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后,黑化病娇好黏人》 落难病娇皇子(1) 暑天,热气蒸腾。 蘅芜仙君被吵醒,他推开窗,神情倦怠地看向府门外, 唤来随侍阿从,“谁在外面?” 阿从面露不忍,“是长源仙君府上的人,哭天抢地一定要见仙君,赶也赶不走。” 长源仙君?蘅芜想起那个才封战神的孩子,说道:“把他带进来吧。” 阿从去了片刻,领回来一个满身狼藉的小童子。 随仁一见了蘅芜,就跪倒在蘅芜脚下,泪如雨下。 “求蘅芜仙君救救我的主人。” 蘅芜淡褐色的眼眸一丝光华流动,“他怎么了?” “求仙君救我家主人,他的神魂落掉三千世界,只有你去,主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三千世界? 蘅芜以前听人说过有个来自未来的神,手中掌管三千小世界,时常穿梭宇宙四处掳人。 长源那孩子也被劫走了吗? 他轻缓了一声,说道:“又不是回不来了,你哭什么?” 随仁以头抢地,“主人为了报仇,血洗了整个仙源山。” 蘅芜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那孩子不要命了?犯下这等杀戮之罪,难怪被罚地这么重。 “他犯了杀戮之罪,身上背了因果,去三千世界走一遭,或许能洗清罪责,重回天庭。” “不可以的!主人的灵魂被打碎,掉入三千世界,入不了轮回,只能在三千世界里轮回受罪,永远都摆脱不了悲惨宿命。” 阿从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他会哭地这么狠,长源仙君真惨。 蘅芜想起那孩子清俊的面容,心头像下了一层纱,不知是被这暑天闷的,还是心间本就烦闷。 “他闯下大祸,才会受重罚,现在你来我府上哭诉已经来不及了,我看你你还是早做打算,另寻明主吧。” 蘅芜一番话说完,连阿从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自己这主子,果真冷心冷肺,毫无人性。 他想,就算他哪一天出意外死在外面了,恐怕他们家的仙君都只会说一句,好可怜的阿从,既然死了,那我只好再找一位侍从了。 随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跪在地上,“我问过那位神,他说只要前往三千世界收集满主人的灵魂碎片,主人还可以回来,求蘅芜仙君去一趟三千世界,救救主人。” 阿从都忍不住深深看了几眼跪在地上的倒霉孩子,让他们仙君去救人?他是怎么敢说这话的?他们仙君何时有闲工夫管过这种事? 谁不知道他家这位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冷心冷肺的性子,这万万年,除了修行,从没见他对什么上过心。 长源仙君这么些年,让人送来了无数奇珍异宝,这位是连看也不看一下的。 话落,空气短暂沉寂,蘅芜轻哼一声,道:“阿从,送客。” 他拂袖离去,长袖从花间掠过,花儿黯然失色。 阿从摇头,他的主子,有着世间最绝伦的容貌,但性子太过冷清,就没见过比他更无情无义的神仙了。 长源仙君这些年是怎么对他的,就算是一块石头,也不会全然不在意吧? 随仁从地上起来,没多做纠缠,径直走到外面,面向府门,直直跪着。 随仁在外面一跪就是三天,阿从不忍心,劝他离开。 “没用的,你走吧。” 随仁面色惨白,体内仙根不稳,似随时都有爆体的危险。 “主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蘅芜仙君,只有仙君去了,才能收集满所有灵魂碎片,主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正在静休的蘅芜,本就心绪不宁,听着那小童子的话,气息不稳,差点走火入魔。 他披着一件外衣走到窗外,面上笼了一层寒霜。 阿从端来水给他梳洗,“知道你喜寒,这是长源仙君曾去深海为你寻来的玄冰,亲手铸造成玄冰冷器,不管什么时候,水放进去都是冰冰凉凉的。” 蘅芜视线落在那晶莹剔透的冰盆上,“你也想我去救他?” 阿从拧了帕子递给他,“别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仙君心里很挂念他,我们升上神,就差最后一劫了,没准这次就是转机。” 蘅芜接了,这冰冰凉凉的水,正正舒服,他擦了手,把帕子递给阿从,“一个小孩子而已,不值当人这样费心。” 阿从沉默着退出去,在门口,轻轻叹气,“可怜噢。” 蘅芜挑开眼帘看他,心思复杂,久久静不下心,脑海里总会不自觉浮现出那孩子的模样。 初见面时,那长源站在诛仙台前,一心向死。 这小孩的事,他听过一点,他父亲娶新妻的时候,母亲自尽身亡,被发现时腹中还有一个胎儿。 他拿着一把剑闯进喜堂,要他父亲偿命,被父亲驱逐出来,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断绝父子关系。 看那孩子万念俱灰的模样,蘅芜觉得自己今日若不出手,这孩子铁定会往下跳,诛仙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跳进去,上好的仙骨就毁了。 蘅芜叫住他,“上回跳诛仙台的那个糊涂仙人,母亲寻来时,根骨都找不回来一根。” 长源猛地回过头,见这陌生仙君,眼神闪过一抹清晰的痛楚,“我没有母亲了。” “嗯?没有母亲?” 少年神情暗淡,这世上,只剩他孤零零的一人了。 “我天生就没有母亲。”蘅芜淡声道:“还不是活地好好的。” 他是天地生成的一朵霜花,生来就无父无母。 少年眼里的悲伤在这一瞬间被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蘅芜看着他,缓道:“这世间的苦难多了去了,等你长大后,都尝过一遍,才会发现小时候的这点事能算什么?” “长大很苦吗?” “比你现在苦多了,我得先回府了,我希望你活下来。”人他是劝过了,下不下来,要不要活下去他就管不着了。 蘅芜走远,放出一缕神识,暗中观察着少年。 看见他从诛仙台上下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少年走在风里,蘅芜暗中惊叹,真是个丰神俊朗的好看孩子,只是染上了愁容,缠绕在他身旁的风都变地忧伤了。 少年跟着蘅芜,走过了很长一段路,蘅芜进府,他便守在外面。 那天,少年待了很久才走。 那之后,少年时常来他府上,大多时候是默默地府门边站一站,便离去。 他成长速度惊人,短短百年,便在天庭取得了一席之地。 有一日他被封战神,战袍加身,无限风光。 因着人多热闹,蘅芜站在人群里也跟着看了一眼。 在空中,两道视线相触,长源对着他,轻缓一笑。 蘅芜犹记得那时内心的慌乱,那个孩子,真真好看,现在比小时候更是好看百倍。 他的仙心在那一瞬间乱了。 回忆似一道裂开的大地,蘅芜体内一股真气乱窜。 他一时行错了气,走火入魔。 识海里出现了一个金发白衣的人,那人面上微微一点笑容,“仙君,我等你好久了,跟我走一趟吧。” 落难病娇皇子(2) 丛林里大片喷薄野绿,点缀着各色花儿鲜妍的色彩,一派春光大好。 踢踏的马蹄突兀响起,一个丰神俊朗的小孩骑在马背上,穿着茶色衣服的瘦弱年轻人牵着缰绳在前开路。 小顺子胆战心惊地看向前方,抖抖索索地向马背上的人请示:“主子,咱回去吧!再往里,皇上和贵妃找不着咱们该急了!” 这位马背上的是当今圣上的第十七皇子,李塬。 突然,一记鞭子落在他头上,把他的帽子打落在地。 脖子上火辣辣的一片,小顺子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看着马背上挥着鞭子的神气少年,立即噤了声。 他真是记吃不记打,这位爷要是能听劝,母鸡都能打鸣了。 挨了打,他吭哧吭哧地在前方开路,再不敢多说一言。 李塬骑在马背上,忽然看见前面躺着一个人,周围的草染了血色。 小顺子扯着缰绳咋咋唬唬,“十七爷,死人!人死了!我们快回去!” 又一记鞭子落在他背上,他被打地跳了起来。 回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这位爷,他害怕嘛。 李塬看了一眼那人,胸腔还在微微起伏,应该没死。 “你去看看。”他道。 小顺子嘴张地能塞下一个鸡蛋,“我……不敢。” 又一记鞭子落下,他吃痛,捂着背跑过去。 小顺子捡了根棍儿戳了一下地上的人,软软的,他吓地差点把棍儿扔出去。 突然,一双沾满了血的手抓住棍子。 小顺子吓地哇哇大叫,连蹦带跳跑回来,抱住马尾巴。 马烦躁地用脚蹬了瞪地面,不安地喘着粗气。 李塬嫌弃地看了一眼没用的小顺子,从马背上跳下来,朝那人走过去。 小顺子在后面嗷嗷叫唤,“十七爷,别过去,危险。” 李塬不耐烦地回瞪他,“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在这儿喂狼。” 小顺子立即把下唇咬地死死的,这位爷,说地出肯定做地到。 李塬来到那人身前,朝下望了望他的脸,怔住了。 还挺好看,洗干净了应该更好看吧。 他起了一丝好奇之心,回头对小顺子说道:“还不来帮忙?” 小顺子立马跑过去。 和李塬一起把人扶起来,弄到马背上。 李塬把人安置在马背上后,也上了马,返回营地。 …… “怎么还没醒?再灌两碗汤药下去。” 姜若逐渐醒来,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好像身体被碾碎了,连意识都是破碎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十分俊秀的小孩站在自己面前。 【主人,你醒了?请完成第一个任务,答应他的任何要求,留在他身边。】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姜若眼里闪过迷茫,谁在跟自己说话? 【主人,请完成第一个任务,留在他身边。】 【你是谁?】姜若捂着发疼的额角,轻唔了一声。 【只要你完成了第一个任务,我就会告诉你,和你现在的处境。】 姜若此时头脑中一片空白,他是谁?从哪儿来?都不记得了,只是身体的痛楚越发清晰。 “你醒了?”李塬看着已经被收拾地干干净净的人 ,他的容貌比他想象中还要秀丽,明明是个男孩子,皮肤嫩白如鲜嫩的梨花,唇红如樱桃,带着病容的眼睛,如同在森林里看到的野鹿般灵动。 “是我救了你,以后你就做我的贴身太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塬当场就决定了,他要这个人做自己的贴身太监! 落难病娇皇子(3) 【太监是什么?】姜若发出灵魂深问。 脑海里的声音回答道:【就是割掉身体一部分,无法再进行种族延续行为。】 姜若猛地挣扎坐起,不行! 他看向李塬,满面怒容,这人是疯了吗? 他肩颈线条单薄,带着病容的模样,映衬地面容更清秀。 李塬饶有兴趣地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人有些像母妃花园里养的那群小猫咪,动怒了就张牙舞爪,要挠人。 有趣地很! 姜若急不可耐,但说不出话来,一动气浑身疼地更厉害了,他猛喘了几口气,肩膀微不可闻地轻轻抖动。 “不会说话?还是个哑巴?”李塬见他盯着自己,忽然起了逗弄之心。 长成这幅模样,还是个哑巴,真有意思。 姜若皱了皱眉,自己发不出声音,不会真不会说话吧? “好生把人看着,医好了,收拾干净送过来。”李塬吩咐道。 “是。”几个人应道。 收拾干净?把自己割了吗? 姜若情急从床上滚下来,折腾出一身汗。 不行!不能割掉他!这个小孩是变态吗? 旁边有小太监去扶姜若,被姜若一把推开,他有些愤怒地看向李塬。 李塬皱眉,“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姜若:“……” 小顺子对这种场景倒是蛮熟悉的,“十七爷,或许他不想做太监……” 他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人天生就是做太监的,他小时候也是家里太穷了,不然父母也不会卖了他。 李塬俊眸眨了眨,打量着姜若,原来是这样,“不愿做太监,那就做侍卫吧。”他还当是多大的事。 那道声音兴高采烈地在脑海里说道:【好了,危机解除,不用做太监了,侍卫是真男人。】 姜若如释重负,爬上床,不愿搭理这个小变态,躺下来,用被子将自己裹地严严实实,背对着他。 “大胆!”老太监在旁斥道。 李塬凉凉瞥了老太监一眼,说道:“把人好生看着,治好了,给我送过来。” …… 姜若盯着床幔上的一只鸭子,消化自己穿越的事。 第一个任务完成后,自己可以留在那小孩身边。 一直在自己脑海里说话的人就把这个世界的背景和他的身份资料传送过来了。 姜若是大户人家的嫡长子,母亲早亡,父亲续弦,父亲后室容不下他,暗中派人刺杀他。 姜若被追杀逃入丛林,醒来,原本的姜若就不在这副身体里了。 自己变成了他,脑海里还时常会响起一道男声,语气对他很尊敬。 这道声音告诉他,他来这里的任务是攻略那个小孩,降低他的黑化值,别让他长大后祸国殃民。 姜若:就说他是个变态。 …… 今日晴好,李塬在书房里作画。 小顺子上点心时,他问道:“人怎么样了?” 小顺子眼睛跟绿豆似的转了一圈,主子突然没头没脑的问的人是谁? 他缓了半晌才想起来,这位祖宗说的是他们之前捡回来的那位。 “我这就去看看?”小顺子试探性地问。 李塬盯着他,一副这种小事还需要请示我的模样。 小顺子麻溜地向下房那边跑去。 姜若正在吃粥,抬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小顺子在外面好奇地打量起姜若,他原本以为自家主子就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眼前的人更惊为天人。 可能是主子看久了,已经麻木了。 “你醒了?”小顺子欣喜道:“太好了,让人给你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见主子吧。” 姜若淡声道:“不去。” 小顺子惊讶地拔高了声调,“你会说话?原来你不是哑巴?” 姜若:“……” …… “主子,醒了。”小顺子回话道。 “嗯?” 李塬等着下文。 “主子,原来不是哑巴,会说话!” 会说话?不是哑巴?李塬莫名地有些失望。 那张脸,再配上残缺的身体,比艺术品更动人。 “把人收拾好了,送过来。” 李塬抖开自己刚才画的画,画上是一个病态的人,双手被绑在铁架上,头垂着,鲜血浸湿衣服,画中人的面容,和在丛林里的初见重叠着。 他嘴角缓慢勾起一丝笑,用墨笔涂黑了他的眼睛。 遮挡住了眼睛,那幅画的狰狞感突跃纸上。 病娇落难皇子(4) 姜若被收拾好后送到主殿,他的衣服还没有做好,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远远看去,像风光霁月的仙人。 “你学我行礼,仔细看着。”小顺子跪下,俯身,双手贴在地面上,头扣在双掌中间,“奴才参见主子。” 姜若看了一眼小顺子,又扫了一眼坐在上方的李塬,站着没动。 他有点儿好奇,小巴说他以后会祸国殃民,是靠他的脸吗? 小巴是他给脑海里的男声取的名字。 他承认这小孩长地是不错,但总觉得是个黑心瓤,一肚子坏水,一看就是做大奸臣的。 小顺子见姜若跟傻了似的站在那儿,抬起头来,有点着急,“你跟我学呀!”惹怒了主子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姜若直视李塬,“是你救了我?” 李塬搁下手中的笔,“所以,你的命是我的了,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不能违抗我的命令,更不能背叛我。” 姜若哼了一声,你想得美! 要不是做任务,我才不跟你待一块儿。 哼?小顺子抬起头,看姜若的眼神都变了,他居然敢对主子哼哼,他真的好勇! “带回去!看着碍眼。”李塬道。 跟个小野猫似的,一点规矩不懂,要让人好好教教,才能学乖。 “我不去。”姜若直视他的眼睛,他是来做任务的,李塬是他的任务对象,李塬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话落,大殿寂静无声,小喜子侧头看他,真的是位勇士,忤逆主子,怕是没有活头了。 李塬倒不恼,扫了下方的人一眼,说道:“给他拿套衣服,今日他当值。” “是。”小喜子拉着姜若往外走。 主子居然没治他的罪,他这是撞了什么大运? 小喜子忧心忡忡地给姜若讲规矩,“我跟你说,咱主子呢,脾气不太好,你自己当心着点,不然脑袋要搬家的,你会不会功夫,当侍卫的,自然要保护主子的安危。” “会一点。”姜若换了侍卫的衣服出来。 衣服有些大,袖口和领口都挽了好几圈,小喜子把他安排在大殿外,赶去内殿当值。 不多时,王太傅带着几本古书进入内殿,李塬坐在软塌上,懒懒地看着王太傅,略微一点头。 他不爱向先生行礼,皇上便免了他的礼。 王先生先向十七皇子行了一礼,落座,翻开古籍,“十七皇子,今日想学哪一课?” 李塬才八岁,虽然年幼,但丰神俊朗,钟灵毓秀,身着轻软的蓝色轻衣,衬地肌肤雪白如玉,一双眼眸漆黑如墨,盯着人看时,无声胜有声,总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被李塬一看,王太傅心中一咯噔,当今十七皇子,多智近乎妖,十七皇子的心,比当今圣上的心还难揣测。 自己给他做先生,每一日都觉得煎熬。 “请先生讲讲《尚书》。”李塬懒声道。 王太傅翻开书,开始读: 帝曰:「来,禹!汝亦昌言。」 李塬听了几句,站起身,走到窗外。 窗户外一群蚂蚁搬家。 他看了会儿,把领头的小蚂蚁捉走,弄死,再放在蚁群前,后面的蚁队顿时乱做一团。 王太傅早已见怪不怪,只耐心读自己的书。 这位十七皇子,从不认真学书。 但每次他讲完,就能背诵,见解还颇为精妙,说述整理出来,便是一篇名动天下的着作。 如此过人之才,让他来教授,实在是惭愧。 李塬打开门,把先生的读书声落在身后。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姜若,说道:“你跟我来。” 姜若皱眉,不是很想去。 李塬沉沉看着他:“你敢不听我的话?” 姜若:这是什么病娇语录。 他无语跟上。 李塬走在前面,姜若落在后面,看他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他步子迈地很稳,小大人模样一般。 李塬转了好几个弯,来到一处院墙边。 “你把衣服脱了。”他说道。 姜若:“……” 就说他一肚子坏水! 病娇落难皇子(5) 李塬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个小布包,自己脱了衣服换上,然后又拿了一套给姜若。 姜若学他脱了外衫换上,衣服穿在身上还挺合身,脱了那一身富贵袍子,穿上寻常青布衣,李塬周身的气势散了不少,看上去要可爱些了。 “你盯着我看什么?”李塬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没什么。”姜若把他们两人的衣服用布裹装好。 “我跟你说,你是我救回来的,你是我的,你要听我的话,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话,你不能再听其他人的。” 姜若嘴角抽动,小小年纪,真的病地不轻,随他便吧,自己一个姓谁名谁都不知道的人,入乡随俗就行了。 李塬虽然年纪尚幼,但功夫学地可以,两人从墙上翻出去。 以前这活都是小顺子陪着的,小顺子不会翻墙,每次都老费劲。 李塬看姜若身如轻燕,十分轻盈地掠过墙头,越看姜若,心里越舒坦。 他的眼光真好,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是个合心意的人。 姜若现在已经十二岁,长成一个半大小子的少年郎,李塬比他矮了一个头,两人走在街上,就像是哥哥带着弟弟。 两人在街上闲逛,姜若最近没食欲,见到街上有一种用树叶包着的白糯米糕,有些想吃。 但看到他们用钱去换米糕,他就放弃了,他身上是没有钱的。 李塬:“想吃?” 姜若:“嗯。” “你求我,我就给你买。” 姜若清棱棱的目光望着他,“求你了,给我买吧。” 李塬瞪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怎么这样?不是应该感到屈辱,觉得自己羞辱了他吗? 李塬从身上取下来一块玉佩,递给商贩,“给他拿一个。” 那小商贩是个和善的中年人,接过玉佩,对着太阳看了看,说道:“公子,你这玉佩太贵重了,我这找不开。”这个玉佩一看就是值很多钱的,这两位小公子气宇不凡,应该是出来闲逛的贵族公子。 “找不开?那你就都给他好了。” “好的。”老板喜滋滋地把摊子上的糕点都收拾起来,用一个小箩筐装了递给二人,他还在箩筐上放了一张蒸米糕用的绿叶,看着很有食欲。 “谢谢。”姜若接过。 老板乐呵呵地收拾摊子,“两位公子,好吃又来,我一直在这里摆摊的。” 姜若挎着小篮,认真剥米糕吃,绿色的叶子蒸熟后泛黄,米糕上沾着一层油润,咬一口,带着树叶的清香与米糕的甜味,不腻,好吃极了。 姜若一边吃米糕,一边和李塬继续逛着。 李塬在一个面具前停留了片刻,就移开。 姜若:“喜欢?那你买啊。” 李塬:“不喜欢?” 姜若,他刚才的眼神明明就是喜欢。 “你该不会是没钱吧?”他吃着米糕认真道。 “胡说!” 姜若搂紧了装米糕的小篮子,幸好他用玉佩提前给他换了吃的。 这是姜若来到这里吃地最合心意的东西。 李塬都替他数着,他竟然一口气吃了十二块,而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上辈子,他怕是米糕做的吧。 二人没发觉,一道黑色身影从角落里一闪而过。 在姜若吃到第二十三块的时候,李塬伸出手拿过他手中的篮子,“别吃了。” 他光是看着都感觉自己要撑死了。 他本来想把那个篮子随手扔掉的,瞥见姜若的目光,好像自己要是敢扔了,他就要怎么怎么着似的。 他烦躁地把篮子又扔回姜若怀中,烦躁地道:“别吃了。” 要是撑出好歹来,回去,又要浪费他的药! 姜若能保下篮子,已是心满意足,小心地抱着篮子跟在他身后。 远处有一个捏糖人的老爷爷,一群小孩子睁大眼睛盯着一把泥巴在老爷爷手里团吧团吧就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孩子。 “哇!”一群孩童惊呼。 李塬扫了一眼,顿住。 姜若吃饱了,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顺着李塬的视线望过去。 “你喜欢这个啊?” 李塬瞪了他一眼,谁喜欢这个? “喜欢你就买呗,噢,忘了你没钱。”姜若有点惋惜地道:“下回吧……” 忽然,他手中的篮子就被抢走了。 姜若:“……”你还能再狗一点吗? 李塬把篮子放在桌子上,看向老爷爷,“我用这个换角落那个,行吗?” 角落里有一个小泥人,和他摆上桌做小孩生意的迥然不同。 那个小泥人,一身蓝衣,卧躺在草地上,披着头发,神色很淡。 “绿叶糕啊。”老者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小篮子,“我孙子爱吃的,听说今天都被人买走了,换吧。” 那个蓝衣人是别人定做的,交了押金,结果买家出了事,这小儿就没人要了。 他当初是费了些功夫的,算得上是他这小铺的镇铺之宝。 摆在家里又无用,天气好就摆出来,希望能给它寻个有缘人。 这不,今天就遇到了。 一手交了糕,一手老者把泥人递到李塬手里。 李塬拿着泥人转过身,把泥人塞到姜若手里。 姜若神情瞬间就垮了,他好好的一篮子糕啊。 老者盯着二人,呵呵笑了两声,他捏泥人,惯会观察人,他捏这小人和买泥人公子身后的人还有几分相似。 姜若捧着手里的泥人,意兴阑珊地跟在李塬身后。 没了糕,姜若走了一会儿就不走了。 李塬走了一会儿转过头,“怎么不走了?” “累。” “男人喊什么累?”李塬看他的目光有些嫌弃,个头比他还高,怎么这么娇气!跟个女孩子似的。 姜若,“……” 又逛了一圈,两人从城墙翻进去。 姜若先落地,一见着眼前的人,他差点闪了脚。 落难病娇皇子(6) 底下站着一群人。 李塬随后进来,也是一愣。 “母妃。”李塬紧抿唇角,肉眼可见不怎么高兴。 她怎么来了? 小顺子贴着墙角根,一躲再躲,贵妃自己来的,他拦过了的,可是贵妃让他滚。 主子等会儿肯定要发脾气,要敢拦着贵妃,早就没命了,做个奴才真的好难! 佟贵妃是李塬的生母,也是当今圣上的宠妃。 入宫前,曾是这大燕国的第一美人。 生下李塬后,身姿更为丰满艳丽,她喜爱华丽服饰和繁重头饰,浑身无一处不精致,像画册中勾人的女妖,和正宫娘娘端庄的作派全然不一样。 这宫里的年轻侍卫,远远看上一眼佟贵妃一眼,都会面红耳赤。 今日她接到消息,说十七皇子又偷溜出宫玩去了,她心急火燎赶过来,再不能让他这么胡来了。 这孩子,从小聪慧过人,就是主意太正,从不把旁人的话放在耳里,别说她这个母妃说的话不管用,就是他父皇来了,也不见得会听一句。 看着她的孩子,她心里很骄傲,塬儿如此能干,小小年纪,就能甩脱一大群跟着他的宫女侍卫,独自逃出宫殿去玩。 旁的七八岁的孩子,怕是连宫门在哪儿都摸不清楚。 上次皇上出考题,唯独只有李塬答上来了,皇上还夸奖他知道抚恤民情。 男孩子,需要见多识广,佟贵妃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她虽骄傲自豪,但心里也担忧李塬的安危,万一被有心之人知道了他溜出去玩,起了歹念,想想她都脸色煞白。 她安排了很多人暗中保护李塬,每次他一出宫,自己就会收到消息。 佟贵妃端起一派慈母模样,“塬儿做什么去了?” “出去逛了逛。”李塬面不红,心不跳。 佟贵妃噎了噎,李塬答地如此平静,好像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 她走近了几步,从贴身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上次你在春猎中受了惊吓,母妃为你求来了一块玉佩,可以保你平安。” “多谢母妃挂念。”李塬接过,随手就塞给姜若。 姜若心中很嫌弃,给我干嘛!能扔掉吗? 佟贵妃这才把视线落在李塬身后的人身上,看着眼生。 “这是你上次春猎捡回来的?”能到双福殿伺候的,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自己没见过,应该是上次塬儿救的那人。 她当时只当李塬是捡了只小猫小狗回来,过几天就忘了,没想到居然还带着身边。 这男孩模样极好,比女孩儿还清秀,这样的人跟在儿子身边,她心中有些不喜。 “是。”李塬道:“我想让他给我当侍卫。” “当侍卫?”佟贵妃皱眉。 双福殿的贴身侍卫都是精心挑选的,这捡来的人来历不明,怕是不妥! 但她也没明说,上次自己给他送来的丫鬟他不喜欢,只当值了半日就把人贬出去了。 眼下李塬提出要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当他的贴身侍卫。 一来她不好驳他的兴,二来他有的是法子把人弄到身边来,自己拦不住。 “好好好,只要我儿高兴,母妃什么都依着你。”她先顺着孩子心意,暗中再派人仔细观察。 最好是个良善的,不然,她眼里闪过杀机。 答应了他的请求,她知道现在是和孩子谈条件的大好时机。 她眼里蓄满柔情,看着自己的儿子,满眼都是疼爱。 “外面不比宫里,人多复杂,你是皇子,父王母妃的心尖宠。万一磕了碰了,我们得多心疼,以后别再出去 了,多危险呀!” “好,我下次不去了。”从她说出心尖宠的时候,李塬面上就有些不耐心,他想快点把佟贵妃送走。 下次不去,下下次他可没保证 佟贵妃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来,“这才是母妃的好皇儿!”再能干的孩子也是个孩子,好好哄着就行。 她的孩子才八岁,但天资聪颖,很得圣上欢心。 如今他们母子的风头把皇后和太子的风头都盖过了,唯一不足的是,这位从她肚子里生下来的孩子和自己不亲近。 不过她也能释怀,生为皇子,当以天下社稷为重,不然天天围绕在母亲身边,将来何以登高位? 看着李塬才八岁就已丰神俊朗,容貌气质贵不可言,天底下,也只有皇家儿女,才能养出这等气度。 佟贵妃面上的那点笑越发慈爱,上天给了她一个多么优秀的好孩子! 她心里起了些心思,最近太子总是惹皇上生气,太子那个拎不清的,难以担当大任,不知这江山能不能守得住? 要是换了她的儿子…… 可惜塬儿还太小了些,今年才八岁。 假以时日,加上前朝推波助澜,一定可以劝动君心易储。 到时候,这大好江山,可就有她佟家人的一半。 佟贵妃陪着李塬吃了晚饭才走。 佟贵妃一走,双福殿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 特别是姜若,刚才他就很累了,又强撑着在外站了一个时辰。 现在浑身乏力,给张床就能立马睡着。 好在贵妃走后不久,就有人来替姜若的班,姜若跟着人开开心心地走了,然后又回来。 他把手中的那个小泥人交给小顺子。 小顺子一见那泥人,有点局促起来,“给我的?” 他看了一眼姜若,这小人好像还有点像之前在病中的姜若。 “你喜欢就留着。”姜若很慷慨 “这是你给我买的?”小顺子没想到姜若居然对自己这么好,出去玩还给他带东西,没白费自己给他提点的工夫。 “应该是……是你的主子买的。” 小顺子赶紧把东西恭恭敬敬送还给姜若。 姜若又推给他,“他喜欢的,你给他送进去。” 费了他好大一篮糕,虽然糕也是他买的。 小顺子把东西送进去时,李塬正坐在窗边翻书消食。 他吃完饭,喜欢翻翻民间画本,用了晚茶才睡的。 小顺子把泥人呈上来,“主子,这是姜若送来的。” 李塬看了一眼,皱眉,“放那儿吧。” 给他的东西还退回来! 小喜子给泥人搁在案几上,退到一旁候着。 他总觉得,主子又在闹不高兴了,他看着那个神似姜若的泥人。 主子对这个姜若未免也太上心了吧? 落难病娇皇子(七) 那日之后,姜若就被安排在殿外当值,小顺子在他面前长吁短叹,说他好好的机会没抓过,白白惹怒了主子。 姜若想不起来自己哪里惹怒李塬了,不过不在他面前,自己乐得清闲。 时间眨眼过了一个月。 春季一晃而过,夏天到了。 院子里的树叶逐渐枝繁叶茂,日头大了起来。 姜若苦夏,睡不好,也没胃口,站在殿外有些蔫蔫的。 刚过辰时,日头升上三杆,他就浑身难受。 今日他当值,姜若站了一会儿,就头晕乏力,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从树上落下来,掉到他衣服上。 他皱眉,把小虫子捉起扔进小花园。 殿门打开,他一抬头,就看见好多人簇拥着李塬离开。 他在后面,没见着李塬的面,只看到好多人的后脑勺。 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冷空气,从打开的门里飘出来。 里面好凉快! 他羡慕地看着簇拥着李塬离去的人,在里面当值就不热了吧,还不用晒太阳。 李塬刚刚一瞧见姜若就兀自生气,每天,他来来回回在他面前转了那么多次,他全当自己是空气,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的。 这满皇宫的人,谁敢这么对他? 只有姜若,胆子那么大,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越想越气,小顺子给他送来冰冰凉凉的绿豆汤时,他连碗一起掀了。 夸嚓一声脆响,满屋子的人都跪下了。 最近主子心情不好,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小顺子也跪在地上,最近主子脾气大,多说多错,干脆不说话好了。 他是李塬的贴身太监,主子最近为何发脾气他是知道一点的,大概和姜若有关。 但姜若是根木头,都从内殿被贬去外殿了,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里着急,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姜若送到主子身边来。 小顺子刚伺候李塬午睡出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晃。 姜若站在门口,挤出几分笑意,强装友善,“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太可以了! 两人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姜若把这个月刚领到的俸禄,一股脑地塞给小顺子。 小顺子拿着沉甸甸的一袋钱,掩不住惊讶,“你这是做什么?” 他拿在手里摇了摇,哗啦啦地响,侍卫的俸禄比他们高好多! 姜若满怀期待地看着他:“想请公公帮忙,可否调我去内殿当值?” 里面凉快!他在外面快待不住了! “你当真想去内殿?!”小顺子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是啊。”姜若认真点头,里面凉快,还不用晒太阳。 小顺子心里高兴,心要要提点他几句,免得他又傻乎乎地惹怒主子,害他们遭殃。 “你本来是在内殿当值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又让你去外殿?” 姜若弯了弯嘴角,一副老实听教的模样。 “那是因为你惹怒了主子。”小顺子心里那个叹啊,主子对他多好啊,可惜是个不懂事的。 姜若:“没有吧。” 小顺子继续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主子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在他面前当值时,一定要提着个心眼,别老是做些让他生气的事。” 姜若:“……没有吧。” “我跟你说了也白说,像我们做奴才的,最主要就是要顺从。”小顺子看他一眼,“我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你以前在家里,八成也是做少爷主子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人,但是啊,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你入了宫,做了主子的奴才,你就要听他的话,他就是我们的天。” 姜若诚信赞道:“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奴才。” “是吗?”小顺子被夸地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好像不是在夸他。 “总之,你要听话,要听主子的话。” 姜若应允,“没问题。”只要能让他去内殿凉快凉快,保证他说东自己绝不往西。 “你这样……”小顺子拉着他密谋一番。 李塬午睡醒来后,刚坐起身,就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姜若在小顺子的安排下,捧着水盆,在他床边候着。 站了好半天了,手也酸,腰也酸,要不是贪图里凉快,他指不定能拿这盆水把李塬泼醒。 李塬起了,宫女打开帘子。 他穿着白色绸缎里衣,发丝乱了,脸上压出睡痕。 瞥见站在角落里的姜若时,瞬间就醒了。 “怎么是你?”他皱眉。 旁边的人都看向姜若。 姜若端着水盆,目不斜视,认真答话,“刚才小顺子公公遇到急事,我来替他。” “出去。”李塬斥道。 “噢。”姜若放下盆,准身就走。 李塬一见他那样,突然就来脾气了,“进来,伺候我洗脸。” 病娇落难皇子(八) 姜若站住,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些火气了,但他一遍遍地跟自己念叨,一切都是为了保命,外面太热了,挨不住。 李塬看着他的后脑勺就知道他肯定在心里骂自己。 这么大个皇宫,只有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虽然他没说,但自己就是知道。 姜若转过身,捧着盆子,拎了帕子,递给李塬。 李塬没接,空气有些沉寂。 姜若愣在那儿,你看我干什么?洗脸都不会吗?自己洗啊! “其他人都下去。”李塬沉声道。 “给我擦脸!”李塬盯着姜若。 姜若深呼吸,为了活着度过这个夏天,他一定要忍住。 他俯身去认真给这难伺候的孩子擦脸,虽然年纪小,但五官十分优越,长大后肯定也是绝世美男那一挂的。 单看长相,十分赏心悦目,就是脾气太大了。 也亏地他好看,还是皇帝的儿子。 不然,就他这臭脾气在外面会被打死的吧? 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颊,靠近了,李塬才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微凉,很清爽。 李塬看着他粉嫩的唇瓣,心脏砰砰跳动,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 他强装镇定,抢过帕子,“什么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何用!” 姜若呼吸一滞,很想把帕子扔他脸上的。 他微微闭眼,忍了忍了,都是为了蹭一蹭他屋里的凉气。 眼前人越是低眉顺眼,李塬就越觉得他浑身反骨。 好像那些不听话的猫儿,想要拎着他们的脖子,拿在手里仔细把玩一番。 …… 近日,边关那边传来消息,大皇子打了胜仗,皇上十分高兴,让人举行盛大的宫宴,迎接大皇子班师回朝。 这几天宫里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姜若东拼西凑知晓了这位大皇子的事。 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出生时,当今圣上还只是先帝一位并不起眼的皇子,如同弃子一般被送去了敌国,和敌国的公主生下了大皇子。 皇上韬光养晦,扮猪吃老虎,他手中的帝位是沾了血腥的,在夺帝位的过程中,那位敌国公主死了,只留下一个孩子,便是他的大皇子 皇上继承大统后,对这位大皇子并不好,可能是有那样出身的母妃,会让他联想到做质子的艰难岁月,以及夺帝时做下的种种。 大皇子幼年时,生活地很艰辛,发生过宫女欺负他的事。 等他逐渐成长,敌国的特性逐渐显露出来,勇猛强壮、骁勇善战,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很难,自请去守边关。 从此,大燕国多了一位将军,少了一位皇子。 随着一件件战功传入朝堂,皇上才开始正视这个儿子。 他看他的目光既欣赏又忌惮,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位皇子无缘皇位。 宫宴定在大皇子班师回朝那天晚上,当日后宫所有有位分的妃子和皇子都要出席,李塬也在,姜若作为他的侍卫也跟着来了。 他在宴会的末首,耐心地候着李塬。 近日日头较大,到了晚上,虽然凉爽了不少,但还是闷热。 大皇子到时,宫宴正式开始。 好久没有出现的小巴突然出声,【主人,现在发布第二条任务,这位大皇子在三天后即将谋反,请保护好李塬。】 姜塬刚还昏昏欲睡,瞬间就醒了,【你说什么?】 他看着走进宴会厅的大皇子,身量很高,面容冷峻,气质沉稳利落,好像把浑身每一寸都炼地像一把兵器。 【太子联合大皇子谋反,在三日后即将血洗皇宫,这个位置,到时候堆满了在场人的尸体。】 【太子?】姜若看向坐在皇上下首的那个人,容貌和气度都很平庸。 【太子很可怜,皇上喜爱李塬,他害怕自己太子之位不保,沦为废太子。他坐不住,联合大皇子,准备清君侧,发动宫变继位。但是可惜了,被大皇子黑吃黑,最后还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那个时候,他的父兄都被他杀光了,皇位只能由他来坐了。】 姜若听完咋舌,再看大皇子,就觉得这个人阴险无比。 这里的皇子公主随便数数都有二三十个,他要全部杀光吗? 就为了一个皇位,值得吗? 【主人,系统已经发布任务,救李塬出去。】 【我怎么救他出去?】 【到时候可以开启一键传送,我会把你们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你早说啊。】 【只是有一个问题。】 【嗯?】 【使用这个技能需要有条件,即你需要刷满李塬的好感值。】 【刷满是多少?】 【100】 【现在有多少了?】 【5.】小巴的声音变了,【4 、3、 2】 还在持续往下降。 姜若被他弄地也有些紧张了,【为什么会一直往下降低啊!】 落难病娇皇子(9) 李塬见姜若一直看大皇子,心中很不痛快。 刚才最小的弟弟去捡一个小球,姜若还给他帮忙来着,他甚至还和别人耐心地闲聊了几句。 李塬胸中憋闷,敢情他对谁都好,就是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不好是吧。 他真的是要气死了,自己是怎么着他了? 自己对他不好吗? 李塬心中气愤,对小顺子说道:“你把他给我弄过来。” 小顺子很快明白这个人指的是谁?他把姜若叫过来。 李塬凉凉瞥了他一眼,姜若有点紧张,怕仅剩的百分之一的好感度掉到零。 【现在李塬的好感值升到2】 姜若回看他一眼,这就升了 ?自己做了什么,他微不可闻的又往前挪了挪。 【好感值升到5。】 姜若有些愣,这么简单? 他又靠近了一点点,这次没有升了。 他心中微叹,李塬的心思不要猜,太难懂了。 李塬把人叫到跟前,也不理他,只把他晾着。 大家正兴浓时,乐声响起,好多身着清凉的舞女滑进舞池,为大家助兴。 随着丝竹声,舞娘们摆动着纤细的腰肢,宴会气氛缓和,大家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皇上喝了几杯酒,面色有些红润。 姜若看李塬,大多是像他父皇的,他的母妃陪侍在皇上左侧。 右边坐着大燕的皇后,姿色不及佟贵妃,但神态端庄,很有国母风范。 佟贵妃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举手投足间都撩人心魄。 在场的男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把目光落在舞娘身上,可没有一个人敢正眼去瞧皇上的宠妃。 宴会气氛正酣,有一个喝醉了酒的文臣抱着酒壶倒在角落里念叨。 “腰若杨柳,天女下凡……” 引地众人一阵发笑。 李塬看着在前面舞动的女人,心烦意乱,自己让姜若来是不是便宜他了? 李塬自己生闷气,喝了几杯酒 。 想着,以后要把姜若锁起来,让他只能看自己,满世界都只能是自己。 而站在一旁什么也没做的姜若,猝不及防,李塬对他的好感值降到了零。 姜若:他一天天的,真的好难! 【主人,你快做点让他高兴的事,再掉下去就要崩了。】小巴叫道。 【他开心了,我不开心。】姜若拒绝。 【不能再掉了!我绷不住了,主人。】 姜若上前一步,握住酒壶,对这个气性很大的小孩说道:“小孩不能喝酒!” 李塬甩开他的手,皱眉,“你说谁是小孩?” 姜若,“您才八岁!” 【有用!您继续!好感值升到了3.】 李塬看着他,【升到5了。】 这样有用?姜若倒了一杯茶给他,“喝点茶吧。” 李塬盯着茶杯,他给我倒茶,是关心我吗? 原来要这样,他才会关心自己。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甜的,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茶! 李塬喝完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若,还要! 姜若又给他倒了一杯,李塬捧着杯子很乖地喝完了。 姜若夹了菜在他的小碟子里,“吃点菜。” 李塬低头吃菜,模样乖地不行。 小巴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弹跳,李塬对他的好感值一路上涨,蹭蹭就涨到了23。 姜若看他有几分醉意的乖巧模样,眉眼里溢出一点笑意,他的心思再怎么深沉,也只是个才八岁的小孩子,还是蛮好哄的。 一场宫宴,宾客尽欢,大皇子不喜歌舞,坐在角落里饮酒,他的目光在暗处与太子目光纠结,两人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病娇落难皇子(10) 李塬乖乖吃了几杯茶,他招了招手,示意姜若凑近点。 姜若靠近了些, 李塬说道:“你想不想走?” 姜若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眸,好奇地道:“能走吗?” “你看我的。”话落,李塬就倒在了他怀里。 姜若一愣,这是干什么?装地这么假,不要扯上他啊。 他想把人推出去,又怕好感值瞬间降到负数。 他用两根指头推了推李塬,结果他靠地更近了些。 然后就听到李塬的好感值瞬间飙到了42。 这么刺激的吗? 姜若抚上他的背,50了! 他低头看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皇上和佟贵妃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贵妃的视线在姜若身上来来回回好几次,缓慢说道:“塬儿那孩子,性子太爽直了些,明明不胜酒力。也是今晚大皇子凯旋归来,龙心大悦,他盛着好兴头喝了两杯。” 皇上慈爱地看着他最疼爱的十七皇子,笑道:“小孩子,无妨,塬儿醉了,让人先送他回去休息。” “是,臣妾这就安排。” 佟贵妃给李塬安排了步辇,现在她还脱不开身,吩咐小顺子等人一定要尽心伺候。 她视线落在姜若身上,刚想开口训斥两句,就听地李塬要水的声音。 她摆了摆手,让他们先送李塬送回去休息。 “你要好好伺候十七皇子,知道吗?”佟贵妃说道。 “是!”姜若垂首答道。 步辇一到双福殿,李塬就徐徐转醒,一双眼睛黑黝黝地盯着姜若,姜若十分识趣地把他扶下来。 李塬扶着姜若的手往里走,吩咐道:“打水洗漱!今晚他伺候,你们都别进来。” 说完,他扯着姜若的衣袖把人扯进屋。 好感度一路飙升到60,姜若垂眸想着自己做了什么? 添茶加饭,扶他走路,这个皇子难道缺人伺候吗? “大皇子好看吗?” 进了屋,李塬问道。 姜若如常回道:“好看的。”单单从外貌来看,皇子公主都好看。 “你……”李塬瞪着他,好感度一路往下降到54. 姜若:“!” 好心疼!他今晚上好不容易才攒到这么一点! “再好看也没有十七皇子您好看,您才是人间龙凤,天人之姿。”姜若赶紧找补。 好在没有再继续往下降 ,好险好险,姜若心有余悸。 李塬哼了声,虽然知道他在说瞎话应付自己,可心里还是高兴。 自己好像捡回来了一个祖宗, 他随随便便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能让他高兴让他烦恼。 “姜若,我跟你说,你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姜若把热帕子放在他手上,“我不走,哪儿也不去!”这个世界我都要守着你,我们是绑在一起的。 李塬吃了两杯酒,眼睛如一汪春水,“说好了!不许骗我。” “不骗你!”姜若给他盖上被子,“你安心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好感度瞬间飙到了65. 姜若看着沉沉睡去的小孩,嘴角缓缓凝出笑意,要不是小孩呢,这么好哄。 姜若看着李塬安静的睡颜,三日后,这个从小被人宠坏了的骄纵皇子将经历国破家亡,亲人惨死。 他忽地有些心疼,还这么小,才八岁。 有些过于残忍了! 病娇落难皇子(11) 李塬醒来没看到姜若,就开始发脾气。 “姜若呢?”他昨晚上明明答应过自己一辈子都陪着自己的。 “他守了您一晚上,回去补觉去了。” “他守了我一晚上?”李塬眉头舒展。 “是啊。” 李塬嘴角翘起来,看来姜若还是在乎他的。 正在睡梦中的姜若,毫不察觉好感度已经升到了78. 姜若醒来,小巴的声音透着兴奋,“都已经78了,为保险起见,先攒满一百兑换瞬移功能一次。” 姜若点了点头,简单地洗漱后便赶去李塬身边刷好感度。 李塬正在作画,他十分上道地给他研磨。 扫了一眼李塬的画后,姜若浑身一抖,气血上涌。 就说他是个变态!小小年纪病地不轻! 在他的画上,一个男人斜斜靠在床上,衣裳半解,风情流露,而男人的脸,分明是自己。 这是八岁的小孩能画出的东西吗?怕是八十岁的人都画不出! 姜若手一抖,把墨汁撒到画上。 李塬盯着他笑,“你喜欢?送你了。” 姜若:“……” 李塬看他窘迫的模样,心情大好,好感值涨到81了。 “不喜欢,那我换一副。”李塬看着他笑。 “不用了!就这个!”姜若赶紧制止他,谁知道他会画出什么东西来。 姜若陪了他一上午,只有这点收获,好感度增到81就没往上动弹了,似乎越到后面,讨好他越难。 过了午时,宫人开始往各宫分发冰镇西瓜。 红红的一片,摆在晶莹剔透的冰上面,瞧着很解暑。 李塬不爱吃这些,刚想说下回别送来了。 就瞥见姜若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那碟子冰镇西瓜。 姜若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唇,应该是又甜又凉,好吃的。 李塬又多看了西瓜几眼,怎么尽喜欢吃这些玩意儿? 当值结束后,姜若一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看见桌子上摆着食盒。 他打开,洁白的冰沙映衬着鲜艳的西瓜。 他拿了一块吃,冰冰凉凉的,暑天吃可太舒服了。 唯一不足的是,西瓜切开久了,不怎么新鲜。 他抱着食盒,把一整盒西瓜都吃了。 李塬听到人来报说姜若把他送去的西瓜都吃完了,心里十分高兴,让人每天都送一份来。 他不爱吃,都是给姜若要的。 他还想着,姜若有些太瘦了,都是他不爱吃饭引起的,如果以后要把他养在自己宫中,还得给他备几个会做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厨子。 两天一晃而过 ,姜若勤勤恳恳地照顾了李塬两天,好感值一直卡在90不上不下。 姜若有些急,不知道该如何突破。 小巴给他出主意,【看来一般的好已经无法打动李塬了,你要不要试试其他的。】 【什么其他的?怎么试?】 【让他觉得自己在你心中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 姜若:【……能具体说说吗?】 小巴,【我也没经验,您看着办吧。】 第三天到来,姜若一早心绪不安稳。 【现在大皇子的兵马已经入了城,皇上已经得到消息了,宫中要乱了。】 姜若听到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李塬看向外面,神色凝重,“怎么了?” “回主子的话,都在传大皇子的军队进了京,要清君侧。” 李塬手中的笔落在地上,大皇子是要造反? 姜若心中也忧急,他还没有攒满100好感值,这么快就打进来了? 姜若来到李塬旁边,“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李塬看他一眼,说道:“没事!不必慌张!” 好感值又往上蹭地涨到了91. 外面有火光、哭喊声隐隐传来,双福殿的人也坐不住了,外殿的丫鬟太监,奔跑逃命,乱成一团。 姜若忧心何时才能攒满一百好感值。 佟贵妃闯进来,她全然失了以往的风采,拢了件外袍,头发散开。 姜若见了她的模样,不难想象外面乱成什么模样。 佟贵妃拉着李塬的手,“塬儿,你跟我走。” “母亲,是大皇子反了吗?” “塬儿,你要逃出去,替母亲活着。” 李塬皱眉,他虽然不是很喜欢母亲,可这是生养他,对他好的母亲。 “你也走,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皇上已经被软禁了,看他们的做派,不像是会给宫中留活口的,得先把塬儿送出去。 话还没说完,一支利箭穿透佟贵妃的胸脯,她艳丽的面容染上了血色。 李塬脸上血色尽失,看着佟贵妃的身躯从自己面前滑落下去。 “塬儿,活着。” 姜若上前一步,捂住李塬的眼睛,在他耳旁,几近全力虔诚道:“不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李塬看着母亲倒落在地,浑身发冷,连唇色都白了。 母亲像一片落叶,他想伸手扶起她,他被箍进一个有些微凉的怀抱。 一道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不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姜若蒙住他的眼睛,不忍心让他直面佟贵妃的死状。 李塬双手扒住他的手臂, 浑身颤抖。 “不怕。”姜若又说了一句。 他僵硬地点头,喉间涌上来一股血腥气。 姜若抱着他,眼见双福殿被包围,有人往这里投掷火箭。 他眼眸瞬间冷了下去,那个大皇子,杀光了父兄还不够吗?还想一把大火把这里的痕迹都烧干净吗? “十七皇子李塬在那里,射!别让他跑了!”一人吼道。 无数箭头对准李塬和姜若,李塬拉下他的手。 昔日的宫殿火光冲天,倒在路上的尸体都是他的宫人。 刚才还在逃命,现在都被杀了。 他看到歪坐在角落里的小顺子,他的肚子上插了一把长矛,看起来毫无生机。 死了!都死了! 母妃死了,小顺子也死了,大皇子,要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一支箭刺破空气,直向李塬射来。 李塬眼眸里的箭不断放大, 忽然,他被人扭转肩膀。 “噗嗤!”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姜若皱眉,真痛!后悔了! 李塬看他的目光十分震惊,“姜若……你” 姜若抓住他的手,什么都别说了,保命要紧 。 铺天盖地的箭雨将二人包裹。 落难病娇皇子(12) 【太好了!终于升到100,即刻起开始传送。】小巴如释重负。 下一瞬,李塬和姜若被传送到一处荒山上。 冲天火光和铺天盖地的箭雨都消失了。 山风拂过李塬发尾,他睁开眼,二人相拥,站在山峰上。 “这是哪里?我们是死了吗?”李塬喃喃道。 “死不了!”姜若抽痛,虚弱地靠在李塬肩头,“你不要惊慌!我昨晚梦到一个白胡子的神仙,他说过会帮我们的,大概是神仙帮忙了吗?” 李塬艰难地回忆自己刚才听到的话,“你说什么?” 姜若痛地浑身发抖,他现在很后悔,早知道这箭不会要命,就不帮他挡了,现在自己好痛! 李塬扶着他的背,手上一片黏腻,他伸出手,看到一片刺眼的红,好多挥之不去的血腥场面刺进脑海。 母妃的血,小顺子的,还有好多无辜死去的宫人。 他突然奔到一旁去吐,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使他流下了生理性泪水。 那群人叫着自己的名字,把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他。 大皇子是想杀了自己,他要屠了所有人。 李塬的指甲死死扣进肉里,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自己。 姜若看他模样,背过身,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无奈叹气,真的有些可怜。 谁看见自己母亲死在身前,都会很难受吧,别说还有那么多陪伴他长大的宫人。 虽然只短短地相处了一段时间,但他对那些人也有一点感情。 可惜,自己只能带走李塬。 这次劫难后,李塬身边的人全死了,如果不是自己来到他身边,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逃脱了又将如何生存下去。 风卷携着雨丝落在李塬头上,脸上。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别太难过了,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姜若开口,李塬回过头,眼眶很红,却没落泪。 他视线落在姜若身上,万幸,他好好的。 “你受伤了。”李塬说道。 那一箭,是姜若替他挡的。 如果射中的是自己,他就活不了了吧? 李塬的眼眶越发红了,强忍着咽下心中的酸涩,“你为什么要救我?” 虽然姜若也很想安慰这个处境很可怜的小孩,但他的身体不允许,伤口牵扯地全身都痛起来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能帮我把箭拔出来吗?” 李塬愣了愣,点头。 走过来,看着姜若的伤口,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对……对不起……我刚才……” 李塬平日里,心思再如何深沉难测,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现在又看着姜若受伤,一时有些乱了阵脚,肉眼可见的慌乱。 姜若微凉的手覆在他手上,“不要慌,先拔剑,再包扎止血。”他把里衣撕下来一片,交给李塬,“用这个。” 他炽热的目光让李塬第一次觉得自己被人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从刚才的血腥混乱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他沉下心,努力说服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先镇静,帮姜若把伤口包扎好。 姜若自己脱了外衫,露出伤口。 李塬检查了下后说道:“还需把里衣脱了。” 他说完,十分耐心地低头替姜若把里衣解开。 山上的风带走了姜若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在夏日,他竟是觉得有些冷。 李塬的手指轻轻按压住他的伤口。 姜若激地一哆嗦,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怎么?很疼吗?”李塬看他神色。 他微微靠近了些,让姜若靠在自己肩头上。 “如果疼,你咬我肩膀,能帮你分担一些。” 姜若抬起湿润的眼眸,一口咬上。 是为他伤的,他必须比自己更疼。 温柔的触感,反激地李塬一哆嗦,他皱眉,强压下心绪,“我还没开始拔呢?”意思是他咬地太早了。 姜若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沾了水汽的眼睫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语气含糊,“现在就疼。” 李塬:“……” 他一手缆住姜若的肩头,不让他乱动,一手快速很准稳地拔出箭头。 脖颈间传来一阵刺痛。 “好了。”李塬皱眉把沾了血的箭嫌恶地丢进草丛里。 鲜血涌出来,李塬拿布料重重按上。 “疼。”姜若像一只小狗一样嘶着他的后颈。 落难病娇皇子(13) 李塬安抚性地用手扣住他的脖子,“我知道疼,乖,忍忍就过去了。” 两只手配合着动作笨拙但温柔地地替姜若把伤口包扎好。 他庆幸,好在不深,也没伤到骨头。 他之前秋猎时因为贪多受伤,太医就是这么替自己包扎伤口的。 不过他可没姜若这么娇弱,动不动就喊疼。 “你为什么要那么傻,替我挡箭。”李塬替他穿上衣服,他的衣服都浸湿了,他把自己的外衣和姜若换上。 “我那是眼神不好,看错了。”姜若才不承认自己会做替别人挡箭这种傻事。 李塬环顾四周,问道:“你说的神仙靠谱吗?” 姜若的伤口又疼了一下,“放心吧,应该靠谱的。” “我们真活着?” “真活着。”姜若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李塬闷哼了一声,怎么老咬人。 “看!是不是会疼。”姜若说完话,意识有些迷糊, “我好困,想睡觉。” “不能睡。”现在睡着是很危险的。 “我睡会儿,别吵。”姜若头一点一点的,低下去,扣在自己肩头。 李塬把人扣在怀里,他说是神仙就暂且是神仙吧,不过这种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山头的事,究竟是什么怪力乱神,他以后一定会查清楚。 看着姜若,他心思也沉了些,如果真是神仙的话,那这个见了一面就让自己再也无法割舍,挠心挠肺的人也是神仙送来的吗? 天色渐暗,天空聚集了一大团乌云,眼见着就要下雨了。 李塬背着姜若下山,姜若比他还高出一个头,他背地很辛苦,刚走了两步,姜若就惊醒了。 “疼!疼!疼!你干什么?” “下山,到了晚上山里有狼。” “我自己走。”姜若从他背上下来,“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能走路的。” 李塬,“那我扶着你。” 姜若,“好吧,你别走太快,慢一点。” “我尽量慢一点。” 两人在山下找到一间破庙,李塬带着姜若进去。 门上结满了蛛网,推开,发出古老沉重的咿呀声,一股呛人的霉灰味传出,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是荒废了很久的。 李塬扶着姜若往里走,姜若比他高大半个头,身体虚弱,加上又懒,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他身上。 李塬负重前行,浑身的衣服都浸透了,全是汗。 从山下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姜若安置下来。 一番折腾,那些折磨他的回忆好像一下散去了很远。 李塬扶着姜若进了主殿,里面有一尊菩萨,瞧着慈眉善目,他捡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稻草,在地上团了团,让姜若坐在稻草上。 姜若疼地狠了,脸上都是细汗,唇色苍白如纸。 李塬看着也很心疼,“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嗯。”姜若很乖地低头。 李塬看了一下,皱眉,“不行,流了好多血。” 他脱了里衣,撕成一块一块的,十分熟练地上手去解姜若的衣服。 姜若皱眉避让了一下。 李塬语气有些哄,轻声道:“我给你换药。” 姜若僵了一下,没再动。 李塬给他解开里衣的时候,飞速瞥了一眼,耳朵尖尖变成了粉红色。 李塬重新用干净的布包扎好后,说道:“你的伤需要药医治,明天我想办法去弄点药。” 姜若抓住他的手,“不用,我能痊愈,睡一觉就行。”他上哪儿去弄药,现在估计满大街都是通缉他的人。 那个心狠手辣的大皇子,没找到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李塬拍开他的手,“我有办法。” 落难病娇皇子(14) 皇宫中,一场雨浇灭大火,李建恒火烧宫殿不成,站在城墙上,望着黑云压顶,目光深沉如墨。 他胸中振宕难平,这一次,老天又不帮自己吗? 他从出生起,就是弃子,是他为自己挣出了一条路,这天下,他们不肯给他,他就自己去争、去抢、去夺。 当今皇帝不肯正眼看他,他在他临死之际,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才是那个和他最像的儿子。 一样狼子野心,弑亲夺帝! 他辛苦筹划十二载,加上蠢太子推波助澜,居然找自己做帮手,他蠢成这样,根本不配染指这江山。 太子又如何,天下又何如,皇帝又如何。 还不是他的囊中物,他想杀便杀,想留便留。 这天下是他李健恒的,他自己挣的! “将军。”一名下属来报,“废太子说临死前想见你一面。” 李建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是时候该见见他了。 废太子被囚禁在地牢里,官兵将这里防守地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建恒还要拿他做一场大戏,开戏之前,人不能有任何闪失。 废太子李宏是皇上的第三个儿子,也是皇后的嫡长子。 皇帝即位后,娶了镇国大将军的女儿为后,又纳了丞相的女儿为皇贵妃,迅速巩固了自己的帝位。 李宏出生后便被立为太子,那时李建恒已经六岁了,到了能记事的年纪。 他在宫中被下人羞辱,李宏却集完全宠爱于一身,每次他出行,浩浩荡荡的仆人仪仗,他连他的后背都望不见。 在他的记忆中,李宏高贵如天上的云霞,而自己卑微如尘土。 现在,他终于可以把那高贵的云霞踩在脚下,踏进泥泞,从此让他万劫不复。 李宏被钉在铁架上,不过一日,他的生命油尽灯枯,只余下一口气。 鲜血染污了他的发,衣衫被血浸湿,身上都是狰狞的伤口。 看到李建恒时,他神情激愤,目眦尽裂。 嘴被堵住,只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是魔鬼!他杀了所有人,李宏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胞弟被他逼死! 这是个魔鬼! 他李宏引狼入室,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 李建恒见他如此狼狈,嘴角勾出笑,“怎么?想说话?” 他向底下人示意。 站在一旁的人拔出李宏嘴里的的布团。 “李建恒!你不得好死!你狼心狗肺!你利用我!你杀了我的母后,我的胞弟!你不得好死!” 李宏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就算当初李塬分走了父皇的爱,父皇对他的疼爱远远超过了自己这个太子,他心中酸涩,但也不恨他。 他曾经想过,只要自己得了帝位之后,他就把那个碍眼的李塬打发地远远的,再也不看见他。 但李建恒这个魔鬼,他把所有人都杀死了。 皇宫里到处都是血和大火! 他招来了魔鬼,成了全天下的罪人。 他对不起母后,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他真恨不能自己死了算了。 “大胆!”一人提刀上前,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废太子一刀,都到这时候了,还敢胡言! 李建恒拂了拂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的好!不得好死!” 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露出疯狂的笑来,“太子可是健忘?做下这一切的是你啊,是你屠了皇宫,我带军进宫,救下父皇,父皇临终授命,让我继承皇位,接下来,我将要替父皇惩处你了。” 李宏眼里流露出呆滞的目光,“什么?” 他屠了皇宫!父皇临终授命? 他干枯的眼眶中迸射出无尽的仇恨,“李建恒,你卑鄙无耻!你好狠的心!你怎么敢!你把所有事都归在我身上,你好狠的心,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我的冤魂要生生世世缠住你!” 他的嗓子喊坏了,废太子哭了起来,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他错了!母后!父皇! 他真的错了! 见他哭,李建恒突然意兴阑珊,这样弱的一个人,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辛苦筹划十二载,赢地如此简单,他心中有说不出的失落感。 忽然,废太子神色一震, 张口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头,他想自尽! 李建恒上前一步,一柄烧红了的烙铁伸进他嘴里,李宏惨叫。 李建恒另一只手往下死死一拽,扔下一团血污! 脏污的地面上跳动的竟是李宏的舌头! 李宏口里鲜血如注,神情呆滞,两行血月从他眼眶流出。 “找人来医治,要活的,收拾收拾,别让太子这么狼狈。” 李建恒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天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可看到废太子的模样,才发现,他一点都不开心,甚至会觉得恶心。 还有他那个狠心的父皇,死前用嫌恶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那种濒死的狰狞感,也让他觉得恶心。 他杀光了所有想杀的人,以为自己会开心。 但看着那一条条流逝的生命,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荒芜,他内心那把火也随即枯萎了,化成了一片沙地。 有人来报,低声对他说了几句,李建恒脸色剧变,匆匆离去。 李塬失踪了?还是在大家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李建恒沉沉盯着下方的人,“胡说!一派胡言!” 他从不信这些,肯定是谁暗中救走了他。 跪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在场的所有将士都可以作证!” “传令下去,掘地三尺,也要把李塬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 落难病娇皇子(15) 天色渐暗,李塬站在门口观望,乌云未散,西边聚集了一大团云彩,环绕着即将薄暮的夕阳。 母妃死了,父皇生死未卜,多半已经遇难了。 他咬紧牙关,脸上爬满恨意,李建恒,今日之仇,桩桩件件事情我都记下了。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轻哼,李塬回转头,脸上的恨意顷刻舒展,他几步走到姜若身旁。 姜若枕着一堆干稻草沉沉入睡,眉头拧着,似乎不太舒服,李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姜若眉头舒展,再次陷入昏睡中。 一旁的门上,挂着一件水洗过的衣裳,一旁燃着一堆火,火里坐着个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找遍了整座废庙,只找到了这把破壶。 上方烂了一个口子,只能接一半的水烧。 他取下衣裳,展开,守在火旁认真烘烤,火光映衬着他的脸有了几分红润之色。 姜若醒来,刚想坐起身,牵扯着伤口,疼地面容扭曲了一瞬。 李塬紧张地走过来,“你醒了。” “嗯。”睡了一觉,姜若觉得自己精神更不济了,头昏沉地厉害。 “你伤口还没好,别乱动。”姜若把烤好的衣服披在他肩头。 一股暖流从身体上蔓延开,姜若觉得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李塬扶着他坐起身后,取下一张干净的荷叶,团成漏斗状,接了水,递给姜若,“喝水吗?” “谢谢。”姜若接过荷叶碗,温热的水带着荷叶的清香,滑进胃里,暖暖的,很舒服。 姜若把水喝完,拿着荷叶在手里,也没扔,挺新奇好玩的。 李塬递过来几个青红的果子,用荷叶装着,苍绿的荷叶托着新鲜的果子,意外地让人有胃口。 “我在近处摘了一些野果,你吃些充饥,等明日,我们去山下找药。” 姜若摇头,“算了,现在外面正乱着,我没什么事,撑两天就好了。” 让他新奇的是,李塬那样一个骄纵皇子,竟会烧水照顾人,也会采摘野果。 “我有办法,你放心。”李塬脸色不好,但一双眼睛水洗过般透亮。 姜若摇了摇头,吃了些野果,味道不很好,有些涩,他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吃下去一个。 姜若嘴上说着没事,夜里发起烧来。 李塬不敢睡,一直守着他,用凉水帮他擦身降温,微弱的烛火下,他手指抚过姜若眉头,内心很复杂。 今日之后,他的生命里,只剩下姜若了。 到了凌晨,李塬隐隐约约听到有喧闹人声,他谨慎地熄灭了烛火,迅速起身到外面查看。 漆黑的山里游动着火把, 他脸色剧变,有人追来了。 他回到庙里,叫醒姜若,“这里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 姜若有些烧糊涂了,睁眼看着李塬,还以为在梦里,喃喃吐了一句,“好。” 李塬把殿内他们待过的痕迹迅速清除掉,半扶起姜若,往后殿去,他之前查看过,有一道门,直接通向后方森林里。 两人在野外发现一处废弃的洞穴,李塬扶着姜若进去。 姜若身体虚弱,吹了寒风,整个人摇摇欲坠,一会儿的功夫就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 李塬看他难受,心里更自责,“你是为我受的伤,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姜若:“可以,你负吧。”他不负责自己也会赖上他的。 两人躲在山洞内,不敢生火,处在黑暗里,只有两道清晰的呼吸声落在耳里,越发显地山洞空荡。 姜若待了一会儿,“你说,这山洞里会不会是什么毒蛇猛兽?” 李塬身形一僵,如果真的有危险,他怎么保护姜若的安全? 空气里响起一道极轻的笑声,“你该不会真在想这里有危险吧?我逗你的。” 李塬:“……”他皱眉,“你别乱说话。” “好……”姜若笑着笑着面容又扭曲了一瞬,笑地太开心,扯到伤口了。 “放心吧,我们已经很倒霉了,以后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姜若说道。 “嗯。”李塬郑重道。 曙光降临大地,姜若又睡着了,他已经烧地很厉害了, 李塬连叫了他两声都没回应,他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一片滚烫,温度有些吓人。 落难病娇皇子(16) 李塬一遍遍用水给他擦拭身身体降温,凉帕子擦拭两道变成热帕子,他守着姜若,心里很复杂,好像孤狼守住唯一的同伴。 “姜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嗯……”姜若现在头很晕,人好像飘在棉花上,说出来的话都感觉不怎么真实。 “你会好起来的是吧?”李塬声音很闷。 姜若:“我应该会好起来的。”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小巴不会让自己就这么离开的。 身边好像躺下来一个人,李塬的声音似从荒原里传来。“姜若,我只有你了。” “我也只有你。”他是为了李塬来到这个世界的。 李塬的存在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意义。 李塬一只胳膊抱住他,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等待被安慰的幼崽。 姜若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被一只大网束缚住,怎么都挣脱不掉! …… 光线从洞口照射进来,李塬看了一眼病地意识不清的姜若,毅然转身。 后山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木和鸟兽虫鸣声。 他回到破庙,里面有人声,他躲在暗处观察,一群人在这间破庙里歇脚,有老人,小孩,不是追杀他们的人。 听他们说话,好像是商队。 李塬观察了一番后,片刻后,带着姜若进入破庙。 徐正指挥着大家收拾东西,看见二个小孩走进破庙,更准确一点说是一个孩子扶着另一个孩子,被扶着的那个好像病地不轻。 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虽然狼狈,但穿着上好的锦缎,行为举止间也不像寻常人家,好像礼仪周全的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他眯起眼睛,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岭? 李塬一见了他们,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哥哥受伤了,请你们救救他。” 徐正打量着二人,“你们是哪里人?” 李塬低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家中遭了难,父母都死了,只有我们两个逃出来了,哥哥受了伤,我们进这山里躲避。” 闻言,大家的话语中都带着几分同情,“才这么小,可怜啊。”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拿着水盆的女孩,她穿着短打衣裳,行动间透着股子利索劲儿,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 “英姑,你来看看,这有两个孩子,说是家里糟了难,逃出来的。”徐正道。 英姑把一盆水泼在地上,放下盆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我看看。” 她面色很红润,打扮地很周正,瞧着年纪不大,但眉宇间透着稳重。 她打量的目光落在李塬和姜若二人身上时,姜若忍住不耐,只低垂着头,他扶着姜若,将他大半重量都倾泻在自己身上,显出一副不堪重负的模样。 任何人看了这幅模样,都会搭把手帮忙吧,但这些人没有,这群人大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现在要为姜若找药。 等姜若好了,才能再做打算。 “我问问先生。”英姑道。 片刻后,英姑出来,说道:“你们跟我进来。” 李塬扶着姜若往里走,一行人的目光都跟在他们身后。 这更加深了李塬的猜想,这群人绝对不简单! 再往里,支了张布帘子,与外面隔开。 在这破庙里,居然出现了一张软塌。 鼻尖若有若无的淡淡冷香,是熏香。 李塬目光落在角落里燃烧着燃香器上,一眼就认出是出自大家之手的珍贵之物。 香也不是寻常香,他曾经在母妃的宫里闻过,出自名手调香师,但他母妃嫌香气太冷,只用了一回就断了。 “先生,就是这两人。”英姑说完话就退到一旁去。 那软塌上的人并未答话,脸上盖着一把竹扇,好似睡着了。 李塬从未等过人,他心里不悦,面上却不显,只扶着姜若到近旁坐着,伸手去探了探姜若的额头。 还是滚烫的一片,他眉头皱地更紧了些。 “我们来之前,你们在这破庙里吧?”一道声音传来,是软塌上的人。 他声音不大,如滑腻的蛇,直往人耳里钻。 李塬身形一僵,扶着姜若的手松了又紧。 一阵窸窣声传来。 软塌上的人抖着衣服做起身,“受伤了?”他摇着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再不医治,要死了。” 李塬狠狠瞪着他,目光像两把利刃,想把对面的人戳个对穿。 那人不恼,直视李塬,“我是大夫,想我救他吗?” 李塬,“请你救救我哥哥。” 他坐起身来,“但我有一个条件,就看你答不答应了。” 落难病娇皇子(17) “什么条件?”李塬沉沉看着眼前的人。 “我是大夫,喜欢研究药理,需要有人试药,如果你愿意给我当个药人,我就帮你救他。” 李塬的目光像一只想要把他撕裂的狼,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羞辱他! “怎么?不愿意?那就没办法了。”张笙懒懒地躺回去,“带着人走吧。” “我答应你。”李塬横下心。 张笙瞥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儿凉凉的笑意,他从一个玉色小瓶里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摊在手心,“口说无凭,这是我制的毒,只有我有解药,此毒不能根治,只能缓解,每月的十五我会给你解药,离了解药,你活不了,想清楚了,就吃下去,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李塬盯着他手中的红色药丸,眉头紧皱。“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会为你试药,!你不必如此不信任我。” “那不行,腿长在你身上,万一你跑了怎么办?你吃了药,我放心。” 李塬看了一眼昏睡的姜若,拿过药,一口吞了。 张笙不由地高看了他一眼,还是个小孩,就如此有情有义,他最喜欢这些情深义重的人了,他有一些药,专为这些人制的,以后有的玩了。 “药我已经吃了,你答应过要为他治病。”李塬看着他,目光很冷。 这个人,自己以后要杀了他!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羞辱他! 张笙阴阳怪气笑了两声,“我之前答应过,可我现在反悔了。” 李塬眼里带着森冷杀意,“你居然敢耍我!” 张笙笑了两声,“一点都不经逗,没意思。” 他唤了声英姑,英姑走进来。 “取我的药箱来,把那个要死了的扶过来,还有这个小狼崽子。”他指着李塬道:“拎出去洗洗,换身干净衣服。” 英姑取了药箱放在一旁,从李塬手中去接姜若。 李塬不肯放手,自己把姜若扶到软塌上,小心地把他安置好,在旁边一眼不错地看着。 他压根就放心不下,要不是走投无路了,他才不会求助这个疯子! 张笙在他眼中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英姑对他说道:“你放心,只要是先生想救的人,就算到了阎王手里也能抢回来。你在这儿,只会干扰先生,扰地先生不悦。” 李塬思索片刻,跟着英姑走出去。 临走出去前,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姜若。 英姑给了他一条白净的帕子和一身衣服,说道:“我们这儿没有小孩穿的,你将就吧。” 李塬收下,“谢谢英姑姐姐。”他看着里间,不肯离去。 英姑善意开解他,“先生是个有诚信的,说了救人就一定会做到。”说完,去了里间。 李塬在外面听着,好像没什么动静,他狠狠地揪着一颗心。 片刻后,英姑端出来一盆血水,隐隐约约从里面散出来一股血腥气。 李塬一看就紧张地想要往里闯,被英姑拦住,“你放心,人没什么大碍了,先生说了,要你收拾干净了才能进去。” 李塬担忧地看了眼里面,抱着衣服,转身出去。 他来到一条河边,扒掉身上的衣服,用凉水快速冲洗了一遍身上的血污,换上干净衣服。 衣服很大,遍布补丁,袖口和裤腿都挽了几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换下的衣服,上面沾了血污和泥土,他把衣服丢进河里,看着衣服顺水流去,他心底起起伏伏,此刻,像是与过去的自己彻底了断了。 李塬赶回破庙,埋头往里间去。 姜若躺在软塌上,身上盖着薄被,双眼紧闭。 他心头一紧,几步跑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姜若的额头。 其实他刚才看到姜若,心里想了些不好的事情,探到他的呼吸后,知道姜若只是睡着了,他坐在地上,疲惫感顿生。 这一天,他经历了国破家亡,颠沛流离,他的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着,他像一块没有感情的物件,不知疲倦地运作着。 知道姜若脱离危险,他心底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 他坐在地上,疲惫感从心底生出,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个地方。 英姑进来的时候,看见两小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一起沉沉睡着。 英姑唇边抿着笑,先生总是这样,明明是救人,就搞地像害别人性命一样。 她家先生分明就是个好人,只是脾气让人捉摸不透! 日头降了又升,两人睡了一天一夜。 姜若最先醒来,醒来有点懵,看见自己的手被抓着,才发现李塬趴在他床边。 他静静看着李塬,意识渐渐回笼,他们从皇宫里逃出来后,自己又病了,是李塬一直在照顾自己。 李塬看上去很疲倦,睡地很熟。 他伸手去碰了碰李塬的睫毛,他的睫毛很长,眼帘下投下淡淡的灰影。 他安静睡着的样子才像一个孩子,还有几分小孩的稚嫩感,平时就太深沉了,脾气还不好,很不讨人喜欢。 他刚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李塬就醒了,睁眼,眼里都是红血丝。 “你醒了。”李塬头很痛,揉着额角,“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姜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摇头,“都是你在照顾我吗?辛苦你了。” 李塬缓缓一笑,“你没事就好。” 姜若差点溺在他的笑容里出不来,女娲当年在造他的时候,真的太用心了。 好看成这样,真戳他的心窝子。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给我进去搜!一只苍蝇都别放过!” 落难病娇皇子(18) 李塬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他看向外间,心猛地沉下去。 是追杀他们的人到了吗? 他迅速环顾四周,思考有无带姜若离开的可能性。 最坏的结果是他掩护姜若离开。 他这条命,如果断在这里,也算是全了李建恒的心愿。 李建恒下死手,不过是想安坐皇位。 等他死后,看他有何面目去见枉死的冤魂。 李塬猛地站起身,却没想起地太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一下跌倒。 姜若赶紧伸手扶住他。 李塬的呼吸声短促而急切,姜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能感受到此时李塬的焦急。 他对上李塬的目光,对他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从最危险的深宫中逃出来了,此后一定会逢凶化吉。 被姜若清棱棱的目光一望,李塬瞬间冷静下来。 他刚想带着李塬离开,忽然,一双手按在他肩膀上。 李塬瞧上望去,英姑不知何时进来了,火速把一件衣袍盖在姜若身上,还给他戴上一顶假发。 姜若瞬间就明白了英姑想做什么,他把衣服穿好。 英姑顺势把李塬往床上一按,拿被子将两人盖住。 姜若侧身,一手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一手紧紧抱住他。 从外面看,床上就好像只躺了一个人。 英姑处理好两人,拿出一个乌木箱子,团吧团吧,不知道在弄些什么。 李塬完全是被姜若抱在怀里的,他心跳更乱了,脸渐渐胀红,连脖子都变成粉红色,他一口气憋着,快要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才记起要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耳旁响起极轻的笑声。 李塬知道是姜若在笑自己,他有些窘迫。 他从出生到现在,还未如此窘迫过。 在这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他此刻,居然生出一种刺激的幸福感。 这两天的亡命疲倦好像都被这种幸福感冲淡了。 他身体逐渐放松,躺在姜若身边,呼吸放地平缓,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大不了死了,一了百了! 有姜若陪着自己呢! 真是一件神奇的事,遇到姜若,好像开启了自己人生的某种限定。 一种隐秘而奇特的幸福感悄悄在心底蔓延。 姜若可不知道,李塬在心里想了这么多。他就觉得李塬太紧张了,他怕他把自己憋死,忍不住笑,笑完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更觉得李塬只是小孩一个,明明这么小,却这么逞强。 姜若轻轻揽着他,在脑海里喊小巴,【小巴,你在吗?】 【在的,我一直都在。】 姜若气哼哼的,【在你不提醒我有危险!】 小巴,【……抱歉,任务限定,不是所有事我都能提醒。】 姜若,【还能不能再使用一键传送功能?】 【抱歉,只有一次使用权利。】 姜若有些不开心。 小巴小心翼翼地 ,【我觉得应该会没事的。】 姜若,【我需要的是安慰吗?我需要的是有实质性的帮助!】 给不了任何帮助的小巴,小心翼翼地下线。 门外,十几个官兵凶神恶煞地闯进来,将这破庙围了,个个提着刀,一脸疲倦,被派到大山里来寻人,这几天,大家心头都窝着一团火,没地方发泄。 特别是领头的,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了,什么脏活苦活都轮到他! 他不耐烦地走进来,黑着脸四下一望,看到破庙里放满了箱子。 面色稍微缓和了些,等会儿免不了捞些油花花。 之前的几个人,在这群官兵进来的时候,自发退到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们,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 “几位官爷,辛苦。”徐正站出来,点头哈腰地给前面领头的塞了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他陪着笑道:“我们是南国来的商户,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为寻一味药,才来这深山里,不知几位官爷有何公干?” “南国的?”为首的打量着他,“你说你们是做药材生意的?”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沉甸甸的,哗啦啦地作响,他满意地点点头。 他拿出一张画“这是燕朝正在通缉的死刑犯,见过吗?” 徐正一眼就瞧出,画像上的人是那个自称为弟弟的小孩。 他就说那孩子不是寻常人,居然还是被通缉的死刑犯! 他面上丝毫不显,摇着头道:“没见过,我们刚来山里,不曾见过这样的小孩。” “这是宫里边通缉的人,你们要是包庇他,就是和整个楚国作对!” “不敢!军爷明鉴,我们真没见过!”徐正腰弯地更低了。 为首的看了一眼里面,“里面是什么人 ?搜!” 徐正赶紧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到他手中,“军爷请留步,要是放在平时,配合搜查是应该的。但是不凑巧,这次我们出来,其实是为家中的小姐寻药来的,她生了病,浑身长恶疮。还会过病气给别人,现在病已膏肓,我们只盼着能寻着药医治小姐,要是实在找不到药,我们也只能带着小姐回府。小姐胆小,我们怕她吓坏了胆子,再者说,我们也怕过了病气给几位官爷,我们家做的是治病救人的买卖,要是过了病气给您几位,那可就罪过了。” 帘子打开,一个侍女模样的人走出来。 脸上和手上皮开肉绽,像开出的一朵一朵花,血淋淋的,还往外渗血。 徐正一见就训斥道:“你还不回去!出来祸害我们做什么?好好把小姐伺候好才是你的正经事!要是小姐有什么好歹,看回去老爷夫人不打死你。” 一行官兵看见那个流脓长疮的丫头,顿时对里面的人避如蛇蝎。 不知道是害的什么病这么厉害?里面那位小姐没准烂成什么样! 这要是挨着碰着,自己没准过一身病气。 “官爷,你看……”徐正一脸为难。 领头的面带三分嫌恶,皱了皱眉,“你们要是胆敢骗我,你们这一群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敢!不敢!我们市井百姓不敢欺瞒官爷。”徐正一脸的老实模样。 “最好是!”他看着堆放在破庙里的大小箱子,“你们采买药材的,想必有不少名贵药材……” 徐正听闻,十分慷慨地说道:“看我这榆木脑袋,一紧张就把正事忘了,我们采买了一箱野山参,是难得的珍品,都给官爷们带上。” 两个穿着短打衣服的人抬着个箱子,走出去。 领头的见了,才带着队伍离去。 那群煞神一走,徐正朝门口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可惜他一箱野山参,全当喂了狗。 英姑边走边把脸上的脓疮抠下来,先生做的玩意儿,越来越逼真了,瞧着就恶心。 落难病娇皇子(19) “他们走了。”姜若说道,李塬点点头,和他一起出去。 看见正在收拾东西的大家伙,李塬双手合拢,向前推,十分郑重地向他们行了一礼,“多谢各位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有用地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心,我一定尽心完成。” 大家看这小子像模像样地行礼,互相看看,都乐了。 有人毫不在意地说道:“都是苦命人,谁没个难处?况且你是先生的人,谈不上谢。” 姜若听糊涂了,什么先生的人?好端端的,李塬是把自己卖了吗? 他问小巴,【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他是先生的人?】 小巴,【……没什么,李塬为了救你,答应给那位先生做苦力。】 【苦力?】姜若有些疑惑。 【是啊……】小巴心虚下线。 张笙早就发现那群惹人烦的官兵,早早地出去躲清净去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回来。 回来一瞧姜若和李塬都好好地站着,喉咙里挤出一声笑,“都醒了?感觉怎么样?”后面一句话是对姜若说的。 姜若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位把李塬给忽悠着给干苦力的人,长相阴柔,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好多了。”他答了一声, 张笙的目光落在姜若身上,眼里流露出欣赏之意,是个好苗子。 突然,他的视线被挡住。 李塬像一堵墙,堵在他身前,眼神像刀,直勾勾地盯着他。 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敌对气息,似乎就差说,你离他远点,不要靠近他。 张笙好没意思地收回目光,这孩子,这么小人就不招人喜欢。 要不是自己缺个药人,他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还把官兵招来了,添的什么乱! “你干了什么事?都逃到荒山野岭了还被追杀?”张笙问道。 闻言,李塬紧紧抿着下唇,“我什么都没做!他杀了我的父母,屠了我的兄弟姐妹,我是家里逃出来的唯一活口。为了霸占我的家业,以除后患,他买通了官府的人追杀我。” 大家纷纷侧目,看李塬的目光中充满同情,小可怜见的,这身世把大家伙都比下去了。 现在的人啊,太坏了! 当官的也是一样,不分青红皂白,诬陷好人,他们这群人,都是被逼的。 张笙凉凉瞥他一眼,这小子没一句实诚话,说什么都半真半假。 倒是那个可怜劲儿,把大家都骗过去了。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今天要不是我,你早被仇家寻回去,到地底下和你家那群惨死的亲人团聚了。救命恩人犹如再生父母,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听我的话。” 李塬眼里掠过杀意,但面上丝毫不显。 张笙看着他,哼了一声,“没意思的。” 他转头对众人说道:“走,我们回家了。” 众人脸上雀跃,愉快地收拾东西。 李塬时不时搭把手,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充满善意。 一行人带着行李出了林子,李塬和姜若跟在后面。 队伍穿过小镇,在一家茶楼里歇过脚,天黑之前,翻过一座大山。 再往里走,李塬隐隐感觉不妙。 什么样的队伍会住在山里? 落难病娇皇子(20) 一行人越走越荒凉,大家沉默着赶急路。 进了山,踏上一条小道。 “我跟你们说,待会儿你们两个小的警醒一点,跟着我们,千万别乱碰东西。” 一个人的话音刚落,一只兔子从草丛里窜出来,当即被一只利箭钉死在树上。 一那人拔了箭,拎着血淋淋的死兔子,扬起了手对李塬和姜若说道:“现在你们看到了?这就是下场!” 姜若沉默着移动脚步,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李塬面色很不好,这是群什么人? 那人看着两个小孩面色都不好,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看着点啊,跟紧了,千万别乱看乱摸,不然还没走上山,小命就没了。” 李塬拉着姜若,白着脸说道:“知道了,我们不会乱动的。” 走出这片林子,路过一个大坑,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着大坑祭拜。 那些人拜完,看着李塬和姜若,“你们虽是新入山的,但也要拜拜,这是我们山上的规矩,保平安。” 李塬僵硬着脸,拉着姜若,“我们拜。” 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人拜过才正式上山。 李塬一路回头,想看看这山里都是什么懂爱。 上了山,有一块平地,搭起高高的哨塔。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统一配大刀。 居然一不小心掉进一个土匪窝,李塬暗叹自己这运气。 铁门打开,一个红衣少女扛着刀站在大门口。 张笙一见了门口矗着的少女就头疼。 少女扛着刀走上前来,虚晃了几步,忽然提起刀向张笙劈来。 张笙十分无奈地叹气,他连着退了好几步。 英姑抽出一把短刀,上前挡住少女的攻击。 两人过了好几招,英姑不是她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 “惠姑娘,你饶了先生吧。”英姑收了刀,退到一旁。 少女收了刀,背在身后,一身红衣被山风吹拂地飘飘扬扬。 “你们下山怎么不带我?”她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少女的稚嫩感。 众人憋着笑,有的低着头,有的转过头,没有一个人敢去看怒气冲冲的少女,就怕一个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笙,你说话不算话!”少女唰地一下抽出刀,刀尖指着张笙。 张笙拨开刀,颇有些无奈地道:“我叫了,你睡着了,没听到。” 众人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少女脸唰地一下红了,“你们半夜三更偷偷出发,分明就是想把我甩掉!” 大家笑地更欢了。 少女跺脚,虎着一张脸,“我看谁敢笑。” 众人收了笑,纷纷表示憋地很难受。 李惠往人群中一扫,才发现多了两张新面孔。 “这你们抢的人?长这么好看!”他们寨子里那群歪瓜裂枣都不够看的。 “这两个人,我要了。”李惠说道,长成这样,就是每天跟着自己,在山寨里晃一圈,也够拉风的。 张笙,“那可不成,他们是我的药人。” “药人?”李惠一听就皱眉头,“张笙,你也太残忍了,解药呢?”这么好看的小哥哥,可不能被他毒害了。 “想要解药?让你爹来取。” 李惠哽了一下,看张笙的眼神恨不能把他切了。 “惠儿,你又淘气!”一道声音传来。 一个很壮硕的男人走过来,看到他,大家纷纷让出一条道,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一看就是这寨子里当权的。 “五弟,回来了,辛苦了,回来好好歇着,晚上大哥为你接风洗尘。” “大哥!”张笙行礼。 李明达拍了拍张笙的肩膀,笑吟吟地道:“好!好!” “爹爹,张笙可坏了,他又欺负我。”李惠在旁边说道。 “张笙也是你叫的?你要叫他五叔。” “我不!” “这孩子,让我宠坏了。”李明达无奈道,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闺女,从小宠坏了,现在大了,想掰也掰不回来了。 “小姑娘嘛,宠一点是应该的。”张笙满脸慈爱笑容。 李惠嗤了一声,十分不屑地转过头,就知道在他爹面前邀功,虚情假意! “惠儿,今天的功课写了吗?先生让你背的书等会儿我要抽背。” 李惠一听就急了,挽住自家爹爹的胳膊,撒娇一般的,“爹爹,背书的事不急,早背晚背都是背,你看这两个人,让五叔给我好不好。” 李明达这才注意到还有两小子。 “好不好嘛,爹!”李惠拉着老爹的胳膊,吭哧吭哧地求。 “这可是俩小子,你要来干什么?” “让他们跟着我,长这么好看,我以后天天都要看到。” 李明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娘死地早,这山上都是些大老粗,李惠从小就疏于管教,性子也越来越野了,没一点女孩儿样。 “不行!”李明达当即就回绝了。 “爹爹!”李惠皱着一张脸,蛮不高兴! “我们愿意跟随小姐。”李塬突然说道,他看出来了,李惠是当权者的女儿,这山上的人都要卖她几分面子,跟着一个草包小姐,可比跟着那些阴险的毒人好,说不定以后还能找机会,诓那位小姐为自己找解药。 这土匪山,他不打算久待。 等以后寻着机会,他要带着姜若离开。 “看嘛,爹爹!人家都愿意跟着我了。”李惠摇着他爹的胳膊。 李明达看着说话的人,“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李塬抬头,“我叫姜塬,这是我的哥哥姜若,我们家人被歹人害了,走投无路,是五爷救了我们。我和哥哥在家学过几年书,想给小姐做个陪读。” 李明达一听陪读就乐了,这山上的娃子都不爱学习,他好不容易从山上抢个先生回来,差点没被这群淘孩子折腾死。 这小子看着倒是机灵,也像个读书人 ,有这俩人陪着,没准山上这群熊孩子能改变风气,让他们这土匪山也飘满读书声。 “行,那你们就陪着小姐读书去。” “谢谢爹爹。”李惠高兴地道。 李塬松了口气。 “张笙,听到了吗?是我的人了,解药拿来。”李惠挑衅地看向张笙。 平白无故自己相中的人就被抢了,张笙一肚子火,“不巧了,这毒没解药!我当初救他的时候,他答应了给我做药人!” 姜若:“你给他吃了毒药!”他看向李塬,有些不敢置信。 李塬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我没事,不必担心。 李明达是知道张笙的,偶尔会寻回来两个药人,他说道:“他们陪惠儿读书也不影响做药人。” 张笙不能拂大当家的面子,只能作罢! 没想到这少年见着棍子就往上爬,这么快就把自己摆脱了,是个厉害人 ,他以后倒是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李惠气哼哼的,给她的人下药!她总要把解药弄到手。 落难病娇皇子(21) “行了,老五,你这一路辛苦了,走!大哥替你接风洗尘!”李明达招呼着张笙等人,呼啦啦一帮人离开。 徐正负责安置李塬和姜若,他把两人带到一个废弃的房子前,笑眯眯地道:“这房子空了好几年了,原来的主人下了趟山,没回来,你们就安心在这儿住着,要是缺东西……”徐正想了一下。“缺什么你们就自己想办法,两位小兄弟,加油啊。” 徐正说完就开开心心地溜了,他也想赶过去开席。 李塬和姜若站在房门前,一阵风飘过,盖在上面的茅草簌簌往下落,好像风就能把这房子吹走了似的。 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门上好几道巨大的裂纹。 李塬伸手推,摇摇欲坠的门,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响声。 他抬脚,猛踢在门上,门咔嚓一声掉落在地。 一股裹着潮气的呛人霉灰味传来,李塬护着姜若,往外退了好几步。 他目光沉沉的,好像随时会从房子里跑出来一个吃人的怪物。 “你在外面等着,我先进去看看。”李塬道。 “我和你一起。”姜若也有点紧张。 李塬一直挡在姜若身前,好在里面没什么吓人的东西。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条破板凳。 说家徒四壁都是赞美这房子,连墙都是破的,好几个大口子,呼呼漏风。 “挺好的,我们先安置下来,以后再说。”姜若说道。 李塬,“行,收拾收拾吧。” 两人开始忙活,李塬出了一身的汗,他挽起袖子擦汗。 看他穿着粗布衣服,动作麻利地干活,哪儿还有一丁点儿之前做皇子的尊贵模样。 以前的李塬有多难伺候,姜若是知道的。 这孩子完全像换了一副模样,姜若想起他之前,有些心疼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李塬注意到姜若的目光,又擦了擦脸。 姜若摇了摇头,他想起了什么,轻轻抓住他的衣袖,“是因为我,你才给那个人当药人吗?” 李塬抽回自己的衣袖,“不是。”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我都听到了。” “不是因为你,你别多想,当时如果不投靠他们,我们早被抓回去了。”李塬看着房间某处。 “你说实话……” “我当时是想救你,可也是为了自保。” 姜若知道他逞能不承认,“你吃的什么?有解药吗?” “我会想办法找到解药的。”李塬听过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着,永远都有希望。 “我帮你。”姜若道,他一定会把李塬身上的毒解了。 “好。”李塬拿着板凳往外搬,刚拿在手里,木头就散架了。 李塬拧着眉头看掉落在地上的一堆木头,有些懵。 姜若见状哈哈大笑。 笑了两声,嘶了一声,牵扯到伤口疼。 李塬见他模样,闷头笑笑,“你去外面歇着,剩下的我来。” “不用,没事。” 两人十分默契地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扔完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两人正发愁,一道清亮亮的女声传来。 “爹爹怎么分了这么破的房子给你们?”李惠拧着眉头,对这房子叹为观止。 她手里提着个食盒,来给自己刚收的这两个小弟送饭,她身后跟着一群来看热闹的小孩。 她把食盒递给姜若,“都是我奶娘做的,她手艺可好了。” 李塬抢在姜若前,接过食盒,僵硬道:“谢谢。” 李惠转头指着一帮小孩,“张铁蛋,把你家的床抬一张来。” “王红春,你回家拿床干净的棉被来。” 很多生活用品塞进破烂的房子里,看上去才有了家的模样。 忙活完,天都黑透了。 姜若诚心地一一向李惠他们道谢。 李惠十分大气地摆摆手,“不用那么客气,以后帮我们写课业就行了。” 姜若笑了笑,嘴上没说答应的话,这么大一群人,还不得把手抄断! 姜若吃了些东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李塬熄了灯,躺在他身侧,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直到很久才睡着。 落难病娇皇子(22) 姜若是被吵醒的,自己的手被李塬抓着。 李塬皱着眉头,脸上都是汗,这是做噩梦了吗? 姜若轻轻推了把李塬,“李塬……” 李塬睁眼,翻身坐起,迅速下床去。 他打开门,阳光直射眼前,李塬好像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梦里,母妃被射杀在自己面前。 一个人蹦到眼前,“你们俩终于醒了,我叫了你们好久。” 是昨天跟李惠来的张铁蛋。 李塬看着突然蹦出来的这个人 ,眼里有一丝清晰的杀意。 张铁蛋脸上的笑容咯噔一下散了,他后退了一步,“……是李惠叫我来领你们去学堂。” 生活在土匪山里,张铁蛋对想杀人的目光十分熟悉。 他在心里很快和李塬划清了界限,这个人不好惹,自己以后要离他远点。 李塬看到他后退一步,缓和了自己的情绪,装出好相处的模样,“你等我一下。”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张铁蛋往学堂走。 张铁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烤土豆,“你们吃饭了吗?” 李惠吩咐过给他们弄点吃的,他有点怕李塬,转头把东西递给姜若。 “谢谢。”李塬接过东西,道谢的模样很生硬。 他看着两个黑乎乎的烤土豆陷入沉思,这是一坨炭吗? “好吃的,你掰开。”姜若知道李塬在嫌弃这两坨黑东西。 李塬把土豆掰开,里面露出白粉的肉,闻着还有香气。 他递给姜若。 姜若吃了口,“好吃。” 他对张铁蛋说道:“谢谢你。” 张铁蛋看姜若长地好看,还挺平易近人的,不怎么怕他。 “不谢谢……你喜欢吃就行。”他抓着头发,嘿嘿笑了两声。 这两个人看上去就和他们不一样,走路,吃东西都不一样。 虽然也穿地破旧,可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就是好看些。 听说这是两兄弟,两人除了长得都好看,根本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弟弟看着很不好相处,但哥哥脾气很好的样子,还会对自己笑呢。 “你也吃。”姜若对李塬说道。 李塬掰开手中的黑炭,尝了口,嗯,还可以。 看姜若吃地香,李塬眼里带出一点点笑意,他就喜欢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学堂建在最中心的地方,单独起了一座两层的小楼,看地出来,这土匪山还挺重视学习的。 当初大当家在建学堂的时候,很有雄心壮志,希望他们这七瓶寨也能飘满读书声,长大的孩子们,不要下山了,别人一看就是做土匪的,也要懂礼仪,知廉耻。 他们都是活不下去了,被迫来这里占山为王,做了土匪。 打内心里说,没有一个人愿意自己的后代也做土匪。 这栋小楼修地不错,但都是空的,他们的学堂设在楼上,搭有几张学案和板凳。 周围有几个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李塬看了有几分惊讶,没想到这群土匪,办起学堂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张铁蛋一见着有好玩的东西就跑过去。 李惠正在炫耀自己新得到的刀,这是他们这次下山寻来的,说是一把名刀。 李惠越看这刀,手越痒,想找人耍两招。 她提了刀,大家纷纷避让,没人惹地起李惠,她赢了,自己挨打,她输了,回家还是要挨打。 众人闪地远远的,李惠好没意思,忽然看见李塬和姜若走来,她来了兴致,提刀 ,脚踩在桌上,身体轻盈如燕,手中的大刀唰地到了姜若跟前。 姜若:“……” 落难病娇皇子(23) 李塬抄起一支笔,欺身上前,顺着她的刀风虚晃一步。 他笔点在李惠手腕上,李惠只觉得手腕一阵酥麻,大刀落了地。 在场的众人都呼吸一紧,这个新来的可以啊,有两把刷子。 不是,有点猛啊,刚跟李惠正面刚。 李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还没出手,刀就落了。 他简直是在侮辱人! 还没等她发火,李塬捡起刀, 双手把刀奉上,一副恭敬的模样。 现在如果还发火,就真的有些跌份了。 李惠拿起刀,哼了一声。 “先生来了。”有人说了一句,大家瞬间散了。 李惠瞪了李塬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 李塬和姜若坐在最后面。 一个身量很高,穿着藏青色长袍的先生走进来。 他腋下夹着两本书,扫了一眼下方,眉不动眼不动地走到最前方去。 底下人虽坐着,也是闹哄哄的,还有把书扔来扔去的,李惠抱着自己的刀,拿出一根白帕子认认真真擦拭。 先生进来了,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苏先生把书放在讲桌上,轻咳了一声,他的声音都没有飘过第一排,底下的声音把他的声音完全淹没了。 苏先生沉默了,把书重重嗑在书案上。 一本书啪唧一下落在讲桌上。 学堂里安静了一瞬,突然哄堂大笑。 苏先生眼角抽了抽,单手拿起那本书,轻拍了拍,放在讲桌上。 他第一次授课,扔上来的是一条蛇。 面对这群学生,千万不能胆怯,越怂他们越会欺负到他头上。 他看了一眼下方,平静道:“书,是用来读的,读书人要对书本有敬畏之心。” 又是一阵狂笑。 苏先生内心狂念:莫生气,莫生气,生气你就输了。 他摊开书,底下谁在认真读书,就对着谁讲。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三字经》,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 大家玩闹了一阵,倦了,趴在桌子上。 先生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大家跟着我一起来念:玉不琢不成器。” 低下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应着先生的话,“玉不琢不成器。” “人不学不知义。” “人不学不知义。” 断断续续的读书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读书队伍。 “为人子,方少时。” 咿咿呀呀的,像唱歌一样,传到七瓶寨的大街小巷。 大当家停下,笑着让人把一个从山下掳来的小姐送到自己房里去。 “你们听听,有了读书声,我们这寨子都要文雅不少,以后看到苏先生,都给我放尊重点。” “是。”底下的人抓着那位小姐,扭送到大当家房里去。 看那小姐长得花容月貌的,真羡慕大当家,今晚又可以做新郎。 先生讲完课,抬头一看,底下的学生全趴下了。 不对,角落里还坐着一个。 他十分欣慰地想到:只要比昨天好,那就是进步的。 李塬抬头,对上这位先生的视线,轻轻笑了笑。 他也不爱上学,父皇都是让人去他宫中授课的,皇子的老师虽然不好当,但也比这位书生体面些。 而旁边的姜若,闭着眼睛,已经睡地很熟了。 落难病娇皇子(24) 苏先生看着这群学生,合上手中的三字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起来。 他本是今年的状元,回家省亲后,赶往都城去上任,走到中途,听人说太子造反,皇上没了。 现在朝廷乱地很,每天都在死人,他一个还没上任小翰林,当夜就逃地远远的。 他本来想回家暂避一段风头,结结果路上生了病,被下山的土匪头子强行撸到土匪窝里来。 刚开始他也觉得有辱斯文,想尽办法逃跑,结果总是还没出寨子就被人逮回去,跑地最远的一次,大当家在后面骑着马,悠闲地跟在后面看他逃。 最后他精疲力竭,瘫倒在一块大石头上。 大当家骑在马上,好奇地瞅着他,“苏先生,你跑了一上午就这么点路程啊?你这身体不行,留下来,我帮你操练操练。” 苏先生倒在路上,眼泪流出来。 进了土匪窝子,再想出来,可就太难了。 后来他又绝食,饿了自己两天一夜,看谁都像一块大鸡腿子,连木头柱子都想要啃一啃。 大当家让人把饿地奄奄一息的他架出去 ,当着他的面,吃肥地流油的烤鸡,香喷喷的肉坨子。 苏先生仰天流下两行清泪,实在太有辱斯文! 他挣扎着,抢下一人手里大的烤鸡,恶狠狠地咬下一块肉,又压下去一口烈酒。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去他妈的有辱斯文,吃进肚子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那晚上,苏星大醉了一场,醒来就成了七瓶寨上的苏先生。 姜若睡醒了,正好听见先生说:“今天的课就到这儿了,把今天讲授的内容抄一遍,交上来。” 底下一片哀嚎,这群小土匪们,写个大字比耍下一个时辰的大刀还难受。 苏先生很高兴看到这群孩子痛苦的面庞,带着书,心满意足地走出学堂。 李惠睡饱了,拿上擦地干干净净的宝刀,扫视了一圈,问道:“今天该谁给我写课业了?” 刚还闹腾腾的学堂此时立马寂静无声,这种差事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苦的了。 李惠一手提刀,一手拿着自己的课业本,从大家面前路过时,个个低着头,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从李惠眼前消失。 李惠才瞧不上那些人,字写地比她都丑。 最后,她视线落在了整间学堂里,最好看的姜若身上。 姜若坐在那里,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李惠走到他面前,“你会写字的吧?交给你了。” 姜若看着她,微微笑:“好啊。” 李惠对自己新收的两个小跟班非常满意。 一个人见姜若这么好说话,拿着自己的课业本,“你介不介意再多写一份?” “可以。”姜若道。 很快,第二本,第三本都到了他桌上,堆起来好大一摞。 “大恩不言谢,明天我给你带烤鸡。” “以后在这山上,谁要是欺负你们,就是跟我王大柱过不去!” 最后把本子拿过来的是张铁柱,他小心翼翼的,满脸都是笑,“以后烤土豆管够。” 姜若来者不拒,统统收了,抱着一摞课业本从学堂里走出去。 李塬,“你为什么不拒绝?” 姜若:“大家都很好啊,为什么要拒绝?” 李塬:“你写地完吗?” 姜若很诚实地摇头,“写不完。” 李塬无奈地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这都是给谁找的事! 落难病娇皇子(25) 李塬左手换右手,连抄了好几本。 姜若在旁边吃橘子,刚摘的鲜灵灵的橘子,微酸口,好吃地不行。 他吃了一个、两个、三个…… 李塬停下。 姜若,“怎么了?”他视线放在课业本上,以为是李塬抄烦了,“我来吧。” 李塬把他的橘子收了,“别吃了。” 没有橘子吃的姜若:“……” 李塬浑身烦躁,他以前可从来不写这些的。 他站起来又写了两本,拉着姜若往外走,“走去找点吃的。” 他们这家徒四壁的家里什么都没有。 刚出来就碰上张铁蛋,他怀里兜着土豆。 “你们去哪儿了,吃饭了吗?我给你们送点土豆来。” “土豆啊,谢谢。”姜若笑眯眯地道。 土豆,好吃的。 张铁蛋捡了堆柴火,教两人烤土豆,听说这两个人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家中遭了难,才会跟着五当家到山上来。 吃土豆的时候,李塬打听了不少山上的事。 知道七瓶寨上的生存模式主要有三种,一是拥有种田,自给自足,种田由几位当家分配,可以买也可以是立功奖赏的。 二是去山上打猎,山上有很多他们设的埋伏,打猎不能单独行动,每个月有几次集中围猎。捕到的东西上缴一部分,其他都可以自己带走,还可以换物,用你猎到的东西换蔬菜瓜果等,如果你有银钱也可以去集中街区买东西,一些生活用品都有。 第三种才是这座山上的本行当,干些打家劫舍的买卖,抢来的钱财由几位当家,根据你的立功大小分配。 每次下山,总会有所收获,很多小孩都想跟着下山去捞上一笔,回来买田置业。 李塬听地好笑,这土匪山的头子想什么呢?把下山打劫当成进货源头了? 真当自己是这山上的土皇帝了,不过看他把这山上治理地井井有条,不像书上写的那般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天黑之后,两人躺在床上。 从破窗户里能看见月光,姜若盯着月亮发呆,无奈地叹气、一翻身,和李塬面对面。 朦胧月光下,他面容有些模糊。 “怎么?睡不着?”李塬问道。 姜若坐起身来,“不舒服……” 李塬想起他的箭伤,有些紧张,“是不是伤口疼,我明天帮你找药。” “……橘子吃多了,牙酸。” 李塬:“……” …… 李塬带着姜若去找张笙换药,张笙穿一席青色长衣,衣服上有几条大的横纹,懒懒散散地躺在软凳上,浑身跟没骨头似的,跟这土匪山上的彪悍风气全然不一样。 姜若走近一看,惊地头皮发麻,往李塬身后退了好几步。 他衣服上的哪是什么横纹,而是盘踞在他衣服上的一条大花蟒。 他的手还在一上一下地撸着蛇头。 胆大如李塬,也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审视地盯着张笙,就说他是个变态。 张笙睁眼瞧着这两人,看来他们在土匪山上适应地不错。 “我们来换药。”李塬道。 “嗯……”张笙拍了拍蛇脑袋。 大花蟒从他身上滑下来,急速向二人游来。 姜若揪住李塬的衣服,好可怕! 这么大的蛇,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李塬心跳加快,明明很紧张,面上倒不显。 大花蟒到了他们跟前,昂起脑袋,和他们差不多高,冰冷的绿色眼眸盯着他俩。 “你能让它离开吗?”李塬头皮发麻。 张笙对他俩的反应很满意,轻唤了声,“小翠,你自己去玩会儿。” 大花蟒匍匐在地,游进屋里。 李塬喉结滚动,这个变态屋里不知道还养了些什么毒虫怪物。 落难病娇皇子(26) 张笙抖了抖衣袍,“讨药是吧?”他视线在二人身上滑过,停在李塬身上,慢悠悠地道:“过几天就到十五了,自己警醒些,可别等吃够了苦头再来。” 李塬紧绷着脸,死死盯着张笙 。 “你给他吃什么了?”姜若很紧张,自从知道李塬为了自己服药心里就很难受。 “想吃吗?”张笙挑眉看他,“给你也来一颗?” “你!” 姜若平时算是脾气好的了,但此时居然想冲过去打人。 李塬拦住姜若,“我没事。” “他的箭伤该换药了。”李塬缓和了神色,对张笙说。 张笙笑意盈盈地唤来了英姑,“给他们把药带上。” 英姑推开旁边一个小房间的门,一种浓郁的药味传出来,不一会儿,她拎着两个药包出来,递给李塬和姜若,“这包外用,这包内服。” 李塬接过,“多谢。” 谢过英姑,两人从张笙的小屋里出来。 姜若一路上都很沉默,李塬沿途摘了橘子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接,在前面越走越快。 李塬走在他身后,路过一个路坡时,姜若一脚踩滑,差点摔下去,李塬在后面眼疾手快抓住他。 姜若看着落下去的泥土心有余悸,这摔下去得多疼! “你别生气,看着点路。”李塬皱眉。 “不让你管。” 李塬手僵硬地挪开,打量着他的神色,“你生气了?” “没有。” “你明明就是生气了。” “都说了没有。”姜若心头也很烦躁,谁要他救自己了,还不知道那个怪物给他喂下去的是什么毒药? 李塬挡在他身前,“你是不是担心我?” 姜若:“我只是不想欠别人的。” “你可以欠我的,永远都可以。” 姜若快步走出去,他的声音落在身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苏先生检查交上去的课业,看着底下的一群孩子,频频叹气。 这种每个字都抄对的课业比全抄错的更烦心! 至少之前的还能看出来是自己写的。 他要的是这群孩子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孩子立马就能读能写吗?他要的是这群孩子树立一个良好的学习态度,哪怕每天练习一笔都行。 “谁抄的?” 苏先生问道。 一群人心虚地低下头,他们不怕先生,但怕先生去跟大当家告状。 大当家有的是收拾人的办法。 “谁抄的!”刚还能压着火气的苏先生,现在简直怒不可遏。 这群土匪崽子能干什么? 什么都干不了! 什么都干不了!! “你们简直有辱斯文!圣贤书就是这么读的!” 底下一群人被骂地不敢吭声,个个装鸵鸟,恨不能埋到地底下去。 苏先生一溜地看过去,就只看见脊背打地很直的李塬! 这群土匪崽子,加上一起都凑不出几个囫囵字,肯定是这新来的写的! 旁边的姜若,早睡着了。 “是不是你给他们写的?!”苏先生狂吼。 “是!”李塬道。 大家一脸震惊地转过头去看李塬,他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是,是真的勇啊! 苏先生皱着眉,“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助纣为虐!” 李塬,“先生言重了,他们现在基础薄弱,加上生活环境使然,正是苦学的时候,一味灌输强学,只会让他们心生厌烦,越学越学不进去。” 周围的人全都睁大眼睛看着李塬,他在说什么大实话! “所以你就给他们抄课业!”苏先生还没见过这么强词夺理的学生!他小时候学书就是从三字经学起的,让他们学三字经有什么错! “正是!”李塬道:“请先生改变教学方式,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进行授课。” 他是再也不想写一本课业了! “你你你!苏先生气地都有些站不稳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逆不道的学子! 苏先生一挥袖子,气咻咻地从教室里走了。 等先生走后,学堂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太好了,可以提前放学了! 众人兴致勃勃地围上来,“你真敢啊,就你刚才对苏先生说那些,你也教我几句?那我们以后不是就能天天早放学吗?” “是啊是啊,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对,先生说那些一听就要打瞌睡。” “行了行了,一边去。”李惠把一拨人分开。 看着李塬,“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李塬:“……” 姜若从睡梦中醒来,“什么好玩的地方?” 落难病娇皇子(27) 李惠带着人往山上去,刚开始大家还兴致勃勃,越往山里走,大家越害怕。 “李惠,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有几个胆小的说道。 “就是,听说山上布了剑阵,大当家知道我们上去要被罚的。” “你们烦不烦?去不去?不去就算了!”李惠最烦这些什么也干不了,成天嘟嘟囔囔的人。 抬脚就把话最多的那个给踹出去了,“滚!” 王红春被踢了,站在旁边苦口婆心,“李惠这……危险……我们……” 李惠把手放在刀鞘上,“你滚不滚!” “滚!我滚!”王红春边往回跑,边扯着嗓子大声道:“你们小心点,山上危险。” “呀!”他一声惨叫。 李惠捡了一根树枝打在他头上。 李惠恶狠狠地说道:“再说,我把你绑上山,扒光了喂野兽。” 王红春摸着屁股,逃似地跑了。 众人哈哈哈大笑,留下来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这群半大小子都想上山去逮些活物,但几位当家明令禁止,不让他们上去。 这回有李惠带头,几个胆大的都想到山上去撒野。 李惠带着人上山,大家在讨论上次猎到的大棕熊。 那只熊的皮毛还挂在大当家家里,把这群小孩都羡慕坏了,别说熊了,就是他们猎一只狼回去,也是足够夸耀半年的资本。 李塬和姜若一直走在后面,山间空气不错,又有野花果子点缀,倒让李塬想起了初见姜若的模样,那时候他浑身是血,一副活不成的样子。 他看着姜若,多庆幸当时去了那片林子。 “啊!”突然一人惨叫。 他抱着腿滚到一旁,旁边几个人也被他惊地嗷嗷叫。 细看才发现那人受伤了,被捕兽夹子夹住了脚。 李惠也慌了,“嚷什么?你想把人都叫来吗?” 高飞抱住腿,疼地脸色都白了,“我的脚好痛……” 李惠见他疼成那个样子,脚上还有血,也有些慌神。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救出来啊!” 底下几个人七手八脚把捕兽夹弄开,搀扶高飞起来,他脚上鲜血淋漓,看着挺吓人的。 李塬本能把姜若的眼睛遮住。 “我要回去,我害怕!我不去了!”高飞声音里带上哭腔。 几个人一听,小声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了吧。” 平时几位当家的不让他们上山来,被抓到是要被罚的。 李惠其实心里也有些怕,老爹虽然疼爱自己,可如果自己带着一帮人公然和他对着干,他翻起脸来,天王老子都不认的。 她站在半山坡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高飞,你行不行啊?眼睛长来是摆着看的吗?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往捕兽夹上踩。” 高飞白着脸,他每次想要在李惠面前逞强,结果就 越丢脸。 “对不起,李惠,是我不好。” “行了,把他弄回去吧。” 山间忽然传来野兽的叫声,大家心里都有些怕。 李惠心间烦躁,“不玩了,回去!” “哎,今天白来一趟。”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 李惠抬腿踹过去,“说什么白来!你挖点儿野菜回去,不就不白来了吗?” 她站在斜坡上,还没踹到人 ,自己先从山坡上滚下来。 众人惊了,纷纷去扶她。 李惠好巧不巧的,正好滚到姜若面前。 李塬拦着姜若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李惠砸到姜若。 李惠头上脸上沾了几片叶子,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也太丢人了吧? 还被这么多人看着,她还要不要活了? 李惠本想默默起身,但没想摔狠了,腿还疼着,半天没起来。 