了个趔趄。但立马就跳起身来朝刘驴子挥戟而去。 刘驴子瞥了一眼他的招式,立马眉头一皱,就在沙场点兵即将击中其脖颈之时,他一把就抓住了大戟枪身,而后轻松一推,一人一戟直接倒飞了回去。 二皇子竭力稳住身形才没有落入河中,但半只脚都已经悬空在了甲板边缘。 二皇子将大戟一扔,立马拱手行礼道:“晚辈有失礼数,刘先生莫要见怪” 刘驴子笑道:“你又如何知道我是谁?” “武道中人切磋,一招见分晓,何况晚辈还有幸同先生过了两招,先生修为不低于天界大一品,又是一身儒士打扮,当今江湖之中修为高于天界一品的儒圣,一个是我师父,一个便是骑驴看天下的刘安先生” “不愧是鹿乾致的徒儿,果然聪慧!不过我算不得什么儒圣,修为比我高的读书人也大有人在,殿下须知江湖向来藏龙卧虎” “哦对了,礼数不能乱,殿下请受草民一拜!” 说罢,刘驴子沓手向二皇子行了一礼。 二皇子赶紧搀扶起刘驴子道:“先生使不得!无论以江湖辈分而言,还是从儒家尊师重道来说,本宫在先生面前都是晚辈,岂有晚辈受长辈拜礼一说” “非也,非也,君为臣纲,纲常不能乱,不过殿下贵为皇族子弟却如此谦逊有礼,宅心仁厚,实乃千古未有之,圣上有个好儿子,我朝有个好皇子,老鹿也有个好徒儿,算那个老东西走运!” 刘驴子一顿彩虹屁,二皇子顿时感觉有些飘飘然。 但刘驴子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徒儿,不禁悲从中来。 第154章 黑龙升天,气数尽矣 正当二皇子和刘驴子两人互相吹捧之时,夜空之上又是数朵烟火绽放。 除了碧云阁、如意楼和云烟楼外,其他家的画舫为了在最后时刻争得观众好感,接连又派出了姑娘们跳起了舞,众人再度大饱眼福。 整个大会的气氛又回到了正轨。 但几个老头仍旧死盯着碧云阁这边,意犹未尽。传统的表演已经不大能吸引住他们的目光,相反,碧云阁这种别出心裁的表演才最是深得三个曾在青楼采花界叱咤风云的老嫖客之心。 烟火一闪之间,一道魁梧人影从天而降。 二皇子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而后一个翻滚捡起了地上的沙场点兵戟直刺夜空之中疾速下坠的刀疤脸。 唤作“一寸情思,五寸缠绵”的小短剑寒光乍现,紧接着夜空之中传来一阵兵刃碰撞之声。 刀疤脸身形虽魁梧,却一点也不笨重,速度堪称鬼魅,两个回合就将二皇子的衣服刺成了布条,其身上的一道道血口不断渗出丝丝鲜红。 二皇子的招式大开大合,但在刀疤脸这种阴险狡诈跟前反倒容易吃亏,根本发挥不出其威力。 原本在战场之上顿顿都能饱饮蛮子鲜血的沙场点兵戟此刻却连敌人的血影子都见不着,怒气和杀意逐渐消散。 二皇子见势立马折回了甲板上严阵以待。 刀疤脸趁着势头也追了下来,魁梧如山般的身躯一落到甲板之上,直接将船头压沉了数尺,船尾逐渐翘了起来。 刘驴子悠哉游哉地单脚一踏,船尾立马又沉了下去,整艘画舫逐渐平稳了下来。 刀疤脸凶神恶煞地盯着这个臭书生,啐了口血沫冷声道:“江湖规矩,小鸡不尿尿,各走各的道!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冤,先生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刘驴子笑道:“凡滥杀无辜者,人人得而诛之,此亦是江湖规矩!” “好!好一个江湖规矩,给脸不要脸,那今儿我就一道弄死你个臭书生” 说罢,刀疤脸浑身气势陡涨,一股股黑气随之朝着四周弥漫,二皇子立马只觉一阵寒气扑面而来。 二皇子手死死攥着大戟,而后向前踏出两步后,腾空而起,挥动着大戟朝着刀疤脸亮闪闪的光头刺去。 伴随着一阵砰然炸响,二皇子攥着大戟直接倒飞了回去,落地后翻滚了数圈才稳住了身形。 一股黑气立马朝着二皇子呼啸而去,瞬间就缠住了二皇子的手脚和脖颈。 大戟应声落地。 黑气颈箍越勒越紧,二皇子手脚不能动弹,只得任凭那股黑气摆布。 他脸色逐渐涨红,双眼充血。 李婉如跑上去捡起大戟就刺向那团黑气,可气乃虚空,纵使尖锐无比、威力无穷的大戟也奈何不了黑气分毫。 此时的二皇子却像看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他此刻内心惊骇无比,但不是惧于黑气,而是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能有如此神力,他的沙场点兵近乎百斤重,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年轻姑娘的体重,但小丫头却轻描淡写地就给拿在了手上,而且神色如常,一点都没有吃力之感,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李婉如气得一把将大戟扔在了地上,沉重大戟瞬间将船的地面砸出了坑。 “师父,徒儿无能,请师父出手!” 此时的刀疤脸已经发难,朝着刘驴子气势汹汹地杀去。 刘驴子身形一闪便来到了二皇子跟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那团黑气,白光一闪,那团黑气瞬间烟消云散。 二皇子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起了气。他望了一眼地面上的那个坑,不禁咽了口唾沫。 刀疤脸扑了个空,顿时气急败坏,黑气滔天,一支剑身之上同样萦绕着丝丝黑气的短剑朝着刘驴子刺来。 刘驴子一把推开了李婉如。而后身形一侧,短剑刺空,但也挑下了他破旧青衫的一角。 刀疤脸神色大惊,他自问自己出剑的速度堪称神速,可那臭书生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躲了过去。 不科学,指定不科学! 可接下来他看见的一幕才顿时让他毛骨悚然。 明明还在他跟前的臭书生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刀疤脸脑子飞速思考之时,一袭青衫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掌推出。 刀疤脸先是感觉后脊一阵发凉,而后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瞬间受到了巨大冲击,他当场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缓缓转过身,此时他的眼神中满是惊骇和不甘。他引以为傲的金刚之身被这臭书生一掌就给击破了。 一股磅礴真气从刘驴子身躯内奔涌而出,瞬间就将刀疤脸顶上了夜空。而后刘驴子纵身一跃跟了上去。 刀疤脸竭力稳住身形才没有掉落在河中。 黑气以刀疤脸为圆点,迅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眨眼间整个花魁大会的现场已被黑气笼罩。 乐声戛然而止,姑娘们纷纷尖叫着逃回了船舱。 岸边观众以为出了妖怪,开始骚动起来,而后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 一时间整个内河岸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边蹿边大喊着:“都他妈快跑吧,黑风怪来啦!!!!!” 那人刚喊完就被其他人撞倒在地,很快就被人群淹没,有人还上前踢了他一脚骂道:“妈的,你是《僧游记》看多了吧,煞笔!” 刚骂完,那人也瞬间被人群吞没。 躁动不安的人群挤上了评审台。主持人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中,已经被踩踏得口吐白沫。 仨老头目瞪如圆,大惊失色,正想颤颤巍巍站起身扯呼,随即只觉身子一仰,仨老头被人群推翻了的评审桌压倒在地。 花妖大神及两小弟,卒! 仨老头还没等回家去尝试尝试西洋的新式玩法埃斯埃蒙,此刻就一命呜呼。 从此花妖大神便成了世间传说。但他们的精神还在鼓舞着天下无数有志男儿。 刀疤脸怒吼一声,周遭黑气迅速聚合化形为龙,而后朝着刘驴子咆哮而去。 刘驴子展开双臂,浑身气势暴涨。 而后只听见河里传来一阵龙吟,骚动乱窜的人群立马呆滞在原地。 眨眼间两条水龙从河里呼啸而出,霎时水浪冲天。 有一中年妇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额滴神呐,那不是东海龙王显灵了嘛” 而后那妇人邦邦邦地嗑起了头。边嗑边喊道:“龙神仙求您保佑我儿媳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一旁有人道:“妈的,京城离东海十万八千里,东海龙王吃饱了没事干溜达到这儿???” 还有人疑惑道:“龙王还管送子这事儿????” 有人啐了口唾沫骂道:“妈的,现在财神爷都管月老的事儿,他龙王凭啥就不能管送子的事儿” 那人迷迷瞪瞪嘀咕道:“贵天庭真乱······” 这些人嘴上骂着,可双腿还是相当诚实地跪了下去,眨眼间就跪倒一大片。 众人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愿望,但众口齐说听起来就是叽里咕噜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 此时正在龙宫悠哉悠哉喝着美酒的龙王收到一条叮叮通知。 天宫业务部提醒您:您有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个世人愿望需要处理!请尽快完成指标,收到回复! 龙王当场吐血。卒! 两条水龙眨眼间就死死缠绕住了黑龙。 黑龙愤怒咆哮,吼声震天,而后三龙盘旋着直冲天际。 这晚,整座京城还未睡去的人都听见了几声龙吟。早已沉睡过去的人也梦见了一条金色巨龙在京城上空盘旋,可那巨龙身子却由金色逐渐幻化成了黑色,而后一飞冲天,消失于天际之上。 皇帝寝宫内。 皇甫靖猛地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不断喘着粗气,而后剧烈咳嗽了起来。一太监连忙跪倒在地问道:“陛下您没事吧?要不要宣太医觐见” 皇甫靖摆了摆手,一婢女已经端着盆热水走到了龙榻前恭敬道:“陛下我给您擦擦汗” 婢女小心翼翼地用湿帕擦去了皇甫靖额头上的冷汗。 擦拭完毕,皇甫靖沉声道:“都退下吧” 婢女和太监恭敬退出了寝宫。只留下皇甫靖望着正燃烧着的蜡烛怔怔出神。 他面色惨淡道:“我大北奉气数尽矣!” 第155章 帅得掉渣的男人 三龙盘旋于夜空,众人尽皆抬头观望,在烟火的照耀之下,三龙巨大无比的身躯更加显得威猛十足。 陈国安已经被推搡得不成人样,早已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同样顶着个黑眼圈望着夜空怔怔出神。 在这一刻,他作为一个读书人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从未如此茫然,当年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抛下尚且年幼的他进京赶考,而后十几年杳无音讯,孤苦无依的他面对生活的苦难尚没有如此迷茫和恐惧过。 而后带着妻女来到京城定居,面对异常繁华却又陌生至极的京城,他同样没有丝毫惧意。 因为那时他有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中举让妻女过上好日子,也为了实现每个读书人心中经世济民的心愿。 可眼前超乎了他脑中之乎者也的场景于每个读书人而言都是致命般的打击。 他呆滞了好一会儿,而后苦笑一声。 他明白了,自己好似随风而动的一粒种子,原本想找块肥沃些的土地生根发芽,如此这般在半空漂浮了不知多久,而后有一天他猛然发现自己身下的土地开始逐渐干涸皴裂,土地上所有的生命都在逐渐萎靡消逝,大地开始震动,直至将地面上所有生命都摧残殆尽之时,最终陷入了地下火海,此为万劫不复。 而他这颗种子要嘛跟着万劫不复,要嘛继续漂泊,等待着土地重新从火海之中显露出来,待生命重现之时,也许才是他落下生根发芽之时。 只是他自己也不知会是哪种结果。 他神色愈发萎靡,一瘸一拐地挤过跪倒在地的人群朝着岸边走去。 黑龙眼冒绿光,凶神恶煞,看上去愤怒至极,但两条水龙仍旧死死地缠住它的身子,黑龙不断咆哮挣扎,却动弹不得。 刀疤脸双眼通红,恶狠狠地盯着刘驴子,那眼神就像是想把这个臭书生生吞活剥了一般。 刘驴子此时却双手负后,气定神闲。他眼神一沉,一股磅礴真气随之奔涌而出,而后瞬间将刀疤脸冲飞了出去。 但他手中寒光凛凛的短剑却朝着刘驴子飞来,刘驴子云淡风轻伸出一只手,一把就握住了短剑。 与此同时,两条水龙猛地收紧了各自的身子,黑龙绝望地咆哮一声后,逐渐消散成了缕缕黑烟,两只绿眼也逐渐暗淡了下来。 眨眼间黑龙就于天际消散得无影无踪。 众人惊骇万分。人群沉默半晌后爆发出雷动掌声和欢呼声。 两条水龙在上空绕圈盘旋,好似在接受世人的祝贺和夸赞。盘旋数圈后,两条水龙落入水中,再无踪迹可寻。 水面逐渐恢复平静。 众人接连站起身望向了河面。水面上一袭青衫的倒影正随着阵阵涟漪而动。 此时内城西门,一具身形异常魁梧,通体发黑的尸体被挂在了城楼之上。 刘驴子看了一眼手中短剑,身形疾速后撤,很快就回到了碧云阁号甲板之上。 却见沈小年此时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连连哀叹。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道:“我真特么该死!!” 刘驴子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朝二皇子问道:“殿下,他这是?” 二皇子叹了口气道:“他自觉错过了亲眼目睹先生风采的机会,故而后悔不已,要怪就怪先生太过神速,您好歹给对手再多过两招的机会啊” 刘驴子哑然失笑。 沈小年边叹气边偷偷瞥向刘驴子手中的一寸情思,越看越后悔。 “先生啊,我有一事不明,为何寇思思的剑会到了方才那人手中?难道逍遥派出事儿啦?”沈小年问道。 刘驴子点了点头道:“公子久居京城,自然难知江湖之事,约莫一月前,淆峰逍遥派被一伙来路不明的高手突袭,险些被灭门,寇掌门至今下落不明,现在看来,定是黑风手一伙干的” 沈小年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但双眼一直盯着那把精致短剑道:“刚才那死胖子就是黑风手?” “正是,其实黑风手是外家武夫,不算太厉害的高手,但其行事阴险毒辣,出手快准狠,众多英雄好汉都被其虐杀,故而在江湖上虽声名狼藉,可也算有名有姓,江湖人称‘黑风鬼’” 沈小年仍旧盯着短剑怔怔出神,刘驴子斜瞥了一眼,故意将短剑放到了身后。 二皇子咳嗽了一声,沈小年回过神来继续道:“看来外家武夫也不容小觑,那死胖子的金刚之身确实霸道,堪称刀枪不入” “先生,您说他与苏和尚的金刚身相比,孰强孰弱?” “无法比较,苏大师乃内家僧人,其金刚之身乃内力达到圣佛境界后自然结成,而外家武夫的金刚之身则依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体外淬炼,各有优缺,对战之时仍旧要看彼此的修为高低” “可归根结底,任何金刚之身都有其结点,也就是其薄弱之处,只要攻其结点,再厉害的金刚之身也会立即消碎,只是这个结点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寻、所能攻” 沈小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踱步至刘驴子身后又观赏起了短剑。 刘驴子眉角一挑,又将短剑藏于袖中。沈小年嘴角一抽,心中大骂起了这个臭书生。 二皇子脸色有些潮红地向李婉如问道:“对了,还未知姑娘芳名,不知姑娘可方便······” 李婉如本就身形小巧,在二皇子跟前愈发显得玲珑,她仰起头看着魁梧的二皇子,见这个汉子眼神躲闪,一脸害羞的模样,不禁发笑。 “我叫李婉如” 二皇子看着这个眼前青春可爱的小丫头,恍若春风拂面,顿时心头一动,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然看着人家痴笑了起来。 短短瞬间,他脑子里已经连他俩孩子叫啥都已经盘算好了。 可短暂的美好幻想立马就被方才小丫头单手拎起百斤大戟的诡异场景给冲得烟消云散。 二皇子笑容逐渐凝固直至消失暗沉。 “听说你是皇子,你叫啥?” 这姑娘果真不一般,寻常女子要是知道自己是皇子,早就恭恭敬敬,三叩九拜,绝不敢像她这样嬉皮笑脸跟自己说话。 二皇子愣了一下抱拳道:“我叫皇甫潜,我应当长上姑娘几岁,姑娘若是不嫌弃就称呼我一声潜哥儿亦无妨” 李婉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仔细打量着二皇子的脸,虽然皮肤有些黑,长得有些着急,可眉宇间却透着股英气,看上去正气十足。 这跟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皇子形象大相径庭。 她瞪着大眼睛好奇问道:“皇子不应该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小鲜肉吗?为啥你这么黑?” “你难道······被你父皇虐待啦??” 沈小年咳嗽了一声呵斥道:“死丫头不得无礼,你要不要这么自来熟???” 李婉如瞪了他一眼骂道:“关你屁事!!!” 二皇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抠了抠脑袋道:“本宫常年呆在西北军中,的确晒黑了些······” 李婉如伸出大拇指道:“原来还是个志在杀敌,保护百姓的好皇子!那你可比某些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好多了,点赞!” 说罢,还笑着朝他眨眼wink了一下。二皇子被这一个眼神彻底击中了心巴。脸色愈发潮红。 “姑娘谬赞!” “哎呀,既然大家都是熟人,叫我名字就好,不过别叫全名儿啊,我全名儿感觉有点难听,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小如吧” “我觉得姑娘名字很好听啊,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出自‘有美一人,婉如清扬’这句诗吧?” 小如有些惊喜道:“你也读过《诗经》?” 二皇子摇头道:“本宫只粗读过《诗典》,一介武夫,不喜舞文弄墨,让姑娘见笑了,不过本宫总觉姑娘就是从诗中走出来的女子一样,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诗情画意,今日得见姑娘这般仙子,本宫死而无憾” 李婉如脸色一红,随后气鼓鼓道:“且!原来也是个渣男!” “何为渣男?” 此时甲板边缘传来一人道:“殿下,就是帅得掉渣的男人” “哦,原来如此,那本宫多谢姑娘夸赞” 李婉如像看傻子似的白了他一眼。 二皇子和沈小年突然反应过来喊道:“谁在说话?” “我,我,殿下,是我” 二皇子瞧去,只见沈杰艰难地爬上了甲板,早已是浑身湿透。 沈小年这才猛地想起来杰哥的存在,赶紧迎了上去嘘寒问暖。 二皇子问道:“老沈,老刘呢?” 沈杰拧着头发上的水疑惑道:“刘兄不是早就爬上来了嘛??” 沈小年和二皇子面面相觑,而后摇了摇头。 沈杰猛地站起身来道:“坏了,刘兄肯定是被那帮狗日的又拖下水了” 第156章 初吻 除了如意楼和碧云阁的画舫外,其他家连忙升帆趁着风紧,赶紧扯呼。 风花阁的掌柜龇牙咧嘴地看着碧云阁的画舫,后槽牙都差点咬碎。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就为了在今年的花魁大会上一举夺魁,结果被碧云阁搅了局,连评委都不知去向。 来自西域的美人站立在船尾,红衣随风飘动,红下隐现白皙如玉。 她望着碧云阁甲板上的一袭白袍会心一笑,一缕青丝飘向了白袍。 此时如意楼画舫之上,玉姐焦急地盯着河里,她听鸾儿说如烟跳了水急得差点晕了过去。 一阵夜风吹过,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却愈发显得水面一片死寂。 船上众人死盯着水面,终于见到两人破水而出,顿时激起一阵浪花。 如烟搂着刘营将脖子拼了命地朝着船边游去,刘营将此时口中不断呛着水,翻着白眼,脸色煞白。 玉姐赶紧招呼伙计丢绳子下去。 碧云阁画舫上的沈小年众此时也看到了破水而出的刘营将两人,他纵身一跃,眨眼就掠至两人上空。 沈小年拍了拍剑鞘,玄青随即出鞘横在了如烟两人跟前。 “如烟抓稳了,我带你们上去” 如烟呛了两口水后,一手死死抓住了玄青剑身。沈小年催动着内力,玄青瞬间就将两人带离了水面,而后又将两人带到了如意楼画舫的甲板之上。 如烟呛了水不断咳嗽,刘营将躺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沈小年赶紧给他来了个cpr,而后撅着大嘴就朝他亲去。 如烟立马扒开了沈小年骂道:“要来也是老娘来,轮不到你个大男人上” 说罢,如烟也撅起红唇就堵住了刘营将的嘴,而后不断朝他嘴里吐着香气。 除了玉姐外,其他姑娘都是一脸不屑,她们巴不得姓刘的大魔头死了才好。她们也实在不理解如烟为何就对大魔头死心塌地,为了救他差点连小命都给搭了进去。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刘营将双眼猛地一睁开,随即与如烟两人四目相对。 他感觉自己的嘴有些温润,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推开了如烟,而后呛出了一大口水后,终于如释重负。 刘营将一把扯住如烟的手臂骂道:“臭婊子你刚才想干什么????那是老子的初吻,你他妈夺走了我初吻,我掐死你!!!草!!!” 刘营将一把掐住了如烟脖子。 沈小年赶紧拉开了咆哮着的刘营将,如烟不断喘着粗气,而后啜泣了起来。玉姐抱着浑身湿透了的如烟小声安慰着。 其他姑娘细声细语地说着如烟活该,自找苦吃。 沈小年一巴掌就给刘营将招呼了上去,刘营将终于冷静了下来。 “老刘你脑子进水了啊,若非人家如烟姑娘救了你,你这个西北旱鸭子恐怕早就死在了水里” “人家一介弱女子能拼了命地救你,你他妈不感谢人家也就算了,还想杀人家,草!你个死渣男!我他妈鄙视你!” 沈小年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刘营将委屈巴巴道:“你懂个屁,那可是老子初吻,若你的初吻被一青楼婊子夺走了,你作何感想??” 沈小年咂吧了下嘴,脑中立马浮现出了方才风花阁西域美女强吻自己的场景,他舔了舔嘴唇,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些姑娘一听不乐意了,鸾儿怒气冲冲地骂道:“青楼女子怎么啦???青楼女子就该被这般羞辱吗??” 玉姐赶紧扯了扯鸾儿袖口。鸾儿丝毫不理会老鸨的劝阻,侧过身朝如烟说道:“如烟姐你就不该救他这个白眼儿狼!现在被咬一口你满意了吧?” 刘营将气得直接拔出战刀吼道:“再废话,老子砍了你!” 众姑娘大惊失色,玉姐吓得脸色瞬间煞白。 鸾儿不信邪地把脖子凑上去喊道:“来啊,今儿你不砍了我,你就不是个爷们儿” 刘营将怒吼着就要下刀,眼看刀身就要落到鸾儿脖颈之上,沈小年刚想出手,却见战刀被一杆金光闪闪的大戟瞬间就给挑飞了出去,落到了甲板上。 刚从碧云阁号上跳下来的二皇子脸色铁青地骂道:“放肆!!老刘,你的战刀是用来杀蛮子的,不是用来对付我朝子民的,更不是让你用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的!!” 刘营将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抱拳道:“殿下我错了······” 二皇子扶起抽泣着的如烟柔声道:“干得不错,以后你不用再接客,就帮着玉姐打理楼子生意即可” 而后又望向鸾儿道:“鸾儿有胆识,有魄力,本宫很欣赏你,以后大堂归你管,可好?” 如烟和鸾儿点了点头。如烟一脸清忧,鸾儿脸上则还有些怒意。 玉姐嘴角一抽。合着自己这个老鸨子的权力就这么被俩丫头给分走啦??这二皇子摆明了就是想卸磨杀驴。 她重重叹了口气,自己终归还是人老珠黄了。 沈小年此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二皇子斜瞥了他一眼道:“说吧,顺哥儿,别把自个儿憋坏了” 沈小年捂着红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老刘的初吻是被人家夺走的” 说罢,他一脸娇羞地背过了身去。 众人见着他那小媳妇儿一般的作态,皆是一脸愕然。 刘营将此时已是怒目圆睁。他滕地站起身来搂住沈小年脖子骂道:“我他妈掐死你个臭变态,我就说嘴里咋一股子烤地瓜味儿,草!” 而后又趴到甲板边呕吐了起来。 如烟递上了一块儿丝帕,他瞥了一眼如烟愣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丝帕道:“我跟你说如烟,你对我好得太过分,我也要捶你!” “捶我吧,捶死我,我作鬼也要缠着你” 如烟气冲冲地进了船舱。 等沈小年再度回到碧云阁号上,刘驴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见李婉如坐在甲板上,怀中还抱着个满脸是血的女子,那女子已经晕了过去。 沈小年瞪着眼睛问道:“你师父呢???” “他当然走了啊,别废话了,快来搭把手把妙弋抱回去送到医馆,都怪我,竟然忘了她还在船舱里弹琴呢” 沈小年眯着眼想了一会儿后问道:“你刚才是弹假琴??” 李婉如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弹假琴又怎样?人家都可以假唱,我凭啥就不能弹假琴??有本事你封杀我啊” “啧啧啧,你这就是把观众当傻子,简直就是劣迹艺人,就该全网通告封杀!!” 李婉如脸黑成了一条线,她沉声道:“你再不赶紧救人,我现在就封杀了你!!” 说罢,她掏出了那把短剑,在剑柄上轻轻一摁,一寸剑身立马就变长了五寸,剑身寒光乍现。 沈小年死盯着短剑问道:“你师傅送你啦??” “先救人!!” 短剑直接架在了他脖颈上,沈小年目瞪口圆地咽了口唾沫。 待他们几人走后,碧云阁的一群姑娘们才胆战心惊地从船舱底部爬了出来,姑娘们合伙把晕过去了的掌柜丢下了河,而后艰难地升起帆,任由画舫飘荡,完全不懂如何操作画舫的她们也不知何时才能靠岸,在哪里靠岸,但这些都不重要,哪里能让她们下去,哪里就是她们心中的目的地。 因为她们知道这就是她们由不得自己选择的人生。 回到府上,苗喵喵早已沉睡过去。沈小年也没有去把他叫醒,否则那姑奶奶见到小如定会兴奋地把整座府院都给闹得鸡犬不宁。 沈小年亲自给李婉如收拾房间,忙得不亦乐乎,走前李婉如把短剑扔到了他怀里说道:“给,我师父让给你的,他说你应该很喜欢这把剑” 沈小年笑道:“原来你师父还是挺大气的,早知道就不骂他了” 李婉如立马阴沉着脸骂道:“你敢骂我师父???” “不是的,你听我狡辩······” 两拳一出,只听见传来一阵惨叫,沈小年顶着俩熊猫眼出了房门。 恰好路过的鸢手阴阳怪气道:“哟,少爷又抢了个姑娘回府啊?看样子比落儿脾气还要刚烈啊,不过少爷您反正也好这口,您就好好儿受着吧” 说罢,鸢手唱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就走了。 沈小年龇牙咧嘴骂道:“你个老鸟还没那个福气受呢!!” 半夜,沈小年躺在床上久久未睡,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记得出去的时候好像还带了一个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直到听见了鸡鸣,他才迷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第157章 化腑绵掌 翌日一早,被挂在城楼上的黑风鬼尸体已经躺在了刑部验尸房内。 而昨夜花魁大会上突发的踩踏事故也造成上百人伤亡,京城府衙下令城中所有楼子停业一月,且花魁大会此后五年内不得再召开。 但昨夜足有数万人亲眼目睹了三龙于京城上空盘旋,此事口口相传,加之玉阳日报的专栏报道,不足一日便传遍了整座京城,宫里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也火速将此事上报到了御前。 皇甫靖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眼线所汇报的消息与他昨夜梦中所见几乎一模一样。 早朝之时,钦天监的官员也汇报了此事,朝堂之上百官热议,皇甫靖大发雷霆后便退了朝,而后回了寝宫任何人都不再宣见。 晌午,司里监掌印太监宋林瀚带着两个郎卫去了刑部。刑部尚书查德浍亲自带着宋林瀚去了验尸房,仵作查验完毕正在焚香跨火盆。 查德浍刚想说话,宋林瀚拦住了他先一步问道:“死因如何?” 仵作只是瞧了一眼宋林瀚身上的大红蟒袍,立马就觉得一阵寒意上头,他常年与死人打交道都未曾感受过如此强的寒意。今日见这个活人反倒露了怯。 他随即只觉双腿发软,但大着胆子行了一礼道:“回禀公公,此人主要死于内伤,其五脏六腑全都化为了浓水,原本小人以为是死者生前中了什么毒,可查验一番后又发现其身上又没有中毒迹象,故而小人猜测其应当死于某种外力打击,可是小人愚钝,从业二十余年,可还从未见过什么外力能够致使死者内脏全都溃烂化水,更为诡异的是,死者皮肤黑得吓人,简直比火煤还黑,有些不正常,但经过小人查验,其皮肤并未有病灶,还请公公和大人明察!” 宋林瀚走到黑风鬼尸体跟前揭开了盖着的白布。仅仅看了一眼,宋林瀚立即眉头紧蹙。 仵作愈发胆战心惊。 黑风鬼尸体上除了腹部刚缝合上的伤口外,胸前还有一团红印。仵作解释道:“公公,这应该是胎记” 宋林瀚摇了摇头,只有他这种顶尖武道大宗师才能看出这团红印的玄机,红印中赫然隐藏着两个掌印。 他左侧的一个蒙面郎卫沉声道:“他中的是化腑绵掌,身中此掌者,不出半炷香时间,其内腑就会同他一样化为一滩血水,全身皮肤也会迅速黑沉,看样子此人是遇到了天界宗师的袭击” 宋林瀚把黑风鬼的手臂抬了起来,在其腋下三寸有一个血口,那蒙面郎卫顿时目瞪入圆,大惊失色道:“公公,杀死他的人是得道宗师!” 宋林瀚点了点头道:“此处便是这人金刚之身的结点,杀他之人能一招打破他的金刚之身,修为绝非普通天界水平,那就只有可能是得道境界” “当今江湖,得道之人屈指可数······” 查德浍和仵作听得云里雾里,却又连连点头。 宋林瀚又转头朝查德浍问道:“查尚书,可查到此人身份?” 查德浍苦笑道:“公公恕罪,此人乃黑户,户部没有任何有关此人的卷宗” 宋林瀚径直走出了验尸房,两个郎卫跟了上去,宋林瀚对方才同他说话的郎卫说道:“去查,记住别惊动刑部和陛下” 郎卫抱拳道:“是!属下告退” “等一等,切莫再冲动行事,记住上回的教训!!” 那郎卫眼神冷冽道:“公公,上回长孙顺若不是有气运护体,他早就成了我剑下鬼!” 宋林瀚一个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那郎卫立马就软了下来,胸口开始起伏不定。 “蠢货!你那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丢了索魂剑心,你在天地玄黄四人中形同废物,要不是看在你追随咱家多年的份上,咱家岂能留你到现在?” 那郎卫颤颤巍巍道:“是······属下知错” “还有,继续盯紧二皇子和鹿乾致,再多派些人盯着如意楼,一有风吹草动即刻禀报” 那蒙面郎卫点了点头,随即一闪而去。 此时查德浍见机跟了上来恭敬道:“公公您放心,五日内刑部必查他个水落石出” 宋林瀚摆了摆手道:“不用劳烦尚书大人了,此事涉及江湖之事,若是有闪失,恐会危害社稷,还是交给咱家来查吧,大人只需保管好此人尸体即可” 查德浍用袖口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道:“这······” 宋林瀚眼神一凛,沉声道:“这点小事,应该不用咱家教大人怎么做吧大人可是聪明人” 查德浍眼珠子一转,随后谄媚笑道:“懂了公公,您慢走······” 宋林瀚点了点头,随后径直离去。 查德浍直起身子,望着大红蟒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府衙,他眼神也逐渐阴冷了起来,啐了口唾沫后,转身回到了验尸房。 两日后半夜,宋林瀚正泡着药浴,自二十多年前被净身后,他就日复一日泡着药浴缓解疼痛,一日不泡,裆下如同千刀万剐,全身气血也会逆流,痛苦至极。 浴室内水汽缭绕,烛火幽幽,架子上挂着的大红蟒袍威气逼人。 宋林瀚躺在浴桶里闭目养神,花白须发上却滴水未沾。 他突然沉声道:“说吧” 此时门外一道人影闪过,而后有人开口道:“公公,死者名叫黑通天,江湖人称黑风鬼、黑风手,常年活跃于西南道和东南道交界一带,他有个山寨,供奉着上百名江湖高手,不过其所谓的供奉高手皆是江湖上蝇营狗苟、无恶不作之辈,一月前黑风鬼带人血洗了其仇家逍遥派,逍遥派掌门至今未知生死” “黑风鬼昨夜与长孙顺缠斗过一番,差点就杀了那个竖子,可是后来有一来路不明之人掺和了进去,而后一招击杀了黑风鬼,那人应当就是那位得道宗师” “从此看,黑风鬼来京城应是杀长孙顺,不过属下先前从未听说长孙顺何时招惹了江湖势力,故而原因待查” 宋林瀚缓缓睁开了眼,冷笑道:“那就对了,你可知西南道昆州的上宫一族?” 门外人影愣了一会儿道:“知道,上宫一族乃百年医药世家,可是数月前惨遭灭门” “不过······公公,此事与上宫一族有何关系?” 宋林瀚舀了一瓢热水倒进了浴桶里,而后长出了一口气,一脸惬意道:“如果咱家说上宫一族还留有后人呢?” “公公意思是······上宫家其实还不算被真正灭门?” “其后人如今就在长孙虞府内,这或许就是黑风鬼来杀长孙顺的原因,不过他绝对不是只杀一人,而是想将上宫一族的后人斩草除根!” 门外人影道:“黑风鬼为何要灭上宫一族?” “黑风鬼乃小小棋子一枚,真正想要杀上宫一族者乃西南大王独玉山,那混小子终究还是坐不住了,只可惜他终归只是一介目光浅鄙的粗俗之辈,这样的人最终只会被浪潮吞没,永远也不可能做弄潮之人” “公公,另外还有一事有些蹊跷” “说” “据线人回报,当时黑风鬼与人打斗之时手持一剑,那把剑正是逍遥派寇掌门佩剑,可如今并未找到此剑下落,属下猜想可能已经落入那位宗师手中” “属下不解的是那黑风鬼是个外家武夫,向来依靠拳脚,从未有使用刀剑的习惯,可为何昨夜他在行刺之时要用自己不擅长的刀剑” “难道他是想杀了长孙顺后嫁祸于逍遥派掌门,好挑起事端?” 宋林瀚从浴桶里站了起来,而后自己擦起了身子,慢慢悠悠穿上了蟒袍后,转过身朝着门外人影说道:“凡事不可看表面,虽说独玉山是个武将,但绝不可轻视其谋略之术,如此看来,黑风鬼从接到独玉山命令刺杀长孙顺及上宫一族后人那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独玉山恐怕就是想把黑风鬼的命和寇掌门的剑跟长孙虞赌一把” “赌赢了,长孙虞的儿子及上宫一族后人死,赌输了,江湖大乱,而他独玉山反倒能趁乱而起,只是未能铲除长孙虞这个路障而已” “属下愚钝,请公公明示” “你想想若世人皆知血洗逍遥派的黑风鬼已身死京城,而逍遥派掌门的剑又恰好落到了京城兵部尚书长孙虞手中,世人作何感想?” 门外人影想了一会儿,而后恍然大悟道:“那世人就会猜测是长孙虞派黑风鬼朝逍遥派下手,而逍遥派在江湖上声名颇望,届时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不错!独玉山要的不仅仅是上宫一族后人的命,还要整个江湖都与长孙虞这个朝中重臣为敌,与朝廷为敌!” 门外人影思虑一番,而后邪魅一笑。 “这就是公公叫属下去彻查一具寻常死尸身份的原因吧” 宋林瀚朝着门外方向伸出一抓,随后就见门外人影逐渐漂浮了起来。 门外人影立马有气无力地求饶道:“属下知错!公公饶命!” “地,你是你们四个中最聪明的一个,但你应该知道聪明会遭忌惮,有时候像玄一样少说些话为好” 宋林瀚收回了手,那人影立马落地大口喘起了气,而后一闪而逝。 第158章 宋林瀚御前之谏 御书房。 “陛下,宋公公求见!” 一太监跪在御前低头道。 皇甫靖放下笔,面色冷漠道:“不见,朕今日身体抱恙” 那太监告退,又跑到了宋林瀚跟前低声道:“宋公公,陛下今日龙体欠安,公公请回吧” 宋林瀚眯着眼道:“小魏啊,你伺候陛下也伺候了有些年头了吧,是时候休息休息了” 那太监原本就躬着的身子立马又沉下几分,额头上不断冒着大股冷汗。 “干······干爹,小的知错,小的这就再通告陛下” 宋林瀚点了点头道:“就说有要紧之事需同陛下商议” 姓魏的御前太监立马回到御书房内通告了圣上。 皇甫靖将笔重重搁置在了书案上,把一旁正研墨的宫女都吓了一大跳。 “这个宋林瀚究竟要做什么,竟敢违抗朕意!” 小魏被吓得魂飞魄散,两头都他妈惹不起,而自己只是个传话的小太监,这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真他妈难受。 他正想再告退。皇甫靖却叫住了他沉声道:“让宋公公进来吧” “诺!小人这就宣宋公公觐见” 他着实松了口气,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出去通告宋林瀚。 宋林瀚穿着一袭蟒袍步子沉稳地走进了御书房内,见到皇甫靖后恭敬地行了叩拜之礼,皇甫靖脸色阴沉道:“老宋啊,有何事如此着急,快些说吧,朕有些乏了” 而后又朝一旁的宫女道:“赐茶” “谢陛下” “相必陛下早就听闻了前几日之事吧?” 皇甫靖脸色一黑道:“公公所指何事?” “三龙齐聚,黑龙飞天” 皇甫靖嘴角一抽。站起身来,又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宋林瀚说道:“有所耳闻,不过朕以为此乃百姓口口谣传罢了,当不得真” “陛下所言极是,可所谓悠悠众口,朝臣可以不当真,小人也可不当真,可陛下不能不当真” 皇甫靖突然暴怒,又转过身吼道:“那你要朕怎样?难道要朕去堵住京城百万子民的嘴吗?” “陛下息怒!黑龙飞天确乃不祥之兆,可如果有一人可斩黑龙又当如何?” 皇甫靖猛然怔住,神色逐渐复杂。 “老宋可是在跟朕打趣?朕领了你的好意,虽说天下之大,定是藏龙卧虎,可有如此通天本事之人,定是江湖高辈,岂能甘愿为朕所用?” “再有通天本事,那也是我北奉朝子民,即陛下子民,只要陛下想用他,又有何难?” 皇甫靖叹了口气道:“如今朝堂和江湖间的关系微妙,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民间动荡,届时于朝堂、于江湖而言皆是一场灾难” 宋林瀚沓手道:“陛下,如今我朝正值外患,莽军囤积边境已久,虽经陛下谋划,敕勒王已起兵与莽庭对峙,边境暂时安定,可仍旧不容松懈,此时若任凭流言四起、江湖作乱,届时则是我朝一大内忧” “于此,老奴以为是时候要找个人出来替陛下分忧” 皇甫靖沉默良久才开口道:“那你可知此人乃江湖中哪个门派之人?” “陛下,此人其实并非江湖门派之人,且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皇甫靖猛地走到宋林瀚跟前,两人登时四目相对,皇甫靖沉声道:“你当真没有跟朕开玩笑?” “老奴断不敢拿社稷之事开玩笑” “好!那你说,是何人?” “兵部尚书之子长孙顺!” 皇甫靖如遭雷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道:“何人?” “正是长孙虞的儿子!” 皇甫靖脸色一沉道:“宋公公,朕没有耐心再听你戏言,公公退下吧” “陛下,老奴绝无戏言,长孙虞家那小子前些日子在同春雨阁刺客对战之中受了重伤,险些丧命,这事陛下是知道的” 皇甫靖点了点头道:“听潜儿说那晚也是多亏了那小子,众人才得以脱离险境,只是后来朕忙于政事,只差人去长孙虞府上问候了一番,现在想来,对他父子二人多少有些亏欠” “不过那小子是如何保住了命,朕则不得而知” “要说那小子也真是天纵奇才,他不但绝处逢生,还破而后立,武道境界大涨,第二日便上天怒斩雷龙” 皇甫靖神色大惊,那段日子他身体抱恙,正于寝宫养病,竟然丝毫不知有这等逆天之事。 “当真有此事?” “确然,老奴当时就在场,且京中百姓十之五六都曾亲眼目睹!” 皇甫靖此时心头有些沉重。照此说来,黑龙升天的异象恐怕跟那小子脱不了干系,皇家气运极有可能就是被那小子无意中斩去了一大半。 想到这儿,皇甫靖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 原本削藩削将乃是大势所趋,他的确有过彻底收回长孙虞兵权想法,可念在其年轻之时与自己出生入死,还多次不畏生死救自己于万军之中,这些年来,他也只是将长孙虞放置于兵部尚书这个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清闲无比的位置上,为的就是温水煮青蛙,慢慢地将兵权从其手中逐渐剥离而出。 对他儿子先前的确也是有所忌惮,怕的就是长孙顺子承父业,从长孙虞手中接过神龙军、神虞军的军权。 可自长孙顺打猎出事过后,他便听说此子整日只知纵情于吃喝嫖赌之中,也就对其放松了戒备,也没有下旨诏他入宫当值。 可如今看来,长孙虞父子反倒与陆家一起成了自己心头两大祸患。再不做些什么,恐怕将来对皇权不利。 宋林瀚眼神一动,他早就将奉帝皇甫靖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第一步。 奉帝皇甫靖再度开口道:“若此事为真,长孙虞家那小子恐怕天命不凡,朕也是时候该见见这小子了” 宋林瀚沓手躬身道:“陛下,此子定有大用,可诏其入宫先任禁军校尉,既能用此子,又能给尚书大人一个面子,一举两得” 皇甫靖思虑片刻后道:“尚可,就按你说的办,此子如今须呆在朕旁,朕才安心” “那老奴告退” “等等,陆洪武那老家伙也到京一旬有余了吧?也是时候见见老朋友了” “陆将军及其护卫军正于西北驿候着,陛下若要召见,老奴即刻通报” 皇甫靖摆了摆手道:“老宋你歇着即可,这点小事就交给小魏去办即可” 宋林瀚嘴角一抽应承了下来,随即退出了御书房。 小魏太监一直在外候着,见宋林瀚出来,立马笑嘻嘻地迎了上去道:“干爹您慢走” 宋林瀚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道:“小魏,陛下有令,你带人即刻前往西北驿通告陆大将军,就说陛下要召其入宫” 小魏太监登时哆嗦着应承了下来。 “小魏,记住自己的身份,逾越身份之事切不可做,否则干爹也保证不了你还能活着吃多久的皇家饭” 小魏低着头脸色一黑,唯唯诺诺地连连道是。 宋林瀚甩动了下袍子,随即扬长而去。 小魏见宋林瀚的身影逐渐远去,这才直起身子走进了御书房。 皇甫靖边拿起笔边说道:“怎么,有朕在,你莫不是还怕你那个干爹?” “陛下明鉴,奴才只是觉得还是和从前一样才行,免得我那个干爹起疑” 皇甫靖冷冽一笑道:“你还是低估了你干爹那双眼睛,好了,以后自然些,最近你就不要再监视他了,免得把自己小命儿搭进去” “诺!奴才谨遵陛下所言!” “去吧” 第159章 蹲坑 这日,李大伟正在店门对面巷子里的茅厕蹲坑,一顿气沉丹田的操作后,茅厕里传来雷动,随即满巷飘香。 站在茅坑外望风的9527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朝着巷子口跑去,到了大街上深吸了一大口气后,原本憋得铁青的脸色才有所缓和。 “草!这帮主吃巴豆了吧,放屁这么臭!” 有两人刚想走进巷子,9527一把拦住了他俩道:“两位小兄弟还是绕个路吧,免得受苦” 那两人一脸愕然地望着他骂道:“你他妈神经病吧。滚开!” 两人随即薅开了他挡在身前的手臂,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刚走了两步,两人眉头一皱,一人顶着酒糟鼻四处嗅了嗅后一脸疑惑道:“二弟啊,这他妈该不会是茅坑儿溢了吧?味儿咋这么大?” 看上去有些憨厚的二弟说道:“不能吧,大哥,公用茅坑儿底下不都直通地道吗,咱京城别的不说,全是地道!应该不能够溢出来” 这时,茅坑里再度传出一阵雷动,两人面面相觑,而后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9527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哥儿俩摇了摇头道:“不听好汉言,吃亏在眼前呐!下辈子注意点儿” 此时茅厕里的李大伟一脸红润,享受至极。正要拿起厕筹擦屁股之时,他跟前突然出现了俩乞丐一把将他厕筹抢了过来,而后给扔到了茅坑儿里。 李大伟顿时脸色铁青,龇牙咧嘴骂道:“你们两个他妈地活腻歪了啦,知道小爷是谁吗?” “说!叫什么名字,哪个分部的,部长是谁?” 可能情绪太过激动,他没忍住又放了一个屁,那俩乞丐脸色一变,而后立马扶着墙对着坑里哇哇吐了起来。 这俩乞丐也是神人,吐出来的竟然全都是狠货,有整条鱼骨头,有整根不知道是啥动物的骨头,最离谱的是还有一把小匕首。 李大伟瞥了一眼坑里参杂着呕吐物的黄色泥糊糊,顿时只觉胃中翻江倒海,一个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他擦了擦嘴骂道:“草!!你们部长难道没告诉过你们要爱护环境讲卫生吗?他妈的好好的一个公厕让你俩祸祸成这逼样儿,回去给我抄写一百遍丐帮最新的爱护环境十大准则” 其中一个乞丐伸出手从坑里掏出了那把小匕首拿在了手里。 李大伟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个狠人啊,说掏屎就掏屎。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爱玩儿屎的阿拉蕾??? 那乞丐拿着匕首就朝李大伟走来。 李大伟死盯着沾满了黄色糊糊的匕首,脸色煞白道:“你要干什么????别乱来啊,我可是你们帮主” “帮主,对不住了,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说罢那乞丐直接将小刀抵在了李大伟心口处。 李大伟瞥了一眼自己衣服上被小刀沾到了黄色糊糊,顿时大怒,刚想站起身来,就被另一人死死地给摁了下去。 他随即扯着嗓子准备喊救命,可救命俩字刚到嘴边,就只觉被一张布蒙住了嘴,他嘟囔了一句“9527,我靠你大爷”,而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巷子口的9527打了个喷嚏骂道:“草!有人骂我!??” 俩乞丐扛着麻袋大摇大摆地从9527跟前走了过去。 9527还打了个招呼道:“俩小哥们儿,这年头讨饭没前途,以后好好干,争取考入咱们协会的叮叮帮,你瞧!这衣服多带劲!我是叮叮人,我骄傲!!” 他指着自己胸前的工号,一脸得意的模样。 那俩乞丐愣在了原地,而后转头强行挤出一笑脸道:“大哥你搞错了,俺们哥俩儿收废品的” “好好,收废品好!再生资源回收站嘛,我知道!” “哟!上哪儿收了这么大一袋子废品啊?” 说着,9527走上前就想摸一摸那麻袋,一乞丐已经悄悄掏出了刀子。 9527刚靠近那袋子,就闻到一股屎味儿,随即退了回来捂着鼻子道:“兄弟你俩再着急也不能到茅坑儿里捡屎啊” 那乞丐立马收回了刀子笑道:“嘿嘿,应当是方才俺如厕没注意,袋子上可能沾上了些秽物,大哥您见谅” 9527一脸嫌弃道:“无妨无妨,你们哥儿俩也挺辛苦的”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了俩铜板儿扔了过去道:“哥儿俩先去澡堂子搓个澡吧,就别在大街上晃悠了,有点膈应” 俩乞丐连连道谢,揣好铜板儿高高兴兴地就扛着麻袋走了。 9527又站在巷子口等了小半个时辰,见帮主还没出来,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犹豫片刻,还是捂着鼻子走进了茅厕。 “帮主,帮主,您好了没,拉屎拉太久容易得沟痔,俗话说十男九痔,那就是蹲坑蹲太久······” 他正喋喋不休地说着,结果一进去顿时就傻眼了,茅厕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只有满坑的秽物。 他干呕了一口,随即脸色大变。 他立马蹲在坑边喊道:“帮主您该不会掉到坑儿里吧???帮主!帮主!” 喊了几声都没回应,他抄起角落里的一根儿棍子就插进满坑的黄色糊糊中搅来搅去。 “帮主,帮主,您在里面嘛······” 等到李大伟醒来之时,他已经被绑在了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 他朝着暗处喊着:“谁!???我有钱,别撕票啊,道上规矩我都懂!” 无人回应。四处满是死寂。 他扭了扭身子,感觉屁股有些不对劲。总觉沟中黏黏糊糊的。 “我焯!没擦!” 他一脸苦涩道:“好汉啊,好歹露个面儿啊,劫财还是劫色您倒是说个话啊” 喊了半天,李大伟如丧考妣般的耷拉着脑袋,已经放弃了挣扎的他正两眼无神地望着地面,数着地上跑过了多少只耗子。 死寂中终于有一星火光亮了起来,那点火光越来越大,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李大伟跟前。 李大伟缓缓抬起头瞥见了那人胸口插着的鸡毛。 “张爷······您这是为何啊?” 来者正是鸡毛人张三妹。 他沉声道:“李会长,这招金蝉脱壳玩儿得妙啊” 李大伟眼神冷冽道:“二狗不知道您说的什么” 张三妹轻蔑一笑道:“李会长现在本事大啦,都可以在这京城呼风唤雨了,张某自愧不如!” “张爷有事不妨明说,二狗愚钝,实在猜不出您想干什么” “草!还嘴硬!” 张三妹上去就是一顿拳脚招呼。李大伟一脸懵逼地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挂血。 “说不说!说不说!” 李大伟啐了口血沫,吐出了半颗门牙。 “草!还他妈挑衅我!” 又是一顿暴打。 打完后,张三妹拍了拍胸前的鸡毛,而后招了招手就进来了俩乞丐。 “张爷您吩咐!” “继续打,不管你俩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话给我套出来” “您放心吧,张爷,俺们哥儿俩最会折磨人了” 张三妹拿起地上的油灯走了出去。 那哥儿俩搓了搓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二弟,上狠活儿!我就不信弄不死他” “好嘞哥!” 老二从怀中掏出了根儿鸡毛,老大将李大伟脚丫子掰到了老二跟前,老二一脸淫笑地用鸡毛挠起了他脚底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地下室中传来一阵凄惨至极的狂笑。 第160章 你们踏马倒是问啊 俩人用鸡毛折磨了李大伟半个时辰,李大伟笑抽过去了两次,可仍旧没有交代半句话。 哥儿俩满头大汗地蹲坐在地上。 “大哥,不管用啊” 老大不断挠着爬满了虱子的脏头道:“他妈的,给他上竹片儿!!!” 老二叹了口气又掏出了竹夹夹住了李大伟的双掌,两人用力一扯。随即一阵哀嚎响彻了整座地下室。 李大伟疼得目眦欲裂。 “他妈的,你说不说!!!你说不说!!!妈的,老二再使点儿劲儿!!!” “哥,我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没用啊” 两人手一松,李大伟脑袋立马就耷拉了下去,不断喘着粗气。 “老二啊,这小瘪三太踏马扛打了,只能给他来点儿精神上的折磨” 老二凑上去一脸疑惑道:“哥你有啥法子?” “嘿嘿,你去拿个水壶!记得灌满水,再找根儿绳子,还有,找块蒙眼布” 老二直接从自己本就破烂成了布条的衣服上撕扯下了一截儿布条道:“这不现成儿的蒙眼布嘛” 老大瞥了一眼他露出来的大毛腿啧啧道:“你他妈再扯两截儿下来,你小兄弟就得露面儿咯” 老二嘿嘿一笑,随即将李大伟眼给蒙了起来。 而后他很快找来了水壶和绳子,老大将绳子挂在了顶上一根横梁之上,绳子下垂的那头系着水壶,壶嘴对着李大伟额头,壶身被调整到水壶里的水恰好只能一滴一滴的往外滴落,直到把壶里的水滴完为止。 “大哥这水滴得这么慢有啥用?这不白耽误功夫嘛” “你懂个屁!咱等上几天就知道了有没有用了,记着给壶里添水啊” 老二一脸疑惑地盯着悬挂在李大伟头上的水壶,砸吧砸吧着嘴道:“真麻烦,要我说直接把他腰子嘎了绝对老实” 老大白了他一眼道:“那时候是老实了,但人也嗝儿屁了,还交代个锤子!” 老大拉着老二出了地下室,只留下被蒙住了眼的李大伟正在忍受着水滴酷刑。 随着壶里的水一滴一滴掉落在额头上,李大伟起初只觉脑门不自在,老是想用手去擦脑门上的水,可奈何全身都被绑死,动弹不得。 仅仅一炷香时间,他已经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心跳得越来越快,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天眨眼而过,可对于李大伟而言却度日如年,中途老二过来添了一回水,李大伟刚想嚷嚷两句,就被老二一拳打得口吐鲜血。 地下室寂静得只能听见水珠不断滴落的声音。偶尔能听见几声耗子吱吱吱的声音,而就是这断断续续的耗子叫声却将李大伟一次次从崩溃边缘又给拉了回来。 到了第三天,李大伟意识逐渐模糊,脑门已经被不断滴落而下的水珠冷到没了知觉,脑门上的皮肤也起了一层褶子,褶子间已经有血丝渗出。 俩乞丐终于进来撤掉了水壶,摘下了他的蒙眼布,不过却搬来了更狠的刑具,烙铁。 此时的李大伟已经两眼翻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老大打开水壶盖子,一把就将里面剩余的水泼向了奄奄一息的李大伟脸上。 “咳咳咳” 李大伟呛了一口水剧烈咳嗽了起来。 “哟,帮主挺能熬啊,这都没死?” 李大伟眼神阴狠地看向他们哥儿俩,若不是手脚被绑住,他真想把这俩狗东西生吞活剥了。 “哟!二弟你看他还蹬咱俩,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以德服人!” 说罢,老大上前就又暴打了一顿李大伟。 李大伟已经浑身麻木,任凭他们哥儿俩怎么打,从头到尾都没哼哼过一声。 “挺有种!!!!我他妈让你嘴硬!!!” 又是一拳打在了脸上,两颗沾满了血丝的门牙瞬间从李大伟口中喷了出来。 “说不说,说不说!!!草!老二,上烙铁!!!” 老二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二话不说就放在了李大伟胸前。 “滋滋滋” 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一股浓烟霎时弥漫了整座地下室。 李大伟终于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嚯!你个小瘪三再不叫两声,俺都以为恁哑巴了呢,这回肯说了吧” 李大伟竭力嘶吼道:“那你们他妈倒是问啊!!!!!一上来就知道他妈折磨我,我他妈招你惹你啦????” 两兄弟顿时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老大愕然道:“老二你没问啊??” 老二苦笑道:“俺还以为大哥恁问了呢?” “草!!老二恁个蠢货!!!白折腾三天” 老大狠狠揍了老二一顿。 解了气,老大喊道:“问吧” 老二捂着胸口讪讪道:“哥,俺不知道张爷要问啥啊” 老大目瞪如圆喊道:“完蛋!我也忘了问张爷到底要这小子交代啥” 李大伟顿时想咬舌自尽,这俩蠢货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挨了三天折磨,三天,整整三天!!! 9527自李大伟失踪后就带着叮叮帮一众伙计四处找了起来,三天时间跑遍了大半个京城也一无所获。 他们的新帮主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离小雅也好久没出府逛街,拉着犀儿就出了府。 “快些走啊,犀儿,再磨叽商铺都要打烊了” 犀儿一脸不情不愿道:“小姐我看你是想去找姑爷玩儿吧” 离小雅红着小脸儿笑骂道:“呀!讨厌!!!你个死妮子再胡说我就把你嘴缝上!” 主仆二人刚出府没走多远就碰到了正四处寻人的叮叮帮员工。离小雅拦住一人道:“你们帮主可在店中” 那人一脸苦涩道:“小姐您若找帮主有事,还是改日吧,我们帮主现在不方便” 说罢,那人急急忙忙就走了。 离小雅感觉有些不对劲,带着俾子就往店中赶去,店中只有两个伙计和9527,9527正大碗大碗的喝着水,满头大汗,看上去就像才干了体力活一样。 9527一眼就瞧见了进到店里的离小雅,他先前随身跟着帮主之时就认识了她,还知道她和帮主的关系不一般,立马迎了上去道:“主母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主母见谅!” 离小雅捂着脸羞涩道:“小彪子懂事!赏!” 说罢就扔了一锭银子给9527。9527顿时两眼放光。 发了!发了! “你们帮主呢?这几天咋都没见着他?” 听到这话,9527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直至消失,而后眉头紧蹙地叹了口气。 离小雅娥眉一蹙问道:“可是你们帮主出了什么事儿?刚才有个小伙计也说你们帮主不方便” 9527支支吾吾地说着没事。但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直接出卖了他。 离小雅一个跨步上前,踮起小脚想揪住9527衣领子,可发现自己这小身板子哪怕踮起脚也依然够不到他衣领。 “躬身!!” “哦” 9527老老实实地躬下了身子,离小雅一把扯住了他领子骂道:“小彪子老实交代,你们帮主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再不说我就把赏钱收回去了啊” 离小雅一手揪住他领子,另一只手一把就将他手里的银子抢了过来。 9527一脸苦涩道:“主母,这事儿吧······不太方便” 犀儿掏出黑卡道:“我们可是超级至尊钻石会员,说!!姑爷咋啦?” “帮主,帮主他,他他失踪了······拉个屎的功夫就不见了,我带着兄弟们找了三天三夜也一无所获” 说完,9527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离小雅听完如遭雷击,脸色大变。 她松开了小彪子9527的领子,脸色逐渐惨白。 犀儿赶忙上前搀扶住了她。 离小雅胸口起伏不定,冷静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犀儿,你马上回府把所有弟兄们都带过来,就是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姑爷找回来!!!!!” “小姐您······” “快去!!!” 第161章 求画师 不多时,犀儿就带着四十个精壮家丁和二十个婢女气势冲冲地赶了过来。 足足六十人在店门口整齐划一地列好了队,全都身板儿挺直,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街上路过之人无一不是驻足观望。因为这群人的服饰十分怪异,全都身着统一的暗绿衣,衣服上还有由绿、黄、茶、黑等颜色组成的不规则保护色图案。但奇怪的是这身怪异至极的衣服不但没有让人觉得滑稽,反倒让人有种莫名的威严感。 路人们纷纷猜测这群神秘绿衣人乃是朝廷的哪支军队,如此猜下去,路人们开始颤颤巍巍地往四周散去,谁都害怕触了朝廷的霉头。 9527目瞪口呆地看着店门口这群人。看了好久才指着那六十多人结结巴巴问道:“主母,这是您的人???” 离小雅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9527又仔细打量起了这一堆花花绿绿,看到那四十个精壮汉子之时欣慰地点了点头,可扫视到那二十个女子之时,笑容立马消失,眉头紧蹙。 “主母,这群姑娘就算了吧,找人怪累的,再说······万一,那什么,她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离小雅并未出言反驳,而是指着女子方队的头排右侧末尾的一姑娘说道:“汤小米出列,跟他比划比划!” 那女子喊了一声是,而后径直跑到了丧彪跟前,拱手道:“承让” 9527哑然失笑道:“你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跟我打?纵然不怕伤着你,那打赢了也恐有胜之不武之嫌,不行!我彪子有个原则,绝不伤老弱妇孺!” 芳名唤作汤小米的姑娘冷冽一笑,而后一个侧踢就招呼了上去,9527侧身一躲,看上去轻松至极。 “哇!阿米你来真的啊?” 话还没说完,小米直接来了个原地旋转180度,另一条原本撑地的腿直接调转方向踢向了他的脸。 “砰!” 姑娘脚背正中其大脸,9527直接被踢飞了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围观百姓拍手叫好。 小米姑娘走到丧彪跟前,一把搀扶起了他拱手道:“承让!” 9527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吐了口唾沫擦了擦胸前9527的工号牌,而后拱手回礼道:“姑娘好身手,不过力道还是差了些” 小米邪魅一笑道:“那我再用点儿力?” “不了不了不了,姑娘太猛了,若是再被姑娘折腾一会儿,在下恐怕就得扶着墙出门了” 9527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小米的胸部。 百姓中的汉子们立马就懂了这小子说的荤话,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米顺着他目光朝自己高耸如山的胸前一看,原来是扣子掉了一颗,此时正露出了一线春景。 她立马捂住了胸口,脸色涨得通红骂道:“登徒浪子!不要脸!说!你叫什么名字,本姑娘会记你一辈子!”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丧彪是也!” “好!我记住你了!” 小米带着阴狠的眼神跑回了队列。 离小雅此时已经非常镇定,她朝9527,也就是丧彪问道:“小彪子我问你,你家帮主如厕之时你在哪儿?” “我起初就在茅厕外面,后来帮主放个屁差点把我臭晕,我才跑到了巷子口等着” “那你可听见了帮主喊叫?” “确实没有,若是帮主大喊,我不可能听不到” “好!那可有什么可疑之人进出过茅厕?” 丧彪怔住了,他脑中立马闪过了那两个臭乞丐的脸,而后目瞪入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而后儒儒诺诺道:“有俩乞丐······” 离小雅立马追问道:“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当时有两个乞丐扛着一袋子废品走了出来,那袋子一股屎味儿,我也就没多想······现在想来······的确可疑” “可疑个屁,那袋子里八成装的就是你们帮主!小彪子你这当的哪门子护卫,主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绑走,你竟然浑然不觉??” 丧彪欲哭无泪道:“主母,失误,纯属失误,我现在就去找那两个臭乞丐!然后老子定把他俩股道缝上!!!” 丧彪气得后槽牙差点咬碎。 “等等!你的猪脑我另作他用,你可还记得那两人模样?” 丧彪一脸苦涩道:“大概吧······不过乞丐其实看上去都差不多” 离小雅转头对店里一伙计道:“你们可知京城中有哪些画像高手?最好是那种仅凭口述就能画出人大致模样的大师” 丧彪疑惑道:“要画师做甚?” 离小雅气得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有你家帮主还有那两个乞丐的画像,你找个屁啊,仅凭你口口相问还不知找到何时,恐怕等你找到之时,你家帮主坟头的草都一丈高了” 丧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啊!!! 那伙计思索一番后说道:“我们叮叮帮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好像的确有这样一位高人,此人就住在东郊,从东门出去走上二里地即可,那人是个穷酸书生,平日里就靠着卖画算命维持生活,” 丧彪有些担忧道:“一个穷书生靠谱吗?” 伙计又点了点头道:“此人虽穷,可画技了得,堪比我朝鬼道子” 离小雅思虑片刻道:“不管怎样,先试试” “小米,你跟着这小哥去东郊一趟,务必速速将大师请来” 汤小米领命,随即带着伙计直奔东郊,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到了后两人直接傻眼了,原本好好的茅草房变成了一堆草木灰,现场一片狼藉,甭说人影子了,连鬼影子都没见着。 两人悻悻然地四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了那大师的下落,但两人犯了难,妈的,那书生现在可在兵部尚书府,暂且不说能不能请到人家,可能连府门都进不去。 他俩赶紧回到了店门口,此时其他人已经被派出去先四处打探,店内只剩下丧彪和离小雅。 小米将情况通报一番后,离小雅拍板子决定去拜访一趟尚书府。 丧彪一脸苦涩问道:“主母,就不能找其他画师?” “仅凭你的口述就能画出你们帮主和那两个乞丐模样的人,试问京城中有几人?” 丧彪哑口无言。离小雅所言非虚,除了三法司内的职业刑侦画师后,民间能仅凭外人描述便能画出其口中所述之人模样的画师确实屈指可数。 离小雅带着丧彪一路直奔兵部尚书府。 俩士卒直接拦住了他俩,离小雅这位刁蛮小姐虽平日里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可真到了威严之地,难免有些露怯。 她儒儒诺诺道:“劳烦军爷通报一声,就说离家有人求见陈先生” 士卒不耐烦道:“府上没什么陈先生,走走走,堂堂尚书府岂是尔等草民滋扰之地?” 丧彪顿时怒道:“尚书府就牛逼啊!???” 说罢,他还故意露出了自己孔武有力的手臂,巨大的肱二头肌绷得紧实无比,肌肉线条堪称完美至极,接近小拇指大小的血管瞬间暴起,看上去霸气侧漏。 “欻!”的一声,一把明晃晃的战刀瞬间就架在了丧彪脖颈之上。 丧彪顿时气势全无,老老实实揭下袖子盖住了肌肉。 “你要搞事情??” 丧彪和离小雅同时咽了口唾沫。 离小雅掏出了一锭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了那士卒手中道:“军爷,劳烦您通报一声,我们实在是有人命关天之事要找陈先生帮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拿着和兄弟们吃顿好酒” 那士卒咳嗽了一声,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银子揣进了腰间,收刀入鞘道:“等着,去去就回” 府内的沈小年得知此事,有些狐疑,于是亲自到了府门口,离小雅见到一袭白袍而出,娥眉一蹙。 这人不就是那晚跳上画舫调戏人家花魁的登徒浪子嘛??? 沈小年一脸淡然问道:“姑娘何事要找我家陈先生?” “小女子见过公子,早就听闻陈先生丹青绝妙,今日冒昧叨扰,实在是想请陈先生帮小女子画上一幅画,此事关乎人命,还望公子成全” 丧彪从未见过离小雅如此淑雅过,顿时只觉胃中一顿翻涌。 “呕~” 第162章 他要你就给啦? 沈小年看上去心情不大好,眉头一直紧蹙。 看得离小雅和丧彪两人心里越发没底。离小雅赶紧说道:“公子若不放心,我们就在府上请陈先生作画,如何?” 其实沈小年忧虑之处正是陈国安。他自那晚大会结束回府以后就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任何人都不见,包括他的妻女。 沈小年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赌气,毕竟是自己带着人家出去玩儿,结果到头来把人家忘在了河边,而且还连累他受了伤,人家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沈小年这几天苦口婆心地道着歉,结果陈国安仍旧一言不发,只是一直坐在床榻上打坐,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沈小年着实有些无奈。 陈国安这头还没搞定,苗喵喵那个死丫头又病倒在床,先前一直念叨着小如,好不容易两姐妹重逢,结果她反而闭门不见,而且只让上宫月落照顾她。 沈小年被这俩祖宗折磨得心力交瘁。 “姑娘,不是在下不肯帮忙,而是陈先生偶感风寒,正卧病在床,恐怕不便作画” 丧彪脸色瞬间黑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陈国安推门而出喊道:“少爷,我来处理” 沈小年回头看着慢慢悠悠朝着大门走来的陈国安,心头五味杂陈。 “陈兄,你,你病好啦?” 陈国安笑道:“我本就没病,何来病好一说?” 沈小年仔细打量起了陈国安,他看上去仍旧十分憔悴,两大黑眼圈仍旧没有褪去,不过奇怪的是人却显得异常精神,神色间并无疲惫之色。 沈小年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小子遁入了魔道???不然怎么可能如此反常。 陈国安看着离小雅道:“姑娘既然如此信任在下,事不宜迟,救人要紧,随在下去书房,即刻作画寻人” 离小雅原本提到了嗓子眼的心顿时又落了回去,她长出了一口气带着丧彪随陈国安去了书房。 丧彪和离小雅口述着李大伟和那两个乞丐的面貌特征,陈国安执笔一丝不苟地画着,沈小年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他没有想到这小子不仅学问好,说话又好听,画也画得绝妙,确实是个人才。 仅仅小半个时辰,陈国安就作好了三幅画像,离小雅和丧彪大喜,因为他画得与真人几乎无二。可沈小年看着画像却目瞪口呆。 画上之人他是越看越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试探性地问道:“敢问姑娘此人姓甚名谁?” 离小雅原本不想说,可人家帮了你,又不好拒绝。思虑片刻后说道:“姓李名韦,是我夫君” 李韦,李伟,仅仅一字之差,难道就是同一个人??他又拿起画仔细看了起来,这一回是越看越像。 没错!就是他的伟哥! 沈小年嘴角逐渐咧到了耳根子。离小雅神色怪异地看向沈小年道:“公子认识我夫君?” “认识,不仅认识,还是从小光着屁股、和着稀泥长大的” “公子确定?我夫君可是西南道人士,公子乃京城世家子,且不说地域差距,单是身份上就是天差地别,你俩怎会一起长大?” “姑娘······哦不,是嫂子,此事等找到伟哥后再说!走!” 说罢,他拿着画像就自顾自地走出了书房。 离小雅取下了她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塞到陈国安手中道:“多谢先生,小小心意,还望先生收下” 陈国安脸色一沉又将玉佩推了回去道:“在下乃读书之人,自幼熟读圣人之书,恪守圣人之矩乃读书人之本分,姑娘莫要如此,好了,姑娘快去寻人,在下有些乏了,不送” 陈国安向离小雅行了一礼后径直离开了书房,只留下她和丧彪面面相觑。 这书生还真是个怪人。 两人随即跟着沈小年而去。 沈小年先是到了玉阳文摘让人帮忙将画像印刷了上百份,叮叮帮伙计还有离小雅的人全都人手一份,剩下的就直接粘贴在京城显眼之处,名为寻人启事。 在等着印刷之时,玉阳文摘的老板,江湖人称金刚十三郎的书生亲自接待了沈小年这位大佬,又是亲自沏茶送水,又是揉肩摁背,看得离小雅两人目瞪口呆。 丧彪叹了口气,这个世道真他妈势利,人家身份显赫走到哪儿都有人舔,而自己这个泥腿子走到那儿都只有给人端茶送水被人打的份儿。 但那老板可不仅仅是因为沈小年是官家子弟才讨好谄媚,还因为沈小年可是当下最为畅销的书《僧游记》的作者本尊。现在玉阳文摘全靠《僧游记》的版权销售活着,沈小年简直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不尊敬他尊敬谁? 那老板瞥了一眼画上之人,顿时一愣,这他妈不就是送自己龙骨虎鞭天仙酒的年轻人吗。 他登时一脸疑惑地看向沈小年,他还记得那年轻人上次来拜访他就是要打听沈小年的住处,莫不是那小哥真给沈小年寄了刀片,沈大少爷一气之下要寻他报仇? 沈小年眯着眼打量着他的神色,而后试探性问道:“你认识?” “认识······哦不认识” 他刚说了认识立马又摇头否认。沈小年感觉有些奇怪。立马揪住他领子问道:“到底认不认识?” 他慌了,霎时出了一头冷汗,他知道终究纸包不住火。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怯懦道:“少爷,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向他透露了您的住处······” “什么?????” 沈小年立马抓狂道:“你他妈找死??万一有黑粉想要搞我怎么办??” 书生一脸苦涩道:“少爷,他非要” “他非要你就给啦?” “嗯······不过事后他送来了一坛好酒,绝世好酒!!有市无价的那种,少爷您可有兴致尝尝?喝了包您那什么猛如虎!” 那书生邪魅一笑,那个眼神好似在说“你懂的” 沈小年又提起他领子骂道:“妈的,一坛子假冒伪劣的壮阳酒你就把小爷卖啦??本少的人身安危还比不上一坛子酒?” “少爷,那酒绝对不是假冒伪劣!!” 那书生信誓旦旦地说道。他试过,效果确实好到爆炸,他现在回想起那晚的雄风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丧彪一脸无语。这他妈是重点吗??? 沈小年松开了他领子,那书生如蒙大赦。 “好了,你用不着如此紧张,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他只是我朋友,现在出了点状况,我们正在寻他” 书生顿时松了口气,随后咽了口唾沫道:“少爷放心,我会让日报部登报寻人,一有消息我绝对第一时间通知您” 沈小年拍了拍他肩膀道:“好!这才够意思,泄露我个人隐私的事儿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画像印刷完毕,沈小年三人火急火燎地就赶回了店中。 离小雅拿出了个炮仗放在了地上,点燃后,一发信号弹直冲云霄。 没出半个时辰,所有外出寻人的离府家丁全都回到了店门口列队完毕。 沈小年看着这群人,瞬间石化当场。 “特种兵????” 他目瞪口呆地嘀咕道。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这群人穿的服饰竟然与现代军人的迷彩服有七八分相似,而且他们列队形式也与现代军人几乎无差。 离小雅轻声道:“我家家丁和婢女” “我焯!!!还是特种家丁???” 第163章 山猴子 离小雅看着沈小年惊讶至极的表情,心中颇为得意。 谁料沈小年震惊过后冷不丁来了句:“所有人换回常服” 底下六十人,还有离小雅和丧彪皆是面面相觑。 离小雅疑惑道:“何故如此麻烦?” 沈小年斜着眼道:“嫂子能考虑到拿着画像找人已是很不错,可嫂子恰恰没有想到最重要的一点” 离小雅俏脸有些愠怒,一脚踏在台阶上虎视眈眈地盯着沈小年问道:“哪一点?” 沈小年看着眼前这个霸气十足的小姑娘,竟然莫名地心生怯意,不过却生出一丝敬佩之情。 一个姑娘家家能如此重情重义,而且还能将自己手下人训练得如此专业,颇有些将帅之才,在这个时代可谓是极为难得。 “嫂子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穿着的迷彩服太过惹人注目?咱们现在已经知道是两个乞丐绑走了大伟哥,倘若你的人还是穿着一身迷彩在京城中四处乱窜,恐怕早已经打草惊蛇,那两个乞丐不傻,他们背后之人更不是傻子!” 离小雅心有不服道:“这可是我精心设计的作战服,极为实用和方便,尤其在野外之时,这套衣服还可帮助我的人伪装” “这身作战服确实称得上精妙,可见姑娘真是颇有将帅之才,但这不是打野战,咱们只是寻人,而且还是在城区,非野外,这身衣服不但发挥不了作用,反倒是累赘” “再者······嫂子有没有想过一点,万一你的人引起了衙门的注意,姑娘该作何解释,豢养私军无异于造反,那可是杀头灭族的重罪!姑娘三思!” 离小雅俏脸立即变得煞白。 “好!就当你说得有道理吧” 沈小年欣慰地点了点头,这丫头不仅有将帅之才,还不犟嘴,不错不错,比好些男子都还要爽利得多。 离小雅看着沈小年颇有些猥琐的眼神,脑中立马浮现出他那晚调戏花魁的模样,狠狠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兄弟妻不可欺,公子自重!” 沈小年脸色一黑无语道:“我又不是变态” 离小雅顿时腹诽,你还不是变态,能在几万人面前公然调戏好几家楼子的花魁,你若不是变态,那全天下的登徒浪子都是正人君子了。 沈小年立马转头下令道:“所有人立马换上常服,而后六人一组,拢共分为十组,以咱们脚下的这条玉柳街为中心,向四周散去寻人,记住!切莫闹出太大动静,多问路边乞丐,若寻到那俩乞丐踪迹,切莫轻举妄动,马上派一人回店中通报,其余人继续盯紧” “在下于此先行谢过诸位,此次行动中的一切花费都由本公子报销,事后每人还能领一两赏银!” 众人立即喜笑颜开,拍手叫好。更有甚者还在叫喊着公子大气,离小雅气鼓鼓地瞪着沈小年,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当着自己的面收买自己的人,臭不要脸。 丧彪又问道:“公子那我们呢?总不能在店中干等着吧,不行!我要去找帮主!老子还要把那两个臭乞丐股道给缝上” 沈小年瞬间打了个哆嗦。真特么残暴没人性,动不动就要缝人家屁眼,想到这儿,沈小年菊部地区下意识收紧,顺带做了一个提肛运动。 “你这猪脑我另作他用!你就跟着我和嫂子去找地底下那些人打探打探情报” 丧彪一脸疑惑,怎么大家都喜欢说自己是猪脑。自己虽算不得顶聪明,可也绝对是抖机灵。 对了,他们一定是嫉妒自己。想到这儿,丧彪心中暗喜。 春雨巷西盛隆赌坊。 坊内拢共开了四个堂子,每个堂子前都围满了人,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庄家手中摇晃着的骰盅。 “砰!”的一声,庄家将骰盅猛地掷在了桌上后说道:“诸位,下注吧” 众人兴奋地开始下注。 “大!大!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还赢不了一回!” 一个矮个子瘦猴一脚踏在板凳上,一边大喊着,一边把银子全都推到了“买大”的口子上,其他人见状,全都将银子推向了一旁的“买小”的口子上,原本买了“大”的人也立马将银子拿了回来买了“小”。 矮个子瘦猴一脸怒气地骂道:“你们他妈什么意思???” 有人鄙夷道:“没啥意思,就是觉得跟你下一个口子有些晦气,谁不知道你山猴儿是个逢赌必输的倒霉鬼?” “你们!!!!都他妈是喂不熟的白眼儿狼,想当初你们这帮狗东西求着我带你们赢钱之时,老子还心软带你们赚了一笔,到头来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你们都他妈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山猴子涨红了脸骂道,其他人刚想动手教训他之时,庄家一锤砸在桌上喊道:“买定离手!!” 众人立马消停了下来死死地盯着骰盅,庄家故弄玄虚地喊道:“南来的北往的,开盅赢大钱咯~” 喊罢,他一把拿开了骰盅。众人立马兴奋地大叫了起来。 “小!!!!恭喜诸位爷!” 赢了钱的赌客们纷纷扔了些碎银子到庄家跟前,庄家喜笑颜开地收好了银子。 山猴子脸色顿时黑沉了下来。才玩儿了四把就将身上所有的银子输了个干干净净。 他瞬间怒上心头,纵身一跃就麻利地跳上了桌一把揪住庄家领子骂道:“你这骰子他妈的有问题!!敢在老子跟前出老千,老子在赌坊混的时候,你他娘的还穿着开裆裤玩儿泥巴呢!!!” 庄家神色淡然地招了招手,随即就走来四个彪形大汉,那几个汉子拨开人群,直接将山猴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庄家轻蔑一笑道:“现在滚还来得及,否则就打断你的腿!你以为咱们赌坊是吃素的?” 山猴子悻悻然地松开了他领子。一旁有人起哄道:“打死这只死猴子!!” 谁料山猴子非但没服软,反而一个转身就同鬼魅般给那四个大汉来了一招猴子摘桃。 四个大汉瞬间就捂着裆部嚎叫了起来。 山猴子正想趁机溜之大吉之时,一个反应过来的大汉一把搂住他腰部将他薅了回来。 而后四人将其摁在桌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其他人起哄着打得好,打得妙!打得猴子呱呱叫! 山猴子眨眼间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嘴角挂血。 庄家整理了下领子,轻描淡写道:“剁他一根儿手指,让这臭猴子长长记性” 一大汉立马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众人随即感觉有些胆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玩儿归玩儿,闹归闹,别拿人命开玩笑。他们虽说在起哄,也想冲上去揍这死猴子一顿,可没人想着要见血。 见着赌坊打手动了真章,有人开始为他求情,结果专家冷声道:“把他手指一块儿剁咯!!” 那人被吓得瘫软在地,裤裆逐渐被温润的黄色液体浸染。 说话间,一大汉一把就将那人提溜在了桌子上,硬生生地将其手掌掰开。 这下子没人敢多说一句。 就在明晃晃的砍刀即将落下之时,众人吓得都蒙上了眼。只有庄家仍旧冷冷地看着桌上的两人。 但随后只听见“砰”的一声,汉子手中的砍刀瞬间飞了出去,直接插入了赌坊后墙之上。 庄家顿时目瞪入圆,冷汗直冒,因为那把砍刀方才就从自己耳边掠过,还削去了他一缕黑丝。 方才握着砍刀的大汉此时神色痛苦地捂着自己右手腕哀嚎着。 原本嘈杂不堪的赌坊立刻安静了下来。四个堂子的人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此时,一把青色长剑瞬间就飞到了庄家面前,剑尖直对着庄家面门。 庄家脸色煞白地喊道:“敢,敢,敢问是哪位大侠路过,小的斗胆请爷进屋喝杯茶” 第164章 土地老儿 “黎三爷您这茶我可不敢喝啊” 门外传来了一句。众人齐刷刷地朝门外看去。只见一袭白袍带着一小姑娘和一彪型大汉走了进来。 三人气势十足,庄家黎三爷咽了口唾沫,双腿直打颤。 沈小年此时发哥附体,撩饬了下大背头发型道:“小彪子,巧克力!” 丧彪一脸懵圈道:“啥巧克力?我这只有一窝头” 说罢,丧彪直接将窝头塞进了沈小年口中,干涩无比的窝头直接呛得沈小年咳嗽了起来,满口喷出窝头渣子。 原本酝酿好的气势就这么被一个窝头破坏了,众人一阵唏嘘。 那捂着手腕痛苦哀嚎的大汉见状,怒气冲天地就冲上去暴打沈小年,黎三爷呵斥道:“住手!休得无礼!这可是长孙公子” 大汉悻悻然收回了手。 黎三爷颤颤巍巍起身道:“不知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公子海涵!公子,您看能不能先撤剑??” 黎三爷一脸苦涩地指了指眼前的玄青长剑。 “可以,不过我要问一件事儿,三爷可知土地公最近在何处?” 黎三爷愣了愣道:“公子,土地老儿最近都未曾到小的这儿来赌钱,小的是真不知道那老头儿现在于何处” 仍旧被死死摁在桌上的山猴子开口道:“爷,我知道” 黎三爷啪的就是一巴掌招呼了上去怒道:“你知道个屁,你别想糊弄公子” 接着又笑嘻嘻地对沈小年说道:“公子,这小子最是会坑蒙拐骗,信不得,当心您吃亏” 沈小年却饶有兴致地朝瘦小的山猴子说道:“你若敢骗本少,本少定把你小鸡鸡割下来” 离小雅瞬间俏脸微红。这王八蛋果真是个无赖。 山猴子咽了口唾沫道:“我若骗了爷,我山猴子不得好死,不过求爷先把我救出去可好?” “一言为定” “三爷,今日多有叨扰,这人我就带走了啊,改日定来捧三爷场子” 黎三爷大气都不敢喘,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儿。只得连连点头。 沈小年拍了拍剑鞘,玄青瞬间归鞘。而后带着山猴子出了赌坊,见几人走远,黎三爷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后瘫坐在了椅子上。 那大汉不服问道:“三爷,那就是一毛头小子,为何不揍他一顿” 黎三爷啪的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大汉脸上骂道:“你他妈不要命,我还想活着呢!!!那可是兵部尚书家的少爷,你惹得起他,惹得起他爹吗??” 出了赌坊,沈小年一手就捏住了山猴子脖子将他提溜了起来:“说吧,土地公在哪儿?” 山猴子被捏的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带您去,土地公是,是我师父” 沈小年这才松了手,山猴子如蒙大赦。 “你既然说你是土地爷徒儿,想必也是消息灵通,那我先问问你,你可认识讨协会长?” “何为讨协?” “就是你们江湖中人所说的丐帮” “我只知道张爷,不过听说他前俩月就退休不干了,现在的帮主我真不认识” “废物!带我们去找你师父” 山猴子心有余悸地带着几人出了城,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走进了一片松林。 离小雅瞧着愈发荒凉的景象,不禁心生怯意,一声鸦雀嘶鸣,离小雅随即吓得躲在了沈小年身后,小手死死攥着沈小年白袍。 山猴子笑道:“咱右侧坡下就是乱葬岗,是荒凉了些,不过诸位莫怕,小的念他一句九字真言,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 说罢,山猴子装模做样地学着道士念叨起“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山猴子不说是乱葬岗还好,一说离小雅更是吓得小脸儿煞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沈小年转头看着离小雅,不禁有些发笑。调侃道:“哟,女将军也会怕鬼?” 离小雅不服道:“胡说!!本小姐天不怕地不怕” 丧彪补刀道:“除了怕您爹??” 沈小年哈哈大笑起来。 离小雅顿感失了面子,恶狠狠地盯着丧彪道:“胳膊肘往外拐的王八蛋,这月奖金没有了” 丧彪立马赔着笑脸扶着离小雅道:“冤枉啊主母,这都是帮主说的,他说您经常被您爹追着打” 离小雅愈发怒意上头,一脚踢向丧彪的裤裆骂道:“我让你多嘴!!以后少跟着你们帮主那个王八蛋混,枉我对他那么好,竟然背地里说我坏话” 丧彪捂着裆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又走了好一会儿,几人走到了一座破庙前。山猴子笑道:“爷,我师父就在里面” 沈小年看着荒凉至极的破庙不禁眉头一皱,他望向山猴子道:“你要敢跟我耍花招,你就跟乱葬岗那些鬼做伴儿去” 沈小年刚刚说完,随即狂风大作,破庙周遭的松林被吹得吱呀作响,被狂风席卷而起的落叶瞬间笼罩了整座破庙。 沈小年轻蔑一笑,随即拔出玄青一跃而起,一人一剑瞬间被落叶席卷而围。 沈小年挥舞着手中长剑,肆意砍杀着朝他刺来的落叶。 丧彪和离小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只听见一阵接一阵地砰然炸响传来。 丧彪嘀咕道:“几片叶子值得公子动剑?” 山猴子得意道:“好汉可知世间最为柔软的叶子亦能杀人?” 丧彪摇了摇头一脸不屑道:“切!区区树叶,怎能杀人?” 山猴子双指一挥,一片叶子从悬浮着的落叶堆中飞了出来,而后直接刺向了丧彪面门。 丧彪脸色大变,侧身一躲,只见那片叶子从其眼前飞过,直接刺入了一株松树树干之中。 而丧彪感觉鼻尖一疼,下意识摸了一下,双指一片鲜红,他鼻尖竟然被掠过的叶子生生划出了一条口子。 山猴子笑道:“这便是我师父独门绝学,一叶刀” 丧彪大惊失色,随即将离小雅护在身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喊道:“主母退后,上次我没能保护好帮主,这回我定会保护好您” 沈小年猛地一剑砍下,围绕着他的落叶堆瞬间朝两侧消散,狂风随即停息,所有落叶又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地面,一切归于平静。 “好!不愧是敢上天斩龙的后生!” 庙中传来这么一句。听上去就是个老人的声音。 随后就见一个矮小老头佝偻着后背,杵着拐杖慢慢悠悠走了出来。 沈小年鬼魅般地闪现至老头跟前,长剑顺势架在了其脖颈之上骂道:“臭老头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小心我把你打到地下去当真正的土地老儿” 老头立马求饶道:“大圣,不是,公子且慢!公子前来可是想问丐帮新帮主的下落?” “说!” “好!道上规矩,五两银子!” 丧彪一脸怒意地指着老头鼻子骂道:“哎呀我草,你个死老头,剑都架你脖子上了,你还敢讹人???” 老头一脸不屑道:“哼!你个小混混懂个屁,规矩就是规矩,哪怕你们杀了老夫,银子该给还得给,除非尔等以后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沈小年把剑收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了腚银子塞到老头手中道:“说吧” “公子懂规矩!公子听好了,俗话说千防万防,不如家贼难防” 沈小年翘首以盼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谁料老头的言语戛然而止,没有了再说下去的意思。 “没啦???” “没了,老夫说得够多的了” 沈小年此时感觉自己就像那菜地里绿油油的韭菜,被这老头狠狠地收割了一茬。 第165章 金汁浴 新竹街。 唤作小米儿的乞丐正蹲在臭水沟子旁仔细捯饬着自己糟乱的头发,浑浊不堪且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臭水就是他的镜子。 寻常人路过之时都得捂着鼻子,不过对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胡同里又走出来一乞丐,他打着哈欠朝小米儿走来,见小米儿又在弄他那个鸡窝头,嘲笑道:“你个叫花子臭美个甚?” “你懂个屁,咱帮主说了,不能想着当一辈子叫花子,要一辈子饭,要上进,首先就得搞好个人形象,我得先弄个时髦些的发型” 那乞丐捂着肚子笑道:“你弄个球头,你弄,我他妈真想捶死你,你个癞蛤蟆还想翻身,翻了身也是癞蛤蟆” “你!你这是在质疑帮主!!!算了,老子不跟你掰扯,老子可是跟帮主聊过天的人,瞅你那怂样,帮主从你跟前过都不带多看你一眼” 那人一脸不屑道:“得了吧,不就是帮主请你吃了碗馄饨吗,你牛皮个甚?” 小米儿不再搭理他,继续自顾自地倒腾起头型。奈何已经一两年没洗过澡,头上早就乱成了鸡窝,若是有只老母鸡飞到他头上都能立马下个蛋。 他看着水里的倒影,不禁有些失落。他伸出手舀了一捧臭水浇在了头上,又重新梳理起头型来。 又折腾了好半天,他才勉强心满意足,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淋了这臭水后,身上更他娘的臭了,早已对自己身上臭味麻木了他此时也没忍住干哕了一声。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枚钱,犹豫不定。 这钱还是帮主上次赏赐给他的,说是让他去澡堂洗个澡收拾收拾自己,可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没舍得用。 思虑再三,一咬牙掏出了钱暗下决心晚上一定要去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此时有两个身着叮叮帮工服的年轻人走到了他俩跟前,手里还拿着两幅画,那两人时而看看画,时而打量着他俩。 小米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儒儒诺诺问道:“兄弟这是干甚呢?” 年轻人沉默不语,继续打量着他俩,又看了好一会儿后两人摇了摇头,而后就准备离去。 一年轻人抱怨道:“他妈的,这些臭乞丐长得都他妈差不多,还真难认!” 另外一年轻人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不过你小子说话注意点儿啊,别忘了咱俩以前也是乞丐,你骂他俩不就等于骂咱自己吗” “是是是,大哥说得对!” 小米跑上去一把拉住了他俩问道:“两位兄弟,你们还没说呢,你们刚才在干啥?” 两个年轻人一脸嫌弃地松开了手,又悄摸地擦了擦手臂上的黑手印说道:“没啥,就是找两个人” “那你们可以问我啊”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望,而后点了点头,又将手中的画呈到了小米儿眼前问道:“诺,认不认识?这俩应该也是乞丐,而且平日里应该还在捡些废品杂碎什么的” 小米儿只是看了一眼,立马摇头道:“不认识!” 两个年轻人有些无语,但也谈不上失望。 小米继续道:“既是乞丐,两位兄弟可以先去丐帮各部那儿查一查有没有这两个人” 年轻人不耐烦道:“你在教我做事?如此简单的道理,你认为我们会想不到?这俩人压根儿就不是丐帮的人” “什么??这京城里的乞丐还有没加入丐帮入册的?” “多了去了。算了,咱走吧,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来” 两个年轻人捂着鼻子离去,走时还嘟囔道:“这臭小子定是拉裤兜了,太臭了!” 小米儿悻悻然地又蹲回了臭水沟子旁。这一回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臭水里自己的倒影。 就在这时,一个头包白帕,身着粗麻布汗褂的汉子挑着两桶臭粪从巷子里拐了出来,在跨过臭水沟子之时,身形有些摇晃,两桶粪随之摇晃了一番,随之便撒了一些金灿灿的汁水到了水沟里,溅起一滩臭水。 赶巧不巧,正好崩了小米儿一脸臭水,一般的臭水也就罢了,可现在溅到他脸上的臭水可混杂着新鲜的黄粪汁,而且还把自己捯饬了一个上午的发型都给搞乱了,俗话说:男人血可流,头可断,就他妈发型不能乱! 小米儿当场怒骂道:“你他妈怎么走路的,你眼珠子长到屁眼儿上了吗????” 那汉子不急不躁地放下了粪桶。而后磨拳擦踵道:“怎么事儿啊?找茬?” 小米儿站起身就迎了上去,这时才发现自己矮了人家一个脑袋,而且身体也没人家壮实,小米儿尴尬一笑,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大哥,小弟跟您闹着玩儿呢,您洒得好!我权当洗了一回金汁浴” 那汉子嘴角一抽。这小子还当真是属地龙的,能屈能伸。他也就懒得跟这臭乞丐瞎耽误功夫,重新挑起担子离去。 另外一乞丐已经笑瘫在地上。 小米儿脸色黑沉的骂道:“还笑呢,人家金汁会都他妈骑到我们丐帮头上拉屎了” “反正我只看到人家骑到你头上拉了泡屎,还是新鲜的,哈哈哈哈” 小米儿朝他啐了口唾沫,而后捂着怀里那几枚钱大摇大摆地走了。 天上人间洗浴中心门口,一衣衫褴褛,浑身还散发着恶臭的乞丐正仔细打量着招牌。 乞丐看着装饰豪华的门头,心头有些犯怵。名字和帮主先前告诉他的对上了,可这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想,他没想到一个澡堂子能修得如此富丽堂皇,甚至比好多大酒楼都还要气派上几分。 门口的迎宾小二捂着嘴一脸嫌弃地骂道:“哪来的臭乞丐,滚滚滚!!!这儿可是高档会所,是你该待的地儿吗?” 小米儿拍了拍胸口趾高气昂地回道:“小爷来洗澡不行啊?” “你他妈来洗碗都不行!” “这是叮叮帮开的澡堂子吧?” “是啊,跟你有关系吗?快滚!别他妈逼我动手” “那就对了,叮叮帮和丐帮可是一家人,一家人来洗个澡咋啦?” 说罢,小米儿就要往里冲。小二一把扯住了他破衣裳,结果直接撕扯下来一截儿布,小二失去重心,身子直往后仰,终归还是没稳住,摔了个趔趄。 小二连忙喊道:“来人啊,有人打人啦” 刚喊完,就有两个汉子双手环胸地走了出来挡在了门口。小米儿直接撞到了人家胸口上。 一汉子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胸口骂道:“哪来的狗东西没长眼呐,滚!” 而后两人推搡着小米儿往后退。小米儿踉跄着往后挪步,这时从他破衣服里掉出了一张牌子。 几人同时望向地上那块牌子。小二和那两个汉子顿时脸色大变。 那牌子不是别的,正是李大伟亲手签发的洗浴中心独家消费卡,上面还盖着他的私印。 李大伟当初签发这种牌子就是想方便自己结交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吃饱喝足当然就要舒舒服服洗个澡搞个按摩,只要人家舒服了,其他什么都好说。 后来他发现上层有些人,尤其是官场的一些人似乎对这玩意儿很感兴趣,懂得都懂,于是乎他借机干脆就多签发了些这种牌子出去。 可即便如此,这种牌子现在仍旧少得可怜,且能得到此牌子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小二实在不敢相信一个臭乞丐能搞到由东家亲手签发的消费卡,他考虑了一会儿后一把揪住了小米儿骂道:“好啊,你还偷东西,走!跟我去官府” 第166章 救帮主 小米眼疾手快,一步向前捡起了牌子喊道:“你才是小偷,你祖宗十八代都是小偷!这可是帮主亲手给我的!!” 小二作势就要来抢,小米儿灵活得就像泥鳅一样钻来钻去,几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愣是没碰到他一根儿手指。 “帮主说了,要饭非久计,打工乃王道!” 三人愣住了,他们帮主还真说过这句话。难道这臭乞丐还真的见过帮主??? “这回你们可信?” 小二思虑片刻后,觉得继续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可能反倒会吓到其他客人,只好妥协说道:“搓澡可以,但你不能到大浴池洗,你他妈太埋汰了,把其他客人臭跑就麻烦了,我给你找个包房洗如何?” 小米喜出望外,没想到还能享受一把私人澡堂子的奢华。连忙点头答应。 小二一把抢过牌子一脸嫌弃地带着小米儿去了一间包房。 专管包房的包房掌柜见着小二领了个臭乞丐进来,顿时大发雷霆,可见着那张牌子后,又立马哑口无言,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还吩咐了专人给他准备了些吃食和酒水。 小米儿进了包房顿时目瞪口呆。整个房间干净到令人发指,装修考究大气,首先映入视野便是一个只能容纳两人泡澡的私人浴池,浴池里早已是热气飘飘,各种洗浴用品整齐地摆放在浴池旁,随手可拿。 浴池侧边还有一道门,也就说是整个房间被隔断成了两间,里间摆放的是一张大床,舒舒服服泡完澡后还能进屋睡一觉,大床旁的桌上还摆放着各类水果点心。 小米儿盯着桌上的吃食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他这辈子连大澡堂子都没进过两回,更甭提这种vip式包房。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而这一切都是拜帮主所赐。 小二捂着鼻子骂道:“把你衣服脱了!这儿有专门的浴袍,另外柜子里还有一套衣服,你可以穿走,行了,我走了,自个儿洗吧” 小米儿从怀中掏出了那几枚钱递给了小二道:“给,洗澡费” 小二颠了颠那几枚铜钱,而后一脸不屑道:“穷逼,就你这点儿钱买桌上那一碟果盘儿都不够” 说罢,小二顺手就将那几枚铜钱揣进了兜里,而后推门而出。 小米冲进屋里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在他心里,神仙的日子也就如此了,这回回去又可以吹嘘好一阵子。 吃饱喝足,褪去身上的破烂衣物,纵身一跃跳进了浴池中。 他整个人立马瘫坐在了水中。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站了一辈子,在这一刻终于坐了下来。 爽! 小米身上的陈年老污垢开始逐渐脱落融化,没一会儿整个浴池的水就从青绿变得浑浊发黑。 又泡了不知道多久,小米儿欲仙欲死之时,迷迷糊糊地听见了细碎交谈声。 他猛地惊醒过来,感觉像是从隔壁传来的声音,他好奇地将耳朵凑到了墙上。 “孙爷,您说那个新帮主还回得来吗?” “我看悬咯,失踪了这么久,估计早死了,死了好,死了咱们几个分部就清闲了,再也不用陪那小崽子演戏了” “孙爷言之有理,啊呸!那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张爷从哪儿弄来的乳臭未干的小瘪三,我们几个好歹也是帮里的长老,结果还要在那小瘪三跟前装孙子,真特么憋屈!” “忍忍吧,老四你难道还没看出来那小子就只是张爷的一个傀儡罢了,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有道理!唉孙爷,你说到底是谁干的?” “你说咱们丐帮这么些年最大的仇家是谁?” “金汁会干的!” “我可没说啊,说不准儿也可能是其他帮派干的事,不过管他死活干嘛,爷巴不得他死呢” “是是是,孙爷说得对,来,孙爷我先给你搓个背啥” “我看行,使点儿劲儿啊,我吃劲儿” “我草,你他妈搓背就搓背,摸我屁股干啥,放尊重点儿啊,老四” “孙爷,嘿嘿” …… 随后隔壁传来了不可描述的惨叫。 小米儿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金汁会”、“丐帮”、“帮主”、“失踪”这几个关键词,登时一惊。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暴怒道:“金汁会,他奶奶的,敢绑我们帮主,我他妈弄死你们这帮狗日的” 他猛地从浴池中跳了出来,又习惯性地捡起地上的旧衣服穿上后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包房部掌柜进了小米儿待过的包房一看浴池,望着满池子的黑水陷入了沉思。 小米儿回到新竹街后,在堆满了杂物的死胡同口里找了把家伙什,而后又捡了个破锣在街上敲了起来。 过往之人无一不是驻足观望。 “丐帮的兄弟们都来这儿集合” 破锣梆梆响,原本还瘫在各个街角或者胡同口要饭的乞丐们纷纷丢下了碗跑了过来。 不出一炷香,就有好几十号人聚集到了街上。 有人笑道:“你们看看这群臭要饭的是要造反吗?” 立马就有人喝止道:“别瞎说!别小瞧这些要饭的,人家大小也是个帮派,小心祸从口出” 那人立马闭了嘴。 有乞丐问道:“小米哥,这是个啥意思?” 小米此时眼神冷冽地扫视了所有人后说道:“都抄上家伙什,今天必须教训教训金汁会那帮狗东西,敢骑在我们丐帮头上拉屎,咱们今儿就要把他们屁眼子都给捅烂!” 所有乞丐还是云里雾里的。 “小米哥,到底是啥事,咱们总不能平白无故就去挑衅那帮人吧?” “咱们帮主被人绑了算不算大事???” “啊???” 全场哗然。而后众乞丐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可是小米哥,咱们跟新帮主连面儿都没见过,咱们也没有受过新帮主恩惠,我们管这事干啥,不是自找麻烦吗” 小米儿丢掉了手中的棍子,拍了拍手道:“好!那我问你们,是谁创立了叮叮帮?是谁让我们的兄弟姐妹都从要饭的乞丐变成了人人追捧的叮叮帮员工?又是谁月月都给我们送吃的喝的?” 众人沉默了,而后又小声嘀咕了起来。 “虽然咱们在场的兄弟都未能进入叮叮帮,可是帮主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们,就在上月帮主还请我喝了馄饨,还告诉我要饭非久计,打工乃王道,帮主临走之时还给了我一张澡堂子的牌子让我洗澡,敢问兄弟们,这样的帮主值不值得救?” “值!!” 有人带头喊道。 随即众人山呼。 “金汁会那帮狗东西欺负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仗着帮里有钱就横行霸道,咱们今儿个就要把场子找回来,兄弟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有!!谁怕谁是孬种!” 小米儿欣慰点头道:“好!!咱们今天就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孬种!” “各自找一把衬手的家伙什,跟我走!” 众乞丐一哄而散,各自都扎进了各处垃圾堆中翻找起来,找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来往路人此时已是目瞪口呆。 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头正颤颤巍巍地走在街边,一乞丐走到他跟前打量了下他手中拐棍,而后喊道:“拿来吧你” 说罢,这乞丐一把从老人手中夺过了拐棍,而后撒腿就跑。 老人摔了个趔趄,瘫坐在地上哀嚎道:“哪个混球干的,光天化日抢老汉棍子,没王法了哦” 其他乞丐见状,也学着他们兄弟那样走到了一杵着根儿扁担,正站在街角歇息看热闹的汉子跟前,而后说着就要抢人家手中的扁担,结果反被人家拿着扁担满街打。 第167章 粪战(一) 小米儿带着一群乞丐弟兄直奔金汁会会馆而去。 金汁会乃城中第一大帮,其包揽了全城清理粪水的活计,别以为掏粪算不得光彩之事,可实际上,全京城离开了金汁会哪怕一天都会粪堆如山,粪坑四溢,那时整个京城都会臭气熏天。 故而朝廷极为看重金汁会,户部每年都会给他们拨下一笔专款当作清粪补贴,有了朝廷撑腰,金汁会地位由此水涨船高,金汁会的人做起事来也挺直了腰杆子,从来不将其他帮派放在眼中,就连遇上最为凶狠毒辣的火龙帮,金汁会的人也敢吐口唾沫在他们脸上。 帮派地位上去了,自然就会想办法捞钱,金汁会每年靠着卖由粪水发酵而成的肥料就能赚数十万两银子,况且其涉及的产业还远远不止于此,旗下什么酒楼、赌坊、青楼多得数不清,这些产业每年又会给会内增加十几万两收入。 如此一来,金汁会不仅地位骇人,而且富得流油,其他帮派与之相比,则是穷酸得不成样子。譬如火龙帮那些一个个文龙画虎之人穷得都开始干起了小买卖,毕竟黑社会也得吃饭。 总归就是一句话:金汁会不是吃素的! 小米儿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会馆前,门人一见如此多的乞丐堵在了门口,火急火燎地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身着锦衣玉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看上去气质非凡,眉宇间颇有些英气,腰间悬挂着的精美玉坠足以表明其身份不凡。 此人便是金汁会少东家潘礼平。 潘礼平踱步到了小米儿跟前笑道:“小哥儿可有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如此有礼,小米儿反倒一时说不出话来。 憋了半天支支吾吾道:“我们帮主呢,交出我们帮主,我们即刻就走” 潘礼平扑哧一笑道:“你们到我金汁会来找你们丐帮帮主,从何论起啊?” “小子你别装蒜,我知道是你们金汁会的狗杂种绑走了我们帮主,今儿不交出我们帮主,我们就赖在这儿不走了,要嘛你们负责我们一天三顿饭,要嘛我们直接在你们会馆门口要饭,看谁赖得过谁” 潘礼平眉头一皱,转头对一中年男人小声嘀咕了几句,那男人只是摇了摇头。 潘礼平又说道:“小哥儿恐有误会,我们金汁会的人从来没有动过你们帮主一根儿汗毛,兴许是你们帮主被其他帮派的老大请去喝茶了吧,给你们指条明路,听说最近火龙帮的人很缺钱,你们不妨去看看” “放屁!火龙帮跟我们素无瓜葛,那些人不可能动我们的人” 潘礼平嘴角一抽,但神色平淡如水道:“小哥的意思是我们金汁会跟你们有瓜葛咯?”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神色镇定,语调平和,可小米儿不知为何,只觉两腿越来越软,他强装镇定又骂道:“你们金汁会在城中横行霸道,欺负其他帮派门人欺负得还少吗?” “若当真有此事,在下定当严加管教,不过你们帮主之事,在下的确不知,还请回吧,送客!” 说罢,潘礼平转头就走。 小米儿有些怒了,拿着棍子就要冲上去,结果被两个大汉直接撞飞了回去。 “草!兄弟们给我打,打死这些狗日的,救帮主!” 小米儿怒吼了一声,其他乞丐挥舞着手中各式各样的家伙什一窝蜂地就冲了上去。 潘礼平脸色阴沉地嘟囔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群臭乞丐还想闹事,于叔,给我打,打死了也不碍事” 一旁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随即一声令下,会馆里就冲出来了十几个黑衣大汉,大汉手中还拿着粗木棍。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冲喊声震耳欲聋。两伙人眨眼就扭打在了一起。 乞丐们本就普遍身形偏小,加之时常吃不上饭,致使他们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看上去弱不禁风,打起架来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一堆乞丐被人拿着棍子胡乱地打,一时间哀嚎遍地。 小米儿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几棒子,当场便吐了血。其他人见状,疯狂咆哮着就朝那些大汉撞去,一个人撞不动就几个人一起上。 都说穿鞋的就怕光脚的,那些大汉再能打也经不住这群泥腿子不要命地跟他们打,又打了半炷香的功夫,终于有大汉被几个乞丐合力撞倒在地。 局势逐渐逆转。 这群乞丐打起架来突然像是有了章法,开始两三人一组选定一个目标合力围之,为的就是要分散对方的人。 果然,那群大汉眨眼间就被冲散了阵型,每个人都被几个乞丐合围了起来,那些乞丐干脆丢掉了手里的家伙什,直接灵活如猴般跳到了大汉身上,大汉此时即便手中有粗如碗口的棍子也无力施展,甩也甩不掉,打又打不到,汉子们开始恼羞成怒。 他妈的,打了一辈子架也没见过这种无赖打法。 小米儿也跳上了一人脖子上,用剪刀脚死死地锁住了那人脖子,大汉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小米儿小腿想把他拽下来,可挣扎了一番却毫无效果,大汉只得带着他撞向了围墙,想以此将小米逼下来。 可谁料小米身子往后一仰,大汉的脑门反而砰的一声在撞在了墙上。大汉脑门上当场便鼓起一个大包。 大汉只觉眼前直冒着星星,而后身形开始摇晃了起来,走起路来脚步凌乱飘忽,小米双脚一用力。 只听见咔嚓一声,大汉白眼一番,歪着脖子轰然倒地。小米儿顺势跳了下来,又开始攻击其他大汉去了。 潘礼平看得眉头直皱。 “于叔这些人都是废物吗,几个乞丐都对付不了” 中年男人一脸冷汗道:“少爷您放心,绝对处理好这群臭要饭的” 潘礼平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冷声道:“再叫人,今天要是处理不好,我这个少东家脸都让你丢尽了” “是,少爷” 于叔立马差人下去通知附近几个坊市正在掏粪的工人全都回会馆。 几个坊市的掏粪工接到通知后全都丢下了手里的活,气势汹汹地朝会馆奔去。 娘的,一群臭要饭都能骑到他们脖子上拉屎,传出去让他们还怎么混。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有几十个掏粪工赶了过来,有些就近的人挑着粪桶就赶了过来,他们准备速战速决,而后回去继续掏粪。 一群乞丐全都打红了眼,见对方又来了人都丝毫没有犯怵,反倒提起棍子就往对方人堆里冲。 他们平日里没少受那些掏粪工欺负,今日算是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刚来的掏粪工见着这些臭乞丐一改往日的儒儒诺诺,反而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冲来,心头一时竟然犯了怵。 但他们还是立马就抄起扁担迎了上去。 第168章 粪战(二) 这些乞丐用着同样的办法对付起那帮掏粪的狗腿子。 没一会儿,原本气势骇人的掏粪工们就被他们折磨得恼羞成怒,疯狂骂娘。 眼看自己的兄弟们被这帮臭要饭地扳倒在地,老八忍不住了,他从自己挑来的粪桶里薅起一坨黄黄的屎就往那些乞丐扔去。 那坨飞来的秽物正中小米脑袋。 接着又陆续飞来了几坨秽物砸到了小米身上。小米愣在了原地。 他妈的,刚洗了澡又白洗了,下一回洗澡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去了,小米顿时怒气滔天,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嘶吼着朝老八跑去,一棍子下去,老八登时被开了瓢,血流如注,眨眼间老八已是鲜血盖脸。 老八晕晕乎乎地又掏起一坨屎朝小米扔去,这回没打中小米,不过那坨屎落到了小米身后的一小乞丐脸上,那乞丐一脸茫然地望着老八这边,舌头还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舔。 只觉口中一股酸臭,黏糊糊的还有些粘牙。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的是屎,立马愣在原地干呕了起来。 此时一个汉子趁其不备,一棍子打在了那小乞丐头上,那小乞丐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见此法有效果,其他掏粪工全都学着老八从粪桶里掏屎朝着乞丐们扔去。 一时间那些黄灿灿的屎铺天盖地般地朝着小米他们飞来。那气势丝毫不亚于战场之上铺天盖地的箭矢和攻城石。 小米一伙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全都被砸了一身屎。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打架就打架,扔屎是什么操作??太尼玛侮辱人了。 乞丐们愤怒到了极致,一个个也顾不得恶心了,从脸上身上刮下一坨坨秽物就又朝着那群掏粪工扔去。 那些掏粪工纵使平日里一直和屎打交道,可也架不住那些飞来的屎往嘴里钻带来的恶心感啊,一个个反被将了一军,全都恶心得满地打滚。 起初先和乞丐们干起来的会馆护卫汉子们早就躲进了会馆,现在的屎战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大多数人此时已经被震惊得三观崩塌,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用屎来打架的。 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此时正在会馆内观战的潘礼平脸都黑成了一条线。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离谱到这个程度。 这还只是他正式从老爹手中接过金汁会的头一个月,结果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已经算是彻底的颜面扫地了,以后让他在老爹面前,在会里其他元老,还有在其他帮派面前如何立足。 于叔此时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会馆门口还在激战,此时已经是秽物满天飞的光景,会馆院墙上、大门上、街道上全都是屎。 那些飞来飞去的屎还随机砸中了几个路过的幸运群众,但那些被砸了一身屎的人只是骂骂咧咧地就走了,谁也不想被殃及池鱼。 半晌后,双方都变成了小黄人,地上已经全是秽物,不过与刚才相比,黄灿灿的地上还多了些鲜红,不少人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血流了一地。 鲜红的血和黄灿灿的屎混杂在一起,血腥中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官爷来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还在互殴的双方众人立马停了下来。 随后只见一群带刀士卒朝着这边疾速行军而来。 潘礼平一惊,立马站起身来骂道:“不好!让他们赶紧进会馆,兵马司的人来了” 于叔急忙出了会馆,拿起哨子一吹,所有金汁会的人立马涌进了会馆,只留下丐帮乞丐们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到小米反应过来立马大喊:“兄弟们,进馆!!” 刚喊完,于叔已经关上了会馆大门。乞丐们扑了个空。 眼看兵马司的人越来越近,小米又喊道:“兄弟们跑!分散跑,我来引开他们” 所有人一哄而散。小米站在原地大喊:“军爷来抓我啊” 喊罢,小米拔腿就跑。 一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卒取下背着的大弓,又从箭筒中取出了一支箭矢,而后拉弓瞄准,只见他手指一松,那根长羽箭疾速朝着正疾速奔逃的小米飞去。 “啊!!” 小米惨叫一声,随后跌倒在地。他瞥了一眼身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右小腿已经被一支长箭射穿。 他忍着剧痛拔出了长箭,而后又艰难起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跑。 “欻!” 又是一支长箭疾速破空而来的声音。 正跑着的小米突然愣在了原地,他望着从胸口穿出的箭头,登时目眦欲裂。 而后一大股鲜血从其嘴角流出。小米的脸色逐渐惨白。 他艰难回头看了看正骑着高头大马杀来的军卒,待其逐渐靠近之时,他从身上刮下了一坨屎就朝着那军卒扔去。 军卒躲闪不及,被那坨屎正中面门。 军卒慌乱之中赶紧勒紧缰绳,原本正在疾速奔跑的战马被这么一勒,随即惊得前蹄抬起,嘶鸣不止。 军卒也被失控了的战马甩翻在地。 小米见状忍着剧痛拔腿就溜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另外一名军卒反应了过来,拉弓就射。小米在跑进巷子的一脚前后,左小腿又中一箭。 那军卒即刻下马追了上去,结果一拐进巷子连小米的影子都没见着。他只得怒不可遏地跑了回去,骑上马带着队伍离去。 此时身中三箭的小米正挂在巷子口一侧的墙上,几滴血顺着箭杆滴落在地,他见那群军卒离去才跳了下来。 他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里走去,走到一处垃圾堆时,只觉双腿一软,一头扎进了垃圾堆中。 小米瘫在一堆烂菜叶子上,胸口起伏不定,望着巷子里的一线蓝天,他笑了。 “帮主,小米怕是再也考不进叮叮帮了,不过下辈子我还跟着你干” 说罢,他只觉浑身一冷,在喷出一口鲜红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乞丐神色痛苦地闭上了眼。 而小米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其他兄弟也陆续被兵马司的人射杀在地。一时间,四处皆是鲜红满地。 那个早上还在嘲笑小米是个癞蛤蟆的小乞丐此时身中七箭,浑身是血地躺在了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臭水沟里,死不瞑目。 