李惠抬头,看着姜若和李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扶我一把!” 李塬默默地伸出一根棍儿,放在李惠面前。 李惠:“……” 不要算了,李塬正想把棍收回来。 李惠伸手抓住,自己站了起来。 但眼里的怒火很明显。 落难病娇皇子(28) 姜若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李惠头上顶的叶子,想摘。 路上,李塬一声不吭,浑身冒冷气。 姜若跟在他身后,见他走地飞快,好几次想问问他, 怎么不高兴了。 以前在皇宫里,李塬就时常发脾气,但出了皇宫以来,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成熟地让人心疼。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又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 姜若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想笑,但又觉得如果笑有些不地道,他把手放在眼前,用手指把姜若框起来,拉近又拉远。 李塬走在前面,被前面的花绊了一下,他有些懊恼的回头,虎着脸,不知道是对花生气还是对自己生气。 姜若脸上的笑倏地拉平了,快步跟上他。 到了家,李塬闷头进了房间躺着,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姜若给李惠摘掉头上叶子的画面。 姜若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给她摘叶子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比对自己都温柔。 不! 姜若从来没有那么温柔地对待过自己。 越想越胸闷气短,姜若不知道在外面乒乒乓乓弄些什么,自己都这样生气了,居然也不过来和他说两句话。 姜若洗好了菜,生了半天火也没成功,他看着一堆鲜灵灵的野菜,决定去找李塬帮忙。 李塬听着人走进来了,呼吸放缓,努力装睡。 姜若站在他床前,睡着了? 他扒拉了下他的衣服,“李塬,你会生火吗?” 声音小地像小猫抓,挠地人心痒痒的。 所以他不是来哄自己的,是来让他给自己生火的! 李塬更不想起了。 姜若叫不醒人,刚想走。 李塬从床上坐起。 姜若回头,高兴地扒着他的衣服,“李塬,你帮我生火。” 李塬气哼哼的,“不会。” 姜若:“……”鲜嫩嫩的野菜是吃不成了,没人给他生火。 见他失望,李塬心中有些内疚,但还是很硬气地说道:“你怎么不让李惠给你生火?” 姜若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她住哪儿。” 李塬突然觉得胸痛,怎么?知道她住哪儿,还要去请李惠帮忙不成? “我也不会!”李塬又躺了回去。 姜若睁大眼睛,“……你生气了?” 李塬鼻腔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姜若思考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想到可能是因为那片树叶。 “你生气我给李惠摘树叶?”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李塬被戳破心事,更烦恼了,“不是!” 姜若回去继续研究火,好在,这一次他点燃了。 他自己煮了菜,叫李塬起来吃饭。 李塬呼吸均匀,真睡着了,姜若看他陷入睡梦中的安静容颜,替他拉上被子。 李塬自己吃煮好的野菜,沾上醋,果真鲜美异常。 他高高兴兴吃了野菜,爬到床上,躺在李塬旁边。 忍不住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气性儿怎么这么大! 他一捏他的鼻子,李塬就醒来了。 姜若凑到他身前,“野菜吃不吃?蘸上一点小米醋,酸酸的,可好吃。” 李塬本来心中有气,但听他语气软和地对自己说话,就不怎么气了。 “野菜好吃吗?” “好吃的。” “我尝尝?” “我帮你拌点醋。” 姜若下了床,拿来野菜给李塬。 李塬吃了些,果真鲜美异常,长在林子里的野菜别有一番风味。 “我没骗你吧,好吃和不好吃的东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姜若神情很自豪,他总有一双发现美味的眼睛。 李塬笑笑没说话。 …… 这边两人安安稳稳地睡着觉,李惠可就惨了。 高飞伤了脚,他们上山的事被大当家知晓了。 李惠一回家,就被大当家逮了个正着。 “你还知道回来!自己说,今天上哪儿野去了?”大当家板着一张脸孔。 李惠知道自己带人上山的事让老爹发现了,想说两句好话把老爹糊弄过去。 但她一抬头,就发现她爹脸上一道一道的,跟猫抓了似的,“爹爹,你脸怎么了?” 李明达挡着脸,有些心虚道:“说你的事呢,管我的脸干什么?” 落难病娇皇子(29) 还不是新掳来的那个小姐闹的,左右不肯跟他成好事,他一碰她,就要死要活的。 他看出那小姐是个守清白的好的,想给李惠找个小娘,以后也好管教管教自己的闺女。 李惠知道爹爹屋里有个姑娘,哼了声,总有些被掳上山的女子被送进不同的人屋里。 她已经见怪不怪了,那些女孩子有的出了房间,能活下来,成了谁谁谁的老婆,后来生下小孩子,成为寨子里的人。 有的活不成,抬出来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李惠小时候不知道那些姑娘为什么寻死觅活的,但现在她长大了,见不得这种事。 “爹!你又强抢民女!”李惠生气道。 “大人的事你少管!”李明达本想管教闺女,但现在被将一军,有些下不来台。 “爹!”李惠很生气,“你这样做事不行!” “行不行的用不着你管!你先说说你今天是不是上山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今天你们只是踩到捕兽夹伤了脚,万一踩到剑林的机关,你让爹爹怎么办?” 李惠咬着牙,“你成天这不许那不行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许你抢人,我连山上都不能去吗?我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带着他们往剑林闯,也就是高飞蠢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还狡辩!”李明达有些动气。 李惠见他生气,顿时就委屈地不行,“我就是去山上玩一会儿,你就这样斥责我,你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娘,要好好照顾我的,现在你不仅往屋子里抬人,还动不动就打骂我,我要去我娘坟前告状!” 李明达一听女儿抬出结发妻子就心中愧疚,他往屋子里抬人是事实,管教起女儿来也不那么硬气了。 “滚回去!明天我再跟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小崽子算账!” 李惠气哼哼地走了,离了她爹的院子,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她机敏,把她娘抬出来,不然非要被她爹揍一顿不可。 大当家李明达也被闺女戳地心虚,现在闺女大了,再这样强抢民女真不是个事。 回头得立个规矩,让底下人别乱来了,这山上的孩子都看着,这些撸过来的姑娘们,同意婚配的,办个仪式娶进门。不同意的,就让她们做个粗使丫头,在这山里打杂,衣食住行,和所有男人一样,自行负责。 黄樱听着外面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忧心地往外瞧着。 她已经两天没有吃喝了,之前反抗的时候伤了手,衣衫上沾了鲜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更显清丽。 听到脚步声走近,她握紧了手中的小刀,整个人紧绷地像一条线。 李明达进来就看到黄樱抱着刀一副要自戕的模样,刚李惠就闹地他脑袋嗡嗡的,这个又来闹。 “把刀放下!”他大声斥道:“干什么要死要活的!” 黄樱被他一吼,眼泪瞬间涌出,“你放我回家吧。” 李明达看着她,“放了你,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这是土匪窝,你见哪个娇娇滴滴的大姑娘离了土匪窝还能回去的?就算我放你回去,你一个大姑娘只身回去,你的名声也毁了。” 黄鹂想起自己以后的命运,眼泪模糊了双眼,从她被这群土匪掳进山里,她就没有活路了。 与其受辱,还不如死了,留副清白身。 她双手举起刀就往胸口刺去。 李明达眼疾手快夺下刀,解了裤腰带就将人绑了,扔到床上。 “你!你别过来!” 黄樱手脚缩成一团,胆怯怯地看着他。 李明达耐心告罄,“别这么看着老子,我给你指条明路,你随了我,我也不用强。等你愿意的时候我们再行夫妻之实,我收你做个二夫人,我的结发夫人死地早,留下一个女儿,你帮我好好照料着,你要愿意,以后我的家就交给你。” 黄樱听愣了,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娶了自己吗? 少女时期,她幻想过很多次自己未来的郎君,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土匪头子掳上山做个土匪婆子。 “我劝你从了我,在这山上,你再也没有比我更好的出路了。” 黄樱心中明白,她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她咬咬牙,眼里流出两行泪,“我同意,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明达看她的目光深了几许,居然还敢跟他提条件,他是小看这小姐了,“你说。” “我答应你,但……既是成亲,我想要身红嫁服。” 李明达还以为她会提出什么条件来,居然只是要身衣裳,“好说,我让人给你准备。” 李明达看着小兔子一般受了惊吓的姑娘,“你今晚上好好休息,吃些东西,洗漱一番,我答应你的,绝不食言。” 他说完出了房间。 出了院子就看见李惠。 李惠本想看看里面发生什么了,没想到老爹这么快就出来了,“爹,你能放了她吗?” “放什么放,以后她就是你的小娘了!” 知道亲爹要讨老婆的李惠:“……” 她是这个意思吗? 她怎么稀里糊涂就有个后娘了? 落难病娇皇子(30) 第二天,所有上山的崽子都被罚砍三千刀。 每个挥大刀的苦逼崽子旁边都站着一个数数的。 姜若伤着,免了他的惩罚,他和别人换了位置,这会儿他正在旁边给李塬数着数。 “五、六、十一、十三……” “笨蛋! 你数太快了!”李塬左一刀,右一刀,听着气声足,其实没怎么用力。 “十三、十、七、六。” “没让你倒着数!” “噢……六、七、八……”姜若老老实实抱着条白帕子在旁边认真数。 苏先生站在一旁,十分愉悦地欣赏着这群崽子在教练场上挥汗如雨。 大当家浑身喜气洋洋的,他过来瞅瞅是哪些胆大的,下次挑几个带下山历练,正经熟悉一下他们的营生。 李惠额头上都是汗,一张脸通红,每一刀都落在给她数数的同学身前,那人吓地不轻,“十五、十八、二十、惠姑娘,刀剑无眼,你离我远点!二十八……” 数到中途,李惠手握不住刀,咬牙坚持的模样,还怪招人心疼的。 大当家转头脸去,有些沉不住气。 狠狠地出了一口浊气,该!谁让她胆子那么大,一个女孩子,成天带着男娃子遍山野,再不收拾下来以后还得了! 站在大当家李明达旁边的是七瓶寨上的二当家冯麦,和高大威猛的大当家不同,他瘦瘦小小的,一双丹凤眼里直冒精光。 冯麦劝道:“我看惠姑娘这次长了记性了,要不把她叫下来,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也不好把她罚地太狼狈。” “就是我今日成亲,才把她弄到这儿来撒撒火气,她浑身精力不折腾完,到了喜堂闹腾,给我丢人!” 冯麦嘿嘿一笑,“知女莫若父。” 大当家很快注意到场中的李塬,指着他道:“这个孩子,上山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看到没,他一招一式都不简单,以前肯定是有高人教授的。” 冯麦点点头,“听说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是家里被贼人暗算,走投无路了,才被五当家捡上山的。本来是根好苗子,但可惜,做了五当家的药人,走不了学武的路,可惜了。” 他视线落在旁边的姜若身上,从一堆孩子里看过去,那两个人好看地有些扎眼了,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听说是亲兄弟,这哥哥和弟弟瞧着没一点像的。 弟弟心思沉稳些,哥哥瞧着没心没肺,一点不知愁的模样。 “老五那真没有解药?”大当家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他还能骗你不成?” 大当家最近也想找几个人亲自操练,看来看去,就挑中了李塬。 遇事沉稳、不慌张,就是可惜了。 “跟老五那边说说,能不能把人让给我,药人嘛,再给他抓一个就是了。” “我去说说。” 李塬是最先做完下场的,他把刀插在地上,朝姜若走来。 姜若看他满头满脸的汗,阳光在他身后,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姜若眯着眼睛看他,崽崽真好看。 “走,我们回家。”李塬接过他手上的汗巾,擦了一把汗道。 “嗯。”姜若点头。 一群人砍完三千刀都累瘫在地上。 “今天大当家娶夫人!走!开席了。”不知谁吼了一句。 李惠听完整个人都是懵的,她从地上爬起来,自己一早就被提拎来受罚,还不知道自家爹今天娶亲。 一群人闹闹嚷嚷着要开席。 有人问:“李惠,你爹要给你娶个后娘吗?” 李惠一把刀扔过去,把那人吓地够呛,她瞪眼看着不远处的李明达,咬着唇,头也不回地跑了。 大当家李明达一看就急,“我就说三千刀不够,应该让她砍五千刀的!你们去把她拎回来,今天我成亲,她必须要出席!” “是。”冯麦亲自去逮人。 李惠跑地很快,撞到了姜若和李塬。 李塬扶住姜若,见是李惠,脸上有了怒意,“看不见路吗?” 李惠瞪着他,“要你管!” 李塬:“谁说要管你!” 李惠在这山上,还没被人如此对待过,她心中烦躁,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 眼见着后面追她的人来了,李惠情急,只顾着往前跑,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李惠摔倒在地,追上来的冯麦趁机扶起她,“惠姑娘,别跑了,我带你去观礼。” “我不去!你放开我!” “惠姑娘,得罪了,大当家说今天的喜宴需要你出席。” “呸!你们放开我。” 李惠被两人架走,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你们放开我啊,信不信我砍你们啊,放开,疼,我手疼,放开我,我不看他娶老婆,他对不起我娘,我要去我娘坟头告状,呜呜呜,你们都是坏人。” 李塬和姜若默默看着李惠被带走, 一人回过头来,“你们两个,走去吃喜宴。” 姜若笑地眼弯弯, “好啊。” 姜若回头看李塬,“你为什么勾那根树枝啊?” 如果不是那根树枝,李惠就不会跌倒,也不会被捉住。 李塬轻咳一声,转过视线,牵了他的手,“走,吃席去。” 落难病娇皇子(31) 李惠是被人按着观礼的,这是山上头一遭婚事,大家都来瞧热闹,沾喜气。 当身穿喜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从里屋出来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 李惠在旁边,脸色很冷,看着礼成,新娘子在一群起哄声中被送入洞房,她眼睫垂了垂,说不出的失落。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以后李明达就不是自己的爹了。 姜若还是第一次看人娶老婆,看地很仔细。 吃饭的时候,几个半大小子一边大口吃肉,一边说道:真羡慕大当家,可以娶老婆,等我长大了,也娶上个十个八个老婆。 姜若喝旁边甜甜的果子酒,“十个八个老婆,拿来做什么?” 几个半大小子,恶趣味地一笑,“老婆能做的事可多了,暖床叠被暖床生孩子,嘿嘿嘿……” 姜若点点头,“那娶老婆可真好。” 李塬脸色倏地变了,看向姜若,才发现他脸蛋红红,醉了。 喜宴散后,姜若微醉,也不要人扶,自己跌跌撞撞地回家,李塬跟在他身后,想起他那句,“娶老婆可真好。”无端心里有些火气。 他忽地上前一把拽住姜若,“你长大后不能娶老婆知道吗?” 姜若睁着大大的眼睛,“为什么?他们都娶老婆的。”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李塬扶着他,“你娶老婆做什么?” “铺床……” “我没给你铺床吗?” “叠被……” “我什么没为你做过?”李塬心头微气。 “暖床!暖床呢!”姜若的好胜心都激出来了,为什么自己说什么,他都有话来堵自己? “你怕热,给你暖床不难受啊?” 姜若眉头微蹙,好像是这样的,他不要暖床的,“还有生孩子呢?” 李塬脸瞬间黑了,“你想要孩子?” 即使是醉着,姜若也迅速看出他生气,拉着他的衣服道:“不要孩子,孩子能干什么?” 李塬气哼哼的,“你知道就行。” 李塬目光虔诚,如起誓一般,“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替你办到,老婆对你来说什么用都没有,你只需要我就够了。” 姜若盯着他的眼睛,那里似有光,要把他吸进去。 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头软软地贴在他胸口,“李塬,头晕。” 李塬一只手抱住他,“我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嗯。”姜若整张脸都贴在他怀里。 “我说什么了?” “不要老婆,只要李塬,李塬最好了。” 李塬内心暖流激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你知道就好。” 他将他背起,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两道身影叠在一起,逐渐交融。 李塬背着人,有些沉,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 姜若是被吵醒的,他听地砰的一声,伴随着一阵急喘。 他翻身坐起,看见一个身影撞倒桌子,歪斜在一旁。 月光下,他看清是李塬。 姜若惊地翻身下床去,疾跑过去扶起李塬。 李塬浑身发颤,咬紧牙关,汗浸湿衣裳,摸上去一片寒湿。 “李塬,你怎么了?”姜若抱着人,轻轻将他按在怀里。 李塬抓住他的衣袖,浑身哆嗦,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姜若慌了,忽然想起那日张笙说的话。 “是毒发了吗?”他皱眉道。 落难病娇皇子(32) 李塬面容扭曲,拽住他衣袖的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上似有万千只蚂蚁在撕咬。 “李塬,你不要怕,我带你去找那位先生。” 就在这时,久不出现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现接收到一条任务:为李塬解毒。】 姜若背着李塬,带他去找那位先生。 【你这么久没出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姜若道。 【我怕主人不喜欢我打扰你,只有发布任务的时候才会出现,但如果主人需要我,我会时刻在线。】 【你能帮我指路吗?】他路痴,不记路。 【可以的。】 在小巴的带领下,姜若很快找到张笙住处。 “你快救救他。”姜若急切道。 张笙早安排英姑在外等着,英姑从姜若怀里接过李塬,瞧着人的模样,皱眉道:“怎么现在才送来。”一看就是吃够了苦头的。 姜若喉间酸涩,“对不起,我忘了。”如果不是李塬毒发弄出动静醒来,他只怕自己会睡死过去。 “算了,下回记住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是他服药的日子。” “我记住了,以后不会再忘记。” 英姑扶着李塬进去,姜若也想跟进去。 英姑转过头对他说道:“先生施药的时候不喜欢旁人看着,你在外等着,切记不可闯进来。” 姜若揪着一颗心点了点头。 张笙早等着自己的药人,见人送来了,伸出两指摸了摸李塬的颈脉。 然后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兀自笑了一声,“好小子,挺会扛啊!” 英姑一直随伺在一旁,见张笙从一个坛瓮里取出取出十只油黑发亮的大蝎子,放在李塬的十根手指处。 她垂下眼睫,静静舒出一口气。 片刻后,那些吸了指尖血的蝎子各个掉落身亡。 李塬脸上爬满了血色青筋,张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十分仔细地记录下他身体的每一处反应。 姜若一直在外等着,里面偶尔会传来李塬痛苦的闷哼声,他着急想往里冲。 却被徐正拦住,“先生施药,不得进去。” 姜若,“不过就是求一丸解药,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出来?” “先生的事,说不得,你耐心等候就是了。” 姜若焦急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小巴,你在吗?】他呼唤脑海里的声音。 【我在,主人。】 【李塬会没事的吧?】 【放心,他现在只是吃些苦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毒一月月累计,长此以往不好说。】 姜若心惊,【不好说是什么意思?他会死吗?】 【所以需要主人帮他解毒。】 姜若沉下心,当初都是为了救自己,李塬才会服毒做了张先生的药人,他要对李塬负责,他一定要找到解药,帮姜若解毒。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张笙满脸带笑地走出来,手中还有一本厚厚的册子。 姜若一见了他,就满眼敌意。 张笙此时心情好,全当没看见,回房鼓弄自己的新奇发现。 姜若往里闯,这回徐正没拦着,英姑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姜若一看心就往下坠,他快步走进去,见李塬泡在一个大浴桶里,浴汤黑乎乎的, 他闭着眼睛,头发全散落下来,脸上无一丝血色,似乎遭了大罪! 姜若心间很堵,蹲下身,摸了摸李塬的脸。 话还没出口,泪先掉下来了。 “疼不疼啊?”他哑声道。 英姑把血水倒在一片长着鲜艳叶片的植株上,那些植物瞬间像是被滋补,在空中微微抖动。 “你别动他,醒来后你就可以带他离开了。”英姑对姜若说道。 姜若看着英姑,问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刚才的场景,英姑也有些心悸,到底是小孩,英姑也不忍心,只移开视线道:“好好养着,多说无用。” 姜若一直守着李塬,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李塬眼皮上时,他醒来。 浑身好像连五脏六腑都泛着森然痛意,他微皱眉,脸上无一丝血色。 入眼是姜若关切的脸,李塬看着他,嘴角缓缓浮现笑意,又能见到他,真好。 姜若眼睛有些红,“你醒了?疼不疼?” 李塬摇头,嗓子嘶哑,“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姜若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李塬轻声安慰他,“只是难熬,并不疼的。” “真的?” “真真的。”李塬想抬手,擦掉姜若的眼泪,欲动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抬手都不能。 落难病娇皇子(33) “别哭了。”李塬轻声道:“你帮我把英姑请来。” 姜若去请来了英姑。 李塬对英姑点了点头,转头对姜若说道:“你帮我接杯水。” 姜若:“……好。” 他心里清楚,李塬哪里是想喝水,分明是把自己打发出去。 他心情很沉重,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就配合他吧。 姜若走后,李塬对英姑说道:“英姑,我的手好像不能动了,烦请你帮我看看。” 英姑撸起衣袖,轻轻捉起他的手臂,按了按。 说道:“无妨,我替你施几针就可以了。” “有劳英姑。” 英姑取了针来。 姜若再进来时就看见李塬闭着眼睛,头被扎地像一个刺猬一样。 他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这孩子都遭了些什么罪! 李塬意有所感,睁开眼,对他笑道:“没事,怎么又哭了?” 姜若在他浴桶边蹲下,“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一定会把你的毒解了。” “你放心,会好的。” 又待了片刻,李塬可以行动了,姜若帮他取了衣服,他动作僵硬地穿上衣服。 姜若背过身在一旁等他,“我帮你穿啊,我又不是女孩子。” 李塬笑容羞涩,“不用。” “我不看你的。”姜若继续道。 李塬:“……” “我受伤的时候是你帮我换的衣服,你都不让我换,不公平。”姜若一直在后面小声道。 李塬系上外衣的带子,转过头,手放在他后背,轻拍了一下,“好了,走吧。” 姜若回头,看着李塬,一瞬间,阳光绕过他肩头,姜若觉得他好像长大了。 李塬看着自己微笑的模样,快让他想不起来曾经他是生活在皇宫里的骄纵皇子。 姜若露出笑来,“嗯,我们回家。” 英姑给他们收拾了一包药材,“这是补气血的,这两天多休息就没事了。” “多谢英姑。”李塬接过,诚心道谢。 李塬回去后,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就睡了。 姜若守了他一会儿,起身往外走。 小巴的声音响起:【主人,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张笙,要解药!】 【很抱歉主人,据我所知,目前是没有解药的。】 【没有解药?】姜若顿住,【真没有?】 【主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他中的毒目前没有解药。】 姜若愣在原地,所以他要怎么帮姜若解毒? 【主人,随机掉落一个大礼包,请主人抽取。】小巴声音透着欣喜。 姜若还没从伤感的情绪中走出来,【什么大礼包?】 他的眼前出现一个转盘,上面有一个隐隐闪烁的黄色触手状。 【主人,请抽奖。】 姜若轻戳了一下黄色触手。转盘自动转起来。 【恭喜主人,抽到了初级毒理知识。】 初级毒理知识?能解毒吗? …… 李塬醒来,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他刚想坐起身,姜若就推门进来了。 “你醒了?”他快步走过来,“还难受吗?” “不难受,没事。”李塬手撑在床上的时候,身体微微抖动。 姜若不动声色把他的反应落在眼里,“我煮了粥?你吃点。” 李塬看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一碗粥进来。 他撑坐起来,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能正常些。 \\\"你哪来的米?\\\" “去找张笙要的!”姜若拿着东西走进来,“他把你弄成这样,他要负责!” 李塬笑了笑,本想接过粥碗的,他没什么胃口,不过不吃东西,身体更无法康复。 在他毒发的那段时间,自己在张笙那遭受的非人折磨,他以后统统都要还回去。 姜若挡开他的手,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边。 李塬有些紧张,姜若喂自己吃吗? 他有些囧,“我自己来吧。” “你别动!”姜若凑近了些。 李塬看姜若如此在乎他,心头很暖,觉得自己这回没白遭罪。 他能闻到姜若身上的气息,带着丛林的味道,很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李塬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 他张嘴,舌尖舔过勺子。 “怎么样?好吃吗?”姜若有些紧张。 “好吃的。”李塬吞下。 “什么味道啊?” “甜的……” “甜的?”姜若有些疑惑,他没放糖啊,怎么会是甜的? 落难病娇皇子(34) 姜若给一勺,李塬乖乖吃一勺,他低头认真吃粥的模样,姜若看地心都化了。 他乖起来的样子真的好让人心软。 一碗粥很快见底。 姜若喂完粥,柔声说道:“英姑说你需要静养,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煎药。” 他刚想走,才发现衣袖被拽着。 他回头,对上李塬的视线,他眼眸很软,像一只受了惊,急需要人安慰的小兽。 李塬看向他的眸子很亮,“不喝药,你在这儿就好 了。” 姜若笑了笑:“我又不是药,我守着你也不会好的,你乖,松开。” 李塬还是松开了,视线一直黏在他身后。 很快,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药香气,间或柴火的噼啪声,李塬陷在安静的氛围中,沉沉地睡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姜若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药,“喝药了。” 李塬感觉筋骨活络了许多,他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你再睡会儿吗?”姜若问道。 “不睡了……”李塬看着姜若说了一会儿话,又沉沉睡过去了。 李塬再次醒来时,外面有柴火燃烧的声音,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起身,身上已经没那么疼了,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般。 他走出房门,看到姜若在烧火,脸被火光映照地红彤彤的,天边一抹云霞,天就快亮了。 “你醒了?”姜若目光里带着欣喜。 “嗯,辛苦你了。”李塬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 姜若低头烧火,心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松了。 看到他好起来,好像是他最近最高兴的一件事。 火红的太阳冒出一个头,李塬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忽然很感念自己这一次毒发。 如果不是他病了这一场,恐怕他还不知道原来姜若会待自己这么好! “姜若……”他低声唤他。 “嗯?”姜若抬起头,以为他要说话。 “我来吧。”李塬接过他手中的柴火。 一只鸟飞从他们头顶掠过,叫声在丛林间回荡,一声又一声。 姜若看看天,又望望姜若俊美的侧颜,觉得日子如果能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似乎也挺好的。 …… “下课。”苏先生带着书本离开。 刚刚还昏昏欲睡的众人,立马热闹地讨论开了。 “知道吗?明天大当家选弟子,谁要是有幸做了大当家的弟子,以后在这山上还不横着走。” “你们去不去?反正我是要去的!” “我也去!” “我也去!”大家七嘴八舌都想去瞧热闹, 李塬沉默地收拾书,姜若又在课堂上呼呼大睡,有先生助眠,比平时睡地还香。 他把姜若叫醒,“走,回家了。” 李塬想着姜若想吃河里的鱼,他在书上看到鱼叉,自己能用短刀削一柄鱼叉,给他叉鱼吃。 姜若有些迷糊地跟在他身后,张铁蛋走过来,“你们不想去试试吗?” 李塬,“不想。” “我想去试试。”张铁蛋挠着头,有些为难道:“万一我选上了,总不能还叫张铁蛋,总归是要有个能拿地出手的名字,我……哎……你们……” 李塬看着他。 姜若听出他意思,“你是不是想让他帮你取名字?” “对!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给他取一个呗。”姜若看着他道。 李塬对给别人取名这种事没什么兴趣,以前他在宫中时,也从不给下人赐名。 但姜若开口了,他还是决定给他取一个。 “你有什么想办到的事?”李塬问道。 张铁蛋脸上带着羞涩,“听人说是张爷从乞丐窝里找到我的,在七瓶寨上有吃有喝,我已经很满足了。” “张安宁吧,一世安宁。” “一世安宁?我以后有名字了!我叫张安宁!好听!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李塬略微点头,带着姜若走了。 蓝天白云下,姜若嚼着草根,看李塬卷起裤腿下去叉鱼。 姜若刚才在课上睡饱了,这会儿很精神,十分认真地看李塬叉鱼。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子吗? 那时候只觉得他性情琢磨不透,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想躲着他。 等李塬糟了难,自己带着他从皇宫里逃出来。 李塬就好像彻头彻尾地变了一个人,他为了自己,做了那个张笙的药人,对自己又是百般照顾。 不知不觉间,李塬变成了自己很亲近的人。 如果以后都要和李塬一起生活,似乎也不错。 落难病娇皇子(35) 李塬盯着手中的鱼叉犯难,形状没错,鱼叉做对了的,但怎么叉不上来鱼? 他看着鱼,猛地插上去,还是落了空,三番五次,只溅起了水花,不见鱼。 究竟是哪儿出了差错,他赤脚站在水里沉思。 他的视线落在脚上,他提起脚,又放下去,心中了然。 一条大肥鱼侧身而过,他沉住气,下叉在鱼游动的下方。 这次中了! 他举着鱼,朝岸上走来, 姜若嘴里叼着一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带着鱼走过来。 佩服感油然而生。 李塬不知道怎么收拾鱼,姜若也不会。 李塬看了一会儿,抽出短刀,他凭借以前吃鱼的记忆,没见过的部位,统统都扔了。 最后把这条鱼收拾地漂漂亮亮的,架在火上烤,烤鱼的香气引来了几只小馋猫,喵喵地在院子里叫。 最馋的是姜若,烤好鱼,李塬用刀割下最肥美的部分,递给他。 姜若看着香喷喷的烤鱼,满眼冒星星,他在李塬期待的目光下,咬下一口。 味道有一丢丢奇怪,他以为是自己没尝出味道来,又尝了一口,确实很奇怪。 “怎么?不好吃?”李塬打量他的神情。 “有点苦。”姜若继续吃,虽然味道奇怪,但还不至于不能吃。 李塬尝了一口,皱眉,他拿过姜若手中的烤鱼,“别吃了,我再给你捉一条。” 姜若拦住他,“不用了,这就挺好的。” “别吃了。”李塬把鱼扔给野猫。 野猫叼着鱼,一路狂奔,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姜若撇了撇嘴,他的鱼! 虽然难吃,但也是鱼啊! “你稍等我。”李塬出去片刻后,带回来了一篮子野菜。 晚上,姜若梦见自己吃了好多烤鱼,咬一口是苦的,咬一口还是苦的 ,他都快愁死了。 醒来的时候,闻到满院子都是烤鱼的香气,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出来的时候,真看到李塬在烤鱼。 姜若很震惊,难道他一早就去捉鱼了吗? 这一次的鱼,不仅不苦,味道还很鲜美。 姜若吃着鱼,心中很感动。 遴选那天,山上所有的孩子都去了,大家都穿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今天大当家选拔弟子,学堂不上课,大家都去教练场看热闹。 选拔分三场,第一场是拉动一张百来斤的大弓,大家排队上去拉,拉动了进入第二场,拉不动的遗憾下场。 第二场比骑射,锣鼓声响,一群鸽子被放出来,大家骑在马上,弯弓射击。 射中鸽子数量最多前六者进入最后一轮比试。 第三场是使长枪近身搏斗。 李塬和姜若赶到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三场,教练场上,两人一组,拉练开了。 底下的人津津有味地看着,大当家李明达左看看右看看,越看心里越惆怅,这些孩子不行啊! 他看见李塬来,心念一动,抽了旁边一柄红缨枪,朝李塬刺去。 李塬猝不及防,带着姜若退了好几步。 李明达有心要试他,跟他接连过了好几招,李塬把姜若撇到一旁,一再退让。 李明达好几次枪柄落在他身上,他用了力,李塬吃痛。 隐隐带出了些火气,到底是少年,沉不住气。 李明达抽了一把红缨枪,扔给他。 李塬抬手接了红缨枪,这一次不再退让,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李明达过了好几招。 李明达收了红缨枪,兴高采烈地道:“看见没?好苗子,这就是好苗子!” 其它几个还在场上对打的,差点把长枪掉在地上,大当家选出人了,那现在他们还比不比? 大当家试完李塬,浑身痛快。 转身对场上的人说道:“你们接着比。” 最后胜出的是高飞,二当家宣布,高飞成了大当家的徒弟。 底下一阵欢呼声,大当家举起李塬的手道:“我收两个弟子。” 李塬脸色很不好看,这个大当家是疯了吗? 众人:“……” 二当家:有点意外,但不多。 落难病娇皇子(36) “什么?你不愿意给我当徒弟?” 大当家背着手,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给我当徒弟吗?看见那个没?比武比砸了,哭地那叫一个惨!这么好的机会给你,你居然不要!” 李塬虽然闯进了土匪窝,可还是有皇子血脉的矜贵在身上的,他就算亡命天涯也不能做一个土匪, “给你做徒弟有什么好的?”他实说道。 “我是老大,你做了我的徒弟,以后这山就有你的一份!” “不要!” “嘿!你想想,以后你仇家要是寻上来了,我是你师父,我自然要为你出头,整个七瓶寨都要护着你们。” 李塬眼眸一动,“可以。” …… 李塬在大当家面前得了脸,一跃变成大当家的弟子。 很多人看不惯兄弟俩,明里暗里酸言酸语。 李塬全当听不见看不见,一心只打理和姜若两人的小日子。 一天,姜若早上打开门,又猛地把门关上,他脸白了一瞬。 李塬见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姜若:“……没什么?” 李塬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有一只被扒了皮的死老鼠,血淋淋的,旁边还有一个捕首夹。 李塬用东西把老鼠和捕兽夹包起来,又仔细打扫干净被弄脏的地儿。 “吓到你了?”他问姜若。 “没!”姜若坐下猛喝水,不是害怕,就一大早的,觉得恶心,还有些想吐。 姜若一早上心神不宁的,总觉得那只死老鼠在自己眼前晃,恶心地早饭都吃不下去。 学堂里闹哄哄的,但李塬和姜若两人一到,立马噤声。 李塬沉着脸走进来,把血淋淋的扒皮的死老鼠扔在段勇桌子。 段勇脸色剧变,他猛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李塬凉凉瞥他一眼,“你的东西,还给你。” 段勇心虚,他半夜去放死老鼠的事,没人看到啊? 难不成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睡! “你少诬陷人!”段勇梗着脖子,一副打死都不承认的模样。 李塬抽出刀,刀刃贴着段勇的面门,差一点就划到他的脸。 段勇被吓地呼吸一紧。 李塬的刀精准地落到老鼠身上,把老鼠死死钉在桌子上。 段勇被吓地跌倒在地,忍不住地哆嗦。 太可怕了!这人太可怕了,刚是不是差一点就会划破他的脸! 刀刃的凉意似乎还在面前,迅速蔓延向全身。 李塬冷着一张脸,好像他想砍的不是死老鼠,而是眼前这个人。 大家被他浑身的杀气摄住,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开一条道。 在场的所有人在此时都十分默契地达成了共识,这个人惹不起! 太狠了! 怪不得大当家要破格收他当徒弟呢! 没人有他这么狠! 李塬走到座位上,姜若翻着书,面色还是很苍白。 李塬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对那人太仁慈了。 苏先生走进学堂,有些不习惯,他进学堂从没有这么安静过。 他视线一扫,看到桌面上的死老鼠,非常淡定地说道:“把东西收拾好,上课。” 大家回到座位上,心里还是有点后怕。 太险了刚才,要是出一点意外,说不定段勇那傻小子就没了。 苏先生把书放在桌面上,扫了一眼蔫哒哒的众人,“干什么呢?上课应该干什么?把书拿出来!” 大家纷纷把书拿出来,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这么听苏先生的话。 落难病娇皇子(37) 在山上的日子,姜若对什么都不上心,唯独对医理,制毒等投入了全副身心。 他在系统的帮助下,制毒本领突飞猛进,但仍然摸不到李塬所中之毒的边缘。 他每月把李塬送过去解毒,看他被折磨,没有哪一刻心不是揪着疼的。 又到初一,姜若把李塬送进张笙的药室。 张笙出来时,姜若捧着一杯热茶,递给张笙。 张笙没接,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请你以后少让他受些罪!”他语气诚恳。 张笙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茶,闻了闻,问:“你给我用的是什么毒?” 姜若:“……河豚。” 张笙:“用量太少了。” 姜若抬头看他,河豚的毒,他一闻就能分辨了吗? 还能分清用量,不得不说,张笙的用毒技术,达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 他就算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也很难超过他。 姜若抬起头,诚恳发问:“多用就能毒死你吗?” 张笙笑地一张脸邪气肆意,“不能!” 姜若:“用什么才能毒死你?” 张笙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也想知道。”究竟吃什么才能毒死自己。 姜若带着李塬走后,张笙端起那杯带着河豚毒素的茶,慢悠悠地喝着。 片刻后,他捂着胸口,品味着心间的疼痛。 他酷爱毒发的感觉,但世间已没有能把他毒倒的药,他试了小半辈子,从未找到! …… 春去冬来一载,花开花落又一载。 不知不觉两人在山上已经待了两年,这两年,时光飞快又缓慢。 他们一起上学堂,一起搭建小家。 李塬时常跟着大当家练武,姜若就一头扎进自己的药房。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他都到张笙面前去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 每月两次,变着法地给他下毒,但次次都被嫌弃。 姜若早就下定了决心,除了给李塬解毒外! 他迟早会制成一种绝世毒药,毒死张笙! …… 今年天干,寨子上种的粮食收成不好,到了冬天,很快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 久不下山的土匪们决定下山进货。 李塬也在列,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土匪的集体活动,临睡前,磨亮了刀,往家里屯了足够的粮。 早起时,他把手放在姜若额角,说道:“给你煮了粥,记得起来吃。” 姜若躲进被子里,鼻孔里哼哼,“冷……” 李塬替他捏好被角,认真看了他一眼,才带着刀离开。 姜若起来吃了粥,一直到晚上都没见李塬回来,问小巴才知道,李塬下山打劫去了。 【你怎么不早说?】姜若语气责备。 【你没问我……】小巴道。 姜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心中总是不畅快。 【你能帮李塬把毒解了吗?】 【抱歉,主人,这是你的系统任务,需要你亲手制成解药,才能救他!】 姜若左一声叹气,右一声叹气,还是决定磨药去,只有早些制成解药,才能救李塬。 可怜哦,好好的皇子,被生活逼迫地都下山当土匪去了。 落难病娇皇子(38) 李塬牵着马,随队伍一起下山。 他不过十岁的少年,但身量蹿地很高,加上周身气质沉稳,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更大些。 这次带队的是二当家冯麦,大家刚开始还有说有笑,队伍里有不少像李塬这种第一次下山的,对山下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一行人与七瓶寨的距离逐渐拉开,渐渐的,欢闹声停了,大家越来越沉默,响在空旷大山里的,只有马蹄声和大家的脚步声,像某种沉闷的哀歌。 李塬一直在观察地形,他们走到来时的巨大深坑前,隐隐好像有黑色雾气从里面蔓延出来,他们的脚步声,落尽大坑里,尽数被吞了。 大山里的唯一生机好像都被大坑吞没了。 二当家冯麦让大家整理,列队,他带头,恭敬地对着深坑朝拜。 李塬往前了一步,里面黑雾弥漫,深不见底,看不见大坑里究竟是什么? …… 到了山下,安营扎寨,一行人在寒冬里潜伏了好几天,终于碰到一队带货的人马,货源充足,但押送的人很少,看上去也不像出身行伍,只是普通人。 李塬等人握住刀,藏在草丛里,只等冯麦一声令下,就冲出去劫货。 冯麦观察了片刻,很少见到普通人带这么多货物的,他本能觉得情况不太对。 眼看这行人带着货物从眼前走过,有些小毛崽子沉不住气,都眼巴巴地看着二当家。 不知道二当家在犹豫什么?再不劫货就没了。 突然,王红春觉得后背有声音,他回头,一条蛇张大嘴巴,朝他面门袭来。 “啊!”他大叫一声,从草丛中滚下去。 押货的人转头看向他,看着这个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人,各个神情紧张。 王红春更紧张,他想把刀抽出来,试了好几次刀跟冻住了似的。 他急地满头大汗,手不听使唤地哆嗦起来。 山上的同伴和带货的人都紧张地盯着他。 网红春哆哆嗦嗦,突然大吼一声,“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土匪!” “是土匪!”带货的商户高声叫道。 王红春都自亮身份了,二当家只好大喝一声,“拿货!” 一群毛蛋子心高彩烈地冲下山,他们一共来了五十多个人,抢货的抢货,绑人的绑人,比山上的猴子还忙。 这批货都是冬天做衣服的布匹、棉花。 大家干起活来更兴奋了,这带回去,还不得每人一件新衣服。 二当家一边安排人运货,一边心中总觉得不安。 这货劫地太过容易了。 这么多货,怎么也没个会武功的看守。 会不会有诈? 他心中惊疑,刚想让人撤退! 突然,天边炸响一朵巨大的烟花。 冲天的火光映在冯麦眼里,他头脑嗡地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撤!”他大吼:“不要任何东西!快撤!” 随着他的吼声,一起冲上来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武队。 他们从路的两头夹击,把这群土匪围在中间。 搬货物的土匪们都傻了,他们遇到埋伏了。 冯麦脸色瞬间惨白,对方有一百多号身强体壮的武夫,他们这五十多号人里,有二十多个下山历练的嫩手,没有厮杀经验,更关键的是,他们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年轻人。 他们真正能抵抗这群人的只有三十多个人。 他不能让这些孩子折在这里! 落难病娇皇子(39) 正兴高采烈搬运东西的大小土匪觉察出危险,刷地抽出刀,个个神情紧张地盯着把他们包围的人。 李塬手中握着短刀,心往下沉了沉。 过往的商户们吃惯了七瓶寨土匪的苦头,他们自己筹款,请了几队保镖团,想狠狠地打这些土匪一闷棍。 今年冬天,在这里来来回回徘徊好久了,终于逮着土匪下山。 围堵他们的队伍越逼越近,他们停下,开始搭弓。 “二当家!怎么办?”有些人急红了眼。 “冲!”冯麦狠声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话音刚落,两方厮杀在一起。 血气弥漫在冷冽的空气中。 李塬握着刀,好几次抵挡,只是自保,刀没有落在对方的致命处。 对方看出他的意图,缠地更紧了,手中的利刃好几次贴着李塬的脖颈一晃而过。 李塬重重一脚踢在那人的后心窝,面上有了怒意。 好几个人一起围攻他,李塬好不容易撕开一条口子。 一个人挥舞着刀直刺向他肩膀,李塬被围攻,没有后退的余地,生生挨了一刀。 血气弥漫,李塬眼里起了血色。 见他颓势,在他后方的人,提起刀,向他后腰捅去。 李塬感受到来自后方的劲风,吃力地一脚蹬在旁边一人的腿上,借力踏在半空中,躲过一刀。 他吃痛,落在下方,血浸透衣服。 旁边一个人冲上来,是张安宁。 他也跟来了,见李塬被围攻,想也没想,直接冲上来相助。 他的救援,让围攻李塬的人分心,包围圈溃散。 张安宁看见李塬被包围,就脑袋一热冲上来,身上中了好几刀。 两人被重新包围在一起,对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张安宁拿着刀,盯着向他们靠近的敌人,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 “李塬,你怕吗?”张安宁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巨大的恐惧反倒让他冷静下来。 “不怕。”李塬看着越来越近的几人。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 雪亮的刀向他们刺来。 刀刃的亮光落在李塬眼里,他呼吸停了一瞬。 如果再不出手,自己就会死。 李塬闭上眼睛,提着刀,身形在空气中快成一道残影。 他把利刃捅进一个朝他挥来的人的腹部。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李塬抽出刀,眼里一片死寂。 他对面的人似乎没意识到会出这种变故,嘴里呛出血,直直倒在地上,瞬间没了生机。 李塬提着一把尚还带着余温的刀刃,死死盯着剩下的几个人。 其余人见同伴惨死,眼里带着滔天怒火冲上来。 李塬提着刀,眼神冷漠又凶狠。 身体快成残影,在众人之间游走,他的刀送进无数人身体,又抽出。 别人的血,溅在他身上、脸上,凉了,又添温的。 他像一柄毫无感情的杀人兵器,无数人倒在他的刀下。 他杀疯了! 毫无理智! 停不下来! 对方有的人扔掉兵器,满是惊慌地跑了。 七瓶寨上的人被他护在身后,他们停下,满眼恐惧地看着李塬。 眼前的人,好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李塬提着血淋淋的刀,刀刃上一滴一滴的血滚落在地。 他转过头,阴冷的眼眸涣散,没有焦点。 人群中的段勇,吓地跌坐在地上。 其他人都噤了声。 落难病娇皇子(40) 其他人都噤了声。 这一瞬间, 大家看李塬的眼里都有了惧色。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天如果没有他,可能所有人都得死。 但此时的李塬在他们眼里,比那些敌人还可怕。 他身边倒下去的尸体,都是他一人杀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李塬抬眼,无数人沉默着往后退。 “收拾东西,走吧。”二当家冯麦轻声道。 这次收获颇丰,大家带着货物和收缴来的兵器,沉重而缓慢地踏向回家的路。 李塬抱着自己的刀,一声不吭地坐在货车后面。 他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死气,没人敢跟他搭一句话。 路过那个黑色大坑时,大家整队,叩拜。 李塬下车来,带着满身血污,躬身三拜。 他们走远了,张安宁回头看,黑色大坑上方凝出一团黑色血雾,似是一个人的形状。 他心惊,猛地转过头,再看时,那团雾气散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 议事厅里。 驻扎的哨兵来报,二当家带着人回来了,这次还带回来不少货物,运货物的车子排地老长。 李明达搓着手,喜气洋洋地站在寨子门口,等二当家带着寨子里的小嫩瓜回来。 左等右等没见着人,李明达差人去看,“大姑娘上轿呢?这么磨蹭,去催催!” 话音刚落,冯麦带着一群伤残队伍缓慢地进入大家的视野。 没有想象中归来胜利的喜悦,个个像是霜打了的茄子,没什么活气儿。 大当家身后,站着不少等候他们归来的家人。 一见了家人,那群小嫩瓜禁不住呜呜哭起来。 “呜呜呜,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们设了一个圈套,好多人堵我们。” “好可怕,他们想把我们杀了!” 到底是些还没成年的小嫩瓜,在山下受到的惊吓和委屈,此时嗷呜嗷呜往外冒。 众人安抚着回来的小嫩瓜们,个个一脸焦虑。 “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人问道。 李明达沉了脸,“老二,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冯麦一脸丧气,“遭了埋伏,我们被围攻,对方有百来号人,全是身强体壮的练家子,当时我真怕我们回不来了。” 李明达皱眉,“不是官府的人?” “不是,像民间组织!” “他奶奶的!欺负到我头上来的,下山去查清楚,我七瓶寨要好好把这口恶气出了。” 大当家这么霸气地给他们撑腰,几个嚎地最凶的小嫩瓜们停止呼嚎,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土匪都敢欺负,是不是活地不耐烦了! 大当家会给他们报仇的! “那你们是怎么脱困的?”大当家问道。 大家默契地一致看向后首。 李塬抱着刀,沉默地站在后方,满身血污结成的疤痕,都快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 冯麦见他这样,最初的恐惧变成心疼。 “是姜塬杀开了一条血路,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都逃走了。”冯麦道。 简简单单两句话,好像让大家看到了那个恐怖的杀戮场。 姜塬究竟杀了多少人!? 大当家掩下眼里的震惊,缓道:“回来就好!大家都去搭把手,让老五来给大家看看,这次回来的都是好汉,都有赏!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们办庆功宴。” 李塬身形僵硬地走上前来,路过大当家时,像没有神色的提线木偶。 李明达和冯麦对视一眼,都目露担忧之色。 冯麦然后摇了摇头。 第一回杀人,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李塬杀了那么多人,心里的冲击一时半会怕是过不去。 李明达走过去拍了拍李塬的肩膀,“这种事,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我们当土匪的,大多背了人命,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杀一群还是杀!我们这些做土匪的死后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你现在愧疚也没用,何不让自己忪快些,自己给自己挣几天好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 李明达想起过往,那些官兵杀了他娘,眼见着要把他爹也打死了,他抬着一大块石头,往那个官兵的头上重重地砸下去。 那个官兵倒下,他爹得救了,好几个官兵围攻他,他杀红了眼。 最后,他爹也没活下来,他杀了官兵,也没有活路,逃到山上,三天不敢合眼。 李塬神情木然,没对大当家做任何回应 大家看他的眼神,有的是怕,有的是觉得他可怜。 李明达按住他的肩膀,重重往下一压,又轻揉了揉,“好小子,回头给你重赏,你是大功臣,山上这么多人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 如果不是他,可能这队下山的人马都活不下来。 李塬沉默着离开,只留给大家一个拿刀的背影。 风里,散落的都是他身上的血腥气。 李明达也有点看不明白了,“这小子什么意思?” 冯麦在旁边说:“要不要找个人给他看看,听说有的受不了刺激会得失心疯的。” 李明达,“那还不赶紧找个人去给他看看!” 落难病娇皇子(41) 没多久,李塬在山下大开杀戒的事情在整个七瓶寨传地沸沸扬扬的。 姜若采药回来,听到人讨论这件事情,丢了东西,跑去找李塬。 最后在河边找到他。 带血的衣服扔在一旁,人漂浮在河面上。 姜若人都快吓没了,跳进水里去拉他。 姜若见他睁眼的那瞬间,心里舒了一口气,差点被他吓死。 李塬听地哗啦水声,紧接着自己就被拽起来了。 他反呛了几口水,被李塬扯着衣领子拉上岸。 两人坐在草地上,很冷,阳光是暖的。 姜若弄地很狼狈,浑身都是水,他很生气,握拳,在李塬身上锤了一拳。 然后又一拳,再一拳。 李塬看清姜塬的脸时,才觉得此时的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姜若锤了他好多拳,累了,半掀开眼皮看他,“你为什么不躲开?不疼吗?” 李塬捏住他的拳头,道:“你打的,不疼。” 姜若收回自己的手,总觉得李塬的目光有些太过灼热。 李塬仔细擦干净姜若脸上的水,细心地帮他把头发都整理好。 轻轻捧着他的脸,说道:“是我不好,我以后不这样了。” 姜若看着他,“你要好好活着。” “嗯,好好活着。”只有自己好好的,才能保护姜若好好的。 李塬躺在草地上,拍了拍身侧,姜若也躺下去。 冬日的风,很冷,太阳很小,白的一点,也不暖。 心却是极安定的,就这样过,慢慢的,什么都能过去。 …… 蓝天白云下,山脚支了个茶肆摊子。 路过的人会在这里喝杯清茶歇歇脚。 “走!快走!”一队官兵押送着犯人走来。 天干口渴,负责押送的官兵心浮气躁。 一根鞭子挥舞地噼啪作响,一鞭接一鞭抽在一位白头发老者身上。 那老者受不住,滚落在地。 “爷爷!”押送的队伍中冲出来一个小孩子,头发凌乱,浑身脏污,跪在地上,脖子上戴着枷锁,极力向老者身边靠。 “你们别打我爷爷了。”孩子哭喊道。 一鞭子落在小孩身上,孩子被抽地滚落到一旁,背上裂开一道鲜红的口子。 老者缓慢睁开眼,挣扎说道:“余哥儿,别管我,我没事。” “爷爷……”小孩想把老者扶起来,他脖子上戴着枷锁,小手努力去够老者的身躯。 在茶肆里喝茶的几个人顿时噤若寒蝉,生怕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注意到自己。 还有几个机敏的,刚才趁着那群官兵不注意,从茶肆旁边溜走了。 打人的官兵见这两人爷孙情深,好像自己是个恶魔一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一鞭子挥在两人身上。 这一路老老小小的,走到边疆还要几个月,夏季酷暑难耐,更是心浮气躁。 “余哥儿,别哭,站起来。”老者沉声道。 半大的孩子,收了哭声,规规矩矩地站好。 老者缓了片刻,刚想站起身,又一鞭子挥下,鞭子撕开他的血肉,老者被打地跪坐在地,一张脸瞬间胀成紫红色。 小孩咬紧牙关,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这幅场景,好像到了人间炼狱,刚聚在茶肆里的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打人的官兵,只觉得那老者是个没用的废物! 他还没下死手,他就这幅模样了,他今天倒要看看,他这几鞭子下去能不能把人打死。 他的鞭子挥到半空,忽被一道声音打断。 “几位官爷,暑天热,进来小店歇歇脚,待我沏一壶上好的凉茶,孝敬孝敬官爷。”一个身上搭着白帕子的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在后面迎道。 那位官兵收了鞭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给我们拿出来!”他带着手下几个兵大摇大摆往里走。 店小二在他身后,不着痕迹地拉起老者。 他们一进来,简陋的茶肆顿显拥挤。 店小二陪着笑,“几位客官,还请改日再到小店相聚,今日贵客降临,小店恐招待不周,今日的茶钱我们请。” 店小二话音刚落,一屋子人瞬间悄无声息,散地一干二净。 好似走慢了就会被拖回去毒打一顿。 店小二好吃好喝,十分恭敬地伺候着,几位官兵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吃饱喝足,在茶肆里小憩闲聊。 “这都是今年的第二波了,听说今年被流放的大臣多,现在朝堂上不太平。” “也不知道这些大臣吃饱了撑的,非得顶撞皇上和贵妃,自己吃苦受累不说,还连累我们暑天旱地,没日没夜地奔波。” “谁说不是。” “现在的官不好当,拿那几个俸禄还没有土匪挣地多,听说这附近有个土匪窝,富地流油。” 上菜的店小二,掀开布帘,眼里划过一丝冷意。 他转过来,立刻换了谄媚的笑容,对几位官兵说道:“官爷,尝尝我们小店的特色,别人都说肉不换哩。” 他端上来一个盘子,上面蒙了一层白布。 带头的那位官兵揭开,里面是一盘铜钱。 几个人相视一笑,看店小二时,终于有了丝笑模样。 “你这小子,东西不错。” 小二一幅憨厚模样,“我们店小,又在荒郊野岭的,没个官爷庇护,怎么活地下去,以后南来北方,还请官爷多来坐坐,旺一旺小店的财气。” “好说,好说。”几个官兵哈哈大笑。 “哟,官爷,外面晕了一个,不会是死了吧,待我拿凉茶去泼一泼。” “去吧去吧。”官兵对这位懂事的小二十分满意。 小二拎了一个大水壶出去,走到那些人跟前,十分利落地给每人倒了一碗茶递过去。 那些囚犯在烈日底下早就天旋地转,一碗凉茶下肚,捡了半条命回去。 有人想道谢,小二看向后方,摇了摇头。 众人十分默契地把茶碗送还给小二。 等送走官兵后,小二开始收拾东西。 后方布帘从里被掀开,走出来一位黑衣男子。 他着黑色劲装,周身气质沉稳利落,挺拔如松,目光如炬,有一种说不出的矜贵气质。 “十一当家。”小二行礼。 李塬点点头,看着官兵们离去的方向,嘴角缓缓勾出一抹冷意。 落难病娇皇子(42) 李塬对刚才被押解的老者有印象,曾是朝中清流文臣,现在全家被发落,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 李建恒上位后,沉溺女色,荒淫无道。 现朝中混乱,每日都有被发落的京中大臣,百姓民不聊生。 李塬抬头看向不远处,李建恒的气数就快尽了。 …… 八年的光阴,李塬成长为气质沉稳的青葱少年,山上发生了很多事,原来十位当家折损了一半,李塬成为了七瓶寨上最年轻的十一当家。 七瓶寨这些年不断壮大,发展成了力量最强硬的一支队伍。 李塬下山来接应大当家,过了好几日,大当家带着乔装打扮的队伍和李塬碰面。 这次,大家一无所获,队伍后面还跟着不少生生面孔。 都是活不下去,跟着大当家想寻条生路的。 李明达瞧着人可怜,让他们跟着自己上山打土匪。 大当家灌下去几碗凉茶,“他奶奶的,这狗皇帝!弄地人都活不下去了!” 他们土匪下山打个劫,那些百姓家里穷地连只耗子都要逮来吃! 他一个打劫的变成接济的。 那些可怜人跪在地上感谢他们,李明达自己听了都慎得慌。 他奶奶的,什么世道,土匪都看不下去了。 …… 山林间,树影晃动,一道身影蹿出,白衣少年背上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满了草药。 少年一边跑一边大喊道:“你别跟着我?跟着我跑干什么?” 在他身后,一只鹿撒欢儿似地朝他奔来。 “回去!别跟着我!” 前方是一片坡度稍缓的斜坡,右边是一条河,左边是一处小山丘。 一个收拾利落的女孩儿站在山丘上朝他狂招手,“姜若,这边。” 背着背篓,被鹿追着跑的少年正是长大后的姜若。 姜若朝她看了一眼,一头扎向前面的斜坡。 最近李惠老是缠着自己,他宁愿滚山坡也不愿承她的情。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及时停住,往旁边跳,没准还能引地后面那只鹿滚落下山。 眼见着快到了,姜若忽然觉得自己被什么扯住了。 他回头,追上来的小鹿一口咬住他的背篓。 姜若很心疼,他的草药啊! 他进山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这一点草药,可不能让这只又馋又没眼力见的鹿给糟蹋了。 他回头抱住背篓,想把自己的宝贝从这只奔鹿口中夺下来。 鹿见他来抢自己好不容易到嘴的食物,死死咬住,不肯松嘴。 一人一鹿对峙着,拉拉扯扯着,姜若踩在了斜坡边上。 几块被他掉落的石块扑簌簌往下落。 一旁的李惠吓地都不敢发声了,生怕惊着互相拉扯的一人一鹿。 她正想去把姜若救回来。 忽然,那只鹿一甩头,扯掉了姜若手中的背篓,姜若不受控制往下坠。 李惠惊地尖叫出声。 一道身影飞出,在半空中接过姜若,脚尖点地,两人旋即落在安全的位置。 姜若原以为自己会摔下去,吓地闭上眼。 忽然感到腰上一紧,闻到熟悉的气息。 他知道是谁来了。 “李塬。”他睁眼,难以掩饰目光里的欣喜,“你回来了!” 李塬把他往身前带了带,让他的身躯贴近自己,“不是跟你说,别一个人往山上跑的吗?” “我的药!”姜若挣扎着想要去拿草药。 那只笨鹿子不知怎么弄的,把背篓挂在脑袋上,拼命乱蹦,眼看就要跳到前面的坡里去。 姜若心中焦急,这里面有一味药很珍贵,只有这个季节有。 “待着别动。”李塬轻声道,他身体轻盈飞起来,摘掉扣在小鹿头上的背篓,踢了一脚。 它痛苦地嘶鸣了一声,疯逃回林子里。 落难病娇皇子(43) 姜若捡起地上的草药,被那只笨鹿踩坏了不少,他心疼坏了! 李塬蹲下身和他一起捡。 姜若频频叹气,那些被踩坏的草药都不能用了,好不容易进一趟山,白忙活了。 李塬把背篓挎在后背,两人站在一块时,好看地让人挪不开眼。 李塬长开了,穿一身黑衣,气质沉稳内敛,眼睛窄而长,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立体感十足。 他比姜若高出一个头,姜若穿着浅色衣服,看上去像是书里写的气质温润的白衣公子,而李塬像一尊黑面煞神,让人看了就想绕道走。 “李惠,大当家找你。”李塬淡淡说道。 李惠拔腿就跑,总觉得被他看了一眼,心里凉凉的。 李塬背着背篓,捉住姜若手腕,“你去林子了?” 姜若此时心里也凉凉的,怕他生气,鼻孔里嗯了一声。 李塬顺势捉住他的手,有几分生气,“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姜若:“我没往里面去。” 李塬牵着他,“走,我们回家,给你带了东西。” …… 最近世道不太好,土匪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当家这回带着一群人下山进货,一无所获! 李明达年过五十,倒长出一副菩萨心肠来,一向都只有他去劫别人的财,这回居然主动给流民分吃食,接济难民。 现在这世道乱的,土匪都看不下去了! 七瓶寨乱归乱,但这么多年也发展出了一定的规模,基本能自给自足。 李明达一行人往寨子里走,路旁有良田,他们从山上引来的活泉水,浇灌的蔬菜鲜灵灵的,旁边还种着果树和花草。 比外面富庶的城镇也不差,这些都是苏先生的功劳,他对于城镇建设这一块很有心得。 七瓶寨上道路分明,路上有牛车行驶,房子鳞次栉比。 寨子里一派安居乐业,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十年,七瓶寨的飞速发展远超李明达的预料。 他甚至有想过,以后不做打家劫舍的生意了,就在山上做个山大王,自给自足,过桃源生活。 他们往里走,隐隐听到有歌声,优美的女合声响在七瓶寨里,像圣洁的天籁之音。 在外面风尘仆仆颠了半个月的汉子们,个个心驰神往。 有的忍不住擦了两把热泪,外面的日子太难了,还是回七瓶寨好。 黄樱带着一帮女工在纺衣服,她们穿着利落的短打衣裳,露出白皙结实的大腿和胳膊,个个面色红润,边纺布边唱歌。 有人停下,瞧着窗外:“大当家他们回来了。” 黄樱停下手中的活,眼里有了喜悦之色。 “回来了!”她摸了摸小腹,有些紧张。 几个女工互相一笑,大当家和小夫人当真是伉俪情深,她们都羡慕小夫人遇到大当家这样好的归宿。 纺织的女工们都出去迎接大当家归来。 李明达见自己娇妻出来迎接自己,面上自是喜不自禁。 他李明达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再娶了一个好老婆。 这十年,黄樱安心待在寨子里替他操持家业,还带领着一帮女人织布干活,七瓶寨如今发展地这么好,有她的一部分功劳。 李明达见黄樱被人扶着出来,身体也有些笨重。 三步并作两步,急地接过她,还以为她生病了。 “怎么了这是?” 几个女工掩嘴笑,“大当家还不知道吧,你要当爹了,都已经三个月了,显怀了。” 李明达整个人愣住:“……” 黄樱看他神色,脸上的喜色落了,“你不高兴?” 李明达后知后觉,“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好事!传令下去,大摆三天宴席。” 大当家扶着黄樱回去,路过一个口子,问道:“李惠呢?” 黄樱笑道:“一早去采浆果了吧,这会儿该回来了。” 说着李明达就看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爹!你回来了!” 李惠走到另一侧,自然地扶起黄樱,“小娘,你现在有了身孕,不要再去干活了。” “不碍事的。”黄樱被两父女一人搀扶着一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笑容,高高兴兴地往家的方向去。 落难病娇皇子(44) 大当家又要当爹了!这等喜事,很快在寨子里都传遍了。 大家痛痛快快吃了三天流水席,李明达满面红光,瞧着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李塬和姜若坐在一桌,不时给姜若布菜,姜若埋头闷吃。 李塬现在是寨子里的十一当家,很得大当家器重。 席间,很多人过来敬酒,李塬来者不拒,都喝了。 姜若时不时给他塞两颗解酒丸,到了散席的时候,他有几分醉意。 姜若扶着他回去,刚走了两步,看见大当家笑眯眯地望着他。 “姜若啊,你来一下。”大当家相当慈爱地朝他挥了挥手。 一个人上前接过李塬,姜若嘱咐了他几句,跟着大当家去了。 姜若刚走,李塬就睁眼醒来了 ,他推开那人。 说口渴,灌了两杯水,自己在院子里溜达着等姜若。 大当家梅开二度,被又要当爹的消息冲击地满腹柔情。 “姜若啊,今年多少岁了?”大当家慈爱地问道。 “我今年二十二岁。”姜若老实回答道。 “二十二了?”大当家有些惊讶,这孩子面嫩,看着也就像十七八岁的样子。 也是了,他是姜塬的哥哥,姜塬今年都有十八岁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大当家顿了顿,他刚想说孩子都有了,结果想起那会儿自己连李惠的娘都还不认识。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那时候家里穷,娶不上媳妇,李惠的娘不嫌弃我,二十五六了才得了这么一个闺女,如今老天格外眷顾我,又给了我一个孩子,我真是……” “恭喜大当家。”姜若不着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大当家又问年龄,又说孩子的,究竟要跟自己说什么? 大当家被他一打断,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忘了。 他也懒地跟这小子绕圈子了,直接说:“你觉得李惠怎么样?”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脆响,一人惊呼道;“姜塬!” 姜若一听,转身跑出去。 只见李塬打碎了几个酒罐子,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姜若心都紧了,赶紧上前去扶起他。 他一扶起他,李塬就紧紧拉着他的衣袖。 看样子只是醉了,姜若忪了一口气,回头对大当家说道:“我先带他回去。” 大当家瞧着姜塬醉地厉害了,叫了两个人送姜若他们回去。 听墙根的李惠从角落里转出来,一幅黯然神伤的模样。 黄樱站在她旁边,小心安慰她,“没事,今天这日子选地不合适,等过几天我去说,男人嘛,谈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笨嘴笨舌的。” 笨嘴笨舌的大当家走过来,满脸愧疚。 他搓了一把脸,“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小娘。”李惠一脸委屈,“他不会不喜欢我吧?” “不会的。”黄樱安慰李惠。 “他敢!”大当家握拳,“这寨子我说了算!我闺女看上谁,那是谁祖坟上冒青烟了。闺女你放心,我绑也把人给你绑来!” 李惠一听更不乐意了,“小娘你看他!”她爹把人绑来,她还有什么面! “胡说什么呢?”黄樱瞪了李明达一眼。 李明达虽然虎着脸,但心虚地很。 哄完女儿又赶紧哄老婆去睡觉。 姜若带着李塬回家,原本的小破屋换上了干净舒适的两层小楼。 小楼带一个小院子,一楼是厨房和姜若的药材室,二楼是两间卧房和书房。 两人一人一间,住隔壁。 姜若把李塬扶到床上,刚伸手去探李塬的额头,李塬就醒来了。 李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地吓人。 姜若有些紧张,“怎么了?又疼了?我给你的药都吃了吗?” 姜若另一只手,想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李塬撇过头,躲开他的手。 姜若手落了空,觉得这孩子可能在闹脾气,凑近了些,问道:“怎么了 ?” 李塬抓着他的手,往下,按着胸口,道:“这里不舒服。” 落难病娇皇子(45) 李塬心中憋着一口气,闷地生疼。 姜若轻轻按了按,“怎么会胸口疼?”经过他这些年的调理,他的毒症应该是越来越轻才对啊。 “被你气的。”李塬起身,凑近,两人之间距离拉地无限近。 姜若觉得这气氛很不对劲,想挣脱他的手,“你刚回来,我怎么气你了?” 李塬离地更近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让你离李惠远点吗?” “我没靠近她。” “他没听大当家那个语气,他都想把你捉回去当女婿呢。” 姜若被吓地一激灵,李惠!? 算了吧! “不行不行!” “怎么?”李塬对他这幅被吓到了的表情十分满意,“不想娶李惠?” “不想!” “那你想娶谁?” “娶谁啊?”姜若一幅思考的模样。 李塬眼眸加深,他这是真的在思考想要娶谁吗? “谁也不娶!”姜若如避蛇蝎般,女人太麻烦了,哭哭啼啼,叽叽渣渣的。 像李惠那种,来了能把他房顶都给拆了。 李塬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女人有什么好的?姜若这辈子都别想娶妻。 “你说大当家想抓我当女婿,为什么这么说啊?” “直觉吧。”李塬道。 姜若苦着一张脸,“李塬,你帮帮我,我可不想给他当女婿!” 李塬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那你求我。” “我求你了,李塬。” 李塬:“……” 他也陷入了沉思,大当家既然动了这份心思,自己要怎么才能让大当家打消这个念头。 “要不我们逃出去吧?”姜若道。 “你想出去了?” “如果真到了那份上,我们就逃吧。” 李塬看着他,“姜若,我答应你,我们不会一直在这山上,有一天,我会带你光明正大走出去!” 十年前,那场宫乱! 他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些枉死的冤魂,他会统统跟李建恒算清楚! …… 姜若这几天躲李惠躲地更勤了,李惠根本找不到和姜若独处的机会。 李惠想问问姜若,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愿不愿意娶自己? 李大当家这些年也在为李惠寻找合适的夫婿,久久不愿送李惠出阁,加上李惠性子野,一来二去耽误了。 他们干土匪的,山下的人家就不考虑了,哪个大户人家会娶土匪头子的女儿? 其他山的,都没他们七瓶寨发展好,他没一个看地上的。 就只有从自己山头找,那些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别人眼里还尚可,但他挑女婿,越看越觉得是一堆歪瓜裂枣,没一个配地上自己女儿的。 山上这么多孩子,也就一个姜塬有勇有谋,有胆识有才情,文韬武略,模样也俊地很,这些山野孩子,气质和他云泥之别。 那个孩子,看上去就是周正,和别人不一样。 可惜啊,是老五的药人,每个月都要遭两回罪不说,估计很快就会命不久矣。 大当家想起姜塬就是一声长叹。 好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选来选去,也选不出一个适合和李惠婚配的,有段时间他频频下山,就想着给李惠抢个夫婿上来,但是,哪有那么合适的,遍地跑,还偏巧让他遇上? 选来选去,选不到合适的,还把李惠耽搁了。 他本来为李惠的婚事苦恼,结果被黄樱一语点破。 有一天,黄樱看着采药归来的姜若。 一幅翩翩公子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山上长大的人。 黄樱对大当说:“我看姜若,长地秀气,脾气又软,李惠性子大大咧咧,正好互补。唯一遗憾的是,没练个拳脚功夫,但他擅用毒, 未来能接老五的班。” 李明达从没考虑过看起来文文弱弱白白净净,风一吹就会倒的姜若。 黄樱在旁这么一点,他竟然觉得可行。 姜若和他闺女站在一起,当真养眼。 “你这么一说也不是不行,就不知道惠儿愿不愿意?” 黄樱低头笑,“愿意的,我问过了。” 李明达震惊了好半晌,原来他家惠儿看上了姜若! 早说嘛!让他这老父亲瞎操心! 落难病娇皇子(46) 很快又到了集体狩猎的时间,姜若想去山上找一味药材,央着李塬带他去。 李塬拗不过,把他带去了。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李惠,她穿了一身短打衣裳,身上背着箭筒,骑在高大马上,英姿飒爽,把一旁几个男孩子都比下去了。 姜若把头发束起,背后背着个草药篓,他骑着一匹性格温顺的小马,李塬跟在他身后。 姜若是来找药的,他们走地很慢,在山上慢悠悠地走着。 渐渐的,落在队伍后面。 突然,前方传来炮仗声,紧接着,欢呼声传来。 不知道是猎着什么好东西了,姜若的马受了惊讶,不肯再走 。 姜若拍了拍它的背,“他们打猎物,又不是打你,怕什么?走啊!” 马儿不安地嘶鸣,不肯再向前。 “下来,这马胆小,不中用。”李塬伸手扶姜若,把他抱下来。 李塬解开马的缰绳让马儿跑回去,他让姜若骑自己的马,他在前面牵着缰绳。 “我找到了!”姜若发现了自己想要采的那味药。 姜若采了药,放进后面的背篓里,又看到另外一种药,他眼眸动了动,采了用油纸包好,小心放进背篓里。 他做什么,李塬只在一旁看着。 从他中毒开始,姜若就迷上了给他研制解药,自己这毒,他压根都不抱希望了,由着他去吧。 姜若采完药,忽然看到一只兔子蹿出来。 姜若惊讶:“兔子!” 李塬搭弓射箭, “别伤他。” 李塬手一抖,箭偏了,擦着兔子的脚。 兔子惊慌逃窜,被姜若逮住。 姜若抱起兔子,洁白无暇,红眼睛,短尾巴,他拿了一根草药逗兔子,兔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塬难得见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但看他这么宝贝这只兔子,心间还有略微有些不爽,视线不时滑过这只兔子。 前方有马蹄声传来,打猎的人回来了,李惠打了好多猎物。 血淋淋的一串提给姜若,“你们怎么什么都没打到?这些给你。” 大当家在旁边那个气呀!都是小伙子打猎物送给大姑娘,哪有大姑娘打了猎物送给小伙子的! 这不弄反了吗? 都怪他,把姑娘当小子养! 李惠小时候就带她打打杀杀,养成个男孩子的性格。 黄樱这一胎要是还生个闺女,他肯定不这么养了,就像黄樱那样,养地娇滴滴的。 “谢谢。”李塬声音僵硬地道谢。 他上前接了那串猎物,没让那些血淋淋的活物靠近姜若。 姜若不喜欢这些。 李惠是送给姜若的,李塬接了,虽然不满,但也没说话,她惹不起姜塬,太狠了! 回去的路上,姜若拿草药给怀里的兔子包扎。 李塬看在眼里,心思更沉了,他怎么对兔子这么好! 回到家,姜若就一头扎进药房里,后天就是初一,李塬发作的时候,他这次又改良了解药,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一忙,把刚带回去的这只兔子完全抛到脑后了。 李塬提起兔子,兔子的四只脚在空中使劲蹬。 “长地这么可爱……”李塬面上带着一丝冷意。 姜若再出来时,天都黑了,院子里飘满了饭香气。 李塬正在院子里摆饭,今天的饭菜很丰盛。 见他出来,说道:“洗手吃饭。” 姜若洗了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 “今天的菜很好吃啊。”刚才还不觉得,闻着香气更觉得饿了。 “嗯。”李塬坐下来,“今天刚学的新菜。” “嗯……”姜若吃了一块肉,愉快地吐骨头,“这是什么肉?很好吃!” “子姜兔,辣味的,好吃吧?”李塬给他的白米饭上又夹了一块红彤彤的兔子肉。 姜若清咳了一声,“我下午带回来的那只?” “对啊!”李塬不允许姜若跟除了自己的任何人亲近,就算是只兔子也不可以。 “怎么?舍不得吃它?”李塬眼里有些悠悠的笑意。 姜若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敢说一句舍不得,这货还不知道要闹什么事出来。 “没有!”姜若痛痛快快又吃了好几块, “它长地那么乖,没想到肉质鲜美,还挺好吃的。我看那只鸽子也挺乖的,把它炖了怎么样?” 鸽子拍打着翅膀扑簌簌地飞远了,太可怕了,这两人。 李塬微微皱眉,他居然没有发脾气。 姜若心里是有点生气的,下午才救的兔子,晚上就被他红烧了。 李塬就是李塬,一点都没变过! 他从小就这样,这些年在土匪山上装地倒是像模像样的,骨子里还是那个坏心眼的皇子。 姜若含泪吃了三大碗,兔子真香啊! 明天还想接着吃! 晚上,姜若还是给兔子办了一个小小的葬礼,把它的毛和吃剩的骨头一起埋在院子里那棵树下。 本来救你是想要好好待你的,没想到把你吃了,对不起。 李塬嘴角抽抽,刚才吃的时候,也没见他少吃一块。 …… 这些年,在系统的辅助下,姜若学了一身医药本领,制毒技术突飞猛进,但还是对李塬身上的毒无能为力。 眼见着明日就是初一,姜若看着自己新制好的药,心间惆怅。 他把药给李塬时,李塬看也没看,直接一口吞了。 姜若低声安慰他,“你别怕。” 李塬低头看他,眼眸很温柔,“嗯,我不怕。” 姜若:“都是我不好,这么多年了,还没把解药做出来。” 李塬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多亏了你,我这些年才能少吃些苦头。” 到了凌晨,李塬还是发作了,浑身发冷,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脏。 他抓住姜若的手,嘴唇乌紫,痛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姜若看他这幅模样,自责地呼吸都疼了,“我们去找张笙。” 姜若带着李塬,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进张笙的小院。 十年光阴,李塬和姜若都长大了。 但时光没有在张笙身上刻下任何印记,他一张嫩脸,白白净净的,手中摇着一把扇子,面上带着一点浅薄的笑,但笑不达眼底,薄凉地很。 他卧在躺椅上,慢吞吞地看天,一只猫儿蹲在他脚边,悠闲地摇着尾巴。 看姜若扶着李塬进院子,他收了扇子,兴趣盎然道:“今日怎么来地这么晚?” 李塬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很快失去意识,昏在姜若怀里。 姜若艰难地撑起他,一滴晶莹的泪摔落在李塬眼睫上,微弯的睫毛动了动。 “药!”姜若看着张笙咬牙切齿道。 张笙冷冷一笑,又躺回去,“今天没药了。” 姜若眼眸怒意很明显,“怎么会没药?” “我不要这个药人了,等死吧。” 落难病娇皇子(47) 姜若把李塬安置在一旁,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想弄死一个人的想法。 姜若拿起旁边一把处理药材的小刀,走向张笙。 张笙收了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情,“你想做什么?” 姜若沉沉看着他:“解药!” 张笙:“……” 一旁的英姑从药室里出来,看张笙的目光有些无奈。 “先生,你逗他干什么?这两个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都是能为了对方拼命的。” 她一把撸下姜若手中的刀,扔到一旁去,“先生就这性子,逗着你玩儿的,早就让我把药备下了,你帮我把姜塬扶进去。” 姜若扶着李塬,路过张笙时,看他的目光满是浓重的杀意。 张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起来,笑地满面都是泪。 李塬服了药,脸上痛苦之色缓解。 姜若走出来,很安静地等在门口。 张笙抖抖衣服走进去,路过姜若时,面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你能让他少吃些苦头吗?”姜若忽然抬头问道。 “凭你给我下毒的情谊吗?”张笙反讥。 姜若:“……”终有一天,他会研制出解药为李塬解毒! 还要制成最厉害的毒药,把这人毒死! 两个时辰后,张笙走出来,和以往不同,他脸色阴沉可怖,他最近制的一味毒又不成功。 一见着等在外面的姜若,他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失败了。 肯定是姜若瞎捣鼓,改变了李塬的体质。 才让他屡屡试毒都不精准。 “我都说了,他身上的毒没有解药!你别成天瞎鼓捣!”张笙气道。 姜若没搭理他,径直进去看李塬。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没一丝血色,一看就是遭了大罪。 姜若走过去,蹲在他床边,摸了摸他的手。 英姑还在收拾房间,姜若看见她掐着一尾黑色毒蛇装进罐子里。 姜若解开李塬的里衣,果真看到他胸口上有蛇的牙痕。 姜若看着李塬,连呼吸都是疼的。 “你们用蛇咬他了?”他极力绷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英姑收拾好东西,把门合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先生的药人,他撑了这么多年,已经是奇迹了。” 姜若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快速用掌心擦掉眼泪。 门合上,屋外的光也被关在了外面。 姜若脸贴着李塬的被子,李塬,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制成解药,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主人……】小巴的声音。 这些年小巴很少出现,他曾经说过,接到任务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怎么?又有新任务了?】 【不是,我检测到你很难过,需要安慰。】 姜若:【你说李塬身上有没有一个系统?在他每次毒发被折磨的时候安慰他。】 【目前看来是没有的,在他身上,没有检测到同波段电磁信号,基本可以排除他身上没有系统。】 【你说他得多疼啊!】 【我很抱歉,主人。】 【你说我真能找到解药吗? 你们可以把解药给我吗?】他都已经努力十年了,还是没有成果。 【对不起,主人,这项任务需要你自己完成。】 【我真能研制出解药吗?】 【我相信你可以的,事在人为!】 李塬醒来就看见姜若蹲在自己床旁,眼眶红红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回回都哭?” “我怕你疼。” 李塬捂着胸口,面不改色说假话,“不疼。” 姜若拉开他的手,“别揉,他们放蛇咬你了。” 李塬:“……真变态!” “嗯!”变态! 落难病娇皇子(48) 姜若两人离开不久,张笙拿起桌子旁的茶壶喝了一口,尝出味道后,他略显失望道:“最近怎地这么不长进。” 说完,他喷出一口血。 “先生!”英姑慌张跑出来。 张笙伸手制止她,“没事,跟小朋友玩玩。” “先生,你快去看看吧,小翠不动了。” “什么?”张笙大惊失色。 他赶到柴房,他心爱的大花蟒直挺挺躺在地上。 嘴边都是白泡,旁边还有没吃完的兔子。 张笙捡起那只兔子闻了闻,想起姜若,他脸色越发阴沉,小崽子,我小看你了。 姜若看到张笙的院子人影攒动,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八成是给那笨蛇找解药。 他没下死手,要是能及时找到解药,那条蛇还有救。 李塬身体很虚弱,回到家就昏睡了过去。 姜若守了他半夜,他醒来吃了会儿东西,又睡了一天,身体才恢复。 这两天,微风不燥,姜若在院子里晒草药,李塬披着衣服,坐在二楼看书。 翻两页书又看看楼下的姜若。 姜若长开了,比小时候更白,在阳光下好像会发光一样。 一缕阳光绕在他肩头,贴着他雪白纤细的脖颈。 李塬喜欢看他认真做事的模样,那些失了生命的草木,在他手底下好像又活了过来一样。 李塬看着书,心思全在姜若身上。 怎么就有这么好看的人? 他微微露出笑来,姜若忽然抬头,撞进他的眼眸。 他眼眸星星点点,全是温柔笑意,深深烙在李塬心里。 …… 教练场上,一支训练有速的队伍在教练场上操练,提着刺刀,声量十足。 张安宁站在教练场上,浑身崩地僵直,手握佩刀,眉头紧拧,身姿笔直,像个威武的将军。 这支队伍是他亲手操练出来的。 自从他有了名字之后,整个人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大当家带着李塬出来溜达,路过教练场时,他背着手,眯起眼睛看场上的张安宁。 好家伙,威武地像个将军! 可惜,他这儿是个土匪窝! “改天弄身铠甲给他们穿上,我这土匪山上的兵,比那些朝兵还威风些!”李明达乐呵呵地道。 “大当家英明!”李塬跟在他身后。 李明达取下弓箭,李塬给他递箭。 没有李明达,这些年他和姜若在山上不会这么顺利。 他是从心里感激他的,同时对他的为人也有几分敬佩。 一介行武,占山为王,能把这个寨子发展成这样,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李明达接过箭,弯弓搭箭,正中靶心。 他对自己的射击技术颇有几分得意。 把箭放在一旁,乐呵呵地道:“时间过地真快!你和你哥哥刚来山里的时候,都还是小孩子,一晃眼,你们都长大了……” 李塬心间烦躁,抽来一张弓,箭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簌空声,斩破大当家的箭,稳稳停在红心处。 李明达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箭头,眉头皱起,缓慢而刻意地鼓掌,“好……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箭落,李塬就知道自己失控了。 想到大当家接下来可能要讲的话,他心头像是有一群蚂蚁在乱爬。 李明达不以为意,只当少年郎有意炫耀,披了外衣,看着欣欣向荣的兵团子,满眼得意之色,“姜塬,我就直说了,你们兄弟两是我看着长大的,都是好孩子。李惠也老大不小了,虽说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是有些不好,但她心善。长相嘛,随我,也不差,你看,和你哥哥……” “大当家!”李塬打断他的话。 大当家摆了摆手,一气儿把自己的话说完,“和你哥哥,看着般配,我看找个日子,给两人把婚事办了。” 李塬的脸色突然之间变地很难看,“大当家,这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你还觉得我家惠儿配不上你哥哥?” 李塬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实不相瞒,大当家,当初家中遭难,我兄弟两人从贼人手中逃脱,那时我们便起了誓,家仇不报绝不成婚。” “愚昧!”李明达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一说起两人的婚事,李塬就三推四阻的。 原来是想给家人报仇!他还当是什么事? “这个好说,我带队人马下去给你家报仇,把你们的仇人抓上山来,任凭你们处置!” “……我这几年下山,打听到,他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那你们还等什么?” “我们兄弟俩还有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李明达表情凝重。 “此事和家族秘辛有关,还请大当家见谅。” 李明达眉头紧皱,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一套一套的! 他嫁个女儿怎么就这么难? 他手抬起,不耐烦地道:“你以为你们报了仇,地底下的爹娘就安心了吗?胡闹!你知道什么才是不孝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兄弟两不能活地这么憋屈,就算是父母不在了,也要好好生活,娶妻生子,来年生个儿子,为你家开枝散叶,把你家的香火传递下去。” “还请大当家另择良婿。”李塬头埋地更低了。 李明达气哼哼的,“姜塬!你们两兄弟别不识好歹!” 他的宝贝闺女又不是嫁不出去! 这几天姜若做什么都有他弟弟跟着,李惠一直找不到机会和他独处。 她一直想当面问问他,究竟喜不喜欢自己,愿不愿意娶她? 今天,老爹把姜塬叫去了教练场,李惠逮着机会,跑来姜若的院子。 “喂!我爹说让我嫁给你,娶了我,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姜若正在晒药草,看见门口的李惠,有些懵,“你说什么?” “我爹要你娶我,我可是大当家的女儿,娶了我……” 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把李惠吓地一哆嗦。 李惠回过头看,就见李塬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那个眼神,好像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了似的。 落难病娇皇子(49) 李惠当场就被吓地话都说不出来了,“你干……干嘛呀!” 这么凶! 李塬走过来,李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吓人。 李塬拎着她的胳膊,把她连拖带拽扔出去,“他不会成亲的。”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 差点被夹住鼻头的李惠:“……” 他这么凶干什么? 姜若看看门外面,又看看李塬:“你把她关在外面干什么?有事好好说。” 李塬眼神沉沉看着他,“你想和她成亲?” 姜若,“没有啊,我没说。” 李塬轻哼了一声,“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和别人成亲的。” “我没说要成亲啊!”什么成不成亲的,老婆那么麻烦,他可没打算讨个老婆回来。 看隔壁牛叔,成天被他老婆拎耳朵,他可不要老婆那种东西。 还是李惠那种刁蛮姑娘。 李塬一晚上都冷着脸,姜若忧心忡忡地睡着了。 半夜,隐约感觉模模糊糊有一道身影在自己床前,姜若睁眼。 朦胧月光下,能看清是李塬。 不知道他在自己床前站多久了。 “李塬,你不睡觉吗?是不是又疼了?”姜若坐起身。 忽然,李塬几步上前,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贴着他的腰,把他往前一带,一团温暖落在他唇上。 李塬的呼吸很热,落在他的呼吸里,逐渐纠缠。 …… 天光大亮,姜若醒来。 碰了碰自己的唇,似乎那道灼热的呼吸还在。 他坐起身,看了看外面,昨晚上李塬来了吗? 还是做梦? 姜若推开门,看到李塬在院子里摆饭。 想起昨晚上的一幕,姜若的耳朵根悄无声息红了。 “醒了,下来吃饭。”李塬抬头看向他。 姜若视线落在他唇上,脸更红了。 昨晚上的是梦吧? 李塬煮了粥,姜若从他手中接过饭,手指触碰,姜若猛地收手,一声脆响,饭洒在地上。 姜若低头要去捡,心里跟打鼓似的,他觉得从今天以后,他没法再面对李塬了。 李塬,“你别动,我来。” 姜若见李塬收拾碎片,问道:“昨晚上你来过我房间吗?” “……没有。”李塬淡声道。 李塬见他紧张,不想吓着他。 昨晚上自己把他弄晕了才出来的,他也不知道此后姜若会怎么看他。 昨晚上他一时冲动冲进姜若房里,他想告诉他,不许娶亲,不许和任何女孩子来往。 他心中怒意滔天,想抓什么又抓不么。 他不知道他整个人是怎么了,满腔怒火需要一个发泄口。 姜若醒来,问自己有没有事,他就控制不住了。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 他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他的唇,他的呼吸,他柔软的肩,落在他的掌心,他的呼吸里。 他贪恋不够,想把他拆吞进腹。 后来,姜若有些迷迷糊糊了,抓住他衣袖喊他的名字。 李塬轻轻按住他身体某处,姜若陷入睡梦中。 李塬抱着他,久久不愿撒手。 直到天光破晓,他才放下他。 做了,却不能承认,怕吓到姜若。 原来真是只是梦!姜若松了一口气。 他舌尖轻轻舔过唇,昨晚的梦太真实了吧? 他没什么心情吃饭,说了声,“我不饿。”就往外走。 他脸很红,做了那样的梦,以后自己还怎么面对李塬? 李塬看着他的背影,眼里一丝偏执之色越发疯狂。 落难病娇皇子(50) 姜若刚到外面,被好多人逮着问:“听说你要娶李惠了?恭喜啊!” “什么时候喝喜酒,以后就是大当家的乘龙快婿了,苟富贵,勿相忘。” “我对你很好的,你以后记得报答我啊,下次寨子里建房子的时候,你在大当家面前帮我美言几句,我也想要一个家。” 众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他。 大家的话半真半假,有人是真羡慕他,娶了李惠,以后大当家的家业至少有一半是他的。 也有人很同情他,娶李惠有什么好的?刁蛮任性,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姜若被那些人问地烦不胜烦,躲回家里去。 出门的时候,碰到正要出去的李塬。 姜若低着头,和他擦身而过。 “你别担心。”李塬忽然道。 “嗯?”姜若抬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大当家那儿我会处理,你别担心。” 姜若:“……你要怎么处理?” 李塬抿了抿唇,李明达那个土匪头子,还真能干出逼人成亲这种事。 最坏的结果,是他带着姜若下山。 但李塬这次出去,连大当家的面都没见着。 李塬沉了心,这个大当家,是铁了心要嫁女儿。 他回去的时候,见姜若从药室出来,头上戴着白色帷帽,匆匆忙忙往楼下去。 \\\"你怎么了?\\\" “你别过来。”姜若有些紧张。 “你戴帽子干什么?给我看看!”李塬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掀他的帽子。 姜若猛地偏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帽子下面还有一层面纱。 李塬皱眉,揭开他的面纱。 结果里面还有一层。 李塬:“……”他一把扯下,顿时愣住。 “你脸怎么了?” “没事。” “我看看。”李塬掐着他的脸,他脸上一片红肿,没一处好皮。 “这是怎么弄的?”李塬皱眉,他就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这样了? 姜若躲开他的手,抢过面纱把脸遮住。 又把帽子戴上,“没什么,看着吓人而已,我心里有数。” “你自己弄的?” “嗯。” “能恢复吗?” “可以的。”他可不会拿自己的脸冒险。 “给我看看。”李塬掀开他的围帽。 “别!丑!” 姜若躲开他。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怕什么?”李塬掐着他的腰,把人往身前带,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脸。 还好,只是红肿,看着问题不大。 姜若被他禁锢在身前,动不了,扭开头,倔强地看着他,“你别看了,丑!”真丑!他刚才看过了,他这幅模样走出去,小孩子都会被他吓哭的。 “不丑!”李塬掐着他的腰。 两人鼻息交错,姜若视线落他的唇上,他唇很厚,眼神很淡,但某种干枯的花,嘴上泛皮,似乎有些干。 想起梦里的旖旎,他咽了下口水。 姜若觉得自己可能想偏了,他一把推开李塬,急匆匆地上楼去。 到了夜里,姜若脸上起了红疮,整张脸一片通红。 李塬见了生气,“你到底给自己弄了什么,解药在哪里?” 姜若摇头,“没什么?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李塬抓着他的手,“你这样,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姜若被他抓着,又想起那个梦,梦里也是这样,然后他就亲了自己。 想起梦里的画面,姜若又脸红了。 “昨晚上你是不是来过我房间?”姜若不死心地问。 四目相对,李塬有些心虚,“……来过又怎么样?” 姜若:“……”又不能问,你是不是亲过我。 只得闷声道:“……没什么。” 那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现在他都不敢看李塬的唇。 又过了两天,姜若发起烧来,烧地迷迷糊糊的,脸上的红疮化脓了,一张脸都烂了,现在已经不止能把小孩吓哭了,随便来个人,都能被他这张烂脸吓到。 落难病娇皇子(51) 姜若病地意识不清,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李塬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太由着他了。 姜若给自己用了什么药? 他好像回到了刚从皇宫里逃出来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姜若也是烧地意识不清。 他在黑夜里,盼着姜若醒来,像这世界山最孤独的兽。 “姜若,你不该拿自己冒险的。”他守着姜若,眼泪摔落在他手背上。 “我没事……”姜若转醒间,看着李塬的模样,心也揪着疼。 “我没事,看着吓人,很快就好了。”他半哄道。 “你骗我。”李塬红了眼眶,哽咽道。 “我没骗你,咳咳咳……”姜若呛咳了几声,“我研究了这么久的毒理,我有分寸,你去找大当家,就说我不行了,让他把婚事退了。” “不行,解药在哪?你先吃了解药。” “你听我说,我都已经拿自己冒险了,如果事情办不成,岂不是亏了,你去请大当家来,我保证我没事。” 李塬低头,脸贴着他的手心,“你能保证吗?” “我真没事。”姜若觉得自己一病着,李塬又变成了无助的小孩子,看了就让人心疼。 他可得要好好活着,不然李塬这个小可怜见的要怎么办? 大当家李明达得知姜若病重的消息,和李惠一起赶来。 李惠去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姜若,哭着出来了。 “爹!姜若好像要死了!”她捂着眼睛,哭地很伤心。 李塬视线落在她脸上,杀气腾腾的。 “瞎说什么!”李明达走上前,猛地一看,被吓了一跳。 这烂糊糊的,还是张人脸? 他在旁边叫了姜若好几声,也不见他醒来。 李明达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没福气。 …… “惠儿啊,婚事强求不得,爹下回再给你找个好的,比姜若还好。”一出了姜容家门,李明达就对李惠说道。 李惠捂着脸,哭地都噎声了,她和姜若也算从小长到大,看他病成这样,心里也很难受。 “唉!”李明达唉声叹气地走了。 李塬守着姜若,真恨不能自己替他去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出了门,往张笙的方向走去。 【主人,快醒来,李塬又要去求张笙那个毒王了。】 病地有些迷糊的姜若,被吓地突然就清醒了。 李塬刚走出门外,就听到楼上传来响动。 他大脑一空,跑上去,姜若从床上坐起来,旁边不知道弄倒了什么东西。 姜若虚弱地咳了一声,看向李塬,眼眸里带着笑意。 我这不是醒了吗?你别怕。 李塬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哽咽道:“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李塬抱住姜若,失而复得的喜悦, 热泪滚落在他的颈间皮肤上,哭地像个呜咽的小狗狗。 “对不起,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姜若轻拍着他的背,怎么越长越像小孩子了。 他当时怕李塬担心,没有跟他说症状,现在吓着他,也是后怕。 “伤口化了脓,结疤后,一两个月疤痕脱落,就会好的,发热很快也会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李塬紧紧抱着他,不敢撒手,又怕弄疼了他,忪开了一些。 “以后再也不要拿你自己冒险了。” “不会了。”姜若轻拍了拍他的背,有时候,李塬就像个小孩子,比孩子胆子还要小。 霸着自己,就像小狗狗霸着骨头。 落难病娇皇子(52) 大家都以为姜若活不成了,几天之后,他身体好转,半个月后,他偶尔戴着帷帽,在寨子里活动。 只是听人说,脸毁了,满脸疤痕。 想起他之前的俊秀模样,大家都为他感到可惜。 药香气从一幢二层小楼飘散出来,姜若戴着帷帽在院子里晒太阳,像只翻开肚皮的猫,浑身懒洋洋的。 李塬端着一个木盘出来,盘子里放着一碗药和一碟蜜饯。 这是他去求张笙给姜若开的药。 已经喝了半个月了,为稳妥,还得再喝半个月。 姜若闻着药味,脑袋一歪,装睡着。 他这些日子喝多了苦药水,感觉浑身都散着药气。 见着药,脸都皱成一团了。 李塬俯身,一手拉着他胳膊,一手放在他后背,将他轻抬起来。 “喝药!” “不喝!”姜若身体一歪,又躺了下去。 喝点什么都比喝药好。 张笙那个狠毒的人给自己开的药又苦又难喝。 姜若软塌塌的,跟没有骨头似的,从自己手上滑走。 李塬半抱起他,拿了药碗放在他嘴边。 他手捏着他后颈脖上的软肉,用了巧力,让姜若的嘴微张。 最近,他灌药的技术已经很熟练了。 姜若被迫被灌了一碗药,难受地眼泪都出来了,他瞪着李塬,有些委屈。 李塬从碟子里叉了颗蜜饯,不着声色按进他嘴里。 姜若:“……”这蜜饯好好吃。 他扒过碟子,“这个味道刚刚好,酸梅和糖是一样的量吗?” 李塬见他喜欢,心中高兴,为了哄他吃药,他日日都变地法地给他做各种甜口的蜜饯。 姜若这病虽然是自己折腾出来的,但病了一场,养病期间,很多之前不得其解的事,现在细想别有一番见地。 他以前目的性太强,太着急,一心想为李塬制出解药来。 每次制药时,精神都处在极度紧绷状态中。 每次失败,都会极度自责。 反倒是病着,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是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是在楼上喝一杯清茶。 身心放松之后,偶尔那些药理会在脑海里浮现。 他一日,午睡醒来,想到之前的症结。 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了关键所在。 他急急跑出去。 和正进来的李塬撞了个满怀,李塬拉住他的手,“干什么去?” “我去药房!”姜若急地挣脱他的手。 李塬看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无奈叹气。 姜若学什么都不认真,只有学习药理的时候最刻苦认真。 他知道姜若是想将他身上的毒解了,但张笙当初给他下的是没有解药的绝命毒。 李塬心间忽然发痛,自己日后若有个好歹,他要如何安置姜若? 到了月里十五,姜若早备下了药。 李塬目光平静地拿起药,刚要吞时,姜若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如果这次还是没用,你会失望吗?” 李塬摇头,面上带着一丝安慰笑意,“我这毒本就不指望解了。” 见姜若面色沉了下去,他又立即说道:“若能解,那是最好的。” “对不起,当初要不是我伤着,你也不会做了……” “你忘了,你这伤是替我挡的箭,如果没有你,我当时就被李建恒射死在皇宫里了。” 李塬拿过药吞了,姜若一直守着他,月亮高悬天宇的时候,李塬还是毒发了。 姜若这次把他送到张笙那里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英姑从他手中接过李塬时,忍不住看了姜若好几眼。 “没事,你在院子里稍作等候。” 姜若看向英姑,“英姑,你能让他少受些苦吗?” 英姑叹气,“我能照顾到的,一定尽力。” 这次送李塬进去,比任何时间都漫长, 一直到天亮,张笙才走出来,他满手都是血。 姜若一看,脑袋轰地一声炸了。 他冲进去,被英姑拦住,“放心,不是他的血,是先生的。” 姜若一颗心才落了地,他揭开姜若的衣服,仔细检查他的身体,有些淤青和细小的伤口。 他心疼地用手指抚过李塬的伤口。 如果他制出解药来了,他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落难病娇皇子(53) 李惠听说姜若好了,觉得当初他病着悔婚有些背信弃义。 她心中难安,一直想去看看姜若。 姜若带帷帽外出,最近,疤痕脱了,脸上还有些红肿,晒不得太阳,就算外出,也要带着帷帽。 今天他想采一味药材,趁着李塬不在,偷偷溜出去。 刚出来,就听到一道女声,李惠在姜若家门口徘徊很久了。 见着姜若出来,心中很欣喜。 “姜若。” 姜若见李惠站在前面,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隔着老远的距离朝他点了点头。 姜若大病一场,气质比以往更陌生,姜若和他弟弟姜塬不一样,姜塬是那种浑身冰冷,让人一看就想逃地越远越好的人。 姜若看着温润,但和他相处总让人觉得隔着一长段距离,没有亲近感。 现在,姜若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更明显了。 或许是毁容了,他心中难受。 李惠想安慰他,“你别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若隔着帷帽看她,点了点头。 “姜若,我悔婚的事……” “我们又未曾订婚,何来悔婚。” 李惠张了张嘴,“……总归当时山上的人都知道了,我对不住你。” “我又不曾答应你。”姜若直白说道。 李惠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别多想,好好养病,缺什么就来找我,只要是这山上有的,我一定替你办到。” “我不缺什么。”姜若心头有些急,一说起李惠,就跟踩住了李塬的尾巴骨一样。 他怕等会儿李塬回来,看到他跟李惠一处,又要变地令人琢磨不透。 李惠瘪瘪嘴,频频摇头,叹气离开。 她刚走了两步,和回来的李塬碰上。 李塬皱眉,看着她。 李惠觉得李塬身上杀意腾腾的。 她加快脚步,逃也似地离开这个地方。 看着李惠离开,姜若刚松了一口气,却没见李塬从拐角出走出来。 李塬看着面色很不好,姜若心中一紧,有种就快要不好了的预感。 “她跟你说什么了?”李塬僵声道。 “没什么啊。” “最好没有。”李塬哼了一声。 姜若非常敏锐地感觉到,李塬好像对李惠意见很大。 “你不喜欢她啊?” “谁会喜欢她?”李塬皱眉,“你喜欢她吗?” 姜若摇头。 …… 近日,山下频频传来朝廷要缴匪的消息,李明达暴怒,在议事厅里乒乒乓乓摔了一气儿东西。 “他奶奶的,居然敢剿到我头上来了!” 议事厅里,有十一把凳子,六张坐着人,五张空置,近十年,他们七瓶寨折损了一半的当家。 “大哥,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我们七瓶寨近年来安分守己。关起门来过清净日子,朝廷要缴匪,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众人议论纷纷,“今年闹了天灾,百姓都过不下去了,闹地卖儿鬻女的地步,他们不想着解决民生,却还在征兵征粮要缴匪!那群人,心比我们这群做土匪的还黑!这是要吃人啊!” “他们敢上来,老子就给他们杀回去。” 有人反对,“听说这次来的是袁见春将军,他行兵作战三十年,如果真是他来,怕是有些凶险。” “官他什么大将军!入了我们七瓶寨,只管让他们有去无回。” 大家讨论一阵,都等着大当家定夺。 李明达沉了心,“传令下去!我们七瓶寨集结所有兵力,严阵以待。” “是!”大家同仇敌忾。 他们早就是在底下没了生路才被逼上山的,如果官兵们连这点活路都不给自己留,那就只有拼死为自己搏一条生路了。 这几天七瓶寨开始严密以待,所有青壮年都去布防。 七瓶寨上上下下团结一致,同仇敌忾。 那些不怕死的官兵敢上山,就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回。 落难病娇皇子(54) 姜若把拌了毒粉的草饲料倒在路边,他戴着帷帽,撸起衣袖擦额头上的汗。 黄樱带领着一帮女工穿梭在各处给大家送饭,在这种时候,连吃食都想尽了办法。 黄樱心思灵巧,用面粉和肉糜做成肉饼,明火烘烤地又酥又脆。 这种饼子抗饿,能让他们在辛劳之余吃口好的。 姜若洗净手,接过,“谢谢黄樱姐姐。” 黄樱笑笑,她一直很喜欢长地好看,脾气也好的姜若,可惜得了急症,毁了脸。 “你才大病痊愈,别太逞强了,累了就歇息。” “我不累。” 送饭的女工们挑着扁担,饼用炉子煨着,给大家递过去的还是热的,咬一口,酥酥脆脆,肉香四溢,疲劳的身体和精神上都得到了慰藉。 “夫人。” 李明达疾步走过来,他已经三天都没回家了,眼里布满血丝,但很精神,整个人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扶住黄樱,她肚子也大了起来,这山上到处都是机关,他放心不下。 “我不是跟你们说,别来送饭吗?” “没事,你们在外拼死拼活的,我们怎么闲地住?” “你们做好饭,送到入口来就行,我让人来拿。” 大当家把黄樱交给几位女工,“把夫人扶回去,我们在外抵御外敌,你们在后方把家守好就行了。” 她肚子大了,万一有了闪失,他们这群男人怎么安心在外面打仗。 黄樱扭不过他,说道:“李惠也来了。” “他娘的!”李明达撸了一把头发,“小崽子!” 成天跟个男孩子一样四处蹦跶。 “夫人放心,我让人把她找到!亲自逮回来!” 黄樱这才走了。 李明达看着留下来的饭,“还有哪儿没送饭?” “还有十一当家那儿没送。” 姜若一听到十一当家,耳朵就竖起来了,“我去!” 从李塬入了山,自己就再没见过他。 这才注意到一直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姜若。 大当家皱眉,“你怎么也来了?身体好了吗?” “好了。”姜若说着话,喉咙痒痒,呛咳了一声。 “你去给你弟弟那拨人送饭,注意安全,这山上到处都是机关,刀剑无眼,你身体还没好透,尽早回去休息。” “是,大当家。” 姜若带着饼去给李塬他们送饭。 李塬正在指挥大家运石头,头上,身上都是灰。 “十一当家,吃饭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塬回头,见姜若站在后面。 “你怎么来了?”他几步上前,边走边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头发上蒙了一层灰色。 “来给你们送饭。”姜若招呼着给大家分饭。 姜若把饼给李塬,他三两口吃完饼,又狠狠压下几口水,姜若看着就知道他饿坏了,有些心疼。 吃过饼,李塬对他说道:“这儿危险,你回去吧。” 姜若伸手去擦他脸上的灰,但越擦越脏。 他有些想笑,极力忍着。 李塬忽然抓住他的手,“别擦……” “哦。”姜若缩回手。 “十一当家。”前方有人叫李塬。 李塬回头,认真嘱咐姜若道:“危险,你快回去,这儿你帮不上忙。” 姜若点点头,“你去吧。” 李塬刚走了两步,姜若忽然拽住他的衣袖。 李塬回头,姜若认真道:“你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了。” 李塬回头看了一眼,见四下没人,他忽然上前一步,手指按住他的唇,狠狠地擦了擦。 “回家等我。”他压低声音后,又猛地松开,投身到前方如火朝廷的队伍中。 姜若心头直跳,刚才李塬眼里的热意,好像要把他吃进去一般。 落难病娇皇子(55) 两天后,山上的部署全部完成。 大当家让大家轮流休息,李塬回到小院。 姜若准备了一些吃食,李塬三两口吃完一碗粥,姜若去厨房给他又盛了一碗。 出来时,原本坐着李塬的位置,空空荡荡。 姜若去他房间看,李塬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被子随意搭了一角在身上。 姜若轻声走进去,给他盖好被子,又退了出来。 晚上,山下传来消息,朝廷的军队进入山下的寨子。 七瓶寨所有人都在教练场上集合。 大当家站在高台上,他身后站着七瓶寨上五位当家。 大当家高亢的声音顺着夜风,传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里,“兄弟们!谁也不是天生就是当土匪的命!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流落到山上,我们才担了土匪的名!以往我们互相抱团,在这山上苟活,现在朝廷要缴匪,那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今天我们所举,不过是为了保命!” “杀了那群狗官!”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 “杀!” “杀!” “杀!”七瓶寨上所有人此时空前团结,同仇敌忾! 李塬站在大当家身后,一身黑衣,沉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若在底下看着他,总有一种自家崽崽已经长大的错觉。 谁能想到看上去杀伐果决的十一当家,其实私底下粘人地很。 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下山,姜若也混在其中。 忽然,他被人拽住,姜若回头去看。 李塬拉着他,几乎是拽着他走的。 李塬把他带到一处角落里,眉眼压地很低,“你留在寨子里,危险,别去。” 姜若: “你都去了。” 李塬反扣住姜若的手,将他反推到墙上,欺身,压着他的肩颈。 姜若呼吸加速,紧张地差点尖叫。 李塬在他怀里放了东西,“留着防身。” “嗯?” 李塬脸贴着他的脖颈,热辣的呼吸落在他耳边。 一道一道的,刺激着姜若的心。 “李塬……”他声音有些软,“你放开我,这样不好。” 李塬贴着他的耳垂,“外面凶险,听话。” 外面锣鼓喧天,火光映衬着他的眼,像一只染了血的狼。 “能记住吗?”他低语。 耳垂有一团热气传来,姜若紧张地快要发抖。 怕人看到,只想着快点推开他 。 “记……记住了。” 姜若手贴着他的脖颈,缓缓按压,姜若身体滑下。 李塬抱起他,进入一处房间。 房间内,李惠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团,她瞪着眼睛,呜呜呜地叫着。 李塬一看她,她立马老实,低着头,专心用脚撵着地。 李塬小心把姜若抱到床榻上,仔细地把他的手放好,才起身离开。 李惠看看姜若又看看自己,为什么他能好好躺着,而自己却被五花大绑着。 李塬退出去,黄樱被人搀扶着走过来。 李塬向他行了一礼道:“烦请夫人多看顾他们两人。” “我知道,去吧,我等着你们凯旋归来。” 李塬转身,追上李明达。 李明达见他回来,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李塬,“都已安排妥当。” 落难病娇皇子(56) 袁见春带领的大军行至山谷中,飘飘扬扬的粉色小花落下。 众人好奇地看着这些花,有的士兵伸手去接,花落在手上就消融了。 忽然,那士兵捉住自己另一只胳膊,面上露出痛苦之色,他从马上翻落下来,浑身抽搐,不一会儿七窍流血而亡。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马上翻落下来。 马儿受了惊慌,不安地挪动着。 “不好!有毒!遮住口鼻,别碰这花。”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 众人受了惊扰,往后退去,乱空中飞来带火的利箭,马受了惊吓,四处乱窜。 火一碰到枯稻草就熊熊燃烧起来,马不受控制地往前逃窜。 一排排利刃从地面升起,前面的马倒了,士兵滚落在地,刀刃插破他们的肚子,遍地鲜血乱肢。 后面的马踩着断肢撵上, 大军才刚进了林子,就折损了三成。 袁见春久经战场,什么样的场景没见过,如今看到这山上,竟也觉得邪门。 这山上究竟有什么古怪? 经此一遭,带来的军队犹如惊弓之鸟,还有呜呜咽咽的哭声。 这支队伍是东拼西凑才拉扯起来的。 有老者,还有半大的孩子,他们之前有些是庄户人家,有些是小门商户,何时见过这么凶险的场景。 有些兵太害怕,往后逃。 袁见春命人捉来逃兵,当场斩首示众,军心稍安。 再往前走,是一道峡谷,两旁是悬崖峭壁,马进不去,只可供单人行走。 袁见春骑在马背上,沉沉看着这道狭窄的过道。 这些土匪是怎么寻到这处山的? 易守难攻,还有高人布阵。 也难怪这么多年,官府拿山上的土匪一点办法都没有,任由他们发展壮大。 这山比他想象中更为艰险。 他派了一支先遣部队进去,二十个人组成的队伍顺利通过,对那边喊道:“启禀将军!没有埋伏。” 袁见春沉沉打量着前方,想退兵。 突然后方地动,无数野兽涌出。 这群野兽都是饿久了的,闻着血腥气冲出来,见人就扑咬,三两口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生息。 众人受了惊吓,那道狭窄的山谷成了唯一的逃生口,一堆人往里涌去。 山谷里挤满了逃生的人,众人艰难行走。 行至中途,他们听到山上传来轰隆声,抬头看,巨大的石头滚滚下落。 “快跑!” “石头砸下来了!” 大家谁都想逃出去,但在这狭小的山谷里,谁都逃不出去。 惨叫声和痛苦的嘶吼声,飘荡在整个山谷中。 有些是被大石头砸死的,有的是人挤人,生生挤没了生息。 最前方的一群人侥幸逃脱,从山谷中挣扎出来。 他们以为自己死里逃生,但出来一看,个个噤若寒蝉。 李塬带着大队人马早已候在此处。 李塬带领的队伍,统一着黑色短打衣裳,戴黑色面巾,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提长枪。 一阵风吹来,黄色的雾气漂浮而至,是张笙准备的毒雾阵。 进来的那些人已如惊弓之鸟,黄雾所过之处,倒地,气绝身亡。 那群朝兵这时才意识到,他们闯的不是土匪窝,而是人间炼狱。 “杀!”李塬骑在高大马上,沉声说道。 李塬率领的黑面军冲杀过来,朝兵们不由自主往后退。 风吹起他的面纱,袁见春隐约间看见他的面容,神魂一震。 长枪刺进袁见春的肩膀。 “将军!” “将军!” 袁春见在死士的保护下,仓皇逃走。 一群兵蛋子没有主帅,全部被生擒,砍杀。 袁春见来时是威风凛凛的剿匪大将军,走时犹如丧家之犬。 他在山脚下,回头望望这片山,一滴浊泪从眼角滑落。 这群山匪不费一兵一卒,他带来的三万人马,几乎全折损在这里。 落难病娇皇子(57) 姜若是被吵醒的,他睁开眼,李惠被绑地像条蚕,正在他面前蹦跶。 李惠支支吾吾,唧唧哇哇。 姜若起身,解开她嘴里的布条。 李惠终于能说话了,“帮我把绳子解开。” 姜若周围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可用的东西,下意识往怀里一摸,李塬留给自己的,是一把刀。 他用刀割开绳子。 李惠拽着生疼的手腕,心中腹议,那个李塬,绑自己跟绑仇人似的。 两人刚出门,便听到一人来报,大当家率领众人把官兵打回去了。 院子里的人个个喜气洋洋,等着大家得胜归来。 七瓶寨大获全胜,大家士气高昂地搬师回朝。 李惠等在院子里,老远听到大家伙雄浑地歌声,她等不住,自己上前去看。 李明达骑在马上,满面春风,像个得胜将军,李惠跑过去,“爹!” 李明达下马,把缰绳扔给别人, 李惠高高兴兴地挽着李明达的胳膊,“爹!听说你们把那群狗官兵都打回去了!” 李明达搂着自家女儿,往回走。 “夫人。”黄樱站在一旁给他行礼,“恭喜大当家得胜归来。” 她的笑眸里含着泪意,看见他回来,才知道,原来此生,她早已将这个男人放在了心尖上。 “夫人。”李明达扶起她,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搂着夫人。 何等地恣意畅快! 李塬站在大将军身后,随后进来。 他一抬头,便看见姜若。 他望着他,眼里都是温柔笑意。 七瓶寨上大胜一场,李明达开了一场痛痛快快的庆功宴,大家喝地酩酊大醉。 …… 都城,袁见春回到家中。 想起那位马上少年的模样,他心中惊疑,那位少年的容貌竟酷似先帝。 袁见春早时刚到都城,中午便接到宫中传召。 他到宫中面圣。 李建恒卧在软塌上,隔了一层飘飘茫茫的红色纱帐。 一道声音传出,“袁见春,我给你三万精兵剿匪,为何你一人回来了?” “臣有罪!”袁见春以首扣地,“山上地势险要,山中又擅用毒、布刀阵、枪林、箭雨、火攻、滚石,我们从这些毒阵险林中逃出来,精兵早已损失大半,剩下的,死里逃生,那群山匪在前面劫杀,毫无应对能力。此行凶险,险过微臣此生经过的任何一场大战!” “一群山匪而已,折腾地出这等玩意,袁见春,你怕不是哄我玩?” “微臣不敢!请皇上明鉴!” 一阵伶仃声响,有异香扑鼻而来。 “大王。”一名身着清凉的女子走来。 “爱妃醒了?”李建恒伸手,将人圈进怀中。 女子的娇笑声传来。 袁见春知道这就是那个迷惑圣上的妖妃。 这妖妃是南疆进献给皇上的,她来了后,独得圣宠。 皇上日日宠爱她,不仅日日不早朝,连国事都会听她的。 牝鸡司晨,乃是亡国之兆! 袁见春心中咒骂这惑君魅主的妖妃。 南疆妖妃小名阿离,被皇上封为贵妃,入了皇宫,还不改南疆打扮。 此女妖媚祸君,心肠歹毒。 刚开始有大臣弹劾她,她擅用毒,把人折腾地不死不活。 有一个言官被抬出来时,肚子被蝎子搅烂, 一只只蝎子刺破肚皮,从他肚子里爬出来。 如此歹毒妇人,别人都避如蛇蝎。 偏偏君王还非常纵容她,把人绑了,专供她毒害。 如今,朝堂不安,百姓流离失所,和这妖妃脱不了干系。 袁见春恨这妖妃恨地要死。 他一身戎马,保家卫国,为朝廷立下赫赫军功。 他在底下跪着,这南疆妖妃全当他不存在。 袁见春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没死在战场上,却被这妖妃在朝堂之上如此羞辱。 “皇上……”离贵妃附身在李建恒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皇上色心大起,轻轻拍着她的软肉,他这妃子,什么都好,就是在深宫中行走,穿地过于少了。 那些胆敢盯着他爱妃看的人,都被他挖了眼珠子,扔到山下去了。 正想再进一步时,忽被爱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唇上。 “皇上……”她声音娇媚入骨,“底下跪着的是谁?” 皇上睁开被色欲熏染地黄浊的眼,“那个啊,是袁见春。” 一声轻笑,“原来是那个把三万精兵折损完了,自己狼狈逃命回来的剿匪大将军!” 袁见春皱眉,他是身经百战,在战场上奋血杀敌的将军,居然被一个后宫妃子如此折辱! 这皇上昏聩地不成体统! “皇上,他好没用,要不把他给我,我替您好好教训一下。” 皇上现在x火 攻心,只不能立马把这妖精扒了,他捏了捏这眼前妖精的鼻子,“你可训练不好他。” “袁见春,退下!” “你还是训练训练我。”皇上欺身而上。 那些奴才低着头,全当自己聋了哑了。 袁见春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这可是养心殿! 谈议国事的地方! 当今圣上糊涂啊! 落难病娇皇子(58) 袁见春带着一身伤回到自己府邸,他新纳的小妾挤开面容端庄的正室,娇声娇气地上前来扒拉着他的衣袖,“将军,你可回来了,妾可想死……” 他一巴掌扇在那小妾脸上,“什么狐媚妖女!滚!滚出我的府邸!” 那小妾得宠了一段时间,正是气焰猖狂的时候,突被一巴掌躺倒在地,吓地连哭都忘了,好似被打傻了似的。 “还不给我撵出去!”袁见春怒吼道。 下人拖着小妾走了。 袁春见怒气冲冲地回房。 他的夫人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泪意点点。 夜里,一顶素轿被抬进袁将军府门。 袁见春看着稀里糊涂已经老掉牙的公公。 “你是十一皇子府上的?” 那老公公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见了满桌子的糕点伸手就拿,吃了两口,吐掉,“呸!什么难吃玩意儿,就敢送进宫里来,十一皇上最得皇上宠爱,这样的吃食,十一殿下宫中的狗都不会吃的。” 他转脸,又宝贝地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咬了口,吃着吃着呜呜地哭起来。 袁见春看着这疯疯癫癫的老头,只怕是当时被吓糊涂了的 。 “我问你一句话,十一殿下死了吗?” 老太监一听,抱住盘子呜呜咽咽地哭,“死了,都死了,死完了……满宫的人,到处都是血,死人的脸泡在血里,你见过那场景吗?哈哈哈……” 这疯疯癫癫的老太监怕是那时被吓疯的吧? 袁见春想起那张和先帝十分相似的脸,心中有些惋惜,“真死了吗?” “真死了……” 那个太监又哭又笑,疯疯癫癫,抽抽嗒嗒的,跑了一阵子,忽然过来拉着袁见春的手,说道:“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袁见春,“……”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当年,殿下消失了,我亲眼看着。” “好多箭射向殿下,好多箭……” 袁见春皱眉听着,当年的事果真另有隐情。 那太监就跟魔怔了似的,声音压低,“就突然,殿下就消失了。大变活人一样就消失了,嘿嘿嘿,殿下没有了,满地的箭,没有殿下,殿下失踪了。” 袁见春,“……” 当年的十一皇子,可能真的逃过了那场劫难。 当初李建恒带人围宫,杀了先帝和所有皇子,把祸事都推给前太子。 后来,他说有一贼人杀了先帝心爱之物,全国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当年,李建恒为这事迁怒了不少人。 这么想来,他要找的根本就不是物,而是当年逃出宫去的十一皇子。 袁见春心中惊疑,没想到先帝尚有另一丝血脉留在世上。 …… 长秋宫里。 “皇上,那没用的袁将军剿不来山匪,那臣妾的药怎么办?”离贵妃秀发铺满背,娇娇软软地拉着皇上的衣襟哀求,“听说,那药食了飘然若神仙,臣妾一片苦心,也只是想要皇上尝尝天上神仙的滋味。” “爱妃,莫急!我再调十万精兵给袁见春,让他踏平那七瓶寨,把那药给爱妃寻来。”皇上轻抚着她绸缎一般柔滑的背部,眼里欲望之火渐浓。 落难病娇皇子(59) 七日后,袁见春等来了一道命他再次进山剿匪的圣旨。 这一次,皇上给他拨了十万精兵。 袁见春心中疑虑重重,不知道皇上为什么非要攻下七瓶寨,难不成他知道当年的十一皇子在七瓶寨? 袁见春带兵出征的那天,在城墙上看到那南疆妖女陪侍在皇上身侧,他面色冷峻如霜,心中明白,当今圣上的气数尽了。 袁见春带着十万大军逼近,七瓶寨上气氛凝重。 他们这山上,多年发展筹谋也才两万人。 上次朝廷大军惨败,不仅没能打消他们剿匪的决心,居然还越挫越勇! 如今难民成灾,皇上不想着救灾,只一心要剿匪,这是毫不顾忌天下百姓的死活。 那狗皇帝的瞎操作,土匪见都看不下去了。 袁见春带着十万大军,行军至中途,命军队驻扎,生火做饭。 第一日,安营扎寨,查探敌情。 第二日,查探敌情。 一连五日,日日如此。 下山的探子一天天来报,听地李明达心中鬼火直冒。 “他奶奶的,这个袁见春,究竟想搞什么?要打就痛痛快快打一场,这么磨蹭下去真要人命!” 李明达心间烦躁,怎么战败一次还不够长教训?还要来第二次第三次,袁见春和那狗皇帝带着一拨人上赶着送死,但他这山上的死人坑都快被填满了。 狗皇帝不嫌晦气他都嫌晦气! 上次那些求饶的俘虏,他们审问过后,全都招降了。 三万人有一小半都是四处拉来的庄户人家,还有被拉来充数的流民。 朝廷这么贱看天下百姓,他这国不亡,天理难容。 “袁见春行军不动,莫非在布阵?” “布什么阵?我们在山上,他们在山底下布阵有什么用?” “民间高手多,会用毒的能人异士多了去了,若是毒阵破了,我们的布防效果会大打折扣,上次他的军队多死于毒发,他莫不是在研究这些。” “怎么?信不过我?”一道阴凉的声音响起,一直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的张笙淡声道:“我的毒就那么好解?” 他会用成千上百种毒,他能拿出来对付敌军的毒,能随随便便就解的人只怕还没出生。 那人被张笙反问一道,并不吭声,他招惹不起张笙。 他性子阴毒,擅用毒,又颇得大当家器重,在七瓶寨里,除了大当家,张笙一向谁都不放在眼里。 “老五的毒阵大家就不要操心了,这么多年了,从未出过纰漏。”李明达缓声道。 “要不,我们派个人过去和他谈谈?” “谈个屁谈!老子是山匪,他是官兵,他就这么干耗着,总有弹尽粮绝的一天!让探子盯紧些,看他这几天要弄出什么动静来。” 一直耗到第十日,袁见春那边还是毫无动静,探子来报,说他这几日过地颇为欢乐,还让会些手艺的人给将士们表演才艺。 李明达气地牙都肿了,“狗日的袁见春,他莫不是在我七瓶寨山下修地道?传令下去,让他们仔细看着,有没有老鼠从地下爬上来。” 又三日后,袁见春的营帐里来了位从宫中来的公公。 那没胡子的老公公捏着公鸭嗓,看袁见春鼻子都快蹬上天了。 “袁将军,圣上差咱家来问问话,将军为何军行此处,就不走了?娘娘说了,若是袁将军不中用,有的是有能耐的将军来打这场仗。” 袁见春冷冷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代我向陛下回话,三日后,我必会启程。” 那公公被他刀子似的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一道,好像被踩住了尾巴似的,干巴巴地道:“那咱家就回去,让陛下娘娘放心。” 那公公再没有来时的气焰,灰溜溜地出了军营。 袁见春在那公公出帐子时,眼里杀意肆意,“什么东西!” 袁见春出了帐子,他守在这里多日,该出去逛逛了。 落难病娇皇子(60) “他们在干什么?” 李惠看着敌方军营。 她穿着男装,混在一群探子里,脸上抹了黑灰,浑身上下就一双眼睛能看。 “巡逻的人。”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这朝廷的军营除了吃吃喝喝,好像也不做其他事,外面这群巡逻兵,来来回回的,看着吓人,其实就跟摆设一样。 “那我们抓几个巡逻的人回来?”李惠跃跃欲试。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李惠兴趣缺缺地转移到另外一个探子旁边,“要不我们冲进去,活捉了袁贼!” 那人看了李惠一眼,深深地叹气,“李惠,你帮我去拿一下水壶。” “哦……”李惠走了几步,转过身,刚想问水壶在哪里,就见刚才还在那儿的人瞬间就没影了。 这个人,分明是想撇开自己! 李惠心中憋屈,这群人表面上不说,实际上都嫌她麻烦。 她还不是想多打探些消息回去。 李惠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坐在草地里啃干粮,听到不远处有两个人说话。 “我已经给山上递消息了,让他们来人把李惠带回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里人多马杂,我们在敌军面前晃,本来就很危险,她是大当家的掌上明珠,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是吧,让小五去知会大当家一声,还是想办法把她弄回去。” 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李惠一个人躲在草丛里,啃着馍,气地眼眶都红了。 原来大家都嫌弃她,都想把她撇地远远的。 他们不肯带她,那她就自己去,活捉了袁贼! 让这些人对自己刮目相待。 李惠离开队伍,向敌军的方向走去。 袁见春一出来,就看到军营外有个头冒来冒去的。 他微微眯起眼眸。 李惠在旁边观察半天了,也没看出究竟哪儿危险。 她正准备转移阵地,忽然前方一道阴影投下。 李惠抬头,前方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穿着将士的衣服。 糟糕!是敌军! 李惠刚想往回跑,却被那人逮住胳膊,他手一伸一拉,李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擒住了。 李惠:“……”糟糕!她被捉住了! 袁见春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小探子挺好捉的啊! 袁见春出门就逮个七瓶寨的探子回来,笑意盈盈地让人把这小探子绑了,押到自己帐房中。 李惠被五花大绑送进去,她已经做好了咬死也不说一个字的准备,如果这群人把自己杀了,她的老爹 一定会帮她报仇的。 “你是七瓶寨的?”袁见春看着弄地花猫一样的水灵小姑娘。 真以为穿身男人衣服就能瞒过他的眼睛了。 李惠鼻孔里哼哼,并不答话。 “小兄弟,我劝你早点说,不然等吃够了苦头,多遭罪!” 李惠鼻孔里持续哼哼,就不说,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来人!” 李惠不动声色抖了抖,这人该不会对自己用刑吧? 结果,端上来的不是刑具,而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酒佳肴。 袁见春早看出她是女儿身了,他虽然心狠手辣,但对女孩子还是会格外留情。 袁见春闲着也没事,在李惠眼前大吃大喝。 李惠看饿了,一边狂咽口水,一边在心里大骂狗贼。 袁见春看着好笑,腾出空来问她,“小兄弟,你们七瓶寨是不是有很会用毒的人?” 李惠,“知道还问,上次还没见识够?” 袁见春想起惨死的弟兄们,表情狰狞了一瞬,他浑身的气压变地很低。 李惠对这种想刀人的眼神并不陌生。 她有些忌惮地垂下头,还是不要逞口舌之快了,赢了又不会放她走。 袁见春,“我知道你们寨子里卧虎藏龙,不然我上次也不会惨败。你们有制毒的高手,我上次贸然进攻酿成惨祸,这次我带着解毒的妙手,做了万全准备。你们有滚石,我们有飞绳,能在两山之间架设绳索;你们有刀阵,我们有坚固铠甲,能保护我的将士不再受伤;你们有火箭,我们就向天借风、借雨。这次,我带着十万精兵,你们七瓶寨危已。” 李惠没想到这些朝兵这么能耐,这么快就能破阵。 她心中焦急,全被袁见春这老狐狸带着节奏走,也没来得及思考,要多长的飞绳才能架设在两山之间,张先生的毒是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解开的,向天借风借雨,也得看老天答不答应。 “你胡说!我们的毒阵才不是那么好解的,张先生的制毒水平天下一绝。” 袁见春眸光里有了笑意,原来是一位姓张的制毒妙手。 落难病娇皇子(61) 多年前,一家惨死的医圣似乎也姓张。 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有突破口就好说。 袁见春笑了一声,闷头喝酒吃肉。 李惠在旁边看得肚子咕咕叫。 袁见春抬头看她,“吃点?反正你落我手上也活不成,做个饱死鬼上路?” 李惠心想也是,就算是要死,也得把肚子填饱。 袁见春示意周围的人给她松绑。 李惠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胳膊,坐在他对面。 毫不客气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豪爽!是条好汉!来!满上!”袁见春张罗着。 袁见春看对面的人倒下,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忒沉不住气了。 他推了推李惠的胳膊,“小兄弟,那日我在马上,看到一位少年,长地颇为好看,不知道你认识吗?” “好看的?我们寨子里有两个顶顶好看的人,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位?” “骑在马背上,靠上去很威武的那个。” “那是姜塬……”李惠醉糊涂了,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姜塬? 先帝的十一皇子也是单名一个塬字。 模样相似,年龄能对上,甚至连名字都能对上,真的不能算是巧合。 袁见春在营帐里转了两圈,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似乎真的找到先帝的十一皇子! 李惠是被冷醒的,她躺在草丛里,一只野狗在舔她的脸,李惠尖叫了一声。 野狗被她吓地撒腿狂逃。 什么晦气玩意儿,李惠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野狗口水, 她再醒晚一会儿,那只狗该不会想把自己吃了吧? 她使劲擦了擦,余光瞥到自己手中的东西,好像是一张纸。 展开:小兄弟,烦请你将书信交给你们寨子上的江塬。 什么啊,哪有信? 李惠四下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她刚想撕开,想起纸条上写的,我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把你救下来的,还请把我的信带到,不然我做了孤魂野鬼也不放过你。 一丝风飘来,李惠打了一个喷嚏,什么什么鬼?神神叨叨的。 她想了想,把怀里的信封打开。 居然只是一张空白纸,她对光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里面有什么。 什么玩意儿,李惠把书信折起来,放进兜里,还是给他带吧,万一那个人真死了,变成孤魂野鬼来缠着自己就不好了。 李惠刚失踪那会儿,已经有人去报大当家,李惠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那边四处找李惠,这边李惠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了。 “李惠,你上哪儿去了。”为首的语气有些责备,李惠这么不懂事,净给大家添乱,所以谁也不想带着她。 “没事……”李惠摘掉头上的野草,眼神闪躲,“刚有一条疯狗追我。” 大家:“……” “把李惠送回去,大当家该担心了。” 李惠走到路上,李明达急匆匆地来了。 看到李惠安然无恙,他才放心,天晓得,刚才山下来报说李惠去了山下,后来还丢了,他有多担心。 “李惠,你待在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爹!我……” “再敢犟!腿给你打断!” 李惠,“……” 她被关了起来,她在屋子里研究了半天那张白纸,最后让人去请李塬来。 李塬很忙,根本没空搭理她。 李惠让人把信送给李塬。 李塬收到信后,打来,看着空白纸张,还以为只是李惠无聊的恶作剧。 他刚想把纸扔了,忽然闻到一股酸味,他取了烛火,放在火上烤,焦黄字迹出现。 白纸上有四个大字:十一皇子。 李塬去找李惠,问道:“哪来的?” 李惠一看他就哆嗦,支支吾吾道:“……一个人给的。” 李塬眉头皱起,“谁给的?” “一个朝廷的人。” 李塬:“……” 李惠哆哆嗦嗦,要哭不哭,“我被俘了。” 李塬:“……” 落难病娇皇子(62) 李惠原本是想哭的,眼泪到了眼角,看着李塬一脸寒霜的模样又生生憋了回去。 她从李塬的目光中,看到了杀气。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我当时本来是想用自己的命保护七瓶寨的安危来着,但那个人很奇怪,他净问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李塬压着性子,沉沉扫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他把我带回去,在我面前吃吃喝喝,还问这山上谁最好看?简直是有病!他还说我活不了了,让我吃断头饭,我吃了,还喝了一点酒……真的只有一点,后来我醒来就在草丛里,手里有张纸条,让我把信给他。他是不是认识你?” 李惠说着,眼睛极快地转动了一圈,“你……你不会是朝廷的卧底吧。” 天呐!她这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秘密,她就说觉得奇怪,七瓶寨那么多人,为什么单单要给姜塬送信? 她嘴大嘴,一幅知道了惊天秘密的模样。 完了,等会儿她会不会被姜塬灭口啊? 李惠说着说着又在李塬眼里看到了那种想刀人的神情。 她赶紧把嘴巴闭上。 “你跟大当家说了这事?”姜塬问道。 李惠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鸡,“没有。”她要是敢说这事,会被她爹吊起来打吧? 等等,他现在想做什么?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你要是能帮我保密,我就能帮你保密。”李惠想跟他交换条件。 李塬压下心中的不快,要不是有大当家这个爹身份,她能蠢死吧? “诶诶诶,你去哪儿?”李惠看着李塬离开的背影,着急地喊道。 李塬走地更快了些。 不出半日,李惠被俘的事,就在七瓶寨中传遍了。 大当家暴怒,捉了李惠回去关禁闭。 李明达走来走去,像一只被摸了屁股的老虎,声音大地能把房顶都掀了。 “出息!居然被俘到敌军阵营里去了!以后你出去不要说是我的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 李惠被骂地跟鹌鹑一样,缩在桌子旁小口喝汤。 她面前一大桌都是黄樱给她准备的好吃的,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她爹爹的训。 “你光喝汤干什么!吃肉!”李明达看着她,又心疼又气。 “爹!” “干嘛!”李明达声音更往上拔高了两个度。 “真那么丢脸吗?你真不想认我了?”李惠有些委屈。 李明达自己一口气儿卡在嗓子口下不去上不来, “吃你的饭!还不够丢人的!以后出去别说你姓李,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那我姓什么?”李惠可怜巴巴地道。 “跟我姓黄!”黄樱推门进来,她身后跟着个小丫头,端着个木盘,里面都是李惠沐浴的东西。 她看了李明达一眼,语气责备,“她从敌营中平安逃脱,已经是万幸,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里,你还怪她,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不说还不觉得,一说,李惠真觉得自己死里逃生,十分委屈,“小娘。”她抱着黄樱的胖就要哭,双手摸来摸去合不拢,黄樱肚子已经大到没有腰了。 “你看看你,都快把她吓哭了。”黄樱瞪着李明达。 拍着李惠的肩膀小心道:“别听他的,从敌营里逃出来是多大的本事!现在回了家,只管好好吃一顿睡一觉,醒来什么事情都没了。” 黄樱的话算是戳到他的心窝口上,见女儿这样,他也很心疼。 不过,他想起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你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把我灌醉了,扔在草地里,野狗舔我脸,又冷,我就醒来了。”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黄樱很担忧。 李惠摇头,“他们没打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也不疼……” “只是……”李惠皱眉。 “只是什么 ?”李明达很紧张地看着她,谁要是敢欺负她女儿,他能单枪匹马冲到十万敌军里和他们拼命。 李惠拔下刚才插进牙齿里的碎骨头,“就是,酒喝地有点多,头疼……” 还好!李明达松了一口气。 “你这个月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等会儿,没难为你?请你吃了顿饭,喝了顿酒, 就把你放回来了?” 李惠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啊,就是这么的。” 这说不通啊,山下那伙人到底想做什么? “李惠,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他们是不是让你做什么事了?” “噢,对了,他们把我扔在野外后,让我给姜塬送信?” “他们怎么知道姜塬?” 李惠手里的馍差点掉了,有些心虚地看向老爹。 李明达几乎秒懂,抄起自己的臭鞋就向李惠冲去,“狗崽子,我打死你,你是不是把我们整个七瓶寨都卖了?” 李惠哇哇大叫逃窜,“爹!你冷静!我什么都没说。” “你这还叫什么都没说!”李明达气地肝疼。 “夫人!你别拦着我,看我今天不好好管教管教她!成天到晚不着家,跟个野小子似的,还净闯祸,早晚把我这土匪山给祸祸了。” “没有!爹!小娘,你救我!” 黄樱眼见着不对,挡在李明达身前,“有话好好说!” 黄樱大着肚子挡在前面,李明达不敢再追着李惠。 气咻咻地问:“你还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李惠猛摇头 “他们问毒阵的事了吗?” “好像问了。”李惠迷茫点头。 “你个狗崽子!” 大当家一只臭鞋扔过去。 黄樱忽然捂着肚子,“疼……” 李明达和李惠都很紧张。 “夫人,你怎么了?” “小娘,你怎么了?” 落难病娇皇子(63) “肚子疼,你扶我去休息。”黄樱抓住李明达的手。 李明达抱起她,急匆匆往外赶。 “小娘,你没事吧。”李惠跟上去,紧张兮兮地看着黄樱,都怪她不好,做了那么丢人的事,还惹地小娘动了胎气。 “没事,你听你爹的,回房间里去,我躺一会儿就好了。”黄樱捏了捏李惠的手。 “我守着你。”李惠不放心。 “李惠!自己回去好好待着。”李明达道。 黄樱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继续跟着自己了。 李惠担忧着看着他们出去。 张笙提着药箱过来,李明达那么大个土匪头子,此时急地六神无主,抓着张笙,“老五,快去看看她。” “大哥别急,我先去看夫人,你在外面等。” 李明达还想跟上去看看,被英姑拦在外面,“大当家请留步,你进去了,只会让先生分心。” 李明达看着关上的门,在外面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好不容易等到那道门打开,他一脸焦急地看着张笙。 张笙抬头看他,“大哥请放心,夫人动了胎气,我开了方子,吃了药,卧床静养几天即可。” “埃!”李明达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都怪他刚才要冲动了,当着夫人面去揍李惠。 “行,回头说,我去看看你嫂子。” 李明达转身去了黄樱房间,见黄樱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他心疼坏了,“夫人,都怪我不好。” “没事,看着严重而已,我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李明达把她半抱进怀里,“接下来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黄樱很温顺地靠着他,“李惠还小,好好教就是了,她是女孩子,打是不行的。” “嗯。”李明达坐在床边,看着夫人,眼眶有些红。 黄樱柔软的手放在他头上,这个男人,虽然比自己大很多岁,但有时候在自己面前,就像一个孩子。 李惠也一直在房间里焦急地等着,知道黄樱没事后,她才放心。 …… 李塬看着天,当初宫中的惨象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还记得母妃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场景。 他屏住呼吸,又重重吐出。 袁见春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远在皇宫外的李建恒也知道了吗? 他遥望天边一丝云彩,眼里看不出情绪。 姜塬从药房内出来,见李塬神色不对,走上前来:“你在看什么?” 李塬收了书信,“你想下山吗?” 姜若,“若是帮你把毒解了,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李塬握着那卷纸,“知道了。” …… 山下传来消息,袁见春派了议和的使者。 李明达搞不懂袁见春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让把人带到寨子里去。 这位使者一路被蒙着眼睛捂着耳朵,装在一个破麻袋里,像货物一样被运上山。 议事厅里,大家看着被带来的使者。 李明达看着他,“袁见春带了什么话?” “将军想休战,议和。” “议和?怎么议?你们直接退了兵就是。”李明达就觉得这个袁见春晦气! 落难病娇皇子(64) “将军同意退兵,只是,将军说,朝廷那边要有个交代。” 李明达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问道:“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将军说大军绕着走个样子,我们就回去了。” “什么婆婆妈妈!装模作样的!”李明达心烦,“你回去跟袁见春说,要打就打,要退就退!我们七瓶寨奉陪到底,来人,把他送回去!”李明达气咻咻的。 这位使者被送出去后,他趁看守不注意,打晕了他们,逃出来。 李塬走在路上,感受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停下,目光微沉。 刚才在议事厅里见过的使者从角落里转出来。 “十一皇子。” 李塬浑身紧绷,袁见春再一次看到他时,还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惊讶。 像! 太像了! 若是十一皇子,年龄也差不多。 大大咧咧上山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使者,而是袁见春本人。 李塬皱眉,“你认错人了。” 袁见春跪下去,“十一皇子。” 李塬看着他,转身就走。 袁见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一皇子, 当今圣上上位时弑父夺帝!现在被奸妃所迷,荒淫无道,底下的官兵们敢怒不敢言,属下不愿助纣为孽,愿另立明君,拯救天下苍生。” “当真?”李塬看向他。 “属下所言千真万确!” 李塬缓缓看向他,眼眸里浮现一丝冷笑,“没听到吗?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袁见春将军!抓住他用重赏。” 好多人从树上、草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刀、箭、枪,虎视眈眈看着袁见春。 饶是见惯了各种场所的大将军,此时也有些后怕。 袁见春看着李塬也很疑惑,难不成真认错人了? 围着他的一群人,有的激动地手都在抖。 多新鲜啊,剿匪大将军自己跑上山来了。 袁见春看着那些人,面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举起双手,缓声道:“别激动,我不会反抗。” …… “什么?你抓住了袁见春?”李明达夹的菜都被惊掉了。 李塬站在屋外,神色平静,“他亲口承认的。” “他奶奶的,居然扮成议和的使者跑我山上来了,给他能的!”李明达兴奋地往外走,“就这么闯进来了,完全没把我这个土匪山放在眼里啊,把他绑起来,让大家伙都来见识见识。” 七瓶寨抓住了敌军主帅,传地沸沸扬扬的,大家都来看热闹。 被绑在架子上的袁见春此时内心很恼火,那是十一皇子吧?不能够吧?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追随他,他转手就把自己交给土匪头子了? 自己可是有十万大军,一句话的事就能归他所用,可不比待在这土匪山强? 一群人围着袁见春。 “这是大将军啊?” “活地嘞。” “听说是自己跑上山来的,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啊?” “他那脑子八成不太正常。” “他怎么还长地有些丑。” “是吧,好丑!” 袁见春在旁边气地都快升天了,他哪儿丑!这群土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样! 一群土匪没几个能看的 ,这山上怕是风水不好,收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目光扫到站在角落里的李塬,也就这个能看。 李塬抱着一把刀站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袁见春注意到李塬旁边站着一个人。 十分眼熟! 记忆松动,袁见春大惊,那不是当初十一皇子救下的人吗? 落难病娇皇子(65) 十一皇子年幼时,曾在皇家猎场里救下一个人,当初他也在,见过十一皇子救下的公子。 那个小公子模样生地太秀丽,把小姑娘都胜过了,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他记得那个人是叫,姜若。 如果一个人长地像也就罢了,偏偏两个人都很像。 姜若……李塬……姜塬。 酷似先帝的容貌,一切似乎都能说地通了。 那位少年确定就是十一皇子! “袁见春,你上我这儿来找死呢?”李明达站在他面前,挺直了腰杆,上上下下把袁见春又打量了一遍。 这些朝廷的官兵都阴险着,他要仔细看清楚了,这个袁见春要是敢跟自己在这里打马虎眼,他立马就把这人宰了,把他的首级挂到他的阵营前去。 “好说,好说。”袁见春现在被绑着,嘴一点都不硬。 “你到我寨子里来,究竟有什么阴谋?”李明达问道。 “遇到一位故人,心中挂念,想来确认一下,他是一位故人之子。” “姜塬?你少攀扯我山上的人,你不说是吧,你不说我就把你吊在这儿。”骗鬼呢,姜塬能有他的命重要? 袁见春嘿嘿笑了两声,不再答话,他上山来就是一场豪赌。 “把他看好了,再吊高点。”李明达说道。 嘴硬是吧?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大将军的嘴有多硬。 袁见春被吊在半空中,有些要了老命了。 眼见着李明达要走,他在下面着急道:“诶,你别走,别走!咱们有话好好说,你把我放下来,诶,你这位土匪头子,你把老子放下来。” 姜塬站在李塬旁边,本来他是想采草药的,被人拉来一起看热闹。 结果被俘虏的大将军没看成,刚来就被李塬发现了。 李塬拦着他不让他上前。 “那是谁啊?”姜塬道。 “朝廷的人。” “哦。”姜若神色冷下去,他对朝廷的人没有任何好感。 “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回去吧。”李塬说道。 “嗯。”姜若看了看被吊地越来越的人,转头和李塬走了。 …… 经过一天烈日暴晒,袁见春身体缺水,头昏眼花,脸上的皮都晒掉了一层。 都人都散去,一个身影来到教练场。 “十一当家。”看守的人向李塬行礼。 李塬对他们说道:“把他放下来,我有事要单独问他。” “是。”两人放下袁见春后,就走远了。 李塬递上水壶,袁见春接过,狼狈地抱着猛灌了好几口,才缓和过来。 他躺在地上,把水浇在头上、脸上。 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如今不过是被吊起来晒了一天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阎罗殿。 袁见春爬将起来,跪在李塬面前,“十一皇子,真的是你,你让我找地好苦。” 李塬看着他,“我说了,你找错人了。” “不会错的,你确实是十一皇子。”袁见春面色坚毅,“只要你同意,我山上的十万大军立马就能调转矛头。” “十万大军?袁见春,你现在可是俘虏。”李塬冷冷看着他。 一群小孩从一个小巷子里跑出来,他们吃完饭约着一起来看俘虏将军。 听到李塬的话,一个小孩尖叫着把一坨烂泥巴扔在袁见春脸上,“打死俘虏,杀杀杀!” “打死他。”那群小孩兴奋地冲出去,对着袁见春砸了一气儿。 袁见春躲闪不及,弄地非常狼狈。 李塬看着他,转身就走。 一群小孩子玩地更欢了,扔完泥巴扔石头。 很快,袁见春就被砸地鼻青眼肿。 “滚开!滚开!”他狼狈地躲开这群调皮的土匪崽子,这个土匪山,大小土匪都这么狼狠,要人命了真是。 眼见着十一皇子走远,袁见春在后面急地跳脚,“不是,你管管这群小土匪!哎哟!别打了!疼!” 袁见春跳上跳下闪躲,被这群小土匪们追着打,感觉自己又行了。 他心里头透着兴奋,他找到十一皇子了! “去去去,一边去。”看守袁见春的人回来,把小孩子赶走后,又把袁见春绑了吊上去。 “小兄弟,低点,低点!”袁见春声音渐渐小了,这两个不懂事的土匪,自己越说情,他们把自己吊地越高。 月升日落,一夜过去了。 袁见春被吊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一道声音,响起他耳边,“你在都城的父母妻儿都被关押下狱了。” 袁见春瞬间清醒,晨色中,除了看守,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刚才是做梦吗? 一群人走近,李明达神色凝重地看着他,“袁见春,出事了。” 落难病娇皇子(66) 袁见春心中咯噔一声,久久不能言语。 李明达在晨色中缓慢说道:“袁见春,你的父母和妻儿都已被下狱。” 李明达示意手下人把袁见春放下来。 袁见春神色颓丧地坐在地上,想爬起来,又跌下去。 他抬起头来,将视线投向李塬。 眼神里有挣扎,更多的是请求。 他没有退路了,已经把全家老小的命都堵上了。 现在他已是被装在箭上的弦,不得不发。 “袁见春,朝廷不信任你,才会把你家中老小下狱。”李明达看着他,这朝官也太不好做了,人在前方卖命,朝廷把他大后方端了。 袁见春坐在地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能怎么办?反了,杀回去!” 闻言,大家都目露惊讶之色,袁见春要反了! 李明达看着他,“你要反要杀的上我们土匪山干什么?” 身为大军主帅,独自上山还被抓住。 他要是皇帝,也得治治他。 袁见春半眯起眼睛看他,“一起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李明达好久没听过这么匪夷所思的要求了,“袁见春,我看你脑子是坏了吧?你堂堂一个大将军,自己下水就算了,还要拉我们一起! 谁不知道这是要命的买卖?我们这群土匪折腾不起!我看你这个人诡计多端,要不我把你杀了,你那十万大军走投无路,还不是任我鱼肉,到时候我的土匪山就发扬壮大了。” 李明达越说越气,什么人啊? 朝廷派他来剿匪,他不剿匪不说,还要拉着他们这群土匪一起打回去。刚才他还觉得皇上把他的家人下狱太阴险了,现在看来,这个袁见春也阴险地很。 李明达骂骂咧咧一通吵。 袁见春自顾自地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场上的人,“出息,你们就想一辈子做土匪?” 李明达火冒三丈,瞧不上土匪是吧? 也不看看,他现在的小命是在谁手心里。 “我一个土匪,不好好做土匪,还能做皇帝不成?怎么?你看不惯现在的皇帝,就能看上我这个土匪?我们这些年是奸淫掳掠无恶不做! 放着好好的土匪不做,跟着你去谋反?赢了,我们为你做嫁衣裳。输了,死路一条!你咋这么阴险,这么狠! 我现在就把你放回去,要打要反随你便,别来骚扰我们这群土匪!这天就是倒个个,我们也只在山上过安稳日子。来人,给他灌药,丢下山去!” 什么晦气玩意儿,再把他放在寨子里,他这七瓶寨以后就要说不清楚了。 有人来掰着袁见春的头,把药灌进去。 袁见春呛咳一阵,被按住下巴灌药。 “你们给我吃的什么?” “毒药。” 袁见春想吐,但吐不出来,他真的是服了这群土匪,干的没一件好事! “袁见春,你服下的毒药,全天下只有七瓶寨有解药。” 李明达把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扔给他,袁见春接过,赶紧吞了一大口。 “每天一颗,多的没有。” 袁见春又赶紧吐出来,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鸡,“再给我点儿行吗?” 他们七瓶寨的毒,他是见识过的。 “看你下山干不干人事,还看老子心情,来人,绑了,扔下去。” “别!”袁见春宝贝兮兮地把瓶子揣兜里,“你们听我说,南国发几支,北风潇潇起,西岭千秋雪,东吴万里船。” “他在干什么?” “念诗吧……” “有这么首诗吗?” “没听过!” “什么晦气玩意儿,赶紧给我扔出去,嘴堵上,渣渣哇哇的!有这种大将军,不亡国才怪!”李明达骂骂咧咧把袁见春弄下山去。 “大当家,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也是可怜,朝廷把他妻儿老小都下狱了,他这次是反也要反,不反也要反!唉,这全身上下,只剩嘴硬了。” 袁见春被堵嘴蒙眼,罩上麻袋,运下山。 天色渐亮,一丝绯色薄晕从天边升起。 李塬身后,一轮巨大的红日逐渐从半空中挣扎起来。 他浸润在喷薄晨光下,像一尊伫立云海的石神。 南国发几支,南疆是袁见春的老巢,有重兵把守,他敢只身上七瓶寨来,想毕早已部署好一切。 北风潇潇起,北地若发动进攻,李建恒一定会派兵镇压,那时候就是发兵的最好时机。 西岭千秋雪,西方的守边将军叫任千秋,李建恒如此荒淫,袁见春反了,他也会揭竿起义吗? 东吴万里船,东吴是燕国最富饶的地方,当时李建恒起兵时,东吴不支持不响应,只要派兵去提前接管东吴政权,东吴尽在囊中。 李塬伫立在晨光里,他知道,机会来了。 落难病娇皇子(67) 袁见春一身疲惫地回到军营中,上山不过几日,他好像老了很多岁。 ‘将军。”他的心腹道:“你何必亲自上山去吃苦头?” 袁见春接过他手中的帕子,擦了一把脸,“我不上山一趟,怎么能让他相信我的决心。” 他要把万事都做足了,让十一皇子借上自己这股东风。 稍作休整后,袁见春穿上战甲,带着十万大军行至七瓶寨山下。 袁见春望向那座巍峨大山,“传令下去,整军,恭迎十一皇子。” “恭迎十一皇子。” “恭迎十一皇子。” 大军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直传向大山。 “将军,都城的夫人和……” 袁见春摆了摆手,道:“我相信老天自会保佑正义的一方,他们会平安无事的。” …… “大当家,出事了 !”探子来报。 “滚出去!”李明达正在给黄樱喂药,听到人说,皱眉怒斥。 “大当家。” “没听到吗?” “走吧,等会儿再说。”那人被拉走。 黄樱晃了晃李明达的衣袖,“你快去看看,我这儿没什么事。” 李明达继续用勺子给她喂药,“能有什么事,一帮不成器的,成天咋咋唬唬。” “哎呀,你快去吧。”黄樱推他。 “先把药喝了。”李明达坚持喂药。 “我自己来。”黄樱接过药碗一口喝了。 “去吧。”黄樱看着他。 李明达这才起身出去。 一出门就板着脸,跟想去吃两小孩似的,和在黄樱面前完全不一样。 “什么事。”他大踏步往外走。 两个探子追上来,“大当家,袁见春的十万大军驻扎在山下,一直在喊恭迎十一皇子。” 李明达停下来,“十一皇子?哪来的十一皇子?” …… 李塬推开门,姜若在药房里忙活,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空气里有浓浓的药香气。 他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姜若。 姜若听见响声,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回来了?等一下,我马上结束。” 李塬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你等着就好。” 李塬见他在一个铁锅里炒药,他做地很认真,药材微微卷着边。 这么多年来,姜若学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只有在制药的时候,格外认真,他知道,姜若是想把他身上的毒解了。 对于他身上的毒,他从来没抱什么希望,由着姜若折腾。 他身上的毒越来越重,他担心总有积重难返的那天,到那时候,姜若要怎么办? 他这么着急,也是想早点把姜若安排好。 那样就算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姜若在这世上也能有所依靠。 姜若出来时,身上还带着热烘烘的药气,刚炒制的新鲜药草,有一股很淡的香气。 他瓷白透净的皮肤上,还有汗珠。 李塬拉着他,凑近,仔细地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汗水。 “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姜若看出他的反常。 “没有,想吃什么,我去做。” 姜若,“我和你一起吧。” “姜若。”李塬忽然叫住他。 “嗯?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待在七瓶寨,以你的毒术,七瓶寨会需要你的。” 姜若看着他,“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我是说万一。” “你放心,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两人做了饭,姜若吃着吃着,意识昏沉,睡着了。 李塬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 “姜若,等我回来。” 落难病娇皇子(68) 七瓶寨议事厅里,李明达看着李塬。 “袁见春带着十万大军在山下恭迎的十一皇子,就是你吧?” “对不起。”李塬淡声道。 “别整这些玩意儿!”李明达此时心情很复杂,他的土匪山上居然还有皇子。 他说袁见春抽什么疯,一个人跑山上来,多半也是为了姜塬来的。 呸! 这名字也多半是假的! “你叫什么名字?” “李塬。” 李明达噎了一下,现在的皇帝和他同性,可惜,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土匪。 “好地很。”李明达此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做点什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对不起。”李塬这一声道歉情真意切,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李明达照顾,他和姜若在山上的日子不会如此安稳。 “我当初被李建恒追杀,迫不得已才隐藏了身份进入七瓶寨,我说过家仇未报,现在是我下山报仇的时候了。 现在的皇上是我父皇的大阿哥,他利用前太子,弑君夺位,血洗了整个皇宫,我的父皇母后,所有兄弟姐妹都死在那场宫乱中,我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那日的血海深仇,他没有一日能忘! 李建恒做下的,他都要一件件讨还回来。 李明达重重叹息一声,“你自己下山去吧,我不拦着你,以后你是生是死都不关七瓶寨的事,你也别把祸事牵连给我们。” “多谢大当家,我这一去,危险重重,生死未卜。有一事,我想求大当家。” “你说,你没下山之前,都是七瓶寨的十一当家,我的要求,我们自会办到。” “在我回来之前,请大当家帮我照顾姜若,若是我以后不能回来了,他有一身制毒的本领,能为七瓶寨尽自己的一份力。” “他不是你亲哥吧。”李明达问道,他从未见过两兄弟的脾气如此天差地别的。 “不是。” “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去,姜塬我帮你好看,等你回来。” “多谢大当家。” “我还是那句话,你别把祸事牵连到我们山上来。” 李塬眼里有一丝晦涩之意,今日袁见春此举,恐怕很快就会传回李建恒耳里。 到时候得看李建恒留不留七瓶寨。 李塬出了议事厅,才发现今天的太阳亮地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匆匆赶往张笙的住处。 张笙旁边盘着他那条宝贝大蟒,他一下一下摸着小翠光滑的脑袋。 今天寨子里的事他听过一些,吵吵嚷嚷,闹地人没有安宁日子过。 李塬走动他面前,“我要下山了。” “嗯?”张笙抬起眼来看他,黑色少年身后披着光,像一位伟岸的神明。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解药,你如果不给我,我就屠了你这里,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张笙看着他,“需要多少?” “一年的量。” 张笙轻笑了一声,“可以,但你知道,你这毒无法根治,只能缓解。” 李塬领了药,转身就走。 …… 李塬背着自己的刀,在所有七瓶寨人的注视下,走出七瓶寨。 他一步步向前,走地很稳,坚毅又沉重。 路过拜山坑时,他按照惯例,下跪祭拜。 李塬迎着烈日,在十万大军的注视下,走上前来。 他一人站在十万大军前,长身持刀,浑身有一种清澈的倔强感。 全军下跪,“恭迎十一皇子。” …… 最近,燕朝两件骇人听闻的事。 一是有人反了!迅速占领了五个郡县,公然和朝廷对抗,各处蠢蠢欲动,不少将领都在观望。 二是造反的居然是先帝的十一皇子,当今圣上的皇弟。 民间传言,当今皇上弑君夺位,血洗了整个皇宫,十一皇子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 没想到当今圣上如此狼子野心,所以现在大燕朝才会天怒人怨,灾难不断。 十一皇子带病造反的消息传到宫里。 “反了!派兵镇压!”李建恒把东西砸了满地。 他没死! 居然没死! 还有那个袁见春居然也反了。 “皇上,我就说应该早点杀了那个袁见春。”离妃攀着皇上的胸口,像一条软骨水蛇。 李建恒烦躁地拍开她的手,“还不是你造的,如果不是你要那什么草药,我会去动那个土匪窝。” 当初的浓情蜜语现在看来全是晦气! 离妃眼含热泪,“皇上,当初是你答应臣妾的。” “滚!给我滚!”李建恒像一只咆哮的狮子。 离妃哭着跑了,李建恒听到哭声,心间更烦。 “滚地远远的。”他把砚台砸在地上。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的声音,他曾经也是马背上的将军,如今酒池肉林,早把身体作践坏了。 现在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落难病娇皇子(69) 月亮升上树梢,姜若坐在一片黑暗里。 “李塬。” 声音落在一片空寂中,姜若心头有种不太好的错觉。 【主人,久不出现的系统上线。】 【怎么?有任务了?】 【主人,李塬下山了。】 姜若揉着发胀的额角,【下山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下山造反了。】 【嗯?】姜若看了一眼屋子,下山了,造反了,还不带自己,真是好地很。 【主人,现在发布一条任务。】 【别说,我不听。】 【主人……】 【滚!】 【……主人,你冷静,有需要时再叫我。】 姜若躺回床上,外面一只鸟从树上惊起,咕叫着冲向月亮。 姜若惊坐起来,看把他给能的,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说造反就造反,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姜塬收拾了一个小包袱,第二天混在下山的队伍中,下山去了。 李塬带领的军队势如破竹,一个月不到,占领了十个郡县。 这个朝廷像一艘烂船,里里外外都腐朽透了。 今年闹了灾荒,百姓们没有吃的,山上的野菜都被挖空了。 十一皇子的军队,每到一处,便开仓救民,流民日日都能喝上白粥。 李塬到安禄县时,大门洞开,他带着军队进去,县丞捧着县印等在一旁。 “恭迎十一皇子。” 袁见春下马来,“你倒是懂事,自己把门打开了,好歹给当今圣上做做样子。” “天意所至,民心所归,我们早已候在这里多时。”那位县丞稳如磐石道。 李塬带着军队入城,经过这些天,他身上染了风霜,看起来更冷冽,像一柄开封后的剑。 明日便是十五,李塬在安禄县扎营一日。 天上一轮孤月,李塬提早吃了药,坐在一旁看地图。 门外响起敲门声,袁见春端着饭菜进来。 “十一皇子,你吃点东西,我让他们炖的汤。” 李塬看了一眼,淡声道:“将士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现在物资紧缺,不好为我单独开小灶。” 袁见春给他盛了一碗汤,“刚才一只鸡,撞在门上,死了,不吃了浪费。” 李塬没胃口,“你放那儿吧。” “你看这里。”他指着某处,“朝廷的官兵应该快到了。” “总归是要打一场。”袁见春叹气。 “让将士们吃饱喝足了,休整两日,我们迎战。” 袁见春适时退出来,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也发现了,十一皇子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他有事汇报,都离他远远的。 李塬一晚上心绪不宁,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姜若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算算日子,才将一个月,他好像离开姜若很久了。 也不知道他在山上做什么,他推开窗,一丝清冷的风吹来。 想差个人去山上看看姜若,又觉得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应该以大局为重。 他心头烦躁,后半夜怎么也睡不着,点了蜡烛起来看兵书。 晨光拂晓,他提着刀出门,练了一套刀法。 他的身影在清晨的霞光中,像一条游走的蛟龙。 突然,李塬觉得胸中一股气乱窜,手中的刀脱落在地,一口黑色的血喷出。 姜若从睡梦中惊醒,他刚才梦到李塬吐血了。 他弄出的动静吵到了一旁的小乞丐,小乞丐扯过稻草编的被子,搭在肚皮上,模糊不清地道:“你睡觉能不能安稳点,吵死我了。” 姜若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稻草,往外走。 小乞丐也不睡了,站起来,“你干什么去。” “哎呀,你饿了?”在小乞丐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填饱肚子更重要,他最紧急的就是吃饭的事,这么十万火急的,肯定也是为了填饱肚子的事。 “跟你说不清楚,你睡吧。”姜若这一个月追着李塬跑,他总是慢他一步,落在李塬身后。 他负气从山上下来,又没有带钱,要不是遇到这个小乞丐,估计都能饿死了。 这一个月他风餐露宿,从一个郡县到另一个郡县,看到李塬所到之处,流民们都有饭吃,要不是蹭了他的救济粮,他也没力气一路追着他跑。 还在路上救了这个生病的小乞丐,小乞丐无父无母,自己在这世上讨生活,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他那日看到李塬带领的军队,觉得那些将士威风极了,能穿上那么一身金盔铁甲,以后他去要饭,别人也不敢打骂他了吧? 小乞丐决定去投靠十一皇子的大军,能吃饱饭,又没人敢欺负他,这就是他的最大梦想了。 姜若走地急,“我去安禄县。” 今日是李塬毒发的日子,他怕李塬毒发,总要亲眼看着他才放心。 “去安禄县?等会儿再走啊,天还没亮,万一路上有野兽,我们两个就变成他们肚子里的菜了。”小乞丐想到那血腥的场面,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我们就是这样,走走停停,才一直跟不上大军。” “当然跟不上了,他们骑马,我们走路 ,我跟你说,我之前好像看见这儿有一个大坑来着,你别乱走。” 话刚落,两人脚下一空,齐齐掉进坑里。 也不知道谁挖这么大一坑,太缺德了。 小乞丐坐在坑里,一边把头上的泥土都拍掉,一边说:“我都让你先冷静来着吧,你看,掉坑里了。” 姜若:“……” 他往上跳了跳,坑里还带回音,看来不浅,好在底下有些松软的泥土,他们才没受伤。 “怎么办?这底下会不会有蟒蛇?”小乞丐以前听一些老乞丐说过,山下有很多蛇洞。 “别乱说,嘘!”姜若拉着小乞丐蹲下来,他看到上面有一双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落难病娇皇子(70) 那双眼睛在上面徘徊了一阵才离开。 “那是什么?”小乞丐紧张道。 “狼吧。”姜若在山里见过狼,眼睛也是绿色的。 小乞丐紧跟着姜塬,害怕地牙齿都开始打架了,狼是要吃人的吧? “没事,走了。”姜若凝视上方道。 “走了?还会来吗?” “天快亮了,应该不会。” “怎么才能上去啊?”小乞丐看着光溜溜的土坑壁发愁。 “只有等人来救援。”姜若心中比他还急,他把所有墙壁都敲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暗道之类的。 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着。 听系统说,李塬去张笙那里讨了解药 ,他有大事要干,应该会记得自己吃药。 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希望一切都只是他的一个梦而已。 天光大亮,姜若目光一寸寸扫过山洞里,泥土都是新鲜的,而且看深度多是人为的。 应该是用来捕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等到人来查看。 快到中午时,有两个人朝着洞口走来。 两个人望着洞下的姜若和小乞丐,一脸疑惑,他们挖坑是猎野物的,怎么里面有两个人? “救命!救命啊!”小乞丐挥着手大叫。 两人把他们拉上去。 “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想猎些小动物的。”陈良道。 “你们是军中的人?”姜若注意到他衣服上的火字。 “认出来了?”陈良非常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衣服,“我们是正军的。” 最近十一皇子李塬颇得民心,他的军队号称正军。 小乞丐惊呼:“太好了!你们能带我们去投靠十一皇子吗?” 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十一皇子仁爱又慈悲,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中的天神。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你们也想投军吗?” 小乞丐神情急切,“想!太想了!” “冒昧问一句,你们为什么想去投军?”蒲三问道。 “我……”小乞丐挠了挠头,露出娇憨的笑来,“我就是听说,投军能有饱饭吃,而且跟着十一皇子,以后肯定没人敢欺负我们。” 两伙头兵对视一眼,“其实军营里的生活也没那么好,十一皇子不让我们向百姓征粮,每到一处,还开府库振灾。我们这些伙头兵天天精打细算着能让将士吃饱饭,这不,我们打起了野物的主义,回去给将士们开开荤也是好的。” 小乞丐没想到军中的生活这么难,有些惆怅道:“对不起啊,如果不是我们掉进来了,你们至少能猎到一头狼,我们掉进来时,看到外头有狼。” “不过,军中纪律森严,从不会发生欺凌弱小的事,若你们没什么地方可去,跟着我们一起去伙房也可以。” “什么是伙房?”小乞丐问道。 “就是专门给大家做吃的地方。” “那太好了!”小乞丐兴奋道:“我跟你们去伙房。” 小乞丐看着姜若笑了。 姜若舒了一口气,追了一个月,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赶上李塬。 两伙头兵带着姜若和小乞丐进入正军营地。 “你们俩会做什么?” 小乞丐兴奋地道:“我什么都会做。” 姜若:“……炒菜……”什么都是李塬做的,炒菜跟炒药没什么区别,他应该可以的。 “那行,开干。” 他们给了姜若一把大勺,安排他去炒菜。 姜若拿着大勺忙地不可开交,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撩开帘子进来。 “怎么又没吃?”他手中端的饭菜一样都没动。 “这个十一皇子也太难伺候了吧?” “嘘!别乱说哈,听说是病了……” “病了?” “听说早上吐了好多血。” “不会吧……” “我也是听说,这是军中大忌,让袁将军听见我们非议十一皇子,是被会拖出去砍头的。” “那你还跟我们说,这不是害人吗?” “哎呀,这么大的秘密,我一个人守不住,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担,我心中就能舒坦些。” “你们刚才说,十一皇子病了?”姜若拿着大铁勺,一脸严肃地问道。 “哎哟,可不兴乱说!”一群人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看。 姜若丢了铁勺就往外跑,小乞丐拉都拉不住。 “他干什么去?”一人心有余悸。 “不知道啊。”其他几个人摸不着头脑,他那么紧张干什么? “他不会是要逃吧!赶紧追!” 几个人追出来,哪还有姜若的影子。 【小巴,快出来。】姜若急道。 【主人。】 【李塬在哪里?带路!他身上的毒是不是加重了?】 【很遗憾,主人,我说过,他身上的毒总有积重难返的一天。】 姜若那一瞬间,浑身发凉,他稳住心神,【先带我去找李塬。】 【好的,主人。】 李塬面白如纸,他正在和袁见春讨论军中布防。 他喉间总有一股血腥气,全靠自身强力撑着。 他知道自己身体可能到了极限,讨论完后,他对袁见春说道:“你让你的暗卫去七瓶寨一趟,帮我接个人回来。” 袁见春静静看着他,点头,“您吩咐。” 想了片刻他又道,“没什么,就照这样部署吧。” “是!”袁见春恭敬退下。 刚开始他是因为李塬十一皇子的身份,需要一个出兵的由头,后面接触下来,他从心底里佩服李塬,诚心愿意追随他。 十一皇子年纪虽小,但谋略老成,是天生的帝王料。 李塬内心很复杂,他想把姜若接来,让他陪着自己,但这对姜若来说太残忍了。 冷静下来,他决定,如果自己遭遇不测,就让他们把消息瞒下来,别让姜若知道。 他心里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跟猫抓一样,想姜若想地呼吸都疼了。 他垂着眼眸,悲伤到心腹绞痛。 袁见春刚出来就看见一个慌里慌张的身影,“站住,你是哪个营的?” 姜若一见了他,就跟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李塬在哪里?” 袁见春是认识姜若的,那日在七瓶寨里就看出十一皇子对这个姜若亲厚非常。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 “多谢。”姜若闯进去。 “不是让你们别……”李塬转头,看到那张令他心肝都想痛了的脸,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姜若?”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姜若走过来,看见他瘦了,脸色也很不好。 他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喉间一片堵塞。 他肯定过地不好,这一个月,他听到的都是夸赞他的好消息,郡县收了一座又一座。 姜若捉住他的手腕,急地去探他的脉搏。 李塬挡住,不让他看。 “我看看。”姜若眼里带了怒气,像一只发怒的猫。 “没什么……”李塬嘴上说着,但不敢再挡他了。 姜若抓住他的手腕,看到上面有一条鲜红的血痕,他急地掀开他的衣袖查看,血痕已经到了手肘处,若是到了心脏,便回天无力了。 姜若浑身发软,红着眼眶问李塬:“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 姜若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头埋在他胸口,担心和自责化成了眼泪,“对不起,李塬,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到现在都还没找到解药,一切都是他不好。 “没关系,会好的。”李塬一只手轻轻揽着他的后背,这一刻就算是让他去死了,他也是愿意的。 落难病娇皇子(71) “李塬……”姜若头靠在他胸口,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没事,我身上的毒多了去了……”李塬拍着他的肩,“你怎么来的?” “十一皇子的威名传地沸沸扬扬,我跟着你的队伍来的。”姜若头埋在他的胸口,他没说自己这一个月风餐露宿才追到他。 李塬轻轻揽着他,心头很暖,但姜若不说,他也知道,姜若肯定受了很多苦。 “大将军。”袁见春想起一件事,又折返回来,站在外面请示。 在军营里,他们都管十一皇子叫大将军。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让人送些吃的和洗漱用品进来。”李塬护着姜若转了一个身,不想让别人看到他。 “是。”袁见春应道。 李塬把姜若的头从自己胸口扒拉起来,仔细瞧了瞧,姜若白嫩的皮肤上落了一道道灰,一双眼睛明亮清澈。 他拿拇指轻轻擦拭他脸上的灰,他手下的皮肤软地似乎要化开了 李塬看着他,喟叹一声,将人抱进怀里,他要怎么办?他想一直守着姜若的。 片刻后,有人送饭来。 姜若没什么胃口,但想到之前在伙房里听到的,李塬很久没吃饭了。 他打起精神来,陪李塬吃了点东西。 李塬强忍住内心的不适,陪他用了饭。 李塬注意到他身上伙头兵的衣服,问道:“你是怎么到军营中的?” 姜若,“……遇到两个伙房的人,把我们带进来的。” 李塬捏着他的脸,“说实话。” 姜若每次说谎都会下意识吞口水,别以为他没看到。 姜若:“……” 李塬手指用力,揉了揉他的唇角,“你现在不说,我找人来问,一样能问到。” “¥¥¥¥……¥%\\u0026\\u0026¥¥#\\u0026¥#\\u0026……” “什么?” “……我掉进你们的陷阱中,被你们的人带过来的。” 李塬深呼吸了一口气,都怪他大意,忘了找人看着他,幸好他平安无事地到自己身边来了。 姜若怕他生气,自己爬到他床上,盖上被子,装睡。 他这一个月风餐露宿,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李塬在身边,安心下来,身体的疲惫很明显。 李塬看着他,唇角压着笑,脱了外衣,躺在他身侧。 很快,响起两道绵软的呼吸声。 清晨,姜若醒来,他听到两道压低了的声音。 “等他们过了河,派兵去烧了他们的粮草,再耗上两日,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就是我们发兵的最好时机。”李塬的声音。 “我去安排。”袁见春道。 李塬走到床前,“醒了就起来。” 姜若坐起身来,看着他,“你准备打回都城吗?” 李塬,“是时候去找李建恒算账了。” 姜若,“我跟你一起回去。” …… 这几日,李塬的饮食都是姜若负责的。 他煮的膳食、药粥,还有一碗碗的药,流水似地往李塬军营中送。 只要是姜若做的,李塬通通下肚。 他手上的血线也并没有延长,姜若以为他的情况得到了缓解。 一日,两人睡下不久后,李塬去吐了。 姜若听到声音,攥紧了被角,没有说话。 李塬回来的时候,姜若似乎睡地很熟了,他躺下,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内心一片安宁。 他一只手揽着姜若的肩,把他抱进怀里,就这样吧,只要姜若陪着他就行。 第二日,李塬一大早就咳血,他把沾了血的衣服塞到床底下。 脸色看上去比前几日更差了。 他回到床上,给姜若盖好被子后,再次躺到他身边。 姜若睁眼,看着他,清棱棱的目光像一汪春水。 李塬压下喉咙里的痒意,“我先起了,你再睡会儿,过了今天,再想休息好就没这么容易了。” 姜若点头,头埋进被子里,眼泪一颗一颗冒出来。 落难病娇皇子(72) 大军出了安福县,行军两日,到达寿地。 要打仗了,有人不安,有人低迷,有的人热血沸腾,想去战场上大显身手。 姜若不愿看到血腥的事, 但李塬想做的事,他都支持。 晚上,姜若久久不能睡,“你也要上战场吗?” 李塬转身,看着他,“我必须去。” “我跟你一起去。” “明天会有一队人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你平安等我回来。”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我们是去上战场杀敌的,你去了,我会分心。” 李塬捏了捏他的手,姜若自动躺进他怀里,鼻息交错,靠地很近,“李塬,平安回来,我等你。” 李塬凑近,再靠近。 心间有热流涌动,他屏住呼吸往后退。 “李塬。”姜若的声音。 “嗯……”温润的唇贴着他的下巴时,李塬的脑海轰一声炸了。 他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姜若也有些恼,怎么亲到了下巴。 但李塬这个反应,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姜若默默挪开,后退。 尴尬。 他翻身,闭上眼睛,忘了吧,刚才一切都是梦,他什么都没做过。 忽然,他的后腰被人搂住,被带进一个有些灼热的怀抱。 李塬的吻落在他耳侧,他声音低沉喑哑,像是裹着一团火,“姜若,你是我的。” “痒……”姜若捂住耳朵。 李塬唇往下,吻住了那团柔软。 这件事,他想做很久了,但一直怕吓到他。 最后,姜若气喘吁吁地躺在他怀里,沉沉睡着了。 李塬搂着人,心间一片复杂。 他找李建恒复仇是不是错了,他就该一直陪着姜若的。 第二天,外面传来喧闹声,先锋烧了敌人的军粮,大家正在欢呼。 姜若出来时,一个面容严肃的人上来说道:“大将军吩咐我们,尽快送您离开。” “他在哪儿?” “大将军吩咐过,我们要尽快离开。” 姜若点了点头,跟着他们离开。 他被安置在一处洞穴里,又过了两日,传来消息,说胜了。 姜若回去的时候,看李塬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他的千军万马。 他神色冷冽,像俊美的天神,看到姜若时,眸间泛发温柔笑意。 忽然,他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将军!” “李塬!” 一群人冲上去。 姜若第一个赶过去,李塬紧紧拽着他的手,听到姜若的声音,再也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大将军受了伤,还不快送进营帐。”袁见春最先反应过来,说李塬受伤,迅速稳住军心。 “你们都退下,取热水来。” 姜若冷静道,李塬并非受伤,而是毒发。 有人还想说请军医来,被袁见春制止,“都退下,取热水来。” 姜若解开李塬的衣服,看到他手上的血线已经到了肩膀。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 如果现在自己不稳住,李塬会更危险。 他垂下眼睫,下针的时候,手都在抖。 三个时辰后,姜若给李塬盖上被子。 他出来时,看着明晃晃的天,觉得自己好像站不住了。 袁见春迎上来,“怎么样了?” 姜若把一封信交给他,“烦请你让人把这封信带给七瓶寨的大当家,请一位姓张的先生下山。” “十一皇子,他病地很重吗?” “没事。”姜若的话落在心间,像在安慰自己。 李塬一定会没事的。 落难病娇皇子(73) 李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姜若端着药碗走过来,“醒了?喝药。” 李塬不敢直视姜若,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他怕姜若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担心,他伸手去接药碗。 姜若挡开他的手,坐在他床边,一勺一勺仔细喂给他。 这些药对他身上的毒并没有什么作用,不过是缓解他身上的痛楚。 喂完药,姜若说道:“我去请张笙下山了,他来了,你就好了。” 李塬很乖巧地点了点头,他喝完药赶紧睡下,就怕多耽搁一会儿,被姜若发现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你好好睡觉,我去看看药。”姜若走出来的瞬间,眼泪涌出来,他迅速擦掉泪,继续往前走。 还有时间,他一定能找到解药。 【主人,现在检测到你心情很低落。】 【给我解药!】 【抱歉,主人,我没有。】 【所以你们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姜若眼眶又红了。 【还有希望的,主人,你要有信心。】 在没人的地方,姜若擦掉了眼泪。 还有希望,不能就这么放弃。 …… 七瓶寨上,李明达和几位当家在议事。 李塬的军队都快打到都城了,有人眼红。 “大当家,我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加入十一皇子的大军,有了战功我们以后的身份就不一样了,至少不是土匪了。” “瞎凑什么热闹!我们在七瓶寨上自给自足,难道不好吗?现在是乱世,别到时候军功没挣着,把小命搭上了。” “那个姜塬……不……李塬……十一皇子!从我们寨子里下去的,在朝廷眼里,只怕我们七瓶寨就是他的大后方,我们现在处境很被动,何不冒一次险,没准以后还能捞个官老爷当当。” “我看你是想当官老爷想疯了!” “你怎么从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的!要送死自己去,别拉上我们七瓶寨。” “好了!别吵了!”李明达被吵地头疼,自从李塬下山后,这些人隔三差五就吵一通。 有想去追随李塬的,也有比较保守,只想在七瓶寨上关起门来过安逸日子。 “大当家,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大家齐刷刷地看着李明达。 李明达本意是不想下去掺合这些事,黄樱快生了,以后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不要太惬意,现在下去折腾什么? “投票表决吧。”李明达说道。 现在议事厅里,除了李塬,还有五位当家。 最后结果二比二,就看大当家的一票。 李明达挠了挠头,他奶奶个熊! 这事这么难搞! “报!姜若送来一封书信。” “姜若!他跑到哪儿去了!”李明达答应了李塬帮他把姜若看好,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他派了好多人下山去找姜若,人没找到,报上来的全都是正军大捷的消息。 听地李明达都心痒难耐的,他奶奶的,李塬那好小子,造反跟玩儿似的,太容易了。 早知道,他就派一支军队跟着他,到时候也算七瓶寨立功了。 李明达接过信,拆开,匆匆扫了眼,眉头紧皱。 他把信交给张笙:“你自己看。” 李明达没想到李塬毒发变地那么严重。 “能救吗?” 张笙摇头。 药人命都不长,李塬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李明达心情很复杂,李塬到寨子里后,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功夫还自己亲自教的。 “虽然他隐瞒身份实在可恶,但他们是天家,不比寻常老百姓,但放在寻常老百姓眼里,也确实身世凄苦。家里人都死绝了,就剩一个狼子野心的大哥,姜若写信来,说他的毒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我们总归还是管一管,让张笙代表我们整个七瓶寨去看看。” 众人沉默了,李塬都要死不活的了,还有什么好追随的,这天下的事,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大家悻悻散会。 李明达走到张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道:“老五,好歹是山上出去的孩子,能拉还是拉一把,你觉得呢?” “我知道大哥的意思,我尽力,但大哥也有个心理准备,从他十年前给我做药人时,他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里。” “我知道,老五,我让一队人送你下去。” “有劳大哥。” 张笙被送下山,一路直奔军营。 姜若端着药碗出来,看见张笙的瞬间,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了。 他双腿一软,差点跌倒。 张笙拦住他,“你别跪,我救不了他,也承不了你的情。” 姜若甩开他的手,“我没想跪你,只是腿软。” 张笙看着他,冷笑一声,“还是这么有自尊,看来他还没到最后的时刻。” 姜若忽然变地很愤怒,抓住张笙的衣袖,眼眶通红,“他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你要负责把他治好,你要把他治好!” 张笙甩开他,“他是自愿给我做药人的,噢,不……”他笑容残忍,“他是为了你,为了你才给我做药人的。” 落难病娇皇子(74) 在这世上,他最善于制造苦难,看到各色各样的人因为苦难而扭曲的面庞。 姜若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离了,他浑身发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又极力克制着,呼吸声阻塞而急促。 “先生,别逗他了。”英姑在一旁无奈道。 张笙冷笑一声,掀开帘子进去。 “放心吧,先生答应过大当家,会尽力的。”英姑安慰姜若后,也赶紧跟进去。 姜若一直很安静地等在外面。 就像每一月的初一和十五,把毒疾发作的李塬送去张笙那里,等他吃够了苦头就会醒来。 两个时辰后,张笙出来。 “醒了,进去看看他吧。”英姑道。 姜若深呼吸了一口气,踏进李塬的营帐。 李塬坐着,肩上还披着一件衣服,看着姜若进来,挤出一丝笑意,“让你担心了。” 此刻一看见他,姜若眼眶又红了。 李塬朝他伸手,“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老哭?” 姜若牵了他的手,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闷,“被你吓到了。” 李塬唇擦过他的发侧,“我这不好好的吗?” 姜若刚止住的眼泪又下来了。 哪儿好了,一点都不好,他差点就死了,他会不知道张笙来之前,他连话都说不了吗? …… 袁见春将李塬的病情瞒地滴水不露,寿地一战后,朝廷再无力阻拦正军这只猛兽。 他们一路高歌猛进,直捣都城。 李塬将军中事务都交给了袁见春,有姜若每日陪着,在一支如狂狮般行进的队伍中,他们俩的日子越发简单纯粹起来。 姜若每日和张笙商量用药,熬药、施针。 有他和张笙在,李塬身上的毒暂时稳定,没有再继续蔓延。 一支庞然大军穿过迷雾,向都城行去,过了这条河,很快就能到都城了。 李塬这两天被要求卧床休养,不能骑马,大军行进时,他只能坐轿子,虽然心中憋屈,但一看到姜若,他什么话都不忍心说,算了,由着他去吧。 只要他高兴就行。 姜若一次去送药,路上被一个人叫住。 “我好久没看到你了,原来你认识大将军。”那士兵眉飞色舞道。 姜若看他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认出这是和他一起来营地的小乞丐,他穿着士兵服,衣服有些大,裤脚和袖口都挽起来,看着很精神。 “你现在不做伙头兵了?” 小乞丐神气地道:“有一次大家都腾不开手,我去给袁将军送饭,他说我看着机敏,把我调到他身边做亲卫兵,袁将军还给我取了名,我叫赵一,最简单那个一,袁将军说一声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我这名字像不像听着有大智慧的?” “嗯,好名字,你好好干。”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一的笑容有些腼腆。 姜若惦记着李塬那边,“我还有事,回聊。” 赵一追着他跑,“我就是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现在是大将军身边的红人,你也要好好表现,以后说不定能封个官当当。” 姜若笑,“那得看大将军的意思了。” “也是,我们都好好干,争取都封个官当当。” 姜若笑了,“以后别到处说这话,别人听了笑话。” “没有,我就是今天见了你高兴,跟你说说的。” “那你快去忙。” “诶,好嘞,对了,你住哪儿,前日袁将军赏了我一只鸡,老香了,以后再赏赐什么东西我给你送来。” “不用,你自己留着。” 姜若手中拿着药,不方便掀帘子,赵一帮他把帘子掀开。 姜若进去后,赵一站在外面呆呆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有些愣愣的。 他从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在野狗嘴里抢食的,投军的那段时间和姜若相处下来,他早已经拿姜若当亲人看待了。 姜若端着药进去,李塬披着外衣在写字。 姜若进来,他头也不抬。 姜若走过去,“喝药了。” 李塬,“放那儿吧。” 姜若,“……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李塬低头写字,“没有。” 姜若:“……” 他把药放在李塬身边,“自己喝。” 他到一旁去整理药瓶。 李塬看着姜若的身影,把刚才写的几个字重重涂了几笔,又合上。 姜若收拾完东西回来,见李塬还没有喝药,有些气,“你怎么还不喝药?” 李塬坐在椅子上,看着通向外面的小窗,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喝。” 姜若走过来,偏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李塬那模样明显就是生气了。 姜若半天摸不着头脑,“这好好的,怎么还生上气来了。” 姜若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拉下,十分明显地不高兴。 半天,没任何动静,李塬心虚地朝姜若看过去。 就见姜若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眼眶有些红。 落难病娇皇子(75) 李塬被吓到了,赶紧走过来哄他,“你别哭,我喝。”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他捧着药碗给李塬看,“你看,我都喝完了,你别生气了。” 姜若背过身去,迅速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端起药碗就要离开。 李塬拦住他,“我已经喝药了…… ” 李塬没想把他弄哭的,看到他哭,心慌地很。 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是他要生气的,结果还要他去哄姜若。 姜若抱着碗,执意要出去。 李塬左拦右拦拦不过,说道:“好了,我错了。” 姜若:“你错哪儿了……” 李塬垂着眼眸,“我不该用喝药的事赌气。” 这些天,姜若的辛劳他看在眼里,有时候,他为了给自己配药,整宿地不睡觉。 姜若看他,“如今你的身体不好,每日的药不能断,你一断,你体内的……” 姜若哑了声,如今只是暂时控制住毒素在他体内蔓延,若还是找不到解毒的法子,后面要怎么办? 张笙说地没错,现在是他俩把李塬从阎罗殿里生拽出来的。 李塬见他为自己落泪,关心自己的模样,哪里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赌气,抱着人,好生劝哄,“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别这样,你一哭,我心就痛。” 姜若委委屈屈,全在气头上,他前面的话都没听清,只听得最后一句,“我心痛。” 他抬起头,手放在他胸上轻轻按压,“心痛?为何会心痛?”昨日还没有这症状的。 李塬抱着人,“见你这样,我心痛。” 姜若推开他,说的什么话! 李塬揽着人,轻声哄道:“不生气了……” 姜若忽然抬头看他,“我今天是什么事做地不好了,你要跟我赌气?” 李塬:“……没什么。” 姜若仰着脸,“你说不说?” 李塬真开不了口,但心中就是芥蒂。 姜若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别人看一眼他就芥蒂。 姜若想了想,今天唯一的变故就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乞丐,他恍然大悟,“你是因为刚才营帐外跟我说话的那孩子。” 李塬被戳破心事,面上有几分尴尬之色。 “不是。”他声音僵硬道。 姜若抬起头看他,“分明就是。” “不是。” 总算是弄清缘由了,姜若看着他,语气无奈:“我当时下山来找你,怎么也撵不上你的大军,路上凶险,那孩子与我为伴,我们一起到的军营,刚才他遇见我,不过是说几句话。” “他待你很亲厚。”李塬很不高兴。 等他好了,就把那个人打发地远远的,让他再也看不到姜若。 “就这点事,你也要生气。”姜若看着他。 李塬:“……”在他这里,姜若的任何事都不算小事。 “以后不能拿你喝药的事赌气,知道吗?” “嗯。” “该施针了,你去躺着。” 李塬:“……” 他的身体,他心里有数,只要姜若高兴就行。 …… 袁见春急匆匆赶来,“真是见了鬼了。” “袁将军,遇到什么事了?”姜若正在给李塬配制药浴的药材。 “一群新兵蛋子,跑到外面去吃毒药,军医都束手无策,我真的是被气死。” 姜若试了试水温,“中毒的人有什么症状吗?” “也是邪门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中了什么巫术,浑身发紫,舌头红肿,脸上起满疙瘩,摸上去还硌手。” 姜若停下手里的动作,他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毒症,“我去看看。” 中毒的人都被抬在一个营帐里,有十几号人,军医在里面忙活。 地上躺着的全都是年轻面孔,十几条人命,全部奄奄一息。 姜若仔细查看他们的身体状况。 和袁见春所说的没差别,这毒凶险,若是找不到解药,怕是很快这一屋子人就要去了。 姜若还在中毒的人群中发现了赵一。 早上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姜若叹了声气,真可怜。 他没见过如此奇怪的毒症,问:“他们吃什么了?” 落难病娇皇子(76) 一旁的马雨,脸色惨白,从怀里掏出一颗红色的果子,“他们吃了这个,从树上摘下来的野果,旁边还有很多黑色的蛇。”他是这群人当中唯一一个没中毒的人,他胆小,没敢吃,把果子揣在兜里了。 结果,大家中途毒发,要不是他带着他们回来,只怕现在这群人早已葬身鱼腹了。 姜若拿过果子闻了闻,有一股很浓郁的香气,可能有迷幻成分。 他把果子放在盘子里,用刀割开一条小口,果子流出浓郁的红色浆汁。 “他们吃了果子后有什么症状吗?”姜若问道。 马雨答道:“他们吃了果子后,特别开心,吃地最多的人闹地最凶,可是没一会儿,就开始一个一个倒下。” 他想起那一幕都还心有余悸,他们倒在船上,浑身颤抖,口吐白沫,很快就没了动静。 他以为他们都死了,一路惊惧着划船,把他们送回军营。 姜若开了药方,让人煎药给这群中毒的人喝。 他让马雨带他去看看毒果。 马雨摇头,“我不去!那地方邪门地很!有蛇,我去了那里就不舒服。” 袁见春不耐烦地吩咐手下道:“把他绑去,带姜先生过去看看。 喝了姜若熬的药,中毒的人毒症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 袁见春忧心忡忡,又让人去请张先生。 张笙坐在自己的躺椅上,百无聊奈地摇着扇子。 他一整天没什么精神,听到有人中毒,立马精神了。 “什么毒,我去看看。”这几天他手痒地很,正愁没事做。 张笙进去, 十几个中毒的人跟死尸一样躺在地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着活不成了。 他上去掀开他们的衣服看了看,个个手脚浮肿粗大,浑身发紫,舌头顶着牙关,伸到嘴外来了。 他用手指按压他们浮肿的身体,一按一个凹坑, 张笙按住他们的下颌骨,检查他们的舌根。 “这毒确实不好解,姜若看过了。”张笙问道。 “他看过了,开的药没什么作用,听说毒症还加重了。”英姑回答道。 “他开的什么药?” 英姑把药罐里的药渣递上去,张笙伸手查看一番,又闻了闻,道:“他这样开药也没错,只是……”他摇了摇头。 片刻后,张笙又问道:“怎么中的毒?” 英姑把刚才姜若割了一半的果子拿过来。 血红的果浆变成了乳白色。 张笙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坛子里倒出一条白白胖胖的小蠕虫,放进盘子里,虫子向果子爬去,埋头吃了两口,圆滚滚的身体突然变地僵硬,从果子上滚落下来,身体变地和士兵一样,浮肿、青紫。 张笙看了一眼,心道,有趣地很。 英姑错愕,这是先生养的万毒虫,每天都是用毒药滋养着,能把这小虫子毒倒,可见这颗果子的毒性有多么霸道。 袁见春在旁边看地着急,“张先生,这些孩子还能不能救?都是妈生爹养的,没死在战场上,居然被一颗毒果撂倒了,要是死了,爹妈得有多寒心。” 张笙在袁见春身上迅速一扫,英姑立马心领神会,“各位请离开吧。” “取我的银针来。”张笙道。 英姑取来银针,张笙给这些人放了血,渐渐的,呼吸声重了起来。 落难病娇皇子(77)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湖心小岛。 湖面上挺立着将败未败的绿荷,湖上起了飘渺的水雾。 马雨抱着手臂发抖,姜若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马雨,道:“你别怕。” “蛇!”马雨忽然叫道。 船上的人脸色煞白,荡开那片荷池,前方一棵妖冶的大树撞入眼帘。 前面是一座湖心岛,参天大树独木成林,那树的绿也不是常见的绿,在阳光下闪着光,好像随时都能滴落下来。 浓密的绿叶里挂着一颗一颗闪着妖冶红光的果子,绿丛中的红,红色中的绿,两相点缀,远远伫立在湖心岛,散发着蛊人心魄的力量。 空气里飘散着奇异的香气,一阵风把香气输送过来, 船上的人们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姜若皱眉,这果子散发出来的气味会迷惑人的神志。 对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条黑色大蛇直起身体,从树下方的草丛里露出来。 眨眼间,第二条,第三条,很多蛇从草丛里直起身体,嘶嘶吐着信子,冰冷的眼眸盯着大家。 大家从那种甜蜜而幸福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看着诡异的大树和蛇群,心里全是后怕。 大家纷纷看向姜若,都在等着他的指令。 姜若从一个通体黑色的小瓶里取出解毒丸,给每人一颗。 “这是专门解蛇毒的药,你们先吃,有备无患。” 大家纷纷吞下药,姜若又取出一个包袱,问道:“有会轻功的吗?” “我会。”一人道。 姜若把手中的包袱交给他,“这是我特制的雄黄粉,你洒到岛上,尽量洒地均匀些。” 那人接过罐子,飞身而去,他在树岛上空盘旋,把雄黄粉均匀地洒在岛上,蛇身上沾了雄黄粉,翻滚着逃窜。 蛇走了,好似危险解除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姜若取出另一个包袱,给每人身上倒了一些黄色的粉末。 “上岛危险,辛苦各位了。” 准备妥当后,姜若带着大家上岛。 站在这棵参天巨木面前,大家都好像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有人惊讶,有人害怕,还有的人对眼前看到的新奇场景跃跃欲试。 但没人敢去摘妖冶的红色果子。 姜若站在树前,伸出手,把一颗果子摘下来。 红色的果子落在他手上的瞬间,那种诡异的红光瞬间消失。 姜若把红果放入袋子里,他掏出一把刀,割开了树皮和树叶,里面流出白色的浆汁。 他让人采了果子、树皮、树叶和树根,带回去。 正准备离去时,一阵风吹来,姜若看到树身上有一个洞,里面隐隐有绿光。 姜若看着洞口,心中觉得有几分古怪。 他走过去,仔细看去,有些惊讶。 洞里居然有一颗通体新绿的小草,一束光打在它身上,它展开柔嫩的身肢,好像有灵魂一般。 姜若凝视着这株小草,内心有种奇异的悸动感。 小巴突然上线,【主人,检测到您已发现解药。】 姜若屏住呼吸,缓缓眨动眼眸,【你说什么?】 【恭喜主人,您找到了解药,李塬有救了。】 落难病娇皇子(78) 姜若看着眼前通体荧绿的奇异小草,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了它。 【你说的解药是它吗?】 【是,恭喜主人。】 姜若伸手时才发现,自己手在抖,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呼吸才将将压住。 他小心,小心,再小心地把那株小草采出来。 落在手心,温润如春水,似有生命般,轻轻抖动。 姜若将它小心翼翼地拿布包了,裹了好几层,保在胸前。 “走!回去!快!”他一路归心似箭。 李塬正在营帐里和袁见春商量事情。 姜若闯进来,他望着李塬,浑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耳旁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紊乱的心跳声。 李塬看出他的异常,对袁见春说道:“等会儿我来找你。” 袁见春行了一礼,出去。 李塬急步向姜若走来,“怎么了?” “我找到了。”姜若注视着他的眼眸,视线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终于找到了! 李塬微怔,“找到什么了?” “找到你的解药了。”姜若低头,又看向他,微笑的眼眸里有了泪意。 李塬心好像瞬间满了,又空了,他身边的一切都似乎远去,只余下了姜若。 …… 夜幕降下来,姜若手持一把小扇,神情近乎虔诚地盯着炉子里的火苗。 煎药的每一个步骤他都亲力亲为,一瞬都不敢放松。 营帐里没有点烛火,渐渐只余下柴火温暖的光,映衬着姜若的脸,一双眼眸如秋水般澄澈。 他守着药,李塬便守着他。 蒸腾水汽,药香气弥漫开,李塬闻着药气,觉得有点儿陌生。 姜若把煎好的药小心翼翼倒出来,他做地很仔细,每个动作缓慢而又精准。 李塬在一旁看着他,嘴角微弯又拉下。 他害怕又是空欢喜一场,伤了姜若的心。 “你过来喝药。”姜若道。 小小的一碗药此时在他眼里是最珍贵的东西。 两人一起守着药,时间缓慢过去,药碗逐渐变凉。 姜若一直盯着药碗,就害怕有什么闪失。 连李塬都紧张了。 “凉了,可以喝了。”姜若说道,他盯着药碗,紧张地好像都不能呼吸了。 李塬在他的注视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时间被拉地无限漫长,姜若静静等着他的反应。 药入口后,李塬很难形容此时身体的感受,身体像是蹿进了一团火,在体内横冲直撞。 突然,李塬吐出一口黑血。 姜若面色剧变。 李塬失去知觉,昏倒在地。 “李塬。”姜若冲过去,扶着他,大声叫他的名字。 【小巴,你出来!你给我的解药有问题吗?】姜若头上起了热汗。 【没有!】 【那他为什么这样了?】 姜若急地去探李塬的脉搏,脉象混乱不堪,他红了眼,大声喊道:“来人,请张先生来。” 【主人,您放心,我刚已经查过,解药是没有问题的,请您稍安勿躁。】 姜若扶着李塬,一片后怕,【最好是。】 他很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拿到解药时,应该第一时间和张笙商量过后再用药的。 他太相信小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所说的解药有没有问题。 陆续有人进来,烛火亮起来,人声脚步声交织,在耳旁远了又近。 有人想来扶李塬,但姜若抱着李塬不肯撒手。 他抬头,苍白着一张脸,看谁都一脸冷意。 只一遍一遍地问,“张先生来了吗?” 看到张笙赶来,姜若的眼里才有了神色。 他一瞬间变地很激动,拽着张笙的衣袖,“你救他!救救他。”热泪一滴一滴从他瓷白的脸上滚落下来。 张笙冷声道:“你松开,不然我没法施救。” 姜若一直抱着李塬的手立马松开,“我松开,听你的。” 姜若一松开,立马有人把李塬扶到床上去 。 姜若紧跟在张笙身后,一错不错地盯着张笙。 “你救他。”他重复着这句话。 张笙检查了一遍李塬的状况,看向姜若,眼里有了怒气,“你是傻了吗?你给他吃了什么?” “药!”姜若心头闷地快要呼吸不上来。 他甚至都不敢去想接下来会怎么样! 这药是他给李塬吃的,若李塬有什么闪失,他就算是给他赔命,也来不及了。 他是不是就要没有李塬了 …… 姜若第一次如此害怕,他在这个世界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塬,此后他们日日相处,从未分离过,他连想都不敢想以后的事。 “什么药?”张笙声音里带着怒气。 关键时候这么不成气候! 全然没一点样子! 姜若转头,端来药渣,像捧着自己的命一般,交给张笙。 “他喝的这个?” 张笙闻了闻,神色凝重,“哪来的?” 落难病娇皇子(79) “我采的。”姜若心如堕深渊。 张笙的神情落在他眼里,好像在说,李塬没救了。 “我问的是哪采的!?”张笙怒火明显。 姜若一直紧绷的心神好像瞬间被撕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声音颤抖,“在一棵长满红果的树下,通体新绿,巴掌大,我煎了给他喝下去,他吐了血就这样了。” 姜若没想哭,但哭起来怎么都收不住,像个无措的孩子。 张笙让英姑取了针来,他要给李塬施针。 好几次受姜若影响,张笙怒声道:“滚出去。” 姜若立马咬住唇,止了声,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屏气凝神地看着张笙下针。 半个时辰后,张笙施完针,看站在角落里,石像一般望着李塬的姜若。 张笙站起来,抖了抖衣袍。 姜若盯紧他,想问,但又不敢,舌尖顶着牙齿,小心地看着他。 张笙一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就生气,“死不了。” 姜若眼里瞬间有了神采,“真的!” 张笙走到他面前,“哪有那么容易就死的,这些年受我那么多毒药喂养,他早已百毒不侵了。” 姜若垂下眼,走过去,自己给李塬把了脉才放心,脉象平稳多了。 他看着昏睡中的李塬,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他蹲下来,脸贴着李塬的被子,吸了吸鼻子。 万幸,他没事。 张笙冷哼了一声,这两人一月两次,每次都弄地跟生离死别似的,他看着都烦。 他出了营帐,抬头望着上方的天空,忽然,头晕了一瞬。 “先生!”英姑紧张地扶住他。 张笙摆了摆手,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居然,真的解开了。 他曾以为自己的毒天下无解,没想到真的解开了。 …… 夜里,李塬发起烧来,全身烧地通红,张笙被从床上拖起来时,怒气冲冲地给李塬开药。 为了折磨姜若,本来一次剂量就可以煎完的药,他让他分了五次煎。 第二日,李塬短暂地醒了会儿,还没说上一句话又沉沉睡去了。 他反复发烧,到第三日,姜若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血痕变淡了。 姜若在他的病床前熬了三天,看着他的症状日日减轻,他兴奋地丝毫不知疲倦,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张笙倒是每日来地勤,看着李塬情况好转,他详细地记录着李塬的所有症状。 第四日清晨,日光从一方狭窄的窗口照射进来,一缕落在李塬眼皮上。 他眨了眨眼眸,醒来。 感觉自己身边压了重物,他看过去。 姜若趴在他手边,似乎睡着了。 他缓慢地伸手,想摸一摸他柔软的发丝。 忽然,姜若捂着额角坐起身来。 李塬紧张地把手放下去,看着姜若。 姜若也看着他,他闭眼,又睁开,李塬醒着,重复了一次,他还是醒着。 “你醒了。”姜若附身,欣喜地抱住李塬,终于醒了! 李塬的手终究还是轻轻地落在了他头上。 姜若的眼泪落在他胸口,“我还以为那药有问题。” 李塬另一只手落在他肩上,抱着他,整个人好像被一种轻盈而和缓的力量填满了。 他放低了声音,轻声哄着人,“我这不是好了吗?” 姜若抬起头,眼睫上挂着泪滴。 “我终于把你的毒解开了,以后你每月再不用受苦了。” 他说着话,又笑了。 李塬抬手,姜若眼泪摔落在他掌心。 他握了拳,掌心一片濡湿,好像握住了全世界。 “我知道,你辛苦了。”李塬将人拉下,压在胸口,揉了揉他的脊背。 “姜若,我真高兴。”以后他就能一直陪着自己了。 一直一直,长长久久。 “我也高兴。”姜若耳里是他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 就像李塬的生命力一般。 …… 七瓶寨议会厅里,李明达坐在主座上,左一声叹气右一声叹气,越听越惆怅。 下方的人谈论半天也没个结果。 “我早说什么来着?早点追随,等他以后称帝,我们也算是功臣,领不领得到功我不敢说,把我们以前在山下犯的事平了应该没问题。” “你说地轻松,那是干什么,是造反!有几个造反失败了能有好下场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磨磨蹭蹭,婆婆妈妈,前怕狼后怕虎,都照你这么想,七瓶寨以后能有什么指望?” “你还想要什么指望,我们在山上,日日有肉吃有酒喝,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孩子们学功夫的学功夫,读书的读书,女人们都是自愿跟着我们的 ,说一句我们七瓶寨是桃花源记也不为过!” “可我们终究是土匪!以后我们的孩子若是想下山,做过土匪,我们还能去除了七瓶寨以外的地方吗?读书的孩子若是想考取功名,朝廷会接纳他们吗?我们都是由于各种原因被迫上山的,但孩子们有什么错,他们生来就是土匪,你们为他们想过没有?” 一翻话,众人都沉默了。 “大当家,你拿个主意吧。” 大家都纷纷看向李明达,等着他定夺。 李明达长叹一口气,“去吧,七瓶寨去投靠李塬,为他出一份力,也为我们七瓶寨的子子孙孙们谋划一个前程。” 落难病娇皇子(80) 李明达带着大队人马下山,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盘踞在七瓶寨上的黑蛇,缓慢地在山间挪动。 七瓶寨的老老小小站在寨外送行。 黄樱挺着大肚子站在人群前,她不安地嘱咐李明达,“我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下山后,你万事小心。” 李明达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大掌中,揉搓着,“放心吧,夫人,你好好在家养胎,我很快就回来。” “爹……”李惠满脸不舍。 李明达看着女儿,放缓了声音道:“我不在家,你要把你小娘看好,她就快要生了。” “爹……”李惠咬了咬唇角,“你能赶在小娘临盆前回来吗?” 李明达拍了拍李惠的肩膀,“惠儿,你长大了,帮爹把家看好。” “我知道,爹爹,我会照顾好小娘和自己的,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又小心。” “好。”李明达揽着李惠的肩膀,以前总嫌她性子顽劣,现在才发现,其实她已经长大了。 “大当家,人马都已经清点好了,该出发了。”有人上前来提醒道。 李明达一只手揽着女儿,一只手揽着夫人,轻拍了拍她们的背。 转身,走进队伍中。 “爹爹……”李惠跟着向前撵了几步,看着李明达走到人群中,翻身上马,她眼角含泪,轻声喊着。 黄樱拉着她的手腕,目送着他们离去。 庞大的队伍,向着苍茫夜色缓慢行进。 被留下来的人 ,望着漫漫前路,神情有些凄惶。 他们这一去,关乎着七瓶寨的未来。 到了黑骨山,李明达带领队伍下马祭拜。 起身时,他背上好像压着沉甸甸的一块,他一个踉跄,又跪下去。 出了七瓶寨,李明达一行人快马加鞭,追上李塬的军队。 他带领众人,跪地行礼,铁骨铮铮的话语落在每一个人耳里。 “七瓶寨愿追随十一皇子,追随正军。” 李塬快步上前扶起李明达,“大当家快起来。” 李明达又跪了下去,“以后再也没有七瓶寨的大当家了,我情愿做一个马前卒,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 李塬正色道:“七瓶寨在乱局中,以天下百姓为重,应当成为典范,李明达听令。” “是。” “现我特封你左前锋将军,随我一起进军都城,推翻暴君,还天下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是!” 分封后,李塬扶起李明达,“现在诸事艰难,以后还多仰仗大当家扶持。” 一路走来,李明达的心情都很忐忑,如今见了李塬,像是吃下了定心丸。 李塬说的没错!当今圣上昏庸无道,他助李塬一臂之力,也算是为自己赎罪了。 做土匪多年,他身上的罪孽早已洗刷不清了。 七瓶寨的大当家投奔十一皇子,获封左前将军的消息很快传出,一时间,很多土匪前来投靠。 李塬意外得了一支精锐作战部队。 …… 自从身上的毒解开后,李塬觉得身上日日轻快。 手上的血痕也已消失不见。 他站在永川前,看着滔滔绵延不断的一川水流。 漆黑的眼眸里映着一丝水流的亮光。 “明日就要过永川了。”姜若看到他一个人在河边站了许久,便走上来看看。 李塬转头,看到姜若,冰冷的眸色稍解。 他上前两步,牵了他的手,问道: “你想回去吗?” 姜若想了一瞬,“回去看看也行,你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塬笑笑,“你说李建恒现在干什么?” “忙着跑路吧。”都已经兵临城下了,皇宫里应该不太平吧。 李塬想起十年前的宫乱与惨死在自己眼前的母亲,眼里起了一丝血色。 落难病娇皇子(81) 正军抵达永川,却三日按兵不动,皇宫早已人心惶惶。 妃嫔、奴仆们跑地跑,逃的逃。 李塬并没有让大部队第一时间过河,他要耗尽李建恒的耐心。 早在大军抵达之前,他就陆续派出了很多人乔装打扮进入都城。 这些人在里面接应,只要大军过河,他们就能里应外合,攻开城门。 到时候李建恒就是插翅也难飞。 三日后,时机成熟,李塬安排大军在夜里分批次陆续过河。 姜若听着外面整齐的脚步声,一直安安静静地等在营帐里。 他没有能力陪李塬上战场,就在这里等着,以免让他分心。 李塬穿着银色战甲从外面走进去,他俊美如天神,姜若的眼皮跳了跳,孩子真是长大了,好看炸了。 “怎么了?”姜若见他盯着自己。 姜若趁机上去摸了摸他的脸,好好看,手感也很好。 他软软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动来动去,看着他目光里的暖意,李塬有些悸动,呼吸热了起来,他眼眸里一抹暗色稍纵即逝。 临战在即,他都没有如此心慌过,但此时,他内心像敲了一面鼓,砰砰乱动。 姜若手指捏了捏他的眉弓骨,滑上他高高的鼻梁。 老天对李塬太优厚了,给了他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李塬眸色渐暗,捉了他的手,牵引着往下,放在自己唇上。 他眼里一丝笑意流淌,把姜若的手指轻轻往自己唇上压了压。 姜若手指贴着他的唇,略有些惊讶地望向他的眼睛。 李塬眼里的蜜意都快溢出来了,“姜若。” “嗯……”姜若看着他。 “我要出发了。” 姜若很乖巧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在这儿等你,我去了,反倒给你添麻烦。” 李塬倾身,两人之间距离拉地很近。 姜若闻到了他身上铁甲的味道,带着森然冷意。 满室的蜜意,在这一刻降了温度。 “姜若,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吗?” “嗯,你说。” 李塬喉结滚动,终是没说。 他轻咳了一声,“今日后,我亲自接你回宫。” 姜若点头,“我等你,平安回来。” 李塬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手, 撩开营帐,只身走出去。 出了营帐,他浑身气质陡变,眼里锐气毕现。 …… 李明达瞧着月色,胸闷气喘,好几次,觉得眼前似乎出现了幻影。 他吸了吸鼻子,强撑着打起精神。 “大哥是不是近来太过疲倦,我看你精神不济, 这是我炼制的药丸,可以提神醒脑,但不能多吃。”张笙递上一个药瓶。 李明达接了,倒了一颗,吞下。 一股凉意从心间升上,他头脑清明了些许,比刚才好多了。 他轻咳了一声,“多谢五弟,关键时刻,还得是你的药丸子管用!” 张笙看他面色虚浮,说道:“大哥,我给你请个脉。” 李明达撸高了袖子,把手递过去,“行,五弟给我看看。” 张笙替他把了脉,只是有些许劳累,并无大碍。 他收回手,“此战凶险,大哥万事小心。” “放心吧,我身经百战,等打了这一战,我们就能回七瓶寨了。我出来多日,你嫂子该是生了,不知道生了个小子还是闺女,也没人来送个消息。”李明达想起家里,神情缓和了些,身上的不适也短暂消失了,像个普通人家得知媳妇要生了的憨厚小傻子,哪还有一点土匪寨里主事的派头。 “大哥给孩子取名了吗?”张笙在这世上只服李明达,也只有在面对李明达时才能勉强维持个人样。 “还没有!老五,你给取个。” 张笙神情不自然起来,“我是不详之人,给孩子取名怕是……” 李明达摆摆手,“上了七瓶寨的人哪个是吉利的,大哥的孩子,说让你取,你就给取一个。” 张笙思忖片刻,“晴明怎么样?晴天的晴,明日的明,让这孩子拥有新生美好的未来。” “李晴明,好!男孩女孩都能用!“ 很快,到李明达过河了,他看着张笙道:“注意安全。” “大哥也是,万事小心。” 李明达在船上,瞧着对面,身体的疲倦感在一瞬间涌出,他掏出药瓶,吞了一口。 头似乎昏沉地更厉害了,他咬了咬牙,又吞下一大口。 落难病娇皇子(82) 李建恒曾经也是马背上的将军,都城有他的亲卫兵驻守,李塬费了些功夫才解决掉他的亲卫。 李塬攻进皇宫的那刻,天空飘起了细雨。 宫人四处逃窜,弄倒了烛火,宫殿燃起星星火苗。 哭喊声,纷杂的脚步声,雨天,火。 在李塬的视线里远了又近。 他踏上宫中的青石路面,鲜血混着泥泞, 十年前的场景与今日所见交替在他眼前呈现。 他眼里染了血色 ,攥紧了手心,李建恒,你欠下的孽,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养心殿里,李建恒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旁边倒了一地的酒杯碎片,他垂着头,如一个痴傻疯汉。 他衣裳半开,露出的胸口还有指甲挠出的伤痕,这是他最爱的离妃在几个时辰前,在他身上留下的。 他抬起眼,眼里一片死气,房梁上吊着一个人,便是他最爱的离妃。 曾经温存的时候,他说过,他要死在离妃身上。 但今天是他亲手把她掐晕的,看着他妖冶的面庞,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命人把她吊在房梁上,看着她醒来挣扎,像一只濒死的猫,眼神逐渐狰狞,缓慢失去生机,变成一具死尸。 他把一壶又一壶的酒往嘴里灌,斜眼看着挂在房梁上的离妃,看到她眨了眨眼睛,从房梁上下来。 笑容妖冶地叫着皇子。 “爱妃。”李建恒朝她伸出手,“你别怪我,我等会就去寻你。” 一道强光直射进来,虚掩的房门被打开。 李建恒看过去,一道身影走近,容貌酷似他的父皇。 李建恒泪流了满面,“父皇,你来了,你来找我算账了吗?” 李塬看向李建恒的目光里犹萃了一层寒冰。 他从背后取了箭。 李建恒突然冷笑道:“你不是父皇!李塬,你回来了。” 李塬拉弓,离弦弓箭刺破空气,发出冷冽簌空声。 李建恒眼眸里,箭影不断被放大。 刺破皮肉的声音,他的身体被箭气裹挟着钉在后方。 余光里,李塬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垂头,没了生息。 袁见春上前,探了探李建恒的鼻息,拔出刺穿他胸口的箭。 “大将军,妖帝已除。” 李塬冷冷地应了一声,这一幕他等了十年,他以为自己恨李建恒恨到了极致,以为杀了他心中多年的仇恨就会消泯。 但今天,亲手杀了李建恒才发现,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恨李建恒,亲手杀掉他也并没有引起他内心过多的触动。 就好像是一个定下的任务,完成了也就完成了。 对于结果,他根本就不在意。 这十年时光,他明白了,他最想做的并不是报仇,而是和姜若在一起。 “妖帝已除!” 士兵的声音一浪胜过一浪,传至皇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李建恒还在负隅顽抗的亲兵,听到李建恒身死的消息,一个个丢兵弃甲,神色茫然。 皇帝都死了,他们抵抗还有什么用? 正军如大风过境,迅速清理了李建恒的残兵余孽。 李明达押着一个人,突然,他胸痛了一瞬,他皱眉,眼前一道精光闪过。 李明达感觉下腹一凉,那人从他手中挣脱,慌忙逃窜。 李明达低头看,一柄匕首插进他腹部。 那一瞬间,李明达脑海里闪过很多人。 有李惠,有黄樱,还有李惠死去的娘。 朦胧中,他好像还听到了一道婴儿的啼哭声。 “大当家!” “大当家!” “大当家!” 一群人冲过来。 李明达握住一人的手,天空中的雨垂直落下来,砸在他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便没了生机。 “大当家!”周围响起一片哭声。 …… 远在七瓶寨的黄樱突然被绣花针扎破了指头,鲜血滴落在雪白的锦帕上。 她站起身来,不安地朝外走去。 一旁的李惠醒来,赶紧跑上去扶住她,“小娘,你干什么去?” 黄樱即将临盆,身体很笨重,她皱着眉,不安地道:“我心中不舒服,你爹来信了没有。” 李惠扶着她,“小娘,你别担心,我已经叫人去送信了。牛婶儿说你最近食欲不好,有些胀气才会思虑不安的,我陪你出去走走。” 黄樱点头,“也是了,肯定是我瞎想,你爹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 黄樱抓着李惠的手,在内心重复了很多遍。 可每念一遍,心中的焦虑便多一分。 突然胸腹绞痛,她弯腰,轻呼出声,“痛……” 李惠看了一眼她,脸色剧变,“小娘!你流血了!” 落难病娇皇子(83) 晨光破晓,太阳从地平线上挣扎出来,天就快亮了。 永川那边传来欢呼声,人影晃动,城墙上的黄色旗帜被换掉。 取而代之的是正军的旗帜。 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河对面的人,知道是正军胜了,也跟着敲锣打鼓,欢呼胜利。 姜若从营帐里出来,太阳的红光洒落在湖面上,一湖波光粼粼。 正军的船,破开一池红水从河的对面缓缓而来。 他站在河边,等着李塬归来,唇边噙着浅浅的笑。 和河那边等待他们归来的人不同,船上的人被沉重的忧伤笼罩着。 李塬的银色盔甲上染了血污,望着一川江水,微微沉着眉。 船靠岸,姜若最先迎出来,他看李塬神色凝重,心瞬间提了起来。 “怎么了,伤到了吗?” 李塬默了一瞬,“不是我,是大当家。” 身后,大当家被抬上来,身体上覆盖了一层白布。 人群中响起抽泣声,七瓶寨上的人无一不感念李明达的好,寨子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到过他的照拂。 他们一路从七瓶寨而来,随着十一皇子攻进皇城,杀了狗皇帝,眼看着就要功成名就 ,他们都没事,唯独大当家去了。 有人捶胸顿足,恨不能提大当家去了。 姜若静默着站在一旁,眼里的悲伤难以言喻。 他想到远在七瓶寨的黄樱和李惠,沉默地在心中叹气。 冒冒失失的李惠,和温婉端庄的黄樱,他俩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一道人影冲出去,是张笙。 他扑到李明达面前,揭开他身上的白布,看到那张满面死气的熟悉面庞,他颤抖着手,“大哥!” 一个药瓶从一旁滚落下来,那是他之前给李明达的药。 张笙捡起来,药瓶是空的,都吃完了。 张笙掀开白布,检查李明达的伤口,突然放声痛哭,“大哥,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大哥!” 他给他的提神醒脑的药,不能多吃,他明明提醒过大哥的,他为什么没听。 张笙的痛哭声飘荡在永川上。 河面上起了雾,渺茫又破碎。 姜若还是第一次看见张笙这样有个人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张笙只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用毒怪物。 “他是怎么伤的?”张笙检查出,李明达的致命伤在腹部。 “被一个贼子暗算。” “抓到人了吗?” “当场就被击毙了。” 张笙神色木然, “……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黄樱动了胎气,在床上静养,她心中忧虑,一半时间都在昏睡。 李惠早让人去送信,打探李明达的消息。 李惠心中焦虑,小娘身体不好,爹爹不在家的时日,她要独当一面,保护好小娘和他们的孩子。 一封书信送到,是李明达从军中送出的。 黄樱拆开,松了一口气,“小娘,爹爹来消息了。” 黄樱挣扎着坐起,“什么?” 李惠展开信,递给黄樱。 “大军已临都城下,不日我们将归来,只怕赶不上孩儿出生。老五帮我们的孩子取了名字,李晴明,寓意美好的新生,我一切安好,勿念。只是思念夫人与惠儿,你们备好酒席,等我们凯旋归来。” 李惠高兴地道:“小娘,这下你放心了吧,爹爹要回来了,还让我们备好酒席。” 黄樱把信放在胸口,“上天保佑。” 两日后,黄樱临盆,李惠在屋外惶恐不安地走来走去,稳婆说胎位不正,黄樱难产。 刚开始还能听到小娘痛哭的哀嚎声,到了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送进去无数盆热水,又送出来无数盆血水。 李惠见了,眼泪流不止,跪在庭院里,向上天祈求:老天爷,求您保佑小娘平安,保佑弟妹平安降世。 黄樱感觉自己快不行,她强撑着一口气,对稳婆说道:“你让李惠进来,我有几句话想交代她。” 李惠被叫进去。 她跪在黄樱床前,紧紧拉着黄樱的手,强忍着眼泪,“小娘,稳婆说快了,你吃点东西,再坚持一下。” 黄樱面色苍白如纸,她摇了摇头,道:“李惠,我不比你大几岁, 能和你做家人是我的福气。” 李惠的眼泪还是没憋住,“小娘,有你做我的家人也是我的福气。” 黄樱替她擦掉眼泪,“如果我和孩子遭遇了什么不测,等你爹回来了,告诉她,嫁给她,是我过地最幸福的日子。” 黄樱眼泪糊住了视线,她狠狠擦了一把,想把那些不听话的眼泪摁回去,“小娘,你听话,多休息。” 她接过一旁稳婆递过来的糖水,“你吃点东西,吃了才有力气。” 黄樱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难受地摇了摇头,“李惠,你记住我的话。” “我不,你有什么话,你自己对爹爹说。” 黄樱突然面色很痛苦,她皱着眉,眼泪和汗珠齐齐滚落。 稳婆看着不好,对李惠说:“惠姑娘,你还是出去等吧。” 李惠看着黄樱,猛地擦了一把泪,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大当家!大当家没了!” 李惠跌坐在地,她爬将起来,打开门,扑出去。 外面担架上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她爬过去,揭开,是老爹的脸,他睡着,永远都醒不过来。 “爹!”李惠的叫喊声哭天动地。 房间里的黄樱,眼里一行热泪滚落,晕死过去。 “夫人!夫人!”稳婆大声叫她。 落难病娇皇子(84) 那一日是李惠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天,爹爹死了,黄樱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险险捡回来一条命,一直昏睡着,久久未醒。 李明达的尸体被推进黑骨山深不见底的大坑里。 这坑里填埋的都是死尸,这是七瓶寨的规矩,不论什么人,死后不葬,身躯入黑骨山。 贼人的,官兵的,枉死的,土匪,平民全都喂了黑骨山那个大坑。 这是李明达立下的规矩,他们干了土匪的行当,活不下去的时候,打家劫舍干过,奸淫掳掠也干过。 他们死后注定入不了轮回,不配埋葬,死后入黑骨山,也算是他们为自己生平犯下的孽赎罪。 李惠看着李明达被推入黑骨山的大坑里,跪下,磕头,久久未起。 再起来时,她看着远方,好像瞬间长大了。 在这世上,她没有爹爹可以依靠了。 张笙用了无数的补药,吊着黄樱的命,黄樱醒来,眼里再没有神色,如一段枯木。 成日里的发呆、落泪。 李惠每餐都陪着她,李惠给黄樱碗里夹什么菜,黄樱便吃什么。 两个沉默的人,彼此陪着对方。 却一句话都没有。 …… 李建恒死后,礼部开始筹划新帝登基。 李塬登基前,李建恒的狼子野心才被世人知晓。 当年他勾结先太子,逼宫谋反,杀君弑父,残杀手足,屠戮皇宫, 又奸诈地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先太子身上,撒了弥天大谎,称自己入宫是受了先皇诏令,进宫救驾。 事后,反水处死先太子,堂而皇之登上皇位。 他在位十年,宠幸妖妃,视人命如草芥,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中而不顾,早就怨声载道。 幸而,当年的十一皇子侥幸逃脱,先帝尚还有另一丝血脉留在世上。 这位十一皇子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十年后,领军杀回皇宫,斩杀妖帝,正朝纲,定天下。 实是民心所至的真龙天子。 李建恒死后,李塬大刀阔斧地铲除朝中余孽。 礼部筹备新帝即位之事,李塬带着姜若重回皇宫。 李塬选择住在以前的双福殿,那些礼部侍郎每日殚精竭虑地讨好未来新帝,为了让这位流落在外已久的年轻帝王有回家的感觉,双福殿的陈设大多和以前一样。 也是难为他们翻遍宫中记载,重新找回这些旧物。 登基在即,李塬每日忙地不见人影,一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姜若。 有时姜若在吃饭,他就陪着他用一些,但往往饭还没吃上两口,又被叫走。 有时姜若在睡觉,他也会上床,揽着人陪他睡一会儿。 姜若有一次被他吵醒,有些恼。 李塬哄了人好半天才好,后来,他就不上床陪姜若睡了。 只在他床前站一站,不久会被叫走。 李塬每日忙地分身乏术,姜若想起自己还有一事未了。 特意去寻了李塬,李塬正在和大臣们商量事情,他手下的人知道新帝待这位公子格外看重,不敢耽搁,急急去禀报李塬。 李塬一听姜若在外面,立马出来了。 姜若穿一身白衣,站在廊上,好一副风光霁月的才子佳人模样。 李塬一见了他,有些意动,急步赶过去。 “你来干什么?” 姜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李塬一见他的小模样,就知道是有事要找他办。 但姜若求他,就是天上的星星,他也愿意为他去摘。 姜若从侍从手里取来一个小食盒,“我今日吃这糕点很好,给你送来来。” 他取出糕点, 捧着盘子,巴巴地望着李塬。 李塬视线落在他柔软的嫩脸上,和丰盈的唇上,眸色暗了几分。 落难病娇皇子(85) 他喉结滚动,他现在想吃的,可不是糕点。 “你尝尝。”姜若温声道。 李塬心慌意乱,有一件事情他想做很久了,但怕姜若恼他,迟迟不敢行动一分。 李塬取了糕点,尝了尝,他不爱吃这些,但姜若喜欢,自己也会跟着吃一些。 姜若眉眼里透着笑,“有件事情,你先同意。” 李塬一口吞了糕,一副了然的模样,他就知道,姜若是有事求他的。 他一副仔细听的模样。 姜若凑近,“我想去一趟七瓶寨。” 李塬刚要说话,姜若突然捂住他的嘴。 李塬:“……” 姜若,“你让我去吧,我有重要的东西忘在那里了,出来地匆忙,我得回去取。” 李塬被他捂了嘴,他掌心温热,李塬贴着他的肌肤,眼眸里像是燃了一把火。 他拉下姜若的手,捉在手里,紧紧拽着,“不行。” 姜若好看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不高兴地道:“为什么不行?” “天下刚定,危险,你有什么东西,我命人去取。” 姜若:“不行!必须我自己亲自去!” 李塬也皱了眉,“什么东西?”他怎么不知道姜若藏了什么宝贝。 姜若甩开他的手,背对他,“不好说,反正我要去一趟。” 李塬看他生气,有些焦急,“你等一段时间,等登基大典结束后,我陪你去,你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现在诸事繁忙,你且等一等。” 姜若气呼呼的,转头就走,边走边念,“都说男人得了势就变心,你也果真这样,天下到手,一点都不念以前的情分,连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我,我真是寒心。” 他嘟嘟囔囔走地飞快,一副受了大气的模样。 旁边的内侍鼻观眼,眼观心,个个低垂着头,恨不能自己聋了哑了。 李塬想去追姜若,一人来报,说西边军情有变。 李塬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人说:“好生伺候你们主子。” “是。”众人匆匆跟上姜若。 负气的姜若已经跑起来了。 李塬看着他的背影发笑。 惹怒了姜若,李塬晚上特意回去陪他用晚膳。 姜若虽然生气,但胃口很好,一桌膳食一样不落,全都尝了个遍。 今天的膳食他很满意,就是旁边的李塬让他很不满意。 吃完了饭,他也不跟李塬说话,自己去床上躺着。 李塬屏退宫人,掀开帐子。 姜若翻身,背对着他。 连背影都在狠狠生气。 李塬担忧地笑出声来,姜若鲜少跟自己这样闹脾气,还闹地这样可爱。 真像个孩子,他越是这样,自己心里就越想跟姜若亲近。 李塬俯身,扳过他的肩膀,与他视线纠缠在一处。 “姜若,你在同我闹什么?” 他声音放地很轻,哄溺极了。 李塬眼神灼热,呼吸落在他颈边,姜若耳朵尖染上了一丝薄红,很快,脸也被烧热了。 李塬虽然对自己很好,但有些原则上的事他闹也没用。 李塬从不妥协,还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放弃。 姜若眸光闪了闪,他得再想个办法。 他看着李塬,心内一根弦松了。 他忽然抬身,环住李塬的脖子,抱着他,轻声地求,“李塬,你让我去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觉得想做便做了。 李塬心跳乱了,呼吸逐渐变地粗重。 手缓缓向下,顺着他薄薄的肩胛骨,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 他的理智全线崩盘,“姜若,你求我吧,求我我就放你去。” 姜若此时脸也烧地厉害,他头埋在李塬颈间,晕晕乎乎地道:“李塬,我求你,求你了……” 唇上突然堵上一团湿润的火热。 姜若的脑袋轰一声炸了,白了一瞬,好像溺水的人,被李塬托着,在一团温热间深深浅浅地蛰伏。 一丝月光照在床头,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 姜若用一根手指戳李塬的手臂,“你答应我的。” 李塬捂住额角,“嗯,我答应你了。” 都说美色误人,过来人诚不欺他。 落难病娇皇子(86) 李塬无法脱身陪姜若去七瓶寨,派出自己的所有亲卫还不放心,还让袁见春陪护,一行人护送着姜若浩浩荡荡回到七瓶寨。 姜若此行还带来了一封圣旨。 天下刚定,新皇大赦天下。 七瓶上的这群背了罪孽的土匪也在大赦之列。 李塬把七瓶寨归于山下安县,改七瓶寨为七瓶村,将它划于安县统筹辖域。 寨子里的土匪换了身份,成了耕作的百姓。 寨子里有愿意下山的人,官府统一为他们办理户籍,下山后便能入良籍,分田土,李塬还拨了专门的经费,为他们修建屋舍。 不愿意下山的,自可留在山上,七瓶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关起门来不闻天下事,便是一方世外桃源。 大家心里都知道,这是当初的十一当家,现在的未来新皇,格外照拂七瓶寨上的人。 有很多人收拾了家当,准备下山去,七瓶寨虽好,但他们在山底下也有家人、亲眷。 大家恋恋不舍地告别,陆续下山。 定天下有功的人也能论功行赏,得一份恩赐。 七瓶寨里空了一大半,好几个当家的也下山了。 剩下一些人,不愿意下山,只想守着空了的七瓶寨过安宁日子。 李惠推开门,黄樱坐在屋子里做衣服,这衣服她给李明达做了一半,现在身体好些了,她就想着要做完。 她的竹篮里,还放着小孩的衣服。 李惠怕她睹物伤心,把小孩子的衣物都收拾起来。 “小娘,他们都下山了,你想家吗?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 自从爹爹死后,小娘一直郁郁寡欢,也不和人说话,李惠很担心黄樱的身体。 爹爹走了,小弟弟小妹妹也没保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和小娘相依为命了。 黄樱摇了摇头,她是原配的孩子,她爹后来娶的老婆对她并不好,当初他们一起回家省亲,她生了病,需要耽搁些时日。 那后母便撺掇她爹,让她把病养好了独自回去。 她被留下来,爹爹带着那女人和他们的孩子先走了。 一个月后,她病症轻松了些,独自上路,结果在路上被李明达撸上山,她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没想到来了七瓶寨,她活出了另一番模样。 李明达不仅愿意娶她,给她一个名分,还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 她守着李明达,守着七瓶寨,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 黄樱看着远山,摇了摇头道:“我娘家没什么人了,我就在这山上,陪着你爹。” 李惠欲言又止,低低叹气。 黄樱看着她,眼里有了些柔意。 …… 姜若踏进张笙的院子,踩到酒瓶的碎片。 他低眉,看向张笙,目光很沉。 自从李明达死后,张笙日日自责,他把李明达的死归结在自己身上,如果当初不给他这瓶药,大哥就不会死。 他把一瓶药全吞了,才会胸间绞痛,才让那贼人得了手。 每每思及此处,张笙就痛地难以言喻,都是他害了大哥。 他日日悔恨懊恼,日日锉磨,只有醉了才能睡下片刻,全然没个人样。 以前的张笙,阴测测的。 现在的张笙,像个阴测测的死人。 他的院子里,全然没有一丝活气。 张笙抬眼看他,“来了?” 姜若把把一个黑色小瓶递给他。 张笙接过闻了闻,“用红果做的?” “还加了树叶、树根、和蚰蜒、洋辣子、蜈蚣、马陆、隐翅虫、毒蜘蛛、斑蝥、毒蜂、等毒物调和。” 张笙点头,接过,一饮而尽。 胸腹间有烧灼感,张笙斜睨着眼睛看他,“你为何执意毒死我?” “你欺负李塬,每一个月的初一十五,他在里间受苦,我就在外面起誓,总有一天,我会毒死你,把他所受的苦通通还给你,我给你一瓶解药,已经是对你万分仁慈了,你死了,就了了。” 张笙笑着摇了摇头,嘴角流出黑血。 在他的世界里,谁都是被折磨的。 人是不配快乐和幸福的。 他这一生,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从各种各样的折磨中体验快感。 他就是被诅咒的一生。 越来越多的血从张笙的鼻孔、眼里流出。 他奄奄一息,痛苦地抽搐着,他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姜若冷眼看着他,最后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 他折磨李塬这么多年,自己起过誓,总有一天要毒死张笙。 “先生!”一个草篓滚落在地。 英姑从门口扑将过来,她跪在张笙面前,泣不成声,“先生。” 张笙半睁开眼,“我死后,你就下山去。” 英姑泣不成声,看到一旁的姜若,“是你的毒吗?你救救先生,当初要不是先生,你们也活不了!做药人是姜塬愿意的,先生从不强迫任何人。还有在山下,先生为了救李塬,研究毒理,三天三日没有合眼,你不能毒死先生,你不能这样!” 张笙看英姑哭地可怜,想叫英姑别去求姜若,但他此时开不了口,只虚弱地朝她伸出手。 “先生!”英姑跪将过去,握住他的手,“你挺住啊,先生!” 她扭转头,不住地给姜若磕头,“求你给我解药!先生不能死,求你,把解药给我吧。” 姜若后退了一步,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白的小瓶,放在桌面上。 叹息一声,离去。 英姑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给张笙喂药。 姜若走出张笙的小院,望着明晃晃的天,那些不安与慌乱的日子都已过去。 一切,都新生了。 身后的院子里传出抽泣声,“先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你救我干什么?”他一心求死,并不想活。 “先生啊!”英姑伏在他的膝上,放声痛哭。 张笙想,她哭地这么可怜,若自己真死了,她可怎么办? 他的大掌,缓慢地落在英姑头上。 原来,他在这世上,还是有牵挂的。 落难病娇皇子(87) 姜若回到两人生活的小院,简单的两层小楼,比不上富丽堂皇的皇宫,但这里的一砖一木,都是他和李塬的心血。 姜若走进去,仔细查看每一件家具。 放在角落里的凳子,是李塬亲手为他做的。 他喜欢老虎,李塬请了寨子里木雕技艺最好的人,在扶手上,雕了一颗活灵活现的虎头。 他的房间里还有放冰块的铜盆,他怕热,虽说寨子里夏日要比其他地方凉爽,但酷暑时节还是很难熬。 李塬便在山下挖了地窖,冬日里储存冰块,到了夏季,还会有些冰块能存下来。 日日李塬都会为他取冰,放在屋子里,凉凉爽爽,非常惬意。 还能把果子放进去冻着,夏天也能吃到解暑的冰凉之物。 姜若最爱吃冰镇后的西瓜,李塬种不出来西瓜,总拿猎物去和其他人家换。 给他换来西瓜,切成薄薄的小片, 冻在冰块上,他每日午睡后就能吃到。 冰冰凉凉,汁水丰盈,十分可口。 在山上,李塬把自己当珍宝一样护着,山上条件艰苦,但他没吃过什么苦,李塬将他照顾地很妥帖。 他站在院子里,最后一次凝视这栋小屋,落上锁。 他转身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外等着他。 黄樱站在门外,对他笑了笑。 “夫人。”在山上的日子,黄樱温婉善良,大家都很喜欢他,她对李塬和姜若也多加照拂,姜若很敬重她。 黄樱瘦了很多,清丽中带着掩不去的憔悴,好像一株被雨水冲刷过的花,被打地衰落枝头,却顽强挺立。 黄樱福身行礼,“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夫人,你说” 黄樱道:“大当家去了,我这心也空了,以后我就在山上陪着大当家。可李惠还小,她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我想请你带她下山,为她谋划一二。” 如今,李塬是天下之主,主要他愿意安置李惠。 李惠以后一定能在他的照拂下过地很好。 姜若看着她,“李惠愿意下山吗?” “我去同她说。”留在这山上,又能做什么呢? 打猎,捕鱼、种田? 如今七瓶寨散了,人去楼空,七瓶寨也不再是以前的七瓶寨了。 姜若道:“听夫人安排,我把李惠带走。” 出发时,黄樱带着昏迷的李惠,把她扶上车。 她把一个锦盒放在李惠身旁,摸了摸她的脸,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她出来,对姜若说道:“有劳。” 姜若也向她行了一礼,“夫人请放心。” 车队越行越远,黄樱看着那辆载着她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马车,心思远了又近。 马车压到一块山间碎石,一阵颠簸,李惠醒来。 她掀开轿帘,“停!你们这是做什么?” 马车给李惠坐了,姜若为避嫌,不好与她共乘一车,便骑了马。 姜若调转马头,对李惠说道:“夫人将你交予我,让我带你下山。” 李惠脸白了一瞬,“停车!我要回去!” 她跳下马车,抢过一人的骏马,快马加鞭冲回去。 姜若想到了什么,也跟着李惠冲回去。 到家后,李惠丢了缰绳,急匆匆往里跑。 “小娘!小娘!”她高声叫道。 推开门的瞬间,她吓地腿软。 黄莺挂在白布上,已经没有了生息。 “小娘!”李惠扑过去把她抱下来。 后赶来的姜若,也被吓到了。 夫人把李惠托付给他,竟是为了寻死。 落难病娇皇子(88) 姜若给黄樱施了针,又给她灌了几杯凉水。 黄莺呛咳醒来,迷迷糊糊间看见李惠,闭上眼,热泪滚落下来。 李惠哭红了眼,“小娘,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 黄樱不敢看李惠,这些时日,她日日都想随着李明达去了。 “小娘,你好傻,你去了我怎么办?”李惠哭地都快喘不上来气。 姜若走到外面,想起昔日大当家还在时,三人相处的温馨场面,沉默着等在外面。 等李惠和黄樱情绪稍安,姜若走进去,对她们说道:“你们都跟我下山吧,当初我们在永川边上,与都城一江之隔。大当家曾说,等他过了河,杀了昏君,就在都城里置办一方院落,把你们都接去,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 黄樱微怔,临行前的那晚,李明达曾问过她,想不想下山。如果她想下山,他就带着她和李惠在外置办一间小院子,他到外面谋一个差事,养活一家老小,她就替他守着家,给李惠谋一门好亲事,将她风光大嫁。 李惠眼泪已经流干了,红着眼眶道:“小娘,我们下山吧。” 黄樱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下山。” 姜若把两人都带下山,返回都城那一天。 姜若在城墙上看到一人,着一身玄衣,像遗世独立的天外谪仙。 两两相望,他的眼神热烈又深切。 姜若的耳朵悄无声息红了,他下马,把缰绳丢给旁人,对袁见春说道:“袁将军,我先行一步。” 袁见春比他还早看到李塬,暗笑了一声,道:去吧。” 姜若下了马,急步向李塬跑去,明明才几日未见,可他像和李塬分开很久了。 他很想念李塬,跑地有些急,心头像揣着一只兔子。 忽然,他被人扣住肩膀,拉至一个角落。 姜若刚想惊呼,熟悉的气息撞了满怀。 是李塬! 姜若一抬头,便撞进李塬热切的眼眸里。 “李塬!”他欣喜道。 李塬把他抵在墙上,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看你在墙头上等我。”他心急,想快点见到李塬。 李塬靠近,姜若往后缩了缩,“别,这是大街上。” “大街上怎么了?”李塬低沉的声音贴在耳侧。 呼吸交错间,姜若心跳乱了,他想起临走那天晚上的吻,唇上湿热的触感似乎还在。 他低了头,抿着唇角,脸红地像是煮熟的虾子。 有脚步声传来,姜若推开李塬,兔子一样跑开。 李塬看着他慌忙的背影,眸间都是温柔笑意,他慢悠悠地跟在姜若身后。 姜若在街上闲逛,李塬与他并排而行,一对翩翩公子,一个气质温润,一个冷冽,容貌太过出众,引得周围不少人驻足侧目。 姜若的心思都在一些新奇玩意上,李塬的心思全在姜若身上。 姜若视线粘在一处,李塬看过去,眼眸挑了挑,是绿叶糕。 姜若爱吃的。 李塬正想去给他买来,姜若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如果吃到,不是熟悉的味道,会失望的。 倒是一旁卖糕点的商贩,认出他俩。 “哟,两位公子,多年未见,都长大了。” “你认识我?” 那商贩乐呵呵地道:“以前你们来我这买过糕,你们都长大了,真好,公子今日买糕吗?” 姜若低头去掏钱袋,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带钱袋。 他看向李塬,李塬找了找,同样没带钱。 这回是两人凑在一起,身上一个能掏出来的物件都没有。 小贩装了糕点,递到两人面前,满面堆笑,“能再见到两位公子也是缘分,好吃常来。” “多谢。”李塬接过糕,送到姜若手中。 姜若握住热腾腾的糕,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原来是什么味道,他已经记不到了。 “好吃吗 ?”李塬问他。 姜若抬头,阳光下,李塬俊美非凡。 看着眼前的李塬这般美好,想起过去种种,他忽然有些鼻酸。 这十年,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李塬每一天都有多不容易。 他曾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他飞速成长,变成了自己的依靠。 仔细想想,李塬比自己还小五岁。 李塬看出他情绪不对,伸手去拿他手中的糕点,“不好吃就不吃了。” 姜若忽然看向他,“李塬,你真好。” 李塬看着他,笑了,“我当然好,我比任何一个人对你都好。所以,你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要去,知道吗?” 姜若有些被他眼眸里的深意吓到,转过头,不敢正视他,“那要看我心情。” 落难病娇皇子(89) 忽然,一个人滚过来,吓了姜若一跳,李塬将他护在身后,打量着地上的人 那人动作极快,顺势扒住李塬的腿,哭地上气不接下去,“主子,您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旁边数道身影闪出,都是在暗处保护李塬和姜若的护卫。 姜若看着蹲在地上哭地肝肠寸断的人,“你是……小顺子?” 躺在地上哭地没个人样的潦草男人真是小顺子,当年他中了箭,到了夜里,又醒了过来,他从死人堆里逃出来,此后一直在外面苟活着。 十一皇子回宫的消息传地满城皆知,小顺子一路赶来都城。 没想到会在街上遇到十一皇子,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小服侍的主子,抱着他的腿嗷嗷地哭。 “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听到人叫自己多年前在皇宫里的名字,小顺子明显哽了一下,“你……”他眼泪糊了一脸,惊讶地道:“你是姜若……” “小顺子?”李塬看着抓住自己裤腿的人。 脑海浮现那个干瘪瘦弱的小太监,现在小顺子形容潦倒,俨然小顺子变成了老顺子。 “是我!是我,就是我!我就是小顺子。主子,您终于认出奴才了。” 小顺子哭地一脸灰,邋邋遢遢,丑不垃圾的。 李塬冷声道:“小顺子,放开。” 小顺子猛地缩回手,他记得主子最不喜欢别人碰到他的衣服。 小顺子自发退到好远的地方去,跪在地上,痛哭,“主子,这些年,我好想您。” 当年,他从皇宫里逃出来,身无一技之长,又没有一把子力气,除了会伺候人什么都不会,他差点把自己饿死。 大雪天,倒在路上,就快要死了的时候,被一个商户救下。 那商户瞧他可怜,收他在家里做个长工,他没有力气,做长工也老是被夫人嫌弃,每天连饭都吃不饱。 后来,老东家走了,小东家扔给他一袋馒头。让他自谋生路。 小喜子吃着馒头,走了很多地方,别人都不肯要他。 想去出家,师父都说他没有佛缘。 他吃完最后一个馒头,走投无路,忽然听到人说,皇上死了,被先帝的十一皇子杀死了。 一心求死的小顺子耳朵竖了起来,十一皇子,那不是他的主子吗? 他当即就决定要来都城找十一皇子。 四处游历了一圈,最后发现还是皇宫最好! 小顺子来到都城,皇宫进不去,每日和乞丐混在一起,眼看就要饿死了。 没想到,他能在大街上找到十一皇子。 这么多年没见,十一皇子还和以前一样好看,也和以前一样冷酷无情。 眼前的人的的确确就是他的主子啊,小顺子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李塬也有些诧异,当年他可是亲眼看着小顺子被射死在自己面前,没想到他也活下来了,这世上的机缘,真是有意思。 小顺子哭得伤心可怜,大街上不少人驻足看着他们。 李塬无心再逛了,带着姜若离开。 姜若看了看小顺子,说道:“他呢?” 李塬对身旁一个护卫说道:“把他带进宫去。” 小顺子以为爷不认他了,哭地更伤心,结果,一人走过来,让他跟他一起回宫。 小顺子擦了一把泪,高高兴兴地跟着他走了。 进了皇宫,李塬带着姜若回双福殿。 李塬刚回宫,便有人来找,他略带歉意地看着姜若:“你休息会儿,我回来陪你用晚膳。” 姜若,“国事为重,你不用管我。” 李塬出去后,片刻又折回来,看了看姜若,然后才走。 到了晚膳时,李塬并没有回来。 姜若等了一个时辰,那边传来消息说,让姜若先吃,不用等。 姜若自己吃了饭,翻了会儿书,便睡了。 李塬忙到半夜回来,夜里起了凉意,他推开门。 屋里燃着一盏烛火,一室静谧,是姜若特地为他留的。 李塬要了水,洗漱后,上床,姜若蜷着身体,侧卧在一旁,身上搭着薄薄的被子。 李塬伸手,将人轻轻揽过来,扣在怀里。 怀里的人轻轻抖动,憋地脸都红了。 姜若其实没有睡着。 李塬手托着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姜若非常自然地落在他身上。 姜若不知道身体嵌在他身体什么位置, 软软的很舒服,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身体的起伏。 两道呼吸纠缠在一处,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里的时光被拉地无限长。 李塬轻拍了拍他的背。 姜若抬起头,声音透着奶气,“你知道我没睡着。” 李塬笑,“我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其实他一进来就知道姜若在装睡。 “我压着你疼吗?” “不疼。” 姜若觉得这样舒服,既然他不疼,那他就这样待着。 “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嗯。” “我把李惠和夫人带出来了。” “挺好。” 姜若等着听下文,很久都没等到李塬说话。 姜若正想问如何安置李惠和夫人。 就听见李塬道:“我听说李惠坐你的马车了。” 姜若有些惊讶:“你国事那么繁忙,怎么还有功夫听这些事。” “你的事,没有哪一件是小事。” 姜若听地心里暖洋洋的,用脸蹭了蹭李塬的胸口。 “……我并没有单独和李惠同乘一辆车,我自己出来骑马的。” 当时李惠进来,他瞬间就想起了李塬,赶紧出来了。 若是李塬知道,李惠与他共乘一匹马车,一定会生气的。 李塬总是爱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气。 “嗯,真乖。” 李塬揉着他肩胛骨,掌心伶仃的骨骼,薄薄的一点,可爱极了。 渐渐的, 姜若听到身下的人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他想下去。 却发现,李塬掌心紧紧扣着自己的腰,如果自己动的话,可能会把李塬吵醒。 算了,就这么睡吧。 姜若趴在李塬身上,很快也睡着了。 李塬醒来时,发现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姜若一只手捂住他的鼻息,一只胳膊压在他胸口上。 肩膀上一阵疼痛。 李塬想起昨晚上睡着前的情景,眸里笑意明显。 看着外面天色亮了,他小心起身,就怕把姜若吵醒了。 他穿好外袍出去,小顺子站在他面前。 小顺子张了张嘴,刚想叫主子。 就被李塬凌厉的眼刀制止了。 李塬匆匆往外去,小顺子跟在他身后。 他想问以后他去哪里当值。 但看李塬觉得很陌生,他以前再熟悉十一皇子,也是小时候的他,现在十一皇子长大了,眼神看着都比以前要凶狠些。 “以后你就在这儿当值,守着姜若。”李塬道。 “是。”小顺子高兴地道,主子还是那么聪明,他想什么都逃不过主子的眼睛。 落难病娇皇子(90) 最近宫里都在筹备李塬的登基大典。 大典前,姜若在旁边看着宫人服侍李塬穿衣。 李塬穿戴好衮冕礼服,清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冷冽质,眼眸深邃坚毅,假以时日,李塬身上的气质会更纯粹,更有帝王气派。 姜若越看越高兴,哪家的皇帝这么好看还这么能干的,他家的崽! 姜若高高兴兴地看了一会儿,礼服穿好,宫人端过一个漆黑木盘,里面放着一条玉带。 姜若从托盘里拿出黑色玉带,对旁人说道:“我来吧。” 李塬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出去。” 房间里的人退出去,姜若俯身,给他系腰带,李塬忽然扣住他的手,牵引着系上。 “好了吗?”李塬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姜若摸了摸腰带,“好了呀,已经扣上了。” 李塬拉着他的手,忽然凑近,打翻了一旁的锦盒,把他扣在墙上,拉高了他的手,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侧,“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他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看,脸红红的,像个小傻子一样,他在铜镜里可全都看见了。 姜若抵在冰凉的后墙壁上,微微往他怀里靠了靠,“没,就看了一小会儿。” 李塬心有些痒,“姜若,别那么盯着我,你会后悔的。” 他眼里好像有漩涡,要把姜若吸进去。 姜若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晕眩,“李塬,这身衣服真适合你,你生来就该做帝王。” 李塬眼眸深了深,“我可不想做帝王。” “那你想做什么?” 他唇几乎抵着他的唇,滚烫的呼吸落在他唇边。 “野鸳鸯。” 姜若心好像被烫了一下,野鸳鸯…… 野鸳鸯是个什么鬼? “皇上,再不走吉时要误了。”宫人在外面催道。 李塬手放在姜若唇边,轻轻往下按了按。 手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些迷怔,他往下,两道呼吸就快要纠缠在一处时。 姜若忽然推开他,“你还不走,吉时要误了。” 李塬不悦,“我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就是吉时!” 李塬推他,“快去。” 李塬抓住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里,十分霸道地道:“你跟我一起去。” 姜若不干,“你登基我去干什么?你还能赏我一个异姓王当当?” “你想当王爷?” “……就说说。”他怕李塬认真,真给他弄一个王爷当。 他可当不了王爷,只想每天在姜若身边躺平当咸鱼。 出了门,姜若就甩开他的手,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 今年百姓闹了灾,国库亏空,李塬吩咐过,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他提早指派了官员祀天、地、宗社。 他穿戴好衮冕礼服端坐在御殿之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拜贺行礼。 百官朝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李塬站起身来,通身帝王气派,威严非常。 姜若在底下看着他,微微抿着唇,今天这一天,是独属于李塬的日子。 仪式比姜若想象中还要长,他在下面站累了,偷偷溜回双福殿。 仪式结束后,李塬没看到姜若。 问旁人才知道,他已经回去歇着了。 李塬笑了笑,姜若惯会偷懒,从来不苦着自己。 他命人备了一些礼物,回到双福殿。 里面欢声笑语的,姜若坐在廊下一个小亭里,桌面上摆着精致的茶点。 小顺子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说着话,“那孩子蹿得飞快,还哇啦哇啦地叫,大黑狗心想,你都跑了,我如果不追追你,那岂不是很没面子,于是大黑狗边叫边跑。” 姜若和旁边的几个宫人被逗地哈哈笑。 今日晴好,姜若换了一身月白的衣衫,更衬地他眉目如画,远远一看,就是位风光霁月的翩翩贵公子。 李塬站在一旁看,他养的人,长地就是好,把这天底下的人都比下去了。 小顺子见自己听众多,更加挤眉弄眼,耍宝一样地表演着,越说越夸张。 “那狗一口咬住孩子的肥屁股,牙差点崩碎,原来那孩子往兜里揣了两个大石头。” 宫女们笑地都快直不起腰来,姜若也笑眯眯地看着小顺子等下文。 李塬见姜若这般快活得意的神情,在这里有吃有喝的,还不用晒太阳,可比自己的登基大典有意思多了。 一个宫女去给姜若添茶,没站稳,身体摇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到姜若。 小顺子突然蹿过去,把那宫女扶起,说道:“姐姐小心。” 那宫女飞快瞧了一眼姜若,低了头,面色绯红地退到一旁去。 李塬皱眉,快步走过去,“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他一到,热烈喜庆的气氛瞬间终结。 全宫上下都知道,双福殿的姜公子脾气好,但皇上脾气一点都不好。 只有姜若看见他,面上更高兴了些,“你回来了,喝口茶,小厨房那边做的果茶,放了牛乳和蜜糖,再加上剥了皮碾碎的葡萄,你尝尝?” 李塬快走了几步,接过他手中的茶,尝了尝,果真新奇美味。 “小厨房的心思越来越灵巧了,赏。” 小顺子在旁边笑意盈盈地道:“都是姜公子想到的吃法,公子的心思才最灵巧。” 一番话,姜若听了高兴,李塬听了更高兴。 在他心里,但凡姜若对什么上点心,他就能学地很好。 李塬牵了姜若的手,“我给你备了些东西,你看看?” “你还给我准备了东西呢!”姜若眼睛圆圆亮亮地跟着他去了。 宫人们个个低垂着头,全当自己看不见。显然,这一宫的人对皇上和姜公子的亲密举止早已习以为常了。 只有刚才添茶的姑娘满脸惊疑。 片刻后,有人来告诉她,她被贬到浣洗房了。 那宫女又惊又疑,今天是她第一天来双福殿当值,她怎么会被遣到浣洗局? “敢问公公,我做错了何事?” 老太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掉脑袋。”姜公子是什么人,也敢动歪心思。 她这边被罚,小顺子却就升成了一品大太监,成为姜若的贴身内侍。 终于再次得到主子重用的小顺子狂喜,尽管主子的性子和以往有很多不同,但有一点没变,就是对姜若格外用心。 他十分庆幸自己抱紧了姜若这根粗大腿,看,他升地多快多稳,看来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了。 落难病娇皇子(91) 姜若看着一屋子的奇珍异宝,“都是给我的?” 精巧珍贵的东西,就算不喜欢,收起来也会开心。 李塬给的,姜若拿了从来不亏心,他给什么,自己就收什么。 这是各个国家送来的贺礼,每件都珍贵非凡,李塬选了一些他觉得姜若会喜欢的送来。 有七彩琉璃宝瓶,还有奇珍异草,有美玉,也有巧夺天工的九龙戏珠琉璃座。 姜若一一看过去,这个摸摸那个瞧瞧。 这些宝贝可真精巧。 姜若溜达了一圈,李塬就知道,他没一件喜欢的,他们从小相处,他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塬向旁人示意,一个宫人端着一个盘子,恭敬地献到姜若身边。 姜若看见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这是我私库的钥匙,你喜欢什么自己去挑。” “给我?”姜若拿过来瞧了瞧,这是把他的家当给自己了? “不要。”他把钥匙丢进盘里,皇帝的私库,在他这儿像什么话? “给你就收着,喜欢什么就到里面去挑。” “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是皇帝,我想做什么,没人能管地了我。” 李塬看向小顺子,小顺子赶忙接过来,“我替姜公子收着。” 李塬看着机灵的小顺子,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今日原本有宫宴,李塬吩咐一切从简,宫宴取消,李塬得了半日空闲,和姜若玩了会儿,又把双福殿里里外外和各处用人事宜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里面都是他放心的人。 有李塬操持,姜若便乐地清闲,穿着舒服的衣服,闲靠在小塌上看院子里的花。 午睡后,他穿着薄衫,长发放下来,院子里花枝摇曳,一段段花香被输送进来。 姜若懒懒躺在小塌上,神情倦怠又悠闲。 他细长的手指捧着一杯茶,放在唇边慢悠悠地喝着。 眉目舒展开,像天上松开的云,软绵绵的。 李塬回来,一见了他这幅模样, 立马关上门。 姜若看了他一眼,眼眸里透出笑意,“来喝茶。” 他给李塬倒了一杯茶,清茶微苦,滋味回甘。 李塬呼吸乱了,心也乱了。 喝什么茶,他想吃人。 他几步跨过去,坐在姜若面前,“你喂我。” 姜若好奇地看着他,怎么要喂了,不过李塬难得开口向他提要求,他也乐意满足他。 他身体微倾,捧着茶,到他面前。 手中的茶盏凑到他嘴边,姜若此时心思澄明,真像盼着小朋友喝茶那般,专心致志地喂他。 李塬就着他的手喝了口,忽然一把将人扯将过来。 姜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落于李塬的怀抱。 他浑身很烫,呼吸都是暖的,盯着他,眼里热意翻滚。 “姜若……”李塬凑近,声音喑哑。 姜若偏了头,把脸埋进他层层叠叠的衣袖间 “姜若……”李塬心间抖动,抱着他的手越收越紧。 他鼻尖小心地蹭着姜若的鼻尖,炽热的呼吸落在他唇侧。 姜若的手拦在两人中间,不让他再进行下一步。 李塬抱着人,轻轻摇了摇,“姜若,你答应过我的。” 姜若模样里透着委屈,“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李塬一本正经,“你去七瓶寨,跟我交换的条件。” 姜若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也不行。”姜若摇头。 李塬更委屈了,“你怎么耍赖皮。” “我就是耍赖皮。” 李塬眼巴巴地看着他,模样既委屈又可怜。 姜若有些心疼他,两人都不再是不经世的孩子了,自己还比李塬大五岁,他想要什么,他心里是清楚的,可他怕疼。 还怕……不知道怎么说,总有一些模模糊糊的不安感。 李塬很失望,但还是抱着人不撒手,“给我抱一会儿总行了吧?” 姜若手环上他的肩膀,把人抱地紧紧的,“那没有问题的。” 落难病娇皇子(92) 蝉鸣渐熄,繁花谢幕,露出一个个青涩的稚果,夏日接近尾声。 姜若最近懒懒倦倦的,成日里都在睡觉,胃口也差,李塬担心他困在宫殿里久了,身体不好,便命人每天都要让姜若出去走走。 姜若每天跟完成任务似的,御花园里逛一圈,有时候还能接上李塬一起回去吃饭。 偌大的皇宫十分安静,正经算起来,只有李塬和姜若两个主子,姜若很少会遇到人,但今天,好巧不巧地遇到进宫面圣的左尚书。 姜若不知道,朝堂上的大臣早容不下他了, 一个外男,住在皇上的后宫里,和皇上日日同榻而眠。 他们看姜若就像当初李建恒的妖妃一样,觉得大燕朝早晚要亡在这些妖物手里。 姜若在这里难得遇见个人,见来人穿着官服,知道是为李塬办事的大臣,很礼貌地退到一旁,让他先过。 左尚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姜若,一个男人,肤白貌美把女子都比下去了,以色侍君,不是妖孽是什么? 大燕的皇陵没有选好吗?出来的子孙,一个比一个不像话,儿子杀了老子夺权, 弟弟又杀了哥哥上位,大的宠妖妃,小的好男风。 这大燕的天,怕是迟早要亡。 他们这一帮大臣,还有什么指望? 左尚书想着便捶胸顿足,对着姜若这个妖孽美男,哼斥一声,满眼鄙夷,然后痛心疾首地走了。 姜若:“……” 他问旁边的小顺子,“他刚才是在哼我吗?” 小顺子忙把这件事岔过去,“定是那大臣得了眼疾,此时发病痛风,公子不要多想。” 姜若:“……好吧。” 也许那大臣是真生病了,面容看着也忒丑了些。 姜若回来后,身体便不舒服,李塬急匆匆赶回来。 “这是怎么了?” “得了风寒而已。”姜若靠在床上,面色苍白。 李塬看向小顺子,眼里有了怒气,“你是怎么伺候的?” 小顺子跪倒,“奴才该死。” 他这段时间在宫里也看出来了,得罪主子事小,得罪姜公子事大。 自己以后万不能得罪主子的这位宝贝。 “太医说了,没什么事,我生病,你怪他干什么。”姜若轻轻晃了晃李塬的衣服。 “姜若给你求情,我就不罚你了,自己上外面跪着。” “是。”小顺子赶紧去外面跪着了。 姜若看着他,有些不高兴,“你待我已经很用心了,你别这样要打要罚地吓人。” “噢,你心疼他。” “你说哪里话,我心疼他干什么?” “你今天忙了一天,吃饭了吗?” 李塬见他记挂自己,神色稍缓,“没吃,你陪我用一些。” 姜若点头,“你国事繁忙,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李塬让传了膳,姜若喝了一碗粥,又吃了些小菜,不肯再用了。 李塬看着他清剪的面容,有些担忧地道:“你是不是在宫里住地不开心,要不要我带你出宫玩几天?” 姜若以前只觉得自己懒着不想动,李塬这么一提,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不想动了,可不是没意思吗? 他每日在这深宫里,除了等李塬,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好啊。”姜若笑道。 第二日早朝,群臣请柬纳妃。 “如今后宫虚设,皇上应以皇嗣为重。”左尚书以头抢地,一副大燕要亡了的痛心疾首模样。 桩桩件件就差点名李塬偏爱男宠。 李塬沉沉看着他,“左尚书好兴致,竟管到我的后宫事来了?” “请皇上纳妃!” 文武百官都齐刷刷跪下来。 李塬摔了折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摇头叹息。 李塬生了好大的气,这些人管天管地还管到他的后宫里来了? 姜若今天一个人在御花园里溜达,他躺在长椅上晒太阳,长椅设在花丛里,热热闹闹的花儿将他的身影遮掩着,乍一眼,看不到里面躺了个人。 两个宫人从他身旁匆匆而过,“皇上发了好大的火,等会儿你们都小心伺候着,可不敢再触怒龙颜了。” “皇上为什么会生气啊?” 一人压低了声音道:“今天百官觐见,让皇上纳妃,皇上动怒了,我只同你一人讲,你可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了。”告诉他的人也是这么说,但他实在憋不住这个惊天大瓜,把那人祝嘱咐他的话嘱咐给这个小太监。 “纳妃?那不是挺好的事吗?这后宫多冷清。” “嘘!小声点,你刚来拎不清,我跟你说,在皇宫里有两件事不能提,一是皇上的私事,二是姜公子的私事。” “姜公子?双福殿的哪位。” “是了,皇上和姜公子的私事就更不能提了,不然就会像前堂上的大臣,惹皇上生气,大臣们杀不得,我们可不是可着皇上杀吗?”他说着话,脖子阴测测的,好像自己的脑袋就要不保了。 “是是是,多谢公公提携,我那儿有一壶好酒,回头就孝顺公公来。” 姜若从花丛里坐起身来,这后宫可不是冷清吗? 李塬要纳妃?他心突然闷痛起来。 病娇落难皇子(93) 李塬被那帮大臣气地胸闷气短,正在想如何惩治这群管闲事的人,就见一个内侍端着个盘子进来。 “这是什么?” “是……秀女图册。” 李塬面上阴晴不定,“谁让你们拿来的,把礼部那几个人给我传来!” “这不是礼部那边送来的……” “不是礼部,是谁送来的。” “是……姜公子。” “什么?” “礼部的人先把图册送到了双福殿,让姜公子选,这些都是姜公子选送过来的。” “混账!”李塬掀翻了图册,急步向双福殿赶去。 那些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把秀女图册往姜若那边送。 “姜若有说什么吗?他什么反应。” “……姜公子认真挑选了半天,才选出这些来,他还说,他喜欢的,陛下肯定也喜欢。” 李塬停住,“他真这么说?” “是。” 李塬更气了,这叫什么话? 难不成他也想要两个秀女? 李塬回到双福殿,正想找姜若问清楚,就见姜若正在收拾东西。 李塬看着他手中的东西,浑身的怒意直接头顶上冲。 “你在干什么?”这是要跑路吗?要和他看上的秀女双宿双飞,然后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孤冷的后宫中。 姜若转头看见他,“你回来了,我……” “你是不是想走?”李塬拽住他的手腕,眼里的怒火压制不住。 姜若手腕吃痛,想从李塬手中挣脱出来:“……本来是,但……” “皇上,姜公子是想准备……”小顺子在一旁想要解释。 “滚出去。”李塬大怒。 一屋子的人全都滚出去了,只剩下姜若和李塬。 姜若见他脸色阴沉地可怕,“你听我说……” “说什么?”李塬忽然扛了人,扔到床上,俯身压下,“姜若,我怜惜你,是我舍不得你受苦,你又何必,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姜若内心轰地一声乱了,知道李塬肯定是误会了。 他忙地去推李塬,“你听我说。” 李塬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余下姜若推他的动作,他这么用力地推自己,肯定是排斥他。 怎么,今天见了秀女,他就要跟别人走了? 还连夜收拾东西,这么急着要从自己身边逃走,还推自己。 他究竟是看上了哪家的秀女,他明儿就去把人弄死。 李塬怒急,伸手去扯姜若的衣服,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惩罚姜若的法子,也是他一直渴求了很久的。 姜若伸手去护自己的衣服,他甚至都能想象,姜若接下来是怎么折磨自己的。 但李塬力气大,自己根本奈何不了他。 他把自己双手紧紧抓住,举过头顶,一只手猛兽一般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姜若气红了眼,李塬何时这么凶狠地对待过自己? 要不都说帝王最是无情。 李塬多好的孩子啊,这才当了几天的帝王,就变成这样了。 李塬扯掉他的外衣,眼眶红了。 “滚开!”姜若恼了。 李塬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你滚开。” 李塬皱着眉,脸色更阴沉可怖了,他俯身,堵住姜若的唇。 落难病娇皇子(94) 李塬知道自己误会姜若,心中又急又恼,进门时,已经想了千百种给他赔罪的方式。 再不济他就耍赖,姜若还打了自己一巴掌呢?能不能算扯平了…… 结果一进门,就见李塬背着个包袱,气鼓鼓地要走,身上还穿着那件破衣服。 李塬额角跳了跳,刚才自己真这么用力吗? 他很懊恼,自己刚才吓着姜若了吧? 刚才姜若还只是气,现在看到他,心头更恼了,收拾好东西就要跑路。 刚走了两步,就被李塬拦腰抱住。 李塬将人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才安心了一些。 他的姜若,他的宝贝,哪儿也不能去,只能是他的。 “你放开我。”姜若收好的包袱被李塬随手扔了,圆滚滚地滚到角落里。 姜若像头倔强的小牛,“你放开我。” 在他怀里横冲直撞,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放。”李塬一面要提防他的拳脚,一面又要顾着别伤到他。 “你放开我。”姜若挣扎地更厉害了。 “我错了。”李塬将脸埋在他怀里,“我错了,我不该那样。” 他把姜若安置在床榻上,半跪在姜若面前,十分诚恳地道:“姜若,你别气了。” 姜若扭过头,不肯看他。 李塬捧着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 “姜若,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姜若哼了一声,“你什么心意,我怎么会知道,你成了这天下的主,好不威风,以后只怕我要成为你的阶下囚了。”姜若说完就后悔了,何必拿这些话刺他, 李塬眼里落了一层灰,眼眶迅速红了,声音沙哑地道:“姜若,你说这话,就是在剜我的心,我待你的心,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是。” 姜若偏了头,咬着唇角,“我不知道。” 片刻后,姜若哭了,“是你要娶妃的。”那些礼部的人把秀女的画册拿给他, 让他给皇上选妃时,他不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他一哭,李塬心就咋咋地疼,低声哄他:“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了?我不要那些人。” 李塬吻他脸上的泪痕,仿若自己手心里的珍宝。 李塬霸道地禁锢着他,一声声地哄着人。 …… 月亮高高挂起,李塬命人打水来。 姜若感觉自己像河边的软泥,抓一把能从指缝间溜走,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软软靠在李塬怀里。 姜若被李塬紧紧箍在他怀里,他的身体像个大暖炉,暖暖的很舒服。 “姜若,我的宝贝,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意了吗?”李塬吻着他的耳侧。 姜若躲进他的怀里,“累……” 姜若醒来,澄明的光线让他仿若隔世,身旁是空的,李塬上早朝去了。 姜若想到昨晚上的事,红着脸,捂住眼睛,没脸见人了。 浑身都很痛,他捂住额角,轻轻吐出两个字,“渣男。” 然后,低着头,笑了。 他想起身,不适感传来,又躺了回去。 李塬下了朝匆匆赶来。 小顺子一直在外伺候着,他把帽子交给小顺子,满心急切地看着里面,“醒来了吗?” 小顺子摇头,“一直没醒。” 李塬放轻了脚步进去,他刚撩开帷幔,就对上姜若的眼眸,带着水汽,亮亮的。 姜若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了头,有些羞,不敢直视他。 李塬一看他的模样,觉得自己又要疯了。 落难病娇皇子(95) 他脱了外袍,上床,搂住人,“醒了怎么不叫人进来?” 姜若闷在他怀里,“疼,不想动。” 李塬紧张,“哪里疼?我看看。” 姜若一把拍在他手上。 李塬反应过来了,把他的头贴在自己胸口,“姜若,我真高兴。” 姜若苦着一张脸,“高兴什么?” 李塬的唇落在他脸侧,“你是我的了。”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姜若有些闷气。 李塬将怀里的人紧了紧,“姜若,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宝贝。” 小顺子在屋外守了一夜,早已练就了一番波澜不惊的本领,他听到皇上叫水叫饭,亲自把东西送进去,弓着背离开,生怕自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李塬抱着姜若,替他清洗,又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了些饭。 拥着人,两人都迷迷糊糊睡了。 一觉便到了下午。 姜若醒来,脸色好了些,只是哼哼唧唧的,不愿意理李塬。 真是个狼崽子,想到昨晚上的画面,他脸红了个透。 李塬把人箍在怀里,跟护食一样,不愿松开。 他怀里很暖,像个火热的大暖炉,姜若躺着很舒服,由着他闹。 此时他的脑袋也想不了什么妃子不妃子的事了,由着他去吧,李塬高兴就成。 “姜若。”李塬小声叫着人,明明就在自己怀里,却总害怕他跑了。 “嗯?”姜若声音黏糊糊的,透着没睡醒的慵懒。 “我没选秀女,都是礼部的人自作主张,还把画册往你这里送,我罚了他们两年的俸禄。” “嗯……”姜若其实心里明白李塬不会选秀女,但就是难过,感觉全世界都想给他塞个秀女,一想起那些女孩子,他心中就堵地慌。 他心里不高兴,想着李塬说带他出宫玩两天,这个又闷又冷清的皇宫,他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他正收拾东西呢,结果,李塬进来就发疯,还把他这样那样的。 哎,委屈又辛劳的一夜。 “你嗯什么?”李塬搂着人。 “你没选就没选吧。” “姜若,我看到你收拾东西,真的吓坏了, 你能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别离开我吗?” 姜若:“……不能,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立马就走,不,你现在就是欺负我。” “我怎么会欺负你。” “你就是欺负我,昨晚上……”姜若说不下去了。 李塬搂着人笑,片刻后,又问道:“我带你出宫去玩两天好不好?” 说到这个,姜若可就不累了,“真的?” “真的,你想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成,诶!你江山不要了?你这么忙。”那些朝中的大臣好像一刻都离不开他似的,好像他一时不在这大燕就要亡了似的。 “不要了,要江山干什么,有你就行。” 姜若虽然知道李塬说着玩的,但还是很开心,他是不是在说,自己对他而言,比江山更重要。 姜若高兴了会儿,正色道:“你这样不行,你要当一位明君,时刻以江山为重。” “是是是,江山为重。” “……那还能不能出去啊。” “出去!玩两天,哪家的皇帝不能自在两天。” 这么一想,姜若心中的愧疚感就减轻了许多,本来就是,哪家的皇帝不能自在两天。 他的皇帝才不要那么累,天天都要能自在。 落难病娇皇子(96) 明明说好是出去玩的,结果某若日日操劳,晚上没得睡,白天睡不醒。 李塬开发了无数种玩法,姜若有时候气,有时候又喜欢地很。 反正他懒,又不用他出力,由着李塬撒野。 回到皇宫的时候,两人都容光泛发,眼眸星星里都透着蜜意。 正如姜若说的那样,朝堂上的大臣一刻都离不开李塬,他们前脚刚回宫,后脚就有大臣在尚书房里等他。 李塬抱着姜若不肯撒手,“一群老头子烦人地很。” 姜若把人连推带搡地弄出去,“你是皇帝,天天溺在我这儿算什么事!快去管管你的江山吧。” 李塬被赶出来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闷头笑,一直笑到尚书房,一看到那群古板的老大臣,瞬间沉了脸。 “说吧,什么事。” 一群人汇报了朝堂上重要的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欲言又止的模样。 胖胖的左尚书跪下来,捶胸顿足,呜呼哀哉。 “请皇上不要为妖人所惑,早日充盈后宫,绵延皇嗣。” 李塬眸子里透着冷,“妖人?” “请皇上早日充盈后宫,绵延皇嗣,老臣们此举全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一群大臣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李塬冷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请皇上处置妖人,万不能步前皇帝的后尘。” 李塬勃然大怒,“滚出去!” 他的若若,他视若珍宝的人,这群大臣是活腻了吗? “皇上,请您三思,如皇上不肯听老臣所言,今日我就以血柬君主,以死明志。”那胖胖的左尚书说着就要往柱子上撞去。 “左尚书,使不得,使不得。”旁边一群大臣连拖带拽地拦着他。 一行人在李塬眼皮子底下来回扯来扯去,半天撞不到柱子上去。 “放开他。”李塬沉声道。 空气骤然冷寂, 他冰冷的眼眸从众人身上一一滑过,帝王之威让人不寒而栗。 大家收了手,不敢惹怒李塬。 李塬看着那寻死觅活的左尚书,说道:“你要死,死在外面去,别脏了我的地儿。” 左尚书张了张嘴,看着李塬,兜头的冷意笼罩着他,好像今天自己撞不死,这个皇上也要把他弄死。 他刚才撞了一番柱子,闹大了,面子上过不去。 抖了抖,道:“那老臣死到外面去,坚决不脏了皇上的地,等我死后,还请各位同撩帮我记一笔,我是为忠心柬主而死。” 他抖了抖袖子,拖拖拉拉往外走,一幅大燕朝要亡了的模样。 刚走到外面,就被一群侍卫劫走了。 左尚书大惊失色,“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放开我,皇上!皇上。” 左尚书被弄走后,大殿内落针可闻。 李塬沉沉看着几人,“众爱卿还有何事要说?” 几位大臣沉默地缩着脖子,都说前皇帝李建恒残暴,这位皇帝也没好到哪里去。 “既然没事,那便回去吧。”李塬拂袖而去。 左尚书一路被拖出宫,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结果那些人只是把他送回了家。 “左尚书请回,皇上有重赏,已经送到您府上了。” 左尚书抖抖肩,居然把他送回来了? 他半惊半疑地回到家。 “参见老爷。”门口站了清一色的美女,各个国色天香。 “这是?”左尚书疑惑地看着这些人。 “我们是奉了皇命,特别来伺候左尚书的。”领头的宫女娇俏地说道。 左尚书擦了拉擦浑浊的老眼,一个两个三个……二十! 整整二十个鲜亮的姑娘。 皇上居然给他塞了二十个美女,皇上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左宗言!”一个利落彪悍的妇人,挽着袖子,气势汹汹地冲出来,指着那一排的女子,“你自己说说,这些妖孽是哪来的?” “什么妖孽!夫人莫要妄言!我们都是奉了皇命,进府伺候大人的。”领头的女子反击道。 “什么?这么多人!左宗言你个老不死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他的夫人一把拧住左宗言的耳朵。 左宗言连声喊疼,“疼疼疼,夫人,你轻点,莫要把你的手拧坏了。” 领头的女子在旁边大声道:“夫人,男子为天,女子为地,我们身为女子的,还是顺从些好。” 左夫人被抢白一顿,更生气了,“左宗言!你看她说的什么话,你把这些妖精撵出去!啊!你撵不撵啊?” 左宗言自顾不暇,“夫人,夫人,你听我说,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的,不能撵啊!哎哟,夫人,我的耳朵要掉了!” “你放开!”领头的女子在那夫人手上轻松地点了几下,她手一阵酸麻,放开左宗言。 “夫人。”那女子拦在左宗言面前,“不可对左大人如此无礼。” 左宗言躲在那女子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毒妇!这个毒妇!看以后自己不找着机会休了她! 左夫人想伸手把左宗言抢回来,但无论她如何行动,都被眼前的女子轻松挡回来。 她干瞪着眼,一咬牙一跺脚,扭头哭丧似的,“天杀哟,左宗言,你个老不死的,你看你造的什么孽!” 左夫人走后,左宗言狼狈不堪地跟那姑娘道谢,“多谢姑娘。” “大人,您言重了,以后妾身和姐妹都是大人的人了。” 身后传来女子压低了的娇笑声。 左宗言看着眼前的俊俏女子,脸有些热,但脸皮太厚,显露不出来。 到第二日早朝,全京城的官员都知道,左尚书被皇上塞了二十个美女,昨晚上闹地鸡飞狗跳,现在大家都等着看他的热闹。 左尚书最后来到朝堂上,看着乌泱泱的人,捂住脸的手更用力了。 他脸上挂了采,深一道浅一道的指甲印。 他的死对头抢白道:“左尚书,战况这么激烈啊,我看你也悠着点,别到时候折了老腰,这把岁数,补不起来了。” 左尚书有苦说不出,昨晚上家里的老母虎又哭又闹,让他又是立誓,又是撵人的,整条街都能听见他们府上的动静。 他捂着脸,讪讪地笑了两声,规矩地站好。 左宗言自从被安排了二十个美女后,从此家宅不宁,再没有闲功夫去管皇帝的事了。 有了左宗言的前车之鉴,大家再不敢再朝堂上对皇帝提选秀的事。 更是对皇帝养在后宫里的那位,连提都不敢提。 李塬颇有手段,谁要是敢管到他的后宫家事上,他就把人的祖宗八代的丑事都揭出来,传地天下皆知,谁都不敢去触皇上的霉头。 落难病娇皇子(97) 一来二去,树叶黄了,寒冬将至。 大燕在李塬的治理下很快恢复元气,民生得到歇息,冬麦种下去,长出绿油油的嫩苗,一切都显示出欣欣向荣的喜庆感。 年关将至,各处不忙,李塬也闲下来了。 李塬下了早朝回去,见姜若立在一截枯枝前,他穿着银灰色的斗篷,斗篷上流淌出的银色流光,映衬着他的一双眼,灿若星辰。 李塬挥了挥手,屏退下人,闲闲立在一枝枯枝前看着他。 姜若看了树上的鸟窝半天,伸手,想把鸟窝掏下来,他垫了脚,还是够不着。 他往上跳了跳,一下,两下,有些泄气,怎么那么高。 忽然,他被笼进一个怀抱,那人环着他,轻松将鸟窝摘下来。 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李塬。 姜若背靠着他的胸膛,“你今天这么早就下早朝了?” 李塬,“左右无事,就退朝了。” 两人说着话,回到双福殿。 “今日天气冷了,行宫里有温泉,去吗?” 姜若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上次出宫,本来是想游历一番的,但一路上除了一方床榻,哪儿也没去成。 “不去。”姜若拎着鸟窝,快走了几步,去什么去啊,还去泡温泉,某人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孽。 李塬快走了几步追上他,姜若近日总爱使些小性子,他心里欢喜地很,他就爱宠着他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一般。 小顺子见两位主子成双入对地回来,高高兴兴地上前禀报,“这是嘉裕郡主呈上来的,善学堂里的孩子做的衣服,请皇上和公子过目。” 姜若,“李惠来了?她在哪里?” 李塬认下李惠当义妹,封了嘉裕郡主,享用朝廷俸禄,一是为了安抚七瓶寨里各部的心,他初登帝位,处处需要用人,有很多七瓶寨的人在重要位置,他抬高李惠的身份,便是抬高七瓶寨里所有人的身份。 二是报答李明达之恩,他当初率领七瓶寨各部归顺他,死在最后一战,他死后,留下妻女,他有义务帮他照拂,也算报答李明达当初在山上对他和姜若的照顾。 小顺子答道:“嘉裕郡主并未来,东西是旁人送上来的。” 李塬眼眸闪了闪,李惠这回倒拎地清了,他不喜欢李惠到皇宫里来找姜若,旁敲侧击好几次了,当初李明达乱点鸳鸯谱,他心里总是看李惠不舒服,她成天做什么都成,就是一到姜若身边就嫌她烦。 “噢……”姜若听着似乎有点儿失望。 李塬闷着头喝茶,李惠和黄樱到了都城后,办了一间善学堂,专门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 李惠偶尔会进宫来,带来一两个孩子和姜若说说话。 姜若总是盼着她能来,有一次还说自己也想去善学堂当先生,教孩子们辨别药草。 李塬,“你想当先生?明天我让宗室的孩子进宫来,给你当学生。” 还好李建恒当初没有丧心病狂到,把宗室都屠了。 姜若连忙拒绝,“我不去了。” 李塬有时候霸道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深宫沉闷,姜若老是盼着李惠来,她每次来,姜若的表情都很鲜活。 有一次她还带来了山上的苏先生,苏先生来投奔李惠,干起老本行熟门熟路,善学堂的小萝卜丁们可比七瓶寨的小土匪山好教多了。 有一次,李塬进来,看见一个小萝卜丁在给姜若背书。 小孩子声音嫩嫩的,脆脆的。 姜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还没背完,便赏了一堆金瓜子给他。 小孩子拿着冷冰冰的金子不高兴,眼睛只往桌上的糕点瞟。 “我可以吃糕点吗?” “当然可以!”姜若让人把糕点拿给孩子。 小孩丢了金瓜子,两只手抓了不少糕点,声音甜甜地道:“谢谢姜公子。” 姜若也笑,又让人赏了不少东西让他带回去。 李塬知道,这孩子也是善学堂的,夫人和李惠把满腔心血都花在善学堂上,她们在为死去的大当家赎罪,希望他来世能托生到一个好人家。 晚上,李塬把人拥在怀里,“姜若,对不起,我没能给你一个孩子。” 姜若手搭在他胳膊上,支起上半身,仔仔细细地瞧着他,见他很神色认真。 姜若把头靠在他胸口,懒懒地笑,“要孩子干什么?孩子又不讨喜。”会哭会吵会闹的,还要花心思照顾,别提孩子有多折腾人了。 “我看你喜欢那孩子地很,今天见了那孩子挺高兴的。” 姜若笑地身体轻轻地颤抖,耳朵贴着他温热的胸口,“今天那盘糕点是李惠做的,可难吃了,那孩子把糕点都拿走了,我当然高兴。” 李塬抚摸着他柔软的发,喉咙里发出愉悦的闷笑声,他的姜若啊。 不管他是真心的,还是哄着自己玩。 总能三言两语开解他心中所有的不愉悦。 “把你困在皇宫中,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怎么会?锦衣玉食的生活我求之不得,这是得亏你能干,做了皇帝,我才能跟着你享福,你好好干,以后我还要跟着你过一辈子的好日子。” 李塬心间很热,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 今日的夜,似乎格外地暖。 落难病娇皇子(98) 第二日,李塬便命人收拾了东西,带着姜若一起出宫游玩。 他穿一身带暗纹的玄色衣服,李塬穿着清冷的月色长袍,他比姜若略高一个头,面容沉稳,姜若则俊美无双,一看就是被人呵护着无忧无虑长大的小公子。 到了外面,两人骑马,甩开队伍先行出发,一支暗卫在暗处保护。 初冬的早晨,空气冷冽清爽,姜若畅酣地骑了一段路,起了薄汗,脸红彤彤的,越发衬地一双眼眸水洗般澄亮。 李塬一直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也拘了马,两匹马渐渐并排而行。 李塬解下水壶递给姜若。 姜若接过,喝了水,放缓了缰绳,任由马儿驮着他漫步。 马儿转至一处,一地的柿子树,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瞧着喜庆又热闹。 姜若高兴地道:“这么多柿子啊。”他翻身下马,跑去摘柿子。 他穿着月白的袍子,落在柿子林里,像天上的神仙落在了凡间。 李塬跟在他后面,满脸的温柔笑意。 姜若摘下一个柿子,果子从树上离开时,发出一声脆响。 姜若摘了一个又一个,脆柿、软柿、柿饼、柿子糖,只要是柿子做的,他就没有不爱吃的。 姜若瞧着一个又大又红的柿子,沉甸甸地挂在树上,姜若够不着,踮着脚去取。 李塬走近,执了他的手,握住,轻轻的脆响,柿子离了树枝。 姜若还没来得及欣赏他的大柿子,就被李塬扳过身,扣住亲吻。 姜若抱着怀里的柿子不肯撒手,李塬嫌它在中间硌地慌,柔声哄着人,“乖,撒手,你把柿子丢了,我待会给你把满园子的柿子都摘下来。” 姜若被他吻地浑身热腾腾的,他家的皇帝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他的热气,像春日里晒暖了的青草。 姜若的理智逐渐被即将拥有满院子的柿子俘获,李塬拥着人,衣裳落下,他用斗篷将他遮住。 姜若扶着树,望着天,刚开始有理智的时候是抓着树干,后面揪住了李塬的头发,又扯住了他的耳朵。 最后,他一口咬在他胸腹上,浑身都泛着水汽。 等一切结束后,姜若躺着李塬怀里,李塬躺在柿子树上,周围都是落下的沉甸甸的大果子。 “你高兴吗?姜若。”李塬揽着人问。 姜若迷迷瞪瞪,“高兴什么?” “看我给你摘的果子,多大多圆。” 姜若内心叹气,这孩子,真是没法管了,越来越没个样子。 柿子林后,姜若再不肯跟他乘马,行了两日,抵达行宫。 这处行宫里有天然的温泉,到了晚上,李塬就抱了人去泡温泉。 姜若被他妥帖地安置好,水暖暖的很舒服,水面上飘着一个小案几,上面放着精致茶点。 李塬拥着人,喂茶喂东西,忙地很。 他很喜欢伺候姜若,姜若喜欢偷懒,处处都由着他去。 李塬心间很喜欢姜若这样软软依着他,他的姜若,什么都不用做,有他就够了。 只要时时刻刻能看见姜若,他就满身愉悦。 他是着了姜若的魔,见了他一次,从此所有的喜好与欢喜都奉上了。 李塬喂他喝了茶,自己就着他的杯子喝他剩下的。 姜若脸被热气蒸红了,看他俊眉如画,又把国家打理地仅仅有条,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他肯定是会被后世传为一代明君吧。 反倒因为自己,处处被人诟病。 他的那些手段,他也听说过,全部下的软刀子,不打不罚,吊的人脚不沾地。 那个左尚书别看每天大义凛然,但其实极度惧内,李塬送去的那二十个女子,性子各个精明能干。 听说自从那二十个女子入府后,左大人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听说他还被人瞧见,半夜三更,抱着被子蹲在门口哭呢。 他的日子,只怕比热油烹煮还难受。 还有一人,醉后说过他的一句不好,被李塬把他祖宗十八代的丑闻都掀出来了,传地沸沸扬扬,还编成戏,成天的唱,听说老卖座了,每次演出都场场爆满,听说那人在都城待不下去了,正准备辞官告老还乡。 李塬什么都好,就是为他,为地太过了。 落难病娇皇子(99) 在热腾腾的温汤里,李塬靠在姜若肩头。 两人都格外享受这样的静谧时光。 “姜若,你和我在一起,后悔吗?”他知道姜若是想出宫去的,他应该属于山川大地,而不是因为他被困于庭院。 “不后悔。”姜若声音很懒,有李塬在的地方,他一直都很懒,什么都不想做,任何事只要交给李塬,他就会为自己办地妥妥贴贴的。 “嗯?”李塬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自己做的事,有什么好后悔的。” 李塬亲了亲他的侧脸。 姜若突然直起身体,目光穿透飘渺的水汽,落在他脸上,“李塬,遇到你,是我最幸运的事,我在这世上,没什么想做的 ,只想陪着你。你在七瓶寨,我就在七瓶寨,你做了皇帝,我就随你一块到皇宫,有你在,我也不算虚度光阴。” 李塬心潮起伏,姜若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些话。 他眼里热意流淌,“姜若,你可知我的心。” 姜若轻轻笑了,“你都这般对我了,我还能不知道吗?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如你这般对我好。” 李塬浑身颤抖,好几次深呼吸都压不住泪意,他将人拥进怀里。 得偿所愿,人生足矣。 …… 年关将至,李塬举办了一场宫宴,所有宗门子弟都在邀请之列。 李塬一一让这些孩子上前来问话,挨个行赏。 宫宴结束后,李塬对姜若说道:“我看李榛那孩子根骨极佳,又聪慧,关键是年龄也到了。” 姜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想做什么?” “那孩子大了,又那么能干,我老了,不中用了。” 姜若看着他,“你还未及弱冠。” 李塬眼神直勾勾的,“我想,把江山让给他。” 姜若惊诧,“你疯了?这可是你的江山!好端端的让给别人做什么?” “那孩子是块做帝王的料,比我更合适这个位置,我把江山给他,大燕会越来越繁荣昌盛的。” 姜若看着他,眼泪涌出来,那些大臣天天都在弹劾他,说他是妖孽误国,这些话,再怎么瞒,也会有一些漏到姜若耳里,“是不是因为我……” 李塬慌了,忙去擦他的眼泪,“是我不中用,难当大任,不做皇帝后,我就带着你四处游山玩水,我们过一过闲云野鹤的神仙日子。” 姜若:“……” 李塬真是爱惨了自己,对他千万般的好, 为了自己连江山也不要了。 “我不要,你还是做皇帝吧,万一你选出来的人狼子野心,以后要对我们不利,江山不在我们手中,我们拿什么去抗衡?” 李塬擦笑了,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些事,“你放心吧,我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藏了不少金银财宝,以后保我们衣食无忧,过一生闲散富贵日子。” “真的?”姜若有些不敢相信,他每日都陪着自己,是什么时候准备地这么妥当的。 “真的。”李塬道。 一个月后,宫中传来噩耗,皇帝突发急症,夜里就去了,他养在深宫中的人当场殉情。 大臣们还没来得及进宫,便被告知皇上和他的那位贵人已被他的暗卫抬出下葬。 等大臣进宫后,便接到了先帝遗旨,皇帝选了宗室子弟李榛做下一任皇帝,还选好了辅政大臣。 一切后路都被铺设好,只是换了一个皇帝。 大臣们赶去皇陵,皇帝的棺椁已下葬,只余下一层厚厚的新土。 有些大臣看着这座皇陵,久久回不过神来,一年之内,这都第三任皇帝了,大燕的天,是变了又变。 李榛即位那天,李塬带着姜若在山间纵马而行,山风撩起他们的衣袍,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像山间的神灵,隐入一片绿野中。 …… (本世界完) (明天开师尊的孽徒,欢迎围观) 孽徒,我是你师尊!(1) 姜若是被吵醒的,一群孩子像几千只麻雀在耳旁吵。 “你这个妖精生的野种,废材中的废材,居然也敢踏足我的府邸,把他撵出去!”赵诚满脸傲气,趾高气扬地道。 “你怕不是忘了,人家昨日才拜入福莱山,被青源仙君捡去做了关门弟子,今日入府是凭请柬来给你父亲贺寿来的。” “什么妖孽!还敢做别人的关门弟子,我看是使了妖法迷惑了别人正经仙君!” “对,妖都会魅术,他肯定也是用狐媚子手段迷惑了那青源仙君!那仙君也是可怜,听说除了脸好看,多年来一无是处,仗着当初他师尊对他的宠爱,一直在山上仰仗师兄姐们生活,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却是个妖物。” 姜若鼻子有些痒痒的,此时他正半睡在一棵大树上,阳光被茂密的绿叶遮住,漏下斑驳光点,清风拂开,惬意得很,除了底下这一群渣渣哇哇的小孩子。 声音听着稚嫩,但恶语伤人,实在不讨喜。 姜若舒服地继续躺着,一心盼着这些孩子快点走,别扰了他的清休。 【主人,要不你管管?】 【管什么,小孩子的事,我插手不合适。】他什么时候有这等闲心,管上别人的事了,这躺着不舒服,还是今日饭吃地太饱了。 虽然他也不记得他今天吃没吃饭,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的? “他的身上肯定有秘密,妖人和我们长地不一样,我们把他扒开了看。” 旁边响起一阵哄笑声。 沈屹然时脸色苍白,听到众人的嘲笑声,紧紧咬住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气,看那些人的眼神,恨不能把他们撕了。 这些人,从小就一直羞辱他。 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姜若听了皱眉,这些小崽子,闹地实在不像话。 紧接着,底下响起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滚!滚啊!”一道嘶吼声传来。 沈屹然被他们压在身下,满脸血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摸到怀里的一把刀,向着眼前的人猛的刺去。 赵城往后猛退了一步,还是被刀划破了衣服。 他满脸怒气地看着沈煜,“找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晃动,瞬间沈屹然的刀抵住他的脖子。 众人大惊。 赵城一脸不可置信,他刚才为什么能这样快! 沈屹然盯着众人,眼里染了血色 ,目光狠戾,“你们再敢动一步,我就立马杀了他。” 赵城是风华府的嫡长子,身份尊贵。 众人顿时失了神。 “你把刀放下。”一人道,今天若是赵城有事,他们这群人都免不了被重惩。 沈屹然咬着后槽牙,挟持赵城往前一步,那些人便忌惮地往后退。 此时的沈屹然,十分满意看到他们被吓傻了的模样,这群人,日日欺辱他,终有一日,他要凌驾于他们之上,让他们对自己摇尾乞怜,到时候再把他们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剁成肉酱喂狗吃。 这些惯常拿他取乐的孩子都是家境不错的世家子弟,何时见过这等场面。 平日里都是他们欺负别人,哪有被别人欺负的,再说他们闹地再过,也没有闹出过人命来。 但沈屹然看起来好像疯了,真的要把赵城弄死。 “你别乱来,我们跟你开玩笑的。” “你刚入了仙门,需不需要趁手的兵器和灵丹妙药,我们都可以为你找来。”他们安抚着沈屹然。 “怎么办?” “快,回去找人。” “找谁?” “找青源仙君来,这个人疯了!” “可是……青源仙君在哪里?” 姜若打了一个喷嚏,从树上掉下去。 他心脏砰砰跳,在小巴的提示下才勉强才落地时稳住心神,不至于太狼狈。 众人:“……” “打扰。”姜若刚想离开。 目光扫到拿刀的小孩时,还暗暗惊叹:虽然……但是……这孩子长地还真不赖。 “青源仙君请留步。” “你们在叫我?”姜若愣住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口中的青源仙君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草包,自己好像昨日才收了这发了狂的可怜孩子做关门弟子。 孽徒,我是你师尊!(2) 【我是他的师父?】姜若看到那孩子紧紧攥着刀柄,似乎都攥出了声音,他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倔强地保持着凶狠模样。 【您是。】小巴温声道。 【……他是我的徒弟?】姜若本能觉得这事很麻烦。 【是的。】 姜若视线扫过被他挟持的孩子,那倒霉催的孩子浑身都透露着一种,我很贵气,我的家底你沾惹不起的熊样。 肯定是他平时欺负人最狠的缘故,要不为什么自己这便宜徒弟单单抓住他不放。 【如果今天,他在这里闯祸了,我是不是还要负连带责任?】姜若问道。 【基本上是这样的。】小巴预感到一丝不祥。 【我还有一个问题。】姜若疑惑道。 【嗯,主人您说。】 【我果真像这群倒霉孩子说的那样,除了脸好看一无是处吗?还需要仰仗师兄姐们过活?】他现在非常纠结这件事,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咸鱼人设,但他不能是个没用的咸鱼。 【……呃……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说这些吧,主人,您看,现在情况很危急,您要不要帮他解围。】 【好吧,我试试。】姜若看向那目光凶狠的小狼崽子,“你把刀放下。”软绵绵的一句话,好像是对风说的。 沈屹然一见了他,反而更激动了,挟持着人往后退了一步,像一只夯毛的小兽,他就知道,那个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和他们都是一伙的,根本不会管自己的死活,不管是谁的错,受惩罚的永远都是自己。 沈屹然满眼警惕,“别过来。” 姜若看着这孩子,比周围的孩子个头还要小,穿的衣服并不合身,破破烂烂的,此时抓着人,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看上去比被他挟持的人还要可怜。 他暗叹麻烦,慢悠悠地移开视线,【你看,他不听我话呀。】这么让人头疼的徒弟,还是不要了罢。 小巴声音很急,【主人,您的徒弟就是您在本世界的攻略对象,您要帮他呀!】 【可是,你也看到了,他脾气很不好的样子,手上还有刀,万一我过去,他捅我一刀怎么办?还是算了吧,等等,攻略他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用爱温暖他,鼓励他,您的攻略对象有黑化潜质,到时候弄地生灵涂炭就得不偿失了。您要在他小时候就开始纠正他的一些偏激行为,帮助他成长为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 姜若缓缓眨了眨眼,【好难,能放弃吗?】他都没办法成为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怎么去帮别人?这么难办的事情,直接放弃好了。 【当然不行。】小巴急了,上一个世界还好好的,这一个世界他怎么直接摆烂了? 小巴语重心长,【主人,如果这个世界攻略失败的话,你就会被投放到攻略难度值更大的世界,下一个世界不会比这个世界好。】小巴真害怕任性的主人现在就不管任务对象的死活,如果沈屹然真杀了赵城,后面可难办了。 小巴很着急,以前他们吃过亏,系统出现问题,宿主想起所有的事,对一次次把他投入不同世界的事实心灰意冷,差点死亡,造成世界崩塌。 主神一怒之下,强制规定,每完成一个世界,会强制清除宿主的记忆。 现在的姜若,对眼前的那张脸,完全陌生。 系统暗暗叹气,如果是上个世界的他,看到那张脸,还不知道会心疼成怎样。 姜若摇头,叹气,【你们这个破系统,真是毫无人性。】 姜若朝着沈屹然走过去,伸出手,语气温和道:“乖,把刀给我。” 眼前的孩子很小,才到他胸口的位置,虽然身上的衣服被扯坏了,脸上沾满了血污,但还是能看出是个俊俏的孩子。 那小孩满脸倔强,眼里都是防备,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何居心,昨天从那么多人中,直接选了自己当弟子,今天就带他到死对头的府门来。 他眼里染了血色,这些人都是一样的,等他放下刀后,他们就会想出各种方法折磨自己。 所有人都一样,都坏,全都欺负他一个,他要跟这些人拼了! “阿城。”一群人匆匆赶来,“你干什么,把刀放下!”一个满脸愠色的中年男子,皱眉怒斥道。 这便是风华府的家主,赵仕今,他穿一身紫色暗纹衣袍。 “爹!快救我!”赵城大喊,这个妖精生的狗崽子,等着倒霉吧。 “阿城别怕!”赵仕今挥手,一把利刃出现在他手中,他看着沈煜,动了杀气。 孽徒,我是你师尊(3) 一道无形的剑气掀翻沈屹然,他手中的匕首落了地。 他面上无一丝血色,知道这群人今天不会放过他。 赵仕今的剑脱手,直向沈屹然刺去。 在沈屹然漆黑的眼眸里,那柄剑越放越大。 他闭了眼睛,他这条烂命,就在今天结束吧。 突然,他身前起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剑遇到阻碍,哐当落在地上。 姜若走出来,看着赵仕今,眉眼里有几分不耐烦,“你这是做什么?小孩之间玩闹而已,你此举怕是不合适吧。” 小的欺负不过,就带老子来,不带这么欺负人了,他闭着眼睛都看不下去。 “爹!”赵城得了自由,飞扑向赵仕城。 “阿城,没事吧。” 赵城低了头,“没事,爹,孩儿没用……” 赵仕今挥了挥手,“今天就算给你上了一课,狗急也会咬人,做事留三分,伤着你就不好了。” “爹,孩子知道了。” 沈煜倔强的脸上满是怒气,他说谁是狗? 他在那些人的心中就如此卑贱吗? 人人都有爹娘护着,就他没有,他生来就是无父无母的可怜虫。 安抚好赵城后,赵仕今把目光转向护在那小崽子身前的姜若身上,“你是……” 旁边的人上前小声道:“这是凌云山的青源仙君,沈屹然昨日刚被他收做关门弟子。” 赵仕今早就闻言凌云山有一个靠脸吃饭的废物,如今见了,有些吃惊。 他这幅容貌,怪不得凌云山上下愿意养着他,这不比一般的花花草草还要养眼,放在山上装点门面,那还不把其他仙山都比下去了。 那张脸,太清丽绝伦,身为一个男子,比女孩儿还要美,长成这样,真是妖孽! 他刚才居然挡住了自己的剑气,看来不像传闻中那般废材。 也是了,修了这么多年,又是在凌云山这样灵气充裕的灵脉上,还有仙祖亲自指导,自保的能力肯定有几分。 赵仕今冷笑了一声,“青源仙君,你的恶徒在我的寿宴上持刀伤害犬子,刚才你可都看见了。这事,凌云山是不是应该给个说法?” 赵城见爹爹护他,更傲横了几分。 沈屹然那个废物要是落在自己手中,他一定不让他好过! 姜若看着他,眸间一丝冷意,“小孩子玩闹而已,何必较真?今日这事我在场,令公子动手在先,小徒自保而已。” 姜若说着话,朝沈屹然伸出手,“起来。” 沈屹然看着眼前人,他居然帮自己说话? 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遇到一个会护着他的人。 他清俊的眼眸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 沈屹然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他手上。 他抓住的手很软,像没骨头一样, 沈屹然正惊讶他手中的触感,姜若已经拉他站起来,并收回了手。 “你胡说什么?”赵城急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 姜若甩出一颗留影珠,赵城带着一群人围着沈屹然。 “……你这个妖精生的野种,废材中的废材……” “他肯定也是用狐媚子手段迷惑了那青源仙君!” “……把他扒光……” 言辞之肮脏,简直有辱仙门风范。 不少人轻咳了一声,怪不得人家要对你下刀子,赵仕今这个嫡子,心肠太坏了。 赵城脸色涨红,刚才他们收拾赵屹然的时候可没想到他的师父会在树上,更没有想到他还用留影珠都拍下来了。 他心虚地小声道:“……爹……不是那样的……我……” 赵仕今看了他一眼,赵城立马噤声。 赵仕今面色难看,轻哼了声,“既然是小孩子之间玩闹,那就算了吧。” “算了?”姜若慢悠悠地看着他,“今天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4) 话落,大家都等着看好戏,难不成凌云山的青源先君要为他的徒弟出头? 赵仕今皱眉看着姜若,心中不悦,看在凌云山的面子上,他能给他几分薄面,但如果他不想要,自己绝不跟他客气! “仙君想做什么?” 姜若还是那副慢悠悠的口吻,好像是在诉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的徒弟,随我来参加你的寿宴,被你的儿子欺负,你说是不是应该让令公子跟他赔礼道歉?” 闻言,沈屹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居然让赵诚跟自己道歉? 在这个世界上,大家都是指责他,这是第一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舌尖死死抵住牙齿,浑身紧绷,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清俊身影,心中疑惑,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爹!我是不会跟他道歉的。”赵城急了,他是什么身份,沈屹然那个卑贱的人,自己怎么可能跟他道歉? 姜若看着赵城,缓慢说道:“有留影珠作证,大家可都看到了,赵公子先是恶语伤人,后集体殴打小徒一人。我可怜的徒弟,为了自保,还差点被风华君一剑殒命,要不是今日我在这儿,只怕他现在已是一缕孤魂野鬼了。 ” “你……”赵仕今面皮涨红,这个人话里话外都在说,他风华府上上下下都在欺负他的徒弟,他不悦道:“青源先君何必咄咄逼人。” “风华君此言差矣。”一个穿着青色衣衫,风度翩翩的仙君走来,“我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声音了,近日正在选去秘境的宗主,我看风华府纵容亲子行凶,不能担当大任,我这就回去禀明师父。” “仙君留步!”赵仕今急了 ,眼下正逢长白山的秘境即将开放。 每次有秘境要开,便是修仙界的大事,里面有蓬勃的灵气,光是进去待上一天就能让外门弟子修为长上一大截。 秘境里还有数不尽的灵石灵果,奇珍异兽,有一些撞大运的,会在里面得到一些特殊的机缘,修仙界不少大拿都是在秘境里得到锻炼起步的。 每次秘境开放,为了避免争夺资源干出自相残杀的祸事来,大家早定好规矩,由不同的大仙山主理,带领大家轮番进去,这次主理长白山秘境的正是凌云山。 赵仕今早已打点好一切,等长白山秘境一开,他就把弟子送去锻炼,事关他们的这一脉的发展,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赵仕今皱眉,“阿城,道歉。” 赵城以为自己听错了,“爹!” “让你道歉。”赵仕今沉声道:“怎么 ,你连爹的话也不听了。” 赵城声音僵硬,走到沈屹然面前。 “对不起。”声音小如蚊蚋。 “不必你假惺惺。”沈屹然满脸倔强地看着他。 赵城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我都跟你道歉了,你别太过分了。” 沈屹然咬住后槽牙,更凶狠地盯回去。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恨不能立马打起来。 “好了。”姜若挡在满是怒火的两人身前,“既然道歉了,我就带着徒弟先行一步。” 他走了两步,见他那小徒弟没跟上来。 回过头,软绵绵地看着他,“你还不跟上来。” 沈屹然咬着唇,跟上。 不是他愿意跟着姜若走,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实在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师弟,你等等我。”刚为姜若说话的是凌云山仙祖的二弟子,常远。 “别跟着我。”姜若回头,有些不悦道,这个人看起来太聒噪了。 “好吧,师弟。”常远模样有些委屈,“你别乱跑,等会儿跟着我们的车队回去。” 常远满脸不放心地回归头,看到赵城后,脸色倏变,他对赵仕今道:“风华君,惯子如杀子,你说对吗?” 赵城平时蛮横惯了,那里受过这些委屈,当即就想反驳回去。 被赵仕今呵斥,“滚回去!去祠堂里跪着。” 赵城满脸怒气地走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5) 走到没人的地方,姜若转头看着眼前的小可怜,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今天要不是他,这孩子得被欺负成啥样啊! 沈屹然警惕地看着他,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知道,此时他的样子,落在姜若眼里,好像一只奶凶奶凶的流浪小猫,用尽了全力表现地很凶狠,怎么看怎么可爱。 忽然,沈屹然胸中闷痛,喉间有了血腥气。 姜若看他神情痛苦,走过去,想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沈屹然拢着衣服警惕地后退,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要在这里对自己下毒手。 姜若走一步,他就退一步,他身上的外衣沁出血,看来伤地不轻。 姜若不耐烦,施了定身咒,把他困在那里。 沈屹然眼里唯一的一点亮光,瞬间落下去了。 这个人也和那些人一样。 他是想要在这里对自己下手吗?沈屹然面脸恨意,眼泪涌出来。 姜若皱眉看着,真有那么痛吗?都痛哭了? 姜若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高看了看,脸上没什么问题。 沈屹然的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一边哭,一边看着眼前的脸,肤色如婴儿般嫩滑瓷白,他的眉眼也是极好看的,比他以前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哭着哭着,他的衣带被解开了。 姜若手指戳着他身上的伤痕,他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 新旧都有,姜若看着,叹了一声,真是个可怜孩子。 沈屹然能感受到他微凉的手指在自己酸疼的皮肤上滑来滑去。 他脸涨地通红,想让他滚开,但他现在开不了口,只两只眼睛瞪着圆鼓鼓的,一口气从肺腑提到嗓子眼儿。 姜若检查完伤口,从身上解下一个青绿色的药瓶。 把黄色的粉末倒在沈屹然伤口上。 一种热辣的痛感直击天灵盖,两股热泪从眼眶里争先恐后流出来。 姜若抬头,见沈屹然满脸的泪,吓了一跳。 “你的伤口这么痛吗?那我给你多上一点。” 他又仔仔细细地把黄色的药粉又上了一遍。 沈屹然痛到浑身抽搐,脸上青筋暴起。 姜若眼看他情况不对,闻了一下药,沉默了半瞬。 “……对不起,给你用错药了,这么疼你怎么不说呢,噢,忘了,你被我定住了。” 姜若在他身上戳来戳去,“这个这么怎么解开来着。” 沈屹然的眼泪就没停过,这还不如弄死他来地痛快。 “师弟,你在干什么?”常远看着姜若对着他的小徒弟戳来戳去,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很是苦恼的样子。 常远一看,怎么感觉师弟的小徒弟看着比刚才更严重了。 姜若见来了个帮手,求助道:“刚我给他上药,把他定住了,你帮我解开。” 常远挥手,沈屹然滚到地上,痛苦地咳嗽着。 “怎么了这是?”常远担忧地道。 “上错药了。”姜若看着这孩子的模样,觉得自己真是对不住他。 常远:“……” 他缓和了片刻,说道:“七师弟,你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可千万别弄死了。” 姜若:“……我尽量。” 沈屹然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这个姜若,是来害他的吧? 常远爱屋及乌,这个人死了,哪里去找一个合七师弟心意的弟子? 他走过去,伸出手,一股淡蓝色的气流被输送进沈屹然体内。 沈屹然痛苦的神色缓解,逐渐安静下来。 常远把姜若和沈屹然两人送回去。 姜若对自己的小院很满意,幽静清雅,环境也好。 沈屹然昏睡着,常远交给姜若一瓶灵丹,“每日给他喂两颗,养养就回来了。” 姜若接了。 常远又给他两包药,“这个需要煎服。” 姜若看着,没有接,太麻烦了,他可没有心思弄。 常远收回来,“算了,我找人给他煎好送来。” “好,谢谢二师兄。”姜若很满意。 “嘿嘿,不谢不谢。”常远非常憨厚地摆了摆手。 “师父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院子里有一副爬满了藤本花草的秋千架,姜若躺在秋千上,慢悠悠地看着天。 【小巴,给我一下这个世界的背景资料。】 【好的。】 很多记忆像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姜若的脑海里。 他是凌云山的七师弟,性子惫懒又不会吃苦,修为最低,也因为这个原因,几位师哥师姐们格外喜欢他。 他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攻略的对象,正是他的小徒弟,沈屹然。 未来把修仙界搅地天翻地覆的大魔头! 孽徒,我是你师尊 沈屹然是半妖,母亲是一只低阶修为的兔妖,父亲沈安是一个人修。 沈安曾经是大仙府上的公子,仙途无可限量,年轻的仙君和纯真貌美的兔妖一见面就爱地天雷勾地火。 生下沈屹然后,沈安被所有人族抵制抗衡,不仅断了仙途,连家中的父母都不愿意接纳他。 沈安处处碰壁,性子越发阴冷,他怪罪兔妖,怪罪这个不伦不类的孩子,天天拿兔妖撒气。 刚生产完后,身体还没恢复的兔妖被活活打死,只留下半人半妖的孩子。 沈屹然每日借酒消愁,有一次喝醉了,走到沈屹然面前,觉得这孩子就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他举起手中的剑,眼神越发冰冷。 剑刺穿沈屹然的腹部,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让沈安彻底清醒过来,他丢了手中的剑,张慌失措往外跑。 他居然连自己的骨肉都想杀,沈安走到夜风里,想起自己以前众星捧月,如今人人唾弃。 他一路疯疯癫癫地大笑,跌跌撞撞往外走,摔下山崖死了。 受伤后的沈屹然并没有死,他的父亲杀了母亲,妖族不愿意接纳他。 父亲因他和母亲毁了仙途,发疯丧命,父亲家里也不愿意看到这个孩子。 他从小就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因为半妖身份,被打压欺负,受尽人间冷暖。 在这样的环境下,沈屹然性格扭曲,长大后入魔,变成大魔头,造成人仙两界伏尸百万,血流成河,搅地天翻地覆。 而姜若的任务就是降低他的黑化值,避免以后生灵涂炭。 秋千慢悠悠地晃动,姜若接收完所以记忆后,阂眼,静静躺了会儿。 【主人,知道沈屹然的过往后,你会不会很心疼他。】 【嗯……】姜若认真思考,【你说火锅好吃吗?】 【火锅?】小巴声音变了,【主人,我们现在是在谈沈屹然的事。】 姜若睁眼,一双澄澈的眼眸毫无波澜,【我看出来了,这孩子过地不好,但过去的苦难又能代表什么?生活会因此停止吗?还不是得一天天的过,今天过地好了,昨天就是好的,未来也是好的。】 所以,他有点儿想吃火锅。 院子里传来开门声,沈屹然醒来了,站在门口。 院子里一架秋千摇摇晃晃,姜若一只脚蹬在秋千上,抬起头来,淡淡扫了他一眼,说道:“桌子上的药,每日两粒,自己记得吃。” 沈屹然抿着唇,紧紧拽着衣服下摆,看着眼前的人,脸上写满了戒备。 他得知凌云山大选的消息,跟着人群上山,想混个外门弟子,图个温饱罢了。 他天生废灵根,根本没有修仙的可能性。 没想到自己会被他指为关门弟子。 变成凌云山仙祖的师孙。 他现在还看不清眼前人的意图,一切都要多加小心。 姜若站起身来,“这院子里就你和我,你自己随意,不能解决的事也别来找我,我什么都不会。那边房里有不少功法秘籍和兵器,你自己琢磨琢磨,每日勤加修炼,不要偷懒,你也看到了,我没什么指望了,以后我们就一脉就全仰仗你了。” 沈屹然倏地抬头,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追随着姜若的水蓝色衣摆消失在房门口。 沈屹然留在原地,眉头紧拧着,稚嫩的脸上满是愁容,他当真不管自己? 孽徒,我是你师尊(7) 沈屹然房间里有很多干净衣服,都是他的尺寸,他摸着那些衣服,心情复杂,这些都是那个人给自己准备的吗? 他烧了热水洗澡,换上干净衣物,把自己收拾地利落妥帖。 沈屹然一番折腾后,肚子有些饿了,他看见柴房里有新鲜的瓜果蔬菜,他抿了抿唇角,走出去。 姜若正在房间里翻话本子,听到敲门声,他去开门。 沈屹然站在门口,神情有些不自在,“我……穿了房间里的衣服,谢谢你。” 这里是他的地方,自己用的都是他的东西,应该跟他道声谢。 姜若看着眼前穿戴地整整齐齐的好看孩子,满意地点点头,“这院子里一切随意,不用特意跟我说,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屹然愣怔了一瞬,“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不用谢。”姜若语气温和。 “我想用厨房的食材做饭,你要吃吗?” “会做饭啊。”姜若眼睛亮了一瞬,“你会做火锅吗?” 沈屹然表情凝固,“那是什么?” 姜若看着他,认真解释,“火锅啊,火上面起一个锅子,辣汤底,什么喜欢的菜都可以往里加,边吃边烫,热腾腾火辣辣。” 沈屹然疑惑摇头,“我不会。” 姜若眼眸里闪过失望,“那你吃吧,我不饿。” 他缩回脚,关上门,继续回去看话本子。 沈屹然边做饭边想姜若说的火锅是什么东西。 …… 时间轻缓而过,沈屹然身上的伤养地差不多了,脸上的淤青褪去,露出白净的脸蛋。 沈屹然半妖身份,天生废灵根,再努力也只能到筑基期。 但他依然很刻苦,每日去林子里练习剑法,在这个世界上,他要想活下来,就要有一些自保的本领。 一日,姜若在房间里看话本子,翻到一个书生和女鬼的故事,书生误入荒山,遇到一群美艳女鬼,进行了一系列踉踉跄跄的美事,书生食髓知味,被迷地神魂颠倒。 小巴突然冒出来,【主人,长白山秘境已开,请您带着您的徒儿去修复灵根。】 姜若被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沈屹然不是废灵根吗?无法修炼,长白山秘境里有补灵丹,拿到就能帮他修复灵根,】 姜若有些不懂,【修复灵根做什么?无法修炼他就没办法变成大魔王,我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小巴差点没续上话,【废灵根一直是沈屹然的心结,我们要修复他的灵根,引领他走正道,让他自己去选择才算完成任务。】 【好吧。】姜若合上美艳女鬼。 他打开门,坐在廊下慢悠悠地喝着一杯清茶。 心中忧心那书生会不会被女鬼吃地连渣都不剩。 不一会儿,一个容貌清俊的孩子走进来,他穿着利落的黑色衣衫,白色的里衣贴着他的脖颈,身上背一柄剑,身姿挺拔劲瘦。 身后的花草在他身后好像都成了陪衬,远远望去,他瞬间占据了姜若的全部记忆力。 姜若眨了眨眼,这才几日不见,沈屹然这孩子越发好看了。 沈屹然看见他有几分不自然,姜若很少出来,大多在自己房间里。 沈屹然轻咳了一声,想找话说,毕竟在他院子里的这段时间,是自己有记忆以来,过地最舒心的。 姜若温声道:“你知道长白山秘境吗?” “知道。”修仙之人都知道秘境里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但他区区一个废灵根,没有资格进去。 “跟我去一趟吧。”姜若交代道。 “嗯?”沈屹然有些意外,“你要带我去?” “不想去吗?” “没有。”沈屹然有些紧张,他知道,其他门派的人为了一个去秘境的名额,争抢地头破血流。 在他这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带过了。 好像长白山秘境无足轻重似的。 “好好休息,最近两天就要出发。”姜入交代完,回去继续看女鬼和书生。 原来书生没有被弄死,他是一个专门收鬼的道士,把女鬼一窝端了,从此夜夜笙歌。 姜若把书搭在眼皮上,心中有点赌,这个写话本子的就不怕教坏小盆友,以后长大了也去找美艳女鬼吗? …… 临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不少其他门派的弟子来到陆续来到凌云山,等大家到齐后,一起去往长白山秘境。 沈屹然这几日依旧背着剑去林子里练习,一练就是一上午。 今日,他练完剑回来,见很多人吵吵嚷嚷地围着姜若的小院外。 出什么事了?沈屹然心间沉了沉,背着剑往里跑。 “姜若,你给我出来!” “你要是怕了,就大大方方出来给小爷认个错,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算什么事?” 罗阳在旁边上蹿下跳地闹腾,对着眼前的无形屏障干瞪眼。 不知道这是什么功法,他一靠近就滋滋冒闪电。 要不是有这道屏障,他早冲进去把姜若绑出来了。 沈屹然拨开罗阳,闯进去。 罗阳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进去的地方,“他是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啊!”众人疑惑。 罗阳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张牙舞爪,浑身哆嗦。 “少主!”一群人围上去。 罗阳浑身颤抖伸出尔康手,“没事。” 他区区一个少主,居然连一道屏障都破不开,简直太丢人了。 沈屹然心中着急,还以为姜若出什么事了。 闯进院子就看见姜若正在石桌前吃东西,热腾腾滚辣辣的汤底,像燃起来了似的。 他把一筷子肉丢进锅里,看向门口的沈屹然,“火锅,吃吗?” 沈屹然闻着空气里热腾腾的香气,沉默了一瞬,“外面好多人。” 姜若从热汤里把菜捞出来,吃进嘴里,热腾腾的麻,翻滚滚的辣,十分舒爽。 他吃地十分起兴,好像没听到一样。 “外面来了好多人 。”沈屹然又重复了一遍。 姜若看着他,“徒儿啊,我已经养了你很久了,你去帮我打一架吧。” 沈屹然深呼吸一口气,“你怕不是忘了,我天生废灵根,到现在都还没引气入体。” 姜若哦了一声,“养徒千日,用徒一时,去吧。等把那些人弄走后,我带你去长白山秘境把灵根接好。” 沈屹然惊疑,“你真有办法把我的灵根接好?” 姜若把新鲜的菜叶倒进去,“应该可以,去吧。” 沈屹然转身兴冲冲地往外去,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灵根就要被接好了。 罗阳正在外面研究刚才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眼前一晃,那个人又出来了。 这进进出出的,显地忒容易了点。 罗阳皱眉。 沈屹然看着罗阳等人,握住手中的剑,虽然毫无胜算,但气势很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走!我师父不想看见你们。” “师父……”罗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孩,“你就是姜若收的徒弟?叫你师父出来,我不欺负小孩。” 沈屹然攥紧了手中的剑,“师父说,对付你,我就够了。”他手中的剑荡起剑气,直刺过去。 他无法聚气修炼,但剑法颇为熟练,只有占据了先风,才能耍耍表面功夫,吓一吓对方。 罗阳之前就在姜若手中吃过亏,见他这个小徒弟一把剑耍地火花四射,顿时火气就来了。 左挡右闪,学的什么剑!没一点剑气! 他心中不耐烦,一挥手,只想把他的剑拂开,却没想到姜若小徒弟整个飞出去了。 罗阳:“……”自己又没打他,人怎么飞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8) 姜若收的是个什么徒弟!这也太弱了吧。 罗阳身边一个面容较为沉稳的人不动声色地把那小徒弟牵引到地上。 少主要是惹出了事,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沈屹然落在地面上,拿着剑的手,止不住地抖,他紧紧抿住嘴,面上很难看,他知道自己没有修为的事露馅儿了。 “搞什么?”罗阳盯着眼前的小孩,“你那废材师父就收了你这么个小废物!” 沈屹然脸色倏地变了,浑身紧绷,“你才是废物!” 罗阳挥手,“我不跟你说,把你师父叫出来。” 他对着院子大声喊:“姜若!你个缩头乌龟,派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出来羞辱谁呢!” 沈屹然胸中憋着一口气,提剑,拦在他身前,“不许喊!” 罗阳上上下下扫他一眼,没了耐心,“小孩,让开!” 沈屹然怒气冲冲地盯着他。 罗阳不耐烦地招呼了一声,“把他拎走!” 一群人围上来,沈屹然面色越来越沉。 他丢了剑,完全是凭一腔蛮力,不要命地在那打。 徒弟在外面厮杀,师父在里面吃火锅流汗。 罗阳只是想找姜若讨个公道,没想到会被他的徒弟追着打他。 关键是这孩子不要命了,明明这么弱,却一副又凶又狠的模样,他踢不走,打不飞,烦地要死。 “你别过来。”罗阳气喘嘘嘘地看着沈屹然。 怕了这个疯子了! “跟你师父说,我等他单挑,我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撤!”罗阳带着一群人散了。 沈屹然看着人被赶跑,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姜若捧着碗,不愧是他心心念念的火锅,真好吃。 今天不仅看完了美艳女鬼的故事,还吃到了火锅,简直快乐加倍。 小巴的声音有些幽怨,【主人,您该出去帮帮他的,沈屹然被打地可惨了。】 【放心吧,他是未来大魔王,外面的情况对他来说小意思而已。】 【可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小童子,再说他之前受的伤还没有好。】 【又不会死,你担心什么?】 小巴觉得这个世界的主人真的好冷漠,他都有些生气了。【主人,你快出去看看吧,他吐血了。】 还是个孩子啊,真可怜。 姜若出去看的时候,看到鼻青脸肿的沈屹然,心中震惊,怎么被打地这么惨! 小巴,【……】他真的很心疼这个世界的沈屹然。 沈屹然一直死撑着,看见姜若出来,他脸上鲜少露出孩子的喜悦感,“我做到了。” 姜若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是,你很厉害。” “你答应过会帮我把灵根接好。”沈屹然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姜若突然觉得这孩子有些可爱了,“我答应过你,我会做到的。” 沈屹然看着他,笑了笑。 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 姜若上前一步,接住他。 小孩子比他想象中更瘦小,姜若小心扶着他,看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居然有些心疼,刚才吃进去的火锅也没那么香了。 “沈屹然。”姜若小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小巴以为这个师父终于能关心一下徒弟了,正想感慨一番。 就见师父叫醒了徒弟,“你能走路吗?” 沈屹然昏昏沉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能……” “来,你自己走,我扶你回去。” 小巴:“……” 姜若扶着人,安慰他道:“你刚才很勇敢,也很能打,我真欣慰收了你这么个好徒弟。你养好伤,以后更要勤加练武,师父身体弱,以后我们这一脉,就全仰仗你了。” 小巴差点死机:他真的好心疼沈屹然啊,快点长大吧,倒霉孩子。 姜若给沈屹然上药,旁边堆满了不少瓶瓶罐罐,沈屹然见了就心中发抖,上次被他支配的恐惧似乎还在。 姜若拿了一瓶药,“你头仰着点,这么好看的脸,留疤了就毁了。” 沈屹然仰起头,身体本能地抖动。 姜若抬手,按住他的肩,“你抖什么呀。” 他语气很轻,但沈屹然一听就不敢动了。 他仰头,姜若的脸落在他眼里,他肌肤细腻瓷白,在空中泛着光,眉目如画,身上还有一段冷香,像冰雪天被冻住的某种植物,很淡很淡的一种味道。 姜若刚要上药,沈屹然忽然问道:“你这回没有拿错药吧?” 姜若笑着偏了偏头,“这回没错,你别乱动,待会儿弄眼睛里,可疼了。” 沈屹然手紧紧拽着衣服,闭上眼。 脸上凉凉的触感传来,并不疼的。 他睁眼,就姜若拿着药瓶,盯着他看,“我说不疼吧。” 沈屹然对上姜若的眼眸,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 他低垂着头,像做了错事的小孩,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动起来。 “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出发。”姜若道。 “嗯?” “去长白山给你找补灵丹,修复你的灵根,去不去?” “去!”沈屹然回答地好大声。 孽徒,我是你师尊(9) 入夜,大批队伍集结在凌云山脚下。 除了七大门派,还有一些新起的小门派。 来的大多是宗门里选派出来的年轻人,和门派里一些有资历的带队弟子。 长轻人的队伍显地很活跃,还没出发,就有拌了几句口舌开始打起来的。 那些心性不稳的半大熊孩子被宗门里的带队弟子领回去训话。 凌云山这次是领队人,他们山上的掌门弟子统一着水青色长衫,打远一望,身姿傲立,气质不俗。 凌云山的掌门人宋连飞是目前唯一一个突破大神期的人修,人称仙祖,外界都在传他是前缘未了,才迟迟未飞升。 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大拿罩着,凌云山在七大门派中很快脱颖而出,最近还有一骑绝尘的趋势,除了仙祖厉害,凌云山的能人异士数不胜数,连外门弟子都是元婴起步。 姜若一出现,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他是仙宗第一美人,也是出了名的草包废物。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好奇,他穿着水蓝色的衣衫,衣襟上绣有白色滚边,更衬地他仙资卓越,容貌斐然。 在他身后,尾随着一个气质阴冷的小孩,便是沈屹然了。 他穿一身天青色的长衫,这是关门弟子的统一着装,但他穿着和一帮凌云山的弟子格格不入,别人穿着俊秀挺拔,他穿着好像周围的空气比别的地方都要冷些。 风华府上的赵城也来了,他见沈屹然摇身一变成为凌云山仙祖的徒孙,跟在姜若身后风光无限的模样,眼里都是阴沉的怒意。 这次带队的是凌云山的大弟子周苏灵,他早年入了元婴期后,容貌就维持在二十左右不变。 听说这位大弟子今年已经有几百岁了,他面容沉稳,板着一张脸,一众小弟子,跟在他身后,安静如被捏住了脖子的小鸡崽。 周苏灵好不容易等到姜若来,他的师弟站在哪儿,哪儿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他就爱看他的师弟。 周苏灵严肃的面容上挤出几分笑,招呼在一旁和众人寒暄的二师弟常远,“你看着这群不懂事的弟子,谁要是敢惹事就罚一年的俸禄。” 在凌云山休仙,可以食用俸禄,只要入了凌云山,哪怕只是一名杂扫弟子,这一辈子也衣食无忧了。 闻言,好几个弟子眼珠子疯狂的乱转,这也太狠了吧,还没出发就要罚一年俸禄,等他们回来,还不得被倒扣个五百年。 常远正和一个久不相见的故人聊地正欢,听见大师兄喊自己,耷拉着眼皮目送自己这个严肃的大师兄走远。“行,我看着,你去吧。” 周苏灵一走,周围的气氛瞬间就松了。 “站好!”常远呵斥,怎么他一来就不成个样子。 众人目睹着周苏灵走远,懒懒散散地东张西望,眼里都是掩不住的好奇。 常远:“……” 就奇了怪了,这群崽子怎么一点都不怕自己? 周苏灵来到姜若面前,年轻的面容上堆出一脸慈祥的笑褶子,语气热情地像冬日里的温泉,生怕冻住姜若,“七师弟来了啊?” 姜若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周苏灵模样一般,较周正严肃,此时对着他笑地一脸灿烂,看上去有些瘆人。 周苏灵是打心眼里的高兴,他堆了那么多灵丹妙药给他,但姜若都懒地用。 现在好不容易姜若想去秘境历练历练,他自然得小心哄着人。 “嗯,带小朋友来历练历练。”姜若淡声道。 一旁的沈屹然,眼神不自然地闪了一下。 他刚叫自己小朋友…… 孽徒,我是你师尊(10) 周苏灵刚才满眼都是姜若,现在才注意到他旁边站住了个小徒弟。 半大个孩子,总是板着一张脸,像狼崽子似的。 他就不明白了,三千孩子来大选,有聪慧的,有家世好的,有机敏的,有可爱的,七师弟怎么单单挑中了这么个…… 周苏灵看着这木桩一样的孩子。 还是半妖身份。 他越看心中越惆怅。 七师弟惫懒,这么多年了,修为一点不见长,一直维持在几百年前,刚入师门的元婴期。 当时都说他是修仙奇才,外界传言他会是第二个仙祖。 但没想到,他的修为从此就止步不前了。 周苏灵语重心长,耐心教导,“一路小心,跟紧我,去了秘境,处处都有危险。” “多谢大师兄。”姜若面上一点点笑意,但未达眼底。 他接收完原主的记忆,知道凌云山上下都待他很好。 但那都是原主的,他不习惯和别人热络。 【小巴,在吗?】 【嗯嗯,主人,我一直都在,你有需要可以随时呼唤我。】 【我来了之后,原本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去哪里了?】 【都是按照你的数据量身设置的代码,最大限度和你的性格接近,你来了之后,不会引起周围人怀疑。】 姜若了然了一声,【你们想的还真周到。】 【主神为维系三千世界,费了很多心血 。】 一旁的周苏灵又继续问道:“你的东西都带够了吗?” “都带上了。”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他从身上取下来一个芥子袋,七师弟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秘境条件艰苦,他都为七师弟考虑到了。 “多谢大师兄。”姜若视线落在周苏灵身上,并没有接。 周苏灵看向旁边的沈屹然,“还不过来给你师父接着。” 沈屹然走过去,把东西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袋子里。 路途遥远,周苏灵怕姜若路途辛苦,问道:“要不我给你唤一只飞行灵兽来。” “不用,我带小孩乘剑。” 周苏灵看着姜若身后站着的低眉垂首的弟子,心想,这破孩子是不是给他七师弟下蛊了,他这冷心冷肺的七师弟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好地都让人眼红了。 姜若凭着记忆捏了一个发决,他脚下的剑凭空暴涨了好几倍,姜若踏上剑,回头看沈屹然,“上来。” “抓紧了。” 姜若话音落,剑飞至半空中。 骤然失重感传来,沈屹然紧紧拽着姜若的衣服,这是他第一次乘剑,刚开始的害怕褪去后,新奇地看着大地离自己越来越远,树也变地黄豆一般大小。 姜若看着他又新奇又害怕的模样,心想到底是个孩子,心里喜欢,面上还这么绷着。 到秘境入口,大家都能感受到充裕的灵气,天气骤然变冷。 各门派的长老们都在嘱咐门派的弟子进去之后万事小心,千万别跟丢了。 周苏灵带领着凌云山的弟子把秘境的裂口撑大,大家陆续进入。 姜若忽然抓住沈屹然的手,给他手腕上系上一条红线。 沈屹然,“这是什么?” “思缘线,有了它能防止你走丢。” 沈屹然,“我……我不会丢的。” 姜若看他一眼,“最好是。” “你如果丢了,那我可没办法帮我补灵根了。” 沈屹然重重点头,“我一定跟紧你。” 姜若看着他笑,“这才对嘛。” 孽徒,我是你师尊(11) 第一位进入秘境的弟子面色变了,里面寒风呼啸,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座一座与天比肩的巨大雪山矗立在四周,人在里面,如蝼蚁一样渺小。 陆陆续续的人进来,有人惊讶这里面的奇异景象,有人低声咒骂幻境里的诡异天气。 大家纷纷换上冬装御寒。 有些经验的长老看着雪山,面色越发严肃,“大家小心,不要误入吞雪兽的幻境。” 周苏灵从进来就一直提着一颗心,如果是吞雪兽,可就难办了。 吞血兽善于布阵,喜欢吃生魂。 有人拿出法器开始布阵,将门派弟子护在中间,一步一步挪动。 有的在里面横冲直撞,嬉笑打闹,压根没把眼前的困境放在眼里。 入了秘境,能有多少机缘,全凭自己本事。 周苏灵百忙之中强制给姜若披上一件披风。 “这是火灵兽的毛织成的,可保你平安走出雪山。” 姜若看着火红的颜色,面上有几分嫌弃。 他手里揣着个火炉子,刚开始进来,还挺有兴趣地到处瞧着看,走着走着就兴趣缺缺,只顾埋头走路。 雪山荒原很大,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大家越来越沉默,迈着沉重的步伐绕过峡谷和荒山。 沈屹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姜若身后,此时的姜若,在他眼里就是行走的补灵丹,只有跟紧他,自己才有可能修复断灵根。 秘境里的天雾雾沉沉,和远处的雪山交融一片,天与地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远处,传来萧啸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远处,一个巨大的影子映入眼帘。 “跑!”人群中有人吼了一句。 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巨大的风雪席卷而来。 有人惨叫,有人大骂,有人在指挥小辈,“定风决!快!使用定风决!” 后来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呼啸的风雪声。 沈屹然被裹挟在风雪中,觉得身体快要被撕成几块,他的头和身体似乎都要分裂了。 忽然,手腕处传来一股力量,他想起姜若对自己说的话,“思缘线,有了它能防止你走丢。” 那股力量拽着他,把他从巨大的雪风中拉下来。 脚挨着地的时候,沈屹然感觉十分不真切,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跪倒在地。 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他眼前,他抬头望去。 眼前的人俊美如天神,冷漠如冰霜。 看着他,微微叹气。 沈屹然赧然,他是不是有些太废材了。 姜若俯身,将一顶白绒雕黑纹的帽子罩在他头上。沈屹然刚才还头痛欲裂,现在好像瞬间一派清明了,刚才的不适都退去了。 在姜若眼里,此时的沈屹然被大风折腾地十分惨烈,头发乱地像稻草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鼻头也红红的。 半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模样,可怜中透着些许可爱,好像一只讨人喜欢的修狗。 姜若顺手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 沈屹然刚才还觉得如堕冰窖,现在遍体生暖,鼻息间传来极淡极淡的暖暖的气息。 他居然把自己的披风给自己了,沈屹然内心激颤,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微微抖动,“谢……谢谢” 姜若帮他把绳系好,满意地点点头。 这孩子长地真不错,这么丑的颜色,也被他穿出了几分好看的错觉。 摆脱了丑衣服,姜若从芥子袋中拿出了另外一件银灰色的长袍穿上。 他回头,对沈屹然道:“跟上。” 沈屹然看见他一身长袍,风姿卓然,好像这雪中的神明。 他对自己说,跟上。 沈屹然好像瞬间被蛊惑了心智,他压下心里剧烈翻滚的情绪,一步步迈向他。 心像是在树叶上滚动的露珠,无处安放,无所适从。 孽徒,我是你师尊(12) 一场大风雪,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被冲地四分五散。 姜若也和凌云山的弟子走散了,他带着沈屹然,一路上遇到零星几个人 ,都损失惨重。 一场大雪席卷而来,姜若蹙眉,正嫌麻烦。 忽然眼前站立一道小小的身影。 沈屹然挡在姜若身前,想为他抵抗风雪。 奈何他实在太瘦小,被大雪逼着倒退了好几步。 姜若眯着眼睛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笑。 【主人,养成系的快乐,你感受到了吗?】 【……这孩子挺有孝心的……】 小巴沉默,主人和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 好在只是一场小风雪,很快就散去了,沈屹然回过头,抿着唇角,“可以了。” 突然,小巴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主人,检测到补灵丹在附近不远处?】 【嗯?】姜若看着茫然四周,【你能具体说说吗?】 【系统开启定位中。】片刻后,小巴语气遗憾:【抱歉主人,无法定位,等我感知到方位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行吧,知道了。】 两人从一个转角处走出来,眼前有蒸腾的白雾,鼻息间隐约能闻到有微热的水汽。 有人声传出来,“救命啊!救命!” 声音听着有几分熟悉,沈屹然皱眉,“我去看看。” 姜若刚想叫他不要轻举妄动,沈屹然的身影已经晃过去了。 算了,随他吧。 姜若跟上去。 此处是一汪天然温泉,两人站在岸上,看着热气腾腾的池子里,一个人在大声呼救,“救命啊!救救我!我快死了。” 他拼命挣扎,但刚一冒出头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又给拽下去。 一张惊恐的脸上爬满了痛苦。 看清他的脸后,沈屹然有些意外,这不是上次在院子门前很嚣张那个人吗? 此时在暖池里扑腾的正是罗阳。 这池子底下有无数水鬼,抓着他的四肢,按他的脑袋,把他往水里拖拽。 姜若看着在水里狼狈扑腾的罗阳,“罗少主,这是怎么了?” “救……救我!”罗阳刚冒出头,又被拽下去。 沈屹然看罗阳的眼神深有敌意,这个人带人包围姜若的院子在先,后来又出手伤了自己。 他一向睚眦必报,觉得这个人掉进这个池子里简直就是因果报应,他恨不能水里那些肮脏之物能把他溺死在这池子里。 “姜若,姜若,你不能见死不救。”罗阳被折腾地快没有力气了,等他筋疲力尽,就会被彻底拖拽下去,成为这池子里冤魂的一员。 姜若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抱着暖炉,眼看着他快不行了。 对沈屹然说道:“你去把他扛上来。” 沈屹然看着姜若,站着没动,眼里有疑惑。 他才不救这个人! 姜若对上他的视线,好像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轻缓一笑,眼眸里带着些哄的意味,“他家里是锻造法器的,把他弄上来,我给你搞个趁手发器。” 沈屹然闻言,还是没动。 他不喜欢这个人,更不想要他的东西,他就想看他淹死在这里。 姜若:“……” “沈屹然。”姜若神色认真,现在没人可使唤,沈屹然不去,就得自己去,他不愿意动。 姜若命令道:“下去把人捞上来。” 沈屹然突然被姜若叫大名,十分不习惯,皱着眉,似乎还有点儿委屈,但到底是听话地下水捞人。 刚还围在罗阳身边的一群水鬼,在沈屹然下水后,瞬间散了个干净,好像很忌惮他似的。 他下水,捞人,一眨眼就把人仍在旁边的大石头上了。 过程轻松地姜若都有些惊讶。 是这个罗阳太弱还是沈屹然太强? 小巴好像感知到姜若的疑惑,出来解释道:【沈屹然是未来魔王,这些小水鬼都怕他。】 姜若:“……”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孽徒,我是你师尊(13) 罗阳趴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吐着水,看上去惨不忍睹。 “少主!” “少主!” 罗阳身边的人赶到,刚才那场大风雪,他们和罗阳走散了。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罗阳,见罗阳浑身都是伤口,这些人都是从小陪着罗阳长大的,看见他如此狼狈,都能不忍,“少主,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罗阳虽然灵力不高,但他身边的人都是他父君精挑细选保护他的安全的。 他平时仗着这些人,嚣张跋扈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 刚还惊魂未定,被他们一声声地唤回了魂儿,鼻尖一酸,热泪滚出来。 “伍叔,你们怎么现在才到,我刚刚差点就死了。” 被他称为伍叔的人是罗阳的贴身护卫。 他面容沉稳刚毅,解下外袍,披在罗阳身上,“老奴来迟了,让少主受苦了。” 罗阳瘪瘪嘴,哭地更厉害了。 姜若被他哭地闹腾疼,罗阳是什么受了委屈跟家长哭鼻子的幼稚宝宝。 他轻咳了一声,“罗阳,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罗阳边哭边道,“姜若,你救了我,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作对了。” 伍明德闻言,站起来,恭敬地朝姜若二人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青塬仙君救了我家少主,老奴感激不尽,等出了秘境,我定当禀明家主,登门致谢。” 姜若点点头,说道:“人是我徒儿救的,要谢就谢他吧。” 伍明德对着沈屹然的方向再次行礼,“多谢小公子。” 沈屹然避开了些,他从未受过别人的礼,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诚意,可他们对自己行礼,他浑身不自在。 “改日一定登门向青源仙君和小公子致谢。” “行,看好你们的少主吧,我们走了。”姜若转身走,沈屹然紧随其后。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跟在姜若身后了。 这下沈屹然的法器不愁了,罗家是做法器起步的,拥有天下最好的法器库,什么珍奇宝贝都有私藏。 伍明德见他二人独自上路,知道这个出了名的好看仙君只是元婴修为,带着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在秘境里和大队伍走散,是一件极危险的事。 想及此,他眼眸闪了闪,幸好自己寻到少主了。 他心中担忧,问道:“青源仙君,何不与我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姜若拒绝,“不用了,各走各的。” 他是去找补灵丹的,人多眼杂,越少人知道越好。 姜若和沈屹然走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脚印。 伍明德摇了摇头,希望凌云山的人能尽快找到这位仙君,凌云山上下待他也是极用心的。 姜若修为不高,走了好长距离,身体疲惫,他从芥子袋中翻找出了一副矮桌椅。 他拿出茶点摆放好。 左右一时也走不出去,索性歇一歇。 他坐在椅子上,专心煮茶,给沈屹然倒了一杯,沈屹然可没心情喝茶。 “你在此处歇一歇,我去前方探探路。”他说着就走。 姜若由着他去,反正他也找不到路。 沈屹然走了一道距离,忽然听到吵吵嚷嚷的人声。 “你们都别吵了!”一道呵斥声传来。 沈屹然听清那道声音,忽然浑身僵硬,眼里起了恨意。 孽徒,我是你师尊(14) “那不是沈屹然吗?”赵城视线扫过他,面露不悦。 不过是在大宗门里待了几天,他看上去和以前还真不一样了,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个世家的公子。 赵城轻哼了一声,就凭他沈屹然也配! 沈屹然紧紧抿住唇,浑身僵硬。 他以前居无定所,四处流落。 有些人总像冤魂一样盯着自己不放,眼前的赵城是以前在自己面前蹦跶地最厉害的。 沈屹然一见了他,就想起那些屈辱、令人窒息的过往,他咬紧牙关,面色阴冷地盯着他。 赵城上次因为沈屹然被父亲罚跪祠堂,他一直怀恨在心,他见沈屹然孤身一人,还以为他落单了。 在这苍茫的大雪山里,一个人闹单,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太正常了。 赵城眼里浮现一丝笑,他拦住沈屹然,“好久不见,倒越发有个人的模样了。” 凌云山大选,他也参加了,父亲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里打点,希望他能进去做一个内门弟子,但他遗憾落选。 比落选更让他心中愤恨不平的是,沈屹然那个废物居然被选中了,成了青源仙君的关门弟子。 一个卑微低贱的半妖瞬间从泥潭爬到了云端。 沈屹然有一分得势,他就要找他十分的麻烦。 “沈屹然,你的师父呢?”赵城冷笑道。 沈屹然紧抿住唇角, 冷冷看着他。 赵城抽出一根紫色的鞭子,挥在空气中,鞭身上一道紫色的电光流淌。 他是雷灵根,刚刚筑基, 父亲为他寻来的这根万紫灵鞭,和他的修为相得益彰,在灵鞭的加持下,可以让他发挥出元婴期的实力。 沈屹然冷冷看着他,知道赵城这是存心找麻烦,他手中摸到一把短刃,眼里闪过一丝血色。 他们要是想死,自己就成全他们。 赵城挥着鞭子走近,他要让这个沈屹然跪在自己面前,像狗一样求自己。 他一鞭子挥下,沈屹然动作很快,虽然躲开那道凌厉又霸道的气流,但还是被掀翻在地。 “哈哈哈!”赵城十分得意,“沈屹然,你的功夫怎么不见长?你师父没教你吗?”他面容扭曲了一瞬,“我差点忘了,你那个废材师父,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沈屹然眼里腾腾升起杀意,想起姜若冷白如玉,好像神灵一般的面庞,他眼里杀气毕现。 他知道赵城有一个致命弱点, 不够快。 只要自己速度达到了一定地步,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把手中的短刃插进赵城的腹部。 赵城最厌恶沈屹然用他那死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 他又一鞭挥下,大雪四溅。 每次,沈屹然都将将避开。 赵城一次次避开,他动怒,怎么又让他逃掉了? 一来二去,他心浮气躁,这个沈屹然,自己今天非要打死他。 沈屹然避了好几次,眼见着赵城不行了,他猛地冲上去,手中紧紧拽着的利刃在空气中发出一道寒光。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狠狠地冲过去。 有人大惊失色,提醒赵城,“小心他手中的刀!” 赵城看到瞬间冲到自己面前的沈屹然,脸色白了一瞬,手中的鞭子吓地抖落在地上。 沈屹然的眼眸里,刻满了杀机。 怎么会?这个蠢货…… 他不会! 他不应该! 绝不会! 他绝不能死在一个废物手里。 孽徒,我是你师尊(15) 沈屹然手中的利刃就快要插进赵城的腹部时。 忽然,他的身体被定住,不能动弹。 那种压制感让他浑身起了冷汗。 一道冷清的声音传来,“沈屹然,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冰冷的嗓音带着责备。 姜若从一团风雪中走出,银灰色的长袍,映衬地他冷白如玉的俊美面容,像这银装飘渺世界的神灵一般。 沈屹然看着他,额头上汗珠滚落。 赵城跌坐在地上,面上都是死后余生的惶恐。 一个人扶起狼狈的赵城。 那道加在沈屹然身上的禁锢解了,他一条膝盖猛地跪进雪地里,身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才差一点,就杀了赵城。 姜若慢悠悠地将视线放在沈屹然身上,清冷的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沈屹然,你跑哪儿去了?” 沈屹然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姜若的倒影,他喉结轻滚,心里全是后怕,如果自己杀了赵城,只怕会给他也带来麻烦。 人群中,有人露出几分幸灾乐祸来,原来青源仙君收了他,也只是让他做苦力,并不看重他。 姜若走上来,那些人自动退了半步,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有些压人。 姜若站在沈屹然面前,面带不悦,“我让你去那湖里捞的宝贝,给我捞上来了吗?”宝贝两个字又轻又快,好像生怕被人听去了似的。 沈屹然看着他,眼眸闪了闪,湖里的宝贝么? “……还没有。”沈屹然垂首答道。 又一道威压施在沈屹然身上。 “没用的东西。”姜若满是嫌弃地看着沈屹然,“还不滚过来!” 沈屹然另一条腿也被猛地压在地上,直直地跪在姜若身前。 他看着姜若,姜若看着他,冷冽的空气里有些许微妙。 一旁,那些人互相使了个眼神。 “收拾好过来。”姜若留下一句,施施然离开。 沈屹然待他走远,才拖着沉重的身躯站起来,刚才姜若罚他的样子一点没省力,他的膝盖生疼。 “沈屹然!你站住!”赵城带人围上去,“你说,湖里究竟有什么宝贝?” 沈屹然看起来有些紧张,冷声道:“有什么都和你们无关!” 他步履急快,匆匆离去。 他走后,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问道:“他说的湖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啊。” 赵城急喘了一口气,刚才被沈屹然吓到了,此时两腿无力,他左右扶着人,神情愤恨,沈屹然那个废物,居然找到了宝贝,他一定要先他一步,把东西抢来。 三番五次让他在众人面前丢脸,只要是和沈屹然沾边的,他统统都要抢过来,毁掉也绝不便宜他。 “他从那边过来的,到那边去找找看。”赵城虚弱地道,刚才自己修理沈屹然的时候,好像有一股力直穿过自己的身体,现在五脏六腑都无法聚气。 他还以为是自己被吓到了,并未放在心上。 一群人听到湖里有宝贝,还是让青源仙君看重的宝贝,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寻去。 秘境里的东西都是天地生成的,并没有主人,谁先拿到就是谁的。 “湖!”一人高声叫道。 从一个峡谷转过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氤氲着热气的暖池,池汤清亮,能看清里面的绿石和两三颗摇曳的水草。 水草柔软,轻轻摇晃,水波荡漾,像是无声的邀请。 湖底,有几处闪光的东西,闪烁着柔软的光。 大家在这冰天雪地里行走了这么长时间,早身心疲惫,脚趾头都冻僵了。 现在看到暖池,大家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跳进去泡泡,一定非常舒适温暖。 有些人等不及了,脱了靴子和外衣,就要下去暖和暖和。 赵城心中直觉有些不对劲,“等一下,有些古怪。” 那些人平时仗着赵城的身世,什么都听他的,但此时宝贝近在眼前,有人不耐烦地道,“有什么古怪?我在这冰天雪地里都快冻死了,你要是不放心,你在上面等着,等我们把宝贝捞上来,分你一两件。” 赵城接二连三在他们面前出丑,他的形象在这群人心中大打折扣,已经没人愿意听他的了。 赵城皱眉:蠢货!他在乎的是湖里的宝贝吗?他们赵家什么样的宝贝没有。 第一个人跳下去,刚一进去,溅起一池水花。 他入了水,浑身舒畅,满足地在暖池里一声喟叹。 忽然,他表情僵硬。 其他人站在岸上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阿嚏。”那人畅快地打了一个喷嚏,露出肚皮,欢快地在水里仰泳,“舒服,太舒服了。” 其他人闻着热气,早按捺不住,扒了衣服和鞋,争先恐后地跳进去。 赵城站在岸上,蠢蠢欲动,他身体冰冷疲惫,看他们在下面玩地那么畅快,又想到湖里的宝贝。 他最后还是下了水。 一群人,整整齐齐地全部下了水。 他们玩地畅快,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柔软的水草,开始变长,一根分成两根,又分成四根。 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些年轻的躯体,攀爬上他们的腰肢。 “啊!”一道惨叫声打破欢快的气氛。 一个人被水草拖拽着向下。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道惨叫声传来。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池中蔓延。 赵城最先反应过来,这池中有古怪。 “跑!”他厉声道。 无数道水草缠上他们的腰,四肢。 拖拽着他们往水下沉去。 赵城也被拖拽下去。 他拼命挣扎,自己的修为在这诡异的池子里竟一分都使不出来。 “救命!” “救命啊!” 一群人大惊失色,悔不当初,争相恐后地在水里扑腾。 一个个脑袋爬起来又被嗯下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救命啊 !” 撕心裂肺的嘶喊声崩掉了山上的雪。 孽徒,我是你师尊(16) 姜若站在雪地里,沈屹然跟上去,靠近他时,脚步不自觉放轻。 姜若转头,看着他,“知错了吗?” 沈屹然紧紧皱着眉,“知……道了。” 姜若:“哪儿错了。” 沈屹然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每次不管出了什么事,自己总是被责骂的那个。 他心里有些许失望,姜若也和别人一样,会怪自己吗? 沈屹然提着一口气,梗着脖子道:“我不该存害人的心思,如果赵城死了,整个风华府都会与凌云山为敌,还会……”拖累你三个字,他紧紧咬着,不忍说出来。 姜若蹙眉,“我是怕伤了你。”这孩子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话落,沈屹然猛地看着他,嘴唇抖动,久久吐不出一个字。似是不敢相信,他刚说什么?说怕伤着自己? 这么多年来,他从各种人手里摸爬滚打地讨生活,被欺辱,被斥责,被抢夺,从来没有人跟自己说过,怕伤着自己。 沈屹然嘴唇嗫嚅,眼里有了热意。 姜若叹了一声,“他们欺负你,我们有的是方法收拾他们。何必要搭上自己,你要记住,不管做什么,都要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懂了吗?” “我……我知道了。”沈屹然看着眼前的人走近,他的心开始抑制不住地慌乱。 姜若走过来,戳了戳他的脸,微凉的手指,带着隐隐的香气。 极淡极冷,充满诱惑的一种气味。 沈屹然浑身僵硬,明明没人禁锢自己,可他好像一动都不能动了。 “你看看你,都受伤了。”姜若手点着他的脸,上面有一道很轻的伤痕。 是被赵城的鞭气伤的。 被他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好像触电般,从全身扩散去。 姜若微微凑近,清亮的眼眸盯着他,仔细看来,这孩子长地很好看。 睫毛很长,鼻梁高高的,皮肤不算白,却很细腻,眼尾有些许薄凉感,嘴唇很厚,中和了那种薄凉感。 明明是好看到人心尖上的长相。 沈屹然更僵了,自己脸上好像有什么好玩的地方,被姜若戳来戳去的。 他指尖每一下都像是戳在自己心坎上。 沈屹然脑袋里像是滚开的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眼前也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 他忽然抓住姜若的手指,眼眸里全是慌乱,他抓住的好像是一片云。 柔软、细腻,握一握就会化在掌心里。 姜若抽回自己的手,“怎么了?哪儿疼吗?” 沈屹然摇头,“没有……” 姜若,“走!看看那群人去!” 沈屹然晕晕乎乎跟着姜若走,在拐角处,看到满湖扑腾的人。 那些人被一道道无形的力量拖进水池里。 “救命啊,娘!我以后再也不敢不听你的话了。” “呜呜呜呜,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啊?” “好可怕! “救命!” “谁来救救我!” 无数双手从湖里伸出来,大声呼救,又被拖拽下去。 他们身上缠着水草,挣扎地越厉害,水草就缠着越紧,锋利的水草割开他们的皮肉。 鲜血溢出来,水草吸了血,叶片变地更粗壮坚硬。 绿色的草蔓通体变成血红色,像一根根吃人的恶魔。 大家鬼哭,惨叫,好像这里是一片人间炼狱。 孽徒,我是你师尊(17) 姜若看着满湖惨叫啼哭的人,问一旁的沈屹然,“现在你解气了吗?” 沈屹然垂着眉,看到他们受难,好像并没有多开心。 他在心中,也不想他们死,只是希望他们以后能别缠住自己不放了。 姜若继续道:“惩罚别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最不划算的就是搭上自己,以后万不可再干傻事了。” 他声音轻缓,最后一句像是轻哄,沈屹然的眼眸狠狠跳动,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姜若看着他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问道:“现在知道了吗?” “……” “嗯?” “……知道了。” 姜若,“这池子里的人,你愿意救就救,不愿意救也和我们没关系,入了秘境,生死都有造化,他们贪心不足,都是他们的报应。” 沈屹然抬起头,抑制不住眼眸里的讶然,“真不救了?” 这么多的人,如果全死在湖里,会不会有些太触目惊心了。 姜若这个正道修仙之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管吗? “怎么?你想救?”姜若反问他。 沈屹然拧着眉头不说话。 姜若轻笑了声,“你要是想救就去救!” 沈屹然犹豫了片刻,转身去了暖池那边。 那群人虽然可恨,但全死在这里,他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沈屹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姜若紧随其后。 正在水里扑腾的众人已经没有力气了,此时看到岸上的人,都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拼了命地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 “救我!我不想死!” 赵城浑身都被缠住水草,那些水草的边沿像刀一样锋利,割破了他的皮肤,他奄奄一息,眼眶凸起,面目狰狞可怖,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他再怎么挣扎好像都没用,他筋疲力竭,想要放弃。 绑住他的水草拽着他往下拖。 他在水里望着天空时,忽然看到向他们走来的姜若和沈屹然。 他此时狼狈如一团烂泥,但沈屹然跟在仙君身后,一副天然之资的模样。 他突然挣扎起来,凭什么? 沈屹然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凭什么? 他一口怒气上涌,从水里挣扎出来,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都反应过来了。 什么宝贝!? 这分明是这两人的圈套。 把他们引诱到这里,如果他死在秘境里,连父亲都无法帮自己讨一个公道! 沈屹然卑鄙,他那个师尊更卑鄙。 想要把他们诛杀在此地! 沈屹然看着那些人在水里被折腾地不成人样,他觉得姜若说地对,收拾他们的法子有很多很多种,把自己搭进去,确实是最不划算的一种。 “沈屹然,你好狠的心,你把我们骗到这湖里,你这是要把我们都弄死。”赵城怒吼。 他被水草的叶片割地浑身都是伤,他不敢骂姜若,便把浑身的怒火都倾倒在沈屹然身上。 沈屹然步伐顿住,昔日的屈辱放佛又浮现眼前,这些人真的值得自己救吗? 姜若皱眉,“你们自己误入险境,居然还有脸怪罪到我们身上,如此狼心狗肺,不救也罢,沈屹然,我们走!” 底下一群人急了,痛哭嘶喊道:“请留步!” “请救救我们。” “我们错了,都是我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姜若看着那些人,缓慢说道:“我们有心救人,但这湖里凶险,连你们都被困住了,更何况我这体弱的徒儿?他今日救你们,也是拼着自己的性命,我做师父的于心不忍,两边为难。” 沈屹然听了姜若的话,心头微热,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刚说徒儿……师父…… 想起这两个称呼,他心间滑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底下的人很快反应过来。 “对不起,沈屹然,以前都是我的错。” “您大人有大量,救我们上来吧。” “以后我一定改!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日后我一定登门道歉。” “我也是!” “我也是!” “我让家中备下厚礼,登门道歉。” “我让我爹娘都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对对对,我们一定带上家人,登门道歉!” 沈屹然紧紧捏住拳头,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他从未想过,这群人还有向自己道歉的一天。 姜若轻道:“你们今日所说的话可作数?” “作数的!” “我保证!” “如果我们有半句虚言,一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求求你了,沈屹然,快救我们上去吧,我们真的快要不行了。” “呜呜呜,救救我们吧。” 姜若洒下一片白光,光分成无数小点,钻入他们体内。 池子里的人感觉到心脏闷闷的,像是被什么捆住了一般。 姜若道:“现在施加在各位身上的是应言灵,如果你们不遵守承诺,出了秘境,便会日日受噬心之痛。” “仙君放心,我们绝不食言!” “是啊,是啊,快救我们上去吧。” 姜若这才对沈屹然说道:“下去捞人吧。” 沈屹然下了水,那些水草像是惧怕他似的,纷纷退去,他一手一个,把这些人捞起来,扔到岸上。 赵城是最后被捞起来的,他浑身僵硬,面容扭曲,抓住沈屹然的胳膊,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沈屹然,你算计我,我不会放过你!” 沈屹然把他的手挥开,重重扔到地上,疯子! 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岸上,哭闹一阵后,向姜若和沈屹然道过谢后,互相搀扶着离开。 等他们都走后,水面逐渐恢复平静,刚才水里的血污几个闪瞬便消失不见。 沈屹然皱眉。 姜若在岸上施了个法,一池水开始翻动起来,越滚越凶。 “啊!”一道惊呼传来,从翻腾的水里飞出一道血色红光。 孽徒,我是你师尊(18) 那道红光滚落在草地上,化作一个巴掌大的毛……毛毯…… 身上泛着血红色,刚才满池子的血定是让他吃了。 他像个煽动的幽灵一般,左右扑腾着看,嘴里发出孩童一般稚嫩的嗓音。 毛毯还没有定型,上方凸起的部分应该是头,头上有两点灵活转动的点点,颜色很淡,像湖底的颜色,应该是他的眼睛。 姜若看着他丑不拉圾的模样,有些心堵,“你就没有好看一点的样子吗?” 小毛毯站在姜若面前,仔仔细细地瞧着姜若,眼睛变成两道弯。 然后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开始幻化出鼻子和眼睛,他神气地站在姜若面前,挑衅地看着他,他顶着的那张脸和姜若一模一样。 姜若抬手把他压成一摊水,“我是这个意思吗?” 毛毯被压扁了,委屈巴巴地从姜若指缝间溜走,好奇地瞧着沈屹然,又变成沈屹然的模样。 他十分满意地翘起二郎腿,一副毛毯悠然的模样。 还好遇到两个好看的人,刚才的那池子人真是太丑了,差点没把他丑吐。 姜若抬手又一掌压过去,毛毯子猝不及防,贴在姜若掌心,软软地滑下来。 “你干什么那么凶,我又不是用的你的模样!”他把两只角角往旁边一折,像极了一个人叉腰发脾气的模样。 “变成你自己的模样。”姜若道。 毛毯子在空中转啊转,变成自己原本的模样,像湖水一般,只有很淡很淡的湖蓝色。 “你在池子里装神弄鬼干什么?”姜若瞧着他。 “我饿了,想吃饭。” 他刚开了灵智,什么都不懂,然后就跳下来一个人,还在湖里撒尿,恶心死个妖了。 他只想着这个人能快点离开,水草割破了他的皮肤,他闻着香味,知道原来人是可以吃的。 他操控湖里的水草去把他拖下来,但他刚开灵智,什么都不懂,拖啊拽的啊,半天都把人弄不下来,他心急地很,水草都弄断了好几根。 不远处的罗阳打了个喷嚏,“伍叔,刚才在水里,有人咬我。”还舔他。 伍明德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少主,“您再吃一颗定心丸,今日不赶路了,我们休息好了再出发。” 罗阳抱着热腾腾的汤碗,“好吧。” 毛毯子叉腰生气,他废了好大的力气,眼看着就要吃到肉了,结果那个人就被眼前的人拖走了。 他没吃到饭,正在思考怎么办的时候,又有好多人跳下来,他以为自己可以饱餐一顿了,但那些人又被拖走了。 他看着沈依然,有点儿生气,到嘴的食物,三番五次都被这个人抢走了。 本来只是有一点儿生气,但现在越想越气。 他迈着小角角快步走到沈屹然面前,嗷呜一声,张大嘴巴,咬住了他的鼻子。 他下了口,却没咬动。 姜若把他从沈屹然鼻子上摘下来,扔在地上, 毛毯子刚想嚣张一阵,突然,他旁边起了一团火,他有些害怕地拿手挡开。 “烫!烫人!你把火拿开!” “肚子痛,你拿开。”他抱着肚皮在地上滚来滚去的。 姜若看着这毛毯子,“要我拿开也可以,但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我听,我听,痛痛痛,痛死妖了。” 姜若手中一道清光闪过,连接在那毛毯子身上,嗖地一下,毛毯子被收进他的手肘内壁。 他的臂弯上多了一枚很淡的湖蓝色印痕,刚才的地面上只余了空荡荡的一滩水。 姜若伸臂,曲起三指,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贴在手腕处,轻轻一抚。 那只毛毯子妖又落在地面上,看着姜若,眼睛水汪汪的。 可惜没有嘴,要是有嘴,估计能看到他高高撅起嘴。 姜若,“别不高兴了,改天给你画张嘴。” 水汪汪的大眼睛立马变成两道弯弯的线,“你会画嘴巴?” “你听话就给你画。” “那你能画个像你一样好看的嘴巴吗?” “休想。” 他又指着沈屹然,“像他那样的呢?”反正他长地也好看。 “没门。” 毛毯子不高兴地坐在桌面上,“你们都欺负我。” “你还要不要嘴巴了?” “要!” “那你要听话。” “嗯,”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挤在一处,喜气洋洋地说道:“听话听话,我听话。” “你这湖里有什么宝贝,拿出来给我看看。”姜若道。 毛毯子背过身,不知道蹲着搓什么,不一会儿,取出来一个淡青色水晶一样的东西。 举过头顶,神奇地说道:“我醒来它就在我旁边,湖里的宝贝数我第一,他排第二。” 姜若看着他笑,“你没有嘴巴,倒挺会说话的,叭叭的。” “嘿嘿,没嘴说着没劲,有嘴说话才好玩呢,我一天到晚跟你说话,都不带累的。” 姜若笑着一声,拿了那块水晶似的宝贝,把这小家伙收起来。 触手,一片温热。 他递给沈屹然,“你拿去吃了。 沈屹然:“…”这是什么东西,就给他吃。 孽徒,我是你师尊(19) 姜若递到他嘴边,虽然他目露怀疑,但还是十分听话地吞了。 刚入口,就化了,一股无形的暖意顺着肺腑往下,刚才他还觉得这秘境里冰天雪地过于冷了,现在只觉得遍体生暖。 “你调动体内灵气试试?”姜若说道。 沈屹然试着调动体内灵气,以前只是一团模糊,但现在水灵根似乎从一团乱麻中理出来,他能调动了。 沈屹然惊讶身体的变化,看着姜若。 姜若:“别惊讶,这是秘境,你得了什么都是你的机缘。 沈屹然看他的神色越来越复杂,这么好的的机遇,他都给自己了。 他对自己可真好! 姜若看这孩子眼里一片赤诚,“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是木灵根,这玩意儿我用不上。” 沈屹然眼里的火瞬间便熄灭了,面上还有丝丝缕缕尴尬。 姜若笑了笑,慢悠悠地往前走去。 沈屹然恍惚了片刻,紧紧跟上去。 “我们去哪里?” “好地方。” “好地方是哪里?” “一个特别好的,能给你找到补灵丹的地方。” 姜若心头热热的,“那我们快些走,走快点。” …… 秘境里也有白天黑夜,天光熄灭,皑皑风雪像 下刀子一般。 沈屹然和姜若在风雪里安营扎寨。 沈屹然在后方搭帐篷,姜若在前方吃火锅。 风雪到了他面前就停住了,小毯子蹲在前面,用自己巴掌大的小身板抵抗风雪。 “眼睛要掉了,眼睛要掉了。” 他咋咋呼呼地吵。 姜若把他弄在前方挡风,现在连个毛毯子形状都维持不了了。 姜若坐在他后方,悠闲地烫火锅。 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飘到毛毯子身旁。 “你在吃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火锅。”姜若下了肉片,放在红锅里烫了几下,捞起来,卷着汤汁,放进嘴里,舌头都好像在跳舞。 “好香好香,给我吃一口。” “把风挡好,我给你留点汤。” “好!你多给我留点!”毛毯子使出全力把风挡着,小身板都快被吹翻了。 沈屹然把帐篷搭好,回过头看,见姜若专心致志地摆弄面前的火锅,白皙的面庞在一片水汽里,眉眼格外好看。 他垂了眉,走过来,“都弄好了。” “好了?”姜若看着他,眼里有湿漉漉的暖意。 “嗯。”沈屹然慌地低头,他不敢直视此时的姜若。 “快坐下!一起吃口热乎的。”姜若招呼他,下了一盘肉片进去。 沈屹然看到他对面还摆放了一副碗筷,他走过去,坐下。 热辣辣的鲜气直往鼻孔钻。 锅子里沸腾的汤汁像燃烧的火焰。 沈屹然眉头跳了跳。 姜若只顾盯着自己的肉,肉好了,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还不忘给沈屹然也夹了一筷子。 他大快朵颐,抬头见沈屹然没动,“你吃啊。” “哦。”沈屹然顶着红彤彤的热汤。 “你吃啊。”姜若又说了一遍。 这孩子今天总是魂不守舍的,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 沈屹然把沾满了红油的肉片夹起来,盯着看了一瞬,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般。 入口。 他忍住喉咙里的痒意,一只后狠狠抓住大腿内侧。 “好吃吧。”姜若看着他笑。 他一笑,沈屹然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抿了抿唇角,“好吃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 沈屹然:“……” 孽徒,我是你师尊(20) 姜若在帐篷里暖呼呼地睡觉,沈屹然在风雪里给他守夜。 他抱着一柄剑,肩头落了雪,眉毛都冻住了。 沈屹然双手撑住剑,雪地里,映衬地幽微的亮光,姜若的暖帐里好像是这冰雪天地里唯一的暖意。 姜若躺在暖和的被子里。 小巴上线,【主人……沈屹然还在外面。】 【我知道啊。】 【您看,您在里面睡觉,他在外面给您守夜,那么冷的风,那么大的风雪,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姜若,【他自己去的,随他吧。】他愿意在外面待着,就在外面吧。 小巴语塞,好像是这样的,沈屹然自己去站岗的。 风雪里的夜格外孤独,沈屹然守着身后的暖意,心里却没那么冷。 在他的记忆里,雪是刺骨的,寒夜里冷地钻心。 但在姜若身边,这是他过地最温暖的一个寒冬夜。 时间恍然而过,沈屹然抖掉脸上的寒意,继续打起精神为姜若守夜。 外面风雪不止,里面暖意流淌。 姜若把手从鹅绒软被里拿出来,太热了。 姜若在睡梦中,置身于一片绿色的荒野里。 他站着,沈屹然趴在地上,手抓着他的脚,放在唇边。 姜若皱眉问道:“沈屹然,你做什么?” 沈屹然抬起头,目光里是翻滚的浓烈情绪,“师尊。” 姜若是被吓醒的,他瞪着眼睛,还是觉得梦里的沈屹然目光有些吓人。 他不会养了个白眼狼吧? 他捂着心口,脚好像被什么舔了一下。 姜若脸白了一瞬,掀开被子,看到一团灰绒绒蹲在自己脚边,眨巴着两只绿豆眼看向自己。 姜若:“!” “沈屹然!”从帐篷里传出的声音,又急又快。 沈屹然抱着一柄剑,坐在风雪里,上下眼皮都快要粘到一起了。 听到声音,猛地惊醒。 他急步跑进去,怎么了? 里面的暖气让他浑身一哆嗦,姜若穿着雪白的里衣,黑色的长发有几缕低垂在腰身。 沈屹然眼眸跳了跳,原来他,看着这般绵软。 姜若警惕地看着帐篷内一角,如临大敌。 沈屹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居然是一只毛茸茸的灰兔子。 他怕兔子? 他眼眸抖了抖,拎起兔子的耳朵,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受了惊的兔子四只脚不住地在空中扑腾。 一双绿豆大的灰眼睛不安地四处转动。 “把他弄出去。”姜若心脏还在砰砰跳。 刚才这兔子啃他的脚,差点吓死他。 沈屹然拎着兔子就要出去。 “等一下。” 沈屹然转身,视线不敢放在姜若身上。 姜若盯着那只兔子看了两眼,问道:“诶……你说这兔子好不好吃?” 沈屹然的面色一时间复杂极了,他吞咽口水,艰难开口:“……你想吃?” 姜若不忍直视那只兔子,不是想吃,就想知道好不好吃。 他在火锅里涮了牛肉、羊肉、猪肉、还没涮过兔子肉。 姜若:“……就想知道它能不能涮火锅,你会弄吗?” 沈屹然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般,“……我帮你弄。” “那行……吧。” 沈屹然面色复杂,“我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 “嗯……好。” 沈屹然拎着那只灰兔子出去,姜若躺在被子里,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他想不起来,继续迷迷糊糊地睡着。 外面,感受到危机的小兔子抖啊抖。 沈屹然看着兔子,目光越来越冷。 他深呼吸一口气,捏住这兔子的脖子,准备让他去见阎王。 “下辈子别做兔子了,他想吃兔肉火锅。” 说着抖了抖,眼里有一丝落败感。 姜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睡着了,被小巴的声音吵醒。 【主人,你还睡地着吗?】 【嗯……啊,怎么了?】 【沈屹然在外面杀兔子。】 【杀兔子?嗯?怎么了?我让他杀的。】 【拜托主人你快做个人吧,沈屹然的母族是兔妖,他本身就是一只兔子。】 沈屹然是兔妖!? 难过刚才自己睡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若匆匆掀开帘子。 沈屹然捏着兔子的脖子,手里薄薄的骨骼在颤抖,就快要下手捏碎时。 姜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放了它吧。” 这倒霉孩子!要是他把兔子杀了,得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 沈屹然扭头看过去,神情紧张。 “放了他吧。”姜若又重复了一遍。 沈屹然手一松,兔子落在地上,逃命一般窜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冰雪天里,沈屹然皱眉,“怎么会有兔子?” 姜若看了一眼这孩子,转身回去。 他重新躺好,想起沈屹然被冻地通红的鼻子,心头有些乱。 姜若闭上眼睛,又睁开。 眼前全是沈屹然放走兔子时,回头看自己的错愕眼神。 “沈屹然。”姜若叫道。 沈屹然浑身猛地一僵,看向帐篷,“我在。” 沈屹然垂眉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他的吩咐。 “进来。”姜若闭了眼睛。 沈屹然心猛地跳动起来,他闭了闭眼,掩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他掀开帘子,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他浑身抑制不住的抖动。 沈屹然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自己拿一床棉被出来,在里面睡一会儿。”姜若说道。 孽徒,我是你师尊(21) 沈屹然闻言,环顾帐内,空间不大,挤挤应该能睡下。 想到要和姜若共处一室,他脸微微有些红。 他取来芥子袋,从里面翻找。 他找啊找,神色越来越凝重。 姜若发现他身体僵硬,问道:“怎么了?” “没有了。”沈屹然抬头,面露尴尬之色。 姜若眉头也紧紧拧着,他想了想,挪动身体,“进来睡吧。” 沈屹然身体僵地更厉害了,他缓缓直起身。 姜若躺在里边,皮肤瓷白,黑发如墨,他好像天边的云,洁白而柔软。 自己就像一团脏污里的淤泥。 好像自己靠近,就会亵渎他。 姜若弯下腰,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力气。 “你在干什么?”姜若清俊的眼眸望向他。 沈屹然四肢僵硬地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快!你不冷吗?” 沈屹然喉结滚动,压下眼里的情绪,掀开被子的一角,局促的躺进去。 温暖的热意覆盖在他身上,他咬紧牙关,牙齿抑制不住地咯咯抖动。 冷,他太冷了。 两人躺在一片被角下,中间却好像隔了条鸿沟。 沈屹然又闻到那种很淡很淡的香气,带着冷意,沁入肺腑。 他躺着,身体很舒服,心却是煎熬的,他从未有过如此新奇的感受。 而一旁的姜若,已经陷入绵长的睡梦中了。 沈屹然在一种很奇异的幸福感中,缓慢入睡。 半梦半醒间,感觉身旁有异,他睁开眼,急地去寻找姜若的身影。 那边的被子是空的,他猛地坐起身来。 他去哪儿了? 他掀开帘子出去,一阵狂风袭来。 沈屹然用手挡在身前,风渐熄,他听到流水潺潺的声音。 睁眼,铺天盖地的雪都消退了,眼前是一片绿色的原野。 泼绿般的色彩,点缀着娇花。 流水声,有虫鸣鸟声,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沈屹然缓步走出,心中疑虑重重。 他沿着水流走,发现一抹湖蓝色的身影。 是姜若! 他走上前去。 姜若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过来,给我吃一口。” 沈屹然愣住。 眼前的姜若皱眉,“怎么?你不愿意?” 他眼里似乎有一道漩涡,要把他吸进去。 沈屹然思考了半瞬,垂眸上前了一步。 他要吃自己,那就只好给他吃了,希望他能吃地开心,说一声好吃。 姜若捏住他的手,眼里的笑意更甚,“我先吃你的手好不好?” 沈屹然木讷地点头。 抓住他的手冰冷,僵硬。 沈屹然有些恍惚,这不是姜若的手。 他猛地看过去,那双眼睛也不是他的。 他从不会这样笑。 突然,他眼前的人被劈成了两半。 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沈屹然,你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倒下去的姜若变成一个巨大的雪娃娃,眨眼间,化成好多好多小娃娃,争先恐后四处逃命。 “他杀娃娃,好可怕,赶紧跑。” “娃娃害怕!” “啊,娃娃们,快跑!” 沈屹然跌倒。 一双手扶住他,“沈屹然,醒醒。” 姜若扶着他,心中焦急,一晃神的功夫,就把这孩子拉到幻境里来了,还在小巴及时提醒,自己才赶到。 沈屹然看着他的眼眸,安心地闭上眼睛,他知道,眼前的姜若是真的。 怀里的人彻底晕死了过去,姜若摇了摇他,“沈屹然,起来。” 姜若看看他,又看看前方的路,心中一片惆怅。 最后,他认命地用剑托着他,缓步向前。 【可惜了。】小巴在他脑海里说道【刚才遇到的是吞雪兽。】 跑掉的吞雪兽四处作乱,不少人在睡梦中被拖进吞雪兽制造的幻境中。 孽徒,我是你师尊(22) 秘境深处。 “怎么样?找到七师弟了吗?”周苏灵问道。 “没有。”常远叹了一口气。 周苏灵心中焦急,“都这么长时间了,人去哪儿了?” 常远又长叹了一声,“七师弟机敏,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周苏灵很懊悔当时没有把姜若看住,那场风雪散去后,他们发现七师弟失散,日日寻找,还是没有发现姜若的身影。 今日找了一天,周苏灵也累了,抱着剑,沉入睡梦中。 “哥哥。”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 周苏灵睁眼。 周围的世界好像瞬间静止了,一种诡异感攀爬上心间。 一个穿着薄纱的身影站在他面前,周苏灵皱起了眉。 女孩的声音持续传来,“哥哥,你好狠的心,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我?” 周苏灵咽口水走近。 披着薄纱的身影千娇百媚地转了一圈,转过头,身上的薄纱落地,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哥哥,快来。” 周苏灵神情木讷,缓缓朝他走近。 前方的身影狡诈地眨了眨眼睛,他们最擅长化成别人心中最思念的人,他们内心的渴望是什么,自己就会化作那样的人。 刚才他在别人手中吃了亏,被劈了一剑,元气大伤,现在正好吃几个人补补。 眼前的人,虽然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个人好吃,但也只能将就将就了。 眼见着人勾到手,他正在思考先从头吃起好还是先从脚吃起好。 忽然,一道剑气将他劈成了两半。 倒在地上的吞雪兽大惊,怎么又被发现了? 现在的人类,已经这么不好骗了吗? 他想故技重施,化成小雪娃娃逃跑。 周飞雪见状,用手中的剑在原地画了一个圈,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啊!”无数娃娃惨叫,他们碰到圆圈边沿,又哆嗦着退回来。 小娃娃爬到一起,汇聚成一个大雪娃娃。 他蹲在圈子里,害怕地缩着脚,两只眼睛盯着周苏灵,完了,今天该不会被吃了吧? 周苏灵看着圈子里的吞雪兽,这就是他的本体?和小孩子堆的雪人有什么区别? 这吞雪兽看着憨厚可掬,实则血腥残忍 ,把拖到幻境中的人都吃了,这玩意儿,还不知道吃了多少人。 吞雪兽哆嗦着抱着自己的腿,他知道这些修仙之人把他们都视作邪魔外道,但他能怎么办?他只是肚子饿,想吃饱饭而已。 “你……刚才是怎么发现我的?” 周苏灵冷哼一声,居然还敢说! 刚才一个大鸡腿在自己面前晃,大鸡腿会说话,叫他哥哥,还学人穿些不正经的衣服,还露肩膀。 他一个鸡腿,他怎么敢的! 周苏灵看这妖孽,眼里有了疑色,本性不坏。 他右掌心立于胸口,一段经文诵出。 金色的符文从他嘴里念出,似有实体,绕着他,一道罡风袭来,在风雪里,他衣袍掀翻,猎猎作响! 那道罡风在他周身围绕一圈,急速向吞雪兽压去。 “啊!”一道道惨叫声从里面传出。 周苏灵加快速度,越来越多的经文从他嘴里吟诵出来。 牢牢捆住吞雪兽,金光大作,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中间散播开。 吞雪兽的身影消失,从金光里飞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挂件。 周苏灵伸手,那只挂件落在他手心。 他握住,这便是吞雪兽的本体了。 他用灵力镇压住,回去之后找长老去其兽性,化为己用。 他握住那只挂件,念诵道:“退。” 以他为中心,茫茫荒野的雪退散。 “收!”雪又覆盖而上。 “退!” “收!” 周苏灵重复了好多次。 秘境里,好多人看着退了又重复回来的雪原,目露怀疑,这是在弄什么? 怎么退了又散,散了又退。 “大师兄!”常远跑来,“找到七师弟的踪迹了。” “咦!大师兄,雪退了。” “嗯。”周苏灵将挂件收在掌心里,苍茫白雪尽数退去。 一丝暖风袭来。 周苏灵把这吞雪兽扔进芥子袋里,“找到了?七师弟在哪儿?” “罗阳说七师弟曾经救过他,师兄,你袋子里装的是?” 袋子鼓鼓囊囊,周苏灵一巴掌拍下来,又加了一道禁制,“吞雪兽。” “噢。”常远拱拱手,一脸艳羡道:“师兄好厉害,连吞雪兽都能降服。” 装吞雪兽的袋子微微晃动。 周苏灵瞧了一眼,晃动立马停止。 大雪褪尽,大家纷纷醒来。 孽徒,我是你师尊(23) 宗门弟子们洋相百出,有的抱着一团雪哭哭唧唧地喊娘亲。 还有的赤裸着身体在雪地里滚啊滚,宗门一看,就嫌弃道:“拖回去!关禁闭!” 还有的赤着膀子跟大树决斗,被一闷棍敲晕了拖回去。 周苏灵找到罗阳。 罗阳原原本本跟他说了姜若救自己的事,具体来说是姜若使唤自己徒弟救自己的事。 经历过生死后的罗阳觉得自己已经变成熟了,发誓以后再不找姜若的麻烦了。 从今往后,他都要好好对待姜若这个救命恩人。 周苏灵和常远带着凌云山弟子按着罗阳给的线索,匆匆去寻姜若。 …… 姜若的配剑拖着沈屹然,那剑越来越低,最后停在地上,不走了。 姜若看着剑,他体力灵气不够,不能御剑。 便对剑说好话:“你再走一段,回去之后,我努力让你修个剑灵出来。” 剑身越晃越厉害,眼看就要把躺在上面的沈屹然抖下来。 姜若按住剑身,“行了,算了,不勉强你了。” 剑身立即停止抖动,彻底瘫在地上。 姜若蹲下身,戳了戳沈屹然有些硬邦邦的脸,“沈屹然,你醒醒。” 沉睡中的沈屹然,毫无动静。 “沈屹然,你再不醒,我就把你丢到河里去。” “……” 姜若有些无奈,这么重个孩子,他怎么搬地动? 正苦恼,听到有人叫他。 “七师弟。” “七师弟。” 姜若扭头,看着孔武有力的周苏灵和身姿高大的常远。 眸眼里透出清澈的笑容,“师兄,你们来了!” …… 沈屹然这一觉睡地很长,醒来就看见旁边坐着个人。 一身湖蓝色的衣袍,眉目如画,那衣服上流动的水蓝,好像要化在空气里似的。 姜若看着外面有两只鸟在互相跳脚,一只跳到另一只背上,轻轻啄它头上的羽毛。 姜若看着好玩,眉目里流露出很淡的一抹笑意,好像风一吹,就会消失。 浅淡的暖阳洒在他身上,沈屹然从未如此认真地看过一个人。 他心尖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酥酥的,痒痒的,麻麻的。 此时的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醒了。”姜若感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视线,转过头来。 沈屹然慌乱移开视线。 “你可算醒了。”姜若站起身来,微微伸展腰身,“醒了就起来。” 他一直昏睡着,师兄把他们放在这处山洞里,让他和沈屹然等他们回去。 姜若在这儿偷了半天的懒,问小巴,【补灵丹在哪里?】 【查到了,就在你们的地底下。】 【地底下?怎么去?】 【你看前方,那儿就是通道。】 【噢……】姜若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着沈屹然,“你能走吗?” 沈屹然点头,“可以。” 他刚想站起来,又跌回去,躺久了,身体不听使唤,缓了好久才能重新控制住他的双腿。 他站起来,看了眼姜若,飞速地移开视线。 姜若:“你往前走两步。” 沈屹然迟疑地走了两步,看清前方有一个洞口时,他脸色变了。 “再往前走一步。”姜若继续道,怎么这么磨蹭。 沈屹然看着漆黑的洞口,心中很复杂。 一些很不好的念头在心中升起,所以他还是容不下自己吗? 他想把自己推下山崖摔死吗? 之前的那些温暖都是假的吗? 那么多人都想让他死,他们要自己死,自己就偏不死。 可此时看着姜若,他心情很复杂。 如果…… 如果他也想要自己死,他就把自己这条命交到 他手上。 总比被别人害死了强! 姜若看着他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些什么,那么小的一个脑袋,怎么成天都装那么多事呢? 他抬腿,一脚把站在洞口犹犹豫豫的沈屹然蹬下去。 下去吧你,磨磨蹭蹭的! 孽徒,我是你师尊(24) 沈屹然身体急速下坠,他闭了眼睛,满脸绝望,底下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自己今天就要死在这儿吧? 突然,他看到姜若也紧随其后跳下来了。 姜若的剑嗖地一下往下,他闭上眼,还是要杀了自己? 那剑非常熟练地拖住沈屹然,随后,缓慢地下降。 沈屹然的背倚靠在剑上,很真实的触感。 他一双眼里全是迷茫,姜若到底想做什么? 姜若一根手指轻竖在他唇边。 沈屹然眼里有热意,心又渐渐烧起来,原来,他不是要杀了自己。 两人落地,姜若领着人,跟随脑海里小巴的提示音,一路往里走。 山洞地形复杂,姜若从芥子袋中取出蜡烛点燃,这方天地里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沈屹然一直紧跟在姜若身后,心都是满的。 走着走着,听闻水汽音,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好像进入了另一番境地,前方烟波浩渺,仙气缭绕。 一座仙岛立于湖心,湖水湛蓝澄澈,水汽飘渺,好像置身仙境。 湖心岛上起了一座高台,一柄通身漆黑如墨的剑插在高台上。 剑身上释放出陌生的威压,压地姜若有些喘不上气来。 沈屹然看着那柄剑,心间悸动,似有回忆松动,脑内一团模糊。 姜若视线从剑身上移开,问小巴【补灵丹呢?】 【拔出了剑,就能拿到补灵丹,只是……】 【别只是了……】 姜若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说完,对沈屹然说道:“你把剑拔出来了就能找到补灵丹了。” 沈屹然打量着那柄通体黑色,散发着古韵的剑,他知道这把剑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沈屹然很想拔剑,但此时也有一个问题,他要怎么过去。 他正想询问姜若,就见姜若对着芥子袋掏啊掏。 姜若从里面找到一艘灵船,巴掌大的小船,在空气中涨大了很多倍。 姜若看着他:“你试试?” 沈屹然刚踏上去,那只船就嗖地一下到水面上了。 姜若在岸上等着他,“你早点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沈屹然坐在小船里,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姜若,“不了不了,你自己去吧。”这怪危险的,你是天选之子,肯定能平安归来。 刚说话,突然一阵巨浪掀开,一个庞然大物从水里现出身来。 沈屹然的小船顿时被掀翻。 巨大的黑影压来,一条巨龙矗立在灵剑旁。 一双黑色的竖瞳盯着姜若,眼眸冰冷,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气息。 姜若:“……”知道危险,没想到这么危险,这柄剑居然还有神龙守护。 【小巴,我能打过这条巨龙吗?】 【按道理来讲是不行的,它是上古神兽,这把剑是他主人留下来的,他的指责就是在这里守护这柄剑。】 姜若飞入水中去捞人。 巨龙喷出巨大的水柱,向姜若喷射而来。 但那水到了姜若近前,形成了一个保护罩,根本就不能进姜若的身。 姜若愣住了,巨龙也愣住了。 姜若跳进水里,巨龙居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它仰天发出长长的龙吟,剑身震颤,在空中发出低低的剑鸣声。 沉入水中的沈屹然突然睁开了眼,一些渺茫的回忆映入心间,又像水波一样淡去。 姜若游到他身前,拽着他往上去。 眼前的人,像是穿越了时空来到自己面前。 沈屹然忽然把手搭在姜若肩上,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 孽徒,我是你师尊(25) 沈屹然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眼里布满了悲伤。 姜若抓住他的手,拎着人,往上走,两个人从水面露出来。 守护着古剑的巨龙,一双冰冷的竖瞳凝视着他俩, 看了片刻后,仰天,一声震撼天地的龙吟呼啸而至。 姜若将将挡了两下,败下阵来。 巨龙俯身,一道巨大的黑影罩下。 【小巴,快想个办法。】姜若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条龙,向小巴寻求帮助。 【主人,注意安全。】 姜若:“……” 忽然沈屹然冲到他面前,用瘦小的身躯将他护在身后。 巨龙在半空中停下,一双竖瞳里闪出疑惑,片刻后,它的气息陡然变急。 龙巨大的身躯呼啸而至,那一瞬间,沈屹然的气息变地很奇怪, 在他身后,出现一道黑色的飘渺身影。 是一位身着玄衣的男人闭着眼睛,气息森冷,面容和沈屹然如出一辙,如果沈屹然长大了,应该就会和他一模一样 他睁眼,一股灵压向巨龙席卷而去。 “孽障。”他轻吐出两个字。 巨龙的身影猛地停住,他眼里闪过焦灼不安的神色。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眨眼间,巨龙不见了,半空中出现一个青年。 那青年一头卷发,赤裸着上身,他来到沈屹然面前,跪地,双手放在胸前,“您回来了。”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主人归来。 沈屹然身后巨大的身影消退。 眼前的沈屹然忽地昏迷倒地,姜若扶起他 问小巴,【什么情况?】 【巨龙认主了。】 姜若,【嗯?他的主人是沈屹然?】 【是。】 龙少年紧张地围上去,姜若看了一眼他,“你别过来。” 龙少年抿着唇紧张地看着他,当初主人遇难的时候,说过让他把剑守好,总有一天,他会回来取剑。 他在这方秘境里守了这么久,主人终于来了。 姜若扶着沈屹然,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所说的主人又是谁?” 青年看了一眼他,目露不忍,“仙君莫要多问。” 他叹息一声,没想到,主人这一世,又遇到了他。 “请恕我不能直言。” “那什么?你的主人需要补灵丹,你能取来吗?” 少年化作一条龙,席卷而去,他绕在剑身,刚还晴空无波澜的天空忽然乌云弥漫,引来一道雷电,天被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一道道惊雷击向高台中央的古剑。 古剑通体发亮,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扩散开来。 剑身轰鸣,从高台上拔射而来,顿时,引动万雷,搅的天翻地覆。 湖水开始搅动,天和地似乎要倒一个个。 姜若看着不好,这方天地似乎要塌了。 古剑在空中直向姜若二人飞来,插入他们身前一寸的地方。 姜若挥袖,怕这凌厉的剑气伤到了沈屹然。 他抵不过这剑气,问道:“我知道你很厉害,能不能停一下?” 话落,剑芒退散,古剑矗立在二人面前。 姜若看着龙少年,“这是什么意思?” “等主人拔剑。” “沈屹然。”姜若低头摇沈屹然。 沈屹然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沈屹然,醒醒!” 沈屹然模模糊糊地醒来,看着姜若,脑袋还不甚清明。 “沈屹然,拔剑!”姜若催道。 沈屹然拿着剑,轻轻拔起。 天边突然放出五彩霞云,诡秘而艳丽。 一颗浅褐色丹药浮现在半空中。 【主人,这就是补灵丹,快给他服下。】 姜若拿了丹,递给沈屹然,“补灵丹,吃吧。” 沈屹然被姜若喂了药,脑袋晕晕乎乎地咽下去。 姜若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嗯?你再感受感受?” 沈屹然皱眉,弯下腰,从丹田里升起一股热意,浑身的筋脉都好像被一把大火烧起来了。 “你怎么了?” 沈屹然摇了摇头,腰弯地更厉害了。 【小巴,他怎么了?】 【补灵根,总要受点罪。】 沈屹然额头上滚滚汗珠流过,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姜若在旁边看地着急,【小巴,他太疼了,快想个办法吧?】 【没有办法,有些痛总归是要承受的。】 片刻后,身体的疼痛终于都消失了,沈屹然站起身来,眼里一片血色。 姜若扶着他,“沈屹然,你吃下补灵丹后,以后再无人阻拦你的修仙之路,你要走正道,不能走邪魔歪道,懂吗?” 沈屹然愣愣地看着他,“我都听你的。” 他目光看到一柄通体黑色的剑,目光一闪。 那把剑蹦蹦跳跳地来到沈屹然身旁,亲昵地蹭着他的胸口。 姜若看着自己的剑,不知道以后这剑丢了,会不会这么思念自己。 这么想着,自己的剑微微侧过身,远离姜若。 姜若:“……”什么破剑,回去他就换一把更趁手的。 看人家小黑,姜若转身,就见沈屹然一脸嫌弃地把小黑拂到地上。 小黑又十分上道地继续黏上去。 姜若:“……”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三番五次,沈屹然都非常嫌弃地把剑拂开。 那只剑一直黏着自己,“滚开!”沈屹然不悦,眼眸里有了怒火。 黑剑委委屈屈地退到一旁去,转了个面,剑身微弯,轻轻抖动。 姜若还是第一次同情一把剑,是不是有些太惨了! “你不喜欢就收起来,剑认主了,如果你不要他,在这荒郊夜岭的,多可怜。” 姜若一说,沈屹然便点了点头,“好的。” 剑又哒哒哒地蹦过来。 姜若把他收入芥子袋内,转身,看旁边有一个卷毛美男子,很乖顺地站在一旁。 “主人!”他目光里有欣喜,还有期待。 沈屹然目光有些茫然。 “那条龙。”姜若解释道。 沈屹然眼里起了防备,“别这么叫我!” 龙少年有点儿委屈,“主人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走吧。”沈屹然对这条龙很有敌意,刚才他差点伤到姜若。 “主人,您别不要我。”他守了这么久,没想到有朝一日盼来了主人,他却不认自己。 龙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沾了水汽。 “放在芥子袋里,先带回去吧。”姜若看不了他那可怜劲儿。 还不等沈屹然同意,那青年就化成一道青光钻入芥子袋中,生怕慢一分就被沈屹然扔下不管了。 沈屹然看着芥子袋,眉头皱起。 孽徒,我是你师尊(27) “让他跟着吧,这龙看起来很能打的样子,先留着。”姜若说道。 好歹是上古神兽,这也太卑微了。 沈屹然看向姜若,“你想留下他?” “以后让他去打架,多威风。” 沈屹然眉心微皱,有些不高兴地道:“……好吧。”既然他想留就留着吧。 “我们先出去,待会他们找来了,不好解释。”姜若道。 “嗯。”沈屹然跟着姜若出去。 他们刚踏进洞口,身后的湖水迅速枯竭,一寸一寸消退在眼前。 姜若带着沈屹然御剑,刚从洞口上去,就碰上正好回来的周苏灵和常远。 “七师弟,你这是去哪儿了?”常远有些惊讶。 姜若收了剑,“没什么,小徒弟不小心滚进山洞里去了,我去把他捞回来。” 站在他身后的沈屹然想起姜若之前踹自己的那一脚,有些无辜的垂着头。 周苏灵视线扫过姜若身后,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的沈屹然,眼眸变地凌厉了起来。 自从这个人来了后,七师弟身边就没太平过。 得找个机会,把他撵了,以后重新给师弟找个乖顺的弟子。 沈屹然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抬头,注意到周苏灵,脊背僵硬,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敌意。 “七师弟,秘境即将关闭,我们要出去了。”常远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话里的深意,只有周苏灵懂。 这次入秘境,大家都有收获,有的采了灵药,有的寻了一些珍宝和灵器,还有的收了灵兽。 最不济的在里面吸收了大量的灵气,修为上涨。 周苏灵看着一无所获的姜若,频频叹气,七师弟性子懒散,平日里本就不用功,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修为一点不见涨。 这次他好不容易愿意来秘境,他盘算着,自己带着他多历练,没准修为能涨上一点。 没想到就是因为带着他的这个拖油瓶徒弟,这次七师弟来秘境一无所获。 周苏灵一路惋惜叹气,越看姜若身后那低眉顺首的弟子,心里就越不高兴。 他叹着叹着,忽然发现那两人不见了。 他急地去找,就见那小徒弟正在拔一棵草。 姜若在旁边看着。 周苏灵看见这一幕,心里安慰些了,就算什么都不带,至少带回了一颗草。 七师弟的秘境之行,也不算一无所获。 两人的声音飘过来。 姜若,“你在做什么啊?” “拔草。” “做什么?” “很香的,可以泡水喝。” 不远处的周苏灵,心情瞬间又沉重了。 …… 秘境之行结束,两人回到小院,院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姜若刚躺在床上,系统的播报音一直不停,【沈屹然引气入体了。】 【沈屹然开始调动体内的五灵根了。】 【沈屹然开始修仙水系术发了。】 【沈屹然开始修炼火系术法了。】 【沈屹然开始修炼土系术法了。】 一整天,脑海里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姜若淡定不了了,【 好家伙,我就睡了一觉, 发生了什么?】 【沈屹然要开始筑基了。】 姜若彻底不困了,别人十年筑基都算天赋异禀,好家伙,睡一觉起来沈屹然居然要筑基了。 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啊呃,沈屹然筑基失败。】 姜若松了口气,要是这样就筑基成功了,那沈屹然得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沈屹然睁眼,缓缓吐出一口气,突破失败了。 他背着剑,缓缓走出竹林。 一片片绿叶飘旋而下,天空露出五彩瑰丽的祥云。 少年身姿挺拔,面色很冷,像是和他身上的那把剑合二为一了。 刚入了院门,就看见姜若坐在院子里。 姜若笑眯眯地看着他,“又去练功了?” 沈屹然,“嗯。” “真厉害,都快筑基了。” 沈屹然眉头一跳,他随便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修为,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自己体内的异样? 他修炼的时候,总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在体内肆掠。 孽徒,我是你师尊(28) “你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沈屹然想转移话题。 姜若看着他,“你会做糖醋排骨吗?” “你等一等,我去准备。” 姜若现在发现收徒的好处了,收个小徒弟真不赖。 到了傍晚,一份裹着晶莹糖汁的排骨送到姜若面前,姜若尝了尝,大为赞赏,“你以后肯定是个了不起的大厨,今日的糖醋排骨极美味,若是明天能吃到酸菜鱼就更好了。” 沈屹然忽然紧张起来,酸菜鱼?他在这山上没看到酸菜。 第二日,沈屹然果真弄上来一份酸菜鱼,只是黑乎乎的。 姜若坐地很端正,闭着眼睛硬夸,“好吃,焦黑色泽,入口有嚼劲。” “这样的滋味,只有我这一盘有。” 他吃了好多,每一口都细细品味。 沈屹然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昨天做排骨的时候,他废了很多排骨才做出那一份,但今天只得到了一条鱼,没法练手。 小巴看姜若大快朵颐的样子,很疑惑【真那么好吃?】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系统把酸菜鱼转成数据,【呸呸呸,不好吃。】 但姜若一口一口全吃光了,眼里都是幸福的笑容。 见他全吃了,沈屹然的耳朵尖悄悄红了。 到了第三天,姜若吃到了十分美味可口的酸菜鱼。 他一口一口吃着,心里十分得意,孩子嘛,越夸越能干。 …… 沈屹然最都过地很平静,修炼,给姜若做饭,研究新食谱,找食材,被夸奖。 短短半个月,他筑基了,厨艺也蹭蹭蹭上涨。 他从竹林里修炼归来,看见院子里围了很多人,想起上次罗阳来挑衅的场景,他顿时提起一颗心,姜若这次又得罪了什么人? 众人看见沈屹然,都有些震惊。 从秘境回来,他怎么像是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 要不说这凌云山大仙宗养人呢! 赵城跟在父亲赵仕今身后,看见沈屹然,眼眸里的恨意肆虐。 他凭什么? 一个半妖,入了仙宗,成了仙君的关门弟子, 现在处处有人护着。 他在秘境中被沈屹然和他卑劣的师父蒙骗,现在带着父母来受辱。 一桩桩加起来,他恨不能让沈屹然现在就去死。 赵城的母亲看出自家儿子神色不对,微微晃了晃他的隔壁,“阿城,好了,过去了,别忘了今天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赵城眼里恨意更浓,那个青源仙君当初在他们体内种下应言灵,他回去之后,日日受到应言灵的折磨。 这才不得不跟父母说出实情,来凌云山给沈屹然登门道歉。 如果不兑现当初的承若,就会日日受到蚀心之苦。 “沈屹然,我们错了。”一个人小声道,“能不能让你的师父把我们身上的东西解了。” 他的母亲在一旁小心地陪着不是,“小孩子不懂事闹的误会,我们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他的父亲也道:“青源仙君呢?你去看看。” 沈屹然眼神很冷,明明是来给他道歉的,却只关心青源仙君,他们压根就不诚心。 他转身,去找姜若。 姜若听到敲门声,出去看。 就见沈屹然站在门外。 他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这孩子现在不高兴。 “怎么了。”姜若问道。 “外面来了很多人。” “嗯?”姜若往外看了看,他这里是凌云的边缘地区,很少有人来。 他在自己的院子里布了结界,只有他和沈屹然两个人能进出。 姜若撤了结界,见外面围了很多人。 那些人看到院子里的姜若,全都堆出一脸笑来。 “青源仙君,好久不见,我们带孩子来拜访拜访您和您的小徒儿。” 姜若认出是在秘境里的那些人,当初他们都承诺过,会带父母登门认错! 这是应言灵发作不好受,才带着父母上山来。 “对不起。”那些人挤进院子里,“以前是我们不对,沈屹然,你能原谅我们吗?” 沈屹然一语不发,神情很冷。 姜若挡在他身前,“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寻仇的?” 大家面面相觑,带着父母排队,挨个道歉。 “沈屹然,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给你赔罪了。” “沈屹然,对不起。” “对不起,我错了。” “……” 他们带来的东西堆满了院子一角。 “青源仙君,我们带孩子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有空到我们府上来做客。” 那些人走后,院子又逐渐安静下来了。 霞光给沈屹然染上了几分金色。 姜若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些什么,轻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些东西,都扔了吧。” 沈屹然沉默着回了房间。 等他再出来时,姜若发现这孩子没有以前那么阴冷了,眼神柔和了许多。 孽徒,我是你师尊(29) 晨光熹微,小院升起袅袅炊烟。 在仙气缭绕的灵山里,这缕带着饭香气的烟雾,穿过半山腰的浮云,散在雾气中。 院子里有一棵灵树,如今满树浅淡的粉色小花,微风拂过,枝头上的花轻微微颤动,穿过湿漉漉的晨雾,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院子一角,橘色火光燃照亮了静谧的厨房,间或一两声柴火的噼啪声。 沈屹然手里拿着木勺,把锅中的东西盛出,加入蜂蜜,他尝了尝,皱眉。 重盛了一碗,加入甘蔗汁。 再次尝了尝,眼前浮现姜若的脸,沈屹然眸间温柔了许多,他应该更喜欢甘蔗的甜味。 他做地认真而仔细,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斟酌。 太阳从地平线上挣扎出来,整座凌云仙山都沐浴在纯净的晨光里。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袭湖蓝色长衫的姜若走出来,他坐在花树下的石凳上,神情懒散,双目无神,好像周公还没把他魂儿放出来。 沈屹然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姜若把掉落在头上的的粉白小花摘下来,他的手纤细、莹白,托着花送到眼前,那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活过来了。 姜若仔细看着眼前的花,粉白柔嫩的瓣儿,莹白的花蕊,浅绿色的花托。 他摘下花蕊,放进嘴里尝了尝。 好看的眉头微蹙,书上不是说花蕊是甜的吗?这也不甜啊。 沈屹然眉心跳了跳,怎么又乱吃东西。 他快步走过去,把还散发着热气的豆乳羹放在姜若面前。 姜若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盯着奶白色的豆乳羹,“原来它是这样的。” “嗯。”沈屹然见他高兴,唇角微弯。 他试了很多次,最终确定了这种做法。 将新鲜的豆子用牛乳泡发,磨成浆状,过滤残渣。 滚火煮开汤汁,佐以甘蔗汁,最后把炒熟的豆子磨成粉,在上面薄薄的撒上一层。 牛乳和黄豆的量,还有甘蔗汁的多少都是他反复调配的。 他昨晚上到后半夜才调制成功,清晨又做了最新鲜的给他。 这一碗牛乳羹不甜不腻,是姜若喜欢的口味。 姜若用勺子轻轻推动碗里的豆乳羹,喝了一口,微微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他尝了尝,睁眼,眼里的笑意浅淡动人。 “你简直就是个天才,什么都会做。” 天底下各种稀奇古怪的吃食,就没有沈屹然做不出来的。 看到他的笑容,沈屹然心头好像被烫了一下,像是冬日泡进温泉里,刚下水的那一瞬,舒适地有些难受。 他呼吸都变地急促了些,喉结缓慢滚动。 “你喜欢就好。” 太阳升起来,红艳艳的太阳浮在云海中,雾雾沉沉的。 沈屹然关上门,前往小竹林。 他来到小竹林,随手布下一个结界,这十年来,他一直在压制着修为增长,不让自己突破。 与姜若一样,维持在元婴境界。 十年如一日,他习惯了在竹林里修炼。 他体内有一股力量越来越不可控, 今日他好几次调动体内灵气,都被那股力量阻拦。 这么多年,他一直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存在,他越是想把他从体内弄走,它就越顽强。 沈屹然多次尝试,将体内灵气扭成一股,将那股力量团团围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心中不安,只想把它打压下去,尽快消灭。 但那股力量越来越强,突然反击,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沈屹然脸上骤然出现黑色纹路,一双眼眸染上腥红。 竹木晃动,落叶飘簌而下。 乌云压顶,狂风乱作,在竹林里,一股邪气肆掠。 沈屹然已经极力压制了,但那股在他体内肆掠的力量越来越强,完全超出他的控制。 小院内,一直被他丢在角落处的灵袋突然飞起,到处冲撞,黑龙感受到主人的气息,想冲出来。 竹林里的沈屹然,脸上魔纹一路向上蔓延。 灵袋里的黑龙终于冲破束缚,在小院里现形。 巨龙现世,天边乌云翻涌。 他刚想狂叫一声,就被姜若一张符纸贴在脸上。 黑龙顿时不敢动弹,两只铜陵般的大眼睛向内瞧着贴在自己脑门上的玩意儿,模样笨拙又滑稽。 姜若看着他,“你就不能变小一点吗?自己多占地方心里没点事吗?”都快把他的小院挤破了。 黑龙现世,如果被他们知道是沈屹然从秘境里带回来的,不知道这仙山上的人会不会把沈屹然和黑龙一起抓走研究。 黑龙委屈地摆了摆尾巴,身体瞬间缩小了数倍,那张贴在他面门上的符纸也落在地面上。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姜若,似乎再问这个大小合适不? 姜若看着水桶般粗壮的黑龙,皱眉,“再小一点儿。” 这幅模样出去,碰到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弟子,还不得被他吓死。 黑龙又缩小了身躯。 姜若,“你见过蛇吗?变成那样。” 黑龙满眼委屈地看着他,他是巨龙,变什么蛇。 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变成黑蛇。 有了以前的经验,自己根本斗不过眼前的这个人,他想做什么,主人就会为他做什么。 听他的话,就是听主人的话。 黑龙勉强自我安慰中。 对他好,就是对主人好。 “好了。”姜若看着小指般粗细的小蛇,满意地点点头。 这下看起来终于没什么威胁性了。 他话刚说完,小黑龙就嗖地一下钻出自己的院子。 姜若:“……” 大意了,哪有会飞的蛇。 黑龙心急如焚,他感受到主人的气息了,主人一定醒了。 小黑龙找到竹林,看见沈屹然坐在一片寂静竹林里,脸上爬满了魔纹。 他兴奋地在空中小声嗷了一声,盘旋在他头顶。 以沈屹然为中心,顿时狂风大作。 “主人,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滚开!”沈屹然吐出一口鲜血。 孽徒,我是你师尊(30) 在凌云山顶的仙宗内,一道祥瑞之光冲天而起。 石门打开,一道身影走出。 那人鹤发,面如壮年,周身仙气缭绕。 这便是被修仙界称为仙祖的凌云山掌门,陆凌河。 他刚才感应到山上有一丝不同以往的气息,他面容沉了沉,魔君现世了。 他追着那丝气息而去,中途被一把剑拦截,他击退了剑,一路追踪而去。 陆凌河来到竹林,看见竹林里的沈屹然,陆凌河眼神狰狞,他的面容还和以前一样,并未改变。 陆凌河手里运起一道紫色的雷电,那道光在他手下越聚越大。 他看着竹林里还稍微稚嫩的少年,眼里杀意渐浓。 “师尊,您出关了。”一道声音打断他。 陆凌河手里运转的雷电熄灭。 他转过身。 姜若站在他身后,脸上浮现着浅淡的笑容。 看见姜若时,陆凌河面容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陆凌河看着竹林里的沈屹然,“这是?” “我新收的徒儿,沈屹然。” 他的面色更沉了,“你们最近去过什么秘境吗?” “十年前,去过一次长白山秘境。” 原来如此! 当初魔尊身死后,他的剑和他身边的那条黑龙都不见了,现在妖龙现世,没想到居然是躲到长白山秘境里了。 沈屹然背着剑,来到二人面前。 “这是你师祖。”姜若向他介绍。 “见过师祖。”沈屹然低着头,他对眼前的陆凌河有一种天生的敌意。 “明日来华清殿。”陆凌河说道。 “是。”沈屹然应道。 第二日,沈屹然前往华清殿。 中途又折回来。 他敲响姜若的门,“饭菜都在小厨房里温着,都是你爱吃的那些。” 姜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轻点了点。 沈屹然只觉得一片清凉,像一滴水落在眉心。 “去吧。”姜若道。 沈屹然出了门,姜若坐在塌上,手边放着精致的茶点。 姜若手轻拂,眼前空气波动。 眼前出现晃动的场景,一双手关上门,出了院子。 姜若在沈屹然额头上种下所见,能和他共享视野,沈屹然能看见的,姜若也能看到。 画面中,沈屹然出了门,踢到石头,响起吸气声。 姜若笑,原来他还怕疼啊。 还看到他把一种香草摘了放进芥子袋里。 姜若用灵力去探他的芥子袋,全是姜若的东西,有的是顺手丢给他的,有的是让他给他准备的,后来又不想要的。 芥子袋里有单独的空间存着大量新鲜的食材,沈屹然每个月都会下山去采买东西,没想到居然囤了这么多食材。 沈屹然来到华清殿,低头行礼,“见过师祖。” “抬起头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画面往上,陆凌河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你现在修什么术法?”陆凌河问道。 “水系!” “一派胡言!” 沈屹然沉默了。 姜若:这个师父为什么对自己的弟子这么凶? 常远见大殿内气氛不对,打着哈哈道:“师父,这是七师弟收的关门弟子。” 在凌云山上,任何事到了七师弟这里都会有例外。 常远是想提醒师父,既然是姜若收的人,就别那么计较了。 凌云山上上下下都默认一件事情,凌云山掌门十分骄纵他的小徒弟。 “拖出去, 鞭笞一百。”陆凌河道。 常远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刚见这徒孙就要打他?还一百灵鞭? 师父得有多不喜欢七师弟带的小徒弟! 可怜这小子,跟着七师弟,修为也没什么长进。 一百灵鞭下去,还不得把他的修为全都抽散。 小院里的姜若站起身,自己的师父和自己的徒弟是有仇吗? 之后有人把沈屹然拖下去,绑在高台上,一鞭子一鞭子抽下去。 鞭子抽到他身上发出的闷响格外清晰。 姜若压下一口清茶,躺在床上,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一些皮外之苦而已,不过是挨几鞭子而已,那孩子皮糙肉厚,抗打! 又一猛鞭朝他额头上挥去。 好像是抽到了沈屹然脸上,姜若站起身,出了院子,师父怕不是疯了吧? 再这个打法,非得把人打死不可! 孽徒,我是你师尊(31) 姜若一路赶去华清殿,沈屹然被绑在处刑台上,他在身后是万丈深渊,一般只有犯了重罪的人才会被绑在高台上受罚。 姜若看着沈屹然被脱了外衣,抽地浑身都是血,眉心猛地一跳。 在他旁边,站着两位膀大腰圆的行刑者,抡圆了鞭子往沈屹然森身上抽,沈屹然低垂着头,显然是已经昏过去了。 “住手!”姜若怒道。 两位行刑的人一见是他,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青源仙君,我们是奉了掌门的命令行刑,还请仙君在一旁观刑,以免误伤了你。” 姜若走上前去,“去跟师父说一声,人我要带走。” “青源仙君,这恐怕不妥!” 姜若懒地跟他们废话,把两人掀翻在地。 他走到沈屹然面前,看见他满身狰狞的鞭痕,心跟着抽抽地疼。 姜若走过去,绑着沈屹然的铁锁落地,沈屹然跌落下来。 姜若接住他,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气,头脑一阵空白,师父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了? “仙君,不可以。”那两人爬起来,拦在姜若面前。 姜若小心护着沈屹然,给他们施了禁锢术,“你们去跟师父说,人是我劫走的,要打要罚随他高兴!” 两位面面相觑,他们要是敢这么去跟掌门回话,恐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姜若带着人,出了华清殿。 常远等在一旁,从兜里掏出个瓶子,“师弟,这是伤药。” 姜若小心扶着沈屹然,“你怎么不帮我拦着点师父?” “我拦了……没拦住。” 常远看着昏迷不醒的沈屹然,他知道会被打很惨,没想到被打地这么惨。 姜若收了药,带沈屹然回小院。 姜若把他安置在床榻上,拿出一块帕子帮他擦拭伤口。 衣服揭开,看着狰狞的伤口,姜若沉默了,他的师父一直对自己疼爱有加,他之前都没见过沈屹然,为什么会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感觉他的师尊能把沈屹然打死。 姜若叹息着,问脑海里的小巴,【我的师父是不是和沈屹然有仇?】 【主人,你稍等,我查一下。】 【很抱歉,现在还不能解锁相关剧情。】 姜若,【好吧。】听起来还真是另有隐情。 姜若手指轻轻点过沈屹然眉心。 他醒来,迷迷糊糊看到是姜若,他嗓音嘶哑地喊了声师父。 姜若微愣,这孩子鲜少喊自己师父,这是真委屈了。 “你先别说话,我给你上药。”姜若轻声道。 沈屹然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条小黑蛇悄摸着从窗口爬进去。 “主人。”看见沈屹然醒来,他焦急道。 姜若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藏好,要是被人发现了,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幸好当时他及时赶去竹林,把小黑龙藏了起来,要是被师父发现这条龙的存在,说不定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姜若皱眉,师父他不会已经知道这条小黑龙的存在了吧? 小黑龙落地,化成人形,“主人是因为我受的伤?对不起,主人,我连累你了。” 沈屹然看了他一眼,温声道:“不是因为你,你别多想。” 从在秘境里,沈屹然就不喜欢这条龙,他越是亲近,就越嫌弃,总觉得他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事情。 小黑龙时刻都能感受到主人对自己的冷淡,内心酸成了陈醋缸,他自觉从主人眼前消失,飞到房梁上去挂着。 挂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仙君,你上次在秘境里收的那个精灵能治主人的伤。” “嗯?”姜若想起毛毯子。 把毛毯子召唤出来。 一道清光闪现,毛毯子落在地上,这十年间,它已经修炼出了五官,身体也初具模样,只是很粗糙,比火柴人好上那么一点。 “你好呀。”毛毯子抱着姜若的脸,亲昵地蹭了蹭。 多蹭蹭,它以后说不定也能长这么好看的脸。 姜若把他拎下来,用两根手指提着,“帮我疗个伤。” 毛毯子眉毛一上一下地动来动去,“没问题啊。” 孽徒,我是你师尊(32) 毛毯子跳进浴桶里,它在里面游啊游,浴桶里便逐渐充满了温热的泉水。 它从浴桶里跳出来,坐在边边上,学人翘起二郎腿,“好了!你进去吧。” 姜若小心扶着沈屹然入水。 沈屹然刚下了水,被温热的泉水舒服地眉心发烫,他神色舒缓,他身上的疼痛似乎被水化解了,变地越来越缓。 毛毯子慢悠悠地坐在一旁,“你身上的伤伤势不轻,谁弄的?” 它是愿意给沈屹然治疗的,他长地好看,它就愿意和这些好看的人多接触。 沈屹然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姜若没想到,自己随意收的这精灵还挺好用。 毛毯子看见房梁上蹲着条委屈巴巴的小黑蛇,它十分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这条蛇化成人形,也是非常好看的。 它向前一荡,跳到小黑蛇头上。 盯着他绿色的瞳孔,问道:“嘿!你在这儿做什么?” 小黑蛇神情恹恹的,“你治疗的那个人是我主人。” 毛毯子,“你主人可真惨,被人打成那样,还好遇到了我,不然没个十年半载好不了。” 小黑蛇,“谢谢你。” 毛毯子还没有手指,手就是一个小坨坨,在小黑龙眼前挥了挥,“不用谢的啦,谁叫我人美心善能力又强呢!” 小黑蛇认真盯着他看。 “你看我干什么?”毛毯子被他盯地有些不好意思,他不会是沉迷于自己的美貌难以自拔吧。 “美的话,你还差一点。”小黑龙实诚道。 毛毯子差点一脚踩滑,掉下去。 它抓住小黑龙的鼻子,在空中晃悠一圈,翻到他头上。 小黑龙,“你给我下来!”他晃着脑袋。 “啊啊啊啊啊,别晃!” “你下来!” “你别晃!” …… 姜若正在观察沈屹然泡澡,见他伤口都好地差不多了,给他喂药喝。 “来,把这个吃了。” 沈屹然看到送到他嘴边的药瓶,有些迟疑。 姜若第一次给他上药的痛还记忆犹新。 但他还是张嘴喝了,刚喝了一口,就被呛到了。 他猛地咳嗽,脸都憋红了。 姜若拍着他的胸口,“对不起,对不起,我喂地太急了。” 那只手在自己胸口一上一下地拍着,沈屹然脸爆红,好像从胸口蔓延了一把火,烧地浑身都沸腾了。 沈屹然晕晕乎乎地捉住姜若的指尖。 冰冰凉凉的触感,柔滑地像没有骨头一样。 沈屹然沸腾的血都往大脑里涌去,整个人都呆住了,人生从没有那一刻,觉得自己如此笨拙过。 姜若看着他,眼里满是好奇,这孩子怎么了?怎么脸越来越红? 毛毯子从小黑龙鼻梁上滑下,“我觉得他们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小黑龙用尾巴尖把毛毯子卷走,给它翻了一个面,让他背对着他们。 想了想,又用黑尾巴尖把毛毯子的眼睛遮住。 哎,这样的场景他已经见多不怪了。 主人和这个人的日常,简直沁竹难书。 “把我的手松开。”姜若看着沈屹然道。 “噢……”沈屹然从痴汉状态中回过神来,丢了他的手,后背紧紧靠着浴桶壁, 那种柔滑的触感好像在心底生了根,怎么都挥洒不去。 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滚越多,紧张地连呼吸都不畅了。 姜若看着他,“别泡太久了,好了就起来。”瞧他一脑门的大汗,再泡人看着要傻了。 “噢。”沈屹然站起身,又猛地蹲下去。 透水的衣服贴在自己身上,身体轮廓一目了然。 “怎么了?” “麻烦,帮我,拿件,外衣。”沈屹然脖子都红透了,浑身像煮熟的虾,透着粉红色。 他感觉耳朵尖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他捂住脑袋,一脸囧色。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不能再他面前! 他调整呼吸,努力克制。 尾巴骨那边也痒痒的,沈屹然深深憋着一口气,浑身僵硬。 “噢。”姜若转身去拿衣服,他突然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为什么沈屹然刚才反应那么大了。 他笑了笑,孩子好像长大了嘛。 孽徒,我是你师尊(33) 沈屹然醒来,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他望过去。 姜若坐在窗户边,手里放着一本书,风绕过姜若身侧,似乎都要温柔些。 那一瞬间,沈屹然心也软地像一汪水,时光变地缓慢而悠长。 小黑龙尾巴尖倒挂在房梁上,垂下的脑袋直叹气,这个傻主人,又一头栽进去了。 姜若感应到他的视线,看过来,“醒了?喝水吗?” “不用。”一开口,沈屹然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地厉害。 姜若倒了水给他,沈屹然撑坐起来,伸手去接水。 姜若看着他,“你坐那儿,别动。” 沈屹然立马听话地乖乖坐着了。 姜若坐在他床边,给他喂水。 水杯递到他嘴边,沈屹然浑身僵硬地像石头,一动也不敢动,就着姜若的手,机械地喝水。 姜若靠近,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暗香气,沈屹然闻着淡淡的香气,喝下去的水都比往日更香甜。 沈屹然耳朵尖又红透了。 姜若喂完水,随手把水放在一旁的小凳上,“好喝吗?” 沈屹然浑身僵硬,声线也紧紧绷着,“好喝,谢谢。” 姜若高兴地道:“我特意在水里加了糖的。” 沈屹然:“……”原来不是他送的水好喝,而是水里加了糖的。 “你饿吗?我给你做点饭。” “不用。”沈屹然忙道。 他平日里并不怎么吃东西,因为要给姜若做饭,很多时候会尝尝味道。 “你等着。”姜若朝外走去。 片刻后,端来一碗白粥。 “你平时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一碗白粥,不成敬意。” 他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莹润的白粥。 姜若还想喂他吃粥,沈屹然接过碗,“我自己来。” 沈屹然埋头喝粥,白粥糯乎乎,甜丝丝的。 沈屹然的记忆中鲜少尝过这样好的滋味。 也从来没有人,会专门为他煮一碗粥。 姜若在旁边,见他吃地认真,问道:“好吃把?我第一次做,比我想象中还好。” 沈屹然低头,眼眶微热,“很好吃的,谢谢师父。” 他很少叫姜若师父,姜若从不拿师父自居,一切随他,管他修炼还是不修炼,想做什么,姜若一概不管,反倒给了沈屹然极大的自由发展空间。 他对姜若很敬重,如果不是他,自己可能会死在那些欺凌他的人手上,又或者是某个难熬的冬季,也有可能是葬身野兽腹中。 姜若把他带回这个院子,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沈屹然心里,虽然很敬重他,却没把他真的当师父。 姜若见他吃地认真,在一旁说道:“放心吧,他们欺负你,我会帮你讨回来的。” 沈屹然突然呛住,“你想做什么?” “放心,我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沈屹然自从来了凌云山,就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从没生什么事,师父他老人家不能这样子。 “不用!是我不好!不怪别人!”惩罚自己的可是凌云山的掌门,姜若的师父,他不能看着他为了自己冲撞他的师父。 “你别担心。”姜若说道。 孽徒,我是你师尊(34) 陆凌河正在打坐,听到人说,姜若来了。 他睁眼,眸里露出冷意,他的反应还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啊。 一点都不让人失望! 姜若来到华清观,老老实实地行了礼,“见过师父。” 陆凌河声音温和道:“我闭关的这段日子,你过地怎么样?” “挺好的。” “你新收的那个徒弟是从哪里来的?” “混在参加大选的弟子中,我瞧着有眼缘就收了。” 陆凌河面容越发慈善,心里却在冷哼:你当然会觉得他有眼缘了。 “师父,那孩子自从来了凌云山就一直循规蹈矩的,从未有半分逾越。不知道这次是我山上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才会惹地师父动怒?” “你以为我责罚他是因为他冲撞了我吗?我还不至于跟一个小辈置气。” 姜若很想问,那你是因为什么,动辄打骂我的人? 陆凌河缓和了语气, “放在你身边的人,总要仔细相看的。那孩子命格不好,你当初就没有看出他是半妖身份?照我说就把他撵下山,我重新给你相看个好的。” 你上辈子就是因为他丧的命,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徒儿的弟子只有沈屹然一个。”姜若正色道。 还是这么倔!既然是你自寻死路,那便随你们的便! 姜若抬头,直视陆凌河。 所有人都知道陆凌河待自己极好,可他从来没有打心眼里觉得和这位师父亲近过。 “怎么?”陆凌河看着他,“今日是为你的宝贝徒弟上我这儿讨说法的?” “弟子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言尽于此!那人你要留便留着吧,只是以后可别怪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提醒你。” 姜若抬头,“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 陆凌河,“人是我是罚了,讨也讨不回来了,自己去我的私库里选些东西。” 姜若告退,把陆凌河半个私库都搬空了。 姜若带回来的东西堆满了沈屹然的房间。 沈屹然不安地看着他,“你何必为了我……” 姜若摆摆手,“我们不能白受这委屈,今日我去讨了东西,以后这山上,谁敢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沈屹然心头微热,他居然为了自己,想到了这一层。 “这里面吃的用的都有,你自己看,我回房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来叫我,哦……尽量别叫我。” 沈屹然不自觉地送他到屋外,“我已经好了,没什么事了,明日想吃什么东西吗?我给你做。” 姜若摆摆手,“自己歇着吧。” 沈屹然依依不舍地随他出了门。 姜若看着他,“怎么?想去我那屋?” 沈屹然猛地定住,摇了摇头。 “回去休息啊,跟着我干什么?” 沈屹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关门。” 沈屹然又关上门,看见姜若面上的笑容,他整个人恨不能钻到地底下去。 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姜若面前不自然极了,行事也笨拙,但就是想跟着他,他去哪儿,自己就想去哪儿。 那道门合上,姜若眉梢微弯,这孩子怎么了,伤着脑袋了吗? 怎么奇奇怪怪,还傻乎乎的。 孽徒,我是你师尊(35) 今日陆凌河开堂讲经,殿内外挤满了人。 古朴的音乐伴随着潺潺流水声,大家听地如痴如醉,仔细领悟其中奥秘。 “尊慈悲,广说经法,俾使一切众生闻经悟道,不入轮回,逍遥永生。” 一群仙鹤衔着莲花瓣在云中穿行。 “今日讲经到此结束。”周苏灵站出来宣告众人。 天空纷纷扬扬落下莲花瓣,得了花瓣的众人自是欣喜若狂,这是仙祖的福运庇护。 得到了回去好生供养,能清心明目,帮助领悟。 一场讲坛结束,陆凌河缓缓从书坛上走出。 他抬手,捉住一片云。 那云在他手中化成一只纸鹤,他向空中撒去。 空气波动,上面浮现出姜若和沈屹然相处的场景。 陆凌河视线逐渐冷下来,凝固在姜若的笑颜上,冷哼道:“找死!” …… 姜若打了个喷嚏,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叫他。 “七师弟,七师弟,你在吗?” 姜若打开门,常远站在门口。 “师弟,师父让我来叫你去一趟。” 姜若刚走到门口,沈屹然跟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常远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好了?” 一百灵鞭抽下去,这孩子居然跟没事人一样,换了他,都要养将个一年才能好。 这等自愈能力是真的强! “不用。”姜若拒绝。 “我在外殿候着。”沈屹然非常执着,他对陆凌河有一种天然的敌意,不放心让姜若单独去见他。 “不用你,我去去就回。”姜若也非常执着,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抽地半死不活的,他可不敢再让那个师父见到沈屹然了,能避还是避着吧。 “我要去。” “不用!” “我不进去!” “反正你不能去!” “那你也不能去。” “我怎么不能去了?我师父叫我!” “你就是不能去!” “你这孩子今天魔怔了吧?回房待着去!”姜若很少见沈屹然这样孩子气。 沈屹然垂头、抿唇,看上去很失落。 两人来来回回的,看地常远心累极了,他把沈屹然拦着,说道:“不用你,你在家好好待着,等会儿我把你师父送回来。” 沈屹然皱着眉,很不高兴的样子。 看着常远带姜若走远,他握住了手中的剑,咬紧了牙关。 树上掉下来一块软塌塌的东西,落在沈屹然头上,轻飘飘的一点。 “喔唷喔唷。”它伸出胳膊腿儿。 毛毯子抓住沈屹然的头,“你不高兴,你是不是喜欢他?” 沈屹然把毛毯子抓起来,朝空中扔去。 毛毯子抓住一颗树,趴在树叶上,“你好凶,我不喜欢你了。” 说着化作一道青光消失。 沈屹然心中有股怒火,无处发泄。 拿着手中的剑劈了一大堆柴火。 “师父,七师弟来了。”常远带着姜若进去。 陆凌河穿一身黑衣,面容有几分严峻。 他手中拿着一卷竹简,闲话家常一般,“你还没带着你的小弟子下山历练过吧?” 他们这些大仙山会接一些人间难以解决的案子。 “没有。”姜若实话实说。 姜若平时对这些没兴趣,从不参加,沈屹然来了之后,也没带他参加过。 “我这儿有一个案子,很适合你们,带你的徒弟一起去历练历练,我们凌云山的弟子,总要见些世面。” “既然是师父安排的,那我们接了就是。”姜若接过竹柬。 沈凌云挥袖,一道白光闪现在姜若面前。 姜若伸手接了,是一块传唤柬。 “遇到危险,捏碎此柬,可保你平安。” 姜若收了,“多谢师父。” 等姜若走后,常远问道:“只是一个二星案子,七师弟和他的弟子一定可以独自完成,师父不必如此担忧。” 陆凌河沉吟片刻,“你的师弟第一次做任务,总要为他做万全的打算,他那一块传唤柬上有我的一缕神魂,能保他平安。” “既然师父这么担心,何不让我跟七师弟一起去?我也能保护他。” “不可!”沈凌河缓和了一瞬,“只有让他们独当一面,才能有所成长!” “好吧。”常远也有些担忧,路途遥远,不知道七师弟身体能不能吃地消。 孽徒,我是你师尊(36) 沈屹然想起陆凌河的样子,闭眼,将手下的木桩劈成两半。 他胸中躁郁,劈好的柴火浮在半空中,又猛地落回地面。 他看到姜若回来了,他挥手,一堆柴火整齐地码放好。 沈屹然打开院门,面容逐渐柔和。 姜若见沈屹然站在门口,有些微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等我啊。” 沈屹然抿了抿唇角,“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你在干什么?”他看见满院子的柴火,“劈柴啊!” “他说什么了?”沈屹然心中焦急,总觉得那个陆凌河没安好心。 “他给的,让我们去。”姜若把竹简交给他。“收拾收拾东西,尽早出发。” 沈屹然打开竹简。 竹简上出现一幅画面。 一位嶙峋的老者,穿着官袍,憔悴不堪。 “凌云山的仙君们,请你们施加援手,我们秀水镇每到初一十五,就会有很多人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请仙君们速速来增援。” 沈屹然继续往后拖动竹简,卷轴上出现秀水镇的位置和风土介绍,秀水镇是一座海边小镇,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尤产水果和海鲜。 姜若坐在一旁听,他近日来没什么胃口,去吃些酸酸辣辣的海鲜最好了。 沈屹然去收拾东西,他的芥子袋中装了不少食材和厨具,姜若吃饭讲究,出门在外,都要准备妥当。 沈屹然收拾好东西,芥子袋中装满了姜若的东西。 姜若一身轻地在院子里等着他,有沈屹然在,他什么都会替自己打点好。 两人合上小院。 听到一道人声,“七师弟。” 一行人驾着云飘落在姜若的小院外。 “师兄们,你们怎么都到了?” 除了在外执行任务的三师兄和回家探亲的五师兄,陆凌河的弟子都来相送了。 周苏灵尤其不放心,“七师弟,出门在外,注意安全,这是七彩莲灯,你收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灯在,我就能找到你。” 姜若笑眯眯地收了,“多谢大师兄。” 大家都捧着东西来相送,姜若来者不拒,全收了。 姜若和沈屹然下了山,乘灵船到秀水镇。 到秀水镇附近,两人收了灵船,步行走入。 姜若带着沈屹然入山,这里的气温比山上要高上许多。 两人换上轻薄的衣物。 姜若摇一把折扇,沈屹然看着,“师父,你就这样走出去?” 姜若:“怎么了?我这身打扮有问题吗?” 沈屹然,“我只是觉得有些太好看了。” 连他都会忍不住多看,更别提那些凡人了。 “有些太好看了?”姜若遮掩住自己的本来样貌,看上去其貌不扬。 沈屹然点点头,“这样就稳妥些了。” 姜若缓缓笑着,长地太好看也是一种烦恼。 沈屹然也掩去了自己的本来样貌。 两人进入秀水镇。 镇上的人穿短衫和短裤,街上有不少摆摊卖东西的。 沈屹然紧紧跟在姜若身后。 姜若看着一种白色的果子,视线停留了一会儿,沈屹然立马去买来,放进芥子袋中。 只要姜若留意的,沈屹然都去买来。 两人来到客栈,一个胖胖的店小二坐在门口打瞌睡,有人来了也没发现。 掌柜的踹了他一脚。 那小小二被踹了个狗啃泥,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从里面走出一个瘦弱精干的男人,满脸堆着笑,“两位客官,我们这有上好客房,进来歇一歇。” 自从镇上有人失踪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镇上了,他这店闲地都快成老鼠的大本营了。 姜若和沈屹然走进去。 掌柜的喜笑颜开往里迎,“两位公子,这是第一次来吗?” “我们这儿吃的玩的都有。” 掌柜的跟在他们身后忙前忙后,沈屹然烦他地很,把一大锭银子放在他面前。 “给我们开两间上好的房,要隔壁,连着的。” “好嘞,客官,跟我来。” 掌柜的带他们看了房间,临街的,打开窗,可以看到湛蓝的海。 “客官,你看,你们还需要什么? ”好不容易来个客人,掌柜的还想多聊几句。 这几个月没生意,他就差跟老鼠聊天了。 “有需要我们会叫你,没事不要靠近这里。”沈屹然道。 “是是是。”掌柜的看出两位客官不喜欢说话,赶紧退下。 沈屹然开始打扫房间,他铺了一张软塌在窗户下,把刚才放在芥子袋内的东西都搬出来。 “你先吃点东西等一等,我收拾收拾。”沈屹然道。 姜若坐在窗边等他,吃着零食,望着远方。 不远处的海碧蓝如洗,看不出什么异常。 沈屹然忙着铺床叠被,姜若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他带来的。 收拾妥当后,他走到姜若身后,问道:“你在看什么?” 姜若:“你说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都在海里?” “有可能。” 姜若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为什么还要两个房间?” 沈屹然的心像一面小鼓一样鼓起来,他是什么意思,要和自己睡一个房间吗? 孽徒,我是你师尊(37) “你没听到吗?人都是晚上失踪的,这么危险,晚上你就在这儿。”姜若道。 “嗯。”原来是这样,沈屹然心中很失望。 等都收拾好后,姜若下楼来。 “客人,你们下来了,吃点什么吗?”胖小二围上来。 沈屹然跟在姜若身后,“厨房在哪里?” “在那边。” “准备一些干净的食材。”沈屹然扔了一大块银子给小二,“剩下的是你的跑路费。” “谢谢客官。”店小二笑地见牙不见眼,乐颠颠地跑出去。 沈屹然去了厨房,从芥子袋中拿出锅碗瓢盆,给姜若做饭。 他分出了一些心神,留在姜若身上。 掌柜的凑过去,“客官,您这是打哪来的?” 姜若淡淡扫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十分有距离感。 掌柜不自觉往后退,这位客官比那位看着和善,但其实更难接近。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掠过,总是觉得后背凉凉的。 小二买了好多东西回来,闻到厨房里传出来的香气,问道:“客官,你这是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屹然看着他,“东西放那儿,你出去。” 店小二刚伸进去的腿又退出来,把东西放在门口,缩着脖子跑了,这位客官一看就是不好接近。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不太平。”姜若摇着手里的折扇,有些热。 “我们这小镇,原本风平浪静,好像是从去年开始,每月初一十五都有人失踪,那时候大家还没有引起重视,觉得是年轻人贪玩,跑出去玩了。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里长四处派人寻,朝廷上也来了人,但都找不到,直到现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还是会有人失踪。”掌柜的说着话,目露惊慌,“客官,你们来地不巧,晚上就是正月十五,天黑之后,千万不能出来。” “不出门就没事吗?” “反正我一直躲在客栈里,没什么事。” 姜若,“我看你们镇前有那么大一片海,是不是那些人被什么海妖掳到海里去了?” “我们刚开始也是这么怀疑的,里长派了人去找……”掌柜的好像想起了某件恐怖的事,表情逐渐变地可怕。 “找不到吗?” “那些人下海,也失踪了,没有一个人回来。” 姜若听着皱眉,“海里有东西?” 掌柜的摇头,“不知道,查不到,只是人在不断地变少。” “失踪的人有什么特点吗?” 掌柜的想了片刻后,回答道:“都是青壮年,男子居多,也有女子。” “那些人失踪后,他们的家人呢?” “不过都是一些可怜人罢了。”掌柜的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往外看了看,“客人,记住我的话,到了晚上千万别出去。” “知道了,谢谢掌柜。”姜若情况问地差不多,往楼上走。 掌柜的看着姜若的背影,疑惑,别人听到这种事,不是害怕地逃都来不及吗? 他怎么一点都不怕的样子,时间也卡地这么好,好像上赶着来一样。 想到乡长到处寻求奇人异士来相助,难不成这是乡长请来的高人? “你在看什么?”背后传来一道薄凉的声音。 沈屹然手里端着个木盘,上面放着精美的食物,咋一眼看上去像是他端着什么绝世珍宝。 仔细一看,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这么会做饭的小郎君,还真是不少见。 掌柜的内心腹议,表面退避三舍,陪着笑,“这不是楼梯有点滑吗?我仔细送客官上去。” 沈屹然冷哼了一声,“没事别靠近我们房间。” 掌柜的内心擦汗,这两客人,一个比一个不好相处。 沈屹然单手开门,姜若坐在窗前,咸湿的海风吹着很舒服。 沈屹然把饭菜摆放在他面前,“都是当地的海鲜,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姜若看着丰盛的美食,“出门在外,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做点吃的就行。” 沈屹然,“不麻烦。” 他把筷子递给姜若,“有酸辣口的,用柠檬和小米椒调的酱料,还有热锅,我都做了些。”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临近海边,店小二买回不好海鲜,沈屹然现学了食谱,给姜若做了一桌海鲜大餐。 姜若什么口味都能吃,吃地很开心。 沈屹然给他剥虾,刚想放进他旁边的小碟子里。 姜若用手捂住自己的碟子,“你自己吃。” 沈屹然:“……我洗过手了。” “我要吃自己剥的。”虾这种东西,非得要自己剥的才好吃。 “好吧。”沈屹然吃了那只虾,他并不喜欢海鲜的味道。 很多东西他都不爱吃,但姜若喜欢,自己给他做的时候会顺便尝尝味道。 …… 到了晚上,沈屹然听到外面有声音。 混杂着脚步声,喋喋声响由远及近。 沈屹然把窗推开一条缝,天上明月高悬,街上有游荡着不少身穿黑袍的人。 一个人站在窗下,忽然抬头。 沈屹然瞳孔骤然紧缩。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脸上长着章鱼的触角,一双竖瞳冷冰冰地打量着他。 孽徒,我是你师尊(38) 沈屹然猛然一惊,从睡梦中醒来,他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稳住剑, 看向正在床上熟睡的姜若,原来刚才是自己做梦。 他松了一口气,幸好刚才没有吵醒他。 沈屹然推开窗,街上静悄悄的,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明月如镜,海水如墨一般浓稠。 他看了片刻,关上窗,回到屋内。 姜若的呼吸声很淡,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沈屹然心下平静了许多。 他抱着剑,守着姜若。 黑暗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注视着二人的窗户。 他把头上的斗笠摘下,露出一张布满恨意的脸。 此人是赵城! 他眼神阴鹜,满脸都是浓浓的恨意。 水面搅动,几个身影从水里爬出来。 他们匍匐着,缓慢站起身来,凑在赵城耳边,像是在说些什么。 赵城脸上爬上黑气,他手向上,五指成爪,徒手捏碎了一人的脑袋。 脑浆爆裂的瞬间,一团漆黑如墨像内脏的东西喷溅在地上,像是长了腿一样,迅速向海里游去。 赵城脸上死气沉沉的,这一次,他一定要让沈屹然死无葬身之地。 海水翻涌,掀起风浪,堆积的海水在半空中现出一道人形。 赵城愤恨地盯着他,“这次如果还要不了他的命,我就要你的命!” 人形变幻成一把剑的形状,海水狂涌,向赵城刺去。 赵城后退一步,身前结了一道黑色的屏障:“你难道就不想想谁在我手上吗?” 他缓慢说道:“我死了,他也一样活不了。” 水剑气势削弱,逐渐瓦解,落回海里。 很快,大海风平浪静,像什么都不曾出现过。 赵城冷眼看着,把芥子袋解开,轻轻抖动,无数人落进海里。 刚入水的瞬间,被一股力量拖拽着往下,迅速沉入海里。 海面再次恢复平静。 赵城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冷冷看着他们。 月落日升,沈屹然抱着剑惊醒,蜡烛燃尽,姜若一直在睡梦中。 他似乎睡地不错,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 沈屹然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安定不少。 海天相接处,火红的太阳挣脱出来,大地从一片阴暗复苏。 沈屹然下楼去给姜若做早饭。 做饭的时候,他把自己一半心神放在姜若身上。 熟睡中的姜若忽然睁开眼,坐起身来。 沈屹然看着手中的蛋液,他今天起地这么早么。 姜若开了房间门,朝外走去。 沈屹然放下手中的碗,他干什么去?外衣都没穿? 沈屹然匆匆从厨房出来,姜若几个闪瞬到了海边。 沈屹然一路追上去,看到姜若入水。 “姜若!”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姜若入了水,瞬间被一股力量吸走,消失在海面。 沈屹然扎进海里,寻着姜若的气息追踪而去。 掌柜的一早上就看见昨天刚来的两位客人,争先恐后地扎进水里,他急地大声嚷嚷:“下去了!下去了!都下去了!” 店小二跑上去,“怎么了?老板?” 掌柜的急地话都说不利索了,“哎呀……跳!跳进海了!” “什么跳进海里了?” “昨天来的那两位客人,跟中邪了一样,跳了海,可邪门了。” 店小二一脸惊恐,“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关门,先关门!” 掌柜的把大门合上,可真是中了邪,好好的人往海里跳! 不远处,赵城站在阴影里,眼里是灼烧的炙热疯狂:这一次,要让他们全死在这里。 孽徒,我是你师尊(39) 沈屹然入了海,往下,一片黑沉荒芜。 那道属于姜若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急切追赶。 再往下,水里无一丝亮光,周围的水压在身上像是有千斤重,要不是他有灵力护着,早爆体而亡。 沈屹然心中虽焦急,但也知道,现在要镇定下来,如果他自乱了阵脚,反而会干扰思绪,不利于找到姜若。 他通过一条狭长的甬道,越往下走,越感觉头痛欲裂。 他强稳住心神。 突然,一股强有力的力量逼他后退。 沈屹然运转体内灵力,奋力往前一冲。 身体像是被重力碾碎,又像是一把利刃把他的身体刺了个对穿。 那股束缚在自己身上的力突地卸了,沈屹然从甬道里冲出去。 眼前豁然一亮,他抽出随身配剑,把剑钉在某处,才稳住身形。 沈屹然控制着身体落地,睁眼。 眼前竟像是一座海底宫殿。 这是一座灯火通明的水晶殿,旁边站着一排虾头人,一人手上拿了把蟹脚钳,闪着锋利的寒光。 沈屹然握紧了手中的剑,姜若的气息到这里就散了,他很大可能被抓进去了。 他抽出剑,利刃出鞘的瞬间,两排虾兵齐刷刷看向他。 他们额头上一对硕大的虾眼, 从眼眶里跳出来,一根红色的线连住他们的眼珠子。 虾兵们眼珠子乱窜,左右碰撞,好像在互相交流什么。 姜若提剑,屏气凝神,一剑挥下。 一只虾脑袋飞出,落在地面上。 其他的虾眼睛齐刷刷落在地面上,惊恐地互相交流,虾眼此处滚动、乱爬。 他们手中的蟹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群虾兵拥上来,对着沈屹然咔嚓咔嚓。 沈屹然提着剑,目光越来越冷。 他一剑挥出,剑气掀翻了对面的虾兵。 后面的虾兵继续补上,手中的蟹钳咔嚓咔嚓,将沈屹然包围在中间。 沈屹然沉了心,一剑砍在对面的虾兵身上。 眼前的虾兵被他劈成两半,一群虾兵看到同伴的惨样,控制不住往后移动。 杀了第一只虾兵时,沈屹然好像杀疯了,他的剑气挥舞出一片寒光,落在那些虾兵身上,内脏和四肢不断在空中堆积、落地。 他踩着虾兵的尸体,一步步踏向大殿内。 水晶宫里闪烁着薄薄的一层水光,鼻息间传来异香,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前方有一面很大的水镜,光亮、澄澈。 里面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沈屹然往前移动,想一探究竟。 点点鼓声传来,珠帘响动,从珠帘里钻出许多娇俏的身影。 身着清凉,扭着娇软的身躯向沈屹然舞来。 沈屹然提着剑,浑身紧绷。 他从进入开始就闻到的异香有问题,他体内血气翻涌,心中有悸动燃起。 迎面走来的女人身姿格外妖娆,魅惑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屹然浑身如被定住般,动弹不得。 滚开!他心里怒吼。 那女人伸出一根水葱般的嫩白细指,挑起他的下巴,媚眼如丝,贪婪地望着他。 她随着音乐舞动柔软的身躯,攀上沈屹然的肩,一双细嫩的手在他身上游走。 沈屹然好像沉入了一个奢靡的梦中,极力抵抗,但理智被逐渐瓦解。 女人的手不断往下,喉咙里发出银铃软笑声。 沈屹然垂眸,念起一段清心决。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虚空宁宓,混然无物 无有相生,难易相成 份与物忘,同乎浑涅 天地无涯,万物齐一 柔软的手复勾起他的下巴,“好清俊的郎君,跟我们一起玩玩吧。” 下一瞬,那只嫩白的手被齐齐斩断,飞到半空中。 冰冷的血落在沈屹然脸上,他神色逐渐冷静,哪里来到的妖孽! 在她身后扭动腰肢的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女人的断臂便掉落在他眼前。 眼前刚才还娇媚的脸此时变地狰狞可怖,她脸上爬满黑色的鳞片,眼里升起一片血红,朝沈屹然吐出血红色的杏子。 一把剑插进她的嘴里,她被剑气捅向远方,钉在柱子上。 沈屹然沉沉看着眼前的怪物,抬手,那柄剑从她嘴里拔出。 残余的血落在半空中,剑身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好像一道焰火,烧尽了所有污秽,又清清白白回到沈屹然手中。 被钉在墙上的人双腿化成蛇尾,在墙上痛苦地扭动着。 “杀!”鲜血沿着嘴角溢出,“我要杀了你。” 刚才的奢靡之音骤停,大家看沈屹然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沈屹然提着刀,上前。 那群人纷纷露出原形,多是海里奇形怪状的生物。 沈屹然提着一把剑,杀红了眼。 已经分不清自己砍的是人是妖了,他的刀就是他自己,无孔不入,划开一道又一道躯体。 他在一片血色中红了眼。 杀! 杀! 杀! 全部杀掉! 终于,这大殿内的所有活口全被他屠杀殆尽。 沈屹然提着刀,刀尖上的血一路蜿蜒,堆积成一条细小血河。 他的神志在杀戮中陷入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提着刀。 一时间,他好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要去哪里? 忽然,他顿住脚,在大殿中央,有一面镜子。 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满脸的血,看上去比怪物还要可怕。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想起姜若那张风光霁月的面庞。 似一缕清风拂过,他的神志有了些许波动。 他的神魂像是被人用风筝线轻轻拽下来了,他在迷雾中睁开眼,看清,原是姜若在下方拽着他。 沈屹然瞬间从痴幻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沈屹然擦了擦眼角的血。 他是来找姜若的,姜若在哪里? 他心中念着姜若,镜子中便出现了姜若的脸。 姜若朝他勾了勾手指,他更近了一步。 之前的靡靡之音和异香又缠绕在鼻息间。 沈屹然看着姜若,逐渐沉沦。 他攀着姜若的肩,捏着他的颈骨,心头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好像只要自己用力,就能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手掌向下,捏住他薄薄的两片肩骨。 感受到他在手底下轻轻地颤动,沈屹然眼里一片水汽,他要怎么办? 他在一片白气中,看见姜若的身影和自己逐渐纠缠在一起。 疯了! 全疯了! 沈屹然心甘情愿沉沦于此。 他捏着姜若细长的手腕,入手一片滑凉。 忽然,他反应过来,这不是姜若! 眼里的情愫迅速褪去,他看清镜中的自己,和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纠缠。 沈屹然猛然发现,刚才是自己被镜子迷惑,产生了幻象。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一剑把镜子劈开。 他站在原地,额头上沁满冷汗,明明不是他,但心底的悸动无法压制。 那一场幻境,他甘愿沉沦。 孽徒,我是你师尊(40) 突然,他又感知到了姜若的气息,若有若无。 就在这水晶殿内! 他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大蚌上。 蚌壳是珍珠白,足有一人长,里面似乎能容纳下姜若。 属于姜若的气息变地真切了许多。 沈屹然走过去,身体难以支撑,跪倒在地。 他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揭开。 一道白色的光闪过。 沈屹然看到了熟悉的脸。 他浑身颤抖,终于找到姜若了! “师父……”沈屹然喉头哽咽。 姜若闭着双眼,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红,连鼻头也有些若隐若现的红。 他模样安详,像是睡着了。 很快,沈屹然发现姜若的异样,耳朵尖都红透了。 姜若身上穿着薄薄的一层轻纱,隐约可见细白的肌肤。 “噗通!”沈屹然另一只脚直直跪下去。 幻境里的旖旎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个假的姜若缠着他的场景,似乎到了眼前。 沈屹然紧紧咬住牙关,额头上浮现出一道道青筋。 他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某种不受控制的渴望从心底升出。 那莹润的肩头,握在掌心的触感,和幻境中是一样的吗? 沈屹然心头猛地一跳,他居然生出了这般龌龊的想法。 他深呼吸,努力想压制住心中的异样。 “师父……姜若……”沈屹然视线放在姜若身上,他刚才燃起了一丝理智被燃烧殆尽。 他近乎虔诚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鼻梁上。 那弯起的莹润弧度,像有生命一般。 想起姜若素来的样子,他心抖动地更厉害了。 沈屹然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往下,唇贴在他薄薄的锁骨上。 沈屹然知道自己该停下,可他停不了。 他只感受到舌尖是甜的,沁着冷香。 独属于姜若的味道,现在只属于他的。 有一丝气息在引诱着他向上。 沈屹然想要贴上。 他想要姜若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姜若正梦到自己在泡温泉,然后一只毛毛虫掉在自己身上。 他嫌恶地一巴掌挥去。 吧唧一声脆响。 触感并不是毛毛虫,姜若疑惑地睁开眼。 沈屹然脸上赫然印着红红的五指印。 “你在这儿干什么?”姜若心虚,他刚不是拍毛毛虫吗?怎么一睁眼,这个大个沈屹然杵这儿? 沈屹然的神魂被他一巴掌打掉了大半,剩下的几缕疯狂逃窜,羞愧地快要埋到地底下去,他刚在做什么?被姜若发现了吗? 如果姜若知晓了自己刚才做的事情,他会不会生气? “师父,你醒了。”沈屹然十分心虚。 “嗯。”姜若也心虚,毕竟他动手打人了。 “师父,我扶您起来。” “哦……好。”姜若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囧样,他身上穿的是什么玩意儿,该遮住的不该遮住的都没遮住! 给自己穿这玩意儿的人绝对没安好心! 姜若缩回去,蹲下,语速极快,“把你衣服给我。” 好像只要他足够理直气壮,别人就发现不了他的窘迫。 沈屹然低头,他的衣服上都是血。 “你等一下。” 他四处寻找,在角落里找到姜若原本的衣服,递给姜若。 姜若接过衣服,“你转过去。” 沈屹然转过去,耳朵尖红透了,他露出的一截手臂雪白如雪。 真白! “砰!”姜若合上大蚌,躲在里面换衣服,空间有限,他操作地十分艰难,好不容易换好了衣服,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他躺在大蚌里,有点儿心肌梗塞的错觉,这都叫什么事,海里的这群妖怪老不正经了。 沈屹然起初还听到里面传出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后来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会在里面出意外了吧?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跨过去,掀起蚌壳。 亮光倾泻而下,映衬着少年的脸。 充满真挚关切的,好看的一张脸。 姜若平静地看着他,眼眸里缓慢露出一丝笑意。 有沈屹然在自己身边,真好! 孽徒,我是你师尊(41) 姜若回想起之前的情形,他听到一道声音,引诱他入水。 他一半好奇,一半被迷惑,跟着那道声音入了海。 再以后的事情,他浑浑噩噩,记不真切。 姜入没想到沈屹然会追到海里来。 这多危险啊,这孩子,长大了啊! “师父……我还以为……”沈屹然内心慌乱,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自己刚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会急不可耐地掀开蚌壳。 “无碍……”姜若手扶着蚌壳边沿,想坐起身来。 沈屹然半扶起他。 姜若头晕,踩在沈屹然的腿上。 沈屹然稳稳接住他,小心将他扶下来。 姜若下地后,头昏昏沉沉,好久才缓过来。 姜若待头脑清明了些,对姜若说道:“你跟来我。” 他好像在神志迷失之前,见过一道身影。 身上还有人的气息,就是他引诱自己下海的。 那个人,应该还在殿内,观察着自己。 姜若才看清满殿横七竖八的残肢断臂。 看见姜若眉心轻蹙,沈屹然心中很不安。 他会怪罪自己残暴吗? 他现在恨不能这满地的尸体都消失,他不想让姜若看自己像一个嗜血的怪物。 他也不想成为他讨厌的人。 姜若视线停留在被钉死在柱子上的水蛇身上。 沈屹然挡住他的视线,内心慌乱,“没什么好看的,当时……当时情况危急,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自保。” 他极力想解释,自己并不是故意犯下这等杀戮,仅是为了自保。 虽然在斩杀这些怪物的时候,他的内心得确感受到快意,若不是寻找姜若这个念头吊着他的心神,他怕是早已迷失在血腥中了。 “这是……水蛇?”姜若蹙起的眉头缓慢拉平,随后摇了摇头,“丑。” 沈屹然:“……”原来他在乎的是这个? 姜若打量着满地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都丑!好丑!走走走!” 深海里的东西看着真碍眼! 沈屹然跟着姜若,不自觉加快脚步,所以他在意的并不是自己屠杀了这里的怪物,而是在意这些怪物太丑了? 姜若掀开高座上的椅子,扬声道:“出来吧。” 远处,逐渐凝聚成一个人的形状。 浑身黑煞之气,穿着黑袍,周身死气沉沉。 就是他把姜若诱来海底的。 “你是谁?”姜若问道,“那些失踪的人都是你搞的鬼吧?” 那人浑身冒出黑气,在他身后,霎时出现两排黑衣人。 以他为中心,斜向分布排布。 他抬头,身后两排人齐刷刷抬起头。 动作整齐划一! “你别激动。”姜若看着人, 能谈就别动手。 沈屹然挡在姜若面前,沉眸看着眼前的黑袍怪物。 他提着剑,一副守卫者的姿态挡在姜若面前。 姜若从芥子袋里掏啊掏,当初走的时候,各位师兄们送了他一堆宝贝,不知道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 他找了好半天,找到了一盏聚魂灯。 沈屹然听到姜若在哐当哐当翻东西,看着眼前两排像人形兵器一样的黑衣人,他紧紧拽着手中的剑,但面上怒色维持常色。 他有点儿紧张,事关姜若的安危,他比之前更谨慎,他在紧张中似乎忘了,姜若也是元婴修为,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姜若手中的聚魂灯亮起,古朴的一盏铜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姜若伸出两根手指,把沈屹然往旁边拨了拨。 看看聚魂灯又看看眼前的人,“你不是海里的人?你的魂魄尚在,你是上面来的?” 这盏聚魂灯只能汇聚人魂。 他看到聚魂灯里显露出一位少年,看上去纯净无害,和眼前的人毫不沾边。 听了姜若的话,他的魂魄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而眼前的黑袍人身上有源源不断的黑气冒出。 “你真是人?”姜若问道:“那些失踪的人还活着吗?” “闭嘴!”一道狰狞的声音响起。 黑袍下的人脸上布满红色的经络,迅速蔓延。 他身形胀大了数倍,理智尽失,向两人袭来。 无数道黑影围向二人。 沈屹然提着剑,先杀了上去。 孽徒,我是你师尊(42) 无数道黑影与他纠缠,沈屹然的身形快出了残影。 姜若在旁边看着,狠狠揪着一颗心,沈屹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道黑影如利刃一样穿过沈屹然的肩头,沈屹然后退一步, 肩膀上有嫣红的血冒出来。 姜若见他受伤,眉心紧皱,刚想唤回他。 沈屹然提着剑,眼里有了狠色,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是什么妖法? 这群人当中,只有一个是本体,其余全是分身。 但分身和本体有一样的实力,并且配合默契,现在的自己,落于下风中。 沈屹然随身携带的芥子袋蠢蠢欲动,他的脸上随之爬上了黑色的魔纹。 黑袍人闻到了危险的气息,站着没动。 姜若眼见着不好,脑海里传来小巴的声音,【快让他停下!再打下去沈屹然要黑化了!】 “沈屹然,住手!”姜若沉声道。 听到姜若的声音,沈屹然脸上的黑纹倏地消失不见。 他看着姜若,像一个迷路的小孩被唤醒,眼里闪过迷茫,他刚才险些失控。 “沈屹然,回来!”姜若又说了一句。 沈屹然站着没有动。 姜若飞身挡在他面前,“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师父!” 沈屹然:“没忘。” 姜若:“有什么事,师父替你扛着。” 沈屹然抿着唇角。 姜若手里还拿着那盏聚魂灯,他手上起了淡蓝色的灵力,悄悄牵引魂灯里的少年。 突然,眼前的道道黑影如虚影一般蹿向一人。 数道身影凝成一具实体。 黑袍怪物收了分身,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咆哮声。 姜若才看清他的样子,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人的模样了。 脸上像是腐肉般,一团一团的,里面有黑色的液体流动,眼球凸起,狰狞可怖。 但自己手中的聚魂灯,少年魂魄仍看着单纯美好。 “停!停下!”他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姜若禁锢着他的生魂,“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那些失踪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那人在地上翻滚,宛如一块废尸肉。 姜若继续牵引他的生魂。 他倒在地上抽搐,手剜着地面,“我说,我都说。” “我和魔鬼做了交易!” 那些曾经的过往逐渐浮现。 姜若和沈屹然随着他的意识看到了他曾经的过往。 他叫刘科,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弟弟,叫刘元。 他们的爹娘去的早,是他一手将弟弟拉扯大。 他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担负起了养育弟弟的重责。 他在镇子上做临工,换取一点微薄的薪水,养活自己和弟弟,弟弟刘元乖巧懂事。 他们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也算宁静。 他每天想的就是多赚一点钱,让他和弟弟的菜盘子能丰盛一些。 一个寒冷的冬日,他向往常一样帮人运送柴火。 那日堆积的雪化了,路上都是泥泞的脏污,运柴火的车卡在泥泞里,刘科下来推车,天寒地冻,他的手都冻僵了, 半边腿也被冻地没有知觉。 他担心柴火没按时送到,主人会扣他工钱。 天冷了,他要为弟弟做一身棉服,那么小的孩子,没有棉服御寒,抵挡不了寒冬。 想起弟弟可爱的面庞,他心里有了劲,使劲一推,车子往前动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板车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去。 他暗叫不好,跑上去用身体挡着车,要是炭火打湿了,卖不出去,可能就要白跑一趟了。 很不幸,板车翻了,柴火和车一起压在他身上。 他顾不上疼,赶紧挣脱出来,把板车扶正,赶紧把炭火捡起来。 他捡着捡着看着一滴血滴在纯黑的炭火上,一滴又一滴,他擦了一把,手上也都是血,鼻子上有源源不断的热流涌出。 他怕弄脏了炭火,用衣袖捂住鼻子,走到另一边,蹲在地上用地上的污血擦脸。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青袍,手上拿着书的少年走过来,淡淡瞥了他一眼,避开那些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柴火,从他眼前从容离开。 刘科匆匆扫了眼,知道这些都是学堂里的学子。 自己蹲在路上用脏雪擦脸,狼狈至极。 学堂里的学生看上去却那么干净、高贵,和自己云泥之别。 那时候他心里就在想,等弟弟再大一些,一定要把弟弟送到学堂里去上学。 远远一看,就像个干净、高贵的好孩子,可不能像自己,再受这些苦了。 刘科去打听了学堂的学费,每天没日没夜地挣钱,什么脏活苦活都干,终于攒够了学费,他把弟弟送去学堂,看着弟弟瘦弱的肩膀走进学堂的大门,他满怀希冀,以后弟弟也会像那些从里面走出来的学子那样,拥有一个看起来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他从没想过,事情不仅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美满,送弟弟入学这件事,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孽徒,我是你师尊(43) 去了学堂后,原本活泼好动的弟弟变地越来越沉默,身上、脸上总是会添些伤痕。 他问弟弟是怎么弄的,弟弟总是避开,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每每这么说,他疑心不已。 一次,他跟着弟弟去学堂,藏在暗处。 那一日,他看到了令他心碎的一幕,他平日里百千倍护着的弟弟,趴在地上,有一个人骑在他身上,用鞭子抽打他。 弟弟艰难地趴在地上行走。 刘科看着,剜心一样疼。 等人都散去后,弟弟蹲在角落里哭,一直哭到眼泪都流干了,才一个人带着书袋往家的方向走。 刘科走在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地失去了知觉。 在回家的路上,他去买了弟弟最喜欢吃的烤鹅,准备和弟弟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弟弟如果不想待在那里,他们就不去了。 如果弟弟想继续上学,他就是拼了命,也要为弟弟讨一个公道。 那天晚上,烧鹅都凉透后,弟弟才回来。 那一晚,弟弟的眼神很陌生。 那之后,弟弟就变地很奇怪,不爱说话,也不笑了,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弟弟好像消失了。 那些在学堂里欺负他的人都遭遇了不幸,有的死亡,有的落得终身残疾,还有的生不如死。 他隐约觉得这些事情都和弟弟有关,心里一直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想。 直到有一天,从海里捞上来一个人,浑身腐烂,死状可怖。 他在人群中看到弟弟,弟弟看着那具死尸,嘴边露出冰冷而残忍的笑。 刘科不寒而栗,他记得那个人失踪那天晚上,弟弟晚上出过门,他当时还问弟弟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弟弟说,有一条狗很讨厌。 他听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心里还疑惑,哪来的狗? 现在想起来,刘科浑身冰凉,弟弟哪里说的是狗,他分明说的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是弟弟杀死的吗? 之前那些出意外的人也跟弟弟有关吗? 他聪明可爱的弟弟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刘科浑身颤抖,如果他不曾在那个雪天动了送弟弟上学的念头,弟弟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他,害了弟弟。 他踉踉跄跄走出,弟弟做了这么多错事,以后要怎么办? 这些人都有家世背景,他们的家人会放过他们吗? 刘科失魂落魄在街上走着,一个人叫住他。 他抬头看去,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坐在房梁上,眼神冰冷如霜,幽幽地盯着他看。 “你是那个人的哥哥。”他如鬼魅一样,出现在暗夜里。 刘科浑身僵硬,茫然地看着他,嗓子哑地说不出话。 “你的弟弟,杀了人。”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刘科耳中。 刘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眼前的黑衣人掏出一块石头,那石头变地晶莹剔透起来,上面出现弟弟的面容。 弟弟在暗夜里,将人推下了水。 那人在水里扑腾,面容和今天见到的死者吻合! 是弟弟杀的! 人真是弟弟杀的! 刘科浑身颤抖,惊惧地看着眼前如鬼魅一般的黑衣人,“你……想干什么?” 那人悠悠地盯着他看,“你说我把这个交给官府,你的弟弟会怎么样?” 刘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想被扼住了脖子的鸡。 “求你!求你放过我弟弟。” 他心中虽然气弟弟伤害他人姓名,可此时最想做的是保全弟弟的命。 只要弟弟是平安的,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那人看着他,声音如毒蛇一般,“你要是想救你弟弟的命,也不是不可以。” 刘科额头上汗如雨落,“求你,救救我的弟弟,他还小,求你了!” 都怪他,把弟弟送去学堂,是他贪心,像他们这样苦出身的人,根本就不应该踏足那样的地方。 是他贪心,不知满足。 结果白白害了弟弟。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住地磕头,很快,额头上血肉模糊,温热的血黏在地板上。 “你做我的奴隶,从此以后任凭我驱使,我可以保全你的弟弟。” “我答应你。”刘科斩钉截铁应道。 为了弟弟,他什么都可以做。 忽然,他感觉好像有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海,那根针在里面搅动,他头痛欲烈,肝脏若焚。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晚,他和魔鬼做了契约。 孽徒,我是你师尊(44) 为了救弟弟,刘科把自己的命交到了魔鬼手中。 一旦他想反抗,就会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他在那人的指示下,身影穿过大街小巷,一条条鲜活的命从自己手中消失。 镇上不断有人失踪,有人说镇上闹鬼,有人说是从海里爬上来的怪物。 刘科惧怕阳光,也同样害怕人的目光,好像每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会看出那些失踪的人 ,全部命丧于自己手中。 他想停,但停不了。 那人的命令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心神。 他的理智也在渐渐崩塌,他做的事情,有时候会有记忆。 他杀了人,丢进海里。 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沦为行尸走肉,他彻底变成了一个杀人的恶魔。 能维持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一次,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拿着人类的残肢,正在进食。 他吓地跪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吐出来是一团团鲜血淋漓的尸块。 他把苦胆都吐出来了,混着肺腑里的血。 自己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刘科抓起一旁的刀,想刺向自己。 想死的念头一经冒出来,自己的大脑好像瞬间被万千坚利的针戳成了筛子。 他浑身发抖,绝望地流泪。 他连死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再后来,他怕光,连一丝微弱的烛光的都会引起全身刀割一般疼。 大海里,时常传出蛊惑人心的声音。 他下了水,完全成为了深海里的怪物,无数条命在自己手中消逝。 只有想起弟弟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一丝人气。 刘科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镇上失踪的人口,大多是因他丧的命。 他想过死,只要死了,一切都会结束。 但他死不了! 他的心中一直燃烧着一个执念,他要把弟弟救出来。 和他做交易的那个魔鬼说,只要他不听话,他随时都会弄死弟弟。 弟弟不能有事! 他变成这样,全是为了弟弟啊。 那些过往像一团死气,将刘科的理智彻底摧毁。 刘科刚才回想起的,沈屹然和姜若都看到了。 姜若看到他曾经的过往,一声长叹,太可怜了。 可惜了,没有看清那个黑袍怪物的脸。 看起来像修仙界的人,他当初掏出来威胁刘科的石头其实就是修仙界的留影石。 眼前的刘科……噢不……怪物…… 心中唯一牵挂的就是他的弟弟。 姜若很少会萌生帮一帮人的想法,但此时他问道:“我可以帮你去找你的弟弟,有线索吗?” “你说真的?”刘科那双眼睛里有血流出,“他……” 眼前的怪物,突然爆体而亡,红色的血雾爆在眼前,被一团金光覆上,彻底消弭于空气中。 沈屹然第一时间挡在姜若身前,把血雾都处理干净。 不想让这些东西脏了姜若的眼。 姜若的芥子袋发出亮光,他埋头翻找,拿出一直被扔在角落里的任务竹柬。 竹简上最后方,盖上了一枚红色的鲜章,上书:完成二字。 任务完成了? 姜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可不是完成了吗? 那些失踪的人 ,都是刘科搞的鬼,如今他死了,案子就算了了。 不过,那个在暗中操纵他的人是谁? 同一时刻,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山洞里,赵城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起头,满脸怨毒。 废物! 不中用的废物! 他握紧了拳头,居然让姜若和沈屹然逃过一劫。 深海内,沈屹然忽然跪倒,他用剑稳住身形,额头上滚满汗珠。 姜若回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沈屹然,凡事都有转机,以后不要再这么一意孤行了。”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制止,沈屹然差点就黑化了。 