第169章 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没错,此人就是其中一人” 一年轻女子拿着画像朝着地上躺着的一乞丐仔细对比后说道。 那乞丐已经身死当场,身上还插着四五支长箭。周遭已经围满了百姓,众人皆是摇头哀叹。 下午城中发生的事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些。很多人都以为只是耸人听闻而已,等到亲眼见到有乞丐被射杀在地之时才信以为真。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说得最多的就是丐帮肯定是招惹了什么大人物才会招来灭顶之灾。 年轻女子边看画像,边凑着耳朵听那些人的风言风语。 此时已经有人大致阐述了下午发生在金汁会会馆门口的帮派之战。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进了年轻女子的耳朵。 她娥眉一蹙,而后收起画像,吩咐两个男子看好地上乞丐的尸体,她随即转身离去,赶往店中报信。 小半个时辰后,沈小年、离小雅和丧彪一行人赶了过来。 丧彪凑到乞丐尸首跟前仔细打量了起来,而后拍手惊呼道:“没错了,那天那两人之中就有这小子!” 沈小年瞥了一眼那乞丐身旁散落在地的烧饼,又看了看四周,这条街基本上都是卖吃食的铺子,看样子这乞丐是出来买吃的之时被人射杀。 离小雅着急问道:“可看出些线索?” 沈小年憋了半天说道:“没有” 离小雅有些失望,神色掩饰不住地有些落寞,她怕了,她从小到大都不知什么叫怕,可现在她第一次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还充斥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恐惧。 “这俩人精得很,出来买东西肯定绕了远路,所以一时不好确定大伟哥被关押的位置” 此时厚实的云层逐渐褪去。一缕斜阳从天际之上射了下来,那抹余辉正好照在了乞丐尸首之上,此时沈小年才发现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蹲下仔细看了起来,这才看到乞丐衣服上有些白色粉末,沈小年伸出手指沾了一点就往嘴中送。 结果下一秒立马面目狰狞,他吐着舌头骂道:“真特么齁人,是盐!” 他又沾起一点白色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发现这盐比市面上售卖的官盐还要精细得多,基本已经接近后世袋装食用盐的标准。 离小雅娥眉一蹙道:“是私盐” 沈小年点了点头道:“没错,只有私盐才有这个精细度” 离小雅杵着下巴思考了起来,而后恍然大悟道:“他被关押的地方定是个盐仓” 沈小年瞧着这妹子仔细思考的模样。不知为何,他脑中一下闪过了灰原哀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私盐不会大张旗鼓地设仓,定会藏于其他货物之中,而掩护私盐最好的货便是粮食,只有粮食才不会引起官府怀疑,所以我们要找附近的所有堆放粮食的仓库,公家的没法子,只能查私商的” 离小雅一脸欣喜地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了下去。 就在沈小年转头之时,猛地发现他的十二点方向的街角还有个乞丐伸出了个脑袋正注视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后,那乞丐迅速收回了脑袋,眨眼就消失不见。 沈小年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向前踏出三步后,纵身一跃,身子腾空而起。 等离小雅反应过来之时,沈小年早已跳上了房檐,而后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丧彪抠了抠脑袋问道:“这公子功夫当真了得,主母,咱们追吗?” “你去追,其他人去找粮库” “得嘞” 丧彪领命,朝着那条巷子飞奔而去。 那乞丐沿着巷子死命飞奔着,可檐上的一袭白衣紧追不舍。他瞥了一眼沈小年,而后一脸苦涩地加快了速度。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烧鸡,咬了咬牙后朝着沈小年扔去。 沈小年轻描淡写地一手接住了烧鸡喊道:“感谢老铁的叫花鸡” 说罢,他竟然拿着烧鸡就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那乞丐龇牙咧嘴地骂着什么。 那乞丐一个左拐又钻进了另一条巷子,沈小年一跃而起就跳到了那条巷子旁的房檐之上。 乞丐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飞镖就朝着沈小年射去,沈小年一个侧身就躲过了那一镖。 他擦了擦油嘴,随手就将鸡骨朝着乞丐抛去。 每根骨头都正中乞丐脑袋,那乞丐痛得连连惨叫,但脚下却仍旧不敢懈怠分毫,两条腿跑成了一个圆。 乞丐像泥鳅似的在巷子里钻来钻去,沈小年觉得愈发有趣了起来,就逼着他四处逃窜。 乞丐终于受不了了,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道:“你追我干嘛???” “你跑,我就追咯” “草!!” 乞丐满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腰间别着长剑,而且长得凶神恶煞的,我看了能不跑吗??” 沈小年当场石化。自己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自己这张脸,这王八蛋竟然说自己长得凶神恶煞。 他怒道:“谎话连篇,心里没鬼怕个甚?” 沈小年一跃而下,抽出玄青直接架在了乞丐脖子上。那乞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回可以说你们把丐帮帮主关哪儿了吧?” 那乞丐哆哆嗦嗦,额头上直冒冷汗。他眼珠子一转笑道:“爷说笑了,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堂堂丐帮帮主啊” “不老实!” 长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直接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 “再不说,我可不敢保证下一秒你还能不能说话咯” 沈小年刚说完,一股尿骚味儿随之弥漫开来。这乞丐方才看着自己二弟被兵马司的人乱箭射杀之时已经吓破了胆,此时又被长剑顶着脖颈,他彻底破防了。 他抬起头犹犹豫豫正要全盘交代之时,有一个浑身是屎的小黄人突然从大街上冲进了巷子里,朝着他们两人跑来。 后面还有一个军卒喊道:“再不站住,即刻射杀!” 小黄人刚跑到沈小年跟前,突然就愣在了原地,而后沈小年便看见一根长箭箭尖从其胸前穿了出来。 那小黄人胸前霎时血如泉涌。他用惊骇万分又略带不甘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小年后,轰然倒地,死不瞑目,口中还在不断喷涌着鲜血。 沈小年彻底呆在了原地。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鲜活的人在自己跟前被人射杀,而且死得十分凄惨。 那乞丐眼珠子一转,趁机拔腿就跑。 沈小年没有管他,任他离去。 他的神色逐渐阴冷。他拿着玄青长剑朝着巷子口走去,浑身杀意尽显无遗。 那军卒见着沈小年杀气腾腾地朝他走来,下意识拉起了大弓瞄准沈小年喊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 第170章 教训兵马司 那军卒手指一松,长箭瞬间离弦而出,疾速朝着沈小年射去。 沈小年不但没有躲闪,反而朝着飞来的长箭飞奔而去,白袍随风而动,飘逸至极。一人一箭不足一丈距离之时,沈小年一个旋转,手中长剑顺势砍下,原本还气势汹汹的长箭瞬间被砍成了两截儿掉落在地。 军卒目瞪如圆。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能躲过长箭,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军卒立马又拉弓连射了两箭。毫无疑问,沈小年皆是轻松躲过。 其他还骑在马上的军卒见状即刻下马,而后全都跑到了巷子口迅速排列成阵,眨眼间五把战弓已经被拉到了极致,箭头全都对准了白袍沈小年。 五个士卒同时手指一松,五箭破空而去。 沈小年怒吼一声。一股磅礴真气随即倾泻而出,五根疾速破空而来的长箭眨眼就化为粉末一粒粒掉落在地。 五名士卒此时的表情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惊骇万分,全都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 就在五人再度拉弓之时,磅礴真气已经奔涌至五人跟前。 “砰砰砰砰砰” 五声弓弦清脆的断裂声传来。而后五人齐刷刷地倒飞了出去,片刻后,有的人倒挂在了树枝上,有的直接撞在了街边摊铺上,将人家的摊铺砸得一片狼藉,还有的撞到了战马,马儿受到了惊吓,嘶鸣不止。 原本只是路过的百姓见此情景,全都闻风而逃。 一个什长抽出战刀就朝着沈小年砍去,沈小年只是轻描淡写地递出两指就夹住了迎面砍下的战刀。 什长哪怕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无法再下砍半毫,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 沈小年一脚踢向他膝盖,什长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茫然地望着沈小年,而后又绝望至极地看着自己的刀被眼前白袍公子掰成了两截儿。 什长终于被眼前的妖孽给吓尿了,颤颤巍巍喊道:“公子饶命!” “你们身为军卒,当街滥杀无辜,视我北奉法度何在?” 什长哭诉道:“公子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而且是那帮乞丐闹事在先” “这不是你们屠杀手无寸铁之人的理由!!滚!去把你们头儿叫来,就说兵部尚书府的人找他” “兵部尚书府???公子你是??” 沈小年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骂道:“让你去就去,哪这么多废话!!!!” 什长连滚带爬地上了马,随后策马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披重甲的校尉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来,那什长带着几名士卒紧随其后。 那校尉见一袭白袍就站在了大街中央,随即勒马。 重甲校尉翻身下马,手摁在刀柄上走了过来,什长颤颤巍巍地跟在了后面嘀咕道:“金校尉,就是他” 姓金的校尉扫视了大街四周,发现自己手下的几个兵正横七竖八地瘫在各处。 校尉眉头一皱,随即抽刀指向沈小年骂道:“当街截杀我兵马司军卒,形同造反,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沈小年冷哼一声道:“金校尉是吧?那在下斗胆问一句,兵马司军卒当街屠杀老百姓,是不是也算造反??你们想干什么?是想搞军变吗?” 金校尉立马炸毛骂道:“竖子休要胡说!来人,把他给我绑了!” “呵呵,你们兵马司的人当真愈发狂妄了,是不把兵部放眼里了是吧?” “绑你又与兵部何干?” “难道你手下没跟你通报我是兵部尚书长孙大人的人?” 沈小年随即眼神玩味地望向那什长,那什长打了个哆嗦凑上去小声通报了下情况。 金校尉嘴角一挑,反而笑道:“即为兵部之人,知法犯法,伙同贼人造反,罪加一等,就地正法!” 说罢,校尉直接挥刀朝着沈小年砍去。 玄青长剑随即出鞘,只听见砰的一声,那校尉手中的大刀就飞了出去。 校尉眼神惊骇地看着自己现在空无一物的手,心头涌上一股屈辱感。身为军卒,丢了战刀就等于丢掉了活命的机会,丢掉了作为一个军人的尊严。 校尉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怒不可遏地挥动着拳头朝沈小年面门打去,沈小年侧身一闪轻松躲过。 那校尉也真是好身手,立马就是一记肘击,正中沈小年胸口,沈小年目瞪如圆地后撤了四五步。 他终归还是吃了肉搏招式少的亏。 校尉没有就此打住,一个侧身调转了方向就朝着沈小年踢去。 沈小年身形一个后仰,校尉一脚踢空,沈小年两手顺势抓住了他踢来的腿,而后直接将其整个身子甩飞了出去,校尉重重落地后,又滑出去数丈远。 其身上的铠甲与地面急剧摩擦,霎时火星四起。 什长和其他兵卒看得目瞪口呆。什长更是觉得两腿越来越软,差点就没忍住跪了下去,随后裆部传来一阵温润。 金校尉艰难起身,整张脸黑成了锅底。让自己在手下跟前丢丑,以后自己还如何领兵行事? 他咆哮着朝沈小年跑去,浑身杀意暴涨,看得那些士卒都有些不寒而栗。 沈小年虽仍旧站在原地,可已经悄然将内力聚于腿上,就在重甲离自己不足一丈之时,他一脚揣在了校尉胸口铠甲之上。 只听见真气砰然炸响。 金校尉随即倒飞了回去,其魁梧壮硕又身披重甲的身躯直接连带着撞飞了一匹战马,那匹战马落地后哀嚎了一声,随即便没了动静。 “赤烈!!!” 校尉撕心裂肺的喊着。战马于军人而言堪比手足兄弟,并肩袍泽,如今眼睁睁看着自己战马死在面前,那种痛苦如丧考妣。 沈小年此时也不好受,正抱着脚疼得龇牙咧嘴。那校尉身上的铠甲着实有些硬,一脚下去,相互作用力差点让他脚掌碎裂。 “我代表兵部命令你们即刻停止射杀平民,而且还要处理好已经被你们射杀了的人的尸首,要厚葬!” 沈小年一瘸一拐地走到金校尉跟前亮出了兵部的牌子。 金校尉此时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白袍人生吞活剥了。 “竖子狂妄,竟想以己代兵部,乱发军令,没有文书,没有上头的命令,我们有权继续执行公务” “好啊,除非你想连累你们张将军都丢了位子” 金校尉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惊惧和犹豫。 此时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士卒悄悄凑了上去,说罢就要提刀砍杀沈小年。 可就在他举刀的一瞬间,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箭直接射穿了他胸口。 大刀随即悬在了半空之中。他吐了一口血后,双眼逐渐无神,而后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金蛮子你他妈混蛋!我草你······马了戈壁” 远处传来一阵怒骂。 第171章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远处,张陵远骑着高头大马疾速赶来,金校尉赶忙起身单膝跪地行礼。 谁料张陵远下马后直接给了金校尉一脚骂道:“妈的,你们这帮狗日的全都不给老子省心,尽给老子挑大人物得罪” 金校尉一脸茫然地看着张陵远问道:“将军,您可不兴胳膊肘往外拐啊,这小子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勾结贼人蓄意造反,应该把这小子就地正法,再不济也得把他弄到大理寺去” 张陵远啪得就给了他一巴掌骂道:“闭嘴!!谁造反?我看是你想造反!” 金校尉霎时冷汗直流道:“将军明鉴!” 张陵远气不过,一脚将其踢翻在地,而后到沈小年跟前恭敬行礼道:“少大人没事吧?” 沈小年冷声道:“张将军您麾下的内城兵马司好威风啊,当街射杀平民,你就不怕陛下怪罪?” 张陵远嘴角一抽道:“少大人您误会了,兵马司射杀之人全都是意图造反之人,若不绞杀,恐会威胁京城几十万百姓安危和皇家安危” 沈小年轻蔑一笑道:“几个手无寸铁的乞丐是反贼??我看你们就是找个借口想打压丐帮吧,据我所知,丐帮最近创立的叮叮帮可是势头正盛,不过傻子都知道现在这个叮叮帮搞得各坊市官员小吏们再没了油水可捞,且其业务还威胁到了有朝廷撑腰的金汁会,这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张将军何苦掩饰一番?” 张陵远脸色越来越黑。他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没有顺坡下驴,还特么当众爆黑料,真仗着自己有个牛逼的爹就特么无法无天。 张陵远强挤出个笑脸道:“少大人说笑了,我们也只是奉命绞杀反贼罢了,今日属下冲撞了少大人,少大人大人有大量,切莫与属下计较,属下改日定登门谢罪,不过绞杀反贼一事,就不劳烦少大人费心了” 沈小年踱步到张陵远跟前,张陵远咽了口唾沫,谁料沈小年一把搂住其肩膀笑道:“张将军此话有理,今日之事张将军不必介怀,小子也只是耍耍混,改日小子请张将军到我府上喝酒吃肉,我亲自给张将军烤肉串儿,不是我吹牛,我烤肉的手艺全天下独一份儿!” “不过张将军,您看您手下杀人也杀得差不多了吧,走走形式得了,没必要如此较真” 张陵远神色怪异地望向沈小年,沈小年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无声息地塞到了张陵远怀中说道:“兄弟们也累了一天了,让兄弟们早些收工去喝点酒吃些肉,如何?” 张陵远邪魅一笑道:“少大人言之有理!” “不过还得麻烦将军派些人把那些乞丐的尸体妥善处理好,任其瘫在大街上也不是个办法,恐会造成百姓恐慌,将军以为如何?” 张陵远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他抱拳道:“少大人小小年纪就如此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沈小年拍了拍他肩膀,皮笑肉不笑道:“早就听闻将军颇有古将之风,今日得见,传言不假!我就喜欢和将军这样的人打交道,将军改日一定要来我府上,就这么说定啦” 张陵远此时眼神清澈地看着沈小年,心中升起一股燥热。 “少大人过奖,既然少人盛情邀请,张某定当登门拜访!” “将军军务繁忙,就不叨扰将军了,今日误伤将军手下,将军莫要怪罪” “少大人言重了” 张陵远又转身喊道:“来人,送少大人回府!” 沈小年摆手道:“就不劳烦兄弟们了,兄弟们早些歇息吧” 说罢,沈小年手摁在玄青剑柄之上,悠哉悠哉地离去,临走之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金校尉和那个什长一眼。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战。 待沈小年走远,张陵远也带着手下士卒离去。 而后一夜之间,城中各处被射杀的乞丐尸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金汁会会馆也被兵马司暂封。 潘礼平被他爹动家法打得差点晕死过去。 方才从沈小年眼皮子底下逃脱了的乞丐刚钻出巷子就碰上了早已在巷子口等着的丧彪。 丧彪一记勾拳就将其打晕了过去,而后拖着他送到了沈小年跟前。 沈小年朝他泼了一盆凉水,那乞丐惊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白袍,登时欲哭无泪。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丐帮帮主李韦关在哪儿?” 那乞丐只是摇头道:“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沈小年点了点头,随即眼神凶狠地望着他说道:“看来不给你上点儿狠活儿,哥们儿你是不知道我白袍小恶魔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看着眼前白袍那凶狠至极的眼神,乞丐只觉心头涌上一股凉意。 沈小年喊道:“来人,上鸡毛!!” 丧彪和汤小米一人拿着根鸡毛走了过来。 “使劲儿挠他脚底板,只要他不招就别停!!!!” 那乞丐目眦欲裂地盯着丧彪两人,没想到自己创造出来的刑罚竟然用到了自己身上。 造孽啊!!!! 丧彪挠左脚,汤小米挠他右脚。随后房间里传来一阵凄惨至极的笑声。 两人足足挠了两个时辰,期间乞丐晕过去两三次,可愣是一个字都不吐。 汤小米恶狠狠地望着丧彪骂道:“你能不能挠重些,一个大老爷们儿比娘们儿还娇气!” 丧彪龇牙咧嘴回道:“臭娘们儿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挠痒痒能使大劲儿吗???照你说还不如直接打他一顿” 那乞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立马直起身子边笑边喊道:“两位大侠行行好,直接打我一顿吧” 汤小米狠狠地将其摁回到了板凳上说道:“想得美!” 那乞丐顿感绝望,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沈小年看着又晕过去的乞丐,杵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而后那乞丐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额头上冷冰冰的,而且还有什么东西不断滴落在自己脑门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被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水壶!他看见了头顶悬挂着的水壶!水滴刑!又是他发明的水滴刑。 他脑中不禁回想起当初他研发此等折磨人的法子之时,那只惨死在他水壶下的猴子的模样。 就在前两天他还用同样的法子折磨丐帮新帮主,结果现在自己就成了被折磨的对象。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说!我说!!快把水壶撤掉” 乞丐惊恐至极,扯着嗓子喊道。 第172章 这个就是爱情 沈小年撤去水壶,乞丐松了口气后问道:“公子怎会这招?” “你是说水滴刑?” 乞丐点了点头道:“还有挠痒痒” “切!这不就是史书上记载的刑罚吗,对了,还有更狠的呢,要不要试试?” 乞丐沉默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没看到什么史书上有啊,若真有,那我他妈不就白发明了吗······” 沈小年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别装傻!小心我真给你上狠活了啊” 沈小年本以为如此能震慑住他,谁料他一脸疑惑问道:“啥 ?” 沈小年:“……” 沈小年捡起根木棍垂直放在了板凳上,随后邪魅一笑。 乞丐脸色逐渐惨白。草!他一个变态都觉得变态。 乞丐此时已是汗如雨下,他顶着张面无血色的脸喊道:“招!我全招!李爷就在东坊李子巷一座粮仓地下室” 丧彪听到后,随即离去。 沈小年拿着那根木棍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乞丐浑身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别紧张嘛~” “啊!!!!!!” “啊~~~~~” 乞丐先是惨叫,而后有气无力地呻吟了起来。 他脸色潮红地呢喃道:“公子,爷!!!您还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沈小年丢掉木棍拍了拍手问道:“可是张爷让你干的?” 乞丐愣了一下,而后一脸苦涩道:“不关我的事啊,我和老二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沈小年瞧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就确定了绑走李大伟的确实是前任丐帮帮主张三妹。 原本他还怀疑是丐帮死对头金汁会干的,可那日从土地老儿那儿回来后他就想了一夜那老头子的话,而后顺理成章地就怀疑到了丐帮内部。 他又向丧彪和离小雅问了些有关这几个月丐帮的事,其中一个叫张三妹的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派人调查一番才得知此人在京城之中颇有些名头,不仅领导着整个丐帮,还有四海商社的强大背景,就连朝堂上的一些官儿都得敬他几分。当然,其中的利益勾当不言而喻。 张三妹作为前任帮主,而李大伟作为现任帮主,虽不知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两人间的基本关系已经清晰明了。 沈小年还查到最重要的一点是碧云阁背后真正的东家便是这张三妹,由此可见李婉如能出现在碧云阁的画舫之上,多半就是张三妹刻意为之。 那晚沈小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随后又联想到李婉如那丫头的姿色,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翻身起床骂道:“禽兽!动我的人,我他妈要亲手宰了你!” 沈小年黑着脸继续说道:“你们绑走李爷就是想套出他妹子的下落吧?” 乞丐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哼!你们两个二逼恐怕还不知道小爷我才是你们张爷真正想套出的人,实话跟你说了吧,李爷妹子就在我府上!我一会儿就放你回去跟你家主子通报一声,等我救出李爷就去登门拜访” 那乞丐听到沈小年说要放了自己,顿时喜出望外,赶忙磕头如捣蒜,口中还在念叨着谢谢爷。 沈小年给他松了绑,乞丐一个箭步就跑了出去,结果又立马折返了回来面色潮红地支支吾吾道:“爷您真牛!” 沈小年一脸呆滞。 “滚!特么的死变态!” 一脚招呼上去,那乞丐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丧彪这头。 离小雅带着一队人火速赶往了东坊李子巷。丧彪心急如焚地打着头阵。 到了李子巷,果然找到了一处粮仓,不过看上去已经废弃许久,仓里堆得全是些发了霉的烂谷壳。 众人一进去就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霉味给熏晕。离小雅带着人捂着鼻子找起了地下室入口。 找了半天都没线索,最后还是汤小米眼尖发现了有几袋堆在角落不起眼的烂谷子有被拖动的痕迹,几人合力弄开那几袋烂谷子后才发现了地下室入口。 离小雅随即下令其他人在四周警戒,丧彪露出了浑身亮晃晃的肌肉,用力一扯,地道入口的板子就被他硬生生地掰了起来。 等到离小雅和丧彪找到李大伟之时,李大伟已是奄奄一息,浑身都是血,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恶臭。那股恶臭之中既有浓水发臭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熟悉又说不上来的酸臭。 离小雅顾不得脏,抱着李大伟就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场面像极了凄怆爱情故事中男女主角在经历九死一生之后抱在一起哭诉的样子。 李大伟只是淡然一笑,但已经虚弱到讲不出一句话,眼神也愈发迷离。 丧彪抹了把小眼泪,扛着李大伟就出了地下室。 半路上,李大伟凑到丧彪耳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9527,我靠你大爷” “帮主您说啥?” 汤小米凑上来忍俊不禁道:“你们帮主应该在问候你全家” 丧彪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谢谢帮主!!” 离小雅不顾婢子阻拦,执意要将李大伟带回离府。婢子吓得脸色惨白。 离小雅刚踏进离府就感觉气氛不对,平日里最为和蔼的孙叔此时都是一脸苦涩地看着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蹑手蹑脚地凑上去问道:“孙叔,我爹回来啦?” 孙管家叹了口气道:“小姐您恐怕又得跪祠堂了,老爷上午刚到就发现府内一个下人都没有,然后一猜就知道是您带着出去瞎混了,老爷还知道了您去找姑爷,不是!是找丐帮那小子的事,老爷现在非常生气,您最好还是先别触老爷霉头了” 离小雅顿时心头凉了半截,尴尬一笑道:“孙叔,我把姑爷带回来了······” “什么???” 孙管家差点没当场抽过去。 “小姐您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嘛!!!!快,快把他送回去,千万别让老爷看见,您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未出阁就带着陌生男子回府,老爷要是知道定要狠狠打您一顿!” 离小雅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叉着腰气鼓鼓道:“我不!我就要把他留下来!” 此时一位身着华服的老头黑着脸穿过走廊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老头手中还拿着块板子。 离小雅顿时气势全无,只感觉浑身发软,婢子赶忙扶着她胳膊。 丧彪也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吓得后脊发凉。 老头走到众人跟前,孙管家赶忙圆场道:“老爷,小姐也是救人心切,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头根本没有理会孙管家,二话没说就揪着离小雅耳朵走了,只留下丧彪愣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往日里都只是听帮主讲离小雅是如何被她爹收拾,可百闻不如一见,今儿个算是开了眼。 不多时,后院祠堂传来一阵惨叫。 孙管家一脸肉疼地说道:“小姐您这是何苦啊” 丧彪嘀咕道:“孙叔你不懂,这个就是爱情” 孙管家龇牙咧嘴骂道:“爱你妈卖麻花情!” 第173章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张府。 张三妹高坐喝着茶。如云的纤细玉指正轻柔地给他捏着肩膀,张三妹放下茶杯,一脸享受地闭上了眼。 “张爷,小姐那儿您想怎么办?” 张三妹淡然道:“还能如何?难道我还能去兵部尚书府抢人不成?” “只是没了那丫头,恐怕那小子再不会逆来顺受了” 张三妹说着叹了口气。 “张爷当真只是把小姐当作威胁李爷的筹码嘛?” 如云停下了手。俏脸微红。 张三妹一把握住了如云玉指道:“云儿你说什么呢,她一直都是筹码,若非总部想要把她捧成百花榜前三甲,我都不稀得搭理他们兄妹” “婢子只是问问,婢子并无他意,这是张爷自己的事,婢子无权干涉” 张三妹猛地睁开眼,而后一把将如云揽到了自己腿上,如云俏脸愈发红晕。 “云儿,你从来都不是婢子,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别生气了啊”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逐渐微妙起来。如云主动吻了上去,张三妹吻着香唇只觉浑身燥热,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于如云娇躯。 如云搂着他脖子攻势愈发猛烈。两人忘我地热吻着。 此时,院中传来一声轰然炸响,随即就见半扇府门朝着中堂飞了过来。 张三妹猛地一睁眼,搂着如云一跃而起,一个侧身旋踢,飞来的半扇府门瞬间四分五裂,木块朝着四周激射而去。 一袭白袍随风而至。一柄玄青破空而来,依偎在张三妹怀中的如云猛地一转头,俏手一挥,玄青随即悬停不前。 如云眼神冷冽地盯着玄青喃喃自语道:“扶桑派!” 张三妹淡然一笑道:“剑嘛是扶桑派的玄青,人嘛就不一定了” 如云一个翻身就从张三妹怀中跳脱了出来,她一掌递出,玄青退后了数丈,可随即就又破空而来,如云目瞪如圆,眼看着玄青眨眼将之,张三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如云纤细腰肢就将她又搂到了怀中,玄青擦着如云额头而过,锋利至极的剑刃还削去了如云一缕青丝。 刺空的玄青颤鸣不止,随即掉头刺向如云和张三妹两人。 张三妹将如云推到一边,眼看玄青就要刺向张三妹胸口。如云神色大惊,双袖一挥,两截绸子随即从袖口而出,直接缠住了玄青剑身,如云浑身气势暴涨。 双袖一扯,两截绸缎瞬间被撕裂成了布条散落在地。可玄青仍旧朝着张三妹胸口而去,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如云这一招也无意中改变了剑尖的方向,玄青随即偏离了胸口位置,直接刺穿了张三妹肩部。 一袭白袍一跃至中堂。 如云如临大敌。 “你是何人?” 白袍神色阴狠至极地望向张三妹说道:“张爷好身手,不过出手还是不够果断” 张三妹握住剑身,面目狰狞地拔出了玄青扔给了白袍道:“少将军过奖!张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如云正想再度出手,张三妹一把扯住了她衣角示意她住手。 “如云,沏茶!” “张爷!!” “沏茶!听不懂嘛?” 张三妹阴狠地望向如云喊道。如云不禁打了个哆嗦。十年来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张爷如此可怕的神色。 如云悻悻然地退了下去,不多时端着杯热茶递到了白袍一旁的桌上。 “公子用茶” 白袍一把握住了如云的小手,眼神玩味地打量着如云,啧啧道:“这小脸蛋儿,这身段儿,啧啧啧,当丫鬟可惜了” 如云一脸羞愤地瞪着白袍。 她竭力想挣脱了这登徒子的手,但白袍的手就如同铁箍一般死死地攥着她手,挣脱不得。 如云调动浑身内力于一手,一股强大内力随即从她手中奔涌而出,但并未出现她所设想的那登徒子的手会被立即弹开的场景,白袍的手仍旧没有松开的迹象。 如云看着一脸淫笑的白袍,随即再度发力,可下一秒她就目眦欲裂。 她只感觉一股磅礴真气从其掌间蹿进了她体内,那股真气随即游走于她十二经脉之间,真气所过之处的经脉立即变得灼热难当起来,如云脸色愈发难看。 那股真气灼烧完其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过后并没有退出去的意思,而是又蹿到了五脏六腑作乱。 如云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似被架在了火上炙烤,灼热至极。俏脸儿逐渐没了血色。 如云心头涌上一股绝望,可眼前的白袍登徒子仍旧一脸淫笑地看着她。 张三妹一手捂着还在出血的肩部,一手朝着白袍递出,白袍随即松开了如云的手,调转手腕,一掌迎了上去。 两掌对上的一瞬间,轰然炸响,一股强大真气从两人掌间朝着四周倾泻,整个中堂都是一颤,如云被两人的内力余波掀翻在地。 张三妹连带着屁股上的椅子一起朝后飞去。他一脚钩住了梁柱才停了下来。 余波散去,逐渐归于平静。 如云立即跑到了张三妹跟前哭喊道:“张爷你手!” 此时的张三妹一手捂着肩部,另一只与沈小年对了一掌的手此时颤抖不止,衣袖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整条手臂都露了出来,手臂上青筋暴起。 白袍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啜了口茶笑道:“张爷害怕个甚,在下又不会真的杀了你女人,不过这种心爱之人被人拿捏的感觉不好受吧?” “但张爷可别记仇,我这顶多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张三妹此时非但没有气急败坏,反倒哈哈大笑道:“少将军如此能拿捏人心,张某着实佩服!” 白袍陪着笑道:“张爷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我坏了你和你马子的好事,打伤了你不说,还险些杀了你马子,你竟然还能和我谈笑风生,佩服佩服!” 张三妹艰难地抱拳行了一礼,皮笑肉不笑道:“少将军竟然短短几天就查到了我这儿,真是不简单,称得上是少年英才!” 两人违心至极的商业互吹让白袍有些恶心,他摆了摆手道:“行啦,张爷,您等的不就是我吗,说吧,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见我想干什么” “其实鄙人将李爷绑走也是实属无奈,皆因小如丢了以后,东家逼得紧,只能委屈李爷当当饵,再者,我也想看看能打伤碧云阁护卫,当众掳走小如的高手是谁” 张三妹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不过鄙人着实没有想到李爷的好兄弟竟是堂堂兵部尚书之子啊,着实冒犯了少将军” 白袍一脸鄙夷地看着张三妹骂道:“少装蒜,我没猜错的话,那晚我劫走小如之后,你就应当查到了我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如此大费周折地引出我” 第174章 张狗误我!! 张三妹从衣服上撕扯下一截儿布条将自己肩膀绑了起来,而后颤颤巍巍端起桌上的半盏茶喝了一口。 他神色痛苦地长出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少将军机智过人,在下这点心思真是逃不过少将军法眼,不过少将军别误会,在下只是想和少将军交个朋友罢了” “朋友?” 沈小年轻蔑一笑。 “张爷那可是叱咤整座京城的大人物,我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有何必要与我结交?” 张三妹淡然一笑道:“少将军可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白袍急了,拍案而起骂道:“草!我就是!别踏马诽谤我啊!” 如云当场石化…… “少将军稍安勿躁,少将军说是那就是!” 白袍龇牙咧嘴骂道:“你他娘的一个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有事说事,不然我可要办我的事儿啦” 说罢,白袍浑身气势展露无遗,眼见就又要动手,张三妹立马喊道:“停!!!!年轻人不要冲动,千万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啊” “我尼玛!” 玄青嘶鸣而出,白袍一手持剑就要刺向张三妹。 如云纵身一跃挡在了张三妹跟前,就在玄青距离其胸口不足一寸距离之时,如云出手强行握住了剑身。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她的白嫩细手,鲜血顺着剑身滑落到剑刃,而后一滴一滴掉落在地。 如云怒吼一声,浑身气势暴涨,强行将玄青甩飞了出去。 白袍拍了拍手称赞道:“姑娘好本事,张爷也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个红颜知己护着,真是羡煞旁人矣” 玄青重新飞回白袍手中。 “不过我奉劝姑娘一句,有些男人远比你看上去要复杂得多,可不是什么人都像本少爷一般天真无邪、用情专一” 如云怒目圆睁,可她突然发现眼前的白袍眼神有些不对,她顺着他目光看向了自己胸前,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被挑断,衣服顺势滑落,粉嫩肚兜都露了出来。 她再瞥向白袍,发现这混蛋竟然还咽了口唾沫,一脸淫笑。 如云脸色随即潮红,赶忙护住了胸前景色。 “混蛋!!” 如云骂了一句,随后护着胸跑了下去。 张三妹脸黑得像锅底。 白袍笑道:“我声明一下啊,这是我这佩剑自己干的,跟本人呐,没有任何关系” 白袍手中的玄青随即颤鸣不止。 白袍恶狠狠地拍了下手中长剑,玄青这才安分了下来。 “少将军,小如和李爷既然是您朋友,那他们兄妹二人之事,张某承诺不再干涉,全凭他们二人自愿,不过张某只想让少将军多多照顾一番,早就听闻少将军才华横溢,曾在如意楼前献词两首,名动天下,如意楼虽说遭逢变故,可也因为少将军的两首词从众多楼子里脱颖而出,少将军若是肯为碧云阁作词一首,在下定当感激不尽,而后自会登门送礼拜访一番,如何?” 白袍脸色一沉,自己的黑料被人挖了出来,着实有些难堪。 他龇牙咧嘴骂道:“放肆!本少什么身份,叫我给青楼题词,张爷这是在有意羞辱本少啊” 张三妹抱拳道:“鄙人愿出千金买下少将军之词,另外给少将军府中女眷一人送上一件古奇衣行当季新品!” “如若不行,再送上叮叮帮至尊黑卡一张,有了黑卡,整个叮叮帮和丐帮人马唯少将军马首是瞻” 白袍愣住了,这姓张的这番操作属实把他给整不会了。 见张三妹眼神如此真诚,似乎自己再推辞都有些不礼貌了。 他一脚踏在桌上凑上去说道:“这点儿钱,我顶多给你写十首啊” 张三妹咧嘴一笑道:“一首就行!” “好!张爷不愧是大人物,行事爽利十足,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张三妹立马起身恭敬道:“能得少将军赏识,那是张某三生有幸!改日张某定当亲自登门拜访将军和少将军!” 白袍摆了摆手道:“别少将军少将军的喊了,我又没带过兵打过仗”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长孙将军都如此威猛,少将军更是英气十足,一看就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少将军将来定是我朝中流砥柱、栋梁之材!” 白袍嘴角一抽嘀咕道:“一句话就拍了我和老头子俩人的马屁,张爷当真是个人才” 张三妹淡然一笑。 白袍一把搂住张三妹肩膀,张三妹霎时疼得面目狰狞。 “张兄,以后咱们兄弟间说话不用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啊,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真乃世间奇缘啊” 张三妹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忍着剧痛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少将军所言极是!” 白袍指着他肩部伤口说道:“呀!张兄,你这儿又飙血了啊” 张三妹此时真想把这个王八蛋生吞活剥了,但还是强行挤出个笑脸道:“无妨无妨,不就是流二两血吗,就当活血化瘀了,一会儿抹点儿红药水就行” 白袍眼神玩味地点了点头。随即松开了他肩部,而后抱拳道:“今日多有叨扰,那兄弟我就不打扰张兄啦,告辞,咱们改日再会,词写好后我会派人送到张兄府上” 张三妹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抱拳道:“多谢少将军,哦不!是长孙兄!” 白袍咧嘴一笑,而后转身离去。 翌日一早就有十来个身着四海商社工装的伙计挑着几大箱银子和一箱衣物送到了长孙府。 原本还赖在病榻之上的苗喵喵见着那些古奇衣行当季新品,兴奋地病也好了一大半。府中女眷一人挑了一件,唯独李婉如连看都没看那些衣服一眼就回了房,神色极为难看。 但沈小年差点气到吐血,这姓张的肯定是故意的,居然明目张胆地往堂堂兵部尚书府送现银,这要是让别有用心之人瞧见,定要惹些是非来。 结果还没等沈小年藏好银子,长孙虞就下朝回了府。 沈小年不出意外地又跪上了祠堂,还吃了顿鞭子。这日府中惨叫不断,听得众人皆是胆战心惊。 长孙虞指着他鼻子骂道:“逆子!畜生!你如此精明难道看不出那人是有意拉拢你吗?你真当你写的破词儿值千金啊” “陛下要调你进宫当差,圣旨这两日就到,你说要是搁以前,我定谢圣恩,可如今这局势,摆明了就是陛下想要困你于宫中,从而牵制于我,原本我还想替你到陛下跟前说上一番,可如今看来,你还是进宫的好,免得惹是生非!哼!以后自求多福吧,我长孙家也就不指望你这个逆子了” 说完,长孙虞拿着血淋淋的鞭子扬长而去。 沈小年欲哭无泪嘀咕道:“张狗误我!!!” 第175章 离老爷的心事 离府。 李大伟足足昏睡了三天也丝毫未有醒来的意思。幸而沈小年找来的大夫说其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虚弱才会昏睡,沈小年也就放心回了府,小如执意留下照顾,结果被沈小年强行拽回了府。 如此只有离小雅在床榻旁日夜守着,贵为千金大小姐,这也是她从小到大头一遭照顾人,咱们这位大小姐也是头一遭感受到了其中之艰辛。 且不说日夜熬药喂药的辛苦,单是那份担忧劲儿就够大小姐好受的,原本不谙世事的离小雅似乎也多了些对生活、对牵挂的感受。 但要说最让其头疼的还是来自老爹的阻挠。 原本那日老爷子就想直接将李大伟这个勾引自己闺女的小混蛋给赶出府,可看着那小混蛋奄奄一息的样子,加上自己闺女的软磨硬泡,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勉强同意让李大伟暂住离府养病。 可对外皆说李大伟这小子只是远房亲戚,他最是疼爱自己闺女,不可能为了这小子毁掉自己闺女名声,将来要是影响了自己闺女谈婚论嫁,那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但自打李大伟住进离府那天起,离老爷就没给过什么好脸色,甚至变着法儿地想将那小子送出去,离小雅也收了往日的顽劣性子,就来他个一概不理,离老爷也是头一遭在自己闺女这儿碰了壁,毕竟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个死丫头如此乖巧,也没了打骂的由头。 就连孙管家都觉得诧异,他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真的能为了一个混小子收敛顽劣性子,好几次他都和离老爷谈过其中之意,离老爷虽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可毕竟关乎闺女终生大事,在这件事上至今还未松口。 短短几日,离老爷只感度日如年,他每日除了打理各商铺生意外,干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自家长廊走来走去,每次都是越想越眉头紧蹙,如此走到半夜才叹着气回了房。 这日半夜,离老爷子踱步完经过李大伟所住客房之时,瞧着屋里还亮着,脚步下意识停了下来。 “你个混蛋,说个假名儿骗我也就罢了,还装睡不醒,你可知照顾人有多辛苦,本姑娘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照顾我的份儿!哼!这回你可欠本姑娘一个大大的人情!!你别想着赖账······” 房间里传来了离小雅的说话声。离老爷一听是自己闺女的声音,顿时怒上心头。 一个还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大半夜还在一男子房间,成何体统!!!! 他正想推门而入,只听见屋内传来离小雅的啜泣声,他随即将手缩了回来。 离小雅边哭边嘀咕道:“大不了我不要襦裙,不要糖人,也不要花灯了,你赶快醒过来好不好?本姑娘保证再也不欺负你了,再也不任性了,如何?” 离小雅推搡着还在昏睡中的李大伟,可李大伟丝毫没有反应,宛如死狗般沉静。 离小雅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她狠狠地拧着李大伟胳膊嗔怒道:“臭乞丐,你别不识好歹!!!本姑娘说了这么多,你再装睡,我定饶不了你!!!” 任凭离小雅如何哭诉,李大伟终究还是没有半点醒过来的意思。 离小雅把头耷拉到被子上哭得稀里哗啦,眼泪纵横。俏脸儿都拧到了一块儿。 门外的离老爷听到自己闺女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心头就像被人扎了一刀似的。 闺女从小到大无论受了怎样的打骂,都还未曾哭得如此伤心过,可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哭得如此悲愁,此时此刻这位老父亲心头百感交集,既有心疼,又有种说不上来的醋意,还掺杂着一丝欣慰。 老爷子故意咳嗽了一声,离小雅心头一惊,立马捂住了嘴。 老爷子一脸苦涩地叹了口气,而后背着手朝着后院走去。 回房后,老爷子点上了三柱香朝着供桌上的一方牌位拜了拜,而后将其插到了香坛里。 “夫人,眨巴眼的功夫你都走了十来年了,咱闺女眼看着也长大成人,如今也到了嫁人的年龄,我这心里啊真是难受得紧,你说那死丫头要是看上个青年才俊,或是哪家的世家子,我这儿也好受些” 离老爷捶胸顿足。 “可那死丫头偏偏喜欢上个小叫花子!!!!夫人,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可说到底都是我惯的” 说到这儿,离老爷愈发有种欲哭无泪之感。 “我打拼了一辈子才攒下这份家业,还不就是为了闺女将来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如此也能少吃些苦头,若是……” “若是小雅真跟了那小混蛋,那我这几十年积攒的家业连带着宝贝闺女岂不都要白白拱手让之?” “哼!!!!!竖子恶毒至极!” 离老爷突然怒上心头,拍案而起,震得牌位都差点倒了下来,老头子赶紧上前扶住了牌位,转怒为笑道:“夫人,你别生气,我就是发发牢骚……” 一阵夜风从门缝儿里吹了进来,原本还缓慢烧着的三柱香猛地快速燃烧起来,眨眼就燃去一半。 离老爷一脸苦涩地从供桌下抽出了一块搓衣板,而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期期艾艾道:“夫人!!!!我错了还不行吗?大不了就由着那死丫头去吧,不过我得好好试试这小子” 此时三柱香立马又恢复如常。 离老爷扶着桌角站了起来一脸惆怅道:“夫人,跪了一辈子搓衣板,现在老了,跪不动了……” 说罢,老头子一瘸一拐地朝着床榻走去。 这夜月明如白昼。 翌日一早,昏睡了足足三天三夜的李大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只感觉手中温润又细滑。 他咧嘴一笑,那只手开始仔细抚摸起那团柔软的东西。 原本趴在床榻边正酣睡着的离小雅感觉小手一阵瘙痒,像是有什么粗糙无比的东西正磨蹭着她的手,随后她也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结果第一眼就看见床上的李大伟正一脸淫笑地偷摸着自己手。 离小雅娥眉一蹙,一巴掌就扇在了他那张42码的大脸上。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李大伟直接被这一巴掌扇醒过来。 “混蛋!本姑娘好心照顾你,你竟然一醒过来就想轻薄本姑娘,别仗着本姑娘喜欢你,你就可以乱来!!!” 李大伟一脸蒙圈。痴痴地望着脸色潮红的离小雅看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结果他一把就将离小雅揽进了怀里,还亲了下她额头。 离小雅顿时如遭雷击,只觉浑身酥麻,心跳得越来越快,但触手可及的温暖和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让原本心乱如麻的她片刻间就平静了下来。 原来男人的胸膛如此宽阔舒服。 俏脸还躲在李大伟怀中的离小雅此时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咯咯咯地笑着,口水蹭了他一胸襟。 “男人……嘿嘿” 气氛逐渐从浪漫转为诡异。李大伟一把推开了她喊道:“不可以色色哦!” 离小雅邪魅一笑,撅起红唇就吻了上去,李大伟登时目瞪如圆,原本还想着挣扎一番,结果自己双臂被这丫头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嗯嗯嗯……” “嗯~” 第176章 诡异的小雅 “砰!”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你们在干什么!!????” 进门而入的离老爷暴喝道。离小雅瞬间脸色大变,一把推开了李大伟,惊骇地望向房门处。 只见离老爷脸黑得像锅底,双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李大伟,还在砸吧砸吧着嘴回味方才香柔的李大伟不禁打了个哆嗦,豆大的汗珠唰的就从额头上浸出。 他瞥了一眼离老爷手中的木板子,心头凉了半截。 完了,自己吃了人家闺女豆腐不说,还被未来老丈人抓个现行,今天这顿毒打是跑不掉了。 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的离老爷拿着木板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边走来。离小雅此时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气氛愈发沉重起来。 李大伟咽了口唾沫喊道:“离老爷,您听我狡辩……” 离老爷作势就挥板而来。李大伟一把推开了离小雅喊道:“小雅!跑!” 谁料离老爷一手就摁住了离小雅后脖颈冷声道:“跑??老夫今天就要看看你往哪儿跑!” 说话间,离老爷手中的木板就往离小雅身上招呼了上去,霎时房中传来一阵惨叫。 李大伟当场石化。他还没见过哪家老爹抓到自己闺女早恋,上来不揍占自己闺女便宜的臭小子,反而先揍自己闺女的。 李大伟滕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就在木板子再度挥下之时,他顺势一把抓住了木板,木板子霎时悬停在了半空。 离老爷神色阴狠地望着他,离小雅此时捂着脸缩到了李大伟身后。 “放开!”,离老爷冷声道:“老夫教训闺女,还轮不着你来管,想挨打先候着,老夫一会儿自会收拾你” “老头儿,凡事要讲理,明明是我占了你闺女便宜,你放着我不打,揍自己亲闺女是个什么道理?” 离老爷怔住了,想了一会儿,抬起脚就一脚踹在了李大伟腹部,李大伟顺势往后趔趄倒去。 离老爷气得浑身发抖,他咆哮道:“来人!!!” 接着就有两个凶神恶煞的护院冲了进来。 “把这小混蛋三条腿都打断!!!!!” 离老爷吩咐道。两个护院即刻领命,而后一人将李大伟反手摁在了地上,另一人作势就要打。 李大伟扯着嗓子喊道:“慢!!!!!家师刘驴子!” 俩护院面面相觑,而后放声大笑起来。 两人嘲笑道:“你个小无赖吹牛皮不打草稿啊,你他娘的要是刘大宗师徒弟,那我特么就是三清太祖!” 说罢,另一人挥舞着拳头就朝李大伟身上砸去。 离小雅纵身一跃就趴倒在了李大伟身上,那人顿时神色大惊,可挥出去的拳头已经收不住了,只能目瞪如圆地看着自己这一拳砸在了自家小姐的后背之上。 离小雅霎时疼得目眦欲裂。 离老爷暴呵道:“你他娘的瞎了眼,打小姐干嘛??” 那人儒儒诺诺道:“老,老爷,我要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我信你个大头鬼!” 说罢,离老爷抄起板子就往那护院头上砸去。没两下那人就被开了瓢,顿时鲜血盖脸,一脸委屈地捂着头跑了。 另一个正死死摁着李大伟的护院呆若木鸡。 离老爷擦了擦板子吼道:“愣着干嘛,把小姐给我拉开,继续打那小混蛋!!” 那护院反应过来后,作势就要出手将离小雅拉开,谁料离小雅突然发难,一把握住了他手臂,那护院的脸逐渐涨成了猪肝色。 “小,小,小姐,断,断啦!疼!!!疼!!!” 只听见离小雅黑沉着脸冷声道:“你敢打断我男人的腿,我就敢捏断你手!” 那护院忍着手臂间传来的剧痛颤颤巍巍道:“不,不,不敢……” 护院话还没说完,离小雅气势瞬间暴涨,怒喝一声,就见离小雅另一只手摁在了他肩头,突如其来的一个过肩摔后,那护院随即就摊在地上哀嚎。 李大伟和离老爷皆是目瞪口呆。 但接下来诡异的一幕更让他俩三观炸裂。 只见离小雅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就将那人踢晕了过去。而后极为凶残地将其手脚反折,眨眼间那护院就被他强行拧成了一个人形蹴鞠。 离小雅拍了拍手,一脚踢在了“蹴鞠”之上,那护院直接飞出了门外。 离老爷被惊得只能支支吾吾道:“小雅,你,你……” 李大伟搂住离小雅肩膀摇晃问道:“你是谁????小雅呢???” 离小雅身上的气势随即消散,而后一把搂住李大伟楚楚可怜道:“小哥哥,人家好怕!!!” 李大伟强忍着恶心一脸苦涩地望向离老爷。 离老爷一把捏住李大伟脖颈将其提溜了起来骂道:“今日老夫饶你一命,不过我得问你一句话” 李大伟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岳父大人但说无妨” 离老爷抄起木板子就往他屁股打去,边打边骂道:“谁他娘的是你岳父???????” “你虽为讨协会长,但说到底还是一群臭要饭的头儿,我离家虽为商贾之家,但在玉阳城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户,来提亲之人差点踏破离府门槛,其中不乏还有王公贵族的世家子,敢问……你有何资本娶我女儿?” 李大伟瞥了一眼老头子的神色,心中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果然是无奸不商! 他咬了咬牙说道:“叮叮帮!” 离老爷轻蔑一笑说道:“哼!你那什么狗屁叮叮帮,在老夫眼中一文不值!” “叮叮帮确实是一文不值,可叮叮帮构建的新式平台却是价值万金!或许能让咱们离家产业更上一层楼” 离老爷手一松,李大伟松了口气。 “继续说!” “岳父大人,何不换个地儿咱爷儿俩再细谈?” 离老爷举起板子道:“少废话!就在这儿说!” “洽谈业务得讲究环境,古人说: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环境,才能在愉悦氛围中创造互利共赢” 离老爷依旧板着脸冷声道:“古人会说大白话?我看你小子分明就是在胡诌,别以为老夫年龄大了就往死里骗我” 李大伟朝一脸可怜相的离小雅说道:“小雅,我和你爹出去谈点事,你就别跟着了,大老爷们儿办事带着你个姑娘家不方便” 说罢,李大伟勾肩搭背地就拉着离老爷出了府。 第177章 奸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只听见有小二扯着喊道:“贵客到!!!!” 李大伟露着大白牙,一脸笑意地搀扶着离老爷下了马车。 那小二随即神色大惊,赶忙跪下喊道:“见过帮主!!” 李大伟随即板着个脸道:“员工手册上怎么说的?首先要向顾客问好,要以顾客为大,顾客就是玉皇大帝!!” “是!” 小二应承下来以后赶忙向离老爷恭敬行礼问好。 谁料离老爷神色一变,一巴掌就扇在了李大伟脸上骂道:“放肆!天子脚下,岂能言如此大逆不道之语!!” 那小二立马急了喊道:“臭老头儿你咋打人呢??” “放肆!!” 李大伟捂着脸呵斥道。小二悻悻然闭了嘴。 而后又转头赔着笑道:“您教训的是!!” 小二一脸诧异。能让他们帮主如此忍辱负重,可见此人非同小可,说不准就是哪位朝中大佬,想到这儿,小二浑身直冒冷汗,有些后悔方才自己嘴贱。 见小二愣在那儿,李大伟随即冷着脸道:“还愣着干嘛??” 小二反应过来,赶紧指引着马夫将马车停到了门口的车位里,李大伟刻意拉着离老爷停留片刻,离老爷果然被店门口那一排排长方形车位吸引住了。 “还有专门儿停马车的地方?” “那是自然,此为车位,本店独创!而车位的划分也非常简单,只需用颜料画出一条条等间距的竖线即可将这块区域分割成一个个马车位,此法虽简单,却有效解决了客人的停车问题,如此一来,客人就更愿意来本店消费” 离老爷心头一热,不由暗叹此法绝妙,可仍旧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冷哼一声道:“奇技淫巧,小聪明罢了” “岳父大人随我来!” 小二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是帮主的老丈人,难怪帮主会对他如此客气,态度随即又恭敬了几分。 离老爷表面上不为所动,但脚下已经情不自禁地迈出了步子跟了上去。 李大伟指着停车区的三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木箱子说道:“此为加料站,顾名思义,三个加料机里装的都是喂马用的草料,不过每个加料机里的草料又有所不同,从左往右依次为92、95、98号草料,标号越大,表示该草料的品质越好” “拿出这么大一块空地给人停马车也就算了,还要给马喂料,你这做得是哪门子亏本买卖?” 离老爷背着手,一脸不屑道。 李大伟置若罔闻地指着加料机上的一栏说道:“您请看!” 离老爷凑上去一看,这才发现每个加料机上除了写出了草料标号以外,还在标号下方用小字写了一行单价。 92、95、98三种草料的价格分别是:7.74文每升;8.28文每升;9.27文每升。 离老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草料可不是白加的,原来还要收费,关键那写着单价的一行字极其不显眼,眼神儿不好的根本注意不到。 离老爷先是眉头一皱,而后逐渐舒展。 俗话说无奸不商,看来这小子已经具备一个合格商人的基本品质了。 李大伟继续说道:“您也看到了,虽说停车免费,可如果客人要给马喂料,那就得收费,而且客人还可自行选择草料品质,寻常些的马喂92号料即可,好一些的马喂95,更为上乘的宝马则可以喂标号最高的98号草料,当然价格也随之水涨船高” 离老爷终于吝啬地点了下头。可立马摇头道:“你这个什么加料机还不如饮马槽好使,这么高的箱子,马又如何吃?” 还未等李大伟开口,小二躬着身子上前笑道:“老爷,加料机只负责加料,并非直接喂马,您瞧,这就是加料枪” 小二指着加料机上挂着的加料枪说道:“通过此枪即可将加料机中早就被剁碎了的草料加到饮马槽中,客人可以自行选择加到自带的便携式马槽里,或是加到我们每个车位前的马槽之中” “我们车位前的马槽加满需要十升草料,如果客人要加到自己携带的马槽,则需要通过我们的草料壶计量,一草料壶即是一升,加多加少任凭客人决定” 说罢,小二取下加料枪,拖着料管走到了停放他们马车的车位前,对准马槽后,拧开枪上阀门,随后就见被剁得细碎的草料从枪口喷了出来,不出半炷香时间,车位前的马槽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马儿低下头吃了一口草料,随即扬起前蹄兴奋地嘶鸣起来,马夫还以为马儿失了控,赶忙勒紧缰绳,离老爷也吓了一大跳,赶忙后退。 李大伟扶住他说道:“岳父大人莫慌,所有第一次吃我们家草料的马儿都是这般反应” 离老爷一脸惊骇地问道:“莫不是你在草料中加了什么药?” “非也!咱家的马料中可不止是单纯的草料,里面还加了炒豆饼、麸皮,但这些还不足以提升马料口感,我们还加入了一定比例的鸡骨粉、猪骨粉、鸡杂碎和猪杂碎,辅以少量食盐混入草料之中,如此一来,既保证了马料营养,还能让马料口感有了质的飞跃!原本吃惯了干燥无味草料的马儿,突然吃上一口有滋有味的草料,自然兴奋无比!” 离老爷瞥了一眼李大伟点头道:“难怪你敢把草料卖得如此昂贵,你可知寻常马厩的草料才五文一升,四十文一斗” “但凡是来喂过我家马料的客人无一不是交口称赞,都说他家的马儿吃了后跑起来贼有劲儿,且跑得更远!如此一来,区区两三文钱的差价,客人也就不以为然了” 果然,马儿兴奋过后,随即低头大口大口吃起了马槽中的草料,离老爷望着马儿大口咀嚼草料的模样,竟然感觉有一点馋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马夫此时已经是目瞪口呆。他喂了十几年的马,还从未见过自家马儿的胃口如此之好,没一会就吃掉了近五升、也就是差不多六七斤料,马儿心满意足地昂起头甩了甩脑门上的一缕鬃毛,而后又低下头喝了几口水,顺了顺咽下的草料后继续大口吃起了剩余草料。 “加水!” 李大伟喊道。小二笑着应承下来后又不知从哪儿抱出了一把枪来,对准马槽一侧的水箱,同样拧开阀门,随即就见其身后的管子如同毛虫一般涌动了起来,片刻后就见枪口中喷出水来。 加注水箱更为神速,几乎是眨眼间,水箱就被注满,但小二并未关闭阀门,而是将水枪对准了马儿,那股水随即喷到了马儿身上。 马儿愈发兴奋,不断扭动着身子,时不时还回头舔一舔鬃毛,没一会儿,马儿身上的秽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 小二关闭了阀门,随后拿出几张毛帕给马儿擦起了身子,马儿舒服得不断用头去蹭小二,还不断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第178章 梦魇 马夫兴奋地凑上去问道:“小白每次都极为抗拒我给它洗澡,可为何你上手它不仅没有生气,还一副享受的样子?兄弟你是不是有啥绝活儿,教教我呗?” 小二摸了摸头笑道:“我这可不是啥绝活,这是咱们叮叮帮员工在入职培训之时,每个迎宾和后勤人员都要学的东西,也没啥特别的” 听到入职培训,离老爷诧异地望向李大伟。 李大伟此时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他就喜欢看这老头子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李大伟悠哉游哉地走到那马夫跟前,拍着他肩膀说道:“黄叔,您要想学那还不简单,明天我就安排您参加我们叮叮帮员工培训,您可是经验丰富的老马夫,包您一学就会” 马夫黄叔兴奋问道:“当真?” “当然!您不光可以学如何给爱马做全身按摩,还可以学如何科学喂马,譬如马儿病了该如何做、马儿每日需要运动多久才能达到最佳体质等等” 黄叔赶忙抱拳道:“谢谢姑爷!!” 离老爷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了那块木板子狠狠地抽打在了李大伟还搭在老黄叔肩膀上的那只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放肆!老夫视老黄为手足兄弟,如此老黄便是你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简直目无尊长!” 李大伟嘴角一抽,他真想一脚把这老东西踹翻在地,奈何……一言难尽!。 老黄苦笑道:“老爷言重了,我看姑爷这样就挺好的” 离老爷脸色一沉骂道:“老黄你也老糊涂了吧,这小混蛋什么时候成我离家姑爷啦?” 老黄立马闭了嘴,悻悻然地去逗弄小白去了。 “老夫没猜错的话,这洗马也是单独收费的吧?” 李大伟边揉着手臂,边苦笑着点点头。 “不贵!二十文简洗,五十文精洗,逢年过节则涨上二十文” 离老爷嘴角一抽,本以为自己够奸的了,敢情这小子才是实实在在的奸商。 “岳丈大人……” 离老爷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改口道:“于寻常百姓而言是有些贵,可是老爷,能来咱们这儿消费的顾客都绝不是花不起那几十文的人,这就叫精准对接消费者层级” “嗯??” “您可是做生意的老手,也是商界前辈,这些法子其实您早就用过,只是没有用精细罢了,所谓的精准对接消费者层级,就是对于消费力低一些的顾客,我们提供的产品和服务自然是他们能消费的起的价位;相反,消费力高一些的顾客,为其提供的产品和服务自然也就更为优质价高” “而要做到精准的关键则是筛选和分类消费者,即搞清楚哪些是低消费群体,哪些是高消费群体,这就要依托大量市场调研,这个法子对于店铺的定位和选址都有着绝妙之用” 离老爷不禁连连点头,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容,可察觉失态后,笑容转瞬即逝,立马又板着个脸。 他故作咳嗽道:“这也看得差不多了,进去吧” 小二恭敬地躬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离老爷从怀中掏出了些碎银子扔给了小二沉声道:“好活儿当赏!” 小二接过银子笑开了花,赶忙谢过离老爷。可离老爷早已背着手大摇大摆了朝大门走去。 可老头子刚踏上铺着红地毯的台阶就收回了脚。李大伟顺着他目光看去,原来这老头正仔细打量着招牌。 “天上人间??你小子口气不小!!哼!” 还没等李大伟说什么,老头子自顾自就朝大堂走去。 李大伟一脸苦涩地望着老爷子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小二凑上来谄媚道:“帮主,您这岳父大人一看就不是平头百姓,少说也是个富商巨贾,您可真有福!!” 李大伟脸色阴沉地望向他骂道:“刚想夸你两句,你搁这儿找打呢????滚!以后少打听客人隐私!” 小二悻悻然退下,李大伟又叫住他问道:“最近几日可有个小乞丐来洗澡?” 小二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点头道:“是有那么一个,那小子手持您亲笔签发的消费卡,小的们也没办法,帮主勿要怪罪!您是不知道,那小子一个人就洗黑了一池子水,客房部掌柜大发雷霆,最后又亲自上手洗池子,洗出了一大桶淤泥……” 小二还在那儿埋头喋喋不休,说了好一会儿再抬头一看,自家帮主早就没了踪影。 李大伟跟在离老爷身后,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昏迷的这几天他老是能梦到那个唤作小米的小乞丐。 在梦里,小米满脸是血,破烂不堪的衣服也被染成了一片鲜红,看上去极为恐怖瘆人,但小米却总是笑嘻嘻地望着他,每当他跑向小米,小米的身影就会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更不知为何会梦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一碗馄饨之交的小乞丐,但那个诡异的梦境却如同梦魇一般折磨了他三天三夜。 掌柜的见是帮主驾到,先是一惊,而后立马笑着迎了上去,更是亲自给帮主两人安排了最为上等的包房。 离老爷一进包房随即心头一惊,他作为一方富商,也到过不少高档场所,什么奢华之景没见过,可还从未见过如此别具一格的设计。 其实包房从装修还是用具陈设可以看作是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与融合。整体装修保留了奢华大气的中式风格,但去掉了众多繁琐细节,以简约设计取而代之,只为带给客人极致便捷。 故而整体风格即大气,却又不繁杂,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离老爷走到还在冒着热气的浴池旁疑惑问道:“这在四楼,如何加注热水,难道每个雅房的水都是店中伙计抬上来灌注的?” 李大伟回过神来指着浴池左侧说道:“您看,每个浴池都有注水口,注水口后方连接的是注水管道,每日锅炉房烧好热水后就会通过管道加注到浴池之中” 离老爷来了兴趣,又仔细打量起这看似不起眼,实则内藏乾坤的小浴池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右侧还有一个水口,又说道:“此为出水口?” 李大伟借机奉承道:“然也!客人洗过的脏水就可以通过此口换出去,但那些脏水可没有浪费,而是顺着管道流入到了一个超大的储水箱中,那个脏水储水箱上又连接了无数管道通向各个包房的茅厕,用来冲秽物” “对了,喂马用的水也是从浴池中换下的脏水” 离老爷听到茅厕,惊讶道:“哦???包房内还有茅厕??这倒有些新奇!” “也不是每间包房都有,只有上等包房才会配置茅厕,其余平价包房的客人只能去本店公共茅厕解决” 离老爷想了一会儿又问道:“茅厕在屋内,岂不是满屋都飘着那个味儿???” 离老爷越想越发觉得有些恶心,不禁干呕了一声。 李大伟脑子里也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他被绑那天的场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乞丐用手在粪坑里掏屎的样子…… 李大伟强忍着恶心说道:“老爷随我来!” 第179章 厕所革命 离老爷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就见李大伟打开了一扇小门,这是一间约莫只有两三平大小的小房间,地上铺的全是白色地砖,三面墙体也被刷得雪白。 小房间中间有个坑,那个坑也是通体雪白,看上去似乎是陶瓷烧制而成,坑中只有一个小圆洞。 此外,在白坑旁的墙体之上还挂着个半圆形的盆,材质与白坑相当,盆上悬挂着一根儿管道,看上去和加料机上的管子类似,管道上同样也有阀门。 离老爷惊异问道:“这特么是茅厕??” 如厕了一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干净整洁,配置如此古怪的茅厕,着实有些震撼。 离老爷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敢相信这是茅厕,他指着那悬挂在墙上的半圆白盆说道:“此为何物?” “洗手池啊,如厕完毕即可在此处洗手,咱们的口号是:讲卫生、勤洗手,阎王见了绕道走……今天你洗手了吗?” 离老爷:“……” 说话间,李大伟拧开了管道上的阀门,一股清澈干净的水就从管口中流了出来,离老爷情不自禁把手伸了过去,发现管道中流出的竟然还是热水。 “甚好!甚好!” 离老爷子脸上的褶子终于松弛了下来,露出一丝笑意。 “此为蹲便器!”李大伟指着地上的白坑说道:“别小瞧这个东西,它可是用白瓷烧制而成,成型工序极为复杂,但非常好用,它只预留了一个小口,小口底下接的是弯管,如从一来客人如厕之时也不会闻到底下茅坑的臭味” “如厕完后,只需扯一下这根儿绳子,蹲便器中的秽物便会自动被水冲走” 离老爷此时神色有些激动,老脸都开始有些潮红。 其实李大伟最初是想直接烧出现代马桶,可画出图纸给烧窑厂看后,人家表示根本不可能成型,于是乎只好退而求其次,烧了一批工艺简单些的蹲便器。 但蹲便器的缺点实在有些明显,抛开蹲着如厕使用感受大打折扣不说,蹲久了还会双腿发麻,他在学校厕所里蹲到腿麻后扶墙而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即便蹲着利于一泻千里,但双腿失去知觉的滋味儿实在过于难受。 且长期蹲便还会长痔疮,虽说这个时代的人蹲坑儿之时不会玩儿手机,如厕时间不会太长,可日子一久,难保不会有人中招,归根结底还是蹲着如厕的习惯造成的。 想到这儿,李大伟竟然感觉某个部位开始隐隐作痛,他有些后悔当初蹲坑儿的时候不该玩儿那该死的王者农药。 “这只是新式茅厕第一代,还不算太高级,主要还是受工艺所限,等到第二代问世,那才叫划时代的厕所革命,届时让如厕亦能变得趣味十足!嘿嘿嘿” “厕所革命??何意??” “革命,革的就是那些脏乱差的旧式茅厕的命,从而才能全面推广新式厕所,此为厕所革命!” 离老爷长出一口气道:“好!不过依你方才所说,这种新式厕所造价成本定当不低,如此一来,寻常百姓不可能修得起,若想全面推广,恐怕还得等工艺成熟,成本至少下降三成才有希望” 李大伟点了点头,这老头所言非虚,在这个时代的工艺条件下,光是这一个新式厕所的造价大抵就相当于修半座宅子的成本了,有些条件不好的老百姓甭说修这种新式厕所,就是搭建个简易茅坑都费劲,一家人肚子都吃不饱,哪里还有闲钱搞这些。 不过也不代表完全不能推广,而是暂时只能在大型商户或者少数权富家中推广,玉阳城虽地处西北,可毕竟是一朝国都,有钱有权之人不在少数,如此一来仍旧有广阔的市场前景。 尚且一旦打开了京城市场,还愁打不开其他州的市场? …… 李大伟并没有把自己的这些想法全盘说出,只附和道:“确然!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老爷您手底下可是有不少烧制瓷窑的作坊,倘若咱爷儿俩联手合作,我提供图纸,您作坊提供技术,咱们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搞他一场真正的厕所革命,如何?” 离老爷嘴角一抽,他总感觉这小子根本不是想跟他合作这么简单。想了一会儿后搪塞道:“再说,再说” 李大伟表面笑嘻嘻,心里马卖啤。他怎么可能不知这老狐狸心中所想,还不是怕他觊觎离家产业和他宝贝闺女罢了。 “老爷说得在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那咱先泡个温泉,做个spa如何?” “丝帕??做什么丝帕??” 李大伟邪魅一笑道:“就是全身大保健!本店独创,绝对全朝独一份!” 离老爷傲娇地摆了摆手道:“不用!老夫消受不起!” 李大伟打了个响指,随即就见掌柜的带着十位身材高挑、面容娇美的姑娘走了进来,而后招呼姑娘们在离老爷面前站成了一排。 离老爷顿感胸口涌上一股热意,老脸愈发潮红,原本沉寂了数十年的身体此时也有了种不可名状的反应。 “小子,这些姑娘……” “这些姑娘都是本店技师,个个都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楼子里的花魁,甚至强于花魁百倍,因为她们的手法可是全朝最顶级!出了京城哪怕再有钱也享受不到” 离老爷恶狠狠地拍了下他脑袋骂道:“你就拿这个考验老夫?老夫虽为低贱商贾,可向来恪守圣人之矩,绝不做此等龌龊之事!!” 李大伟揉了揉脑袋一脸苦涩道:“老爷您想啥呢?咱家小店那都是正规小店,咱家的技师更是正经技师,卖艺不卖身,我李某人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离老爷松了口气,但心头竟然闪过一丝失落。 “姑娘们,今儿把老爷伺候好咯,本帮主重重有赏!!!” 李大伟吆喝了一声,十个姑娘全都笑着躬身道:“谢帮主!帮主真帅!” “看来员工培训得不错,姑娘们嘴儿真甜!” 李大伟转头笑着对掌柜的说道。掌柜一脸笑意,实则暗骂臭不要脸的,在员工手册第一条就写着见到帮主要夸帮主真帅,下面这些小的们敢不照做? 离老爷咳嗽一声凑上去小声嘀咕道:“没必要这么大排场,留两个姑娘足矣” 李大伟邪魅一笑,一脸“我懂,我懂”的样子,离老爷尴尬得脚趾差点把鞋给扣破。 “那春花儿、秋菊留下,其他人退下吧” 没有被选中的姑娘显得有些失望。李大伟赶忙又说道:“所有姑娘一会儿都可到账房领赏钱!” 那些姑娘们随即眉开眼笑,全都叽叽喳喳地夸着帮主真大气,帮主真帅…… 李大伟只觉如沐春风。 “啊!爽!” 春花走到离老爷跟前柔声道:“老爷,先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请!” 离老爷老脸红得就像小姑娘涂了胭脂一般。 “好……好,全凭姑娘处置……不!全凭姑娘安排!” 李大伟在一旁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果然没有任何人逃得过“真香”二字! 第180章 逆天的老狐狸 离老爷在春花的服侍下褪去身上衣物,身体僵硬地走入热水池中,离老爷的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春花的俏脸。 水的温度恰到好处,整个身子泡入池中的那一刻,离老爷只感觉浑身瞬间通透无比,身上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他靠着浴池边舒服地闭上了眼。 掌柜地躬身道:“那小的就不打扰帮主和老爷啦,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大伟摆了摆手,掌柜的退了下去。 而后他悄悄摸摸地挪到了离老爷身旁问道:“如何?” 离老爷慢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舒服!原来人还可以如此享受!老夫这几十年都白活了……” “老爷舒服就好!” 说话间,又有个小伙计端着果盘、点心,还有一壶上等玉春烧走了进来,另一个小伙计从池子另一端抽出了一张长板推到了离老爷两人跟前,而后那端着吃食的小伙计小心翼翼地将餐盘放到了两人跟前的长板之上。 过了好一会儿,离老爷缓缓睁眼才发现自己跟前不知何时摆上了美酒佳肴。 李大伟恭敬地给他斟满了酒,将酒杯递到离老爷面前说道:“老爷,可饮否?” 离老爷从水中腾出一只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一股清香辛辣入喉,只觉五脏六腑都通透无比。 “好!好酒!” 李大伟也一饮而尽,但向来不善喝酒的他只觉一杯下肚后,从口腔辣到了胃中,真特么难喝。 春花和秋菊走到两人身后,蹲下身轻柔妩媚地给二人满上了酒,两人相视一笑后再度一饮而尽。 两杯下肚,离老爷好不容易恢复如初的脸此时又染上一抹晕红。 两位美人儿此时又看准时机给两人喂了块儿点心,看着美人儿的纤纤玉手,离老爷只感觉愈发飘飘欲仙。 恐怕皇帝老儿也没有此等享受,天上的神仙也就大抵如此了。 泡澡泡了半天,春花和秋菊柔声道:“老爷,帮主,不宜泡太久哦,不如咱们先按摩吧” 离老爷两人此时就像温顺的小白兔,飘飘忽忽地出了池子,两位美人早已备好浴袍给两人擦拭干净身上的水,又在两位美人儿的指引下,两人躺到了房间内两张柔软舒适的小床上。 “这床……竟然如此舒适……” 离老爷闭着眼嘟嘟囔囔、含糊不清道。李大伟眼神迷离地笑道:“那必须滴~咱这用的可是梦思床垫!岂非寻常床榻能比?” “何为梦思床垫……” “这也是本店独创,寻常床榻只是在一层木板子上面垫上厚厚的几层褥子,褥子哪怕再软和,它也没有回弹力和记忆力,故而越睡越硬” “可咱们这款床垫就大为不同,垫子最下面塞入了一层用铁打成的弹簧床网,占了整张床垫大小的十之八九,其作用就是使其有回弹力,不信您试试像这般摁下去” 李大伟用一只手掌使劲儿摁在了床垫上,离老爷照做。片刻间,整张床垫都被摁出了一个小坑。 “保持住!好!松手!” 两人同时松手,随后离老爷目瞪口呆地看着床垫上竟然自动恢复了原样,垫子上的小坑也不见了踪影。 离老爷一脸惊异,随后又伸出手使劲儿摁在了床垫上,果然又摁出了一个小坑,可一松手,小坑随即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恢复平整。 “怪矣!怪矣!!弹簧竟有此等妙用……” 说罢,离老爷突然愣住,望着床垫怔怔出神,发呆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既然你说的弹簧如此好用,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然,我只是说可能啊,咱们可以将其用在马车车轴上,如此一来,岂不是就能让马车不再像现在这样颠簸??” 李大伟一阵汗颜。这老狐狸思维竟然如此跳脱活跃,竟然想到了自己这个穿越者前面去了。 “老爷不愧是商界翘楚,脑子就是灵活好使,我看老爷此法可用,我明日就找人重新锻造出一副弹簧试试” 离老爷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这弹簧是个什么样子?” “螺旋状!您可以想象成一条龙盘旋在柱子上的样子” “噢~原来如此!如此……要装在马车上的话……恐怕承受力不是太好……” 李大伟有些预感不妙。 离老爷又想了一会儿说道:“小子,倘若将几块依次从小到大,且有韧性的铁片儿捆在一起装在马车车轴上,能不能起到减缓颠簸的作用?” “卧槽!!!!!” 李大伟当场石化,只觉浑身直冒冷汗。 从床垫弹簧联想到弹簧减震器也就算了,短短几分钟又从弹簧减震器想到了更适合重载的钢板减震器,这老狐狸简直是个妖孽。 李大伟回过神来后尴尬笑道:“老爷思维当真跳脱,不过究竟能不能行,我还得找人试试……不过此法大概……也许……应该……能行” 离老爷此时已是神采奕奕,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兴奋至极地说道:“钱不是问题,你尽管去试!有任何需要都可直接到府上找老夫……” 李大伟心中大喜。这搁现代就算拉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 “对了,小子,你刚才好像还没介绍完这床垫吧,继续说,老夫听着” “得勒……床网乃整张床垫之根基,不过单单有床网还远远不够,在其床网之上还得辅以大量填充物,譬如平行网、细绵、布条,本来应该还要填充海绵、代棕等等,但工艺有限,暂时还不能造出此物,故而只能加大棉花和布条的填充量,虽不如海绵有弹性,可胜在柔软舒适” “最后,再那层填充物之上还得蒙上一层厚实布料,也就是我们皮肤现在所接触到了这一层” 离老爷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工艺可复杂??” “主要还是弹簧锻造要费时费力一些,其他都不是问题” “好!!倘若老夫说能帮你批量锻造弹簧,如何??” 李大伟叹了口气又说道:“以目前的锻造工艺和速度来看,想要批量锻造恐怕有些困难……” 离老爷淡然一笑,而后慢慢悠悠吐出一句话:“倘若老夫的打铁坊有流水线式生产呢?” 李大伟只感觉两眼发黑,随即有些天旋地转。 卧槽!流水线…… 妖孽!绝逼是妖孽! 第181章 精油开背 李大伟强装镇定喊道:“春花秋菊,上狠活儿” 两个姑娘柔声应承下来,随后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小木箱,打开箱子后,只见里面摆满了各种小瓷瓶,比郎中的药箱配置还要齐全几分。 离老爷瞥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滕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喊道:“小子,老夫就算不肯把闺女嫁给你,你……你……也不至于给老夫下毒吧???” 两个姑娘嫣然一笑。 春花柔声道:“老爷,这些可不是什么毒药……” 离老爷指着其中一个红瓶子说道:“这他娘的不是鹤顶红???” 李大伟哑然失笑。这死老头看来还是挺怕死的,如若真拿毒药相逼,说不准老头子还真就把小雅许配给他了。只是他伟哥是什么人?那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正人君子,断不会做如此卑鄙之事。 “老爷,好眼力,就是鹤顶红!只是老爷有所不知,鹤顶红虽为剧毒,但仅限于口服,倘若外用,则非但无毒,反而能让皮肤愈发细滑……” 李大伟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两个姑娘捂着嘴偷笑,秋菊没忍住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离老爷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三人的神色,随即眉头一蹙,脸色逐渐黑沉,上去就给了李大伟一脚骂道:“好小子,你真当老夫老糊涂了啊???” 被踢下了床的李大伟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姑娘见状也绷不住了,捂着嘴笑了起来。 离老爷老脸唰的就红了,感觉脸面有些挂不住,又气冲冲地上前踢了这小混蛋两脚才解了些气。 李大伟被踢得连连求饶,赶忙道了歉,老爷子才肯停脚重新趴在了床上。 李大伟扶着腰也重新爬上了床,两个姑娘拿出了几瓶药水依次倒在了两人后背上。 一阵凉意从后背袭来,离老爷情不自禁的抽了一下,待姑娘细滑柔嫩的玉手抚摸上来后,离老爷才平静了下来。 “这叫精油,纯天然植物萃取,配合姑娘独到的按摩手法,可渗透到皮肤之下,有疏通经络、强身健体之用” “当真??” “那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您可是驰骋商场几十载的高手,我这点小伎俩能逃过您的法眼??” 离老爷瞥了眼李大伟那天真无邪的眼神冷哼道:“算你识相!姑且再信你一回!” 说完,离老爷闭上了眼,只觉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口大口地吸着精油散发出的那股子幽香。 春兰的小手还在持续按摩着,可能是过于怯意,没一会儿,离老爷已是鼾声如雷。 …… 不知过了多久,李大伟迷迷糊糊中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争吵。 “他娘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孙爷我好歹也是长老,还轮不到你个狗腿子来管老子,老子想在哪儿洗就在哪儿洗!!” “孙爷,四爷……真不方便!” “放屁!平日里除了我和四爷,谁敢来这间洗?” “孙爷,四爷,这人……还真敢!” 四爷龇着颗大金牙咧嘴骂道:“天上人间他娘的是我们丐帮的地盘儿,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儿耍横!!!???” 说着,四爷就要推门而入,掌柜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黑沉着脸说道:“四爷,小的劝您别惹得一身骚” 掌柜的平日里在他二人跟前都得点头哈腰,跟孙子似的,可今日却胆子大得敢出手阻拦他们二人。 四爷顿时勃然大怒骂道:“你个狗东西是活够了吧?连我都敢拦??” 掌柜的冷着脸说道:“古人云:先礼后兵,既然两位爷不肯听从安排,那就恕小的得罪啦” 说罢,掌柜的突然发难,一手拍在了四爷胸口上,四爷瞬间倒飞了出去,直接冲破了两层护栏撞入了对面的包房之中,片刻后,对面传来一阵哀嚎。 孙爷眼神一冷,一脚朝掌柜的的踢去,掌柜的却双手负后,神色冷冽地站在原地,待那一脚离自己面门不足半寸距离之时,就见掌柜的双手如鬼魅般闪现至跟前,瞬间扣住了孙爷那只脚的脚踝。 孙爷脸色大变,只觉脚踝处一阵剧痛袭来。 掌柜的沉声道:“孙爷,里面的人你惹不得,小心碰到鬼” 说罢,只见他双手陡然发力,咔嚓一声后,孙爷直接来了个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而后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孙爷此时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掌柜扶起他说道:“多有得罪,孙爷海涵!” 三人的打斗声终归还是惊扰到了包房内的李大伟。 李大伟揉了揉惺忪睡眼,招呼春花和秋菊休息后,径直走向房门。 推门而出,李大伟顿时眉头一蹙,一眼望去,走廊已是一片狼藉,对面的一个包房更是被砸出了个大窟窿。显然店中方才发生了打斗。 侧头看去,只见掌柜的正搀扶着孙爷朝楼下走去,李大伟喊住了他二人。 掌柜的心头一惊。战战兢兢地走到李大伟跟前行礼道:“惊扰帮主,帮主恕罪!” 孙爷此时比掌柜的反应还要剧烈,神色骇然至极,正直勾勾地盯着李大伟,好似见到了鬼一样。 这小子竟然如此命大,这特么都没死????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大伟跟前,眯着眼仔细打量起李大伟来,李大伟笑道:“哟,这不是二区的孙爷吗?见过孙爷!” 孙爷冷声道:“不敢不敢,再怎么论,也是在下见过帮主才对” “孙爷言重,您可是咱们帮里的长老,是长辈,小子不敢造次” 说完,李大伟立马收敛笑意望向掌柜的问道:“怎么回事?” 掌柜的弓着身说道:“回禀帮主,方才只是有几个喝醉了的客人闹事,还误伤了孙爷和四爷,我已差人将那几个客人送到了休息室醒酒,已无大碍,此等小事不劳烦帮主费心” “原来如此……” 李大伟意味深长地看着孙爷说道。孙爷眼神飘忽,不禁咽了口唾沫。 “那孙爷伤势如何?” 孙爷强挤出个笑脸道:“不牢帮主费心,小伤,小伤” 李大伟点了点头道:“那今日孙爷真是受委屈啦,不如让龙掌柜先送你到医馆看病吧,那几个客人我亲自处理,定会给孙爷一个交代” 孙爷心头一惊。 第182章 看门人 孙爷嘴角一抽,直接甩开了龙掌柜的手皮冷声道:“无妨,此等小事岂敢劳烦帮主费心,龙掌柜自会处理妥当” 龙掌柜点头称是。 李大伟慢慢悠悠走到孙爷跟前,伸出手拍了拍孙爷脸笑道:“孙爷此言差矣,要是传出去什么杂碎都敢在我们丐帮……啊呸!讨协地盘上闹事,还敢打伤我们长老,那我们以后在这京城还怎么混?岂不是要沦为其他帮派的笑柄?” 孙爷的脸此时黑成了锅底。 “对了,孙爷,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各位长老都挺逍遥的啊,尤其是孙爷和四爷,我看店中账册上每天都有两位爷挂账,两位爷真是好生快活,羡煞旁人啊” 孙爷终于忍无可忍,顿时怒气冲天地指着李大伟鼻子骂道:“小逼崽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查我的账?” 李大伟不为所动,仍旧一脸笑意道:“这天上人间乃我叮叮帮所有,我身为叮叮帮帮主,查个账很正常吧?” “那叮叮帮还归咱们丐帮所有,我身为丐帮长老,来叮叮帮的店里挂个账也很正常吧?” “孙长老说得在理,孙长老要了一辈子饭,享受享受也实属正常……” “你!!!!” 孙爷此时已经被气得脸红脖子粗,李大伟脸色一变,冷声道:“但再享受也请孙长老别忘了本!!” “草!你个小逼崽子在教我做事????” 说罢,孙爷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李大伟刚想一个侧身躲闪,却见一只手以鬼魅般的速度抓住了孙爷手腕,孙爷的那一巴掌悬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姓龙的狗杂种,放开!别以为老子真怕了你!” 李大伟一脸诧异地望向这个看上去极为憨厚老实、人畜无害的龙掌柜。 龙掌柜冷声说道:“孙爷,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孙爷非但不收敛,还得寸进尺,那既然如此,孙爷这个长老也就当到头了” “方才帮主说得对,干咱们这行不能忘本,祖宗遗训:进穷棚,抬穷头,穷家祖师供穷楼;穷家也讲三纲论,穷家也讲三教共九流;穷家鞭竿传天下,穷家的褡子四海游;穷家的沙玑子垂耳度春秋;穷家里面分贵贱,穷家里面出王侯!” “孙爷您和四爷还是回穷棚和兄弟们耍耍吧” 孙爷怒不可遏骂道:“老子是九袋长老,你个狗腿子、狗杂种有什么资格在此指手画脚” “哼!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 只见龙掌柜抓着孙爷手臂的那只手手腕一翻,随即就传来一阵清脆的手骨断裂声,孙爷当即疼得在地上打滚。 “棍来!” 龙掌柜喊道。随后李大伟目瞪口呆地就看着一根儿棍子不知从何处飞来,龙掌柜一把抓住飞棍,重重杵在了地上,李大伟顿时感觉整栋楼都抖了一下。 他再看向龙掌柜之时,猛地发现此时的龙掌柜已是气势如虹,一股说不上来的威压随即如洪水一般倾泻而出,瞬间充盈了整座楼。 李大伟立马有种被海浪卷进深海后的那种窒息感,胸口开始起伏不定,脸色涨得通红。 “祖师爷打狗棍在此!见棍如见人!” 龙掌柜拖着棍子慢慢悠悠走到趴在地上哀嚎的孙爷面前冷声道:“孙爷,如此可有资格?” 孙爷此时心如死灰,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好!那今儿小的就代祖师爷教训教训你这个忘本的狗东西!” 龙掌柜一棍打在了孙爷后背之上,孙爷哀嚎震耳。 直到此时,一直在楼下候着的孙爷四爷的几个手下才察觉异样,赶忙上了三楼,结果看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掌柜竟然拿着棍子在暴揍孙爷,霎时吓出了一身冷汗,有个小弟战战兢兢地折返下楼,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楼子。 剩下三人咆哮着朝掌柜的冲去。 可此等喽啰岂能近得了龙掌柜身,眨眼间,三人就被龙掌柜手中的打狗棍挑飞,两人重重摔在了地板上捂着肚子哀嚎,一人冲破护栏,若非其反应块,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出手死死抓住了地板边缘,恐怕早就摔成了一滩肉泥。 李大伟一脸骇然地看着冷气森森的龙掌柜说道:“龙掌……龙爷,你,你到底是谁?” 龙掌柜一脚踏在孙爷身上,一棍挥出,正中其屁股,孙爷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顺着地板滑了出去。 哀嚎震天的孙爷如此这般一直滑到了走廊尽头才停了下来。 龙掌柜杵着打狗棍转头道:“小的不过是个看门人,帮主不必惊慌” “看门人?” 龙掌柜点了点头道:“小的的职责就是替祖师爷看好丐帮的大门,若有别有用心之人想要坏了丐帮规矩,小的就会替祖师爷清理门户” 李大伟咽了口唾沫,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没有想到一件小事竟然能牵出丐帮传说中的看门人,更没想到那个看门人竟然还是个毫不起眼的小店掌柜。 “孙爷和四爷常年散漫无规矩,挥金如土、奢靡无度不说,还时常殴打虐杀手下弟兄,前些日子孙爷辖区内的兄弟们和金汁会起了冲突,结果兄弟们反倒被兵马司的人无差别射杀,孙爷却只顾享乐,毫不过问弟兄们的死活。小的早就给过机会,奈何他二人不知收敛,今日才借着这个由头灭一灭他二人气焰” 李大伟脸色瞬间煞白,而后只觉视线逐渐模糊,呼吸逐渐沉重,周遭愈发安静,只能感觉到脑中嗡嗡作响。 半梦半醒间,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可任凭他如何揉眼,却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能依稀看到那人衣衫褴褛、蓬头散发…… 片刻后视线逐渐清晰,他猛地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新竹街街角的馄饨铺跟前,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低头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热腾腾的大馄饨,乞丐身旁还有一人,走近一看,他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因为那人分明就是自己…… “小米……” 小乞丐抬起头望着他一脸笑意地喊道:“帮主,这肉馄饨真香……” 而坐在小乞丐身旁的自己却看着他邪魅一笑。 随后就见小米七窍开始流血,一滴滴鲜血掉落到了馄饨汤中,眨眼间那碗馄饨汤就被染得鲜红…… 李大伟此时心中惊骇万分,冷汗连连。 七窍流血的小米站起身来,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根棍子说道:“帮主别怕,我来救你……” 说罢,小米挥舞着棒子就朝着西街跑去,眨眼间,又突然冒出了几十号手持各类家伙什的兄弟跟着小米冲杀而去…… 他猛地想起来那个方向……正是金汁会会馆 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箭矢朝着小米他们飞来,一根根长箭瞬间穿透了兄弟们的胸口,霎时血流成河…… 李大伟顿感万箭穿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米!!!!”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可西街那头再也没了回应……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整个场景逐渐消散…… “帮主,帮主!” 一阵叫喊彻底冲散了那抹血腥。李大伟清醒了过来,视线逐渐清晰,视野之中出现了龙掌柜的面容。 两行清泪滑落,李大伟万念俱灰地念叨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帮主,那时你自己也身处险境,与帮主无关,帮主无需自责,要怪就怪小的没有及时出手……” 李大伟突然死死抓住龙掌柜的手说道:“晚辈已是如履薄冰,恳请前辈出手” 龙掌柜冷冽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他笑道:“帮主只需做好自己即可,其他的事,有小的处理” 李大伟眼含热泪地看着龙掌柜点了点头。 “杀!!!!!!!!” 一阵振聋发聩的冲杀声传了进来。迎宾小二连滚带爬地跑到大堂望向楼上喊道:“掌柜的,帮主,六位长老大驾光临……来者不善……” 小二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乞丐摁在了地上打。 龙掌柜镇定如常道:“帮主退后,小的去去就来” 说罢,龙掌柜纵身一跃,而后大堂众人就见一人手持长棍从天而降,飘忽似仙。 有眼尖的长老已经认出了那根棍子,随即脸色大变。 第183章 三高会嗝屁的 龙掌柜手中长棍重重杵在了大堂地板上,霎时楼中一颤,正殴打着小二的乞丐们立马停手,一脸惊骇地看向龙掌柜。 六位分管不同辖区的长老此时直勾勾地盯着那根传说中祖师爷流传下来的打狗棍。 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各位长老,瞧着那棍上的图腾,应该没错……此人应当就是传说中的看门人” 三长老神色凶狠道:“再是祖师爷的打狗棍又如何?咱们好歹也是长老,岂能容此等小人作祟?” 除了七长老和大长老外,其余长老附和同意。 得到肯定,三长老气定神闲地跨出一步后,脸色阴沉地骂道:“姓龙的,你是个什么货色?竟敢伤我长老,伤我弟兄???” 龙掌柜淡然一笑,缓缓开口道:“小的不过是个泥腿子,的确上不了台面,但出手教训二长老和四长老也是事出有因,小的不过是在替祖师爷清理门户罢了……” 三长老暴跳如雷骂道:“狂妄!放肆!就凭一根儿破棍子就想代表祖师爷?老子今日非把你这个狗杂种打成肉泥” 三长老大手一挥,后面的弟兄们随即冲了上去,大长老并没有阻止,这个老家伙的心思,傻子都能看出来。 “住手!!!” 楼上传来一阵暴喝。原本嘈杂的大堂随即安静了下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三楼站着一个顶着少年青涩模样的年轻人,虽皮肤黝黑,可相貌英俊十足。 其身后还站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光膀子老头。 “小子,这是你帮内之事,老夫作为外人本不应参与,可谁让我姑娘稀罕你,一会儿真要打起来,老夫自有办法帮你,我离家也不是吃素的” “有老爷您这句话就够了,不过您不必担心,可能都用不着我出手,龙掌柜自会处理妥当” 老头望着楼下大堂中央的龙掌柜啧啧道:“想不到一个看上去如此憨厚之人,竟然是个绝世高手,真是人不可貌相,要是能唯我离家所用……”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您把闺女嫁给我,以后咱们两家就是一家,我的人自然就是您的人” 老头脸色一沉,不再说话。 楼下几十人就这样望着楼上一老一少在喃喃细语。 大长老看清楼上那年轻人的模样后,当即脸色一变。 “各位长老,咱们今日恐怕要吃上一碗呛菜了” 其余长老自然明白大长老是什么意思。三长老脾气最为火爆,一脸不屑道:“我看是谁吃呛菜都还不一定,一个毛头小子,张爷手中的傀儡木偶罢了,不足为惧……” 大长老斜眼看着三长老说道:“恐怕孙爷四爷在被打之前,也是同你一般的想法,你想想这小子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乞丐,一夜之间就掌握丐帮大权,还在短短数月就将丐帮经营得风生水起,可见绝非等闲之辈,如今他又有看门人相助,今儿怕是咱们要灰溜溜地滚回穷棚咯……” 三长老龇牙咧嘴道:“大哥你怎么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长老没有再理会三长老,而是朝着楼上抱拳笑道:“见过帮主……” 有大长老带头,其余长老也附和喊道:“帮主好” 几位长老都发话了,手底下的兄弟们自然也山呼帮主好。 李大伟招呼众人安静了下来,抱拳道:“各位长老,诸位弟兄,今日之事说到底只是件微不足道之事,小子本不想叨扰诸位,尤其是打扰到几位长老,几位长老都年事已高,还如此大动干戈,着实有伤元气” 几位长老同时嘴角一抽,三长老暴跳如雷地骂道:“臭小子,我算听出来了,你这是在骂我们老了不中用啊?” “我可没这么说,三长老未免有些神经过敏” “草!你特么还骂我是神经病????” 三长老顿时怒火中烧,抄起家伙就想上,结果被大长老一把拽了回来。 “三长老,您别老咋咋呼呼的,容易得三高,三高可是会死人的,再不注意身体,哪天嗝儿屁了都还不知道咋去的” “草!!!!!!你特么还咒我死!!啊!!!!” 三长老咆哮一声,而后不顾大长老的阻拦就冲了上去。刚踏出两步,其身子腾空而起之时。一棍好似从天而降,给了孙长老当头一棒,而后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长老被打落下地。 三长老捂着头哀嚎震天。 此时楼下左侧的大澡堂内,二十多个来洗澡的客人听到三爷的哀嚎后愈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在水里瑟瑟发抖,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把头埋进了水中,只能瞧见水面上不断冒着水泡。 有胆子大些的悄悄走到门帘处掀起一角偷看状况,结果不知被谁一棍打中脑门,一个趔趄没稳住,又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娘的,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咱们偷摸溜走得啦,再泡下去……我小兄弟都快没了……” 那人一脸苦涩地瞥了一眼自己被泡得已经发白的下身。 “草!没看见刚掉进水里那哥们儿才偷摸看了一眼就被开了瓢???” “被开瓢总好过没性福,我陈四儿拼了!!!” 说罢,陈四儿从水中一跃而起,随便扯了件浴袍遮上就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帘旁。 他透过门帘儿缝隙看了一眼,随即就有个乞丐模样的人瞪了他一眼,他立马缩了回来。 其他还泡在水里的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些想看他笑话,有些则一脸期待地盼着他能找到法子溜出去。 陈四儿眼珠子一转,又探出头去东张西望,方才那个小乞丐又回瞪了他一眼。不过这回他没有露怯,而是朝那个乞丐招了招手,没想到那小乞丐还真朝他走了过来。 小乞丐一脸凶狠地骂道:“在我们老大没发话之前,你们都在里面好生待着,若是坏了老大好事,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四儿谄媚笑道:“是是是,小兄弟,这点儿规矩我自然晓得,只是见各位兄弟们也站了半天了,就想着请兄弟们进来搓个澡,也好放松放松,小兄弟有所不知,天上人间的搓澡师父那可都是全京城手法最好的,包兄弟们满意!!!”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那小乞丐突然感觉浑身都在发痒。好像有无数只虱子在身上爬来爬去。 他开始面露难色,身子也不自觉扭捏了起来,显然他有些心动,毕竟上一回洗澡还是两年前了,他甚至都快忘了洗澡时的快感…… “啊这……” 陈四儿瞥了一眼小乞丐神色就知道他上钩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四儿一把扯住小乞丐的破衣服就将其拉了进来。 第184章 忽悠王陈四 小乞丐正一脸懵圈之时,陈四儿一把捂住了他嘴,小乞丐拼命挣扎,其他还泡在水里的人一跃而出,十几个汉子直接将其摁在了地上,眨眼间就脱下了他衣服,而小乞丐也被一掌打晕,扔到了衣柜一角。 陈四儿薅起乞丐馊臭馊臭的破衣服,强忍着恶心穿上了身。 “各位,等我!” 陈四儿如此这般打扮成了乞丐混入了大堂。 见一生面孔混了进来,有乞丐疑惑问道:“兄弟你是哪个区的,咋没见过你呢?” 陈四凑上去跟他勾肩搭背笑道:“兄弟,咱们丐帮一家亲,分什么这个区,那个区的” “说得也是……” “兄弟,说实话,咱们今儿就不该来,上面可是帮主,咱真要跟帮主干起来,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搞自家人了吗” 那乞丐叹了口气道:“可不咋地,但咱们这些小喽啰有个啥办法?人家长老发话,咱们不可能不上啊” 陈四故作一脸哀怨道:“唉,要说啊,还是咱们最是命苦,吃不饱、穿不好,还得给人拼命,你可知前些日子新竹街的兄弟们和金汁会干了一架,结果咱们兄弟反被官府射杀之事?” 那乞丐点了点头,随即苦着脸哭诉道:“当然知道,我大表哥就在其中,他也被杀了……要是没有我大表哥,我可能早就饿死在老家了……呜呜呜呜呜” 乞丐说着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了起来。 陈四安慰道:“唉,咱们都是苦命人啊,小兄弟,咱们这些人生如蝼蚁,死亦如蝼蚁,所以你得跟兄弟我学,及时行乐、吃饱喝足才是王道!” 那乞丐抹了把泪望着他问道:“怎么说?” 陈四一脸得意道:“你看,你们刚才在这儿傻站了半天,站得口干舌燥,兄弟我趁着这功夫已经到里面澡堂子搓了个澡,把陈年老泥垢都给搓了下来,甭提多舒服了,你看!” 陈四解开衣服,露出了白花花的胸口。 乞丐瞪大眼睛说道:“哥,洗得这么干净???” “那是,现在哥的皮肤比小娘们儿的皮肤都细滑,嘿嘿嘿” 乞丐好奇地伸出手摸了上去,陈四儿赶忙扣上了衣服骂道:“看归看,别上手,放尊重点儿啊” 乞丐缩回了手一脸期待道:“哥,也带我去搓搓呗,我都四五年没洗过澡了” “卧槽!四五年没洗澡 ……”陈四儿在心中暗自惊叹,而后只觉一股恶臭扑鼻,他强挤出笑容道:“那不小事一桩,里面还有齁甜齁甜的点心可以吃,老带劲儿了” 陈四儿一番话让乞丐口水直流。他瞅了瞅四周又说道:“你叫上几个要好的兄弟,哥带你们一起去” “好嘞,哥!!!” 那乞丐兴奋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带来了四五个乞丐。陈四一看皱了皱眉道:“就这么几个兄弟?” “哥,这几个兄弟都是我好哥们儿” 陈四儿自顾自嘀咕道:“也不够啊……” “你说啥,哥?” “没啥……走吧,哥带你们舒服舒服!你们先在门口等着,我先去瞅一眼池子里还有没有位置” 几个乞丐点了点头。 于是乎,几个乞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帘前等着,陈四刚走进去,就有个胖子想摁住他,陈四儿一把推开胖子小声骂道:“死胖子,是我!” 胖子这才收手,陈四儿朝埋伏在门帘后的其他人比划了个“六”的手势,意思就是忽悠进来六个人,其他人心领神会地做好了准备。 陈四儿转身低声喊道:“进来吧兄弟们,池子里人少着呢” 几个乞丐心头一喜,随即掀开门帘冲了进去,结果一进去就傻眼了,一堆光溜溜的大老爷们儿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那乞丐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问道:“哥,你不是说有位子吗?” 陈四儿叹了口气道:“对不住了兄弟……委屈你一会儿” 几个乞丐心头一惊,转身就想跑,结果眨眼间就被一堆白花花的裸男摁在了地上,还被什么肉乎乎的东西塞住了嘴。 片刻后,又有六人换上了乞丐衣服跟着陈四混入了大堂。 胖子因为身形过于肥大,从乞丐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根本就系不上,只好袒胸露乳。 大堂里有个乞丐盯着他白花花的肚子问道:“兄弟你混哪个区的,伙食这么好???” 胖子尴尬一笑道:“兄弟有所不知,我其实是有大病,这种病大夫说越饿越胖,越饿越胖,这不饿久了就成这模样了,别看着我胖,但虚得很,我都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那乞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在陈四儿的带领下,他们几人又成功忽悠了一批乞丐进了澡堂,又有四五人成功混入了乞丐队伍中。 如此往复三次后,原本困在澡堂里不敢出来的人全都摇身一变成了乞丐,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乞丐军中。 三长老捂着头凶神恶煞地盯着龙掌柜,龙掌柜杵着打狗棍稳如门神。 大长老眼神冷冽地望向李大伟说道:“帮主,咱们几个老家伙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要惹得帮主如此对待我们?若是帮主觉得我们几个老家伙没资格再做丐帮长老,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们任凭帮主处置” 李大伟扯着嗓子喊道:“大长老言重了,几位长老德高望重,为讨协的发展可谓是呕心沥血,小子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中,时常感念各位长老的恩德” “只是……恐怕从今以后咱们讨协的风气要改上一改,咱们讨协依托叮叮帮正在逐步转型,以后咱们讨协只会越来越强,路也会越走越宽,可风险也会越来越大,将来咱们每一步都会如履薄冰,倘若讨协高层人员还是一副骄奢淫逸、无所作为的模样,只怕讨协以后在这诺大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如从一来,咱们就会永远被金汁会那帮混蛋欺负下去” 说到这儿,底下有些乞丐已经神色微变。李大伟再度提高声调喊道:“兄弟们,你们是想继续被人欺负,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是想翻身做主当老大???” 帮主的灵魂质问瞬间穿透了在场所有乞丐的心。有人想要附和,可忌惮几位长老,还是没能喊出来。 陈四打量着那些乞丐的神色,随即举起手大声喊道:“我们要当老大!!!当老大!当老大……” 见陈四喊了起来,其余混入乞丐队伍中的客人也随即跟着喊了起来,附和声越来越大,剩余不敢开口的乞丐见此情形也跟着喊了起来。 片刻间,整个大堂里都回荡着一句话:“当老大!当老大!当老大!当老大……” 几位长老脸都黑成了一条线,李大伟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离老爷阴沉着笑道:“小子,你就是用这招勾引我姑娘的吧” “啊这……” 第185章 情义 眼见手下哗变,六位长老神色难堪至极。 李大伟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的陈四儿,那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越看越喜欢。 离老爷眯着老眼说道:“不对劲……” “老爷何出此言?” “嘶~你好歹是一帮之主,竟此等眼力都没有?你难道没发现底下那些帮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方才带头喊的那人” 老头指了一下陈四,陈四随即缩到了人群中,心中大感不妙。 “我看那小子聪明懂事得很,我喜欢……” 离老爷斜眼看着得意洋洋的李大伟,一脸不屑地冷哼道:“愚钝……” 大堂帮众的喊声逐渐停息,李大伟又扯着嗓子道:“各位长老,各位弟兄,小子虽资历尚浅,但尚有一腔热血,如若诸位信我,小子定不负众望,只要按照现在的路走下去,只需一个五年计划,咱们讨协所有兄弟就能基本脱贫,从此不用在上街讨饭,遭人白眼;第二个五年计划后,咱们就能实现基本小康,人人都能成家立业,顿顿有肉吃,顿顿有酒喝,等到天顺三十五年,咱们讨协就能一举成为全朝第一大协会、第一大财团,到那时,咱们打个喷嚏,整个江湖都得抖上一抖!” 七长老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随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全都咳嗽了两声。 身后帮众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顿顿有肉吃,顿顿有酒喝,心中愈发燥热,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感。 更为神奇的是原本还有些饿,可听了帮主这番话后,立马就不饿了,像是吃了几个烧饼一样。 混在人群中猥琐发育的陈四捂着脸又喊道:“好!!!!”,而后带头鼓起了掌,随即带动了整个大堂的人鼓起了掌,顷刻间掌声雷动。 李大伟欣慰地望着陈四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小子要是放在现代少说也是个传销头子的头号气氛组。 六位长老几乎同时回头,一脸凶狠地望向还在奋力鼓掌的陈四,陈四顿感一阵杀气扑面而来,而后浑身汗毛炸起,他赶忙蹲下了身。 三长老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怒气滔天地骂道:“谁他娘地再起哄,帮规处置!!” 三长老虽年近五十,声音却依旧洪亮高亢,一声怒骂,霎时整个大堂都回荡着他的怒吼。 雷动般的掌声戛然而止。 三长老抽出腰间佩刀指向三楼的李大伟骂道:“小子,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老子也懒得跟你费口舌,今日你打了老二和老四,那就是在打我们的脸,老子可就不再顾忌你这个什么狗屁帮主身份,不打到你跪地求饶,老子如何向老二老四,还有兄弟们交代!” “兄弟们,给我上!打死这几个王八蛋,重重有赏!!!” 喊罢,三长老突然发难,拿着刀一跃而起,眨眼间就已经掠至二楼。可接下来看到的这一幕差点把他气得直接从半空掉下来。 他刚喊完,只见一大半丐帮子弟随即一哄而散,全都朝楼外跑去,片刻间就跑没影了,只留下稀稀散散的十来个帮众,还有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原本卯足气势想冲上去的龙掌柜也是一脸愕然地停了下来。 李大伟也是一脸懵圈,目瞪口呆地看着楼下的变故。离老爷却一脸淡然,好似早就料到了此事一般。 三长老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咬了咬牙后,一脚踏在二楼护栏之上,整个身子再度朝着三楼飞去。 龙掌柜手中打狗棍往地上一掷,随即腾空而起,眨眼间就同鬼魅般来到了三长老身前。 三长老脸色黑沉地挥刀朝着龙掌柜横砍而去,眼看明晃晃的大刀杀气腾腾地朝自己颈部而来,龙掌柜眼色一沉,身子往后一仰,大刀刀尖几乎贴着其喉结划过。 一刀砍空,就在三长老再度调转刀身之时,只见一棍挥来,三长老手中大刀随即旋转着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插入了梁柱之上。 这惊险的一幕看得李大伟和离老爷暗自咋舌,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三长老稳住身形后,一言不发地又冲了上去,凌空踏出两步后,他一个转身躲过了龙掌柜飞来的一棍,而他也顺势抽出了藏在靴子中的小刀,随后便是一记漂亮的飞刀猛地插入了龙掌柜的右手手臂。 李大伟十根脚趾顿时一紧,浑身直冒冷汗。 龙掌柜神色痛苦地疾速后撤,三长老一个凌空旋踢,一脚踢在了龙掌柜的胸口。 李大伟和离老爷看到龙掌柜倒飞而来,脸色大变,离老爷一脚踢开李大伟后,往左侧走廊飞奔而去。 随后就听见砰的一声,龙掌柜冲破护拦板直接撞入了包房内。 三长老哈哈大笑道:“看门人也不过如此!” 李大伟连滚带爬地跑进房间里喊道:“龙爷,龙爷……你没事儿吧?” 龙掌柜从浴池中探出个脑袋,又吐了口血道:“帮主,您看我这样儿像是没事儿吗?” “草,怎么跟电视剧演得不一样……” 李大伟嘀咕了一句话,赶忙跑上前想将龙掌柜拉出来。龙掌柜摆了摆手,一跃而起。 “无碍,都是轻伤……” 说罢,他猛地拔出还插在手臂上的小刀,霎时血如泉涌,李大伟目瞪口呆地问道:“这特么是小伤????” 龙掌柜没有搭话,从衣服上扯下一截儿布条随意包扎了一下后,随即拿着棍子一跃而出。 三长老还在放肆大笑,可下一秒笑容逐渐凝固,只见一个鬼魅般的人影朝自己飞速袭来,还未来得及躲闪,随即就被那个人影顶着肚子疾速后撤。 三长老此时已是目眦欲裂,浑身气势陡然暴涨,一掌拍在龙掌柜的肩头。 两人方向陡然调转,向着侧面飞去,一阵轰然炸响传来,整座大楼都剧烈颤动了一番。 众人望去,只见左侧一间雅房被两人砸出一个骇人至极的大窟窿。 离老爷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李大伟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搀扶起离老爷问道:“风紧扯呼!咱就别凑热闹啦” 离老爷一把甩开他手骂道:“孬种!” 李大伟龇牙咧嘴骂道:“死老头儿,你要犯倔也看看这是啥时候,搞不好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连自己帮里的事都处理不好,以后如何让老夫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死老头儿,你你……你比我那倔驴师父还倔!!!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们这俩死老头儿” 离老爷揪着他耳朵骂道:“小子,老夫今日就教你一个理儿,甭管经商还是混江湖,啥时候都得讲‘情义’二字,无情无义之人,人人得而唾之、诛之!你身为一帮之主,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只要能与帮众同甘共苦,如此亦能得人心,聚帮魂” “今日你要拍拍屁股走人,留下龙师傅在此一人,你便是无情无义之人” 第186章 天狗 大长老眯着老眼望着楼上两人争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举起手喊道:“上去保护帮主……” 身后寥寥数十名帮众竟然无一人敢动,全都哆哆嗦嗦地朝着大门方向张望,神色复杂。 自从陈四儿带着人一溜烟儿跑了以后,军心大变,他们再没了淌浑水的耐心和胆子,全都在脑子里盘算着如何逃走。 见无人听他号令,大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举起拐棍骂道:“不听号令着,帮规伺候,逐出京城!” 随后一脚踢翻了一人,其他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着步子朝着楼上走去。 李大伟见状大喊道:“死老头儿,咱俩再不走可就走不了啦……” “此事若不解决,恐有大患……你自己掂量掂量……” 说罢,老头站起身来自顾自地走进包房,没一会儿功夫又走了出来,但手里多了个像炮仗一样的东西。 “火折子可有?”老头问道。 李大伟欲哭无泪喊道:“死老头你这时候放个屁的烟花啊……” 离老爷白了他一眼喊道:“土鳖!这是信号弹!上火折子!” 一个伙计颤颤巍巍地递上了个火折子。离老爷点燃手中的信号弹,只听见“欻”的一声,一发刺眼的白色信号弹从天井口直冲天际。 两侧楼梯口已经被剩余帮众堵死,李大伟一脸冷冽地喊道:“诸位弟兄,你们当真要助纣为虐,任由奸佞之人祸害咱们丐帮?” 十多人停下了脚步,干脆蹲坐到了地上闲聊起来。 楼下大长老喊道:“保护帮主!你们听不见吗?” 一个胆子大些的回道:“长老,帮主无碍,兄弟们先歇歇” 大长老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把持丐帮几十年,还从未碰到过浑身都是反骨的帮众。 此时一声惨叫传来,随后就见三长老从大窟窿中飞了出来。 紧接着就见一人一棍也追了上去。而后便是单方面的碾压,三长老被快如闪电的棍法打得根本无力还手。 打狗棍所过之处,皆给三长老留下重创,将其死死压制住后,瞬间气势暴涨,一棍朝着三长老脑门而去,三长老根本无力回躲,脑门挨了一记暴棍,其额头霎时鲜血直流。 还未等三长老反应过来,龙掌柜又完全不留情面地使出了一整套打狗棍法。棍棍到肉,每一棍都牢牢锁死了三长老的招法,三长老根本无力回手,只能一直防守。 随后众人就听见一阵哀嚎和清脆至极的骨头断裂声。 三长老随即失去重心,身子开始下沉,大长老一跃而起,单手拖住三长老缓缓下降,两人稳稳落地后,其他长老将三长老抬到了地上。 方才还狂放不羁的三爷顷刻间就宛如死狗,手脚被反折,有气无力地瘫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口中不断喷着血沫和含糊不清的话。 大长老嘴角一抽,纵身一跃,凌空而起,直奔龙掌柜而去。 双方没有一句废话,龙掌柜率先抛出一棍,大长老一个侧仰,反手抓住了打狗棍。 顷刻间,一股磅礴真气顺着打狗棍朝着龙掌柜奔涌而去。 龙掌柜握着棍子的手腕一翻,大长老随即被挑飞了出去。龙掌柜顺势也将打狗棍朝大长老抛去。 浑身裹绕着磅礴真气的打狗棍旋转着飞向大长老。 大长老双眼深邃地盯着飞来的长棍,一掌递出,长棍猛地停滞于半空。 此时周遭万物都如同长棍一般停滞了下来,整座楼陷入了死寂,众人屏息凝视着那根长棍…… “咚……咚……” 两次心跳过后,只见天井半空白光一闪,随之而来的即是恍如天雷滚地般的炸响。 打狗棍直冲云霄,片刻后天色大变,黑云席卷着暴雨呈螺旋状倾泻而下,直落大楼天井。 龙掌柜向着黑云伸出一只手喊道:“棍来!” 随即就见一棍冲破黑云笼罩朝着龙掌柜飞去。龙掌柜一手握住长棍,甩出一记漂亮至极的棍花后指向了大长老。 盘旋于天井上空的黑云如同有了意识一般疾速下沉,于半空幻化成了一条狗的模样,天狗眼冒绿光,獠牙数尺长。 天狗仰天长啸,而后凶狠至极地直扑大长老而去。 众人神色大变。 城南。 一个小酒摊子上,两个青衫儒士正把酒言欢,两人皆面露微红,口中还在念叨着“杨柳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呐……” 霎时天色大变,方才还晴空万里,眨眼便阴沉如黑夜,一个闷雷在上空炸响,险些震垮了小酒棚。 众酒客和酒摊老板全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天际。 看着盘旋在京城上空的黑云,老板呢喃道:“不知又是哪位仙人下凡咯……” 一儒士扑哧一笑道:“一条狗也称得上神仙?” 另一儒士打趣道:“刘兄,可人家也是天狗啊……恐怕咱们凡人还不抵天上一条狗活得自在噢……” 刘姓儒士点头道:“鹿兄所言极是!如此一来,这条狗也算好命,若非当年丐帮洪祖羽化升天之时带上了它,恐怕早就沦为丧家之犬咯” 一条瘦如条棍、浑身流浓的黄狗哆哆嗦嗦钻到了邻桌桌底下,大口大口地啃起了那桌人扔到桌下的骨头。 大抵是黄狗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倒胃口的恶臭,又可能是黄狗只顾着啃食,一个不小心蹭到了人。 那桌一汉子一脚踢在了黄狗弱不禁风的身子上,黄狗哀嚎着窜出了桌底,跑出数米后回过头一脸委屈地盯着那人,舌头还在舔着余味。 鹿姓儒士朝着黄狗招了招手道:“诺诺诺诺,过来……” 黄狗徘徊在原地犹豫不决,显然刚才挨的那一脚让它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对人已经起了戒备之心。 “诺诺诺诺……好狗……” 儒士夹起一块酱肉再次唤道。 黄狗不敢与之直视,眼神躲闪地瞥了一眼儒士手中酱肉,舔了舔舌头,口水直流。 刘姓儒士叹了口气道:“同样是狗,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鹿姓儒士扔下酱肉回道:“刘兄你可真是‘错把陈醋当作墨,写尽半生尽是酸’呐” 两人相视一望,随即爽朗大笑。 邻桌那汉子鄙夷地看了这两个书生呢喃道:“书呆子……” 黄狗最终还是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眼神时不时打量着两人的反应,走到桌旁叼起酱肉拔腿就跑。 第187章 洪祖 大长老深感无力回天,闭上眼坦然对之。 七长老一跃而上,挡在了大长老身前。大长老怒骂道:“老七,我一人之错,理应受罚,下去!” 七长老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一脸淡然道:“老二老四酿成大祸,我等都有不可推脱之责,如今老祖宗怪罪下来,我岂有逃脱之理?” 剩下三位长老相视一望,皆一跃而上,横列于大长老身前。 “尔等速扯呼!否则休怪我无情!”大长老怒吼道。 “祖宗之法,我等皆应受之!大长老不必多言!” 大如猛虎的天狗眨眼间就扑至跟前,几位长老镇定如常。 虽紧闭双目,但众长老冥冥之中似乎感受到了一个身着破衣烂衫、满头白发,右手拿着一个金碗,左手牵着一条大黄狗的老头儿朝他们走来。 随着老头儿越走越近,其面容也逐渐清晰。老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虽脸色黝黑,却神色坚毅,举手投足间尽显仙风道骨。 众长老逐渐神色大变。这老头儿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天子御赐金碗、奉旨讨饭的丐帮老祖洪齐天,江湖人称洪七爷。 天地变幻间,众长老恍若置身一方仙湖旁,湖边杂草丛生,百花盛开,成百上千的蝴蝶闪烁在花间,湖中之水清澈见底,湖中之鱼皆若空游无所依,湖中央有一船,船头独坐一青衣老翁正垂钓于湖中,身旁灶炉上的茶壶不断升起屡屡白烟。 众人望去,只见老洪祖踏过绿油油的杂草地赤脚而来,身旁大黄狗正摇头甩尾,神色兴奋。 待老祖走近后,众长老恭敬行礼道:“不孝子孙拜见老祖!” 可大黄狗一反常态,竟恶狠狠地瞪着众人狂吠。众长老顿时心头一惊,浑身直淌冷汗。 “老黄莫叫” 老祖呵斥道。大黄狗这才安分了下来。 “诸位长老,此子非凡,尔等务必助其一臂之力,我帮方可渡此劫,延香火,此子若去,则无力回天……” 老祖说罢,转身离去,逐渐消失于众长老视野之中…… “恭送老祖!” 随着长老离去,仙湖之景逐渐消散……眼前重现天狗凶狠的模样。众长老方才大彻大悟。 “且慢!” 李大伟咆哮道。 龙掌柜长棍一收,天狗随即停滞不前。几位长老也被李大伟这声怒吼惊醒了过来,猛地睁开了眼。 “帮主,今日不解决帮内祸端,往后恐再难成事!” 李大伟一脸正色道:“诸位长老德高望重,若没有诸位主持大局,实乃真正的祸端” 几位长老一言不发,龙掌柜淡然一笑道:“此为洪祖风范!小的遵命!” 龙掌柜刚说完这句话,天狗瞬间消散,片刻后天色恢复如初。 几位长老飘然落地,同时朝着三楼抱拳躬身道:“谨遵帮主之命!” 李大伟心头一热,赶忙回礼道:“诸位长老不必多礼,以后小子还少不了叨扰诸位前辈,望各位前辈可莫要嫌弃小子愚钝” 七长老站出来说道:“帮主大才,岂有愚钝一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才是老糊涂了,以后我丐帮何去何从,全凭帮主吩咐” 李大伟哑然失笑。特么的,这帮老家伙突然对他如此客气,他还真有些不习惯,他还是喜欢这些老头儿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帮主,老二、老三和老四该如何处置?” “啊这……” 李大伟面露难色地望向龙掌柜,龙掌柜望向别处吹起了口哨,他嘴角一抽道:“今日之事小子也有责任,小子行事太过鲁莽,三长老实乃耿直仗义之人,并无大错,就劳烦诸位长老差人将三长老带回去养伤,我自会找全京城最好的大夫照料三长老” “至于孙爷和四长老……” “恐怕得按照祖宗遗训,回穷棚和兄弟们一同吃吃百家饭……” “不过还请诸位长老放心,小子不会让两位长老受太大苦” 几位长老抱拳道:“谨遵帮主之命” 龙掌柜点了点头,一跃而下,走到奄奄一息的三长老身旁给他喂下了一颗药丸,而后朝着几位长老抱拳道:“小的今日多有得罪,祖宗之命,不敢不从!” 大长老抱拳道:“龙掌柜言重……” 七长老附和道:“咱们几个老头子也混迹江湖一辈子,愚以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可谓火眼金睛,可今日算是看走了眼,竟全然不知龙掌柜就是祖宗留下来的看门人,多有得罪!” 龙掌柜只是抱拳回了一礼,随后一跃而上回到了李大伟离老爷两人身旁。 就在这时,天际之上传来一句话:“龙氏小娃,别老是打扰老黄睡觉……” 几位长老立即恭敬行礼,十余名帮众随即下跪磕头,龙掌柜淡然一笑,凌空一跃至天际抱拳喊道:“谨遵祖宗之命” “臭小子,比你爷爷有本事……” 李大伟一脸愕然地望着天边龙掌柜的身影呢喃道:“尼玛,真有神仙???” 离老爷一手捋着胡子,一脸欣赏地看着龙掌柜。 十余名帮众带着奄奄一息的孙爷、四爷下了楼,几位长老抬着三长老慢慢走向大门。 一直在门外探出个脑袋看热闹的陈四见状赶紧缩了回去。 几位长老和帮众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四人,三人在前,一人在后。 三人中走在最前面的公子哥一袭白袍,腰间悬挂素青长剑,看上去潇洒飘逸。 公子哥两侧站着两个姿色绝顶的年轻姑娘,一个温婉动人,一个俏皮可爱。 公子哥身后之人魁梧至极,一脸凶狠,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大长老感觉来者不善,随即示意众人停了下来。 陈四看着那两个姑娘直咽口水,就差把眼珠子扣下来贴到两个姑娘脸上了。 白袍右侧俏皮可爱的姑娘双手环胸冷声道:“几个老东西欺负了我爷们儿和老爹就想走??” 有长老骂道:“谁家的野丫头说话如此没有礼数……” 七长老挥手制止了他继续说话。 大长老瞥了一眼白袍左侧的姑娘,随即抱拳道:“见过小姐!” “大长老,我哥呢?” “帮主无恙,在里面正候着各位……我们就不叨扰诸位,先行告退!” 白袍右侧姑娘挥了下手,随即就见几十名绿衣人从两侧包抄而来,眨眼间就将几位长老和帮众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多个帮众哪见过此等局面,随即面面相觑,而后一脸惊恐地看向那些绿衣人。 七长老仍旧镇定如常道:“姑娘此为何意?” “没什么意思,打了我的人,本姑娘就得打回来!” 第188章 反诈 来者正是沈小年、李婉如、离小雅和丧彪四人,那些绿衣人自然就是离小雅府上的特种家丁。 离小雅刚说完,绿衣人随即一拥而上,一帮人扣住了几位长老,一帮人朝着那些帮众冲了过去。还未等丐帮帮众反应过来,就只见如雨点般的拳头招呼了上来。 片刻间数十名帮众就被打得哀嚎连连,鼻青脸肿。 大长老浑身气势暴涨,一掌就打飞了一人,汤小米凌空一跃,一个正旋踢直奔大长老脑门。 大长老轻描淡写地一手就抓住了汤小米脚踝,往后一扔,汤小米就被扔进了大门,重重摔在了大堂地板上。 突然有一姑娘飞了进来摔在地上,李大伟一脸懵圈。 离老爷揉了揉老眼定睛一看才认出来躺在地上的丫头就是自己府上的小米,随即拉着他就往楼下跑。 龙掌柜也感觉到了一股幽冷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即一跃而下。 一人一棍气定神闲地走到门口看着沈小年问道:“公子何意?” 白袍一手敲着玄青剑鞘,一手插在腰带里,一副吊儿郎当地说道:“系兄弟就来砍我” “?????” 龙掌柜仔细打量起眼前白袍,越看愈发眉头紧蹙。 “公子年纪轻轻就已迈入无上地界一品,真乃奇才,那在下今日就领教一番” 说罢,一人棍起,一人剑出。 一剑一棍于半空碰撞,霎时一股磅礴真气从中心倾泻而出,除几位长老外,其余人等全都被扑面而来的无形之力掀翻在地。 陈四躲得比较远,但依旧感觉好似胸口中了一掌,身子控制不住地疾速后撤,一个没稳住就摔了个趔趄。 沈小年和龙掌柜两人同样疾速后撤,稳住身形后,白袍猛地侧头望向了陈四躲着的那个角落,而后一剑掠去。 陈四刚从地上爬起来,随即就见一把青色长剑朝自己面门刺来,顿时目瞪如圆。 就在长剑剑尖离他脑门不足一寸距离之时,长剑猛然停了下来,悬停在了半空。 陈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长剑,只觉双腿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浑身直冒冷汗。 “再不出来……可就成太监了啊” 白袍喊道。随即就见长剑剑尖瞬间指向了陈四裤裆。陈四只觉裆部一阵温热,而后哆哆嗦嗦地绕过长剑走了出来。 “你是何人?朝廷探子?”白袍问道。 李婉如仔细打量了一番陈四的打扮后一脸无语道:“大哥你是不是瞎???很明显他是丐帮的阿” 白袍一脸尴尬道:“死丫头学谁不行,偏得学你哥,尽瞎说大实话” 李婉如翻了个白眼。 李大伟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陈四就是刚才帮着他起哄的小子。 “是你小子!!!” 陈四支支吾吾,一脸苦涩,而后众人只觉一股尿骚味儿扑鼻而来。 众人全都捂住了口鼻,李婉如、离小雅两个丫头翻了个白眼。离小雅还嘟嘟囔囔骂了一句:“怂包” 陈四颤颤巍巍道:“帮主,各位爷,小的,小的并非丐帮之人,小的只是方才在里面洗澡的顾客……” 离老爷瞪了一眼离小雅,随后气定神闲地走到陈四跟前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没猜错的话,你刚才使了一招瞒天过海,方可金蝉脱壳” 陈四尴尬一笑道:“老爷好眼力……” 李大伟一脸疑惑,离老爷一脸得意道:“愚蠢!自己带着兄弟们到大堂浴室去看看吧” 李大伟一个箭步就跑进了澡堂子,那十来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帮众也跟了进去,可眼前之景让他们当场石化。 澡堂子里已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散落着浴袍,放衣服的长柜角落里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披头散发的裸男,那画面着实有些辣眼。 “塞班!塞班……” 有个帮众惊声喊道。李大伟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骂道:“你叫个鸡毛,你是泰国人妖啊???” “帮……帮主,我说那人是塞班,跟我一个区的兄弟” 那小子顶着个熊猫眼指着瘫倒在浴池边的一人说道。 “如此说来,这些人都是咱们丐帮兄弟?” 其他帮众见状也走上去认起了人,而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李大伟恍然大悟。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为啥刚才一说要干仗,那些帮众全都拔腿就跑,敢情人家根本就不是丐帮子弟,谁他妈愿意掺和你狗屁丐帮内部的争斗。 “擦!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李大伟一边嘀咕,一边心中开始盘算如何把那小子忽悠成自己的人。 李大伟走到那个名叫塞班的小乞丐旁,一脚将他踢下了水,方才还处于昏死状态的塞班立马惊醒了过来,开始在水中扑腾起来。 “救……救命……” 众人蹲在池边扣起了鼻屎静静地看着他扑腾。 “救……救命” “喂,叫塞班是吧,这特么才没过腰的水淹不死人” 那小乞丐双脚一蹬,身子立马站了起来。 他擦了把脸,发现自己还没溺死。惊喜道:“还真是……”。而后一个箭步就爬了上来,朝着众人甩动着小鸟。 就在这时,离小雅突然掀开门帘冲了进来喊道:“姓李的,你们干啥呢??咋还不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离小雅呆滞在当场,气氛逐渐诡异。 可能是有姑娘进来的缘故,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小鸟变成了大象,最后变成了一杆长枪。 李大伟一个弹指招呼过去骂道:“妈的,臭不要脸!好人就该让人拿枪顶着???” 那小乞丐当即捂着枪哀嚎了起来。 离小雅这才反应了过来,红着脸,捂着眼,尖叫着跑了出去。 李大伟弹了一坨鼻噶到水里又转身朝小乞丐问道:“我问你,如实回答,咋回事?” 塞班支支吾吾道:“帮主,刚才有兄弟说这儿可以洗洗澡,还有点心吃,然后我们就跟着进来了……” 李大伟一脸无语道:“然后你们就被骗进来让人给打晕了” 小乞丐无助地点了点头。 “啧啧啧……你们没长脑子啊???人家说啥就信啥??人把你们卖了,你们这帮脑残是不是还得给人数钱??” “对了,以后在咱们丐帮……讨协内部开展反诈培训,再不普及普及反诈常识,哪天被人骗去把腰子嘎了都不知道” 所有人随即只觉腰子一痛,全都捂住了腰,一脸骇然地点了点头。 “帮主所言极是!” “走吧!” 李大伟带着那十来个帮众转身就走。塞班支支吾吾喊道:“帮主,那我们……咋办?” 李大伟叹了口气,转身龇牙咧嘴骂道:“你把他们全都弄醒不就行了???” “我,我们衣服也被那帮狗日的骗走了……” “擦!” 他只觉一阵头疼。 “你们特么没脑子,还没眼睛啊,地上这么多浴袍看不见???” “啊???那,那玩意儿穿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扑通” 李大伟一脚就将他又踹回了水里。 第189章 天纵奇才李婉如 陈四儿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丧彪一直恶狠狠地死盯着他,搞得他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离老爷一脸和蔼地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年轻人,家里有几口人?在何处高就啊?要不要考虑来我离家做事?五险一金,过年过节还有奖金,绝对是年轻人奋斗路上的不二之选……” 陈四儿强挤出个笑脸道:“老爷,小的不才,就是个小黄牛,终年靠倒卖为生,上不得台面” 离老爷干脆直接跟他勾肩搭背了起来,陈四儿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可绝不能妄自菲薄,我离家各项产业发展可谓蒸蒸日上,急需你这样的人才,老夫从不诓人,老夫别的不敢说,只要你来我离家,穿金带银、吃香喝辣都不成问题……” “对了,你妈贵姓啊?你老爹贵姓啊?你可还有兄弟姐妹……” 陈四儿只觉耳边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窜,双眼一翻,瘫倒在地。 众长老、沈小年和李婉如皆是嘴角一抽。能把人说晕过去的奇人他们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老头儿比唐僧还烦人……”李婉如凑到沈小年耳边嘟囔道。 沈小年长叹了口气道:“这老爷子当年全凭一张嘴起家,据说曾说死过两个打劫他货的山匪,江湖人送外号‘离大嘴’,以后你哥有的罪受了……” 李婉如撇嘴道:“你就敢保证我哥要娶那个离小雅?” 沈小年冷哼道:“有句话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哥若是不从,则于京城再无立足安身之地……无论是离家,还是丐帮,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哥弄死……我也保不了” 李婉如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沈小年瞥了一眼阴沉着脸的李婉如,顿时汗毛竖起。 “没办法,咱们来了这个鬼地方,就得随波逐流,说得再简单些,咱们都得守规矩,执棋手看似不经意落下的一子,都可能改变棋局,于天下而言则是惊涛骇浪,我们这些棋子终归只能沉浮于世间……” 龙掌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啪”的一声,随后就见白袍原地旋转一圈后倒飞了出去,最后一屁股摔进了饮马槽里。正津津有味吃着上等98草料的马儿被吓得扬蹄嘶鸣,原本还在打盹的马夫老黄也被惊醒了过来,全力勒着缰绳才把大白马控制住。 唤作小白的马儿被扫了雅兴,哼哧哼哧地叫着,怒气冲天,调转身子屁股冲向沈小年,随后踢出无情一脚,正中白袍胸口。 沈小年被踢得差点丹田炸裂,气血翻涌。 李婉如黑着脸拍了拍手骂道:“叫你装13”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龙掌柜和大长老像是看鬼似地看向眼前这个小姑娘。 “我焯!!!小爷砍了你!!!!” 沈小年气急败坏地拔出玄青作势就要砍向小白,结果马夫老黄直接来了个空手接白刃,空气瞬间凝滞,气氛也逐渐尴尬了起来。 沈小年龇牙咧嘴地看向马夫和小白。 老黄冷声道:“公子莫要乱来,小白乃我挚爱亲朋,杀小白,如同杀我……” “焯!你是个什么东西??” 老黄收回手沉声道:“公子,江湖绝非打打杀杀,远比公子想象得更为复杂,我劝公子往后行事莫要冲动,打铁还需自身硬,玄天武帝决虽为世间少有的大成心法,可若是修炼者不加以锤炼,再难精进,难成大器……” 玄天武帝决?一个马夫竟知玄天武帝决?? 沈小年顿时哑口无言,悻悻然收回了长剑。 龙掌柜朝沈小年使了个眼色,沈小年拍了拍袍子上沾着的草料,阴沉着脸走了回来。 “我还芭芭地说你哥可怜呢,你哥顶多忍受一个离小雅,我可要忍受你和喵喵两个死丫头的轮番折磨……” 离老爷黑着脸道:“小子你说什么?” “老黄!!!” 离老爷喊道。沈小年心头一凉,赶紧求饶。 大长老走到李婉如跟前恭敬道:“小姐师从何处?若是还未曾拜师,小姐可有兴致跟着老夫习武?小姐可是千载难逢的练武奇才,如此天资,若荒废度日,实在可惜……” 还未等李婉如开口,龙掌柜跨出一步又说道:“姑娘可认识刘安先生?” 李婉如顶着双水灵的大眼睛说道:“你可说的是刘驴子?” 龙掌柜愣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 “那是我师父……怎么,你找我师父有何贵干?” 大长老心头一惊,随即脸色尴尬地退了回去,七长老拍了拍他手说道:“此女同他哥一样,气运非凡,不是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压得住的,算了吧……收徒也得讲个缘分……” 大长老摇了摇头,长吁短叹。 老黄如鬼魅般闪现至李婉如身边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跟着臭驴子不如跟着我……” 李婉如被吓得惊声尖叫道:“鬼啊!!!” 她下意识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老黄一手抓住了李婉如手腕道:“小娃,你若同意,我可以为了你重出江湖……” 离老爷咳嗽了一声道:“老黄……你还嫌小雅被你带得不够偏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那几下子都是你教的……” “是!老爷!” “不过小娃,听我一句劝,刘驴子就是个酸溜溜的臭书呆子,跟着他没啥出息……” “想通了随时来离府找我……” 刚说完,就不见了老黄的踪影,而后众人就听见马车上鼾声如雷。 沈小年嘴角一抽,脸色愈发阴沉。 特么的,这些老家伙全都瞎了眼,放着自己这么个真正的练武奇才不管,全都跑去稀奇一个黄毛丫头。 龙掌柜走到李婉如跟前抱拳道:“刘先生从不轻易收徒,更不会轻易收女徒,二十年来亲传弟子仅一人,如今先生能打破惯例收姑娘为徒,想必先生在如何激发姑娘武学天赋方面早有打算” “但……姑娘实乃天纵奇才,根骨清奇,龙某同诸多江湖武夫一样惜才如命,只要姑娘愿意,龙某愿倾囊相授!哪怕你我无师徒之名亦无妨!” 大长老听完立马就急了,赶紧跳出来说道:“老夫亦愿倾囊相授!” 他瞪了一眼龙掌柜,心中早已把姓龙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可能是被大马踢出了内伤,沈小年顿时只觉气血上涌,胸口一热,随后扑哧一声喷出一口老血。 第190章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离小雅红着脸跑了出来,汤小米迎了上去。 “小姐……” 离小雅薅开了汤小米的手,龇牙咧嘴地喊道:“离家军听令!” 所有绿衣人随即站得笔直,气势如虹,等待离小雅发号施令。 “除了这几个老头儿,其他丐帮之人,往死里打!!!!” 汤小米尴尬问道:“姑爷也打???” “打!往死里打!!” 龙掌柜原本还想和沈小年这个年轻有为的奇才聊上两句,听了离小雅这番话,纵身闪现至离小雅跟前。 汤小米心头一惊,挥拳而上,龙掌柜随即后撤一步,将打狗棍横于胸前格挡。汤小米出拳速度极快,拳拳皆破空嘶鸣,眨眼间就连续递出了数十拳,且力道惊人,龙掌柜连连后退。 马车方向传来一句话:“丫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还是不够快!” 汤小米浑身气势瞬间暴涨,开始拳脚并用,出招速度快如闪电、整个身子疾如奔雷。 沈小年看得两眼冒光,说实话,这小丫头的出招速度让他着实有些羡慕,更让他有些汗颜,他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招式贫乏、出招速度太慢,于一介武夫而言,绝对称得上是致命伤,没有基础的招式支撑,战力大打折扣不说,战斗持久性也大大降低,这也是他为何在数次实战中都是点到为止,并非是其讲道义、讲武德,而是根本就没有招式再打下去,内力也跟不上。 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丈高楼,起于片瓦”,用于武道之上同样适用。 沈小年这副躯体原来的主人长孙顺虽说有些武道修为,但境界不算太高,年近及冠也才玄界水平,可自那晚与四大鬼道剑客天地玄黄中的地死战后,经脉俱损,最后以破而立,强行拔高境界,如此即便有鹿乾致的玄天武帝决加持,但从武道修行来说仍旧根基不稳,就好比三岁稚童还未曾熟练行走,便要攀登万丈巨山,还未曾识得几字,便要吟诗作对。 一直眯着眼沉默寡言的五长老沉声道:“老七啊,你说我是不是得飞蚊症了啊?我咋总感觉眼前有个什么东西晃来晃去的” 五长老边说边试图睁大眼睛,结果双眼还是一条缝。 七长老抹了把汗,随即一拳打向五长老面门,五长老吸溜了下鼻血,一只眼已经成了熊猫眼,但他却兴奋地喊道:“老七啊,能看见了,能看见了……还得是你,嘿嘿嘿” 沈小年扑哧一笑。其他长老一脸苦涩,嫌弃地摇了摇头。 “乖乖,那女娃可真是厉害……拳脚如风,龙三儿竟都无力还手……” 大长老一阵汗颜。瞪了五长老一眼道:“老五,你要闲得没事就去救一把咱的小帮主……” 汤小米进攻势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龙掌柜已经退到了街对面的墙根儿底下。 “攻下盘,丫头” 马车上又传来一句。龙掌柜神色一惊,趁着换气间隙递出一棍,只见汤小米猛地往下一沉,随后以一只脚为支点,一记旋踢正中龙掌柜小腿,而后就见龙掌柜被绊倒在地,手中长棍顺势飞了出去。 街东驶来一辆马车。随从数十人,那些随从前后排列有秩,个个魁梧健硕。 马车内有两人,皆身着锦衣玉袍,年轻公子气宇轩昂,一副世家子模样,中年男人威严十足,锦衣玉袍也盖不住其杀气。 年轻公子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悄悄塞入了中年男子胸襟内说道:“张将军,不成敬意!” 中年男人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随即喜笑颜开,故作推辞道:“令尊乃我故交,如此怎么好意思?” 年轻公子笑道:“正因如此,我这个晚辈才更应该孝敬您这位长辈才是!再者,上回若非张将军相助,我等小辈岂不早就落入贼人之手……晚辈这条命都是您给捡回来了,这点心意还望将军莫要推辞……” “职责所在,应该的,应该的……哈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贤侄代我向令尊问声好” “一定,一定” 中年男子爽朗至极,笑着拍了拍年轻公子肩膀,其手劲极大,公子本就身形瘦弱,差点没受住跌倒在车厢内,只得掏出手巾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怎么?贤侄可是身体不适?” 年轻公子赶忙收回手巾笑道:“近日夜里天气甚凉,大抵是受了些风寒,无碍,无碍……” “贤侄身子板儿还是太过单薄,像个姑娘家,若是到我军中练上数日,想必定有好转” 年轻公子表面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骂你特么才是个娘们儿。 “对了,贤侄,这是去何处啊?” 年轻公子凑上去邪魅一笑道:“咱们去天上人间!嘿嘿” 中年男子眉头一蹙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上人间可是丐帮产业,刚出了这么档子事,贤侄竟然还敢去?就不怕……” 年轻公子一脸不屑道:“他们那个帮主还不知生死,现在帮众又死伤无数,再者他们有几个长老也与我们关系密切,不足惧亦!” “将军有所不知,天上人间的大保健可是京城独一份儿,给人按摩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据说能让人欲仙欲死……嘿嘿” 中年男人又故作为难道:“奈何军令在身,若是随意出入青楼,岂不公然违反军令?我这个将军怎么地也得做好表率才是” “将军此言差矣,咱们是去按摩,又没说找姑娘,何来违抗军令一说?” 中年眉头一蹙,思虑片刻后笑道:“贤侄所言甚是!” 年轻公子点了点头称赞道:“不过侄儿甚是钦佩将军” “噢?贤侄何来钦佩一说?” “倘若我朝再多几个像将军一般的古将,那何愁国运不通?大莽蛮子又有何惧?” 被拍了一顿彩虹屁,中年男人心头着实美滋滋。 “贤侄言重……” 中年男人话还没说完,随后就感觉一股杀气袭来,他脸色一变,突然抓住年轻公子手腕。 “将,将,将军……这是何意?”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年轻公子惊恐的眼神,扯着他手臂一把就将其甩到了车厢左侧,用其身子挡住了一方车帘。 随后就听见“轰”的一声,整架马车都向右侧倾斜了一下,年轻公子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身子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扑哧” 年轻公子一手捂着后背喷出了一口血雾。 中年男人眼神冷漠,一把抓住了飞来的打狗棍,马车也急停了下来,马儿嘶鸣不止。 第191章 看你不爽算不算理由?! 浴室里。 几十个浑身赤裸的叫花子忙着哄抢地上的浴袍遮羞,李大伟刚掀开门帘走出去,就被人一脚踢飞了回去,直接摔进了水池里。 众人愣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堆绿衣人冲了进来,而后整间浴室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帮众和绿衣人扭打在了一起。 离家军平日里就训练有素,打起架来有章有法,反观丐帮众乞丐,可谓乱打一通,敌我不分。 半盏茶功夫不到,离家军就控制住了局面,碾压式地敲打着丐帮帮众。 李大伟好不容易扑腾着从水池子里爬了起来,结果又被雨点般的拳脚打回了池子里。 “九阴白骨爪!!!!” 唤作塞班的小乞丐咆哮着朝一绿衣人裤裆抓去,一把就抓住了一只大鸟,但高了他半个身子的绿衣人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出现他想象中这家伙痛得满地打滚的一幕。 绿衣人邪魅一笑,右腿一发力,其膝盖正中塞班暴露在外的小鸟,塞班脸色瞬间变成了紫黑色,而后捂着裤裆哀嚎了起来。 绿衣人冷声道:“这叫鸡飞蛋打!” 楼外,马车里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张陵远拿着打狗棍走出了马车,年轻公子,即金汁会少东家潘礼平也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跟了出来。 只见潘礼平满嘴是血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干的???” 此时数十个随从也迅速挡在了两人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汤小米也停了手,龙掌柜一跃而起,走到随从跟前喊道:“棍来!!” 张陵远手中长棍随即蠢蠢欲动,他脸色一变,两只手死握着长棍不松手。 “棍来!!” 龙掌柜扯着嗓子喊道。长棍瞬间气势陡涨,直接挣脱了张陵远束缚飞了出去,张陵远一个没稳住摔了个趔趄。 龙掌柜稳稳接住长棍抱拳道:“多有得罪,两位大人的损失,龙某定当赔偿”。 潘礼平拨开随从走到龙掌柜跟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龙掌柜的穿着后冷声道:“你赔得起吗?” 龙掌柜指了指身后的天上人间大楼说道:“我就是这儿的掌柜,您看看我赔不赔得起?” 潘礼平咽了口唾沫,又指了指身后说道:“掌柜的,这可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您能管如此大一产业,想必也是个深谙人情世故之人,扫了本公子贵客雅兴不说,还差点伤了人性命,这笔账如何算?” 龙掌柜丢掉了手中长棍,改作沓手行礼道:“公子所言极是,今日公子和大人一切消费算在龙某账上,改日龙某再登门拜访,以表歉意,公子以为如何??” 潘礼平眼珠子一转,故作大气道:“算了,掌柜的如此有诚意,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看……” 他指了指嘴边挂着的血丝继续说道:“本公子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你一棍子,是不是先赔点医药费?本公子也绝非贪心讹人之辈,先给个五百两如何?” 龙掌柜一愣,随后又沓手行礼道:“公子一表人才也就罢了,还如此明事理、讲人情,公子乃真君子是也!就按公子说的办!” 潘礼平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笑道:“不错,不错,你可比那些叫花子讲理多了” 大长老脸色一黑,杀气腾腾地走到潘礼平跟前沉声道:“叫花子又如何??” 潘礼平刚想骂你这个臭老头关你屁事,结果等老头儿走近后,神色大惊。 这特么不正是自己死对头丐帮的大长老?? 但他立马挤出个笑容拱手道:“哟!不知大长老在此,晚辈失礼!” “啪!” 大长老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右脸一记清脆无比的耳光。潘礼平有些懵,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怒上心头,可仍旧强装镇定地问道:“前辈这是何意?” “啪”的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在了他左脸上,现在他两侧脸上各有一个深红的巴掌印。 潘礼平回头强忍着怒意回头望了望那些随从,竟无一人上前帮忙。 草!别人的手下就是不靠谱。 一想到刚才张陵远那个王八蛋把他当作人肉盾牌的举动,他终于还是没压制住心中怒火,他怒骂道:“老东西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大长老仍旧冷着脸没说话,又是一脚招呼了上去,正中其胸口,只听见砰的一声,潘礼平就倒飞了出去,身后随从眼见他飞来,一人一脚又踢在了他后背上,像踢蹴鞠似的又将他踢了回去,摔了个狗吃屎。 潘礼平此时已是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丝,趴在地上怒骂道:“谁他妈踢得本少!!!!!” 沈小年走到大长老身旁沉声道:“老头儿,这位是?” 大长老朝地上啐了口唾沫道:“金汁会的小兔崽子……他老子见了老夫都得客客气气的,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老子没教育好,老夫来教育!” “金汁会……” “就是那日与丐帮兄弟打架的帮派??” 大长老神色冷漠地点了点头。 沈小年脑中闪过了那日丐帮兄弟被射杀的惨状,登时怒上心头,一把从龙掌柜手中抢过长棍,一脚踩在潘礼平后背上,随后挥舞着棍子就是一顿输出。 随即哀嚎四起。 躲在随从身后的张陵远听到了沈小年的说话声,感觉有些熟悉,拨开随从走了出来,结果恰好看见沈小年暴打潘礼平的一幕,登时心头一惊。 特么的,白袍小恶魔的名号果真不是浪得虚名,金汁会在这诺大京城之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帮派,其他帮派之人都得看着金汁会的脸色行事,可这小子倒好,上来就逮着人家少东家一顿毒打。 “特么的,你这就是送上门来讨打,小爷正说进宫前找你算账呢!!” 潘礼平哭喊着问道:“公子可有误会?我与公子素不相识,可谓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公子为何下此毒手?” “妈的,小爷打人从来不讲理由,你非得要一个的话,看你不爽算不算!!!!” 潘礼平龇牙咧嘴地正想反骂,结果雨点般的棍子又打了下来。 “啊!!!!!啊!!!!!!啊……” 没一会儿潘礼平已是皮开肉绽,张陵远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92章 人心险恶、人言可畏 “少将军,这小子身子骨如此瘦弱,再下去恐怕……” 张陵远弱弱地说了这么一句。沈小年停下了手中的长棍,眼神冷冽地望向张陵远。 两人四目相对,张陵远从沈小年那双世间少有的单凤眸子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意,短短一瞬间,张陵远好似身处天寒地冻之境,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向脑门。 张陵远打了个寒颤,然而又在眨眼间,寒冰消融,可大雨随即从天际倾泻而下,霎时烟雾缭绕。 烟雨朦胧中,张陵远好似看到一袭白袍持剑而舞,青素长剑破空斩雨,颤鸣不止,剑花四溢。 白袍手臂一振,长剑猛然停滞于半空,一滴滴雨刚触碰到剑身,瞬间一分为二…… 白袍缓缓转头对他邪魅一笑。 霎时寒光乍现,倾泻而下的雨珠如箭矢般朝着张陵远飞来,他大惊失色,下意识后撤了两步。 铺天盖地般的雨珠瞬间刺透了他身体,犹如万箭穿心,张陵远顿时目眦欲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眼神呆滞地望向烟雾缭绕之中若隐若现的白袍,欲言又止。 “欻!”的一声,一把青素长剑疾速破空而来。张陵远万念俱灰,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寒光闪现。 下一秒,长剑如同流星一般刺穿了他胸口,张陵远神色痛苦地望着插在胸前的青色长剑,口中不断咕涌着鲜血…… “啊!!!!!!!” 张陵远的一声惨叫将他拉回了现实,烟雨瞬间消散而去,舞剑白袍也随之消散。 除了沈小年以外的众人神色怪异地望向正坐在地上胡乱扑腾着的张陵远。 “将军,将军……” 那些随从被吓坏了,赶忙上前想扶起他,可全都被他一顿扑腾打了回去。 好半晌,张陵远才稍微平复下来,他赶紧摸了摸自己胸口,发现胸前并没有插着什么长剑。 他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望向仍旧神色冷冽的沈小年支支吾吾问道:“少将军,你!你!你干了什么??” 只见沈小年突然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张陵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张将军,被万箭穿心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李婉如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沈大癞子,你莫不是会妖术??或者催眠??” “什么妖术?什么催眠?你们这些娘们儿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本少的玄青乃是鬼道圣剑,本来就有通灵之力,加之本少的内力修为中又有索魂法之大成,拘个魂来玩玩儿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小菜一碟!” 张陵远顿时如遭雷击。什么意思???难道他刚才杀的是自己的魂魄???不科学!! 李婉如眯着眼说道:“你这么厉害,可否再吃我一记如来神掌??” 她拍了拍手,沈小年咽了口唾沫,一种纯属条件反射的恐惧袭来,他赶紧圆话道:“姑奶奶,你就当我装13行不行??女孩子家家的别这么暴躁” “我要是不暴燥,我和喵喵指不定就被你和李大伟两个混蛋欺负成啥样儿了……” “我们欺负你????” 沈小年欲哭无泪,正所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又望向一脸疑惑的张陵远正色道:“张将军,那日惨死在你手下士卒箭下的丐帮兄弟们当时肯定比你还要痛苦上几分……我无心杀你,亦无心与你作对,可今日你却堂而皇之地跟这种杂碎厮混在了一起,您让我很难相信你俩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所有长老此时双眼通红,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把张陵远撕成碎片。 大长老喊道:“倘若一朝大将只会屠戮自家子民,那敢问他可还有披坚执锐的资格?” …… 龙掌柜神色仍旧镇定如常。可张陵远此时已是冷汗淋漓,只觉体内另外一个自己正痛苦嘶吼着,挣扎着想要从他躯体中剥离出去。 趴在地上的潘礼平怒骂道:“你们这些混蛋才是杂碎,丐帮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姓李的狗杂种更是杂碎!!” 听到这混蛋咒骂李大伟,离小雅俏脸愠怒。 她红着脸冷声道:“本姑娘的人,本姑娘骂得、欺负得,你骂不得,更欺负不得!” 离小雅一个眼神,汤小米领命,一个跨步就闪现至潘礼平跟前,一脚踏在了其脊梁骨之上,潘礼平顿时疼得哭爹喊娘。 但汤小米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上起了手,随后众人只听见咔嚓咔嚓的骨折声传来,随即哀嚎震天,沈小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可谓自惭形秽!什么狗屁白袍小恶魔,跟人比起来,屁都不是。 众人再看去之时,只见潘礼平手脚反折,强行被裹成了一个球。此时的潘礼平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 那些随从此时已是惊骇万分,根本没有人敢上前阻拦,他们当中有些人以前也是上过战场的老卒,各种惨象都见识过,可还从未见识过如此变态的场景。 离老爷也是心惊肉跳。 马车那边传来一句话:“丫头,常在江湖走,做人留一线,适可而止……” 汤小米这才停下了手。 离小雅黑着脸走到潘礼平这个人形蹴鞠跟前,一脚就将其踢飞了出去,随后只见“蹴鞠”不偏不倚地砸入了一台加料机中。 沈小年胆战心惊地对李婉如小声嘀咕道:“咱们这位小嫂子真是个狠人……实在不行就让你哥逃婚吧,这特么谁受得了??” 李婉如捂着嘴点了点头。 张陵远胸口起伏不定,他正在和体内另一个自己作殊死搏斗,那种灵魂剥离带来的痛苦远胜当初他在战场之上忍受的皮肉之痛。 马车那边又说道:“白袍公子,你也适可而止,再这么下去,那位将军恐怕小命不保” 沈小年投去一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臭喂马的,关你屁事……” 刚嘀咕完的瞬间,沈小年被一股无形之力隔空扇了两巴掌,他望向马车,敢怒不敢言!只得转头看向脸色逐渐发白的张陵远,两人再度对视几秒后,张陵远才逐渐平复。 “张将军得罪!小子向来敬仰张将军这等古将大才,小子与张将军亦是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今日之举,实属无奈,将军莫怪” “我也懒得去管将军您和金汁会那帮人有什么勾当,庙堂之争、江湖之事本就险恶,千百年来即是如此,我既便有心,恐也无力!但有一点想请将军给我个保证……不不不,应该是小子想请将军帮个忙……” 张陵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一口气后被随从搀扶起身道:“少将军且讲……” “好!张将军乃爽利之人!” “以后不管朝廷下令要如何整治各大帮派,还请张将军于适当之时行个方便,请将军放心,小子定少不了对将军的感谢……如何?” 张陵远沉默不语,只是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霸道至极的纨绔公子哥,神色逐渐复杂。 “倘若我说不呢?” 半晌,张陵远才冷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沈小年淡然一笑:“那就要看将军有没有那个精力与我们这些人斗了” “本公子表个态,有些人……本公子保定了,我以兵部尚书府的名义担保!” 离老爷此时也站了出来沉声道:“我离家和整个京城商会也表个态……谁要敢欺负到我们的人头上,休怪老夫闹他个鸡犬不宁,争他个鱼死网破!” 张陵远看了眼离老爷,而后又望向沈小年点头道:“少将军,本将明白了……” “走!!” 随从搀扶着张陵远离去。 走出半条街,张陵远甩出一句话:“少将军,人心险恶,人言可畏啊……” 第193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大伟带着帮众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离家军紧随其后。 “离小雅!!!!你就是个疯婆娘!!” 龙掌柜一个跃步就将李大伟揽在了身后,帮众子弟见状也灰溜溜地躲在了龙掌柜屁股后面,离家军的绿衣人毫无惧意,一拥而上。 “棍来!!” 原本还在沈小年手中的长棍“嗖”的一声就飞回了龙掌柜手中,长棍一挥,当即就撂倒离家军一大片。 一直躲在角落猥琐发育的丧彪见帮主有难,一个箭步就顶着魁梧身躯冲了上去,口中大喊道:“帮主,我来给您当人肉垫子!!!” 李大伟两眼一亮大喊道:“彪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真是好兄弟!” 谁料下一秒丧彪就崴了脚,一个没稳住就朝李大伟和龙掌柜两人扑了过去,大伟子见一座肉山朝自己倒来,脸色一变,而后只见丧彪健壮如山的身躯将龙掌柜和大伟子两人压倒在地。 大长老和七长老当即大喊住手,离家军却根本不理会两个老头的喊叫,所有人借机挥舞着拳脚朝龙掌柜两人打去。 大长老望向身旁的汤小米,汤小米冷声道:“小姐和老爷不下令,离家军不会停手” 七长老瞥了一眼龇牙咧嘴、一副刁蛮相的离小雅,还是悻悻然地走到了离老爷身旁笑道:“老兄啊,咱们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离老爷神色玩味道:“长老言重,我区区一介贱商,怎敢同名震江湖的大帮派论攀关系……” 七长老嘴角一抽,强挤出个笑脸道:“老兄莫要生气,确实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失礼在先,老弟在此给你道个歉” 说罢,七长老沓手行了一礼。 “老兄你即便不看在我们这些老家伙面子上,也得想想令千金啊,若真将小帮主打出个好歹,受苦的不还是令千金吗” 离老爷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在那小子房间看到的一幕,登时勃然大怒道:“一派胡言!如此怯懦不堪之辈也想染指我离家?休想!!” 离老爷喊道:“给我继续打!!!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停!” 离家军得令,所有人气势陡涨,疯狂涌向李大伟和龙掌柜两人。 十个回合下来,龙掌柜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手臂上的伤口开始大量渗血,眨眼功夫就将轧带染得鲜红。 七长老屡屡想出手,结果都被大长老拦了下来。 “离家实力雄厚,由离家牵头的玉阳商会更是在商界一手遮天,连朝廷都得忌惮几分,我们还是莫要趟浑水为好……” “老祖宗说这小子气运非凡,于丐帮有大用,倘若真出了什么纰漏,你我将来归了西如何向老祖宗交代?” “放心,只要那老家伙的闺女还在这儿,小帮主就不会出事……那小子虽说有大才,可行事狂放不羁,我们就当借离家之手敲打敲打他,至于那个姓龙的,他愿意出风头就随他去吧……” 其他长老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儿,五长老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老七说得对,小帮主确实气运非凡,不能出事……” 大长老:“……” 几位长老当场石化。七长老冷声道:“老五你脑子跟不上就别说话,你看看人家老六和老八,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从不多言” 五长老愣了一会儿又说道:“姓龙的不除,确实后患无穷,不过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们不能出手,得借刀杀人……” 一旁的汤小米咳嗽了一声道:“你们密谋都不背人的吗?” 大长老和七长老差点吐血。 神色木讷,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说话的八长老终于开口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小如目不转睛地盯着打架那头,想瞅准机会上去插一脚,她对离小雅没什么好感,对离府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此时龙掌柜被一高个绿衣人踢中胸口,疾速后撤之际。小如一个箭步就跑了上去,结果被汤小米抓住辫子直接给拉了回来。 沈小年方才一招之间就将龙掌柜的实力猜得七七八八,单单离家那些人还不够他热身的,他本不想掺和,可见小如那丫头被汤小米擒住,还是悍然出手,一掌拍在了汤小米胸前,汤小米踉跄着后撤数步。 沈小年脸色一红道:“还是小看你了……” “公子好不自重!” “瞎说,本公子最讲武德” 大长老见白袍出手,招呼着其他几位长老抬着受伤的老二、老三和老四见机就溜。 离小雅鬼魅般闪现至大长老跟前说道:“老头儿,还是那句话,本姑娘的人,本姑娘欺负得,你们欺负不得!” 大长老苦笑着点头称是,而后一眨眼功夫,几个老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气急败坏的小如正抬手一巴掌朝汤小米扇去,结果被离小雅一把抓住了手腕。 两个小丫头登时四目相对,剑拔弩张。沈小年刚凑上去想劝劝,结果被两人眼神杀退了回来。 “妹妹,我的人我来管,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那是我哥,他再怎么样也轮不着你们离家的人插手!” “放心,只要有我在,你哥的事更不敢劳烦妹妹费心,你就好生去当你尚书府少奶奶吧” “你!!!” …… 沈小年看得心惊肉跳。草!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姑嫂不和了,真要成了一家人,岂不闹得鸡飞狗跳???? 躺在地上装睡的陈四儿睁开一只眼朝四周瞅了瞅情况,见他们起了内讧自顾不暇,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身来,而后拔腿就跑。 陈四跑得极快,边跑还边回头看看是否有人追,结果等他再转过头时差点被吓得半死。 白袍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自己前面,下一秒,他一头就撞在了白袍胸口上,疼得他捂着头哀嚎。 “兄弟你跑啥?我伟哥说了,你是个人才,干脆跟着我们混,如何??” “草!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早知道刚才就该一走了之,何苦回来凑热闹……” “你走了可不行,你走了,谁来做我伟哥的狗头军师?” “狗头军师??” 陈四一脸苦涩道:“公子啊,我刚才就说了,我就是个臭黄牛,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做不了什么军师,公子你就另请高人吧,别特么揪着我祸祸了行不?” 沈小年想了想说道:“好啊” 陈四大喜,正准备拔腿就跑,结果被沈小年一手就给提溜了回来,沈小年笑道:“我们玩儿个游戏吧,只要你能跑得过我的剑,随便你如何,我还能给你一百两银子,怎样?” 陈四气得龇牙咧嘴,可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咬了咬牙,随后拔腿就跑。 “跑,再跑远些……” 沈小年转过身朝他挥手笑道。 待陈四的身影逐渐消失,他拍了拍玄青剑鞘,随即寒光一闪,长剑朝着陈四方向追去。 沈小年一跃而起,眨眼掠至一座房檐之上,一女子突然朝他发难,沈小年一掌将其打退,一脸淫笑道:“如云姑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嘿嘿……” 女子一脸羞愤,恨不得把他一口咬死。 随后女子身后走来一人抱拳道:“见过少大人……” “见过张爷,张爷真是好兴致,这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真是妙哉,只可惜没能如张爷所愿” “人生之事,十之八九都不能如愿,无妨,不过今日也不算无功而返,至少钓出了看门人” “张爷运筹帷幄,小弟佩服!不过……有些人你算计不得!” 说罢,沈小年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那人脸色一沉,转头喊道:“如云,走” …… 第194章 神剑 陈四儿跑着穿过了两条巷子,实在累得紧,感觉两条腿如同被灌了铁水一样,沉重无比,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身后,见白袍没有追上来,干脆停了下来,躬着身、两手扶在膝盖上,耷拉着脑袋大口喘着粗气。 可下一秒,他就从胯下看到一支长剑朝他疾速刺来。 陈四脸色大变,只觉屁股一紧,顾不得再喘气,拔腿就跑。 长剑紧追不舍,逐渐逼近,陈四儿只觉一股凉意袭来,整个后脊梁都凉飕飕的。 他瞥了一眼身后,只见青素长剑与自己屁股仅有几寸之距,但长剑的速度却猛地降了下来,无论他跑得快或慢,长剑与他始终就保持着几寸距离。 陈四儿欲哭无泪,那白袍是懂如何折磨人的,让人死容易,让人生不如死难,此时的长剑就好似邢台上刽子手迟迟不肯落下的大刀,明知自己终归会被砍头,可仍旧要忍受着对死亡的恐惧等着大刀落下,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胜头点地的痛苦。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身后长剑会何时取了他小命。 又跑了一盏茶功夫,陈四终于受不了了,回头大骂:“他娘的,要杀老子就来个痛快的……” 长剑突然提速,剑尖猛地刺了下他屁股后又立马减速。 陈四儿只觉屁股好似被人用一根铁针猛扎了一下,疼得他直接跳了起来,一脚踏在了迎面而来的独轮车上,推着独轮车的那伙计一个没稳住就连人带车侧翻在地。 那伙计看见一个乞丐打扮的人嗖的一下就闪了过去,刚想破口大骂,而后就见一把长剑剑身贴着自己面门飞速掠过,伙计脸色大变,直接扔下独轮车,连滚带爬地朝街口跑去,边跑边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陈四儿一脚跨出去,跑到了大街上,他眼珠子一转,拔腿就朝人多的地方跑去。 众人只见一乞丐肆意冲撞而来,纷纷朝两侧躲闪,躲闪不及者被陈四儿直接撞翻在地,连提着篮子买菜的几个妇人亦未能幸免,摔倒在地不说,刚买的菜肉蛋也从篮中飞了出来散落一地,被四处乱窜的人踩成了一滩稀泥,眨眼间整个街道已是一片狼藉。 一时间骂声四起。年轻妇人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胡乱从地上抓起几片青菜叶子就朝陈四儿扔去,怒骂道:“你爹死了,还是你娘死啦?还是你个狗娃子赶着去投胎呐……” 陈四儿哪里顾得上这些,闷着头一个劲儿地往人堆里钻。 “去你妈的,臭叫花子……” …… 众人骂骂咧咧不断。可下一秒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全都抬头望去,只见半空悬浮着一把青色长剑,一抹斜阳映射在剑身之上,熠熠生辉。 街角一个拿着酒壶喝得烂醉如泥的酒鬼瞥了一眼长剑,随后嘟嘟囔囔道:“狗日的老潘又卖假酒给老子……” 拿着拨浪鼓的稚童指着长剑,偏着小脑袋朝一旁的娘亲兴奋喊道:“娘亲,娘亲,给我买那个……我要那个……” 娘亲摸了摸他小脑袋问道:“阿毛,你听话吗?” 稚童点了点头。 “那听话,咱不买,那可是神仙爷爷的东西” 稚童又点了点头,一脸失望,娘亲拿起他的拨浪鼓摇了摇,稚童听着“叮叮咚咚”的鼓声,又开心地笑了起来。 长剑仅仅悬停了几秒,随即就锁定了躲到人群中的陈四儿,一个猛子就朝着人群疾速飞去。 陈四儿周遭之人见神剑飞来,皆是大惊失色,四处逃窜。 街边小贩顾不得自己的小摊儿,拔腿就跑,逃窜而过的人顺手就抢空了小摊铺上的货物。 小贩回头看见自己的货被人一抢而空,气得捶胸顿足,指着天上的神剑怒骂道:“狗屁神剑,有本事一剑刺死老子” 神剑呼啸而来,小贩登时被吓得两腿发软,想跑却发现根本挪不动脚,一股绝望和恐惧涌上心头。 眼睁睁地看着神剑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干脆闭上了眼。 耳边一阵凉风刮过,等他再缓缓睁眼看时,神剑已经朝他身后飞去。 小贩转过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神剑磕了两个头喊道:“多谢神剑爷爷不杀之恩,多谢,多谢……” 唤作阿毛的稚童此时无助地站在大街中央嚎啕大哭,他脚边还有个早已被人踩坏了的拨浪鼓,四周全是忙着逃命的人,哪里有人去管一个小孩儿的哭喊。 “娘亲,娘亲……” 人群的另一头有个妇人朝着逃窜人群相反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着,边跑边哭喊道:“阿毛,阿毛,娘亲在这儿……阿毛” 一群人怒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娘,滚蛋!” 有人一脚踢倒了妇人,而后数十人踩着妇人的身子而过,妇人没一会儿就被踩得浑身是土、鼻青脸肿。 她顾不得擦去嘴角挂着的血丝,艰难起身后继续朝着自己孩子的方向跑去。 此时一袭白袍踏空而来,抱着人群中的阿毛又一跃而起。 阿毛泪眼婆娑地望向抱着自己腾空而起的英俊公子问道:“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白袍笑道:“大哥哥跟你一样,不是什么神仙,天上根本就没有神仙” “那方才会飞的铁块块是大哥哥你的吗?” “铁块块???” 白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说的是自己的佩剑,哑然失笑道:“对啊,不过它可不是什么铁块块,它也有名字,叫玄青,你叫什么名字?” “阿毛……” “阿毛,哥哥带着你飞,你怕不怕?” 阿毛摇了摇头,转悌为笑道:“才不怕呢,我胆子可大了,我还用弹弓打过学堂的老头儿呢,嘻嘻” 白袍扑哧一笑,差点掉了下去。看来熊孩子的存在根本就不分时代。不过这小子跟自己小时候倒是很像,真是臭味相投,白袍心生几分喜爱。 有人发现了凌空而行的白袍,随即大惊道:“快看,白衣神仙!”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顾不得身后长剑,全都停下来望向半空的一袭白袍。 妇人抬头望去,只见白袍怀中还有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待白袍越来越近,妇人大惊,赶紧朝白袍喊道:“阿毛,我的阿毛……娘亲在这儿,娘亲在这儿……” 白袍怀中的阿毛也听到了娘亲的叫喊,朝人群中看了半天,最后指着妇人兴奋喊道:“大哥哥,大哥哥,那是我娘亲,我要下去找娘亲,我要下去……” 小孩儿说着说着就要挣脱白袍的双手,白袍吓了一跳,龇牙咧嘴道:“死熊孩子消停点儿,要是摔下去咱俩都得被摔成肉饼!!!” 白袍带着阿毛飘然落地,此时漂浮于人群上空的玄青还在锁定着陈四追赶。 “阿毛,阿毛……” 年轻妇人赶紧抱住阿毛哭喊道:“娘亲对不起阿毛,娘亲以后再也不松开阿毛的小手了,好吗?” 阿毛擦去娘亲脸上的泪点了点头。 沈小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嘀咕道:“功德+1” 第195章 家父长孙虞 陈四儿故意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以此扰乱玄青的判断,谁料玄青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穿梭于人群之中,绕来绕去,始终对其紧追不舍。 久而久之,众人从玄青的表现中也似乎明白了这把神剑根本就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而后有人注意到了四处逃窜的陈四,立马大喊道:“诸位!诸位!大家都别跑啦,神剑要杀的是这叫花子,就是他害得我们东躲西藏,干他!!!” 所有人随即停下了脚步,全都直勾勾地盯着陈四,陈四看着一双双像是要吃人的眼睛,心头一颤。 无所吊谓,逃命要紧! 思虑片刻后,陈四继续拔腿就跑。 “拦住他,别让他跑咯!!!”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就有十来个大汉拦在了他跟前,陈四顿时欲哭无泪,他回头一看,玄青已经逼近,可谓心急如焚。 “妈的,豁出去了” 陈四咬了咬牙,后退两步,而后猛地加速冲刺,企图撞开人墙。 “砰!”的一声,陈四一头撞在了一大汉胸口上。他瞥了一眼大汉硕大无比且正在跳动着的胸肌,登时咽了口唾沫,眼皮狂跳。 他一脸苦涩道:“大哥,你就让我过去吗” 谁料汉子用硕大的手抓住了他脖颈,直接将其提溜了起来,陈四儿竭力扑腾,可这汉子壮得像头牛,手臂比他大腿还粗,任由他如何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陈四的脸逐渐涨成了猪肝色。 玄青眨眼即至。陈四绝望地闭上了眼,脑中不断闪现着往事片段。 “这就是走马灯??”,陈四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这辈子过得真特么憋屈……” “爹,恕孩儿不孝,孩儿先走一步……若是从前听了您的话考取了功名,又是如何……算了,下辈子孩儿定不再忤逆您,一定听您的话……” 众人见长剑鬼魅般闪现至跟前,全都下意识后撤了两步,提溜着陈四的大汉也是心头一惊,手一松,陈四掉落在地,顿时只觉如释重负,他大口喘着气,抬头看着朝他刺来的玄青,淡然一笑。 有些胆子小的直接捂住眼,不想看到血腥一幕,有些人却一脸兴奋,似乎很是期待看到神剑刺死那个乞丐的画面。 阿毛的娘亲也赶紧捂住了阿毛的眼。 “娘亲,我要看,我要看……” “小孩子不能看……” 阿毛拉住沈小年的手哀求道:“大哥哥,大哥哥,我要看你的铁块块” 沈小年瞥了一眼阿毛,无奈道:“都说了它叫玄青……” 年轻妇人神色大变问道:“公子,那,那是你的剑?” 沈小年点了点头。 年轻妇人俏脸上多了几分愠怒,她又质问道:“公子为何当街杀人?公子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哈哈,我从不信那一套,什么因果循环、因果报应都是骗三岁小娃的,说到底不过是人心在作怪” “那你可知杀人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沈小年一脸轻松地回道:“我朝刑律第一条便是杀人偿命” “那公子既知杀人要偿命,为何还要如此?” “因为我爸叫李刚……不是,家父长孙虞!!甭说杀个小叫花子了,哪怕杀个权贵子弟,本公子照样能脱身……” 说到这儿,沈小年将脸凑到年轻妇人俏脸侧故作阴狠道:“就算本公子轮流跟人发生关系,律法也奈何不了我……” 说完,沈小年还故意淫笑了两声。 年轻妇人打了个寒颤,俏脸逐渐晕红,也不知是因羞涩还是气愤。 她斜眼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看似风度翩翩,实则道貌岸然的白袍公子。 随后就见妇人一脚踢在了他裆部,沈小年顿时愣在当场,脸色逐渐铁青。 “你这个衣冠禽兽,活该!!!”妇人怒骂道。 “啊!!!!!!” 随即众人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传来。 玄青也在即将刺入陈四胸口的一刹那猛地停了下来,悬浮于半空之中。 半晌,陈四才缓缓睁开了眼。只见眼前玄青寒光凛凛。 沈小年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他捂着裤裆、夹着腿瘫倒在地。阿毛推开了娘亲温暖的手,一眼就看到了白袍大哥哥的狼狈样,可他不仅没有怜悯,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臭……小……子,找……找……打” 沈小年瞪着阿毛,只能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经历了生死瞬间,陈四只觉浑身发软,随即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瘫倒了下去。 众人的目光已经被那一声惨叫吸引到了沈小年和年轻妇人这边。 年轻妇人拉着阿毛就要走,沈小年一手拽住了妇人脚踝,妇人心头一惊,没想到这混蛋如此不要脸,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敢摸自己脚,行如此淫秽龌龊之事,真是个登徒浪子。 此时有个姑娘正好奇地从人群中探出个脑袋看热闹,奈何身材娇小,在一堆人高马大的汉子跟前显得如稚童一般,她竭力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惹得有人怒骂道:“哪来的臭丫头,你挤个甚?” 那些人干脆彻底堵死了他们之间的缝隙,小姑娘气得俏脸愠怒,气鼓鼓的样子反倒甚是可爱。 她眼珠子一转,直接从荷包中掏出了些碎银块儿扔到了脚下,而后惊喊道:“呀!这是谁的银子掉啦?” 她周遭之人立马朝她脚下看去,挡在她前面的人也回过头来看,几波人相视一望,随即像恶狼扑食一般朝她脚下扑去。 “我的,我的,你们都他妈别抢!!” “放屁,谁先看到就是谁的” “哎哟你们别抢,这可是我给我娘抓药的银子……” “去你娘的一边待着去!” …… 几人开始大打出手,为了几块碎银吵得不可开交。 小姑娘趁着那些人哄抢银子之际,直接溜了过去,跑到了最前面。等她看到那白袍之后,心头一惊。 “是他……” 一些不堪入目的往事浮现于脑海,小姑娘脸色逐渐染上一抹晕红。她不好意思地再抬头一看,又正好看到白袍正抓着那位妇人的脚踝,登时眉头一皱,喃喃骂道:“还真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哼!” 第196章 糖葫芦也没有你甜 妇人骂道:“真是个禽兽不如的登徒子,放开我!” 半晌,沈小年才开口道:“你自己看那边……” 沈小年捂着裤裆艰难起身,指着瘫倒在地的陈四,妇人望去,只见玄青长剑悬浮于半空,并未杀人。 “本公子从不滥杀无辜,也从不行奸淫妇人之事,方才只是逗逗你,你却下此毒手,真是忘恩负义……” 妇人有些脸红,支支吾吾道:“你,你……” “你是想说我看上去就是个纨绔世家子,干没干坏事你又不知道是吧?” 妇人默语。 沈小年走向被哄抢一空的几个摊铺,那几个小摊贩还有些畏畏缩缩,生怕白袍公子找他们麻烦。 谁料沈小年直接掏出了几张银票,分别塞到了那几个摊贩手中,众人一脸茫然,几个摊贩更是不敢收。 沈小年笑道:“几位兄弟实在对不住,唯有此略表歉意” 见几个摊贩面面相觑,一副害怕的模样,沈小年龇牙咧嘴小声道:“给个面子,收着!若不收,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沈小年指了指玄青,几个小贩望去,只见长剑寒光一闪,登时打了个哆嗦支支吾吾道:“多谢公子!公子不仅风流倜傥,还善心十足,公子乃真君子也!” 沈小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几个小子真是人才,钱没白花。 他转身回到年轻妇人身旁,又掏出张银票塞到了妇人手中道:“脸上伤得不轻,去医馆看看,本来长着一张俏脸,若是破了相才可惜” 白袍眼神真挚,妇人低着头,脸红得发烫,手中死死攥着银票。 “喂,沈大公子除了用钱哄骗姑娘,还有没有其他花样儿?” 人群中一个姑娘走出来说了这么一句。姑娘面容娇美,皮肤白皙如玉,身段算不上婀娜多姿,可也前凸后翘,标致至极。 围观的大老爷们儿目光一致地望向了美人儿,看得直咽口水。 沈小年仔细打量着朝他走来的姑娘,那姑娘娇柔委屈道:“公子当真薄情寡义,人家穿上衣服你就认不出来啦?” 众人一阵唏嘘。有些人望向沈小年的眼神逐渐充满敌意。 “苏溶月?苏姑娘?” 沈小年心头一惊,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这妮子雪白胴体的模样,随后只觉血脉喷张。 阿毛指着白袍道:“大哥哥,你鼻子出血啦” 沈小年收回了目光,赶紧擦了擦鼻血笑道:“最近火气有些大,无妨,无妨” 苏溶月脸色微红道:“无耻!” 沈小年凑到苏溶月耳边龇牙咧嘴道:“姑奶奶,别在大庭广众之下坏我名声,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苏溶月一改娇柔,冷声道:“好啊,若是公子和贵府想要名声,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且说,别太过分啊” 苏溶月俏脸闪过一丝愠怒,嗔骂道:“难道我在公子心中就是胡搅蛮缠之人?” 沈小年赶紧摇头。 “公子也来过我家两次了,可每次都是不速之客,这回小女子正式邀请公子来寒舍作一回客,不知公子可否赏脸?” 众人一听这小子都去了人家姑娘家两次,登时更加火冒三丈。 沈小年瞥了一眼那些汉子的眼神,简直不寒而栗。再任由这妮子说下去,那些人指定把自己生吞活剥,再扭送自己到官府说自己调戏良家妇女不可! “好!姑娘盛情之邀,沈某岂有不应之理?” 阿毛扯了扯白袍衣角说道:“大哥哥,我也要去” 年轻妇人一脸尴尬地拉回了阿毛的手。 沈小年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抱起阿毛说道:“走!让姐姐给我们做好吃的” 苏溶月脸都黑成了锅底。 沈小年抱着阿毛走到陈四身旁冷声道:“兄弟,考虑得如何?” 陈四有气无力道:“公子你赢了,小的任凭处置” “这就对了嘛,走,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陈四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跟在了沈小年身后,玄青长剑寒光一现,嗖的一声贴着几个汉子的面门而过,飞至沈小年身后。 几个汉子愣在当场,大气都不敢喘,陈四见玄青而来,被吓得直接跳上了沈小年后背。 白袍扑哧一声,口喷鲜血。 “焯尼玛!” 阿毛望着白袍公子嘴角挂着的血丝,哈哈大笑起来。 “下来!!!” “我不!除非公子你把剑收好!” 沈小年无奈地拍了拍剑鞘,玄青瞬时入鞘。陈四这才悻悻然从沈小年后背跳了下来。 走到庆丰酒楼门口喊道:“掌柜的,上酒上肉!” 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沈小年,笑呵呵地走出来迎接,沈小年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塞到掌柜的手里说道:“劳烦掌柜的准备些酒肉给兄弟姐妹吃……” 掌柜的一脸愕然。 沈小年指了指街上围观的百姓。掌柜的神色有些为难,可看了眼银票后,随即喜笑颜开,点头应承了下来。 沈小年朝众人抱拳道:“今日在下失礼在先,叨扰了诸位,我让庆丰楼准备了些酒肉,各位尽管享用,就当在下赔个罪” 原本围观的众人见沈小年拍拍屁股就走人还有些不爽,结果一听这公子竟然要请他们喝酒吃肉,心头那点怒气当即烟消云散,众人七嘴八舌地朝沈小年道谢,而后全都堵到了庆丰楼门口。 “诸位排好队,排好队,酒肉马上就来!”掌柜的吆喝道。 沈小年淡然一笑,又抱着阿毛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翁跟前,取下五串儿又红又大的糖葫芦,随手从袖口中掏出了几枚铜钱扔到了老翁钱篓子里。 “哟,公子客气了……公子请我们喝酒吃肉,想吃糖葫芦拿去便是……” “那可不行,让旁人看见,还以为本公子是个只会占人便宜之人” 沈小年瞥了一眼身后的苏溶月。老翁顶着仅剩的两颗大黄牙哈哈大笑起来。 苏溶月白了他一眼。阿毛刚想说话,就被一串儿糖葫芦堵住了嘴。 妇人接过糖葫芦没吃,只是拿在手里,兴许是想给阿毛留着。 苏溶月气鼓鼓地咬了一大口,而后捂着嘴含糊不清道:“齁甜!” 沈小年也咬了一口,凑到苏溶月耳边道:“没有你甜” 苏溶月和妇人当即就觉俏脸烧得慌。 陈四吃了一口,咀嚼一番后皱眉说道:“我的咋这么酸~” 第197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西北驿。 陆子鸣有气无力地瘫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啜了口茶后喊道:“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十几个士卒凑到陆子鸣跟前小桌下起了注。 “我买灵将军” “冷锋你丫懂个屁,买柳将军稳胜” “我买灵将军……” “呆子……” 一堆堆铜钱散落于桌,陆子鸣拿起痒痒挠拨了拨铜钱又喊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灵起和柳逸鸿相隔数尺,却早已剑拔弩张。众士卒全都躲到陆子鸣身后屏息凝视。 只听见“欻”的一声,两人几乎同时拔刀奔向对方。 柳逸鸿气势如虹,率先砍出一刀,灵起反手一挡,柳刀落其刀背之上,随即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同时后撤数步。 灵起气势同他神色一般冷冽十足,稳在原地纹丝不动,不变应万变。 柳逸鸿是个急性子,善攻不喜守。再度出刀,柳刀递出于半空之际,陡然调转刀身,呈横切状朝灵起下盘砍去。 灵起眉头一皱,手腕急翻,刀身下落,同时纵身一跃,柳刀贴着其脚底而过。 灵起一个侧旋,其下落于地的战刀刀身猛然侧翻,刚好拦在了柳刀回路之上。 又是砰的一声,柳刀被应声挑起,柳逸鸿神色一惊,只觉手腕被震得一阵酸麻,眼看就要脱手战刀之际,他纵身一跃,一掌拍在了灵起左肩,灵起后撤,其刀尖下沉划在青石砖上,咯吱作响,火光四溅。 “好!!!!” 众士卒欢呼鼓掌。陆子鸣百无聊赖地用痒痒挠挠了几下后背。 灵起后撤之际,猛地抬起战刀,而后直挺挺地砍下,一股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观战众士卒皆被这无形之力逼得后撤数步,陆子鸣挠完痒刚想躺下,随后只觉身下躺椅正控制不住地往后翻倒。 “欸,欸,欸,欸,哎哟,我焯!” 陆子鸣连带着躺椅被掀翻在地,摔了个四脚朝天。众士卒只顾着观战,无一人管他如何。 柳逸鸿难得主动后撤数步后,一刀砍下,朝他奔涌而来的血腥之气被瞬间撕裂成两股,随即传来一阵刺耳嘶鸣之声。 众士卒哪怕捂着耳朵亦神色痛苦,那股子嘶鸣声压根儿就是直冲脑门而去,扰得人头疼欲裂。 陆子鸣像是早有准备,从袖口中掏出了两团棉花塞入了双耳,可嘶鸣过后,其眼角仍旧渗出了些血丝,看上去骇人至极。 灵柳二人同时吐出一口浊气后,稳稳落地,形似立松。两人相视一望,冷哼一声后又同时收刀入鞘,一气呵成。 “切~~~~~” 众人一阵唏嘘道:“又是平局……” “小瘦猴儿,又是你赢……今儿个怎么也得请兄弟们喝壶酒了吧” 陆子鸣两眼放光地忙着将桌上铜钱揽入怀中。 “放屁,我才赢几个钱,我得攒着娶媳妇儿给陆家续香火呢” “切!抠死你得了,你个死猴子” “风紧扯呼,风紧扯呼!!!!” 负责在西北驿大门望风的士卒边跑边喊道。众士卒眨眼间就溜之大吉,跑去喂马的喂马,扫地的扫地,练功的练功…… 只剩陆子鸣还在一个劲儿地将一枚枚铜钱塞进怀里,手忙脚乱,结果铜钱撒了一地。 他刚弯下腰去捡,就见一只战靴踩在了他跟前的一枚铜钱上。他颤颤巍巍地抬头笑道:“老陆头……不是!爷爷,您老散心散得可好?” 陆洪武冷着脸,看得陆子鸣心惊胆战。 “挺好……就是回来一看见你这小兔崽子就心烦” 陆子鸣赶紧搀扶着陆洪武坐到了躺椅上。 “爷爷,我给您沏杯茶去” 陆子鸣刚想撒丫子就跑,结果被陆洪武抓着小腿就给提溜了回来。陆子鸣一脸苦涩地望向灵起和柳逸鸿。 “还想跑?” 灵起和柳逸鸿没有理会陆子鸣的眼神示意,上前抱拳喊道:“将军!” “我让你俩教他练武,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让这小子赌起了钱来,你们可知错?” 两人低头回道:“末将知错!” “灵起,我早就说过这小子归你管,即是你的兵,不用顾忌旁的,其他人该如何训,于他亦是如此,可如今你的兵聚众赌钱,即是你这个将管教不严,你是错上加错!” “我才刚退下几年,陆家军何时变得如此目无军纪啦……” 陆洪武面色冷峻,大将威严展露无遗,灵起和柳逸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知错,将军息怒!” 陆子鸣也是头一次感受到这老头的压迫感,双腿也不听使唤地跪了下去。 “爷,是孙儿的错,与灵将军和柳将军无关,要责罚就责罚孙儿” 陆洪武沉默良久,陆子鸣也低着头沉默不语,只觉胸口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陆子鸣,过来!” 陆子鸣挪动着膝盖颤颤巍巍地挪到了陆洪武跟前。 陆洪武刚伸出一只手,他吓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以为这老头儿要结结实实给他一巴掌。结果陆洪武的手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娃,你爹把你托付给我,即是望你能尽快成人、成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临行之时你也承诺于我,说是要潜心练武、上阵杀敌……可自打进了这京城,你可有勤加练习哪怕一天?不是溜出去玩儿,就是伙同士卒赌钱……如此你可对得起你爹,对得起你自己的抱负……” 陆子鸣哆哆嗦嗦道:“爷,孙儿知错……可是……孙儿只是觉得如今的处境与当初想得不太一样……” “咱们当初快马加鞭地赶来京城,一刻不敢停歇,路途之艰,孙儿也未曾有半点懈怠,本以为爷爷领了圣命便可开赴前线,带孙儿上阵杀敌,可……可过了一旬有余,咱们还是呆在这驿站里动弹不得……孙儿实在有些百无聊赖,才,才动了懒骨头……” 陆洪武并未出言训斥,又是一阵沉默。这小子所言非虚,他不是不知手下将卒已经被朝廷磨得军心涣散。 等了大半旬,好容易等来了圣上诏见,圣上与他一番寒暄,虽提及边界战事情况,可始终未曾挑明他这个猛虎大将军的去处……朝论之时,还惹得百官非议,更有甚者对他及其陆家、陆家军含沙射影…… 但他又能如何?这是在京城,不是西北。 他戎马一生,纵使当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可如今已是垂垂老矣。 正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 第198章 塞外秋殇歌 “行了,你们三个都起来吧” 陆大将军发了话,陆子鸣、灵起和柳逸鸿这才敢站起身来。 “娃,你说得固然有理,可这绝非是你游手好闲的理由,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将来你上了战场,能杀多少敌人、能否于敌人手中活下来,就看你平时功夫练得好不好……打仗不是儿戏……娃” 陆子鸣低着头说道:“我记住了,爷” “还有你们两个” 陆洪武看向灵起和柳逸鸿,两人随即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或许你们二人也猜出了些什么,但你俩身为我猛虎精锐军将领,无论发生什么,也要恪守军纪,带好自己的兵,打好自己的仗……或许朝廷不再需要我们陆家军……但西北几十万百姓还需要我们……” 陆洪武话罢,灵起和柳逸鸿两人霎时直冒冷汗。 “将军……” 陆洪武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这个猛虎大将军如今已是垂垂老矣,大半截儿身子都入了土,皇上纵使让我现在去死也无妨……但你们还年轻,你们就是陆家军的魂,只要你们不倒,我陆家军就不会散” “以前追随先皇平四国之时,天下人都说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现在想想,不无道理……” “可纵使天下之人皆唾骂于我,我亦未负于天下之人……我陆家军更是如此……我陆家军全体将士没有错,错的只是未合时宜罢了!” 柳逸鸿抱拳道:“末将愿誓死追随将军!” 灵起抱拳附和。 “不!你们要做的不是追随我这个老头子,而是要守住陆家军,守住西北!” 说罢,陆洪武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你们两个明日就带兵回西北去吧,猛虎军不可一日无将……我自会向圣上求得调令” 灵起和柳逸鸿随即跪倒在地,柳逸鸿喊道:“将军于我兄弟二人有知遇之恩,我二人此生誓死追随大将军,若有弃大将军而去之日,则是我二人不得好死之时!” 柳逸鸿的喊声铿锵有力,震耳欲聋。一种说不上来的振奋之感如潮水般涌向陆子鸣心头。 灵起冷声道:“敢害将军者,杀之!人来杀人,佛来弑佛!” “只要……将军无虞,我二人……” 灵起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地看着陆洪武瘦弱的背影继续说道:“闹他个天翻地覆又如何?” 陆洪武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勃然大怒道:“混账!!!!你们以为你们在救我这个老头子,是在报答我的知遇之恩,殊不知你们如果这样做就是在把整个陆家军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们是在白白葬送陆家军全体将士的命!!!” 两滴清泪挂在了柳逸鸿眼眶之上,他双眼迷离却又坚毅道:“为了将军,我陆家军全体将士愿战至最后一人!!” 陆子鸣此时已是浑身颤抖。 “放肆!!!!” 陆洪武老脸通红,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 “来人!!!军鞭伺候!!!” 两名士卒拿着军鞭跑到了陆洪武跟前。但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愣着干嘛,给我打!”陆洪武怒吼道。 陆子鸣大喊道:“爷,灵将军和柳将军也是一片忠心,不可如此!!” 陆洪武随即瞪向他吼道:“老子训兵,还轮不到你个小兔崽子插嘴!” 看着老头子杀气腾腾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随即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 见两个士卒迟迟不敢动手,陆洪武一把夺过两人手中的长鞭,走到灵起和柳逸鸿二人跟前,随后便挥动着军鞭朝两人身上抽去。 清脆至极的鞭声将原本还在干着其他事的众士卒吸引了过来。众人见大将军在鞭打灵将军和柳将军,皆是神色大变。 眨眼间,两人身上的衣裳已被抽出了一条条破口子,每一条口子下即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口,那些血口子还在往外不断渗出血珠。 但两人始终神色坚毅、一声不吭。 有两个士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属下恳求大将军手下留情!!” 随后哗啦啦地跪倒一片,众士卒齐声喊道:“恳求大将军手下留情!” 陆子鸣张着嘴想附和一声,却发现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可陆洪武并未停下手中长鞭,皮鞭打在人皮肤上的噼啪声还在有节奏地响着。 “恳求大将军手下留情……” “恳亲大将军手下留情……” 又打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浑身上下已经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地方供其落鞭后,陆洪武才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的灵起和柳逸鸿两人已浑身是血,眼神逐渐迷离。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陆洪武瞥了一眼两人的神色,丢下鞭子转身就回了屋里。 见陆洪武离去,立马就有几个士卒上前想扶起他二人,谁料灵起怒吼道:“谁敢扶我,军法处置!!!” 几个士卒悻悻然地退了回去。 “秋到虎城角声哭 悲歌四起谁击筑 又有多少马革裹枯骨 百万儿郎,不寻归路 只为那万户千家点红烛 百万儿郎,不寻归路 只为那小娘素手弹思吾 深藏功名于疆土 帝王赐我酒一壶 喝吧,喝吧,喝一壶 打得蛮子如走鼠 来生还做塞外虎!” …… 两人哼唱起了这首流传于西北陆家军中的《塞外秋殇歌》。 悲怆苍凉之感尽染人心。众士卒也跟着哼唱起来。 “百万儿郎,不寻归路 只为那小娘素手弹思吾 深藏功名于疆土 帝王赐我酒一壶 喝吧,喝吧,喝一壶” …… 听得陆子鸣怆然泪下,恍若置身塞外,遍地枯骨,声声号角扣人心弦,声声悲歌响彻疆土…… 日落长河,独留一株株驼刺随风而动,独留他一人呆坐城头…… “我错了,我错了……” 他双目失神地望着正哼唱着悲歌的众将士呢喃道。 屋内。 陆洪武已是老泪纵横。他踱步到泛着金光的铠甲前,望着铠甲怔怔出神…… 秋到虎城角声哭 悲歌四起谁击筑 又有多少马革裹枯骨 百万儿郎,不寻归路 只为那万户千家点红烛 …… 第199章 你是个什么品种的癞蛤蟆 “公子,不大合适,还是把阿毛给我吧,我们娘儿俩就不打扰您和姑娘的雅兴了” 年轻妇人一脸尴尬地说道。走在几人身前的白袍沈小年一边抱着阿毛,一边啃着糖葫芦一声不吭。 陈四眼珠子一转附和道:“公子,我觉得小嫂子言之有理,我也不想坏了公子的雅兴,要不我先回趟家,而后再来找公子复命,如何?” 沈小年还是一声不吭。 陈四拔腿就跑,结果只听见嗖的一声,陈四立马停下了脚,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玄青长剑,根本不敢动。 “有种就再试试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玄青飞得快” “哎哟,公子,我没说要跑啊,我只是想回去看看我爹咋样,今儿个出门儿原本是想给我爹买药,路过澡堂子就想着搓个澡再去抓药也不迟,谁曾想就碰上这么档子事……” 陈四一脸苦涩。 “放心,晚些本少自会带你去抓药,还会陪你回家看你爹……” 陈四一副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模样。 沈小年瞥了他一眼心有不悦道:“本少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世家子肯放下身段陪你买药,你别一副给脸不要脸的样子啊” 苏溶月白了他一眼,一脸不屑。 “公子,正因为您身份高贵,小的才不敢劳烦您啊……” “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就是不想替我兄弟做事儿吗,不过我且问你,本少可有强迫于你?” “啊这……” 陈四指着眼前玄青长剑说道:“这不算强迫?” 沈小年急道:“兄弟你可得讲理啊,先前在巷子里我说没说过你可以走?随你去哪儿都行” 陈四回想了一番,而后点了点头。 “这不就对了,但咱俩可打了个赌,你若跑赢了我的剑,你去哪儿都随你,当时你可没有反对,同意了赌约,拔腿就跑,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赢了还是输了?” 陈四又想了想摇头道:“输了……” 沈小年一拍手又说道:“既然是你输了赌局,按照先前咱俩的约定,你输了就必须跟我走,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会想反悔吧?” 陈四皱着眉头又摇了摇头。 “那最后一个问题,从头到尾,我可曾逼迫于你?” 陈四思虑一番后又摇了摇头。 “对咯,看来你还没糊涂!而且还很守信,难怪伟哥说你是个人才!” 沈小年咧嘴一笑,而后又咬了一颗糖葫芦塞进了嘴里,继续大摇大摆地赶路。 “真甜!” 还留在原地的陈四一脸懵圈、一脸茫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苏溶月拍了拍他肩膀叹息道:“碰上这么个妖孽,也是苦了你了” 年轻妇人此时的表情同陈四一样,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她已经被沈小年给绕进去了,于是乎她边走边想。 想了好一会儿后,她竟然开始觉得沈小年是个很讲道理的世家子弟。 想到这儿,她脸一红,感觉脸上烧得慌。 人家白袍公子不仅救了自己孩子,还是个极其通情达理之人,自己非但没有感谢人家,还污蔑人家是个登徒浪子……羞愧!羞愧! 她踌躇着走到了沈小年身旁支支吾吾道:“那个……公子……我” 沈小年边咀嚼着糖葫芦,边说道:“没啥不合适的,我与苏姑娘的关系并非是你们想的那样,真要我一个人去了人家家里,那才叫不合适……” “再说了,本少是个喜欢热闹之人,大家一起吃饭才有氛围,放心吧,等吃过了饭,我自会安排人送你们娘儿俩回去” 妇人一时语塞。苏溶月不是聋子,听了这番话,不悦之色尽显于表。 几人穿过了三条街、两条巷子终于到了苏溶月的住处。 前两次都是深夜造访,沈小年根本没有细看她家是个什么样儿,这回一看,竟然发现她家装潢陈设可谓别具一格,至少看上去与寻常人家不同。 虽说与京城中那些豪宅相比相差甚远,根本算不得什么奢华,可与寻常人家的宅子相比倒也算精致。 至少称得上干净朴素,打沈小年进门就没有发现一处脏乱的地方,所有生活用品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连院中晾晒着的衣物都是整齐有序,一眼望去,真是赏心悦目,尤其是挂在晾衣架上的各式肚兜…… 沈小年看着那些衣物痴笑道:“你这院中景色真好……” 苏溶月和年轻妇人顺着沈小年目光看去,苏溶月的小脸儿唰地就涨得通红,赶忙上前将晾晒着的各式肚兜收了下来,而后急匆匆地跑到了屋里。 “臭不要脸”苏溶月红着脸骂道。 妇人会心一笑。 院中还有个凉亭,凉亭旁有一块菜地,地里种着白菜、黄瓜之类的蔬菜,绿油油的,很是好看。 菜地前还有一排花卉,沈小年就是个花痴,根本认不得那些花的品种,只觉得五颜六色的挺好看。 阿毛见后,急切地从沈小年怀中挣脱了出来,飞快跑到了那片菜地前,低着个小脑袋仔细打量起了那些花来,是不是还用小胖手指戳一戳那些花儿,还有在花间飞来飞去的花蝴蝶。 “公子,苏姑娘可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沈小年邪魅一笑道:“小嫂子,本少知道你是个啥意思,趁她不在,我明说了吧,我对她绝无非分之想,先前我和她相识也纯粹是个误会……” “公子此话偏颇,人家都说相识即是缘,您和苏姑娘能意外相识,就证明您和苏姑娘肯定有缘分……” “而且……” 妇人犹豫了片刻。 “说吧,不用顾忌什么” “而且我能看得出来,苏姑娘虽说表面上对公子你恶言相向,可实则早已对您芳心暗许……” 沈小年嘴角一抽,一脸无语相。 “你们这些情报站妇女就知道整天聊八卦……” “何为八卦?” 沈小年没有再理会妇人。 陈四邪魅一笑,凑到沈小年耳边呢喃道:“公子,我看小嫂子说得不错,那妮子保不齐真喜欢你……那妮子无论是面容还是身段,都算得上是尖儿货,你干脆收了她得了,嘿嘿嘿” 沈小年斜眼看着陈四没有说话。 陈四见沈小年一脸犹豫的模样,又接着说道:“公子若实在瞧不上眼,要不然……让给兄弟算了,兄弟我正好还缺个媳妇儿,嘿嘿” “我尼玛!!!你特么是个什么品种的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沈小年一脚将陈四踢翻在地。 阿毛咯咯大笑。 第200章 变成星星也要守护你 沈小年踱步到房前,仔细打量着挂在房檐上的各种装饰,单是吊在檐角的各式挂件就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挂件多是动物样式,有兔子的,有牛的,有小猫的,有小狗的……挂件挂满了整座屋子的房檐,随风而动,很有灵性。 墙上还贴着各式剪纸,栩栩如生,主要以红色为主,很是喜庆。 沈小年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个时代的幼儿园。在他印象中幼儿园就是这般装饰,显得别致又不浮夸,靓丽又不失童趣。 他憋了半天总结出来就是一个词:幼稚。 果然,充满童趣的装饰很是吸引阿毛,阿毛跑过去跑过来就为了仔细打量房檐上的各式挂件,已经顾不得手中还未吃完的糖葫芦。 苏溶月走到沈小年身旁似笑非笑道:“怎样?好看吗?这可都是人家亲手做的” 沈小年点了点头。苏溶月一阵窃喜。 “你有小孩儿啦?” 沈小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苏溶月好不容易恢复如常的脸唰的一下又变得绯红。 陈四刚喝了口水,扑哧一下就喷了出来。 “说什么呢!!!本姑娘还是个黄花儿大闺女,哪来的小孩儿?” “那你干嘛把家里布置得跟幼儿园似的” 苏溶月气得直跺脚,哼了一声转身就跑去了灶房。 沈小年见她跑开,继续若无其事地打量起那些挂件来。 陈四凑上前问道:“公子,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公子即便不喜欢苏姑娘,也用不着如此羞辱人家吧,人家好歹是个姑娘家” 沈小年一脸愕然道:“本公子何时羞辱于她?” “人家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姑娘,你说人家有孩子,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年轻妇人在一旁只是叹了口气,而后也走进了灶房。 妇人很是娴熟地升起了火,苏溶月从怀中掏出了个小瓷瓶递给了妇人道:“姐姐,你脸上还有伤,抹些药好得快些……” “还有……姐姐一会儿可以去我房里换身儿衣裳……” 妇人瞥了一眼自己衣服,这才注意到身上的衣服满是泥土不说,还不知何时被撕扯出了几个破洞。 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了金疮药道了声谢。 “苏姑娘……我本不该过问,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苏姑娘可是对白袍公子有意?” 苏溶月一愣,犹豫片刻后说道:“不瞒姐姐,我也不知” 妇人瞥了一眼她的神色后淡然一笑。 “不是不知,而是不想知” 苏溶月一边洗着菜,一边问道:“姐姐此话怎讲?” “男女之情最是让人难以琢磨,人人好奇又渴望,人人又都恐惧和不安……患得患失间,最是让人心生茫然” 苏溶月放下了手中的菜,若有所思。 “患得患失?姐姐多虑了,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梦一般,谈不上患得患失” 看着苏溶月嘟着小嘴,神色时而怅然,时而淡漠,妇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姐姐何故叹气?” “我只是觉得姑娘如此娇美动人,却深陷囹圄而不自知,着实有些惋惜” 苏溶月气鼓鼓地追问道:“姐姐为何好端端地说我深陷什么囹圄” “苏姑娘若当真不觉患得患失,便不会说公子于你而言是一场梦,有时梦境最是美好,可当你一睁眼,美梦便会烟消云散,根本无处可寻……于是乎第二晚你便期盼着继续做相同的梦,但在临睡之际,你又害怕回不到那个梦中,想来想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待到深夜,终于睡去,而后你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进入到了昨晚的美梦中,兴奋至极……正当你享受着梦中美好之时,一声鸡鸣传入梦中,你知道快天亮了,于是乎又开始担忧美梦即将逝去……” “如此往复,难道不是患得患失?” 被妇人戳中了心事,苏溶月低下了头,望着眼前的水盆怔怔出神。 她说得不错,白袍于她而言就是一场梦,一个不甚美好却让人心心念念、患得患失的梦。 那晚他的突然出现让她措手不及,她也不知和他的相遇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只是一个意外,可等她反应过来,想要让他一直留在自己梦中之时,他却再没有出现…… “苏姑娘……苏姑娘……” 妇人的叫喊让她回过神来。 “嗯?怎么啦?” “再这么洗下去,恐怕咱们今晚就得喝碎菜粥了……” 苏溶月低头一看,盆中的菜已经被她洗得乱七八糟。 妇人笑道:“我来吧,苏姑娘,蹭饭没有白蹭的理儿” 苏溶月点了点头让到了一边。 “苏姑娘可知这公子的来头?” 苏姑娘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道:“我与他不过是意外相识,他的话也不知真假,可能……” “可能他真是个世家子吧……” 说到这儿,苏溶月一脸怅然。 “姑娘虽为我们寻常百姓家的女娃,可从姑娘家中的景象来看,姑娘定是个心灵手巧,过日子颇有讲究之人,姑娘不必介怀家世,他是世家子又如何?是乞丐又如何?姑娘若是真心,大可去试试,也好不留遗憾” “可是……我,他……” 苏溶月支支吾吾。只觉心中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是过来人,大抵明白姑娘的想法……姑娘不过是觉得此事羞于外人提,更羞于对如意郎君提吧” 苏溶月默不作声,只是双颊通红。 “其实男女之事说白了就是两情相悦,而后卿卿我我,最后才是双宿双飞……若是没有那两情相悦,便没有后面的事,倘若姑娘连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谈何双宿双飞?” “可能根本就没有两情相悦这一说吧……” 苏溶月嘀咕道。 “姑娘不去走进公子的心头看看,又怎知没有两情相悦呢?” 苏溶月望向眼前的妇人,陌生感、距离感和一丝丝的厌恶感顿时烟消云散。 两人相视一笑。 “姐姐这样贤淑,阿毛的爹爹真是好福气” 妇人手中用来舀水的木舀停在了水缸上空。苏溶月只觉心头咯噔一跳。 “当不得姑娘这般夸奖,我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不过我也算是命好,找到了个好人……只可惜他已经成了一颗孩子眼中的星星……” 妇人始终面带微笑,可越是如此,苏溶月心头愈发难受,她有些后悔多嘴说了这么一句戳中人家伤口的话。 “姐姐对不起……” “没什么,他既然不能再陪着我,变成颗星星陪着孩子也不错” “阿毛爹爹定会庇佑姐姐和阿毛” 苏溶月转头望向了门外逐渐黑沉的天色…… 沈小年戳了戳仰着头的阿毛问道:“你小子咋一下子变得如此老实,怎么?怕黑?” 阿毛龇牙咧嘴道:“阿毛才不怕黑呢,阿毛最喜欢晚上!” “好小子!这才有点儿年轻人的样子吗” 沈小年又顺着他目光抬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漫天星辰。 第201章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一年轻男子扛着把锄头走进了院子,只是瞥了一眼正带着阿毛玩儿的沈小年和陈四,而后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屋子。 陈四朝沈小年挤眉弄眼,沈小年装作没看见,继续操控着玄青飞来飞去。阿毛坐在长剑上咯咯咯地笑着。 又过了会儿,年轻男子扛着一张木桌走了出来,将其放到院中后,又转身回屋搬了几把木椅放置到了桌前,眨眼功夫又将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陈四上前搭话道:“小兄弟,你是苏姑娘的……” 年轻男子没有理会陈四的搭话,转身就进了屋子,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同样,他将茶放在桌上后径直出了门。 陈四一脸愕然的嘀咕道:“怪人……” 沈小年淡然道:“不搭理你算啥,人家没把咱赶出去都是好的” “公子,你说这人是苏姑娘什么人?该不会是苏姑娘的……” 陈四没有再说下去,但神色逐渐苦涩。 陈四郁闷至极地喝起了茶,刚好一盏茶功夫,年轻男子又提着一只大肥活鸡走了回来。 大肥鸡还在咯咯咯咯咯地叫着,下一秒就再没了动静,被年轻男子拔了毛扔到了案板上剁成了肉块。看得沈小年、陈四还有阿毛瞠目结舌。 收拾完鸡,男子又进屋拿了一套衣服出来扔给了陈四,陈四刚想说点啥,接过他又是转身进了灶房。气得陈四龇牙咧嘴。 饭桌上。 沈小年和阿毛一个劲儿地啃着鸡骨头,全然顾不得形象。年轻男子仍旧默不作声地吃着饭。 陈四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苏姑娘当真做得一手好菜……” 苏溶月看着沈小年和阿毛笑道:“好吃就多吃些……” 陈四悻悻然地又继续扒拉起了饭。 “兄弟,敢问尊姓大名?”陈四又问道。 年轻男子放下碗筷,愣了好一会儿后冷声道:“苏去疾” 陈四抱拳道:“陈四!” 沈小年随手在阿毛衣服上擦了擦油,抱拳道:“沈年!” 苏去疾始终面色冷漠,他看着沈小年沉声道:“我认得你……” 沈小年一脸得意道:“本公子在江湖上名气已经这么大了吗?” “你把我家后墙撞塌了两次,偷看我姐洗澡也偷看了两次……” 沈小年一脸尴尬。陈四扑哧一声,喷出一口饭来。 苏溶月俏脸绯红地打了一下苏去疾嗔怒道:“臭小子你要害死你亲姐啊” 阿毛的娘亲也是脸色微红,望向沈小年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愠怒。 沈小年额头上流下几颗豆大汗珠,苦笑道:“这事关你姐姐清誉,不可瞎说,都是误会,误会,嘿嘿” 他夹起一大块鸡肉放到了苏去疾碗中说道:“苏兄弟你这鸡养得真好,肉肥鲜嫩,不戳,针不戳!” “我们家没养鸡……” 沈小年愣了一下问道:“那你这鸡……” “隔壁嫂子家的……我说了你去付钱……” 陈四已经笑得满地打滚。沈小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我去,我去” 苏去疾又指着陈四说道:“衣服……” “还有两次修补后墙” 沈小年连连点头,一脸苦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苏去疾又端起碗筷自顾自地扒拉起了饭,神色如常,好似当众人不存在一样。 苏溶月咳嗽了两声,扯了扯沈小年衣角含羞道:“不用管他” 阿毛娘亲给阿毛擦了擦油手,自顾自嘀咕道:“从来薄幸男儿辈,多负了佳人意” 沈小年刚扒拉了一口菜到嘴里,结果呛得他剧烈咳嗽了起来。 阿毛喊道:“苏姐姐,我要喝茶” 苏溶月赶忙将自己的茶递给了阿毛,结果阿毛转手就递给了沈小年说道:“大哥哥,莫负了佳人意噢” 苏溶月羞得直接用手捂住了脸。陈四已经笑得前仰后翻。 “这……这小子绝对是天山童姥!”陈四边笑边嘀咕道。 沈小年接过茶杯骂道:“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懂个屁!” 苏去疾突然放下碗筷,而后直勾勾地盯着沈小年,沈小年只觉浑身发毛。 “苏兄弟,你你你……看着我干嘛?” “你的根基不稳,再练下去恐会走火入魔、气血上流……” 沈小年一下就呆住了,陈四也逐渐收敛笑意。 “什么意思?” 苏去疾啜了一口茶,神色冷漠道:“玄天武帝决对习武之人根基要求很是严苛,哪怕只是修炼第一层也需要武者有着雄浑底蕴,而你……现在就如汪洋大海上的一叶孤舟,随时会被巨浪吞噬;又如断臂之人登高峰,随时会落入万丈深渊” 沈小年神色逐渐凝重。他脑中闪过了那个唤作老黄的马夫对他说的话:“玄天武帝决虽为世间少有的大成心法,可若是修炼者不加以锤炼,再难精进,难成大器”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苏去疾说道:“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啊……” 苏去疾不再说话,又埋头干起饭来。沈小年急道:“兄弟别吃了,继续说” 见他仍旧不说话。苏溶月开口道:“他根本就不会武功,别听他瞎说” 沈小年不耐烦道:“老爷们儿说话呢,老娘们儿别插嘴” 苏溶月俏脸愠怒,不再说话。 “苏爷爷,您老再给个明示呗……” 苏去疾干脆站起身就往屋里走去。沈小年刚想追上去,结果发现自己双腿好似被灌了铁水一样沉重无比,动弹不得。 “你被人算计了……” 屋里传来这么一句话。沈小年冷汗直冒,悻悻然坐了下来,望着桌上的饭菜怔怔出神。 陈四察觉气氛不对,胆战心惊地嘀咕道:“公子,他是啥意思?” 苏溶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后,转头笑着对阿毛说道:“阿毛,姐姐给你再盛碗饭好吗?” 阿毛点了点头。 苏溶月刚站起身,沈小年一把抓住了她小手,苏溶月心头一惊。 沈小年颤抖着抬头说道:“对不起……” 苏溶月神色复杂,挣脱了他冰凉的手去给阿毛盛饭去了。 陈四看着沈小年脸色煞白,又问道:“公子,别吓我啊,到底发生了啥????”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呐” 沈小年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第202章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少爷,少爷,宫里又来人啦” 小豆子火急火燎地边跑边喊道。 沈小年正在打坐,任由体内真气畅游七经八脉、五脏六腑,丹田逐渐灼热,直到灼热难当之时,他才控制真气回流。 自打那晚从苏溶月家回来以后,他便整日魂不守舍,像如此这般打起了坐。宫里来的公公已经催了他两次早些进宫述职,可苏去疾和老黄的话已经成了他的心结。 此结一日不解,他就一日没有心思进宫。 小豆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沈小年沉声道:“小豆子你急个甚,老法子打发那死太监走不就行了吗” 小豆子喘了好几口气才说道:“少爷,魏公公他……他……” “他他他他,我看你以后叫小结巴算了!” “魏公公朝后院儿来啦!!!!” “什么????” 沈小年滕地站起身来。 “你个废物,一个死太监都忽悠不住吗???” 小豆子一脸苦涩道:“少爷,一次还行,两次也就罢了,可事不过三啊,人家魏公公又不是傻子,实在拦不住了啊” “我焯!小豆子你快去通知少夫人和李小姐,让她们赶紧去找我伟哥帮忙!!” 小豆子领命,飞奔下楼。 沈小年赶紧躺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哀嚎了起来。 “哎哟,哎哟……” 楼梯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沈小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哟,长孙公子还躺着呢” 一阵阴柔至极,让人听了只觉不寒而栗的说话声传来。沈小年浑身直冒冷汗。 “长孙公子,长孙公子……” 沈小年侧过身一脸苦涩地喊着“哎哟,哎哟” 而后强撑着直起身来朝魏公公抱拳行礼道:“不知魏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公公见谅” 魏公公直接坐到了他床榻边,翘着兰花指抚摸了下沈小年额头笑道:“哟,公子这额头上都是汗,看来当真虚弱得很” 沈小年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无妨,无妨,长孙公子真是好福气,陛下听说公子身体抱恙,特定命咱家带着御医来给公子瞧病,公子这般独得圣上恩宠,咱家都有些羡慕了呢” 沈小年脸色逐渐变得煞白。御医一来,自己这病是装不下去了,搞不好还得落得个欺君之罪。 “小,小子当不得如此圣恩,愧受,愧受!” 魏公公邪魅一笑道:“公子不必拘礼,只要能给公子治好病,公子能早日进宫述职,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可若是公子的病乃绝症,那就是圣上也救不了您了” 魏公公脸色逐渐冷冽。沈小年自然听出了话外之意,脸上的汗水如洪水般玦提而下。 “公公,公公,使不得使不得,小子一介浑不吝,怎敢劳烦宫里的御医来为小的看病” 魏公公摁住了他的身子冷声道:“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公子脸色煞白,肯定是病得不轻,正需御医来治,倘若公子有个什么好歹,咱家可不好向主子交差啊” “来人……” 一个御医提着药箱子躬着身子走了进来。沈小年的脚趾头差点把床榻抠破。 “那我想要贾太医来给小的看病” “公子,贾太医乃左院判,公事繁忙,抽不开身,此等小事,其他御医尚可” 那个御医放下药箱,拉着沈小年手腕就开始诊脉。 沈小年咬牙嘀咕道:“那就对不住了” 说罢,其气势暴涨,浑身真气从丹田如潮水般涌出,逆着经脉而上,沈小年脸色逐渐涨得通红,只觉浑身经脉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炙烤,一股股真气窜入手腕处涌来涌去。 御医脸色大变,惊呼道:“哎呀!怪哉怪哉!” 魏公公冷声道:“噢,何来怪哉?” “回公公,小的从医几十载,还是头一遭摸到如潮水涌动般的脉象,实为怪哉!” “可有大碍?” 御医愣了一会儿后回道:“恐怕公子已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此乃回光返照” 魏公公滕地站起来喊道:“什么????” “你,你再好好儿诊一诊……若有差池,咱家要了你脑袋!” 那御医被吓得霎时直冒冷汗,颤颤巍巍地拉着沈小年的手又开始摸了起来。 沈小年憋着气继续运转内力。 一股股真气再度如潮水般涌向其手腕处,御医的手直接被弹开。 “公公,公公,没错,没错,公子脉象怪异至极,恐怕已无力回天……” “快,快,快,传贾太医!!!”魏公公大喊。 一个小太监带着两个侍卫火急火燎地跑出了府,刚跑到马车前,不知何人丢了一串鞭炮到马脚下。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惊得马儿扬蹄嘶鸣,马夫大惊,死命拽着缰绳,两个侍卫也赶紧冲上去拉着另外两匹马,两人费了好大劲才骑上去,结果还是被受惊的马儿摔了下来,而后那小太监、马夫和侍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匹马儿扬长而去。 “谁干的!!!!让咱给逮着,一定割了你的鸟!!!” 墙角处,一个乞丐缩回了脑袋。 没了马车和马,小太监怒道:“你们两个,背着咱回宫!!!!” 两个侍卫愣了一下,而后一人上前背起小太监就开始跑。 “焯!傻大个跑慢些,顶着咱的鸟啦” “公公,您还有鸟呢?” 小太监拿着拂尘重重打在侍卫脑袋上骂道:“姥姥的,残鸟也是鸟呐” 刚跑了两条街,两个侍卫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脚步蹒跚,谁料前方一辆独轮车突然翻到在地,麻袋被撕了个大口子,数不清的豆子散落一地。 两个侍卫躲闪不及,一脚踩在了圆滚滚的豆子上,随即身子向后一仰,两人都摔了个四脚朝天,侍卫后背上的小太监更惨,被那身材魁梧的侍卫压倒在地,差点被压得大小便失禁。 街上的百姓全都围拢了上来,满是嘲笑之色。 两个侍卫艰难起身,小太监终于缓了一口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围观百姓骂道:“大胆刁民,还不快来扶一把咱家”, 没人上前,小太监气急败坏道:“好啊,好啊,你们这些狗民,咱家下次把你们全都砍了喂明德湖里的鱼,再……” 小太监话还没说完,结果那大高个侍卫脚下又是一滑,再次往后倒去。 小太监哀嚎一声后再没了动静。 那侍卫双手扶着地再度艰难起身。 “公公,公公……” 此时的小太监已是七窍流血,翻着白眼没了动静。 第203章 回拜苏爷 等了半晌还不见小太监回来,御医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魏公公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终于没了耐心,破口大骂道:“这个狗奴才真是没用!!!” 沈小年眼珠子一转,故作虚弱道:“公公,要不您就先回宫歇着,小的明日就进宫述职,不过今日还要劳烦公公在陛下面前替小的多说些好话” “那可不行,公子病情如此严重,若公子真出了什么岔子,咱家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公公言重了,小的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劳烦您给陛下带个话,就说小的到时给陛下献上份厚礼” 魏公公没再说话,沈小年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沓银票,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塞到了魏公公袖口里。 “公子这是……” “公公辛苦!” “行吧,那公子好生休养,咱这就回宫复命!” 御医和沈小年都长出了一口气。 魏公公刚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柔声道:“公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命难违,公子珍重!” 说罢,魏公公一行人出了府。 沈小年已是脸色煞白。 “你觉得沈公子如何?”苏溶月气鼓鼓地问道。 苏去疾站在菜园子里挥着锄头刨着土,没有搭理苏溶月。 “喂,问你话呢” 苏去疾停了下来,擦了把汗冷声道:“一枚棋子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问你他人如何?” “目中无人、放浪形骸、自大愚蠢,如何?” 未等苏溶月开口,一袭白袍飘然而至,白袍手中还提着两壶酒、一只烧鸡。 “苏爷说得在理!” 苏溶月被白袍的突然闪现吓了一大跳。嗔怒道:“沈大公子可是习惯了私闯民宅?” 沈小年将酒肉递给了苏溶月,撩饬了下耷拉到了眼前的一缕青丝,双眸清澈道:“月儿,就咱俩这关系,何来私闯民宅一说?” “月儿???” 苏溶月像见了鬼似地看着沈小年,俏脸绯红,只觉心口好像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有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 沈小年轻抚着她小脸道:“月儿,可否再给我们兄弟二人多准备两个菜?” 两人四目相对,苏溶月看着白袍的丹凤眸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小年瞥了一眼还在刨地的苏去疾,一手搂住苏溶月纤细腰肢,将其揽入了怀中。 苏溶月浑身都在颤抖。 “你,你干嘛?” 半晌,苏溶月才顶着大红脸问道。 “月儿真好看……” “你如此这般夸过多少个姑娘?” 沈小年一愣。支支吾吾道:“当然就月儿你一个啦” 苏溶月瞅了一眼他额头上悄然滑落的一滴汗后,俏脸愠怒。一把推开了白袍,提着酒肉进了灶房。 苏溶月冷哼道:“公子,别费心了,我是不会出手的” 沈小年笑容逐渐凝固,最后不屑道:“黄毛小子,一介懦夫,自己亲姐姐被人轻薄了也无动于衷,你算个鸟啊!” 苏去疾从地里走了过来,白袍竟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壮着胆子继续骂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连自己亲人都保护不了,你吃屎去吧” 霎时寒光一闪,沈小年拔剑而出,径直朝苏去疾刺去,苏去疾鬼魅般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了这一剑。 白袍见一击不成,手腕一翻,剑身横卧,朝着苏去疾脖颈侧砍去。苏去疾没有躲,待玄青剑刃直逼自己左侧脖颈之时,他神色淡然地递出右手两指。 玄青戛然而止,剑身瞬间弯曲如游蛇。沈小年慢慢收回长剑,只见剑身之上赫然映现两指印,指印处已经凹陷。 沈小年哈哈大笑道:“苏爷藏不下去了吧” 苏去疾沉声道:“我在我自己家,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有什么好藏的” “特么普通人能空手接白刃???” 苏去疾只说了一句:“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后扛着锄头走进了屋,沈小年踱步到了凉亭坐了下来。 苏溶月端着饭菜进了凉亭,她刚放下盘子,沈小年突然抓住了她的小手,一脸淫笑道:“温润如玉,细嫩如绸” “我弟不在这儿,你装给谁看?” 苏溶月俏脸微红地缩回了手,转身又进了灶房。 “月儿,这次我是真心的……” “我信你个大头鬼,不要脸!” 苏去疾挽着袖子和裤管儿,俨然一副淳朴农人打扮。白袍仔细打量着他的模样。神色愈发凝重。 骗得了别人,但骗不了他沈小年。 苏去疾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说是杀气也好,说是戾气也罢。总归让他心头有些不安。 苏溶月给他们两人倒满了酒,沈小年端起酒碗道:“苏爷,方才多有得罪,自罚一碗!” 说罢,一碗酒咕噜咕噜就下了肚。 苏去疾从碟中夹起烧鸡鸡头朝沈小年说道:“你说这只鸡生前有没有想过他有朝一日会被他主子杀掉做成烧鸡?” “鸡哥怎么想的,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打篮球” 苏去疾一愣,而后才继续说道:“其实鸡也有脑子,只可惜他只知道吃,吃饱了就在巴掌大块地的鸡圈中溜达,溜达饿了继续吃,吃了又溜达,如此往复,直到有一天被主子抓着脖子提溜了出来杀掉,这只鸡才结束了被囚禁的一生,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主子为何会杀他,更想不到他死后,尸身还要被人架在火上烤,最后成了一盘美味” 苏去疾一口就咬掉了鸡头上的鸡冠,点头称赞道:“当真美味” 沈小年手中的筷子掉落在了桌上,望着桌上的烧鸡怔怔出神。 苏溶月给他又斟满了一碗酒喊道:“喂,你发什么愣啊” 白袍眉头紧锁,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 “啊!痛快!” 他擦了擦嘴,眼神冷冽地看着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鸡头的苏去疾说道:“既然终归要被杀掉,何不及时行乐?” “可能这只鸡也是这般想的吧,倘若他有一天想过如何飞出鸡圈,而不是安于现状、整日享乐,说不定此刻躺在这菜碟中的就是他那些没有逃出去的伙伴,而非他了。” 沈小年双眼逐渐通红,双拳紧握,浑身都在发抖。苏溶月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插嘴道:“酒伤身,还是多吃些菜吧” 苏溶月挪走了酒壶,沈小年一把抓住了苏溶月的手腕,苏溶月着实被吓着了,娥眉一蹙地骂道:“你干什么,弄疼人家啦” 沈小年抢过酒壶,直接抱着酒壶喝了起来。 喝了几大口后,将酒壶重重掷在了桌上,而后单膝跪地抱拳道:“求苏爷明示!!!” “你误会了,鸡圈中可不止一只鸡,或许……我们人人都是鸡……” “那苏爷可知主子是谁?” 苏去疾难得哈哈大笑起来。 “鸡,家禽牲畜也,怎知?” “那苏爷可知逃脱之法?” 苏去疾喝了口酒沉声道:“逃出了这一个鸡圈,鸡又怎知是不是还身处一个更大的鸡圈牢笼之中呢?” 第204章 沈大公子,恕不远送 “照苏爷这么说,那鸡哥是永远都逃不过被宰杀的命” 苏去疾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起来,端起酒碗,白袍拿着酒壶,两人四目相对,哈哈大笑起来,而后一饮而尽。 苏溶月一头雾水。 “真是搞不懂你们为何对一只鸡这么感兴趣?” 沈小年脸色微红,笑道:“男人都对鸡感兴趣” 苏溶月愣了一会儿,脸色愈发嫣红,一拳打向白袍胸口嗔怒道:“下流!” 沈小年一脸无辜道:“月儿你莫要诽谤我啊,本公子向来一身正气,何来下流一说?” “呵呵,一身正气?莫看你现在穿得人模狗样,但你的气运已经逐渐消散,将来就是个空壳子、绣花枕头” 苏去疾一口气喝光了一壶酒后嘀咕了这么一句。 “苏爷不爽快,当着面说本公子坏话,也不敢说大声些” “若你觉得是坏话,则是坏话,若你觉得是忠言,则是忠言” 沈小年哑口无言。 “李老道难道没有说过你身上有着一股世间独一份的气运?” 沈小年滕地站起身来,神色惊恐道:“苏爷,你,你到底是何人?” “还是那句话,若你觉得我是苏去疾,那我就是苏去疾,若你觉得我是其他人,那我就是其他人……”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何苦在意此等小事?” 沈小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这小子带给他的恐惧感远胜当初那个鬼道剑客。 归根结底,人的恐惧源于未知。 沈小年根本捉摸不透苏去疾的实力,更不知他的境界,甚至连他是不是武夫都不敢下定论,因为这小子身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真气波动。 但那晚他感觉到的那股强大威压又告诉他这小子绝非等闲之辈。 …… 苏溶月伸出手在白袍眼前晃了晃,喊道:“喂,你发什么呆呐” 苏去疾啃着鸡腿,神色如常道:“别看啦,我又不是习武之人,看不出什么的” “苏爷……斗胆再问一句,上回你说我根基不稳,若是再练玄天武帝决,恐会走火入魔,那我该怎么办?” 苏去疾站起身来松了松裤腰带说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且说” “你来这个地方是为了什么?” “什么???” “这么问吧,你来我朝是为了什么?” 沈小年一脸疑惑。苏去疾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看来你已经忘了你是哪个地方的人咯,那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他抱拳道:“多谢你的好酒!” “姐!送客!” 说罢,苏去疾大摇大摆就朝着屋子走去。沈小年急了,一跃而起,直接拦在了苏去疾跟前喊道:“苏爷,你到底什么意思?” “人呐,就是不能吃得太饱、过得太好,不然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干什么” 苏去疾鬼魅般地绕过了沈小年走进了屋。 “等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之时,我再告诉你,今日不甚酒力,乏了,恕不远送!” 苏溶月凑了上来,望着屋子里一脸疑惑道:“这还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头一遭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苏姑娘,你弟弟到底是什么人?” 苏溶月翻了个白眼骂道:“方才还月儿月儿的叫,如今却是成了苏姑娘……大抵是我错付了” “沈大公子,恕不远送!哼!” 沈小年一脸愕然。又走回桌前从碟中掰下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滚!!!!” 屋中传来苏溶月的怒骂,白袍悻悻然地叼着只鸡腿一跃而起,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既然你和他如此投缘,上次我被他看了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认识认识” 苏去疾冷哼道:“谈不上投缘,其实我更想杀了他,若不是他气运护体,那晚他就死了” 苏溶月脸色大变。 “你要杀了他,我,我……我怎么办?” 苏去疾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一个登徒子值得你如此上心?” “值得!!!只要我苏溶月喜欢,就是值得!” “你们这些女子真是无药可救!” “你根本就不懂,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心……” 两行清泪从苏溶月脸颊滑落。 “当年你若有心有情,娘也就不会死得如此惨……” 苏去疾没有说话,起身走到院中又拿起锄头刨起了菜园子里的土。 次日一早,沈小年跟着长孙虞进宫述职。散了朝会,长孙虞没有同其他同僚一起下殿,独自一人走到午门之时,刑部尚书查德浍喊住了他。 “长孙兄让人好生佩服,这般年纪了还能健步如飞,让兄弟我追得好生辛苦呐!” 长孙虞挤出个生硬至极的笑脸抱拳道:“查兄过誉!不得不服老啦,如今已是走两步喘口气的光景咯,唉” 查德浍笑道:“长孙兄,咱们都得服老啦,你我都是大半截儿身子入了土的人了,搞不好哪天哪口气儿没喘上来就彻底入了土……” 两人并排走着,查德浍突然停了下来。 长孙虞回头喊道:“查兄可有事?” 查德浍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有人觉得我们还很年轻呐” “查兄,你叹个什么气,有人觉得你年轻可是好事,说不准哪天搞个中书令、首辅什么的来当当,挺好” “该叹气的是我们这些从马背上下来的老家伙……” 查德浍拍了下长孙虞肩膀笑骂道:“好你个长孙蛮子,老是拿兄弟打趣,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查兄啊,一言难尽呐” 查德浍撇了撇小胡子,搂住长孙虞肩膀说道:“侄儿之事,你就没有从中斡旋斡旋?” “斡旋什么?陛下亲自下旨,我等臣子岂有不从之理?再者,那小子呆在家里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进了宫也好” 查德浍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长孙蛮子,长孙蛮子,你还真是个不通气的蛮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的用意!你要说此事放在前些日子,那是你这个蛮子莫大的荣幸,可如今……你这分明就是将侄儿往火坑里推呐!!!” 长孙虞一把捂住了查德浍的嘴。 “哼!查胡子你以为我长孙虞当真是个只会耍枪弄剑的大老粗呐?” “走,这儿不是聊天的地方,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儿” 长孙虞一手捂着查德浍的嘴,一手搂着他腰出了午门。 “早就让你多练练,你这老腰细得跟娘们儿似的” “吾吾呜呜呜呜呜” 第205章 老将军 “大将军,有两位大人求见” 侍卫来报。陆洪武一刀逼退灵起,灵起后撤数步后杵刀跪地。柳逸鸿满脸嘲意。 “让大人进来便是” 侍卫告退,不多时引着两人走了进来。一人身形魁梧、眉粗须长,英气十足,俨然大将之风。 另一人身形稍小,眉清目秀,肤白须短,儒生气质尽显。 “陆大将军风采不减当年!” 陆洪武收刀入鞘,眯着老眼瞧上片刻后笑着抱拳道:“原来是长孙大人和查大人!” “子鸣,沏茶!” 自打长孙虞和查德浍踏进院门,蹲在柳逸鸿身旁的陆子鸣就一直打量着两人,越看越觉得后脊发麻,陆洪武这么一叫,他才站起身,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进屋沏茶去。 长孙虞抱拳道:“大将军来京多日,属下还未能抽身拜访,将军恕罪!” 陆洪武摆了摆手。 “虞子呐,多年未见,略显老态了啊,怎么?军务太过繁杂,还是太过操心你家那小子呐” 长孙虞笑了笑。 “几十年了,大将军还是火眼金睛,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法眼” 查德浍摸了摸胡茬子,神色玩味道:“大将军说得极对,这小子整日琢磨着何时能抱上孙子,上赶着要当老太爷,您说他能不显老吗?” 长孙虞眯着眼骂道:“去年若非你这老东西不肯将你家闺女放到我府上,老子早就抱上孙子了” “胡言乱语,明明就是你家那小子清高,瞧不上我家闺女” 两人一脸不屑,谁也不服谁。 陆子鸣端着茶到两人跟前,他瞥了一眼长得跟门神似的长孙虞,心头有些发怵。 “两位大人用茶!” “乡间地头种出来的粗茶,将就着喝,莫要嫌弃” 陆洪武说了这么一句,两人才接过茶喝了起来。 查德浍啜了一小口,而后惊讶道:“将军,就这还是粗茶???我看比这京城里卖得最贵的四海天仙茶还要好上几分” 陆洪武爽朗一笑。 “查大人说笑了,自家种的粗茶,怎可与百两一斤的名茶媲美” “两位今日来,绝非只是找我这个老头子闲聊的吧?” 长孙虞放下茶盅。 两人挤眉弄眼,陆洪武神色悠然道:“行啦,说吧” 查德浍抱拳道:“老将军多虑,今日我二人单纯只是想来看看大将军,同老将军闲聊一番,绝无他意” 长孙虞点了点头。 “好啊,那咱就不用喝茶了,上酒!” 查德浍会心一笑道:“将军,来前路上我已派人寻酒去了,想必马上就到,不劳将军费心” “噢,好,看来你俩是有备而来” 柳逸鸿和灵起神色淡漠地走了过来,抱拳喊道:“见过两位大人” 陆洪武介绍道:“我猛虎军两位大将” 长孙虞抱拳道:“我记得你们俩,一个是柳将军、一个灵将军,久仰二位大名,今日得见,果真都是骁勇善战、年轻有为之辈!” “长孙大人过奖!” 查德浍眉头一皱问道:“两位将军怎的挂了伤?可是有贼人来犯?” “多谢查大人关心,为将卒者身负些伤也实属平常,不足道矣!” 查德浍点了点头又朝陆洪武笑道:“真是虎将无怂兵呐!看来老将军也是早有准备,可让这两位将军同饮否?” 陆洪武脸色红润地点了点头。 半盏茶功夫不到,查德浍手下提着几壶酒和一些吃食赶了过来。 “将军尝尝这酒可合将军心意?” 查德浍为陆洪武斟满一杯递了过去,陆洪武捻起小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可惜不够烈,还是土刀子过瘾些” 几人哈哈大笑。 “来人!换大碗!” 上前一名士卒将众人跟前的小酒杯都换成了大碗。 “如此才像话” 长孙虞军武出身,倒是习以为常,只是查德浍神色有些为难。 “老将军,查大人,请!” 长孙虞一饮而尽。陆洪武爽朗至极。 “好!好!咱们马上儿郎就是爽利!” 查德浍颤颤巍巍端起酒碗,喝到一半已经面目狰狞,直喊辣喉! “查大人乃文官出身,可以理解,实在喝不下就别喝了”长孙虞讥笑道。 查德浍瞪了他一眼,而后一饮而尽。只觉从喉咙辣到了胃中。他赶紧端起茶杯将杯中剩茶一饮而尽,稍显缓和,但已是双颊通红。 “酒也喝了,茶也喝了,说吧” “顺儿被陛下诏进宫中述职……” 陆洪武脸色一变说道:“走,咱们进屋聊,灵起你们二人守在门外,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灵起两人领命。三人移步至屋中。 “虞子和查大人皆是自己人,那老头子我就有话直说” 两人点了点头。 “那位是什么意思,你我皆是心知肚明,不便细说,如此一来,顺儿受诏入宫,便是顺理成章地成了他们的筹码……” “虽说你这个兵部尚书算不得拥兵自重,可于他们而言同样是个威胁,说到底还是忌惮你在军中的威信” 查德浍借机插话道:“有些人呐,以前还沾沾自喜,叩谢圣恩,可笑可笑” “有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洪武摆手继续说道:“都看着吧,咱们这些从马背上下来的儿郎只有两个结果,要吗交还兵权,要吗……” 长孙虞冷声道:“死!” 查德浍叹了口气,一脸苦涩道:“将军,其实我们这些文官出身之人日子同样不易,如今朝中派系林立,各派系势力盘根交错……相互明争暗斗……” “中书令黄大人、太子少保李淑同,哪一个不是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陆洪武点了点头。 “黄大人以死明志,高栽,千古第一人……” “但这些绝非关键之处,如今宦官势力膨胀,已然有了官宦干政的苗头,真到了那些死太监权倾朝野之时,也是我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日……” 陆洪武瞥了一眼两人,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长孙虞递上茶水,他只是摆了摆手。 “奸佞当道,棋手作祟,朝堂暗流涌动,边境亦暗藏危机,老头子如今也是有心无力,至于以后我陆家如何……其实我也没个底,若真要选其一,我宁可保全我陆家军几十万将卒……” “不过你们两人且放心,哪怕真到了那一天,我陆家也是头一个,但只要我陆洪武还在、我陆家还在,那些人也不敢轻易拿你们开刀” “所以……他们暂且不会拿顺儿怎么样,且顺着旨意来吧,年轻人历练历练也算不得坏处……” “属下谨遵将军之言!”长孙虞单膝跪地抱拳道。 查德浍也站起身,顶着大红脸朝陆洪武沓手行礼道:“多谢将军指点” 陆洪武示意两人坐下,长孙虞握住了陆洪武粗糙老态的大手说道:“将军,您可是陆家军中的定海神针,您老……” 陆洪武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那位再心急,还不至于现在就要了我这个老头子的命……” 第206章 吃狗屎长大的校尉 羽林军校场。 台子上站着个身形算不得高大,在众士卒跟前甚至显得有些矮小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披重甲,头上沉重无比的铁盔简直就是个铁蒸笼,热得他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汗珠,浑浊的汗珠子又顺着眼角浸入双眼,辣得他双眼迷离。 两个时辰,他足足站了有两个时辰,可其身旁的大胡子将领还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台下一列列士卒手握长枪,如同石像一般,两个多时辰下来都未曾有一人动弹。 一滴滴浑汗顺着长枪枪杆滑落,最后滴入沙土,以至于每人枪下的地面都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 年轻人身形开始摇晃,一旁的大胡子将领瞥了他一眼。 “长孙校尉,本将的兵如何?” “好!很好!非常好!张将军真乃练兵奇才!” 大胡子将军嗤笑一声道:“精气神还这么足,看来还可以站一会儿” 沈小年龇牙咧嘴,心中早已将其十八代祖宗挨个问候了一遍。 “本将的兵向来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如此方可军纪严明、令行禁止、百战不败!” “好!好!张将军威武,张将军……” 张陵泉瞪了他一眼,沈小年悻悻然闭了嘴。 “全军听令!” 张陵泉扯着嗓子喊道。台下各矩阵士卒随即抬起手中长枪,而后整齐划一地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响声震耳欲聋,极为震撼,沈小年只觉脚下一震,差点没站稳往后倒去。 “骑兵营出列!” 随即就见最左侧矩阵的士卒向前跨出了两步。 “这就是你们新上任的长孙校尉” 骑兵营全体士卒当即单膝跪地,山呼道:“见过长孙校尉!!” 见自己的兵气势如此雄壮,沈小年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 他刚想挥手跟他们打声招呼,张陵泉随即又喊道:“你们这位长孙校尉可是当朝兵部尚书大人家的少爷,圣上亲诏入宫,可见其实力非凡……” 说完,张陵泉神色玩味地瞥了一眼沈小年,沈小年缩回了手,嘴角一抽,气得额头青筋乍现。 这个老东西当着全体将士的面将自己底细抖落了出来,还顺带捧杀自己一波,摆明了就是要搞事情。 沈小年眯着眼抱拳道:“张将军过誉,小子不敢当!” 张陵泉双手环胸,一副悠然自得地说道:“公子谦逊!张某虽常年驻守宫内,可也早就听闻公子文能作诗写词、武能破阵杀敌,可谓文武双全,乃我朝难得的青年才俊” “家弟还时常夸赞公子宅心仁厚,胸怀天下,经常帮着穷苦百姓出头,公子真乃经世济民之大才!” 沈小年心头一惊,试探着问了一句:“敢问张将军的弟弟是?” 张陵泉神色怪异地问道:“公子竟不知家弟?不对吧,家弟跟我说与公子您可谓私交颇好,说是前些日子,您还请他喝了顿酒呐……”。 私交颇好??沈小年感觉这老东西说的话有些不对劲,脑子飞速运转……突然,有个人的名字冒了出来——张陵远!!! 张陵泉、张陵远…… 沈小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当即紧张得汗如潮涌…… “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呐……” 半晌,沈小年才壮着胆子又问道:“敢问您弟弟可是张陵远将军?” 张陵泉眼神逐渐冷冽,冷哼一声回道:“家弟正是内城守将张陵远” 沈小年一脸苦涩,欲哭无泪。 前些日子自己为了替丐帮出头,才和张陵远起了冲突,拘灵之术差点废了他的三魂七魄,他和张陵远如此便算是结下了梁子。 可俗话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转头就碰见了张陵远的兄长,而且他兄长还成了自己上将,以后这日子怕是…… 沈小年咳嗽了两声,支支吾吾道:“嘿嘿……我就说吧,两位张将军简直就是一个逼样儿……我是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陵泉眯着眼看向胡言乱语的沈小年。 “不是,我是说两位都是道貌岸然、五光十色……衣冠那什么兽……早该想到是哥俩才对……” 张陵泉嗔怒道:“哼!张某实在不知我兄弟二人到底什么地方让公子心生不满?要如此三番五次地羞辱我兄弟二人?” “不是的,张将军且听我狡辩……解释!” “不必啦!我张某从不爱计较,也请公子放心,张某绝不会公报私仇,为难公子” “张将军大气!”沈小年苦笑道。 “不知张陵远将军身体如何?” “托公子的福,家弟已告病回了家休养,哼!” “之前的事,实属误会,不过属下的确做得不妥,改日属下定登门谢罪!” 张陵泉摆了摆手道:“不必!公子大可不必!张某刚才就说了,张某不是记仇之人……你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 沈小年悻悻然地点了点头。 张陵泉清了清嗓子喊道:“兄弟们!长孙校尉方才跟我说诸位的气势不够,想必定是平日里缺乏训练,长孙校尉说想趁此良机指导指导诸位,诸位意向如何?” “我焯!!!!!” 沈小年当场石化。 这老东西上一秒还在说自己不会记仇,不会公报私仇,结果转头就立马煽风点火,想要搞死自己。 底下各矩阵士卒当即热议,有些人脸上明显开始有了怒气。沈小年咽了口唾沫,感觉浑身瘙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自己衣服里爬来爬去一样。 张陵泉一脸得意地看了一眼慌乱的沈小年。那神色好似在说:“小样儿,看老子搞不死你!”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张陵泉又喊道:“长孙校尉又说啦,说咱们的弟兄都是酒囊饭袋,全无一点禁军风范!!今日他要让咱们瞧瞧什么才是军人!什么才是真男人!” “草草草草草草!!!!!!” “兄弟们,该怎么办???” 张陵泉这句话如同导火索,彻底点燃了全体士卒的怒火。 沈小年听见底下开始不断传来怒骂……有人说他就是个吃狗屎长大的校尉……有人说他才是个只会吃喝嫖赌、最后还靠着关系进了禁军来镀金的纨绔子弟、酒囊饭袋…… 更有甚者以其老娘为圆心,长孙家列祖列宗为半径骂了起来,句句不堪入耳。若是长孙虞在场,估计当场就得气得吐血倒地。 张陵泉在一旁没说话,任由手下士卒谩骂。 第207章 正宗老痰酸菜 左侧矩阵骑兵营,一红盔汉子出列径直走到了沈小年跟前,两人当即四目相对。 汉子面相本来极为英俊,可惜右脸有刀痕。一双同沈小年相当的丹凤眸子极为清灵,若非他穿着一身铁甲,再去掉脸上的刀痕,看上去就是个粉面书生。 汉子直勾勾地盯着沈小年,盯得他有些发毛。这小子半晌不说话,沈小年终于忍不住问道:“裘营将这是要做什么?” 裘营将又向前挪动了两步,沈小年下意识也往后退了两步,张陵泉轻蔑一笑。 只见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向长孙校尉领教一番!” 沈小年一脸苦涩道:“裘哥,你别听张将军说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末将早就听闻校尉武艺超群,末将乃好武之人,今日若是不能与校尉比试一番,末将寝食难安……” 说罢,他又缓缓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着沈小年说道:“末将更没法向兄弟们交代!” “请校尉成全!!!!” 不知是谁喊道:“莫不是校尉怕啦?也是!校尉可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和小娘子们在帐间厮混多了,保不齐虚得连战刀都拿不稳了……大少爷还是回去搂着小娘子屁股蛋儿耍吧” 此话一出,当即惹得众士卒哈哈大笑。 沈小年眼神一冷,向前一步喊道:“好!那本少且陪你练练!” 说罢,沈小年纵身跳到了台下,裘营将也站起来身来,两人顿时剑拔弩张。 众士卒当即向两边有序退去,给二人留出了足够的地方比试。 “裘营将必胜!裘营将必胜!……”众士卒山呼。 裘营将抱拳道:“校尉,咱们就比赤搏、大刀、骑射,如何?” 沈小年咽了口唾沫,心头直骂娘,这三项就没有一项是他擅长的,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第一项!近身赤膊!请两位少将褪甲脱衣!”一士卒高喊道。 裘营将麻利地脱掉了身上的铁甲和衣服,露出了强壮至极的上半身,沈小年看了一眼他硕大无比的八块腹肌,又瞥了一眼自己九九归一的白胖肚腩,一股悔意直冲天灵盖。 裘营将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块子,暴喝一声“得罪了!!!!!”,随后就见他朝沈小年扑去。 “淦!裘营将,干死那个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众士卒山呼道。 沈小年抽动着肚子上的赘肉,也叫嚣着朝裘营将跑去。 裘营将率先发难,一拳锤向对方腮帮,谁料沈小年一个甩头轻松躲过了一拳。 众士卒一阵唏嘘。 裘营将龇牙咧嘴,立马调整距离姿态,左手又递出一拳,这一拳直奔其右脸的太阳穴,企图将其一击倒地。 就在这一拳距离沈小年太阳穴不足半寸距离之时,沈小年一个缩头,裘营将这一拳再度落空。 沈小年望着他邪魅一笑,又是一个甩头,披肩长发直接甩到了裘营将脸上,裘营将只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扑面而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用手遮面,沈小年趁机一拳打在了其腹部。 见裘营将被反攻,众士卒全都紧张地盯着二人。沈小年脸上尽显得意之色,谁料下一秒就神色大变。 他只觉这一拳如同锤到了铁板之上,一股剧烈的疼痛感从拳头处顺着手臂,直奔脑门,疼得他当即缩回了手,边甩动着手腕边面目狰狞地喊道:“卧槽,卧槽” 而裘营将却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沈小年这一拳于他而言如同挠痒痒一般,没有半点影响。 众士卒山呼:“裘营将牛逼!” 裘营将揉了揉瘙痒的双眼,怒不可遏地一脚朝沈小年踢去,还未从剧痛中缓和过来的沈小年来不及躲闪,被这一脚正中腹部,而后瞬间倒飞了出去三四丈远后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 幸而地上全是沙土,要不然当场就给众人表演了个屁股开花。 “好!!!!好!!!!!” 站在台上观战的张陵泉也忍不住拍手称快,嘴角都快咧到了后脑勺。 “小鳖犊子,搞不死你!”张陵泉嘟囔道。 “来人,给本将上椅子!” 两个士卒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来,一人拿着椅子,一人端着茶。 张陵泉坐在躺椅上,心情极为愉悦,他已许久没有如此舒畅过了,连以前得了圣上嘉奖都没有如此高兴过。 “将军用茶!” 张陵泉瞥了一眼茶水,喊道:“娘的!喝什么茶?给本将上酒!!” 那士卒颤颤巍巍道:“将军,军营里不让喝酒……” 张陵泉笑容逐渐凝固,冷着脸瞪向那士卒问道:“你说什么?” 那士卒只觉双腿发软,支支吾吾道:“将,将军,军……军,军营里不让,不让喝酒……” 张陵泉一脚就将那士卒踹翻在地,指着他怒骂道:“娘的!!!!那些军令是老子给你们定的,不是老子给自己定的!!!老子是主将,主将不用守军令!记住了,主!将!不!用!守!军!令!” 士卒哪还敢反驳,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找酒去了。 沈小年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地瞥了一眼台上的张陵泉,张陵泉也望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玩味,一个眼神冷冽。 两人对视数秒,沈小年猛地转头呕吐了起来,吐得昏天黑地,吐到最后,口中流出的已是红绿相间的汁水。 众士卒看着那满地秽物,全都嫌弃地捂住了口鼻。 “大少爷认输吧,你那身子骨受不了的” 有人喊了这么一句。沈小年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丝,艰难地站了起来,但已是身形摇晃,脚步飘忽。 “你们可以侮辱我勒智商,但绝不能侮辱我勒肌肉!” 全场大笑,有人喊道:“大少爷,你说的是你裤裆里的鸡肉吧” 沈小年脱掉了军靴,而后发了疯似的跑向裘营将,踏出数十步后,纵身一跃而起,双脚同时踢向裘营将脑门。 裘营将轻蔑一笑,双掌拍出,正中沈小年双脚脚底,沈小年身形当即后撤,但立马于半空之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转体,就在裘营将顺势踢出一脚之时,沈小年猛地向右侧偏移了下身子,刚好躲过了裘营将补上来的一脚。 重心已经向右方偏移,沈小年干脆借着这股子惯性直接从右方递出双脚,直接夹住了裘营将的脖颈,脚底板蹬在了其鼻子上。 “呕~呕~” 裘营将一阵反呕,怒骂道:“你脚好臭!!!!!” 沈小年嘿嘿一笑道:“就是这个味儿!正宗老痰酸菜!” 第208章 我是你大爷! 沈小年双腿死死夹住了裘营将脑袋,裘营将气急败坏,用沙包大的拳头一个劲儿地捶打着沈小年的腿。 沈小年疼得龇牙咧嘴,但剪刀腿仍旧没有松动痕迹。 众士卒高呼道:“裘营将,撞柱子!撞柱子!” 裘营将猛地朝木桩子撞去,沈小年登时目瞪如圆,就在距离木桩子不到一步距离之时,沈小年身形猛地后仰,裘营将一头撞到了柱子上,当即在脑门上撞出了一个大肉包,疼得他面目狰狞。 趁此,沈小年双脚一用力,借着惯性和身子的重力,猛地往左使劲,裘营将顿时身形摇晃,而后踉踉跄跄地往左侧倒去。 沈小年一个纵身稳稳落地。 “唉!!!!!”众士卒失望地喊道。 在自己手下跟前丢了面子,裘营将彻底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他娘的不讲武德!!!!谁打架又是用脚熏人,又是夹人脑袋?????” 沈小年吐了口血沫道:“裘哥你是上过战场的人,对付穷凶恶极的敌人,还需要讲招数、讲武德吗???若是如此,恐怕你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再说了,近身格斗本就不讲章法,怎么有效怎么来” 裘营将顿时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沈小年说得有些道理,在战场之上对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干起仗来,谁他妈地还去讲究招式招法。 “一派胡言!!!!”裘营将脸色微红地怒骂道。 裘营将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记飞腿踢出,正中沈小年胸口,沈小年直挺挺地后撤数步,凌乱的脚步划拉起一阵尘土。 这一脚着实把他踢得气血翻涌,当即喷了一口老血,竭力稳住身形过后,他又朝着裘营将飞奔而去,裘营将双拳如弦上之箭,瞬间递出,沈小年一个后仰,双膝跪地滑行,不仅躲过了两拳,还借着惯性滑到了裘营将裆下。 裘营将当即只觉胯下有些凉飕飕,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沈小年使出了一招猴子摘桃,裘营将随即脸色煞白地愣在了原地,沈小年顺势从其裆下滑到了他身后,一个挺身站了起来。 由于过程太快,加之尘土弥漫,视线不好,众士卒根本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待尘土散去,大家这才发现沈小年鬼魅般地出现从裘营将身前跑到了身后,而裘营将竟然呆在了原地,神色也变得呆滞。 “裘营将!裘营将!” 众人大喊,可裘营将仍旧没有反应。半晌,众人只见裘营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而后捂着裆部在地上打起了滚,表情狰狞。 两名士卒跑上去想要扶起满地打滚的裘营将,全都被他胡乱踢开。 有人反应过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当即怒骂沈小年不要脸,随后所有人都开始声讨沈小年。 沈小年一脸云淡风轻,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 原本还心情愉悦的张陵泉此刻也放下了酒壶,从躺椅上站起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在地上扑腾着的裘营将。 他眼神阴冷地瞥了一眼沈小年,沈小年朝他眨了眨眼,张陵泉嘴角一抽,双拳紧握,咯咯作响。 发号施令的士卒举起一面小旗喊道:“第一项!长孙校尉胜!!” 当即有士卒冲出来,一脚就将举着旗子的士卒踢翻在地骂道:“淦你个亲娘,恁个鳖孙儿就你话多,显着你了” 沈小年走到张陵泉跟前,旁若无人地拿起酒壶就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而后将酒壶重掷于桌上,两人对视一眼,沈小年又大摇大摆地走下了台。 张陵泉此时已是咬牙切齿。 “裘哥,行不行啊,要不今儿咱就到这儿?” 裘营将咬着牙回道:“男人,绝不可不行!!” “好!!!裘哥真爷们儿!” 刚被踢翻在地的士卒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捡起小旗子哆哆嗦嗦喊道:“第二项:大刀!!” “等一下!!”沈小年喊道:“本少乃剑客,可否使剑?”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而后皆怒目而视,有人骂道:“就你屁事儿多!不行!比刀就比刀,你犯贱……你使剑就是不合规矩” “我让裘营将一只手如何?” 众人一片哗然。奈何众士卒手中没有臭鸡蛋和烂菜叶,不然整个校场怕早已是菜蛋横飞、一片狼藉。 “不用!!!!”被两名士卒搀扶起来的裘营将怒吼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能占此等便宜!校尉想使剑,大可使剑!” “好!裘哥大气!老铁们给裘哥鼓鼓掌!” 众士卒没有搭理沈小年。 沈小年一脸尴尬,随后掌心一动,就见一把青色长剑破空而来,众士卒当即目瞪口呆。 沈小年一跃而起,一手握住了飞来的长剑,顺势甩出一记漂亮至极的剑花后稳稳落地。 长剑寒光凛凛,一剑挥出,气势如虹,尘土四起,裘营将嘴角一抽。 “慢着!!” 不知从何处传来这么一句话。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段高挑、身着黄袍、腰悬玉佩、英俊十足的年轻男子双手负后、悠然而至。 年轻男子身旁还有个身披重甲、身材魁梧的带刀男子,男子将手摁在了战刀刀柄之上,看上去杀气十足。 张陵泉大惊,连忙跪地抱拳道:“微臣见过殿下!” 众士卒当即跪地,铁甲摩擦声此起彼伏,众人山呼:“见过殿下!” 来者正是二皇子和刘营将。沈小年一脸愕然地看向两人。 二皇子大手一挥喊道:“诸位兄弟不必多礼,平身!” 刘营将扑哧一声,随即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二皇子见状,终于也憋不住了,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张陵泉一脸愕然,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是……” 二皇子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以往见着顺哥儿都是光鲜亮丽、风流倜傥,可今日他这模样着实有些……有些滑稽” 沈小年瞥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赤裸着的上半身已经裹满了黄土,像是白花花的糯米卷被扔进黄豆粉中滚了一圈一样。 裤子上还沾着些不明粘稠物,黄中带绿,绿中带红,看上去一言难尽。 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些血丝,左眼在刚才的打斗中不知何时已经被打成了熊猫眼。 刘营将笑道:“敢问阁下可是长孙兄?” 沈小年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啐了口血沫,龇牙咧嘴骂道:“我是你大爷……” “……” 第209章 刀就是我媳妇儿 刘营将一跃而下,绕着沈小年仔细瞧了一圈后大笑道:“想不到长孙兄也有吃瘪的一天” “本公子乃炼气之人,本就不擅肉搏” 二皇子抽出腰间折扇拍了拍沈小年的肚子。 “内家修行难道就不讲究外体淬炼?瞅瞅你这大肚子,怀胎几个月的妇人都没你这般大” “你们俩懂个屁,本少这肚子里装的是天地、装的是乾坤、装的是满腹经纶,再不济也是一肚子墨水儿” “我看顺哥儿这里装的恐怕是一肚子坏水儿!成天只知调戏小娘子……譬如苏姑娘、汤姑娘、离姑娘、还有住在北城的赵家小妇人……” 沈小年心头一惊,当即冒了一头冷汗。 刘营将故作惊异道:“哇!连寡妇你也不放过,公子当真是色中恶鬼呐!” 沈小年黑着脸冷声道:“你俩派人跟踪我……” 二皇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只是为了试试我这如意楼的谍报网效果如何” “不过那个苏姑娘当真不错,顺哥儿可以考虑考虑把她给收了” 沈小年眯着眼骂道:“我拿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太君???” 二皇子搂住他脖子又问道:“丐帮新帮主李韦好像跟你关系不错,不过据传回的谍报来看,他先前不过是西南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土小子,你们俩是如何相识的?” 二皇子这不经意的动作把众士卒,还有张陵泉吓得不轻。 张陵泉本以为这小子不过是兵部尚书家的一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而已,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与当朝皇子关系如此密切。 要是沈小年这时候在二皇子跟前参他一本,任凭他是个禁军主将,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只感觉后脊有些发凉。 沈小年拿开了他手冷声道:“无可奉告!有本事自己查呀” 二皇子哑然失笑。 “没关系,估摸着再过一日,从西南道来的新谍报就会送到我手中” “对了,那些谍报中的一部分应当和上宫氏族有关” 沈小年一惊。 “你查到上宫一族被灭门的线索啦?” “本宫说了,明日便知” “那殿下……当如何处置?” 二皇子盯着沈小年看了一会儿,沈小年被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收回了目光。 “顺哥儿你早就知道些什么吧?” 沈小年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不可能!上宫一族的子孙就在你府上,你如何不知???” 沈小年瞪大了眼,用见鬼似的眼神望着二皇子。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本宫说了,本宫的谍报网已经覆盖了整个京城,至于其他州……还得要些时日,反正现在京城里哪头猪生了猪崽子、生了几个猪崽子、那些猪崽子是什么色,本宫都尽在掌握” 沈小年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以后自己做什么坏事儿都得注意一些了,绝不能让这小子抓住把柄。 他犹豫片刻后嘀咕道:“那你可知独玉山与上宫一族……” 二皇子用扇子轻敲了两下沈小年右肩,沈小年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张陵泉模模糊糊听了一耳,独玉山仨字传入他耳中,随即心头一震。 裘营将踉踉跄跄走了过来喊道:“校尉这是何意?还比不比?” 张陵泉上前给了裘营将一巴掌吼道:“放肆!没看见殿下正和长孙校尉说话呢吗?没点眼力见儿!呆子一个!” 裘营将咬了咬牙,退后了一步。 二皇子看向裘营将笑道:“早就听闻裘营将骁勇善战、气质非凡,今日本宫得见,当真如此!” 裘营将抱拳小声回道:“殿下过誉!” “好!那本宫就不再扰了你们雅兴!比试要紧!” 二皇子凑上去一脸坏笑地嘀咕道:“裘营将千万小心,我这兄弟的手段有些无耻,万不可着了他的道,放手打!本宫自会替你助阵!” 裘营将点了点头。 “末将方才已有所领略!” 沈小年一脸愕然地说道:“现在说人坏话都不背人了吗????” “对了,本宫觉得兄弟们说得在理,既然要比刀,那就用刀,不可坏了规矩” 沈小年气得咬牙切齿。将手中的长剑直接扔给了刘营将:“老登,看好别丢咯,不然打断你腿!” 说罢,他瞬间抽出了刘营将腰间战刀,刘营将一脸愕然。 “你好歹是个校尉,你自己没刀吗??” “借你刀使使有问题?” “刀就是我媳妇儿,你可愿意将你媳妇儿借别人使使??” “尼玛!姓刘的,现在论军职,我比你大,你再多言,小心军法处置!” 刘营将哑口无言。二皇子笑着摇了摇头。 沈小年和裘营将两人再度对峙,不过这次两人手中都握着把寒光凛凛的奉军战刀。 只是沈小年的刀还是奉军初代战刀,刀柄已满是切口,看上去破旧不堪,可刀身仍旧亮如铁镜。 裘营将瞥了一眼那刀,望向刘营将抱拳道:“兄弟可是西北陆家军?” 刘营将回礼道:“正是!” 裘营将突然正色凛然道:“只有西北军的兄弟们才配得上这把刀……” 张陵泉瞪了他一眼,裘营将眼角一瞥,又望向沈小年抱拳道:“校尉,开始吧” 两人同时挥刀,霎时尘土四起,众人皆捂鼻而视。 眨眼间就见两人提刀而至,随即只见两刀相接,而后又听见砰的一声炸响,顿时火光四溅,众人无一不是咋舌惊叹。 待弥漫着的尘土散去,两人早已后撤至原位,皆是单膝下跪、大刀杵地。 两双丹凤眸子对视着,眼神却异常平淡。 “校尉好刀法……” 众人朝沈小年望去,半晌,只见沈小年扑哧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二皇子身侧的刘营将皱眉嘀咕道:“终究还是吃了外体脆弱的亏!” 二皇子叹了口气回道:“咱俩都是外家武夫,这操的哪门子心呐……” “看着吧,这小子会设法用内力填补上去!” 正如二皇子说得如此,下一刻沈小年气势陡然暴涨,体内真气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众士卒先是感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下一秒皆是脸色大变。 第210章 虎爪 一些士卒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逐渐惨白,眼神呆滞地望向前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陵泉大惊失色,他正要开口说话之时,才感觉自己胸口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抵住了一般,根本喘不上气来,更没法开口说话。 张陵泉脸色同样开始惨白,双眼布满血丝,他艰难地挪动着脖子望向沈小年,双唇上下开合,像是在说什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沈小年猛地转头也看向了他,张陵泉顿时目瞪如圆,捂着自己脖子,面目逐渐狰狞,而后开始口吐白沫。 刘营将一个箭步跑上前搀扶起张陵泉喊道:“张将军如何?” 张陵泉瞳孔逐渐发散。 二皇子见势不妙,当即掏出折扇一挥,瞬间沙尘四起。 “顺哥儿适可而止!” 沈小年冷哼一声,提着刀鬼魅般闪现至裘营将跟前,一刀朝着其脑门劈去。 裘营将大惊,电光火石间,他横刀一挡,又是砰然炸响,随即被沈小年的刀逼退数十步。 沈小年一脚踏出,正中其胸口,裘营将登时倒飞了出去,其后方众士卒随即朝两侧散去,裘营将重重摔落在地,当即口吐鲜血,拿着战刀的右手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此时的张陵泉和那些跪倒在地的士卒脸色逐渐恢复,一个接一个的重新站了起来,而后面面相觑,他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张陵泉一脸愕然地望向二皇子问道:“殿下,我这是……” 二皇子淡然一笑道:“张将军,以后还是要大度些为好,不是所有人眼中都能容沙子,也不是所有人肚中都能撑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哈哈” 张陵泉若有所思地又望向了沈小年。 “本宫听闻张陵远将军前些日子受了伤,不知他现在可好?” “托殿下的福,已无大碍” “本宫还听闻他前些日子借职务之便收受金汁会贿赂,而后便借着讨叛贼为由替金汁会打压对手,无端端射杀丐帮子弟十几人,可有这回事?” 张陵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绝无此事!殿下不可轻信那些个刁民的谣言!” “放肆!那些个都是我朝子民,何来刁民一说?” “殿下息怒!” “张将军不必再为你弟弟掩饰,他的一举一动本宫尽在掌握,回去告诉你弟弟,这次本宫念在你兄弟二人为朝廷鞍前马后的份儿上,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下回再让本宫发现他以权谋私,本宫决不轻饶……” 张陵泉已是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已经磕出了个血包。 “微臣谨遵殿下之言,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起来吧……” 张陵泉颤颤巍巍站起了身,两条腿仍旧打着哆嗦。 “还有……张将军,父皇他还健在呢,别这么着急站队……” 张陵泉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磕起了头,边嗑边喊道:“微臣对陛下和殿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呐!” “好啦好啦,张将军你怎么老是喜欢嗑来嗑去,您也一把年纪了,经不住这么折腾的” 好在台下众士卒正专心看着沈小年两人打斗,没有注意到台上他们主将的狼狈样。 张陵泉已是浑身冷汗。 裘营将踉踉跄跄站起身,顾不得嘴角挂着的血丝,向前踏出四五步后,纵身一跃而起,随后犹如龙卷风一般挥舞着大刀朝沈小年砍去。 沈小年正闭目调着内力,体内真气也逐渐从絮乱趋于平稳,最后重新顺着其全身经脉高速运转了起来。 一股磅礴真气从胸口顺着经脉蹿到了右手臂,又顺着手臂聚于右掌,最后从其右掌喷涌而出,青色真气瞬间裹住了其手中战刀,战刀急剧颤鸣了起来,颤鸣声刺耳至极,围观众人全都难受地捂住了双耳。 沈小年猛地睁开了眼,疾速后撤数步后,战刀横置于胸前,顺势一挥,随后众人只见一只浑身青黑的猛虎从其刀尖一跃而出,如闪电般朝着裘营将扑去。 刘营将一脸愕然。 “同样一把刀,凭啥他就能召唤神兽????” 二皇子躺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轻描淡写嘀咕道:“这就是内家修行,顺哥儿现在还只是玄天武帝第一层,听先生说若是到了九重境界,那时便能虚空化物,不再拘泥于兵刃之别,最后破敌于无形之间!” “什么虚空化物???” “你可想象过用一根头发丝、甚至一个眼神来杀人?” 刘营将摇了摇头。 “那便是玄天武帝的最高境界!万物皆能为其所用!” 刘营将,还有正蹲着给二皇子捏腿的张陵泉倒吸了一口凉气。江湖藏龙卧虎他知道,可没想到那条龙、那只虎此刻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几人说话间,青虎咆哮,正所谓地动山摇,霎时烟尘四起,众士卒被这震耳欲聋的怒吼掀翻在地,躺椅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二皇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殿下,殿下!” 张陵泉一手抓住了椅脚,躺椅这才没有向后翻滚。 裘营将面无惧色,仍旧挥舞着大刀奔去,而后纵身一跃,腾空而起,一虎一人顷刻间碰在了一起。 寒光一现,随后只见一把亮晃晃的战刀出现在了青虎上方,作势就要朝其虎头砍去。 下一秒,刀影如闪电般从虎头闪过,随即就听见青虎怒吼,咆哮声中带着几分哀嚎。 “好!!!古有武松打虎,今有裘哥劈虫,不过……”沈小年喊道。 裘营将顺势下落,稳稳落地。 “吼吼吼吼!!!”众士卒高举长枪,气势雄壮地喊着。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裘营将呼出口浊气后,直奔沈小年而去。 刚踏出四五步,只觉右侧袭来一股杀意。他刚转头看去,随即整个身子就朝着左侧飞去,其左侧正好是校场主将台。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二皇子只见一团肉球朝着自己飞来,顿时脸色大变,刘营将一个纵身,直接将二皇子扑倒在地。 “殿下当心” 两人刚趴下就见飞来的裘营将把校场主将台后方一根粗如水桶一般的木桩子拦腰撞断,又飞出去四五丈远后才摔落在地。 当即就有两名士卒飞奔上前。 而此时的裘营将浑身都在抽搐,其右侧手臂和腰部有着整齐的三条抓痕,每条抓痕即是一道血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虎……虎……” 两个士卒凑上去问道:“裘营将您说什么?” “虎……虎……是虎爪” 说罢,他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第211章 谁他妈加的开水!!!!! “第二项大刀,长孙校尉胜!” 才被暴打了一顿的士卒举着小旗子喊道。 不出所料,他刚宣布完结果,就又被自己袍泽围了起来亲切问候了一番。 随军医飞奔而来,将奄奄一息的裘营将抬上担架后又飞奔而去。 沈小年一跃闪现至张陵泉跟前,张陵泉吓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张将军,我已经胜了两局,胜负已定,裘营将也受了伤,我看就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吧” 张陵泉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二皇子掏出折扇又拍了拍沈小年圆滚滚的肚皮笑道:“顺哥儿,刚进宫就树敌,就不怕以后有人给你穿小鞋?” 沈小年一脚踏在了张陵泉跟前,张陵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校尉这是做什么?” 沈小年眦着大牙笑道:“张将军,属下天生脚大,穿不了小鞋,早上配发的军靴实在是有些咯脚,我这人有个毛病,鞋子不舒服就要放火杀人,为了咱们军营的安全,还劳烦张将军给找一双尺码大些的鞋,如何?” “张将军,我这兄弟毛病还不少,以后就请张将军多多担待” 张陵泉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殿下和公子所言极是!” “对了,张将军方才还好好的,怎的眨眼功夫,额头上就长了个如此大的血包?” 张陵泉嘴角一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但仍旧挤出个笑容道:“不打紧,想必是不小心在柱子上磕的” “哎哟,张将军怎得如此不小心,张将军莫不是上了年纪眼睛不大好了吧?” “是是是” “那您平日里可得注意点儿,老眼昏花的,晚上就别出门儿了,免得是人是鬼都看不清就麻烦了” “你!!!” 张陵泉已是怒火攻心,若非二皇子在场,他恨不得提起大刀把这混蛋玩意儿劈成两截儿,再扔到护城河里喂鱼。 “你你你你你,你什么你,老家伙,本少告诉你!要不是念在你和我爹的交情,念在你是我上将的份儿上,小爷早就将你兄弟二人打得魂飞魄散!” “娘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一天到晚就知道瞒上欺下!” 张陵泉气得吹胡子瞪眼,作势就要上前干架,一把折扇挡在了他跟前。 “张将军息怒,我这兄弟向来口无遮拦,性子直爽,但他绝非阴险小人之辈,张将军亦是耿直直爽之人,断不会与我这兄弟计较的吧?” 张陵泉胸口起伏不定,连着吐气一轮才稍微平复了下情绪。 “殿下明鉴,微臣当年随陛下亲征十几载,杀敌无数,入宫做这禁军统领亦有十余年,微臣早就将个人得失、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对陛下和朝廷也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今日这竖子如此毁辱于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陵泉已是龇牙咧嘴,大胡子翘到了鼻尖上。 “好啦,张将军,本宫知晓你的功劳,亦知你对朝廷的忠心!” “但你在本宫跟前提及你与父皇的过往是何意?你是拿父皇来压本宫,还是在告诉本宫你是如何的有实力,以此威胁本宫?” 张陵泉刷的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又磕头喊道:“殿下明察,微臣绝无他意!” 沈小年哈哈大笑道:“将军,这下末将可算知道你头上的血包是怎么来的了” 二皇子瞪了他一眼,沈小年悻悻然闭了嘴。 “好啦,张将军起来吧,本宫只是不愿看到你们不和,本宫方才就说了,本宫记着将军的功劳呢,将军乃是大才!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还望将军莫要再与我兄弟计较” 张陵泉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抱拳道:“殿下仁义,那看在殿下的面儿上,微臣便不再与这黄口小儿计较!” 二皇子露出口大白牙笑道:“这就对了吗,张将军守卫皇宫如此兢兢业业,本宫定会在父皇那儿如实禀报将军的功劳”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劳烦殿下!” “好了,张将军好生歇息,我先带我这兄弟四处转转,改日本宫请张将军喝酒赏舞!” “多谢殿下!” 二皇子寝宫。 沈小年瘫坐在浴池里,神色痛苦,浑身萦绕着淡青色真气,约莫过了两柱香,真气逐渐由淡青色变为黑色,化气为水,流进浴池内,原本清澈如玉的温水瞬间化为一池黑水,黑如碳墨。 直到热气也逐渐消散,沈小年才睁开了眼,开始口吐浊气。 “如何?” 沈小年转头望向帘子上的人影回道:“七七八八吧” “顺哥儿这是何必呢” “不这样做,如何让将士信服?” “那姓裘的虽然只是个营将,可武力超群,外体淬炼得犹如金刚之身” 沈小年淡然一笑:“看来我运气还真不错……” “下次可就不一定咯” 沈小年摇头晃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至桥头自然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俗话说阎王让我三更死,我定活不过五更,所以管他呢……” “顺哥儿颇有些仙风道骨呐” “这不叫仙风道骨,叫随缘摆烂!” 沈小年站起身随便扯了件衣服披上后继续说道:“行啦,莫要再拿兄弟打趣!经此一战,甚是乏累,若是能泡上一次牛奶浴定是美事一桩,不知殿下这儿可……” “打住!!顺哥儿你好生奢侈,兄弟我好歹也是一朝皇子,尚且未曾享受过牛奶浴,让我上哪儿给你找一池子牛奶去?” “切!抠搜的,那再给我换一池热水,再撒些花瓣儿总可以了吧?” 折扇一出,人影道:“小事一桩!” 随后便有八名娇柔女子进了浴室,有的提着热水,有的端着花瓣儿,还有的直接上前扒拉起沈小年衣服。 沈小年赶忙扯住身上仅有的一件儿袍子喊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姑娘贴到沈小年胸口,还伸出玉指在其胸口摸来摸去,低着头害羞道:“当然是伺候公子沐浴更衣啊” 沈小年透过姑娘身上那薄如蝉翼的青纱,一眼就瞧见了少女若隐若现的风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气血再度翻涌了起来,还有股邪火直窜脑门,而后冲破鼻腔,鼻腔处的气血犹如洪水玦提般倾泻而出。 “呀!公子怎地流鼻血啦?” 沈小年赶忙擦了擦鼻血说道:“天干物燥,气血上流,无妨无妨!” 姑娘突然又红着脸叫道:“呀!公子……顶着奴家啦” 沈小年一把推开了姑娘,一脸尴尬道:“姑娘,不好意思,气血又下流了……” 姑娘摇了摇头娇羞道:“无妨……那奴家这就伺候公子沐浴?”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姑娘撇嘴道:“莫不是公子嫌弃奴家长得丑?” “不不不,几位姑娘自然长得美若天仙” 几位姑娘嫣然一笑。 “公子,热水和花瓣都已准备好,请公子沐浴”。负责加水的四位姑娘躬身喊道,而后退到了一旁。 “公子,那就来吗!奴家伺候您” 剩下的四个姑娘一拥而上,顾不得沈小年的叫喊,直接扒掉了他衣服将其强行推入了浴池之中。 随后一声惨叫穿透院墙,响彻了整座皇宫。 …… “谁他妈加的开水!!!!!” 第212章 女人!休想害我 被姑娘们一番折腾过后,浑身被烫得通红的沈小年瘫倒在浴池中,双眼无神地望向屋顶。 浴池旁,二皇子和刘营将早已笑得满地打滚。 “从来都是小爷调戏姑娘,没想到今日竟然被一群小娘子给调戏了,本少颜面何在??” 沈小年捂着脸泣不成声。 “得了吧,顺哥儿,天下多少男子日夜幻想着被一群漂亮姑娘伺候着洗澡都还没那个条件呢” “你家洗澡用开水呐????” “鹿先生说烫些的水才能加快气血流速,你刚受了内伤,正好可以恢复恢复吗” “我谢谢您嗷,我现在感觉丹田都快热炸了” 沈小年抹了把泪,一跃而起。红胴胴的两个屁股瓣儿如同出水红荷一般,二皇子两人直呼辣眼。 “让你俩见识见识红毛象,略略略”。 沈大公子扭动着身体,浑身都在冒着热气,看上去就像一坨燃烧着的木炭一般。 “好啊,本宫最是擅长打猎,来人呐,把本宫的弓箭取来!” 沈小年赶忙捂住了裤裆,随便薅了件袍子披上遮羞。 “说正经的,你今日算是和张陵泉彻底撕破脸了” “意料之中,你可知为何?” 二皇子折扇一甩一脸不屑道:“你把人家弟弟差点打成了痴呆,你和他撕破脸也是迟早的事儿” 沈小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二皇子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个意思?” “这是一方面,哪怕我与他弟弟没有结仇,他也会想法子和我撕破脸,我这个身份和官职的来历着实有些尴尬,他作为一军主将,迫切需要与我划清界限,更迫切需要于全体禁军将卒面前给我个下马威,保持一军主将的威信,此乃驭人、驭军之术” “与其被动挨打,倒不如我主动配合他演这出戏咯” 刘营将笑道:“你这叫演戏???分明就是砸场子!” 沈小年耸肩道:“没办法,我现在下手没轻没重,实在是没法子控制自己下手的力度,那种感觉就好似马夫控制不住脱缰的野马一样” 二皇子走来走去,若有所思道:“这莫不是玄天武帝诀的副作用?” 沈小年摇了摇头说道:“曾经听过一个马夫和一个约莫只有十四五的年轻人跟我说过,归根结底是我底子太弱,支撑不住玄天武帝诀的功力……又好似地基太浅,支撑不住万丈高楼一般” 刘营将突然拍手道:“长孙公子真是好文采,比喻竟然如此恰到好处,我一个大老粗都能听得不差,嘿嘿” 沈小年眯着眼道:“能被你听懂就不叫有文采” 刘营将:“……” “马夫?年轻人?一个不起眼的下人、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说的话,你也信??” “当然信!殿下你常年身居宫中和军营,不知江湖藏龙卧虎也正常,大街上碰到个卖柴火的老头儿都有可能是个绝世高手” 二皇子两人点了点头。 “总归一句话: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好一个海水不可斗量”二皇子拍手称赞道。 “底子弱是一方面,殿下可还记得如意楼那晚?” “你是说咱们和蒙面剑客交手那晚?” 沈小年点了点头:“正是那晚,我经脉俱断,险些丧命……” “可你还是熬过来了,不仅没死,还连破两境界” “福祸相依,虽说我捡回了条小命,还连破两境,可我之所以能破境,得益于我强行吸收了那剑客的索魂剑剑心,索魂剑乃绝阴之剑,索魂心法乃绝阴心法,刚开始还不觉得有何不同,可时间越久才发现我体内阴气越发猖狂,以我的修为,暂时还压抑不住那股子阴气……” “早年听先生提过,内家武夫应当保持体内阴阳平衡,阴盛阳衰,阳盛阴衰者都有可能走火入魔” “你可知二十年前的李炎烈?” 沈小年点了点头回道:“西北魔窟教教主,人称西北魔王,据说二十年前的江湖大乱斗便是因他而起” 二皇子递了杯茶给沈小年继续说道:“李炎烈原本只是个寻常武夫,在西北大漠也算不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后来被大漠黑蛇和毒蝎所伤,从此销声匿迹,西北江湖中人皆以为他早就成了沙子底下的枯骨,可没曾想他不但没死,反到在两年以后,再度重出江湖” “他本就籍籍无名,所以他即便再出江湖,其他江湖人也没当回事,西北魔窟教老教主亦是如此” “而后,李炎烈竟然一个人血洗了魔窟教,教众死的死,伤的伤,老教主最惨,被他活生生地挖了心肝而死,此事不仅震惊了西北,更惊动了整个江湖,毕竟短短几十年就出现了两个借一己之力消灭了一个宗门的奇才,着实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沈小年点了点头,放下茶杯道:“不过姜爷爷走的可是正路子,不可一概而论” 二皇子淡然一笑。 “那你又怎知李炎烈走的不是正路子?” “两毒攻心,若是大难不死,指定走火入魔” 二皇子咧嘴一笑。 “人家走的也算是邪路子中的正路子,否则他也不会迈入天界大一品境界” “只可惜当时的江湖人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任由其开宗立派,当了魔窟教新教主,这才有了后来李炎烈带领教众杀入中原江湖,大杀四方的事” 沈小年啜了口茶,顺带摸了摸一宫女的细嫩小手后说道:“殿下何时说话如此拐弯抹角啦” “此话怎讲?” “殿下跟我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说若是我再不克制,就会步李炎烈的后尘吗” 二皇子朝那位小脸羞得通红的宫女招了招手,那宫女挪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去,坐到我顺哥儿腿上” “殿下,这……” “要么去,要么死!” 宫女吓得花容失色,只好低着头走到了沈小年跟前,颤颤巍巍地坐到了沈小年腿上。 温润入怀,宫女身上那股少女特有的清香气息直窜入沈小年脑门,沈小年立马就有了反应,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殿下你当真把我当成色中饿鬼啦?” “你不是喜欢摸姑娘的手吗,那本宫就让你摸个够,要是摸手不够,本宫再给你找上几个姑娘陪你耍耍也不成问题,刚才那几个如何?” 听完这话,沈小年又想起了刚才的香艳场景,想着想着又是气血翻涌,鼻血横流。 “不了不了,这个是真的伤身体” 二皇子冷笑道:“知道就好,要是不想走火入魔最好克制,要是你当真步了李炎烈后尘,当心本宫大义灭兄弟!” “公子,奴婢为您擦擦鼻血” “去你的,哼!女人!休想害我” 沈小年一把推开了宫女,宫女一脸愕然。 第213章 表妹,我粗来了哦 一层秋雨一层寒。 接连下了两日的雨,天气渐凉,前些日子周遭还是绿意盎然,如今眨眼的功夫已是枯叶漫天。 上宫月落推门而出,凉风扑面,如小刀划过,割得俏脸生疼,浑身发冷。小姑娘却并没有回屋,顶着凉风一路走到了凉亭坐了下来,望着院中满树黄叶怔怔出神。 鸢手端着杯热茶放到了桌上。 “小姐,天气凉,喝些热茶暖暖身子” 上宫月落满脸愁容道:“为了我们兄妹俩,真是苦了先生,其实先生大可不必委屈自己在人府上当个家丁” 鸢手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江湖中人,向来讲究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年若非你爹从中斡旋,我们兄弟五人恐怕早已被独家军绞杀” “可是先生肯从贼人手中救下我们,还一路护送我们到这京城,已经算是报了恩……” “如今先生又被我们兄妹二人之事拖累,落儿实在过意不去” 鸢手摆了摆手道:“小姐不必如此介怀,其实……” “先生但说无妨” 鸢手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实不相瞒,你爹临别之际确实嘱托我务必护你们兄妹二人周全,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我现在不仅仅是为了履行诺言,我也有些私心” “先生可是说您与那登徒子间的约定” 鸢手点了点头。 “先生,那登徒子可是个无赖,您断不可上了他的当,您忘了他先前是如何骗您的?” 鸢手淡然一笑道:“嗐,那件事我早就释怀了,当个下人就当个下人吧,你看天蚕老爷子这么一个风云人物、凭一人之力即可灭掉了一个门派的大宗师都肯屈居府上当个管家,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夫当个端茶送水的下人又有何不可?” “可是……您到底和他约定了什么?” 鸢手笑容逐渐消失。上宫月落有些尴尬,还有些手足无措。 “没关系,先生不便说,那便不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 “当年我们兄弟五人开宗立派,门派虽小,可也门生众多,于江湖之中也算小有名气,若不是招惹上了独玉山,恐怕我们五禽门早已开枝散叶、门生遍布江湖……” “虽遭大难,但幸得令尊相助,我们门派才得以幸存,所以……我报恩是真,想借着你们上宫一族重振五禽门也是真,可没想到独玉山赶尽杀绝,再次屠杀我五禽门门生不说,对你们家也下了毒手……” 往事不堪回首,又想起了那段伤心事,上宫月落愁容更深,两行清泪顺着俏脸滑落。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所以先生是想用自己换五禽门重立于江湖?” 鸢手点了点头。 “天蚕老爷子和长孙大人许诺于我,只要明年我能陪公子游历一趟江湖,一路上护公子周全,便会许我一本失传已久的《金刚经》,还会帮五禽门铲除独玉山这个祸患” “于你们兄妹两人而言,铲除了独玉山,也就为上宫一族报了仇……” “一举三得之事,我没有理由不答应!” “先生可曾想过,江湖本就凶险异常,那无赖身份特殊,若是陪他游历江湖,定会九死一生” 鸢手正色凛然道:“九死一生又如何?倘若以我一己之死能换五禽门重立于武林、能帮你们一家报仇雪恨,那我死!也能瞑目了” 上宫月落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了鸢手哭了起来。 “表妹,表妹,我粗来了哦,你看!” 跟在苗喵喵身后的上宫日升边跑边喊道。 他手中还拿着个用杂草编成的头环、头环上还点缀着一些精致小花,看上去甚是可爱。 喵喵懒得搭理,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 “表妹你别走啊,等等我” 喵喵走得越来越快,一个箭步跑到了后院,穿过走廊来到了西厢房。 厢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小姑娘只顾低着头走路,一头撞了上去,登时只觉两眼冒金星,而后翻了个白眼朝后倒去。 小如总感觉听到了一声惨叫,但四处张望一番又没有发现什么人。 她拍了拍脑袋,以为是自己没睡好,又关上了门回了屋。 上宫日升瞧见自己心爱的小表妹被撞到在地,顿时心急如焚,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结果不知踩到了什么滑不溜秋的东西,身子失去重心,东倒西歪。 随后只见一人翻过了走廊侧栏摔了下去,扑通一声掉入湖中。 湖对面的凉亭内,上宫月落和鸢手听见了动静,同时望向了湖面。 “先生可曾看见是什么东西落了水?” 鸢手摇了摇头。 片刻后,两人只见湖中冒出了一颗人头,那人一边扑腾,一边喊着救命,吓了两人一大跳。 鸢手一拍大腿喊道:“坏了,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是个人!” “二丫,你爹爹刚刚给你买的糖葫芦呢?”妇人问道。 唤作二丫的小姑娘摸了摸斜挎着的小布包,小布包早已是空空如也。 小丫头小脸儿一拧便哭了起来。 妇人赶紧蹲下身安慰道:“好了好了,二丫不哭,改日娘亲再给你买” 小丫头想了一会儿,小声啜泣道:“娘亲,二丫知道丢哪儿了,二丫这就回去找” 说罢,二丫转身就跑,妇人赶紧跟了上去。 小丫头一路找到了走廊,终于在湖边那一截儿走廊地上找到了刚才不小心弄丢了的糖葫芦。 但小丫头直接愣在了原地,小脸儿又是一拧,大声哭了起来。 赶来的妇人抱住二丫安慰了一番,又问她可找到了糖葫芦。 小丫头边哭边指着地上那一滩糖糊糊喊道:“二丫的糖葫芦…二丫的糖葫芦没了” 妇人瞧了一眼,笑道:“二丫乖,娘亲一会儿就给二丫再买一串儿去,好不好?” 妇人刚抱起二丫,就见湖对面凉亭有一人腾空而起,飞向了湖面。 妇人一惊,目瞪如园,再望向湖面,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的水中有一人正在胡乱扑腾。 二丫瞥见正在湖中扑腾着的上宫日升,顿时转涕为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来人呐,有人落水啦” 妇人这么一喊,原本还想睡个回笼觉的小如也翻身起了床,急忙推门而出,正要往湖那边赶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右脚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抓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小如脸色一变,颤颤巍巍地望向右腿,猛地发现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人手抓住了她右脚,小姑娘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卧槽,鬼呐!” 第214章 陈书生拜师 鸢手伸展着双臂,如大鹏展翅般朝湖中飞去,脚尖轻点湖面的刹那,向前踏水而行,身形轻盈飘逸,每在水面上踏出一步,都会泛起阵阵涟漪。 陈书生愣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向正在水面上疾步如飞的鸢手,手中的书掉落在地而不自知。 老魁拍了拍他肩膀喊道:“书生,书掉啦” 陈书生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捡起了地上的书。 姜老魁笑着摇了摇头。 “书生,江湖即是如此,千万不要小瞧任何人,别看那小子如今只是个端茶送水的伙计,当年也是个开宗立派、颇有名气的高手” “那晚烧了我家屋子的就是他吧” 姜老魁愣了一下,而后连连点头称是,老脸略显尴尬。 “他也是无心之举,书生莫要置气,你现在和你妻女在府上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书生叹了口气。 “姜老,幸而少公子宅心仁厚,否则晚辈一家恐怕就得流落街头……” 姜老魁苦笑道:“这是少爷应该的……” “嗯?” “我是说少爷向来如来!” 鸢手眨眼间就跑到了落水的上宫日升跟前,抓着他胳膊,纵身一跃便将其拽出了水,一脚踏在廊柱之上,两人稳稳落地。 二丫被吓得赶忙躲在了娘亲身后嘟囔道:“娘亲,有水鬼……” 妇人安慰道:“二丫莫怕,那不是水鬼,是你的上宫哥哥” 浑身湿漉漉的上宫日升剧烈咳嗽着,冻得浑身发抖,鸢手一掌拍在了他后脊背上,连续呛出了两大口湖水后,翻了个白眼瘫倒在地。 陈书生看着还在泛着涟漪的湖面怔怔出神,愣了半晌突然说道:“姜老,晚辈知道您是高手,晚辈想拜您为师!” 姜老魁一脸愕然地看向眼前这个瘦弱书生。 “你一介读书人,不好好读你的书,学武功作甚?” “世人皆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为何高?有人说读书能明事理,有人说读书能辩是非……”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晚辈求学多年方才明白这句话说得本就有失偏颇,世人眼中的‘读书高’不过是读书能做官、能逆天改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可倘若有一日天下读书人发现寒窗苦读数十载,却不能做官了,又如何?” “正值太平盛世,科举大兴,天下读书人又为何做不了官?这几十年来,考取功名者不在少数,当朝首辅也是如此” “首辅大人当然算得上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可是又有几个读书人能做到像首辅大人那般?” 陈书生双眼一沉。 “学识、机遇、信念缺一不可,晚辈也不知天下读书人以后究竟还能不能做官,也不知天下读书人的信念一旦崩塌又当如何……” 姜老魁眉头一皱,沉思良久后说道:“后生,看来你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陈书生摇了摇头。 “还是那句话,晚辈也不知!所以……” 陈书生转头看向老魁继续说道:“您老可愿意收一个书生当徒弟?” 姜老魁眉头一松,嘴角一咧,哈哈大笑道:“如何收不得?何人说读书之人就练不得武?千百年来,儒释道三家高手向来层出不穷,儒家百年来更是独领风骚,高手如云,迈入儒圣者也不在少数……” 陈书生正色凛然,撩起长衫,扑通跪倒在地,磕头道:“徒儿陈国安见过师父!” 姜老魁扶起了他说道:“不过习武非一日之功,且要日复一日的锤炼,对于你这种毫无底子的人来说,极为痛苦,你可想好咯”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就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不配为之大丈夫!” “好!不瞒你说,第一次见到你之时,老夫便心生亲近之感,你那股子脾气和我年轻时相差无几,而且……” 老魁盯着陈国安双眼道:“而且你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陈国安也直勾勾地盯着老魁问道:“可是您哪位故人?” 老魁神色逐渐落寞。 “师父,从今往后,徒儿伴您左右!” 陈国安沓手行了一礼。老魁已是老泪纵横。 小如慌乱之中,一脚踩在了那只手上,又是一阵惨叫。 “谁???” “李大嘴,你个死丫头!!!!” 小如愣了一下,总感觉这说话声有些熟悉。 苗喵喵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一脚将门扇踹了回去,小如吓得后退两步。 “你怕个屁,本姑娘又不是鬼!” 小如一脸愕然地盯着鼻青脸肿的苗喵喵问道:“喵喵,你鼻子……” 喵喵只觉得鼻子有些痒痒的,用手一摸,结果满手都是血,她小脸儿一白,浑身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小如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腰,顺手捏了捏她腰间赘肉打趣道:“喵喵你该减肥了啊,都戴上呼啦圈了” 喵喵迷迷糊糊骂道:“李大嘴,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肯定是故意的啊” 喵喵身子一直,站起来叉着腰骂道:“好啊,李大嘴,你是不是早就对我不满,想找我茬????” 小如一脸疑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喵喵你好好说话!” “我就不!我就不!我就不!” 小如摸了摸她额头嘀咕道:“也没发烧啊,咋的,你今天吃枪药啦???” 喵喵委屈巴巴地哭道:“死大嘴,为什么你总是比我要好,比我漂亮,比我可爱,比我成绩好,比我招人喜欢……我什么也不是!” 小如抱住她安慰道:“傻丫头你说什么呢?” 喵喵抽泣了一会儿,突然推开了小如,转身就跑。 上宫日升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刚睁眼就看见一张大脸正望着他笑。 “少爷你醒啦?” 吓得他一激灵,又咳嗽了两声。 “先生我没事,多谢先生相救” 鸢手指着他手里死死攥着的草环问道:“少爷这是什么宝贝,方才见你落水也不曾丢掉” “这……这是我给小表妹做的,她小时候最是喜欢我给她做的花环” 鸢手疑惑道:“那花呢?” “呀!上面的花定是掉进湖里了,我得赶紧再采一些去” 见喵喵朝他俩这边跑了过来,上宫日升大喜喊道:“表妹你是来看我的吗?你跑慢些,表哥我福大命大,已无大碍!” 谁料他的小表妹视若无人,捂着脸直接小跑而过,上宫日升滕地站起身又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道:“小表妹,表哥在这儿呢,那个,那个,表哥还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花环……” “小表妹你等等我啊” 上宫月落凑到鸢手身旁,一脸哀怨道:“先生,瞧瞧我哥那不值钱的样子,到底谁才是他亲妹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呐!” 鸢手咧嘴一笑,摇着头便离开了。 第215章 夜总会 碧云阁。 “姑娘们来呀,让公子好生瞧瞧” 老鸨子扯着嗓子卖力喊道。不多时,十个婀娜多姿、面容娇美的姑娘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丧彪看得那叫一个过瘾,直咽口水不说,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 龙掌柜站在一旁依旧板着个脸,李大伟转头问道:“龙爷,如何?” “虽比不上咱们店里的技师,也算凑合……老鸨子姿色也不错” 李大伟瞥了眼脸上刮了一层白腻子,嘴唇涂得比猴子腚还红,下巴底下还有颗大黑肉痣的老鸨子,顿时目瞪口呆。 “龙爷您口味儿挺独特啊” “帮主您还年轻,自然不知成熟女子的韵味……年少不知妇人好,错把少女当成宝呐” 不知为何,李大伟突然想起了阴阳山上徐二娘那风韵犹存的模样……那俏脸,那身段,还有临别之际,她给自己屁股上留下的一巴掌。 李大伟呛了口茶水,指着姑娘们朝老鸨子吩咐道:“都留下吧” 老鸨子喜出望外,笑成了一朵老黄花儿。 李大伟朝丧彪使了个眼色,结果这小子看得太入迷,口水都滴到了他肩膀上。 “草!让你付钱!!!再看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狠狠地踢了一脚丧彪,丧彪擦了擦口水,赶忙从怀里掏出了张银票扔到了桌上,而后继续欣赏起了眼前春色。 老鸨子一把薅起桌上的银票看了看,而后两眼放光道:“得嘞,祝几位爷玩儿得尽兴” 说罢,老鸨子将银票塞进了胸口,作势就要离去,李大伟喊住了她,老鸨子一脸疑惑问道:“公子可还有吩咐?” “我说的是都留下!” 老鸨子一脸诧异。 “公子这是何意?” “听不懂吗?我是说你也一并留下!” 姑娘们开始交头接耳,老鸨子嘴角一抽,立马笑道:“公子可真会拿奴家说笑,奴家一把年纪了,快有二十年未曾接客……” “还是让奴家这些女儿们伺候各位爷吧” 李大伟拍桌而起,姑娘们和老鸨子皆是大惊失色。 “既然姐姐如此不给面子,那就算了吧,走!换一家!” 老鸨子赶忙拦住了一脸冷峻的李大伟赔笑道:“公子莫要生气,既然公子看得起奴家,那奴家今日就为了公子破回例,保管陪公子耍高兴,如何?” 李大伟当即变脸笑道:“姐姐好魄力,在下佩服!” 老鸨子凑到桌旁,翘着兰花指拿起酒壶斟满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李大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奴家先敬公子一杯” 李大伟推开了她递来的酒杯笑道:“你是我龙爷的菜,这杯酒还是请姐姐陪我龙爷喝为好” 老鸨子也是深谙人情世故之人,当即端着酒杯扭着妖娆身段来到龙掌柜跟前柔声道:“奴家多谢龙爷赏识,不知龙爷可愿意与奴家同饮?” 说着,老鸨子直接将身子凑了上去,龙掌柜显得很是不自然,下意识后撤了两步。 李大伟偷着咯咯咯地笑。 “姑娘请自重”龙爷憋了半天憋了这么一句话。 老鸨子和那些姑娘们当即哈哈大笑。 “龙爷,奴家四十有余,难得还有人说奴家还是个姑娘,奴家很是高兴,这杯酒,奴家一定要陪您喝” 龙掌柜面露难色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被辣得龇牙咧嘴。 老鸨子趁机凑到了他怀里,玉指在其胸口滑来滑去,龙掌柜早已脸色绯红,胸膛起伏不定。 “龙爷真是不可多得的真男儿” 龙掌柜一把推开了老鸨子,凑到李大伟耳边嘀咕道:“帮主,我去趟茅房” 说罢,龙掌柜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 “公子,龙爷这是何意?”老鸨子问道。 “人到中年不得已,尿频尿急尿不尽,遥问如何能健体,保温杯里泡枸杞!” 几个姑娘直接扑进李大伟怀中搂着他脖子柔声道:“公子别扫兴呐,咱们继续玩儿呀” 李大伟左拥右抱,眼前的春景该如何形容?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波涛汹涌。 丧彪已经等不及姑娘们扑过来,直接上手搂住了两位姑娘的小蛮腰,撅着大嘴就亲了上去。 两只手也没停着,在人家姑娘玉体上摸来摸去。 “嗯~大爷您好坏啊” “大爷我一会儿还有更坏的呢” 李大伟只觉气血翻涌得厉害,赶忙闭眼大喊道:“桥豆麻袋!”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都望向了李大伟。 李大伟从层层峰峦中探出个脑袋继续喊道:“彪哥,别他妈忘了正事儿!” 丧彪苦着个脸说道:“帮主,咱先快活完再谈正事儿也不迟啊” 老鸨子又斟满了杯酒递给李大伟说道:“这位爷说得对啊,公子,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我李某人和黄赌毒不共戴天,怎会行嫖妓之事” 丧彪黑着脸嘟囔道:“你了不起,你清高” 老鸨子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侮辱,顿时脸色一黑冷声道:“公子这是何意?” “姐姐且听我说,在下此次前来是想同姐姐谈个生意” “怎么说?” 李大伟突然将大脸凑到老鸨子面前,老鸨子被吓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姐姐想不想同我们叮叮帮联合打造一个全京城独一无二的豪华夜总会?” “何为夜总会” “姐姐倘若有兴趣,还请姐姐赏个面子坐下细说” 老鸨子犹豫片刻后还是坐了下来。 “所谓夜总会,姐姐可以理解成更为高级的商务型ktv” “何为ktv?” 李大伟顿时有些头疼,这个年代似乎没有什么歌曲盛行,仅有的一些流行曲也是晦涩难懂,只有极少数读书人和上层贵族才听得懂,是实打实的阳春白雪,故而老百姓没多少人会听歌唱歌,在老百姓眼中最顶级、最放松的娱乐场所就是青楼了。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不知姐姐可喜欢听曲儿和唱曲儿?” 老鸨子点了点头。 “听曲儿还行,可是大多不怎么会唱,除了沈公子那首《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朗朗上口外,其他的词要么晦涩、要么太过香俗,不甚喜欢” 李大伟嘴角一抽,心中暗想你一个风尘女子竟然还嫌人家词俗。 “等等,你说的那个沈公子是谁?” “当然是在如意楼前作下此绝词的沈年公子啊,他可是了不得的大文人,出口即是诗,挥笔即是词”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啧啧,您听听,多好的词儿呐,唉,要是当初沈公子光顾的是我这碧云阁,就没有如意楼那个婊子什么事儿了” 第216章 作个才子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主 李大伟已经猜出了这个沈公子是何人,心中只觉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个天杀的沈小年还真是个老剽客,剽窃完人家吴老的《西游记》,又开始剽窃人家大词人柳三变的词。 老鸨子看出了李大伟的不屑,冷哼道:“公子莫要觉得写词简单,没有些真才实学,还真就写不出像沈公子那般情感丰富、韵味十足的词” 李大伟一脸不屑道:“能有多难?那个什么沈公子的词我早就听过,两个字,太俗!四个字,俗不可耐!” 老鸨子有些愠怒,毕竟作为沈大公子的妈妈粉,她绝对不能容忍有人看不起自家哥哥,更不能容忍有人侮辱她家哥哥的词。 “好!那不知公子您可否献词一首?” “切!信手拈来!” “不过姐姐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我作的词比那个什么狗屁沈公子的还要好,那姐姐可否考虑考虑咱们两家联手之事?” 老鸨子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轻蔑一笑,在她心目中,沈公子的词已经是登峰造极,绝对算得上是词中天花板。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擦了擦香唇说道:“一言为定!” 李大伟站起身来,气定神闲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半炷香过去了,众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丧彪心头更是像是被猫抓、被蚂蚁咬了一般难受,眼前这么多娇滴滴的美人儿,却只能远观不可把玩…… 这也就罢了,最他妈不能忍的就是还要看着帮主这个小混蛋故弄玄虚、装腔作势…… 龙掌柜此时从茅厕回了房,脸色变得有些惨白,不过神色释然,看上去极为舒服享受的模样。 丧彪瞪着大眼问道:“龙爷您……完事儿啦??” 龙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舒服吗?” “还……还行吧” 丧彪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那些姑娘的俏脸儿,咬了咬牙后说道:“算了,我也去趟茅厕!” 龙掌柜还没听见他说的话,就已经不见了丧彪的影子。 老鸨子终归还是按耐不住性子问道:“公子您行不行啊,您可都想了大半炷香的光景啦” 李大伟眉头都拧到了一起,急得啃起了手指甲,再没了方才的淡定,他脑子里满是语文老师唾沫横飞的模样,可就是听不清老师给他们讲解的是哪首诗词。 一堆姑娘调笑着交头接耳,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此时的李大伟憋得已是满脸通红,脑子里飞快闪过零星的诗词句。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日照香炉生紫烟,小李飞刀一瞬间……” “春眠不觉晓,处处蚊子咬……” 一些奇奇怪怪的句子将他脑中原本就不多的诗词句搅和得乱七八糟。 “草!”他嘀咕着骂道。 调整了下脑子的程序,继续想了起来。 “多情自古伤离别…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对了!雨霖铃! 他顿时喜出望外,刚想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沈小年那小子既然《蝶恋花》都已经抛了出来,那《雨霖铃》肯定也被他用去泡妞了。 他突然有种想刀了沈小年的冲动,也有些后悔刚才不该装比,果然装比遭雷劈。 又憋了半天,姑娘们已是昏昏欲睡,老鸨子更是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突然,有句话飞速闪过他眼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李大伟慢慢闭上了眼。 时空飞转,他好似瞧见了一个面容清秀,却极为憔悴的紫袍男子站在小楼上,手扶着红栏,望着繁荣至极、彻夜灯火通明的汴京城唉声叹气,夜风扑面,凉意愈盛,生辰之日却只能独自一人望着明月思念故土……心中满是悲凉。 小楼,身后的小楼已经将其囚禁了三年…回首过往,如同春华一梦…… 看守着他的侍卫送来一杯酒,紫袍男子捻起酒杯一饮而尽,口中唱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词罢,紫袍男子已是泪流满面,随后开始口吐血沫,瘫倒在地,酒杯也摔得四分五裂…… 整个场景逐渐扭曲,李大伟大叫一声回到了现实。 他披头散发地瘫坐在了椅子上,胸膛起伏不定,大口喘着粗气,双眼游离失神。 所有人此时都想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 老鸨子突然拍手道:“好词!!好词!!”,随后所有姑娘都鼓起了掌。 龙掌柜端起一杯酒强行给他喂了下去,李大伟方才回过神来。 “龙爷,你们都看我干嘛?” “小帮主,你真记不得您刚才干了什么?” 李大伟摇了摇头。老鸨子一把抓住了他手激动道:“哎呀,公子呀,您刚才简直就是词圣在世,文曲星下凡呐”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妙哉妙哉!” 李大伟一脸愕然。他只感觉刚才好似做了一个梦,梦中那个紫袍男子饮下毒酒后瘫倒在地的一幕异常清晰真实,如同就发生在他眼前一般。 “李煜,是李煜……”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那紫袍男子就是被赵匡胤囚禁于汴梁的南唐李后主…… 李大伟心如潮涌,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以前只存在于历史和语文课本上的一幕,今日他却以如此玄幻的方式亲眼目睹。 …… “作个才子真绝代,可怜薄命作君主呐” “这话可说不得啊,公子,被人听见可是要掉脑袋的,实不相瞒,公子的才华确实了得,方才那首词也是上乘之品,可是奴家觉得词中之意还是有些……” 老鸨子面露难色。 “姐姐说的可是词中之意带着些许忤逆?” 老鸨子点了点头说道:“尤其是那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前朝四国可是被灭了二十年有余,若是词中此句传到有心之人的耳中,公子怕是要被当成前朝四国的余孽呐” 李大伟惨然一笑嘀咕道:“可笑可笑,后主不就是如此被赵光义赐死的吗” 老鸨子听得云里雾里,谁是后主?谁又是赵光义? “其实我这词中的故国曾经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前朝四国没有任何关系……” “公子说话好生晦涩难懂,什么这个世界,那个世界的” “你可以把另一个世界看成一个梦境” 老鸨子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小心为好,不如将故国改为故土可好?如此一来奴家就可以将此词收录在店中” 李大伟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反正又不是他的词,随便改。 得到李大伟的同意,老鸨子顿时喜出望外。 “来人呐,笔墨伺候!” “嗯????还要默写??” 第217章 割韭菜 “大功告成!” 李大伟将毛笔搁置在砚台上,伸了个懒腰,一脸得意。 众人看着桌上的宣纸,却全都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小帮主您这字写得……” “如何?小爷的字向来潇洒飘逸、不拘一格,颇有颜柳大家风范” 龙掌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写得真是一言难尽” “公子才华了得,为何写的字如此不堪入目”老鸨子皱着眉头。 李大伟脸黑如锅底。丧彪推门而入,看上去精神抖擞,满面红光。他瞥了一眼桌上李大伟写好的字笑道:“帮主作画呢?不过您这画的……您这画的可是鸡脚?” 龙掌柜咳嗽了一声问道:“阿彪你再不回来,我和帮主都以为你昏死在茅房了” “你这挺持久的啊……” 丧彪抠了抠脑袋笑道:“也就那样吧,那玩意儿主要靠练,您瞅瞅!” 他撸起了左手袖管露出了硕大无比的麒麟臂,去了趟茅房,原本就粗壮的手臂又大了一圈,肌肉块子上已是青筋暴起。 “阿彪兄弟,为何感觉你这左右手臂大小不太一致呐” 他又撸起右手袖管,右手手臂同样粗壮,只是比起左手确实小了整整一圈。 “右手没感觉,所以没练” “不过我右臂出手速度同样嘎嘎猛” 说罢,他拿起砚台里的墨就开始研磨了起来,手速越来越快,最后快得都出现了残影,而那块墨眨眼间就被研磨成了墨水。 龙掌柜一脸愕然。 姑娘们则看得脸色微红,口齿生津。一个个的表情看上去如狼似虎,像是想立马扑上去就把丧彪扑倒在地。 李大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递出两指,直戳其双目,丧彪顿时疼得捂着眼打滚。 “小爷告诉你什么才叫手速!” “叫你装逼!草!还敢说小爷的字像鸡脚,小爷可是ikun,你个小黑子滚一边儿去” 几个姑娘见丧彪倒地,顿时大喜,随后几人全都扑了上去。 一姑娘娇媚喊道:“嗯~好大!” 龙掌柜咳嗽了一声说道:“帮主,正事儿要紧!” “对了,姐姐咱们还是商讨一下联合打造夜总会的事吧” “没问题,不过还劳烦公子给奴家说说何为夜总会的好,奴家也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楼子没见过,可唯独没有听说过什么地方叫夜总会” “姐姐,咱们楼子来的是不是全是大老爷们儿?” “公子这话说的,咱们这地儿全是姑娘,不是大老爷们来玩儿,莫非还有姑娘肯来这儿消遣?” “那就对了,这就是现在所有青楼的通病!目标客户太过单一” “愿闻其祥” “目标客户太过单一,也就是说楼子每日服务的都是男性客户,如此一来就会造成楼子功能性单一,我敢说全京城,乃至全朝的楼子都只有一个功能:嫖!” 老鸨子和姑娘们脸色一黑。李大伟苦笑着圆场道:“各位姐姐,小弟没别的意思,单纯陈述客观事实而已,绝无恶意” “目标客户单一还会造成业务单一,当客户只有男性之时,咱们楼子无非就是给他提供几个漂亮姑娘陪吃、陪喝、陪睡觉,更高端些的服务无非就是让姑娘们跳个舞、弹个曲罢了” 老鸨子斜着眼、黑着脸问道:“不然呢?咱们就是干皮肉生意的,不伺候好主子,我楼里这么多姑娘怎么吃饭?” “若是我说我有法子能从客人身上挖出更多钱,还不用姐姐们太过费心费力呢?” 老鸨子来了兴趣,朝着那几个正和丧彪打闹着的姑娘喊道:“你们且带着阿彪大爷去别的房耍耍,我和李公子有正事要谈” 原本眼睛挨了两指还有些不痛快,可听说自己能带着好几个姑娘去其他房玩儿,丧彪当即大喜。 李大伟摆了摆手说道:“姐姐们可以退下,但彪哥必须在我身边,他可是我贴身护卫” 丧彪顿时如遭雷击。姑娘们一个个撇着脸退了出去。 老鸨子将俏脸凑上去,似笑非笑道:“公子在害怕什么?难不成奴家还会把你吃了不成” 说罢,她吐出香舌添了下红唇。 李大伟被老鸨子这如狼似虎的模样吓得一哆嗦。 “姐姐说笑了,我们继续!” “单说男性客户,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有太多闲钱来找姑娘耍,有的人单纯只是想听听曲喝喝茶放松放松,如果咱们能出个单独的按摩、洗脚、弹曲唱曲等诸如此类的服务,价格比平常低一些,势必会引来更多男子寻乐” 老鸨子一脸不屑道:“连姑娘都玩儿不起的穷光蛋,伺候他作甚?” “错!大错特错!真正的商人永远只赚取有限的利润!” “若是来的人多了,哪怕大部分人都只是按个摩、喝个茶,那利润也是相当客观!” “况且……那些人来的次数多了,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李大伟邪魅一笑。 老鸨子沉思片刻后又说道:“您说的可是薄利多销” “姐姐聪明!大概就是那个意思,不过也不全是,其实这也是拓展本店业务、增强本店竞争力的一种手段” “只要咱们提供的服务类型比其他楼子更多、更全面、更精准,就能吸引更多不同消费层次的客人来消费,客人多了,自然客流量就多了,服务行业讲究客流量才是王道,咱们手里只要有大把客户,还会担心拼不过其他楼子吗?” 老鸨子连连点头。 “公子说得倒也在理,哪家楼子不希望每晚都客满?” “可是长期这么薄利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呐” 李大伟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姐姐说得对,所以我们等到客流量上去了,就要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 “什么计划?” “割韭菜!!” “韭菜?好端端地为何要割韭菜?” “且问姐姐,韭菜有什么特点?” “割了一茬很快就能割下一茬” 李大伟拍案而起拍手道:“姐姐当真聪慧过人!” 老鸨子一脸愕然地继续问道:“可是公子还是没告诉我为何要割韭菜?割韭菜和做生意又有何联系?” “姐姐难道不觉得那些冤种客人和韭菜极为相似吗?咱们下一步就是要相继推出一系列销售举措,譬如让客人开会员!并且要提供不同等级的会员供客人选择,以此区分出哪些是高端韭菜,哪些是普通韭菜。” 看老鸨子一脸疑惑,李大伟解释道:“姐姐可以理解成通过会员制区分出哪些是有钱的主,哪些是普通的主” 老鸨子点了点头。李大伟继续说道:“不同的会员等级类型要提供不同等级的服务,高等级会员能享受本店最尊贵的待遇,普通会员只能享受普通服务,长此以往就能激起客人的胜负欲,客人们为了彰显自己的社会地位,硬着头皮也要抢着开高等级会员” 第218章 龙爷的秘密 “要是客人们发现花重金开咱们店的会员不值当该怎么办?” 老鸨子斟满一杯酒递了过去,李大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后说道:“咱们就是要让客人觉得值,哪怕砸他个几百两银子,他也觉得物超所值的那种” “那如何能让客人花重金也觉得值呢?” 李大伟抛出个问题。 老鸨子想了一会儿说道:“依公子之意…咱们必须提供更好更奢侈的服务,以此提升咱们店的档次” 李大伟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不愧是在商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一点就透” “这不是又绕回去了吗?” “就是得绕回去,这就说明咱们要想提升咱们这店的档次,就必须得全方位整改,重新制定消费政策和发展战略,如此才能保证咱们店能顺利实现从鸡院…从青楼妓院到高端夜总会、高端商务会所的转型” “公子说话好生晦涩难懂,而且若是按照公子的想法,咱还得准备不少银子砸进去才行” 李大伟摇了摇头说道:“错!大错特错!若是咱们能在转型过程中恰当利用好本店现有资源,最后根本花费不了几个银子” “那公子倒说说我们有什么现成的资源可用?” “人!” “哦?” “您店里的姑娘们就是现成的资源,只要把她们培训好,其他方面自然水到渠成” “奴家的女儿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十八般招式样样精通,保管把那些臭男人伺候得欲仙欲死,依奴家看,就不需要什么培训了吧?” 老鸨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错!又是大错特错!” 老鸨子嘴角一抽。 “姐姐您这个想法儿还是停留在青楼老一套路子上,要实现转型,您必须得抛弃陈规旧念,姑娘们那套绝活儿固然有用,可那些都是咱们店的底牌,不可轻易使用” 老鸨子皱着眉头说道:“那要是不用绝活儿,如何能将银子从客人口袋里搞出来?” “又回到区分客人那个问题,姑娘们的绝活儿只能给更高级更尊贵的会员客人用上,而对付一般会员甚至不办理会员的客人,用上一些一般的手法足矣,比如按个摩、推个拿、洗个脚、弹个曲、唱个歌、喝个酒、聊个天、打个牌……” “照公子的意思,咱们姑娘平日里干的活儿还成宝贝了不成?” 李大伟拍了拍大腿喊道:“正是此意!” 丧彪一脸苦涩的哭诉道:“帮主您再激动也不能拍我的腿啊” “你皮糙肉厚的,让我拍一下会死啊” 丧彪:“……” “公子我还有一事不明,据我所知您天上人间的姑娘也会按摩弹曲,若是我家姑娘也学会了这门手艺,您就不怕抢了您天上人间的生意?” 李大伟摆了摆手说道:“姐姐多虑,天上人间说到底还是洗浴中心和客栈,而碧云阁若是肯转型,定会成为全京城首家规模最大的高端夜总会,主打娱乐的同时还能兼顾高端商务,能吸引大量权势之人在店内消费或是洽谈” “而且天上人间主打休闲,环境偏雅静,碧云阁本就是青楼,主打的就是一个字‘嗨翻天’!更适合激烈娱乐运动,和夜总会风格极为相近,讲究快餐式娱乐” 丧彪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问道:“帮主,好像是三个字儿吧” “龙爷给我干他!” 龙掌柜突然气势陡涨,随后只见彪哥被一脚踹出了房门。 龙掌柜的突然发难把老鸨子给吓得花容失色。 “公子这是何意?是想给奴家一个下马威?” “姐姐莫要误会,这小子多嘴,早就该打!” 两人四目相对,老鸨子面色冷峻,李大伟似笑非笑,眼神清澈,看上去人畜无害。 “好,且信公子一回” “那还请姐姐赏个面儿,陪小弟喝一杯如何?” 两人一饮而尽,脸色微红。 李大伟扯开了胸襟,露出了白花花的胸口,又捯饬捯饬了下发型,双眼逐渐迷离。 老鸨子胸口逐渐起伏不定,喘气愈发粗重。 彪哥拍了拍浑身尘土,刚踏进屋子就瞧见两人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他拉住龙掌柜的手就往外走,顺带将东倒西歪的房门给扶正装了回去。 “阿彪你干什么?正事儿还没商量好呢” 彪哥邪魅一笑道:“龙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帮主自会与那娘们儿将正事谈妥”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马虎,帮主虽说才华出众,可还是太过年轻,那老鸨子可是个千年狐媚子,没有我看着,帮主恐怕会吃亏呐” 龙爷转身就想进屋,彪哥扯住他问道:“龙爷您透个底,您是不是从来没碰过女人?” 龙爷老脸一红。 “黄口小儿莫要胡说!” “嘻嘻,龙爷这没啥丢人的……这天下光棍儿又不止你一个,我阿彪照样光棍儿一条” “不过我打光棍儿纯粹是因家中太穷,连个聘礼钱都没有,可龙爷您有钱有势有地位,为何这个年纪都还未曾成亲” 龙爷犹豫半晌才开口道:“你不是武夫,你不懂其中之理,我修炼的心法特殊,若是近了女色,不出半炷香功夫就会气血逆流,轻者走火入魔,重者修为尽失,经脉俱断……” 丧彪目瞪如圆道:“那龙爷您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法子尝尝女人的滋味儿?那跟宫里的太监有何区别?” 龙爷神色愠怒道:“切!这有何不可?你看那些出家人不近女色,不是照样活得好好儿的,而且几百年来还有不少高僧、老道羽化成仙” “若是不能和女人睡觉,成了仙又有何用,啧啧啧,真不知你们这些人怎么想的” 龙爷冷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也!” 老鸨子褪去外衣,搔首弄姿地坐到了李大伟腿上,玉指勾起他那张白面俏脸柔声道:“公子,如此良辰美景只是喝酒聊天颇有些浪费,不如公子先看看奴家绝活儿再说?” 李大伟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她下巴底下的黑痣,强忍着恶心推开了她手笑道:“绝活儿什么时候都可以看,咱们还是聊正事要紧” 老鸨子脸色一沉道:“公子是不是嫌弃奴家长得磕碜?” 李大伟愣着没敢接话,只感觉三条腿都有些发软。 老鸨子站起身来冷哼道:“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一个德性,只要还喘着气儿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 “不过公子您可别小瞧了奴家!” 说罢,她一把扯下了脸上的生根面皮。 第219章 八步蝉 李大伟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两步,老鸨子扭动着曼妙身姿凑了上去,手里还拿着生根面皮,面皮上还有颗大黑痣。 “公子,奴家现在如何?”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世间竟然还会有如此动人的女子,小雅、小如已然算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可与之相比仍旧少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韵味,更少了几分女子的魅惑和气质。 李大伟一时间脑子有些混乱,眼前这个女人如同一个仙子,又好似一个恶魔,他总觉得她绝世容颜之下还隐藏着某种致命的气息,让人有种无限想接近、又无限想远离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他咽了口唾沫问道。 老鸨子嫣然一笑道:“公子难不成不胜酒力,已是飘飘如仙、神志不清?” “我还能是谁?不就是这碧云阁的妈妈咯” 他摇了摇头。 “是个正常人都绝不会常年戴着张面皮示人” “公子话说到这份儿上,那奴家只好实话实说了,其实奴家已经等了您十年了” “你为何要等我?” “当然是来助公子一臂之力” “帮我什么?” “公子想要我帮什么,我就帮什么……不过奴家还是更乐意先帮公子去去邪火” 老鸨子的玉手已经搭在了李大伟肩膀上,李大伟浑身哆嗦了一下,后撤两步后问道:“谁派你来的?” “这个公子不必多问,公子只需明白奴家是来帮您的就对了” “草!!” 李大伟已是龇牙咧嘴,情绪激动。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我如何敢留你在身侧?”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家定护公子周全!助公子成事,助公子的家族成事!” “什么意思?我一介草民,爹妈早就死于非命,何来家族一说?你肯定搞错人了” 老鸨摇了摇头。 “不会错的公子,你就是那个我等了十年的人!公子不仅有家族,您的家族还……” “权势滔天!” “如何个权势滔天?” 老鸨子想了想说道:“弹指间即可改天下棋局!” “既然我家族这么牛逼,为何我和我妹妹还过得如此辛苦?难不成我们兄妹二人都是家族的弃子” 李大伟已然有些愠怒。 “不是!这一切都是家主和东家的安排,都是为了您和小姐的安全!”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李大伟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他突然怒吼着掀翻了桌椅骂道:“放屁!你就是个神经病,老子懒得再和你瞎扯,告辞不送!” 龙爷听到了屋里的动静,一脚破门而入问道:“帮主可有事?” “龙爷咱们走!这个生意不谈也罢!” 老鸨子好似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她依旧镇定如此、处变不惊。 “公子且听奴家再说一句话,您本非姓李!” 李大伟停下了脚步转头怒气冲冲地问道:“好!那你说我不姓李,那我姓什么?” “奴家只能说这么多!” “哼!这女的脑子有毛病!” “龙爷,叫上彪哥,咱们打道回府!” 李大伟气冲冲地往外走,可龙爷已经愣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鸨子的脸,老脸逐渐通红。 老鸨子突然变脸骂道:“龙三棍你再看,小心老娘挖了你的眼!” 龙爷一怔,随后浑身气势暴涨,冷声问道:“你是谁?你为何知道我诨号?” “哼!老娘不但知道你叫龙三棍,还知道你就是丐帮传说中的看门人!江湖传言你能三棍定乾坤,不知你可如传闻那般厉害!” “走!龙爷,别和这婆娘废话,小心着了她的道!” 龙爷一脚踏出,直逼老鸨子跟前,而后一拳递出,老鸨子脚步一动,整个身子如同随风摇晃着的杨柳,身形和脚步飘忽不定,龙爷一拳直接落了空。 “八步蝉??” “龙三棍儿你还有些见识,这天底下能打着老娘的人还没出生呢” 龙爷连续递出数十拳,皆是拳拳落空,八步蝉每次总能轻松闪避,身形愈发鬼魅,李大伟早已躲到了彪哥身后。 “既要比试,不如你我皆使出八成力,我八步蝉用我的八蝉步,你用你的打狗棍,看看谁更厉害?” 龙爷默然。 “怎么?不敢比?怕死?” “我龙三儿世代为看门人,从未出过贪生怕死之辈!” 李大伟眼见着情况不对,大喊道:“龙爷别上了她激将法的当!咱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帮主退后,不管如何,今日小的定要与这婆娘分出胜负!” “棍来!” 一个身着破烂长衫的老学究坐在茶摊儿上喝着大碗茶,头顶上忽地掠过一根长棍,瞬间掀翻了茶摊布棚,惊得他一个没坐稳就从板凳上摔了下来,屁股墩儿着地。 茶摊老板赶紧扶起老学究问道:“陶先生可有大碍?” 老学究摇头晃脑道:“无妨,无妨” “陶先生可看清天上之物?” 老学究道:“天上之物不是清风,又是何物?” 茶摊老板摇头说道:“绝非清风,乃飞天神棍!” 老学究缕了缕长长的白胡子,露出仅剩的几颗老黄牙笑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飞天神棍” “有啊!孙猴子耍的金箍棒可不就是飞天神棍?” “书里说的你也信?” 茶摊老板摸了摸脑袋傻笑道:“要怪就怪先生书说得太好,不信都不行呐” 老学究爽朗一笑,随后从破烂长衫的胸襟里掏出了两枚铜钱扔到了桌上,随后转身就走。 “先生明日是在陶怡居,还是水云轩?” 老学究头也不回地说道:“明日之事且明日说!” 老学究三步并作两步,一头扎进了巷子,随后瘫软在地,从此再没有人看见过老学究说书。 长棍破空而来,龙爷一手握住长棍,一脚踏出,一跃而起,朝着八步蝉便是当头一棒。 眼看长棍即将落到了其脑门之上,李大伟被吓得捂住了眼。 可下一秒,八步蝉如同幽魂般消失在了龙爷面前,一棍落下,正中圆桌,红木圆桌瞬间被打得四分五裂。 棍尖杵底,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条细长裂痕,一股无形之力顺着裂痕奔涌而去,所过之处的物件,皆是轰然炸裂,触目惊心。 第220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龙爷顺势旋转一百八十度挥棍而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八步蝉已经又来到了他身后。 彪哥正想提醒龙爷,只见八步蝉双掌齐出,正中龙爷后脊,龙爷向前踉跄四五步后停了下来,吐出了一口血沫。 “我还是小瞧你了,寻常武夫挨我这一掌,非死即伤,少说也得飞出去个四五丈,没想到你竟然硬生生抗了下来” 龙爷一言不发,甩出一记气势十足的棍花后,一棍抛出,浑身萦绕着淡黄色真气的打狗棍朝着八步蝉疾速飞去,八步蝉脚步再度飘动。 李大伟死盯着八步蝉的残影,感觉有些头晕,腹中翻江倒海,他以为自己有些眼花,赶紧揉了揉眼,可发现眼前仍旧有重影飘来飘去,随后扶着彪哥的腿吐了起来,吐得昏天黑地。 彪哥一脸苦涩道:“俺恁个亲娘呢,帮主您吐也不能吐到我腿上呐,这可是我爹刚给我缝的新裤子” 打狗棍上下左右摇晃不定,可就是无法锁定八步蝉真身。 龙爷浑身气势再度暴涨,其额头和脖颈已是青筋暴起,气血流速逐渐逼近全身经脉所能承受到的最大速度。 悬浮于半空之中的打狗棍突然颤鸣不止,几乎是眨眼之间,一棍变百棍,齐刷刷地朝着鬼影般的八步蝉刺去。 “啊” 一袭红影掠过,一声惨叫传来。 一切归于平静,龙爷一手握住长棍,八步蝉已是披头散发,雪白的嘴角挂上一丝鲜红。 她一手捂着起伏不定的胸口,一手撑在了桌面上,双眼失神地看着龙爷。 “八步蝉,我不单有三棍定乾坤,还有打狗一百式,可愿一试?” 八步蝉擦了擦嘴角血丝沉声道:“我输了…” 彪哥一脚踢开虚弱如死狗般的李大伟,两眼发光地凑到龙爷跟前说道:“龙爷牛逼,龙爷您看这娘们儿如何处置?” “不如…” 彪哥一脸淫笑。 龙爷冷着脸转头朝他说道:“你想要她,打赢我再说” 彪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龙爷你不是不近女色的吗,你在诓我?” 龙爷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连我都打不过,想要收了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什么意思?龙爷您不是打赢她了吗?” 龙爷摇了摇头。 “顶多算个平手,她的八蝉步变幻莫测,若是在空旷之地,我哪怕使出全力亦无法近她半分…” “输了就是输了,龙三儿你不必给我留面子” 说罢,八步蝉红袖遮面,如同变戏法一般就又变了一张脸。 彪哥一脸愕然。 八步蝉一脸不屑地看了一眼彪哥,最后径直走到李大伟跟前柔声道:“奴家愿誓死为公子效劳,誓死护公子周全!还请公子不必多虑!” “不过今日公子的提议,奴家还需思虑一番,我想公子也知道这碧云阁的大东家可是四海商社,不是奴家一个人说了算” 李大伟冷哼一声。 “上次花魁大会的变故让你们碧云阁险些闭楼,我没猜错的话,方才那十个姑娘已经是你们最后的底牌,说得更难听一些,碧云阁现在已是人去楼空,犹如濒死之人” “四海商社绝无可能再向碧云阁提供资金,而第三方资本更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所以碧云阁难逃破产清算的命” “碧云阁要想绝处求生,只能自降身价,寻求重组,或是被并购…” 八步蝉淡然一笑道:“东家说得不错,公子当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晚了,现在你就是求着我收购碧云阁,小爷也没那个心思,告辞不送!” “公子别忘了您的家底儿也是四海商社给的!” “总有一日,我李韦不再郁郁旧居人下!”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龙爷和丧彪紧随其后。 八步蝉嫣然一笑嘀咕道:“少主当真好魄力!” 李大伟疾步而行,始终一言不发,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龙爷神色如常,依旧不爱说话,彪哥一脸苦闷,今日一点荤腥没沾着,反倒挨了一顿打,还要忍受龙爷两人的死鱼脸,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怀念当初自己一个人接单送单、自由自在的日子。 “龙爷,八步蝉什么来头?” 半晌,李大伟才开口问道。 “八步蝉乃江南新起之秀,无门无派,算是江湖散勇,据说其八蝉步能让人飘忽如仙,最后杀人于无形之间,今日方才得见,果真不假!” 彪哥一路嘴都快憋臭了,赶紧接话问道:“我一进门就知道那娘们儿不是什么好人!” 龙爷两人同时望向他,彪哥只觉心头有些发毛。 “劳烦两位爷别像看傻子似地看着我好吗?没见过俊哥儿啊???” 龙爷沉声道:“既然你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好人,那你还上赶着想要睡人家??” “一码归一码,她再不是好人,但至少她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娘们儿啊” 龙爷:“……” “我想知道八步蝉现在到底是谁的人,还想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这还不简单?帮主我马上给您问去” 彪哥笑嘻嘻地说道。 李大伟一脚踹去骂道:“娘的煞笔,这么简单,老子还用你问???” “帮主,何不让您那位朋友帮帮忙?他父亲身居高位,定能有办法帮您查到八步蝉底细” 李大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咱们还买碧云阁吗?” “再说吧……现在叮叮帮正是用钱之时,若是贸然买下碧云阁,我怕到时资金短缺” “帮主是想借机摆脱四海商社?” “不错!我不管当初张爷是如何借四海商社发展起的丐帮产业,现在既然我是帮主,就得对丐帮负责,我绝不能让人拿咱们丐帮当枪使,更不能看着人欺负到我们丐帮头上” “和金汁会那次……咱们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以后只要我在这个位子上一天,我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咱们弟兄去送死!” 龙爷点了点头。 “帮主少年壮志,宅心仁厚,我替老祖宗们感到高兴,无论结果如何,龙某愿誓死追随帮主!” 龙爷抱拳道。 “龙爷折煞我也!只是如此一来,你我皆是如履薄冰,再无退路!” “我丐帮风雨飘摇近百载,朝朝更替,一朝兴来一朝亡,可兴也好,亡也好,皆是百姓最苦,故而百载皆有穷命人如潮水般涌入我帮,得以延续” “帮主,龙某不愿我帮子弟继续受苦,可更不愿看着穷苦百姓无去处,我龙家世代看门,绝不会让人砸了咱的门!” “公子今日也累了,奴家安排人先送您回去,” 第221章 有文化的古惑仔 “帮主,回店,还是?” “走,去看看陈四宅子看得如何?” 彪哥忽然停下来说道:“玉阳城寸土寸金,最差的宅子也得好几百两,我看帮主干脆去离府住得了,反正您和小雅姑娘成亲是迟早的事” 李大伟顿时脸黑如锅底。龙爷咳嗽了两声。 “好啊,彪哥你去吧,去了就不用再回了,我看你和那个叫汤小米的男人婆挺般配,好好享你的福吧” 彪哥笑道:“帮主您就别逗我了,谁特么买小米儿啊,再说了,人家小雅姑娘看上的人可是您,难不成帮主您还想让我给你们两口子作人肉垫子?” “滚!草泥马!这月工钱减半,奖金泡汤!” 彪哥一下就慌了。 “帮主,我也没说错啊。人家小雅姑娘对您一片痴心……” 李大伟凑到他跟前,脸色阴狠道:“这月工钱全扣,再扣两月奖金!” “龙爷我们走!!” 两人扬长而去,只剩下彪哥一脸懵圈地站在原地。 “帮主,男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啊!”彪哥追上去喊道。 …… “此宅依山伴水,景色秀丽……前院后房,独享静谧……地处内城,毗邻皇朝名邸,尽享尊贵奢华……出府即大街,出行便捷……配套完善,茶馆酒肆,顶级私塾,应有尽有,给生活增添几分人间烟火气,给孩子铺上一条人生好道路……” 一龅牙男子唾沫横飞、笑意盈盈地向陈四介绍着。他说的西南官话,陈四听得云里雾里,从头到尾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那一口屎黄龅牙,还有他牙缝间残留的一片菜叶儿。 “公子觉得如何?” 陈四咽了口唾沫,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不错是不错,可是……我怎么感觉这宅子没有你说得这么好啊,你说依山伴水,山呢??水呢????” 龅牙男指了指院中一处假山和假山下的小水坑说道:“绝对的依山傍水,景色秀丽” 陈四一脸愕然,总觉哪里不对,刚想继续问下去,龅牙男抢先一步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早就看出公子不凡,像公子这般尊贵之人,只有这种大宅子才配得上公子的气质……既然公子喜欢,那咱们现在就签书文如何?” 陈四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一脸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新衣服,看了看脚上的新鞋子。 “不错不错,你报个数,这宅子多少钱” 龅牙男比划了一个八。 “八十两??” 龅牙男笑盈盈地说:“公子您真幽默,八十两在京城连个茅厕可都买不了” “八百两!??”陈四惊吼着问道。 龅牙男点了点头。陈四顿时只觉头有些晕乎乎的,两腿有些发软。 陈四缓了半晌才开口又问道:“价钱可还有的商量?” “当然!只要公子现在付定金,即可领取五十文优惠券哦!绝对物超所值!” “滚!”陈四怒吼。 男子当场脸色一黑。边走边嘀咕道:“搞了半天是个穷鬼,真他妈晦气!” 龅牙男刚走到门口,只觉眼前一黑,而后一头撞在了魁梧如山的彪哥胸口。 “娘的,大白天的莫不是还能遇着鬼挡路!”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他嘟囔着九字真言。 彪哥一手捏住他后脖颈就将他提溜了起来。 “神神叨叨,你莫不是脑子有大病!” 两人四目相对,龅牙男顿时被吓得大喊道:“杀人啦,来人啦!”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他脸上。龅牙男目瞪如圆,脸上赫然出现一个硕大血红色手印。 “壮士饶命!壮士饶命!小的有眼不识二五八万,无意冲撞了壮士,壮士海涵,莫要与小人计较……” “你方才骂谁穷鬼呢?”李大伟黑着脸凑上前问道。 男子一脸苦涩。 “这位爷,小的发誓!小的绝对没有骂您!” 李大伟指着陈四说:“那你是在骂他咯?” 男子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了他另一边脸上。男子有些懵。 “有没有搞错!!!我骂他也要挨打???” “那他妈是我的人!!你去问问整个city town,谁不知道他陈四是我滴马仔,我的人也敢骂,混蛋!” 李大伟径直走到陈四跟前说:“你跟了我,那就是我李韦的兄弟,他骂了你,就等于骂了我,骂了我就等于骂了我们整个丐帮!去!给我骂回来!” 陈四满脸通红,憋了半天骂道:“竖子不可与之道也!” 几人一脸愕然。 “你骂的什么玩意儿?” “帮主,我骂他是个不懂道理的竖子!” “陈四兄我有一事不明,你没跟我之前好歹也是个青皮古惑仔,怎么连骂人都不会?” 陈四一脸惆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其实……其实小的以前也是个读书人,本想着金榜题名,奈何家逢变故,迫于生计才弃笔成了个青皮……” “嚯!还是个有文化的古惑仔!” “帮主,何为古惑仔??” “就是靓仔的意思,靓仔就是夸你长得帅!” 陈四笑道:“也就一般帅吧,还是帮主您更帅更古惑仔一些!” “以后你干脆就叫陈浩南,诨号山鸡哥如何?” 陈四考虑了一番点了点头说:“诨号土了些,不过凑合吧” “土到极致就是潮!”李大伟搂着他脖颈又问道:“对了,你读了多少年的书?” “两年半吧……” 李大伟石化当场。“才两年半就敢说自己是个读书人????” “帮主此言差矣,夫子云,阅书一日者亦是读书之人!” 还被彪哥捏着脖子的龅牙男哭诉道:“两位爷能不能一会儿再聊,可否先让这位大爷将小的放下来……” “对了他是谁啊,山鸡哥” “他是卖宅子的” “什么????你特么不早说!” 李大伟顿时暴跳如雷。 “彪哥赶紧给人放下!!!!” 彪哥手一松,那龅牙男子重重摔落在地,而后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得直翻白眼。 “小哥不好意思,我兄弟下手没轻没重的,还得劳烦您再给我介绍介绍这宅子” 龅牙男子喘了两口粗气后比了一个数。 “一口价,八百两!” 李大伟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告辞!” 眨眼间,李大伟一行人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龅牙男一脸愕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奸商!果然哪朝哪代搞地产的都是奸商!” 李大伟边走边骂,骂得唾沫横飞。 龅牙男刚站起身要走,一阵阴风刮过,顿感后脊发凉,而后被人一脚踢翻在地。 “哎哟,哎哟,谁啊,谁他妈的踢老子!” 他捂着腰转头一看,原来是个打扮奇特、身着绿衣的女子。 女子比划着拳头恶狠狠地问道:“你有种再骂一个试试?” 龅牙男可能是感觉到了女子身上的那股杀气,下意识往后躲了几步。 第222章 八百两,还是八千两 龅牙男一脸苦涩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丝问道:“敢问这位女侠尊姓大名?小的与您无仇无怨,为何好端端地要打我” “因为你刚才狗眼看人低!” 龅牙男真是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居然又碰上个替人出头的,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耳光。 “破嘴!瞧我这张破嘴!让你他娘的骂人!” 龅牙男脸已经肿成了包子。 “女侠可满意?” 绿衣女子撇了撇嘴,双手环胸说:“我满意可不作数,得我家小姐满意才行!” “啊???” 从绿衣女子身后冒出一个小丫头,小丫头看上去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白皙如玉的俏脸上镶嵌着两颗水汪汪的大眼睛,模样极为可爱动人。 但龅牙男却浑身哆嗦了一下,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似人畜无害、俏皮可爱的小姑娘可能更他妈危险。 果然,小丫头一上来就一脚踩在了他脚趾上,一手还揪住了他右脸,小丫头手脚上的力道极大,弄得他顿时嗷嗷大叫。 小丫头龇牙咧嘴地问道:“本姑娘问你!方才那位公子可买下了这宅子?” 龅牙男痛苦地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没,没……他嫌贵!” “那你跟本姑娘说说,你这宅子要卖多少钱?” 龅牙男颤颤巍巍地用手比划出了一个八。 “八千两!!!?????果然是个奸商!!!!小米给我打!” 还没来得及等他解释,绿衣女子的拳头已经如雨点般落到了他脸上。霎时血沫横飞。 两口茶的功夫,龅牙男已经被打成了猪头,鼻青脸肿。 他再次比划出了一个八,艰难说道:“八……八百两!” “停!”小丫头喊道。 绿衣女子这才停了手。龅牙男已经被打得口齿不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的是八……八” “八什么?” “八百……八百” “百什么?” “八……八……八百两!” 小丫头惊讶道:“不早说!才八百两,这么便宜???” 龅牙男被气得差点吐血。 “姑娘,您,您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小丫头从绿衣女子手中接过一沓银票扔到了龅牙男手上。 “这宅子本姑娘买下了,若是要现银,明日自己去我离家的钱庄” 一听到离家二字,龅牙男浑身多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接过银票后又抽出其中一张还给了小丫头。 “大小姐,您能来买小人的房子,那是小人的荣幸,卖给外人少说八百两,可卖给您……万万不能卖这个价,五,五百两足矣!” 小丫头白眼一番,脸上尽显不悦之色,一把将银票拍在了他肿得像包子的脸上。 “本姑娘差你这点碎银子?让其他家小姐看见还以为本姑娘买不起!拿着你的钱,滚!” 龅牙男感觉受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侮辱,拿着银票,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就跑了。 “小姐,咱离府这么大,哪怕以后姑爷来了也定住得下,何苦再买一处宅子” 小丫头羞涩一笑说道:“小米你不懂,男人都好面子,若是让他来我们府上住,那与让他倒插门有何区别?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失了面子” “若是有一日我和他真成了亲,他也好用八抬大轿将我给娶回他府上……” 小丫头两眼放光,眼神里满是期待。 唤作小米的绿衣女子不屑道:“哪个男人能娶了咱家小姐,能踏进咱离府的门槛,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小丫头长叹一口气说:“小米你还没有喜欢的人,你不懂!在爱的人面前,你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包括世俗和门第的束缚……你也愿意包容他的一切,包容他的脾气和习惯,包容他的家世和出身……” “按照小姐的说法,姑爷就该放下世俗成见来咱门府上和小姐您成亲才是!” 小丫头坐到石阶上,两手杵着下巴,双眼里的光茫逐渐黯淡。 “我喜欢他是不错,可我也不知他是不是也喜欢我啊” “他要是敢不喜欢小姐您,我汤小米定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小米摩拳擦掌,眼神凶狠,神色冷冽。 小丫头站起身来嗔怒道:“娶妻当求淑!小米你要是再如此蛮狠,小心你以后真嫁不出去!!” 小米神情逐渐苦涩。 “小姐,当初可是您撺掇我习武的啊……” “我是叫你习武,可也没叫你动不动就打人呐!” 小米摇了摇头叹息道:“小姐我看您是被姑爷勾魂儿了!当初这么多世家子上门提亲,您看不上人家也就算了,还把人打得鼻青脸肿,外头人都说您就是个专门折磨人的小恶魔,您现在倒好,上赶着要嫁给人家,姑爷到如今也没表个态,您这是何苦?” “小米你不懂!!!”小丫头地争辩道。 “啊对对对,我不懂!可我就觉得姑爷既算不得英俊,也算不得有才华,更算不得真男子!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还整日絮絮叨叨,满嘴瞎话,毫无君子风范!实在不明白姑爷到底给您下了什么药,能让您肯放下千金身段儿如此委屈自己” 小丫头吐了吐香舌。 “我愿意委屈自己,干他何事?” 还有……“谁说男子就一定要五大三粗?手无缚鸡之力总好过四肢发达、脑子简单!” “呵呵,我没看出姑爷脑子有多好” 小丫头气得俏脸通红。小米赶紧圆场说:“不过姑爷倒是颇有些经商之才,想法新奇大胆,短短数月就将丐帮经营得风生水起,实为不易,连老爷也颇为欣赏” “我倒宁愿他就是个什么也不会的俗人,如此他便能安心陪着我……” 小米有些头疼。 “说姑爷不好不行,说姑爷好也不行,算了小姐,以后我保证不再多嘴,我就负责保护您和姑爷就行,如何?” “早该如此,你这妮子,自己掌嘴!” “嘿嘿,掌嘴就不必了吧,小姐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小丫头嘟囔着嘴,继续兴师问罪。 “之前好几次我被老黄训斥,还被他罚蹲马步,都是你这妮子打的小报告吧?” 汤小米面露尴尬,连忙摇头否认。 “老黄都跟我说了!你别想赖账!哼!再打本姑娘小报告,小心我把你嫁给彪哥!” 汤小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小姐这可不兴瞎说啊” “我看你和那傻大个不是挺对眼的吗,每次都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的” “哎哟小姐您干嘛呀~您快别说啦……” 小米捂着通红的脸拔腿就跑,小丫头邪魅一笑。 第223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师父慢些,我实在有些累得紧” “身子如此孱弱,如何能练得一手好剑” 男子取下斗笠扇了扇浑身热意,口中还不断喘着粗气。 “徒儿这浑身修为不及您半根手指头,如何能与师父比?” 青衣女子继续走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男子一脸苦涩,只得喘着气追了上去。 “师父,徒儿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青衣女子冷声道:“那就别问” 男子像吃了一口干窝头,一下被噎住了。 “再走五十里即是流州城,到了城中再歇” “徒儿实在走不动了,我记得前面不远上了官道就有个酒摊子,不如咱去摊子上歇息片刻,再喝上两碗酒如何?” 青衣女子突然停了下来,男子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女子身后背着的长剑剑匣上。 “哎哟我的头!” “你来过这儿?” 男子点了点头回道:“我自小流浪江湖,早就不知走了多少地方,大抵已经将所有州郡都转了个遍,上至大莽戈壁,下至南渊深海,无所不及……” 青衣女子眼神一瞥,男子立马闭了嘴,愣了半晌才说道:“算了,还是遵从师父安排,到了那流州城再说吧……”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我的错……” “那你付钱……”女子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啊??” 男子一脸愕然。愣了半晌才笑着点了点头。 “你可吓死我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师父您累了吧,要不徒儿替您背着长剑如何?” 女子瞥了一眼男子如饥似渴的眼神,沉声道:“不必了,顾好自己即可!” 女子转身离去,看着一袭青衣的背影,男子咬了咬牙。 自打在灵州城亲眼目睹了青衣女子和赵白魁惊为天人的一战后,男子即对她的青素长剑垂涎不已,连做梦都想着能再一睹长剑风采。只可惜那婆娘戒心太重,无论何时都将长剑置于身后,连睡觉之时也不曾取下。 女子最是爱干净,总不能洗澡的时候也带着剑吧,男子先前也是这般想的,好几次都想趁着她洗澡之时偷偷耍一耍她的青素长剑,可那婆娘像是手眼通天一般,每次即将得逞之时都会被她发现,而后便少不了挨顿毒打。 ……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腰,委屈巴巴地又跟了上去。 师徒二人穿过一截儿碎石子小路来到了官道上,往来赶路之人确实多了不少。 一架马车疾驰而过,紧接着又有三架装满了箱子的马车驶过,马车上的幡旗随风而动。 四架马车速度极快,行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朝两侧跑去,时有咒骂。 头架马车正巧不巧刮碰到了青衣女子,男子大喊:“师父小心!” 青衣女子一脚踏在了马车右侧车轮之上,曼妙身躯一个侧身稳稳落地。可那架马车就没那么走运,当即侧翻在地,身后的车厢一倒,马儿硕大的身子也失去重心,朝着左侧倒去,摔得四脚朝天,哀嚎嘶鸣不止。 其余三架马车车夫见状,皆是大惊失色,死死拽住缰绳企图勒马停车,可速度太快,勒马已是为时已晚,还是一股脑儿地撞了上去。 两侧行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而后便眼睁睁地看着那四驾马车撞得人仰马翻,三大车的箱子散落在地。 反应过来的人全都望向了青衣女子,那神色如同见鬼了一般,毕竟他们中有好些人一辈子都未曾见过哪家的弱女子能一脚踢翻一架马车。 男子跑上前拉住他师父的手就开跑。 “站住!站住!他妈的,撞了我们车还想跑!????” 马车上下来了数十个彪型大汉怒吼着朝两人跑去,全都手握钢刀,看上去杀气腾腾,两侧行人皆惊,四处逃窜而去,唯恐殃及池鱼。 青衣女子似乎并没有想逃走的想法,一掌推开了男子,纵身飞了回去,刚一落地,十个大汉瞬间将其团团围住。 男子被她那一掌打得差点岔气,看着女子被围,心中暗骂那婆娘真是个愣头青,一点都不懂江湖规矩,更不知江湖的险恶。 可骂归骂,他还是开始担忧起来,不过倒不是担忧女子吃亏,而是担心那群人连女子一招都扛不住,到时又搞出十几条人命惊动了官府,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师父,他们是流州龙门镖局的人,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呐” 男子刚喊完,随即便被两个大汉压倒在地,动弹不得。两个大汉将他的脸摁在了泥地里摩擦,有些胆子大、还愣在原地看热闹的行人全都啧啧摇头,神色却略显兴奋。 “娘的,你们这些混蛋还不赶忙来救本少!” 头架马车里传来一阵怒骂。摁着男子的两人赶紧收刀跑去救人,男子顾不得满脸的稀泥,直接纵身一跃飞到了一棵树上,准备坐山观虎斗。 一大汉一手拽住马车中那少年,而后直接将其上半截身子从马车窗口中拽了出来。 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四五的样子,模样算不得英俊,可锦衣加身、贵气十足。 不过此时的他已是披头散发,原本细嫩的小脸儿上已是青一块、紫一块。他龇牙咧嘴地骂道:“娘的!你们先别管我,救橙子姑娘要紧!” “哦” 拽着他的大汉应了一声,随即大手一松,少年又掉回了车厢里,摔得他哎哟大叫了一声。 “你!!!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让你救橙子姑娘,没让你松手啊!!!!” 不多时,两名大汉将少年和车厢中另一位姑娘从翻倒的马车里救了出来。唤作橙子的姑娘神色惊恐,一把抱住了少年,少年立马欣喜若狂,死死抱着人家姑娘不撒手。 “橙子别怕,有哥哥在呢,哥哥豁出命去也会护你周全!” “你们两个好生照看橙子姑娘,本少去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来找事!” 少年故意捯饬了下发型,双眼迷离地看着姑娘柔声道:“橙子好生歇息,哥哥去去就来!” “一仙哥哥注意安全……” 看着姑娘那娇红的小脸,少年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纵身一跃就飞到了青衣女子跟前。 “你这婆娘好生大胆,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树上的男子一脸苦涩地看向少年,不禁摇头哀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第224章 能屈能伸的少东家 少年朝着青衣女子骂了一通后,侧着头朝他身旁的独眼龙笑道:“还是二哥懂我,知道我武功不好,还专门儿找了个女子” 青衣女子撩开面纱,盛世容颜尽收于在场男子眼中,少年顿时只觉心跳得厉害,笑意更甚。 “还是个美人儿!!二哥,这次算你厉害!事成之后,兄弟回去请你喝酒逛楼子!” “不过打女人是不是不太好……” 少年邪魅一笑,龙二刚想说什么,只见少年挥舞着拳头就冲了上去,青衣女子始终冷若冰霜,只是轻描淡写地递出一掌,上一秒还气势十足的少年,下一秒就被女子那一掌正中前胸。 刹那间,少年只觉胸口像是被千斤巨石砸中一般,紧接着又感觉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一股剧痛随即从前胸袭来,少年顿时面目狰狞地喷出一大口血,而后瞬间倒飞了回去,重重砸在了散落在地的两个大货箱上,硬生生地将两个箱子砸成了碎片,霎时木屑横飞。 幸而箱子里装的全都是些绫罗绸缎,缓冲掉了不少力道,否则光是摔这么一下也是非死即伤。可那一掌已经将其打得七荤八素,少年宛如死狗般躺在一堆杂乱的绸缎之上,脸色煞白,两眼眨也不眨地死盯着天际,浑身都在抽搐。 突如其来变故让在场众人全都傻了眼,唤作龙二的汉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大喊道:“少东家!” 唤作橙子的姑娘一把推开了保护她的两个大汉,跑到了少年跟前,看着少年翻着白眼,浑身抽搐的惨淡模样,被吓得捂着眼大叫了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 龙二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少年身旁,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枚丹药喂进了少年口中,又拿起别在腰间的羊角水壶给少年喂了口水,让丹药顺势落入少年腹中。 缓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少年才停止了抽搐,脸色逐渐红润。 “一仙哥哥您没事吧?” 少年强挤出个笑脸,捏了捏姑娘粉嫩如面团的小脸蛋儿说道:“哥没事,哥好着呢,橙子别怕,哥会保护你的” 姑娘哭成了泪人儿,拧着脸呢喃喊着“一仙哥哥……” “来人!把橙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去!” “一仙哥哥我不走,我要照顾你!” 少年戳了下姑娘额头笑道:“傻丫头,哥还用你照顾?快走,哥有话要和二哥说!” 橙子姑娘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两个汉子躲到了一旁。 龙二胆战心惊地问道:“少东家您感觉如何?” 少年砸吧着嘴虚弱回道:“二,二哥,兄弟,兄弟,兄弟我被你坑,坑惨了……” 龙二一脸苦涩地继续说道:“少东家,这都是误会啊!!!!那,那娘们儿不是我安排的人呐!” “什么????” 少年腾地直起身子,龇牙咧嘴骂道:“那你他娘地不早告诉我!!!” “我正想告诉您,谁知道您直接就冲了上去……那娘们儿出手极快,根本来不及……来不及说啊” “你!!!!” “算了,你刚才给我喂的什么?” “回春丹啊” “什么?????” 少年这下子直接站了起来,暴跳如雷地指着龙二骂道:“那他娘的可是一品丹药,一颗就值五千多两银子,你就这么给我吃啦????你让我回去该如何向我爹交代???” 龙二立马冷汗淋漓。 “少爷您刚才已是命悬一线,差点就……若是您出了事,东家不得活剥了我啊,我也实在没办法了啊” 少年气得脸黑如锅底。 龙二回头瞥了一眼青衣女子,胸中顿时怒火中烧,怒吼道:“兄弟们给我打死那娘们儿,给少东家报仇!” 十多个大汉提着大刀作势就要朝女子砍去。 “且慢!!!!!” “少东家,那臭娘们儿砸了咱们镖车,还差点要了您的命,不把她弄死,实在难平我心头之恨!!!” “二哥你是不是傻???报仇没错,可你也不想想一个问题,人家一掌就能把我差点打死,修为绝对在你我之上,咱们就是所有人一起上估计都不够人家热身的” “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少年摇了摇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那娘们儿如此厉害,要是能结交此人,那咱们镖局以后也算多了个靠山” 龙二一脸为难道:“少东家,这些个江湖高手很少有人愿意当个供奉、屈居人下,更别提为我们镖局卖命,咱何必费心呢?” 少年神色冷冽,显露出几分不属于他那个年龄该有的成熟气质说道:“二哥你糊涂啊,若她真是个一顶一的高手,哪怕成不了咱们镖局的供奉又有何妨?只要咱们跟她关系好,以后再顺带送些情分给她,日后镖局若是真出了点什么事,咱也有脸去请她帮一把呀” 龙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少东家的说法。 押镖这个行当从江湖中来,又到江湖里去,镖队押镖看似只是在运送货物,其实也算是行走江湖,其性质注定了这个行业必定凶险万分,不仅要求镖局和镖师有过硬的实力,有时更需要各条道上的势力帮衬。 …… 总之,干这行得罪的人越少,结交的人越多,甭管结交的人是三教九流,还是身居庙堂之高,只要有人帮衬,镖镖必达也是轻而易举。 青衣女子面露不悦,冷声道:“尔等男子汉大丈夫,莫不是无一人敢与本姑娘一战?” 汉子们怒气冲冲,全都紧握长刀严阵以待,只等着少东家一声令下,他们便直接冲上去弄死这个狂妄至极的臭娘们儿。 少年踉踉跄跄又走到了女子面前。 “你这小屁孩儿看着弱不禁风,倒也算有些胆气,比这些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爷们儿得多!” 汉子们又被侮辱一番,全都龇牙咧嘴,蠢蠢欲动。 可谁也没有想到少年竟然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喊道:“龙门镖局少当家龙一仙拜见仙女姐姐!一仙在此给仙女姐姐赔个罪!” “什么????” 少年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那些蠢蠢欲动的汉子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少东家,像是见了鬼一般,全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连龙二神色也极为疑惑,他没想到少东家结交朋友的方式竟然如此卑躬屈膝。 树上的男子刚拿出羊角壶喝了口水,听了那少年的一番哈差点喷了一树。 “这小子能屈能伸,有前途!!!”男子擦了擦嘴感叹道。 第225章 你叫我叔,我叫你哥 “一仙与仙女姐姐甚是投缘,瞧这天气甚好,不如你我二人趁此结拜为异姓姊弟如何?” 青衣女子眉头一挑冷声道:“没兴趣……” 青衣女子作势就要走,龙一仙右腿猛然发力,一脚蹬出,整个身子极为灵活地向前翻去。 青衣女子下意识后撤两步,随即拔剑而出,顿时杀气冲天。 龙二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两人立马剑拔弩张,橙子被吓得死死抓着两个汉子的大手,两个大汉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 青衣女子正要一剑递出,结果只见那少年又是扑通一声双膝落地,而后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喊道:“姐姐,姐姐,姐姐,我不管,你以后就是我亲姐姐!” 青素长剑陡然停在了半空,剑气却丝毫未褪,龙二当场就被其磅礴剑气弹飞了回去,包围着女子的十数名彪型大汉和围观路人也被剑气掀翻在地,摔得四仰八叉,哀嚎遍地。 “天界一品!!!!”龙二吐了口血惊呼道。 树上那人也摔落在地,起身擦了擦衣服上的尘土走到龙一仙跟前骂道:“从未见过你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占我师父的便宜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占我的便宜!你若认了我师父作姐姐,我该叫你什么?” 龙一仙仍旧死死拽着青衣女子的小腿嬉皮笑脸道:“你凑合叫声师叔也行,本公子无所谓!” “或者以后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师叔,我叫你哥,如何?” 男子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我去你三舅姥爷的奶奶个腿儿,你人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是挺美!” 男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扔到了龙一仙跟前没好气道:“小子,江湖规矩,该赔钱时就赔钱,我们弄坏了你马车,这是我们赔你的修车钱,咱们从此两清,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烂木桥,告辞!” 此时人群中有一身着不俗的胖子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钱袋,越看越眼熟…… “师父,咱们走!!” 男子拉着青衣女子就走。 两人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似的,师徒二人同时向下望去,男子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独眼龙二不知何时跑来抱住了他俩的腿,那样子比起他少东家更为不要脸。 “两位大侠留步!!!!” 男子眉头一皱,抬起脚就开始疯狂乱踹。一边踹人一边骂道:“娘的,你们龙门镖局的人怎么都喜欢抱人大腿,不要脸!” 龙二被踢得鼻青脸肿也不放手。 “大侠且听我说,在下只是想请二位到前面酒家喝上两碗酒……” 龙一仙眼珠子一转,赶紧接话道:“对对对,不知仙女姐姐和这位英俊潇洒的公子能否赏个脸?” 男子行走江湖十几年,还是头一遭被人英俊潇洒,虽说夸他的人个大老爷们,可心头照样美滋滋。 他考虑了一会儿,故作为难道:“行吧,念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儿上,本公子就陪你喝上两杯” 女子转身就走,男子赶紧追上去喊道:“师父你这是干什么?” “要喝你去喝,要是中毒了别来找我” “师父你怕个甚?我可是个老江湖,这毛头小子要是使这一套,那简直就是剑仙面前耍长剑,不自量力!” “再说了,咱俩可早就囊中羞涩,能喝上一顿免费的酒,何乐而不为?” 女子冷声道:“所以这就是你偷人家钱袋子的缘由?” 男子一脸苦涩道:“师父您可真是不识好赖啊,那胖子一看就是个平日里只会欺负人的公子哥,指定经常压榨人钱财,我这么做可是在替天行道、劫富济贫” “满口歪理!” “你!!” 男子气冲冲地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可都是为了你!!!!” “不必再说,走吧,喝酒!” 龙一仙和龙二欣喜若狂。 龙二指着那一堆“拔刀四顾心茫然”的汉子吩咐道:“你们几个把车修好,把货重新码好,原地休息,我陪少东家,还有两位大侠喝壶酒” 青衣女子师徒二人大摇大摆地朝酒摊子走去,龙二两人一脸谄媚地跟在其身后。跟在龙一仙身后的橙子姑娘撇着嘴,一脸不情不愿。 “一仙哥哥,明明是他们闹事在先,你为何还如此卑躬屈膝?” 龙一仙赶紧捂住了她小嘴说道:“橙子,我的好橙子,姑奶奶,您可别乱说话……跟着哥哥便是!” 橙子小脸蛋儿上浮现几分愠怒。 “小二,上酒!” 小二笑嘻嘻地跑到桌前问道:“几位客官想喝什么酒?桃花酿、玉春烧、青竹露、浑玉烧……” 龙一仙正忙着给青衣女子擦板凳,不耐烦回道:“就捡你家最好的酒来上两壶,银子少不了你的” “得勒!!这就来!” 女子冷声道:“且慢!要两壶浑玉烧” 小二一脸诧异地打量起女子来。 “这位客官,浑玉烧可辣口得很,后劲儿也大,不甚适合女子饮用……来咱们这儿的女客人常喝桃花酿,入口柔和,满嘴留香,酒劲也不大……” 女子沉声道:“那酒没意思……” 龙二拍桌骂道:“少废话,女侠要什么你就上什么便是,再磨磨唧唧我掀了你摊子!” 小二悻悻然地跑去拿了两壶浑玉烧放到了桌上。 青衣女子摘下面纱,邻桌两男子顿时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女子俏脸看了起来,口水淌了一地。 甭说是男子动心,连橙子一个姑娘家也是看得目瞪如圆,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绝美、宛若天仙的女子,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儿,又瞥了一眼自己空空荡荡的胸口,只得叹了口气。 邻桌两男走到了龙一仙他们这一桌,瞧了一眼青衣女子那冷若冰霜的俏脸,咽了口唾沫,转头却朝橙子姑娘一脸淫笑地道:“小娘子长得好生俊俏,不知可否赏个脸同哥哥喝一杯?”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动手动脚。 龙一仙和龙二同时拍桌而起怒骂道:“哪来的青皮小厮,找死!!” 两个青皮顿时来了气,指着龙一仙骂道:“你又是哪来的小白脸儿?” 一青皮打趣道:“哦~哦~我知道了,你莫不是这小娘子的姘头?” 龙一仙一拳就打在了他面门之上,另一个青皮作势就要上前殴打龙一仙,谁料龙二一脚就踢在了他裆部,那青皮直接捂着裆部飞了出去。 挨了龙一仙一拳的青皮恼羞成怒,趁其不备,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作势就要刺向龙一仙。 橙子大惊,大喊道:“一仙哥哥小心!!” 第226章 中计! 青衣女子的徒弟若无其事地端起一碗酒喝了起来,边喝还忍不住发笑。 女子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笑什么?” 男子擦了擦嘴,一脚踏在凳子上笑道:“我在笑那两个家伙演得倒是挺逼真” “何意?” 男子凑到女子耳边小声道:“师父要说你还是太单纯,那两个家伙分明就是龙大公子请的托儿”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很简单,那橙子姑娘虽可爱动人,可与师父你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儿,但那俩厮只是瞧了你一眼,转而却调戏起了橙子,岂不怪哉?” 女子脸色微红,嘴角一抽不屑道:“万一人家就喜欢橙子这种小姑娘呢?” “呵呵,师父你还是不太了解男人!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女子俏脸愈发红润,皱着眉头骂道:“满嘴歪理!想挨打就直说,为师成全你!” 男子呛了口酒,赶忙认错。 青衣女子不再理会他,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眼见那青皮恼羞成怒,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作势就要朝龙一仙刺去。 橙子姑娘一个箭步就挡在了龙一仙跟前大喊道:“一仙哥哥快走!” 龙一仙和那青皮同时神色大惊。眼见寒刀已至,龙一仙搂住橙子的细腰,将其揽入怀中,而后一个转身,青皮的刀顺势刺入了其后脊。 龙一仙顿时目瞪如牛,而后他嘴角流出一丝鲜红。 “一仙哥哥你怎么啦?” 橙子感觉小手有股温热,收手一看,这才发现手上已沾满了鲜红无比的血,橙子小脸儿唰的就白了。 龙一仙原本抱着橙子的双手突然就软了下来,整个身子朝橙子倒去,橙子身形本就瘦弱,直接被压倒在地。 橙子挣扎着大喊:“杀人啦!!!” 此话一出,原本还喝着酒看热闹的其他客人全都大惊失色,扔下酒碗拔腿就跑。 小二追上去喊道:“各位客官,酒钱,酒钱,酒钱……还没结呢!” 龙二暴怒,一脚就将那青皮踢翻在地,那青皮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站起身来,而后怒吼着朝龙二刺去,龙二侧身一躲,青皮这一刀算是刺了空,他刚想抽回匕首,只听见咔擦一声,随后一阵剧痛从手腕处袭来。 青皮一脚朝龙二踢去。谁料龙二手腕一个翻折,青皮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跪地求饶。 龙二暴喝一声,手腕已经脱臼了的青皮还没缓过劲来,结果就又挨了个扎扎实实的过肩摔,酒桌都被砸得四分五裂,青皮瘫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扑鼻而来。 酒摊老板看得那叫一个肉疼,想去劝劝却又没那个胆量,搞不好小命儿都得被搭进去,只好支小二,可小二也被吓得哆哆嗦嗦,哪里敢上前。 “去你娘的,快去!不然砸坏的东西算你头上!” 老板狠狠踹了小二一脚骂道。 小二哭着个脸上前喊道:“各位爷,大家相逢即是缘,何必打得你死我活……” 龙二一脚就将地上的青皮踢出数丈远,小二心头咯噔了一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酒摊老板见小二如此没有出息,气得捶胸顿足。 男子连喝了两碗酒才舍得站起身来,将长剑掷在酒桌上,朝跪在地上的小二笑道:“告诉你们老板,下回再往酒中加水,他比那泼皮的下场更惨!” 躲在酒柜后的老板霎时冷汗直流,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小二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喊道:“客官饶命,小的知错,下此还敢!” “什么???” “不不不,下此不敢了,下此不敢了……” 男子一把抓起龙一仙,凑到他耳边嘀咕道:“江湖规矩,看破不说破,这回给你个面子,不过适可而止,还要喝酒呢” 龙一仙没有说话。橙子站起身赶紧擦了擦红唇,脸色绯红。 男子瞥了一眼他脸色,这才发觉不对劲。 “娘的,这小子还真受伤了!” 方才被踢中了裆部的青皮缓过来后,拔腿就跑。青衣女子随后拍桌而起,纵身一跃就飞到了那青皮跟前。 那青皮顿时被吓得屁滚尿流,哭喊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调戏良家女子,罪不可恕,当诛之!” 随后只见寒光一闪,众人还未曾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之时,就见那青皮捂着脖子瘫倒在地,脸色逐渐惨白,其脖颈处立马血如泉涌,喷射而出,眨眼间已是鲜红满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见出了人命,众人大惊。 龙二更是胆战心惊,他知道那女的不是善茬,可没想到她如此冷血暴力,说杀人就杀人,毫无顾忌。 他有些后怕,倘若刚才他没有听少东家的话非要和那女的硬来,恐怕现在被割喉瘫在地上的就是他和他兄弟们了。 小二和掌柜已经被吓破了胆,自家酒摊子上出了人命,且不说若是惊动了官府,他俩吃不了兜着走,万一要是惹怒了那尊女煞神,跟着丢了性命,那才着实不值当。 于是乎两人趁着龙二和那女子没注意,拔腿就跑,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龙二呼出一口浊气,朝女子抱拳道:“没曾想闹到如此这般境地,还连累了女侠,龙某实在对不住!” “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救你家少爷,还有,赶紧处理掉那两人,这回算是演砸了” 男子指了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青皮。 “兄弟这是何意?”龙二一脸疑惑。 “行啦,大家都是老江湖,你以为我看不出这俩混混泼皮是你家少爷找的托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家少爷是想演上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份吧?” 龙二脸色一红。 半晌才开口道:“误会,误会,这两人是我找的人不错,不过我也没料到这俩王八蛋收了钱居然还动真格,竟下死手伤了少东家……” “看来这两人不仅收了你们的钱,还收了其他人的钱啊” “不好!!”龙二大喊。 “调虎离山……有人劫镖!!!!我得回去看看” 龙二刚想走,瞥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少东家,咬了咬牙,最后跪在了青衣女子跟前说道:“女侠,我知道您是高人,龙某想拜托您出手救救我家少爷的命!” 男子不屑道:“你不是有五千多两一颗的回春丹吗,再给你家少爷喂上一颗不就行了?” “兄弟莫要再拿哥哥打趣,你也知道那丹药五千多两一颗,贵重无比,随身带上一枚已是极限!” 橙子也扑通一声跪倒在青衣女子跟前哭诉道:“橙子求姐姐救救一仙哥哥吧,一仙哥哥是好人” “呵呵,你家哥哥满脑子想的都是泡妞,你还觉得你家哥哥是好人?”男子冷哼道。 “胡说!”橙子气鼓鼓地骂道。 男子摇头叹气道:“唉,现在的小姑娘真好骗!” 青衣女子冷声道:“放心吧,既然喝了你的酒,我自会救他” 龙二一脸感激地望向青衣女子点了点头,随后一个箭步不见了踪影。 第227章 剑痴眼中无美人,满心皆是手中剑 车队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龙门镖局的众镖师已和一群大胡子匪人扭打成了一团。 那些匪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挥舞着大刀胡乱砍杀,纵使平日里训练有素、闯过天南海北的镖师们也有些招架不住了,龙二赶到之时,已有两名镖师被砍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龙二顿时怒火中烧。抽出大刀,一脚踏出,整个身子凌空而起,直扑贼人而去,随后便是一记平斩,两名大胡子匪人当场被割了喉,倒地不起。 贼人头子也是个独眼之人,体型肥胖臃肿,匪气极重,一手一个流星锤,一锤抛出,即有一人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此人正是原清风寨二当家李大咕噜。 自从徐二娘当着众人的面在大当家张清风跟前参了他一本,他私通紫雷宅之事算是彻底败露。张清风念在往日之情才没有要了他的命,可也夺了他清风寨二当家的位子。 待张清风带着妻子樊二丫下了山,整个清风寨算是彻底乱了套,李大咕噜趁势而起,在紫雷寨的扶持下坐上了头把交椅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徐二娘算账,谁料徐二娘这些年早就在寨中收买了大半人心。 就在李大咕噜欲清算徐二娘和张清风老部下的前一晚,徐二娘带着她的人和张清风老部下逃出了清风寨。 李大咕噜气急败坏,派人一路追杀徐二娘众人。不知何故,他派出去的人全都音信全无,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清风寨彻底成了座空寨。 那夜,李大咕噜正和刚抢来的小娘子滚床单,享受着洞房春宵,谁料寨中突然火光四起,随即便是一阵厮杀声传来。 李大咕噜抄起家伙,一脚踢门而出,只见徐二娘带着上百号人冲入了寨中…… 次日,还没捂热头把交椅的李大咕噜带着仅剩下的两三个亲卫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通州再无立足之地,李大咕噜只得带着亲卫一路行至这流州建了山头。 …… 李大咕噜至今没有想明白徐二娘是如何逃过自己手下的追杀,又如何号令到了几百号人杀了他个回马枪…… 李大咕噜见折了两个弟兄,怒气滔天地挥舞着流星锤朝龙二飞奔而去。 龙二一脚踢翻一人,半盏茶的功夫就撂倒了四五人,见李大咕噜扑来,毫无惧意,一脚踏出,大刀朝着李大咕噜脑袋劈去。 李大咕噜抡圆了膀子,一锤抛出,龙二这一刀劈在了通体铁刺的大铁球之上,顿时火星四溅。 龙二被震得手腕发麻,疾速后撤。李大咕噜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李大咕噜笑道:“你们这些流州矮子个个瘦得跟小鸡崽子似的,真是没用,以后你们的小娘子还是让我护着吧” 龙二暴怒,朝着仰天大笑的李大咕噜飞奔而去。出刀如浪涌,气势如虹,李大咕噜虽臃肿,却灵活得不像话,几次躲过大刀不说,还进退自如,时而退守,时而进攻,其毫无章法的攻击不断消耗着龙二的内力。 十来个回合下来,龙二已是大汗淋漓,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粗重。 众镖师开始节节败退,不断有人被砍杀倒地。 龙二稍作歇息,一脚踢向李大咕噜胸口,李大咕噜并未躲闪,任由那一脚踢来。 可龙二这一脚像是踢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李大咕噜袒胸露乳、仍旧纹丝不动,只是胸前多了个脚印。 大咕噜哈哈大笑,不屑道:“跟个娘们儿一样” 龙二急转,又是一记回旋踢,借着反力腾空而起,李大咕噜抡圆了手臂,随后两只流星锤好似索命无常一般朝龙二飞去,龙二脸色一变,又是一个急转,侧身躲过一劫,但脸上还是被流星锤上的铁刺剌出了一条血口。 龙二疾速后撤,又是一脚踢翻一贼人后稳稳落地,那人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身来,随即提着大刀朝他平砍而去。 亮晃晃的大刀杀气扑面而来,龙二一个下蹲躲过了一刀,那人欲收刀竖劈。 龙二曲膝发力,一记平斩,寒光一闪,那人的双腿从膝盖处被当场砍断,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那人回头瞧见了自己两条断腿,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白如宣纸,哀嚎震天。 李大咕噜眉头一皱,一锤扔出,正中龙二侧腰,龙二当场被打飞了出去。摔落在地后,连吐两口血。 “弟兄们,干了这票,老子给你们找上十几个姑娘快活快活!” 李大咕噜扯着嗓子喊道。听到有姑娘,那群大胡子贼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全都红着眼朝镖队的人砍去。 不消一会儿功夫,镖队镖师已经折损一半之多。 橙子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跪地磕头喊道:“姐姐,求您出手救救一仙哥哥,大恩大德,橙子没齿难忘!” 青衣女子玉手搭在了龙一仙肩上,一丝淡青色真气在其玉指间萦绕,随后从指尖顺势进入了龙一仙体内。 女子闭上了眼,仔细感受着进入龙一仙体内的真气传回的感觉。眉头逐渐微蹙。 “姐姐,一仙哥哥如何?” 男子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橙子悻悻然闭了嘴。 片刻,女子睁眼道:“这一刀刺穿了肺脏,若非回春丹吊着,他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橙子感觉浑身发冷,打了个哆嗦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我也只能再催发其体内回春丹剩余的药力,暂且能保命,可要痊愈,还需郎中接手” 橙子急道:“可是折返回镖局还有好几十里,万一哥哥要是……撑不住……” “你就是这么咒你家哥哥的???”男子说道。 橙子急得摇头。 女子继续说道:“你们守阵,我这就为他催发药力” 男子点了点头,一脚踏出,身子飘忽如仙,腾空而起,纵身一跃飞至枝头,盘膝而坐。 橙子抱着仍旧昏迷着的龙一仙,青衣女子取下了身后的青素剑匣放到了桌上,枝头的男子盯着青素剑匣,口水直淌。 两个漂亮姑娘当前,却比不过一把铁剑。正所谓“剑痴眼中无美人,满心皆是手中剑” 青衣女子双掌放置于龙一仙后脊伤口处,一股无形之力冲入其血口,当场便止住了血。 第228章 一仙拜师,龙二身死,县令匪寇漫天星 青衣女子持续发功近一炷香时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才停了下来。脸色惨白的龙一仙也慢慢睁开了眼。 橙子大喜,一把抱住龙一仙哭诉道:“一仙哥哥,人家担心死你了” 两人腻腻歪歪,卿卿我我。 青衣女子嘴角一抽冷声道:“他现在体内的气全靠我传给他的内力和回春丹的药力吊着,随时可能散去,气散即人亡,你最好别动他” 橙子吓得缩回了手。青衣女子的徒弟在树上偷着笑,因为只有他才知道青衣女子那番话完全是随口胡诌的,但不笑别的,笑的是他还是头一次瞧见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撒了谎,也笑那橙子实在太过天真单纯。 龙一仙颤颤巍巍抱拳道:“多谢姐姐出手相救,对了,还不知姐姐芳名,不知可否……” 青衣女子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后说道:“女儿山宣灵玉” 龙一仙脸色一变,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弟子龙一仙拜见师父!” 青衣女子呛了一口酒。男子从树上一跃而下。 “又来这套??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儿长进?还要不要点儿脸??这是我师父,别瞎喊!” 龙一仙并未生气,反而朝他抱拳道:“对了,还不知师兄大名?” “我为何要告诉你?你是个镖师,也算是个江湖中人,江湖规矩,少打听人姓甚名谁,对你没好处” “师兄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温文尔雅,出口不凡,一看就知学识了得,少说也是个文曲星转世,又师承百花榜第一的女子剑仙,武道修为也定当不俗,我龙一仙没别的爱好,就喜欢仰慕像师兄这般文武双全之人” 青衣女子师徒二人同时脸色一红。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也被男子给咽了下去,终归还是支支吾吾道:“温文” “难怪师兄如此温文尔雅,原来师兄就叫温文啊” 温文老脸愈发通红。他是个孤儿,从小到大就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就连这名字还是他以前碰到的一个道士老头给他取的,平日里更是行事粗放不堪,这辈子还是头一遭被人说是文曲星转世,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起来吧,你还是先关心你镖队为好,你花钱找的那两人黑吃黑,大抵是勾结了贼人劫镖” 温文边说着,手不自觉地伸向了桌上的青素剑匣。刚摸到匣子,只觉一股无形威压直抵心口。 温文霎时冷汗直流,悻悻然收回了手。 龙一仙听了温文的话,脸色一变,拔腿就往镖队方向跑,宣灵玉手掌微动,龙一仙直接被吸了回来。 “你现在去就是自寻死路,既然你肯叫我一声师父,为师且帮你一回” 龙一仙赶忙下跪磕头道:“师父大恩大德,徒儿永世难忘,我爹说过,滴水之恩,定涌泉相报,从今以后,我龙门镖局随时为师父所用!师父让徒儿往东,徒儿绝不往西,师父让徒儿打狗,徒儿绝不打鸡!” 温文摆手道:“有你爹在,你一个少东家,说话管用吗?” “让我爹归西,我当东家不就行了” 温文哑然失笑。 “你小子还真是个大孝子。。。。” “少说废话,为师去去就回” 宣灵玉拿起剑匣,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朝着车队方向飞去。 龙一仙望着宣灵玉的背影,神色激动。 龙二浑身是血,双刀杵地,正大口喘着粗气,想借机稳定体内早已絮乱不堪的气机。 可李大咕噜不给他分毫喘气之机,甩动着大锤又朝龙二奔去。 龙二一咬牙,吐出一口血沫后一跃而起,反握双刀疾行,两刀平斩,皆斩在了铁锤上,兵刃相接之声,如同天雷炸响,震耳欲聋。 龙二疾速后撤,紧握着双刀的手已是颤抖不止。 李大咕噜浑身气势暴涨,一锤抛出,龙二躲闪不及,被流星锤正中脑门,整个身子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再没了动静。 李大咕噜喘着粗气走近一看,只见地上全是红白之物,龙二的头颅已被打得七零八碎,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大咕噜哈哈大笑道:“弟兄们,抢车!” 剩余的三、四个镖师见总镖头龙二都被开了瓢,顿时军心大乱,已没了再打下去的胆子,全都退到了官道旁的林子里。 李大咕噜一伙人全都爬上了装满货箱的马车扬长而去。 旁人只知箱子里装的是些绫罗绸缎,其实只有他们镖局的人才知道约莫七成的箱子都暗藏玄机,绫罗绸缎只是掩人耳目,他们真正要押运的是箱子夹层之中的黄金,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一千两之多。 可事到如今他们已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帮贼人将马车抢走。 李大咕噜一伙人在官道上没跑多远就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两侧尽是幽幽绿竹,竹生寒,这伙亡命之徒没走多久就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霎时幽风四起,卷起地上的枯竹叶子漫天飞舞。 李大咕噜打了个手势,车队停了下来。 一山羊胡、脸型瘦弱苍老、两鬓斑白、身着破旧长衫的男子走上前抱拳问道:“大当家的,为何停下?” 此人正是李大咕噜的师爷,匪号漫天星,真名唤作田叁玖。 不同于那些凶神恶煞的匪汉,这位师爷看上去文质彬彬,颇有些文人风范,出了山,只要他不说,没人能看出来他是个土匪。 其实这漫天星确实算是个读书人,而且也考取了功名,被朝廷派到建州桃源县当了个县令,也算是一方父母官。 不过他有当官的相,却没当官的命,官运极为不济,刚上任两年就碰上了天灾,桃源县粮食绝收,整个县的老百姓饿死了一大半,剩下苟活之人全都跑到了各地成了叫花子,终日靠讨饭为生。原本富庶的桃源县就此成了个不毛之地。 建州楼知府得知此事,一怒之下上报朝廷革了他的职,取了他的乌纱帽。 就此,漫天星算是彻底告别了官场。得罪了楼知府,他在建州也再无立足之地,而后一路逃至流州,好几次险些饿死于荒山老林。 直到他碰到了同样流亡至流州的李大咕噜……曾经的一方父母官终究成了个匪寇。 李大咕噜脸色愈发凝重,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车上的兵刃。 “有杀气!” “方才劫镖凶险至极,大当家的你定是太乏了,赶紧回寨子歇息歇息罢” 李大咕噜摇了摇头:“师爷不是武夫,自然察觉不到杀气,前面定有高手埋伏,而且从气息来看,此人至少是个地界一品的小宗师” 第229章 女子剑仙,林中戏耍大咕噜 漫天星眯着老眼,仔细打量起四周,看了半晌,后脊逐渐升起一阵凉意。 “大当家的,你说得没错,此地不宜久留,风紧扯呼!!” “驾!驾!” 李大咕噜众人驾着马车疾速前行。 不消一会儿功夫,一道人影从青竹林上空掠过。车队急停,漫天星没抓稳,在惯性之下,直接摔下了马车。 李大咕噜抄起家伙,翻身就下了马车大喊道:“不知是哪路好汉在此,露个面叙叙” 无人回话。 “是个英雄好汉就别做个闷条子,不亮钢!” 霎时狂风四起,随即便是漫天枯叶的景象。原本还在马车上的众匪全都下了车,皆是紧握钢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又是一道青影闪过,李大咕噜大惊失色,惊慌之下,胡乱挥舞着流星锤向四周抛去,一锤递出,即有数根青竹应声倒下。 众人迅速围拢成圆,严阵以待。漫天星不善武力,躲到了马车车底下。 片刻间。 一股磅礴剑气如洪水般从林间奔涌而来,李大咕噜两锤同时抛出,可下一秒,两只铁锤像是砸在一道铜墙铁壁上了一般硬生生被弹了回来,李大咕噜顿时目瞪如圆,躲闪不及,被自己的流星锤正中胸口,魁梧如山的身躯向后倒飞了出去。 其众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随即就被磅礴剑气掀翻在地,全都捂着前胸,狂吐鲜血,更有甚者当场吐晕了过去。 李大咕噜更为惨烈,被剑气弹飞了不说,还被自己的铁锤砸得七荤八素,胸口已是血肉模糊。 磅礴剑气伴随着刺耳嘶鸣迅速过了境。 还未见对方真容,李大咕噜这伙人就已经折损小半。漫天星看得心惊胆战。 李大咕噜连吐了几大口鲜血后艰难起身。 “要是个带把儿的,就出来和爷爷光明正大地打上一场” 刺耳嘶鸣再度从黑幽幽的竹林间传来,李大咕噜大喊:“趴下!” 方才躲过一劫的匪众刚从地上艰难起身,还没来得及再次趴下,那股剑气已经扑面而来。 数十人瞬间呆滞在了原地,脸色惨白,眼神逐渐涣散,好似成了一座座石雕。 李大咕噜瞪着牛眼喊道:“兄弟们愣着干甚,扯呼!” 无人回话。四周弥漫着一股死寂。 下一秒,只见那十数人上半身斜着向前滑落在地,下半身却仍旧站立在原地,所有人皆是被拦腰斩断。 瘫在地上的十数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腰部顿时血如泉涌,激射而出,不多时已是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林间本就幽暗,加之如此惨状,顿时煞气冲天。 躲在马车底下的漫天星瞧见这等景象,已被吓得肝胆欲裂,冷汗直流。 尽管李大咕噜胆大如虎,此时也被吓得连连后退,跌倒在地,浑身都在颤抖。 漫天星连滚带爬地从车底下钻出来大喊“大当家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走吧” 李大咕噜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方才清醒几分,而后拿着兵刃拔腿就跑。漫天星紧随其后。 两人踉踉跄跄地跑出才数米,又是那道青影闪过,两人被吓得急忙调转方向往竹林里跑去。 同样跑出没多远,青影如鬼魅般又从两人眼前闪过。 两人眼前一黑,东倒西歪,一头磕在了竹节上瘫坐在地。 两个大男人哇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哭个屁”李大咕噜骂道。 漫天星啜泣道:“大当家的你不也哭着呢吗” “你懂个甚,老子这是被沙虫迷了眼!” “哭吧,哭吧,反正大男人哭一哭也无罪”漫天星心头涌上一股绝望。 “大当家的,这是鬼打墙,一定是以前那些饿死的老百姓来找我这个尸位素餐的县太老爷索命来了” “放你娘的罗圈儿屁,这世上哪有牛鬼蛇神,哪怕有,我大咕噜也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大咕噜指着林子里刚说完,一道剑影划过,一根断指落在了枯叶上。 “大当家的,你手…” 一股剧痛从食指处袭来。李大咕噜脸色一变,随即捂着断指满地打滚,哀嚎震天。 漫天星鲤鱼打挺似地站起身来,于林中四处乱窜,边跑边嚎。 半晌,漫天星又跑回原地,一屁股坐在了李大咕噜跟前,披头散发,两眼迷离地喃喃自语道:“天灾,天灾,不是本老爷的错,不是本老爷的错……本老爷写了奏报,本老爷写了奏报……可!” 说着说着,漫天哇的又放声大哭道:“可全都石沉大海呐……” “我田叁玖寒窗苦读数载,今日却落为草寇……” 漫天星眼神逐渐凶狠,咬牙切齿地继续嘟囔道:“姓楼的,是你害死了我桃源县万万百姓,是你害得我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此仇不报,我田叁玖誓不为人!” 一袭青衣飘然落地,清风四起,带起满地枯竹叶,一片片枯软发黄的叶子从人脸上划过,待落叶散尽,漫天星却已是满脸血口。 青衣正是女子剑仙宣灵玉。 宣灵玉开口问道:“你就是被官府通缉的县令?” 漫天星脸色冷漠,沉默不语。 “我且问你,当年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说实话,不然要了你小命” 漫天星突然仰天大笑:“天灾如何,人祸又如何?人都死绝了,本老爷的乌纱帽也丢了……”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漫天星仰天长吟,泣极震天。 宣灵玉一剑架在了漫天星脖颈上。 “天下之毒,毒不过读书之人,读书人之毒,毒不过为官弄朝之人!你们这些狗官草菅人命,恶毒至极,罪该万死,今日本姑娘就替天行道,用你的血告慰桃源县万万人的英灵” 漫天星用袖口擦了擦泪痕,神色释然,好似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宣灵玉眼色一冷,手中长剑一动,眼看漫天星就要人头落地。 林深处袭来一股无形之气,正中青素剑剑身,砰的一声炸响,长剑被硬生生地弹飞了出去。 宣灵玉眉头一皱,一跃而出,一手握住了长剑剑柄,长剑一挥,青龙顺势而出,龙吟震天,青竹摇晃,吱呀声起伏不断,群鸟起飞。 第230章 宣姑娘,有缘千里来相会 李大咕噜逮着漫天星的长衫,用力一扯撕扯下了一大截布条,咬着牙胡乱将断指缠绕了一番,又自点脖颈处的隐白穴,片刻后才止住了血。 青龙咆哮,穿梭于林间,直扑李大咕噜和漫天星两人而去。 “师爷,扯呼!” 漫天星仍旧跪在原地,一脸痴傻模样。 李大咕噜急得大吼:“姓田的,你他娘的还愣着干嘛,等死啊” 漫天星不为所动,李大咕噜薅住他手拔腿就跑。 谁料漫天星一把甩开了李大咕噜,理了理破旧长衫,向着咆哮而来的青龙双膝跪地,神色凛然道:“凡事皆有因果,今日之劫,乃是我罪有应得,大当家的,救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定当牛做马,以报今世之恩,兄弟我先行一步!” 说完,他闭上了眼。 李大咕噜一脸苦涩道:“师爷这是何苦,方才你能从那婆娘手中逃过一劫,定当是你命不该绝,你又为何执意寻死?” “大当家的,你走吧” “你!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李大咕噜拗不过他,咬了咬牙,拔腿就跑,留下漫天星一人独跪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凡事皆有因果,好一个罪有应得,又好一个兄弟情深!” 竹林深处走来一袭长衫,一掌递出,即将扑向漫天星的青龙瞬间被打飞了回去,哀嚎震耳。 宣灵玉眼色一冷,手中长剑一挥,青龙咆哮着朝长衫扑去。 长衫男子虚空画圆,一张金光大圆盘凭空而现,长衫男手指一点,圆盘上乍现数把长剑,长剑剑身通体萦绕着金光,瞬间激射而出,直刺向盘旋而来的青龙。 青龙躲闪不及,被数把长剑同时刺中龙门、龙爪、龙身,青龙咆哮一声,瞬间消散为一团青气。 宣灵玉剑光一闪,鬼魅般闪现至长衫男跟前,一剑刚要递出,随即收剑入鞘。 宣灵玉稳稳落地,冷声问道:“怎么是你?” 长衫男笑盈盈地朝她挥手道:“宣姑娘,好久不见,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你我二人还是缘分未尽呐” 宣灵玉眉头一挑冷哼道:“那日不过逢场作戏,若不是为了给赵老头一个面子,本姑娘可没雅致同你一道喝酒” 长衫男眼神里浮现一丝黯然,可随即消逝。 “姑娘虽无意,可那日与姑娘相识相之景,在下却久记于心,不曾忘却,每每想于此,赵某夜不能寐” “只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呐。” 宣灵玉一脸嫌意道:“文邹邹,酸唧唧,最是不喜你们读书人那一套” “好!姑娘既然喜欢比武,那赵某今日就收起读书人那套,斗胆和姑娘切磋一番” 宣灵玉脸色一红嗔怒道:“狡诈阴险之人,不屑一战” 长衫男哑然失笑。 “姑娘何出此言?” “方才偷袭当如何说?” “人命关天,迫不得已” “那你又说说那日为何隐藏实力?” “赵某从未刻意隐瞒过实力,只是姑娘一直不屑与我交好,没发现罢了” “你!” 宣灵玉一时语塞,只好骂道:“算了,不愿和你们这些读书人计较,一个个儒雅谦逊,心怀天下,实则弯弯绕绕,暗藏祸心,卑鄙至极!” “赵某不知姑娘为何对读书人有如此偏见,不过既然姑娘不喜,那赵某还是那句话,斗胆与姑娘比试比试,若是赵某输了,从今以后绝不再叨扰姑娘” “等等!敢问阁下可是建州府衙中人?”漫天星问道。 长衫男笑道:“在下正是建州府衙前任主簿” 漫天星态度急转,冷着张脸继续问道:“你就是赵义?” “是” 漫天星眼神逐渐凶狠。 “赵义小儿,那你可认识本老爷?” 赵义神色淡然道:“田叁玖,曾任建州桃源县县令,天顺十九年,桃源县遭灾,县中百姓饿死过半,而你也因此被罢了官,可对?” 漫天星胸膛起伏不定,脸色涨得通红,他从地上薅起了一把大刀,突然发难,朝着赵义砍去。 “本老爷今日就砍死你们建州府衙的狗官,替我桃源县父老乡亲报仇雪恨!!!!!” “小心……”宣灵玉喊道。 赵义望着她淡然一笑。 “看来宣姑娘还是很在乎在下安危啊” 宣灵玉脸色微红。 说完,随后只见赵义轻描淡写地递出两指,直接夹住了大刀刀身,而后两指微动,寒光凛凛的大刀当场被折成了两截儿。 漫天星立马收回了断刀,朝着赵义胸口平刺而去。 赵义侧身一躲,一掌推在了断刀刀身之上,漫天星只觉虎口一震,随即眼睁睁地看着断刀飞了出去。 “田大人好生不讲道义呐,方才赵某才救了你的命,不曾想你转身就要恩将仇报,取我性命” 漫天星浑身都在颤抖,冷笑道:“我一介匪寇,讲什么道义!” “我看你那些圣人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狗屁圣人,狗屁圣书,满腹经纶又有何用?可是能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赵义愣了片刻,竟笑道:“从县令沦为匪寇,却依旧心系百姓,不错,看来田大人还没丢了读书人的秉性” “田大人,咱们不妨坐下好生聊聊”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话可聊” “田大人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桃源县一案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漫天星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开口道:“天灾人祸又如何?老百姓已是死的死,逃的逃” “即便如此,难道你就不想还死者一个公道?” “当年尚且查不明白,如今已是陈年旧案,你又如何查证?” “所以才想和田大人再聊聊吗,若是大人能帮逝者沉冤得雪,也算大功一件,官复原职也不是不可能” “哼!你如今已不是建州府衙中人,怎能帮我官复原职?” “大人且放心,只要查明大人无罪,我自会向楼知府禀报” “我看你与那姓楼的是一丘之貉,不必再说,要么杀了我,要么任我继续做那流寇” “那就对不住了,大人,此事由不得你” 赵义一把抓住他手臂,一跃而起。身子突然悬空,漫天星被吓得魂飞魄散。 “宣姑娘,有缘千里来相会……” 半空之中传来这么一句话。 宣灵玉嘴角一抽,收剑如匣,一跃而去。 第231章 无牵无挂即无痛 龙一仙跪在坟前,拿起从小酒摊子上顺走的一坛子好酒撒在了坟前。 “二叔,您还在的时候,侄儿从未叫过您一声二叔,如今天人永隔,侄儿方懂何为遗憾” “侄儿生性顽孽,从小到大都是您给侄儿背黑锅,擦屁股,从来没见过您在我爹跟前抱怨过一句……” 龙一仙趴在地上,泣不成声,橙子也是泪眼婆娑。 “我和一仙哥哥自幼相识,自打我记事起,龙二叔叔就一直带着我们玩儿,护着我们,比我亲爹还要疼我们” 橙子说完,小嘴一撇,哇的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道:“龙二叔叔,橙子再也不骂您是独眼大光头了……橙子的毽子又坏了,您给橙子再做一个好不好” 宣灵玉情不自禁地滑落一行清泪。 温文一脸愕然地盯着她脸看了起来,宣大宗师反手就是一巴掌,再正手一巴掌……清脆的耳光声和橙子的哭声呼应起伏,本就伤感的气氛愈发沉闷。 十来个巴掌打下来,温文已肿成了猪头,大嘴都被扇成了樱桃小口。 他欲哭无泪,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师父我又没笑话您,您打我干甚?” “为师的事你少管” “你莫不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 “或是想起了什么故人?” “徒儿斗胆一问,您想起了您爹娘?” 温文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啷叽,可仍旧喋喋不休的问着。 宣灵玉顿时杀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才闭了嘴。 宣灵玉沉默了半晌又说道:“我没爹没娘” “什么?师父,原来咱俩同病相怜呐” 宣灵玉斜眼冷声道:“谁和你同病相怜,我有师父,只可惜她早就驾鹤西去” “我也有师父啊……” 他愣了片刻感觉有些不妥,继续问道:“所以你方才是想起了你师父?” 宣灵玉点了点头。 “你师父……就是传说中可以一剑开天门的女儿山宗主?” “一剑开天门……呵呵,要是我也能一剑开天门,定上天去看看我师父她过得如何?” “师父,人死不能复生,师爷她老人家一定到极乐世界享福去了,那儿说不定还有历代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与她老人家作伴,陪她老人家切磋呢” “若当真如此,又怎能称得上极乐世界?我倒宁愿她就一个人在天上……师父一辈子纵横于江湖,想必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刀光剑影,尔虞我诈……如今不知可清净几分” “师父,其实我觉得当个孤儿挺好” 宣灵玉侧头问道:“为何?” “因为没有牵挂” “没有可牵挂的人,自然也就没了牵挂,也不用忍受生离死别之痛……一个人走到哪儿算哪儿,死到哪儿也算哪儿,若是碰上个好心人替自己收拾收拾尸骨,就入土为安,若是只能曝尸荒地,正好可以躺着看看美景,看看天上的星星……” “你倒是挺想得开”宣灵玉冷哼道。 “师父,不信您就看看他俩”温文指着哭得死去活来的龙一仙、橙子两人。 “就是因为那个独眼龙对他俩太好,所以他俩自然也就把他当成了亲人,独眼龙也就成了他俩心中的牵挂” “如今独眼龙一死,就好比拿着刀子在他俩心头剜下了一块肉,剜心之痛,痛不欲生,想想都瘆得慌” “呵呵,你的意思就是要为师别对你太好咯?那为师就成全你!” “啪啪啪” 又是几个清脆的巴掌打在了温文脸上。 他一脸苦涩地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蹲在地上,用剑鞘在地上画起了奇怪的图案。 “三清太祖,洪武师尊……欺人太甚……急急如律令!” 宣灵玉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如此我百年之后,你也不会恨我” 龙一仙站了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可知贼人来路?”宣灵玉问道。 龙一仙摇了摇头。 “这伙人同我以往碰上的劫匪有些不一样…” “怎么说?” “匪者,以打劫夺财为生,极少伤人性命,可这伙人全是亡命之徒,他们似乎一开始就不是奔着那几车货而来” “那就是仇家报复咯,你们镖局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走镖本就是个容易得罪人的行当,所以我们平日里行事也都极为小心……但纵使如此,也架不住别人来故意找麻烦……现在最巴不得我们镖局出事的,您猜猜是谁” 宣灵玉冷哼道:“为师又不是镖局中人,怎知你们的事” “其实很好猜,当然是其他镖局”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劫镖是其他镖局找人干的?” “不好说,可人心难测,保不齐他们会铤而走险,赌着自己的名声找人劫镖” 宣灵玉轻叹一口气呢喃道:“好一个人心难测啊” 温文还在地上写写画画,宣灵玉揪着他脖颈子就走。 “好了,人帮你杀了,货帮你抢回来了,后悔有期……”宣灵玉边走边说。 龙一仙愣了一下才喊道:“师父,可去徒儿府中一叙?” “不必了……” 看着落日余晖下宣灵玉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龙二叔的坟头,龙一仙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流州城。 四五个满身是血,衣衫褴褛大汉驾着马车停在了龙门镖局大门口,马车上的镖旗东倒西歪,旗子上还破了两个大洞。 龙门镖局老东家拍案而起,拿着鞭子就往跪在地上的龙一仙抽去。 “逆子!!!” “头一次让你独自带队,刚出城就被人劫镖,还害死了你二叔,你个小王八蛋,老子今天打死你?” 长鞭啪啪啪地打在了龙一仙身上。平日里被蚊子咬一口都得嚎上两句的少东家今日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却一声不吭。 府中下人们也很是诧异。 不多时,老管家通报说是景盛商号的掌柜带着四海钱庄的人来了府上。 老东家眉头一皱,让人把龙一仙带了下去。 景盛商号的掌柜冷着脸抱拳道:“龙大当家的,咱俩也算是老相识,当初我可是力排众议,冒着被咱景盛老东家辞退的风险把金货给你们送,可你倒好,镖队一出城就被人劫了镖……” “这多少有些说不过去吧?” 老东家沓手行李道:“老景,实在有些对不住,可我们也是损失惨重啊,折了十个镖师不说,跟随我多年的总镖头龙老二也死在了贼人刀下” 姓景的小胡子掌柜拍案而起。 “我不管你折了多少人,反正我的货没了,事到如今,咱们就按规矩来,报险吧” “正好,今儿个我把四海钱庄的走险人带来了,你就和他们确认一下劫镖经过,结果……只要没问题,就等着四海钱庄理赔吧” 龙老东家嘴角一抽,眼神阴冷的看着眼前这个该死的小胡子。 “景兄,我的人前脚刚到,还未报官府,你后脚就带着钱庄的人来了,你这消息是不是太灵通了些?” “还是……你事先就知道有人劫镖?” 景掌柜顿面露难色,随后嗔怒道:“一派胡言,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别血口喷人呐!” 第232章 一仙哥哥,我喜欢你 “我只是顺嘴这么一说,景兄你激动什么?” 龙老东家从景掌柜的异常神色中已经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事关商号声誉,我能不激动吗,龙大当家的,你别想扯开话题,我且问你” “第一,我们景盛商号是不是委托人,我们是不是委托你的人将商号金货押到建州” 龙老东家点了点头。 “第二,我们商号可曾少了你们镖局的银子?” “不曾” “第三,你们的镖队是不是一出城就被劫镖,我的货也丢了?” 龙老东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兄有一点说得不错,我们的镖队确实是一出城就被劫了,但有一点说错了,货,没丢!!” 景掌柜先是一惊,眉头一皱,随即又质问道:“你的人死得七七八八,货怎的还在?难不成那些劫匪只杀人,不抢货?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劫匪?” 龙老东家点头道:“对呀,我也很是奇怪,走南闯北几十年,还从未碰到过此等怪匪” “而且我还听小儿说起一件事,说那些贼人几次三番都想置他于死地,像是预谋好一来就要刺杀他似的,若非龙二以命相护,小儿早已死在贼人刀下” 景掌柜眉头紧锁,口中还在呢喃道:“不对啊……” “景兄说什么?不对?有何不对?我龙生混了几十年,保不齐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想杀我儿子也实属正常” 景掌柜捋了捋小胡子点头道:“啊对对对,干这行当,难免得罪人” “那景兄以为最想置我,置我儿,置我龙门镖局于死地的人是谁啊?” 景掌柜眼神躲闪地摇了摇头。 龙老东家伏在桌上,恶狠狠地看着景掌柜说道:“隆盛镖局!!” 景掌柜神色愈发慌乱。 “这…这就是龙兄你们这行当的事了,兄弟我一个外行不好妄加猜测” 龙老当家突然大笑。 “龙兄你笑个甚?” “我说的是隆盛镖局,又没说你景盛商号,你慌个甚” “龙兄莫要打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慌什么?” 龙老东家猛得拍案而起,吓得景掌柜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 “在得到镖队被截的消息后,我派出了府上供奉的所有顶尖高手,现在已经把截镖的贼人头子给抓了回来,那厮是个大块头,也是个独眼龙,估摸着现在他已经招供了,是谁幕后指使,那人又是什么目的,我一问便知” 景掌柜额头直冒冷汗,赶忙拍手笑道:“好!龙兄做事果然雷历风行!既然人也抓到了,货也没丢,令公子也无大碍,自然皆大欢喜” “那今日之事是兄弟我太唐突了,这样,我把货带走,定金…你们镖局也不用退,权当是兄弟的一番心意,待龙兄处理好这些事,咱们再论后事,如何?” 龙老东家嘴角不断抽动着。 “好!但那些货还需当着官府,当着钱庄的面清点一番,若是对不上号,对你们商号,对我们镖局都不好” 景掌柜连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咱们两家合作了这么久,这点信任还是有的,我派商号的人自行清点便可” “好啊,景兄大气!不过按规矩办事为好,若是数对不上,我镖局定当赔付给景兄” 景掌柜翘着小胡子笑道:“龙兄说笑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赔付不赔付的” 龙老东家摇了摇头笑道:“不不不,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生意上的事马虎不得,这也算是给人家四海钱庄一个交代” “好,那就依龙兄说的办,那兄弟就先回商号叫人,告辞!” 龙老东家抱拳道:“恕不远送!” 待人走后,龙一仙冲出来委屈道:“爹,那个姓景的死老头子贼眉鼠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肯定是他们搞的鬼,摆明了就想骗保,搞臭我们镖局名声,你干嘛放他走,还把货还他” “你可有他私通贼人的证据?” 龙一仙摇了摇头。 “可刚才那死老头子明显不对劲,肯定是他” 龙老东家嗔怒道:“住口!你个逆子自己犯了错还怪别人” 龙一仙委屈巴巴地喊道:“爹您老糊涂了吧,我们明明就是中了那些混蛋的计,怪我作甚?” 龙老东家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混账!若不是你自作聪明找了两个破皮陪你演戏,你会被人算计?知子莫如父,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小把戏” “橙子早晚都是你娘子,用得着你如此着急?” 龙一仙捂着脸气鼓鼓道:“我想让橙子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而不是什么狗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啪的一声,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反正都要跟你成亲,喜不喜欢重要吗?” “当然重要!两个人在一起若不能两情相悦,那又有什么意思?” “还犟嘴?” 龙一仙被他爹一脚踢翻在地。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自作聪明,害死了你二叔!” “老子问你,你二叔受了重伤,你为何不用回春丹?” 龙一仙浑身哆嗦着小声回道:“回春丹…回春丹,我吃了……” “什么?” 龙老东家气急败坏,又抄起鞭子一鞭一鞭地打在了他身上。 早就躲在门口的橙子跑了进来哭喊道:“龙伯伯别打了,不是一仙哥哥的错” “橙子,这没你的事,出去!” 龙老东家挥舞着鞭子就朝龙一仙打去,橙子一个转身将瘫坐在地上的龙一仙护在了怀里。 龙老东家脸色一变,可手上的长鞭如同离弦之箭。 一声清脆鞭响后,橙子啊的大叫,疼得龇牙咧嘴。 “橙子!!”龙一仙看着眼前的俏脸大喊。 橙子咬着牙喊道:“一仙哥哥被高人所伤,命悬一线,二叔也是怕一仙哥哥出岔子才给他吃了回春丹……” “还有…” 橙子小脸儿逐渐红润,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 橙子憋了半天,突然朝龙一仙额头亲去。 “还有,其实橙子一直都喜欢一仙哥哥!!” 橙子的小脸蛋儿已经涨得通红。 龙一仙抚摸着橙子的小脸儿,帮她拭去眼里打转的泪水,啜泣道:“傻丫头,疼不疼啊?” 橙子摇了摇头。 管家下人们全都捂着眼默默地退了下去,只留下龙老东家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鞭子,不知所措。 两人卿卿我我,眼看两人就要吻在了一起,龙老东家老脸一红,丢掉鞭子骂道:“还不快去找大夫给橙子上药!” “以后再找你算账!” 老东家踉踉跄跄地出了屋,差点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第233章 行走江湖,装死乃必修技 流州府衙。 一盏茶杯应声而落,摔得稀碎。景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隆盛镖局大当家王响冷眼相看。 鹿林,鹿知府指着景掌柜骂道:“龙生那个老家伙就是个千年狐狸,你倒好,上赶着去给人家送破绽,送把柄!” 景掌柜颤颤巍巍道:“大人息怒!小的已将金货全数提回,还送了些银子到他府上以表心意,想来即便他猜到些什么,也不好再深究此事” 王响冷哼道:“景掌柜,上赶着送破绽也就算了,你还上赶着送银子,岂不正露了窃,你不觉得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吗” 听到这家伙不但不帮自己说句好话,还火上浇油,景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两撇小胡子都翘到了鼻尖儿。 “住口!”鹿知府指着王响骂道。 王响神色大惊,同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景掌柜心中暗喜。 “你以为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你养的那群人个个都是废物,劫镖不成也就罢了,还被人倒杀得片甲不留!府衙还要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大人息怒!实在是事出有因呐!李大咕噜说当时已经抢了货,撤退之时,半路杀出了个高手,还未曾看清那人模样,他,他的人就已经被尽数绞杀……他跑得快才保住一命。” 景掌柜不屑道:“一派胡言!那什么高手为何杀了人,截了货,又弃货而走?我看这完全是那独眼儿龙为了活命编的瞎话!” “你!”王响气得青筋暴起。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 两人悻悻然地闭了嘴。 “王响,我且问你,你说那个李大咕噜还活着?”鹿知府眯着眼问道。 王响一个劲儿地点头。 “那他那个师爷呢?” 王响又一个劲儿地摇头。 “什么意思?” 王响又是摇头。 “说话!本大人问你是什么意思?那个师爷到底是死是活?” 王响悻悻然笑道:“大人您不是让我们住口吗……” “艹”鹿知府一脚将其踢翻在地。 “没脑子的玩意儿”鹿知府破口大骂。 王响惊慌失措道:“李大咕噜说师爷应当是被那个高手给杀了” “应当?什么叫应当?” “李大咕噜说他……他死活不肯走,想必现在早已成了那高手的剑下鬼” “他可亲眼看见那师爷被杀?” 王响又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据说那高手心狠手辣,只要没逃出去,必死无疑!”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黑衣黑披,头戴黑帽,脸上还带着铁面具的人鬼魅般闪现至几人跟前。 可能是带着面具的缘故,那人看上去极为神秘,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煞气,仅仅是靠近他都会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此人正是鹿知府豢养的私军头子,行事隐蔽,神出鬼没,杀人无数,诨号在世阎罗,不过除了鹿知府外,至今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至于这支私军的职能和宫中郎卫极为相似,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来无影去无踪,专为鹿知府行明面上不可行之事。 还跪在地上的两人浑身哆嗦了一番,被吓得连连后退。 面具人望了他俩一眼,随后朝鹿知府走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田叁玖被一书生劫走” “那书生什么来路?” “不得而知,不过是个境界不低的高手……” “不管那书生是什么人,想办法杀掉田叁玖,以绝后患!” 面具人点了点头。 “还有,杀王响手下的人可查清楚了?” “女儿山宣灵玉” 鹿知府一脸愕然道:“就是那个敢和剑道大宗师赵白魁一决高下的女子剑仙?” “正是!” “她来掺和作甚?” “不得而知,属下以为可能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鹿知府摇了摇头道:“据说那娘们儿冷若冰霜,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 鹿知府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给我查,若是发现其踪迹,来报!” “是!” “切记莫要与之正面冲突,你们恐怕不是她对手!” “是!属下告退!” 面具人走到门外,纵身一跃便不见了踪影,可谓来无影去无踪。 “大人……那我们?”王响儒儒诺诺问道。 “王响,杀了那个李大咕噜,绝不能落人口实” 王响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大人,那我呢?” “最近不要招惹龙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他撕破脸,另外好生拜会四海钱庄,四海钱庄身后可是四海商社,绝不可与之交恶!” “谨遵大人之命!” 流州城云门客栈。 “师父,不听徒儿言,吃亏在眼前呐” “倒反天罡,你可是想试试为师的青龙升天?” “不了不了,那个是真的伤身体” “那你说说这流州城有何来不得” 温文倒满一杯茶给宣灵玉递了过去。 “自古官匪势不两立,匪者见官,犹如耗子见猫者,唯恐躲之不及,故而匪徒多会选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芜之地行凶” “可方才劫镖的那伙人可谓是匪中另类,胆大包天,竟敢在离州城不足五十里的地方打劫,由此见得这伙人不简单,绝非一般匪类” 宣灵玉端起茶杯冺了一小口冷声道:“说来听听,怎么个不简单” “嘿嘿,保不齐这伙匪徒与官府还有些勾结 ” “万一人家想要灯下黑,富贵险中求呢?” 温文不可思议地看着宣灵玉啧啧道:“不错不错,都知道灯下黑了,看来最近跟着我大有长进,为师……不是,徒儿甚是欣慰” 宣灵玉眼神逐渐冷冽,端起手中之茶一饮而尽。温文咽了口唾沫,感觉又提起茶壶给他师父倒茶。 他正要给自己也倒一杯,宣灵玉一把抓住了他手冷声道:“别喝,茶有问题” 温文吓得手一抖,手中茶壶摔落在地,碎瓷片混合着茶水四处飞溅。 “那你还喝???快吐呐!” 温文夺过她手中茶杯摔到了桌子上。 “放心,我没事,此等小毒为师还没放在眼里” 说罢,她嘴角流出一丝鲜红。 “都吐血了,这他妈还叫没事???” “听着,趴在桌上装死,为师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 “好!” 温文应承了一声,随即口吐白沫,两眼一翻趴到在了桌上。 宣灵玉看着他这幅模样,嘴角一抽。 他比了个耶说道:“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呐,装死可是必修技” 说完,他又吐出两大口白沫,浑身抽搐一番没了动静。 宣灵玉看得目瞪口呆,再强行吐出一口血后也跟着趴倒在了桌上。 第234章 许愿池王八,城楼夜战 约莫一炷香过后,房门被缓缓推开,客栈掌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他四处张望了一番,而后又轻手轻脚地走向趴在桌上的师徒二人,用手指试了试两人鼻息,确定没了气后,他才招了招手。 四个蒙面人鬼魅般闪现至他跟前。 “大大大,大人,死了” 四人点了点头,刚伸出手要去搀扶起趴在桌上两具“尸体”。 宣灵玉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剑匣就朝蒙面人丢去。 当场便有两人被砸飞了出去,另有两人侧身一躲才没被砸中,两人随即拔刀朝宣灵玉砍去。 掌柜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缩到了床角。 宣灵玉手持青素长剑,平手一挥,霎时剑气四溢,磅礴剑气奔涌而出,瞬间将持刀砍来的两人打飞了出去,而后重重摔落在地,两人喷出一大口血后再没了动静。 方才被剑匣砸倒在地的两人缓过神来,同样抽刀朝宣灵玉砍去。 宣灵玉刚要出剑,被温文拦下。 “让我也过过瘾” 说罢,温文抽出一把暗铜色长剑,剑尖直刺向其中一个蒙面人。 这一剑快如奔雷,疾如闪电,那人还没回过神来,长剑已直抵喉结,下一秒,长剑从其脖子对穿而过。 蒙面人目瞪如牛,温文用力一挑,拔出了长剑,那人喉结处瞬间血如泉涌,而后喷射而出,倒地而亡。 掌柜的被吓得连连大叫,捂着温润的裤裆拔腿就跑。 温文一脚踩住了他长衫一角,一脚将其踢飞了出去,而后一头撞在了博古架上,头刚好卡在了摆放着一个青花瓷瓶的格子中。 花瓷瓶落地摔成了一堆碎瓷片。 “娘的,坑了老子还想跑” 温文刚转头,最后一个蒙面人已经持刀而至。 他神色一惊,侧身一躲,大刀贴着他脸劈下。 “好险!” 宣灵玉从桌上随手捻起一个小酒杯,两指一弹,小酒杯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出,正中蒙面人大刀刀身。 只听见砰的一声,刀身之上乍现肉眼可见的裂纹,随即只见原本削铁如泥、坚硬无比的大刀碎裂成了几截刀片掉落在地。 蒙面人像见鬼似的看着手中不见刀身,只剩刀柄的大刀。 温文使出一记手刀打在了其脖颈处,蒙面知觉眼前一黑、浑身一软,随即瘫倒在地。 “师父,留了个活口” 宣灵玉点了点头。 “这个老东西怎么办?”他指着头卡在博古架上的客栈掌柜。 “杀之” 听到这话,原本晕过去的掌柜不知怎的突然醒了过来大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温文一脚踢在了他屁股上,啐了口唾沫骂道:“娘的,竟然在茶里下毒,伙同贼人害我等性命,你还想让我绕了你??” 掌柜痛哭流涕道:“小的也没法子啊,他,他们绑架了小女,我不听他们的话,小女不仅会受辱,恐怕还性命难保呐” 温文朝着他屁股又是一脚。 “这他妈是杀人的理由吗??你女儿被绑关我屁事,去报官府呐” 掌柜老泪纵横,唉声叹气道:“官府又怎会在乎我等贱命生死,天下乌鸦一般黑呐!” “算了,留他一命” “师父,不可妇人之仁,我不杀敌,敌必杀我” 掌柜自知大限临头,哀求道:“两位大侠,我自知罪孽深重,不过小的想请二位帮个忙,如此我死!也死而无憾了” 温文怒骂道:“娘的,你当老子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呐” 宣灵玉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啊这……你当老子是庙里的菩萨,专门普度众生呐” “小的只求两位大侠发发慈悲,救小女一命,小的感激不尽” 温文考虑了一番问道:“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小女无虞,小的还有些积蓄,大侠尽数拿去,还有……” “若是大侠看得上小女,也任凭大侠带走,不过还望大侠好生对待,我,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不行,万一你女儿要是长得不好看,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宣灵玉嘴角一抽,有种想一巴掌拍死这小子的冲动。 掌柜无奈道:“那,那大侠要什么条件” 宣灵玉冷声道:“我且问你,你可知要杀我们的人是谁?” 掌柜沉思片刻后说道:“我只知道他们是官……” 话还没完,只见烛台上的烛火一动,掌柜突然目瞪如园,随即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嘶嘶哑哑的声音,而后脑袋耷拉了下去,再没了动静。 宣灵玉气势暴涨,向着窗外一剑抛出,长剑破空嘶鸣,飞向客栈对面二楼,随即就见一个黑影倒下。 那刺客被长剑穿喉而过,手中的吹管滑落在地。 宣灵玉掌心一动,长剑又飞了回来,只是剑身之上已浸满了鲜血。 温文破口大骂。 “此地不宜久留,走!”温文说道。 夜黑风高。 一袭青衣飞檐走壁,跃至流州城门口,一脚踏出,凌空而起,身形飘逸阿罗,如仙般从城门上空掠过。 一个头戴破斗笠,身披破麻衣的男子背着个蒙面人紧随其后。 男子呼出一大口浊气后,一跃而起,几个翻身便越过城门。 飞越城门之人正是宣灵玉师徒。 此时的城楼上已经火光四起,喊声不断。 只听见一声“放!” 温文往后看去,只见铺天盖地的箭矢朝他们飞来。 还未等他躲闪,他背着的蒙面人身中数箭,活生生地被扎成了刺猬,他小腿也中了一箭,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破口骂娘。 宣灵玉手持着青素长剑折返了回来,长剑通体散发着淡青萤光,远远看去,好似一只巨大的萤火虫于夜空盘旋。 密密麻麻的箭矢眨眼即至,宣灵玉只是将手中长剑顺势一挥,磅礴剑气奔涌而出,原本疾速破空而来的箭矢被瞬间弹飞了回去。 城楼上的弓箭手皆是神色大惊,没等他们蹲下,折返而来、更为迅猛的长箭瞬间刺破了他们身上的盔甲,而后直挺挺地刺入他们身体,众士卒应声倒地,城楼上顿时血流成河。 一排弓箭手倒下,二排弓箭手随即补上,立马对准了半空之中的宣灵玉拉弓如满月,军令官一声令下,又是数不清的箭激射而出。 第235章 杨凌中箭 明月之下,细长锋利的箭头寒光粼粼,杀气逼人,好似索命阎罗般朝着宣灵玉射去。 宣灵玉掌心一动,反手持剑一记平斩,青素长剑瞬间颤鸣不止,其剑身荧光更为浓烈,刹那间,一条青龙从其剑尖咆哮而出,直奔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阵而去。 只见青龙身子一扭,便能躲过数箭,龙爪一出,便能将数杆箭矢瞬间捏成几截儿,但自始至终,青龙都显得悠哉悠哉,好似在游耍一般。 城楼上的士卒哪里见过这般只存在于戏法里的神景,全都被吓得丢弓弃箭,四处逃窜。 城楼守军军官见军心大乱,抽出大刀,接连砍杀了四五个奔逃士卒才稳住了军心。 夜空中的青龙盘旋了两周便打落了第二轮箭阵。 被逼着回城垛的弓箭手哪里还有再射下去的兴致,全都胡乱射出一箭后便想着往后逃。 那军官一脚踢翻了一个又想逃跑的弓箭手,随后一刀就割了他的喉,一把从其手中夺过大弓,立马拉弓如满月。 军官瞄准了很久,随即手指一松,长箭歘的一声激射而出,正中龙眼。 青龙仰天咆哮,吼声震天,城楼上的所有人下意识捂住了耳,随后只觉一股声浪扑面而来,而后所有人全都被这股无形之力掀翻在地。 青龙被那军官一箭彻底给激怒了,在天际之上盘旋数圈后,疾速下坠,直奔城楼而去。 城楼之上本就军心不稳,看着巨龙朝他们奔来,更是军心大乱,众士卒扔下弓箭大刀,更有甚者直接扔掉了火把,拔腿就跑。 他们已顾不得逃跑是不是要被就地斩杀,反正他们知道等着也只有送死的份儿,还不如冒个险。 军官咆哮,怒喝着手下士卒,可没人再理会他,气得他又抽出刀来,一刀就又劈死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小伙。 如此,军官算是彻底激怒了众士卒,众人怒气滔天地朝他涌去。 “你们要造反吗?”军官怒吼。 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眼神,那阵仗分明就是想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畜生!孩子你也下得去手!!!兄弟们,弄死他!给小萝卜头报仇!!” 这群士卒本就积怨已久,只是平日里无人敢出头,今日这狗官屠杀手下兄弟之所为,就好似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这群犹如干柴的士卒。 “放肆!违抗军令、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 军官一边后退,一边大喊道。 “杀你二大爷家大奶的罗圈儿屁!娘的!去屎吧你!” 一瘦不拉叽的士卒啐了口唾沫,随即一脚踢在了军官胸口,可能是他这一脚的力道太小,亦或者是军官太过魁梧的缘故,那军官纹丝不动,随即一刀砍断了他的腿。 那士卒立马倒在了地上,捂着断腿哀嚎起来。 这一刀无异于火上浇油,众士卒心中已燃起熊熊烈火。 而也正是这一刀,那军官算是彻底断送了自己小命。 众人同时抽出了战刀,齐刷刷地朝他砍去,俗话说双拳难敌数手,那军官挣扎了一番后,被众人砍杀在地,最后被活生生剁成了肉酱。 还有个弓箭手在那一堆肉酱之上又补两箭后才稍解心头之恨。 “兄弟们快跑,神龙来啦!!” 突然有人指着夜空喊道。 众人当即就要逃窜,可青龙眨眼即至,一头就将厚实坚硬的城墙撞出了个大窟窿,城楼之上正忙着逃命的众士卒顿时感觉地动山摇,身形猛地摇晃一番后,全都被震翻在地。 青龙直挺挺地爬升,于天际盘旋几圈后,又朝城楼俯冲而去。 方才哗变的士卒连滚带爬地朝城楼下逃去。 片刻后传来轰然炸响。 再看去时,整座城楼都被青龙夷为了平地,四处都是士卒的尸体,到处挂着残肢断臂,心肝脾肺,场面极为惨烈。 流州将军姓杨,唤作杨凌,四十有余,浓眉大眼,看上去威严十足。 将军府此时已是灯火通明,杨凌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好了盔甲,气冲冲地朝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早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卒,各营统领上前报号。 杨凌一声令下,各营士卒朝北城门开拔,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划破了流州夜空的寂静。 凡是军队所过之处,其两侧居民无一不是被如雷动般的行进脚步声给吵醒,不少人披件外衣,点灯观望,一时间热议不断。 军队行至距离北城门十里处碰上了落荒而逃的守城士卒。 逃军头头霎时脸色惨白,号令身后的弟兄们停下,他上前正要禀报情况,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面若冰霜的营将抽出战刀,毫不犹豫地就将他脑袋砍了下来。 逃军看着这一幕,全都吓破了胆,开始四处逃窜。 结果还没跑出数十米就被团团围住,短短半盏茶功夫,几十名逃兵被尽数绞杀,霎时血流成河。 方才补射守城军官的弓箭手身中数刀,此时奄奄一息地瘫在血泊之中,两眼死盯着不远处杨将军的车帐,口中不断呢喃着什么,嘴角还在不断渗出血沫。 围剿他们的昔日袍泽刚退下,他猛地站起身来,用劲浑身力气拉弓如满月,朝着杨凌的马车射出了他这辈子最后一箭。 这一箭破空嘶鸣,好似无数惨死士卒冤魂的咆哮,又好似无数底层人民对腐朽的控诉。 这一箭气势如虹!透过帘帐,瞬间刺入了杨凌胸口。 各将领大惊,全都朝着车帐涌去。 数十支冰凉的长箭瞬间穿透了那弓箭手的身体,一轮冷月之下,他缓缓往后倒去,抽搐了一番后再没了动静,可双眼仍旧死死地盯着车帐,手中仍旧紧握着他的大弓…… 鹿知府带着众衙役赶了过来,听闻杨凌中箭,赶忙下车跑向杨凌的马车。 “贤弟!贤弟!你没事吧?” 一眼瞧见胸口上还插着一支长箭的杨凌,鹿知府吓得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鹿兄,我还死不了!” 杨凌直接拔出了胸口的长箭,瞥了一眼沾满了鲜血的箭头,将其扔到了马车外,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后说道:“幸好穿了锁子甲,否则凭这能破甲的一箭,老子现在就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去了。” “好!好!贤弟真是福大命大!” 第236章 天雷破敌 “何人如此大胆,敢刺杀贤弟你?” “一个叛兵,不足挂齿” 鹿知府故作惊异道:“什么?好端端的,军中怎会生变?” 杨凌指了指城楼上空的正盘旋着的青龙。 “谁看见这种神物不害怕?” “哼!管他什么龙,什么凤,敢在咱哥俩地盘上闹事,通通都得死!!” “鹿兄,你仔细看看?” 随即火把四起,霎时亮如白昼。 借着火光,鹿知府朝北城楼望去,脸色瞬间煞白如白面。 放眼望去,北城楼几乎被夷为平地,四处烟火四起,瓦片横飞,俨然一幅十八层地狱般的景象。 “怎,怎么会这样?” 杨凌摇了摇头说道:“我手下来报,只知道门外那人是个江湖高手,可其底细一概不知。” 鹿知府陷入沉思。 他其实早就知道荡平城楼之人就是宣灵玉,客栈刺杀、让城楼士卒放箭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只是他也没想到那娘们儿竟然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杨凌瞥了一眼冷汗直淌的鹿林笑问道:“鹿兄可是知道那人底细?” 鹿知府咽了口唾沫,一脸苦涩道:“实不相瞒,兄弟我确实是知道一些” “那人唤作宣灵玉,师承女儿山” 杨凌眉头一皱。 “女儿山可是那个剑道大宗门?” “正是!” “我等从未与女儿山交恶,与那女子也是无冤无仇,她何故下此狠手?” “贤弟你有所不知,今日晌午头在城外约莫五十里的地方发生了一起大规模械斗,死伤大几十人,现场极为惨烈,而这个宣灵玉便是凶手之一” “所以待她一进城,我的人就盯上了她,原本可以将其抓捕归案,没曾想这个娘们儿诡计多端,不仅逃脱了抓捕,还杀了我四五个人” “原本想着她跑了就跑了,日后继续追捕便是,没曾想这娘们儿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毁掉城楼,打杀我朝廷士卒,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贤弟放心,此事我定会奏报朝廷,让朝廷在各州发通缉令,势必将其绞杀!” 杨凌摆了摆手。 “此事还有待商榷,其一,本将军还没搞清楚前因后果” “其二,冒然上报朝廷说城楼被毁,朝廷定当勃然大怒,还会怪罪我等办事不力,连个城门都守不住,保不齐咱俩就成了天下的笑话” “贤弟所言不无道理,可是……” 大批士卒朝城门外集结,一排排弓箭手就位,全都朝着天上的青龙和宣灵玉上箭拉弦。 其身后还有一排大型投石机,所有投石机的方位也都对准了青龙。 军令官一声令下,数千只长箭激射而出,投石机也被拉到了极致,随后朝着夜空投射出了数十个大圆石。 “傻丫头,走啊!!!”温文大喊。 “你叫我什么??”宣灵玉冷声问道。 “别管这些了,快走!要不然咱俩都得完蛋” “你若是贪生怕死,大可先走,本姑娘要好生会会这帮朝廷的人渣” “我跟了你这么久,何时贪生怕死过?但你这样有何意义?可是能改朝换代?没用的,无论谁来坐九五至尊的位子,咱们老百姓照样苦,可再苦不也得活下去?” “你若仅仅为了发泄心中不满,公然与朝廷作对,最后只会害了你,害了你宗门!” 宣灵玉没有听他的话,仍旧挥舞着手中长剑,朝着铺天盖地般的箭矢飞去,天际之上不断传来兵刃碰撞声。 数个大如门扇的圆石扑面而来,青龙仰天咆哮一声后,一头朝着圆石撞去,上一秒还气势汹涌的大圆石,下一秒就被撞成了一堆碎石疾速下坠。 地上的各军官见情况不对,急忙下令后退躲掩。 可碎石眨眼即至,瞬间砸死了上百士卒。 温文一脸苦涩,将身后被扎成了刺猬的蒙面人抖落了下去,随后飞身朝宣灵玉而去。 暗铜色长剑在月光映衬之下显得愈发沉闷,一剑挥出,就有无数支箭矢被砍成几截儿掉落了下去。 各营将紧急下令停止了碎石机。可弓箭手仍旧一排一排的射箭,不过这轮齐射射出的乃火箭。 看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朝自己飞来,温文大喊:“师父,小心” 一支火箭疾速掠过了宣灵玉青衣衣角,点点火星迅速燃成了大火,沿着她衣角朝全身燃去。 “落地!!”温文大喊。 两师徒疾速下落,宣灵玉身上的火势也越来越大。 待两人落地后,宣灵玉已经燃成了一个火人。 温文赶紧脱掉了自己的麻布衣服朝她身上拍去,结果弄巧成拙,反倒点燃了他衣服。 宣灵玉一把推开了他。 只见她挥舞着青素长剑朝天际抛去,长剑破空嘶鸣,浑身青光乍现,不多时,远处天际之上裂了一道口子,口子中还在不断闪现青光。 地上的众士卒全都呆呆地望着这百年不遇的异象,全然忘了自己正在打仗。 片刻后,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了夜空,随即雷声大作。 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 转眼间天象剧变,如此神迹,吓得众士卒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又是一道紫电从天际划过,而后落入军阵之中。 随即只听见轰然炸响。不计其数的士卒被当场劈成了焦炭,各营还没反应过来,又是数道紫电落下,爆炸声不绝于耳。 霎时火光浓烟四起,士卒哀嚎遍地,所有的投石机被当场劈得四分五裂,碎木横飞。 片刻间,整个城楼前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报!!!” 一士卒连滚带爬地跑到杨凌帐前。 士卒嘴皮子都像打了结似的,磕磕巴巴禀报道:“将,将军,天雷!是天雷!” 鹿林急切道:“打雷而已吗,我和杨将军都瞧见了啊” 士卒疯狂摇头。 “不,不,不是!是,是” 副将气得直接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骂道:“妈的,再磕磕巴巴,老子现在就砍下你脑袋!” 那士兵立马流利至极地说道:“天雷打在了我军方阵,死伤无数!” “什么!??” 杨凌拍岸而起。 “天雷怎地会劈我们?” “将军,是那女的引下的天雷!” 在场众人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能引天雷作战,这是何等的神仙人物? 杨凌斜瞥一眼鹿林冷声道:“鹿兄,你到底还隐瞒了多少?” 鹿林也是慌了,他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 “贤弟误会啊,兄弟我从未想过要隐瞒什么” “哼!能挥手改天象,引天雷为之所用者?岂是一般高手?” “还有!鹿兄,哪怕借刀杀人也得打个招呼、透个底不是?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第237章 蝙蝠大军 “贤弟何出此言呐,你我兄弟间何来利用一说?”鹿林一脸苦涩道。 “鹿兄,我可一直把你当兄长,你可不能这么坑我啊,我现在可是死了几百号人!!” “我也没想到那娘们儿会和咱鱼死网破啊” 杨凌跳下马车大喊:“传我命令,退兵!!!” 军令官随即上马直奔城门外下令。 一个戴着铁面具的黑衣人鬼魅般闪现至鹿林身侧。 “如何?” “大人,那娘们儿被火箭射中,现在已是惹火上身!” “好!杨凌要退兵,你带着人来他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 铁面具人一闪而去。 咔嚓一声滚雷炸响,鹿林被吓得跌倒在地。 几滴雨水掉落在他鼻尖上,他抬头看着青光四溢、电闪雷鸣的天际,暴雨随即而至。 城门口的各营士卒接到退兵军令,一个个连滚带爬、丢盔弃甲地往城中撤退。 大雨很快浇灭了宣灵玉身上的大火。 温文冲上去抱起宣灵玉,拔腿就跑。 “师父你坚持住!!” 冰凉刺骨的雨水混合着温文滚烫的热泪打在宣灵脸颊之上,冲刷掉一层黑灰过后,又露出了她白皙如玉的俏脸蛋儿。 “放我下来!” 温文拼了命的跑。 “不行!我要带你去找大夫” “我又没病,找什么大夫” “师父你放心,哪怕你被烧成了怪物,我也会照顾你!” 宣灵玉从其怀中一跃而起,而后稳稳落地,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冷声道:“你看看为师可像怪物?” 看着安然无恙的宣灵玉,温文目瞪如牛。 “怎么?你有些失望?” 温文疯狂摇头。 “可是我明明看到你浑身都起了火啊” “区区一团火就想要了本姑娘命?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狗官”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温文像看鬼似地打量着宣灵玉。 “等你到了为师的境界,自会知晓!” “剑开天门,引雷破敌,浴火重生!师父,你可知你无意之中已经成了整个武林高不可攀之峰?你让我们这些要天赋没天赋,要资源没资源的修行者怎么活啊” “其实我一开始是想开天门、引天雷,可是并没有成功” “不对啊 ,可天上明明被你的剑划出了道口子,那些天雷也明明劈在了对方军阵中啊” 宣灵玉摇了摇头。 “一剑开天门之时,我内力已几近枯竭,可是不知怎的,天雷从天门口奔涌而出,直奔对方军阵而去” “也就是说天雷破甲之时,你已经失去了对天门的控制?” 宣灵玉点了点头。 “莫不是师爷相助?” 宣灵玉又摇了摇头。 “不知” “算了,反正对方已经退兵,咱们也逃了出来,吉人自有天相!” “咱们这回算是彻底得罪了朝廷,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温文垂头丧气地朝着林中走去。 “走小路更保险” “你不救你娘子啦?”宣灵玉冷声问道。 “什么娘子?” “自然是客栈老板的女儿” “得了吧,咱俩可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管外人作甚?” “听那老板说他闺女可是个美人儿” 温文皮笑肉不笑道:“再说再说” 两人刚走,数道黑影闪过。 崖洞内,温文护法,宣灵玉明目养神,恢复内力,其浑身都萦绕着淡青色荧光,给原本就阴冷的崖洞增添了几分诡异。 如此持续了一个时辰,宣灵玉内力才恢复十之三四。 洞内愈发阴冷,温文猛地睁开了眼,朝阴暗的洞内四处张望。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群蝙蝠毫无征兆地从幽暗处飞出,全都眼冒着绿光、口吐着獠牙朝两人扑去。 温文顿时汗毛乍起。腾地站起身来,挥舞着长剑朝扑面而来的蝙蝠砍去。仅仅一回合,近百只蝙蝠就被砍杀在地。 群蝠乱舞,就在温文准备第二轮砍杀之时,原本杂乱的蝙蝠群突然变换起了阵型,就如同人类军阵变化一般井然有序,富有章法,所有蝙蝠的绿眼也齐刷刷地变幻成了红眼,看上去极为恐怖。 温文一剑劈去,蝙蝠军阵像是提前预判了这一剑,突然分成两列,完美躲过了这一剑后又迅速呈合围之势,反倒将其围困于阵中。 他取下了头上的破斗笠挂在了后背之上,一脚踏地,身子腾空而起。 可蝙蝠军阵瞬间就将他头顶封死,他被成百上千的蝙蝠硬生生地给挤落在地。 数只蝙蝠露着獠牙就朝他脖颈处咬去。 温文当即疼得龇牙咧嘴,手中暗铜色长剑开始颤鸣,剑身乍现金光。 一记回旋下劈,强大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奔涌而去,蝙蝠军阵组成的蝙蝠墙被瞬间冲散。 长剑嘶鸣不止,温文以鬼魅之速连着递出数剑,蝙蝠军已是溃不成军,四处飞窜。 “哼!畜生总归是畜生”温文嘟囔了这么一句。 可还没等他得意多久,那群蝙蝠眨眼间就重新朝他围拢,这回的攻势更为猛烈,丝毫没给他喘气之机。 仅仅两个回合,温文就被那群蝙蝠军裹成了粽子在地上打滚,趴伏在他身上数百只蝙蝠同时伸出獠牙咬去。 一时间洞内回荡起温文哭爹喊娘的哀嚎声。 “艹你大爷!!” 余下的蝙蝠迅速朝打坐着的宣灵玉扑了过去。 眨眼间就将宣灵玉包围了起来,而后成群结队的蝙蝠变幻成一把长剑的形状朝宣灵玉胸口刺去。 砰的一声响彻了整个崖洞。 蝙蝠长剑刺在了她用真气凝结而成的屏罩之上,坚硬如铜墙铁壁的真气罩没有丝毫破裂,反倒是蝙蝠长剑瞬间溃散。 蝙蝠军迅速后撤,随即调整军阵展开了第二轮攻势。 休憩被打断,宣灵玉猛地一睁眼,随即一跃而起,一掌递出,一股磅礴且灼热的真气从其掌间奔涌而出。 蝙蝠军原本整齐的军阵被瞬间冲散,灼热的真气如同烈焰般在其阵中散开,随即就见蝙蝠军疾速后撤,且不断有蝙蝠掉落在地。 宣灵玉掌心微动,那股真气当即同炸药一般爆炸开来。 方才还气势汹涌的蝙蝠军被瞬间炸成了一堆肉渣,蝙蝠肉四处飞溅。 裹住温文的蝙蝠随即飞起,朝宣灵玉扑去。 青素长剑出鞘,一通乱杀后,那群才在温文身上吃饱喝足的蝙蝠也落在了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238章 红眼大蛇 温文瘫在地上,翻着白眼,浑身都是牙印血口,脸色惨白,皮肤干瘪,看上去就像一具干尸。 宣灵玉玉手一挥,一团淡青色真气将其包裹了起来,而后就见他皮肤逐渐充盈饱满,脸色也逐渐红润,脸上的血口也在不断消失。 温文站起身来,摇着脑袋骂道:“这群畜生!”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他眼睛突然变红,随后毫无征兆地持剑朝宣灵玉刺去。 宣灵玉对他本就没有防备,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让她措手不及,一个侧身虽躲过了这一剑,却仍旧被挑去一根衣带,其上衣顺势滑落,春光乍泄无遗。 宣灵玉俏脸愠怒且浮现一丝微红。一掌推开了他的长剑,一手捏住了他脖子将他提溜了起来。 “放肆!竟敢对为师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温文仍旧双眼通红,神色冷若冰霜,双脚悬空却仍旧在扑腾。 看着他的异样,宣灵玉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阿文,阿文!” 