沈屹然吐出一口血,面色惨白如纸。 姜若到底是不忍心,上前去扶起他,“沈屹然,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不是把所有事都抗在你自己身上。” 沈屹然身体的大半重量都放在姜若身上,他又闻到了那种若隐若无的冷香。 他的话混着冷香,好像一阵风。 他想抓住,却又飘远了。 “你能记住我的话吗?”姜若看他模样,竟是有些心疼。 “我记住了。”沈屹然咬紧了牙关。 “我刚说什么?” “不要逞强。”沈屹然吐出四字,心却急切地落下去了,他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血腥残忍的一面了! 他其实在意的吧,只是没有挑明! 并且刚才他并无胜算,想到这一层,他心中又急又羞愧。 姜若以为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托着他的手,“沈屹然,你记住,你有师父,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遇到不能解决的事,要问问师父,知道吗?” 沈屹然低着头,“知道。” 姜若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心说好险,这孩子太容易黑化了,以后自己要多加引导。 姜若翻找出一张瞬移符,心念一动。 带着沈屹然从深海回到了陆地上。 二人站在熟悉的客栈门口,他们这一去就是一天的时间。 掌柜的和店小二正蔫哒哒地在外面晒太阳,如今镇上开始有人失踪后,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搬迁了。 最近大家人心惶惶,昨天他们客栈里还有两位外来游客莫名其妙跳了海。 大家都在传,这海里有妖怪!等不了多久,海里的妖怪就会上来抓人吃。 街上人都少了不少,大家心里都毛毛的。 掌柜心中很忧伤,他这家祖传老店怕是要无了。 太阳热辣辣的,但掌柜的心是冰冰凉凉的。 胖胖的店小二最先发现姜若和沈屹然。 大白天的,他以为自己见了鬼,犹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透了。 “啊啊啊!”店小二嘎嘎尖叫。 掌柜的心烦意乱,“乱叫什么。” “啊啊啊啊!”他化作尖叫鸡,“客官,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跳了海吗?怎么又上来了? 姜若看他一眼,“怎么?我们不能回来?” 掌柜的惊魂甫定,“可是我看到你们到海里去了,嗖的一下就下去了。” “怎么?还不兴人回来?” 掌柜拍着店小二,“来来来,你快打我一下,看是不是真的?” 店小二一巴掌扇过去,掌柜的面上留下红红的五指印。 “哎哟!真疼!”掌柜的捂住脸,满脸惊疑,“这是真的!” “啪!啪!”他反手甩了店小二两巴掌,“你这该死的,让你打你还真打啊! 店小二挨了打也不叫疼,只看着自己的手,“真的,真的,我手也疼。” 两人齐刷刷地看着姜若两人,“你们真回来了?” 姜若:“……” 孽徒,我是你师尊(45) 掌柜的和店小二已经接受了姜若和沈屹然入海一趟,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的事实。 对待二人态度毕恭毕敬了许多。 最近镇上接连有人失踪,大家都在说海里有怪物。 这两人必定不是凡人,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姜若:“我跟你打听一件事。” 掌柜的忙道,“你说。” “你们这镇上可有一对兄弟,姓刘,哥哥叫刘科,弟弟叫刘元,从小相依为命长大?” 店小二兴奋道:“我知道,他们家住我家隔壁,老娘老说他们可怜。刘科带着弟弟是后来搬到我们家来的,我之前还听我娘说,他哥哥把弟弟送到学堂去读书,但是后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哥哥失踪了,弟弟疯疯癫癫了几天,也失踪了。” 姜若见打听不出什么来,问了里长在哪里。 姜若去拜访里长。 镇上多是黛瓦白墙的两层建筑,街道上很干净,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色匆匆的人。 店小二给他们带路,他们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有哭声。 店小二探头探脑地往里瞧,嘴里喃喃,“早就听说里长身体不好,不会是不行了吧?” 话落,转过头,姜若和沈屹然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惊抓抓地往回跑,他们该不会是鬼吧? 神出鬼没的! 但现在是大白天,应该不会吧。 店小二跑地像一阵风,眨眼就跑没了影。 姜若和沈屹然闪瞬到了院里,他们的任务是里长请的,要是里长没了,后面处理起来很麻烦。 姜若和沈屹然寻着哭声去,一个小孩端着铜盆,里面的水晃来晃去。 姜若拍了拍他的肩,“小孩,里长在里面吗?” 小孩抬头,一双眼睛哭地只剩下一条缝,他懵懂地点了点头。 “多谢。” 姜若走进去,屋子里乌泱泱地跪了一群人。 床上躺着一位老者,眼看着是不行了。 正是当初制竹简向凌云山求助的里长。 姜若走到里长床前,把一颗丹药弹进里长的嘴里。 里长突然面色发紫。 突然进来两个人,速度极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你做什么?”一个中年男子满面怒容冲过来,“你们对我爹做了什么?” 突然,胸前横了一柄剑。 那人生生顿住脚步。 沈屹然面色很不好看,“我们在救人?” “救人?”中年男子看父亲好像呼吸不过来了,他今天就算是拼了自己的命,也不能让父亲在临终前再遭人暗算。 他不顾恒在胸前的剑,往前冲。 沈屹然面色难看地把剑又往前递了一寸。 “沈屹然。”姜若的声音。 沈屹然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他万不能再在姜若面前造杀孽了。 姜若指尖对准旁边的一杯水点了点,水升至半空中,像有人拿着一样,喂到里长嘴里。 灌了水,那丹化了,流进里长肺腑。 刚还意识昏沉的人睁眼,眼里逐渐清明。 姜若轻咳了咳,刚才忘记这里长咽不下丹药,差点把人噎死。 “治儿,不得无礼。”里长缓声道。 “爹!你醒了!”中年男人满脸欣喜,刚才他们都以为爹爹熬不过了。 “你们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对仙人说。” “是,爹爹。” 等人都走后,里长问道:“相必两人是凌云山的仙君吧。” 沈屹然把竹简呈上。 里长打开,看到完成二字。 古稀老者,泪如全涌。 他下了地,就要跪,“多谢二位仙君。” 但他的身体跪在一半就弯不下去了。 姜若拘着他,没让他跪。 这么老的老头子,可不好随随便便跪人的。 姜若道:“你先坐着。” “……是。”老者迟疑了片刻,听话地坐好。 孽徒,我是你师尊(46) 姜若目光轻轻落在眼前的老者身上,“你们秀水镇的困境解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你确认后,这一宗案子就算了了。” 里长满目感激,“多谢仙人大恩。” 姜若看着他,缓声道:“我的丹,只能延缓你一个月的寿命。” 里长捧着竹简,“哪怕只是一息,便也足矣,万谢仙人大恩,你们是全秀水镇的恩人。” 姜若避开他的礼,只道:“这本来就是仙宫的职责所在,我只是例行做任务,你不必多礼。” 里长想起秀水镇那些被无辜残害的生命,千言万语堆积胸口,只是掬了一把又一把辛酸泪。 从里长家里出来后,姜若问沈屹然,“你觉得刘科可怜吗?” “不可怜。” “为何?” 沈屹然抬头望了望天,“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为了他弟弟一人,残害无数人的性命,此人死有余辜。” 姜若点了点头,一步错,步步错。 错事做了就是做了,再多的理由也无法开脱。 …… 秀水镇衙门口张贴了告示,从上半年一直困扰大家的人口失踪案已找到幕后元凶,在追捕途中伏法,愿逝者已矣,生者安息。 秀水镇上的人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姜若和沈屹然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离开秀水镇。 他们在原野里遇见了一个人,疯疯癫癫,浑身死气。 姜若在一旁看着,“你是刘元?” 姜若让他恢复清明。 刘元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一头撞在石头上,他倒在地上,嘴里一直念着哥哥。 他知道哥哥死了,自己也不想独活下去。 刘元的血染湿了周围的草,沈屹然上前了一步,挡住姜若的视线。 他不愿姜若见到这些脏污。 姜若转过身,心头有些闷。 沈屹然知道姜若不开心,但现在找不到话来安慰他,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 荒野里,赵城元气大伤,慌忙逃窜。 他的血落在草叶上,草迅速枯萎,他身后,一缕缕看不见的黑煞之气飘散出去。 忽然,一道声音叫住他, “你就这么走了?” 赵城回过头,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他身后。 赵城看着眼前人,总觉得他有几分熟悉,“你是谁?” 他在这里设下死劫,对付沈屹然,没想到沈屹然没事,自己反而陷入僵局中。 老者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匣子,递给姜若,“我能助你心想事成。” 赵城迟疑着没接。 “此乃虚空幻境。”老者又言。 赵城瞳孔猛地锁紧,空虚幻境又称死亡之乡,进去的人无人能返。 是修仙界排名第五的凶器。 他也只是在书中看过,并未见过。 这位老者是谁,为什么他的手中有虚空幻境? “这真是虚空幻镜?”赵城盯着晶莹黝黑的匣子。 如果他有了空虚幻境,引沈屹然进去,那他必死无疑! “是。”老者微笑着把东西递给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仙君,你有你的缘,我也有我的道,机缘不可分说。” 赵城迟疑着接过来。 那匣子上泛发的冷意差点冻着他的手,一股凉意爬上心头。 沈屹然想把手中的东西扔了,但那东西上似有一股威压,压地他不敢作出对它不利的事情。 他抬头,莽荒草原上,那老者身影几个闪瞬消失在视野中。 老者渐行渐远,看着苍茫天地,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冷意。 刚才的老者摇身一变,成为陆凌河的模样。 他口中喃喃:姜若,我给过你机会,这是你自己选的! 孽徒,我是你师尊(47) 飞行灵舟行至一处,姜若看到下面繁华的集市,想起有几味香料需要补货。 他问姜若:“下去逛逛吗?买点东西?” “行,下去逛逛吧。” 两人从飞行灵器上下来,遮掩了原本的面貌,化作寻常人的模样,走进小城。 下方是楚国都城,人来人往,沿街叫卖的小吃、杂耍,热热闹闹的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 姜若逛地兴致勃勃,手里摇着把折扇,看着那用障眼法开花结果的老道迅速催生一朵花开放,花谢,中间结出一个小小的果子, 青绿色的核眨眼就长大了,粉色泛着甜响的果子在枝轻轻摇晃。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声。 姜若摇着手中折扇微笑不语,不过是玄门中最基础的障眼法而已,用来变戏法,倒是十分精彩。 那老道笑眯眯地摘了果子,送到姜若面前。 姜若没接,从衣袖中掏出一大块碎银丢进他的盘子里。 “多谢。”那老道拱手道谢。 姜若收了折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 那老道只觉得腕上一凉,低头看,一条黑色小蛇顺着他的衣袖飞速往里钻。 他脸色剧变! 捏住蛇的七寸,一扯,一甩,把蛇猛地摔在地上。 咚地一声响。 落地却是一块结实的银棵子。 众人拍掌叫好,真是刺激又精彩,好久没见过这么出彩的戏法了。 老道却红了脸,刚才他被迷惑,显然谁技高一筹。 他看过去,刚才那位公子早不见了身影,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高人,笑着摇了摇头。 姜若眉梢眼尾都带着笑 ,步伐越发轻快。 看见好多新奇玩意儿,全买了一遍,一番集市逛下来,他的芥子袋都快装满了。 走着走着,一只狗追着一只鸡在他们面前来来回回跑。 狗追到了鸡,把他整个压在身下,兴奋地汪汪叫。 不少人在旁边看热闹,“嗬!这世道!狗都开始撵鸡了!” 鸡从狗屁股下挣扎起来,咯咯叫着,浑身毛都张起来,猛地向狗身上扎下去。 狗被啄了屁股,汪汪惨叫,鸡一路追着狗跑。 狗边叫边回头。 姜若看地兴致盎然,原来书本上写的鸡飞狗跳是这么个意思。 姜若往前走了一段,回头问沈屹然:“你刚才看出有什么问题了吗?” 沈屹然:“……什么问题。” 姜若乐悠悠地看着他,“那鸡是公鸡,狗是母狗。” 沈屹然:“……”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跨越物种了。” “啊?” “跨越物种的爱情。” 沈屹然:“……”他怎么看都像是那只狗单方面被揍。 姜若刚走了两步,两个人朝他冲过来。 沈屹然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避开那两个人。 “追!”后面来了一大群人,看着统一的服装,看着像某个大府上的千金。 一群人浩浩荡荡撵过去。 有人在旁边直叹气,“可怜张家的小姐,生地貌美如花,去他家说亲的差点把门槛都踏断了,偏偏张小姐一个都看不上,最后跟一个乞丐私奔了,张老爷气坏了,名门世家的脸都不顾了,让家丁当街把这两人捉回来。” “是吗?那乞丐命也太好了,居然白得了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媳妇儿。” “谁说不是你,命啊,有时候不得不信。” 旁人议论纷纷,最后家丁带着人回来。 那小姐穿着一身补丁衣服,那张脸果真十分清丽,瞧着气质也不俗。 旁边的乞丐,一身破烂衣裳,被人压着走,一看就是被吓破了胆的。 “小姐和乞丐……”姜若喃喃,“这就有意思了。” 小姐和乞丐的热闹刚看完,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婶儿,右手拎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左手揪着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男人的耳朵。 边走边骂骂咧咧,“好你个王书生,竟敢喝花酒,看老娘今天不阉了你。” 那男人被拎着耳朵,人群中走一遭,脸一阵红一阵白,“泼妇!放开我!我那不过是听曲喝茶,你说的什么脏话!” “还敢嘴硬是吧?看老娘今天不把你剥光了吊起来打!” “泼妇!放开我!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瘦弱书生在她手底下挣扎地厉害。 那妇人不耐烦,抬起手在他手臂上划拉了一刀,他的手顿时见了红。 “啊啊啊!”书生发出杀猪般的吼叫声,“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杀人凶手!” 那妇人拿着刀背在他后背重重一拍,“你再嚎嚎,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丢大河里喂鱼。” 书生顿时噤了声。 等妇人拎着书生走远了,有人才说:“真是作孽!好好的书生居然配了个女屠夫,这什么人间疾苦,简直闻着伤心,听者落泪。” 狗追鸡、小姐乞丐、屠夫秀才。 沈屹然再木然也看出来了,这地好像有古怪。 孽徒,我是你师尊(48) 姜若摇着扇子:“要不住一晚?” “住一晚上吧。”沈屹然说道。 沈屹然被安排在姜若隔壁,看着天上的月亮,毫无睡意,他翻身坐起身来,调理生息。 姜若为什么要了两间房? 被安排在隔壁的沈屹然有点儿委屈。 深夜,乌云遮住月亮,一丝阴风流窜, 客栈的门打开一条缝,院子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沈屹然睁开眼眸,有东西进来了。 两个妖怪在空中隐了形。 一头红毛的妖怪说道:“等会儿吃一口就行,别把人吃死了。” “就吃亿口,绝不多吃。”绿毛妖怪疯狂咽口水。 红毛照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 “上回你就不听话,差点把人吃死了。” 绿毛头都差点被打掉了,他把头扶正。 “行吧,一口一口,一人一口,起码能混个一成饱。” 两个妖怪上了二楼,推开一扇窗。 两个妖怪围着一个熟睡的人斯哈斯哈。 从那人嘴里不断有白色的气体被两个妖怪吸进肚子里。 绿毛妖怪尝了味道就停不下来了。 热腾腾的人诶。 好香好香。 不争气的口水滴到那人脸上,他睁眼,看着一个绿毛妖怪和一个红毛妖怪围着自己,瞬间被吓晕了过去。 绿毛妖怪戳了戳那人的脸,说道:“ 死了?吓死的!可不是我吃死的。” “行了,快些吧你。” 小绿毛吸了一大口气,流着口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老红毛咳了两声,“我今天怎么老觉得心里不安呢?” “这话你已经念叨了很多年了。”小绿毛推开了一扇门。 老红毛,“我怎么觉得有点儿饱了?” “ 饱了?这才吃了一个人!你怎么越来越不中用了。” 老红毛心里惴惴不安。 “好香好香,这个人的味道好好闻。” 小绿毛走进去,一阵罡风迎面冲击而来。 老红毛忽然神魂一震:“我好像闻到了魔君的味道。” “什么魔君?” 红毛妖怪浑身颤抖,真的是魔君的味道。 剑出鞘,寒光映照着沈屹然的脸。 红毛妖怪看着他,突然跌坐在地上,“魔君,是魔君!” 沈屹然提着剑,眼里闪过不耐烦 ,这是哪里来的丑妖怪。 他提着剑,劈出。 小绿急忙闪开。 老红毛怔怔地看着他,当初是魔君把他推出来,他才捡回了一条命,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魔君。 沈屹然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心悸,砍歪了。 小绿听到皮肉被劈开的声音,他睁眼,看到老红的胳膊受了伤。 小绿头都麻了,眼前的人自己打不过,只有逃,他拽着老红,开始疯狂逃生。 老红顾不得自己的伤口,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魔君回来了! 魔君终于回来了! 沈屹然收了剑,看着两个妖怪逃走。 小绿拽着老红,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你刚怎么不躲开?” “他是魔君。” “魔君是什么?好吃吗?” …… 姜若听到声音,唤沈屹然。 沈屹然走进去,“吵醒你了吗?” 姜若披着外衣, “出什么事了?” “两个小贼,跑了,没什么事。” “你没把他们都杀了吧?”沈屹然刚才进来的时候,姜若总觉得他好像在哪里杀了个人。 “没有,逃走了。” 姜若思考了一瞬,道:“走,我们跟上去看看。”总觉得那两个妖怪留下的气息有些奇怪。 沈屹然和姜若一路追到了一间破庙。 小绿把老红放在神像里,把他的元神酝养着。 小绿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仔细一看,三魂吓到了两魂。 “不好了,他们追上来了!” 他现在看到沈屹然那张脸就跟见到了恶鬼似的。 他拽着老红就跑,老红的伤口刚复原,差点把他颠裂开来。 “快跑!快跑! 那个夺命的人又来了。” 沈屹然挥出一剑,他们面前的路断了。 小绿拽着老红回头看,脸都吓白了。 “老红怎么办?” 老红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拍了拍,“放我下来。” 沈屹然朝两人追去。 姜若走进那间破庙,看见破庙里供奉着一尊神像,是一个笑呵呵的胖丫头,梳着双髻,看着很喜人,手上捧着无数根红线。 姜若看着这喜人的神像,明白这是此地的姻缘庙,这位看起来可可爱爱的胖丫是姻缘神。 只是现在这座姻缘庙里妖气冲天,难怪这城里的姻缘都乱套了。 狗配鸡,小姐配乞丐,屠夫配书生。 原来这姻缘庙早被妖怪占据了。 姜若拂去神像上的灰,一道很小的声音响起。 “谢谢你。”原是困在神像里的真正神灵。 姜若看着若隐若现的人影,说道:“你被妖怪困住了?” “多谢你搭救,我当时一时大意,被他们封了神识,占了神庙。” 姜若:“你快管管吧,这城里的姻缘全乱套了。” 姻缘神低头看自己手中的红线,果然斑驳杂乱。 “是我的错,我一定尽快修复。” 姜若出了神庙,去找沈屹然。 就见一个红发妖怪跪在沈屹然身前,“魔君,我终于再见到你了。” 姜若脚步忽地顿住。 魔君?! 这就是沈屹然的身份吗? 脑海里响起小巴的声音,【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他的身份要这么简单,我的任务早完成了,原来他是魔君?你们需要我阻止他黑化吗?】 小巴,【……主人,就是你说的这样,接下来您的任务是阻止他黑化堕魔。】 沈屹然感觉到姜若的气息,他转身,看见沈屹然站在一片暗月里,脸上看不清情绪。 沈屹然忽然很紧张,浑身剑气暴增,沉沉看着地上的妖怪,“你胡说什么?” “我不敢胡说!您是我的主子,我这条命是您救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等您。” “一派无言!”沈屹然现在想把他劈成碎片。 “沈屹然。”姜若在身后叫他。 沈屹然浑身的剑意倏地散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49)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喉头发紧,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如果自己真是他们所说的魔君,姜若会怎么看待自己? 姜若看看沈屹然,又看看地上的两个小妖怪,“这就是你说的小贼?” 沈屹然:“……”当时在客栈里,怕他着急,才说了是两个小妖怪。 他抿着唇角,轻声道:“你等一下,马上就解决好。” 满口胡言乱语的小妖怪,他还是一剑劈了吧。 老红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副任凭魔君处置的模样。 小绿在旁边看着,浑身止不住颤抖,他觉得那个人真会把他们劈死。 老红疯了,一副心甘情愿要被劈死的模样。 “老红,跑啊!”他回头看老红。 老红坚定地摇了摇头,“你快走,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魔君归来。” “疯子!”小绿骂骂咧咧,眼看着沈屹然越走越近,他咋咋唬唬地叫道:“你不可以杀他!他这么多年都在等你。” 他刚来这间破庙的时候,是老红收留了他,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老红一直在等人,只是没想到,这人见到老红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他。 小绿站在他面前,他浑身起了一层保护罩,把老红护在里面,“你不能动他!” 沈屹然沉沉看着两个小妖怪,身上杀气涌动。 他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轻拍了拍。 沈屹然浑身的杀气卸了。 姜若从他身后走出,问两个小妖怪,“听你们的意思,你们和我的徒弟是旧相识?” 一句徒弟,让小绿燃起了希望,这个好看的人是眼前煞神的师父? 那应该是能治住他的人。 小绿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但老红一直在等他,他说他是魔君!“ “闭嘴!”沈屹然动怒,他怎么可能是魔君! “让他说完。” 沈屹然沉着眉,一副你要是敢胡说,我立马把你劈成两半的模样。 他不想和魔沾上任何关系,只想守着姜若的一方小院,每日能见一见他就好。 “ 你们认错人了!”沈屹然沉声道。 老红跪在地上郑重地磕头,“不会错的。” 当初,魔君陨落的时候,把他推出结界外,他才能苟活于世,是苍天怜他,才能再见到魔君。 空气沉滞,姜若打破静寂。 “你们又是怎么到的姻缘庙?” 老红不敢隐瞒,一一道来:“我一路逃生,逃到此处,见那姻缘神势弱,便占了她的神庙。后来小绿也来了,我们便一直待在庙里。” 他说到心虚处,声音也小了,“也帮人理理姻缘,凡是到姻缘庙里来求神的人,我们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姜若都想笑了,“你们占了别人的姻缘庙,囚禁庙里的姻缘神。” 老红颤抖着说:“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才委屈了那为姻缘身神。” “这城里的姻缘全乱套了,也是你们弄的?” “我看他们挺般配的。每一桩都是我和小绿认真探讨过的。” “乞丐和那小姐的姻缘也是你们搞的鬼?” “小姐从小被家里娇惯,路都不肯走,正好配个乞丐好好锻炼锻炼。” 姜若:“……” “那鸡和狗?” “这城里鸡太多了,天不亮就咯咯叫,把鸡和狗配成对,清净多了,能一觉到天明。” 姜若沉默了。 暗处,赵城看着前方的姜若和沈屹然,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沈屹然是魔君? 那个曾经令所有修仙界闻风丧胆的人? 他凭什么? 他怀中的虚空幻境颤动,撞击着他的胸口。 他按住,眼神幽深,如果沈屹然真是魔君,那他是不是还能立下一个大功? 孽徒,我是你师尊(50) 沈屹然浑身僵硬地跟在姜若身后,他此时心情很复杂。 “你在想什么?”姜若回头就看见这孩子满腹心事的模样。 “我不会变成那样。” “什么样?” “我不会成为魔君,我会在你身边,守着你的院子,和你。” 姜若眨眼,“你成为魔君,就要走吗?” “没……不是。”沈屹然慌了,“我不会走。”他会一直陪着姜若的。 “所以,那有什么关系?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徒弟,我都是你师父。” 姜若说地轻松,沈屹然却浑身紧张,他真的这么想的吗? 沈屹然抬起头,小心试问,“如果以后我做了错事?” 很多时候,他都控制不住想杀人的欲望。 或许,他骨子里就不是名门正道。 “做了错事,改过来就是,谁能保证自己不做错事。”姜若说道。 “走吧。”沈屹然叹息一声,跟在姜若身后,心是满的。 跟在姜若身后,天大地大,他有一方自己的容身之所。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身后一直跟着两只妖怪。 姜若问道:“你们跟着我们干什么?” 老红低着头,“既然已经找到了魔君,我要一直侍奉在魔君的左右。” 沈屹然握剑的手又有些痒了,他现在恨不能把这两个人劈成两半。 姜若,“你没看出来,现在他不喜欢你们吗?” 老红低着头,一副伤心失意的模样,“魔君他都会想起来的。” 姜若看着两个妖怪,“你们占了姻缘庙,乱配姻缘,城里的姻缘全乱套了,现在你们去把自己惹的祸都弥补了再说。” 老红磕头,“是,我现在就去。” 两个妖怪回了姻缘庙。 姻缘神是一位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只是她浑身缠满了红线,此时焦头烂额。 姻缘全乱套了,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解决。 她看见两个妖怪回来,紧张地站起身来,那些乱掉的红线像一张蛛网把她紧紧缠绕着。 “你们……想干什么?” 小绿把她头上的乱红线摘下来,“我们是来协助你把乱掉的姻缘线重新接好的。” “不需要你们……假好心。”姻缘神很紧张,说话都结巴了。 小绿慢慢蹲下来,想把手中乱麻一样的姻缘线理顺,结果越理越乱。 姻缘神看着两个妖怪,“别弄了!出去!都出去!” 沈屹然和姜若回到客栈,沈屹然一直守在姜若门外。 一轮月亮升上枝头,又被乌云遮住月辉。 他记得当初姜若在长白山秘境为他找到补灵丹时,曾对他说,让他以后走正道。 他一直把姜若的教诲记在心上。 他会走正道的! 姜若醒来,推开门,客栈里静地出奇。 “沈屹然。”他的声音落在一片静寂里,无人回应。 姜若推开客栈门,周围的一切如幻影般消退。 “姜若……”前方有一道身影。 姜若抬头看,沈屹然举着一把黑伞,眼里妖冶如火。 他向姜若走来,像是踩在了他的神魂上。 “沈屹然。”姜若看着他,缓缓合上眼眸。 天幕里,发出一声讥笑:这下,你插翅难飞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51) 一艘古老的船穿破迷雾,在幽深的海面上航行,前方浓黑如墨。 姜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船身摇晃向前,他推开窗,浓黑的雾气扑面而来,透出浸入骨髓的森然冷意。 一道凛冽的劲风裹挟着寒气迅速向他袭来,姜若闪身躲过。 啪嗒啪嗒。 甲板上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姜若皱眉,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 沈屹然端着餐盘从厨房里出来,他在姜若门前轻叩门,久久不应。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大声道:“师父,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姜若床榻空空荡荡,房里并无他的踪影。 沈屹然心往下沉了几分。 他来到姻缘庙,老红和小绿本来想弥补自己的错误,可姻缘线越理越乱,两人说着说着打起来,在地上乱滚。 见他来,老红踢了小绿一脚,在一旁跪着,“魔君。” 沈屹然脸色很不好看,姜若失踪了,他刚用神识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你们看到我师父了吗?” 老红和小绿互看了一眼,都摇头,“没看到。” “你们在这城里有些根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我的师父找到。” “是,但凭魔君差遣。” “还有,查一查,这几天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来过这座城?” “是。” 沈屹然走出姻缘庙,忽觉东边有一股黑气弥漫。 他赶过去。 赵城正在做法,虚空幻境已开,现在他要沈屹然的命。 见沈屹然赶来,他眼皮掀开一条缝,满脸讥笑。 “这么快就找来了?” 沈屹然一见了赵城那张脸,脸上渐渐有魔纹浮现,师父失踪,绝对和他有关系。 狂风起,乌云遮蔽了太阳,一瞬间,飞石走沙,树木烈烈作响! 赵城双手合拢,定住身形,脸上的笑容越发猖狂。 “沈屹然,你不管你师父的死活了吗?” 瞬间,风止树静,只是沈屹然的脸上的魔纹越发闪眼。 赵城看着他,心中冷笑,果真是魔,不入流的东西! “他在哪里?”沈屹然沉声问道。 “想知道啊?”赵城轻笑,“你死了,我就放他出来。” 一柄剑插入赵城胸口。 超城喷出一口血,捂着胸口,“你杀了我,杀了我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沈屹然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赵城点着自己的胸口,“来,朝这儿捅。” 沈屹然浑身魔气暴涨,一双眼变地猩红。 赵城吐了一口血在地上,站起身来,“沈屹然,你果真是魔!” 风云激变,魔气上涌。 不少修仙人士看到天边的异象,陷入沉思中。 陆凌河站在凌云山颠,嘴角的笑容亦正亦邪。 他还差半步便能飞升成仙,一念入魔,一念成仙。 古船上,姜若难以抵挡一波波看不开的袭击。 他的头发散开,身上有很多伤痕,鲜血沁出来。 他不知道隐在空气中的是什么,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脑海里,突然想起小巴的声音,【主人,沈屹然要坠魔了?】 【什么?】姜若闪避到一旁,躲开那道看不见的攻击。 【主人,赵城用法空虚幻境把你困住,沈屹然找不到你,发了疯。只要他杀了赵城,就会立马堕魔,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会追杀他。】 姜若挡开一道剑气,【你快帮我弄出去。】 小巴语气为难,【对不起,主人,我做不到。】 姜若后心添了一道伤口,他忍着痛,【要你有什么用?】 【对不起,主人。 【沈屹然那边怎么样了?】 【不太好,他快坚持不住了。】 姜若提着刀,就要往自己的心窝捅去。 【你干什么?】小巴吓地声音都变了。 【如果我出不去,沈屹然堕魔,任务失败,还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惩罚我,现在我就把自己弄死,反正谁也活不了。】 小巴一阵心塞,【主人,你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你快点。】姜若是真撑不住了,这个鬼地方,他越虚弱,攻击他的东西就越多。 也就是一瞬间,小巴回来了。 【主人,已经跟主神那边商量好了 ,你需要签订一份空白契约,以后要满足他一个条件。】 姜若,【什么鬼?】 【主人,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行吧,你们快点。】 姜若只感觉一阵晕眩,他回到了沈屹然身边。 周围魔气涌动,他看到沈屹然一手抓着赵城,一手拿着剑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说,他在哪里?” 赵城眼里流出血泪,“沈屹然,你这个疯子,你果真是魔族的疯子,你放开我!” 姜若看到沈屹然的衣服沾惹上了黑色的魔气,凝固在他身上,他额头上凝固出了一道黑色的魔纹。 “他在哪里!”沈屹然手中的剑戳进赵城胸口,一寸寸往下递送。 赵城发出嘶声裂肺的叫喊声:“沈屹然,你杀了我,他也会死,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他。” 沈屹然手中的剑又往下递了一寸。 赵城胸口涌出大量的血,他浑身抽搐,犹如一条在沈屹然手中濒死挣扎的鱼。 “沈屹然!住手!”姜若从未见过沈屹然如此疯魔的一面,这就是魔君的隐藏属性吗? 沈屹然有些冷症地回头,看见姜若的瞬间,他满脸都是泪痕。 “师父,你回来了。” “沈屹然,你放开他,过来。” 沈屹然摇头,“他伤害你,我要杀了他。” 他手中的剑用力,赵城,必须死! 孽徒,我是你师尊(52) 他手中的剑停住,剑上方多了一只嫩白的手。 姜若抓着剑,鲜血滴落。 沈屹然看着心惊,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师父,你……”他松开剑,往后退了一步,身上的魔气散开。 姜若看着沈屹然,“放了他。” 沈屹然摇头,“你为什么要救他?”他差点害死师父,他要杀了他,他不敢让这种隐患留在世上。 沈屹然身上魔气翻涌,眼看又要控制不住了。 姜若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知道我为什么护着他吗?他不能死!他死了,你也活不了。” 沈屹然愣怔地看着他,好像被他打傻了,又瞬间清醒过来。 他跪在地上,原来师父是担心自己。 一场倾盆大雨顷刻落下,沈屹然身上的魔气渐渐散去。 老红和小绿跪在不远处,这下小绿是真的相信了,沈屹然就是魔君。 这气势,这动静,躺地上这人真是命大,居然还没死。 姜若看着躺在地上,犹在抽搐的赵城,看向两个小妖怪,“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把他弄出去。” 老红和小绿把只剩一口气体的赵城从地上拎起来,赵城吐血,吐地更厉害了。 小绿慢放了动作,他真怕待会儿把人死自己手中了。 魔君都没弄死的人,被自己给弄死了,还不是牛皮大发了吗? 不少修仙人士向他们赶来,此处惹出的动静不小,隐隐有成魔的趋势。 姜若看见人群中的陆凌河。 示意两个小妖怪把赵城送过去。 小红和小绿把人扔到陆凌河脚边,逃命似地蹿了,这个时候还不跑,等着被这些修仙人戳成窟窿吗? 陆凌河看着地上濒死的赵城,没用的东西! 姜若向陆凌河行礼道:“师父,还请您救他一救。” “刚才发生了何事?” “赵城构陷徒儿,动用虚空幻境,放出魔物,引地魔气肆虐。我的徒儿陆凌河为救我,伤了赵城,请师父定夺。” 陆凌河看着沈屹然,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但眼神却是冷的,“你是从虚空幻境里逃出来的,没出什么事吧?” 他没想到姜若居然能从虚空幻境中逃出来。 “弟子一切都好。”姜若道。 众人听到虚空幻境,都目露疑惑,那是绝死之地,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赵城眼看着进气没有出气多,陆凌河护住他的心脉,“人我带走了,你们俩,跟我回凌云山。” 沈屹然跪在大雨里,浑身的魔气消散,他低着头,被大雨冲刷地脸色苍白。 凌云山的弟子上前来,要把他捉拿回凌云山。 姜若拦在众人面前,那些人看着他,有些为难。 沈屹然抬头,拉着姜若的衣袍,“师父,你别生气。” 姜若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吧,有我!” 姜若日日盼着赵城没事,他天天拿宝贝去吊着赵城的命。 沈屹然被绑子在邢台上,邢台上千万道剑意汹涌,只要他稍有一丝困倦,凌厉的剑意就会穿透他的身体。 沈屹然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 一个外门弟子打扮的人,拿着食盒,手都在抖。 他把饭菜摆开,喂给沈屹然,“你吃些东西,不然连刑台都挨不住。” 沈屹然看着这张生面孔,低头吃了一口,“谢谢。” 剑意在这位弟子到来的时候稍有停歇,他快速喂完饭离开。 第二日,来送饭的是一位老者。 一连好几天都是不同的人去给他送饭,有孩童,有老妇。 到了第三天,赵城还是埃不住,死了。 赵仕今大闹凌云山,要沈屹然给他儿子偿命。 今日给沈屹然送饭的是一位流着胡子的中年弟子。 吃完饭后,他提着食盒离开。 沈屹然在他身后问道:“你明天还来吗?” 那人身影一颤,根本不敢回头看他,只朗声道:“来的。” 沈屹然凝视着他的背影,眼里泛起泪意,“师父……” 从他第一天来,他就知道是姜若。 姜若走到拐角处,卸掉一身的伪装,变成本来模样。 他知道那赵仕今大闹凌云山,要让沈屹然给赵城偿命! 凌云山的判决最迟明天就会下来。 在守卫处,一道身影走出。 周苏灵看着姜若,十分不忍,“七师弟,你明天不能再去了。” 姜若拽紧了手中的食盒,“是判决下来了吗?” 周苏灵避开姜若的视线,“处死。” 姜若呼吸猛地一滞,“……我知道了。” “七师弟,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我或许能帮你分担。” “不用了。” “七师弟,你保重。” 姜若回头,“多谢师兄,你也保重。” 现在,只有一个法子能救沈屹然。 孽徒,我是你师尊(53) 沈屹然被押在行刑台上,浑身捆满缚魔绳。 陆凌河在他身上加满了禁桎,他恐生变故,现在就要处决沈屹然。 陆凌河冷眼看着他,“孽障!跪下!” 沈屹然站地笔直,除了师父,他从未在这个世界上跪过任何人。 一道道威压施在他身上,沈屹然硬扛着就是不跪。 陆凌河动怒,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这么倔! “行刑!”他冷声道。 天边乌云滚滚,雷阵翻涌,一道道紫色电光撕裂云层。 一道道罡风向沈屹然砸来,他身上伤口一道道裂开。 沈屹然头发粘结着血液,在空中翻飞。 他抬眼,没在人群中发现姜若的身影。 他低了头,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他不在,自己就放心了。 他不想让姜若看着自己被行刑。 等他死后,姜若会再收一个弟子吗? 他对生活浑不上心,身边没个人照顾他可不行? 还有他爱吃的东西,他都整理了,放在厨房里,下次如果有人用厨房,一定能看到。 沈屹然忽觉胸口闷痛,自己走了后,他会伤心吗? 他怕姜若忘记自己,也怕他难过。 沈屹然自嘲地笑了笑,姜若一向心大,怕是不会把自己的死放在心上。 人是他伤的,跟姜若没有关系,他在凌云山上一向得宠,那些人不会为难他吧。 他的那些师哥们也会为他求情,护着他。 沈屹然被拖到高台上,底下是万丈深渊,陆凌河坐在高位上,他两旁坐着不少人,都是凌云山上管事的。 下方站着一位夫人,满脸泪痕,悲痛欲绝,扶着她的是赵仕今。 赵仕今面色阴沉地盯着刑台上的沈屹然。 阿城,父亲为你报仇了,你安心去吧。 万道雷电在沈屹然头顶上方聚集,雷光越演越盛。 突然,一道声音道:“慢着。” 在众人的注视下,姜若走上刑台。 姜若看到沈屹然的模样,心忽然绞痛,怎么把人折磨成这样了,昨天还有一个人模样,今天伤痕累累,浑身是血。 一丝血从沈屹然额间滴落,他眼前一片血色。 “师父。”他嘴唇嗫嚅。 他怎么来了? “七师弟。”周苏灵紧张地看着他,这个时候师弟千万不能糊涂啊。 陆凌河死死盯着姜若,他想干什么?又想救他吗? 他还真是死性不改。 沈屹然看着高台上的陆凌河,行礼道:“弟子参见师父。” “姜若,你既然来了,就到一旁观刑吧。” 姜若缓步走到沈屹然面前,面向众人,“我来吧。” 众人都看着他。 “他是我的弟子,我自己动手。” 沈屹然抬起眼,姜若的身影隐在一片血色里,他刚说自己动手吗? 胸腔里一片血腥之气,滚烫的泪落下,沈屹然呛咳不止。 好好好,能死在他手上,也算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了。 周苏灵以为自己听错了,七师弟要自己松手,他到底在想什么? 陆凌河唇间浮上冷笑,“让他去。” 姜若踏进雷霆包围圈,“沈屹然,你知错了吗?” “弟子没有错。” 姜若手中的剑引动雷霆之力。 沈屹然闭了眼,再没有比死在他手中,更好的结局了。 黑龙横冲直撞,想要冲破束缚,但加在他身上的桎梏一道比一道强。 姜若引动万雷之力,却忽然脚下一转,劈向陆凌河的方向。 众人没料想会生如此变故,纷纷躲避。 姜若又一剑斩开沈屹然身上的枷锁。 他飞身上去,抓着沈屹然,纵身一跃,掉落无尽深渊。 “抓住他们!”陆凌河目眦尽裂。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姜若,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从头至尾都用命护着! 姜若扑上来的瞬间,沈屹然就恍惚了,他想做什么? 身体急速下坠,姜若在身边,抓着他的肩,感觉无比真切。 “师父……”成串成串的泪珠从空中滑落,沈屹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姜若在这么多人面前,救了他,和他一起逃出来。 从此,修仙界再无他的容身之处了。 “师父……”沈屹然只看到他的侧面,他想碰一碰他,手好几次落空。 空中发出一声龙吟,黑龙腾云而起,向两人飞来。 “这!”在场众人大惊。 陆凌河来到刑台边,见那条黑龙托着两人遁走。 他结阵拦截,还是让人逃走了。 “是黑龙!当初魔君的黑龙!” “黑龙为什么出世了?” 陆凌河沉眉,“沈屹然,是魔君转世。” “没想到他居然是魔君。” 小黑龙驮着两人从众人视线中消失。 沈屹然神魂亏损地太厉害,强撑了一段,陷入昏迷。 姜若给他输送灵力,用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姜若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他,“沈屹然,你撑住,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要撑住……” “师父……”沈屹然抓着他的手,又昏死了过去。 姜若将毛毯子召唤出来,让它给沈屹然疗伤。 小黑龙驼着两人,穿越云层高山,跨越大海。 姜若拍了拍巨龙,“小黑,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龙吟。 巨龙穿过圆月,姜若只觉得眼前一片银色月辉。 再睁眼,眼前如室外桃源。 青山绿水,小河潺潺。 黑龙把他们放在草地上,变成少年模样。 他跪在沈屹然身前,“主人受伤了。” “这是哪里?”姜若问道。 “是主人的心境。” “他真的是魔君?” “千真万确。” 姜若低头看了看昏睡中的沈屹然,忽觉浑身疲惫,“沈屹然,你快醒来。” 孽徒,我是你师尊(54) 日头暖暖,湖面染上了一层碎金。 小木屋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沈屹然从床上坐起身,他昏睡了几日,浑身乏力,好久才恢复过来。 他推开门,被外面的暖阳刺地眯起了眼睛,小黑龙从房梁上溜下来,化成人形,跪在沈屹然面前,“主人,你醒了。” 沈屹然看了他一眼,眸光里染上了一层寒意,“我的师父在哪里?” 小黑龙浑身抖了一下,他能感受到主人不喜欢自己,有些委屈地道:“他在前方的小溪边。” 沈屹然看见前方一条莹绿的小河,周围有绿色草坪和各色鲜妍的花儿。 他缓步走过去,在小溪旁看到姜若的身影。 沈屹然站定,眸光里透出温暖笑意。 姜若在打水,提水的时候发现后背疼。 他嘶了一声,水桶落回河面。 忽地,一道身影快速冲过去,一手扶着他的后腰,一手提着水桶。 “我来吧。”沈屹然把姜若提到身后,轻松地把水桶落在地面上。 沈屹然转头看向他,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只余下在凌云山行刑台上,他义无反顾奔向自己的画面。 “醒了?”姜若看着他。 “嗯。”沈屹然提着水桶,“以后这些活,我来。” “你醒了,当然是你来。”姜若往前走。 见沈屹然没跟上来,转头看他,“走啊,回家烧火做饭。” 温暖和煦的日光下,姜若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沈屹然有些痴迷地跟上,与他并肩而行,越靠越近。 自从知道自己一直被嫌弃的小黑龙,此时盘踞在树顶,闻见主人的气息,他昂起了脑袋。 一直在他头顶上睡觉的毛毯子,猝不及防滑下来,直溜往下掉。 他一路唧唧哇哇地叫,“啊!掉了掉了!我掉了!” 掉到了姜若眼前,被姜若一把逮住。 姜若看着他,“你干什么呢?” 毛毯子两只手撑住,想从他拳头溜走。 姜若后知后觉,“你怎么还在外面晃悠。” 毛毯子终于把身体从姜若掌心拔出来,他像幽灵一样飘走,“不回去,不回去,这儿好玩。” 姜若看着毛毯子半透明的身体,“你回去不能养地快些?”前几日,为了给沈屹然疗伤,毛毯子虚弱地都快成透明状的了。 “这里灵气充沛,在外面才养地快呢。”毛毯子爬到小黑龙头上,重新趴好。 姜若,“行吧,随你。” 沈屹然目光扫视躲在树叶里的毛毯子和小黑龙,把水提回了厨房。 感受到主人嫌弃目光的小黑龙,十分懂事地把头埋地更低了。 姜若在小院里晒太阳,这里是沈屹然的心境所化,一花一木,一草一树都颇得姜若喜爱。 很快,沈屹然做好了饭菜,他出来时,姜若手搭在眼睛上,睡着了。 沈屹然看着他,眸光越来越暖。 毛毯子趴在小黑龙头上,“他们干什么呢?” “吃饭。” “那为什么不吃?” “睡觉呢。” 毛毯子看着餐盘咽口水,“看起来好好吃,不吃浪费。” 晒暖了的日光下,裘着淡淡的血腥气。 “姜若。”沈屹然目光变了,冲过去。 毛毯子心疼饭菜,跳下去,在餐盘快要落地的瞬间,用小小的身躯支撑起大大的餐盘,心道,好险好险,差点就浪费一桌好饭菜了。 沈屹然用手托着姜若,眼眶瞬间红了,他后背怎么受伤了?还流了这么多血。 姜若睁开眼,一滴滚烫的泪滴入他眼眶。 姜若被烫地一机灵,“你怎么了?” 沈屹然喉头哽咽,“你受伤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55) “啊?”姜若后知后觉摸了一摸后背发疼的地方。 摸到一手血,他忽地紧张起来,“我怎么了?” “受伤了。”沈屹然抱起姜若。 姜若觉得自己被他抱着,浑身都僵硬了,脸上也热腾腾的,“你快放我下来,疼。” 话刚落,后背的力量一轻。 沈屹然用灵力将他托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 毛毯子拖着一盘菜在地上龙蛇走位,“呀呀呀,撒了,要撒了!” 小黑龙化成人形,从树上跳下来,他接过菜盘,放在桌面上。 他把毛毯子抓起来,“你快进去看看,你的主人受伤了。” 小黑龙和毛毯子走到门口,看见姜若坐着,沈屹然蹲在姜若身前。 沈屹然抬手去解姜若的衣服。 姜若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偏,“你干什么?” 沈屹然蹲在他身前,近乎虔诚地注视着他的双眼,“你受伤了,我看看。” 一说到受伤,他后背的伤口好像更疼了。 姜若眉头皱起,看着沈屹然。 沈屹然轻哄似的,“把外衣脱了,我看看。” 小黑龙吧唧一下把毛毯子给勾过去背对着他们。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毛毯子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妖怪呢! 姜若拍开沈屹然的手,十分爽快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 姜若回头就看见沈屹然有些不对劲。 “沈屹然,你脸红什么?”他好奇地问,都是男人,自己有的,他没有吗? 沈屹然猛地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后背果真有几处剑伤,割破了衣服,衣服上浸了不少血。 看到姜若的伤口,他呼吸放缓,心也跟着疼起来。 他在凌云山那么多年都未曾受过伤,那些人都宝贝似地护着他,一预感到有危险,他总是躲地远远的。 这一次,他为自己伤地这么重,沈屹然光是想想,心都咋咋地疼。 “沈屹然,你看什么呢?”姜若见他半天没动静,有些心急。 “还需要把里衣脱了。”沈屹然抿住唇。 “哦。”姜若动手拖里衣,但一碰到伤口就疼地直皱眉。 “我来吧。”沈屹然小心翼翼地褪去他的里衣。 “沈屹然,你轻点。”姜若疼地冷汗都冒出来了。 “对不起。”沈屹然更小心地把一件带了血的衣服褪去。 他只看了一眼,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抖动。 以前总是闻到的若隐若现的冷香,混着热气,隐隐传来,沈屹然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姜若的身体很白,玉石一般,莹润的肌肤上有几道伤痕。 白和红的冲击,让沈屹然呼吸都有些抖。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触碰那耀眼的白。 柔滑的触感,轻轻一碰就滑下。 沈屹然呼吸猛地一滞,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他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耳朵和尾巴尖都痒痒的。 沈屹然暗道不好,面上窘迫,连眼睛都红了。 “沈屹然,你在做什么?”姜若总觉得他在后面没干好事。 一扭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沈屹然,你怎么长兔子耳朵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56) 沈屹然脸色唰地一下红了,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双眼睛,亮地像是夜里的星,亮地像是要燃起来了。 “没……没什么?”沈屹然慌忙收回手,在他的记忆中,从没有哪一刻,如此窘迫过。 “沈屹然,你在弄什么?”姜若凑近,有些好奇地盯着他。 沈屹然的兔耳朵还挺可爱的,他伸手碰了碰。 沈屹然浑身像是过了一阵电,酥麻的感觉直蹿向尾巴骨,身后也有一团毛茸茸,要是被姜若看见了,他会不会也伸手去摸? 沈屹然想到姜若触碰自己尾巴,一股热气又从尾巴骨窜回大脑。 不知不觉,沈屹然的双耳已经彻底沦陷了。 姜若把他的一对耳朵都拿在手心里,软软的,暖暖的,还在他手心跳动。 他像抓住了什么新奇宝贝,连后背的疼都忘记了,只顾着把玩沈屹然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沈屹然浑身过了一道又一道电,脸红地像是要滴血。 “师……师父……别。”他声音颤抖,近乎渴求地道。 “嗯……别什么?”姜若玩地正在兴头上,根本不想撒手,小小的,软软的一团,太可爱了,比沈屹然可爱一万倍。 姜若轻轻捏了捏,沈屹然浑身过电一般,一阵酥麻从心头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体内有一种很奇怪的力量在横冲直撞,沈屹然看向下腹,瞬间脸红地像滴血,他猛地从姜若身边跳起来,匆匆往外跑去。 姜若看着他兔子一样往外蹿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道:“真成兔子了?” 大名鼎鼎的魔君居然是一只小兔子。 姜若表情凝固了一瞬,就有一些些想笑是怎么回事? 他放松了心情,沈屹然是魔君又怎么样,是一只小兔子,也是他从小使唤的小徒弟。 魔君的师父,大家应该称呼他一声什么好? 他以后的排面该得有多大啊! 就是有一点不好,修仙界与魔界水火不容,凌云山是彻底回不去了。 沈屹然蹿到外面,一头扎进小溪里。 冰凉的溪水也扑不灭心头的火,沈屹然睁眼,天格外蓝,飘散着几丝白云,风一吹,天皱了,在眼前摇晃。 沈屹然张开双臂,想象自己是一只鸟,在水里翱翔而过。 过往的一幕幕从眼前聚拢,又消散。 想着想着,他露出笑容。 真好,当初姜若捡到了自己。 现在,他又选择了自己。 不远处,毛毯子蹲在小黑龙头上,“他会不会淹死了?” 小黑龙对毛毯子低估主人能力这件事很不满意,“你胡说什么?” “呀!起了!没死。”毛毯子见沈屹然从水里坐起身来,一边拎衣服上的水,一边往岸上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毛毯子看到沈屹然的尾巴和耳朵后,对他的惧怕值越降越低。 “你在胡说什么?”小黑龙想把这个总是乱说话的毛毯子甩下去。 毛毯子早有经验了,抓住他的一对犄角,十分威风地在他头顶上左闪右避。 啪唧一声,小黑龙一头撞在树干上。 “你……好……狠……”毛毯子被撞成纸片状,从树干上飘下来。 “哼!”小黑龙摆了摆尾,神气地走了。 走着走着他嘶了一声,脑袋真疼啊! 孽徒,我是你师尊(57) 毛毯子像一只枯叶蝶从空中飘旋落下,忽然他听到姜若的声音,“毛毯子,过来。” 毛毯子一个激灵,迅速长出手和脚,飞快地向姜若的房间跑去。 姜若披了外衣,坐在窗前,朝毛毯子动了动手指,“过来,帮我疗伤。” 毛毯子看见他的侧颜,忽然打了个喷嚏,太……太……太好看了,主人太好看了。 姜若回过头,“你傻愣着干什么?” 毛毯子一个滑步跪在地上,“主人,让我用你的脸吧。”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主人更好看的人了。 姜若看着他的滑稽模样,“等会儿我给你画,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芜湖!”毛毯子兴奋地转圈圈,虽然不能得到主人的脸,但有主人画的脸也不错呀。 主人的手可巧了,画地老好看了。 毛毯子飞在姜若身后,仔细查看他的伤口,“主人,你这是剑伤。” “嗯。” 毛毯子集中精力为姜若治伤,一股暖流缓慢地在全身流淌。 等沈屹然进来,就看见姜若穿着里衣,姿态闲散地坐在窗口,外面的绿意映衬着他的脸,他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闲散的舒适感。 他手里拿着一只墨笔,手腕轻翻,在他前面,飞着一只毛毯子,眯着眼睛,一脸享受模样。 “你想要什么样的五官。”姜若问道。 “好看哒。” “好看有很多种,哪种好看?” 毛毯子托腮想了会儿,“我想要主人的眼睛,小黑龙的嘴巴,鼻子嘛,暂且就画成沈屹然那样的吧。” 虽然他总是凶巴巴的,对他和小黑龙都不好,但看在他有好看鼻子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地用一用吧。 “呃……懂了……”姜若正要下笔。 一只手截住他的手,沈屹然站在他旁边,摇了摇头。 姜若把笔给他,沈屹然抬手就画。 画完后,把你又塞给姜若。 “好了。”姜若道。 毛毯子睁开眼,一脸期待地看着姜若,“主人,我现在是不是变成了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了?” 姜若苦笑,“你现在是有点好看在身上的。” 毛毯子兴高采烈地飞出去了。 他在阳光底下晾了半天的脸,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因为墨迹没干,弄花了。 小黑龙尾巴尖缠住大树,身体倒挂过来,瞧着毛毯子。 “你干嘛呢。” 毛毯子笑嘻嘻地把脸从太阳底下转过来,“你看我好看不?” 小黑龙一时失神,吧唧一下摔地上。 他吭哧一声爬起来,重新溜回到树上。 “你哪来的脸?” 毛毯子对小黑龙这种被自己的脸美晕了的反应十分满意。 呀呀呀!拥有了最强五官,他以后肯定是天下第一美呀,看他以后不迷死这些人。 他乐悠悠地哼着歌,一路愉悦地来到水缸旁,站在水缸边沿,准备好好欣赏一番自己的盛世美颜。 当他埋下高贵的头颅时,他脚下打滑,差点栽倒在水里。 这是谁?怎么这么丑? 眉毛又粗又黑像两条毛毛虫,眼睛跟绿豆一样小,大嘴巴塌鼻子,关键还满脸痣。 他狼狈地趴在水缸旁,刚才他就顶着这么张丑脸,跟小黑龙炫耀的? “啊!”毛毯子发出惨绝人寰的鬼厉凄惨叫声。 沈屹然正在给姜若穿外衣,听到声音,嘴角微弯。 姜若,“你逗他干什么?” 沈屹然,“谁让他觊觎你的眼睛,还肖想我的鼻子。” 姜若:“……” 孽徒,我是你师尊(58) 凌云山上,陆凌河在高台上打坐,风动云涌,他好像风云中的一块石头。 一群人涌进来。 陆凌河睁眼,瞧着为首的周苏灵。 周苏灵带领着凌云山弟子齐刷刷跪在地上,请罪,“回禀师尊,并没有找到七……姜若和沈屹然的踪迹。” 话落,一股威压施加在众人身上,沉沉地压住他们的肩脊,有几个修为不高的,额头上汗珠滚落。 陆凌河捏碎了手中的棋子,他站起身来,遍地都寻不到一丝踪迹,多半是躲进沈屹然的心境里去了。 他沉眉,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小球。 小球离开他的手,飘向周苏灵。 周苏灵伸手接了,那小球遍体生寒,一股寒意从指尖迅速蔓延向全身。 “这是魔族遗留之物,若找到了魔族的人,即刻带回。” “是。” 周苏灵把陆凌河给他的东西小心收进芥子袋后,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周苏灵走后又折返回来。 陆凌河看向他,“你还有何事?” 周苏灵郑重行了一礼,问道:“师尊,找到了七师弟的话,要把他带回吗?” “带回来。” “如果他不肯呢?” “绑回来。” “七师弟为了他那个孽徒连命都不要了,怎么会跟我们回来?” “如果见到姜若,告诉他,如果他愿意回来,他依旧还是凌云山上最得宠的弟子。但如果他不肯,可以杀。” 最后三个字,像砸在周苏灵的心坎上,他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来的,心里像坠着一块沉重的铁。 七师弟啊,下次见面,你一定要听师兄的话! 深夜,一条寂静的街道,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小绿和老红相互扶持着往前逃命,他们受了重伤,步伐越来越疲惫。 小绿支撑不住,摔倒在地上,老红惊慌地朝后望了一眼,扶起来,“跑!快跑!” 小绿一把推开他,绝望地道:“没用的!逃不掉!你先走,我替你拦着它。” 老红一把扛起他,“你说什么胡话!我们说好了相依为命,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 一股威压从身后袭来,小绿闭了眼,双眼流出清澈的泪水,“没用的,跑不掉的!” 老红脚步顿住,前方停着一颗漆黑的珠子,和深夜融为一体,散发着强大的杀气。 黑珠在空中翻动,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出。 老红站不稳脚,死死看着眼前的珠子。 “小绿,你听我说,等会我说跑,你就赶紧跑,跑地越远越好。” 小绿,“你想干什么?” 老红脚步微转,“我们之中,总有一个人要活下去,你还小,代替我一起好好活下去。” “你说的什么话!你不是才刚说过我们相依为命吗?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记住了,小绿!”老红突然狂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小绿扔出去。 他视死如归一般扑向那黑珠,瞬间身影消失不见。 小绿回头,见老红身影消失,脸上滚泪流淌,疯狂逃命! 老红是不是没了,他想回去和他死在一块儿,但他不能! 老红说要让他好好活下去,代替他们两个人好好活下去! 他的姓名是老红救的,以后他身上就有两条命了! 他要替老红好好活下去,他一生都在等候他的魔君,现在已经找到了,他要去找魔君,替老红侍奉魔君。 老红! 老红! 想起老红,小绿的心肝像被挖出来了一般疼。 周苏灵赶来,见黑珠里面有东西流淌,他伸手,珠子飞到他掌心。 里面有一只妖怪的影子。 只有一只,还有一只逃跑了吗? 周苏灵看向远方,已没了另外那只小妖的气息了。 他出来多日,终有所获,他无心逗留,紧赶着回凌云山,向陆凌河复命! 老红以为自己死了,但他又醒来,他被丢进一个熔炉里,周围都是火,火钻进身体,他生不如死,想死死不了。 一股强悍的力量进入他的身体,拨开他的血肉,搜寻着身体的每一处记忆,老红知道这是邪恶的搜魂术,一旦让施展搜魂术的人得逞,他便能获得自己生平的所有记忆。 不可以! 他身上有很多魔君的记忆,一旦让人得到,会对魔君不利! 老红拼死抵抗,最后还是化成一滩血水,彻底消融在熔炉中。 陆凌河知道成了,打开熔炉,一缕轻烟飘散而出。 陆凌河招了招手,那缕轻烟向他飘去。 他把烟雾拢在掌心,片刻后,嘴角露出一丝狠戾的笑容,他找到沈屹然的心境入口了。 孽徒,我是你师尊(59) 子夜,凌云山上寂静无声,陆凌河一缕神识随着月亮而去。 穿过银白月辉,他的身影随伴着吟诵的古老经文,落于一处。 他以为自己会见到腥风血雨的杀戮之地,没想到居然入了一方泰然祥和的地方。 青草绿色,虫鸣花香,眼前所见之景处处安宁,好像一方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陆凌河冷哼,沈屹然这个魔头倒是会伪装,把自己的心境弄地这般祥和。 他踩在草地上,一步一印,在他身后,他接触过的草都迅速枯萎、发黑。 姜若和沈屹然都沉在睡梦中,对陆凌河的到来浑然不觉。 这一梦,很长,那些尘封的往事在这里被掀开一角。 一位叫姜若的少年,从小天资聪颖,他一入仙门,很快引起大家的重视,修为境界一再上涨,被誉为修仙界最珍贵的修仙奇才。 原本姜若仙君仙途无限,事情在他救下一位少年后发生了转机,他救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前世的沈屹然,沈屹然是魔君的第九子,从小在腥风中求一丝踽踽生路。 他是一头嗜血的饿狼,姜若只当他是无辜可怜的少年,日日为他疗伤,像养了一个小宠物。 最后,魔族的人追杀过来,姜若才知道自己救的这个小宠物的全貌。 姜若思量很久,决定保护他,姜若被裹入魔界。 沈屹然第一次遇到一个会这样对他好的人,他想让姜若永远陪着他,姜若不肯,他便将姜若囚禁在魔界。 沈屹然的占有欲日日猖狂,他随心所欲惯了,心中想什么,便做什么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对姜若存着别样心思。 他几乎是半哄半骗,半推半就,半求半哭地与姜若成了好事。 再说姜若,虽然修仙造诣高,但为人单纯,很快着了沈屹然的道。 沈屹然喜欢他,他也喜欢沈屹然,他们有了肌肤之亲,以后自己都要待他好,护着他。 姜若的坦诚反而刺痛了沈屹然,他真的太好了,他想起以前存的那些龌蹉心思,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巴子。 姜若的师门日日都在找他,他在魔族和沈屹然过起了甜蜜恩爱的小日子,丝毫想起不起来自己是个修仙之人。 他天赋虽高,但却不是自愿修仙的,是人人都夸他是修仙奇才,他才被迫踏上了修仙之路。 长生不老对他并没有什么意义,活那么多岁数,还不如和沈屹然在一起玩耍。 自己一碰他的耳朵尖,他一张俊脸就会发红,瞧着多可爱啊。 他一撩拨,他就能紧张地囫囵话都吐不出来一句完整的。 姜若心里清楚,沈屹然是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相较于漫长无聊的修仙之路,他更想和沈屹然度过日日夜夜。 姜若不想回,但他的师门还盼着他回去修成正果,壮大师门。 他的师兄一路找来了,姜若的这个师兄不是别人,正是陆凌河。 陆凌河一心向道,然而天资平平,他是师门基本功最扎实,修炼最为刻苦的弟子。 此番来找姜若,原本以为是那小魔头囚禁了师弟,没想到,师弟告诉他,自己不愿回去,只想和沈屹然待在一起。 陆凌河痛心疾首,姜若多好的资质,就这么放弃了,太让人心痛了。 他让姜若跟他回去,斩断这段孽缘,继续修炼。 没想到被姜若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姜若反问他,“师兄为何修道?” “自然是为飞升成仙。” “飞升成仙又是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过神仙快活日子。” “那我现在过的就是神仙快活日子,我好地很,我哪里也不想去。” “你……”陆凌河怒斥道:“你居然被一个魔物迷惑了心智,变地这么不可理喻。” 姜若看着他,“师兄,我找到自己的道了,我就想守着他,和他在一起就是我的道。” 陆凌河被气地面色胀红,“你简直不可理喻!” 姜若朝他拱了拱手道:“师兄,请回吧,珍重。” 陆凌河抽出自己的剑,“你跟不跟我回去?” 姜若看向他,“师兄,我意已决,你何苦再逼我。” 陆凌河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心中气愤,“我今日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沈屹然变了语气,“师兄,你别逼我动手。” 孽徒,我是你师尊(60) 陆凌河奉了师命来找师弟,结果师弟压根不跟他回去,他心中气愤,越来越沉不住气。 姜若原本只想让陆凌河回去,点到为止,一再退让。 倒是陆凌河越来越急躁,在缠绵的剑气中动了杀心,他的剑尖直捣姜若胸口。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沈屹然看到。 沈屹然动了怒气,挡开他的剑,一把拍在陆凌河脑门上。 陆凌河只觉颅内绞痛,像是脑浆迸裂,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 那是姜若第一次看到沈屹然如此凶狠的一面。 “住手。”他吓到了。 沈屹然从刚才嗜血残暴的状态中醒过来,他收手,把手中抽出来的一团晶莹的白丝丢在地上。 地上的陆凌河如一团死物。 “你抽了他的情丝?”姜若惊讶道。 沈屹然握紧双手,他会觉得自己残暴吗?毕竟躺在地上的是他的师兄。 姜若走过去,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陆凌河的伤情,往他嘴里塞了很多灵丹妙药,他抬起头,有些懊恼地说道:“他的情丝接不回去了。” 沈屹然有些吃惊:“你不怪我吗?” 姜若别了他一眼,“你下次别这样了,师兄虽然不伤及性命,但没了情丝,他的修行之路就行不通了。” 沈屹然指甲扣进肉里,反反复复好几次,他挤出一丝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姜若看看他,又看看陆凌河,一脸无奈。 陆凌河醒来后,躺在姜若的飞行船上,里面堆满了姜若向他赔罪的礼物。 他一拳砸在飞行船上,却并不生气。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看满船的宝物,一个人愣怔地看向一只仙鹤从自己头顶飞过。 陆凌河回了宗门,很多年后,在一次秘境中误打误撞得了机缘,修为一路上涨。 当他再踏足魔界时,沈屹然已是魔君。 陆凌河挥出一剑,那一剑,他处心积虑谋划多年,足以杀死沈屹然。 他的剑没有刺破对面的人,扎进一片绵软中。 陆凌河慌了神,抽出剑,姜若在他面前倒地。 沈屹然的瞳孔坍塌了。 无数鲜血从姜若身上涌出,他抱着他,身体好像一片枯萎的蝶,迅速滑落,消散在他手中。 “你对他做了什么?”沈屹然满脸血色。 陆凌河丢了剑,“是嗜血剑。”一剑斩出,肉血消亡。 嗜血剑通体变地血红,剑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我……我不是想要杀了他。”陆凌河往后退。 沈屹然抬起头,一双血目通红,他拿起剑,狠狠撞在剑上。 风吹散了一片血雾。 一道透明的灵魂追击着另一道而去。 陆凌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收集了姜若的灵魂。 一缕黑魂飘散飞出。 沈屹然的魂魄并没有抓到。 陆凌河把姜若的魂魄带回宗门,小心温养着。 时间过了很久,陆凌河成了一代宗门的开创者。 他开创的凌云山成了天下第一大仙踪。 他的修为一再突破,却始终无法飞升。 在长久的修炼中,滋生了心魔。 他有两个心愿,一是杀了沈凌河,二是拿回自己的情丝。 孽徒,我是你师尊(61) 原本风和日丽的天宇出现一丝裂痕,一只干枯的黑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抓住一只乱飞的鸟,鲜血从兽爪里迸射出来。 温热的血滴落在草地上,大地迅速裂开,翻滚着的赤色浓浆如火焰喷涌而出。 无数怪物撕开天幕,天空像是一张薄脆的纸,无数嶙峋的怪物在怒吼、嘶喊。 底下岩浆翻滚,尸骨被翻出来,又被吞噬,变成一阵黑烟。 这一处魔间地狱才是沈屹然心境的真实面目,是他为姜若撑起的最后一片暖意。 他和姜若的小院在岩浆中翻涌,像一叶浮萍中的飘然小舟,好像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 一只血色竖瞳悬挂在天上,竖瞳睁开,沈屹然睁开了双眼。 消失的记忆归位,他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呓语声,他亲眼看着姜若为自己挡剑,他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就迅速消散了。 姜若消失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里重复。 沈屹然浑身魔气涌现,额头出现一只血红魔纹,开裂,渗出鲜血。 他抱住头,痛苦地嚎叫。 与他只有一墙相隔的姜若睡在隔壁。 不断有黑色的恹气攻击姜若。 他身体上方凝结出一方小小的淡蓝色保护罩,那层保护罩越来越薄,范围越缩越小,眼见着就要消失。 毛毯子双手向上努力托着保护罩,眼看着就要神魂不稳,他的身影变地越来越透明。 毛毯子浑身发抖,使出浑身力气,“主人!醒来!我就要支撑不住了!呀!” 姜若一直沉浸在睡梦中,他的眉头轻轻蹙起。 他的肉身消亡后,唯一的一缕残魂被陆凌河养着。 很久之后,陆凌河推演出魔君沈屹然再次现世,他把姜若的魂魄放出。 一缕白色残魂,落地便成了一个婴孩。 粉白的孩子躺在荷瓣里,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陆凌河笑。 陆凌河看着小小婴孩,心中久违地升起了一丝愧疚。 此后,人人都传,凌云山的清源仙君最得师门盛宠。 曾经也是轰动一时的修仙奇才,可惜了,修为踏进元婴后便再无任何动静。 见过清源仙君的人都要赞一声,风姿卓绝,恍若遗世谪仙。 再后来,他收了一个弟子,故事又回到了原始位置。 姜若睁眼,他所在小屋迅速坍塌、毁落。 眼看就要融入一片赤色岩浆中。 毛毯子的尖叫声混在无数鬼魅的哭叫声中,如稚子啼哭,迅速被湮没。 一道身影飞来,抓住姜若的胳膊。 姜若被带离地面,看着这处鬼哭地狱。 天空中,一只野兽被另一只撕裂,它的躯体掉落进赤色熔岩中, 化作一阵黑烟。 姜若眼角滑落一丝晶莹的泪光,迅速被热气蒸腾、烤干。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抓住他的手松了,他落在一块滚烫的礁石上。 陆凌河看着他,板着一张面孔,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来,他又要再死一次了。 姜若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凝视着他。 陆凌河冷冷看着他,“你现在看清楚了,这才是他的真实心境,之前的一幕都是他掩饰起来诓骗你了。” 姜若离他更远了一步,上一世,自己和沈屹然都死在他的手上。 这一世,他收养了自己,将他养大,却一直在暗中压制他。 不然,为何他突破元婴后就止步不前了。 陆凌河看着他越退越后,再往后就是岩浆烈海。 “你休要再执迷不悟了,如果你现在悔返,协助我拿下沈屹然,我会助你成仙。” 姜若发现自己没法再退了,定在原地,“我不成仙。” 成什么仙!他分明是被系统派来做任务的! 陆凌河没想到姜若还是如此冥顽不灵,不禁怒火中烧,“我带你走,上一世你就为他死了,这一世你还要为他死吗?” 话落,心境内赤色岩浆喷涌向上,天幕上的妖魔鬼怪互相厮杀,残食,腥风血雨尽数倾倒落下。 一声邪魅古老的龙吟从地底传来,岩浆翻涌,一条玄色巨龙从岩浆中破出,仰天长吟。 巨龙在半空中盘旋,地底岩浆炸裂,天上的怪兽越加兴奋。 黑色巨龙利爪抓住这个妖怪,被捏爆成为两团血雾。 天空中的妖魔鬼怪更兴奋了,群魔乱舞,发出畅快的嚎叫声。 一阵烈焰升起,巨龙身后,一道身影显现。 披散着头发,上身赤裸,下身淹没在赤色烈焰下,浑身布满黑色发亮的魔纹,面色冷白如霜,额头上一道玄色魔纹,透出妖冶血色。 姜若抿了抿唇角,心噗通噗通狂跳,入魔后的沈屹然,这么有魅力的吗? 他按了按胸口,一颗心子似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主人,快擦擦你的口水,沈屹然已经堕魔了,你快阻止他。】 姜若擦了擦自己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是啊,堕魔了,好帅!】 小巴声音气地都快变形了,【主人,别看了,你快阻止他。】 姜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阻止他?】 【主人,有一个词叫献身。】 【嗯。】姜若欣赏着沈屹然的马甲线,【献什么身?】 【可能……可能会被马赛克的。】 【妈什么克?】 下一瞬,沈屹然身上魔气翻涌,他一双眼睛变地血红。 他一抬手,岩浆上涌,像一群呼啸的怪兽。 他的手在空中翻转了一个方向,岩浆迅速回落。 沈屹然站在中心位置,身上的脸上的魔纹似要流淌出来。 【主人,来不及了。】小巴 尖叫。 “沈屹然!”姜若看着他。 沈屹然茫然地看过去,眼神有些呆滞。 姜若忽然起身,飞奔向他。 陆凌河后知后觉,想拦住他的时候,只捉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找死!”陆凌河绝望地拽紧掌心,他又一次为了他,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底下的烈日浓浆会要了他的命! 姜若一颗心跳动地很厉害,他其实是有些怕的,这要掉进去,还不得瞬间被烧个干净。 沈屹然,你可一定要接住我啊。 沈屹然几乎出乎本能,伸手接住了姜若。 姜若睁眼,心又开始狂跳不止了,近距离看,似乎更好看了。 “沈屹然。”姜若伸手戳他的额头,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魔纹,硬硬的,有些硌手。 “乖,把这个收回去,不好看。” 奔腾的熔浆迅速回落。 沈屹然脸上的魔纹越发变淡。 黑龙在空中咆哮,主人就快要回来了,他又可以变成令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凶兽了。 好怀念那些主人带着他们作威作福的日子。 沈屹然低头看着他,眼泪一颗颗摔下。 过往种种交替在沈屹然脑海中浮现,上一世,他为了救自己,死在自己怀中。 这一世,他又奔向了自己。 盘结在沈屹然上方的巨龙吧唧一下掉下来, 小黑龙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他以为主人要回来了,以前主人是魔君,他是凶兽,多威风。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情欲的味道。 他的脸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 孽徒,我是你师尊(62) 毛毯子,“他们在干什么?” 黑龙化成少年模样,一脸失望地拎着毛毯子走了。 他走到溪水旁,毛毯子蹲在他肩膀上,还揪着他的头发飘来荡去的。 龙少年把这个烦人的毛毯子从头上摘下来,扔到河里。 毛毯子在河面荡水花,兴奋地大叫:“好玩好玩,好好玩。” 龙少年看着他,心里只觉更惆怅了。 …… 姜若刚开始觉得是沈屹然疯了,后来觉得是自己疯了。 沈屹然长出了兔耳朵,他就揪着他的兔耳朵。 再后来,姜若哭了,身体像是被抛到了云端。 原来世间还有这般肆意快活的事。 他们身下的滚烫岩浆回落,姜若闻到了青草的气息,他从迷蒙中睁眼,看到了蓝天白云,他一颗心像是抛在海里的浮萍,随浪沉浮。 再到后面,他昏睡过去,沈屹然抱着姜若,回到小屋。 沈屹然将姜若轻之又轻地放在床上,他睡着,脸色瓷白,额头上有细汗,沈屹然用指腹小心地擦去他额头上的汗。 姜若感觉有什么压着自己,怪难受的,他醒来,看到沈屹然一张放大的脸。 沈屹然一脸关切,“你醒了?” 姜若皱着眉,“疼……” “哪儿疼……”沈屹然很后悔当时自己失控,他怕是吃了很多苦头吧? 姜若:“……”意识到自己哪儿疼后,他默默地把头缩进被子里。 某些记忆片段涌现,沈屹然起身,跪在地上。 他神色坚毅,起誓,“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会好好待你的,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了。” 姜若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我要你的狗命干什么?” “……我愿意给你的。” 姜若眨眼想了想,“以后你要听我话。” 沈屹然心潮澎湃,他这是原谅自己了,“我会永远都听你的话。” “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 “是,我什么都听你的。” 姜若心里安慰了片刻,“我睡会儿,累死了。” …… 陆凌河的一缕神魂在姜若奔向沈屹然的时候,就被弹出去了。 他的神识回归肉身,睁眼,把满殿的东西都砸了,底下弟子跪了一大片,各个噤若寒蝉。 陆凌河满目痴狂,他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姜若这一次还是选择了沈屹然,他选了沈屹然就是背叛了自己! 就算是自己从小把他养在身边,用最好的天材地宝悉心呵护他,他还是为了那个沈屹然背叛自己,他要杀了沈屹然。 他这一世只有杀了沈屹然,才能心安。 周苏灵和一众弟子跪在大殿外,周苏灵率先发现异样。 他抬眼一看,大惊失色,师父竟有堕魔的迹象。 “结阵护法!”他的声音传入每一位在场弟子的耳中。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匆匆结阵,周苏灵位于阵眼中心,护住陆凌河的心神。 陆凌河神魂被左右牵制,最后昏死在殿内,他倒地的瞬间,瞬间苍老,皮肤起了沟壑褶皱,像是一位真正的老人了。 周苏灵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起了如此变故,他屏退所有人,一个人守在门外。 一日后,陆凌河醒来,他苍老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沈屹然,必须死。” “是。”周苏灵按下心中重重疑虑,领命而去。 孽徒,我是你师尊(63) 沈屹然的心境小屋内,姜若靠坐在窗前,毛毯子在房梁上抓着一根细嫩的草茎荡秋千。 姜若抬起头,“毛毯子。” 毛毯子落在他肩头,“我在。” 姜若看着自己的手腕,“你怎么还在外面晃悠?” 毛毯子预感不妙,刚想逃,便被姜若收了,他看着手腕处的记号,眸光里有了笑意,还是这样乖一点。 把他放在外面太吵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沈屹然端着托盘进来。 沈屹然把茶点放在一旁,顺道关上窗,屋内的光线暗了几分,姜若踩在软榻上,不耐地微眯着眼。 沈屹然靠近,半蹲在他身前,“今日凉,吹多了风不好。” 姜若轻轻嗯了一声,刚想起身,便被抱住。 沈屹然抬手,将他整个抱进怀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姜若抬头,视线撞进他温润的眼眸里。 沈屹然将人整个抱起来,“我抱抱。” 他每每看见姜若,便忍不住靠近,一刻不见他都不安心。 姜若拿手挡住他靠近的下巴,倔强地不让他不让他碰到自己的脸。 沈屹然颇有些委屈地晃了晃他的身体,“抱抱也不行吗?” 姜若把他的脸扭向一旁,“不行。” 沈屹然抱着人,带着笑声轻哄道:“好……” 他把人安置在床上,半蹲下来,耐心地哄着,“你别生我的气了,上次是我不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当时他失控,恐怕弄伤他了。 想到那日种种,姜若喉结轻轻滚动,虽然他叫停的时候他不肯,但也不全是苦楚,行到自然处,他也从中得了许多乐趣。 沈屹然看到他脖颈处的一丝红,身体某处最深的渴望被迅速点燃,呈燎原之势,迅速向全身每一寸肌肤蔓延。 “师尊……”喑哑的嗓音带着涩气。 沈屹然跪在他面前,黑发处冒出一双白粉色的耳朵,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师尊……”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扑向姜若。 他一声声师尊好像唤在了姜若心尖上,他的心也跟着微微颤抖。 姜若发现他耳尖红地像是要滴血。 沈屹然抬头,一双眼眸如沉浮云海翻涌。 姜若想起那晚的心悸,有些恼。 “你走开……”他一脚踢在沈屹然肩膀上。 他忘了穿鞋,足底有些凉,沈屹然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他自己先震了一瞬。 他刚想收回脚,便被沈屹然整个捉住,他的掌心更热,牢牢包裹住姜若的脚。 那日断断续续的记忆从心间浮现,姜若目光柔和了几分。 沈屹然捉了他如玉一般的美足,捏在手心里,像抓住了天边的云,轻轻地放在唇边一吻。 姜若心抖地更厉害了,面上努力保持平静,“沈屹然,你放开我。” 沈屹然抬头,像是醉了酒,目光迷离,“我放不掉了,师尊。” 他捉住姜若的脚,寸寸向上,像是在询问姜若,又像是无声的邀请。 姜若知道他的心思,想挣脱,又不忍心推开他。 咬着唇,声线僵硬,“孽徒,我是你师尊。” “嗯?师尊说什么?”沈屹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处,酥酥的,麻麻的,姜若感觉自己的理智在疯狂掉线。 他伸出手,想推开他,他的手被完全包裹进灼热的掌心。 “沈屹然,放开我。”他有些急,还有些怕,想拍开他,却不想一掌落在他脸上。 空气沉浸了瞬间,姜若不敢看沈屹然的眼睛,心虚地移开视线。 沈屹然咬住唇舌,眸光里的火更炽烈了。 “师父,我停不下来,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孽徒,我是你师尊(64) 一室旖旎,姜若昏睡了过去。 沈屹然贪恋地抚摸着他光滑的背脊,他的姜若,怎么就这么好,他没有一处不爱的。 毛毯子感受到姜若身体异样,从他手腕处钻出来,飞在半空中,生气地看着沈屹然,“他怎么了?被你杀死了吗?” 沈屹然目光掠过他,毛毯子赶紧钻进去,片刻后又出来,“你到底把他怎么了?他的血都比以前要热些,你刚才把什么弄到他身体里去了,我都看到了?” 沈屹然的脸色瞬间黑了,一挥袖,把他弄走。 毛毯子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出去,半途被小黑龙截下去。 毛毯子心有余悸,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可怕,他好可怕啊,他想杀了我。” 小黑龙用尾巴尖把他整个盖住,“等会主人听到了,你真会没命的。” 毛毯子立即收了声,再不敢哭丧一声了。 姜若醒来时候,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想起昨晚的情景,心底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沈屹然那个疯子! 他暗自懊恼了一阵,又搓了搓发烫的面颊,无奈地叹气,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就这样吧。 …… 凌云仙府大门洞开,无数人进进出出。 陆凌河集结了天下的能人异士,共同商议让沈屹然伏诛的事。 在他的发动下,天下人都觉得,沈屹然这个魔头要不除,世间再无法维持平静安稳。 必须要在沈屹然苏醒早期,设法将他除去,以绝后患。 凌云山的除魔大队越发壮大,他们打出了口号,魔君不除,天下难安。 …… 小木屋里,姜若觉得闷热,他向前推了一把,没推动,有些懊恼地醒来。 他被沈屹然紧紧抱在怀里,感觉到锢在自己身上的力量,他越发觉得透不过气来。 “沈屹然,你松开些,热……”姜若推他。 “嗯……”沈屹然将他又往怀里揽了些,抱地更紧了。 姜若挣扎无果,有些丧气。 外面传来毛毯子的惨叫声,“不好了,不好了。” 沈屹然倏地睁开双眼,他看向外面,眼里杀气涌现。 “怎么了?”姜若问道。 沈屹然收敛掉脸上的杀意,回头,一副无甚大事的模样,“没什么,我出去看看,你就在里面,不要出来。” 他说完,披上外衣匆匆出去。 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和喧闹的人声,片刻后,纷乱的声音瞬间消失,好像刚才都是姜若的幻听。 姜若坐起身,他看向一旁的毛毯子, “毛毯子,外面怎么了?” “好多人,打进来了,打进来了。” “什么人?” “凌云山的人啊,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反正来了好多人,这下惨了。” 姜若扶额:陆凌河怎么就不死心! 陆凌河带领除魔大队闯入沈屹然的心境内,他站在最前方,已是耄耋老人的模样,他咳嗽一阵,掌心出现殷红血液。 他握紧了拳头,眯起双眼,扫视着沈屹然这一方刻意伪装出来的太平心境之地。 真是可笑,以为伪装成这样,就可以把他过去积累的杀戮与冤孽一笔购销吗? 孽徒,我是你师尊(65) 陆凌河率领众人攻破心境结界时,沈屹然便受了重创。 他护在小院前,和众人对抗。 “沈屹然,我劝你放弃抵抗,我们还能放你一条生路。”人群中,不知谁嚷出了一句。 沈屹然沉沉打量着面前这群人,嘴角勾出几分残忍笑意。 有人冲上来,一波又一波的人,像车轮战一样,快速冲上来又迅速退场。 沈屹然刚还勉强能支撑,后来越来越式微。 小黑龙和他的剑前来护阵,但很快被仙家兵器制衡。 沈屹然被护在中间,脸色冷沉。 姜若一直在房间里观战,越看越心冷,沈屹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他想出去,但沈屹然设的结界像铁桶一样牢固。 碾转好几次,姜若求助系统,【这个陆凌河是疯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成仙。】 【我们又没有妨碍他成仙。】 【当初他的情丝被沈屹然拔了,所以他一直无法成仙。】 【他的情丝在哪里,赶紧找给他啊!】 【在厨房里,沈屹然给你熏着腊鱼。】 姜若:“……” 姜若跑去厨房看,一根根情丝浑黑,每根下都吊着一根死腊鱼。 姜若轻咳了一声,有些同情陆凌河了。 他把陆凌河的情丝取下,放在水里淘洗了好几遍,还是一股腊鱼的味道。 他拿着情丝,匆匆忙忙去找沈屹然。 他卸不开沈屹然设下的结界,求助系统,【给我弄开,快着点。】 【好的。】系统帮他解开结界。 沈屹然快要抵挡不住剑阵,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发现身后的结界破了,惊地回过头。 就见姜若冲出来,一手提着陆凌河的情丝,一手拿着油盏。 他大声喊话,“陆凌河,你可记得这是什么?你们退出去,我就把它还给你,不然我立马把它烧了。” 姜若把火把拿到那情丝下面,陆凌河面色僵硬,他一眼便认出,姜若手里拿的,正是他的情丝。 “退!” “陆掌门?” “师父。” “我说退!” 有人叹气,有人不解,但还是听从陆凌河的安排,陆陆续续退出去。 所有人都退走了,陆凌河面色凝重地打量着二人,“你该把它还给我了。” 姜若着急去看沈屹然的伤势,将情丝一把扔给她。 陆凌河将自己的情丝捧在手心,灼泪滚落。 他这半生的夙愿,一世的执念,在今天终于有了终结点。 沈屹然强行关闭心境,用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姜若的手,“如果我死了……” “放心,你死不了。” “我疼……” “你受了伤嘛,当然疼了。” “我……”沈屹然紧紧抓着姜若的手,“你要在我身边。” “不然我要去哪儿。” 沈屹然忽然笑了。 是了,他哪儿都不去,就在自己身边。 他已经守了自己两世了。 …… 沈屹然受伤的这段时间,变地娇气又粘人,一刻都不和姜若分开。 晚上睡觉时,也要把姜若像大抱枕一样紧紧抱着。 姜若中途被热醒,推了一把沈屹然,才发现他伤口流血,人都开始迷迷糊糊地发烧了。 他有些无奈地抚额,唤出毛毯子,“赶紧把他给我医好。” 毛毯子抖抖索索半天不敢动弹,前日,沈屹然那个魔头警告过自己,如果自己敢把他医好,他就把他的眉毛眼睛一起拔了。 自己的傻主人姜若不清楚,但自己可看地真切了,每天晚上,那个大魔头都撕自己的伤口,白天就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哄骗自己的主人。 咦!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大魔头坏地很! “赶紧的,把他医好!”姜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见姜若真生气了,毛毯子不敢再耽搁,赶紧给沈屹然治疗。 主人吩咐的,反正他也看出来了,那个大魔头最听主人的话了。 沈屹然一早上醒来,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他有些心虚地看向一旁的姜若。 姜若手里捧着药碗,“醒了就起来喝药。” 沈屹然小心地道:“师父,我疼……” 姜若一巴掌拍在床沿上,“疼什么疼,你都已经好利索了。” 沈屹然抖了抖,运功一瞧,果真好利索了。 毛毯子!他磨了磨后槽牙! 正在不远处和小黑龙愉快玩耍的毛毯子忽然打了个冷颤。 他搓了搓手手,“阳光这么大,怎么还冷飕飕的啊?” 孽徒,我是你师尊(完) 小黑龙望了望天,可能是主人心情不好。 沈屹然无奈,起床。 姜若把药碗递给他,“这是稳固元神的药。” 沈屹然接过药碗,姜若费心熬的药,他当然要喝完。 喝完药,他委委屈屈地道:“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姜若:“……” 沈屹然这副茶萌茶萌的样子,有点好看是怎么回事? 沈屹然看他神色,悄悄地摇出了尾巴和耳朵。 他脸色红红地看着姜若。 姜若抖了抖,这个妖孽,能不能不要过来。 最后的最后,他爱不释手地揉着他的耳朵,rua他的尾巴。 一双大掌覆盖在他的背上,姜若浑身抖了抖,又是食髓知味的一天。 不远处,毛毯子跳脚,“热热热,好热,太阳怎么烫人了?” 小黑龙望了望澄明炽热的天宇,“大概是因为主人高兴吧?” 晚间,姜若从热气腾腾的暖被里伸出手,那手汗津津的,沈屹然像个大暖炉一样贴着自己。 “热!沈屹然!你松开点!” “不忪!我就要这么抱着你。”沈屹然抱地更紧了。 他滚烫的呼吸落在耳边,姜若又有些心猿意马了,他伸手把玩着沈屹然的一缕头发。 一抬头,对上沈屹然灼热的视线。 沈屹然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唇间。 二人再次醒来时,天都黑了。 姜若喜欢四季变化,昼夜轮替,沈屹然的心境里便有了白天黑夜,春夏秋冬。 姜若起身,沈屹然抚摸着他锦缎般柔滑的肌肤,说道:“乖,再睡会儿。“ “不睡,我要起来。” 沈屹然松开他,见他一件件捡起衣服穿上,他束了头发,又是一个清润如玉的仙君。 神沈屹眯眼看着他,笑意从眉梢眼角处溢出来。 他的姜若啊,简直就是他的心肝。 姜若给陆凌河送去了一封信,说他们永世不出此方地方,愿两不打扰,停歇过去的一切纷争。 沈屹然抽了陆凌河的情丝在先,但陆凌河设计陷害在后。 两世纷争后,只愿两相安好,天下太平。 有了情丝后的陆凌河有人情味多了。 他收了信,在凌云山的云海站了一宿。 云海里,一轮旭日高升,温暖的红光落在他眼里。 他望着苍茫云海,过往一切都好像过往云烟,消散了,竟然在心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本一心向道,只求得道升仙,当初情丝被夺,心中起了执念,这一恨便是许多年。 许多事,生了,又停歇了。 许多人,出现,又逝去了。 人世间的沉浮,兜兜转转,便是一世。 不久,姜若收到了陆凌河的回信,一同送来的,还有姜若喜欢的吃食和用惯的物品。 姜若在院子里翻看这些东西。 沈屹然在一旁冷眼看着,不时哼哼唧唧,咳嗽两声。 姜若看他,“你干什么呢?” 沈屹然有些僵硬。 姜若,“嗓子不好是吗?” 沈屹然僵硬道:“……没有。” 沈屹然在旁边走了一圈,看姜若吃东西,走过去拿走,“这东西凉,你不能吃,夜里又喊肚子疼。” 他随手把东西给小黑龙,小黑龙欢天喜地地捧着盒子到一旁去了。 姜若又去拿装剑的匣子。 沈屹然中途拦截,“这个不适合你。” 姜若:“……”就有一点点生气。 “这什么东西,花里胡哨的。” “还有这个,这怎么能给你用,给狗,狗都不要。” 正穿在身上开心转圈圈的毛毯子,突然觉得身上的衣服有点不香了,“我是不是有点狗?” 小黑龙,“你没听到吗?给狗,狗都不要,你还不如狗呢!” 毛毯子无语皱眉,挺好看的啊,狗为什么会不要呢? 陆凌河送来的一堆东西全被说成是破铜烂铁,姜若不开心了,“好了,都拿走,一样都不要了。” 毛毯子和小黑龙耳朵都竖起来了,真不要了? 他们对视着,齐刷刷双眼放光,这下可赚大发了。 姜若气咻咻地回到房间。 沈屹然进去哄人。 打开自己的芥子袋,“你看,这才是你喜欢的,咱不要那些破烂玩意儿。” 他这里面全装的姜若喜欢的东西,吃穿用度分门别类,里面的空间堪比一间大型的储物间。 姜若有些惊讶,他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你喜欢的,我早给你备好了,我们不要别人的破烂玩意。” 姜若:“……”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 “你到底是为什么和我分手?是因为他吗?” “你说啊,你说话啊!” 姜若抬眼,一个外形十分漂亮的女孩子拉着一个男孩声嘶力竭地喊道。 女孩长地挺好看,就是太吵了,姜若不耐地垂下眼。 “你冷静点。”被他拉住的男孩无奈道。 “我怎么冷静,你凭什么提分手?”女孩情绪更激动了。 “是不是因为他?你说啊,是不是因为他?”女孩指着姜若。 姜若再次不耐地抬起头,她说的是自己吧? “你在胡说什么,别乱说!”男孩拉着她,往一旁走去。 姜若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嗨,主人,恭喜你完成圆满完成任务,现在来到第三个世界。】 姜若回想了一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前面已经完成两个任务了?】 【是的,主人。】 【为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以前发生的事情?】 小巴有些心虚,为了做任务顺利,每次姜若完成任务后就把他的记忆清除后匆匆投向下一个世界。 如果主人知道会闹脾气的吧,可是他又不能欺骗主人,只能实话实说。 好在姜若并没有多问。 【什么任务?】他问道。 小巴快速查阅了一下这个世界的任务线,说道:【攻略你刚才见到的那个男生。】 【攻略他?】 【是的。】 【可以。】男孩的长相是他喜欢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大男生。 小巴松了一口气,主人做任务的时候总是很干脆直接,他从不排斥任务,每个任务都能完成地很好。 第一个世界 ,他陪伴原本会黑化的李塬成长,并和他幸福地厮守一生。 在第二个世界,也成功阻止了沈屹然黑化,两人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完成两个世界的任务后,姜若已经成功地收集到了两枚碎片,在第三个世界中,可能是受到人物原本性格的影响,主人好像变地很高冷。 林书意没有想沈思思对分手的反应这么大,脑洞开地这么奇特,他对姜若满是歉意,把林思思拽到一旁去,厉声道:“你别乱说!” 他要怎么跟林思思解释,他要分手和对面的人毫无关系,最关键的是这位少爷他根本开罪不起。 林思思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转。 她看着面前高大帅气的男孩,她就不明白,她是不够漂亮还是不够温柔,在一起才三天,他都还没真正地了解自己,怎么现在就要分手了?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林思思现在真的巨想哭。 “不是。” 郑书意不敢去看姜若,他在想一会儿自己要怎么跟他解释? 姜若没兴趣看两个小情侣吵架,打量起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 小巴介绍道:【这里是一个现代世界,你现在在咖啡厅,你熟悉一下就好。】 【嗯。】 冷清的咖啡厅里,不少人看过来,落在姜若和郑书意身上的眼神充满暧昧的打量。 姜若不喜欢这些人的视线,站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郑书意见他走了,推开林思思,急忙跟上去。 姜若在小巴的指导下,拦了一辆车,刚打开车门。 忽然,门被挡住。 姜若抬头。 郑书意靠地很近,太阳在他身后,他身上似乎也带着太阳的味道。 姜若挑眉,眉眼里有几分不耐。 郑书意慌地一下松开手,眼神闪躲,“那个……今天的事,对不起。” 姜若看着他,点了一下头,似乎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郑书意刚还在心里忐忑地盘算怎么跟他解释,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在意。 郑书意顿时窘地,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空气短暂地沉寂了三秒,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姜若视线直直撞向郑书意眼里,“我要走了。” “噢……”郑书意慌地拉开车门,一副恭敬的模样。 姜若上车。 郑书意小心地把车门合上。 一直到载着姜若的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他才后知后觉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脾气还挺大的。” 结果,他一回头,就看到林思思一张委屈的脸,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林思思走过来。 “分手,我俩不合适。”郑书意看着眼前的女孩,头疼地很 。 林思思是校花,他们球队里有好几个人都暗恋她,当初她追自己,他还很兴奋。 别人求之不得的女朋友,带出去肯定很有面子。 但正式在一起三天后,他就觉得不堪其烦,只想把这个女朋友赶紧处理掉。 晚上玩游戏她要闹,不陪她吃饭也要闹,语气一重她就眼泪汪汪的。 甚至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他被吓醒后,洗了一把冷水脸,。 下定决定分手,女朋友这种生物,他实在招架不住, 林思思听了他的话,后退了一步,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身体还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郑书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地很僵硬,他心中祈祷:别哭别哭,可千万别哭,哭也别在他面前哭,他真的招架不住。 林思思柔柔弱弱,委委曲曲地开口,“你是不是爱上男人了?” 郑书意瞬间想起了姜若那副冷清的模样。 “没有!别乱说!不关别人的事”他迅速否定三连,慢一秒他都觉得自己会心虚。 林思思一副不理解的模样,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她实在搞不懂,他又不是爱上男人了,不然为什么会舍得和她分手? 林书意哽了一瞬,这两者之间有任何联系吗?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她而已,女朋友什么的,他实在无福消受。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总之我们结束了。” 林思思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呆呆看着他,“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只要他说一句是闹着玩的,她就还和他继续在一起,今天的事她就不计较了。 郑书意转过头,背对她,朝她挥了挥手。 快走吧,快走吧,赶紧去祸祸别人,他这辈子再也不想有女朋友了。 林思思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一脸委屈,她的眼泪涌出来,她飞速擦去,往郑书意相反的方向跑了。 “我才不哭,我一点都不难过。”林思思的眼泪泉水一样涌出来。 一段时间后。 “啊啊啊啊!”林思思蹲在路边哭成了泪人,我好惨啊,现在好难过啊。 …… 姜若在小巴的指导下,用支付宝付了车钱。 他走进一间大庄园,姜若家境优渥,住在独门独栋的别墅区。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看着镜子中的脸。 秀气而柔软的一张脸,好看地超越了性别。 他看着镜子,微微笑了笑。 来到这个世界后,终于有一件让他开心的事了。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 a大贴吧里,一个帖子被迅速置顶。 【惊!男朋友出柜,校花林思思仙女落泪!】 寥寥几个字,配上几张偷拍生图,大家瞬间脑补了一出八卦大杂烩。 校花林思思在咖啡店里拉着郑书意的胳膊,林思思泫然欲滴,郑书意一脸不耐烦。 林思思指着坐在一旁的姜若,神情气愤,郑书意拦下她的手,而被指着的少年一脸冷漠,活脱脱大型捉奸现场。 如果前面的照片还不够有说服力,后面几张照片就像出柜实锤。 郑书意挡住姜若的车门,两人之间的距离暧昧又模糊。 加上两人颜值都很高,一个阳光干净,一个柔软漂亮。 让人不往那方面想都难。 “我戳!校花的颜值在这尊大神面前竟然毫无优势。”网友惊叹。 “照片中的男生是谁啊,长这么好看,实在是妖孽级的存在。” 还有一张林思思和郑书意分别的照片,两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模糊了周围的路人,很有be美感。 最后一张是林思思蹲在路边痛哭流涕的照片,美丽动人的校花哭地这么悲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校花的悲伤。 这个帖子一发出来,a大校园贴吧瞬间炸了。 “啊啊啊,校花也会失恋啊?” “那可是我的女神,女神贴贴,不哭,来我这儿,给你温暖,给你抱抱。” “该说不说,那个漂亮的男孩怎么看上去比校花还要好看。” “对啊,他是谁,也太神颜了吧?” “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他是我们学校艺术系的学生,姜家的少爷,是隐形豪门。” “我劝楼主赶紧删帖,不然麻烦了。” “不要在这里造谣了,你们校花被甩看上去是真的,关别人什么事,还出柜?你在学校里这么造谣生事,你妈知道吗?” 瞬间,帖子盖了几千楼,讨论最多的居然是姜若的颜。 “我们学校居然有这种神颜的小哥哥,一分钟内,我想要他的全部联系方式。” “只有我注意到他是姜家的人吗?” “哪个姜家,上面好像很懂的样子,求科普。” “姜家啊,隐形豪门,背景一般扒不到,反正很神秘,一般不轻易在公众面前露面。” 与此同时,林思思正盯着手机捶胸顿足。 她越看越生气,这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失恋了,还是被甩的那一方,究竟是谁那么损,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去的? 最可气的是,不少人居然还说那个看起来奶呼呼的男生比她好看,就问哪里比她好看了? 林思思气不过,把手机放在镜子旁,仔细端详姜若的脸和自己的脸,结果一番对比后发现,自己好像真没有这个人好看。 姜若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月亮,很美好却又很有距离。 林思思意识到自己思想跑偏后,气愤地合上手机,“什么嘛,什么嘛!” 她的舍友祝双回到寝室,问她:“思思,吃饭吗?” “吃!”林思思拿起桌上的水猛地灌了一大杯,一群无所事事的网友,太无聊了,太气人了! 林思思来到食堂,好巧不巧看到姜若在一旁吃饭 。 林思思当即把餐盘递给祝双,炮仗一样冲过去。 姜若感觉一道阴影罩下,抬头,就看到林思思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林思思刚在网上被别人奚落颜值不如姜若,又被嘲笑自己被抢了男朋友。 现在看姜若怎么看都是一个 陷她于不义的红颜祸水! 此时的她,完全想不起来昨天郑书意对她说过,自己和她分手,跟姜若一点关系都没有。 “原来你姓姜。”说他是姜家的少爷,她倒是要回去打听打听,究竟是哪个姜家。 姜若,“……” 林思思一腔怒气没地方发泄,“他和我分手了,现在你满意了?” 姜若放下勺子,神情认真地看向她,“关我什么事?” 林思思反被噎了一下,怎么,抢了她的男朋友,还想不承认是吧? “怎么不关你的事,你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吗?” “不知道。”姜若看着餐盘里的食物,此时毫无胃口。 他是真的不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子,太吵了! “我劝你,就算不喜欢他,但也别毁了他。”林思思见他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忽然就变地很生气,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很喜欢郑书意,难不成是郑书意倒追的? 所以,她辛辛苦苦追过来的人,他压根就不在意。 姜若眉眼带出些冷意,他淡淡扫过林思思,神情很淡,却有一种震慑力。 林思思忽然有些怕了,这个人好像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她又想起网上都说他们家的背景很神秘,她该不会是惹到了什么大人物吧? 郑书意从训练场出来,他刚冲了澡,身上混着热腾腾的水汽,头发上还有一颗一颗的水珠。 他撸了一把头发,细小的水珠被扫落下来,在空气中飞溅,迎着阳光,碎成彩虹的颜色。 他抱着篮球往外走,被一个人叫住,“郑书意,你还不快过去看看,你的校花前女友和那个姜若在食堂里快打起来了。” 林书意想起姜若那张冷清的脸,当即扔了球就往食堂跑。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 路上想到的都是少爷那张有点傲气,但看上去又非常不好惹的脸。 他心头慌乱,总觉得今天要完。 等他赶到食堂,看见少爷双手抱胸,坐在餐位上,脸色不太好,而一旁站着的林思思,像只斗败的公鸡,神情可怜又有点好笑。 “对不起。”郑书意冲过去,他心虚地不敢正视姜若。 他拉着林思思往一旁去,“你跟我走。” 李思思有些得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姜若。 姜若烦躁地端起盘子,走到回收餐盘区,呼啦一下把菜都倒进饭菜回收桶。 他放了餐盘,拧开水龙头在一旁洗手,冰冷的液体持续冲击手腕,让他心中安静了不少。 姜若低头看流水。 小巴的声音响起,【生气了?】 姜若没有回应他。 一会儿,小巴又暗戳戳地问道:【还是吃醋了?】 姜若猛地关上水龙头,抬腿往外走。 【诶,你去哪儿?回宿舍不是这条道。】小巴有些着急。 【闭嘴。】姜若觉得今天见到的人都太吵了,想起郑书意把林思思带走的画面,他就觉得心头很烦躁。 【好的,主人。】 这边郑书意一脸头疼地看向林思思,他要怎么跟她说,自己分手和姜若没有一点关系。 她怎么就跟姜若对上了,关键是那个少爷的脾气,他等会儿要怎么跟人赔罪? 林思思低着头,小心地用鞋子碾着地,她其实心中是有些小得意的。刚才郑书意单单带了自己出来,他其实还是很在乎自己的。 她的心在开始砰砰跳,只要他说一句挽回的话,她就立马原谅他。 她心中有期待,反而越发小心翼翼。 郑书意看向林思思,“我跟你说了很多次,分手是我提的,和别人没关系,我俩不合适。” 林思思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以他还是要分手是吗? 郑书意看见她哭,头又开始疼了 ,女生为什么这么麻烦? “对不起,我们和平结束吧,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不够喜欢你。” “我不信。”林思思紧咬住唇角。 “真的不合适,你看,我们也没法沟通。” 林思思捂着眼睛抽抽嗒嗒地哭,“为什么不合适啊?当初你怎么不说不合适啊?” “我当初也不知道啊,那不后来才发现的吗?我不耽搁你,你也别耽搁我,该干嘛干嘛去。”林书意见林思思哭地很,还是满腹歉意地重复了好几遍对不起。 “你怎么能这样?”林思思揪着他的衣服,“你说不合适就要分手,你让我怎么办?” “对不起。”郑书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自己的衣服从她手里拯救出来。 这一次,就这一次了,他再也不想跟女生有任何牵连了,太麻烦了! 林思思捂住眼睛,哭地很伤心,“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好喜欢你的。” 祝双过来,扶起她,“林思思,你别这样,分手而已啊,你又不是没分过。” 林思思的哭声暂停了一瞬,好像也是,她又不是没有分过手。 可是,都是她提的分手,她还是第一次被甩呢! 现在她真的好难过,原本被分手是一件这么伤心的事。 郑书意见过祝双,知道是林思思的室友。 他从包里掏出来的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塞给祝双,快步逃离林思思的痛哭现场。 祝双见他溜地比兔子还快,无奈地把林思思拉起来,“你别哭了,哭了也不会有人心疼你,你前男友都跑没影了!省省吧,你不是说晚上要陪我去吃鸡爪吗?” 林思思哭地好大声,“我都失恋了,你还惦记着你的鸡爪,你们这些人好过分!” 祝双把那团餐巾纸塞到她手中,“擦擦吧,这是你前男友给你的。” 林思思握着餐巾纸,“呜呜呜……怎么办,我好可怜。” “所以陪我去吃鸡爪吧,鸡爪更可怜,都没命了好要被吃。” “呜呜呜……”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4) 初夏时节,路旁的行道木都换上了新绿,微风不躁,姜若沿着环山公路出来,一直往市区走去。 从食堂出来,郑书意就一直在找姜若,林思思在姜若面前闹了两次,郑书意心虚地很,想跟他道个歉。 他去了姜若的宿舍,没找到人,又去了他的教学楼,还是没找到他。 他一路从学校转出来,想给姜若买个礼物,这样去道歉会显地比较有诚意。 他对买礼物这种事不是很有经验,最近新出了一款纪念版的篮球,很有纪念价值,他决定去给姜若买一个。 姜若一边走,一边听小巴给他介绍这个世界的故事背景线。 这个世界原本是一本书,郑书意是悲惨男配,林思思是世界女主,郑书意是林思思的男友。 郑书意原本是很喜欢林思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姜若一过来就撞见两人分手的场面,还是郑书意把林思思甩了。 小巴想了半天只能归结于系统有些许震荡,导致一些情节错乱,但应该不会影响整体进程。 在一次校际联赛上,郑书意和世界男主遇上,被虐地很惨,在那次比赛中,世界女主林思思和世界男主郑书意一见钟情,直接抛弃了郑书意。 郑书意受到情场和球场的双重打压,晚上喝了酒出车祸,再也不能打篮球,人生跌入低谷,逐渐黑化。 他成天看着林思思和别人出双入对,在嫉妒心的驱使下,他绑架了林思思,最后被世界男主扭送到警察局,在监狱里重塑人生。 姜若听完,陷入了沉默。 小巴有些忐忑,【怎么样?是不是很同情郑书意? 孩子很惨的,所以你的任务是拯救他,避免他走上黑化道路,最好远离世界男女主,过上幸福的生活。】 后面一句话,小巴没敢讲全,他心中想的是,能和姜若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就像前两个世界一样。 【好烂。】姜若开口。 【嗯?什么好烂?】 【剧情好烂,好无聊。】 小巴轻咳了一声,【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他是悲惨男配,那我是什么?】 【你是一个傲娇少爷,你在这个世界上很有钱,而且家庭背景很强大。】 姜若没回话,似乎对小巴所说的并不感兴趣。 随后,小巴才温吞地道:【后来,你喜欢了世界男主,因为处处嫉妒陷害林思思,最后被郑书意推下山崖。】 姜若已经不想吐槽这个剧情了,是那个所谓的主神用脚想出来的吗? 与此同时,主神大人坐在书桌前,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大笔一挥,把自己刚刚写好的剧情嵌入到世界中,眼中露出自信的微笑,这个反转,大家没想到吧? 姜若问道,【这么垃圾又无聊的剧情,不会要我走吧?】 小巴急忙否认,【不用,你只需要完成任务就行了。】 毕竟,主神也很害怕姜若大人突然闹脾气不干了。 这尊神,大家都需要哄着。 姜若抬头,就看见郑书意居然站在橱窗前,正露出八颗标准牙齿,笑容灿烂地跟他打招呼。 郑书意是很干净纯粹的长相,姜若承认,他喜欢他的颜,看见郑书意,心情居然好了一些。 郑书意四处找姜若,没想到在这里能够偶遇他,顿时开心地像个傻孩子。 高兴完了心中升起一丝尴尬,自己刚才为什么这么高兴来着? 郑书意挠了挠头,推开门,走进去。 这是一家卖工艺品的店,里面冷气很足,有一丝丝的凉。 郑书意走到姜若面前,打量着他刚才一直在看的一个手办,“你喜欢这个?” 他仔细看了一下,“我买给你。” 男孩身上还有阳光的味道,暖的,干净的,清爽的。 姜若一时竟然忘记拒绝他。 郑书意快步拿着手办去收银台付钱。 店员小姐姐小心地包好,递给他,“欢迎下次光临。” 郑书意拎着装手办的袋子,和姜若并排走在林荫道上。 初夏的风,带着太阳的暖意,混合着植物的香气,姜若的心情随着澄暖的风逐渐好起来。 郑书意拎着手办袋子,忐忑开口,“对不起,我已经跟林思思解释清楚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 “嗯。”姜若答道。 郑书意见他这幅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反而更忐忑难安,“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样想,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一定会跟大家讲清楚。” “嗯。” “如果给你造成了什么麻烦,我会处理的。” “嗯。” 郑书意好奇地抬起头,姜若的反应怎么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他表现地太平淡了,似乎一点都不生气,对这件事情毫不在意一样。 “怎么处理?”姜若忽然问道。 “啊?” “你想怎么处理?” “我去解释清楚。” “如果解释不清呢?” “我会对你负责的。” “怎么负责?” “我……”郑书意卡住了,对啊,他能怎么负责?把那些造谣的人都统统抓起来打一顿? 姜若看着他,慢悠悠地笑了,他是有点可爱在身上的。 姜若一笑,郑书意整个人就放松了,少爷的脾气也不是很坏嘛,看起来蛮好相处的。 郑书意看着新开的一家傣味饭店,说道:“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你能吃辣吗?” “可以。” 两人走进店,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已经伸展出宽大叶片的树叶和步行街上的游客。 郑书意本身是很爱吃辣的,他喜欢酸酸辣辣的口感,他点了炸鸡、柠檬烤鱼、舂鸡脚和一大份饭,再来一杯冰镇酸梅汤,在夏天,最是解暑开胃的了, 姜若胃口弱,只点了傣味冷米线和一份椰汁饮。 店员小姐姐来送菜的时候,撞响了挂在房檐上的风铃,两人奇奇看过去。 这位小姐姐是a大的学生,利用课余时间,过来做兼职的,看到二人时,愣了一下,想起贴吧上大热的帖子。 她的心突突地跳,原来网上传的都是真的,这两人真的是一对!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5) 而且少爷的颜比照片上更好看,校花的前男友也很暖很照顾少爷,这两人真的好好嗑。 上完菜后,小姐姐端着托盘像小兔子一样蹦出去。 真情侣就是甜! 郑书意可没注意到上菜小姐姐的一系列内心变化,他在专心干饭,训练了一上午,早就饥肠辘辘了。 他很有干饭精神,大口大口吃完餐盘中的食物,就算味道不好,也会丝毫不嫌弃地全部吃光。 他专心致志地干饭,连姜若一直在看着他都没发现。 姜若不喜欢吃这儿的饭菜,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反而是对面的人胃口很好。 看他吃饭比自己吃有意思多了。 郑书意喝完最后一滴饮料才注意到一直在看着他的姜若。 “怎么?不好吃?”他注意到姜若的饭菜都没动,连饮料都没怎么喝。 “没有,没胃口。”姜若答道。 郑书意有些着急,“你不吃饭怎么行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地慌。 要是不吃饭,下午哪里来的力气训练,所以他们队里的人都是一群狼吞虎咽的饿狼崽子,吃饭跟干仗一样。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我不吃。” 郑书意劝了好几次,不好再劝,他之前知道他家很有钱,可能有钱人家的少爷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他有些内疚,早知道,就不带他出来吃饭了。 郑书意付了饭钱,问姜若:“你现在想去哪里,回学校吗?” 他下午还有训练,一会儿就要回去了。 “不回。” “我要回去训练了,我就不送你了。”郑书意把给他买的手办递给他。 姜若没接。 郑书意有点紧张,这位少爷好像真不是很好伺候的样子,自己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郑书意看了看时间,要迟到了,他抓过姜若的手,把袋子挂在他手上。 “我要先回学校了,我机会我请你……。”吃饭两个字他说不出口,这位少爷挑地很,自己还是不要请他吃饭了。 说完,他像一只鸟一样飞过人行道,对面的公交车刚好驶来,他跳上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郑书意在车上看见姜若低着头,把装着手办的袋子放在垃圾桶的上方,他紧张起来,他该不会是要扔了吧? 饭也不吃,东西也不要,少爷可真麻烦,他以后要离少爷远点。 少爷的心思真难猜! 姜若食指上挂着袋子晃了晃,最后还是拎着袋子,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见他没把自己买的礼物扔进垃圾桶,郑书意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比想象中好一点。 最近几天,郑书意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最近学校要和隔壁市的学校打联赛,他们教练说,这次有个新成立的俱乐部过来选人,要是表现好的话,可以直接和俱乐部签约,以后成为职业俱乐部的人,毕业以后不愁工作的事。 算是还没毕业就把饭碗捧稳了。 郑书意家里条件一般,家里人 对他的期待是以后毕业了去中小学当一名体育老师,以后再娶个女老师,生个孩子,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 郑书意不想当老师,只想打篮球,当职业篮球人。 他从小就爱打篮球,关于未来也想地很简单,能打一辈子的篮球就好。 根据教练的意思,这次的俱乐部虽然还没在市面上崭露头角,但实力雄厚,背景强大,有能力培养并输送一批优质篮球运动员到国家队去。 能进国家队是多少人的梦想,包括郑书意。 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准备这场篮球赛。 在比赛前的头一晚,郑书意梦到了姜若。 即使在梦里,再见到这位为少爷,他也很开心。 少爷拿着自己给他买的手办,在观众席上给他加油,他投下一个三分球,少爷捧着娃娃对他说:你真厉害。 郑书意是被自己乐醒的,就看见昨晚上窗户没关,风从窗户里透出来,纱窗跟个女鬼一样在空中使劲扭动。 郑书意起来关上窗,换好衣服下楼去,他的父亲郑成钢正在就着咸菜馒头吃泡饭,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她的妈妈刘敏言女士挥舞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吃饭别呼噜呼噜,也别吧唧嘴。” 她看了一眼从楼上下来的郑书意,惊叫,“哎呀,我的煎蛋。” 她再出来时,铲子上勾了两个煎蛋,放在装馒头的盘子里,扭头问从厕所出来的郑书意,“你今天有比赛是不?” “嗯。”郑书意端着泡饭碗呼噜了一大口。 比他爸的动静都大。 刘女士的锅铲子瞬间就挥到了他的鼻孔下,“让你吃饭别呼噜!” 郑书意立即改小口吸溜,刘女士的锅铲才从他面前移开。 郑书意一筷子把两个煎蛋捞起来,囫囵两口咽下去,吸溜了一大口泡饭,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我走了,郑先生,刘女士。” “慢点。”刘女士看着郑书意皱眉,一天就慌慌张张,冒冒失失的,当初就不该让他去学体育。 郑爸看着郑书意的背影笑,刘女士转头瞪着他,他的笑容立即消失,嘴角抽了抽。 刘女士指着他,“你看看你,成天什么都不管,你看你的儿子都成什么样子了?一天天的抱着个球玩,都大四的人了,女朋友也不找一个,让他去考编当老师,跟要了他的命似的,我看你儿子以后怎么办?还有你,成天吃饭不是像猪一样呼噜,就像猪一样吧唧,我好好一个儿子全让你带歪了。” 郑爸本来还想要个煎蛋吃,但看刘女士这架势,还是赶紧溜了为妙。 “我今天要早点去店里,昨天街头的老孙说一大早要给孙女买陶笛,今天孩子上音乐课要用。” “那你还不赶紧去,磨蹭什么!” “好好好,我走了。” 郑书意家里经营着一家小卖部,都是做街坊生意的,米面粮油,日用品,小孩的文具纸笔等等什么都卖。 郑爸的超市货源有保证,价格公道,买什么东西下楼都能买,方便省事,所以街坊邻居都习惯了照顾他们家的生意,在如今各种大型超市林立,网购方便快捷的时代,他们家生意虽然没有以往那么好,但还能勉强维持下去。 郑书意的爸妈是外地来a市务工的,他们辛亏一辈子,盘下了开小卖部的门面和现在自己住的一间二层小楼。 楼下有厨房、餐客厅和厕所。 楼上便是两间卧室,光是置办这两份家业,就掏空了两口子辛苦大半辈子的家业,结果,随着时代的发展,当初的中心城区逐渐落寞,不被别人看好的新区逐渐发展起来,新区发展地太快,现如今已经房价已经令很多人望尘莫及了,也包括郑家夫妇。 郑家夫妇现在无力在新区为郑书意购房,只眼巴巴地等着老区能拆迁,为郑书意以后换购一套新区的房子。 郑爸开店五分钟,老孙就牵着孙女过来了,“你说这孩子,音乐老师让他们买陶笛,居然也不早点说,等到了晚上才说。我到哪儿去买,得亏你这儿有,这孩子,天天的,啥事也记不住。” 郑爸笑眯眯地把几款陶笛放在柜台上,“孩子嘛,记性大忘性更大!还好她晚上记起来了,要是上课才记起来,可不是平白耽搁孩子上课。” 一旁被爷爷牵着,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不满地撅起了嘴,“我明明说过了的,我跟奶奶说过了的,奶奶说给我买,但是她忘了,才不关我的事。” 闻言,老孙神情倏地变了。 郑爸在一旁说道:“先送孩子去上学,后面再说。” 老孙买了陶笛,带着孙女走了。 郑爸摇了摇头,孩子她奶奶的老年痴呆症怕是越来越严重了。 …… 一大早,姜若就收到了小巴的任务,让他去阻止郑书意黑化,这场比赛,郑书意这个悲惨男配要和世界男主乔屿正式对决了,他的命运要从此改变了。 姜若心情不太美妙地匆匆赶往比赛现场。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6) 郑书意到了打比赛的场地,教练正在给他们做赛前心理辅导。 “放轻松打,你们注意一下他们的小前锋,听说前锋换人了,到了场上,一定要配合默契。” 该上场了,郑书意揉着自己的胸口,怎么胸口闷闷的,他猛地压下去一口水,这才上场。 观众席上有a大的学生,也有一些专门从b大过来捧场的。 比赛开始前,一个戴着白色棒球帽的男人入场,来到视野最好的座席旁,他旁边空着两三个座位。 比赛正式开始,两队的角逐很激烈,很快,大家发现a大明显败下阵来。 a大的教练看着一阵闹心,“这群人在哪儿找的小前锋?狠地像匹狼。” “哎哟!”