温文没有理会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挣扎,像是中了邪一样。 笛声开始变得急促,温文猛地一抬头,双眼愈发通红,随后一掌打在了宣灵玉手臂上,挣脱了她束缚后,像发了疯似的朝宣灵玉打去。 宣灵玉几番躲闪,最后一脚踢在了他胸口,发了疯的温文瞬间倒飞了回去,而后重重摔在了崖壁之上。 这一脚虽说不致命,可也绝对威力无穷,寻常武夫挨上一脚,少说也得休养半天才能恢复行动能力。 可中了邪的温文似乎极为耐打,中了这一脚,飞出去数丈远也安然无恙。站起身来就又提着长剑往宣灵玉刺去。 两剑相接,清脆的兵刃碰撞声在阴冷的崖洞中回响,不绝于耳。 “我要杀了你……”温文口中不断嘀咕着这句话。 “阿文,再不收手,休怪为师不念旧情!” 谁料他听到这番话,非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倒攻势愈发猛烈。 十几个回合下来,宣灵玉终于不想再与他缠斗下去,一剑挥出,磅礴剑气瞬间将其打飞了出去。 温文重重摔落在地,呕出两大口血后终于晕了过去。 笛声戛然而止。 本就尚未完全恢复内力的宣灵玉经过这番缠斗,内力又消耗过半,浑身气机也开始紊乱。 仅仅消停了一炷香时间,笛声再度响起,宣灵玉顾不得休整,再次如临大敌,手中青素剑颤鸣不止。 “装神弄鬼!” 宣灵玉冷声骂道。 随即就见洞穴深处有几道人影闪过,她刚要追上去,只见黑暗之中乍现两只大红眼,远远看去就好似两个大红灯笼。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笛声仍旧不断,还伴随着一阵嘶嘶声,洞中愈发阴冷。 宣灵玉下意识后撤数步,手中长剑颤鸣得愈发汹涌。 天际破晓,一丝亮光射入洞中,照在那大红眼怪物的鳞片上,极为晃眼。 宣灵玉已经撤到了洞门处这才看清眼前的怪物竟然是条浑身呈青黑色的大蛇。 大蛇不断吐着信子,嘴角边还挂着口水丝,恶臭滔天,蛇身爬伏在崖壁,弯曲游动。 这畜生长约七八丈,大如崖洞口,人站其身前形似蝼蚁,身形比之于天龙,也大差不差。 大蛇望着宣灵玉打量了一番,随即张着血盆大口嘶吼咆哮,两颗毒牙长如扁担,看上去极为骇人。 大蛇吼声震耳欲聋,宣灵玉手腕一动,一脚踏出,凌空而起,随即手持长剑朝大蛇那颗大如灯笼的红眼刺去。 大蛇仅仅甩动了下脑袋就躲过一剑,而后张着大口朝宣灵玉咬去。 宣灵玉身子飘忽如仙,竟然直奔血盆大口而去,就在大蛇要闭口的一瞬间使出一记平斩,直接连根砍下了大蛇右侧毒牙,随即疾速后撤,大蛇一口咬空。 大蛇气急败坏,游动着身子,弓起脖子,扁扁的大脑袋不断摇晃着,随后猛地朝宣灵玉攻去。 一滴就能杀死十几个人的毒液从其仅剩的一颗大毒牙激射而出,宣灵玉不断侧身躲闪,毒液全都被喷射到了地上。 凡是毒液洒落之处,其花草瞬间化为焦炭,连坚硬无比的岩石都被腐蚀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宣灵玉一个空翻飞到了大蛇头顶上。大蛇似乎感觉到了头顶有什么东西,开始四处乱撞,尾巴还在不断扫动。 宣灵玉双手握剑,直挺挺地往这大畜生脑子刺去,大蛇吃痛,脑袋猛地用力一甩将宣灵玉甩落在地。 此时长剑还插在大蛇脑袋上,剑身都插入了三分之一,可大蛇仍旧没有倒下去的迹象。 大蛇怒吼,直接将宣灵玉震飞出了涯洞。 竭力稳住身形才稳稳落地。随后掌心一动,青素剑自动从大蛇脑袋上抽出又飞回了她手中。 大蛇脑袋上顿时血如泉涌,冰冷鲜红的血四处飞溅,一时间整个崖洞口都是一片鲜红。 大蛇疾走,一尾拍打在了宣灵玉身上,宣灵玉将手中长剑一挥,剑气如利刃般飞射而出,瞬间斩断了大蛇那粗如圆木的尾巴。 笛声再度来袭,大蛇双眼愈发通红,发了疯似地朝宣灵玉咬去,宣灵玉如鬼影般躲闪攻击,游走于其身旁。 毒液四贱,一会儿功夫,崖洞外的花草树全都被腐蚀成了焦炭,地上还躺着无数野物的尸体。 大蛇一口吞下了四五只野兔野鸡,而后又继续攻击其宣灵玉这个难缠的猎物。 二十多个回合下来,双方都没能占到上风。 宣灵玉手持长剑站立在一棵大树枝头,雪白胸口起伏不定。 这修行千年的大畜生已经搞得她气机彻底絮乱。 大蛇吐着信子在林中四处游动,接连撞断了十几棵直径近一米的树,如此凶残大物肆掠,林中野物也被吓得四处逃窜,连落入林间休息的鸟也被惊起。 大蛇扬着脑袋突然盯住了树上的宣灵玉,而后一头撞在了树干之上,硕大的树缓缓倒下。 宣灵玉一脚踏出,凌空而起,随后剑指天际,长剑又开始颤鸣不止,通体泛光。 她冷冷地望着地上的畜生,随后一剑抛出,只听见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大蛇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调转身子就准备跑路,可为时已晚,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条青龙,龙爪直接刺入大蛇身子,四爪死死地抓着大蛇一跃而上,直冲云霄。 突然悬空的大蛇惊慌失措,调转脑袋不断攻击青龙,可青龙乃剑气真气融合天地灵气化形之神灵,岂是区区地上的爬虫能媲美的,大蛇的攻击于青龙而言,好似蚊虫叮咬一般。 青龙带着大蛇于天际盘旋几圈后,龙爪一松,大蛇疾速下坠。 片刻后,离崖洞约莫一里地的山包上传来轰然炸响。 第239章 破境,天界大一品! 宣灵玉踏空疾行,眨眼就掠至大蛇掉落的小山头。 大蛇浑身是伤,鳞片杂乱,被青龙龙爪刺出了四个触目惊心的大血口,血口处和断尾处还在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血,看上去极为惨烈,这畜生终归败在了天龙手中,再没了方才的凶猛气势。 见宣灵玉这个死对头又站在了身前,大蛇缓缓吐着信子,好似在示威警告,可身子就是无法动弹。 宣灵玉吐出一大口血后,身子也软了下去,长剑杵地,大口喘着粗气。 她内力已近枯竭,五脏六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这还是她自习武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 大蛇终归还是断了气,宣灵玉咬着牙起身,抽出长剑划开了大蛇肚子,取出了大如人头的蛇丹,切下一块,强忍着腥气给吞了下去,而后就地打起了坐。 大蛇本就是修炼了近千年的神兽,自身修为不浅,其蛇丹比世间最顶级的金丹都还要好上数倍,简直就是人间仙丹,最是适合高境界武夫用来恢复内力,攀升境界。 百年来有无数江湖人士想要驯服它,可无一不是成了它腹中鬼。 若非惹到了宣灵玉这个百年难遇的煞神,这畜生恐怕再修行个几百年就有望得道成龙…… 蛇丹入腹,一股热气迅速蹿至全身,直逼丹田,宣灵玉神色逐渐痛苦,白皙如玉的皮肤开始不断渗出暗黄色汗珠,还散发着阵阵腥臭。 还盘旋于天际的青龙突然变得狂躁,而后径直冲入云霄。 霎时天色剧变,刚冲破厚实云层的旭日眨眼间又被乌云笼罩,随即电闪雷鸣,大雨倾泻而至。 山下。 两个背着破背篓、身着粗麻布、一老一少的采药人找了个破凉亭避雨。 “阿叔,出门儿还好好的,怎的这老天爷如此无理,说翻脸就翻脸” “干咱们这行就得靠天老爷和山老爷吃饭,不得无理”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看来今儿上山是上不去了,阿叔,咱等雨小些,回吧” 年老些的采药人摇了摇头。 “我昨晚做了个梦,说是今日这山中有神兽陨落,待会儿定要上去瞧瞧,说不定还能采到神药” “切,阿叔,一个梦有甚?我还梦到过我娶了七个仙女儿做婆姨呢,到现在我还不是光棍儿一条?”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懂什么,咱们苗家老祖宗早就在祖传药籍上说了,这山中有条地龙,传说其已修行了几百年,整日靠汲取天地日月精华为生,其鳞片、獠牙、内水皆是百年难遇的神药” 少年哈哈大笑道:“还地龙?不就是戏文儿里的毒大虫吗,老祖宗就算说得是真的,那怎么从来没有人见过那大虫长啥样,更没见有人进山找它啊” “算了吧阿叔,戏文儿里的信不得” “哼!你要回去就回去吧,老子大不了一个人进山,你和你阿婶不用等我吃饭了” 老头背起背篓,冒着雨就往山里走,小伙儿急了,赶忙撵了上去。 “阿叔,阿叔,你真要去啊?哪怕真有什么地龙,咱们手无寸铁,怎么和如此神兽缠斗,有危险!” 这时,天际之上落下一道青光。 小伙儿指着那道青光惊喊道:“阿,阿叔,您快看!” 只见那道青光直接落到了小山山顶。 此时的宣灵玉被青光笼罩,整个身子逐渐悬空。其身上渗出的暗黄色汗珠像是失重了似的,一颗接一棵地悬空而起,最后顺着光柱朝天际飞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正当晌午,不少百姓亲眼目睹了天降青光的神迹,全都磕头跪拜,以为是仙人下凡。 山头传来轰然炸响。青色光柱也随之消散,宣灵玉一跃而起,直冲天际…… 自李老道、刘驴子、赵白魁、鹿乾致、苏禅心以后,江湖中又多了一位天界大一品的大宗师。 宣灵玉回到了崖洞,原本被打晕过去的温文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把暗铜长剑。 一个独眼龙胖子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崖洞,三个拿着大砍刀的汉子也跟了上来。 独眼龙胸前和后背全是横七竖八的刀口,刀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看上去触目惊心,换作寻常人挨了这么多刀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刚到洞口,独眼龙就体力不支跪倒在地。 三个汉子挥舞着砍刀追至洞口,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捏住独眼龙脖子,一把就将其从洞口提溜进了洞。 追杀独眼龙的三个大汉在洞口张望一番,随即也跟着进了洞。 三人后背贴后背,呈三面围拢状,手中紧握着大刀,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越往里走,三人只觉后脊发凉得紧。 “大哥,这里面儿不会有怪物啥的吧” “闭嘴!咱有刀,还怕怪物?” “大哥,你说会不会有大蛇什么的,以前听人说这一带可是有条专门吃人的大毒蛇” “娘的,再瞎说撕烂你的嘴!” “啊!!” 那人大叫一声。 老大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骂道:“咋咋呼呼,你想死啊!?” “不,不是,大哥二哥,我感觉我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大哥,我好像也踩到什么东西”老二说道。 老二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吹着后对着地面照去。 微弱火光下,只见满地都是死蝙蝠,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后撤数步。 “大大大大大哥,这咋恁多死玩意儿??莫不是真有大蛇??” 老大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 “他娘的,当真有蛇,这些死玩意儿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 “大哥说得在理啊!!可万一大蛇不喜欢吃这些死玩意儿呢?而且为甚会有这多死玩意儿?” 又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你咋恁多事儿,你问我,我他妈问谁去?” “赶紧找大咕噜,早些带着他脑袋回去领赏!!” “大哥,其实其实大当家的对我们不薄,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道义?” 老大忍无可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一边拳打脚踢一边骂道:“娘的,我们是土匪,不是道士,讲个狗屁道义!” 等到老大打完老三出了气,一回头才猛地发现老二早已不见了踪影。 “老二,老二” “二哥,二哥” 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之阴暗冷冽的周遭环境让两人慌了神,呼吸逐渐急促。 “大大大大哥,我心眼子都快跳出来了,你说二哥该不会被大蛇吃了吧?” “闭嘴!!!就你个缺心眼儿的货还有心眼子吗”老大怒吼。 第240章 女侠爷爷 老大说着不怕,其实额头直冒冷汗,老三已经浑身都哆嗦了起来,两脚直发软。 “大哥,要不咱们还是出去守着吧,大大大大咕噜被兄弟们砍了七八刀,肯定活不成了” “大东家说了,必须提头才能领赏” 老三一脸苦涩。 “照这么下去,咱甭说领赏了,能不能活着出洞都是个问题” “妈的,老三你再废话,老子先砍了你!” 老三闭了嘴。 “老三,你去那边看看”老大指着右侧说道。 无人应答。 “老三!你他娘地现在又给老子装聋啊,让你去那边看看” 还是没听见老三的动静。老大突然汗毛乍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缓缓转身,却发现身后早就没了人。 他开始大喊:“老二!老三!!” 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吓得他后撤数步。 “谁!??” 刚说完,汉子只见那道白影鬼魅般出现在了自己跟前,还没等他拔刀,那白影出手就是一掌,直接打在了他胸口上。 汉子顺势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崖壁之上,而后又摔落在地,当场喷出几大口血雾。 白影走到他跟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汉子青筋暴起,口中不断呕吐出鲜血,胸膛起伏不定。 他瞥了一眼眼前的白影,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了白无常。他会心一笑呢喃道:“娘的,原来阎王的索命鬼儿这么漂亮,这身段、这大奶,值了!” 说罢,他随即抽刀自刎,血洒崖壁。 白影者正是刚刚破境的宣灵玉。 宣灵玉眉头一皱,捡起地上的青衣穿好后,又像拽着死狗一般拖拽着昏过去的李大咕噜往洞外走去。 大咕噜迷迷糊糊中只感觉有股凉气从后脊处逐渐蔓延全身。而后只觉刀口处的剧痛逐渐消失,不消一会儿功夫,浑身通透至极。 看着大咕噜那猥琐的笑容,宣灵玉一脚踩在了他脑门上,大轱辘一睁眼就瞧见了一条大白腿。 他猛地站起身来,看清宣灵玉模样后又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那般模样。 随后只见他横肉脸一拧,边磕头边哭喊道:“女侠爷爷,小的那日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女侠爷爷,您就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宣灵玉一脚又踏在他肩膀上冷声问道:“你就是那日劫镖之人” 李大咕噜一脸惊恐地连连点头。 “女侠爷爷,小的,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啊,小的也是为了活命呐!” “你们山匪历来打劫为生,这是你们的生存之道,本姑娘管不着,也不想管” “那,那您为何,为何还要打杀小的??” “只怪你截的是我徒儿的货!” “徒儿?您说的是龙门镖局独眼龙二?” 宣灵玉没说话。 “还是镖局少东家龙小子?” 宣灵玉点了点头。 李大咕噜倒吸了一口凉气。打死他也没想到龙门镖局那个废物少爷竟然是眼前这尊煞神的徒弟。 其实他更想不到龙一仙那小子是临时抱佛脚,那日才拜的师。 李大咕噜又是磕头如捣蒜。 “女侠爷爷饶命,小的实在不知姓龙的那小子是您徒弟,否则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的货呐” “都过去了,我不想管这些,本姑娘且问你,你为何被人追杀?” 说到这儿,李大咕噜眼神突然变得阴冷。 “那帮狗日的反了水!” “那三个人是你手下?” 李大咕噜点了点头。 “他们为何反水?你克扣了他们的赏钱?” “我李大咕噜自以为待他们不薄,从来都是有福同享!可他们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就想置我于死地!!” 李大咕噜咬牙切齿。想当初被徐二娘那臭婆娘赶出了山寨,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可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成王败寇,输了就输了,可他现在极为心寒,因为最受不得手下的背叛……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当初他与紫雷寨勾结,背叛张清风是多么可耻之事,张清风能留他一命已经算是大度至极,换作是他,将背叛之人千刀万剐都不足平愤。 “有人买通了他们?可是官府的人?” 李大咕噜沉默不语。 “哼!事到如今你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说出你知道的,要么只有一个字,死!” 宣灵玉浑身气势冷冽至极,李大咕噜吓得打了个寒颤。 思索半天终于开口道:“是隆盛镖局的王大当家想要杀我” “如此说来,劫镖一事也是隆盛镖局让你们干的?” 李大咕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日他派人找到我,说是龙门镖局有批大货要走,只要截了镖,杀了他们镖局少东家,我们寨子不仅可以把货留下,还有额外的赏钱” “只可惜当时连他们少东家的人影儿都没见着,只好杀了龙二,也算铲除了他们镖局的二把手。” “隆盛镖局的东家应当同官府关系不浅吧” 李大咕噜惊讶地看着她,宣灵玉眉头一挑冷声道:“我大徒儿说的,你们既然敢在距流州城不足五十里的地方行凶,可见你们后面那位定有官家背景” “实不相瞒,那姓王的历来和本州知府鹿大人关系不浅,但据我所知,不仅仅是姓王的想搞垮龙门镖局,鹿大人也想铲除龙生这个肉中钉眼中刺” “为何?” “因为……龙生是建州人,据说他和建州知府楼大人乃是挚友” “如此说来,流州知府和建州知府有私仇?” “小的也只是略有耳闻,当年两位大人乃是同窗,两人一并去赶考,考出的成绩也相当,可楼大人出身官宦世家,鹿大人只是个寒门学子,在这个干啥都要讲出身的世道,鹿大人当然没有胜算可言,所以楼大人那年高中在朝廷任了职,鹿大人自然名落孙山” “可楼大人那人刚正不阿,在朝堂上得罪了很多人,这才被下放到了建州任知府” “鹿大人好几年后才考中,可也是因为出身,只任了个七品县令,要不是他巴结上了昆州节度使独玉山,恐怕这辈子做不上知府的位子” “好,可以了!本姑娘对朝堂之事没兴趣,我且问你,那个姓鹿的王八蛋手下是不是有高手” 李大咕噜连连点头。 “毒龙军!” “说来听听……” “毒龙军乃是他豢养的私军,据说全是高手,他们的头目神秘得紧,常年戴着个铁面具示人,故而至今无人知道他模样” “这些人可是会什么邪术,比如下毒控制人,或是怪物” “怪物?什么怪物?” “你只需要回答我他们会,还是不会” 李大咕噜思索一番后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那伙人神出鬼没,是有些极为诡异的手段” 第241章 乔装进城 听了李大咕噜的话,宣灵玉心中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得七七八八。 龙门镖局被劫镖和鹿林有关系,而她横插一脚自然就坏了鹿林的好事,所以那晚在客栈遭遇刺杀、出城门遇士卒放箭、崖洞遇蝙蝠大蛇多半也是鹿林的手笔。 宣灵玉陷入了沉思,她没想到当初自己一时兴起出手相助却惹出了这么多麻烦,还连累了温文那个家伙。 一时间她有些自责,脑中不经意闪过温文那家伙说的话:偌大江湖,人人都是孤魂野鬼,谁要是冒了头,定落的个魂飞魄散下场……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一个知府豢养私军,形同造反,那可是灭九族的重罪,如此说来,毒龙军极有可能是那个什么节度使的人” 李大咕噜点了点头。 “那个节度使如此器重鹿林,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小的位卑言轻,不得而知” “好了,你没用了” 李大咕噜顿感不妙,还没来得及跑,只见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已经搭在了他脖颈之上。 顿时一股尿骚味扑面而来。 “女侠爷爷,我给您说了这么多,您可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呐” “又不是我要你说的” “啊???” 李大咕噜瞪着牛眼,欲哭无泪,这娘们儿不仅冷酷,还他娘地耍赖。早知道还跟她说个屁。 李大咕噜胸膛起伏不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女侠爷爷,这样,您且留小的一条狗命,以后小的给您当牛做马、鞍前马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要我打狗,我绝不杀鸡!女侠爷爷,小的绝对还有大用呐!” 宣灵玉嘴角一抽,总感觉这些话像是在哪儿听过。 “我有徒儿了,还要你作甚?” “徒儿是徒儿,奴才是奴才,奴才绝对伺候得您服服帖帖,端茶送水、生火做饭、洗脚洗澡,都不在话下,嘿嘿” 宣灵玉脸色一红,沉思片刻后说道:“洗脚洗澡就不必了,不过本姑娘确实还需要个奴才,以后你就跟我吧,只要干得好,以后传授你一些剑法刀法也不是不可能” 李大咕噜喜出望外,磕头如捣蒜,边磕边痛哭流涕道:“谢谢女侠爷爷不杀之恩……” “以后就叫我主子” “好的,女侠爷爷!” “……” “走,随我进一趟城” 听到要进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李大咕噜顿时脸色煞白。 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进城就等于送死,鹿大人和隆盛镖局的王响本就想灭自己口,若是见自己没死,铁定想方设法也要弄死自己。 他赶紧摇头道:“女侠爷爷,城里去不得啊,那姓鹿的指定等我咱俩呢,现在进城和寻死有什么区别” “怎么,怕死?要不要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不不不,小的这不是担心女侠爷爷您的安危吗” 宣灵玉神色冷漠,眼神中充斥着一股傲然。 “哼!如今这天下能拦住本姑娘的已经没几个人了,府衙那帮废物,我还没放在眼里” “可,可鹿林的毒龙军和流州将军杨凌的驻军不容小觑啊” “你可知前夜城楼一事?” 李大咕噜点了点头说道:“说是北城门遇敌,军中生乱,整个城楼都被夷为平地,杨凌还被叛军射了一箭,可从王响那儿得知杨凌并无大碍” 宣灵玉又是冷哼一声。 李大咕噜打量了下宣灵玉神色,眼珠子一转,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侠爷爷,您干的??” “所以你大可放心,只要跟着我,这世上能杀你的人还没出生呢” 李大咕噜心中暗喜,这回抱大腿算是抱对了。 “女侠爷爷霸气!” 宣灵玉翻了个白眼。 “女侠爷爷随我走,我有办法进城” “噢?” 李大咕噜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一家人户门前,一老妇人驮着后背还在灶房做饭。 他趁老妇人没注意,顺势偷走了晾晒在门前的一些衣物。 那些衣服虽说全是些粗布烂麻,可两人一穿上还真有些乡野村夫和村妇的感觉。 宣灵玉看着身上的破衣服,眉头都快拧巴到了一起。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女侠爷爷,现在全城都是咱俩的通缉令,不打扮一番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认出来又如何?本姑娘还会怕他们不成?做缩头乌龟,可不是本姑娘风格” “哎哟喂,女侠爷爷,是风格重要还是命重要呐,少一事不如多一事呐” “对了,女侠爷爷急着进城干啥?” “打听打听我徒儿消息,他被人抓走了” “什么??” 宣灵玉刚刚跟他说只要有她在,就没人能动他,结果刚有点底气,听到她徒儿都被人抓走了,顿时有些蔫吧。 李打呼噜失魂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掏出了两张面皮,递了一张给宣灵玉说道:“女侠爷爷,这可是我当初花重金买来的生根面皮,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不需要” “女侠爷爷,由不得你呐” 说罢,李大咕噜一把就将面皮摁到了她脸上。 “找死!” 有了上次的经验,李大咕噜一个箭步躲到了其身后,顺手又糊了把土到她脸上。 宣灵玉彻底成了个满脸是土的乡野村妇。 “女下爷爷,您得收一收您那股子傲气,很容易起疑的” “我天生就这样……” 李大咕噜汗颜道:“那您就低着头,别说话” 李大咕噜推着个装满叶子菜的板车朝城门走去。 守城士卒将其拦了下来。 李大咕噜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早前他就把眼罩取了下来,士兵一眼瞧见他那只萎缩得只有一个小黑点的坏眼,吓了一大跳,加之大咕噜异常魁梧,几个士兵作势就要抽刀。 宣灵玉浑身气势陡涨,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飞过去……”宣灵玉呢喃道。 李大咕噜赶忙举起手来笑道:“军爷,俺们进城卖菜的,这都是些自家种的菜,新鲜得紧” 有个士卒走到李大咕噜跟前,对比了下画像,又指着板车后低着头的宣灵玉问道:“她是谁?为何低着头” “军爷,那是俺们婆姨,乡野婆娘,没见过世面,胆子小得很” 听到这话,宣灵玉顿时煞气冲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让她抬起头来” 李大咕噜转头喊道:“你这个臭婆娘,没听见军爷的话?信不信俺捶死你!” 宣灵玉强忍着怒火抬起头,面皮下的那张脸已是阴沉无比。 “你说什么?”宣灵玉冷声道。 李大咕噜额头上唰得就出了冷汗。咽了口唾沫骂道:“你个臭婆娘,老子回家再收拾你!” 拿着画像的士兵看了一眼宣灵玉,摇了摇头,而后招呼其他士卒搜查板车。 大咕噜赶紧上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塞了一吊钱到士卒口袋里说道:“军爷辛苦,俺们这都是新鲜菜,一翻就坏了,您给行个方便” 那士卒冷哼道:“打发叫花子呢” 随即有几个人上来就把他揍了一顿,最后总归进了城。 第242章 拜访镖局 被一群人围着打,李大咕噜愣是没反抗一下,连吭都没有吭一声。 一车新鲜菜已经被糟蹋得七七八八,李大咕噜顶着熊猫眼骂道:“这帮狗日的畜生玩意儿,一天到晚鱼肉百姓,上了战场屁滚尿流” “你一个土匪还有脸说人家官兵?” 李大咕噜啐了口唾沫,脸色铁青骂道:“土匪咋啦,老子从来没欺负过平头老百姓” 李大咕噜叹了口气。 “我老爹当年因为交不上税,活活被那些狗日的打死,我爹死后,我娘就疯了,整日整夜地往外瞎跑,在我十岁那年,她就再也没回家” “你是在跟我诉苦吗”宣灵玉满不在乎地问道。 “若是诉苦有用,天下就没有伤心之人了” “所以打那起,老子就与朝廷势不两立!!”李大咕噜擦了擦嘴角的血丝,神色阴冷。 “我徒儿说一朝兴或衰,即使改朝换代,苦的还是百姓” “你徒儿说得不错,但若因此就认命,老子第一个不答应,哪怕改变不了什么,老子也要大闹一番,让朝廷不得安生!” 宣灵玉淡然一笑,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咱们去哪儿?” “少废话,跟我走” 宣灵玉停在了一处府门前,李大咕噜瞥了一眼牌匾上“龙门镖局”四个大字后,彻底傻了眼。 “女侠爷爷,我就不进去了啊” “为何?” “我前日才劫了他们的镖,杀了他们的人,现在大摇大摆地还进人家镖局,这不找死啊” “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再说你不还戴着面皮吗” 李大咕噜犹豫了一番还是跟了进去。 院内四五个镖师正在训练,打桩的打桩,练刀的练刀。 突然,看门的两兄弟大叫一声后,倒飞了回来,重重摔落在地。 李大咕噜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镖局。 经过前日一战,整个镖局的人都已是惊弓之鸟,又见到宣灵玉和大咕噜这两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还出手伤了他们兄弟,那四五个镖师顿时炸了毛,全都提着刀一拥而上,堵在了两人跟前。 “哪路老河,报个蔓儿” 一听是黑话,李大咕噜叉腰大喊道:“你倒是看看爷爷我是柳海儿轰的,还是挑厨供的?” 柳海轰意思就是唱大鼓的,挑厨供的就是卖戏法的 一镖师冷笑道:“我看你们像是雁尾子!” 雁尾子是骂人的话,那镖师是在骂他们是江湖行骗鬼。 “不知天高地厚,小心爷爷给你们折鞭搬柴”李大咕噜龇牙咧嘴骂道。 那群镖师顿时龇牙咧嘴,挥舞着大刀就朝两人砍去。 “女侠爷爷,您瞧,这些镖师可比我们土匪还土匪,一言不合就提刀,交给您了啊” “嗯?” 李大咕噜灵巧地退到了宣灵玉身后,宣灵玉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递出一掌,磅礴掌力奔涌而出,四五个大汉镖师瞬间倒飞了回去,有的砸在了武桩上,有的直接撞破了门冲进了待客堂。 李大咕噜啧啧惊叹,一掌就能打飞四五个壮汉,这内力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及。难怪这娘们儿能杀人于无形。自己弟兄能死在这种级别的高手剑下,也不算冤。 若是他能亲眼见到宣灵玉独斗千年大蛇,恐怕更是直接拜倒在地,直呼神灵降世。 四五个镖师一刀未发就被打倒在地,这动静总归还是惊动了龙生。 龙生冷着脸走到堂前喊道:“那里来的乡野泼皮,竟敢到我这镖局撒野?” 李大咕噜此时冲上前去骂道:“龙生你睁开你狗眼看清楚了,这可是天下第一的女子剑仙!” “女子剑仙?哈哈哈哈,就凭你一个土里土气的乡野村妇,也敢自称女子剑仙?” 宣灵玉冷声道:“我找龙一仙” 龙生心头咯噔一下。 “找小儿作甚?” “为师找他有事相告” “荒唐,小儿从未拜过何人为师” “给我上!”龙生大喊。 十几个人一拥而上。 “既然你自称剑仙,那就露一手给老夫看看” 区区十来个镖师,宣灵玉还没放在眼里,根本不屑于用剑。 只见她如鬼影般落入众镖师中,随后一拳打倒一人,在众镖师眼中,宣灵玉就像是幻影,影子一过,自己莫名其妙地就挨了一拳,随后瘫倒在地。 仅仅眨眼功夫,十几个壮如牛的镖师全都在地上打滚哀嚎。 宣灵玉突然闪现至龙生跟前,吓了他连连后退。 “这就是龙门镖局待师之道?” “看样子令公子与为师无缘,就此别过!” 宣灵玉转身就要走,此时有一人火急火燎地从后院跑来,三步并作两步,接连摔了好几个跟头。 那人一袭青衣,面容清秀,腰悬玉佩,风流倜傥,边跑边喊道:“等等,等等!” 来者正是龙一仙。 龙生呵斥道:“滚回去读书,逆子!” 龙一仙压根不理会他老爹的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宣灵玉跟前磕头道:“师父在上,谨受徒儿一拜!” 龙生瞪着老眼,一脸愕然地看着龙一仙。 自己老来得子,对这个小儿最是宠溺,也使得龙一仙养成了傲慢自大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没把谁放到过眼里。 可如今看着这个逆子竟然屈膝下跪,还朝一陌生人磕头,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这也使得他心中犯起了嘀咕,这村妇难道真的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宣灵玉淡然一笑道:“不错,为师这幅打扮,你也能认出来?” 龙一仙呵呵呵地傻笑道:“师父您的气质可是世间独一份儿,徒儿想不认识都难啊” 李大咕噜看着龙一仙,下意识躲到了角落里。 宣灵玉反手拔掉了脸上的面皮,绝世容颜展露无遗。 被打得屁滚尿流的众镖师此时也是傻了眼,打死他们也没想到一招干翻他们的竟然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小姑娘…… 此时众镖师整齐划一、满脸淫笑地看向宣灵玉,顿时感觉浑身都不疼了,甚至还有些期待被眼前这个绝世美女再揍一顿…… 龙一仙凑到龙生耳边低说道:“老爹,那日若不是我师父出手,咱们的货就全被劫走了” “而且我师父可是师出名门,女儿山你可知?” 龙生点了点头。 “我师父就是女儿山第一剑道大宗师!嘿嘿” 龙一仙一脸骄傲。 龙生瞳孔一震,额头上渗出了豆大汗珠随即变脸,笑着沓手行礼道:“竟不知是先生大驾光临,龙某有失礼节,先生见谅,望先生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龙某计较” 李大咕噜跳出来指着龙生鼻子骂道:“龙生你还真是个千年狐狸,现在知道巴结我家主子啦??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要置我俩于死地吗?” 第243章 我是山匪,不是傻子!! 李大咕噜一番话让龙生老脸一红。 龙生好生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独眼龙胖子,眉头越发紧蹙。 “这位好汉,咱们是不是见过啊” 听到这话,李大咕噜立马有些紧张。 “我一直跟着我主子四处云游,怎会见过你?” “不对啊,上次我拜师之时怎的没见过你?”龙一仙问道。 他确实还没见过李大咕噜,上回车队被劫之时,他还在陪宣灵玉喝酒,等他跑回去的时候,李大咕噜早就抢了货逃之夭夭。 “我,我,我那是给我家主子找吃食去了” “那好汉怎知老夫姓甚名谁?”龙生又问道。 父子俩轮番发问,李大咕噜脸上平静如常,心里已是怒火中烧,他真想一巴掌就扇死这老小两只狐狸。 “你龙老当家的名号在江湖上更是如雷贯耳,我知道你名字不是什么怪事吧?” 龙生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心中犯起了嘀咕。 虽说李大咕噜戴着面皮,可那身煞气太过明显,但凡有点江湖眼力之人都能瞧出此人不简单。 “师父,进屋上坐” 宣灵玉也一点不客气地进了屋,龙一仙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亲自给宣灵玉沏了一杯茶,端到了宣灵玉跟前。 “师父,喝茶,嘿嘿嘿” 看着自己儿子在一小姑娘跟前卑躬屈膝、点头哈腰,还亲自给人沏茶的模样,龙生心中五味杂陈。有怒意,有不屑,有欣慰,但更多的还是醋意。 他娘的,这小崽子可从来没有给自己倒过一杯水 !!! “师父,怎的没见我大师兄?” “今日前来,为师就是想让你帮忙打听你大师兄的消息,他中了毒,还被人抓走了” “什么??”龙一仙拍案而起。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您且等着,师父,我这就派人去找大师兄” “且慢!”龙生冷着脸喊道。 “爹,我大师兄都被人给抓啦,还等个甚?” “怎么,你老子现在说话不管用了是吧?” 龙一仙瞧见他爹冷冽至极的神色,浑身打了个哆嗦。 “把门关上!”龙生喊道。 龙一仙悻悻然地去关了门。 宣灵玉淡然一笑道:“看来龙大当家的已然猜出绑走我徒儿的是何人了” “先生聪慧过人,一眼就看出了老夫心思” “龙大当家过奖,那龙大当家可知我徒儿被绑和劫镖一事也有关系?” “小儿那日回府就说了,他能活命,还能把货抢回来,全都多亏了先生出手,这份恩情,我龙某定铭记于心” “好啊,那就救我徒儿” 龙生面露难色,愣了片刻后抱拳道:“我龙门镖局所有人任凭先生调动,定当尽力助先生救人” 宣灵玉冷笑道:“龙大当家的还是有所顾虑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过即使我站在你位子上,肯定也和你一样,毕竟关乎整个镖局的生死” “爹,搞得这么麻烦,管他是谁绑了我大师兄,直接带人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住口!!”龙生嗔怒道。 “爹!!!” “你个逆子,大人说话,还没你插嘴的份儿” “我都要成亲的人了,还当我三岁小孩儿呢?” “你就是七老八十了,只要你老子我还在,你永远都是个小屁孩儿” 宣灵玉站起身说道:“无妨,今日前来主要想看看我这个小徒弟,看他恢复得不错,为师也就放心了” “其实只要我想救人,这天下还没几人能拦得住我” 宣灵玉抱拳,淡然一笑道:“告辞!” 说罢,宣灵玉推门而出。 “师父!师父!”龙一仙见宣灵玉要走,作势就要追上去,结果被他爹一把抓了回来。 “哎哟~你干嘛!” “爹,滴水之恩,还当涌泉相报,我师父救了我命,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如今我师父有难,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你懂个屁!” “你可知抓走她徒儿的是何人?” 龙一仙摇了摇头。 “榆木脑袋!”龙生恨铁不成钢。 龙一仙沉思半晌,拍案而起道:“鹿林那个狗杂种!” 龙生赶忙捂住了他嘴骂道:“混账!你想落人口实吗” “娘的,我就骂!鹿杂种!鹿杂种!” 龙生啪的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让你不忌嘴!” 龙一仙愤然道:“那咱们更不可袖手旁观!我师父都是因为帮了我们才惹祸上身,若我们不管不问,岂不寒了我师父的心,更会为天下人所不齿!” “那你可知强龙不压地头蛇?” “那鹿林再怎么样也是一方知府,青天大老爷,跟他作对百害无一利!” 龙一仙愤愤然说道:“爹,您早就说过干咱们这行就要广交四方,讲究道义,您现在这样,和那些个山匪有何区别?” “混账!” 龙生又是一巴掌招呼了上去。龙一仙恶狠狠地瞪了他老爹一眼,咬着牙跑了出去。 “一仙哥哥,有什么话好好说吗”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橙子见龙一仙跑出来,追上去喊道。 “我和那老东西没什么可说的!他不帮,我帮!” 龙一仙拂袖而去。橙子撅着小嘴看着他离去。 “来人!”龙生喊道。 两个剑客冲入屋内,走到了龙生跟前。 “你们跟着那个独眼大块头,再查一查他究竟是何人!” 两人领命而去。 “女侠爷爷,那姓龙的一家不是善茬,您收那小子为徒作甚?” “我只看天资,不看出身” “人心隔肚皮呐,有时候人品可比天资重要多了” 宣灵玉突然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盯着李大咕噜。 李大咕噜被盯得有些发毛。 “我说得不对吗?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心思不正之人,修为越高,危害越大,二十多年前将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李炎烈不就是如此?那人可是个活阎王,见谁杀谁……” “呵呵,没想到你一个土匪也有如此感悟” “我是山匪,不是傻子!!” “这些都是你那个狗头军师说的吧” “女侠爷爷,您可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啊,众人皆说世间非黑即白,这话是没错,可往往世人分不清谁黑谁白” “我们土匪看上去是黑,是十恶不赦之辈,可土匪也有心善之人,从不杀人越货,只劫富济贫,可那些非富即贵之人就一定是好人吗?我看不见得!” 第244章 变异的温师兄 “我们土匪至少是光明正大地干坏事,可那些达官贵族全都是暗地里做下三滥的勾当,杀人越货、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一个个肥得流油,老百姓穷得衣不蔽体,娘的,全是些畜生!” 宣灵玉冷笑一声。 “你就没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隆盛镖局和你难道不算一丘之貉?” 李大咕噜有些尴尬,横肉脸潮红道:“一码归一码,我那是报恩,想当初我初到流州,差点饿死,若非隆盛镖局的人相助,我恐怕早就被小鬼儿勾走了” “江湖规矩,受人滴水什么恩,当什么什么相报” 宣灵玉摇了摇头,说了句“满嘴歪理”后,没再理会这死胖子。 “女侠爷爷,那现在咱们咋办?” “劫狱” 宣灵玉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可把李大咕噜吓得半死。 先不说州府府衙大牢看守如何严密,就是鹿林豢养的毒龙军也足以让人闻风丧胆,若是直接被弄死了还好,倘若落入毒龙军手中,堪比下十八层地狱,生不如死! “女侠爷爷,我认为此事不妥,且不说咱俩势均力薄,万一要是鹿林恼羞成怒,直接杀了您徒儿该怎么办?” “啰里啰嗦,他只要敢动我徒儿一根汗毛,我把他皮给剥下来挂在城楼上” 李大咕噜听得心惊胆战,这娘们儿真是个狠人。 府衙地牢。 一只大如人头的黑耗子在温文脸上爬来爬去。 牢房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只有十三四的小姑娘,小姑娘浑身都在颤抖,虽然浑身脏兮兮的,可仍旧盖不住其美人儿气质。 温文迷迷糊糊中只觉脸上一阵瘙痒,一睁眼就瞧见了两颗大板牙。顿时脸色大变,腾地站起来大喊大叫,大耗子仍旧趴在其脸上,任凭他怎么扯都扯不掉。 折腾了半天,他已是精疲力尽,瘫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他直勾勾地盯着耗子,一人一鼠四目相对。 “鼠兄呐,我知道我长得英俊,可你也不能一直趴在我脸上呐,还有……” “你他娘多久没洗澡了啊” 温文干呕了两声。 大耗子突然炸毛,从其脸上跳了下来,在地上转起了圈儿。 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被吓得哇哇大哭,温文这才注意到原来还有个人和他关在了一个牢房。 温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姑娘见他走了过来,哭得更厉害了。 “小妹妹,大哥哥我啊,不是坏人哦” 小姑娘一脚接着一脚地朝他踢去。温文靠近不了半分。 “小妹妹,嘿嘿嘿,咱俩好歹也算是难兄难妹,不如趁此结拜为异姓兄妹如何?” “不要!”小姑娘哭喊道。 “好!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温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举三指大喊:“苍天在上,今日我温文同小妹结为异性兄妹,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说吧,他咬破一指,一把拽住小姑娘的脚在人家脚背上摁了个血印。 “哈哈哈哈,小妹妹,现在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了啊!哥哥保护你!别怕!” 小姑娘又折腾哭闹了一番,终究没了力气睡了过去。 温文将其抱在怀中,靠在墙角也睡了过去。 一直在原地转圈的大黑耗子也体力不支,终于晕在了温文脚边,口吐白沫。 不知过了多久,温文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一直叫“师兄,师兄……” 小姑娘啪啪啪地给了他几巴掌,终于把他给扇醒。 “师兄,师兄!”牢门外一狱卒喊道。 温文一脸懵地问道:“你谁啊?” 狱卒把帽子一摘,原来是龙一仙。 “我滴个亲娘嘞,你咋混进来的” 龙一仙两眼笑成了一条缝儿。 “这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加钱!放心吧,这儿的看守全被师弟我买通了” 龙一仙边说边用钥匙打开了牢门。 温文牵着小妹的手跟在龙一仙身后,地牢通道幽暗狭窄,形似墓穴甬道。 小姑娘紧张地手心直冒汗。 走了没多久就撞见四五个巡视狱卒,小姑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结果那四五个狱卒像是看不见他们似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娘的,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呐!” “嘿嘿,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俩小钱儿,就是会败家” 温文:“……” 三人借着微弱烛火走出没多远,从幽暗处突然传来一阵笛声。 龙一仙立马警觉了起来,朝四周打量了一番后才继续向前走。 “啊!” 身后传来小姑娘的喊叫。龙一仙一回头,差点吓个半死。 只见温文双眼通红,口吐獠牙,面露黑气,脖颈处青筋乍起。活脱脱地像传说中的僵尸。 他正捏着小姑娘脖子将她提溜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小姑娘脖子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龙一仙掏出腰间别着的狱棍塞到了温文口中。温文手一松,小姑娘才落地干呕起来。 “大师兄你干嘛??” 温文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一拳打在了龙一仙胸口上,这一拳力道极大,瞬间将龙一仙打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牢石壁上。 龙一仙被打得七荤八素,艰难起身后,抽刀朝温文砍去。 他龇牙咧嘴喊道:“大师兄,是你逼我性情大变的!!!” 就在大刀落下的前一刻,温文来了个徒手接白刃,死死拽住了龙一仙的大刀,而后手腕轻轻一动,大刀硬生生地被其折断。 龙一仙一脸愕然地看着双眼通红的温文,心头涌上一股绝望。 温文一手捏住龙一仙脖颈,将其提离了地面。 龙一仙被捏得目瞪如牛,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大大大大师兄,你,你疯啦,我,我是你师弟啊” 温文通红的双眼突然恢复如常,可笛声一响,立马又变得通红。 “大师兄!” “哥!”小姑娘也哭喊道。 温文双眼开始飘忽不定,时而通红,时而正常。他另一只手不断拍打着捏住龙一仙脖子的那只手,最后手一松,龙一仙这才落地。 温文神色痛苦,面目狰狞,含糊不清道:“走!走!带着我妹走!告诉,告诉师父,别,别管我!走!” 龙一仙牵着小姑娘的手拔腿就跑,只留下温文在原地痛苦地挣扎。 “咱们不管他了吗?”小姑娘不断回头,两眼竟是不舍。 “管!怎么不管,那可是我师兄!可现在活命要紧呐!” “他到底咋啦?” “娘的,我咋知道!?兴许变异了吧” 第245章 越狱 温文脑中不断回想着一个声音“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双脚不自觉地就朝牢门走去,他仅存的理智又不断控制着自己停下来。一脚向前,一脚向后,整个身子行为极为怪异。 巡视完牢房的那四五个狱卒全都一脸愕然地望着他。 “这小子咋还没走?” “不知道啊,难道是龙公子反悔,又不想救他啦?” “那人没救走,钱咱还退吗?” “退个屁!咱们哥儿几个够意思了,这都还带不走人,和咱半个子儿关系都没有” “把他押回去,龙公子再想赎人,咱们岂不是又可以……嘿嘿嘿” 几人眼中尽是贪婪。刚伸手碰到温文手臂,结果被他反手捏住了手腕,咔嚓几声,两人捂着断手鬼哭狼嚎了起来。 其余几个狱卒脸色大变,随即抽出大刀朝他砍去。 谁料几人还未近他身,就被他一脚接着一脚地踹翻在地。四五个狱卒全都疼得在地上打滚。 原本早已睡去的其他犯人也被狱卒的鬼哭狼嚎吵醒,隔着牢门看到这一幕,大呼:“兄弟牛逼” “打得好!打死这帮狗日的” 更有甚者鼓动道:“小兄弟,杀了他们,咱们一起出去” “小兄弟,放我们出去,以后唯你马首是瞻” “大哥,放我们出去吧,我爹娘还等着我呢” …… 众囚犯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堆。 温文缓缓转过头,结果那双通红的眼睛吓得众人立马闭了嘴。 “鬼啊!”有人大喊。 有人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喊道:“兄弟,不管你是人是鬼,只要你放我们出去,你就是我们老大!” 众囚犯既害怕,又翘首以盼,全都直勾勾地盯着温文。 温文双眼开始忽闪,他艰难挪动着步子朝地上的狱卒走去。几个狱卒被吓得连连后退。 他捡起地上的刀,一刀就割了一人的喉,霎时鲜血四溅。 剩下的几个狱卒已是脸色煞白,顾不得剧痛,连滚带爬地牢门跑去,边跑边大喊:“有人造反,有人造反啦” 众囚犯已是热血沸腾,全都大喊:“杀了那帮畜牲!” 温文鬼魅般闪现至逃跑的几个狱卒跟前,那几个狱卒彻底傻了眼,口中大骂今日算是撞鬼了。 下一秒,那几个狱卒人头就落了地,眨眼就已是血流成河,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阴暗幽闭的地牢弥漫开来。 众囚犯一个劲儿地嗅着这股血腥味,神色兴奋至极。更有甚者直接趴在地上舔起了流到脚边的血。 他们平日里没少受这帮王八蛋欺负,早就想把他们几个生吞活剥了,虽说没能亲手杀了他们,如今能喝两口这些王八蛋的血,也算泄了恨。 温文从死透了的狱卒身上搜罗出了一串钥匙,将其扔到了那些囚犯跟前。 众人如此顺利打开了牢门,全都一拥而出,聚到了温文跟前。 有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兄弟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从此以后我等愿追随兄弟,你就是我们老大了!” 温文没有说话,通红的双眼又开始飘忽不定,眼神逐渐涣散。 耳边又响起了那阵熟悉的笛声。 温文怒吼道:“走!” 随即只见他浑身开始抽搐,众人皆是胆战心惊。可无一人敢动。 温文将手中满是鲜血的大刀扔到了地上,艰难地走回了自己牢房,而后又亲手把自己锁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还从未见过越狱成功的、又自己跑回牢房的怪人。 终究有人按耐不住性子了,大喊道:“再不走来不及了” 方才给温文跪下的两人捡起地上的刀就带着众人往通向牢门的石梯子跑去。 众人刚逃到牢门口就见十几个狱卒举着火把,挥动着大刀扑了过来。可事到如今,无一人退缩,因为他们很清楚即便回去也是个死,不如背水一战,说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众犯人一拥而上,和十几个狱卒扭打在了一起。 可绝大多数人都是手无寸铁,仅仅半盏茶功夫,就有四五个犯人被砍杀在地。 众犯头头见此也是杀红了眼,咆哮着接连砍杀了三个狱卒。 场面愈发混乱,剩下的狱卒开始大杀特杀,见人就砍,看着狱友接连倒下,剩下的人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朝狱卒涌去。 众犯人数毕竟多于狱卒数倍,俗话说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将人淹死。 又厮杀了一柱香时间,那十几个狱卒终究还是被活活踩成了肉泥。 一轮厮杀下来,众囚犯这边死伤十之三四。剩下约莫三十余人。 鹿府。 鹿林正和府上美妾云雨,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人推开,差点把他吓出不举之症。 “混蛋!”鹿林一脚踹在了那人身上。 “大人,地牢……” 那人哆哆嗦嗦地说了地牢一事。鹿林脸色大变。 鹿林胡乱穿好了衣裳,脸色铁青地吩咐道:“拿着我令牌通报铁面,今夜子时前务必镇压好此事!” “大人,要不要知会杨将军” “混蛋,你是嫌本老爷丢脸还丢得不够多吗?”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府。 此时已是亥时,街上的绝大部分铺子已经关了门,只剩下一些娼僚妓馆还开着。 一群身着破烂囚衣,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囚犯和烟花之地的灯红酒绿极不相衬。 他们有的年过半百,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有的才十三四岁,正值当年,虽形形色色,可他们几乎都没有实罪。 有的是不愿意将自家的地卖给官家亲戚,结果就被抓进了牢房,落得个人地两空的地步;有的仅仅是没钱交商铺保护费……结果不仅被抓,自家商铺也被强行充公;有的是自家女眷被人看上,全家不从,结果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家人被当场绞杀,自己也被关进了地牢…… 更有甚者仅仅是在大街上撞了一下府衙差役,而后就被强行拷走关了起来,刚才在牢中哭喊着自己爹娘正等着他的小伙即是如此。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其实老百姓连和官斗的权利和资本都没有,民与官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绝大数人只是为了活下去,偏偏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奢望。 妖娆妩媚的揽客妓女和流连于烟花之地的好色之徒们还从未见过一大群犯人在街上乱窜的景象,皆是被吓得躲进了楼子。 第246章 怪洞 因冲撞衙役被关进地牢的小伙儿年龄最小,才十四出头,还从未见过如此艳景,情不自禁地在楼子前驻足观望,一脸傻笑。 躲在大堂侧门的老鸨子呵斥道:“小杂种你毛都没长齐,你看个甚?快滚!” 一汉子拿着刀走了过来喊道:“泥鳅,那臭娘们儿可是在骂你?” 说罢,汉子拿着刀指向老鸨子,老鸨子瞥了一眼刀上残留的血渍,不由打了个哆嗦,赶忙赔笑道:“大爷误会误会” 汉子恶狠狠地骂道:“老子刀下已经十几条人命,横竖都是死,不介意再多你们几个” 见汉子提着刀走了过来,那些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老鸨子欲哭无泪,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骂自己多嘴。 “你们这些臭婊子天天伺候那些畜生,罪不容诛,老子今日就替天行道。” 唤作泥鳅的小家伙拉住了汉子恳求道:“算了,方大哥,咱们还是逃命要紧” 另一个持刀的年老些的汉子阴着脸喊道:“不想死就赶紧走!” “方大哥,唐大哥说得在理,走吧” 汉子这才收了刀,老鸨子和姑娘们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 唐老大带着众兄弟刚蹿进巷子想找个地方换衣服,只见两侧房檐上黑影窜动,杀气扑面而来。 唐老大两耳一动,随即大喊道:“隐蔽” 刚喊完,一阵箭雨便从他们头顶落下。数十人躲闪不及,被当场射穿脑门,倒地而亡,死不瞑目。 如此只剩下二十余人,四处逃窜找掩体。可不断有箭矢激射而来,不断有人中箭而亡。 唐老大怒不可遏,一脚踏在左侧墙上,身子凌空而起,接连一脚又踏在右侧墙上顺势爬上了屋檐,一刀就杀死一正拿着连弩连射的黑衣人,那人顺势掉落在了巷子里。 泥鳅拿着块破木门作挡箭板,蹑手蹑脚地摸到死透了的黑衣人身旁,捡起连弩鼓捣了一番,壮着胆子朝屋檐上射出了一箭,他这一箭完全是胡乱定向,他根本就看不清那些人的位置,没想到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这一箭还真就射中一人胸口,随即只听见砰的一声,那人摔落在地。 泥鳅又捡起那人的连弩朝方老大扔去。 “方大哥,接着” 方老大正愁着怎么帮唐老大,这下子有了连弩,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接过连弩,一手挥刀砍掉落下的箭矢,一手持弩对准檐头连射出七八箭。 只听见三声哀嚎,随即就有两人掉落在地。 方老大看着那两人的尸体一脸疑惑嘀咕道:“不对啊,咋才两个人” 只听见檐头有人喊道:“方二虎你他娘的混蛋!射我干求?” 方老大一阵汗颜。 唐老大忍痛拔出了肩膀上的一剑。刚挥出一刀,一把大刀直直插入了他心口,透胸而过。 唐老大目瞪如牛,嘴巴里止不住地呕出几大口血。 手中大刀滑落在地,那人刚想抽刀,唐老大突然怒吼一声,两手死死地握住插在胸前的大刀刀身,猛地向前推去。 那人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最后一脚踩空掉下了房檐,泥鳅看准时机对着那人就射出一箭,那人当场被箭杆射中太阳穴而亡。 唐老大惨笑一声,两眼一黑也掉了下去。 “是唐大哥!”泥鳅哭喊道。 方老大暴怒。翻身爬上房檐就是一通胡乱砍杀。 仅仅一回合,方老大也掉下房檐,浑身被射成了刺猬,死不瞑目。 泥鳅浑身都在发抖,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木板,举起连弩朝着房檐之上咆哮着射出数箭。 房檐上的黑衣人再没了动静。 他扔下木板,一阵夜风刮过,一支箭杆映射在他双眼之上,泥鳅笑了。 “爹,娘……” 下一秒,那支箭插入他额头,泥鳅缓缓向后倒去。 还躲在一堆杂物里的其他人已是泣不成声。 他们绝望了,全都一股脑地从杂物堆里跑了出来。 “泥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哭喊道。 老者无儿无女,原本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完下半辈子就算了,他怎的也没想到自己那块破地竟会被人盯上,那些人逼他卖地,他不从,而后就被人打了一顿关入了地牢。 本来他已经不抱任何出去的希望,一心就想寻死。 直到泥鳅被关了进来。 地牢里头幽暗无趣,泥鳅整日整夜地陪着他说话,还在地上划出一个个方格,随便捡了些碎石子就陪他下棋对弈。 一老一少成了忘年之交。 老者如今眼睁睁地看着和自己朝夕相处,被自己当成孙子的娃被人射杀倒地,他彻底崩溃了,仰天大骂:“老天爷你不长眼呐!助纣为虐!不得好死呐!” 欻欻欻 三只短箭同时射进了他胸口,老者含泪倒地。 又是一阵箭矢破空而来的叫嚣声传来,剩下的人眨眼间就被射杀在地,无一人幸免。 巷子里血流成河,夜空之下,鲜红滚热的血缓缓流到了大街上…… 黑衣人一闪而逝。 地牢里。 温文正席地打坐,醒过来的大黑耗子又绕起了圈。 温文浑身热气腾腾,全身被一股暗红之气萦绕。 大黑耗子又绕圈绕得精疲力尽,四仰八叉地瘫在了地上。身子起伏不定。 温文猛地一睁眼。眼珠里的通红逐渐消散,恢复如常。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大黑耗子胖乎乎的身子一翻一扭,兴奋地又转起了圈。 温文好奇地盯着耗子。 “鼠兄歇会儿吧,陪我说会儿话” 他抱起大黑耗子,舔了舔嘴,一脸贱笑地盯着它道:“娘的,这么肥?” 大黑耗子甩动着尾巴啪嗒给了他一巴掌。 “艹,死耗子你别狂,信不信老子烤了你” 地面震得愈发厉害,一人一鼠被颠来颠去。 突然,方才大黑耗子转圈的地面开始皲裂,裂口越来越大,轰的一声,那小块地竟然直接沉了下去,形成了个直径约莫两米的洞口。 温文目瞪口呆。他盯着大耗子鼠眼问道:“你干的??” 大黑耗子吱吱吱地扭动着身子,温文手一松,大黑耗子一落地就跑到洞口出嗅了嗅。 温文也走到了洞口旁,好奇地往下瞧了瞧,深不见底,他打了个寒颤就要往后退。 谁料大黑耗子突然炸毛,一跃而起跳到了他脸上。 “靠!死耗子,给我滚!” 他挣扎一番后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眨眼就消失于牢房中。 第247章 毒圣 大黑耗子照常趴在温文脸上,两颗大板牙在他两侧黑脸上蹭来蹭去。 迷迷糊糊中温文只觉一阵瘙痒,胸口沉闷得紧,腹中只觉翻江倒海。 大黑耗子身子一扭,四脚一蹬,从其大脸盘子上跳了下来。 温文呛出一大口血,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了起来。 大黑耗子吱吱吱地爬来爬去。 缓了好半晌他才站起身来打量起四周,这是一个宽敞且阴冷的地洞,洞壁上还刻着一句话“药中三分毒,毒中七分药” 大黑耗子用爪子挠了挠他脚,而后径直朝洞穴深处走去,越往里走,洞越狭窄,最后只剩下恰好够一个人走的洞道。若非温文这小子身形瘦弱,指定得卡在洞中。 洞道中幽静得骇人,只能听见大黑耗子吱吱吱的叫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洞道内飘来一股药味,刺鼻辣眼,这鬼地方怎会闻见药味,要么见了鬼,要么就是里面有人装神弄鬼。 不过他也愈发谨慎了起来,在地上随手抄起一块碎石块放在了身后。 洞道此时又越走越宽敞,逐渐有了些光亮。 大黑耗子在前面越爬越快,温文忍着痛,一瘸一拐地也跟了上去。 “娘的,死耗子肥得跟猪一样,还跑这么快” 光亮越来越强,最后终于走出洞道,豁然开朗。 这是另一个洞室,比他刚才那个洞室大了数倍,四周崖壁上被人凿出了大大小小的小洞,小洞里摆放着各式草药。 洞室中间还摆放着药舂和大小不一的药罐。药罐旁还摆着一张破床。 温文扯着嗓子喊道:“敢问哪路神仙在此?” 回声嘹亮。 “有人吗?” 大黑耗子吱吱吱地叫着。 “死耗子,你带我来这儿要是没别的事儿,信不信老子烤了你!” 刚说完,大耗子突然朝着另一个洞道爬去,其速度极快,温文本就受了伤,方才又走了这么久,实在没力气再追上去,也就任由它去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了小破床上,鼻子一嗅,这才发现连这张小破床上也全是刺鼻药气。 他有气无力地继续喊道:“有~人~吗~” 不多时,一个浑身破破烂烂,胡须花白的秃老头从洞道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那只大黑耗子。 “小白,爹爹还以为你离家出走了呢,你可想死爹爹了,小白乖,以后可不许乱跑了啊,以后爹爹也再不给你喂药,可行?” 秃老头撅着老嘴就往大黑耗子身上亲。温文立马作呕。 老头注意到了坐在他床上的温文,嘴角一抽骂道:“喂,小子,你吐什么,我家小白可比你干净” “呕~” 温文想起那大黑耗子趴在他脸上之时直窜入鼻的恶臭,情不自禁地又干呕了一声。 “老丈,您好歹养个小猫小狗,养只耗子做甚?” “胡说!小白可不是耗子,它可是我儿子” 温文哈哈大笑。 老头愤愤道:“笑个屁!小子,你是何人?为何会找到这儿?” 温文轻描淡写地指着老者手中的大黑耗子回道:“你好大儿带我来的啊” “什么??” 老者躲在角落沉思片刻后叹气道:“我家小白从不亲近外人,他能带你来这儿,看来你和小白有缘” “小子!能得小白青睐,算是你的福气” 温文不屑道:“被一只耗子喜欢,算哪门子的福气” “你!!” “年轻人不积口德!哼!”老头骂道。 “小白乃吃奇珍异宝长大的神兽,极具灵气,更晓人性!” “呵呵,即便通人性那也是只耗子”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 “狂妄小儿,你可知爷爷我是谁?” 温文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老丈,咋俩虽说素不相识,可相逢就是缘,咱俩日后就算相识相交了,如此我借你床睡个觉,可行?” 还没等老头回话,温文早已鼾声四起。 大黑耗子从老头怀中跳到了床上,它一边嗅着气味,一边爬到了温文胸口上。大黑耗子肥硕的身子上突然泛起一道红光。 老头目瞪如圆。他赶紧薅起温文的手号脉,越摸眉头皱得越厉害。 片刻后老头惊呼道:“逍遥迷魂散!” “小白,你是如何发现他中了此毒?” 大黑耗子吱吱吱地叫着,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 “没想到此生还能见着此毒……” 老头捂着脑门哭了起来。 温文又不知睡了多久被一股异常清香的药味熏醒。 他一睁眼就看见老头正抓着他手摸来摸去,大黑耗子顶着两颗大板牙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老头骂道:“老头,我敬你是个老辈才叫你一声老丈,我把你当长辈,你却想要非礼我,对我图谋不轨?” 他赶紧扯开裤子看了看自己小兄弟。 大黑耗子直接炸毛,一跃而起,用尾巴连续扇了他好几个巴掌,而后又跳回了老头怀中。 被耗子扇巴掌,着实有些丢人,他怒骂道:“死耗子,老子烤了你!!!娘的!!!” 他刚伸出手,只觉浑身一软又瘫倒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他慌了,额头上刷刷地冒着汗,这种感觉极为诡异,明明意识非常清楚,可就是无法动弹,就感觉浑身瘫痪了一般。 “老头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别硬来啊,有什么话好商量吗” 老头不屑道:“放心,老夫即便有龙阳之好也看不上你这种货色的,又黑又糙……” “你!”他龇牙咧嘴,可有心无力,根本就无法动弹。 “要想活命就别动!” “艹,老头你到底要干嘛?” “你难道不知你中了逍遥迷魂毒?小子,老实交代最近可是碰上了什么奇怪的人,亦或是奇怪的事” 温文胸膛起伏不定,眼珠子转来转去。 “什么逍遥迷魂毒,我不知道” “哼!小子,你要不老实交代,恐怕小命难保咯” “你到底是何人,关你什么事?” 老头腾地站起身,中气十足说道:“听好了,老夫就是百草堂堂主!天下人称‘毒圣’!” “你就是毒圣??” 温文心头咯噔一下。额头上不断渗出豆大汗珠。 当年江湖上流传着两个人的传说,一人是悬壶济世的华淼,世人尊称为医仙。 一人专制天下奇毒,让天下闻风丧胆,世人称之为毒圣。 而这个臭名昭着的毒圣就是百草堂堂主吴善道。 第248章 女侠,这边请! 前文早就提及过百草堂。 百草堂当年乃全朝制毒第一门派,其流落到江湖上的各式奇毒一度引发江湖混战,数十年间,江湖道义,武学德才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尔虞我诈,暗毒杀人。 那些奇毒终归还是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后来朝廷出兵镇压了百草堂,销毁了不计其数的毒药。百草堂由此没落。 当年朝廷此举震动江湖,自五国以来,朝廷还是头一次用武力干涉江湖门派,一时间各大门派人心惶惶,朝廷和江湖门派相安无事的局面也就此被打破。 而后女儿山这个剑道大宗门又被清算,彻底激化了朝廷和江湖门派间的矛盾,各大江湖门派也因此成立了武盟。 原本芈家剑宗作为剑道宗门魁首理所应当坐上武盟盟主的位子,只可惜自天蚕老魁血洗其宗门后,芈家剑宗也就此没落,现在已是苟延残喘,几十年来未曾出过天界大一品的得道宗师。 芈家剑宗没落,女儿山被清算,崤山逍遥派这个后起之秀反倒做了武盟盟主。 江湖传闻,逍遥派被黑风手一伙人袭击,掌门蔻思思至今下落不明。 盟主宗门出了如此变故,各大江湖门派现如今已是暗流涌动…… 除了青城山和千佛寺以外,关中天地会、天策府、关中剑派、轩辕世家;中原五台山、霸刀门;江南的龙虎山、神龙山庄;西南铸剑山庄;南海观音庙等等各大宗门开始蠢蠢欲动,全都意欲盟主之位。 话回温文这边。 听到毒圣二字,他着实被吓得不轻,生怕这老头一生气就把他给毒死,这洞里又与世隔绝,自己烂成一堆白骨了都无人知晓。 想到这儿,他不禁悲从中来,自己光棍一条,还没有尝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滋味儿,也还没有练就天下第一的剑法,如今却要惨死于这地下,最后成了那只大黑耗子的吃食,自己这辈子着实太过凄凉。 想着想着,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吴老头瞧见他那副小媳妇儿受了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该不会以为老夫要弄死你吧?” 温文把头转到一边冷哼道:“来吧,反正大丈夫终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老夫要想杀你,你刚才踏入我这洞里之时就已经死了” “那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救你?老夫刚才就跟你说你中了逍遥迷魂毒,如今这世上也就只有老夫能给你解毒了” “为甚?” “因为这毒就是老夫制的” “艹,死老头你一天到晚要是闲得慌就出去走走,找个老大娘消遣消遣,没事儿瞎研究毒药干嘛” “无知小儿,老夫这辈子都在制毒,不做毒药我还能干吗?” 温文龇牙咧嘴,恨不得把这怪老头生吞活剥了,不过如今自己已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万一惹怒了他,保不齐自己就真被他给宰了,只好强行咽下了这口恶气。 “那你倒是快给我解毒啊” “小子你急什么,这不给你熬解药呢嘛,放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我为甚浑身都没法子动弹” “逍遥迷魂毒乃天下第一奇毒,一旦身中此毒,中毒者脑子就会时而清醒,时而癫狂,若是别有用心之人,还会用此毒控制人,到了那个地步,中毒之人就会成为下毒者的傀儡,只要下毒者发出某种信号,中毒者立马就会被控制,从而按照下毒者旨意去行事” “若是长期没能解毒,中毒者的脑子最终会彻底失控,脉相也会消失” “脉相消失不就成死人了吗” “对,也不全对,应当说是活死人,就好比茅山道术中说的僵尸一样” 听说自己可能会成僵尸,温文已是脸色惨白。 “所以为了防止你突然失控,我又给你下了一种能麻痹全身的毒,嘿嘿”老头笑道。 “什么??又给我下毒??” “放心,此毒没什么后遗症,大不了就是半身不遂,总比你成了活死人要好” 温文此时欲哭无泪,一脸绝望地看着老头,嘴里嘟囔道:“我艹你八辈儿祖宗,你他娘的*****” “艹,娘的,年轻人说话真难听” 吴善道拿出一卷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欻欻欻地就将大几十根银针插在了他头上,眨眼功夫,温文就被扎成了刺猬头。 他只觉头皮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其头上爬来爬去,还不断撕咬着他头皮。 面部也逐渐麻木,口鼻逐渐扭曲,双眼翻白,嘴角还不断淌出哈喇子。 “放轻松,小子,老夫虽是毒圣,可救人也是一把好手,当年老夫要不是不屑于悬壶济世,有他华淼何事?” 温文口齿不清地骂道:“老头,你,你这叫救人?” “你,你要是把,把我弄死了,我,我师父不会放过你” 吴善道一记手刀打在了他脖颈上,温文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聒噪!”老头骂道。 老头端起熬好的药,直接撬开他嘴强行给他灌了下去。 府衙地牢外,四五个黑衣人被一股无形剑气掀翻在地,抽搐一番后再没了动静。 整个府衙衙役倾巢而出,霎时火把四起。全都在地牢前列阵开来,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李大咕噜巨大如山的身躯轰然落地,地面当场被砸出一个坑。 “哈哈哈哈哈,爷爷在此,还不速速来拜!” 衙役们一动不动,根本没人鸟他。李大咕噜有些尴尬。 宣灵玉飘然而至,虽身着破布粗麻,却仍旧无法遮住她百花榜第一美人的气质。白皙如玉的皮肤吹弹可破,凹凸有致的身材极为动人。 衙役们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 “识相的滚一边儿去去,要不然我家主子出手,尔等非死即伤。那几个穿黑衣服的小厮就是得罪我家主子的下场。” 那些衙役瞥了一眼死得不能再死的黑衣人,面面相觑,而后齐刷刷地让道。 一个衙役大喊:“女侠,这边请!” 李大咕噜瞪着牛眼骂道:“娘的,这他妈的全是软骨头啊” 宣灵玉大摇大摆地往地牢走去。李大咕噜挪动着小碎步跟在其身后。 第249章 主仆联手闯地牢,牢中诡异寒毛竖 宣灵玉手持长剑,一脚踏出跃入地牢入口,在众衙役惊异目光的注视下,李大咕噜挺着大肚子洋洋得意地跟了进去。 “年轻人识好歹,方能有坦荡之途”李大咕噜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衙役们谆谆教诲道。 他刚踏进大门,只听见吱呀一声,大门就被外面那些衙役们给关上了。 李大咕噜瞪着牛眼,破口大骂道:“孙子们,几个意思?敢戏弄你爷爷???” 一股杀气直扑两人面门而来。 “女侠爷爷,有诈!” 宣灵玉停下了脚步,但仍旧镇定如常,神色冷漠,面无惧意。 说话间,四面八方的房檐上突然跳下数十个戴着铁面具,身着紧身铁甲,手持大刀的黑衣人。 李大咕噜仰天咆哮,而后迈开步子,朝着那些面具人跑去,每跑一步即是一阵地动山摇。 只听见轰的一声,两个面具人硬生生地被他用身子撞飞了出去。那场面极为诡异,宣灵玉也没想到李大咕噜这混蛋简直堪比人肉破城机。 只见他右侧肩膀一抖,使出了一记铁山靠,又有一人被掀翻在地。 一个转身,下盘稳如泰山,随即两脚一踏,地面一动,魁梧如山的身子腾空而起,足足四个面具人挥动着大刀朝他砍去。 李大咕噜划动着脚步,悬空而行,随后两脚分别落在了两人脑门上,那两人反手就是一刀砍去,李大咕噜憨笑一声,两脚一蹬,疾速后撤,那两个面具人一刀砍空了不说,还被他这一蹬瞬间踢断了脖子,两人同时头一仰,随即向后倒去。 “哈哈哈哈哈,爷爷的臭脚可香呐,哈哈哈哈哈” 李大咕噜笑声震天,听得门外的衙役胆战心惊。 轰的一声,李大咕噜稳稳落地,寒光凛凛的大刀随即而至,他抖动着肩膀,一套连环坤拳使出,正中朝他砍来的两人胸口,那两人浑身一哆嗦,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瘫软在地,化为一滩血水。 “化骨绵掌?”宣灵玉惊异问道。 “小的这叫坤拳!” “你和黑风手什么关系?” “算下来,我和手哥还算是拜把子兄弟,女侠爷爷你说得不错,我这一招的底子确实是化骨绵掌,不过招式已经被我全数改动” 宣灵玉点了点头,反手一剑就杀死了一人。 “你还算有两分本事!” “哈哈哈哈,女侠爷爷,小的早就说过小的有大用!” “小心身后!”宣灵玉喊道。 李大咕噜猛地一转身,一拳砸在了一人头顶上,那人当场七窍流血,鲜红血水从其铁面具窟窿眼中流了出来,而后倒地而亡。 “全是些不经打的货色!” 仅仅两个回合,李大咕噜和宣灵玉便当场击杀了九人,数十个铁面具人仅剩下一人。 宣灵玉云淡风轻地朝那人走去,那人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你们就是毒龙军?”宣灵玉冷声问道。 那人自知生还无望,拿起大刀当场自刎倒地。 宣灵玉长叹一声。 “看来所谓的毒龙军也不过尔尔”宣灵玉不屑道。 “女侠爷爷,话虽如此,不过据说毒龙军手段极为阴险,远不止于此,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呵呵,你方才的气势不是挺足的吗,怎的现在反倒害怕啦” “该嚣张跋扈之时就嚣张跋扈,该夹着尾巴之时就夹着尾巴,即可重拳出击,也可儒儒诺诺,终归来说就是一句话,大丈夫能曲能伸,此乃小的生存之道!” “呵呵,当真小看你了,不过听你言外之意……你是想等以后有实力了,就在我这儿嚣张跋扈了是吧?” 李大咕噜一脸苦笑。 “女侠爷爷您真是高看我了,在您面前,小的永远都嚣张不起来,永远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宣灵玉淡然一笑往地牢走去。 李大咕噜三步并作两步也跟着下了地牢,地牢本就昏暗,结果他一脚就踢到了一个蹴鞠大小的东西。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东西放在火台下一看,差点被吓个半死,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什么蹴鞠,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人头双眼还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浑身汗毛乍起,胡乱一扔,人头砸在地牢墙壁上,砸了个粉碎。 “你一个土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竟然还怕一颗死人头?” 李大咕噜浑身打了个哆嗦:“死人有甚可怕?我只是觉得有些这牢里有些怪异罢了” 李大咕噜捡起一根火把插进火台点燃,整个地牢明亮了不少,结果两人放眼看去,这才发现牢里竟然空无一人,过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些衙役尸体,牢门上,地上,墙上全是血,场面极为惨烈诡异,原本就阴冷的地牢此时更是煞气冲天。 “难道有人比咱们先下了手?” 宣灵玉走到墙边,伸出玉指沾了一点血渍冷声道:“至少一个时辰了” “像是我徒儿发了疯后所为,不过他即便逃了出来,我也能感觉到他气息才对……” “什么?您徒儿还是个疯子??” “他只是中了毒而已,与你相比,还算不上疯子” 李大咕噜像吃了口干馒头一样噎住了。 就在这时,地牢石门轰然落地。 “完了,咱们中计了”李大咕噜大喊。 他将火把递给宣灵玉,而后一脚踏出,两掌直落石门之上,整座地牢当即震动了一番,可石门仍旧纹丝不动,李大咕噜只觉两手一痛,极速后撤。 “娘的,这石门厚得紧,强攻怕是没用” “别慌,先在这牢中查看一番” “女侠爷爷,咱们要是出不去,岂不是一辈子就得被关在这儿啦” “我说过,这世上能拦住我的还没有几人” 李大咕噜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火台的火和李大咕噜手中的火把也愈发微弱。 李大咕噜喘气声也越来越急促。 “女侠爷爷,还是别往里走了,我感觉喘气都喘不过来了” 宣灵玉同样有气短之感,只好停下了脚。 而后两人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火把熄灭,火台上的火也越来越小直至冒起了青烟。 李大咕噜只觉后脊一阵发麻,眼皮直跳。 “女侠爷爷……” “叫我主子!” “主子,感觉不妙,这地方鬼得很呐” 一阵低沉的吟吠声传入两人耳中,李大咕噜立马如临大敌。 “谁??” “他娘的,狗叫什么,有种出来单挑!”李大咕噜扯着嗓子喊道。 第250章 咬人的死狗 李大咕噜这么一喊,低吠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即是异常的幽静,只能时而听见地牢里嘀嗒嘀嗒的水滴声,还有两人沉重的喘气声。 “我想赐你一名儿”宣灵玉突然说道。 “主子,现在怕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日后江湖上只有大山,再无大咕噜” 李大咕噜回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宣灵玉。 “嗯,主子于小的有再造之恩,一切听主子安排……” “好,大山,注意你前面,有条大狗” “什么?” 李大咕噜一回头就瞧见一双通红的血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下一秒,那条大狗一跃而起,直接将李大咕噜扑倒在地。 李大咕噜欲哭无泪道:“主子你不早说!”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两手掐住那恶狗的脖颈。恶狗龇牙咧嘴,口水不断滴落在他胸口上。 “娘的,死狗,老子要把你做成肉夹馍” 李大咕噜一脚夹住恶狗肥大的身子,使其动弹不得,而后两手摁着它脑袋用力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恶狗颈椎当场断裂,两眼一闭,趴倒在他胸口上。 李大咕噜一跃而起,捏着它脖子一甩,恶狗直接被甩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墙壁上滑落在地。 大咕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骂道:“这小畜生还想咬我,娘了个巴子的” “它没死”宣灵玉冷声道。 “脖子都给它拧断了,哪怕他九条命估计也活不成了” 宣灵玉摇了摇头说道:“你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吗” 被这么一说,李大咕噜才感觉手上黏糊糊的,放到鼻下一闻,一股浓烈的腥臭腐烂味直窜入鼻腔,他顿时感觉腹中翻江倒海。 “这啥玩意儿??” “血” “狗血这么臭的吗?” “不,这不是一般的狗” 宣灵玉吹燃火折子递给了李大咕噜,李大咕噜凑到那恶狗一侧,借着微弱的火苗这才看清那死狗根本没有狗皮,浑身的肌肉都裸露在外,血淋淋的,有些部位的肉已经腐烂,蛆虫还在上面爬来爬去,阵阵恶臭直冲天灵盖。 李大咕噜再也忍不住,蹲在墙根儿狂吐了起来。 “娘的,打了半天,原来是条死狗” 说完,他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头皮逐渐发麻。 “不对,已经腐烂的狗咋的还会咬人?” 李大咕噜边吐边问道。 “方才你可注意到它双眼与寻常的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李大咕噜想了想后说道:“狗眼通红,红得跟灯笼似的” 宣灵玉沉思片刻后说道:“这就对了……” 李大咕噜一头雾水。 “先前我在碰见你那个涯洞里杀死了一条大蛇,大蛇蛇眼也是泛红” “还有那些蝙蝠……也是如此” “看来毒龙军的本事还真不小!”宣灵玉握着剑柄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主子,咱们要不先撤,您徒儿兴许早就逃出去了,何不去外面找找?” “你能撬开那石门?” 李大咕噜悻悻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行,可您肯定行啊,区区一扇石门就想拦住我家主子?” “不行,我得再会会传说中的毒龙军” “哎哟喂,主子,咱进来就是为了救你徒儿,没必要和那些人硬碰硬呐” 宣灵玉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突然挥剑指向了那条死狗。 李大咕噜刚想再说话,谁料那死狗突然跳起,耷拉着脑袋,咆哮着朝李大咕噜扑去。 “娘的”李大咕噜目瞪如牛,侧身一躲,那死狗直接扑向宣灵玉,宣灵玉两指划过长剑,长剑顿发青光,颤鸣不止。 而后只见她一剑挥出,那怪物的脑袋应声落地,尸首分离。 狗头翻滚到李大咕噜脚边。 他刚想补上一脚,谁料那狗头突然暴起,一口就咬住了他脚,如利刃般锋利无比的獠牙瞬间刺入他皮肤,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李大咕噜疼得龇牙咧嘴,哀嚎响彻整座地牢。 宣灵玉朝着狗头竖劈而下,手起剑落,瞬间将其一分为二,狗脑白浆四贱。 李大咕噜忍着剧痛从衣服上撕扯下一截布条,咬着牙勒住了伤口。 “什么怪物?头都被砍了,还能咬人?” “这些狗定是被毒龙军动了手脚,还有,你过一会儿应当也会发疯” “为何?” “我徒儿就是被红眼蝙蝠咬后就变得愈发癫狂” 听到这儿,李大咕噜心凉了半截。死不可怕,怕的就是生不如死,若是自己当真发了疯,那还不如痛痛快快死了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 “求女侠爷爷……求主子再救小的一命!” “我也没办法” 李大咕噜顿时心如死灰,冷汗淋淋。 “那求主子赐我一死!我不想如此苟活!” “放心,等你彻底疯了之时,我自会了结你” 李大咕噜脸色惨白,磕头道:“谢主子成全” 两人走过一间又一间的牢房,直到走到了之前关押温文的那间牢房才停了下来。 宣灵玉望着空空荡荡的牢房,眉头一皱说道:“他就在这儿” 即便光线昏暗,可李大咕噜仍旧确定这牢房里根本就没有人。 “主子,没人呐” “不,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宣灵玉闭上了眼,神识瞬间穿透整座地牢。 片刻后,她猛地睁眼大喊:“大山,你躲进去” 她一把就将李大咕噜推进了牢房,用铁链锁了起来。 “主子,你这是干甚?” 刚说完,只听见一阵急促嘈杂的犬吠声传来。 李大咕噜使劲掰扯铁链也无济于事,急得他满头大汗。 眨眼间,至少十几只怪狗扑了过来。 宣灵玉一脚踏出,凌空而起,手中长剑顺势一挥,青光乍现,磅礴剑气激射而出。 那十几只怪狗随即四仰八叉地倒飞了回去,有四五只狗的身子直接被剑气削成了两两截儿。 内脏腐肉散落一地,恶臭扑鼻,令人作呕。 还没死透的怪狗挣扎一番后,龇牙咧嘴地又朝宣灵玉扑去。 宣灵玉突然收剑入鞘,两脚一蹬,身子如同离弦之箭,欻的一声就冲了出去,直扑那群怪物。 那些怪狗后腿一蹬,咆哮着一跃而起,宣灵玉也是一脚踏出,再度凌空而起。 一人六狗即将撞上之时,宣灵玉身影突然如鬼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怪狗四处张望,下一秒,宣灵玉陡然出现在那些怪狗一侧,一手捏住怪狗下颚,一手摁在其脑袋上,用力一扭。 只听见跨擦一声,一狗头随之落地。 第251章 中技 宣灵玉接着一掌拍出,另一条狗当场被拍成了一滩血水落地,如法炮制,宣灵玉如鬼影般穿梭于狗群间,眨眼间那些恶狗全都化为血水散落在地,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大咕噜看得直咽口水。这娘们儿属实太过凶残,她除非不出招,一出即是阴狠毒辣,将对手置于死地。 他脑子里闪过那日自己弟兄们被这娘们儿削成一截一截肉块的场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那日之景俨然成了他永远的梦魇。 血水顺着牢门缝隙渗了进来,恶臭扑鼻,李大咕噜连连后退,突然一脚踩空,只听见他大叫一声后不见了踪影。 解决掉那些怪狗后,宣灵玉一剑斩断铁链,冲进了牢房,却不见李大咕噜的影子。打量了下四周,确实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出去。 一阵阴风刮过,干草四起,一个洞口赫然出现在牢房角落里。 她刚走到洞口旁,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一个转身,长剑横挡,一记浑厚有力的铁掌拍在了她剑身之上,宣灵玉后撤两步,直接落入洞中。 一张铁面出现在幽暗之中,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张张黄符,将其贴在了洞口八个方位,霎时金光四溢,洞口上方乍现一张八卦圆盘。 铁面人一闪而逝。 李大咕噜重重摔在了崖壁之上,而后又如一团肉球滚落在地,这一回摔得他七荤八素,疼得他昏死了过去。 宣灵玉稳稳落地,两巴掌扇醒了李大咕噜。 “主子,这是哪儿” “地牢下方” “什么?岂不是咱们永远都出不去啦?”李大咕噜突然炸毛喊道。 宣灵玉一跃而起,直奔方才掉下来的洞口而去,临近洞口之时,金光乍现,一股无形之力又将其弹了回去。 “如何?” 宣灵玉冷声道:“洞口被人动了手脚,出不去了” 李大咕噜欲哭无泪、心如死灰,没想到他堂堂黑风寨大当家的竟然要死在这么个鬼地方。一想到以后自己就要成了这洞中蛇鼠的腹中物,胸口就难受得厉害。 “主子,以你的境界难道都无法打开洞口?” “我境界再高,也仅限于剑道,道家阵法玄妙复杂,如何能破阵?” “道家阵法?看来咱们彻底中了人家的计” 宣灵玉仍旧镇定如此,好似什么天大的事也无法动摇她的情绪一般。 鹿府。 听了铁面的话,鹿林仰天大笑。 “干得不错,现在量她有通天的本领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底下待着” “只是……”铁面欲言又止。 “说!只是什么” “不知吴善道那疯老头能不能毒死宣灵玉”铁面说道。 “吴老头可是毒圣,人又如此癫狂,见到有外人来犯,定会使出杀手锏毒死那娘们儿” “即便毒不死她,最后也至少两败俱伤,于我等而言都是好的” 铁面点了点头。 “对了,把那些犯人的尸体扔到洞里去,就当是那老头儿下半年的口粮了” “大人,独将军那边传来密信” “说!” “独将军要我们加快进度,流州毒龙军至少要扩充到五万人以上” 鹿林脸上尽显怒色,摔杯骂道:“整个流州的流浪汉已经搜罗得差不多了,如今还要我上哪儿去弄人?” “大人,要不要提审各县犯人?” “不行!那些人都是有底子的,一旦无缘无故消失在州府,恐怕朝廷会清查下来。” “我看杨凌那儿人挺多的” 鹿林眼神逐渐凶狠。 “铁面,杨凌好歹也是一州将军,敢动他的人,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死了事小,若是败露了主子大事,你我该当何罪?” “大人息怒,先前战死于城楼前的士卒尸体也可用” “人都死了,还有何用?” “独将军派人送来了新的逍遥迷魂毒,据说可以将死人复活,为我等所用。” 鹿林嘴角一抽,没有回话。他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沉默半晌才开口道:“铁面,你给我记住咯,你是我的人,不是独玉山的人!本府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越俎代庖,否则……休怪本府无情无义!” 铁面只是抱拳,没有回话。而后一闪而去。 “毒中七分药,药中三分毒”李大咕噜嘟囔道。 “主子,看来这儿有人呐” 宣灵玉自顾自地往洞道走去。李大咕噜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两人行至极狭处,宣灵玉本就身材娇小,轻松通过,可李大咕噜犯了难,走着走着就被卡在了洞道内。 “主子,搭把手” 宣灵玉淡然一笑,一脚踢在他侧腰,硬生生地将其踢了出去。 李大咕噜瘫倒在地,捂着腰子哀嚎。 一只大黑耗子吱吱吱地爬到了他跟前,一人一鼠四目相对。 “活了半辈子,头一遭见到这么肥的耗子” “哎哟”李大咕噜面目狰狞地擦了擦嘴角的血,刚伸手想要抓住大黑耗子,结果大黑耗子突然炸毛,四脚一蹬,飞到了他脸上,四只爪子一个劲儿地挠他脸。 李大咕噜满地打滚,大黑耗子嗞着两个板牙咯咯咯地笑着。 “死耗子,老子弄死你!” “小白,不得无礼”洞口走来一秃驴老头。 来者正是毒圣吴善道。 大黑耗子四脚一蹬从其脸上跳回了老头怀里。 李大咕噜脸上的生根面皮全是划痕,他一把扯掉面皮,脸上全是血口,可见小白的爪子何其锋利。 “老头,那死耗子把我抓得破了相,老子向来靠脸吃饭,你说该怎么办?” 老头瞥了一眼他那张横肉脸,轻蔑一笑道:“老夫还没怪罪你们扰了我的清净呢!” 宣灵玉一剑挥出,直逼老头脖颈,老头脖子一扭,身子一仰,轻松躲过。 “小姑娘,一言不合就打架,有些不妥啊,女子当淑,莫要如此暴躁” “我徒儿呢” “你徒儿,老夫如何知道?” “我明明感受到了他气息” “哈哈哈,小姑娘,你是说一个瘦黑瘦黑的小子是吧?”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半旬没吃东西了,你徒儿掉了下来,正好就把他给烤了充饥” “对了,小白还挺喜欢吃你徒儿的肉,哈哈哈”老头一边抚摸着大黑耗子的毛,一边笑着说道。 李大咕噜听得汗毛竖立,他这辈子也算杀人无数,可也从来没见过吃人的活阎王。 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肥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宣灵玉一手扔出剑鞘,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的剑鞘正中老者胸口,老者后撤数丈元,神色入常,白须飘动。 第252章 一念地狱 “师父!”洞室内传来一阵叫喊。 宣灵玉原本要再递出一剑,听到这熟悉的叫喊,猛然收剑入鞘。 “老头,我徒儿没死?” “哈哈哈”吴善道哈哈大笑道:“小姑娘年纪轻轻气性真大,一点都不识逗” 李大咕噜大骂道:“老头,有拿人命关天之事逗人的吗?” 吴善道委屈巴巴道:“老头子我在这底下待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来几个人,我还不能开个玩笑啊” 李大咕噜怒气冲冲地准备上前理论,结果一脚踏出,他发现有些对劲,刚想往后退,他的整条右腿瞬间没入了一个坑里,李大咕噜气得脸色铁青,另一只脚用力一蹬,才将陷入坑里的右脚抬了出来。 宣灵玉指着他腿说道:“有东西” 李大咕噜瞥了一眼右腿,这才发现有两只早就成了白骨的人手死死地抓在了他小腿上,还有四五蝎子顺着白骨来到了他腿上,而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蝎子撅起尾巴,毒刺瞬间刺入了他肉里。 “啊!!!!!!” 李大咕噜惨叫一声,口中还不忘大骂:“竖子害我!!!” 接着只见他那魁梧如山的身子轰然倒地,再没了动静。 宣灵玉浑身气势陡涨,眼神阴冷地盯着吴善道。 “这也是玩笑?” 吴善道连忙摆手道:“这不关我的事啊,是他正好踩在了人家尸骨上,不过蝎子是我放的,嘿嘿” 说话间,宣灵玉已经拔剑而出。 “等一下!小姑娘叫你别冲动,我不多放几只蝎子,就他这体格,怎么撂倒他?” 青光一闪,眨眼间青素剑已经架在了吴善道脖颈之上。 “等一下!” “老夫这也是为了给他解毒啊” 宣灵玉冷声问道:“怎么说?” “那大块头和你徒儿一样,也中了逍遥迷魂毒,他是不是被人暗算过?” “他被疯狗咬过算不算?” “哦?说来听听?” 宣灵玉将信将疑地收起了剑,沉思片刻后将所有事的来龙去脉简单向老头陈述了一番,老头彻底陷入了沉思。他抱着大黑耗子走到成堆的药罐旁发起了呆。 温文还躺在床上,下半身仍旧处于麻木状态,动弹不得,头上也还扎着密密麻麻的银针。不过一觉醒来,他感觉确实清醒了不少,体内也感觉极为通透。 宣灵玉走到他床边,温文激动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我还以为咱们师徒缘分已尽……” 宣灵玉瞧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眼里的邪气也消散殆尽,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师父,你笑啥?我差点死在这儿!” “你这刺猬头挺好看的”宣灵玉调侃道。 “师父你笑话我也得看个场合吧,我差点被那老头弄死,赶紧救我出去啊” “为师且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在那个崖洞里的事?” 温文吸溜了下鼻涕,愣了片刻后皱眉说道:“我只记得几百只蝙蝠把我围了起来,等我我醒来之时就已经在大牢里了,而后……” 他脑中不断闪过零星的记忆,他总感觉在牢里还发生了什么事,可就是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何事,而且有个人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但就是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他越想,眉头愈发紧锁。 “崖洞里还发生了什么事?” 宣灵玉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看来温文这小子确实对他突然发疯,还攻击自己师父的事完全没了记忆。 “师父,你……是来劫狱的?” 宣灵玉点了点头。温文黑脸一拧,又感动得鼻涕横流,作势就又要大哭。 “是爷们儿就给我憋回去”宣灵玉叹了口气吼道。 秃驴老头吴善道转过身来坐到了床边叹气道:“想不到老夫这一生最为得意之作却无形中害死了这么多人……” 温文擦了擦鼻涕说道:“敬您是大名鼎鼎的毒圣,晚辈尊称您一声前辈,在您看来,制毒或许只是您的生平爱好,可前辈当初可有想过,一旦您制的这些毒流传于天下,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当年前辈的百草堂已经误入歧途,难道前辈还想再步百草堂的后尘?” “当年百草堂的事,老夫确实有不可推卸之责,老夫虽为堂主,可从来只想着制毒,从未插手门派之事,没曾想却被宵小之人钻了空子,将我百草堂的毒尽散于江湖……” 宣灵玉问道:“曾听家师提起过百草堂一事,家师说那几年的江湖堪比修罗地狱,到处都是中毒身亡的尸骨,民不聊生,人心惶惶……” 吴善道脸上尽显羞愧之色,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 “可是前辈又是如何来到此地” “此事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老头思绪逐渐飘回了十几年之前…… 那时的北奉朝还是个嗷嗷待哺的新生王朝,根基尚且不稳,四国余孽仍旧猖獗,随时想要反扑京城复国。 天子皇甫靖下令,于全朝暗中绞杀四国余孽,颇有些江湖人士与四国皇室纠缠不清,朝廷借着绞杀反贼之名,有意无意也杀掉了诸多江湖人士。 可朝廷的这次绞杀并未示人,最后搞得江湖众人间相互猜忌,相互残杀。 百草堂本是药家门派,就同后来的上宫一族一脉相承,两家的医药根源皆来自昆仑上古家族——唐家。 上宫一族的老祖宗一生致力于研药,可吴善道最大的爱好确实制毒。 吴善道这辈子的志向就是制出全天下无人能解的毒,在他这个堂主的影响下,整个百草堂也逐渐走向了一条与上宫一族完全相悖的路。 那时的吴善道本就无心经营宗门,整日除了闭关制毒就是修炼内力,两耳不闻窗外事,宗门事务全权交给了自己弟子吴青。 吴青原本心性纯良,一开始确实一心研药救人,凡是来百草堂求药之人,他无一不是尽力而治。 有一日,几个江湖中人闯进了百草堂,扔下百两纹银,扬言要买能杀人于无形的奇毒。 吴青当场回拒,可架不住那几人的威逼利诱,最终还是妥协,将他师父制的一种毒给了那几个人,而后便听说西南道有一家名门望族一夜之间被灭了门…… 而后,便有数不清的江湖中人慕名而来,全都要高价买毒。 吴青虽心有余悸,可毕竟尝到了甜头,干脆铤而走险,将宗门里大量奇毒高价兜售了出去。 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贪念,却搞得江湖乌烟瘴气,也最终亲手葬送了整个宗门的前途…… 第253章 无常花 “当年朝廷来兵清讨我百草堂之时,我还在后山涯洞里闭关制毒,出了关才发现堂里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堂里的药也被朝廷的兵尽数烧毁……” 讲到这儿,吴善道不禁悲从中来,神色落寞,老态尽显。 “从幸存下来的弟子口中才得知吴青背着老夫做的勾当,那时才明白竟然是老夫这个最宝贝的徒儿惹下的滔天大祸!” “吴青竖子也就此不见踪影,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眼见老夫亲手建起来的宗门被毁,老夫也是着实有些心痛,可为时晚矣!” “而后我重新立下门规,百草堂永世不得沾毒,只可研药救人!” 温文气鼓鼓嘟囔道:“那你这个堂主还带头制毒?” “哼!无知小儿,制毒可是老夫毕生爱好,老夫虽制出了无数奇毒,可老夫从未想过要害人!” 宣灵玉用剑鞘堵住了温文的嘴。吴善道继续说道:“安顿好余下的人后,老夫便下了山云游四方,四处采药” “如此云游了好几年,有一日在流州边境采药之时,一群江湖高手将我包围了起来……” 天顺八年,云雾山。 衣衫褴褛的吴善道背着个破背篓趴在崖壁上,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他一手抓着藤条,两脚一蹬,顺着崖壁一跃而上,一手顺势摘下了长在崖缝里的一束花,此花花瓣时而泛白,时而泛紫,时而泛蓝,时而泛红,甚是奇怪。 吴善道在云雾山守了半月,只为等到它开花,据说此花极为诡异,不仅会自己变色,花开之时还会散出奇香,不过这种香若是常人闻上一闻,轻则昏死,重则丧命。民间传说此花有摄人魂魄之效,故而又称之为无常。 “无常花?那你们百草堂制出的号称天下第一毒的十步倒也是用此花做成的?”温文口中含着剑鞘,含糊不清地问道。 “哼!无常花用来做十步倒那种货色的毒,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温文眼巴巴地望着宣灵玉,宣灵玉这才将剑鞘从他口中拿了出来。 “当年早就听闻十步倒能杀人于无形,极为好用,据说可是你们百草堂镇堂之宝,一药难求呐!”温文唾沫横飞地说道。 老头不屑道:“十步倒是吴青做出来的次品,当年他只是为了卖毒,才大肆吹嘘十步倒如何有效,还借着百草堂的名义打出了天下第一毒的名号,在老夫看来,那种货色一文不值!” “摄人魂魄……那逍遥迷魂毒可是用此花制成?”宣灵玉问道。 “小丫头真是冰雪聪明!” “本姑娘可不是什么小丫头……”宣灵玉听到这老头叫她小丫头,有些不悦地说道。 “呵呵,师父你武道修为确实是大宗师,可心性连小屁孩儿都不如” 宣灵玉又将剑鞘插入了他嘴里,温文目瞪如牛,支支吾吾的叫着,宣灵玉一记手刀劈下,温文这小子彻底住了嘴。 “聒噪!” “哈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倒是有些老夫年轻时的气质,老夫很是喜欢!” 宣灵玉瞪了他一眼。 “嗝~” 吴善道采到无常花后,顺着藤条又爬上了山,刚回到他那个小破棚,四周杀气扑面而来。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背篓,捋了捋他那时还未花白的胡子喊道:“出来吧” 眨眼间,十几个舞枪弄剑的江湖人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 “先生,我等并无谋害之意,只求先生能跟我们走一趟,帮我们做一份药” 吴善道打量着眼前这帮凶神恶煞之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若是尔等身体抱恙,老夫现在就可帮诸位开药医治” “先生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等若是有病,自会找找郎中,您应当明白我们找您是为了什么” “老夫不是吴青,只研毒不卖毒” “先生此言差矣,只要我们不给您银子,就不买咯,呵呵” 吴善道:“……” 第254章 香灭撞鬼? “倘若老夫要是不从呢?”吴善道瞪眼说道。 “我劝先生还是同我等走一趟,只要做出了药,我等定保先生无虞” “但若是先生不肯,那就恕在下得罪了!” 那伙人已是摩拳擦掌,早就做好准备将其活捉。 吴善道额头上渗出豆大汗珠,要说制毒,全天下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可论武道修为,他可能还真不是这帮江湖人士的对手。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待老夫收拾些药材就跟你们走” 那伙人哈哈大笑道:“看来你们师徒俩还真是一个德行啊,都是软骨头” 吴善道眼中尽显冷冽之色,他背着背篓走进了自己搭的破棚子。 又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他还没出来,那伙人感觉有些不对劲,随即围上去准备进棚子查看一番。 这一伙人刚走出两步,一股奇香扑鼻而来。 “什么味道还怪好闻的嘞,神清气爽” 一人刚说完,只见他突然愣在了原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而后又突然变黑,皮肤逐渐干瘪,两个眼眶逐渐凹陷,双眼也开始翻白。 眨眼功夫,这人就变成了死人模样,而且还是那种死了半旬有余的人。 有同伴提醒他,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结果当场摸下了一大块腐肉。吓得他立马大叫,而后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的肉全都一块一块的掉了下来,最后露出了森森白骨,眼珠子也同爆珠一样瞬间爆裂,鲜红的血从其两个眼眶里喷涌而出。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棚前,而后瘫倒在地,此时他的脑袋已经变成了颗血淋淋的骷髅头。 这番恐怖之景吓得众人肝胆欲裂。 “不好!全都捂住口鼻!有毒!”一行人的头头喊道。 可为时已晚,他手下接连倒下,惨状就同最先中毒的那人一样。 他捂着口鼻,提着大刀,气急败坏地冲进了棚子,刚踏进破门,一团白雾扑面而来,他立马就感觉眼前一片漆黑,随即口吐血沫跪倒在地。 如此,这伙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去见了阎王。 吴善道一脚将跪倒在门口的那人踹翻在地,又背着背篓大摇大摆地从破棚子里走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七八具死相极为惨烈的尸骨惊呼道:“这花还真有点意思” 而后又朝他们作揖叹气道:“我本无心杀人,奈何尔等有害人之心,我不得不使出此等下三滥手段……” “这儿也算是块风水宝地,诸位安息吧” 云雾山终年云雾缭绕,林中雾气更是常年不散,吴善道背着个破背篓穿梭于浓雾之中。 他手里拿着根点燃的紫檀香,烟气飘向何处,他便往哪边走。 不知又走了多久,他手里的香突然剧烈燃烧了起来,眨眼就燃掉了一大半,更为诡异的还是香头飘出的烟竟然一反常态,不往上飘,反而开始往底下沉。 在道家说法中,若是碰上点着的香燃烧速度突然加快,烟气还往下沉,那有极大概率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吴善道自然知晓一些神学门道,他很清楚这还不算是最坏的情况,一旦香灭,那才是凶多吉少。 他停下了脚步,朝着雾气缭绕的四周打量了一番,猛地发现四周早已是鬼气森森。 温文揉了揉眼又醒了过来问道:“啥意思,你撞鬼啦” 吴善道一脸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被打晕了吗,咋还能听见我们说话” “你管我呢,我问你,你看清那鬼什么样儿了吗?” 宣灵玉斜眼道:“这世上哪来什么鬼神” 老头点头又摇头。 “老头,别跟我打哈哈,你这啥意思” “且听我说来……” “当时我只觉后脊发凉,顾不得什么鬼不鬼的,拔腿就跑,也不管是不是出山的路……” 跑出十几米远,他手中的香突然就熄了。吴善道已是冷汗连连。 没了紫香烟气指引,他很快就在雾气腾腾的林中迷了路。 他怒气冲冲地大喊:“是人是鬼,是骡子是马,有本事出来溜溜” 数道黑影从其四面八方飘过,这可把吴善道吓得不轻。难道是方才被自己毒死的一伙人的魂魄飘来找他索命来啦?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子,而后扇了自己两巴掌,终于清醒了些,扔掉手中的香,又继续跑了起来。 第255章 老夫是有原则之人 林中雾气越来越重,最后将吴善道彻底笼罩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一道黑影晃过,他顺势朝着黑影扔出了一剂药,黑影一闪而逝。 吴善道胸膛起伏不定,人的恐惧源于未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根本无法预料危险何时来临。 他摸索着往前走,一张鬼脸突然朝他飞来,惊慌失措之下,一脚踏空,直接滚了下去。 “等我醒来之时,已经进了昆州地牢……” “后来有个面具人要我用无常花做出一种能控制人心神的毒” “然后你架不住地牢酷刑就从了?”温文问道。 吴善道不屑道:“放屁,老夫也是有原则的人,他们还没给我上刑,我便答应了他们” “这他妈叫有原则?” 温文一脸鄙夷之色。 “毛头小子你懂什么,我那叫权宜之计,我只答应帮他们做毒,可没保证那毒就一定有效” “我在做逍遥迷魂毒之时,刻意动了手脚,让其药效减了起码一半,而且还保留了解药” “等等,您是说现在的逍遥迷糊毒已经是药效减了一半的残次品?”宣灵玉问道。 吴善道摇了摇头:“从这小子身上的毒来看,现在的毒已然是全部药效的成品……那时我在药中动了手脚,自然效果不尽人意,那些面具人威胁我尽快制出效果更好的迷魂毒,我假借药材药效不足之名将此事拖了两年有余” “那些人终归按耐不住性子,想要除掉我以绝后患,为了保命,我只能说还差一味药引子,需要在地下岩洞中找,而后他们便派人带着我四处找岩洞” “到了流州这儿,老夫略施小计将看管我的人毒死,昆州的人知道后,又联系他们流州的人全力追捕我,迫于无奈,我只得将药效又提了两成,借此和他们谈判了一番” “最后他们答应我可以常住于这个洞中,且提供我需要的药引子,我也将提了两成药效的迷魂毒给了他们……” “五成加两成,那至多也只有七成药效……”宣灵玉问道。 “呵呵”吴善道无奈一笑道:“你可知道上宫一族?” “西南道医药世家” 吴善道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老夫和上宫一族的老太爷本就师承一脉,当年我们师兄弟二人从昆仑唐家下山后便各自开宗立派,我师兄虽说制毒不如我,可医术高我一头,对药学的把握更是炉火纯青……” “想不到前辈和上宫一族竟还有联系,那前辈可知上宫一族被灭门一事” 宣灵玉提到上宫一族被灭门,吴善道神色又暗沉了下来。 “说到底此事也是因我而起,当时若我将全部功效的成品迷魂毒交给那些人,恐怕我师兄一族也不会惨死……”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那些人胁迫上宫一族提升药效” “对,而且看样子还成功了……恐怕正是如此,那些人才会杀人灭口!” “前辈节哀……”宣灵玉低头说道:“待我出去,定将那流州狗官尽数诛杀” “呵呵,多谢小丫头你好意!”吴善道抱拳道:“他们所做之事非同小可,背后定有了不得的大人物,那姓鹿的不过也是枚棋子罢了,他像那样的棋子死了也无妨,还有一盅棋子可用,老夫料定连昆州那位主也只是如此罢了……” “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温文挖了挖鼻孔说道:“此毒能控制人心神,将其为之所用,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吧,保不齐……他们想要谋权篡位” 吴善道笑道:“小子,想不到你一个小混混还懂这些?” “切!权斗之争,自古有之,何来稀奇?” 吴善道楞了一下,而后长出了一口气,像是释怀了什么事的模样。 “罢了罢了,管他们那些大人物争什么,老夫只管做药” “喂,老头,你在这洞中如何存活,难道真是靠吃人为生?”温文指着李大咕噜脚边的一堆白骨说道。 “老夫要是吃人,你认为你现在还能如此这般和我说话?那些都尸骨是鹿林给我扔下来的犯人,都是些可怜的主,他们死后,我便把他们安埋在此” …… 第256章 药中三分毒,毒中七分药,相生相克,谓之阴阳 “老头,那你在这底下吃啥喝啥啊”温文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确实不敢想象一个人在这地下岩洞中该如何生存,更不敢相信这怪老头还生活了数年之久。 吴善道似笑非笑道:“呵呵,小子,你以为我这些草药还有熬草药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温文愣了片刻后恍然大悟,啧啧感叹着自己真是个榆木脑袋。这老头既然能搞到草药,那指定是有出去的门道啊。 “那姓鹿的可知道?” 吴善道摇了摇头。 “那厮根本想不到老夫早已挖了一条地道通到了城外……”吴善道得意洋洋地朝宣灵玉说道:“小丫头,我这儿绝对安全,你们可以放心在这儿休息,待老夫把他俩的毒给解了,自会带你们三个出去” 宣灵玉拿着长剑点了点头。 老头怀里的大黑耗子望着宣灵玉吱吱吱地叫着,咧着嘴,露出两颗大板牙。 老头拍了拍大黑耗子的头骂道:“你个小色鬼,见着漂亮姑娘就这副德性,你可别忘了你是只耗子,山鸡焉能配凤凰,蛤蟆焉能配天鹅,耗子焉能配美猫……” 宣灵玉一脸汗颜之色。 “前辈,那他们二人就劳烦您了” “谈不上劳烦,此毒乃老夫所制,虽说被别有用心之人滥用,可终归还是老夫的过,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就当是多赎些罪,将来到了阴曹地府,也好少受些罪罢” “小白,你自己玩儿去吧”老头放下大黑耗子,抓着李大咕噜宽厚的肩膀,一把就将其拖拽到了药罐旁。 温文也是看得瞠目结舌,他没想到这老头子竟然有如此力气,那家伙壮得像头牛,换做他去,恐怕让他拖拽一米都极为困难。 宣灵玉若有所思地看着吴善道,仔细感受着他的内力,方才与他交手之时便感觉这老头修为不错,可是任凭她如何观察,就是看不出老头是个什么境界。 吴善道瞥了她一眼笑道:“丫头别看啦,老夫压根儿就没什么修为,你能感受到的内力都是我拿药催发出来的结果,空有其表罢了……” 宣灵玉没有搭话,她直觉告诉她这老头绝不是像他自己说得这么简单,若是用药催发的内力,那老头绝不可能连续接住她两招,而且绝不可能一把就将大山拖拽十多米远。 “呵呵,前辈既然不愿说,那我也不多问” 吴善道愣了一下,而后朝宣灵玉投去淡然一笑。 如法炮制,吴善道欻欻欻的几下就将李大咕噜,即李大山的脑袋插满了银针,又在他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后跑去熬药去了。 宣灵玉帮着老头一边熬药,一边嘀咕道:“药中三分毒,毒中七分药……” “呵呵,小丫头,你们看见我刻的字啦?” 宣灵玉点了点头:“在我很小之时便听说过医仙毒圣的大名,您觉得您和医仙华邈孰高孰低?” “呵呵,丫头,争个孰高孰低并无意义,就像我刻在崖壁上的那句话,药中三分毒,毒中七分药,药毒本就相生相克,谓之阴阳,阴阳之谓道,故而医者毒者绝不可分开而论,更不可比之高下,一旦其中一者高或低,那阴阳平衡则被打乱,那时天下不知会有如何动荡……” 宣灵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吴善道看了一眼宣灵玉的表情又继续说道:“很简单,就好像这偌大江湖,总要有好人、有坏人,当两者的人数相差无几之时,江湖趋于平稳,可若是坏人居多,则整个江湖都可能面临腥风血雨的局面,甚至还会波及朝堂;若是好人占据优势,整个江湖可能又会死气沉沉,百年无进步,百年无高手……” “待两者再度趋于平衡,整个江湖可能才会平稳下来,高手辈出!” 温文不屑道:“老头子,那你看现在的江湖又是何种局面?” “阴盛,阳衰!”吴善道叹道。 “老头子,我感觉你在影射我师父,可我又没证据” 吴善道摆了摆手道:“所谓的阴盛阳衰并不单指男女之别,如今这世道,戾气横生,正一步一步吞噬着正气,一旦正气被反噬,恐怕……天下又得大乱呐” 他将蒲扇递给了宣灵玉。 “丫头,其实老夫肯出手救你们,也不单单是为了赎罪,老夫虽然年事已高,可也还感觉得出你们身上的正气” 他指着温文说道:“这小子虽说最烦人,可正气最足,你其次,那个大块头最弱,可尚有一丝正气萦绕” 听了老头这话,温文竟然莫名地有些窃喜。 第257章 狗叫什么,有本事单挑啊 吴善道指着李大咕噜问道:“这大块头凶神恶煞,不是土匪就是杀猪匠” 宣灵玉点了点头淡然道:“他叫李大咕噜,阴阳山的土匪,流落至此,又在这流州占山为王……不过他跟了我,江湖上再没有李大咕噜这个人,他现在叫李大山” 温文一脸惊讶地喊道:“我刚离开你才几日,你就去结交些不三不四之人??” 宣灵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为师结交何人,何须向你禀报?” “他可是土匪,匪者最不讲道义,随时可能会反水,你想过后果吗?”温文急道。 “小子,老子拼了命地杀进地牢救你,你他妈却说老子没有道义?”原本还处于昏死状态的李大山突然睁开牛眼,恶狠狠地盯着床板上的温文骂道。 温文瞪了吴善道一眼龇牙咧嘴问道:“老头,你不是用蝎子把他给毒晕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老头边说着,从李大山脑袋上又取下了一根银针,李大山一吃痛就急眼,可发现下半身根本无法动弹。 “老秃驴,你给我下毒??” “非也非也,老夫这是在给你解毒!若是不信,你自己看看你右小腿” 李大山费力地仰起脑袋瞥了一眼自己右小腿先前被疯狗咬伤的伤口,原本包裹着的布条已经被老头取掉,露出了被咬的伤口,伤口处已经发黑糜烂,一股腐肉的恶臭直窜入鼻腔。 “怎会如此?” 李大山着实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被咬不过几个时辰,伤口怎会腐烂得如此之快。 “那狗真他妈邪乎,浑身都被人剥了皮,脑袋都被砍了下来还能咬人” 李大山的这句话惊得吴善道手中的银针都掉落在地。 吴善道一把揪住李大山脖颈问道:“你说什么???” 这老头突然的应激反应也是吓了李大山一大跳。宣灵玉更是一只手摸到了剑柄上,防得就是老头突然发难。 “你说疯狗被砍掉了脑袋还能咬人??”吴善道眼神凶狠,秃头上不断渗出豆大汗珠子。 李大山无奈地点了点头。吴善道这才慢慢松开了他的脖颈,宣灵玉的手也从剑柄上挪开。 “前辈,可有问题?”宣灵玉问道。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那伙人的能力,他们竟然将逍遥迷魂毒改进得如此凶狠,如果他没有说谎,那就是说现在的迷魂毒不但能控制活人的心神,还能复活且控制死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脸震惊。 温文问道:“死人复活?岂不是诈尸变鬼???” 吴善道摇了摇头。 “鬼无形无影,恐怕还没有哪么可怕……你们可听说过茅山道家口中的僵尸?” 李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啐了口唾沫骂道:“娘的,难不成老子要变成僵尸??那些狗日的毒龙军真是阴险至极!” 吴善道心头也是窜起一股恐惧,他根本不敢想象这种毒被那些人滥用的后果。 宣灵玉也是眉头一皱。 “前辈,可有应对之法” 吴善道也摇了摇头低声道:“老夫也不敢确保能做出新毒的解药,不过为了天下苍生,老夫愿意一试!” 李大山绝望至极地望着洞顶发呆。 “主子,先前您答应我的话可还做数?” 温文一脸诡异地问道:“师父,你答应了他什么?难不成……” 宣灵玉啪嗒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而后拍了拍手后说道:“放心,要是你变成了僵尸,我定给你个痛快,亲手了结了你” 吴善道抓了一把药敷在了李大山已经腐烂的伤口上。李大山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鬼哭狼嚎。 “大块头忍住了,这是断肠草,如今也只能以毒攻毒,尚且才有一线生机!” 