眼看着郑书意手中的球又被抢了,左教练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b大那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大,a大的观众席垂头丧气,各个犹如斗败的公鸡。 姜若进场时,比赛已经开始了,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场上的郑书意,姜若不懂球,但也看到了郑书意的状况不太好。 戴着白色棒球帽的男人向他挥手,姜若走过去。 “你也来看比赛?”许意以前可不见姜若对这些感兴趣。 他拧开一瓶水递给姜若,姜若接了,喝了口,“碰巧路过。” “正好,你顺道帮我挑挑人。” 姜若挑眉,很认真地看起比赛来,这是他第一次看郑书意打球,今天他在场上好像左右为难,这场比赛他打地很艰难。 眼看着他丢了一个又一个球,姜若轻轻眨了眨眼。 在原书中,郑书意的悲惨故事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在这场和世界男主乔屿的初次对决中,他输了比赛,心中郁闷,晚上喝醉了,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导致脑部受伤,从此再也不能打球。 等他从医院醒来,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世界男主乔屿身上。 得知林思思和乔屿在一起后,他心中越发嫉妒,开启了黑化之路。 姜若是来阻止郑书意黑化的,只要他能赢了这场比赛,就减少了黑化动机。 姜若看着郑书意代表的a大队伍被虐地不行,呼吸放缓,胜算不大啊。 只不过,看着郑书意在球场上满场乱跑,着急上火的样子,他竟然觉得很可爱,像是某种小动物,想抓住狠狠地揉一把。 b大那个杀疯了的人就是世界男主乔屿,这会儿已经拥有了一大群迷妹。 不少女生盯着他,羞红了脸窃窃私语,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总是格外受欢迎。 乔屿新收获的这群迷妹们就有世界女主林思思。 林思思捂着胸口,看地一眼认真,惊羡的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祝双在她旁边,捧着考研单词本,在一旁专心致志地背单词。 她一抬头就看见林思思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 她看了看场上,发现郑书意和a队被虐地很惨,她轻轻叹气,劝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比赛场上的事,不好说的。” 林思思捂着胸口,眼冒桃花,“嗯,你说什么……伤心?我不伤心啊。” b大又进了一个球,人群欢呼,这群欢呼声中就有不少a大的少女们,包括林思思。 此时在他们眼里,打球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乔屿帅破天际的颜值。 激动完了,林思思轻咳了一声,故作矜持地理了理衣服,内心狂喜,好帅好帅! 祝双看看林思思又看看场上的人,有些惊呆了,她发现,今天林思思的注意力好像不在郑书意身上。 观众席上,许意跟姜若说:“b大的小前锋,我签了怎么样?” 姜若转头看他, “什么是小前锋?” 许意笑了笑,跟这位毫无运动细胞的少爷解释道:“上篮得分的那一个。” “随便。”世界男主乔屿,和他没关系。 “你们学校那个,我本来也想一起签了,但似乎有些优柔寡断,我不是很喜欢。”许意有些惋惜。 姜若看着林书意,偏头想了一瞬,“是吗?” a大又一球落空,郑书意叉腰站在场上,狠狠舒了口气。 裁判吹了中场哨,上半场结束,a大:b大比分42:20 ,两队队员下场休息,啦啦队上场。 林思思沉迷于陈屿的旷世美颜中不能自拔,差点连上场都忘了,队员喊了她好几次才反应过来。 她是学校啦啦队成员,今天她在场上表演地格外卖力, 心里想着乔屿,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完成地无懈可击。 乔屿一眼就注意到了场上啦啦队中最漂亮惹眼的林思思,女孩像是一颗挂在树枝上的鲜红樱桃,好看地让人挪不开眼去。 真是迷人又好看,乔屿喝着 水,微微眯起了眼。 除了乔屿在认真看啦啦队,他的队员们几乎清一色都在看他。 队员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谁也没想到,乔屿在场上如有神助一般,他们都有些同情a大那些人了,今天如果不是乔屿在,可能这会儿输地正难看的就是他们。 a大队员们各个蔫头耷脑地下场来,郑书意坐在一旁,把一瓶水浇在头上,他抖了抖满头的水,低着头粗喘气。 打成这样,大家心里都很不好受。 左教练过来,看着这群蔫鸡仔们,“诶诶诶,还没结束,你们这么垂头丧气的,是想直接认输吗?” 有人小心嘟囔着,“这跟提前认输有什么区别,反正到最后也是我们输。” 左教练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说的什么屁话!你再给老子丧,老子把你撵下场去!我们的篮球精神是什么?永不言败!不就是差了二十二分吗?谁知道下半场会发生什么事?没准下半场他们谁谁谁急性肠胃炎了,胜利不还是我们的吗?比赛场上的事有谁能说地准。” 听左教练这么一说,有人立刻昂起了头,眼冒精光地说道:“真的?” 有人附和,“关键是能怎么让那小子得急性肠胃炎?” 他们受那小子的欺负可真是受够了! “能怎么得? 能怎么得!”左教练给那些眼冒精光的小子一人一个暴栗,一天天的心思不用在正途上,他就这么一说,还当真了是吧?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7) 左教练拍着郑书意的肩膀说道:“没事啊,书意,咱们看下半场,你看,那小子老是攻击你的下盘,你上了场一定要注意,别给他可乘之机。” 郑书意笑意尴尬,一抬头就看见坐在观众席上的姜若。 他神情僵硬,姜若怎么来了? 郑书意忽然紧张起来,所以刚才他在球场上的糗样他都看到了吗? 郑书意烦躁地撸了把头发,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他最近是不是应该到寺庙里去拜拜? 有人小声道:“教练还说今天这场篮球联赛有俱乐部的人过来挑人,我们被打地这么惨,这回应该不会挑选我们吧。” “这可说不准,也看个人表现的,没准我们之中谁的素质和他们的需求贴合,这种被选中的概率也是有的,所以下半场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千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 许意接了个电话,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 快上场了,林书意没心思想别的,今天这场比赛,打地他心中烦躁不堪,他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漱口,吐在地上,其他的冲在头上。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呼喘出几口粗气。 左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两句但又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家都看着,下半场……加油……” 一双白球鞋出现在视线中。 林书意抬起头看,姜若站在对面。 他视线有些模糊,少爷好看地像清晨的娇花,他的心都在轻轻抖动。 姜若把手中的水递给他,郑书意眼里有慌乱,慌张接过,“谢谢。” 姜若俯身,在他耳旁轻声道:“听说赢了有纪念品,你可以赢来送给我吗?” 郑书意猛地抬头,撞进他清冽的视线中,“你想要?” 姜若点了点头。 “好。”郑书意直起上半身,“我赢来给你!” 青春靓丽的啦啦队下场,下半场开始。 如果说上半场郑书意表现地像一只羚羊,那他下半场忽然蜕变成了雄狮。 两队比分迅速呈倾倒之势,a大成功拿下一分又一分。 郑书意在球场上发光,观众席上的人为他发疯,谁也没想到,下半场居然出现了这样的转机。 连左教练都按耐不住地左一拳右一拳为他喝彩,这小子可以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惊人的爆发量,比b大那小孩子狠多了! 姜若看着场上如战狼一般大杀四方的郑书意,唇角轻轻抿起。 这样才比较像他。 没有想到,a大居然打了一个平手,这场比赛以平分结束。 左教练哐哐拍着郑书意的肩膀,豪气万丈地说道:“你小子,可以啊,隐藏了这么久,原来爆发力这么惊人。” 郑书意有些憨气地笑了笑。 他在场上只有一个念头,姜若想要的纪念品,他一定要拿到。 其他的,他统统抛在了脑后。 他抬头看,原本坐着姜若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走了吗?郑书意的心头没由来地升起一团失望。 乔屿下半场被郑书意反杀,他心情不太好,走下场来,连他们教练跟他说话都没听,径直去了休息室。 教练面上尴尬,招呼其他队员,“今天表现地不错,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战术,下次争取赢。” 大家面面相觑,今天这场比赛可真是绝了,真应了那句话,训练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乔屿换好衣服出来,听到一道女生,“同学,你好。” 他看过去,林思思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瓶水,激动地看着他,“你好,我今天看了你的比赛,太厉害了。” 乔屿认出了林思思,他神情缓和了许多,“没打好。” “怎么会呢!你今天表现地特别好。” “真的?”乔屿有些不可思议,下半场他差点被那个疯子按在地板上摩擦。 “真的!”林思思把水递给他,满眼都是小星星。 “谢谢。”乔屿接过水,面对林思思时,没有在球场上的狼性,反而像个拘束的大男生。 这姑娘怎么像个天使一样,可爱又迷人。 “那个,同学,方便加个微信吗?” 林思思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噢,可以。”乔屿赶紧掏出手机,“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我扫你。” 林思思心中乐开了花,居然这么容易就要到了,挺好说话的,脾气一定也很好。 “那,微信聊。”林思思激动地挥手手,第一次见面,需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不好说太多话的。 “好。” “拜拜。” “再见。” 林思思乐颠颠地出来,遇到抱着单词本的祝双。 祝双推了推架在自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刚才那是b大那个?” 林思思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对啊!” 祝双震惊脸,“你不喜欢郑书意了?” 林思思摇了摇头,“我好像遇到了命运般的人。” 祝双皱眉,林思思的爱情,当真是来得快,去地更快啊! 这场校际联谊赛,a大虽然没赢,但胜似赢了! 晚上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聚餐,趁着高兴劲儿,郑书意喝了几杯啤酒。 电话铃响,他接起,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传来。 “我的纪念品呢?” 姜若坐在电脑桌前,屏幕里播放的是一部治愈番,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漫不经心地跟郑书意讲电话。 他声音不大,但却好听地要命,在嘈杂的饭店里,瞬间抓住了郑书意的耳朵。 郑书意的心脏好像暂停了一瞬,他跑出饭店,来到空旷的地方。 “我拿到了,没看到你。”他一整天的喜悦此时在心尖急剧爆发、蔓延。 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体会过,努力争取一样东西会这样令人高兴。 姜若,“那你送我家来。” “你家?!”郑书意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有问题吗?”清冷又慵懒的嗓音,透过电话传来。 郑书意呼吸僵硬,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没问题!你家住哪儿,我立马送过来。” “喝酒了吗?”姜若问道。 “喝……喝了一点。”郑书意有些紧张,他会不会不喜欢酒精的味道。 “我让司机来接你,定位给我。”姜若垂下眸,真是一点都不让人失望,如果今晚上自己不管他,接下来他是不是会喝醉,然后按照剧情出车祸,醒来之后开启黑化之路?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8) “啊……好。”郑书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姜若居然有司机。 少爷的生活跟他们真的很不一样。 电话挂断,郑书意收到了一条好友邀请:我是姜若,通过一下。 他飞快点了同意,似乎慢一点,这条好友邀请就会凭空消失。 郑书意点开头像,是一只坐在布袋子里的猫,神情呆呆的,傲傲的,很像某个人。 他喜欢猫吗?想起姜若的样子,郑书意唇边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笑意。 “把你的位置发我。”手机上传来一条消息。 郑书意慌张点开定位,发送过去,他握着手机,居然有些紧张。 看着手上呆头呆脑的娃娃,他自己先笑了。 等会儿见到他,要说什么好呢? 姜若特意嘱咐司机开慢点,注意安全。 郑书意坐上姜家的车,渐渐的,离市区越来越远,车子进入a市有名的富人别墅区,停在一栋别墅前。 带有一方院子,里面是灯火通明的三层小洋楼,眼前是精心养护的小花园。 车驶进花园里,郑书意有一种仿若梦境的隔世感。 少爷的形象立马在他心中越发遥不可及,他手中捏着的纪念品玩偶,掌心发汗。 他和这个玩偶是不是看上去都有些傻气? 居然半晚上跑过来巴巴地送这么一个破玩具,他真的会喜欢吗? “门在那边,您往那边请, 少爷在家等你。”司机王伯乐呵呵地说道。 他长地一副慈眉善目,乐于助人的样子。 “谢谢。”郑书意下车来,往门口走去。 他刚想按门铃,门就打开了,一个梳着中分,面容端正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 她面容慈祥,让郑书意倍感亲切。 郑书意暗自猜测,这应该就是姜若的妈妈了,看上去脾气挺好的。 “我听见汽车的声音,就知道你来了,快请进来吧。” 郑书意没想到姜若的妈妈这么好相处,完全没有一点架子。 郑书意跟着她进去,进了客厅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棕色卷发,身着长裙,仪态优雅从容。 面容和姜若有几分相似,这是姜若的姐姐吗? “夫人,少爷的朋友来了。”领姜若进来的人说道。 李知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小帅哥,请坐。” 夫人?这是姜若的妈妈? 那眼前的是……他们家的保姆? 郑书意轻咳了一声,还好没闹笑话! 他的妈妈这么年轻吗?姜若和他的母亲很像,特别是一双眼眸像了是十成十。 只是姜若性格清冷,而他的母亲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如果他是女孩子,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惊艳。 李知微从不见儿子的同学来家里找他,对眼前这个帅哥充满了好奇。 她起身,倒了一杯红酒,拿在手里晃了晃,酒红色的液体摇曳地似乎有生命一般。 她鼻尖轻嗅,眼里露出迷醉的笑来,“小帅哥,喝一杯吗?” 郑书意摇头拒绝,“谢谢,阿姨,不用。” 李知微低头笑了笑,“男人要学会喝酒,喝酒才好玩呢?”她轻呷一口,眼里的光越发烂漫。 姜若母亲的容貌让人很有距离感,但一开口,好像把那种距离感都打碎了。 真是一对奇妙的母子,明明长地相似,但性格完全不一样。 “你上来。”姜若刚从房间出来就听到自己那便宜母亲正在用她的红酒调戏他的人。 姜若站在楼上,很不高兴地看着二人。 李知微和郑书意齐齐抬头望过去,姜若穿着月白色家居服,神情很冷,似乎不太高兴。 “若若啊……”李知微笑着朝儿子打招呼。 “没叫你。”姜若语气冰冷,对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便宜妈妈没任何好感。 李知微撇撇嘴,自己这个儿子,性格上没一点像她的。 “阿姨,我先上去了。”郑书意带着东西,朝二楼走去。 姜若转身往回走,房门半掩。 郑书意在门口踌躇片刻,跟进去。 姜若正在钢琴旁,柔软地像一只猫,墙上有一排排小孔,地上铺着厚厚的隔音毯。 郑书意踏在柔软的地毯上,整个人都小心翼翼起来。 姜若抬手,一串美妙的音符从他指尖流出。 郑书意站在他身后,眼前的姜若,好像云端的月亮,皎洁无瑕,高不可攀。 一曲结束,姜若转过身来,目光柔和地朝郑书意道:“你过来。” 郑书意喉间发紧,呼吸都好像阻塞了。 姜若柔软又漂亮,高贵又神秘,好像天边的云月,浑身发着光。 他耳旁还在回响刚才那一曲迷醉的天籁之音,有些痴醉迷糊。 后来,郑书意才知道,那首曲子,背后是一个很悲凉的故事。 姜若问道:“好听吗?” 郑书意点头。 “我教你。”姜若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郑书意浑身局促,“不用了,我学不会。” 姜若淡淡看向他,“过来,我教你。” 他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郑书意脑袋轰地一下,想不出任何理由拒绝他。 他忐忑地坐过去,一颗心噗通噗通,像是要从胸腔中跳脱出来。 他还闻到了很淡很淡的一种香气,像是清晨滚过露珠的植物嫩芽。 一双柔软洁白的手放在他手上,琴键落下,他的心也跟着落下。 美妙动人的旋律从指尖传出。 郑书意好像溺水的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能了。 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凉而修长。 每一次下落,都好像按在他的心尖上。 郑书意的心像是泡在滚水里,烫地酥酥麻麻地疼,似乎再多一秒,他就要承受不住落败而逃。 “感受到了吗?”姜若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嗯?” “琴键的声音。” “感……受到了。” 他的手指很软,本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人,此时紧张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姜若执了他的手,又落下。 “你的手腕要抬高。” 他牵起自己手的瞬间,郑书意惊觉身下的异样,躬身,惊恐地退到门口,“谢谢你的指导,我要先回去了。”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9) 他跳将起来,把纪念品放在门口,逃似地离开。 郑书意咚咚跑下楼,和李知微匆匆道别,“阿姨,再见。” 李知微躺在沙发上,有了三分醉意,“这么快就走了,不再玩会儿。” “不了,太晚了。” “好,下次再来。”李知微爽朗地挥了挥手。 郑书意心中燃了一把火,从姜若家出来,被外面的凉风一激,他心中的躁动才消减稍许。 他独行在黑暗里,似乎连今天的空气都是热的,辣的。 烫地人心间发颤。 现在他脑子里一团糟,不是姜若柔软修长洁白的手,就是他身上极淡极淡的香气。 郑书意轻咳了好几声,心中的躁动越来越甚,他懊恼地把头发搓成鸡窝状,怎么会有男孩子,会是姜若那样的? 夜风里,姜若站在阳台上,看着郑书意越走越远,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姜若站在阳台上,薄薄的衣物勾勒出他的腰身,旁边一束娇艳玫瑰,衬地他的脸像是冬日里的白雪。 他眸间一抹淡淡笑意,神色舒缓,唇间轻轻吐出几个字。 真可爱。 …… 郑书意从遥远的别墅区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他回去洗了很长时间的澡,从浴室里出来,他脸色通红,像是做了亏心事,把换下来的衣服和毛巾通通丢进洗衣机,按下清洗键才上楼。 第二天早上,郑书意被闹钟吵醒,他打着呵欠一脸疲惫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了看又在空中乱舞的窗帘。 烦躁地把头发抓成鸡窝状,昨晚上一晚上,都梦到姜若那双柔软的手。 有时落在自己掌心,有时那双手在自己全身蔓延,他像着了火,又像淬了寒冰,冷一重热一重,激地他浑身发抖。 真是要了狗命了! 郑书意朝下望了望,脸色倏地变了,他猛地掀开被子,脸上瞬间浮现一片红晕。 他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大早,他抱着床单进浴室,匆匆洗了一个澡后,他把衣服连同床单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洗了。 他来到餐桌前,认真吃早饭。 “儿子啊,昨天的比赛怎么样?” “平局。” “噢噢……”郑爸抖了抖报纸,“不输不赢,最好。” “呃……” “儿子,上次我跟你妈说的考编的事你考虑地怎么样了?”郑爸继续问道。 “好!”郑书意埋头猛地吸溜一大口稀饭。 “你同意了?” “嗯……” “你要考编了?” “考编?”郑书意抬起头来,意识到老爸在说什么后,皱眉道:“再说吧。” 郑爸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刘女士拦下。 两人看着郑书意匆匆吃完早饭,又魂不守舍地出了门,出门的时候还在家门口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到地上去。 “这孩子怎么回事?没说好吗?” “你懂什么?”刘女士压低了声音,神秘地指着正在运作的洗衣机说道:“你儿子,长大了。” “长大了?他不一直都挺大的吗?” “你能不能行?我跟你说的是一个意思吗?我说的是他开窍了。” “开窍?” 郑爸看着转动的洗衣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小子。”他嘿嘿笑了两声。 郑书意来到球队,他换了衣服跟大家打招呼,大家看着他,脸上的神情都很奇怪。 “怎么了?”郑书意心间发虚,不会是他昨晚上干的那些糗事被大家知道了吧? 不应该吧…… 怎么会有人看到? 左教练从办公室出来,招呼他,“郑书意,过来。” 郑书意走进教练办公室,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许意穿着黑白拼接运动装,他坐在一旁的黑色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水。 左教练介绍道:“书意,这是jm篮球俱乐部的创始人,许意许先生。” 郑书意礼貌打招呼,“你好。” 许意单刀直入,“昨天的球赛我在场,你有兴趣加入我们俱乐部吗?” 郑书意看着左教练,左教练欣慰地朝他点头。 郑书意有些迷茫,能加俱乐部,目前来说,是他最好的出路了,要是毕业工作还没着落,真会被刘女士和郑先生抓去考编的。 许意看着这孩子,笑了笑。 没什么主意,在场上,得失心也不是很重,应该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他把一份资料和合同放在茶几上,“这是我们的资料,关于我们俱乐部,上面都有介绍,你先了解一下,愿意加入我们的话,这份合同两个月内都有效,但两个月后,我们可不一样会签了。” “谢谢,我考虑一下。” “许先生,你看,我们队里其他孩子也很优秀,特别是大前锋,那孩子能吃苦,基本功也扎实,要不让他们再比一场,你仔细再看看。” 许意笑了笑,“挑选队员是我们俱乐部成员一起商议的,我个人也没有权利决定。” 许意是一个利落的商人,讲究的是利益。 “噢噢,那好那好,我懂,看实力,看缘分。” 送走许意后,左教练翻看郑书意的合同,“你这傻孩子,为什么不签?jm虽然是新成立的,但背景和经济能力都很雄厚,想进他们俱乐部不知道有多难。” 郑书意挠了挠脑袋,“其他倒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好像没安好心的样子,笑起来像个坏人。” “坏人!你是电视看多了吧?” “嘿嘿嘿。” 左教练翻开许意留下的合同逐一查看,“嗯?待遇真不错,我就说了,他们有钱!” 郑书意接过来看了看,“是真不错诶!” 如果签了就有这个月薪了的话,刘女士和郑先生应该不会一毕业就把他押去考编吧,至少还能再继续晃会儿。 这边左教练喜气洋洋地为郑书意感到高兴,一出来就看到场上其他人。 大家自发开始了日常训练,场上都是砰砰砸在地板上的篮球声,还有的在做体能训练的。 郑书意加入体能训练队伍中,他向上伸展身体,出了一头大汗后,昨晚上的困倦似乎都消失了。 他拿毛巾擦了擦满头的大汗,队里的张北站在他面前,“你签jm俱乐部了?” 此话一出,大家都安静地看过来。 一早他们就接到消息,jm的人过来了,但只签郑书意一个人。 “没。”郑书意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拒绝他们了?” “也没,我考虑考虑。” 张北急了,“有什么好考虑的?那是jm诶,我们进不去省队和国家队,进一个背景强大的篮球俱乐部是最好的出路了。” “是吗?”这么一说,郑书意觉得自己还是早点把合同签了比较好。 “那当然了。” “那我回去签了。” “哎呀,你都找着工作了,我们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呢?”张北有些惆怅。 “慢慢来,不着急,工作嘛,总归会有一个的。”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0) 原本大家知道jm只签郑书意一个,有些不爽,但看他傻模傻样的样子,突然大家都释怀了。 就昨天那场比赛,他下半场的爆发力,不签他签谁呢? 郑书意从小脑子就简单,喜欢打篮球,就一直打下去,进了中学校队,每天都刻苦训练从不偷懒,天赋不是很好,大学报了篮球专业,也能做到和一群同学一起愉快地打篮球。 毕业之后,还能继续打篮球,也算是很不错的出路。 大学时光如梦似幻,一转眼到了毕业季,在热烈的夏季,结束匆忙又青涩的大学时光。 郑书意正式加入jm,他再也没有上次打校际联赛的表现力,每一场比赛都打地平平无奇。 自从那晚后,郑书意再没见过姜若。 他好像凭空消失了,偶尔,在睡前,郑书意会想起姜若。 像他那样的少爷,不是出国留学就是继承家业了吧? 姜若像一段梦,渐渐远离 了他的生活。 有时候姜若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中,那双柔软修长的手,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绝美的音符,揉搓,挤压着他的心脏。 时间轻缓而过,郑书突然有一天,在俱乐部看到了一个人影。 即便只是虚幻的一个身影,他也一眼认出来是姜若。 郑书意内心充满了好奇,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看着姜若走进许意的办公室。 他端着一杯水在门口晃,听到里面传出杯子摔碎的声响,他的心跟着紧了起来,发生什么了? 他想冲进去看看,但被理智摁住了。 办公室内,许意跪在地上捡瓷片,“小祖宗,你没事来我这里捣什么乱,小心脚,小心。” 人要是在他这里有个什么磕碰,他真赔不起。 “我从家里搬出来了,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 “啊?”许意抬起头,从家里搬出来?在他这里待一段时间?“许伯父知道了吗 ?” 姜若眉间有几分不耐烦,“我管他呢?” 许意收拾好地上的碎片,“你想工作了?” “嗯。”昨天他听到,家里那一对爸妈准备把他送到国外去。 “我觉得吧,你的第一份工作还是要重视,让许伯安排怎么样?我这庙太小了……” 主要是怕许伯父的怒火把他烧着了。 “你这儿挺好的,你给我安排一下吧。” 许意:“……要不这样吧,你就在我这儿过度一下,以后再说。” 姜若,“行,你给我安排一下工作。” “……要不,你就在我办公室,给我当老板算了。” “行吧。” 姜若走到门口,问小巴,【他在外面呢?】 【在呢。】 姜若在门口揉了揉眼睛,扯乱了领子,走出去。 许意在他背后看着,有点风中凌乱,少爷这是闹什么呢? 郑书意看见老板办公室的门开了,赶紧躲进不显眼的地方。 看见姜若眼眶红红地出来,他的领口还有些乱。 郑书意整个人愣住,姜若怎么了。 姜若扭头,模样委屈地看了一眼许意的办公室,慢腾腾地离开。 郑书意一颗心都乱了,姜若怎么了?他看上去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郑书意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中午吃饭都没什么胃口。 晚上回到家,他又梦到姜若了,梦到他站在一片澄澈如水的月光中,披着月辉,在月光下缓缓转过身。 脆弱地好像一朵霜花,随时都会化在空气里。 “你帮帮我。”姜若眼含泪水,绝望地看着他。 郑书意像被人捏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很困难。 郑书意是被吓醒的,他在黑夜里,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之后久久不能睡觉。 郑书意决定今天去弄弄清楚,姜若究竟怎么了? 他早上,很早就来到了训练场地,果不其然,早上八九点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姜若进入老板办公室。 郑书意心不在焉地打着球,连手中的球被抢了好几次都没反应过来。 陈教练负责他们的战术训练,见郑书意今天心不在焉的,猛吹了哨子。 “郑书意,你今天带没带脑子来,传球,传球!传球会不会?” 大家都停下,郑书意抱着球尴尬地道歉,“对不起教练。” “这样,下场比赛你休息,苏陈,下场比赛你替他。” 郑书意知道教练的意思,这次如果没上场,可能下次也上不了场。 他把球放在地上,起身,跑下场。 陈教练摇头,这孩子,就是表现地太佛系了,让干嘛就干嘛,什么事情都不争不抢的,也从不为难自己,在球场上,这不是一件好事。 郑书意心思全不在球场上,他一直关注着老板办公室,姜若进去后,就一直没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凑近门口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 姜若今天好不容易才劝说自己从床上起来,这会儿还困着,来到许意的办公室后继续躺着睡觉。 【主人,郑书意在外面。】 【嗯。】姜若睁开眼。 【他好像很担心你的样子,刚才打球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的,还被他们教练骂。】 姜若皱起了眉,“他是不是在这里经常被骂?】 【也不是经常吧,就偶尔。】 姜若睁眼,【哪个教练?】 【陈峰。】 许意从外面回来,看见一颗毛脑袋在他门口晃来晃去的。 “怎么?找我有事?今天不用训练啊?” 郑书意猛地回过头,见到许意,有一瞬间被当场抓住的慌乱。 “没!老板,我看到有个人进去了。” “怎么?我办公室来个人还得跟你汇报?”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回去训练了!” 许意心情不好是以为他们俱乐部的第一场比赛居然输了,把郑书意骂走后,他推门进入。 就见姜若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噢,一个球员,他还是你们学校的,说起来你们是校友。” “你骂他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就让他好好训练之类的,成天心不用在正事上,这群人,我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以后见了他,态度好一点。” “哈?” “我的人。”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1) “……”许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开裂, 随后挑高眉,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就说姜若怎么会突然到他这儿来,原来是为了这个人啊。 摸清了少爷的底牌,他心里觉得稳当多了。 许意从小和姜若混在一起,他知道他喜欢男人,只是少爷脾气不好,从没有看上过什么人。 就刚才门口那个傻的,他凭什么啊?这可是姜家少爷,姜伯伯唯一的独子。 “所以你是为了他来的我这儿?” “也不全是,你知道的,毕业了,我想从家里搬出来。” “你想搬出来?需要我给你安排吗?” “不用。” “你们家,我不知道怎么说,但伯父伯母是为了你好。” 姜若淡淡看着他。 许意知道这位少爷不喜欢别人管他的事,赶紧说道:“行,我不说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提。” 一直到中午,姜若才从许意的办公室出来。 他刚出来,便被郑书意叫住。 “姜若,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吗?”许久不见,郑书意有些紧张,不敢看他的眼睛。 姜若点点头,“可以的。” 这是郑书意第二次请姜若吃饭,有了上次的经验后,他带他去吃了比较淡口的菜。 姜若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体现自己现在真的过地穷困潦倒,他勉强吃了好几口。 郑书意一直拿公筷给姜若添菜。 姜若小口吃饭喝汤,虽然吃地慢,但似乎饿了。 郑书意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突然很心疼。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事了?家里还好吗?” 姜若停顿了一下,眼眸闪了闪,“没有。” “那就好。”郑书意又给他添了一碗汤,他全程看着姜若吃饭,等姜若吃好了,他才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饭菜全都卷进肚子里。 “我在俱乐部看见你两次了……” 姜若抬起头,“我在这里上班。” “上班?”郑书意想不明白,为什么姜若会在篮球俱乐部上班。“你最近缺钱吗?” 姜若的眼眸闪了闪,柔软地像一湖春水。 郑书意的心咯噔咯噔地跳,姜若以前好像没有这么乖吧。 姜若没答,郑书意也不好再继续问。 吃了饭,两人一起回了俱乐部,姜若又一头扎进老板办公室没有出来。 郑书意被暂时从场上撸下来了,每天只能做做体能训练,他心里有事,心不在焉的一下午又过去了。 到了下午,郑书意看到姜若和许意一起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大的疑惑更甚了 ,姜若究竟在做什么? 郑书意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姜若上了许意的车,坐上副驾驶,两人一起离开。 郑书意老觉得姜若和老板之间怪怪的。 车上,许意一边开车,一边小心地问少爷,“我带你去吃晚饭,然后送你回家?” “不回家,去酒店吧。” “伯父伯母知道你不回去吗?” “你说了不就知道了。” 许意礼貌微笑,“好的。”为什么要把这种事交给他? 等红绿灯的时候,许意发现身后一直缀着一条尾巴,他皱眉,“有人跟着我们。” 姜若看着后视镜里的出租车,唇边露出笑意,“你别开太快了。”万一跟不上怎么办? 郑书意好奇老板究竟要把姜若带到哪里去,心里地跟猫抓一样,他脑袋一热,就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上去。 最后见老板的车停在了酒店,两人双双从车上下来。 许意跟在姜若身后,一前一后进入酒店。 郑书意坐在副驾驶位上,整个人都傻了,他们去酒店了?去酒店干什么? 结合今天他看到姜若的情况不难想象出,姜若好像遇到了麻烦。 遇到了麻烦的姜若此时被带进了酒店,郑书意浑身紧绷,他是不是应该跟上去看看情况? 可是,姜若是自愿跟他进去的。 郑书意心里火烧一般,他忐忑难安地叹了好几次气。 一旁的光头司机大叔问他,“他们进去了,你还走不走?” “回小丁街吧。” 姜若是自愿跟他进去的,他去了又有什么用? 把他带出来吗? 自己以什么立场把他带出来? 再说,姜若会跟他出来吗? 郑书意失魂落魄地回了小丁街。 去了篮球俱乐部后,郑书意很少回家,刘女士见儿子回来,满心欢喜地去给他买他爱吃的菜了。 郑书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窗帘又女鬼状在空中扭动起来,郑书意翻身,叹气。 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姜若和许意双双进入酒店的画面。 他猛地坐起身,捏紧拳头,锤了几下床。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2) 郑书意失眠了,早上顶着熊猫眼去了俱乐部。 他到地早,看见有人经过,赶上前去问道:“我们俱乐部是新招人了吗?我看有个人经常进出老板办公室。” “你说那位啊,好像是说家里破产了,才来这边上班的。” 他家破产了? 郑书意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他家居然破产了!? 所以姜若才会出来讨生活,还被那个猥琐的老板骗去了酒店。 郑书意身体内有一股热劲在横冲直撞,他心中像燃了一把火。 他要把姜若从那个猥琐老板的魔爪下救出来。 姜若早上本想打车去俱乐部,结果许意早在酒店门口候着了,许意摇下车窗,“上车,我送你。” 姜若懒懒地看着他,“我昨晚上不是跟你说过,别来接我的吗?” “顺路。” 姜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许意把早餐袋子递给他,“家里阿姨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谢谢。”姜若接过来。 阿姨做的三明治,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小半杯豆浆。 “你是喜欢郑书意那个小子吗?”过红绿灯的时候,许意问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姜若手指拨弄着吸管。 “你好像很在意他。” “算不上……”郑书意是他的任务对象,攻略他是自己的任务。 自己对他的喜欢,是对可爱小动物的那种,其他的远远算不上,至少没到那份上。 “你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吗?”许意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姜若看着外面坐在妈妈电瓶车后座的小女孩,头埋在妈妈后腰,似乎没睡醒的样子,模样瞧着有几分可爱。 “没想过,以后再说吧。” …… 郑书意一直守在停车场,看见姜若和许意从车上下来。 他心紧紧绷着,浑身的血液直往脑门冲。 昨晚上他们真的在酒店一起过的夜,今早上还一起来上班? 想起那晚上,姜若弹钢琴的时候,那柔软如月辉一般的模样。 郑书意的心就很痛,像插上了一把刀。 难怪那段时间经常梦到他?这样的时间持续多久了? 姜若深陷泥潭之中,一定很绝望吧,绝望到连自己都会梦到他。 他拳头握地嘎吱响,许意那个渣男,不做人! 许意朝电梯走去,他缩了缩脖子,怎么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郑书意冲过去,抓住姜若的手腕,“你跟我来。” 他带着姜若就走,姜若把没吃完的早餐扔给许意。 许意看看手中的早餐,又看看两人的身影,把早餐丢进垃圾桶里,一脸无奈地上电梯。 要说会玩还得是少爷! 姜若感受到握住自己手的温度,很暖,很热,带着汗气,却不令人讨厌。 姜若任由郑书意拽着自己走,他看着少年决绝的身影,眼里渐渐侵满笑意。 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啊! 郑书意一直拉着他出了停车场,才转过头,认真看着他,“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姜若眼眸轻缓地眨了眨,一脸认真地问道:“那我应该和谁在一起?” 郑书意被刺激地差点说不出来话来,“总之,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如果你缺钱,我可以……” “你和我什么关系,凭什么管我的事?” “我们是校友啊,我真的不忍心看到你……”剩下的话他没忍心说。 “把你的好心收一收吧,你帮不了我的 。” 姜若摇摇头,返身走回车库。 留下郑书意脸色难看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3) 还不到正午时分,太阳升上高空,留下一个白白的影儿。 姜若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他翻到郑书意的页面。 寸照上,郑书意看着没什么攻击性,脾气很好的样子,眼神温柔。 姜若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从他的鼻梁一寸寸往下滑动,他的五官很优越,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真是个好看的孩子。 姜若往下看,初高中时一直是学校篮球队的,获得过一些荣誉,到了大学,虽然不算拔尖,但稳扎稳打。 他一页翻过去,郑书意的简历就干净爽朗地结束了。 忽然,姜若隐隐约约听到训练场那边有尖叫声传来。 姜若走过去,见郑书意在做仰卧屈膝两头起。 他浑身的肌肉线条紧绷,一圈人在给他数数。 “57.” “58.” “59.” …… 郑书意脸憋地通红,浑身爆汗,他这几天心中都觉得憋屈地很,每次看到姜若进出许意的办公室,喉咙里就像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刺地胸口闷疼。 他心中有气,全发泄在体能训练上了。 一不小心练狠了,把大家都惊着了,此时训练场上的人都围着圈给他数数。 等郑书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得咬牙坚持下去。 陈教练也在旁边替他数着数,面容越来越慈祥,郑书意这孩子,毅力倒是可以的,心思单纯,认准了什么事,就会一心一意做到底。 可惜了,平时太佛,也没什么能刺激他的事。 “89.” “90.” …… 郑书意再也坚持不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群人围上来,“看不出来啊,郑书意,可以啊!” 郑书意躺在地上呼呼喘大气,耳里都是自己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还是最喜欢训练时的状态,出一身汗,所有烦心事都能暂时抛到脑后。 郑书意歇了会儿,爬起来,去澡堂冲澡。 姜若看着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微微眯了眯眼。 【你是不是要觉得他可爱了?】 【不是,很诱人。】 鲜活的青春模样,真好看。 …… 郑书意冲完澡出来,与姜若迎面相对。 姜若捏着水杯,看见他时,眸光闪了闪。 郑书意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 脑海里回响的全是那天他对自己说的那句,“把你的好心收一收吧,你帮不了我的。” 既然都帮不了他,又去招惹他干嘛? 郑书意心中的憋闷又渐渐升起。 姜若闻到他身上带着水汽的沐浴露香气,捏着杯子的手有些发白。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就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姜若语气有些生硬。 小巴赶紧闭上嘴巴,什么嘛,明明就是生气了,还不承认。 姜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连许意都感受到了他的怒意。 许意到外面看了一眼,笑了笑,说道:“又是姓郑那小子?” 姜若把水杯放在桌上,“关你什么事?” 许意嘿嘿笑了一声,随后说道:“你要真喜欢,我有办法让他来追你。” 姜若有些生气地看着他,“谁要你管了?” 许意拿文件夹,遮挡住姜若愤怒的视线,“行,我不管。” 文件夹后面,许意偷闷着笑,郑书意那傻小子真是个人才,能把少爷气成这样?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4) 到了夏季,姜若整个人都懒懒的,他心情不好,索性连俱乐部都不去了,成天都待在酒店里。 今天睡了午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在床上懒懒地躺了会儿,冲了澡,他穿着白色的睡袍出来。他坐进宽大的躺椅里,面对着一整面落地玻璃,外面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夕阳余晖灿烂辉煌,映照着这座冰冷的钢筋之城。 他身体靠在宽大的躺椅上,头上的水没有擦干,淡淡的潮气,他有些不太舒服,看着夜色一寸寸降落。 房间里的光暗下去,姜若闭上眼,又烦躁地睁开。 他起身,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慢悠悠地喝着水。 【主人,你要吃点东西吗?】小巴问道。 【不要。】 【……主人,我检测到你的情绪比较低迷,你可以吃点热汤饭。】吃热的食物会短暂地让人心情愉悦。 姜若看着窗外的点点车流如萤火一般汇聚成一片,忽然问道:【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小巴沉默了,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姜若继续问道:【我为什么会反复穿梭在不同的世界做任务?】 小巴,【说来话长。】 【嗯,我听听。】 小巴有些犹豫,上面没有规定,不能告诉主人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他害怕主人会像某些极端的宿主一样,知道自己一趟趟轮回只是被安排做的任务,之后会崩溃,最严重的是有一个宿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别骗我,跟我说实话。】姜若盯着手中温热的液体。 【是因为你想救一个人。】 【是郑书意吗?】 【是他也不是他。】 姜若嘴边发出一声轻笑,【他凭什么啊?】 小巴心中叹气:您喜欢他,有什么办法呢? 门外传来敲门声,猛地响在黑夜里,姜若皱了皱眉。 “谁?”他问道。 门外传来声音,“姜若,是我。” 是许意,姜若打开灯,换上衣服,去开门。 姜若手放在扶手上,神色很淡地看向许意。 许意拎着饭盒,“怕你吃不惯外面的,家里阿姨做的。” “谢谢。” “方便进去吗?” “不方便。” “里面有人?” “没有。” 许意好奇地往里瞧了一眼,瞬间被姜若结结实实地挡住了视线。 许意八卦地嘿嘿笑了一声,“这不你这几天没来俱乐部吗?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不舒服了?” “好着呢,还有事吗?” “没有……这饭我给你送进去?” “不用,谢谢。”姜若接过饭,关上门。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被关在门外的许意:“……” 少爷这是怎么了,看来必须得给他安排一个郑书意了! 姜若随手把饭盒放在餐桌上,缩进被子里,毫无胃口。 郑书意,郑书意,他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捏紧了身下的被子。 …… 郑书意昨晚上回小丁街睡的,今早上骑着自行车来俱乐部,一手扶着车龙头,一手吃早餐。 风滑落在身上,他好像回到了上学时代,那个时候生命里只有篮球,生活单纯又美好。 再后来,他心思就杂了,快乐也少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一半的烦恼来源于姜若,只要他向自己靠近一分,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他。 自己……见不得他被人欺负,受委屈的样子。 想起他和许意成双入对出入酒店,他心想就像被插了鱼翅,闷地生疼。 到俱乐部,他把车停好,余光撇到一抹身影。 郑书意没由来地心悸。 姜若全副武装地出现在眼前,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尽管是夏天,还穿着卡其色的外套,遮地严严实实,看起来似乎精神头不是很好。 郑书意捏着车把手,整个人绷地僵硬,姜若怎么了,不舒服吗? 许意那个混蛋是不是欺负他了? 郑书意想上去问问他是怎么了?可想起那天姜若对自己说的话,总觉得心里憋地慌。 他看着姜若进了许意办公室。 他在门外站了很多,闷闷地离开,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许意看见在自己门口晃悠的郑书意,一脸慈父笑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姜若空调打地很足,里面凉飕飕的。 许意进门的时候激了一下,“你不冷吗?” 姜若坐在他的老板椅上,慢悠悠地转过来,面对他。 许意见着他面色不太好的样子,有些紧张,“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许意见桌上放着冰水,问道:“你别喝冰的,我给你换杯热的。” “不用,我就喝这个。” …… 郑书意见许意进去半天没出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突然,他听到一声脆响,他脑袋霎时懵了,发生什么了? 然后他看见许意皱着眉出来,手上还沾了不少血。 郑书意脑袋一空,冲进去。 和姜若迎面对上,姜若眸光闪了闪。 郑书意看见人好好地,没受伤,身上也没沾血。 旁边打碎了一个杯子,地上都是水。 是杯子打碎了? 刚才许意身上的血是他自己的? 郑书意知道自己会错意了,悻悻然想出去。 他抓了把后脑勺的头发,“那个……我……没事吧?” “你有事吗?”姜若看着他,一副询问的模样。 郑书意摇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问道:“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是问你有没有事,没伤到吧?” 姜若虽然神情很淡,但小巴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刚才郑书意刚才冲进来的时候,姜若那一瞬间的雀跃。 看见郑书意,主人真的很开心。 刚才许意想给姜若换杯水,他拦着不让,这才打碎了水杯,还割破了手。 此时他乐呵呵地包扎着自己的伤口,他发现今天自己的伤没有白受。 郑书意那傻小子赶紧把少爷骗走吧,少爷在他这里,很多地方他都施展不开。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5) “今天不用上班吗?这都九点了!” 郑书意早上是被郑爸叫醒的 。 “什么!”他翻身坐起来,他做了一晚上迷糊的梦,闹钟也没把他叫醒。 郑书意匆匆洗了把脸,拿了两个包子,骑着单车,匆匆赶往俱乐部。 路上吞了两个包子,郑书意心里更堵了。 他昨晚上又梦到姜若了,穿一身月白衣服,站在清冷的月辉下,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无助又哀伤。 虽然只是一个梦,但仔细想起来,郑书意还是忍不住心颤,这都是第几次做这样的梦了? 郑书意猛地调转方向,赶往另一个方向。 他真见不得姜若这样。 如果他真遇到困难了,自己可以帮他。 不管他需不需要,他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酒店内,姜若百无聊奈地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突然听到敲门声,他坐起身,以为又是许意来烦他,有些不悦地看向门的方向。 小巴的声音很雀跃,【来了来了,郑书意来了。】 姜若起床开门,他穿着白色的宽松t恤、黑裤,脸上没什么气色,整个人看着都很虚弱。 他最近没有胃口,宁愿饿着也不想吃一口饭。 好几天没吃东西的他,活脱脱被饿到没力气了。 郑书意很拘谨地站在门外,看见他的瞬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 随后才发现他状态不是很好。 “……姜若……”郑书意紧张地嗓音发颤,他这是怎么了? 姜若靠在门框上,“有事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郑书意默了。 他没敢说自己以前跟踪过他和许意,刚才是听到清洁阿姨说1703的客人好久没出来了,也没叫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才来到1703试一试的。 姜若转身进屋,坐进宽大的沙发里,显地他整个人更瘦弱了。 他打开电视,随手拿了一个抱枕放在腿上,完全把郑书意当空气。 郑书意看着打开的大门和里面的姜若,忐忑难安,这是让自己进去的意思吗?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郑书意小心关上门。 他站在姜若旁边,一阵犯难,他要怎么劝导姜若迷途知返? 郑书意在心中酝酿了很久,觉得自己有把握开口了,整个人紧张到脚趾紧紧扣住地面。 刚好电视里在播报一条娱乐新闻,某刚出道的小花被富商包养,媒体语言调侃想走捷径,反误了终身。 郑书意更紧张了,万一他等会儿说错了话,让姜若以为自己觉得他也在走捷径怎么办? 他没有半分对姜若不敬的想法,只是想劝他不要迷失了自我。 郑书意心中想法一多,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心中的小作文来来回回修改了好几次,迟迟没开口,表情变化异常精彩。 姜若懒懒看向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书意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憋出来的只有一句,“吃早饭了吗?” 四目相对,空气有些微的尴尬。 …… 半个时候后,郑书意使劲在前面踩车轮,姜若坐在他车的后座上。 刚在酒店里,姜若说自己没吃早饭,这会儿,郑书意正带他去吃早饭。 夏日的上午时光,很清爽舒适,阳光从茂盛的树缝间透进来,投下一个个圆圆的小光斑。 一个个太阳的影子落在姜若身上,脸上,他微眯起了眼,虽然不喜欢盛夏和烈日,但还可以忍受。 姜若在他的车后座上,郑书意有些拘谨,路过一个减速带时,车身剧烈地颠了一下。 身后,微凉的手,揽上他的腰。 郑书意猛地倒吸一口气,腹部僵硬着,努力往回缩,与姜若的那只手划出距离。 但那只手就不紧不慢地环着自己。 他逃不开也躲不掉。 郑书意心乱如麻,浑身发紧,整个人紧绷地像一条拉满的弦。 姜若在他身后,看向他的肩侧,郑书意体育出身,身型维持地很不错,肩膀线条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看上去很温暖,宽厚,似乎是可以依靠的样子。 姜若唇角放松,连眼里都有了几丝暖意,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可以依靠郑书意吗? 随后,他唇角勾起弧度。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可笑的想法,想要依靠某个人。 还是这样的一个小孩子。 郑书意紧张地用嘴巴呼吸,他余光瞟到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很白,很细,像某种珍贵的艺术品,指尖是粉红色的,指甲圆润,比女孩子的手还要干净,秀气。 郑书意踩着踩着,车身开始摇晃,他觉得自己好像都不会骑骑行车了,他可不敢把姜若摔到地上去。 他憋着一口气,猛踩了一阵,想快点到达早餐店 姜若看着他,又想笑了,揽住他腰的手逐渐收紧,起了一丝逗弄之心。 姜若头轻轻靠在他的后背上,鼻息间传来淡淡的香气。 用最普通的洗衣液洗出来的味道,很舒服很让人安心。 风轻轻滑过,姜若心情越来越放松。 从他来到这个世上,遇见的所有人中,只有郑书意会让他觉得内心安静,打心眼里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车轮与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郑书意猛地停下,汗毛都竖立起来了。 “姜……姜若……”他在干什么? 他的头是靠在自己背上了吗? 他的手是抱着自己的肚子吗? 两人接触的位置好像燃起了一把火,迅速向全身蔓延,郑书意全身都火辣辣的。 “嗯。”姜若的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背,他衣服上的味道,很好闻。 他好几天都睡不好,郑书意在他旁边,身体倒是渐渐放松了,困意袭来。 郑书意提起一口气,硬憋着道:“姜若,有些话我知道我说不合适,但如果不说的话……” “嗯,什么话,你说来听听。”姜若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很奇怪的感觉,熟悉的,喜欢的,刻进骨子里的舒适感。 他穿梭在各个世界做任务,全是为了他吗? 所以,他之前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郑书意心脏剧烈抖动,浑身僵硬。 怎么办? 姜若在做什么? 现在两人这样的姿势会不会太亲密了? “姜……姜若……” 姜若捏了捏他腹部的肉,有些硬,锻炼地很好。 郑书意心在狠狠地抖动,“姜若,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姜若的脸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 郑书意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如果你有困难,我会帮你,你能不能不要再……” 他没法说下去了 ,他腹部的那只手在干什么,捏他?还向上? 他如坐针毡,整个人紧张地都快要出窍了。 慌乱中,他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郑书意脸色涨红,紧张地都快哆嗦了。 姜若的手微凉,很软,很细,不像男人的手。 他握住,整个人都如堕云雾,声如蚊蚋,坚定的,起誓一般,“姜若,我可以帮你……” 姜若被他捉住了手,下车来。 郑书意顺势放开他。 浑身的禁锢好像都解除了。 姜若站在他面前,神情认真,“你想怎么帮我?” 郑书意把之前那些在心间酝酿很久的话一股脑全说出,“你如果缺钱,我可以给你,我现在工资虽然不多,但我可以全部给你,我以后也会努力赚钱……钱的事,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开心和自己是最重要的,你千万别为了眼前的困境而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事……” 最后那句话,郑书意说地很轻,千万不能为了眼前的钱,着了许意的魔道,他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人。 姜若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几天心中的阴郁似乎都被一扫而光。 他一笑,郑书意反而窘地不行,他怎么笑了,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随后,一种深深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在姜若眼里很可笑。 郑书意一半激动一半羞涩,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但姜若可没觉得他可笑,只觉得他很可爱,很可爱很可爱那种。 小巴啧啧称奇,【多好多单纯的孩子啊!】 姜若收了笑,【我的任务只是攻略他,阻止他黑化是吧?】 小巴,【是这样的。】 姜若,【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他不再掺和男女主的事就行了吗?】 【是这样的。】 姜若笑了,【那我和他谈恋爱不就好了。】 小巴,【……】 主人这顶级理解力,实在是妙啊!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7) “是这家吗?”姜若觉得今日份的开心已经收割满了,不忍心再逗眼前这个可爱的郑书意。 他刚才已经决定好了,他要和郑书意在一起,想到以后有他陪在身边,忽然心情就变地很好。 “呃……是这家……” 郑书意锁好车,和姜若一起进去。 这里是有名的苍蝇馆子,几十年的老店,生意很好,味道特别棒,就是环境差。 姜若站着没坐,桌椅板凳上都有明显的裂缝,包着一层抹不去的发黑透亮的油污。 郑书意知道他是嫌弃这地方脏,扯了一圈餐巾纸来来回回擦,抬起来一看,纸上都是油污,他也有些愣住了,怎么这么脏? “要不,我们换一家?” “就在这儿吧。”姜若在他擦的位置上坐下来。 郑书意去排队领了早餐,有咸豆腐脑,还有甜甜的豆沙包,和一杯豆浆。 他摆放在姜若面前,“你快尝尝。” 姜若闻到咸香的热气,竟然真的有几分饿了。 他在郑书意期待的目光下尝了一口,舌尖滚烫的微麻感,唤醒了他的味觉,不知不觉吃下去了小半盒。 他一抬头,就看见郑书意一脸慈祥的笑容,“你尝尝这个豆沙包,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姜若接过,咬了口,说不出来哪里好吃,但就是比酒店里做出来的更好吃,好像食物的香气更纯粹,也更有烟火气。 在这样的环境下吃东西,居然食欲还不错。 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了,早过了上班族用餐的高峰,来吃饭的老人居多,邻里邻居的玩笑话,热络的打招呼的声音,本该是觉得嘈杂的环境,但姜若此时竟也觉得不讨厌。 姜若吃了半碗咸豆花,一个豆沙包,还喝了一杯豆浆。 剩下一个豆沙包,郑书意一口丢进嘴里,嚼了三五下下咽。 姜若在一旁看着,给他比了一个拇指哥。 吃东西这么快,这是真本事! 郑书意被看地不好意思,站起来,“我们走吧。” 姜若跟着他走出去。 许是吃饱了的缘故,也或许是心情不一样了,姜若踩在地板上都觉得真实了许多。 现在这个尴尬的点,郑书意也不打算去俱乐部了,他推着车,和姜若并排走在林荫道上。 尴尬又在两人之中蔓延,郑书意觉得该说两句话的,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推着车闷头走。 两人穿过一条小道,郑书意一抬头,发现对面就是姜若住的酒店。 他有些尴尬,怎么把人送回来了? 此时接近十一点,太阳高升,在主街上,没有遮挡物,姜若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 刚刚走了那么久,他不太舒服。 “要不……我们再一起吃个中饭?”郑书意一回头,才发现姜若嘴唇一片惨白。 “怎么了?”他惊了一跳。“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姜若摆摆手,“太阳大,不舒服。” 郑书意看着头顶的热辣太阳,忽然反应过来姜若可能是中暑了。 都怪他,拉着人走了那么久,姜若的小身板哪里抗地住。 “要不,我送你回酒店休息会儿?” 姜若点头,“好。” 他喜欢夏天,但不能晒太阳,温度高了也不舒服,可他喜欢待在房间里,把温度调很低。 郑书意送姜若回去,路过大厅,姜若被酒店大堂经理叫住。 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十分有礼貌地道:“姜先生,您的房间需要续费了。” 姜若点头噢了一声,但看见一旁神色焦急的郑书意,他忽然改主意了。 “没人帮我续费吗?”他问道。 “抱歉,没有。”经理答道。 “噢,我知道了。”姜若眼里闪过明显的失落,甚至还有一丝讶然。 “姜先生,您看,那您的房费?” “等会儿再说吧。”郑书意忽然开口道。 “好的。”经理礼貌退到一旁去。 姜若和郑书意去房间的途中,两人都没话。 郑书意其实是有点儿生气的,他知道这房间是许意给他开的,没想到许意这么小气。 人还给他干着活,房费也不知道续一下,姜若身上没钱,是不是还要流落街头啊!? 真是太坏了! 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他越想越气,既然当初他招惹了姜若,就该对他负责的。 难怪姜若看上去这么虚弱,他是不是连饭都没有给人吃? 房门打开,姜若把空调开到最低,窝进沙发里,太热了外面,真心不舒服。 郑书意关上门,站在他旁边,问道:“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嗯?”姜若看他,眼里带着些许茫然,一副我还能去哪儿的模样。 郑书意被他茫然无助的目光一扫,心忽然痛起来,当初在学校里那么骄傲的少爷,现在怎么…… 哎!他舍不得说一句他不好的话,总之就是心疼!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8) 郑书意努力思考措辞,“换一个安静点儿的,有树有花的地方?” “好。”姜若丝毫没有给他反悔的余地。 反倒是郑书意傻在了原地,他居然答应了? 所以现在他要怎么办?冷静冷静,先要找一个住的地方。 对对对,先找一个住的地方! “那你休息会儿,我先安排下。”郑书意内心焦急,表面却表现地很淡定。 别慌别慌,肯定能找到房子的。 “好。”姜若看向他,目光很软,像个听话乖巧的孩子。 郑书意的心又开始浅浅浮动了,他这么看着自己,他的心好像滩涂里的软泥巴,软地不像话。 “那我先离开一下。”郑书意觉得自己再这么独自面对姜若,他的心脏都快要裂开了。 太刺激了! “嗯。”姜若模样依旧很乖。 郑书意心猿意马转身,差点撞在门板上,他赶紧扶住门,慌里慌张地出去了。 他出门就一直傻笑,一直笑。 心情好像六月天,灿烂地快要裂开了。 怎么会这么开心啊! 直到电梯门关闭,他被现实的烦恼击垮,笑容逐渐枯萎,他要去哪里找房子? 他打开租房软件,希望自己运气好,能立马找到一套合适的房子。 结果好巧不巧,真让他刷到了一套全新出租的房子。 在较偏远的新区,全新装修,还是房东直租。 只是价格略高,郑书意身上全部积蓄加上也不够付一年房租的。 他联系了房东,要去看房。 给他开门的是一个模样秀气的小女生,说是原本在a城上班,父母给买的,但最近申请了国外的学校读研,所以把刚装修好的房子租出来。 郑书意看了房间和装修,从主卧的窗户看,可以看到小区的中庭,当真有树有花,不知名的白色乔木,热热闹闹地开了一树,瞧着莫名喜人。 郑书意对这套房子的一切都很满意,只是他囊中羞涩,实在付不出来一年的房租。 他企图跟房东小姐姐讲价,能便宜点儿吗? 房东小姐姐摇头拒绝,“我们都是自住的标准,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不能再少了,收的租金是我出国后学费和生活费的一部分。” 郑书意见说到这份上,不好再谈,只说房租能不能半年交。 “可以。”这回小姐姐倒是很爽快。 “你是自己住吗?”小姐姐问道。 “给朋友租的,可以拍房间的视频吗?” “可以。” “女朋友?” “不是。”想到姜若,郑书意心好像被烫了一下,“一个同性朋友。” “那你对你朋友可真好。” “他家里出了些变故,才会出来租房子,总归是要照顾一下的。” “真羡慕你们的友谊。” 郑书意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姜若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地吹空调,收到微信视频。 “你看这个房子怎么样?” 郑书意拍了详细的房屋介绍视频给姜若看。 “可以。” “挺好的。”姜若匆匆扫了眼,回道。 郑书意当即和小姐姐签了租房合同,交接钥匙后,找了阿姨让她们加急打扫出来,他去酒店接姜若。 为了省钱,郑书意坐公交去的酒店。 他知道这套房子比起姜若家的别墅还是差远了,但胜在是全新装修,所有家具都是新的,干净整洁。 为了确保安全,他还在网上预约了一个侧甲醛的服务。 他一路上都很激动,在公交车上,看到绿化树不断从自己眼前闪过,他的心好像天上的云彩,轻盈地飘了起来。 他来到姜若房间,给他收拾行李,办了退房手续。 郑书意拖着行李箱,带着姜若从酒店出来的时候。 他看见酒店外墙玻璃上两人的身影,觉得好像梦一般,他居然真的把姜若带出来了。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19) 郑书意管刘女士要了五千块钱,先带姜若去吃了午饭,后来到超市备添置生活用品。 他推着小车车来到厨房电器区,站在琳琅满目的厨电前,目光都有些茫然。 这么多,买什么好呢? 郑书意用手机认真看完好几条测评视频,选了一款烧水壶。 他把电饭煲和炒锅往推车里放的时候,姜若说道:“我不会做饭。” “我有时间来给你做。”郑书意回答地很干脆。 姜若便由着他又放了一个平底锅进去。 选碗筷的时候,郑书意犹豫着添置了两副碗筷,他抬头貌似不经意地观察着姜若的神情,但姜若似乎丝毫没注意到这些。 于是,郑书意心安理得地往购物车里往碗筷,他做完饭,顺便再吃点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拿拖鞋的时候,他也拿了两双。 选餐巾纸这些东西时,他都是按照平时刘女士给家里准备的东西买的,还给少爷买了牙膏牙刷和毛巾,甚至连浴巾也拿了。 挑选床品时,郑书意让姜若自己选,但显然姜若对这些没兴趣,他把离自己最近的黑色四件套丢进购物车里。 姜若选好了,郑书意迟疑着没走,他想再拿一套。 但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姜若可没说他也能住那里。 可是,一般家里多放一套也正常,万一有朋友来呢? 姜若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从他手中把那套深蓝色的四件套放进购物车里。 选被子的时候,郑书意一点没犹豫地让超市的工作人员给他搬了两套。 因为购买的东西比较多,超市还有送货上门服务,郑书意关注了超市的app,填写了地址。 选东西是很累人的,姜若精神不太好,可看见郑书意耐心地一件件挑选的时候,他心中又觉得很温暖。 这孩子对自己是很用心的。 两人从超市出来,郑书意见姜若面色不太好,在超市里兜兜转转了两个小时,少爷可能是累着了。 他去了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 姜若真累了,坐在凳子上就不愿意起来。 他把一杯咖啡喝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超市app显示购买的商品已经开始运输。 两人打车回去,他们刚到家不久,超市送货的便到了。 超市工作人员把东西都搬进客厅里,堆积了小小的一角。 郑书意开始归置东西,房间里温度打地很低,但他脑门上仍是出了汗,姜若见他实在辛苦,觉得自己应该帮一点小忙。 郑书意拆了电饭锅的包装,姜若很自然地接过,拿到厨房放好,把锅和碗筷拿进去,厨房很快归置好。 但郑书意很快发现了新的问题,没有买抹布和洗洁精,放筷子的也没有买。 原来操持一个家这么不容易,郑书意脑门都大了! 好在清洁阿姨卫生做地很仔细,卧室里铺上被子就能睡。 郑书意把床品搬进主卧里,接着,他发现了问题,他不会铺床。 他没敢指望姜若,自己上百度搜索,一边跟着视频步骤做,一边牵被角,姜若在旁边默默地递上被子的一角。 等到把枕头换好,被子都铺好,两人如释重负。 看着那张床,姜若心中升起了一种很奇异的家的感觉。 然后郑书意发现自己忘了买沐浴露和洗发水,还有好多东西都忘了买。 在超市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买地够多了,但拿到家才发现,每个地方归置一点,这座房子还是太空了,不像一个家。 他看着客厅里剩下的床品,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现在要铺上吗? 可是现在就铺上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姜若会不会不喜欢,把他赶出去?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姜若拖着东西,往另一个房间去。 郑书意看着他的背影,脸颊有些微热。 姜若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你进来。” 郑书意赶紧进去,姜若正解开包装铺垫子,他弯着腰,无比认真地对待这一床垫子。 但垫子还是不听话,歪了,姜若看着不听话的垫子,侧过身整理。 他不知道,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腰部线条完全暴露在郑书意视野中。 很瘦,很软,少爷很白。 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像珍贵的艺术品,郑书意目光落在他若隐若现的腰线上,心头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与震撼。 姜若他,生地真好。 超越了性别,像是珍贵的艺术品,只是出现,便有人甘愿为他沉沦,为他做出一些疯狂的事。 郑书意喉间发紧,呼吸似乎也有些不顺畅了。 姜若终于把烦人的垫子铺好,他蹲下来拆四件套。 “我来吧。”郑书意接过他手中的床单。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就利索多了。 很快这个卧室的床也铺好了。 郑书意回头,就见姜若站在门框边看他。 房间没有开灯,外面的日头也落下去了,走廊的光投射进来,姜若的身影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温暖的光里。 他就这么闲闲地看着自己,郑书意心中缓缓涌过一股热流。 郑书意走过来,姜若仍是站着没动。 郑书意有点紧张,又有些兴奋。 明明知道不合适,但还是侧身,从被姜若占据了一半的门框里小心探身出去。 两人贴面而视,浅浅的暖色灯光下,姜若的眸子里盛着温暖的笑意。 郑书意浑身起了一层酥麻的痒,他从未见过如此平和温暖的姜若。 这样的他,好漂亮。 郑书意神思恍惚,短短的一步门槛路他像是渡过了很长的时间。 从那狭窄的一方空间里抽离出来的时候,郑书意心中升起好一阵遗憾的失落感。 “好了。”他故作镇定。 “辛苦了。”姜若此时的笑是实心实意的,有郑书意真好,他什么都能帮自己安置妥帖。 郑书意唯恐被姜若看出自己的异样,来到客厅里收拾纸壳和垃圾。 他把所有垃圾团成一团,夹在腋下,“我下楼去扔趟垃圾。” 姜若看着他,若有所思,“你等会儿还上来吗?”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0) 郑书意呆在了原地,“……”姜若是什么意思,希望自己不要上来了?早知道他就不去倒垃圾了。 “你……想我走吗?”郑书意此时心情像个忐忑的小孩,房间还没有收拾好,姜若也没有吃晚饭,两人都累了一天了,怎么也要把沐浴露和洗发液买回来让他好好洗个澡,吃个饭才能走。 还有,刚才他没试热水,不知道能不能打燃,这么多问题还没解决,他哪能放心把姜若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走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安不安全啊? 越想他越觉得不能让姜若一个人住在这里,至少今晚上是不能的。 “你想留下?”姜若语气并没有多意外。 “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姜若点头,“我害怕。” 郑书意立即问道:“那我留下?” 姜若,“好。” 得了姜若首肯的郑书意,如释重负,“我先去把东西扔了。” “好。” 门关上的那瞬间,腋下夹了一大团垃圾的郑书意觉得自己在姜若面前真的好可怜,好卑微。 他火速下楼扔了个垃圾,回来的时候,按了密码锁,他进门的时候还在庆幸,幸好是密码锁,不用卑微地等待姜若给他开门。 他进门的时候,姜若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听见门锁响,他抬眼看了下,又迅速垂下眼皮。 从躺着的状态改为坐着,明显是在给郑书意腾位置。 郑书意过去坐好,看着姿态悠闲的姜若,疲惫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刚挨着沙发,心想,真舒服。 他把头靠在沙发上,心想自己闭上眼休息一分钟。 结果他睡着了。 姜若发现郑书意睡着了,他视线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他脸上。 少年轮廓分明,很有盐系少年感的长相,五官线条明显却并不凌厉,从睡颜看来,是个脾气温和的好看孩子。 姜若喜欢好看的孩子,也喜欢对自己好的脾气温和的好看孩子。 他看着郑书意的笑颜,很是温暖的笑了笑。 简而言之,他喜欢郑书意这个好看的孩子。 郑书意醒来的时候,有些懊恼地叹息着:我怎么睡着了? 姜若仍然维持原姿态耍手机。 郑书意满怀歉意,“对不起,我睡着了,你饿了吗?我们吃饭去吧?” 姜若视线没从手机上挪开,“我叫了外卖,就在家里吃吧。” 郑书意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他赶紧点开手机,“还有些东西忘了买,我在手机上下个单。” “嗯。” 郑书意在网上超市把忘了买的生活用品买上,还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 然后各自玩了会儿手机,送餐的先到。 两人吃完饭后,超市的东西送来。 姜若拿着沐浴露和洗发液回主卧,不一会儿,主卧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郑书意懊恼地拍拍头,怎么忘记买两份了,他等会儿用什么? 他刚想完,姜若的声音混合着水汽传来,“郑书意,我很快洗完,你等我一下。” 郑书意疲惫的心瞬间充满了活力。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1) 水汽在浴室里弥漫,姜若擦了擦镜子上的水雾,自己的面容出现在一方窄镜中。 嘴唇颜色浅淡,唇形不算饱满,鼻头小巧精致,眼睛是圆形的,湿润的头发根根分明,给他增添了几分精气神。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眼神黯淡而灰败,无一丝光亮。 姜若注视了自己一分钟,兴致缺缺地转移开视线。 从浴室出来,外面的凉气扑面而来,姜若觉出了几分冷意。 他裹着浴巾,站在门口,“我睡了。” “呃,好……”一直等在外面的郑书意有些不安地答道。 他听到关门声,伸长了脖子看,姜若紧闭的房门外放着沐浴露和洗发液。 郑书意冲完澡,躺在床上,身体疲惫,脑子却很乱,他以为自己会失眠,翻了一个身,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早晨,姜若醒来,发现昨晚比任何一次睡地都踏实。 他掀开窗帘,看到院子里的绿景,果真像郑书意说的,这是个有花有树的地方。 郑书意房门打开,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一会儿,他带着早餐回来。 两人正吃早餐,郑书意接到来自俱乐部的电话。 刚接通,就是狮子咆哮,“郑书意,你无故旷工,是不想干了吗?” 郑书意捂着手机,神情微囧,“对不起,我马上就来。” …… 许意看到两人一起出现在俱乐部,一脸慈父笑容。 “我听酒店的人说你已经搬出去了?” 姜若:“有什么问题吗?” 许意看着一旁正被教练骂地狗血淋头的郑书意,心中想,以后要跟他们说一声了,都对郑书意客气点,点到为止。 不然少爷该心疼了,和他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视线已经好几次看向郑书意的方向了。 这傻小子,可以啊! 真是各花入各眼! 陈教练之所以逮着郑书意骂,是因为早上他接到了通知,点名让郑书意上打比赛。 他一找郑书意,才发现他昨天居然翘班没来俱乐部。 陈教练的火气就有些兜不住了,骂完人之后,语重心长地拍着郑书意的肩膀道:“你这傻孩子,可长点心吧,篮球是有生命的,你认真对待他,他就会认真对待你。” 这下轮到郑书意一脸懵逼了,他不是一直都很认真地在打篮球吗? “过几天和b市有一场比赛,这几天你好好准备。” 郑书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教练,我可以打比赛了。” “你不打比赛,俱乐部招你做什么?” “……” 与此同时,姜若接到小巴发布的任务:【主人,来活了,世界男主即将在球场和郑书意相遇。】 【需要我做什么?】 【别让他爱上你。】 【谁?】 【世界男主。】 【……】 乔屿在与郑书意的上一次比赛失利,他大为恼火。 但他最近收获了爱情,他与林思思一见钟情,相见恨晚,每天都在享受甜蜜的爱情。 林思思好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姑娘,他喜欢她的娇嗔,喜欢她黏着自己撒娇的模样,喜欢她脸红时躲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他想到和林思思结婚,一辈子都只爱她一个人。 但在他准备求婚的时候,意外翻到了林思思很久都没有再更新的微博。 他翻到一张照片,林思思站在一个瘦高个的男孩子身前,林思思一脸羞涩,眼里都是甜蜜,那男孩子眼里没看镜头,显得有些浑不在意。 林思思配文:追到好看的小哥哥了,即将开启甜甜的恋爱之旅。 乔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住,这个男孩子,是郑书意。 就是当时在联赛的后半场突然暴起虐他,那一场比赛,堪称他的耻辱。 乔屿把平板摔到地上,面上阴晴不定。 他是林思思的前男友?!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2) 比赛在即,郑书意的训练也加大了力度,第一场比赛,他在场上处处被乔屿针对,jm输地很难看。 在更衣室里,jm的球员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地换衣服,郑书意最后出去。 输球这件事虽然难看,但也明白胜负是兵家常事,而且这次输球实在是对手太变态。 他刚才一上场就认出了乔屿,就他那种野狼似的打法,想不记得都难。 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这个人的打法更凶残了。 郑书意从更衣室出来,一个篮球兜头砸过来。 他反应灵敏地一闪,球落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砰砰地在地上砸着。 郑书意皱眉看过去,是哪个缺德的搞偷袭。 乔屿站在不远处,眼神讥诮,语气傲慢,“郑书意?” “怎么,有事?”郑书意心说自己跟这个人没什么恩怨吧? “垃圾。”乔屿冷笑道。 郑书意皱起了眉,“你有病吧?” 乔屿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郑书意一脸不解,抽什么疯! 乔屿坐进车里,脸色一直是黑的,林思思早在车上等着了,见他上车,抱着他的胳膊,亲昵道:“你刚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乔屿现在连同林思思一起不待见,想起郑书意和林思思曾经有过一段,他就觉得恶心。 但林思思的身体很软,他的手臂触碰到一团柔软,某些邪恶的欲望在心底生根。 他看向林思思,眼神缓和了些,“今晚你回去吗?” 林思思小心去看前排的司机,羞红了脸,小声道:“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言下之意很明了了 ,他乔屿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想起和林思思在一起的日子,林思思总是温柔可爱的,做什么都顺从他,他心中的愤怒稍解。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思思的发顶。 林思思很善于捕捉这些爱的小细节,她飞速地亲了亲乔屿的唇角。 乔屿怒火稍安,抱着林思思,眼神逐渐缓和下来。 就这么一个可爱的姑娘,他真是爱死了她! 只是,一想到郑书意,他的眼神又迅速阴暗了下去。 想到林思思和郑书意也有过一段,林思思是不是也是这样趴在那孙子怀里撒娇的?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恶心地想吐,好像被扣了一顶草原那么大的绿帽子。 那一夜,乔屿没忍住心中的躁动与狂暴,他把不悦和怒火都发泄在林思思身上。 起初林思思乐于逢迎他,后来被他粗鲁的动作吓到了,她声音细细地求饶,但一声声像猫儿一样的嗲娇声,让乔屿进入了另一种疯狂,他用手指伸进她嘴里,捉住她柔软的舌,身心都沉沦。 林思思睡醒已经中午了,她太累了,浑身都像散了架,昨晚上两人都太疯狂了。 但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乔屿走了吗?林思思内心升腾起一丝委屈。 最近乔屿好像变了,他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林思思眼泪湿润了眼眶。 乔屿一夜没睡,他看着累倒的林思思内心既心疼又觉得畅快。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因为太爱林思思,嫉妒地发了狂,把他折磨成这幅样子。 …… 输球一点没影响郑书意的心情,他回到出租房给姜若做了一顿饭,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郑书意心情蛮好,“周末去河边转转不?” 姜若埋头吃饭,郑书意厨艺和他本人一样,统统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水煮一切,好在口味清淡,还保留着食物本身的味道。 味道不好,但姜若每次都能吃很多。 “不去。”姜若答道:“热。” “商场呢?” “不去,人太多。” “野外怎么样?” 姜若问道:“热吗?” 郑书意有些为难,大夏天的让他找一个不热的地方可真是难为他了,“一般般热吧,我们去捉小螃蟹。” 姜若的神情明显是要拒绝,郑书意赶紧说:“抓到了晚上我们就在那儿露营,我给你烤小螃蟹吃,可香可脆了。” 他说可香可脆几个字时,姜若竟然觉得好像烤螃蟹真的很不错。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3) 郑书意挽了裤腿,在水里泡了有半个多小时了,但一个螃蟹都没抓到, 越捉不到,他心中越着急,香香脆脆的小螃蟹啊,到底在哪里? 姜若在岸边看着他捉螃蟹,心思全在郑书意身上。 清爽的白衣少年,身后是一轮巨大的即将蓬勃而出的红日,像是初夏时节长势很好的树,眨眼间便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郑书意又掰开了一块石头,看着里头的小碎粒,他觉得这条河怕是没有螃蟹。 他往岸边走,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向姜若挥了挥手。 姜若见他向自己走来,眉间的笑意很温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不远处传来声音,“你帮我拍照吧,要把太阳拍进去噢。” 甜甜腻腻的声音有几分熟悉,郑书意抬头就看见林思思拉着个人走来。 那人一见了郑书意脸色瞬间如三月寒冬。 郑书意神色也冷了下去,这不是球场上那个疯子吗? “郑书意。”林思思有些意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他。 “好久不见。”再见到林思思时,郑书意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乔屿看着两人,皮笑肉不笑地道:“认识啊?” “呃……”林思思敏锐地感觉到乔屿可能会不高兴,但她和郑书意的事当初那么多人知道,她也没想瞒他。 “既然认识,一起坐坐吧。”乔屿维持着冷笑脸。 四人在一家餐吧里喝茶,吃早饭。中途郑书意出去接了个电话,林思思去了一趟洗手间。 桌上只剩下乔屿和姜若两人。 乔屿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从头到尾没见他说一句话。 乔屿,“你是郑书意的朋友?” 姜若抬头看向他,“怎么?” 乔屿被他清俊的目光一扫,迟疑了一瞬,“林思思以前和郑书意有过一段吧?”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你女朋友?”姜若觉得眼前的人,私自又狭隘, 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世界男主的? 这个系统纯纯都是bug! 乔屿反被激,他缓缓看向姜若,露出一点恶劣的笑,“你和郑书意是什么关系?” 姜若丢了勺子,目光直视他,“你想不到的关系。” 乔屿面皮不动地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两个男人……” 姜若拿起手中的碗,照着他的头就砸了下去。 温热的豆浆兜头流下,乔屿感觉头有点疼还有点麻。 “x!”他猛地站起身,想一拳把对面的人掀翻。 一个身影窜上来,抓住他的手,卸了他手中的力道。 郑书意刚打完电话回来就看见姜若拿碗砸人,他脑袋一白,冲上来,幸好即使制止了乔屿那疯子。 还好还好,他心里全是庆幸,还好自己来地及时,拦住了。 乔屿被捉住手腕,挣脱不开,一拳往郑书意身上招呼去。 郑书意早在球场上就吃够了他的亏,此时也是怒气冲冲,两人左一拳右一拳。 林思思一回来就看到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两人,她尖叫一声,在旁边捂着心口道:“你们别打了。” 一听到她的声音,乔屿心中的怒火更盛了,他锁住郑书意的喉,一时间想下死手。 郑书意胳膊肘直捣他小腹,顿时得了自由。 林思思在旁边看地脸都白了,“别打了,你们。” 她慌地六神无主,却见姜若站在一旁跟没事人一样。 她对姜若急道:“你快劝劝他们呀!” “打死了最好!”姜若冷冷道。 闻言,地上的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一齐扭头看向姜若。 第189章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4) 姜若深呼吸了一口气,迈开长腿从二人眼前走过,无聊! 郑书意轻咳了一声,拍了拍乔屿,“那个,能先起来吗?”两人扭打成一团,实在是有些不雅。 乔屿冷着脸,但和郑书意十分默契地都放开了手。 两人站起身来,整理衣服。 林思思扑上来,拉着乔屿仔细瞧,“我看看,伤到哪儿了没有?” 乔屿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没事。” 他脸色阴沉沉的,刚才自己被摔杯子的画面没被林思思看到吧? 眼看着姜若越走越远,郑书意追上去。 郑书意拦在他身前,急喘气。 他温热的手搭在姜若胳膊上,“怎……么了?突然就生气了?” 他微微弯着腰,眼里都是关切,太阳在他身后, 姜若忽然觉得这样的郑书意有些温暖。 他视线落在他染了尘土的白色棉质t恤上,那些脏污在他眼里也变地有几分可爱。 “郑书意。”姜若认真看着他道。 “嗯?”郑书意提着一颗心,突然被叫名字,总觉得有些心慌。 “我们在一起吧。” “啊?”郑书意整个人都傻了,他在说什么?自己没有听错吧? “不愿意就算了。”姜若往前走,心里是有些难过的,他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郑书意慌地拽住他的胳膊,两人距离拉近。 姜若抬头,对上郑书意的视线。 他的脸近在咫尺,姜若此时十分确定自己的心意。 “姜若,你刚说什么?”郑书意声音紧张到干涩。 姜若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姜若……”拽着他的手越压越紧,姜若觉得有些疼。 “姜若……你再说一遍。”是他听错了吧?一定是他听错了! 郑书意紧张之余,内心升腾起巨大的喜悦。 忽然,下巴处印上一团温热。 独属于姜若的气息撞进鼻腔,郑书意脑内像是一团团花团锦簇的烟火绽放,他浑身微微发着抖,整个人都激动到不能言语。 姜若认真注视着他,“郑书意,你现在明白了吗?” 郑书意喉间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温热的液体在眼眶内打转。 郑书意从未如此手足无措过,大脑茫然一片,像一个巨大号傻子。 姜若起初还有些忐忑,现在只觉得他可爱。 他垫脚,另一只手轻轻环上他的腰,抱着他。 在他耳旁低语道:“郑书意,你答应我了吧。” 郑书意的眼泪终是控制不住,一颗颗砸落在姜若头顶。 姜若轻轻拍他的背,“你哭什么?” 郑书意喉间发紧,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远处,林思思看着互相偎依的二人,一时之间心情很复杂,一是想着自己果真没看错,这二人终于在一起了,二是怎么这两人看上去还挺有该死的美感的。 “怎么?就对你的前男友这么念念不忘? 你这么想着他,他知道吗?要不要我去告诉他?”乔屿阴阳怪气道。 林思思有些震惊,“你都知道了?” “你们是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想瞒着我?”乔屿看见林思思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心里有一种既畅快又痛惜的麻木感。 为什么她的前男友是郑书意! 别以为露出这种委屈的神情,自己就会原谅她?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5) 郑书意脑袋一直晕乎着,好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姜若就坐在他身边,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现在怎么办?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只是去小河边捉了一次螃蟹,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姜若说在一起? 是他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吧?亲如男女朋友的那种在一起? 公交到站,两人下车来。 郑书意跟在姜若身后,头脑晕晕乎乎地回到了两人租住的房子。 姜若回了房间,郑书意在客厅里踌躇。 姜若听到客厅里传来响动,不一会儿,郑书意叫他吃饭。 用餐时,两人都沉默不言。 吃完饭后,姜若又回了房间,郑书意收拾好厨房,在客厅里看了一场球赛。 他看着晚霞浮上天空,他在客厅里走了几圈,给姜若发了一条微信:我走了,晚上锁好门。 他正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姜若卧室的门打开,他走出来,看着郑书意问道:“你要走?” 郑书意僵在了原地,“你不想我走?” “随便你。”姜若转身回了卧室,重重关上门。 郑书意:“……”所以他是走还是不走,姜若是在留他吗? 郑书意来到姜若房前,“姜若,我进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郑书意扭开门把手,姜若半靠在床头玩手机,浅浅的晚霞从窗户口投射进来,屋内有一种很让人安心的氛围。 郑书意轻轻合上门,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姜若床边。 “我不走了。” “嗯。”姜若刷着一些无聊的短视频,没有跟他说话。 “你想我留下是不是?” “没有!”姜若一口拒绝了,“你跟我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你留下!” 郑书意被他的话头一堵,心里反而怪难受的,“姜若,我不是那个意思,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我怕你……” “出去!”姜若语气生硬道。 所以这个人是把自己拒绝了吗?真是好笑,自己开了口,郑书意居然还敢拒绝他! 郑书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刚才不还要和自己在一起吗?现在就要赶他走? 姜若见他没动,不知是哪里来的火气,他不走自己走! 郑书意情急按住他的手,“你别生气了。” 他掌心干燥,温热,姜若的手却有些凉。 郑书意的手搁在他的手背上,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是他这几十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你别生气了。”郑书意低声劝哄道。 “我凭什么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姜若反问道。 “我只是……有些突然……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行吗?”郑书意真诚地恳求他,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像父母口中说的那样,娶一个女孩儿,生一两个娃,每天下班回家,都有娃娃围着自己叫爸爸。 “你出去吧。”姜若看着他,眼里起了一层哀伤的雾气,他真的对郑书意有些失望。 “我今晚不走。”郑书意道。 “随便你。”姜若神色都很冷。 郑书意睡在隔壁,姜若脑子里很乱,小巴检测到他心情不好,出来和他聊天。 【主人,给他一点时间消化,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但这对他来说有点突然。】 【有什么好突然的?】 【毕竟他上一任是女朋友……】 姜若:【……我累了,你没事别出来。】 【好的,主人。】 郑书意这一晚上没睡好,梦里有林思思,也有姜若,还有父母和教练们的脸,他醒来,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打开窗,深呼吸了好几次,昨晚上忘了调闹钟,现在他要赶时间去俱乐部,他给姜若发了条短信:我去俱乐部了,记得吃早餐。 没回,大概姜若没醒。 郑书意下楼的时候,看到有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在楼下晃,他赶时间也没太注意。 因为上次在球场上输地很惨,许意给教练施压,让他们这一场无论如何要打好。 陈教练顶着来自老板的重压,每天都在给这群队友们进行魔鬼训练。 郑书意忙起来就住俱乐部里,连梦里都在打篮球,这几天他没在俱乐部看到姜若,他心里还是蛮欣慰的,说不定现在姜若已经没有在jm上班了,自己帮他脱离许意的魔爪了。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给姜若发消息,但姜若一条都没有回。 比赛的前一天,郑书意想起从小区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穿黑衣服的人,他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太好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他拦了一辆车,赶往杏林小区,姜若电话一直打不通,他心急如焚,是不是自己太粗心了,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往坏的方面去想。 “师傅,快一点。” “请再快一点!” 出租车司机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他猛踩油门,全力冲刺,最后稳稳停在大门口。 “谢谢!”郑书意留下钱,往小区里冲。 他跑到楼下,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地刹住脚。 是姜若! 姜若旁边站着一个人,微微侧着身,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乔屿那个球场上的疯子。 乔屿怎么在这儿,两人在做什么? 郑书意脑海里过了很多种想法,然后他就看见乔屿挡在了姜若身前。 他顿时想明白了,乔屿那个疯子,肯定是来骚扰姜若的。 他走上去,把姜若护在身后,一脸敌意地顶着乔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乔屿一看到郑书意,就控制不住眼底的火花,“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乔屿就特别欣赏他这幅气急败坏的神情,他心中大为满足,兴奋地冲姜若挥了挥手,“我们回头再聊。” “聊你妹!”郑书意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他转身去看姜若:“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姜若从他身后侧过。 郑书意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他是关心他,可姜若怎么一副毫不领情的样子。 jm那边打电话催他回去训练,郑书意只好赶回去。 他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乔屿到底跟姜若说了些什么? 郑书意的不安一直持续到比赛场上,这是郑书意第三次在场上和乔屿遇到。 郑书意抢到了球,正准备投篮,乔屿围在他身侧,一直挡他的动作,他语气里三分讥笑,“你的男朋友昨晚上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郑书意心中咯噔了一声,扭头看他,眼里起了防备之心。 乔屿见自己刺激到他了,更加兴奋,“林思思都心甘情愿地跟着我走了,像他那么的漂亮男孩子,会不会我勾勾手指也会跟着我走?” 郑书意动作一顿,他手中的球被抢走,乔屿抢了球,利落地投篮上分。 场下有欢呼声也有吸气声。 郑书意后知后觉球被抢走,大骂乔屿卑鄙的时候,心里大为光火,那孙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6) 郑书意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他心绪不宁,这几天姜若都没回他,昨天见到他也很冷淡,会不会是真跟林思思一样,移情别恋了? 呸!就乔屿这么卑鄙无耻的人,姜若才看不上他,但他可能伪装成一副很好的样子去欺骗姜若,他越想越慌,联想到昨天姜若昨天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他忽然汗如雨下,心中惴惴不安。 再一次,郑书意手中的球又被乔屿抢走了。 陈教授在底下愤怒地捏紧了拳头,那个郑书意究竟在搞什么? 乔屿见他这么点刺激都受不了,更兴奋了,他再一次接近郑书意,一边拍着手里的球,一边得意地说道:“啧!那么漂亮的男孩子,我倒是不介意……” 郑书意突然暴起,一拳砸在他的背上,乔屿手中的球落了地。 郑书意揪着他的领子,一拳挥过去。 乔屿被他打地偏了头,眼里却越来越兴奋,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刺激地他发了狂。 郑书意打了他一拳还不解气,又一拳挥下去的时候,刺耳的哨声响起。 队友将两人拉开,比赛被迫中止。 休息室内,郑书意一言不发,陈教练暴起,“郑书意?你脑子被门夹了吧?让你打球,你打什么人?” 郑书意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那么多架摄像机都对着你,你就等着被刑拘吧你,你这孩子到底脑袋里在想什么事?” 郑书意忽然起身,往外走去。 陈教授骂骂咧咧的叫喊声被他抛在身后。 郑书意给姜若打电话,他想问个清楚,他不想姜若被人蒙骗,受到伤害。 但姜若依旧没有接电话,他把手机握在掌心,深深地吐气。 比赛突生打人风波,大家谁也没想到,陈教授料想的没错,乔屿报警了,郑书意中途被警方带走。 消息传到许意耳里时,他第一时间通知姜若。 姜若刚冲了澡,从浴室出来,接起电话。 “姜若,出事了,郑书意被警察带走了。” 姜若的心凉了一瞬,“怎么回事?” 许意把郑书意在球场打人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他打的谁?” “乔屿。” 姜若皱眉,那个世界男主,可真是阴魂不散。 “许意,你帮忙把他接出来,还有,不能留案底。” “好,我去办。” “你过来接我,我跟你一起去。” “好。” …… 警察局里,郑书意一直蹲在角落里,他双手抱头,害怕看到刘女士或者郑先生,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打球打到警察局里来了我,自己这辈子的球就真的打到头了。 还有姜若那边,如果他知道自己进了警察局,会不会看不起自己? 他心烦意乱,一把一把地薅自己的头发。 突然,他听到人声:“郑书意,有人来接你了。” 郑书意抬头看,就见穿着一身黑白运动装的许意站在外面。 “郑书意,你可以走了。”民警见郑书意傻傻愣愣的,又重复了一次。 郑书意依旧是站着没动,怎么是他?但现在这个时候,没有比他更合适来捞自己的人了。 “郑书意,快出来!别耽误警察同志宝贵的时间。”许意见郑书意一副老实地傻了的模样,内心频频叹气:少爷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这孩子不仅是看着不太聪明,这么冲动易惹事,以后能干成什么事?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居然跑到球场上去打人! 许意简直是被他气服了! 郑书意蔫头巴脑地跟着许意出来,尽管天都已经黑了,他还是觉得无地自容。 郑书意心虚地跟许意道谢,“对不起,老板,我给你惹麻烦了,如果给俱乐部造成了什么损失,我愿意赔偿!” 赔?许意简直要被他逗笑了,他的损失,把郑书意卖了都不够! 跟他算有什么用?改天等少爷心情好了,得送少爷那里去。 “赔什么?不用你赔?以后你打球上点心就好!”许意心里苦,他好不容易创个业,少爷谈恋爱能别来霍霍他吗? 这个篮球俱乐部要是关停了,他只有回去继承他爸的公司了。 被一群老头子成天盯着,那日子才真是要命! 郑书意万万没想到,他被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无良老板,好起来居然这么没心肝,一点都不跟他计较,还让他以后好好打球。 他怀着真挚忐忑的心连连跟他道谢。 “谢谢老板,老板你真好,以后我会报答老板你的大恩大德的。” 许意在他一叠声的老板中差点崴了脚,他扭头,呲着牙道:“不用谢!” 你早日和少爷修成正果,从我这破庙里搬出去我就千恩万谢了。 许意去开车,见郑书意愣着没上车,他按了按喇叭。 冲人喊道:“上车。” 郑书意没想到老板今天心情好到还要送自己。 他去拉副驾驶,没开动。 “你坐后面。” 郑书意虽然觉得不太好,但还是听话地绕到后面。 门打开,里面还坐着一个人,神情冷冷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是姜若! 郑书意顿时想把门合上逃命! 姜若也知道了,还能再丢人一点吗? 郑书意上了车,眉头紧了又松开。 姜若怎么会和许意一起来?他就说许意怎么会好脾气地送自己?难不成是姜若请他帮忙? 他脑子乱糟糟的,没一会儿功夫,许意就把两人送到了小区门口。 郑书意下了车,姜若没下。 他害怕姜若要跟着许意走,赶紧绕到另一侧替姜若拉开车门。 眼巴巴地盼着他快下来! 姜若在他灼热的注视下,终究还是下了车。 许意看着两人双双往小区里去的身影,摇了摇头,这地方真破! 少爷谈个恋爱,也是真不容易! 郑书意跟在姜若身后,谨慎问道:“我被放出来,是你去求许意了吗?” “求他?”让许意办个事,还需要求他? 郑书意看他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当即很自责,“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他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他敢吗?” “啊?”为什么不敢,难不成这事犯法?郑书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7) 郑书意看他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当即很自责,“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他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他敢吗?” “啊?”为什么不敢,难不成这事犯法?郑书意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人回到家,姜若坐在沙发上玩游戏,郑书意做了错事心虚,想溜回房间。 眼看就要到达房间门口,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今天的事,不解释一下吗?” 郑书意脚步停住,抬头,见姜若维持原样打游戏,连头都没有抬。 他心虚地走过去,“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在场上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小摩擦?”姜若视线轻飘飘地移到他身上,打人都打进警察局了,还能算是小摩擦吗? 郑书意被他清俊的目光盯着,心虚腿软,他摸着沙发边沿坐下,在心中思索措辞。 姜若的目光移到他坐着的位置上,目光微微荡了荡。 郑书意好像瞬间心得意得,弹簧一样立起来,拘谨地站着。 “为什么打人?”姜若问道。 郑书意恨恨的,“他找抽!” “你不会晚上套麻袋把他拖到巷子里打一顿吗?” 郑书意如梦初醒,对啊,还有这种操作,他真是亏大发了! “下次别这样了。”姜若的语气仍然很轻,但郑书意的后背却浸湿了。 这么娇气秀丽的少爷,怎么训起人来,压迫力这么强呢? 刘女士拿着锅铲站他旁边,他都不带这么怕的! “一个看不惯的人而已,收拾他的办法多的是,犯不上搭上自己。”姜若终于打完了游戏,他站起身来,向郑书意走去,“你记住了吗?在你做任何决定前,都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他比郑书意低了一个头,气势却很足,他的一举一动,连呼吸的频率都在牵动着郑书意的心脏。 郑书意先是感觉心脏一阵阵地发麻,然后才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 他脸憋地通红,浑身过电一般。 姜若近在眼前,他可以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说不清楚是什么香,带着一股子冷意,他一靠近,自己的脑袋就发麻。 一只微凉的手攀上他的心脏,轻轻往下按压,“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郑书意眼里有热意,他十分没出息地发现自己又想要哭了。 郑书意紧咬牙关,不知道自己这想哭的情绪是源自哪里? 他妈把他生出来,就是让他这么来丢人的吗? 如果现在自己在姜若面前哭了,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姜若微微仰着头,凑近,从远处看,就像姜若偎依进他怀里一样。 姜若手指头在他心脏处轻轻画圈,往下按压,“你都听到了吗?我刚才说的?” 他声音低沉轻细,像一只小猫,奶声奶气地说着凶狠的话。 郑书意浑身控制不住抖动,姜若手指触碰到的地方,像是过了一把火,燎地他整颗心脏都快爆炸了。 姜若的眉眼,姜若的气息,姜若的温度,无一不在刺激着他的精神。 他在一波波的刺激下,头脑发麻地捉住了那只在他身上做恶的手。 那只手一被逮住,他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很用力地包裹住他的手,紧紧地拽在怀里,连同那一点微微的凉意,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心。 世界终于太平了。 郑书意长舒一口气。 就在他觉得一切太平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像是盛夏熟透的浆果,怦然清晰地炸裂。 “郑书意,我们接吻吧。”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8) 郑书意脑海里此时有几千枚浆果在噼里啪啦地炸开。 他大脑发白,努力吞咽口水。 疯了! 一定是疯了! 心脏像是被轰鸣的火车碾压,砰砰砰地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喉间发紧,整个人僵硬地差点向后仰倒。 一双温良的手捧住了他的脸,凉的,软的,像一块诱人的凉糕。 在他唇间微微一触就分开。 姜若抬眼看他,见郑书意双目僵直,显然是已经傻了。 他内心叹气:怎么傻成这样了。 “郑书意。”姜若捏了捏他的脸,上面泛着一层温热的油脂,他一贯爱干净,但此时却不觉得郑书意埋汰,只觉得他可爱。 傻傻愣愣的样子,可爱极了。 “啊?”郑书意被他捏着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姜若亲自己了是不是? 怎么办?他居然亲自己? 啊啊啊啊啊! 此时此刻想尖叫! 想练习一百次三步上篮。 “郑书意……”姜若叹息着揉了揉他的脸。 郑书意磕磕巴巴地道:“姜若……你刚才……亲我了?” 姜若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傻不傻啊? “对,我亲你了!”话语里带着三分笑意。 郑书意疼地皱眉,但一点都不敢打扰他折腾自己的脸。 “姜……姜若……我可以亲回来吗?” 话落,又一道温凉的气息袭来。 郑书意脑袋早已是一锅浆果粥了,咕嘟咕嘟地泛着粉色的泡泡。 “姜若……”他大口喘息,眼神亮如稚嫩孩童,虔诚地让他的名字从自己舌尖漫过。 “嗯……”姜若余下的话被堵住了。 …… 郑书意以为他生自己气了,一只手轻轻穿过他的脖颈,拖住他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微微凑近,“我看看,是不是伤着了。” 姜若的嘴有些肿,他平时唇色很淡,此刻透出血色,郑书意只看了一眼,又心痒难耐。 他另一只手微微分开他的唇,凑过去仔细查看他是否伤着了。 郑书意看地虔诚又认真,是心无旁骛地检查伤势。 结果,一对上姜若清俊的目光,两个人又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他把姜若整个抱在怀里,姜若就软软地贴靠在他身上,他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勺。 一吻深情结束,姜若头靠在他肩上,他握住郑书意的手,仔细看他每一个手指头。 郑书意反握住他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很好看。“ ”有什么好看的?“ ”指节很足,手心都是汗,皮肤粗燥温暖,感觉打人很疼,也很有安全感。” 郑书意把自己的手和姜若的手放在一起仔细比对,只觉得自己的手粗躁地很,倒是姜若的手很软,纤细,他找不出形容词,反正就是好看的。 “想吃点什么吗?”郑书意捉着他软软的手指,在上面落上自己的吻。 姜若抽回自己的手,“不想吃,就饿着。” “饿着?” “嗯。” “那可不行,必须吃点东西。” “我没胃口,什么都可以。” 郑书意做了清淡的汤面,姜若虽然说着没胃口,但还是连汤都喝光了。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29) 暮色渐起,淡淡的光亮从窗户口照射进来。 郑书意揽着人,大脑一片清明。 姜若睡着了,睡梦中像一只窝在主人怀里的小猫。 刚才姜若说想来床上,郑书意克制住自己的禽兽冲动,把人哄睡着了。 郑书意头脑里一遍遍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原来他喜欢男人! 还是姜若这样的娇气少爷! 他像是悟到了什么人生大道理一般,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爽朗的笑。 他轻轻吻了吻姜若的眉心,他可真是爱惨了姜若这个娇气的少爷! 姜若一直睡到九点,郑书意这几天没回来,他压根都睡不好。 今天,郑书意抱着他,他倒是睡地很香,醒来神清气爽。 他刚醒,头顶便传到一道声音,“醒了?” 姜若往他怀里靠了靠,不愿说话。 “再睡会儿?” 姜若摇了摇头。 “饿了吗?我们去吃饭?想吃什么?” “火锅。”姜若连着好几天不想吃东西,这会儿突然想吃火锅。 “好,我们去吃火锅。” 尽管已经快接近晚上十点,外面还是灯火通明,行人很多。 郑书意牵着姜若的手进了一间火锅店。 等餐的时候,姜若点了一份芒果刨冰吃。 郑书意在旁边看地皱眉,先冷后热的,他的胃能受地了吗? 在他吃了快一小半的时候,郑书意伸手去拿他的芒果刨冰,“别吃了,等会儿吃火锅,胃疼!” 姜若见自己的刨冰被拿走,不悦地看着他。 郑书意暗戳戳收回手,怕惹地这位少爷不悦,只说:“少吃一点,凉。” 姜若放下勺子,认真看着他,“我就爱吃凉的。” “那你吃。”郑书意撒了手,不敢再管他的事。 说起来,姜若的体温好像一直偏低。 抱在怀里,像团凉水。 服务员端来锅底,一盘盘菜摆放在桌面上。 姜若说想吃火锅,但其实吃得很少,吃了一会儿就放下筷子不肯再吃了。 剩下很多菜也没浪费,全进了郑书意的肚子。 两人走在路上,夏天的风是温温热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因为颜值颇高,引地不少路人侧目。 郑书意今天心情很好,走路都带着笑。 他在前面走着,一只手滑进自己掌心。 郑书意微微一愣,侧过身看姜若。 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姜若微微偏着头,语气里带着小孩子天真的娇憨,“你走那么快干嘛?我都跟不上了。” 郑书意握住他的手,“那我慢一点?” “嗯。”姜若满意了。 两人牵着手在大街上闲逛,还逛了步行街的夜市,在入口处两边,摆满了鲜花,热热闹闹,花团锦簇。 郑书意乐冲冲地牵着人往前走,还没走两步,便从街头到了街尾。 郑书意后知后觉,“怎么这么快就逛完了?” 这街不经逛呀! 郑书意兴致冲冲,还想带姜若去逛不远处的生态公园,姜若及时拦住,“回去了。” “你累了。” “已经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吗?”郑书意惊讶地拿出手机,可不就是十二点了。 两人回到杏林小区快要接近一点,姜若进房间冲澡,哗哗的水流声从他卧室传出来。 郑书意在客厅里纠结一件事,今天是分开睡还是一起睡? 两人都已经确立关系了,一起睡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心悸地慌,不知道少爷同不同意,他怕待会儿被少爷打出来。 姜若洗完澡出来,他脚上的拖鞋有些大了,穿在脚上踢踢踏踏的,当初买拖鞋,郑书意全按自己的尺寸买的,姜若的 脚比他小地多。 他出来的时候,郑书意首先注意到了他的脚,藏在一双有些大的拖鞋里,白白润润的,像它的主人,似乎连脚趾头都透着傲气。 姜若穿着浅灰色家居服,边走边用浴巾擦湿头发。 “我洗好了。”他对郑书意说道。 “好。”郑书意此时还傻着,他的cpu好像被烧坏了, “我睡了。” “好。” 姜若进房间关上门。 郑书意站在门外,好几次想推开门,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心情复杂又甜蜜地睡着了。 姜若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小巴在他脑海地兴奋道:【主人,我赢了,就说他不敢进来。】 【闭嘴!】 这一晚,姜若睡地不怎么好。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0) 郑书意一早去了俱乐部,姜若醒来,见桌上有早餐,他随便吃了两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中午吃的外卖,味道不好,他胡乱扒拉了几口,到了快下班的点,郑书意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在车上了,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到家,他点了外卖,到家就能吃饭。 姜若看着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口照射进来,他突然有些想去接郑书意了。 他在小区里绿荫下的椅子上坐了会儿,天还是热,连地板都透着热气,他到门口的小卖部买了根冰棍儿,一边咬冰棍儿,一边等郑书意。 大概十来分钟过去,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姜若抬头看,皱起了眉。 来人他见过几面,是他爸的贴身秘书,穿着中规中矩的笔挺黑色西装,微微躬着身,对他说道:“少爷,董事长说请您回家坐坐。” 姜若咬着棒冰棍儿,语气含糊道:“如果我不呢?” 那人默了默,摆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少爷,那就只好得罪了。” 郑书意拎着外卖盒兴冲冲地往家里的方向赶,想到姜若在家里等着他,他浑身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哼着歌,打开门,太阳的光线从客厅里掠过,整个空间陷入一种白天和黑色的过渡阶段。 有一种白日喧嚣落幕,夜晚降临的萧瑟感。 郑书意内心感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把外卖放在桌上。 “姜若……”他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并没有回应。 家里没有姜若的身影,他给姜若打电话。 电话一直未接通,一些很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现。 他去小区里找了一圈,期间姜若的电话一直未接通。 郑书意冲进了保安室,让保安调监控。 在监控里,他清晰地看到一位黑衣男子带走了姜若,姜若上了一辆车,离开了小区。 郑书意要了那个男子的监控截图,去警察局报警。 他慌地语无伦次,“警察同志,我朋友被带走了,请你们出警去救他。” 警察让他填写了一份资料,他简单地询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后,做了一些基本的调查后,对郑书意道:“你和姜若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 “他已经回家了,没告诉你吗?” 郑书意:“……他家在哪里?” “既然他是你朋友,没有告诉你他家在哪里吗?” 郑书意:“……” 最后,郑书意心情十分沉重地离开了警察局。 姜若回家了? 为什么回家会失联? 姜若的家?是那间花园别墅吗? 郑书意打了一个车,直奔上次姜若给他的地址。 他在外面疯狂按门铃,来给他开门的是司机王叔,王叔对他有印象,脸上的笑容倏地散了。 “你好,姜若在家吗?”郑书意礼貌问道。 “你是少爷的朋友吧,今天不方便,改天再来。”先生下了命令,这段时间少爷都不能离开家。 “他真的在家?我要见他!”郑书意一听找到姜若了,瞬间激动起来。 “真不方便,请您改天再来。” “姜若!姜若!”郑书意在门口拉扯起来,大声叫姜若的名字。 门从里打开,一个收拾地很利索的中年女人走出来。 郑书意认出这是姜若家的保姆刘嫂。 刘嫂看着二人,道:“先生让我请他进去。” 王叔松了手,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收拾。 姜若跟着刘嫂进去,一路上他都很忐忑。 进了客厅,沙发上端坐着一人,气质冷肃。 郑书意的人瞬间悬起来。 “先生,这就是少爷的朋友。”刘嫂说完便进了厨房。 “请坐。”沙发上的人朝他点了点头,像是下令一般。 “姜若呢?”郑书意站着没动。 “你是他什么人?”姜成博问道。 “朋友。” “朋友?”姜成博冷哼一声。 郑书意觉得室内气压陡然降低,压迫地他都快喘不上气来。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1) “你是他父亲吗?”