李大山牙都咬碎了一颗,嘴角也渗出了血丝,满脸都是冷汗。 温文看着李大山痛苦的模样,有些幸灾乐祸,刚挨了一巴掌的委屈也也消散了几分。 李大山眼神阴冷地瞪着温文骂道:“你最好祈求老子一命呜呼,否则老子定将你腿脚反折当球踢!” 温文怒骂道:“你在狗叫什么?有本事起来单挑啊!你以为老子怕你啊?” “小子,老子要弄死你!!!!” 两人都在竭力挣扎,可根本动弹不得。只得继续对骂,宣灵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熬起了药。 第258章 橙子:终究还是错付了 两人唾沫横飞地骂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还是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温文龇牙笑道:“横肉脸儿,骂人我还从来没输过” “小黑脸儿你别得意,是爷们儿就打一场,敢不敢?” “呵呵,就你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我让你一只手,你也休想近我半分” 吴善道看着这俩货,摇了摇头,递了一碗药给宣灵玉,两人相视一笑,点头示意,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而后只见他俩强行掰开了李大山和温文的嘴,一大碗药咕嘟咕嘟地就给灌了下去,呛得两人咳嗽半天。 龙一仙带着那姑娘出了地牢,那姑娘原本很是抗拒,死活不肯和龙一仙走,龙一仙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最后只得一掌将其打晕,将其抱回了镖局。 橙子瞧见他半夜三更竟然抱着个女子回家,顿时醋意大发,在院儿里哭得稀里哗啦,早就睡下了的龙生也被吵醒,气冲冲地出了房间。 结果一出去就看见龙一仙正抱着橙子摸来摸去,龙生老脸一红呵斥道:“混账!” 龙生这么一吼,吓得龙一仙差点瘫软在地。 他弱弱地喊了声“爹” “别管我叫爹,我没你这么个畜牲儿子,人家橙子还没和你拜堂成亲呢,你现在这般行径和那些地痞流氓有何区别” “爹你听我狡辩……”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又说道:“不是!我没有轻薄橙子,我,我只是在安慰橙子呢” “安慰?你又惹橙子生气啦?” “没有啊”龙一仙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一仙哥哥,终究还是橙子多余了,橙子这就走”橙子哭得梨花带雨,起身就要走。 龙生顿时怒火中烧。 “橙子平日里乖巧至极,铁定是你这混账欺负了人家橙子!” 龙一仙一把拽住橙子喊道:“够了!!” 他这么一吼,吓得橙子愣在了当场。橙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着自己的一仙哥哥发火,竟然如此可怕。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龙一仙,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橙子,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护着你,宠着你,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心意吗,你再这般无理取闹,那咱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把你给惯的!!” 这时,龙一仙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小丫头,即便灯光昏暗,可仍旧能看出小丫头绝对是个美人坯子,皮肤白皙如玉,吹弹可破,五官虽算不上精致,可也好看至极。 两条辫子耷拉在才露尖尖角的胸前,看上去清纯可爱,乍一看可能不如橙子漂亮,却比橙子更有灵性。 赶来看热闹的管家和下人们全都一脸怪异地望着那姑娘,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在府上干了十几年,可以说是看着龙一仙长大的,但还是头一次瞧见他带着个除了橙子以外的女娃回房,还是在这半夜三更,月黑风高夜……要说他们两人要是没什么,恐怕都没人信。 龙生也是愣在当场,气氛逐渐诡异。龙一仙意识到了麻烦,赶忙上前拉着那丫头的手臂龇牙咧嘴地问道:“你出来干嘛??” 小丫头恨着他说道:“我要回家,我要找我爹!” “祖宗,你是我祖宗!你是不是傻,我刚把你从地牢给弄出来,现在官府到处都在通缉你,你出去不是找死吗!!” 此话一出,包括龙生在内的所人有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带个不明不白的姑娘回房也就算了,那姑娘居然还是个官府通缉犯。 龙生彻底暴怒。抄起扫帚就朝龙一仙打去。 “我他妈今天要打死你个逆子!你对不起橙子不说,还他妈胆大包天敢劫狱……你这是嫌你爹活得太久,要搞死你爹啊” 龙一仙被打得四处逃窜。 “爹,爹听我解释啊……” “逆子啊!老子上辈子到底是造了多大孽才生了你这么个逆子啊” 第259章 大孝子龙一仙:死马当活马医吧 龙一仙被打得四处逃窜,实在跑不动了,怒上心头的他一把抓住了他爹手里的扫帚。 龙生一脸愕然地瞪着他骂道:“混账,你要造反呐?”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好好儿听我解释不行啊,非得咋咋呼呼,小心一口气儿上不来就躺棺材板儿上了” 他吼这么一嗓子,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下人们也直勾勾地盯着龙一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混小子竟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龙生气得手一抖,扫帚落到了地上,而后捂着胸口向后倒去。 “老爷……”管家和一堆下人们赶紧围了上去。 龙生瞪眼看着夜空,胸膛起伏不定,脸色也逐渐惨白。见此一幕,龙一仙也是慌了,他没想到自己还真把这老东西气倒了。 橙子也被吓得手足无措。 “快!找大夫!!”管家喊道。 “我就是大夫……”被龙一仙带回来的那姑娘弱弱地说道。 管家瞥了一眼那小丫头,那小丫头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怎么看都不像会医术之人。 管家没好气道:“哪里来的野丫头,休得捣乱!” 那丫头虽说不信任龙一仙,更不喜欢这府里的人,可她也知道此事因她而起,若是自己不做点什么,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她没有搭理管家的话,径直走向龙生。 “你干什么??”管家问道。 “你家老爷平日里可是时常胸闷气短?” 管家一脸茫然。 小丫头又抓起龙生的手搭起了脉,管家一把薅开了她手骂道:“野丫头放开我家老爷,老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定不放过你!” 小丫头气鼓鼓地喊道:“你家老爷得了胸痹之症,若是再不救他,你们就等着给你家老爷操办后事吧” 管家顿时怒火冲天,一把推开她骂道:“你这野丫头好生狠毒,竟敢如此诅咒我家老爷” 龙一仙见情况不对劲,赶紧护住了那丫头,橙子俏脸儿一拧就哭了起来。 本就心烦意乱的龙一仙吼道:“烦死了!把嘴给我闭上!!” 他转头朝那丫头问道:“你当真能治好我爹?人命关天,可说不得假” 那丫头皱着眉头不悦道:“人命关天,岂能胡诌?” 龙一仙思量片刻后推开了那管家,管家一脸愕然地看着龙一仙,一副难以置信,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算求,死马当活马医吧……”龙一仙嘟囔了这么一句。 管家呵斥道:“少爷,你再怎么任性也不可把老爷的命当儿戏呐!” 龙一仙恶狠狠地骂道:“闪开!现在还有其他法子吗?” “姑奶奶,我爹就拜托你啦,千万别出岔子” 那丫头白了他一眼,走到龙生一侧,吩咐两个下人将其背部翻了过来。 而后只见她用手指在龙生后背脊柱正中线上摸索着,一直摸到了第七胸椎棘突下凹陷中才停了下来,接着持续按压了起来。 众人屏息凝视,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小丫头持续按压了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龙生脸色逐渐好转,原本起伏不定的胸口也逐渐平复,气息趋于平稳。 紧张的气氛也伴随着龙生的好转而逐渐缓解。 龙一仙着急问道:“如何?” “我摁的这地方叫至阳穴,只能稍稍缓解胸痹之症,至少能保住他命,你爹这个病久矣,积重难返,我会再开些药给他调养,日后他再受不得气,否则随时会复发……” 听到那小丫头说保住了命,龙一仙也总算松了口气,若这老家伙今天当真被他给气死了,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得背着不忠不孝的骂名。 管家原本还将信将疑,直到听见龙生虚弱无力地喊了几声“水……水”后,他那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地。 “还愣着干嘛,没听见老爷要喝水呐” 一个下人赶忙去房间倒了一杯水给龙生喂下。 龙生慢慢恢复了力气,自己坐了起来。 管家喜极而泣。橙子跪倒在龙生跟前哭道:“龙伯伯,都是我不好……” 龙生搀扶起橙子安慰道:“橙子,不怪你,都是那混小子惹的祸,你是个好姑娘……” 他又瞥了一眼畏畏缩缩的龙一仙,龙一仙以为他爹又要收拾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结果龙生叹了口气说道:“两个人要想在一起过安稳日子,少不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呐……” “你说啥呐,爹” “没什么,老子只是想起了你娘……” 第260章 姑姑好!!! 龙生走到那小丫头跟前,恭恭敬敬地作揖答谢。 他转头又对所有人说道:“小神医日后就是我龙生的座上宾!”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那小丫头,那小丫头确实救了他一命不假,可要是传出去堂堂龙门镖局大当家的尊奉一黄毛丫头为座上宾,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我要去找我爹”小丫头极为不愿地说道。 全场哗然,他们没想到那黄毛丫头一点情面都不留,不禁让人有些怀疑那小丫头难道真是个世外高人,或者是个天山童姥。 龙生不觉得尴尬,也不恼怒,反倒毕恭毕敬地问道:“小神医,不如你安心在我府上先住下,找令尊的事交给我来办,如何?” “我可不是什么神医,师父也就教了些皮毛给我,这也是我第一次给人看病” “小神医不仅本事通天,还谦虚过人,实属不易” 小丫头不解道:“我何时谦虚啦,我确实只会些皮毛啊” 龙生又沓手行礼道:“无论如何姑娘都是救了我一命,此等恩情,龙某定记于心” 小丫头有些无奈。 “小神医若是不嫌弃……”龙生老脸逐渐潮红。所有人又齐刷刷地看向龙生,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龙一仙更是神色怪异地死盯着他爹。 “龙某愿与小神医结为……” 龙一仙刚想说话,被橙子狠狠地掐住了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龙某愿与小神医结为异姓兄妹!!” 此话一出,所有人如遭雷击。 “什么???” 管家难以置信地问道:“老爷,您累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好得很,神清气爽!” 小丫头一脸愕然地看着眼前这怪老头。心中嘀咕着这几天怎么老是碰见些怪人,上回在牢里有个黑脸怪也是非要和她结拜,不过那黑脸怪至少还是个模样稍显英俊的年轻人,可眼前这人起码五十有余,根本就是个糟老头子…… 龙生一把抓着龙一仙的手将其拽到自己身旁,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龙一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正好跪在了小丫头跟前。 “叫姑姑!” “什么?爹,您怕是病还没好吧,您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玩儿江湖上结拜那一套你说找个年纪相仿之人也就罢了,人家这丫头不过十三岁,还是个孩子,你和人结拜个屁啊” “混账!”龙生咣当又是一脚招呼了上去。 “以后她就是我亲妹妹,你要敢对你姑姑不敬,老子打死你个逆子!叫不叫?” “不叫!!今天你就是把我踢死,我从房檐上跳下来摔死也绝不可能叫她一声姑姑!!”龙一仙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指着小丫头说道。 “来人,把鞭子给我拿过来!”龙生冷声道。 龙一仙当即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怒吼道:“叫就叫!!” 在场众人一阵汗颜,少爷还真是有骨气的人。 而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龙一仙欻欻欻地朝小丫头磕了几个响头喊道:“姑!姑!好!一仙,见过姑姑!!” 龙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橙子一眼。橙子一脸茫然。 小丫头这几日在牢里本就被吓坏了,结果又碰上这等怪事,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姑姑!”龙一仙一把抱住了小丫头。 他刚伸出手想试试小丫头鼻息,龙生一把薅开了他手。 随即众人只听见鼾声四起,龙一仙笑道:“还好只是睡着了” 龙生推开了龙一仙,亲自抱起小丫头朝管家吩咐道:“给老夫的小妹收拾间屋子” 而后在龙一仙愤愤的注视下,龙生抱着小丫头离去。 橙子凑到龙一仙跟前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衣袖说道:“一仙哥哥,对不起……” 龙一仙刚想发火,结果看见她一副可怜楚楚的模样顿时也就消了气,叹气道:“橙子,我也有错……” 两人随后抱在一起卿卿我我,嬉笑调情。 众人切了一声后一哄而散。 第261章 爱民如子?? 几只鸦雀飞过,哇哇哇的叫声回荡在林间,给原本就清幽的林子又增添了几分鬼气。 一团接着一团的黑云逐渐吞噬着落日,直到最后一抹斜阳消失殆尽,大雨倾泻而至。 一个身着青衫,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疾步前行,全然不顾雨水已经浸透了他青衫,也不顾一脚踩下去的泥浆四贱。 青衫男子神色冷峻,汗水混合着雨水不断从脸颊滑落,可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青衫男子身后还跟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还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人,他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起路来也是踉踉跄跄,连滚带爬,浑身都是土黄泥水,看上去和乞丐也是大差不差。 两人正是赵义和李大咕噜的师爷,匪号唤作漫天星的田叁玖。 赵义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踏出,冲出了林子,停在了悬崖边。 漫天星年岁稍大,加之毫无武学修为,可谓手无缚鸡之力,整整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才跟了上来,爬到悬崖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手杵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累得不成人样。 百米悬崖之下即是桃源县,只是当初那个富庶之地如今已是荒无人烟、一片狼藉。 放眼望去,整座老县城已经彻底荒废,城墙东倒西歪,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碎瓦杂木,尽显荒凉之色。 整个桃源县上空鸦雀成群,黑压压的一大片,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亦不为过,鸦雀声经久不歇,终日回荡在这个鬼城上空。 赵义望着这般凄凉之景,心头百感交集。 “赵主簿何苦如此?几年都过去了,还差这点日子?”漫天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你等得,我等得,可桃源县的数万冤魂等不得” 漫天星轻蔑一笑。 “赵主簿既然如此心系百姓,那当年我桃源县百姓快要饿死之时,敢问赵主簿又在哪里?咱们的青天大老爷楼知府又在哪里?” 赵义心头一痛。热泪夺眶而出。 “田大人,赵某自知罪孽深重,当初若是早点揪出府衙细作,你派人呈上来的奏报也就不会被截,而后州府送往桃源县的粮食更不会被人洗劫一空……” “什么??”漫天星嘴角抽动着望向赵义。 “这就是为何等到桃源县要饭的百姓流落到州城乞讨之时,州府才知道桃源县遭了灾……” “粮食送出后,州城的灾民却越来越多,我和楼知府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等赶到桃源县之时,整个县城的百姓已所剩无几” “可惜当时并不知道你的奏报被截,楼知府才会误认为你故意隐瞒不报,楼知府向来爱民如子,自然大发雷霆……安抚好余下灾民后便写了参你的折子,连夜送到京城……” “哈哈哈哈” 田叁玖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又嚎啕大哭了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惊得鸦雀四起。 “直到两年后我才揪出了府衙细作,知晓了些当年桃源县的事,只可惜到他死也没能得知他背后之人是谁,如此便断了线索,直到我离开建州州府……”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漫天星眼神空洞地看着赵义,嘴角还挂着哈喇子。 “我本可以带着对百姓的愧疚和对你们州府的愤恨死去,你为何又要给我希望!!!”漫天星突然发疯似地怒吼道。 赵义慢慢转头看着眼前这个落魄之人说道:“因为赵某知道田大人同样爱民如子” “爱民如子,爱民如子,爱民如子……” 漫天星口中一直念叨着这几个字,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 当年桃源县一案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更成了他的梦魇,每晚一闭上眼都能看见饿殍满地、血流成河的一幕,而后又看着那些饿死的老百姓尸体迅速腐烂发臭,被牲畜鸦雀啃食成了白骨…… 最恐怖的当属那一具具白骨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活了过来,全都朝他这个县令扑来索命,每到这时,他才会从噩梦中惊醒…… 第262章 文曲星,还是灾星? 两人刚靠近老桃源县界,一阵阵臭气扑面而来。 那种臭气绝非粪臭,也非腐烂味,而是一种直冲天灵盖,让人有些窒息作呕的臭味。 漫天星翻了个白眼,扶着县界碑呕吐了起来,吐得昏天黑地,脸色发青。 赵义也感觉这股臭味不对劲,青衫袖口一挥,臭味随即消散。 他拽着漫天星的衣领,走进了一处驿站,这驿站自桃源县出事以后便被朝廷荒废,里面也是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漫天星瘫坐在满是尘土的椅子上,摇摇晃晃,多年无人使用的破旧木不断发出椅吱吱呀的声音。 赵义在驿站后院逛来逛去,无意中发现竟然还有好几坛尚未开封的荤玉烧,在如此沉闷的日子里绝对算是意外之喜。 本来吐得昏天黑地的漫天星根本没有心思喝酒,结果被赵义强行灌下一大口后,当即大呼过瘾。 两人推杯换盏了一轮,漫天星已是满脸通红,通红的脸上还陆陆续续显现出红点,看上去不但不骇人,反而有种奇异之感。 赵义指着他脸上的红点嘀咕道:“漫天星……原来如此” 漫天星哈哈大笑。 “狗屁漫天星,其实就是风麻子,幼时偶感风寒,待初愈,便得了这风麻子,平日里不现身,只要是受了些寒或喝了酒,满脸风麻子便显露无遗” “而后当了一方父母官,春风得意之时,一马屁精指着我脸上的麻子称其为漫天星辰,妙哉妙哉……” “谁料造化弄人,我这漫天星的美名竟最后成了我的匪号,哈哈哈哈” “赵老弟,你说我这颗星到底是文曲星,还是灾星?” 赵义淡然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举杯一饮而尽。 漫天星也是怅然一笑,直接抱起酒坛子就开喝,赵义一指递出,酒坛子随即轰然炸裂,酒水四溅。 漫天星看着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和满地的酒水,神色茫然,停滞在半空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田大人,你若还没发觉怪异之处,那您这个县令大人可真是白当了” 漫天星缩回手舔了舔残留在手上的酒汁,闭着眼似乎还在回味着美酒的余味。 “桃源县原本丛林茂密、土地肥沃,现在却是一片荒凉,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枯木黄草,若是普通的粮荒,绝不可能到这般田地” 漫天星说罢,猛地睁开眼死盯着赵义,两眼血丝尽显,嘴角止不住地抽动着。 赵义端起自己那杯酒递到了他手中,拍了拍他肩膀起身说道:“刚才的那股气绝非一般,我虽有些修为,可也差点被其吞噬,田大人仅仅嗅了嗅,便呕吐不止,头晕眼花,可见其厉害之处” 漫天星端起赵义那杯酒一饮而尽,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后说道:“当年绝非此等毒气横生的局面,在任之时我也做过调查,许多百姓确实是活活饿死的,并非为毒气所害” 赵义摇了摇头说道:“与其称之为毒气,不如叫它戾气更为妥当” “此话怎讲?” 赵义转过头笑道:“日后你自会明白,走,去看看地里” 赵义背着手气定神闲地走着,漫天星酒意上头,走得东倒西歪,口渴难当。 走到一处水渠旁,水车还在吱吱呀呀地转动着,将水渠里的水提到地里,漫天星一眼瞧见水车上明晃又透亮的水,两眼直冒金光,一头扎进了水渠里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水。直到喝撑了肚子才舍得爬上来。 “我桃源县的水还是如此甘甜” “那田大人可想过既然有如此甘甜的水,为何这地里至今没有出庄稼,四周更是连杂草杂树都没有” “当年虽说天气是旱了些,可绝不至于地里颗粒无收” 漫天星愣了片刻后,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地,抓起地里的土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 第263章 郁结如猛兽,气血如洪水 “这土……”漫天星瞪着牛眼望着赵义。 他刚准备再捧一些土来闻,被赵义一把给扯了回来。 “土里有东西,别闻了” “田大人,你可记得当年还有些什么异样” 漫天星坐在土坎上沉思了大半晌,又站起身来望向逐渐黑沉,鸦雀四飞的天际,不禁悲从中来。 憋了半天才说道:“有些灾民发了疯,见着人就咬,我曾在桃源县下属青山村亲眼看见一小姑娘从她爹的手臂上撕咬下一大块肉给吞了下去……” “那一幕甚是恐怖,至今难忘,可惜当时我以为那小姑娘和其他咬人的灾民是饿急眼了才会如此,大灾之年,灾民互相啃食之事确实也有记载……而后我派人将那些发了疯的灾民抓回了县衙牢房里,给了他们一些吃的,可他们非但不吃,还活活咬死了一名衙役” “我实在,实在没法子,只能将他们打晕后关到了地牢里任其自生自灭” 漫天星满眼皆是愧疚之色。 “那些人后来如何?”赵义问道。 漫天星摇了摇头说道:“把他们关进地牢后不久我便被罢了官离开了桃源县,现在大抵都死了,田某深知对不起他们,可当年为了其他百姓能活命,实在是没法子……” 赵义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田大人,你是对的,那些人或许根本就不是疯了这么简单” 漫天星转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赵义问道:“赵老弟有何高见?” “田大人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当年其实是瘟疫盛行?” 漫天星大惊,心头顿时气血翻涌,话到了嘴边却根本说不出口。 “那些疯了的人根本就不是饿急了眼,他们是得了病,得了一种看见活人就想啃食病” 漫天星胸口起伏不定,连着呼出了几大口浊气后才开口说道:“狂犬之症” 赵义点头又摇头。 “照田大人所说,那些人的症状确实很像狂犬之症,但田大人别忘了,得了狂犬症的人只会咬人,不会吃人!!当年桃源县的百姓肯定感染了一种更为厉害的恶疾” 漫天星脑中不断浮现当年他看到的那些场景……心头气血翻涌得愈发厉害,随后只觉口中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我桃源县百姓到底是犯了何等滔天大罪,老天要惩罚他们得此等恐怖恶毒的病症” 赵义盘膝而坐,一掌拍在他后背之上,漫天星当即接连喷出两口黑红腥臭的血后,情绪方才稳定了下来。 当年桃源县一案已经成了他心中的郁结,这个郁结犹如一头猛兽常年在撕咬着他的心,几年下来,漫天星已是千疮百孔,体内淤血堵塞…… 如今重回故地,当年之景再现,而且还有个人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可能绝非他想的那么简单,情绪一激动,气血随即如洪水般决了堤…… 赵义其实早就看出了他的隐症,方才和他喝酒,跟他分析案情,故意说些话来刺激他,也是为了帮他导出积压于心头已久的那股子毒血。 漫天星情绪稳定后,只觉浑身发软,两眼一翻就晕倒在了土坎儿上。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念叨道:“田大人,你把他们关起来是对的,或许是你救了整个王朝” 等到醒来之时,他已经躺在了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房顶上都漏了几个大洞,房梁也是老旧不堪,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一般。 他侧头看去,还有个四五岁的小丫头睁着水汪水汪的大眼睛看着他,见他醒来,小丫头小心翼翼地伸出白乎乎的小手想要摸他,可立马又缩了回去。 不知怎的,他看到这个小姑娘很是亲切,见小姑娘伸出手想要摸他的脸,可因为害怕又缩回去的模样,心头很是欢喜,他露出了这几年来久违的笑容。 漫天星轻轻地握住小丫头的小胖手往他脸上贴去,谁料小丫头挣脱了他手,一把捏住了他的山羊胡,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漫天星喜极而泣。故意将下巴朝小姑娘伸去,任由小丫头把玩。 “小娃,爷爷的胡子可好玩?” 小丫头咧着小嘴点了点头。 第264章 你俩谁也折煞不了谁 “疙瘩汤,休得无礼!”一老者呵斥道。 小丫头悻悻然地缩回了手,目光还是落在漫天星的山羊胡子上。 老者佝偻着身子走到漫天星跟前,颤颤巍巍下跪磕头道:“草民拜见田大人!” 漫天星愣在当场,他一时有些恍惚,上次有人自称草民朝他行叩拜之礼之时,他还头戴着乌纱帽,顶悬正大光明,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 如今自己褪去朝服,流落为寇,成了这副模样,竟然还有百姓记得他,还朝他跪拜,霎时百感交集。 直到赵义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他才从往前思绪中抽离出来,赶忙下床扶起了老者。 “老人家,我早已摘了乌纱帽,不再是一方父母官,不必行此大礼” “真要行礼的话,也是我应该叩拜我桃源县万万百姓,田某愧对桃源县父老乡亲们呐” 说罢,漫天星扑通一声跪倒在老者跟前痛哭流涕了起来。 老者受宠若惊,在他的意识里,只有民拜官,怎可官拜民,岂不乱了套?刚被扶起来的老者又哆嗦着身子跪了下去。 “大人呐,您这不是折煞草民吗” “老人家,您才是折煞我啊” 两人你拜我,我拜你,谁也不愿先起,逗得唤作疙瘩汤的小丫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赵义抱起小丫头笑道:“田大人,大丈夫不拘小节,何必如此?老人家拜你,乃民之本分,你拜老人家,乃敬老忠义之情,你俩谁也折煞不了谁” 两人又拜了一柱香的功夫,最终老头撑不住了,捂着老腰一脸痛苦的模样,满天星这才扶起老头坐到了床上。 “老人家,这桃源县早就被朝廷裁撤,余下幸存的百姓也都被安置在了其他县,您为何还未搬走?” 老头摇了摇头叹气道:“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地方,岂能说走就走啊……” “再说了……”老头迟疑片刻后指着赵义怀里的小丫头说道:“她爹娘还没回来呢,要是我们搬走了,她爹娘回来找不到我们该如何是好?” 漫天星望着小丫头问道:“这是您孙女儿吧” 老头点了点头。 “那您儿子儿媳……” 老头捋了捋花白胡子继续说道:“当年闹灾,疙瘩汤尚在襁褓中,她娘饿得太久,哪里还有奶水……疙瘩汤饿得直叫唤,她爹没办法只能出去找吃的,晚上确实带回来一袋儿白面,可半夜之时,她爹却不知怎的就发起了疯,吓得她娘丢下疙瘩汤就跑了,她爹就追了出去,那晚以后,疙瘩汤的爹娘就再也没回来……” 赵义和漫天星对视了一眼,赵义问道:“小丫头的爹是不是突然想咬人” 老头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当晚只听见他儿子一个劲儿地咆哮,他以为是小两口吵架,等他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只看见了襁褓中的孙女哭得稀里哗啦,他儿子儿媳已不见了踪影。 “而后全村约摸一大半的人都像狗一样见了人就咬,我带着疙瘩汤进了山才躲过一劫,就是那时我远远地看见大人您带着人把那些咬人的人抓了回去……” 说着说着,老者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好好的村子就这么毁了,好好的人也就这么疯了” 漫天星神色凝重,脸色愈发苍白。 老者握住他的手问道:“大人,您抓人的时候可看见过我儿子?” 漫天星两手紧握着老头苍老的手,望着他那双充满期盼却又无奈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赵义怀中的小丫头,小丫头一脸纯真地看着他,漫天星心头很不是滋味,久久没有回答老者的话。 老头的眼神逐渐落寞,再没了方才的期盼。 漫天星又望向赵义,谁料赵义抱着小丫头,哼着童谣就走了出去。 第265章 死而不腐的尸体 桃源县老县城。 老头和漫天星走在县城街道上,赵义牵着疙瘩汤跟在两人身后。 桃源县曾是商业重镇,也是连接建州、流州和灵州的重要枢纽,往来商人络绎不绝,大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商贩叫卖声日夜不歇,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州城建安府。 如今整个县城已是人去楼空,街道和房屋也是破败不堪,一阵阴风袭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如幽灵般四处飘荡,给原本就死气沉沉的街道又添了些鬼气。 几人走到府衙门口,漫天星看着摇摇欲坠的牌匾,心里也是难受得紧。 他迟迟没有迈出步子上台阶,而是转头朝老头说道:“老人家,我也不敢保证地牢里是否有您儿子,哪怕有……恐怕也早就……” 老头挤出一个惨笑道:“哪怕里面躺着的是他尸骨,我也得把他带回去,也算落叶归根了” 小丫头还是头一次来府衙,对府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这儿看看,那儿摸摸,很是高兴。 赵义看着活蹦乱跳的小丫头感叹道:“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孩童无忧天!” 漫天星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府衙,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往地上一摔,惊堂木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一枚钥匙也飞到了赵义脚下。 漫天星这么一摔,直接把小丫头给当场吓哭。 赵义白了他一眼,抱起小丫头好生安慰了一番才让她安静了下来,小丫头兴许是跑累了,这么一哭也总算是乏了,在赵义怀中呼呼大睡了起来。 漫天星捡起钥匙自顾自嘀咕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能再见到你” 伴随着吱呀一声,沉睡了几年的的地牢大门终于被打开了,长久没人出入,整个地牢已是尘土弥漫。 地牢里曾经关着的发了疯的灾民已经成了一具具尸体,不过漫天星见到那些尸体后却大吃一惊,脸色瞬间惨白。 照理说过了这么多年,尸体早应该成了白骨,可眼前牢房里这些人的尸体除了皮肤干瘪,尸身竟然至今完好,这是一种极为不好的征兆。 赵义将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放到了以前狱卒休息的床板上,捡起地上的一串钥匙打开了一间牢房直接冲了进去,蹲在一具具尸体边观察了起来。 这些尸体不仅皮肤干瘪,印堂处还都有一枚黑印,无一例外。其死相也极为狰狞,眼眶深陷,神情扭曲,好似生前极为痛苦。 赵义跪在一具尸体跟前叩拜了三下,而后掏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直接割开了那具尸体的手臂,露出了尸体手臂骨。 赵义点了点头嘀咕道:“果然如此!” “田大人,且看!” 漫天星一脸疑惑地凑了上去,看到面目狰狞的尸体后被吓得连连后退。 “田大人,您当年好歹也是经常断案的一方县令大人,竟然害怕区区几具尸体?” 漫天星其实不怕死人,当年查案子难免会和死人打交道,可他还是头一次见着死相如此恐怖的死人。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朝尸体磕头道歉,嘴里还念叨着当年他也没法子这类的话,还让他们不要有怨恨,早日投胎轮回。 赵义哑然失笑。捏着他脖子让他仔细看被他割开手臂的那具尸体。 此时的漫天星已是冷汗淋漓,他刚擦干额头上的汗水,结果看到那尸体露出的黑色骨头后又被吓得直冒冷汗。 “黑骨???难道,难道他们真是中毒而死的??”漫天星战战兢兢地说道。 赵义点了点头说道:“我估摸着这就是他们发疯咬人的原因” “那赵老弟你可知这是什么毒?” 赵义摇了摇头。 “整个江湖除了投毒之人知晓外,恐怕就只有制毒之人了” 漫天星神色悲愤,咬牙切齿骂道:“到底是何人如此心狠手辣!!要杀要剐冲我来就是,何故毒死我桃源县无辜百姓!” “投毒之人和田大人你应该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肯定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会将此事一一报给楼知府,让他派人彻查此事!” 第266章 一日无常到,方知梦中人 赵义两人带着老头一个牢房一个牢房地辨认,直到走到最后一间还是未能找到他儿子的尸体,老头非但没有丝毫失落,反倒精神头比来时还好了一些。 按他的说法,只要没找到他儿子的尸体,就说明他儿子尚有一丝希望还活着。 其实赵义两人都明白一点,老头这般行将就木之人,与其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不如让他在余下的日子里活在希望当中,哪怕到死,他至少也是满揣着对儿子儿媳的期盼而死。 可就在几人准备离开之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起初地牢最深处传来一阵女人哭声,几人顿时汗毛竖立,漫天星更是以为是牢里死去之人的鬼魂来找他算账来了,吓得他差点尿便失禁,晚节不保。 片刻后,哭声戛然而止,接着婴儿啼哭声四起,赵义怀中还在熟睡的小疙瘩汤也被惊醒了过来,听到四周的哭声后,小丫头当场就被吓得哇哇大叫。 老头赶紧从赵义手中接过小丫头安慰道:“爷爷的好孙女儿,不怕不怕,爷爷在呢” 老头此时也是额头直冒冷汗,他这辈子听人说神鬼之事倒是听了不少,可自己还是头一回遇见。 婴儿啼哭声还未停歇,接着又传来男人女人嘿嘿嘿的笑声,那笑声极为诡异,不是那种发自内心开心快乐的笑,而是那种得意洋洋又夹带着一丝凄厉的笑。 漫天星三魂都被吓掉了两魂。 赵义从不信鬼神,他一跃而出,直奔地牢深处。 “赵老弟!!回来!”漫天星喊道。 老头抱着小丫头拔腿就跑,还顺带给牢门上了锁,那灵活劲儿年轻人看了都得摇头,哪里还有先前一瘸一拐的糟老头子模样。 漫天星也是目瞪口呆。刚想追上去,却只觉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一片黑暗之中,顿时亮起无数只红眼,只听见一阵咆哮嘶吼,赵义瞬间从黑暗深处飞了回来,此时的赵义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丝。 瘫坐在地动弹不得的漫天星喊道:“赵老弟,里面究竟什么情况?当真是鬼魂在作祟?” 赵义摇了摇头:“鬼岂能伤人?有人装神弄鬼罢了” “田大人你先走,这地牢里看来被人动了手脚,咱们遭了暗算,我修为也掉了一大半,待会儿若是真打起来,我不一定能顾得上你” 漫天星欲哭无泪道:“赵老弟不是我不想走,根本走不动啊……” 他使劲儿捶打了几下自己不争气的腿。 此时的赵义也感觉浑身开始发软,视线也逐渐模糊。 “走!!爬也得给我爬出去!!”赵义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而后只见他右脚一蹬,再次朝那群红眼飞去。 就在他再次被黑暗吞噬之时,那群红眼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他一人站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赵义体内已是气血翻涌,他竭力想提升体内真气于全身经脉的流转速度,以此强行调动全身修为,可最终无济于事。 那种感觉就好像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明明意识很清楚,可就是无法动弹无法醒过来的感觉一样。此刻他浑身上下像是被人封禁了一般。 一股磅礴邪气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赵义使出全力一击,黑暗空间里轰然炸响,待邪气散去,赵义已是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迷迷糊糊间,他瞧见方才还在牢房里躺着的尸体现在正踉踉跄跄地朝他走来,那些人,不!准确来说那些根本就已经不是人了,但他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 那些行走着的尸体全都红着眼,面目狰狞,全都低沉咆哮着,那副模样就好似饿了许久的猛兽突然看到了猎物一般,尽显饥渴之色。 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近,赵义却浑身瘫软,动弹不得,在生死之际,赵义脑中走马灯似地闪过了一幕幕画面…… 有他年幼之时在他爹的教导下读书写字的一幕……有他因为贪玩儿从私塾跑出来被先生逮住打板子的一幕……有他那年背着书箱,意气风发进京赶考的一幕……还有他和楼知府推杯换盏,喝得烂醉如泥的一幕…… 最终他脑中的画面还是定格在了与宣灵玉初次相识的那一刻…… “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一日无常到,方知梦中人” 赵义咧嘴一笑。 第267章 急急如律令!! 随着那群行尸越来越近,赵义迷迷糊糊中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但如今修为尽失,浑身动弹不得的处境逼得他只能等死,但他庆幸的是在生命最后时刻还能回想起与宣灵玉那小妮子的美好记忆。 纵使宣灵玉从来都不怎么待见他,可至少宣灵玉的出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见到她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与官场的缘分已尽,而他也是从那刻起知道自己终究有一日要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刻来得那么快。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他也慢慢闭上了眼,似乎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他决心赴死之际,只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一句句咒语: “灵 宝 天 尊 , 安 慰 身 形 。 四 方 魂 魄 , 五 脏 玄 冥 。 青 龙 白 虎 , 队 仗 纷 纭 。 朱 雀 玄 武 , 侍 卫 身 形 。 急 急 如 律 令!” 赵义猛地睁开了眼,他虽说不是道门中人,可也听出了这段咒正是道家净身咒。净身咒乃道门中人施法画符前必念的咒。 赵义伏地长出了一口气,顿时感觉有了几分活下去的希望,他开始侧耳仔细听起了那些咒语: “我是天目, 与天相逐。 睛如雷电 , 光 耀 八 极 。 彻 见 表 里 , 无 物 不 伏 。 急 急 如 律 令 !” 一股热浪袭来,只瞧见一道金光乍现,随即火光四起,原本朝他袭来的行尸突然停滞不前,呆立在了原地,眨眼功夫,所有尸体身上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些行尸竭力咆哮,吼声震耳欲聋,赵义清晰地看见从那些行尸的嘴里飞出了黑压压的一片鸦雀。 霎时鸦雀声四起,整个黑暗空间里都充斥着刺耳雀鸣,令人毛骨悚然。 又几乎在一瞬间,所有鸦雀穿过熊熊烈火,齐刷刷地冲向黑暗深处,黑暗深处乍现无数只泛着绿光的眼睛,那些绿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赵义和那些正在燃烧着的行尸。 赵义这个从不信鬼神的书生此刻也是后脊柱发凉,死不可惧,就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毛骨悚然。 借着行尸身上的火光,赵义终于看清了那些绿眼真身,竟然全都是些身着白衣的鬼魂。霎时鬼气冲天,整座地牢此刻形同地狱一般。 咒语声再起: “五 星 镇 彩 , 光 照 玄 冥 。 千 神 万 圣 , 护 我 真 灵 。 巨 天 猛 兽 , 制 伏 五 兵 。 五 天 魔 鬼 , 亡 身 灭 形 。 所 在 之 处 , 万 神 奉 迎 。 急 急 如 律 令 !” 只听见歘的一声,只见从天而降无数道燃起来的符咒。 那些符咒瞬间化为泛着金光的禁制,将那些白衣鬼死死地拦在了赵义跟前,金光阵逐渐向中间收拢,那些白衣鬼立马面目狰狞,看上去极为愤怒,阵法外的赵义都感觉到了那些鬼煞气冲天。 又是一道符落下,在赵义眼皮子底下幻化成了无数道金符,而后分别落在了那些鬼的额头之上。 那些白衣鬼顿时哀嚎震天,青冷惨白的脸都拧巴到了一起,看上去很是痛苦。 “尔等畜生还不速速滚回地府,若是再现身人间害人,休怪老道将尔等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超生!” 不知从何处传来这么几句话。 那些白衣鬼先是齐刷刷地后撤了几步,估摸着说话的这个道士可能还真不是善茬,若是真被打得魂飞魄散,岂不冤枉。 可那些鬼仅仅安静了一炷香功夫,突然发难,有几十只鬼陆续挣脱了符咒的束缚,发了疯似地冲向金光阵。 “砰!砰!砰!”金光阵边界被撞得砰砰作响。 赵义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接连又有十几只鬼挣脱了束缚,陆陆续续冲了上去,全都用头拼了命地撞击阵法。 “哼!”又传来老道冷声:“不自量力,原本念在尔等乃苦命枉死之人,老道还想借此用往生咒超度尔等,结果尔等执迷不悟,怨气冲天,久久徘徊于人间不肯离去,老道只好破杀戒,今日定将尔等诛杀于此,还人间清净!” “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气常存。急急如律令!!” 老道声如洪钟,急急如律令喊得铿锵有力,咒语响彻了整个黑暗空间,连赵义这个大活人都感觉头皮发麻。 第268章 阴阳相隔,父子重逢 一句句道家驱魔咒念出,金光阵迅速合围,原本被那些白衣鬼挣脱了的符咒又重新出现在了它们额头上方。 一些晦涩难懂、泛着金光的道家符号飘荡于金光阵上方。 金光阵彻底成了一道牢笼将这些鬼魂囚禁了起来。 此时那些行尸已经被真火烧成了一滩滩灰烬,一缕缕青烟飘荡于黑暗之中。 有些不甘心的白衣鬼再次撞向金光阵,可这一次它们再没有如此好运,就在它们的身子一碰到阵法边界那一刻,瞬间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连十几只鬼被金光阵法消灭,余下的鬼已是哭声四起。 这一幕看得赵义心惊动魄,在他们儒家思想里对于鬼神要敬而远之,君子当正道在心。若自己不以正念做主而盲崇鬼神,那最终就会为鬼神所制。儒家从来讲究中庸之道,以人道为修行准则。儒家相信有鬼神,但从不去追求、崇拜。正念若衰,邪念则主。 故而赵义向来不会主动谈论鬼神,甚至会怀疑鬼神的存在,这一点上他几乎悖于老祖宗的思想。 可这才是赵义! 但今日他所经历的种种一切对他来说如遭雷击,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传说中的鬼神只有咫尺之距,那种让人不寒而栗之感着实让他有些不舒服。 就在那些鬼陆续消散之后,他惊奇地发现身上那股子软绵绵的感觉也逐渐消散,他试着挪动了下身子,终于可以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此时的赵义进入了打坐冥想状态,他明显感觉自己体内的真气也逐渐活跃,内力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内力恢复就意味着他的修为也在慢慢回升。 就在金光阵最终合围收拢之际,一个人突然闯进了黑暗空间,直接扑向了金光阵,结果被阵法弹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此人的突然闯入将正处于冥想状态的赵义也给惊醒了过来。他瞥了一眼瘫倒在自己身边的人,脸色大变。 这人不是小疙瘩汤的爷爷,又能是谁?可他明明已经抱着小丫头出了地牢,还将牢门给锁了起来,现在竟然又跑了回来,赵义本就心有疑惑,正想问老头是怎么一回事。 谁料那老头根本不搭理他,吐了两口血后又翻身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着身子往阵法边界走去。 “自古人鬼两立,阴阳相隔,你若是再靠近阵法,即便不被老道阵法所伤,小心也会被勾了魂……” 一片黑暗中又传来老道的声音,可老头像是没听见一样,丝毫没有理会老道的话,仍旧朝阵法边界走去。 赵义虽说身子恢复了一些,可依旧无法正常行动,看着老人离那些鬼越来越近,即便心急如焚,也只能干着急。 这回老头走到金光阵前便停了下来,大声地喊着一个名字,那些原本还在哀嚎哭泣的鬼瞬间安静了下来,不顾符咒的压迫,齐刷刷地望向了眼前这个活人老头。 老头还在继续喊着一个名字,不多时便从百鬼身后飘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的鬼魂。 赵义虽说不认识那鬼是谁,也大概猜出了那年轻人就是老头那失踪已久的儿子。 黑暗中只听见老道叹了口气,而后只见金光阵的金光逐渐黯淡了下去。 老头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阵法,走到了那年轻鬼魂跟前,此时的老人已是老泪纵横,伸手想要摸儿子的脸,却只摸到了一片虚无。 人鬼殊途,若是没有高人相助,已经无法再正常交流,他们爷俩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对方,老头也始终一言未发,就这样看着儿子那张熟悉却又惨白飘渺的脸。 周围的其他鬼魂也好似明白这是一对阴阳相隔的父子重逢的一幕,全都不约而同在一旁默默守着,再没有去冲撞阵法。 老人儿子的魂魄慢慢跪在了老人跟前,磕了三个头后,他儿子的魂魄逐渐变得模糊飘无。 老人此时已是泣不成声,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自己跟前。 第269章 一路走好 老人儿子的魂魄一消散,余下的白衣鬼立马哀嚎了起来,鬼气瞬间直冲金光阵,硬生生地将阵法围成的禁制冲出了一个缺口。 赵义脸色大变,惊呼大事不好,咬牙站了起来,挪动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朝老人踉踉跄跄地走去。 “快跑!”赵义大喊。 可老人仍旧呆立在原地,神色呆滞,双目无神。 他身边有一只鬼露出邪魅一笑,随即只见一只惨白的手穿透了老人的身体,下一秒,老人跪倒在地,双眼眼神逐渐涣散。 赵义见情况不妙,一掌递出,蜂蛹而来的数十只白衣鬼被瞬间打得灰飞烟灭。他本以为自己的杀招终于起了效果,刚想伸手去将老人拉回来,谁料下一秒,方才被他打死了的鬼魂突然出现在他周围,将其直接包围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一股寒凉直刺入骨髓,浑身都变得极为僵硬。 他强行提升内力,浑身经脉瞬间变得灼热。 那些鬼魂面目狰狞,丝毫没有把头上的符咒放在眼里,全都如狼似虎地朝赵义扑去。 就在他要出手那一刹那,一把七星剑划破了黑暗,直挺挺地往那些鬼魂劈了下去,金光乍现,赵义下意识闭上了眼。 待他再睁眼看去,方才包围着他的十几只鬼魂已经魂飞魄散,地上只留下一堆又一堆的黄沙。 还没等他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搭在了他肩膀上,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以为是碰上了鬼搭肩。 他刚准备反手一击,结果被那只手直接拉到了阵法外。 一片昏暗之中,他只瞧见一袭青袍,手持长剑站在了阵法前,一剑递出,便有无数只白衣鬼瞬间灰飞烟灭,如此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从阵法缺口处挣脱出来的鬼魂军阵几乎溃不成军,几近灭亡。 而后只见那青袍道人朝着金光阵甩出一道黄符。 下一秒,阵法的缺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中,不消一会儿功夫,整个金光阵就已恢复如初。 青袍道人喃喃自语地念着法咒,金光阵立马缩紧,这回阵法收缩的速度明显比先前快了不少。 还在阵法中的白衣鬼此时已是插翅难逃,金光阵此时就如同一个被放在火中烧得通红的铁圈,只要有哪个倒霉鬼碰到阵法边界,立马就会遭受火刑,随着阵法越缩越紧,霎时青烟四起。 余下的鬼纷纷嚎叫了起来。那凄惨至极的哀嚎声不亚于在忘川河里被各式鬼兽啃食的鬼魂发出的嚎叫。 同样,越缩越小的金光阵所带给它们的痛苦也不亚于被鬼兽啃食所承受的痛苦。 人会后悔,但不知道鬼会不会也有后悔一说,倘若鬼也会后悔,那它们此时恐怕就在后悔没有听从眼前这个青袍道人的警告。现在落得个任人宰割、还要忍受酷刑,最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青袍道人长出了一口气,任由金光阵折磨那些鬼魂,转而走向了赵义。 赵义见道人走来,赶忙磕头喊道:“求道长救救那位老者” 青袍道人将他搀扶起来说道:“那老者已经被勾了魂,而他又一心赴死,现在他的七魄也尽数散去,命魂也已成了孤魂野鬼,他已经没救了” 赵义望向还跪在地上的老头,心头气血翻涌。 即便那老头有故意给他们下套之嫌,可他终归是个苦命人,原本可以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却因为饥荒中毒一祸失去了儿子儿媳,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就此支离破碎。 很难想象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这些年是如何把孙女拉扯长大的,更不敢想象这位老人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 赵义朝老人的方向跪倒在地,邦邦邦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路走好……” 第270章 魂化厉鬼 “道长且慢!” 不知从何处又传来这么一句话。青袍道人和赵义猛地转身,已见一披头散发之人跪倒在其跟前。 此人正是漫天星,方才他虽身处局外,可青袍道人和赵义同那些鬼怪搏斗的一幕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若非浑身乏力,他早就冲了进去,那些白衣鬼虽然凶神恶煞,可他一眼便能认出它们就是自己桃源县的百姓。 “田大人,快出去!”赵义呵斥道。 漫天星没有理会赵义的呵斥,朝青袍道人磕头道:“道长,这些鬼都是我桃源县惨死的百姓,请道长念在他们都是苦命人的份儿上,放他们一马!” 青袍道人叹气道:“不是老道要开杀戒,而是他们已经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化为厉鬼,若今日不除,恐会为害于人” 漫天星呆滞了片刻后冷声道:“那劳烦道长将我一并送走!” 赵义怒骂道:“田大人,莫要胡言乱语” “赵老弟,我绝没有胡言乱语!当年我本就应当死在桃源县,谁料又苟活了几年,可这几年我过得生不如死,如今托老弟的福又回了这片故地,田某已是死而无憾……” “望道长成全!!” 漫天星磕头已经磕得头破血流。青袍道人迟迟没有表态。 赵义上前想搀扶起他,也被他一手回绝。 “田大人,若是桃源县死去的百姓泉下有知,他们看到你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他们如何安息?” “当年一案悬而未决,你还未曾查明真相,还未给百姓一个交代,你怎好意思撒手而去” 赵义已是怒不可遏。漫天星已是泣不成声。 青袍道人终于开了口。 “田大人重情重义,如今这官场上,鲜有大人这般如此爱民之人,大人福报还未到,且好好活着,老道自会竭力超度这些亡魂!” “谢道长……” 说罢,漫天星魂不守舍地走到那些正痛苦挣扎的白衣鬼跟前,扑通一声跪到它们跟前。 “田某来迟,诸位父老乡亲受苦了” 或许是那些鬼魂认出了漫天星,又或许听懂了他的话,竟然全都悲鸣了起来。赵义也是一脸愕然,他没想到这些人成了鬼也会有人的感情。 青袍道人看出了赵义的心思,笑道: “你可知何为厉鬼?” 赵义摇了摇头。 “人有三魂,分别是天、地、命三魂,人死,天魂从头顶升天牢,地魂到地司报道,命魂出窍游走于坟墓周围张望芸芸众生,只有魂过奈何桥,再度轮回,三魂方可重聚” “但不是每个人死后都有机会轮回,意外身亡、阳寿又未尽之人,譬如桃源县的这些百姓,只能化作孤魂野鬼,这些孤魂一般会保留生前的记忆,不过若是执念不深,时间越久,其记忆就越发模糊,直到最后伴随着魂魄消散” “可若是执念很深,譬如生前有未了之事,或者对自己的死心有不甘,死后怨气就会越来越重,若是无高人引路,最终就会化作厉鬼,为祸人间” “照道长所说,这些鬼也有记忆,可是执念太深才会成了这般模样?” “这些百姓淳朴善良,即便枉死也不该有如此重的戾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懂鬼道之法的人强行提升了他们的怨气,使其化作厉鬼,这些魂里本来有的可以上路轮回,如今也不愿离去,即便老道今日不灭他们,他们最终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赵义听后咬牙切齿:“若真如道长所说,此人其心可诛!害死了人不说,人死后还要继续被其折磨残害!” 青袍道人点了点头:“这世间最为阴险之事,便是让人死后都不得安宁,死后也不得轮回……” “道长可知何人所为?” 青袍道人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赵义的话。 第271章 真正的众生平等 青袍道人从绣有阴阳八卦图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些香和纸钱。又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烙饼,做了个简易供台。 道人将香点燃后,赵义惊奇地发现这几柱香燃得格外的快,就好像有人在一旁朝香吹气一样。 赵义一边烧纸钱,一边问道:“道长有几分把握” 青袍道人摇了摇头回道:“这些孤魂如今已成了厉鬼,这地牢里本就煞气重,恐怕老道也只有五成把握能把他们全都送走,实在没法子,就只能去趟地府了” 赵义听了这话,惊得合不拢嘴,他虽然不知道这道长什么来历,可从他方才使出的那一套来看,绝非普通道士所能及……所以赵义还真就有几分相信这世上有地府的存在。 “年轻人,地府是所有人最后的归宿,上到九五至尊,下到平民百姓,到了地府才算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赵义点了点头。青袍道人说得其实没错,人活着的时候逃不开这世间的三六九等,可只要一死,无论你生前是高高在上、统领一国的天子,还是低贱如蝼蚁的庶民,从此就摆脱了世间的身份,全都得被阴差押往地府报到,为大恶者被丢进烊铜渊、忘川河受刑,无大恶者踏过奈何桥走上轮回之路……世间所有俗事在你过了望乡石后便再与你无关…… 青袍道人口中开始默念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穷,由汝自招。”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 地上的香急剧燃烧着,就在快燃尽之时,那群白衣鬼又躁动了起来。 青袍道人额头上已满是豆大汗珠,青袍也被汗水浸透。 赵义也是急切得紧,不过隔行如隔山,他不是道门中人,再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见情况不妙,道人紧接着又念出超度咒。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干罗达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处令!!!” …… 道人这一句句咒语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穿透了那些鬼魂身子,跪在他们跟前的漫天星嘴里还在嘟囔着忏悔的话,接着,漫天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鬼身愈发飘渺,他们的脸也越来越模糊。 漫天星长叹道:“我与诸位今世乃官民,来世做兄弟姐妹,一路走好……” 他邦邦邦地磕了三个响头,随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的脖颈划去,顿时血贱当场。 青袍道人脸色一变,大喊不好,随即也喷出一口鲜血。 地上的香彻底燃尽,只留下一堆香灰。 赵义赶忙扶住了道人。道人摆了摆手道:“快,快把他拉回来” 赵义只得照办,刚靠近金光阵,只见阵中原本已经虚无缥缈,即将踏上轮回的魂魄,突然又幻化成了厉鬼,皆是双眼通红,煞气冲天。 漫天星喉咙里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嘴里还在吐着血泡。赵义背着他就往青袍道人那边跑。 就在他一脚踏出的刹那,只听见身后传来轰然炸响,金光阵被那群恶鬼硬生生地给冲得四分五裂。 青袍道人一手持拂尘,一手持七星剑,径直飞向那群恶鬼。 第272章 八卦灭魂,小鬼挡路 青袍道人手中长剑一挥,浩然剑气奔涌而出,哪怕是再凶煞之物也得避让几分,可那群恶鬼却丝毫没有惧怕之意,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 七星剑本就集天地正气,这一剑递出,霎时电闪雷鸣、地动山摇,整座牢房都开始摇晃,四面八方皆传来刺耳哀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 “诵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驭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吾奉三清太祖,急急如律令!” 幽黑的地牢里金光乍现,浩然剑气萦绕着金光瞬间穿透了众鬼之身,数百只鬼当场灰飞烟灭,戾气极重、侥幸存活下来的也被瞬间削去了大半邪气,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孤魂。 青袍道人虚空划圆,一道五行八卦阵出现在道人跟前,道人递出一掌,圆形八卦阵瞬间冲向余下的群鬼,那群被打得差点消散的鬼瞬间倒飞了回去,而后被八卦阵死死地封印在了墙壁之上,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破除封印。 “我再给尔等一个机会,若是肯自行离去,老道可饶尔等一命” 那群鬼惨白的脸上尽显痛苦无助之色,不约而同地望向头顶,像是在给道人什么提示一般,青袍道人猛地朝头顶望去,只见一双红眼正死死地盯着道人,道人手中拂尘一挥,一道人影闪过,而后那双红颜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袍道人没有追上去,而是望向被八卦阵压住的群鬼,怔怔出神了半炷香时间后,他还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七星剑,随即猛地刺向八卦阵中宫,下一秒,所有鬼魂瞬间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而去。 整个地牢终归恢复了平静,周围又慢慢暗沉了下来,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青袍道人收回长剑,背着乾坤袋朝着黑暗中那一丝亮光走去。 赵义背着漫天星早已逃出了地牢。漫天星脖颈处还在往外咕嘟咕嘟地冒着血,喉咙里也还在发出嘶嘶嘶的叫声。 他用手拍打着赵义的肩膀,示意赵义将他放下来,赵义只得照做,将他倚放在府衙廊柱之前,漫天星望着赵义惨然一笑。而后用手指在自己脖颈处沾了些血在地上写下了四个字。 “死而无憾!” 他挥手示意赵义快走。赵义没有理会他,仍旧背着他往府衙外走去,此时已是天色尽黑,赵义刚一脚踏出大门,就瞧见一片黑暗之中有两个小孩儿提着白灯笼直直地站在门口。 借着昏暗的灯光,赵义勉强能看出来那两个小孩儿是对童男童女,男童高了女孩儿一个脑袋,女孩儿梳着两个丸子头,远远看去很是可爱,不过俩孩子一动不动,手里的白灯笼也忽暗忽明,反倒使得场景极为诡异,任凭谁瞧见也会被吓一大跳。 赵义也不例外,换做是以前的他,根本就不会怕这些所谓的鬼神,可今晚之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也逼得他不得不相信这世间可能真有鬼神之说。 他摸不准眼前这俩孩子是到底人是鬼,只能壮着胆子问道:“天色已晚,你们两个还是早些回家去吧,免得家中父母担忧” 俩小孩儿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赵义心头此时已经有些发毛,只好继续问道:“你们两个小娃可听见我说的话?” 此时只见男孩儿慢慢悠悠地举起白灯笼,惨白的烛火映衬在了他小脸儿上,赵义此时能清晰地瞧见那孩子竟然面无血色,双眼翻白。 男孩儿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义,还慢慢悠悠地举起另一只手朝他打招呼。 那男孩儿不笑还好,一笑反而更加瘆人。 赵义此时已经被吓得浑身汗毛竖立,一脚踏出,身子一跃而起,眨眼就消失于夜空。 第273章 我才不要你保护呢 不多时,青袍道人手持七星剑、斜挎乾坤袋从府衙大门走了出来,提着白灯笼的男童见道人出来,立马高兴地扑到了道人怀里喊着师父。 “鱼符,你又吓唬人啦?” 唤作鱼符的男童摇了摇头。 “师父,我带妹妹玩儿呢” “你可看见那书生?” 鱼符眼珠子一转,吐了吐舌头说道:“没看见” 青袍道人瞪了他一眼。 “当真?” 提着灯笼的小丫头凑上来顶着一双水灵至极的大眼睛说道:“他们往那边去了,我保证鱼符哥哥没有吓唬他们” 小丫头指了指黑沉沉的夜空。鱼符瞪了小丫头两眼,又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我真没想吓唬他,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结果他就飞走了,不怪我” 青袍道人指了指白灯笼和鱼符脸上涂的面粉骂道:“谁家小娃会半夜三更提着白灯笼出来转悠,你还敢说没有吓唬人?” 青袍道人正是青城山掌门李玉林,提着灯笼的男童就是他在京城收的徒弟鱼符,而那个小丫头自然就是小疙瘩汤。 小丫头又问道:“道长爷爷,我爷爷呢?” 李老道几次欲言又止,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向这个可怜的小丫头说她爷爷已经去世了的事情。 说起来这小丫头的命运与鱼符比好不到哪里去,至少鱼符还见过他爹娘,而小丫头一生下来不久就没了父母,这些年都是和爷爷相依为命,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如今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死了,小丫头也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李老道沉默了许久后说道:“小娃,以后就跟着道长爷爷可好?” “可是我爷爷想我了怎么办?” “你爷爷去了那儿”李老道指着夜空说道:“他想你的话就会在那儿看着你” 小丫头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嘟起红彤彤的小嘴可怜楚楚地又问道:“那我想爷爷了怎么办?” “那我就带你去看爷爷如何?” 小丫头低着头沉默了好久才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鱼符这小子倒是巴不得有个小师妹,见她点头,高兴得一把抱住了小丫头,还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道:“以后我就是你师哥,师哥会保护你的” 小丫头望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儿,皱眉道:“我才不要你保护呢,哼!” 小丫头一把推开了鱼符,自顾自地提着灯笼走向了黑暗的街道。 对于这小丫头的突然变脸,鱼符有些摸不着头脑,撇着嘴问道:“师父,我长得不好看吗?” “好看,我徒儿最是英俊” “那小师妹怎么不喜欢我?还不要我保护她” 李老道望着小丫头瘦小远去的背影感叹道:“一个心智远在你之上的娃怎会需要你的保护?” 鱼符一脸疑惑,再想发问时,才瞧见他师父早已走向了那无尽的街道深处。 沉睡已久的太阳终于从天际升起,暖洋洋的斜阳落在驿站破烂不堪的房顶上。整座县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再没了一丝邪气,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可梦醒了,人却不在了。 赵义一夜未眠,正在盆中洗着满是鲜血的手,满天星脖子上缠着浸满了鲜血的布条,喉咙里仍旧发着嘶嘶嘶的叫声。 “赵小友,田大人如何了” 一袭青袍走了手持拂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对儿童男童女。 赵义一眼就认出了那男童正是昨晚在府衙门口打着白灯笼,还对他惨笑的小孩儿,男童身边那个小丫头他倒是认得,正是死去那老头儿的孙女,他能确定那小丫头是人,可还是不敢确定那男孩儿到底是人是鬼。 鱼符又同昨晚一样,慢慢地伸出手向他笑着打招呼,赵义顿时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浑身气势暴涨。 李老道感觉到气氛不对劲,赶忙说道:“赵小友莫怕,这是老道那顽劣的徒儿,平时最爱扮鬼吓唬人,老道在此给小友配个不是” 听到这儿,赵义又瞥了一眼鱼符,鱼符躲在李老道身后咯咯咯的笑着。 第274章 人活一世,皆有命数? 李老道呵斥着鱼符,鱼符方才闭了嘴,赵义见这小娃确实是活生生的人,浑身气势才逐渐平息。 回想起昨晚恐怖的一幕幕,赵义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现在都还有些后怕,他没想到查个案子差点把自己查到地府去报到。 李老道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张黄符,两指夹着黄符一挥,符纸瞬间就燃了起来,老道士把燃烧着的符纸丢到了水碗中,而后端起水碗递给赵义,示意让他喝下去。 赵义自然见过老道士的本事,可这一套把戏他可见了不少,不少江湖术士就是用什么神符水来骗人。 鱼符这个小机灵鬼一眼便瞧出了赵义的心思,一脸不屑道:“偌大江湖,求着让我师父化符水的人比京城的人还要多,你若嫌弃,那我可把这碗水拿去卖了啊,少说也能卖个几百两银子” 李老道恶狠狠地瞪了鱼符一眼,鱼符悻悻然闭了嘴,可还是朝赵义做了个鬼脸。 “赵小友,经昨晚一事,你现在必然阴邪入体,若不加以调理,邪气堆积于七经八脉,你日后怕会走火入魔” “这道符可助你驱邪,喝下后,再稍加运转内力即可将附着于经脉之上的邪气排出” 经老道这么一说,赵义好像是感觉浑身都有些乏力,体内莫名感觉凉飕飕的。 老道话都说到这份上,赵义也不再好推辞,只得接过碗一饮而尽,味道不难喝也不好喝,咸咸的,有种喝从阴暗石缝里涌出的泉水的感觉。 喝下符水后,赵义盘坐于地上,闭目运功,浑身内力此时犹如滔滔江水奔涌不息,不消一会儿功夫,赵义只觉神清气爽,明明一夜未眠,此时却劲头十足。 鱼符还是很不爽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识好歹还胆儿小的书呆子,要不是料到自己不是他对手,他真有种上去扇他两巴掌的冲动。 赵义拱手作揖道:“多谢道长教化” 李老道摆了摆手:“你如此年轻,境界就已逼近陆地神仙,真是后生可畏,老道只是不希望看到一个人才陨落罢了” “田大人如何?” 赵义叹了口气说道:“性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以后可能都说不出话了……” 李老道点了点头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性命无虞即可,老道来时便给他算了一卦,他本就命不该绝,日后还有些福报” “赵小友,老道在此多嘱咐一句,桃源县一事你们就此作罢,莫要再去趟这趟浑水,你好生照顾好田大人,日后他于你定有大用” “道长,桃源县一案悬而未决,我等还未能给桃源县死去的百姓一个交代,您叫我如何心安?”赵义抱拳叹道。 “人活一世,皆有命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赵义突然面色一沉,冷声问道:“那李老天师的命数又当如何?” 赵义说的李老太宗正是李玉林青城山上任掌教李祥瑞,也是李玉林的师父。 天下皆知李祥瑞当年逆天而为遭了天谴,修为尽失,下山云游之时被走火入魔的李炎烈打死,正因此时,原本想置身事外的李玉林才会下山同江湖上诸多高手一同征讨李炎烈,那年的江湖混战震惊天下。连最为偏远的大莽江湖都人尽皆知。 李祥瑞一事也成了李玉林心头一刺,但凡知道的人都不会在李老道跟前提起此茬,而赵义今日却公然拿李老道师父说事。 破烂椅子上的漫天星呜呜呜的叫着,充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赵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李老道和赵义两人四目相对了半晌,气氛一度剑拔弩张,连鱼符这个小机灵鬼都感觉到了师父和那家伙之间的不对劲,赶忙挽着小丫头的手说道:“师妹啊,走,师哥带你玩儿去” 小丫头极不情愿地被他拉出了房门。 第275章 你可算出今日你有血光之灾? 赵义仍旧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青袍老道士。气势暴涨。 两人如此这般对峙了一盏茶功夫,瘫坐在破烂椅子上的漫天星已经慢慢闭上了眼,好似已经坦然接受两人要大战一场的结局。 李老道捋了捋花白胡子,踱步到赵义跟前,突然一指递出,电光火石间,赵义一个后仰,身子灵活如游蛇,眨眼间赵义整个身子已经来到了老道左侧,瞬间递出一掌,朝老道士左侧太阳穴打去。 谁料老道不慌不忙地将手中拂尘一挥。赵义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就往后飞去,重重砸在了墙上。 李老道侧过身望着赵义,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赵义擦了擦嘴角血丝,理了理褶皱的长衫,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赵小友,你笑什么?” “小生所笑之事,即道长所笑之事” 李老道点了点头,红光满面地笑道:“同样是书生大宗,你比你爹有胆识,也更有气魄!” “当年讨伐李炎烈一事影响甚大,那也是整个江湖百年来头一次集齐了儒释道三门中人来讨伐一人,你爹代表儒家出战倒也是实至名归,不过当年之讨伐,世人只知原因之一,却不知原因之二……” 赵义笑道:“世人只知当年各大高手倾巢而出是为了铲除李炎烈那个魔教中人,却不知也是为了挑战天道,向上面的人讨要些说法” 赵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头顶。 李老道点了点头。 “原本老道还以为小友不过是个循规蹈矩、恪守圣人之道的读书人,今日得见,小友胸有乾坤,不屈于天命,如今这江湖有如此胸怀者屈指可数,难得难得啊” 李老道看上去心情大好。 伏门外偷看的鱼符也是一脸疑惑。他原以为两人定会打得不可开交,起码得把这座驿站屋顶给掀了,可两人仅仅过手一招便笑着攀谈起来…… 对于他而言,大人的世界总是这般捉摸不透。 鱼符脑袋下还有个小脑袋瓜在张望着。 “喂,你师父很厉害吗?” 鱼符翻了个白眼说道:“没规矩,叫师兄” “凭什么?”小丫头也是不服气地说道。 “我师父都收你为徒了,我又比你先拜师,自然我就是你师兄咯” “你长得比我高就了不起啊,我以后长得比你还高!切!” 小丫头背着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嘟囔着说道。 “你!”鱼符气得小脸儿通红。 “你不叫我师兄,我告诉师父去” “去啊,小气鬼!”小丫头朝鱼符做了个鬼脸,而后背着手就离开了。 从来都是他鱼符给别人做鬼脸,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做鬼脸给他看,他岂能容得下这般气。 随后哭丧着脸跑到了李老道跟前哭诉道:“师父,师妹她欺负我……” 赵义笑道:“小鬼,男子汉大丈夫安能被女子欺负?” 鱼符白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还是个大男人呢,咋还害怕我一个小孩儿呢?” 赵义自然知道这小子在说昨晚的事,顿时哑然失笑。这小子还真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 “小鬼,那你被人欺负失了面子,难道就不能自己找回面子” “枉你长这么大,咱们男子怎可欺负女子?活该你娶不着媳妇儿” 赵义被这小子说得差点当场吐血。 “好男儿就该志在四方,岂能享乐于儿女情长?”赵义争辩道。 “那你还跟着人家宣姐姐屁股后面走了上千里?” “你!!” “鱼符!”李老道呵斥道。 鱼符这些话无异于朝赵义伤口上撒盐。 赵义捂着胸口问道:“你又如何得知?” “哼!小道不才,掐指一算,便可尽知这天下之事” “那你可算出今日你有血光之灾?”赵义诡异一笑道。 鱼符顿时感觉不对劲,拔腿就跑,结果被赵义一把就给拉了回来,扒开他裤子,朝李老道说道:“道长,得罪了” “徒儿甚是顽劣,赵小友请便!” 房间里传来啪啪啪的响声,随后只见鱼符捂着屁股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门。 第276章 云溪 “赵小友,童言无忌,莫要放在心上” 赵义拍了拍青衫上的尘土说道:“这孩子天资难得,又有道长倾囊相授,将来必成大器” 李老道说道:“天资尚可,当年看在他颇有道缘,老道才将他带了出来,只可惜这孩子命中劫数太多,老道又年事尚高,逍遥不了几年了,且要他自己去一劫一劫的渡了……” 说罢,老道重重地叹了口气。 “梅之香,尚且从苦寒而来,这些孩子终究要过这一关,这世道太平不了几年了,且看他们造化吧” 老道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义问道:“所以你才挂印辞官去追那位宣姑娘?” 赵义老脸一红。 “人活一世,总要有所求吗,只是小生所求,于天下而言,微不足道,恕小生没有鸿鹄之志” 李老道摇了摇头回道:“有所求,总好过浑浑噩噩度世” 椅子上的漫天星两行清泪滑落,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法开口。 “道长真要收那小丫头为俗家弟子?” 赵义看着门外正和鱼符打闹的小丫头问道。 李老道点头道:“那小娃自带气运,将来也绝非平庸之辈,应该比鱼符走得还要长远……” 老道士掐指一算,便能算尽天下事,他的话,赵义自然相信。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满脸笑意的小丫头说道:“这也是她的造化” “今后她便叫李云溪,小娃日后定会同天上云一般自由洒脱,又同地上娟娟溪流水一样纯净冷冽” 李云溪,鱼符师妹,青城山掌门、道家大宗师李玉林俗家女弟子。 数年后的新江湖,云溪二字天下皆知,上到八旬老翁,下到三岁稚童,天降异象,鬼怪横生之时,便有一女子手持八卦剑,身披乾坤袋出现。 女子使得一手好道法,八卦剑一出,邪祟尽散而去…… 云溪也是秦习武一生之敌,又是一生之友。 是敌是友,只在鱼符一念之间。 …… 夕阳西下,一个老道士带着一对童男童女向落日而去…… 老道士临走之时给赵义留下一句话。 “随心而为,且留大义在人间……” 赵义一踏进义庄,一股鬼气扑面而来。他一手死死地攥着一张大符,一手提着油灯,这张符是老道士留给他的引魂符,老道士说关键时刻可保他一命。 此符可暂时封住人体内的三魂七魄,确保持符之人不会被邪祟之物勾去命魂。 义庄里摆满了薄皮棺材。数年过去,绝大多数棺材已经破烂不堪,几近腐烂的棺材板儿零零散散地散落一地。 这些棺材里躺着的尸体全都是当年桃源县意外死亡的人,只可惜还未等官府结案将其下葬,整个桃源县都已变作废城。 枉死之人本就煞气极重,死后又未能及时入土为安,暴尸于这义庄之中,煞气愈发堆积,且这里面还不止一具尸首,久而久之,整座义庄煞气冲天。八字不硬之人哪怕是从义庄旁路过都得出毛病。 更不用说像赵义这般直接闯进这等凶煞之地。 赵义推开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冲了煞,他别在腰间的引魂铃此时已经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清脆的铜铃声回荡在几十具棺材上方。 赵义壮着胆子走到一具已经破了几个大洞的棺材边,朝里面的主作了两个揖后,一把推开了轻飘飘的棺材盖儿。 提着油灯凑上去一看,一双白眼正死死地瞪着他,赵义当即被吓得连连后退,胸口起伏不定。 缓了好一阵子,他才又壮着胆子上去查看。 这是一具女尸,同地牢里那些尸体一样,数年过去还是未曾腐烂,不过更为诡异的是这具尸体的皮肤一点都没有干瘪,好似这人才死去一般。 除了那双白眼,这女子看上去面容娇好清秀,皮肤白皙如玉,面貌栩栩如生。去世之时顶多十四五岁的样子。 第277章 扶桑往事 赵义盯着棺材里的小姑娘正看得入神,下一秒,小姑娘僵直的双手突然搂住了赵义脖子。 赵义当即被吓得脸色铁青。腰间响起了急促的铃铛声。 就在赵义正要祭出大符之时,小姑娘突然面目狰狞,一副极为痛苦的模样,僵直的双手也落了下去。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见那姑娘浑身燃烧了起来,一股灼热扑面而来,赵义神色大惊,下意识后撤数步。 姑娘吹弹可破、白皙如玉的皮肤瞬间被烈火吞噬殆尽,姑娘张着嘴,似乎正在痛苦的咆哮,可惜却听不见她的咆哮声,眨眼间只剩森森白骨在烈火的灼烧中也逐渐泛黑。 棺材里的火燃烧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赵义带着惊恐凑上去一看,方才还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姑娘尸首已经被无尽地狱吞噬,变成了一堆黑灰。 他又接连打开了三四口棺材,里面的尸体仍旧同那位姑娘一样,尸体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这是极为恐怖又诡异的事情。人死后短短几日便会腐败,可这些躺在棺材里的人起码也死去了三四年,怎么可能尸体还保存得如此完好。 赵义正在心头犯嘀咕,方才被他打开的三四口棺材突然又窜出了火星,紧接着里面的尸体也开始剧烈燃烧了起来。 三四口棺材同时起火直接将整座义庄都照得通亮。 火光之下,人影攒动,赵义随即怒喝道:“何方孽畜,还不现身!” 义庄最里面的一口棺材开始抖动,下一秒,那口棺材瞬间爆裂成了碎木片朝四周飞去。 赵义袖口一挥,朝他飞来的碎木片应声落地。 火光映衬之下,一个黑色人影朝他袭来,赵义向前踏出一步,径直向人影飞去。赵义凌空一脚,正中那人胸口。人影迅速往后撤去。 义庄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随后只听见有个声音说道:“那老道士尚且不敢踏足此地,哪里来的书生,好大的胆子!” “天有天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一个不人不鬼的家伙到底走的什么道” 那个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赵义其实在地牢那晚就已经和他交过手,只是当时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来路,落了下风。 他向老道士求证,老道士原本不愿开口,在他再三请求之下,老道士才向他说起了一些江湖往事。 约莫两百多年前,同样传承于昆仑道门的茅山派逐渐兴起,有别于青城山和龙虎山,茅山派以驱魔名震江湖,茅山派的人潜心修习的道法也以降妖伏魔为主,据传茅山派老天师林正阳更是能随意游走于人鬼两界,来去自如,手里的茅山大印祭出,连地府里的阴差也得被吓得瑟瑟发抖。 茅山派百年间神人倍出,历代掌门皆是能上天入地的大人物,也正因茅山派的存在,人鬼两界形成了一套秩序,凡是敢违秩序者,只有一个下场——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茅山派的风头一度盖过了青城山和龙虎山,成了江湖第一大道门…… 当年茅山道人遍布各地,道人所过之处,邪祟尽散,正气长存,且茅山道人从不收取人钱财,两袖清风,故而深得世人所爱。 可如日中天的茅山派却出了个心术不正之人,私自勾结鬼魂谋一己私利,被当时的掌教发现后逐出了山门,可掌教也没想到那人竟然偷走了茅山派传世大印,且下山后找到了传说中的扶桑神树。 远古传说之中,扶桑神树有打通人鬼神三界之用,那人由此打破了人鬼两界的秩序,自此鬼气横生,人界苦不堪言。 不过那人想要的正是此等局面,因为他需要更多的魂魄来修炼道法,最终他也走上了一条完全有悖于道门的邪路——鬼道。 而他修炼鬼道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逃出三界五行之外,逃离生死。 第278章 鬼道术士 至于他是否跳出了三界五行,无人可知。不过依然不影响他成了扶桑派的老祖师。 扶桑派中人流于各地摄魂取魄,供己修炼鬼道之术,孤魂野鬼要是碰着鬼道术士也只有被弑杀或者为其所用的命。 一时间地府都乱作一团,数不尽的鬼魂从其地府逃脱,重回人间,地府的阴差捉鬼都捉不过来,扶桑派的鬼道术士甚至已经猖獗到从阴差手中抢魂。 扶桑派如此逆天而为,必然遭受天谴,凡是修炼鬼道术之人全都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不可再重回生人之状。且鬼道术士只要一段日子不噬魂就会自行魂飞魄散,这已经成了他们的禁制。 其中不得不提宋林瀚身边的蒙面郎卫。 扶桑派中有天地玄黄四大鬼道剑客,天剑之人终日驻守宗门之中,地剑和玄剑为宋林瀚所用,黄剑之人游荡于江湖之中,神出鬼没,无人见过其真容。 地剑剑客在如意楼一战后被沈小年夺去气运,其法宝索魂剑剑魂也被沈小年汲取,现在其手中的索魂剑已经和寻常铁剑没有太大区别,若非他还有些修为,现在已与废人无异。 换个说法,人地剑剑客多年来摄魂取魄修炼的气运,还有人扶桑派耗费三代术士的心血锻造而出索魂剑,结果一夜之间,全被沈小年连花带盆全给端走了。 至于宋林瀚为何能将扶桑派镇宗之宝的两大剑客为其所用,这又是后话。 赵义眼前的这个黑影便是修炼鬼道之术的扶桑派中人。 桃源县自当年的变故后就变成了一块死地,尸横遍野,煞气十足,可于鬼道之人来说,无异于世外桃源。 无数鬼道术士藏匿于此地,大量摄杀桃源县枉死百姓的魂魄,还养出了一批鬼军,赵义他们那晚在地牢里碰到的白衣鬼便是鬼道术士的鬼军。 若非老道士这么一说,赵义万万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靠噬魂取魄而存活的阴邪之人。 老道士其实从踏进桃源县那刻起就看出了些端倪,不过他并不想去招惹那帮邪士,倒也不是打不过,只是不屑与之为敌,他能做的就是超度那些可怜的亡魂。 如今茅山派没落,几十年都没再出过通天地的大人物。扶桑派就愈发猖獗,龙虎山置身事外,其宗门之人专心修道,只为有朝一日修得大道,飞升成仙,如此一来,也就只剩下青城山还在为民间驱邪,为百姓渡劫。 老道士临走之时特意嘱咐赵义莫要再与那些半人半鬼的术士纠缠,可赵义仍旧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有了夜闯义庄之事。 一只指甲修长,枯瘦黝黑的手突然捏住了赵义的咽喉,随着黑手的力道越来越大,赵义后撤的脚步逐渐凌乱,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赵义手一松,手中的油灯扑通一落在了地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零星的火苗溅到地上的干草堆上,微弱的火苗瞬间窜成了大火。 借着火光,赵义瞧见了他的模样,那人一身黑衣,脸色黝黑,眼眶深陷,皮肤干瘪,两只眼球萎缩成了黄豆大小,就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干尸一样,看上去很是慎人。 赵义一手死死扣住他手臂。双脚一踏,整个身子凌空而起,围绕着他手臂旋转了一周,硬生生地将他手臂拧了下来。 不过那人却丝毫没有痛苦之色,而是立马用仅剩的一只手一掌打在了赵义胸口上,赵义拿着一条断臂瞬间倒飞了回去。 就在即将撞在一口棺材上之时,赵义一脚蹬在了那口棺材板儿上,整个身子随即又向前飞去。 第279章 吸魂大法 赵义将手中断臂朝他扔去,断臂正中那人的脑袋,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人的脑袋向后当场折断。 赵义稳稳落地,本以为那人已经一命呜呼。结果只见那颗向后弯折了九十多度的脑袋慢慢地又直立了起来,那人颈椎处传来咔嚓咔嚓的摩擦声。 眨眼间,那人的脑袋又恢复了原位,他捡起自己的断臂,大口大口地啃食了起来。 赵义当即只觉腹中翻江倒海。 一会儿功夫,那只断臂就被他自己啃食成了白骨,那人舔了舔嘴角的血,将手中血淋淋的手骨丢到了火中。 赵义此时已经吐得昏天暗地。 那人咧嘴笑道:“你就这点能耐?” 赵义已经吐得脸色惨白。强挤出一个笑说道:“至少我还是个人,不像你,不人不鬼,与怪物何异?” 那人顿时恼羞成怒,仰天咆哮了一番后径直朝赵义袭去。 赵义袖口一挥,磅礴真气奔涌而出,那人用仅剩的一只手虚空划过,磅礴真气瞬间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一阵刺耳的破空撕裂声响彻了整座义庄。 真气反噬逼得赵义急速后撤。一个空翻,又一脚蹬在了墙壁上,整个身子凌空向那人掠去。 而后赵义一手捏住了那人脖子。 “你是地一品,我便用地一品境界杀你” 说罢,一道寒光从赵义手中闪过,那人的身子逐渐悬空,赵义手一松,那人直直的往后飞去,瞬间被大火吞没。 赵义望着那人被大火灼烧了足足一炷香时间,直到那人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以为尘埃落地,转身离去之时,一只滚烫又血淋淋的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赵义心头一惊,猛地回头,只瞧见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人被烧得焦黑,浑身上下都还在冒着烟气。他脸上的皮肉已经完全被烧掉,一口大黑牙都已暴露在外,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腐烂的骷髅头,极为骇人。 赵义反手一掌就拍在了那人还在跳动的心脏之上。 这一掌足足有天界二品的实力,可那人却纹丝不动,只是心脏停滞了片刻后又恢复了跳动。 赵义神色大惊。 那只血手一动,长长的的指甲瞬间没入了赵义肩膀上的皮肤里,顿时血如泉涌。 赵义一头撞向他脑袋,顿时只觉撞在了一口铜钟上一般,那人前额头都陷下去了一个大坑,却仍旧不动如山。 那人阴森森地一笑,而后用仅剩的一只手将赵义提溜了起来。 赵义突然浑身一软,视线逐渐模糊,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呼之欲出。那种感觉让赵义痛不欲生,就好像是身体里另一个自己即将要剥离出肉体一般。 此人使出的这一招正是鬼道术士的大杀招,唤作索魂大法。 飘荡的孤魂野鬼不够他们修炼之时,他们就会用此法残害生人,寻常百姓的魂魄于他们而言其实益处不大,他们更加中意修炼之人,对方境界越高,其魂魄越精纯,所蕴藏的内力也越大,越有利于鬼道修行。 赵义境界逼近陆地神仙,命魂纯良,那人从赵义踏进桃源县那刻起就已垂涎不已,上回在地牢,若非那道士老头,恐怕早就将赵义的命魂给占为己有。 赵义此时已是面目狰狞,任凭他如何控制浑身内力也无法挣脱那种剥离之感。 随着那种剥离痛感达到顶峰,赵义才猛地想起手里的引魂符。 他竭力将手中的大符扔了出去,黄符瞬间燃烧了起来,而后金光乍现。 那人手一松,当即被金光给弹飞了出去。 赵义踉跄着瘫倒在地,他捂着还在出血的肩头,感觉浑身无力,但命魂分离的剥离感逐渐消失。 第280章 青铜钉 赵义腰间别着的引魂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周围的一切都逐渐飘渺、模糊。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命魂剥离的痛感虽然逐渐在消失,可体内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走路都已经踉踉跄跄。 眼前的大火还在燃烧着,原本幽静的义庄此时却热闹非凡,因为赵义迷迷糊糊中瞧见从四周摆放着的棺材里不断飘出人影,那些人影纷纷朝着大火走去。 那个鬼道术士全身已经变成了焦炭,可他仍旧没有倒下去的迹象。一只眼已经被烧坏,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血,另一只眼球也已经从眼眶中掉出,若非还有些神经和血管连着,那颗眼球已经掉落在地。 他瞧见那些飘荡在棺材周围的人影,一爪递出,那些人影随即不受控制地被他吸了过去。 而后只见他血口一动,那些人影全都被他当做点心一样吞了下去。 赵义使劲拍了拍脑袋,视线才逐渐清晰。 可下一幕场景却让他终生难忘。 只见那术士在吞下那些人影后,原本只剩下眼眶的那只眼以惊人的速度又重新长出了一颗眼球,另一只悬吊在脸上的眼球也自动缩回了眼眶。 浑身上下的皮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断臂处也在以极快的速度长出了一条新手臂,眨眼间,那人已经彻底变回了战斗前的模样。 赵义此时已是神色大惊,眼前这人已经超过了他对人的认知,即便他心里清楚那人已经是半人半鬼,可也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逆天而为的本领。 他仅有的一张引魂符已经用掉了,如今再没有任何道家法器能够制约那人,接下来只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殊死搏斗。 赵义重重呼出了一口浊气,而后一脚踏出,一掌直接拍在了那术士胸前,这一掌惊为天人,那术士瞬间倒飞了回去,直接冲破了义庄的墙飞出了屋外,而仅仅是这一掌的余威都已经将四周的棺材震得四分五裂。整座义庄的墙壁都已经裂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赵义稳稳落地,朝四周散落在地的棺材作了几个揖。 房顶上传来唦唦唦的响动,赵义往头顶一看,只见房顶上瞬间塌下一个大洞,赵义望前扑去,在地上翻滚两圈后,单膝跪地直直地望着眼前从天而降的术士。 赵义一脚蹬出,凌空而去,双脚直直踏向那术士脑门,那人双臂一挡,将赵义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赵义凌空踏步,飞出了义庄。 那鬼道术士也如鬼魅般追了出去。 一片黑暗之中,一个黑影在废弃的县城上空疾速而行。 可追了半柱香功夫,也不见青衫赵义的身影。 那术士停在了一处房檐上,望四周张望一番后,盘膝而坐。他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师父,我累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吧”鱼符撇嘴说道。 “才走了几十里,你师妹都还未曾说累,你这就撑不住啦”李老道冷声道。脚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鱼符瞪了一眼被李老道肩头的云溪小丫头不屑道:“她又没有自己走……” 小丫头也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一眼,还朝他又作了个鬼脸。两个小家伙谁也不服谁。 鱼符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也不肯走了,李老道拿他没法子,只好将小丫头放了下来,小丫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烙饼,扯下一半后喂到了李老道嘴边说道:“吃饼” 李老道一脸笑意地接过饼子吃了起来。 鱼符咽了咽口水,凑上去谄媚笑道:“师妹,给师哥吃点儿呗” 小丫头转过身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根本没有理会他。鱼符撇嘴骂道:“自私鬼” 李老道将手中的饼递给了鱼符,而后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枚刻满了符咒的青铜钉。 老道士将青铜钉夹于两指,口中念叨了些法咒后,青铜钉上的符文逐渐发亮,直至金光闪现。 “鱼符,取些童子尿给师父” 正啃着饼的鱼符小脸一红,望了一眼云溪后为难道:“师父,没,没了” 李老道看出来鱼符心思,哑然失笑道:“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还会不好意思?” 鱼符犹豫了一会儿,背过身去脱下裤子接了一些尿。刚准备提裤子,突然发现方才还在啃饼的师妹此刻正蹲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小牛牛。 鱼符捂着裆部连连后退,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李老道将鱼符的尿涂抹在了青铜钉上,而后两指夹着青铜钉往桃源县方向扔了出去。 老道士看着闪着金光的青铜钉逐渐消失在夜空中,喃喃自语道:“老道再助你一臂之力,且看你造化咯……” 第281章 热闹的大街 死而复生的鬼道术士盘坐在房檐之上,神识已经延展到了五十里开外,可仍旧没有发现青衫赵义的踪迹。 他双眼泛着红光,仰天咆哮一声,霎时天象大变,方才还月朗星稀的夜空瞬间电闪雷鸣,一片黑暗寂静之中,鬼哭狼嚎之声四起。 几声闷雷过后,大雨从天际倾泻而下。冷冽的雨水放肆地冲刷着这座满是邪祟的废旧县城,地上无数飘渺的人影望向电闪雷鸣的夜空,它们等这一刻等了四年。 驿站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漫天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匕首把上已被汗水浸透。 漫天星反手持刀,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走去,却见赵义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身子倚靠在门板上。 此时的赵义已是絮机紊乱,方才使出的最后一掌几乎耗尽了他的内力,加之肩上有伤,更加虚弱不堪。 漫天星将赵义挪到了椅子上,撕扯开他的青衫,只见他肩膀上竟有五个血洞,此时还在往外咕嘟咕嘟地冒着血。伤口四周已经发黑。 驿站里又没药,漫天星只得简单给赵义包扎好了伤口,可赵义此时已是脸色发青,浑身都在颤抖。漫天星也是慌了神,口中咿哩哇啦地叫喊着,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纸笔。 他挥笔写下四个字:“等我回来”后,一个箭步就跑了出去。 赵义望着满是尘土和蛛网的房顶,视线愈发模糊,耳边先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而后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 他忍着剧痛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驿站门口。 方才还一片漆黑的街道此刻却明亮如白昼,倾泻而下的大雨也戛然而止,地上的雨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根本就没有下过雨一般。 街道两侧全是叫喊着的商贩,街道中行人熙熙攘攘,三五成群,勾肩搭背,相互攀谈嬉笑,还有一群四五岁拿着拨浪鼓、糖葫芦的孩童在追逐打闹,好不热闹。 不远处还有一座酒楼,有一书生被酒楼里的伙计合伙扔了出来,那书生已经烂醉如泥,嘴角挂着血丝,口中还在呢喃自语。 那两个伙计往他身上粹了口唾沫骂道:“死秀才,下回再不结酒钱,老子废了你的手,让你小子一辈子也写不了字儿” 两个伙计又对那秀才羞辱了一番,最后踢了那秀才两脚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了酒楼。 来来往往的人们只是好奇瞧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秀才,而后又笑着攀谈而去,或许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赵义此时揉搓着自己双眼,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桃源县城早就荒废了多年,桃源县的人也早就死的死,逃的逃。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繁华之景。 可尽管他如何挣扎,眼前确确实实是条热闹的街道。 赵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慢慢走了出去,晌午的阳光撒在人身上,暖意十足,他使劲儿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连原本灼热疼痛的伤口此时也没了痛觉,只觉浑身轻飘如云,精力十足,连原本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赵义走在大街上,时不时还有几个小贩在笑着和他打招呼。赵义看这些人面生,可又不好意思就这么走过去,只好笑着一一回应,这让他回想起自己曾走在建安府街道上,自己也是这般和邻里乡亲打招呼。 在辞官前的那一晚,他还和卖猪肉的大块头推杯换盏,好不畅快……一想想,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一孩童在和同伴玩耍之时不小心撞到了赵义身上,赵义一把搂住差点摔倒的孩童。 这孩子小脸蛋儿极为精致,皮肤白洁无瑕,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小人儿似的。小孩儿望着赵义咯咯咯地笑着。 小孩儿天真无邪的笑容却让赵义突然感觉心头有些发毛。 第282章 银票?冥币? 赵义又径直走向还瘫倒在地的秀才,酒楼伙计下手极狠,秀才已被打得头破血流,废旧的青衫上满是脚印。 “兄台可有大碍?”赵义问道。 秀才只是摆了摆手就没有搭理他。 就在赵义搀扶起秀才,瞧见他那张脸后,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 因为眼前的秀才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赵义浑身上下汗毛竖立。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瞧见另一个自己,也是头一次在此等局面下瞧见自己那张脸。 往来行人只是看了一眼他们两人,没有人觉得好奇。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子将那秀才搀扶到了一旁的墙根底下休息。 酒楼伙计又走了出来,瞧见赵义和那个秀才居然长得一模一样,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转瞬即逝,他似乎对这些事根本就没兴趣,随后板着脸骂道:“秀才,马上给我滚蛋,别他娘的脏了我们酒楼的地” 赵义顿时怒上心头,即便搞不清这秀才什么来路,可就凭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就不该遭受如此羞辱。 他一掌拍在了那伙计胸口,酒楼伙计瞬间倒飞进了酒楼大堂,最后撞在酒楼柜台上,硬生生地将柜台砸得四分五裂。 酒楼里的客人一惊,放下手里的酒杯全都站起身来望向门外。 只见一袭青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堂。有些客人见到那青衫人的模样,顿时目瞪口呆。 “那不是赵秀才吗……他,他何时变得如此……”有人热议道。 他们平日里见到的赵秀才手无缚鸡之力,披头散发,破破烂烂,终日喝得烂醉如泥,连个小孩儿都能欺负他,可今日为何却能一掌打飞一个伙计,难不成赵秀才喝酒喝成了高手。 酒楼掌柜火急火燎地从后院赶来,先是瞥了一眼瘫倒在地,嘴里吐着血沫,早已不省人事的伙计,又瞧见一片狼藉的柜台,顿时火冒三丈,大喊着:“谁他娘干的” 在场出奇的安静,只有离掌柜近一些的顾客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掌柜的立马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望向赵义冷声道:“赵秀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欠老子一屁股酒债,老子不找你算账都还是念在你是个读书人,你倒好,竟敢主动找老子麻烦,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掌柜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看得出他愤怒到了极点。 赵义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说道:“这是酒钱和打伤你伙计的药费” 掌柜的见着银票后,随即变脸笑道:“呦,赵秀才,看来最近发了笔横财啊” 他笑嘻嘻地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后当即又变了脸。 赵义以为他嫌少,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递给了他,结果掌柜的气愤地将银票拍在桌上骂道:“秀才,不带你如此侮辱人的,竟敢拿冥币咒我” 赵义眉头一皱,他那两张银票可是正儿八经有奉朝大印的银票,绝对不会有假,可这掌柜的竟然说自己拿的是冥币。 周围的客人开始起哄,掌柜的虽不是什么好人,可你赵秀才欠了人家酒,砸了人家店不说,还拿冥币咒人,实在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赵义义正言辞地说道:“掌柜的,你好生看清楚些,我这可是货真价实从四海钱庄兑来的银票?” 掌柜的涨红了脸骂道:“你这是在骂我不长眼咯??” 赵义将银票高举过头顶向众人展示,有胆子大些的凑上去瞧了一眼后大声喊道:“这秀才果真拿的冥币,他该不会喝酒喝傻了吧,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第283章 赵秀才大开杀戒 众人一番嬉笑让赵义都开始怀疑自己拿的就是冥币,可他再三确认,确实没有搞错,银票上四海钱庄四个红字印得清清楚楚。 有个嬉笑着的青皮上前拿出了一沓钱放在赵义跟前说道:“秀才,你叫我一声爹,今儿个小爷给你买单” 赵义瞥了一眼桌上一沓黄票子,顿时一惊。原来那家伙口中真正的钱才是赵义认识当中烧给死人的纸钱。 乱了,全都乱了。 原本应该在人间通行的钱到了这里却成了冥币,而原本应当在阴间用的冥币到了这里却成了正儿八经的钱。 赵义彷徨地四周张望。 那青皮瞧赵义的脸色打趣道:“秀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只要你叫声爹,这些都是你的” 赵义没有理会他,脑子里还在思索着这些奇怪的事情。 那青皮见秀才竟然无视他,当即就伸手朝赵义打去。 谁料下一秒,青皮的拳头就被赵义死死地捏在了手心,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赵义仅仅掌心微动,只听见咔嚓一声,那青皮的手腕就脱臼了,当即疼得他龇牙咧嘴,在地上打起滚来。 同青皮一桌喝酒的好友见这秀才打伤自己兄弟,岂能善罢甘休?齐刷刷地从腰间取下匕首,而后咆哮着朝赵义刺去。 赵义仍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躲闪之意,那三人刚走到赵义跟前,瞬间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飞了回去,摔得四仰八叉,七荤八素,此时的大堂里已是一片狼藉。 看到那几人的下场,其余酒客也无人再敢上前。 酒楼掌柜的见自己好好的酒楼却被这个酒疯子搞成这般模样,心里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他招了招手,随即就有八名刀客从后院跑到了大堂,眨眼就将赵义围了起来。 看热闹的酒客们瞧见那八人手中亮晃晃的大刀,全都下意识后撤了几步,生怕被殃及。 “秀才,看来今儿个你是有意要找老子麻烦,那老子就陪你玩玩儿” “上!”掌柜的喊道。 那八名刀客挥舞着大刀就朝站在中间的赵义砍去。 赵义也停止了思索,一脚踢出,站在他跟前的一个刀客就直接被踢飞了回去,吐出一大口血后,当场饮恨西北。 其余的刀客见这秀才竟一脚就踢死了一人,当即放缓了脚步。 掌柜的见那些刀客胆怯了起来,破口大骂道:“这些年我花了这么多钱,养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养出了你们这帮废物?” “打死赵秀才,本老爷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个站在赵义背后的刀客叫嚣着又冲了上去。 一刀劈下,就在众人都以为那秀才指定被砍得皮开肉绽之时,只见赵义右肩一压一闪,轻松躲过这一刀,而后反脚就是一踢,正中那刀客脑门,那刀客当即头一仰,白眼一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瞬间耷拉了下来,再没了动静。 显然那人的脖子断了。 众酒客已是胆战心惊,没想到这秀才刚刚才喝得烂醉如泥,被酒楼伙计扔了出去,这才一会儿功夫竟然变成了高手。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啊!!!”剩下的六人已经癫狂,此事已经超出了赏金的范围,完全上升到了私人恩怨。 他们今日若不将这秀才碎尸万段,难解心头之恨。 六把明晃晃的大刀同时朝赵义砍去。 赵义先是侧身一躲,躲过了一人的刀,而后一掌打在了那人小臂处,那人一吃痛,手一松,大刀掉落,赵义一个滚地翻接住了即将就要掉落在地的大刀。 而后只见他将手里的大刀顺势一挥,霎时刀气四溢,磅礴刀气从刀尖奔涌而出,犹如滔滔江水决堤而出,一泻千里。 第284章 一刀一气间人头落地 这些平日里只会帮酒楼教训教训不听话客人的刀客们哪里见过这等气势。全都神色大惊,可刀在手上,不得不上,此时再怕死也为时已晚。 可那五把大刀还未曾近赵义之身,只见一股磅礴之气瞬间穿透了那五名刀客的身体,五把亮晃晃的大砍刀下一秒就停滞在了半空。 四周看热闹的酒客也无一幸免,皆被掀翻在地,连躲在楼梯角落看热闹的另一名小二也都被震翻在地,疼得他面目狰狞。 酒楼掌柜的也是被掀翻在了一片狼藉的柜台边,那刀气的威力同样震得他连吐了两口血才回过神来。 现场一片安静,众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恍惚,只能听见耳边有断断续续的蜂鸣声。 半晌,有缓过来的人亲眼瞧见酒楼的五名刀客已经呆立在原地,就好像是一墩墩石像,一动不动。 下一秒,那五人齐刷刷地七窍流血,脸色惨白如纸,举在半空之中的大刀突然断成了好几截儿掉落在地,断刀片落地的清脆响声打破了寂静的气氛。 众人终于缓过神来,可再看去之时,那五人已经跪倒在地,口中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血,胸前已是一大滩血渍。 赵义收刀于胸前,那五人的脑袋瞬间落地,像一个个皮球似地滚落到了众人跟前。 众酒客直勾勾地盯着那五人的脖颈处如喷泉般涌出的血流落一地,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了。 一颗人头滚到了掌柜的脚边,他与那人头的双眼四目相对,掌柜的已是脸色惨白,双眼通红,一脚踢开了人头站起身来,呆痴地望向跪倒在赵义跟前的五具尸体。 怎么可能?绝不可能! 掌柜的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那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竟然眨眼间就变成了杀人的刽子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他没有想到,更是不敢想的。 赵义提着刀走到掌柜的跟前,掌柜地用惊恐的眼神盯着他,脚下下意识后撤两步。 “秀才,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为了俩钱,不至于,你还有大好前程,你可千万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上啊” 赵义轻蔑一笑,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问道:“小生有一事相问,还请掌柜的如实回答,否则……” 掌柜的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生怕赵秀才一个不如意直接就砍了他脑袋。 “这是什么地方?” 掌柜的一脸疑惑。心想你赵秀才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赵义见他不说话,刀口一动,他脖子上立马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他一吃痛,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快说!” 掌柜的一脸苦涩地回道:“赵秀才,你在这儿活了小半辈子,岂能不知这是何地,你就不要再拿我打趣,一点都不好笑” 赵义从桌上拿起方才那青皮放在桌上的一沓黄票子塞到了掌柜的怀里说道:“要钱,还是掉脑袋,您自己掂量掂量” 掌柜的此时已是浑身直冒冷汗,哭喊道:“桃源县,这儿是桃源县!!” “那你为何说我朝的银票乃冥币?你可知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足以让你人头落地。” “什么大逆不道?我如何大逆不道?大逆不道的是你吧,秀才,你手里那些银票分明就是冥币,我何错之有?”掌柜的不服地质问道。 “你桃源县本就是我奉朝一县,竟然不认我朝大印,你还敢说不是大逆不道” 其实赵义心里早就想到另一种可能,不过那种可能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情况,他现在如此逼问,也只是想从掌柜的口中知道得更多,奈何把刀都架在了他脖子上,这老家伙支支吾吾,根本就没有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第285章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酒楼掌柜的此时已是心如死灰。赵义挥刀就要砍下,掌柜的已经被吓得闭上眼,口中还在呢喃自语。 只听见砰的一声,掌柜的啊的一声惨叫,倚靠在橱架上差点浑身瘫软,片刻后,他才慢慢睁开了眼,这才瞥见一把大刀插在了自己脑袋的左侧。 刀口上还有血珠不断滴落,就在血珠落地的一瞬间,原本鲜红的血变成了暗绿色。 周围的一切都暗沉了下来,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一眼望去,尽是一片灰暗。所有人的脸逐渐变得惨白,全都呆立在原地双眼无神地盯着赵义。 赵义在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原本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掌柜的此时却突然笔直地站在他跟前,两人四目相对。 赵义掌心微动,欲递出一掌之时,眼前一阵眩晕,又是眨眼间,眼前灰暗之景又恢复如常。 酒楼掌柜的又倚靠在了橱架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把他带出了酒楼。 赵义回头一看,正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赵秀才。 此时的赵秀才脸上的伤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满是脚印的青衫也变得干干净净,身上的酒臭味也没了,整个人气质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完全没了方才瘫睡在大街上的狼狈模样。 “你快离开这儿,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赵秀才说道。 “为何?” 赵秀才看出了赵义的疑惑,可仍旧冷冷地说道:“你再不走,咱俩都得死” 赵义薅开了赵秀才的手说道:“这间酒楼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人,我说得可对?” 赵秀才眉头一皱。犹豫片刻后只好说道:“你说得没错,其实你眼过之处所有人都不是人,包括你和我!” 赵义大骂:“胡言乱语!我为何不是人?” “因为我不是人,所以你也不是人,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当你不再是人,你才能来这儿,你才能看见我们” 赵义当即暴怒,掐住赵秀才脖颈问道:“少跟我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为何咱俩长得一模一样?” 赵秀才面不改色地回道:“我说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既然咱俩是一人,为何就不能长得一样?” 赵义将赵秀才推倒在地。赵秀才也不曾动怒,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你走吧,你从哪道门来的,就回哪道门去,咱俩不该这么早就见面” 赵秀才作势就要离去,赵义一掌拍到了赵秀才后脊上,赵秀才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可下一秒,赵义也跪倒在地,同样吐出了一大口血。 赵秀才咳嗽了两声,转身望着跪倒在地的赵义说道:“我就是你,你打我就等同打你自己” 赵义吐血吐得额头青筋暴起。他喘着粗气望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秀才,嘴角一咧,放声大笑了起来。 赵秀才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来我命绝于此,除了宣姑娘外,赵某再无遗憾” 赵秀才笑骂道:“傻子,人家姑娘心思根本就不在于你,你又何苦痴心相对” 赵义笑着回道:“你不是说你就是我吗,你难道不明白我的心思” “你说得没错……迟早有一天,你还会为了宣姑娘来这儿!” 赵秀才转身离去。临了还丢下一句:“别太早来找我,我还没快活够了……” 赵义踉跄着站起身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街上过往的行人全都跪倒在地,神色惊恐。 下一秒,一支身着黑衣黑铠甲的士卒整齐划一地出现在赵义视野之中。 这支军队全副武装,连面部都用黑色的铠甲武装了起来,手上拿的不是大刀,而是铁戟,铁戟上还缠绕着粗如大拇指的铁锁链。 第286章 神秘黑军 用整齐划一都不足以形容那些士卒跑步时的阵势,准确来说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保持了高度一致,每一步迈出去的大小都像是精准测量过一般。 整支队伍看上去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可伴随着队伍越来越近,那些跪倒在地的人脸色逐渐暗沉,直至铁青,双眼也愈发无神,就像是丢了魂一般面无血色。 随后所有人的身形也逐渐消瘦,原本大腹便便的胖子眨眼间就变得骨瘦如柴,身上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纸一般单薄。 刚才不小心撞到赵义的漂亮小娃娃在赵义惊讶的目光中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个瘦骨嶙峋的婴孩。婴孩蜷缩在地,不哭不闹就好似还在母亲怀里一样。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他望着赵秀才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一旁有人提醒道:“秀才,快跪下,你不想活啦??” 赵义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脸色黑如煤灰的卖肉贩子在跟他说话。 “他们是什么人?” “当然是军爷” 赵义冷笑一声呢喃道:“我看不见得” 此话一出,猪肉贩子叹了口气。好似在惋惜什么事情一样。 “好言难劝该死鬼” 赵义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往军队方向走去。 军队领头的高大威猛,同样全副武装,只是与其他士卒不同的是,他手里拿的是一根缠绕着铁锁链的铁棒。 见到赵义这个胆大包天的人,领头的当即将手中铁棒一举,身后的军队立马停止前进。 不多时,那支军队后方又驶来一辆马车,车夫是个男子,却留着两个小辫儿,脸上还涂抹了腮红,总之看上去男不男、女不女。 车夫掀开帘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赵义视野之中。 从马车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鬼道术士。 “书生,我这桃源县如何?”鬼道术士笑道。 赵义此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如常,好似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又或许恰恰是鬼道术士的出现才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赵义不慌不忙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u0027“噢?看来你很期待我的出现?” “你再不来,我还以为真要命丧于此了呢” 鬼道术士哈哈大笑道:“你已经死了,不然你以为你为何会在这里” 赵义冷冽一笑呢喃道:“是吗?” 说罢,赵义袖口一挥,磅礴之气如海啸般扑向那支军队和鬼道术士。 眨眼间,整条大街已是人仰马翻的境地。 领头的士卒将手中铁棒一甩,缠绕在铁棒上的锁链激射而出,铁锁链如游蛇般在海浪一般的磅礴真气层中前行,直逼赵义面门而来。 赵义侧身一躲,锁链拍打在了酒楼房檐之上,火光激射过后,酒楼檐角被锁链削去了一大半,那威力若是打在了人身上,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赵义一手握住了铁链,铁锁链瞬间变得通红,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赵义的手不断窜起白烟,吱吱吱的炙烤声不绝于耳。可即便如此,赵义也没有半点放开铁链的意思。 连一向心狠手辣的术士也在咒骂赵义就是个疯子。 只见赵义浑身气势暴涨,用力一扯,锁链那头的大块头被硬生生地拉扯到了赵义跟前。 赵义顺势将铁链缠绕在了那大块头身上,将其五花大绑了起来 。 通红的铁链很快将大块头考得滋滋冒烟。赵义又朝他脑门上补了一掌,还在挣扎着的大块头终于没了动静。 第287章 何为正,何为邪,何为正道,何为邪道 赵义一言不合就诛杀了他们头领,余下的士卒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等不到那马车里的人下命令,他们一个个从地上挣扎起身,抄起手中大戟,眨眼就将赵义包围了起来。 术士喊道:“书生,你擅自屠杀平民百姓,其罪当诛,我劝你莫要再执迷不悟” “他们若当真是平民百姓,我赵某绝不滥杀无辜,他们究竟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赵义指着跪倒在地的那些老百姓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肆意囚禁这些百姓冤灵,有违天道,我看你才其罪当诛” 赵义这番话无异于一记天雷在这群百姓中轰然炸响开来。 眨眼间,沿街百姓像是变了副模样,双眼泛着绿光,所有人的脸逐渐被黑气吞噬,最后再难看清他们的容貌。 酒楼大堂里,原本被赵义削去脑袋的五名刀客此时也在众酒客惊讶的目光下活了过来,五具无头尸身在大堂里乱撞,吓得所有人都跑出了酒楼,可立马就乌泱泱地跪倒在地,同街上那些人一样被黑气吞噬。 地上的五颗脑袋像是长脚了似地又爬上了自己的身体,五人活动了下脑袋,提着刀就走出了酒楼。 这些百姓中绝大部分确确实实是桃源县的百姓,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死了,或者说是那个鬼道术士让他们忘掉了自己已死去的事实,如此这般一直徘徊在这片幻象之中,永世不得轮回超生。 但赵义还是没料到一旦自己道出了真相,所有冤灵都将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如同人一直沉浸于梦中,一旦梦醒,所有梦中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说话间,天际开始暗沉,随即大风四起,街道两侧的屋子以惊奇的速度开始破败,蛛网遍地横生,逐渐将屋子笼罩了起来。 刚刚还繁华无比的街道,下一秒就变得破败不堪,就好似多年没有人来过一般。 “我桃源县父老乡亲们,你们早在四年前便死于瘟疫,既已死,诸位与世人便是阴阳两隔,这世间的一切便与诸位再无瓜葛,诸位还是早日踏上轮回之路,赵某定会每年祭拜诸位” 幻象一破,百姓们反倒戾气横生,全都凶神恶煞地望向赵义。 鬼道术士冷声道:“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在帮他们解脱,殊不知是你亲手毁掉了他们的梦” 赵义冷冽道:“那些不过是你给他们的幻想罢了” “幻想又如何?若现实当真美好,他们又为何甘愿困在幻象之中?” “书生,不要跟我谈论什么天道,什么人道,你别以为你们这些正统中人就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可曾想过这些老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可曾考虑过他们的生死?” “你们没有!因为你们只在乎自己那点虚伪的道统!” 鬼道术士说话声如洪钟,话罢,一声闷雷响彻天际,赵义也呆滞在原地。 半晌,术士又开口问道:“书生,何为正?何为邪?何为亦正亦邪?” “到底是我正你邪,还是你正我邪,又或者我们二人都是亦正亦邪” 鬼道术士接连发问,赵义两眼泛过一丝青光,而后仰天咆哮,咆哮声响彻天际。 “书生,我且再问你,何为天道,何为人道,何为鬼道?” “你又怎知你口中的天道就是正道,你又怎敢说鬼道就是邪道……” 赵义逐渐迷失了心智,耳边不断回响着术士的话,字字都如五雷轰顶。 那术士跳下马车,走到了赵义跟前,邪魅一笑道:“书生,你已经死了,人间已无半点值得你留恋,何不随我走,我能助你逃出三界五行之外,超脱生死,岂不快哉” 第288章 两重人格 赵义就像是丢了魂一般呆呆地朝那鬼道术士走去。 那术士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只要赵义再向前踏出一步,他便能吞噬其魂魄为他修炼所用。 赵义境界高,且心性纯良,其魂魄自然是世间少有的极品,一个赵义几乎可以顶整个桃源县死去之人魂魄的功力。 想到这,术士舔了舔嘴角残余的血丝,随后张开了血盆大口。可赵义那只脚却迟迟没有落下,悬于半空。 原本神色呆滞的赵义突然抬起头淡然一笑。 那术士顿感不妙,千钧一发之际,一袭青衫从天而降,落到了赵义身旁。 那术士一惊,只见那人也是一副书生打扮,最诡异的是他竟然与赵义容貌一模一样。 此人正是赵秀才。 两人相视点头,而后同时递出一掌,那术士瞬间被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打飞了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那些黑衣盔甲士卒挥舞着大戟朝他两人砍去,只见赵秀才如鬼影般在那一杆杆黄铜色大戟间躲闪,赵义也不甘示弱,接连躲过了四五招,还一脚踢翻了一人。 眨眼功夫,那一群盔甲兵被打得连连后退。 可他们的实力远远出乎了赵义的意料,上一秒还被打得阵型混乱,下一秒就重新摆好了阵型,一杆杆大戟在夜里同样明晃刺眼。 赵义喘着粗气说道:“怪哉,寻常人挨我一掌必死无疑,他们竟然毫发无伤” 赵秀才轻蔑一笑。 “他们非人,又怎可用人之常理度之?” “那你说他们是什么?” “这世上除了神,就是鬼和人,你说是什么?” 赵义回道:“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呢?” 赵秀才望着他叹了口气嘀咕道:“你还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说话间,数条从大戟上激射而出的铁锁链朝他们袭来。 赵义一个凌空跃起,双脚分别踏在了两条铁链上,铁链于半空晃晃悠悠、荡来荡去,铁链那头的盔甲士卒手握大戟用力一挑,铁链链头如蛇头般向后蜷缩,直奔踩在它身上的赵义而去。 赵义身形轻飘,于铁链之上疾走如闪电,眨眼就来到了那两名士卒跟前,双脚一踢,两脚分别踢在了那两人面门之上,两名士卒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向后倒去,手中大戟一松,铁链随即也松弛落地。 赵义一个弓步直踢,接连又踢翻两人,又有两条锁链落地,铁链那头的赵秀才握着铁链顺势一扯,两名士卒被硬生生地拖出去四五米远。 可赵秀才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又握着铁链一扯,那铁链瞬间又被崩得笔直,而后原地转起了圈,锁链那头的士卒也被凌空扯起,身子逐渐离地,随着铁链开始转动。 赵秀才越转越快,最后快到只能看见赵秀才身形残影,就在其他士卒即将挥动铁锁链的一刹那,赵秀才手一松,铁链那头的两名士卒当即在惯性的作用下飞了出去。 飞出去的两人随即又撞倒了四五名士卒可。 一条条崩得笔直的铁链瞬间落地,荡起阵阵尘土。 赵义迅速后撤回了赵秀才身边。 “你有这般本事,为何还要任由酒楼伙计打你” “谁说有本事就必须得还手,我确实欠钱在先,自知理亏,若是再还手打人,非君子也” 赵义哑然失笑。 赵秀才继续说道:“你笑个甚,我俩同为一人,你笑我就是在笑你自己” 赵义摇了摇头:“咱俩只是长得像,行事却全然不同,你或许是我另一重人格” 赵秀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倒也没错,亦可把我看做你的反向人格,因为在这儿的我全无上进之心,整日酗酒享乐,而你恰好相反,你胸怀天下,心有乾坤,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过有一点我比你强!” 赵秀才傲然道:“我至少不会为情所困” 两人相视一笑。 第289章 有辱斯文? 数不清的铁锁链又如阎罗索命一般朝赵义两人这边袭来。 铁锁链欻欻作响,赵秀才和赵义一脚踏出,同时凌空而起,可就在这一刹那,不知又从什么地方飞来一条通红的铁锁链,瞬间缠住了赵秀才腰身。 通红的铁链一动,赵秀才就被狠狠地摔到了酒楼二楼的瓦檐之上,掉落在地的瓦片被摔得四分五裂,碎渣四溅。 赵义一脚踏在那猪肉佬身上,顺势飞上了二楼瓦檐,数条铁锁链再次划破夜空飞来,眨眼功夫就将赵义和赵秀才缠住,任凭如何挣扎,身上的铁链反倒越来越紧。 赵秀才更为惨烈,他身上可还缠着一条通红的铁链,此时的他已经被灼烧得面目狰狞,浑身都在冒烟。 赵义周身尽是粗黑的铁链,这些铁链如大黑蟒蛇一般在其身上游动,越来越紧。 一人腾空而起,悬停在他们二人跟前,此人正是被打成了肉块的鬼道术士。 赵义也见识过他复原的本领,可还是没想到身子都已经七零八碎,居然还能恢复,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多时,有个盔甲人同样一跃而起,悬停在了术士身旁,那人手中还拿着一根铁棒,铁棒上缠绕着一条通红的铁链,此时铁链的另一头正死死地绑着赵秀才。 那盔甲人正是先前被赵义一掌结果了的大块头,此时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活了过来。 赵秀才龇牙咧嘴地说道:“我早就说过这群人不死不灭,若你肯听我的话,至少在你我中还能保全一人” 赵义脸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在铁链上,胸膛起伏不定,口中不断呼着浊气。 “你不是说咱俩同为一人?要是你死了,又何谈保全我一人” 赵秀才喘着粗气,神色逐渐黯淡。 “你是命魂,只要你不灭,我即便被抓,他们也奈何不了我,大不了受些刑罢了,可一旦你灰飞烟灭,那咱们也就彻底湮灭在这阴虚幻境之中,阳间的赵义也会彻底死去。” 鬼道术士阴沉一笑,望着赵秀才说道:“你这秀才还知道阴虚幻境,看来你读书还没读傻吗” “只可惜你现在才明白这点,为时已晚!” 盔甲人掌心一动,通红的铁链迅速收紧,赵秀才当即哀嚎震天。面部都逐渐扭曲变形。 赵义一声不吭,他慢慢闭上了眼,浑身内力展露无遗,一股磅礴之气顺着七经八脉汇聚到了他两侧手臂之上,身上的铁锁链好似感知到了一股强大力量在涌动,竟然逐渐松弛。 那术士终归还是没了耐心,凌空踏出两步落在了赵义跟前,一手捏住他脖颈就将赵义提溜了起来,术士没注意到他身上的铁链现在已经完全松弛。 赵义冷眼看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还啐了口唾沫到他脸上。 术士擦了擦脸上的唾沫嗤笑道:“书生,有辱斯文呐” 赵义又啐了口唾沫到他脸上。 “对人尚且恭敬,对你何惧有辱斯文?” 术士丝毫不在意赵义如何羞辱他,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如何享用眼前这个百年难遇如此纯良的魂魄。 赵义突然怒吼一声,身上的铁链瞬间炸裂。 断裂的铁链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它的主人那一侧弯曲如游蛇般荡去,手持大戟的黑甲士卒们全都向后摔得四仰八叉。 那些断裂的铁链回弹落地,荡来荡去,凡是其扫过之处,被其抽中的东西,包括跪倒在地的百姓瞬间灰飞烟灭。 而那些黑甲人也被自己的铁链狠狠地抽了一顿。 那术士没有想到这书生竟然能挣脱捆仙链的束缚,顿感不妙,当即就要吞噬赵义。 可此时赵义的一只手已经放在了他胸口上,随即寒光一闪,轰然炸响声响彻云端,天际之上,一道闪电落下,一声闷雷震地,整间酒楼都颤动了起来。 第290章 世间疾苦,何苦轮回一遭 酒楼之上,一道刺眼的亮光一瞬即逝,再看去之时,赵义和那术士都不见了踪影。 盔甲人一脚踏上了房檐,此时的赵秀才已经奄奄一息地瘫坐在房檐上,身上的铁链还在不断勒紧。 盔甲人走到他跟前,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赵秀才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兄弟,趁着机会赶紧去轮回吧,你已经死了,朝廷也早就忘了你这个曾经的驻军将领” 那盔甲人用铁链不断鞭打在赵秀才身上。 每打一下,赵秀才都感觉天灵盖在撕裂,那种痛感非常人之痛,也非常人所能及。 “你我皆是这世间的一枚棋子,再残杀又如何?还不是逃不开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境地”赵秀才龇牙咧嘴,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说着。 盔甲人停止了鞭打,从大铁棒上取下了铁链,转身一跃而下跳到了大街上,他的手下全都看着他们的头领。 盔甲人望着夜空愣了片刻,随即挥动着大铁棒朝跪着的百姓打去。 一棒扫过,当即就有数人灰飞烟灭,他手下随即也摆好了阵势,开始挥动着手中大戟朝平民百姓砍去。 奇怪的是面对屠杀,无一人站起身逃跑,他们甚至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这样跪在地上等待着被屠戮。 赵秀才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想到那家伙竟然如此凶狠,竟然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展开了杀戮。 行动有素的军队很快就将大街上跪着的百姓屠杀殆尽,那些消亡的魂魄化作一缕缕青烟向着夜空消散而去。 赵秀才拖着铁链也一跃而下。 “将军,你当真就不顾天谴吗” 那盔甲人收回铁棒杵在地上,他取下脸上的盔甲,露出了个神秘的面容。 这将军面容虽粗犷,脸上还有两道疤,却一脸正气,绝不像是无恶不作、滥杀无辜之人的人。 半晌,这将军才开口道:“最该遭天谴的应当是龙椅上那位,还有尔等身处高位,却尸位素餐的文人政客!” “将军生前护一方百姓平安,也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算得上一方名将,赵某实在不知将军如今所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盔甲将军紧握着手里的铁棒,狠狠地砸向地面,地上的青石砖都被砸得四分五裂。他一脸怒意地说:“尔等蝇营狗苟之辈,当年若不是置桃源县生死于不顾,我营数千战士,桃源县数万百姓岂会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尔等还有脸质问我” “既然你们不管,我来管!众百姓受苦受难,如今我也算帮他们解脱了” “将军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何来解脱一说” “既然世间如此疾苦,又何苦再轮回一遭?” 赵秀才义正言辞地反驳:“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凭什么剥夺他们轮回转世的权利” 那将军一手捏住赵秀才脖子怒吼道:“最讨厌你们这些文人给本将军咬文嚼字,对本将军指指点点,你们不配!” 赵秀才仍旧一脸不服的模样。那将军嘴角不断抽动,眼神里尽是杀意。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杀赵秀才,将其扔到地上后带着手下就离开了这条街。 此时有两个人影同离弦之箭一般疾速掠过县城上空,往西城楼方向飞去。 片刻后,一阵沉闷的炸响再度响彻了桃源县这个失落之地。 待硝烟散去,只见城楼地面上都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一袭青衫从坑里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此人正是赵义。 还有一人躺在坑里一动不动,那人浑身都被压成了烙饼形状,身上的关节基本都已错位,彻底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第291章 黑甲铁链八卦阵 半晌,坑里的人手指一动。 随后只见那人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脚关节都已经错位,此时的他看上去活脱脱的就是一怪胎。 他扭动着身躯,咔嚓咔嚓的骨头摩擦声传来,浑身上下的关节正在逐渐复位。 赵义丝毫不给他喘气之机,一脚踏出,直奔那术士而去,一脚就将其踢翻在地,可那术士就同不倒翁似的瞬间就站了起来。 赵义一手捏住他脖子,一阵清脆的咔嚓声从其脖颈处传来。 赵义捏着他脖子疾速后撤,而后一脚凌空将其带离了大坑,一跃飞至半空,随即又疾速下坠。 距离城楼约莫十丈之时,赵义另一只手拍在了他心口处,来自儒家的洪荒之气瞬间穿透了他身躯,赵义捏着他脖子的手一松,他整个身子就好似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城楼飞去。 “轰隆隆……” 一声巨响后,整座西城楼已经被夷为平地。 霎时黑气丛生,一团团黑洞洞的邪气从四面八方不断向着倒塌了的城楼聚拢。 一条条冰冷的铁链从地面飞来,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躲过了铁链的攻击。 一个盔甲人此时鬼魅般闪现至赵义跟前。 透过盔甲的缝隙,赵义看到了一双满是阴冷的眼睛。 盔甲人一棒挥出,正中赵义的肩头,这一棒差点打得赵义魂飞魄散,也正是这一棒瞬间打乱了赵义原本就濒临紊乱的气机。 赵义身形一个趔趄就开始往下坠,盔甲人又鬼影似的出现在赵义身侧,一棒又打在了他后脑勺上。 霎那间,赵义感觉整个身子都被剥离了一般。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觉胸口一痛,那支粗如碗口的大铁棒就杵在自己胸口。 他顺势两手死死地搂住大铁棒,用力一顶,盔甲人也被顶得连连后撤,直到整个身子被顶到了城墙之上才停了下来。 盔甲人摘下了盔甲,赵义一眼就瞧见了他脸上的刀疤。 “王将军!?” “赵大人您还记得末将啊,我还以为州府和朝廷早就把我这个小小的地方守将给忘了呢” 赵义脸色惨白地看着盔甲人。 “将军,您护城有功,朝廷怎会忘了您” 盔甲人仰天大笑。 “死到临头,赵大人还是不改虚伪之色啊” 说罢,他神色逐渐冷冽。 “赵大人,您千不该万不该来此地啊,可如今您自己往本将军枪口上撞,那本将军只有送你去解脱了” 下一秒,盔甲人握着铁棒的手一动,一股强悍之力顺着棒身来到了赵义那头,赵义当即就被震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数条铁链再度从划破夜空,从地面飞来,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双脚。 盔甲人挥舞着手中铁棒,朝着赵义的天灵盖作势就要砸去。 天际白光一闪,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当即就劈在了他铁棒之上,刺眼的光亮照得整个桃源县城都如白昼一般。 待闪电掠去,一声闷雷在盔甲人和赵义头顶炸响。 盔甲人浑身都萦绕着蓝紫色电流,滋滋滋的声音不绝于耳,再看去,他手中的铁棒已被硬生生劈成了两截儿,断了的那截儿已经朝着漆黑一片的地面落去。 赵义只觉脚底一沉,铁链拉着他的身子继续下坠,逐渐被黑暗吞噬。 快要落地之时,赵义瞥见了脚下身披黑甲的士卒,他两只脚分别踏出,随后稳稳地站立在了两名士卒的头顶上。 脚腕上还拴着的铁链呼啦作响,瞬间被绷紧,赵义一个趔趄就从其头顶上被拽了下来。 那伙黑甲人眨眼就摆出了八卦阵,将赵义团团围住,八条铁链将其牢牢地锁死在了中宫之位。 第292章 盔甲人王将军 赵义没想到这帮邪祟竟然也会用道家法阵,他仅剩的一张保命符也在义庄用掉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能对抗这帮阴兵的法子。 要是那个李老道长在这儿,恐怕又是另一番局面吧。 赵义这样想着,浑身上下逐渐被铁链紧锁,从八卦之位不断袭来邪气侵蚀着他躯体。 生前还是个将军的盔甲人此时就站在阵法外冷眼看着赵义饱受八卦阵的折磨。他本可以一招解决这个书生,但他没有。 杀人不过一刀的事,让其死何其容易,他要让其生不如死。 盔甲人姓王,全名王守义,乃桃源县一方守将,年轻之时曾追随过西北大将陆谨言,在一望无垠的沙漠戈壁之上,无数大莽蛮子死于其铁棒之下。 其他武将都用刀枪,唯独他使得一手好棒法,相传其玄铁棒有千斤之重,一棒递出,敌人人仰马翻,再一棒挥下,敌人头颅尽碎。 那时他风头正盛,凭借一手好棒法让敌人闻风丧胆,他也因此极为受陆谨言器重,原本陆谨言有意让其做猛虎军大将,可当时陆谨言的爹陆洪武将军却更为器重灵起和柳逸鸿。 王守义如此这般在西北混了数年,最高也才混了个骑军校尉,不过他倒也乐在其中,只要一有蛮子打,他比谁都高兴。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在同猛虎军大将柳逸鸿打葫芦口战役之时,王守义不听军令执意追杀敌方残军,行至山崖处还是遭了埋伏,他手下被尽数斩杀,他脸上也挨了两刀,若非有一身本事,他当年就同他弟兄一起折在那处山崖里了。 他死里逃生回到了军营,据说当时的军医都说他已经没救了,脸上的肉都已经完全悬吊在了脸上,骨头清晰可见。 王守义狠就狠在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他一把夺过军医手中的针线,在不用麻散的情况下,自己一针一针地将脸上的肉缝了回去,他愣是一声不吭,连军医都被吓得浑身发软,因为他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胆识之人。 即便他负了伤,可毕竟他违抗军令在先,还无端牵连了自己手下弟兄,他不仅没有得到嘉奖,还惹得陆洪武大发雷霆。 在校场之上,陆洪武当着全军的面革了他的职,还就地军法处置,用带有钩刺的长鞭打得他皮开肉绽。众将卒无一不是胆战心惊。 如此,王守义再没了于西北军中待下去的理由,他本想就此退隐还乡,可陆谨言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将才回家种地。 于是陆谨言瞒着他爹给朝廷写了封奏报,想让王守义至少能任个地方守将,当年西北军风头一时无两,陆家在整个朝堂也是分量十足,陆谨言的奏报自然得到了皇上的批准。 于是王守义带着遗憾离开西北到了这南方做了这桃源县守将。 数十年来本相安无事,他这守将做得也算舒坦,可谁料四年前突遭变故,一夜之间,瘟疫盛行,桃源县原本纯朴的百姓突然发了疯似地互相撕咬残杀。 起先他以为是暴民作乱,作为一方将领,自然要带兵镇压,可他的军队却接连败退,被那些手无寸铁的暴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直到那些被暴民撕咬过的士卒也突然癫狂咬人后,他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可为时已晚,他手下士卒在同暴民搏斗之中不断被感染,最后仅剩下了几十亲卫,被感染了的士卒也成了那群暴民的一份子,四处厮杀活人。 他赶紧向朝廷奏报,可他的奏报和县令田叁玖的奏报一样被拦截了下来,厮杀了数天后,整个桃源县已经沦为了暴民的天下。 富庶繁华的桃源县一夜之间就成了一片死地。 第293章 英魂,天谴 军人的信念告诉他自己的兵器只能对准敌人,决不能对准自己的百姓。 即便那些暴民已经将他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可他仍旧不忍心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死手,下令手下士卒只能防御不得杀人。 奏报石沉大海,援兵也无迹可寻,如此坚持了整整半月有余,直到县令田叁玖被革职,朝廷才派了人马来增援。 可为时已晚,王守义的驻军几近全军覆没,几千人的军队最后只剩下几十人,王守义看着自己的弟兄成了半人半尸的怪物,心如刀割。 数以千计的暴民将他和他的部卒逼到了悬崖边上。 那日,火红的晚霞浸染了整片天际,动人至极。一个征战沙场半辈子,杀敌无数的将军选择在晚霞之下自尽于百姓,纵身跳下了悬崖。 直到最后,他都没能对百姓下手。 …… 王守义死后,朝廷才派军尽数绞杀了暴民,而后天子下令彻底放弃了桃源县……只可惜朝廷最终也没有将王守义厚葬,更没有追封,反倒在他死后给他判了个渎职之罪,其后人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 王守义本该踏上轮回之路,可他为了弄清百姓癫狂的真相迟迟不肯离去,化作了孤魂野鬼终日游走于桃源县内。 眨眼就过了三年之久,他的魂魄逐渐走向消亡,若非他还有一丝执念,恐怕早就灰飞烟灭。 直到有一日有个能行走于阴阳两界的神人来到了桃源县,他用法术帮王守义重塑了魂体,还帮他恢复了生前作为军人的战力,他的命魂就此重生,逃脱了三界之外,但仍旧在五行之中。 因此他仍逃不脱消亡的命,这也是那神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能牵制住王守义这个生前就桀骜不驯的大将军。 王守义本就心中有恨,更有对真相的遗憾,只得屈居人下,成了那神人的傀儡棋子。 而后那神人又招来了王守义部卒的魂魄,也用法术将其魂体重塑,组建了一支能行走于阴阳两界的鬼军。 这支鬼军战力极为骇人,不仅能拘魂遣将,还会用道家法术摄生人魂魄,甚至敢闯地府抢魂。连地府阴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久而久之,桃源县地界成了地府也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 这也使得整个桃源县枉死百姓的魂魄只能终日徘徊于此地,因为没有哪个地府阴兵敢上来拘魂。 那神人还不惜耗费大法力在此创造出了个阴虚幻境,幻境中的布局同桃源县相差无二,基本还原了桃源县先前的富庶之景。 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让那些百姓的魂魄以为自己还活着,以此提炼出最为精纯的魂魄供他修炼。 只是那些百姓还不知道自己只是砧板上的鱼肉,等待他们的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所以王守义方才屠杀百姓之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解脱了他们。 即便王守义不这么做,他们的结局也只有两种,一是被那创造了阴虚幻境的术士吞噬,二是自行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既然终究逃不过消亡的命运,灰飞烟灭总好过被人吞噬殆尽。 因为他们的行径完全无视了人鬼神三界法则,公然挑战天道。包括那术士在内,王守义等鬼军终将遭受天谴。 那术士虽逃脱了生死,可也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终生不得再踏足阳光之下;王守义作为横行阴阳两界的鬼军头领,他在阳间的亲人替他受了天谴,现在也已经接连死去。 起初是他年仅三十有余的妻子突然暴毙,而后他八十岁老母在河边洗衣服之时一头栽倒在不足小腿深的水里溺亡。 一家接连死去两人,只剩下了他十四岁的儿子。 可老天爷似乎没有放过他儿子的意思,就在赵义他们二人到桃源县那日,他儿子也因为吃饭吃得太急,被活活噎死在了饭桌之上。 王守义一家人就此死绝。 第294章 成也八卦,败也八卦 王守义冷眼看着赵义被铁链八卦阵折磨吞噬。他对这个朝廷,对这个世道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念,当年冲锋陷阵时的满腔热血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团团乌黑的邪气顺着一条条铁链不断侵入赵义的身体,他脸色也愈发黝黑,直至脸上黑筋暴起。 西城楼一片废墟之中,一只修长的手瞬间冲碎了四五块青砖碎石。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从石堆里爬了出来。 骷髅架子气定神闲地往大街走去,一边走,其浑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才走出数丈远,骷髅架子又恢复了人形。 他望了一眼黑气冲天的方向,一脚踏出,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赵义已经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血,他体内的七经八脉已经被邪气吞噬,内力亦如七八月份的池塘一样逐渐干涸。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际落下,王守义神色大变,下一秒,他捂着脖子,身子凌空而起。 那道黑影逐渐幻化成了人形,赵义恍惚间又瞧见了那鬼道术士的身影。 “若没有我,你就是个孤魂野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那术士骂道。 原本战力十足、威风凛凛的王大将军此时却如同小鸡仔子一样被人拿捏在手中动弹不得。 那术士一掌拍在了王守义胸口,王守义的鬼道修为瞬间散去了一大半。 “既你有二心,那就再留不得你!” 说罢,那术士手臂一挥,王守义被扔进了八卦阵中,奔涌而来的邪气瞬间将其吞没。 赵义看着王守义的人形逐渐飘渺,脸上的皮肉也迅速褪去,露出了白骨,他痛苦地咆哮着,可赵义却听不见他的咆哮声。 这一幕,像极了那晚义庄那些棺材里的人被烈火吞噬时的样子。 那术士阴沉一笑,望着赵义说道:“书生,只要你肯跟着我,我留你一命,如何?” 赵义惨然一笑,没有说话。 他竭力站起身来,神色坚毅地看着黑沉沉的天际。 “书生,为了你们的正统,值得吗?” “大丈夫终有一死,与其苟活,不如痛快一死,快哉!” 术士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愠怒。这油盐不进的书生死到临头还不忘骂他,真可谓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术士手一挥,那些黑甲人同时收紧了手中的铁链,赵义终于仰天咆哮。 黑沉沉的天际之上又落下一道闪电。 所有黑甲人下意识后撤了一步,齐刷刷地望向一闪一闪的夜空。 一道金光乍现,划破了黑沉沉的天际,那术士一跃跳上了酒楼楼顶, “娘的,臭道士……” 他口中呢喃道,随后又一跃而出,直奔金光而去。 就在此时,赵义身旁已经被黑气吞噬了一大半的王守义突然暴起,他一手抓住一条铁链,用力一扯,一个黑甲人瞬间被其拉到了他跟前,他另一只手当即掐住了那黑甲人脖子,手指一动,那黑甲人随即魂飞魄散,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夜空。 一卦一破,八卦阵法瞬间破碎,剩下七条铁链当即断裂成了一截一截的散落在地。 “成也在八卦,败也在八卦”王守义呢喃道。 他走向瘫倒在地的赵义,捏住其脖颈就将其提了起来,而后一股股邪气从赵义眉心涌现,又通过七窍如泉水般涌出,最后顺着王守义的手臂流入了他的体内。 此时的天际之上。 一枚闪耀着金光的青铜钉正势如破竹地追赶着那鬼道术士。 一人一钉疾速掠过县城上空。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赵义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就瞧见了王守义那张面如死灰的脸。 “王将军,我以为你……” “没错,他重塑了我魂体,可他重塑不了本将的信念,若非为了百姓,本将岂会屈居人下” 王守义松开了捏住赵义脖颈的手。 “赵大人,本将恐怕为时不多,若你真心爱民,还请赵大人还桃源县百姓一个公道,如此也算帮本将了了一个心愿” 第295章 去我一人,换尔等安宁 王守义望向金光闪烁的夜空,一跃而起,朝着金光飞去。只留下神情恍惚的赵义还在原地愣神。 刺眼的金光终于让他回过神来。 他席地而坐,全然不顾身边还有七个黑甲人正在地上打滚。 邪气尽散,他七经八脉的灼痛冷冽感也逐渐消失,他试着运转内力,调整气机,可内力耗尽,真气几乎消散,无论如何都无法运功。 他眉头一皱。 随后原本几近枯竭的池塘,忽然就有一股清澈甘冽的泉水涌了进来。 他猛地一睁眼,顿时与赵秀才四目相对,赵秀才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跟前正给他传功。 赵秀才身上还捆绑着铁链,两只手掌艰难地举在半空,赵义实在不忍心,欲起身为他褪去铁链,可无论他如何使劲,整个身子就像是被吸附到地面上了一样,动弹不得。 直到传功完毕,赵秀才此时也是脸色惨白,不断地喘着粗气。他明白赵义的想法,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被捆起来,对你,对阳间的赵义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义刚想说话,赵秀才又继续说道:“走吧,快没时间了,回去后立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不属于这里” 赵秀才艰难起身,朝着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处走去,直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义脸上不经意间落下两行清泪。 或许他根本就不存在,又或许他早已死去,这一切的一切都超乎了赵义腹中的四书五经,更超乎了他以为的道。 赵义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说道:“诸位兄弟,你们快去轮回吧,百姓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情,你们的家人也都在牵挂你们” 还在地上挣扎的黑甲人突然嚎叫了起来,就像是人在嚎啕大哭一般。 他们曾经也是爹娘的儿子,也曾是妻子的丈夫,更是自己子女的父亲。 可这世道逼得他们拿着刀枪走上战场,又是手里的刀枪要了他们的命,如今落得孤魂野鬼的下场,他们又何尝不想同家人团聚,又何尝不想过着平静的生活,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错。 而后在一阵嚎哭之中,赵义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形逐渐飘渺,最后化作一缕缕青烟散去。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也曾来这世上走了一遭。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 天际之上,一道黑影疾速下坠,那道耀眼的金光紧随其后。 赵义看了一眼那黑影下坠的方向,随即踏上房檐,朝着那个方向掠去。 正疾速下坠的黑影便是那鬼道术士。其身后金光便是青铜钉。同它斗了数回合,术士方才明白碰上了硬茬,只得逃之夭夭,可是他没料到那颗该死的青铜钉竟然就像认识他似的,对他穷追不舍,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青铜钉都会跟上来。 此时他心中已经把那老道士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悉数问候了一遍,甚至后悔当初没有把他给弄死在这儿。 无奈之下,他只得疾速下坠,往地上飞去。 他这一招确实有些效果,身后的金光越来越暗,证明那青铜钉离他越来越远。 就在他以为躲掉一劫之时,不知从何处又冒出了一道黑影,瞬间将他撞飞了几十丈远。 而随后,那道金光也再次跟了上来,气得他直骂娘。但保命要紧,他只得一边逃命,一边提防方才那道黑影再次攻击他。 果不其然,那道黑影再度鬼魅般出现在他跟前,借着金光,术士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 “王将军,你当真要恩将仇报?你可知你惹怒我的下场” 王守义没有跟他废话,一把就捏住了他脖子,随后带着他直直地往金光飞去。 第296章 道门神器,从天而降,邪祟尽散 一颗闪耀的青铜钉瞬间没入那鬼道术士的后脑勺,从其前额激射而出,而后又刺入了王守义的额头。 两人同流星一般疾速下坠,随之而来的是轰然炸响。 半炷香过后,徘徊于天际的乌云逐渐散去,漫天繁星又重现于这片失落之地的上空。 待赵义赶到之时,只瞧见了一件盔甲,盔甲下只有一堆黑土,那术士和王守义已经不知所踪。 从黑土中,他还发现了一枚由青铜所铸而成,长约两寸的铜钉,铜钉上还刻画着深涩难懂的符号。 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赵义将这枚青铜钉藏于胸前,拂袖而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片黑暗中传来阵阵啜泣声。随后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模糊,直至所有的房屋,街道都尽数飘散。 他慢慢睁开了眼,只见漫天星正伏于其胸前啜泣。 突然,漫天星安静了下来,而后他侧耳趴在赵义心口处聆听。 “咚,咚,咚” 铿锵有劲的心跳声再次落入他耳中。 他惊奇地抬起头,此时两人四目相对。 “田大人……” 见赵义又活了过来,漫天星一把抱住他喜极而泣。口中呜呜呜呜的叫喊着。 原本势不两立的两人此刻却同亲兄弟一般。 漫天星又挥笔写下一句话:“你可知你已死了三天” 赵义瞧见后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方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明明感觉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可没想到原来自己已经昏死过去了足足三天。 接着漫天星又写道:“我还看见了有个和你长得相差无几的人在窗外同我挥手告别” 赵义明白那人就是他另一重魂魄,亦或者说是他的孪生兄弟,那个整日只爱喝酒寻乐,哪怕被众人唾骂也不曾在意的赵秀才。 他已经走了,就如同自己的梦境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临走之前还将其内力尽数给了自己…… 赵义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摸出了一枚青铜钉。 漫天星也是头一次见着如此精致之物,从赵义手中取过青铜钉仔细端详了起来。 看了半晌,他激动地呜呜大叫。 随后又挥笔写道:“这是上古茅山道门的灭魂钉” “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赵义摇了摇头说道:“你可信从梦中而来……” 漫天星一脸疑惑,似懂非懂的模样。 “道门神器,百年未曾现于人世” 赵义拿起这枚青铜钉怔怔出神。这枚看似小小的不起眼的钉子却犹如天降之神物,瞬间荡清了所有邪祟。 他拿着钉子大踏步走出了驿站,扑面而来的是不同于以往沉闷腐臭的气息,此时的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香甜。 先前遮天蔽日的鸦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已是晴空万里。 接连吸入几大口新鲜空气,赵义只觉五脏六腑上附着的污浊都被清洗殆尽。 漫天星此时已是披头散发,脸上也添了几分沧桑。他瞧着这多年未见的天清气朗,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上一次瞧见如此好的天,已是四年前了…… “田大人,随我去京城吧” 漫天星摇了摇头。比划了一番手势说他以后就留在这里了,他要与桃源县这片土地相伴,要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相伴。 赵义看着他那张憔悴,却多了几分精神气脸点了点头。 傍晚,两人就着晚霞饮酒作乐,推杯换盏,几轮酒下来,漫天星满面红光,脸上的麻痣又如漫天繁星一般显露了出来 他搂着赵义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他想说什么,可迟迟未能下笔,或许两人的心思都尽在不言之中。 那晚,赵义带着漫天星跃上房檐赏月,深秋之月不算美满,可终归有了群星做伴。 翌日,赵义离开了这片失落之地,漫天星则继续留在了这片他曾魂牵梦萦的地方。 …… 第297章 有人的病,却无人的命 顺着一条阴暗狭窄的甬道走了足足两个时辰,还没有见着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温文那小子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地趴在崖壁上舔着不知从何处渗出来的水。 李大山一脸不屑地朝他啐了口唾沫,又弓着身子向前走去。 走的这两个时辰,要说谁最吃亏,他李大山说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他本就身形高大,在这阴暗狭窄的甬道里前进几乎靠着一点一点的挪,有时候实在卡住挪不动了,温文那小子就会一脚接一脚的踢他屁股。 李大山想弄死他的心思已经到了顶点,若不是碍于宣灵玉的面子,他早就想把那小子的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喂那只唤作小白的大黑耗子了。 要说那只大黑耗子也真是有灵性,没有人的命,却有人的病,它刚走没两步就累得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恰好李大山的脚挪到了它身旁,而后他顺着李大山的腿就爬到了他那如怀胎七月般大的肚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李大山就这样任由这小家伙趴在自己肚皮上,带着它走了两个时辰。 吴善道那秃老头在前面带路,宣灵玉紧随其身后,看似平常的两人,实则各自都怀揣着心思。 宣灵玉时刻都提防着这老头使坏,手一直都放在了剑柄上,未曾挪动分毫。谁也不敢保证这老头会不会在这伸手不见五指、与世隔绝的地方对他们下手,毕竟他可是曾经大名鼎鼎的毒圣,他要想杀人,可谓轻而易举。 而吴善道同样如此,他打一开始就看出了宣灵玉对他的戒备之心,他同样是个怕死的人,袖口里一直都备着一根毒针,若是宣灵玉暴起对他下手,他那根用世间奇毒浸泡过的银针就成了他反杀的大杀招。 温文已经累得吐着舌头,大口喘气,他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汗珠擦在崖壁上问道:“老头,你是不是耍我们呢?走了两个多时辰,早该走到城外了” 走在前面健步如飞的吴善道哼哼道:“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没有毅力,才走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喊累,我看你啊,就是个废人,早知道老夫就不该费心费神地救你这种废物” 温文当即暴起,一个地滚就滚到了老头脚下,刚想给他使个绊子,结果那老头一脚向后踢出,正中其脑门,将他硬生生地给踢到了宣灵玉脚下。 他本以为自己师父会拉他一把,谁料宣灵玉只是从他身上跨过去就走了,轮到大山走到他跟前,大山肚皮上趴着的大黑耗子小白突然炸毛,四脚一蹬就跳到了他脸上,眨眼就将他的脸挠成了大花猫。 狭窄阴暗的甬道里一直回荡着他的惨叫。 挠完后,小白又爬上了大山的肚子,李大山摸了摸小白的头笑道:“真乖……” 大山又从他身上垮了过去,脚还踩在了他手上,疼得他差点晕了过去。 不知又走了多久,终于有一丝亮光透了进来,李大山长出了一口气,弓着身子钻洞,真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几分。 离那丝亮光越近,宣灵玉愈发感觉不对劲。一股煞气和凉意扑面而来。 她手已经攥紧了剑柄。一旦情况有变,她的青素长剑就会离鞘而出。 其实不止她有这种感觉,大山和温小子同样感觉不对劲,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却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以前自己就来过这里一样。 走上了数十级台阶,终于走出了甬道上了地面,可四周仍旧有些昏暗,显然他们还在一个洞穴之中。 回头望去,无数只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一行人。 吴善道从怀中掏出了些吃食朝那些绿眼儿扔去,当即一阵阴风扑面而来,一群蝙蝠乌泱泱地飞了出来哄抢着那些吃食。 温文那小子脸色一变。 第298章 小花儿啊,黑发人送白发蛇啊 “师父,你有没有觉得这儿咱们好像来过” 宣灵玉也四处打量了起来。 李大山一拍手说道:“上回小的被人追杀至此,还是主子您救的我啊” 宣灵玉眉头一挑点了点头说道:“前辈,我徒儿就是在此处被蝙蝠咬伤的” 吴善道皱眉摇头,嘴里嘟囔着这不可能。 温文急眼了,他上回被一群蝙蝠畜牲围起来撕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也正因此他才中了毒被人抓进了地牢。 “这些小家伙和老夫关系甚好,它们平日里极为温顺,不可能咬人” “嘿!老头儿,你宁可相信这群畜牲,也不信我是吧” 老头瞥了他一眼说道:“有些人本就是畜牲不如” “你!” 宣灵玉拦住了暴起的温文。 “有没有一种可能,您说的这些小家伙和咬那小子的家伙不是一伙”大山说道。 “小子,你可还记得那些小家伙长什么样儿?” 温文一时无语,憋了半晌骂道:“畜牲都长一个样,我如何识得” “这里面原本还有条大蛇”宣灵玉又说了这么一句。 “可是一条扁头花黑蛇?” 宣灵玉点了点头。老头脸色一沉说道:“你说的是小花” 大山两人顿时哑然,合着这老头尽把这些个畜牲都当做宠物来养,但凡脑子正常一点儿都干不出这些事儿。 “那小花儿现在在何处,有些日子没见着它了” 宣灵玉一脸平静地说道:“被我杀了,它的蛇丹也被我吃了” “什么???”吴善道的老脸都拧巴在了一起。 小花儿那条大蛇堪称通天巨蛇,不仅体型巨大,还奇毒无比,最关键是它常年汲取山川日月之精华,修为已然逼近天界,老头给它算过,不出百年,小花儿必然得道成龙。 可如今这小丫头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小花儿被她给杀了,她还取了小花儿的蛇丹,换作是谁都会被惊掉下巴。 “小花儿修为颇高,你如何能降服它” “大蛇修为确实高,我与它缠斗了一天一夜,若非它突然发了疯,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掉它” 吴善道陷入了沉思,他回头看了看黑暗中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又望洞穴外看了一眼,一拍脑袋骂道:“肯定是那些畜牲干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造孽啊,小花儿啊,是老夫对不起你啊”老头老泪纵横。 大山实在有些不理解,不就死了一条蛇吗,这老头竟然哭得死去活来。 “小花儿陪了老夫数十年,没想到如今竟是黑发人送白发蛇啊” “什么?黑发人送白发蛇?”李大山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老头抹了把老泪,一把抓住了宣灵玉的手。 温文以为这老头要找自己师父算账,当即暴起,长剑瞬间就落到了老头儿脖颈上。 “老头儿,休得对我师父无礼” 大山浑身肥肉也是一颤,气势暴涨。 谁料老头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俩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摸起来脉。 老头神色逐渐怪异。 “丫头,小花儿的修为你已经吸收了一大半,可至少还有十之三四淤积在你七经八脉之上,你若不刻意化之,你性命难保” 宣灵玉点了点头。这老头说得不错,那大蛇的蛇丹蕴藏的修为确实惊为天人,那晚她虽强行破了境界,可仍旧没有完全吸收其功力,余下的那股子力量犹如猛兽一般肆意攻击着她的内体,若非她强行将其封禁了起来,恐怕现在早就暴体而亡了。 千年猛兽,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老头叹了口气。 “几百年来,无数能人异士都想取小花儿性命,可无一人成功,如今竟然被你这个小丫头降服,死在了你手下,可能这一切都是命数,小花儿恐怕压根儿就没有成真龙的命,它的内力如今为你所用,这或许才是它的命……” “丫头,小花儿尸首在哪儿” 宣灵玉指了指对面的一座山说道:“那晚我与之缠斗,引来天雷将其诛杀于那座山头之上” 听到这儿,温文那小子和大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娘们儿不仅敢和千年大蛇斗,还能引来天雷为之所用,到底要有多高的境界才可如此恐怖,这些实在是他们俩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难以想象的。 李大山突然觉得当初败在她手上,真是一点都不冤! 第299章 打野食? “前辈,就此别过”宣灵玉抱拳道。 这次能在这鬼地方碰上天下人尽皆知的毒圣也算是意外收获。虽说宣灵玉师徒三人都受了不少苦,还差点命丧于此,可终归还是在阎罗殿转悠了一圈后又平安回到了阳间。 吴善道那老头在洞口给死去的小花儿烧了三炷香,磕了三个头后又原路离去。 临别之际,老头还送给了宣灵玉五根毒针,还特意嘱咐她紧要关头才可使出,宣灵玉原本不屑于用毒器,可温小子还是收了下来,他不像他师父有如此高的修为,必要时还得靠使暗器保命。 老头还单独对温文交代了一番话。 “温小子,你算是走了狗屎运,逍遥迷魂毒非但没有要了你的命,还打通了你任督二脉,只要稍加修炼,即可一日千里,可以说是我的毒将你这个废物锻造成了天纵奇才……不过从此要戒掉俗欲,否则就会走火入魔,真气逆流” 戒掉俗欲,还不如一剑杀了自己,温文是不太相信这老头的鬼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待老头的背影消失在黑黢黢的洞中,师徒三人才离去。 城门口,告示栏前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躲在人群中的温文瞧着告示栏上自己师父的画像,噗嗤一笑,鼻涕横流。 周围人嫌弃地看着他,谁料他反倒开口叫喊道:“怪哉!怪哉!” 他这么一喊,周围人反倒来了兴趣,全都在问他怎么个怪法。 他擦了擦鼻涕不慌不忙地说道:“长相如此绝美的女子怎么可能行凶,还弄塌了城楼,各位想想,谁家小姑娘有如此神力?啧啧啧,又或许这些官府的人一个个都是饭桶,连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 围着看热闹的百姓竟然纷纷点头热议,他们似乎觉得这邋里邋遢的小子说得有几分道理。 “若是这么一个小丫头都能弄塌城楼,那我动一动我小兄弟岂不是就能掀了整个流州城”一汉子指着裤裆说道。 当即惹得众人哄堂大笑。不乏有些姑娘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此言差矣,万一是神仙下凡呢?听说前几日傍晚西山上就有神仙下凡,据说那神仙还收了西山那条大虫呢” 有个妇人说道。百姓们平日里本就没什么乐子,有如此玄妙的闲聊乐子他们岂会错过,全都望向妇人问道。 “张家婆娘,你咋知道有神仙下凡呢,你可是亲眼见过?” 妇人好面子,随口傲然道:“那是!我可亲眼看见一个仙女儿从天上下来,就长这般模样”,她指着告示上的画像继续说道:“别看这是个小丫头,厉害着呢,一招就杀了那为祸一方的大虫” “张家婆娘,你好端端地怎的会去西山,难不成是同你家男人去打野食?” 又是哄堂大笑。那些男人们更是一脸坏笑地盯着那张家婆娘起伏如山峦的胸,直淌哈喇子。 还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们自然听不懂男人们的荤话,茫然地望着哄笑的人群问道:“西山本就野物多,张大哥去西山打野食有何奇怪的?” 又是一阵哄笑。小姑娘们好不容易消退的俏脸儿又红了起来。 “那王丫头,哥哥带你去西山打野食可好?”方才说用自己小兄弟掀翻流州城的汉子调侃道。 张家婆娘倒是不在意这些男人们调侃她的荤话,可她岂能让这些色眯眯的男人们调戏人家还未出阁的小妹。当即呵斥道:“二麻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一脸的恶心样儿,就你这德性下辈子也取不着媳妇儿” 唤作二麻子的汉子当即不乐意了,撸起袖子骂道:“张家婆娘,我甚样儿配你也是绰绰有余,你咋的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模样,要姿色没姿色,要脸蛋儿没脸蛋儿,要体态没体态,腰粗脖子大,跟个大水缸一样,就你这样的,白给我当媳妇儿老子都不要,也就张家大哥那小子瞎了眼肯娶你” 妇人气得满脸通红,她确实长得不好看,可她男人却极为英俊,为此她招了不少闲话,平日里最是忌讳哪个人提起此事。可今日这混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揭她短。 第300章 张家妇人怒砍青皮 “大姐,这你都能忍?” 温小子唯恐天下不乱,不仅不劝着,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那张家夫人果然一气之下就从菜篮子里掏出了一把菜刀,那刀刀口上全是缺口,本来她今日进城就是为了找个磨刀匠磨刀,谁料还未进城就给用上了。 那二麻子见这婆娘连刀都拿出来了,心头也是一惊,周围看热闹的人倒也不嫌事大,一个个反倒起哄说让张家婆娘砍了那二麻子。 二麻子欲哭无泪,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万一这婆娘真下手砍了自己,岂不冤枉。 一旁被二麻子调戏的小姑娘怕出事,赶忙拉住张家妇人说算了,这二麻子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青皮,调戏女子,出言不逊于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 或许正因如此,那张家妇人愈发生气,那一刻她真想一刀砍了这个祸害。 二麻子本想一走了之,谁料那张家婆娘还真拿着刀朝自己砍来。 “臭婆娘,你把我砍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砍了你这害人精,也算是老娘为民除害了” 就这样,两人在人堆里你追我赶,看热闹的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原本还在排队进城的百姓也围拢过来看起了热闹。 北城楼被宣灵玉的大杀招弄塌了,此时的北城楼一片狼藉,所有进城的百姓都得来这南门进出,这两日南门本就人满为患,杨凌和陆知府只得加派人手,可仍旧难以维持秩序。 如今这些人又堵在城楼前看起了热闹,造成了大规模堵塞,排在后面的百姓叫苦不迭。 “大姐,左,左……大姐,右,右边儿” 温小子还在给张家妇人出谋划策,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个贼眉鼠眼的人做起了庄家,已经在招呼众人下起了注。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 绝大多数人都买了那张家婆娘赢,那贼眉鼠眼的庄家瞥了一眼一直叫得起劲儿的温文问道:“小哥儿,不玩儿一把?” 别看温小子起哄得劲,真要到了让他出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大哥,要不你借我俩钱使使?” 那贼眉鼠眼的庄家眼珠子一转,随后一脸不屑地看着这浑身脏兮兮地小子骂道:“穷鬼” 而后这庄家便没再搭理他。 一刀落下,二麻子侧身一躲,虽躲开了这一刀,他刚买的衣裳却被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臭婆娘,赔钱!这可是老子才买的新衣服” “我赔你奶奶个腿儿” 张家妇人又挥刀横劈而去,二麻子身子一仰,缺缺巴巴的菜刀几乎是贴着他面门而过。 “好!”买了二麻子赢的人忍不住叫喊了起来。 人群这么一起哄,那二麻子从先前的恐惧,变得得意洋洋了起来。 他嘲笑道:“臭婆娘,你这么猛,床上功夫定也不错,丑是丑了点儿,不过吹了灯,老子也凑合,哈哈哈哈” 这般羞辱调戏,张家妇人愈发暴怒,趁其不备,一刀落在了二麻子右侧大腿之上,顿时鲜血喷涌。 二麻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转而脸色惨白,四周看热闹的人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二麻子愣了半晌,随后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大腿上的菜刀,那张家妇人也被吓得瑟瑟发抖,拿着菜刀的手一松,二麻子当即瘫倒在地,捂着大腿哀嚎了起来。 姑娘见这嫂子真砍了那青皮,也被吓得不轻,嘴皮子都在颤抖。 温文原本只是想制造混乱,将那些官兵引过来,趁乱溜进城去,可他也是没有想到这婆娘还真下了死手。 有人一把将菜刀从二麻子腿上拔了下来,估计这一刀砍到了动脉,在菜刀被拔下来的瞬间,鲜红的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喷到了四周看热闹的人脸上。 第301章 南门大乱 如此变故,终归还是惊动了守城士卒,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拨开人群跑了过来,迅速将这伙人围得水泄不通。 混在人群中的宣灵玉见势不妙,作势就要冲上去将温小子带出来。却被大山给拉了回来。 “主子,那小子比猴儿都精,你管他做甚,那儿全是官府的人,你上去与自投罗网何异?” 大山说得不错,没了生根面皮,宣灵玉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蛋儿实在太过招摇,只要一露面,想不引起官府的注意都难。即便她抹了一脸的煤灰,可始终难以掩盖她身上独特的气质。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见惊动了守城士卒,所有人再没了方才的闲情雅致,唯恐自己被当成共犯进去吃牢饭,于是乎所有人都开始朝外围涌去。 可那群士卒早就拔出战刀横挡于胸前,明晃晃的大刀杀气四溢,没有人再敢上前一步。 见这些士卒拔了刀,宣灵玉再也稳不住了,不顾大山的阻拦就冲了上去。其身后剑匣里的青素长剑已是颤鸣不止,极为兴奋。 此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之中有个满脸黑灰的小姑娘正杀气腾腾地朝这边走来。 一阵刺耳的嘶鸣声瞬间穿透了人群,所有人下意识都捂住了双耳,接着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威风凛凛的士卒被瞬间掀翻在地,一个个在地上捂着双耳打滚,更有甚者已经七窍出血。 宣灵玉说话间就要从身后拔出长剑,结果一只手拉住了她手腕。 宣灵玉反手就扣住那只手手臂,当即来了个过肩摔,被摔在地上的温文疼得龇牙咧嘴。 “是你?” 原来那小子方才赶在惊动士卒之前就从人群中溜了出来。却不见了宣灵玉踪影,下一秒就感觉到了一股冲天杀气,而后就瞧见那些士卒被打翻在地。就在宣灵玉要大开杀戒之时,他才及时拉住了这个杀人如麻的女杀神。 他扶着腰站起身拉着宣灵玉就往城门跑去。 大山也紧随其后,他们三人与迎面而来支援方才那伙人的士卒擦肩而过。 站在城楼上的守将见城门大乱,顿感大事不妙,扯着嗓子喊道:“快!把那些人全都抓起来!” 所有士卒都倾巢而出跑向了告示栏方向,城门处出现了短暂的空缺,他们三人趁乱混进了城去。 “不对!调虎离山之计!” 那守将自言自语地说着,接着便又大喊:“回来!守好城门” 所有士卒又紧急调转了回来,那些原本被围起来的看热闹百姓见士卒撤退,一哄而散,四处逃窜。 那守将又感觉不妥,又喊道:“回去,把那些人抓回来” 一列列士卒又立马掉头。 “不对,回来” “去,去去抓人” 楼上的守将接连下命令,结果出现了滑稽的一幕,楼下的士卒一直在城门和告示栏之间来回跑来跑去,跑得扬尘四起,可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该听哪条军令,原本整齐划一的士卒霎时乱做一团,像无头苍蝇似地乱撞。 那守将殊不知杨凌将军已经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接着他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混账!你就是这么带兵守城的?” 那守将刚想破口骂娘,结果一回头看见杨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当场被吓得跪倒在地。 “将,将军,我,我” “你不用再说了,这个城楼你也不用再守了” 杨凌招了招手,立马就有两个身披银色重甲的侍卫将其带了下去。 那守将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脸色惨白,嘴里想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口。 杨凌朝城楼底下望去,此时的城门前已是一片混乱。 底下还在来回跑的士卒见杨凌大将军露面,当即立在了原地,一个个已是气喘吁吁。 杨凌下令将城楼前闹事之人全都带回府衙听候发落,有些跑得快的人早已溜之大吉,可包括那张家妇人和二麻子在内的十余人却没能跑掉。 第302章 阎王爷饶命呐! “你叫个啥温文,你干脆叫个瘟神得了”大山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骂道。 “横肉脸儿,有本事打一架,叽叽歪歪的算哪路好汉” 大山用肚子顶住他骂道:“来啊,就你这种小鸡仔子,李爷让你两只手” 宣灵玉默不作声,她不明白这些大男人为何就如孩童一般幼稚,一言不合就打来打去,最后还是打不出个什么结果,换作是有人要和她争论,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这地方施展不开,有种出了城再打” “好啊,李爷爷等着你” 温文气得脸色铁青。大山依旧悠哉悠哉地吃起了糖葫芦。 “师父,你不管管这混蛋啊???” “那是你们男人自己的事,我管不着”宣灵玉冷声道。 “大山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让他骂几句又如何?你若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温文脸色黑如锅底。这才几日功夫,那死胖子竟然就将自己师父收买得如此彻底,回想过往,自己可是陪着她走了几千里路,也从未见过这娘们儿向着自己说过一句话。 他一把抢过大山手中的糖葫芦塞到了嘴里。 “主子,他抢我糖葫芦”李大山委屈巴巴地抱怨道。 宣灵玉只觉一阵头疼。只好将自己的糖葫芦给了这个爱哭鼻子的三百多斤大胖子。 三人找了个地方一直挨到了晚上才翻进了龙府。 “龙一仙,龙一仙” 正打着鼾的龙一仙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有人叫他名字,他以为只是做梦,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起来。 “师弟,师弟……” 鼾声如雷的龙一仙猛地一睁眼,只瞧见一张面目狰狞的刀疤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张脸简直比阎罗王还恐怖上几分。 “啊!” 只听见一声惨叫,接着,李大山一脸诧异地看着这小子给自己三叩九拜。 那小子一边叩拜嘴里还念念有词。 “阎王爷,我生平为善,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我还年轻啊,您别着急收我啊……” 李大山见这小子有点儿意思,装腔作势地问道:“你当真没做过坏事?” 龙一仙欲哭无泪,浑身颤抖着说道:“我……我……我不过是调戏过几个小姑娘,不算罪大恶极吧?” 宣灵玉叹了口气,只感觉脑仁疼得厉害,她这些徒弟还真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她似乎有些理解当初自己师父为何要时常大发雷霆。 “调戏民女,罪大恶极,按律当进无间地狱,受百年酷刑” “啊??” 龙一仙已经被吓得浑身哆嗦,脸色惨白。 “来人,把他带走” “别别别,大人,大人,听我狡辩啊,我调戏青楼姑娘不算调戏民女吧” “再加嫖妓一罪,直接丢进忘川河,千年不得超生轮回” 龙一仙痛哭流涕。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宣灵玉点燃了蜡烛,整个房间逐渐亮堂了起来。 “师父”龙一仙一把抱住了宣灵玉。 “你她娘的还想占师父便宜啊”温文一脚将他踹翻在床上。 “师父,我做了个噩梦,梦到阎王爷索我命来了” 李大山凑上去面目狰狞地问道:“你看阎王爷是不是长我这模样?” “啊!!” 宣灵玉捂住了他嘴说道:“为师且问你,你们家可是建州的人” 龙一仙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 “你们最好连夜离开流州,姓鹿的最迟这两天就会对你们家下手” “可我们镖局在此地十余年,岂能说走就走?” 李大山瞪着眼骂道:“小子,生意重要,还是保命重要?若非主子还想着你这个便宜徒弟,我们早就一走了之,管你们死活做甚?” 龙一仙默不作声。 “小子,我义妹呢?”温文问道。 “别提了,现在你的义妹也是我老爹义妹,我辛辛苦苦给自己救了个姑姑出来……” 第303 天界大宗师的威慑力 “我说你们这些江湖儿女怎么动不动就拜把子,巴不得全天下都是你兄弟姐妹啊”龙一仙不满地抱怨道。 温文一巴掌扣在了他脑袋上骂道:“总比你们这些富家子弟动不动就去调戏小姑娘的好” “快,带我去见我义妹,我们得赶紧带她出城” “我义妹,你带不走!!” 门外传来这么一句话。说话之人声如洪钟,可还是能听出些沧桑老沉,透过窗户看见外面一盏盏提灯往这边靠拢,霎时照得四周如白昼。 轰的一声,有人一脚踢开了龙一仙的房间门。 宣灵玉、温文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就等着门外的人冲进来。 一个看上去精神抖擞,眉宇间还透着一股正气的老头背着手走了进来。 “爹??” 来者正是龙一仙的老爹,龙门镖局大当家龙生。 龙生冷着脸骂道:“我没你这个儿子” 龙一仙一脸茫然。他真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惹恼了这个老家伙。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龙生招呼道。 接着便有十几个壮汉涌进了屋里,将李大山团团包围,直接把整个屋子堵得水泄不通。 “爹,你这是做甚?他们可都是我朋友” “朋友?你这是与贼作友,你可知就是这个独眼龙杀了你龙二叔?” “什么?” 龙一仙脑子嗡的一下,随即脑子一片空白。 “此人正是盘踞西山的匪寇,受隆盛镖局的指使截了我们龙门镖局的镖,还杀了我们十几号弟兄,如此穷凶极恶之人,你还想与之为友?” 他茫然地望向李大山,又看了一眼宣灵玉。他很难把如此穷凶极恶之人与自己师父联系在一起。 “我说得可对啊,李大当家的” 龙生望向李大山,眼神里尽显杀气。 “师父,这到底怎么回事?”龙一仙无助地望向宣灵玉说道。 “哼!你所谓的这个师父勾结贼人杀了你二叔,你竟然还好意思叫她师父?” 宣灵玉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李大山最先开口说道:“是我带人截了你们的镖,不过此事与我主子无关,而且我本就无心伤人!” 龙生突然放声笑道:“你是无心伤人,因为你压根儿就是奔着来取人性命来的” “事到如今我李某说什么也不可能解了龙大当家心头之恨,龙大当家的既然想交手,那李某奉陪到底!”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龙一仙着急地喊道:“师父,你快说句话啊” 宣灵玉只是默不作声的抽出了长剑,温文同样做好交战的准备。 “你个老东西,我们好心好意来通知你们快走,你却反咬一口”温文骂道。 “我龙生用不着劳烦诸位操心” “师父,我早就说过这姓龙的就是个千年老狐狸,不要沾惹得好” 宣灵玉还是未曾说过半句话,只是她手中的青素长剑已经在呼呼作响,好似极为兴奋。 接着便有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屋子里的人顿时只觉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后脊发凉。 龙生憋得老脸通红笑道:“不愧是天界大宗师!不过今日龙某得罪了” “上!” “慢着!”龙一仙吼道。 他浑身颤抖着从一汉子手中夺过大刀指着大山,红着眼说道:“你为何要杀我二叔” “小子,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啊!!”龙一仙仰天怒吼。挥刀就要砍下。 温文一剑就挑开了他的大刀。 “今日拦我者,死!”龙一仙脸色铁青。 “好啊,那就让你瞧瞧是我这个师兄厉害,还是你这个半路出家的师弟更胜一筹” 龙一仙怒吼着往温文砍去。温文持剑横挡,沉重无比的大刀瞬间架在了他的剑身之上,碰出了阵阵火花,温文也后撤数步,退到了一汉子胸前,那汉子瞬间出手,将其死死地扣在了怀里。 龙一仙又是一记直刺,电光火石间,温文那小子身子一缩,从那汉子怀里挣脱了出来。 那汉子脸色一变,随即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寒光凛凛的大刀刺进了自己身体。 第304章 道义能当饭吃? 龙一仙失手杀死自己家里的打手,还从未杀过人的他顿时愣在了原地,拿着刀的手已经开始颤抖。 龙生叹了口气,但嘴角却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就在这一瞬间,宣灵玉出手了,反手用剑柄敲在了龙一仙脖颈之上,那小子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先生,我龙某自知哪怕搭上我镖局上下所有人的性命也伤不了您分毫,不过今日之举,实属无奈” “事关我镖局上下百人性命,我需要这个人做筹码”龙生指着李大山说道。 “你是想用我的人和鹿林谈判” “不错,我龙门镖局早就成了鹿林眼中钉肉中刺,劫镖一事我亦深知乃鹿林手笔,这独眼儿龙不过是枚棋子罢了,不过这枚棋只要下对了地方,何尝不能改势” 宣灵玉眉头一挑说道:“即便改势,你赢的不过也是一步棋、一枚棋子而已,你怎可赢过下棋之人?” “先生说得不错,我龙谋人轻言微,自知不可改天弄势,可至少我能保住我这唯一的儿子” 龙生神色复杂地望向晕倒在地的龙一仙。眼神里满是不舍。 “你算错了一步,即便你愿意同他们以子换子,可你又怎知他们就肯如你所愿?尔等,包括鹿林,在其眼中不过如蝼蚁一般,失之,无伤大雅” 龙生的人听到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说他们大当家的是蝼蚁,当即就要抄刀上前。被龙生给拦了下来。 龙生沉默了许久。所有人皆是一言不发,只能听见龙一仙忽大忽小的鼾声。 如此过了两炷香功夫,宣灵玉才开口道:“鹿林我会替你解决,可一旦鹿林身死,你们龙家照样难逃其咎,所以你没得选,无论鹿林生死,你们都只能离开这流州城” “带着他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建州也不要再踏足” 龙生哈哈大笑,眼眶却愈发通红。 “我龙家为人行事十余载,到头来成了丧家狗” 他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半晌才开口道:“先生执意要杀鹿林,绝不仅仅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滥杀无辜……视百姓如蝼蚁草芥,仅凭这一点,我杀他十次都不过” “哈哈哈,这天下视百姓如草芥的官儿多了,你杀得过来吗?先生如此执意取他性命,恐怕与他那支私军,和那支私军私底下干的勾当有关吧” 宣灵玉没有回答他。 龙生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也是楼大人派我来此地的原因,不明其中缘由之人都以为楼大人只是为了一己私欲才将我这颗钉子插在了鹿林眼前,可楼大人绝没有如此小肚鸡肠” “四年前桃源县一案,牵扯甚广,无数百姓身死于那场所谓的灾荒之中,可即便闹得如此之大,还是被朝廷给压了下来,朝廷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抛弃了整座桃源县城” “因为当年绝不只是灾荒这么简单” 说到这儿,龙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站起身来朝宣灵玉作揖道:“今晚多有得罪,望先生海涵,先生告辞,若先生不嫌弃,可在府上暂且住下” 宣灵玉点了点头。 龙生招呼人拖着那具尸体出了屋,临走之时他眼神凶狠地看着李大山说道:“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李大山眼神里也满是冷冽地抱拳道:“那在下等着龙大当家的” 即便没有再起冲突,可李大山心里清楚他与龙生的梁子就算结下了,至于日后如何,他也没那个兴致和精力去想。 “龙生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横肉脸儿可是亲手杀了他兄弟的仇人” “说来说去,此事还是拜你所赐”温文阴阳怪气儿地呢喃道。 “你说你劫镖就劫镖,杀人干甚?” 李大山一脸不屑道:“若是有人拿刀砍你,你是受着,还是还手?” “再说了,山匪这行当本就免不了手上沾血,那真打起来,谁还顾忌伤不伤人性命?” “所以我顶看不起你们这些山匪,个个都不讲道义” “我都当山匪了,还讲道义做甚?道义能当饭吃?能养活我寨子里数百号弟?” 第305章 温大侠,你好腻害啊 一大早,被龙生和温文俩人睁着拜作义妹的小丫头正一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看着温文练剑。 小丫头一大早就被温小子给叫了起来,说是一定要让她看看什么叫做绝世剑法。 温文舞剑之势确实如行云流水,一剑挥出,漂亮的剑花儿惹得府里的侍女丫头们拍手叫好,瞧见小姑娘们崇拜的眼神,温大侠愈发起劲,心头欢喜得不得了,可表面上仍旧装出一副冷面剑客的模样。 一脚踏出,整个身子凌空而起,随即侧身递出一剑,长剑刺破空气的欻欻声不绝于耳,侍女丫头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俏脸儿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神里尽显爱慕之色。 温文淡然一笑,一脚踏出,接连两个空翻后,如仙般飘然落地,收剑入鞘,掸去尘土,一气呵成。尽显大侠之风范。 那些常年呆在府中的小丫头何曾见过这等江湖气势,她们看得最多的也就是镖局里那些镖师练武,那些人虽说浑身都是肌肉块子,可终归少了几分绝世高手的风范,更少了些从容跟优雅。 如今得见如此好功夫,自然惊奇得不得了,一个个的都围了上去。 “温大侠气质不凡,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绝世剑客吧” “嘘!”温文做了个噤声手势说道:“低调,低调,本大侠行走江湖最是不喜那些花花架子,故而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 “一个像我一样真正的绝世高手,永远都是孤独的,孤独地练剑,孤独地行走江湖,孤独地行侠仗义……” 他一边说,眼神中还透露出几分高深莫测,惹得那些小姑娘愈发崇拜。 “刚才我耍的剑可好看?” 小姑娘们一个个兴奋地点着头。 “大侠,你可比我们镖局的镖师厉害多了” “不对不对,像温大侠这般神仙一样的高手,岂可与那些只会蛮力的镖师相比!”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温文神色依旧冷冽,可心里头却乐开了花,作为一个男人,岂会不愿意被姑娘们喜欢,若是有姑娘投怀送抱,那自然更好。 这些侍女丫头平日里虽都做得粗活儿,可一个个的也就十三四的年纪,正当青春之年,倾国倾城谈不上,可也绝对称得上貌美如花。 瞧着一张张雪白漂亮的小脸蛋儿,温文只觉愈发飘飘然。 唯独那小丫头已经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这几日她满脑子都在想着她爹的安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硬生生地给自己熬成了熊猫眼,晚上不睡,白日里自然也就没精神,好在温文那一招一式出神入化的剑法有些催眠功效,不消半柱香功夫就把那丫头给看睡着了。 温文看着鼾声如雷的小丫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大侠可有心事?” “你们还小,等日后你们到了我这年纪就懂了” “可是大侠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如此年轻,为何心事重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深沉至极。 那些姑娘更加激动地喊道:“原来温大侠不仅剑法了得,还会作诗呢” “温大侠好腻害啊~” “温大侠真是文武双全” 其实他大字不识几个,更不会做什么诗,可脑子里就是蹦出了这么一句话,也就顺道脱口而出。 此时他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子。 “来来来,都闪开都闪开,我这石磨千斤重,伤了人可不怪我啊” 只瞧见李大山推着个巨大的石磨往这边滚来,他本就身形如山,魁梧至极,加之跟前又推着个极大的石磨,看上去就像是台人肉压路机。 轰隆隆 沉重的石磨在地上滚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妈呀” 那些小姑娘惊叫道。她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全都被眼前的这座肉山给吓得四处逃散而去。 第306章 装叉被雷劈 李大山一手拍在石磨上,巨大的石磨轰然倒地,温大侠当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脚趾头差点把鞋给抠破。 大山像是提溜小鸡仔子似地就将方才还装绝世高手的温大侠给提溜了起来。 “好!”刚才还鼾声四起的小丫头此时竟然兴奋地拍手称好。 温大侠一脸诧异地看了一眼这小丫头,又看了一眼满脸横肉的李大山,顿时怒上心头。 腰部一发力,他整个下半身就往上翘起,双脚叉住李大山的手臂,当即来了个死亡翻滚。 他没想到李大山也不断旋转侧身,轻松化解了他这一招,随后一掌拍在了他胸口上。 温大侠瞬间倒飞了出去,稳住身形后一脚踢在了院中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上,黄铜长剑直直地向李大山刺去。 大山扎着马步,丝毫没有躲闪之意,甚至还闭上了眼,运起了功。 就在长剑破空嘶鸣而来,离他前额不足五寸之时,他猛地睁开了眼,一股浩然之气瞬间奔涌而出,长剑当即停滞片刻。 恰恰就是这片刻间,李大山的两指已经夹住了长剑剑身,向后用力一扯,原本还飘忽如仙的温大侠当即破功,重重摔落在地。 此刻的温大侠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方才还对他崇拜有加的漂亮姑娘们此时正用鄙夷的眼神盯着他,无一人上前搀扶。 “世态炎凉、世风日下啊……” 温大侠一个鲤鱼打挺,长剑再度向李大山刺去。 “尽使这些花架子”李大山嘟囔道。 随后他侧身一躲,鬼影似地闪至其跟前,一手搂住了他后脖颈骂道:“李爷我绝不容许有人比我装叉” “我干你娘的,横肉脸儿,你他妈是不是存心跟老子过不去” “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师父,她让我这么干的” 不远处,宣灵玉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方才那股浩然之气自然也出自她的手笔。 当初在灵州城与温文初识,眨眼已过去小半年,当时的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斜挎一把黄铜长剑盘坐在城楼观战,哪怕自己被震飞出去几十丈远也从容不迫,毫无畏惧之心。 那晚,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出奇地静,静得好似这世间一切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一般。 她却恰恰相反,她心中始终放不下当年之事,放不下对那些人的仇恨,心中的执念越深,她愈发感觉自己的境界开始停滞,甚至有时那股执念还会让她失去理智,滥杀无辜。 正是这小子的出现才克制住了她那颗充满邪气的心,他心性纯良,虽武道修为远不如她这个世人口中的女子剑仙,可只有宣灵玉才明白他的心境却远在她之上。 那日吞下蛇丹,原本是想借此精进,可依旧是她心中的魔魇阻挠了她对蛇丹内力的吸收,最后虽然勉强破了境界,可始终无法全盘吸收其精华。 但不知从何时起,温文那小子的心性逐渐浮躁,他逐渐被世间纷扰、被人的七情六欲所影响。 她明白他心境的改变或许和自己有莫大关系…… “你放屁,师父绝不可能让你打我,指定是你看着我被姑娘们喜欢,你,你嫉妒老子” “呵呵,我还用嫉妒你?想当年我李大咕噜在阴阳山占山为王之时,要多少姑娘,就有多少姑娘,老子何须嫉妒你?” 龙生冷着脸拍手喊道:“李大当家的当真好魄力” 宣灵玉给李大山使了个眼色,李大山放开了还在挣扎的温大侠抱拳道:“小的魄力不及龙大当家的万分之一,龙大当家的如此说岂不是折煞吾等” 龙生嘴角颤抖着。 “李大当家当年在阴阳山何其风光,全天下何人不知清风寨,何人不晓张清风、大咕噜?只可惜啊,听说张大当家的将你逐出了寨子……啧啧啧” 第307章 你的孤寡和武功没多大关系 李大山呵呵一笑。 “龙大当家的说得没错,当年我确实被张大当家的逐出了山门,但也是我犯错在先,如今清风寨易主,也再无我李某人立足之地” “呵呵,听说李大当家的勾结其他山头的人意图夺头把交椅才惹怒了张清风,如今李大当家的也被手下谋反丢了寨子,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李大山脸黑如锅底,这老东西摆明了是来羞辱刺激他,可眼下这情形,闹翻了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他也只好咽了这口气陪笑道:“龙大当家的所言极是,所以人最不可背信弃义呐,人家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顺轮流转,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就转到谁的头顶上” 龙生也是嘴角一抽,眼神冰冷至极。 “我李大咕噜一生不修善果,最爱杀人放火,如今碰上了主子,方才识得世间因果” 龙生抱拳道:“李大当家的真乃奇人,那龙某在此恭贺李大当家的金盆洗手、改邪归正、拜下良主” “龙大当家的客气了” “喂,大个子,你以前真是土匪呐?”小丫头凑上来问道。 “义妹,到兄长这边来,此人煞气极重,兄长怕小妹受不住” 龙生喊道。咱们的温大侠不乐意了,扯着嗓子问道:“老狐狸,那是我义妹!何时又成了你的义妹?” “义妹救了龙某的老命,龙某发过毒誓,此生定保我义妹周全,与你有何干?” “我嘞个暴脾气!”温大侠说话间就要动手,被宣灵玉一手拦了下来。 “你现在心性很不稳,不可鲁莽行事” 温文一脸火气地问道:“妹,你说谁才是你哥” 小丫头一脸无奈,叹了口气后不耐烦地说道:“好好好,你们俩都是我哥行了吧?” “不行,你必须说谁才是你真正的兄长”温文一脸决然道。 “义妹,说说亦无妨!”龙生也神色冷冽道。 小丫头欲哭无泪地看着宣灵玉这个漂亮大姐姐。 宣灵玉淡然一笑。 “你们一个个的都一把年纪了,能不能不要跟小孩儿似的??” “阿兄,药煎好了,去吃药吧”小丫头朝龙生说道。 龙生得意一笑道:“谨听义妹安排,义妹真是体贴兄长啊” 小丫头搀扶着龙生就往伙房走去。 只留下温文在原地呆若木鸡。半晌他才破口大骂,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宣灵玉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或许跟着他们才是她最好的出路……” 温文只感觉心都碎了一地。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和那小丫头仅仅才相处了几日,还是在半疯半清醒的情况下相识,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在意一个小丫头的处境才对,可就是不知为何一看着她向着龙生那个老家伙说话,心头就有些不舒服。 而宣灵玉说他心性不稳,确实不假,这些日子他总感觉体内有股火气在窜来窜去,也不知这是不是中毒以后的后遗症。 大山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叹气道:“你和那小丫头有缘无分,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早些洗洗睡吧,等你真成了绝世大侠……你就会发现你的孤寡和你的武功真没啥关系……” “噗嗤哈哈哈” 温大侠愣了半晌才骂道:“你他娘的几个意思???刚才的事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还有些在看热闹的侍女丫鬟瞧见方才还温文尔雅的大侠现在口吐芬芳,心头仅存的一丝丝崇拜之情也散得差不多了,一个个的翻着白眼就走了。 “你师父让我干的,你有本事找你师父算账” “你可还记得吴老临走时对你说的那番话?” “什么话?” “奇毒无意中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现在你称得上是天纵奇才,稍加修炼,修为便可一日千里,可你若是再不控制好七情六欲,你体内的邪火恐有反噬之势” “那糟老头子的话你也信?” 第308章 女儿山往事 “我虽不喜那老头,可他毕竟是一代毒圣,精通药理人体之术,恐怕这天下再无人比他更清楚人体玄妙了” 温文斜眼看着李大山。 “你啥都懂,还去干土匪做甚?直接悬壶济世多好” “主子,你这徒儿一直都是这德性?” “好了,都好好休息,最晚不过子时,他们一定会来” 李大山摩拳擦掌地说道:“这些龟孙子,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一对儿老子杀一对儿” “不过……” “杀个知府事小,日后咱们可就彻底和朝廷翻了脸,主子,您可想好了” “十数年前朝廷即将我派中人视为肉中钉眼中刺,他们害了我师父,害了师姐,我杀他个知府又如何?” 宣灵玉的眼神里尽显杀气。 西北魔头李炎烈大杀四方之时,不仅有诸多江湖高手折在其手中,还有不下二十个朝命官身死于那场混战之中,死伤士卒更是不计其数。 新朝初定,天子原本想与民休息,休养生息,可恰逢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自然惹得朝堂震怒。 由宦官带领的郎卫军和地方驻军马踏江湖,不仅绞杀了诸多反贼,顺带还清算了以女儿山、芈家剑宗等宗门为首的江湖门派。 其中又以女儿山死伤最为惨烈。 那年宣灵玉方才四五岁的光景,郎卫军的大刀杀到宗门之时,她还跪坐在大殿修习功法,说是修习功法,实则趁此酣睡。 可当她醒来之时,大殿已是空无一人,原本一直在她身旁打坐的师姐们全都不见了踪影。 尚且年幼的她还以为今日不用再练功了,于是乎高高兴兴地推门而出,准备又跑到后山去玩耍一番。 可当她推开大殿大门的那一刻,眼前之景让这个小丫头愣在当场。 大殿外早已黑烟四起,她的师姐们早已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浓烈的血腥味窜入她鼻中,那股充满死亡的血腥气她至今都还记得。 在她师姐们的身旁还躺着不少身着黑衣黑铠甲的郎卫,她从一个郎卫腰间取下了悬挂着的腰牌,尚且不知何为死亡、何为害怕的她却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自己的师姐们再也不能陪她玩儿了,也再不能哄她睡觉,带她练剑,给她买好吃的了。 一个奄奄一息的郎卫瞧见还有个小丫头,当即暴起,举起手中大刀便挥刀砍去。 只顾着哭的宣灵玉何曾注意到危险正向她一步步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身着青袍的女子挡在了宣灵玉身前,随即只听见欻的一声,一股滚烫的鲜血溅到了宣灵玉粉团儿般的小脸上,大刀已尽数没入了那女子的胸口,透胸而过。 可她仍旧没有倒下,而是艰难地举起手中沾满了鲜血的长剑朝那郎卫刺去,一剑穿喉而过,那郎卫终究还是捂着插在他喉咙处的长剑往后倒去,再没了动静。 “大师姐!” 那青袍女子缓缓转身,一脸笑意地看着宣灵玉说道:“师妹,日后不可再偷懒,你天资难得,将来定是一代宗师,女儿山就交给你了……你乖乖听话,好好练剑,师姐以后再给你买糖人儿” 说罢,那青袍女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随后整个身子向后倒去。 一抹斜阳照在了青袍女子惨白的脸上,她到死都还保持着那个笑容。 宣灵玉跪倒在师姐跟前,仰天大哭。 她晌午还吃了师姐从山下给她带回来的糖人儿,这会儿两人却已是天人永隔。 后来她从幸存下来的其他师姐口中得知她们师父为了保全宗门,自愿随那些郎卫下了山。 不久后,传来了她们师父身死的消息,据说那些郎卫有意扶植她这个女儿山宗主为武盟之主。可她却选择了回绝,有一日被带进宫中面见了皇帝后,当晚便于狱中服毒自尽了。 第309章 见鬼?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除了大山鼾声如雷,其他人全然没有心思睡觉。 尤其是龙生,辗转反侧,他脑子里反复思量着如何保全自己一家子,镖局倒了不可惜,可跟着自己打拼了数十载的弟兄又该何去何从…… 其实从他踏入流州的那刻起他就料到了今日的结局,可没想到真到了要权衡生死之时,竟会如此艰难。 即便逃了出去,为了楼知府,建州也回不去了……正如他所说,替人做事做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得个丧家犬的下场。 想着想着,龙生不禁老泪纵横。 迷迷糊糊间,门外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敲了三下门。 龙生翻身而起往房门走去。 “来了”门外那道人影说道。 龙生擦了擦脸上还未干的泪痕 “好,镖局的弟兄我已安排到位” 那道人影一闪而去。龙生望着还在燃烧着的烛火怔怔出神。 此时若是有人爬上高处往下看,就会看见一层又一层的黑袍人已经将龙府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黑袍人个个都佩戴着面目狰狞的铁面具,若是哪个在晚上瞧见,指定得被吓得三魂都丢掉两魂。 龙府房檐之上也趴满了人,那些人身着的黑衣之上隐约还能瞧见四个大字—龙门镖局! 没错,他们全都是龙生事先就安排好的镖师。 前排的镖师全都手持连弩,后排的人拿着大刀严阵以待,做好了随时厮杀的准备。 这夜出奇地静,唯恐哪家妇人手中的绣花针掉落在地都会打破这份寂静。 一股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有两个挑着泔水桶的伙计从龙府跟前走过都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一脸狐疑地望向大门上的牌匾。 “走吧,待会儿弄脏了人家门口的地儿,咱可吃不了兜着走。” 他伙伴喊道。他回头对他伙伴说道:“二哥,感觉不对劲呐,凉飕飕的” “都入秋了,不凉飕飕的还能如何?” 那人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咱们,我后脊背都有些发凉” 他伙伴噗嗤一笑。 “咋的,你还怕有人抢咱的泔水啊,这玩意儿你白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 那人抠了抠脑袋,嘀咕了句“也是”后,挑起担子就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他们一天都要走上好几遭,夜路也走了不少,可从来没有像今晚一样如此瘆人。总感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步子也迈得愈发缓慢。 “你小子咋的啦,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实在不行明日你就休息一日,大不了我多跑几趟不碍事”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也不知道咋个回事,就感觉浑身发冷,越往里走,就越感觉害怕” “哈哈哈哈,扯皮,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走夜路,怕个甚?” 其实他俩也没想到黑黢黢的四周早已趴满了人,而且那些人全都是杀人如麻的黑袍毒龙军。 “二哥,要不咱把桶放这,明日一早再来弄走吧” “你人长得不咋地,事儿想得倒是挺美,明儿一早还能找着桶?指定得被那些叫花子给偷去” “不是,二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要出事,刚才我还看见了几道人影” “夜空朗朗的能出什么事?指定是你这些日子太累了,都累出幻觉了,算了,啥也别说了,明日你休息吧,你的活儿我替你干了” “谢二哥……不过我还是感觉不对劲,我身体也没啥不舒服的,就是感觉有事要发生” “去求子吧,你小子再瞎说,小心二哥锤你啊……” 话还没说完,原本空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团浓雾。浓雾中还突然出现了两道人影,若隐若现,不过依旧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那两道人影一黑一白,手里似乎还拿着棍棒之类的器物。 这下子二哥也慌了,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肩上的担子,揉了揉眼再看去,却只见浓雾又眨眼消散而去,那两道人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10章 命如蝼蚁,生死不由己 “二哥,见鬼了”那汉子一脸惊恐又苦涩地喊道。 二哥强装镇定,其实嘴皮子早已开始打起了颤。 “别瞎说,哪来什么鬼怪,别他妈自己吓自己” 那汉子已经被吓得浑身哆嗦,冷汗连连,一把放下挑子就开跑。 “回来!你跑个屁啊,桶咋办?” 那人边跑边喊:“二哥,逃命要紧,快跑啊” 二哥急得直跺脚,向着四周张望一番后也撒丫子开跑。 方才还能听见他兄弟的叫喊,可等他跑进那一片黑暗之中后便再没听见动静。 “娘的,这狗东西真操蛋” 刚心头嘀咕道,却只感觉脚下踩着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脚背上还有一股温热感。 方才还挂在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此时已经被黑云遮挡。 仅剩的亮光也没了,此时四周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二哥只听见了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并且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摸黑朝墙根儿底下走去。 结果一脚就踢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凎!谁她妈往墙根儿底下堆杂物呐” 他恶狠狠地又踢了两脚。此时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踢的这团软乎乎的东西总感觉有些奇怪。 但恐慌已经让他没了再去探究一番的心情,咬了咬牙,一脚踏出,原本想跨过那玩意儿,谁料脚刚提起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只手抓住了他脚脖子。 二哥一个趔趄就向前摔去,幸好脚下还有个软乎乎的东西垫了他一下,不然非得摔掉两颗门牙。 哎哟 他惨叫了一声,随后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嘶嘶嘶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有人被掐住了脖子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嘶声一般。 他顿时被吓得汗毛炸起。 “谁??”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还带着一只火折子,哆哆嗦嗦地吹燃后,眼前之景直接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一个人瘫倒在墙根儿底下,脸色惨白,喉咙处还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血,此时鲜红的血液已经将其胸前染红了一大片,看上去惨烈至极。他惊恐地抬起脚一看,原来自己刚才踩着的黏糊糊的东西也正是还冒着热气的血。 他只感觉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前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和他说着话的兄弟。短短眨眼功夫,自己弟兄就已经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兄弟,到底咋个回事?” 那兄弟已经是进气少于出气的光景,口中还在不断往外吐着血。 二哥崩溃了,还没等他大哭,一张面目狰狞的鬼脸就出现在了他跟前。 只见寒光一闪,二哥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发散,双眼逐渐失神地看着眼前那张扭曲的鬼脸。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只听见一阵嘶嘶嘶的声音从他喉咙里传来。 下一秒,一大股鲜血从其喉结处喷涌而出,当即鲜血四溅,墙上,地上全是血,触目惊心,惨不忍睹。他终究还是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直到咽气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又或许到死他都还以为自己是被厉鬼索了命。 他们的命从来都如蝼蚁一般,何时来,何时去,从来都由不得他们。 很快就有四五个黑袍人将这哥俩的尸首拖到了别处。地上几滩血还冒着热气。 …… 此时的龙生已经和宣灵玉坐在了院中喝起了茶,一旁的龙一仙神色冷淡地望着大门,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他此时一言不发,异常的镇定。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龙生放下茶盏说道:“先生,有几分把握?” “区区一伙杂碎,还不足以让本姑娘上心” 龙生愣了一下,陪笑道:“当然,以先生的境界,哪怕是当今剑道大宗赵白魁在此,先生也是不放在眼里” 第311章 被拿捏得死死的 宣灵玉嘴角一抽,这老狐狸摆明了就是拿她同赵白魁决斗那件事羞辱她,如今这天下谁人不知自己输给了赵白魁,本来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习武之人间切磋有人胜,就会有人败。 可过了这么久了,这老狐狸还借此做文章对她冷嘲热讽。 若非看在龙一仙的面子上,她真想一并将这老狐狸给杀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心头怒火。随后拿起桌上的青素长剑,一脚踏出,凌空而起。 那些黑袍人如同一个个小鬼儿接连跃上房檐。 龙生感觉到了那股子杀意,大喝道:“放箭!一个不留!” 早已在房檐上等候多时的镖师抬起手中的连弩,对着那一道道飞来飞去的人影就开始连射。 欻欻欻…… 铺天盖地的弩箭朝着那些黑影射去。那些黑袍人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弩箭箭头同大刀刀神碰撞的清脆响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那些黑袍人还是势如破竹地飞上了龙府房檐,大刀所过之处,只听见一阵阵惨叫,而后一个接一个的镖师从房檐上滚落了下来。 龙一仙坐不住了,他眼神里满是怒火,抄起刀一跃而上。 那些黑袍人见到龙门镖局少东家也提刀来战,一个个就像是猛兽看见了猎物一般朝他扑去。 龙生和老管家急得直跺脚。 “不是让你看好少爷吗”龙生怒吼道。 龙一仙可是他龙家独苗,他宁可自己去死,也绝不容许自己儿子有任何闪失。 他急得朝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宣灵玉下跪喊道:“求先生保小儿周全” 宣灵玉没有理会他,也迟迟没有出手,她倒想借机看看这个纨绔子弟究竟有几斤几两。 “龙伯伯,您快起来,地上凉”橙子赶忙扶起龙生。 还有个小丫头跟没事人似地端着碗药走到龙生跟前:“阿兄,该吃药了” 橙子白了那小丫头一眼。 时至今日,她对那小丫头的敌意依旧不减,她打心眼里就不喜欢她那副清高的做派,最让她来气的还是龙家父子恰恰就被她那副清高做派拿捏得死死的。 可这都火烧眉毛了,自己儿子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被贼人反杀,哪里还有心思吃药,他一把薅开了小丫头的手,她手中的药碗也随即被打翻在地。 橙子不由地心头暗喜。让你拍马屁,现在终于拍到了驴蹄子上了。 小丫头怒道:“阿兄若是再发怒,您就等着人给您料理后事吧” 橙子顿时大怒,呵斥道:“哪里来的撒泼丫头,竟敢如此咒骂我家长辈” 小丫头瞥了一眼橙子也呵斥道:“要说下来,本姑娘现在也是你长辈,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同长辈说话的?” “你!!”橙子一个从小被娇生惯养惯了的大小姐怎会骂得过她,只气得俏脸发红。 她一气之下就想一巴掌招呼上去。结果这一巴掌刚打出去,有只黑黝黝的手就抓住了她纤细手臂。 “橙子姑娘,莫要意气用事”说话之人正是温文。 他朝他义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走。 小丫头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以为我怕她呢??” 温文一脸诧异。他总感觉眼前这小丫头和他在地牢里结识的那个爱哭鼻子、胆小如鼠的小屁孩儿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这才短短数日功夫,竟然改变如此之大,他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龙生皱着眉头喊道:“行了,都给我住手,一仙还在同贼人厮杀,你们还有心情在此争吵,若是一仙出了什么事,我还要这条老命有什么用” 小丫头没理会他的话,转而又端起一碗药递到他跟前,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喝!!” 包括老管家在内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这小丫头。 “有她在,你那宝贝儿子定不会有闪失,若是你再不喝药,还没等你儿子有什么事,你就先倒下了” 第312章 动我娘子,天诛地灭 龙生一脸无奈地接过药碗,咕嘟咕嘟地就喝下了肚,刚喝下一会儿功夫,他只觉浑身发软,眼前如天旋地转。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那个逐渐模糊的人影。 “这是为何?” “阿兄莫怪我,这是唯一能救你的法子” 他已经听不太清她的话,只能感觉到脑子里嗡嗡嗡的响。 随后他两眼一翻,晕倒在地,失去了意识。老管家被吓得不轻,哭喊着质问道:“你到底给老爷喂的什么东西?老爷待你不薄,为何要是恩将仇报?” 橙子指着她鼻子骂道:“我就知道你这臭娘们儿没安好心,我看你接近一仙哥哥不仅想得到他的人,还想要整个龙家” 小丫头也不反驳,任由老管家和橙子谩骂。 温文看不下去了,怒道:“我义妹好心好意救这老家伙,竟遭得你们如此咒骂,真是狗咬那啥,不识……那啥……” “老爷都已经晕死过去了,谈何救人一说?” 小丫头叹了口气说道:“你家老爷这次铁了心想用他的命换你们家少爷的命,倘若我不将其药倒,你们老爷此次定会赴死” “一派胡言!”橙子骂道。 “大山哥哥,劳烦你把阿兄送走” 一句软绵绵的大山哥哥,惹得大山心里头酥酥麻麻的,屁颠儿屁颠儿跑过来,扛起龙生就跑。 “你要干什么??来人呐,土匪要杀老爷”老管家大声喊道。 他知道李大山的底细,李大山前脚杀了二大当家的,与龙家本就有血海深仇,现在又掳走了老爷,那怎么得了。 温文一记手刀劈在了他脖颈之上,老管家当即晕倒在地。 原本就有些害怕的下人们见到如此情形更不敢靠近半步。 橙子有些害怕了,因为她现在完全就是孤立无援,她害怕下一个倒下的人就是他。 “橙子姑娘,得罪了!”温文摩拳擦掌地朝她走去。 房檐之上,一道寒光闪过,一只极为精致的匕首朝他飞来,若非他反应得快,此时那把小匕首已经插在了他太阳穴上了。 “姓温的,离小爷的娘子远点儿,你要敢动他,老子跟你这个王八蛋拼了” 橙子心头一惊,这还是一仙哥哥头一次称呼她为娘子。 此时的龙一仙满脸都是血,眼神里再没了先前的清澈和单纯,取而代之的净是滔天杀意。 他一脚就踢飞了一个朝他砍来的黑袍人。 温文颤颤巍巍地取下扎在了树上的匕首,破口大骂:“姓龙的,你他妈疯了,我这是在救你婆娘,你杀我干求?” “娘的,小爷不管了,等你媳妇儿自生自灭吧” 小丫头和温文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交流,随后小丫头上前牵起橙子的手说道:“跟我走” 橙子挣脱了她手。涨红了脸骂道:“我才不要同你这个杀人凶手走呢” 小丫头眼神突然冷冽,看上去极为吓人,嘴里还嘟囔道:“由不得你” 说罢,小丫头袖口处落下一枚银针,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橙子身上的一个不知名穴位,橙子上一秒还在谩骂,下一秒就浑身瘫软在地。 “得罪了!” 温文朝小姑娘比了个大拇指,随后趁着龙一仙没注意将橙子给拖走了。 可最终还是引起了房檐上龙一仙的注意,他一脚踏出,当即在房檐上就踩出一个大洞,顿时瓦片横飞。 他提着大刀朝院里飞去,可被一袭青衣给拦了下来。 “回去继续打,临阵脱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龙一仙咬牙切齿地说道:“师父,我还叫您一声师父是出对您的尊重,可今天为了橙子,谁也拦不了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第313章 化气为形 宣灵玉一脚将龙一仙踹了回去。手中长剑一挥,一股泛着青色的滔天剑气瞬间横扫四方。 所有镖师全都在剑气袭来的一瞬间趴下,相互扣着手腕,这才躲过这一击。 可那些毫无防备的黑袍人却被这股无形剑气掀飞了出去,全都消失于黑暗之中,随后传来一阵接一阵轰然炸响。 小丫头望着那一袭青衣,瞪着一双大眼睛拍手叫好。 温文一脸傲然地说道:“这帮子杂碎果然还是太杂碎,废物一堆,连我师父一招都接不住” 小丫头白了他一眼嘀咕道:“又不是你这么厉害,你牛气个甚” “小丫头片子,你何时变得如此牙尖,你忘了你在牢里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得靠小爷我护着” “若是把你和一个疯子关在一起,你怕不怕” 温文当即哑口无言。她好像说得确实在理,当时他中了毒,神智时好时坏,他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怕。 他看了一眼已经昏过去的橙子,叹气道:“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还是先把人弄进去吧” 温文扛起橙子就跑,他故意将橙子的后背留给龙一仙,免得那混球又冷不丁地朝他射来一刀。 橙子温润如玉的俏脸贴着他的脸,气息如兰般沁人心脾,肩膀上还压着两座高耸的山峰,纵使是行走江湖十余载,见过无数美女的他此刻都感觉脸上烧得慌,一时没忍住撅嘴就朝橙子脸上亲了一下。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啊!!”一声惨叫响彻了整座龙府。 “龙一仙,我操你大爷!” 一支小匕首此时正插在了他屁股上。 近战之下,连弩早就没了作用,所有人齐刷刷地扔掉了连弩,全都抽出大刀挥砍。 一拨又一拨黑袍人跳上房檐的一刹那,无数把明晃晃的大刀已经朝他们的脑门砍去。 这边虽攻势猛烈,可那些黑袍人岂是吃素的,一个个的不仅战力十足,且身形飘逸,轻松至极地就躲开了那些镖师的大刀。 不仅是那些镖师,连龙一仙和宣灵玉都感觉到这一拨黑袍人无论是在战力、耐力,还是在对战策略上都远远超过了被她用剑气打飞的前一拨人。 龙一仙原本还想跑,但见着黑袍人攻势愈发猛烈,自家镖师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心头升起一股邪火。 他红着眼,暴喝一声后,挥舞着大刀朝那些戴着鬼符面具的黑袍人砍去。 “他妈的畜牲,都给小爷去死!” 他凌空而起,手中大刀横空一崭。一股冲天刀气从其刀尖奔涌而出。 化气为形! 那股刀气刹那间幻化成了无数只弯刀激射而出。 还没看清招式,中招了的黑袍人只感觉胸口一震,再瞧去,胸前已有碗口大小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往外咕噜咕噜地冒着血。 宣灵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小小年纪就已掌握了化气为形的基础已经实属不易,虽说离真正的化气为形还有些差距,不过照他的天赋,只要有人稍加引导,一日千里也并非难事。 化气为形是内家招式,此招极为依赖武者的内力,故而只有练气的内家武夫才可用,只淬炼外体的外家武夫因为体内没有所谓的气,所以即便他们想修炼此招也是白费功夫,连最基本的气都没有,谈何以气化形。 化气为形需要武者有极强的内力自控之力,要求他们可随意调动浑身真气在一瞬间聚拢,又一瞬间涌出体外,又在一瞬间被意念牵制,从而使得气随念动,气随念而成形。 简单来说,已经到达一定境界的武夫可在眨眼间将自己意念控制着的气释放出去,此时的气随着武夫的念头不断幻化,若是他在出手的一瞬间想的是刀,那飞出去的便是刀,若想的是剑,则飞出去的便是剑…… 故而以气化形不难,难得是如何控制气随自己的意念而动。没有深厚的内家底子连这招门槛都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