郑书意看着眼前这个压迫性十足的人。 姜成薄视线在郑书意身上扫视了一圈,男孩子满身稚气,看着毫无任何出彩的地方,自己那个从小眼光就很高的儿子,居然看上了他。 “姜若在上面。”姜成博看着他,眼里吊着笑。 虽然他是笑着的,但郑书意却觉得好像被毒蛇盯上了,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窜上大脑。 郑书意皱眉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转身往楼上冲。 姜成博突然道:“你如果上去了,我就会把姜若送出国,我敢保证,这辈子你都不能见到他。” 郑书意生生顿住脚,扭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姜成博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年轻人,坐下,慢慢谈。” 郑书意看了一眼楼上,坐下,盯着对面的人,满目警惕。 姜成博把手中的东西放在茶几上,郑书意看了一眼,心猛地提起来。 散落的资料上附有爸妈的照片,他怎么知道自己父母是做什么的? 姜成博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不齿,这就慌了阵脚,这孩子,真是不惊吓。 一点胆量也没有! 像他这个年纪,自己已经创立了公司 。 还有他养那个儿子,成天对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被李知薇养成了废物。 “你家住在小丁街,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卖部,名下有一家小丁街的铺子和一栋老式小楼。”姜成博说道。 郑书意冷汗起来了,死死盯住姜成博。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别紧张,小朋友,现在我们来谈谈姜若的事。” 郑书意脸上血气尽失。 …… 姜若房门外站了一群人,全是姜成博弄来看着他的。 姜若坐在小沙发上看书,一个人木头一样地立在他身旁。 姜若合上书,往阳台走。 那人紧紧尾随在他身后。 就在姜若快要走到阳台的时候,他拦住姜若,语气礼貌而诚恳,“少爷,您别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听命令的。” 姜若看着他,“你们不敢得罪郑成博,就不怕得罪我吗?他雇你们做事而已,我可是会记仇的。” 成林露出难堪的神情,“姜若少爷……” 姜若笑着走进了厕所。 他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走。 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着,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哗哗的水流。 屋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一道为难的声音,“姜若少爷……” 姜若哗啦一下拉开门,他看着对面的人,“把我的手机给我。” “姜若少爷……” “手机给我。”姜若一动不动地盯着人看的时候,有几分姜成博的影子。 成林犹豫了片刻,把手机还给他。 姜若拨通一个电话,那边传来模糊慵懒的声音,“喂……” “李知薇。” “儿子。”那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个度。 姜若皱着眉道:“帮我个忙。” “好的,儿子!” “以后不要叫我儿子!” “就这么点事?” “当然不是。”姜若对李知薇的脑回路简直要服气了,“你回家一趟,把我朋友送回去。” “你交朋友了?男孩还是女孩?”姜若那性子还能有什么朋友。 听筒里一阵忙音传来,李知薇笑了声,她抓起一件外衣出去,和从浴室出来的猛男迎面对上。 猛男头发上正往下滴水,裹着浴巾,见李知薇已经穿戴整齐了,目光一愣,“姐,你不是说给我画画吗?” 李知薇爱怜地在猛男了脸上掐了把,摸到一脸水,她把水蹭在猛男系在腰间的浴巾上。 “乖,下回给你画幅好的。” 猛男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门,“说好的,姐,下回记得找我,我手机号你存着吧,就是尾号是8899的,特别顺口那个。” “记得记得,小辰辰嘛,等姐电话。” 李知微开着跑车,心情愉悦地回了家,难得儿子需要他,这个事,她怎么都得给他办妥当了。 刘嫂给她开门,她把手上随身携带的戒指扔给刘嫂,“刘姐,我给你的卡去用了没有,你看你皮肤都干成褶子了。” 刘嫂惊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道:“太太,您回来了,那张卡太贵了,我去不合适。” 李知薇换鞋,“有什么不合适的?女人就该要好好爱护自己。” “知道了,多谢太太。”刘嫂蹲下,把她脱下来的鞋摆好。 “我儿子回来了?” “是,少爷在楼上。” “我去看看。”李知薇兴冲冲往里走。 她一看到沙发上的人时,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还有郑书意,一板一眼地坐在姜成博对面,好像如临大敌。 李知薇陡然切换成战斗模式,本来想呛姜成博两句你还知道回家之类的,结果想起自己也不着家,骂他还不把自己骂进去了。 她轻哼了声,目光落在郑书意身上,姜若让自己送他回去,他是被姜成博那老东西绑来的吗? “小朋友,你又过来玩了。” 郑书意一看见李知薇那张灿烂的笑脸,顿时压力骤减,这张脸和姜若有几分像,看起来很亲切。 他站起身来,“阿姨好。” “坐!”李知薇笑着招呼郑书意,“就当是自己家,刘嫂,给他拿一杯果汁。” 李知薇坐在姜成博旁边,沙发往下微陷,姜成博眉头微不可闻地皱起,但他很快压制住内心的不悦,他懒地和李知薇一般见识! 刘嫂拿着托盘上来,给姜成博的是一杯水,给李知薇的是咖啡,给郑书意的是一杯西瓜汁。 郑书意为了缓解尴尬,拿起杯子,一口喝掉半杯。 李知薇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帅哥,一段时间不见,又变帅了。” 郑书意被呛到,猛地咳嗽。 他咳地满面通红,十分局促地握拳捂了捂嘴角。 “阿姨,没有的事……”这下,他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李知薇递了一张餐巾纸给他,“慢点喝,不着急。” “不是,我就是呛到了。” “你今天过来找若若的吗?他回来了?” “嗯。”郑书意看向姜成博。 “噢?”李知薇朝姜成博抬了抬下巴,“你叫儿子回来的?” 姜成博觉得一段时间没见,李知薇越来越放肆了,姜若有这么一位母亲,算是烂在了根上,从基因上都是坏的。 他俩的婚姻本来就是商业联姻,这些年更是名存实亡,夫妻俩各过各的,处地像同事,李知薇那些花边新闻,他不是没听过,只要她不玩地太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有这么一位母亲,他的独子姜若耳濡目染,学坏了。 他现在心里对李知薇已经没什么容忍度了,心里盘算着把她弄出国,眼不见为净。 至于姜若这个儿子,毕竟身上还流着他的血脉,他以后会带在身边,好好教导,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他的儿子,绝对不能成为废物!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2) “我安排姜若去集团上班,他已经毕业了,可以安排他管理集团的事了。” 李知薇挑了挑眉,“他愿意?” 郑成薄,“他是我儿子,我做一切都是为他好。” 李知薇朝他举了举杯,“那祝你好运。” 姜成博好像被瞬间捏住了脖子,他轻咳了一声,缓缓盯住李知薇,“你是他母亲,这事你多上心。” 李知薇笑了笑,轻道:“我和儿子啊,有代沟,这事让同龄人去劝比较好,我带这孩子去劝若若,同学的话他要听一听的。” 李知薇走上了二楼,见郑书意没跟上,转头问道:“你不走?” 郑书意赶紧闷头跟上。 看到二楼走廊里的站成两排的人,郑书意又开始紧张了。 李知薇被人拦下,“夫人,这……”那人很为难。 姜成博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让她去。” 有人给李知薇打开门,李知薇一眼就看到安静坐在小沙发上的姜若。 姜若抬眼看向她的时候,李知薇突然眼角一酸,有些想哭。 一个她,一个姜若,全都逃不掉宿命的摆弄。 她热切地喊了声儿子,见姜若向她走来,她内心难得升起了几分母爱柔情。 李知薇上次这么感动还是姜若小时候刚会走路时,跌跌撞撞奔向她的模样。 她宿醉过来,抱起沉甸甸肉墩墩的孩子,第一次从内心里升出要好好当一个妈的打算。 当然,她的母爱并没有维持很久。 “儿子。”李知薇满腹母爱柔情,这次她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儿子从水火中救出来,人生如果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还有什么意义? 人生主打就该是一个开心快乐,虽然现在的她,每天过地麻木又残忍。 姜若身体一闪,避开她的怀抱,精准了抓住了她身后郑书意的衣服,然后他一提一推。 李知薇只感觉被什么撞了一下,门砰地在她眼前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李知薇,麻木地看着大门,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生气,她这儿子,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自己面子吗? 她刚升腾起来的母爱瞬间烟消云散,就让他们两父子斗吧,他身上流了姜成博的血,和姜成博一样面狠心硬。 郑书意被姜若扯进屋,心里像是落了滚石,砰砰砰地跳动,他同时看到了站在姜若身旁的黑色西装男子,皱了皱眉,“他们是监视你的人?” 成林尴尬地移开视线。 姜若松开他:“你怎么来了?” 郑书意,“我下班找不到你,去调了小区监控,闹到了警局,警察告诉我你已经回家,我就来了。” 姜若:“我没什么事,你等会就回去,以后别来这里。” “可是,他们……” “都是我父亲的人,我是他儿子,不会出什么事。” 郑书意之前陪刘女士看韩国肥皂剧,知道韩国的财阀都是面和心不和,但姜若一家三口,似乎各个都不合。” “姜若,我不放心。” 姜若朝他摇了摇头,郑书意就不再说了。 姜若只说:“上次你在图书馆帮我借的书,这次帮我还了。“ “噢……好。” 姜若塞了几本书给他,郑书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心里也像是压着一颗石头,惴惴难安。 姜若说道:“很晚了,你回去吧。” 郑书意拉了他的衣袖,不忍放手,“姜若,要不……”他想说要不他留下来,可这里是他的家,自己凭什么留下来? “你们转过去。”姜若看着那群人道。 领头的不情不愿地转过去,姜若迅速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回去,听话。”姜若再次道。 郑书意猛地将他拉进怀里,恨恨道:“姜若,你等我来救你。” 姜若笑了一瞬,“我在自己家,救什么救!” 今天被姜成博搞出来的阴郁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了。 最后是姜若把磨磨唧唧的郑书意推了出去。 被推出去的郑书意和李知薇打了一个照面。 李知薇双手抱胸,“我儿子跟你说什么了?” 郑书意,“让我早点回家。” 李知薇笑了三声,郑书意听着心里有些发毛。 李知薇心道真是好样的,自己冒着得罪姜成博的风险,他竟然都不带问候自己一句的。 “你手上拿的什么?” “书。” “姜若给你的。” “嗯。” “给我看看。” 郑书意把书给她,李知薇仔细看了看,真的只是书,连个夹层都没有。 她把书还给郑书意,“走吧,我带你出去。” 郑书意,“阿姨,叔叔不会对姜若做什么吧?” “想什么呢?那是他亲爸。” “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人看着他。” “小孩子闹脾气,只是我家的阵仗大了点。” “阿姨,我明天还能来看姜若吗?” “不能!”李知薇内心拒绝三连,你可千万别来了。 路过客厅时,姜成博在打电话。 看着李知薇带人出去,司机开车把人送走。 姜成博眉心里凝成一道深刻的印记。 李知薇回去的时候,姜成博已经不在客厅了,她上了楼,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个澡,洗澡的时候那个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姐,我是小辰辰啊,你明天来吗?” 李知薇顺手挂断电话,把人拉黑,电话都追到家里来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姜成博一整夜没进两人的卧室,李知薇醒来的时候,姜成博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李知薇做了晨间运动,冲了澡,舒舒服服坐下来享受早餐。 刘嫂从二楼下来,手中端着的早餐一口没动。 李知薇看着她,“怎么,他不吃。” 刘嫂念念叨叨,满眼焦急,“怎么办噢,少爷从昨天回来一口水都没喝。” 李知薇摇头,喝完杯中的牛奶,自己这傻儿子,不会以为绝食有用吧? 身体是自己的,要吃好饭,才能长好。 刘嫂没敢指望李知薇会去劝少爷吃东西,自己去厨房重新做了一道。 这个家,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就连母亲,也不像母亲。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3) 因为儿子在家,李知薇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几分家的样子了,她难得在家待了一天,吃完午饭后,还睡了一个高质量的午觉,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摇椅上看夕阳,看着火红的太阳下滑, 光亮落幕。 她跳起来,觉得这操蛋的一切没意思极了。 她光着脚在地毯上踩了几圈后,最后还是决定下楼吃晚饭。 这操蛋的世界欺负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得先把今天的饭吃了。 她刚出卧室门,碰到刘嫂给姜若送饭。 刘嫂一脸麻木,少爷已经两天滴水未沾了。 李知薇接过餐盘,“我来吧。” “太太。”刘嫂有些惊讶。 李知薇拿着餐盘,背对她,“他毕竟是我儿子。” 姜若很认真地看一本建筑学方面的书,他房间里的成林像石化了似的 ,杵在他旁边站岗。 李知薇进门的时候,对让说道,“我要和我儿子说几句话,你出去。” “夫人……这……” 李知薇看着眼前的人,“我记得你,我父亲当时招你进的得胜,一晃眼你还在,你做了这么久。” 成林低下了头,董事长死后,得胜集团由姜成博掌管,现在他效力的人是姜成博。 “夫人……” “怎么?我跟我儿子说几句话也不行?” “没有的事,我去外面等你们。” 张晨带上门出去。 外面的人见他出来,不放心地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张晨嫌恶地看了他一眼,“能出什么事,管好你的嘴。” 李知薇把饭菜放在餐桌上,从她进来,姜若就一直在看书,一眼都没看他。 他房间的温度很低,进来的时候仿佛进了冰库。 李知薇把窗帘拉开,大量热气涌进来,姜若不悦地看向她。 “能把窗户关上吗?” “当然可以。”李知薇关上窗。 她坐在姜若床尾,仰着头,好像在想事。 “你能起来吗?” “坐坐也不行吗?我是你妈妈。”李知薇拍了拍他的床,手感有些硬,不是很舒服。 “不行。” 姜若走过去吃晚餐,他每样都吃了一点。 然后把盘子往前一推,“我吃好了。” “真厉害。”李知薇知道这儿子表面看上去乖乖巧巧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内心很固执。 “你可以走了。” 李知薇看着几乎没有动过痕迹的餐盘,“这几天我都在家里,有事叫我。” 姜若深呼吸了一口气。 李知薇十分识趣地带着餐盘走了。 晚上,刘嫂给姜若换了床垫和被单。 姜若一夜没睡,看了一晚上的书,白天的时候,他房间里的保安换人了。 在第二天傍晚,姜若晕倒了。 李知薇丢了饭勺,给姜成博打电话。 刘嫂皱眉拨通了120,姜若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李知薇在电话里和姜成博大吵,“你就是这么没人性,你是想要他的命吗?” 李知薇回头,见姜若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她跑出去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 李知薇握着电话站在夜色里,神色茫然,“我在干什么?” 儿子都晕倒了,她居然第一时间是找姜成博吵架,数落他的过错。 草丛中,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郑书意自从那天从姜家出来后,就没能再联系上姜若,他请了假,每天都在姜若家等着。 今天他看到姜若被抬上救护车,他一路揪着心,跟上去。 姜若从医院醒来,看着惨白的一片墙面 ,问系统【这里哪?】 【医院。】 姜若觉得头有些疼。 小巴语气焦急,【你不吃饭怎么行?】 姜若一动才发现自己手上扎着针管,凉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流进自己身体。 他拔了手上的针管,往外走。 刚拉开门,和郑书意迎面撞上。 郑书意戴着一顶帽子,眼里有惊讶和慌张。 他把人推了进去。 “姜若,你没事吧。” 姜若倒在了他身上。 郑书意抱住他,“姜若,你怎么了?医生。” 一双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姜若睁眼,眼眸澄澈透明,如秋日古井。 “不要叫医生。”姜若抓着他的衣服,脚软,有些站不住。 郑书意扶着他,“姜若,你怎么了?你爸爸虐待你了吗?” “没有,我没胃口,不想吃饭,身体能量供应不足。” 郑书意扶着他在沙发上坐着,“姜若,你是不是有事情没有告诉我?” “什么?” “你家根本就没有破产,你骗了我。” “抱歉。” “你跟家里怎么样了?靠你绝食能行吗?” “你不打算离开我吗?”姜若安静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用你父母威胁你了?” “没有的事。” “我会跟他说的。” 郑书意把姜若扶上床,给他倒了一杯水,姜若摇头没接。 他不想喝水,食物进入身体,会加重他身体的负担,他宁愿饿着,头脑会清明些。 郑书意蹲在他身侧,抬头看向他,温声劝哄,“姜若你要吃饭,不吃饭怎么行?” 姜若看着他,在他的瞳孔里寻找自己的身影。 郑书意认真的时候,眼睛会很亮,唇角也会微微翘起,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姜若忽然就笑了,这孩子好像现在还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小巴告诉他,姜成博用郑书意父母威胁他的事,他内心感叹,姜成博可真够厚颜无耻的。 “你以后别来了,我们分手。”姜若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温柔好看模样。 郑书意手垂下,有些慌,“姜若,你说什么。” 姜若手掌轻轻贴着他的脸,安慰一般,“我们分手,不合适。”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4) 郑书意眼眶瞬间红了。 看着他哭,姜若忽然间很心疼。 他松了手,“姜成博早年的发家史并不光彩,他骨子里是流氓,什么事情都做地出来,你回家,照顾好你家里人。” 郑书意还想再说什么,姜若躺在病床上,很淡的声音传出:“我想休息了。” 郑书意站在他病床前,像个无助的孩子,他手背迅速擦了一下眼角。 掩上门,轻轻走出去。 他站在门外,腿部好像没力量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像溺水,晕眩感从大脑蔓延。 郑书意听到脚步声,他侧身闪进走廊楼道里。 刚才溜班的保安在病房门口站好,一个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刚才去上厕所,不是让你看着吗?” “我女朋友烫伤也来了这家医院,我刚才接到电话着急,就去看了一眼。” “没出什么事吧。” 两保安偷偷看向病房内,发现姜若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没任何异常。 “还好还好,什么事都没有。” 郑书意听着保安们的对话,心情失落地从消防楼道下去。 病房内。 小巴说道:【他已经走了。】 【嗯,知道了。】 【你说分手是为了保护他吗?】 【不是,怕麻烦。】 【有什么麻烦?】小巴不是很懂。 【感觉会很麻烦,所以先分手。】 【好吧。】 …… 球场内,郑书意看着满场跑跳的人群和球鞋在地面发出的巨大摩擦声,他突然头脑一阵发白,有些恍惚。 一个球砸在他身上,郑书意抬眼看过去,陈教练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郑书意,你干什么?你还打不打篮球了?!” 郑书意看着朝他大吼的教练,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可笑。 他皱了皱眉头,“我不打了。” 陈教练教训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儿,“你说什么?” 郑书意说完这句话后,浑身都突然轻松了,他弯腰朝教练鞠躬。 “教练对不起,我以后都不打球了。” 陈教练愣在了原地,他今天没怎么骂他吧。 现在的孩子,心里都这么脆弱的吧? “再见,陈教练!”郑书意又郑重地鞠躬。 然后转身下了球场,一个球场的路程,他被无数人注目。 郑书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许意办公室辞职。 许意正在接电话,看见他来,手抬起往下压了压,示意他等一等。 郑书意站在门口,足足听许意讲了五分钟的电话。 他收了手机,”怎么了?” “我想辞职。” “嗯?”许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书意重复了一遍,“我要辞职,以后不来打球了。” 许意为难了一瞬,他知道少爷被抓回去了。 姜伯父也知道了两人的事情? 他突然有些头大,自己会不会被一起算账? 毕竟郑书意也在自己这上班。 “那行,你去人事那办好离职。” 许意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所以谈什么恋爱,伤筋动骨的,搞事业才是最香的。 郑书意回到小丁街,他刚打开门,就看见刘女士和郑先生眉目不展地坐在餐桌前。 “这个点,你们怎么在家?”郑书意换鞋。 “哎,别说了,前段时间有人举报我们卖假冒伪劣产品,工商局的人来抽查,带回去了几样东西,说是检验不合格,现在让我们停业整顿。” 郑书意皱眉,“你们真卖假货了?” “原本的供应商突然说自己没货了,我们只好换了一家新的,货刚到店里,工商局的人就来了,真是有够背的!” 郑书意想起姜成博的脸,眉头紧皱,难不成是他搞的鬼? 就为了让自己离开姜若? 他把东西重重地放在桌上,面色凝重,真不干人事! “不过,你这个点怎么回来了?”刘女士看着他。 “啊,噢,我不打球了。” “不打球了?!” 刘女士和郑先生齐声问道:以前不是天天都嚷嚷着要打球吗?怎么突然一下就不打了? “嗯,有什么问题吗?” “儿子啊。”刘女士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了,“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事吗?” “没有啊!” “怎么,我不打球了你们还不高兴?” “高兴,肯定高兴!”刘女士围着他,“不过你怎么突然就不喜欢打球了?” “不是不喜欢打球了,是觉得我这个年纪,再努力也注定了不会有什么成就,所以干脆转行干点其他的?”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开一家公司,成为巨有钱的人。”比姜若他爸还有钱的那种,那样就再也不会受他欺压了。 也能……把姜若救出来。 他说分手,是怕连累自己吧,明明他那么喜欢他,姜若对他的爱意他是能感受到的。 …… 郑书意骑车到医院,但姜若的病房前有不少站岗的保安,他压根不能靠近。 他坐在医院前的花台上,看着来往行人发呆。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李知薇从一辆车上下来,旁边跟着刘嫂,手里拿着保温桶。 “阿姨。”郑书意拦上去。 李知薇猛地被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神出鬼没的?” 对不起阿姨,你能带我进去看看姜若吗?” 李知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后点了点头。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5) 李知薇身后跟着一个人,提着饭桶,一直低着头,走路扭扭捏捏,奇奇怪怪的。 进了电梯,李知薇看着他笑出了声,“这不挺漂亮的吗?” 郑书意抬起头,不安地按了按自己的刘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穿着女装,戴着头套,总觉得自己像贼,一出去就会被人抓起来。 路过门口时,那些保安替李知薇打开门,“夫人。” 郑书意跟在她身后,心砰砰跳。 顺利地进了姜若的房间。 姜若坐在一旁的病床前,听到开门声,知道有人来了。 他眼眸轻眨,显出几分不耐烦。 李知薇热络地叫道:“若若,你好些了吗?” 姜若回头,看到李知薇和她身后的……郑书意。 他看着郑书意的滑稽模样,唇角挽起一个弧度,笑了。 郑书意本来就很不安,现在看到姜若笑,扯了扯自己的刘海,“姜若。” 姜若点点头。 李知薇这几天在姜若这里都没有什么好脸色,现在居然看到他笑了,感叹自己这个母亲没用的同时,不忘把饭盒打开,一一摆放好,“吃点东西。” 姜若最近几天都不吃饭,全靠营养液维持,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看上去像一株瘦弱的弱小植株。 郑书意见着他的样子,心像是被割了一刀,呼吸都扯着疼。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把孩子逼成这样。 那个姜成博真不是个东西。 姜若嗯了一声,没答话。 李知薇电话响起,她走到厕所,低声说了两句,出来对两个说道:“我有个事,先走了,小郑,你看着他,让他吃点东西。” “好的,阿姨。” 李知薇看着自己儿子,本想嘱咐两句,但看他神情,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自找没趣的好,她摆摆手,走了。 病房内就剩姜若和郑书意两个,姜若没什么话对他说,躺回病床上。 郑书意给他盛了一碗汤,端着走到他面前。 姜若感觉床的一侧微微下陷,是郑书意坐下来了。 “姜若,你吃点东西。” 姜若,“没胃口。” 郑书意:“没胃口也吃一点,你不吃东西怎么行?” “说了不吃!”姜若语气有些不耐烦。 郑书意端着碗的手一僵,他站起身。 身后半天没动静,姜若看过去,郑书意端着汤碗,神情哀伤,用一副自己快要亡了的目光看着他。 姜若被他的眼神看地心脏突突跳动,“你干什么?” “你吃一点吧。”郑书意哽咽道。 姜若一见了他哭,心又开始疼了。 他坐起身,伸手去拿汤碗,“给我。” 郑书意喜出望外,把汤碗递给她。 但姜若手没力气,没接住,差点把碗洒了。 郑书意赶紧扶住汤碗,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姜若的手。 他只感觉姜若的手更冰更柔了。 温度也比平时低了很多。 郑书意握住就不愿再撒手。 “我来。”他道。 他坐在床前,小心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给姜若。 他送到嘴边,姜若不好不喝,张嘴,喝了。 喝下去的同时,他皱眉,难喝。 郑书意将他的反应收在眼底,“怎么,不好喝?” 姜若点了点头,郑书意低头喝了一口,有点苦,应该是放药材了。 “再喝一口,乖。”他低声哄着。 姜若感觉自己像个小朋友,他送到嘴边,自己就乖乖地张嘴喝了。 姜若说不喜欢,郑书意也没继续让他喝汤,盛了一些饭和菜,先让他喝了点温水,才一勺一勺地喂饭。 姜若吃了小半碗饭和菜就不肯再吃了。 郑书意刚收拾好,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董事长好。” 郑书意和姜若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饭盒。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6) 门打开,姜成博走进来。 他看到一个人正在收拾茶几,拿着饭盒走出去。 他皱眉看着那人出去,走到姜若面前。 “你还要跟我赌气到什么时候?” “我死的时候。” 姜成博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你现在不是小孩子,能不玩这些幼稚的把戏吗?” “你只有我这一个后代吧,我死了你是不是就断子绝孙了。” 姜成博,“我真后悔当初没多生几个。”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姜成博看着自己这个无药可救的废物儿子,缓了片刻后道:“不就一个男孩子,只要你肯进公司,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姜若笑了笑,“你能给什么呢?钱还是地位?” 姜成博:“别人奋斗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东西我送到你面前,怎么,还不想要?” 姜若:“自己留好吧,毕竟只有你稀罕那些东西。” “姜若,你是故意气我的么?”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姜成博觉得自己心跳加快,肾上腺素飙升,还伴随着阵阵头晕,“姜若,你想闹什么,真想把你的命作掉吗?” 姜若看着他,“你不能伤害郑书意和他的家人。” “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进公司。” “你不能强迫我做事。” “可以。” 姜成博向来不管谈话的过程,只要能达成他想要的结果,便会心满意足。 相对于姜若这个儿子来说,郑书意还是张书意都不重要。 人活在世上,谁能预料到意味和明天谁先到来。 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个男孩子永久地离开自己的儿子。 郑书意第二天去医院,发现姜若已经出院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病床,忽然觉得心好像也空了一大块。 他回到杏林小区,自己被姜若置办的所有东西都在,却没有姜若的身影。 房间里空空荡荡,很冷清。 郑书意好像长大了,沉默了许多,做事也踏实多了,他投了很多份简历出去都石沉大海,找不到工作 ,他暂时在家里的小卖部帮忙,帮着郑先生搬运货物,清点库存。 半个月后,他接到了一个小公司的电话,让他去面试。 他应聘的是销售岗位,最后得到了一份老板司机的工作。 郑书意很爽朗地答应了,司机就司机,能找到工作就行。 不打球后,郑书意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他觉得周围的生活变地有些不真实,偶尔姜若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醒来之后,他觉得只有姜若是真实的。 郑书意一个人搬进了杏林小区,一个人上班下饭,做饭,看电影。 每天他刷牙的时候,都会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陌生。 姜若听从姜成博的安排,进了公司,姜成博把自己精心栽培的秘书安排在他身边,但姜若一看到那位穿西装打领带的秘书就烦,他把所有事都交给秘书。 “姜成博要是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秘书为难地推了推眼镜。 姜若又把一摞文件压在他手上,“辛苦。” 秘书只得领着任务出去。 …… 时间恍惚而过,姜成博出国去谈一桩生意。 姜若的车有一天在路上抛锚了,司机满怀歉意地把他请下车,“少爷,我给您打个车到公司,今天车子要送去修理。” “好。”姜若下车。 现在已经是初秋,天气依然热,每次新闻都在倡导节能减排,姜若站在一旁等车。 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是郑书意的脸。 郑书意没想到回在这里见到姜若,整个人激动到不会说话。 “你怎么在这里?” 姜若看着明显瘦了些的郑书意,他瘦了之后好像更成熟了,眼里有些内容。 “车在中途坏了,送去修了。” “你上车,我送你。”郑书意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注视着姜若,恭敬地请他上车。 姜若看了看逐渐升高的日头,一点没犹豫,上了车。 郑书意小心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开车。 “你到哪里去?” “姜氏大厦。” “好。” 姜若看着他的认真的后脑勺,“你现在在做什么?” “司机。”郑书意平静答道。 “不打球了?”姜若有些惊讶。 “没什么好打的,放弃挺好。” 沉默半晌后,姜若继续问道:“不会是因为我的事才不打球了吧?” 郑书意看着后视镜里姜若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没有的事,没有天赋,早点放弃是好事。” “你现在住哪里?” “我住杏林小区。”郑书意的心忽然沸腾了一瞬,“有时间你过去看看。” 姜若没答话,车已经到达姜氏大厦,姜若下车,“你保重。” 郑书意看着姜若走进那座大厦,就像忽然走近了一个和自己完全格格不入的世界。 他默了默,开着车,暗淡离去。 姜若在公司待了片刻后就出去买咖啡了,他在音乐还不错的咖啡馆里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战局五战五胜,他把另一台手机开机,上面来自何秘书的未接来电有十五通。 姜若没给他拨过去,关了手机,继续玩游戏。 姜成博回来了,他本想看看自己这几天都在努力工作的儿子,还给他带了礼物,结果办公室里只有他安排的秘书。 姜成博的脸色耷拉下来,“姜若呢?” 何秘书拘谨地站起身,“少爷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出去干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把他叫回来!” 一整天,姜若都没有回来。 姜成博大怒,“你就是让你这么带他的,明天你也不用来公司了。” 何秘书灰色的眼球麻木地转了转,“董事长,我……” “你什么你,滚蛋!” 姜若又在外面晃悠了一下午,下班的时候收到了何秘书的短信,编辑地很长很恭谨。 姜若耐着性子看完,才知道这个老实好用的秘书被姜成博撵走了。 姜若回了简短的几个字:祝你下一份工作顺利。 何秘书看到他回的短信后,手都在抖,这位少爷真的冷心冷肺,毫无人情! 姜若知道姜成博晚上会在家里堵他,大概率会说教一通,他压根就不想回家。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道:“随便逛逛。” 司机知道这又是位有钱没处消遣的大爷,他本想说:“去江边逛逛怎么样?” 但姜若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司机知道今晚捡了一个大单,他沿着江边,车速平稳,姜若闭上眼睛之后真的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熟悉的杏林小区。 “停车!”他道。 姜若付了钱,下车来。 他走进杏林小区,他想起郑书意早上说的话,我住杏林小区,他突然很想去看看郑书意。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7) 郑书意炉子上开着火,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最近他都很努力。 听到门铃响,有些意外谁会来。 他打开门,看见来人时,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姜若怎么来了? 姜若站在门口,往里走。 郑书意侧身让他,他又闻到了姜若身上那种带着冷气的很奇特的味道。 像是冰雪天里输出的一段奇异的香气,极淡又极挠人心扉。 姜若走进来,还是简单的小屋,和他走时一模一样。 姜若进了屋,郑书意紧张地看了看他身后,关上门。 “姜若,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 “你吃饭了吗?” 姜若摇头,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不知道他炖的什么,很清甜,闻起来是有食欲的。 “我做了饭,一起吃。” “好。”姜若看他的目光柔软而充满想念。 郑书意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内心一种难以言说的暖意在蔓延。 “姜……” 姜若扑进了他怀里,皮肤贴在他脖颈上。 郑书意浑身颤抖,另一只手缓缓收紧了姜若的腰肢。 失而复得的宝贝,他珍视极了,此刻是愿意拿命去换的。 后来姜若吻了他,他也吻了姜若,口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从客厅的地板上到房间,郑书意觉得自己抱住了一团云,柔软,洁白,温暖而令人沉沦。 月光光秃秃地升上树枝,姜若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郑书意捉住他的手指,“乖,别闹。” 姜若的脸蹭了蹭他的胸口,手指往下,郑书意按着他,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唇。 半夜,两人昏昏沉沉地睡去。 姜若是被鸟叫声吵醒的,窗外,几只麻雀跳着脚在树上蹦跶。 他起床,看见自己的衣服整齐地放在床头,他从郑书意衣柜里拿了干净的衣服换上。 郑书意在厨房忙活,水汽混着食物的香气传来,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你醒了?” 看见姜若穿着自己的衣服,他喉结滚了滚。 “阳春面吃吗?”他问道,他正在打汤,一旁的手机里放着阳春面的教程。 “吃。”姜若依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很快,郑书意端着两碗面出来。 姜若尝了一口汤,味道清淡,是好吃的。 他裹着汤汁吃面条,很快,一碗面不知不觉下肚。 郑书意看见他吃了这么多东西,十分高兴。 “你今天上班吗?” 姜若摇头,“我翘班了。” 郑书意,“你父亲……还那样吗?” 姜若没说话。 郑书意看了看时间,“我去上班了,你等我回来。” “好。” 郑书意刚到小区门口就给姜若打了一个电话,“我出小区了。” 姜若含笑,“好。” “中午我不能回来,我给你点外卖。” “不用,我自己点。” 两人再无话。 “我走了。” “嗯。” 这一天的时间都格外漫长,晚上因为老板有应酬,郑书意并不能准时下班,他在外面焦急地等着,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等到他终于把老板送回去后, 心急如焚地赶回去。 在家门口的时候,他反而忐忑地不敢进去,他害怕又和上次一样,打开门,里面没有姜若。 他打开门,温暖的灯光扑了满怀。 那一瞬间,他有想哭的冲动。 姜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了,快过来帮忙。” “噢。”郑书意赶紧走进去。 姜若想做咖喱饭,但是非常不幸的,咖喱酱熬糊了。 郑书意把能吃的分出来,洗了锅,重新炒了两个菜。 很快,两人开始吃晚饭。 姜若从头到尾都没吃自己做的咖喱,倒是郑书意吃地一口汤汁都没剩。 饭后,两人看了会儿电影,姜若接到一个电话,他去房间里接,郑书意竖起耳朵听,也只听到姜若说:“你都半截快入土的人了,为什么做事这么恶毒?你这么恶毒会遭报应的!” 姜成博气地浑身发抖,姜若就是他这半辈子的报应! 李知薇从外面回来,看见姜成博一脸阴晴不定,她顿时心情大好。 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姜成博闯进来,李知薇在他面前换下胸衣,穿上舒服的家居裙。 她看着姜成博,“怎么?要做吗?” 姜成博嫌恶地砸上更衣室的门,“出来,有话跟你说。” 姜成博转身离去的时候,李知薇忽然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姜成博这个混蛋,自己是什么时候和他处成这样的。 刚结婚的时候,她也曾对婚姻生活充满幻想过,但后来就发现当初怀着这种想法的她有多幼稚可笑。 李知薇坐着,姜成博站在窗帘下,他一直都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这么多年来,李知薇真是看够他这幅嘴脸了。 总得把她踩成卑贱的泥! “我就只有姜若一个独子,他肩上的胆子很重,我的家业都要传给他的。”姜成博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李知薇发现他也老了,脸上有了刻板的皱纹。 “没人说过你自私吗?”李知薇看着他。 姜成博眉头拢成一个川字。 “姜若是你的孩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玩具!从小到大你哪里看出他是经营公司的料?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你为什么非要把他打造成你想要他成为的模样?”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逼他了?” “他这么年轻,总得犯错,他爱做什么,喜欢什么,就让他去。” “你早就知道他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吧?” “我并不比你早知道。” 姜成博轻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地开,姜若必须要在世界上留下孩子,我姜家的血脉不能就这么断了!” “孩子?你爱孩子吗?从小到大你关心过姜若吗?” “你现在指责我,你这个当妈的做地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所以,毁灭吧,像我们这样的人,要什么后代!” 姜成博盯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你想办法让将姜若和那个男孩子分开。”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能把他杀了吗?” “也不是不可以!” “你疯了!”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8) “一个小孩子而已,逼他就范的手段多地很。” “我还是劝你别折腾了,男生怎么样?女生又怎么样?至少我看到那两个孩子是真心相待的,不像我们, 貌合神离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太痛苦了。” “你说你过地痛苦?”姜成博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你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处理好了再来跟我说这话。” “我跟他们什么也没有。”她刚开始是喜欢给这些男人画画,后来觉得年轻的肉体千篇一律,她很快陷入另一种茫然。 姜成博,“谁知道呢?” 李知薇坐在沙发上,借着微弱的光,抹了抹湿润的眼角,真的很可悲,她是什么时候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姜成博嫌恶地看着她,“李知薇,我再最后跟你说一遍,如果你不管姜若,我有的是办法把他弄回来,让他乖乖听话。” 李知薇站起来,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姜成博你真的是个疯子!” 姜成博盯着她,笑容狰狞,“谁不是呢?” 李知薇并没有让自己的悲伤持续太久,她吃过刘嫂送来的晚饭后就决定要乐观积极地面对这一切。 郑书意今天上班的时候,发现老板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知薇转过头向他挥挥手,郑书意下车来,恭敬地给两人打开车门。 “小郑啊,帮我把客人送回去。”老板笑眯眯地道。 郑书意点头,“好的。” 李知薇上了车,郑书意在前面心无旁骛地开着车。 “姜若好几天没回家了。”后排的李知薇忽然道。 郑书意没答话。 “他在你那儿吧?” 郑书意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你们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 郑书意更沉默了。 李知薇打开窗,吹着外面的空气,道:“你得让我看见你的诚意。” 郑书意愕然,“阿姨,你什么意思?” “想出国吗?” 郑书意,“……” “带你父母和姜若一起出去。” 郑书意把李知薇送回家,开着车回公司,在路上他接到姜若的电话,姜若让他下班带莲藕回去,他想吃莲藕肉饼。 郑书意把车停在路上,下车来,呼出一口气,“姜若,你信任你的妈妈吗?” “李知薇啊,她不骗人的。” 郑书意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动,“姜若,我马上回来。” “嗯……” …… 郑书意进门来,姜若还缩在沙发上打游戏,他做什么都是懒懒的,对这世界毫不在意。 “姜若,过来。”郑书意站在门口喊他。 “嗯。”姜若听见了,但没动。 “姜若。” “嗯……”姜若赤脚走过去,视线没离开手机屏幕。 然后,姜若被搂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郑书意的胸膛撞到他的手臂,他很费力才抓住自己的手机,游戏音效响在耳边。 郑书意是热烈而急切的,刚开始姜若有些恼他,烦他打扰自己玩游戏,后来他身心都投入了这场疯狂中。 晚上,姜若没有吃上莲藕蒸肉饼,郑书意给他做了三明治,姜若吃完了一整个,觉得比起带着热气的食物,还是三明治比较好吃。 姜若躺在郑书意怀里睡地很熟,郑书意低头,唇贴着他温热的皮肤。 他想起李知薇的话,“我会安全把你们送出去,姜若我就交给你了。” 郑书意手臂收紧了些,让姜若更靠近自己。 倒是睡梦中的姜若轻哼了声,似乎是被勒着了。 郑书意赶紧松开,天亮后,他放下姜若,脚步放轻出去了 。 …… 小丁街,郑爸一早起来了,刘女士煮了粥,两人简单吃了早饭,郑爸去开店了。 刘女士出门买菜,挎着小篮子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回来的郑书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咋一看见儿子,刘女士很欣喜。 郑书意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篮子,“刚刚。” “今天不上班啊?” “老板给我放假了。” “你工作怎么样?老板喜欢你吗?” “对我挺好的。” “中午在家吃饭吧,你先回去,我再去买两个菜,等会儿你去店里看看你爸,在中午早点回来吃饭。” “妈!”郑书意叫住他,“我有话跟你们说。” 刘女士看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片刻后,郑家。 郑书意看着自家父母,“事情就是这样的。” 桌面上摆着三张机票。 刘女士心想还好不是闯祸了跑回来,“你说你中奖了,可以带我们去国外玩?” 郑书意点头,“是的。” 郑爸看着机票,“新西兰?” “是。” 郑爸看着刘女士,“你去过吗?” “废话!你去过啊!” 郑爸摇头,“我这一辈子连首都都没去过,更别说是去新西兰了。” 刘女士,“你这真是中奖换的机票。” “真的,这机票可贵了,不去就浪费了。” 郑爸和刘女士相视一眼,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就出国玩一圈。” 两人忙活开。 刘女士,“我收拾收拾行李,是不是还要带点吃点?” “带点泡面和辣椒酱。”郑爸说道:“外国那些玩意儿我们吃不惯。” “我得先给邻居们说一声,这几天就不开门了。” “爸!”郑书意拦住他,“我们出远门别让人惦记,把门关了就行。” “也是。” 郑书意,“你们别跟其他人说,我晚上来接你们。” 等郑书意走后,刘女士问道:“我怎么觉得儿子奇奇怪怪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哎呀,还是听儿子的,他说的有道理,别的不说,万一别人知道我们走了,来个小偷把店给我们搬空了怎么办?” “也是,收拾东西吧。”刘女士兴冲冲地往卧室去,“你说我带什么衣服合适?” “我查查啊,新西兰,气候温和,也不太也不太热,现在这月份,7—15度,带春秋的!” “好!”刘女士哼着歌愉快地收拾起来。 郑书意回到杏林小区的时候,姜若正在吃早饭, 姜若见他进来,指了指手中的面包,“吃点吗?” 郑书意接过来,三两口下肚。 “我们出国吧。” 姜若看着他,“李知薇说的?” “她让我们出去。” “去哪儿。” “新西兰。” “热吗?” “不热,气候很适宜。” “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郑书意见他丝毫没犹豫,“你不再好好想想?这么快就答应了?” 姜若看着他,“是我连累了你,你父母也一起去吗?” “今晚就出发。” “好。” 郑书意握了他的手,“姜若,我以后都会照顾好你的。” 姜若见他眼里全是郑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啊!” 郑书意抱着他,内心有一些逃亡的紧张感,其他全是幸福。 有姜若,有爸妈,他把他的全世界都带走了。 姜若和郑书意一家到达新西兰的时候,姜成博的人打开了郑书意在小丁街的家。 姜成博踏进这栋二层小楼,拥挤的小屋里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桌角还有一张用地卷毛的桌布,屋内陈设很老旧,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姜成博轻哼一声,就是这样人家养大的孩子,把他的姜若拐走了吗? 不过是一些迷人眼的市井烟火气。 姜成博的人在郑书意家展开地毯式收索,结果一无所获。 姜成博上去二楼,走进郑书意的房间,空间不大,一截窗帘在空中扭动,姜成博心烦意乱,按住窗帘,一本书掉下来。 姜成博从书里捡到一张纸,他把纸捏成团,握在手心。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39) “先生,什么也没找到。”一个人说道。 姜成博冷着脸,“走吧。” 司机平稳地开着车,“先生,回公司吗?” “回家。” …… 李知薇从外面回来,最近气温转凉,她手上搭了一件薄外套,换鞋的时候,把外套顺手递给刘嫂,“给我做碗面,饿了。” 刘嫂弯下腰,把她的拖鞋摆放在她脚边。 “先生在书房等你。” 李知薇摆了一个ok的手势,“先给我拿杯牛奶。” 刘嫂给她端来牛奶,碟子上还有几块饼干。 李知薇吃完才上去。 姜成博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听到敲门声,松了松领带,“请进。” 李知薇打开门,“听说你找我。” 姜成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李知薇看着他,“我跟你有什么可说的?” 姜成博把手里的文件重重磕在桌面上,“你好大的胆子!” 李知薇非常不争气地抖了一下,她反应过来后,挺直了腰杆,自己凭什么要怕他! 李知薇想通这一点后,面上有了几分不怕死活的嚣张。 “你自己说!”姜成博声音里透着几分寒气。 “说……说什么?”李知薇刚升起来的那点胆量又被吓回去了。 “姜若在哪儿?” “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 “好啊,李知薇,你是打算就这么跟我对着干吗?” “我怎么你了,这么多年你打压我还不够吗?现在我家的产业和势力都被你吞地差不多了,你现在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地做了吗?” “李知薇。”姜成博怒气沉沉指着她,“你做的事,以为我查不到吗?我只是在给你一个向我坦白的机会。” 李知薇被姜成博逼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她怕这个男人,怕了一辈子。 姜成博走近,李知薇往后退,她靠在门板上。 姜成博像捕猎的猛禽,目光微凉地盯住她。 李知薇身体僵硬,呼吸不过来。 她盯着姜成博的眼睛,心头升起寸寸后怕。 这个男人想做什么?他不会要弄死我吧。 姜成博眉头微皱,他伸出手,将李知薇笼罩在身下。 李知薇像是被他盯住的猎物,恐惧让她头脑一阵阵发白。 突然,姜成博整个人砸在她身上。 李知薇感受到他的身体往下坠,她伸手抓住他,吓地尖叫,“刘嫂,刘嫂!快来人。” 姜成博倒在地上,陷入昏迷,李知薇瘫坐在他身旁,浑身都是冷汗。 姜成博怎么了?是恶事做多了,现在遭报应了吗? 刘嫂推开门,看见屋内的两人,也是惊了一跳,“太太,先生这是……” “打120.”李知薇茫然地看着刘嫂。 姜成博被送到了医院,因为劳累引发的脑梗。 姜成博醒来的时候,李知薇正在一旁看书,她卸去了妆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家居服,长发披肩,安静地坐在一旁。 姜成博才意识到李知薇身形偏瘦,有几分羸弱感。 她想起了初见李知薇时,她穿着一身白裙在小花园里荡秋千,白色的裙摆在风中飘扬,露出一截优美的小腿肚。 姜成博那时就想,以后我的家里也要扎一个秋千。 故去的李父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道:“这是我的女儿,比你小两岁。” 再后来,姜成博和李知薇举办了婚礼,姜成博的院子里扎了一只白色的秋千,晃晃悠悠,像童话故事里的一角。 但李知薇一次也没荡过,再后来,姜成博下班回来,发现那架秋千不见了,一问才知道,那架秋千已经被李知薇拆了很久了。 姜成博站在花园里,看见姜若颤颤巍巍地跑出来,才意识到他和李知薇似乎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再后来,他们貌合神离,勉强维持着这段如玻璃一般脆弱的夫妻关系。 很多很多年了,姜成博都没这么认真地仔细打量过李知薇了。 除了皱纹,和这些年她干的桩桩件件蠢事,眼前的李知薇似乎和初见时在花园里荡秋千的小女孩重合了。 姜成博闭了闭眼,医生推门进来,“您醒了。” 李知薇看过去,刚才这人醒了吗? 姜成博又睁开眼睛,他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发出的语调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 他瞪大双眼,惊恐地挥舞着拳头,自己怎么了? 一旁的小护士眼疾手快按住他乱挥舞的拳头。 医生说道:“您别着急,语言障碍只是暂时的,您好好休息能恢复过来的。” 姜成博眼球缓缓转动,似在询问医生是不是真的? 医生点了点头,“请您相信我,姜先生,你现在不宜情绪过于激动。” 安抚好姜成博,给他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后,医生和护士退出去。 姜成博发现站在不显眼位置的李知薇,他突然感觉到一种锥心的羞耻感,自己这个样子,刚才她都看到了? 姜成博眼眶放大,发出不成音调的低语,像怒吼。 李知薇不用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你在这里干什么?滚出去! 这人霸道了一辈子,现在这幅样子了,居然还这么死性不改!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在这儿看你笑话的,我是你的家属,家属要留下来照顾对吧?不然明天小道消息满天飞。” 姜成博刚看李知薇还有秋千滤镜,他的心短暂地温情了两分钟,但李知薇一开口,那种气死人的感觉又上来了。 姜成博闭上眼睛,对李知薇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懒地看她,让她自己退下。 隔了一会儿,屋内没动静。 姜成博睁眼,就看见李知薇凑近的一整张大脸。 有法令纹,眼角也堆积了细纹,她早已没了少女的容颜,但眼神里还有少女时期的愚蠢。 姜成博看着他的一张大脸,非常心塞:她是不是想趁这个时机气死自己? 毕竟,现在气死他不用偿命,还能继承他的家产。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40) 李知薇瞪大双眼,好奇地看着姜成博,“你身体不好,以前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病不好治,你得多注意,不然哪天你撒手人寰了,你庞大的家业可怎么办噢,我和姜若能给你败地一干二净。” 姜成博扯了扯嘴角,他充分相信,他的老婆儿子有这个实力。 李知薇嘿嘿笑了一声,又觉得寡趣极了,姜成博这副样子,逗起来也无趣。 姜成博倒下的那瞬间,她吓坏了,也想了很多事。 她是真心希望姜成博能好好地活下来,如果他突然走了,后半辈子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李知薇看着他,心里有了几分宽慰,这样也好,姜若安全了。 姜成博经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只好撒手任由其发展。 其中包括李知薇,李知薇每天准时来他病房报到,比上班还准时,午饭和他一起吃,有时候晚上就在这里睡,被姜成博赶回去后,晚上再也没睡过病房后。 姜成博的病一天天好起来,语言功能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能清晰地对李知薇下达诸如:滚!走!不用你!等命令。 李知薇有时会给他讲一讲姜若的事。 在医院的时光,两人越来越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 新西兰的海边别墅。 姜若从楼上下来,刘女士叫住他,“姜若啊,你起地正好,尝尝阿姨做的葱油饼, 刚出锅,香得咧。” 姜若走过去,刘女士把刚出锅的饼放在他面前,满脸慈爱地盯着他,“快吃,趁热!” 郑书意说姜若是自己的同学,一家人都住在姜若家,刘女士对他格外好,不仅是因为住在人家里的缘故,还有就是这孩子长地软乎乎的,模样俊秀,就是不爱说话,但挺有礼貌,问他什么都会回答,反正怪招人疼的。 郑书意从楼上下来,闻到满屋子的葱油香气,正好看见自家老母亲让姜若吃刚出锅的葱油饼。 “妈,他不吃的。”郑书意上去阻拦,姜若不喜欢吃油炸食品,他肠胃弱,不好消化! “不吃么?”刘女士尴尬地想把盘子端走。 “谢谢阿姨。”姜若拿起一个饼,咬了口。 刘女士见他捧场,笑眯眯地盯着他,“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阿姨。” 刘女士看姜若眉眼里都透出笑来,“郑书意的姥姥做饼可好吃了,我跟她学的,郑书意从小就爱这一口。” 郑书意悬着一颗心,等父母出去买菜了,对姜若说道:“你如果不爱吃就直接拒绝,她总是喜欢给小孩喂很多东西。” “不会,我觉得很好吃。”姜若吃了半个饼,觉得有些饱了才没继续吃。 郑书意没想到姜若会喜欢吃自己妈妈做的葱油饼,见他和父母相处愉快,内心也很高兴。 只是,他要如何和父母说自己和姜若的真正关系,一辈子保守的父母会同意吗? …… 这天,吃完晚饭,刘女士想拉着姜若一起出去散散步,他觉得这孩子身体弱,还成天待在家里,应该出去多走走。 郑书意一听就直接拒绝了,“你们自己逛就行了,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出门!” 刘女士看着自家儿子,“你也出去走走,带着姜若一起逛逛。” “你们玩你们的,别管我们。”郑书意说道。 他把自家父母管地多,姜若不高兴。 没想到姜若倒是欣然同意了,“好啊,一起出去走走。” 姜若和刘女士他们走在前面,郑书意只好跟上。 他们来到海边,李女士和郑先生到一旁玩去了,姜若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凉爽的风从身旁滑过,他看向远方飘渺的海,目光里露出一缕悲凉的情绪。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世界还有多久能结束?】 【主人,你想离开了吗?】 【我不想待下去了。】 小巴,【主人,如果你想快点离开,任务完成后我就可以让你抽离这个世界。】 【然后我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吗?】 【严格来说是这样的,但会生成数字模型,继续模拟你在这个世界上的行为。】 【你们会造一个假人?】 【这样理解也没错。】小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主人,你如果想离开,我可以尽快安排,只剩下最后一点情节就可以走完了。】 【什么情节?】 【目前来说,姜若的父亲是你们的最大阻力。】 【我了解了。】姜若看着远方飘动的海水,目光里的哀伤淡淡褪去,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很厌烦这一切,郑书意像是这无聊世界上唯一的心动。 “你在想什么?”郑书意见姜若看着远方出神,走过来问道。 姜若转过头,突然握了他手,“你以后想和我一起生活吗啊?” 他神色太过认真,郑书意有些慌张,“怎么了?” 他那一瞬间的迟疑,令姜若泄了气,“不愿意就算了。” 姜若反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今晚上来我房间。”姜若在他手心挠了挠。 郑书意看着他颜色极淡的唇,心间像是泼了一杯滚水,灼热又麻木地疼。 …… 月光下,隐约可见家具隐伏在黑暗里的轮廓,郑书意推门进入的时候,姜若闭上了眼。 数着他的脚步声,姜若知道他到了床前。 郑书意呼吸放地很轻,他伸手,贴在姜若额头上,他的体温不高,此时夜里显地有些冷。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捉住了他的掌心。 “你没睡。”郑书意有些惊讶。 “我在等你啊。”姜若道。 郑书意反而有些局促。 “你在这边还适应吗?” “挺好的。” “我父母有时候没有分寸感,但他们不是坏人。” “我知道。” 郑书意还想再说什么,凉凉的气体撞进鼻腔。 姜若一只手攀着他的脖颈,他是很喜欢郑书意的,但他不爱这个世界。 郑书意被姜若献身似的热情惊到了,他揽着人,想用力又不敢,只能寸寸贴紧。 后面姜若睡着了,郑书意抱着他,心情复杂又新奇,到凌晨的时候,他也伴着均匀的呼吸声睡了 。 郑书意醒来的时候天光大盛,姜若早醒了,背对着他玩手机。 游戏的音效声,听在耳里,像一段并不真实的梦境。 郑书意坐起身,捡起衣服来穿上。 姜若懒懒看向他,长期的体育锻炼让他的身体优美又匀称。 郑书意坐在床边,摸了摸姜若的黑发,“睡醒了吗?” “嗯。” “疼不疼?”他想起自己最后失控的场面。 姜若抬眼看他,又移开视线。 “你现在敢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吗?” “为什么不敢。” “你的亲爹亲妈可都在外面。” “他们在外面怎么了?” “你不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郑书意手指滑下,挠了挠他的下巴。 姜若不高兴地瞪着他,他刚才好像在逗狗! 话是这么说,但郑书意出门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 万一真被看到了,要怎么解释才能最大限度让父母接受。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41) 刘女士手上拎着一篮子新鲜瓜果,兴冲冲地往家的方向赶。 她扭开门,看到在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手中的篮子啪唧一下掉在地上,新鲜的瓜果掉了满地。 郑书意拿了一条毯子把沙发上的姜若遮掩地严严实实,一脸错愕地看着门口的刘女士,“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刘女士脸色发白,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刚刚她看到了什么,她家儿子和姜若,是在……是在…… 刘女士冒了一头大汗,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郑书意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他妈怎么这个反应,这个反应不太妙啊! 姜若把毯子扒拉下来,露出一双看戏的眼睛,“怎么办,郑书意。” 郑书意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样也好,算是直接跟父母摊牌了。 刘女士出门碰到走在后面的郑爸,他拎着超市的袋子,一脸喜气地说:“晚上给俩孩子烧排骨。” “你跟我过来,我脑袋突突的。”刘女士拽着他,直愣愣地往前走。 “咋的,你血压又高了?” “别问了,你跟我过来。” “我回去把排骨放了再说。” “排什么骨,出大事了。” 郑爸紧张道:“出什么大事了。” 刘妈妈茫然地看着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唉!”她重重地叹气。 “到底怎么了,你急死我了!” 片刻后,郑爸风中凌乱,“你说那个孩子,姜若,他和我们儿子,我们儿子和他,不是,你看清楚了吗?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看清楚了,是真的,那两孩子在谈恋爱。”刘女士两个大拇指比在了一起。“我看地真真的。” 郑先生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这……不太合适吧,两个男孩子……” “就是啊,两个男孩子,你说怎么办?” 两人在外面吹了大半天的海风,决定回家面对真实的打击。 郑书意看着自家父母好半天没回来,去厨房里做饭。 姜若跟在他身后转悠,“我帮你摘菜?” 郑书意把青菜篮递给他。 姜若拧开水龙头,认真洗菜。 郑书意心不在焉地做了几个菜,两个人在餐桌前等郑爸郑妈回来。 刘女士和郑爸在门外推搡了半天,谁也不愿推开那道门。 倒是郑书意推开门,看着他俩,“爸,妈。” 郑爸看着儿子的脸,一阵惆怅。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硬着头皮进去。 姜若坐在餐桌前,乖巧跟两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开饭了” 两人吱唔了一声,“诶。” 郑书意端着汤出来,把围裙摘下,“坐,吃饭!” 他把凳子拖开,望着自己父母。 “坐吧坐吧,吃饭,先吃饭!”郑爸先坐了下来。 刘女士跟着他坐下来。 郑书意先给姜若盛了一碗汤,姜若把汤推到刘女士面前,“阿姨,您先喝。” “诶诶,好!”刘女士端着汤碗,舌头都烫麻了,一脸痛苦神色。 郑书意盛完汤,拉开凳子坐下来,也没管自家爸妈,一直在给姜若夹菜。 姜若今日胃口倒是好,郑书意给他夹什么吃什么。 郑家爹妈哪还有心思吃饭,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爸!妈!”郑书意打破沉静,“我也不瞒你们,我和姜若在一起了。” 郑书意的手就在他爸妈眼皮子底下,伸手握住了姜若的手。 刘女士和郑爸不约而同挑高眉,一脸惆怅,真是真在一起了! 真的不能再真的在一起了! 姜若朝着二老乖巧点头,是这样的 ,你们没有看错,我真的和你们的乖儿子在一起了 。 刘女士米饭卡进嗓子眼儿,一阵呛咳。 郑爸惊讶地张大嘴,人生从未从此失语过。 “爸,妈,你们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郑书意拉着姜若的手,站起身。 “等会儿!”刘女士从一阵呛咳中惊醒过来,伸出尔康手,“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 郑书意已经带着人走到二楼,“反正事就这么个事,你们清楚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二老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上楼,“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两个男孩子……” “男……男孩子就男孩子吧。”郑爸郑重叹气,“让我缓会儿。” “不行,我还得出去吹吹风。” “我也去。” 两人站在海边,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 …… 晚上,郑爸叩响了郑书意的房门。 郑书意早等着他了,桌上还备着一杯他爱喝的花茶。 郑爸进来后,话都塞在嗓子眼儿了,就是抖不出来,他走到阳台去看了看,“你这房间风挺大的哈。” 他站在阳台上叹了口气,又溜达回来,和郑书意相对无言,尴尬地拿着那杯茶喝着。 “晚上还喝茶啊?” “专门给你准备的。” “啊?” “爸爸,我是认真的。” “认真什么?” “和姜若在一起的事。” 郑爸久久无言,他以前在网络上刷到过一些这类的事,突然发生在他儿子身上,他一时很难接受。 “爸爸,我很抱歉,这辈子我不能给你添大孙子了。” “你真想好了?”郑爸想起肉乎乎的大孙子,脑袋突突的。 “我想好了。” 郑爸最后一脸惆怅地从郑书意房间出来,刘女士早在外面等地心急如焚了,见他出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儿子怎么说的?” “说这辈子都不能给我们添大孙子了。” 刘女士一张脸皱成了苦字。 一天,郑家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妈,我们出去一次。” “噢,好。” 等二人走后,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你刚看到了吗?” “什么?” “他们两人手牵手诶。” “看到了。” 两人对视,眼里的内容都一样。 刘女士叹了口气,“要不,就这样算了吧,俩孩子喜欢就行。” “我看他们倒是喜欢地很,特别是我们那个臭小子,不是活脱脱的舔狗嘛。” “就是,看着真来气。” “我在网上搜了,我们儿子那样的多半是欺负人的那位。” “你说哪种欺负?” “就那个啊?” “哪个?” “那个啊……” 两人又是一阵惆怅。 忽然,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精致时髦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你们好,我看门开着,就自己进来了。”李知薇边说边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裙子领口。 郑爸目露疑惑,“你是?” 李知薇一只手扶着行李箱,“我是姜若的妈妈,你们是郑书意的爸爸妈妈吧?” 正在讨论自家儿子欺负了别人的郑家父母,一脸正色,姜若的妈妈?不会是来找他们算账的吧? 少爷和直男体育生(完) “诶,你好,我们是,快请进来。”郑爸看见她费力地往里抬一个笨重的红色行李箱,上前帮忙, “老郑,你糊涂了,这是别人的房子,我们借住的。”刘女士最先反应过来,这是姜家的房子。 李知薇往里走,礼貌客气地说道:“都一样,这段时间,多亏你们在这里打理这套房子。” 李知薇进了房间后,坐在沙发上,“你们在这儿住地还习惯吗?” “这儿什么都有,房子又这么好,在这里住地很舒服的。”郑爸端了一杯水进来,“您这是从哪儿来?” “国内,我来看看我儿子,怎么不见两个小家伙?” “他们出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噢,那我等等。” “这不快要中午了,你吃点什么,我们做饭。” “那多打扰你们。” “味道一般,你别嫌弃。” “都行,我不挑食。” 郑爸见李知薇提起两个孩子时,模样很亲切,问道:“那两个小孩的事,你都知道了?” 李知薇见他问地小心,心里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你说他们在一起的事啊?” “你没意见?”刘女士有些吃惊。 “我们有意见他们也不见得听!孩子嘛,虽然是我们生的,但他是自由的个体,想做什么,想怎么活,随他们的便!怎么,你们不同意?” “那倒没有,就是有点突然。” 李知薇低头笑,“随这两个孩子吧,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太过干涉。” 到了午饭时间,姜若和郑书意从外面回来,郑书意先发现李知薇。 李知薇正盯着两人笑。 郑书意握着姜若的手无意识收紧,“阿姨。” “你怎么来了?”姜若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母亲。 “过来看看你们。”她视线落在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上,“看来你们状态不错。”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姜若口气生硬。 李知薇看着自己的儿子,无奈地叹气,“姜若,我是你的妈妈,你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你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的妈妈了?”姜若有这具身体小时候的记忆,他和母亲的关系并不好。 李知薇又一声叹气,算了,这儿子气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姜若看着她的行李箱。 “说了来看看你,过两天就回去。” 姜若抿着唇,把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吃饭吧,阿姨。”郑书意打破两人的僵局。 饭桌上,姜若虽然一语不发,但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气氛很和谐。 国内,他们在新西兰发生的事情都被传回了姜成博手中。 他看着照片中李知薇的笑,抬头看着上方冰冷的输液管,有那么一瞬,他的情感是羡慕的。 低级又庸俗的烟火气,在他身心跌入低谷的时候,看着居然这么动人。 他的秘书推门进来,“董事长,姜若少爷找到了,在新西兰,我们的人跟踪了夫人,这是他们现在的住址。” 秘书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有关姜若的资料。 “放这儿吧。”姜成博看着秘书,“让那些人都回来。” 秘书心头有一丝不解,董事长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们把少爷接回来。 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恭敬地应了声好,从姜成博房间里退出来。 姜成博起身站在窗前,他疗养的医院很安静,特别是晚上,只有一两盏孤灯,在花园里照亮小路。 他一向喜欢安静,但此时内心疲惫又厌倦。 他的事业是他一辈子的骄傲,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继承人竟然嗤之以鼻。 他的骄傲,此时比不了远在异国他乡李知薇的一丝笑颜。 他其实知道姜若在哪里?他人失踪时,他在郑书意家找到的那张纸条上面已经有了答案,粗心的郑书意把路线图画在了纸张。 他心中有答案,还是让人声势浩荡地去找,他放不下的是他的面子。 姜若宁愿逃跑也不想要继承他的家业。 他一生的骄傲,在此时好像变地不那么重要了。 楼下的灯次第落下,姜成博轻哼了一声。 以往的执念轻了。 与此同时,在新西兰,姜若收到小巴的提示音,【恭喜主人,姜成博放下执念,本世界任务完成,达到脱离条件,请问是否选择脱离。】 姜若放下筷子,郑书意在和李知薇谈论一些生活中的趣事,饭桌气氛很轻松。 他看向郑书意,神色认真到近乎虔诚,“郑书意。” 突然被叫大名的郑书意向他看过去,脸上带着关切的询问。 “我是真的喜欢你,但也真的厌倦这个世界。” “啊?”郑书意心突突地响起来。 【脱离世界】姜若道。 【主人,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尽快!】 小巴不敢犹豫,启动脱离程序。 姜若耳边传来电子音,【宿主已脱离任务世界,现在您有两个选项,休假还是进入下一任务世界?】 【休假。】 邪神的忠犬(1) 某处空间里,入目是一片苍茫混沌的的白。 在袅袅雾色中,站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单薄纤细地像一抹云,好像会随着雾气飘散。 空间里响起一道声音,【主人。】 雾色中的少年微微侧身,如画眉目,微微笼罩着几丝烦躁之意。 小巴作为他的随身系统,自然能感知到姜若的情绪,要命的是,姜若的生命值一直在往下降。 很快,即将到达临界值。 姜若能感知到自己陷入了某种很不好的境地,他的记忆被剥夺了,不知道过去和未来,现在像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他很厌恶这种感觉。 【我们以前认识吗?】姜若声音如雪山一般冰冷。 【我之前远远见过你一次。】小巴毕恭毕敬,作为地仙,他也就远远看过蘅芜仙君一次。 【是谁在操控我,为什么我没有以前的记忆?】 【对不起主人,我没有权限回答该问题。】 【你们抽去了我的记忆?】 【只是暂时保管,等主人做完任务就会还给你。】 【什么任务,谁安排的?】 【抱歉主人,我没有回答该问题的权限。】 一阵雾气袭来,姜若眼前一阵迷茫,他看见了一位黑袍少年,提着剑,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漆黑的鲜血沿着剑刃滴落,混合着少年的呼吸声,好像是来自绝望中的呐喊。 少年面容年轻俊美,神色却如历经万般劫难。 那少年向他看过去,目光瞬间变地迟疑,同时还有几分胆怯的难堪。 姜若鼻尖闻到浓重的血腥气,他才看清,他身上哪里穿的是黑袍,是他身下的尸山泡出的血水,将他一身衣袍染成了黑色。 画面一转, 少年被羁押在锁仙台上,捆住他的锁仙索上滋滋冒出紫色电流,少年痛苦地闭上眼睛。 姜若心间起伏,他的痛苦,自己似乎能感受到。 “你真忍心看他去死吗?”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冥冥之中,姜若感应到了,这就是控制他的人。 “他就要死了,你不救他?” 少年身上遍布紫色雷电,他面部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 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团巨大的紫色雷电,“这么没用,连你都不想救,干脆就死了吧。” “等等。”姜若出声制止道。 在他出声的那瞬间,姜若脚下空了,他遁入一片白茫茫的空寂之地,身体迅速下坠。 【主人,即将开启下一个世界,请做好准备。】 姜若闭上眼, 知道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无耻!”他胸中愤懑。 在空间站的某处,一位金色白发少年露出了笑容,明明就很关心他,居然不承认! …… 姜若睡了漫长的一觉,醒来,被强烈的灯光刺激地睁不开眼。 冰凉的液体流进体内,一旁响起滴滴答答的冰冷机械声。 他坐起身,感觉头痛欲裂,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涌进来,他们围着姜若不停地读取着仪器上的各项数据。 一个灰发里掺杂着白色的男人,用带着难闻气味的手掀开了姜若的眼皮。 姜若闻到他手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抬手。 那人身体悬空,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飞了出去。 仪器上响起一片红色的警报声,污染值直线往上飙升。 有人高声叫道,“011号试验体暴动。” “注射针剂。” 一人拿着注射针管,企图靠近。 姜若挥开他的手,那人飞出去,砸在墙上。 姜若收回手,满眼警惕。 他冲出这间房,耳旁响起嘈杂的人声。 “011号实验体暴动,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拦住他,不能让他逃出去了!” “申请最高安保系统!” 姜若好像溺水的人,昏沉难耐,这里到处充斥的都是难闻的味道和让他不舒服的人声。 他所经过之处,头顶灯管炸裂,碎片带着残余的光热,像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他头顶。 姜若回头,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中,一群人向他靠近。 【怎么离开?】姜若问道。 【往右。】在小巴的指示下,姜若逃了出去。 在他身后,人群和车辆杂乱穿梭。 【怎么回事?】姜若置身于荒凉夜色中,问小巴。 【主人,现在为您传送世界背景。】 很多画面闪入脑海,这个世界即将迎来末世,在过去的某一天,怪物从深海里爬出来,以人类为食,具有极强的感染性。 姜若在一场感染暴动中,被一群人捉进研究室成为研究对象。 在这里,他每天都会被注射大量的针剂,还被进行了无数的实验。 他在这里,逐渐忘记了做人的感受,他也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是冰冷的代号,011号实验体。 姜若缓慢活动着僵硬的手指,011号实验体吗? …… 污染物特别行动部。 陆城接到紧急调令,研究中心的实验体暴动逃亡,组织命令他抓获实验目标。 陆城展开实验体资料,一张照片映入眼帘,很清瘦的男孩,目光冷清。 在那一瞬间,陆城的心脏疼了一下。 资料上清除地记载着。 011号实验体,原名姜若,曾是a大大三学生,在三年前,所住的公寓遭遇污染物袭击,很多人变成污染物后被拔除。姜若很幸运,成为觉醒者,污染值在100以下,同时被送进了研究中心。 特别行动部的人开始在城市里展开地毯式搜索,很快,锁定目标,在河边寻得他的踪迹。 陆城撇下众人,匆忙赶去。 姜若一路逃到河边,深夜里,一两盏孤灯照映着黝黑的河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河里散发出来。 姜若脑海里响起警戒声,【主人,污染物出现,请注意安全。】 平静的河面变地湍急,伴随着破碎的水流声,一团物体从水面破出。 那股恶心的恶臭味越来越浓,姜若、沉眉看着一头庞然大物从水里升出,爬上岸,向着自己的方向奔来。 地面颤动,借着灯光,姜若看清了这怪物的全貌。 像一只丑陋巨大的蛤蟆,突起的眼球布满了黑色的痕迹,脸上爬满了红黑交错的血管,露出的牙齿上挂着粉色的肉团,它颤颤巍巍向姜若走来,嘴里流出黑色的液体,贪婪的眼里像打量着某种食物。 【主人,不要害怕,这只是一只e级的低阶污染物。】 姜若皱眉,【它为什么长地这么恶心?】 那只污染物来到眼前,向姜若扑来。 姜若速度快出了残影,躲开他的攻击。 那只怪物没想到自己会扑空,转头,眼里露出愤怒之色。 它再次向姜若扑来,姜若再一次躲开。 两次失败,它的肚子发出打雷一般的声音,脸上肌肉鼓起,整张脸变大了一倍,凶残地盯着不远处的姜若。 它的腹腔部剧烈起伏,嘴巴一鼓一收。 一股粘稠的液体从他嘴里喷射出来,姜若急忙闪开,但紧跟着另一股液体向他喷射而来,姜若躲闪不及,眼见即将被喷到。 邪神的忠犬(2) 姜若只觉得一阵心理性恶心。 突然,头顶一阵阴影罩下,将他遮挡地严严实实。 那恶心的液体并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 姜若看着眼前人,莫名有几分熟悉,五官英气,眉眼狭长,抿着唇角一脸严肃。 背后传来嘶吼声,那只污染物好像被什么击中,痛苦地捂住了脸。 它在地上滚了两圈,似乎清楚了眼前的困境,挣扎着想要逃。 就在它即将要跳入水中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他。 陆城护在姜若身前,从他掌心里发出一道赤色火焰,击中污染物。 污染物痛苦地嘶喊,很快,化成一阵灰烬。 陆城回头,资料上的面庞与眼前人重合,是姜若,那个逃亡的实验体011号。 他比照片上更瘦,看着不像成年人,身上并没有危险气息,就像一个无害的小孩。 【主人,他就是你在这个世界,需要攻略的任务对象,陆城。】小巴提醒道。 【噢。】姜若看着眼前人,不讨厌,这个任务能接。 陆城看着穿着蓝白病号服的单薄少年,“你是姜若?” “嗯。” 夸嚓! 一把冰冷的镣铐扣在他手腕上,陆城正色道:“你被逮捕了。” “城队!”特别行动部的人陆续赶来。 看着一地焦黑的灰烬,有人默默上前开始打扫。 文森看着已经被陆城铐起来的人,很惊喜,“城队,你抓到人了?” “带他回研究中心。”陆城冷声道。 车上,陆城和姜若面对面坐着。 姜若闭眼,靠在车身上,他有些晕车,不是很舒服。 陆城打量着他,神色越来越复杂。 对面的人皮肤细腻瓷白,眉目如画,长地一副漂亮乖巧的模样。 进了研究中心,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此时,在姜若脑海里,小巴正在介绍有关陆城的资料。 这个世界出现污染物后,一批人类被感染后成为了觉醒者,他们拥有异能的同时也保留有人的神志,在漫长的探索阶段中,人们根据精神力和战斗力强弱不同,把这些觉醒者的能力从高到低分成s、a、b、c、d、e、f等不同等级。 眼前的世界男主陆城一出生就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d级觉醒者。 车身剧烈摇动,姜若睁眼。 陆城从车上跳下去,站在一旁,神色严肃。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把姜若带回去。 又回到了熟悉的污染物研究中心,姜若回过头,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一眼陆城,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被他清冷的目光一扫,陆城心突然憋闷地慌。 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责怪自己! 他问向一旁的研究人员,“你们会怎么处置他?” “目前不清楚。” 陆城回到家,冲了澡,躺在床上快速入眠,迷迷糊糊间,他梦到姜若那张脸,猛地惊醒。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陆城接通,上级的声音传来,“陆城,出事了,今天你抓捕的011实验体,污染值突破100,彻底畸变成污染物,组织决定,由你对他执行死刑。” 陆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邪神的忠犬(3) 路上,一辆车风驰电掣,一路蛇形走位。 陆城单手开车,一股难言的郁气在胸腔间游走。 到达研究中心,文森和几个小组成员提前到了。 陆城把车钥匙扔给文森,“什么情况?” “我们送回来的那个实验体,晚上污染值突破一百,畸变成污染物,杀了两个研究员。” 陆成皱眉,“确定是他吗?” “当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确定是他。” 陆城往里走,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门口迎接他们。 “您好,我是与你们交接的顾微,能看看你的证件吗?” 顾城把自己证件递给他。 顾微看了看后,礼貌地双手交还给他。 “请您跟我来。” 陆城一群人跟在顾微身后,即使在深夜,研究中心也是灯火通明的,不断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与他们擦身错过。 顾微语气冷静道:“我曾是011试验体的研究员,他也乖,忍耐性也很高,不少研究成果都有他的贡献。” 陆城挑眉,贡献?是在他身上做了很多实验吧? 顾微轻轻旋开一扇门,“但很遗憾,他昨晚畸变,造成两位研究人员死亡,上面决定拔除。” 随着房门打开,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出现在眼前,顾微神情冷静,没有悲伤也没有其他情绪起伏,“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们了。” 陆城缓缓吐出胸腔中一股躁郁之气,问道:“我能看看当时的监控吗?” “请跟我来。”顾微合上门,把他们带到监控室。 屏幕上清晰的画面显示,姜若被送回实验室后,便被一直关押在实验室内,期间有不少研究人员进出,读取过一旁仪器上的数据。 少年躺在苍白的手术台上,看向大家的目光充满打量,直到一位研究员拿着注射剂进入,姜若的眼神才变了。 陆城看地心跟着疼了一下,他是在害怕! 研究员还没有靠近他,便发出一阵惨叫,另一个研究员惊慌冲进来。 监控画面顿时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姜若站在监控下,冰冷的目光有几分瘆人。 两位研究员身体呈诡异的弧度躺在地板上,已经没有了声息。 警报器发出红色警报,冰冷的机械音传向实验室每一个角落,“实验体011畸变,已启动安保系统进行逮捕。” 似乎,人是姜若杀的,看上去并没有任何破绽。 “你们是怎么抓到他的?”陆城问道。 “大量的麻醉剂。” 陆城微点了点头,“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请讲。”顾微面上始终是温暖和煦的,冷静到似乎戴上的是一张假面。 “当初他成为实验体是自愿的吗?” 顾微沉默了半瞬,“他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在这个世界上孤身一人,对我们而言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陆城鼻尖轻嗤,“你们哄骗了一个无知的少年,他是觉醒者,本可以有光明的未来。” 顾微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露出一丝悲悯的笑,“我很抱歉。” 门外来了一批研究人员,顾微看向陆城,“时间到了,请开始行刑。” 陆城没答话,跟着研究员再次踏进关着姜若的房间。 研究中心的研究员大多觉醒的是研究方面的天赋,武力值很一般,他们曾在拔除污染物时发生过意外,在那之后,每次拔除污染物时都会叫上特别行动部的人陪同协助。 一批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走进。 黑色的布被揭开,坐在铁笼中间的姜若微微眯起了眼,他不适应强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陆城站在一旁,看到姜若的那瞬间,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姜若的瞳孔变成银色,脸上爬满了红色的血丝,陆城闻到污染物的气息,确定已经畸变了。 再次见到他,陆城的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拽住蹂躏,那种令他憋闷的窒息感又来了,陆城缓缓呼出一口气。 如果不是被送进实验室,而是作为觉醒者培养,这位少年的命运会不会不一样? 姜若睁眼,精准地搜寻到顾城。 四目相对,他缓缓露出一丝笑,脸上邪气肆意。 陆城僵硬地吞咽口水,看到一名研究员拿出注射器走近,陆城见过,只要注射进体内,眼前这名少年的生命就会消失。 姜若看着身上带着难闻味道的人走近,身上的危险气息暴增。 那名研究员紧张地吞咽口水,已经有研究人员死在他手上了,他很怕自己出意外。 就在针即将要接触到姜若的皮肤时,突然断电,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中。 房间里的研究人员纷纷晕倒,姜若身上的枷锁松了,咔哒一声脆响,一直禁锢他的牢笼打开了。 姜若走出来,转身走入黑暗中,对着某处,无声道谢。 房间内,陆城把一剂针管扎入皮肤中,瞬间倒地。 邪神的忠犬(4) 陆城醒来时,研究中心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中,大家告诉他,011号在行刑的时候,迷晕了所有人出逃,他的能力超乎大家的想象。 陆城沉着眉开车回家时,姜若的通缉令已经在三大中心遍天飞了。 顾城到家时,警惕地发现门没锁,客厅里的窗帘飘飘忽忽,他从腰间抽出配枪,抬脚走进去。 一丝风从窗户口吹来,他闻到了污染物的气息,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 他直奔气味的源头,浴室里,水流滴答。 他踩着积水前进,靠近浴缸。 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向下流淌,一层一层水从浴缸里溢出来。 那股污染物的味道更浓烈了! 陆城走近,浴缸里静静躺了一个人,安静地闭着眼,面色苍白,似乎没有声息了。 陆城脑海突地一下白了,他怎么了? 被淹死了? 他迅速收了枪,俯身,把人从水里捞起来。 破水的那一瞬间,姜若忽然睁开双眼。 他一双眼眸如春日潭水,古波无澜又隐含着无限生机。 “你回来了。”他声音轻柔,像是在等待他归来的家人。 陆城愣了一瞬,才发觉自己被戏弄,内心窝火,“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城现在才发觉自己刚才一时情急,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只手拎着他的胳膊。 姜若是整个人躺进自己怀里的,他现在才发现两人之间的状况有多么暧昧! 陆城耳朵尖上爬上一丝红晕,想把他丢出去又不敢如何松手,他只得僵硬地继续抱着姜若。 “开门进来的啊。”姜若一脸天真。 他伸出湿答答的手,轻轻抚摸着陆城的脸,那张英气十足的脸,摸上去硬邦邦的。 让的手在自己脸上乱动,陆城更窘迫了,他还没遇到这么大胆的人,居然敢捏着自己的脸玩! 陆城负气般的松开手,他现在知不知道自己什么处境? 三大机构都在联合通缉他,人类的世界再也容不下他了! 姜若失去支撑,身体下落,在他的脑袋即将磕到浴缸边沿时,一只手迅速垫在他脑袋下方。 陆城闭了眼,感受着手上的那一点重量,内心悔恨,要命,接他干什么? 姜若惊奇地发现居然不痛,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脖颈,居然很舒服。 姜若看着陆城,眼里露出一丝笑,又迅速闭上,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模样。 陆城见他这样,心中大为窝火,收回手,转身出去。 他心中很气,为什么自己在这个人面前,会这么憋屈? “你快点出来,有话跟你说。”他在门口道。 从浴室里传出来,轻飘飘的一声嗯。 陆城在客厅里等着,姜若裹着一条深蓝色的浴巾出来,额发全湿,还在往下滴水,一颗水珠沿着他光洁的面额一路往下,跌落在锁骨上,浸入浴巾里。 陆城眉头狠狠跳动,呼吸都急促了,那是他的浴巾! 姜若裹着浴巾在他对面坐下,两条腿大剌剌地分着,腿间毫无遮挡,但他面上一片坦然,似乎他现在在陆城面前裸奔都是合情合理的。 陆城眉心又开始跳动了,这个人,这个人怎么…… 不是!这只污染物太大胆了! 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陆城皱着眉头道,“你的情况你自己知道吧?”他控制不住自己把视线落在他身上,这种行为不好,但他如此大胆,自己是被引诱的! 这么想着,陆城便把目光大剌剌地放在他身上,身体纤细,瓷白,五官俊美,像个秀气的小姑娘,看着也偏小,他是在大学觉醒的,应该是成年了,可现在看上去只像个人畜无害的未成年。 想到他杀了两名研究员,陆城心一沉,这些污染物惯会伪装,他今天一时冲动救下他,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姜若拨弄着湿发,柔软的身体完全陷入沙发里,头往后仰,露出纤细的脖颈,细嫩的颈子上,一点喉结轻轻滑动,“我要喝水。” 声音很轻,命令似的。 陆城差点就起身去给他倒水了,但转念一想,他凭什么? 陆城克制住自己给他倒水的冲动! 不就在他手边吗?居然还想使唤自己! 陆城没动,姜若也没动,就这么看着他。 良久,姜若软软地说了一句,“我渴,想喝水……” 撒娇一般,陆城心被狠狠烫了一瞬。 这只污染物真的要弄疯人!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起身,走近,腿推进姜若腿间,俯身,把他完全圈进自己的范围内。 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胆,居然敢这么使唤自己! 陆城盯住他褐色的眼眸,想从他眼里找到答案,他难道不怕自己现在就地把他拔除吗?居然还敢闯进自己家里! 姜若与之对视,缓缓眨了眨眼。 陆城在他的瞳孔里看清自己的倒影,他先败下阵来。 侧身给他倒了水,认命地送到他手上。 姜若接了,靠在沙发上很乖巧地喝着。 他小口喝着水,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身体就一直缺水。小巴说可能是和他畸变的方向有关,姜若祈祷自己不会变成胖头鱼之类的污染物,那看上去可太不聪明了。 陆城看着他,道:“两名研究员和你共处一室后死亡,是你做的吗?” “是。”姜若回答地太过坦然,陆城反倒被噎住了。 “你杀了人?”陆城呼吸变地急促起来,他一时冲动救下他,如果他有任何一场举动,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拔除他! 姜若:“我只是自保,谁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陆城:“……” 陆城从觉醒那天起,就发誓一定会忠于组织忠于全人类,这是他第一次作出违反组织的决定。 他无法解释当时他为什么会冲动救下姜若,但姜若说的似乎没错,谁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他自保而已。 觉醒,畸变,这一切都不是他能选择的。 他一直都是在被动地承受着。 陆城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把人藏在家里,能藏到什么时候? 三大组织会找到自己,如果把他送走,又能送去哪里? 送到污染区域?那些污染物像野兽一样弱肉强食,他能适应吗? 会不会前脚自己刚把他救下来,后脚他就成为其他污染物的腹中餐? 陆城心中忧虑,目光一扫,对上姜若清亮无辜的眼眸,他心中腾地升起一道火。 这人好像对自己的处境浑不在意! 大大咧咧闯进自己家,舒舒服服地躺进自己的浴缸里泡澡,甚至还有心情指挥自己给他倒水,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他的处境有多危险! 就在这时,手机响,陆城收到了一条讯息。 【请全城寻找011号实验体姜若,给予特殊保护。】 给予特殊保护?陆城看着讯息有些发呆,不是拔除吗?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姜若的目光充满狐疑。 姜若喝完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着,对上顾城的视线,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动,外面……危险。” 说到危险两个字的时候,他喉节滚动,神情有些不自然。 就条讯息将他的命运完全改变了,如果他之前走出去,一定会被人追着拔除,但现在出去,肯定会有一群人抢夺他,拿他去换高额悬赏。 陆城走进卧室,关上门,拨通了陈老的电话,“011号实验体是什么情况?” “你找到他了吗?”陈老声音里透出亢奋。 “……没有,我会尽力的。” “一定要尽快把011号实验体找到,并把他安全地带回来,他会是全人类的希望。” 陆城:“……”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邪神的忠犬(5) 陆城出来的时候,姜若已经喝完了一壶水。 陆城一对上他的视线,眉心就开始跳动,“你真的是污染物?” 姜若放下水杯,“什么是污染物?”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陆城继续问道。 姜若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进了实验室后,被进行了很多项非人折磨的实验,以前的事情像一缕轻烟从心间漫过,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记不起了,自从进入那座冰冷的污染物研究中心后,他的称呼就变成了011号实验体。 人类被污染物感染后,污染值突破一百,丧失人类的理智,沦为嗜血的怪兽,就会成为污染物。 但有那么一群人是幸运的,被感染后,仍然保留有人的理智,拥有异能,这样的幸运儿能够与污染物抗衡,被称为觉醒者。 也有少部分的人,畸变后就变成拥有理智的高阶污染物。 眼前的姜若很明显就是拥有理智的高阶污染物。 “你的异能是什么?” 一片片银色的鳞片爬上姜若的脸,他的瞳孔慢慢变成银灰色,但只是一瞬,又消散了,呈现在陆城眼前的是一张天真的脸。 “鳞片和银色瞳孔,你是水系污染物?” 姜若对污染物这三个字比较敏感,见过那只蛤蟆污染物后,他对自己成为污染物这件事很不满意,真的太丑了。 陆城沉默着,他果真是高阶污染物,还能自由控制他的形态,能徒手在瞬间致两位研究员于死地,他的能力并不弱吧。 陆城并未与他交过手,不知道他实力如何,只是现在看上去他确实是很软萌可欺的,像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稚嫩孩子。 “你的能力是什么?” 姜若眨了眨眼,“你是说这个吗?”姜若两只手变成了触手,在空中乱动。 这是他刚才洗澡的时候发现的新技能。 “你是怎么杀死那两名研究员的?” 姜若思考了一瞬,“……我不清楚,我讨厌他们身上的味道,我希望他们消失,然后他们就真的消失了。” 陆城:“……”随心所欲?这是什么逆天异能? 他莫名后脊背有些发凉,看姜若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姜若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永远也不会希望你消失。” 陆城眉头紧了又松开,他这么说,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他? 天露出一丝白,太阳就要出来了,这混乱的一夜就要有个了结了,陆城决定明天先去了解一下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把姜若交出去,毕竟陈老在电话里说,他将会是全人类的希望? 一个污染物,如何会变成全人类的希望? “可以休息会儿吗?”姜若出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有些疲倦,想睡觉。 “可以。”陆城道。 “我睡哪里?”姜若环顾四周。 “沙发?”他们家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姜若看着他,秀气的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对他的安排很不满意。 陆城的眉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真是要命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我睡沙发!” 太阳露出一道红影,天就快要亮了。 姜若躺在陌生的床上,心却慢慢安静下来,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他被打斗的声音吵醒。 他走出去,看见陆城正在和一只蜥蜴怪打架,客厅里被砸地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模样,碎石和砖块落地遍地都是。 蜥蜴怪很高,快要抵住天花板了,陆城灵活地闪躲,直击笨拙的蜥蜴怪腹部,很快,蜥蜴怪倒地。 陆城走过来的时候满面汗水。 “你……”姜若话还没说完,客厅里一面玻璃轰然碎裂,闯进来一只形态丑陋的巨大污染物。 陆城闻到了浓烈的污染物气息,他放开精神力,脸色变了。 他所在的这栋楼已经被数不清的污染物包围,那些污染物源源不断地爬上来,楼道里也挤满了跌跌撞撞向他们奔来的污染物。 陆城把枪塞给姜若,“开枪会吗?” 话音刚落,枪声响,他身后一只污染物轰然倒地。 陆城看向姜若,姜若握住枪一脸认真道:“会用的。” 源源不断的污染物潮水一般涌进来。 陆城击退了一批,放出业火,劈开一条逃生通道。 “走!”他拉着姜若想逃出去。 陆城虽然是c级觉醒者,可从污染物群中厮杀出来,战斗力再强也撑不住。 很快,他便体力不支,有些颓色。 姜若一直被他护在身后,他看到陆城的肩膀在轻微抖动。 他伸手,放在陆城肩膀上,“我们今天能逃出去吗?” “你觉得呢?”陆城精神有些恍惚,他甩着头上的汗珠,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感觉有点危险。” “你的感觉是对的!小心!”陆城抓住姜若的胳膊,把他整个人从背后提起,他手中的业火击中了一只蜥蜴人。 蜥蜴人滚落在地,痛苦地嚎叫着。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杀完一批还有一批! 陆城眼里起了一层血色。 邪神的忠犬(6) 他的耐心和体力都快要到身体极限了。 就在陆城觉得有些麻木绝望的时候,窗外飞进来一群灰色圆形飞行器。 他冲飞行器挥了挥手,知道救援来了。 于此同时,一群高层看着陆城和姜若被污染物围攻的画面。 大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救援还有多久到?” “马上。” 灰色的飞行器里,陈老的声音传出,“陆城,坚持住!救援马上到,一定要保护好011号实验体的安全!” “收到!”陆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陆城再次击杀了一只污染物,他精神恍惚,污染物的粘液喷到他身上。 陆城眼睛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 “小心!”姜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恶心,可太恶心了! 陆城猛地深呼吸一口气,提起精神,再次进攻。 好在下一刻,救援队赶到。 无数特别行动部的人涌进来。 陆城站在原地,像溺水的人,大脑一片混沌。 “城队!” “城队!”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传进耳里,陆城神情恍惚。 一股暖流从后腰传来,他满身的疲惫稍缓,才缓过神来。 看到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时,他眼里涌起了热意。 “城队!这里交给我们。上面有直升机接应,请你立马带着实验体转移。” 陆城皱眉,脚像钉住了般,没有挪动半步。 与他交接的人疾声催促道:“快走!城队!三大机构的高层都在等着你将他带回去!” “快走啊,城队!” “走!”陆城抓住姜若手腕,带他杀出去。 一路上,他们和无数救援队擦身而过。 一批批救援队冲上来,杀退了一批污染物,很快,又涌上来另一批污染物,那些救援队各个杀红了眼,原本祥和平静的公寓瞬间变成了污染物重灾区。 陆城把姜若送到直升机上,低头帮他扣上安全带,“你放心,会有人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姜若忽地拽住他的手,“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不了。”顾城道。 “你想干什么?” 陆城,“我要留下来和我的兄弟们一起战斗。” 姜若,“不行,你要留下来保护我。” 陆城盯着他,并没有说话。 姜若死死拽住他的手,“我刚都听见了,你的领导让你保护好我,你就不怕我在路上被飞行类的污染物攻击?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没有你,哪里都很危险。” 陆城眉头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坐进了直升机里。 直升机越升越高,他们在上空看见,无数污染物从河里,远方向他之前住的方向汇聚。 在巨大的螺旋桨声中,陆城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些污染物,都是冲着姜若去的! 直升机飞跃城市上空,穿过一片模糊的云层,停在一家特殊的疗养院前。 陆城从飞机上下来,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青山疗养院! 他知道这里,但从未进来过。 由空间系异能者建造,有特殊的入口通道,平时供一些有突出贡献的异能者疗养。 但其实青山疗养院还有另一个用途,如果a城失守,这里将会是a城最后一方净土。 疗养院两旁列队站了不少人,陆城认出不少是三大机构的高层,陆城心间惴着一坨铁,a城失守了吗? 就因为自己身旁的姜若? 突然之间,姜若觉得自己身旁的人,气息变得森冷了许多,他不由得侧身看他。 只见他坚硬的下颌线凝成了一道笔直的线。 姜若步伐小了许多。 一个中等个子,精神矍铄的老头上前一步,拍了拍陆城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是a市污染物特别行动中心的最高指挥,陆城的直属领导人,陈谨,陈老。 随后他那双大手握住了姜若的手,“你好,是姜若吧,我是陈瑾,现在a市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将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请跟我来。” 姜若抽出自己的手,“我只是你们口中的011号实验体而已。” 陈瑾面皮一僵,尴尬地笑了笑,“都一样。” 路上,陈瑾对陆城道:“陆城,现在组织对你下达一个重要命令。” 陆城神色变了,“是!” “请你保护姜若,如同珍爱自己的生命般。” 陆城神色微怔,但看到所有高层都以托孤似的目光凝视着他。 他艰难地接下这一命令,“……是!” 众人把他俩带到一个特殊的空间,里面是一间石室,摆放着一些奇怪的石像,在石室的正中间,摆放了一圈燃烧的白蜡烛,蜡烛中央,坐着一位身穿白袍的男人,闭着眼,似乎和这满室的石像融为一体了。 陈瑾等人进来时,石忠诚就睁开了眼。 陈瑾道:“人我已经带过来了,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石忠诚点了点头。 他抬手,身旁摆放的蜡烛火苗跳动,瞬间全都窜高了一截。 整个房间温度往下直降,他的头发和胡须上瞬间结满了一层白色的霜。 姜若只觉得眼前像下了一层雾,再抬头时,发现刚才满室的人竟只剩下他和陆城,还有那个坐在蜡烛堆里的怪人。 那怪人取了手中一盏蜡烛,朝他们走过来,他越走近,那股寒意越甚。 他把蜡烛交给陆城,“去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陆城接过,牵起姜若的手。 瞬间,姜若好像掉进了无边深渊。 他紧紧抓着身旁的人。 一阵失重后,他闻到了草的味道,听到了水声、鸟鸣。 姜若睁眼,他竟然身处一片绿色的草地。 他摇了摇身旁陆城的手,“这是哪里,我们被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陆城抬头看了看天,道:“回溯时空。” “什么?” “一种特殊的天赋,能把人传送到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一个时空。” “那现在是?” “我也不清楚。”但这应该是那位回溯时空的人推算的安全的时空区域。 陆城挂念a市的情形,之前他们有过预警方案,如果a市沦陷,他们能转移多少人到安全的区域。 他没想过,自己会缺席这么重要的战斗。 当时掩护他们离开的前赴后继的救援队,现在他们脱险了吗? a市的情况控制住了吗? “等会儿跟紧我。”陆城走在前面。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姜若问道。 一阵风从森林里吹来,陆城闻到了浓重的污染物的气息,他皱了皱眉,这是把他们传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从森林里传出来一阵喧闹的声响。 两人往里走,看到一棵参天巨木前,聚集了不少污染物。 树木遮天蔽日,像一块天盖,上面挂着一个……两个……人? 被挂在树上的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留有一口气,鲜血从他们身上滴答滴答地落下来,低下的污染物张着嘴,品尝着鲜血的味道。 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坐在一张石头凳子上,凳子上披着虎皮,她的手搭在虎头上,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老虎的一双眼睛。 笑吟吟的萝莉音传入每一个人耳里,“今天收获不错,老规矩,赢的人先选。”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窜上她面前的高台。 邪神的忠犬(7) 是一只瘦小的蝙蝠污染物,佝着背,两只耳朵又尖又利,一双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底下那群污染物看。 “今天的猎物闻着可真鲜美。” “是吧,比以前香多了。” 一阵腥风起,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大家本能后退,一条绿色的大蛇瞬间窜上高台。 在蝙蝠男面前化成人形,顶着一个人头,一个蛇头。 蛇头冲蝙蝠男吐出鲜红的杏子。 蝙蝠男的嘴张大,整个头好像就只剩下一张嘴,一股无形的音浪从他身体里发出。 底下有些低阶污染物捂住了耳朵,痛苦地承受着。 站在他对面的污染物变了神色,在空中化成两只头,猛地朝他咬去。 一只蛇头落了头,一只蛇头咬住了蝙蝠男的翅膀。 蝙蝠男被他咬着在空中抡了一圈,腥臭黑色的血从他身体里洒出来。 蛇头收回去,嘴里还叼着蝙蝠男的半块肉。 蝙蝠男捂住伤口,一双眼睛变地血红,正想站起来和他决一死战。 “好了!没用的东西,退下!”一条白色的肉尾从一旁的红衣女孩身后快速飞出,重重抽在他身上,蝙蝠男被抽地倒地,动弹不得。 双头蛇赢了,底下传来一阵欢呼声。 双头蛇飞起,扛着一个人落地,一口咬掉了那人半边脑袋,红色的鲜血喷洒了满地。 双头蛇那被他啃食的人类高高地举起。 “你们这群畜生!孽障!”被吊起的人中,有人还没彻底晕死过去,看见同伴惨死,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群天杀的污染物! 污染物都好奇地朝上望去,“有的活的!” “活的更好吃!”一个污染物往高台上的一跃。“我要了!” 混在一群污染物外圈层的陆城朝上方看去,看到那个刚才骂人的人的脸时。 他顿时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他爹陆维民! 不同于刚才的气氛,自从那个污染物上场后,大家都畏畏缩缩,不敢出头。 实在是这海里的章鱼太厉害了,他们陆地上的污染物打不过! 上方的少女看着大家,“怎么?这就认怂了?没人应的话,这人就归你了。” 底下仍旧没有声响。 “呸!你们这群污染物,进化的垃圾,我死都不会给你们吃!”陆维民说着就要咬破自己的舌头自尽,但他咬了好几次,除了舌头有点麻,根本不像电视上那样咬了就死。 该死的!现在他手脚都被捆绑住,根本不能动弹! 他真的,就是摔死,一头撞死,都比被这群污染物吃了好! 身为觉醒者,最后居然沦为污染物的腹中餐,还有人比他更悲催的吗? 陆维民感叹了一番自己的命运,十分后悔没有在牙齿里藏点毒药,不然他死了还能毒死两个污染物! “闭嘴!”一条白色的肉尾抽在他身上,“吵死了!”尹万有些不耐烦,“没人要的话,你快把这个人抬下去吃了!” 【不好,陆城要上场了,他上场后觉醒者的身份就会暴露,他会被群污染物吃地连渣都不剩。】 姜若抬眼看陆城,果真见他额头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像是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姜若,【你想想办法啊?】 【主人,你喂他吃点你的血,可以暂时遮住他身上人类觉醒者的气息。】 姜若想都没想,立马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指头塞进陆城嘴里。 陆城,“……”他满脸不解地看向姜若。 “吸!”姜若道。 陆城听话地吮吸着他的手指,略带凉气的血蔓延进口腔。 姜若被他吸地有些疼,心想应该差不多了,“张嘴。” 陆城松嘴,他看着台上那个污染物双手变成触角,要把自己的冤种渣爹从树上卷下来。 他来不及向姜若解释,飞身跳上高台。 一道身影飞上来,落在他面前。 章鱼看着这张完全的新面孔,有些吃惊,“新人?” 陆城手上起了一团火,直接开打。 两三团业火砸下去,章鱼被烧了脚脚,大怒,空气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向陆城飞来,那只匕首通体浑然玄黑,带着一股冷煞之气,朝着陆城的面门劈去。 那一瞬间,陆城好像被束缚住了手脚,浑身不能动弹,黑色的瞳孔里,那只匕首越放越大。 【主人,那把匕首可是好东西。】 姜若,【有多好?】 【简直就是为陆城量身定制的兵器。】 话音刚落,陆城便被为他量身定制的兵器捅穿了胳膊。 那只匕首又回到章鱼手中。 八只脚握着一把匕首的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 陆城被匕首捅穿胳膊的那瞬间,浑身好像被寒冰侵入,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他咬紧牙关,堪堪站立。 姜若看出他状况不对,问系统,【他怎么了?】 【主人,他的污染值快突破一百了。】 【突破一百会怎么样?】 【他会彻底沦为没有神志的污染物。】 姜若皱眉,【能阻止吗?】 【不清楚,现在如果把他叫醒,或许有用!】 章鱼眼看着对面的状况不对,突然又上来一个人。 姜若抓住陆城的手,把他护在身后,“你醒醒。” 刚刚在陆城的脑海里,很多事像过往云烟一样从他脑海里浮现,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虽然父亲陆维礼不着调,但母亲温婉善良,他年少觉醒,天赋过人,在组织里得到重用,他人生唯一的分叉口是姜若。 姜若,他心中喃喃。 那个有好看褐色眼眸的男孩,总是冷冷的,淡淡的,他在哪里? 陆城瞳孔逐渐涣散,眼里找不到焦点。 就在这时,一双冰冷的手捏住他的手,他脑海里的一切像一面镜子被打碎,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 是姜若! 陆城心间如潮水翻涌,刚才要不是姜若,他是不是已经丧失理智,成为污染物了。 是姜若救了自己。 一直坐在石凳上观战的尹万突然站起来,她向着常中央走去,她闻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来自深海的,烙印在她记忆中的味道。 他来到姜若面前,看到从姜若身上散发出来的蓝光,那是来自深海的圣洁之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跪在姜若面前,“神,你终于回来了。” 丝不之情的众人,见尹万下跪,纷纷下跪。 神? 什么是神? 邪神的忠犬(8) 尹万无比虔诚地对神行礼,神身上的光太过圣洁耀眼,她甚至都不敢直视神。 她带着使命从深海来到陆地,寻找多年前已经失踪的神,当初神从深海中失踪,海里的世界完全乱了套,失去了神的庇佑,那些污染物自相残杀,在海里掀起妖风血雨。 有一些从海里逃出来,混入人类世界,还有一些污染物因为在海里失去了生存的场所,迫不得已开始攻占陆地。 她原是神手下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神失踪那天,整个海洋世界暗淡无光。 她在没有神的世界里孤独艰难地存活,直到有一天,一个掌管着预言能力的污染物长老找到她,并对她说,要她前往陆地世界,养精蓄锐,迎接神的回归。 那是神失踪后,她第一次听闻神的踪迹,她怀着激动忐忑和对神的无限向往和崇拜之情,登陆这片大地。 身为神之前的婢女,她知道神喜欢清净的场所,她苦心为神寻找到这片森林,刚开始只是她一个,后来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污染物。 她建立这片区域的目的只有一个:迎接神的归来! 在这群污染物下跪的瞬间,陆城失去知觉,陷入昏迷。 姜若扶住他,让他整个身体都靠在自己身上。 陆城很重,姜若有些支撑不住。 他扶着陆城,问系统,【他们说的神是我吗?】 【是的,主人。】 【我是一群污染物的神?】 【没错,是这样的,主人。】 姜若把陆城往上扶了扶,还能再离谱一些吗? 尹万在地上心潮澎湃地跪了半天,也没见神有任何指示。 一群污染物在底下更是一脸懵逼?他们什么时候有个神了?神能干什么?厉害吗 ?能吃吗? 尹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想窥一窥神的真容。 再见那张面容时,她的泪水涌出,是神! 是他们海洋的主宰! 神真的回来了。 姜若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尹万赶紧跪过去,一脸虔诚地看着他,“神有什么指示?” “我没名字吗?”左一口神,右一口神,听着好像在骂他一样! 尹万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神……” “你帮我一下。” “神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扶着他,带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好的,神。” 姜若深呼吸一口气,“我叫姜若。” 尹万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我的名字。” “……” “以后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好!……姜……若……” “行了,过来帮忙吧。” 尹万赶紧过去接住陆城。 “还有这些人,全部留着,刚才那个人,带下来,我有用。” 姜若看着之前在临死前对污染物破口大骂的人,刚才陆城为了他才冒险上场,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 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陆城周身有数不尽的污染物向他奔涌而至,就在他快要淹没在污染物的浪潮中时,与他距离最近的污染物,突然变成了姜若的样子。 清冷的眼眸,一双触手轻轻地捏着他的脸。 陆城从噩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呼吸。 “你醒了!”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陆城看过去,一张过分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陆维民看着他,一脸欣喜,“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一天一夜了。” 陆城,“你是陆维民?” 陆维民睁大了眼睛,“你认识我?” 现在的陆维民还没有长出白发,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他和姜若是被送回到了过去的时空。 “我是陆城。”在现实世界中,陆维民是中央最高行动部的指挥,从他有记忆中,就专制又古板,动不动就板起一副脸孔训人,根本不是现在这幅……傻不愣登的样子。 “我们都信陆!” 陆城:“……你结婚了没?” 陆维民摇头。 陆城:“……”时光和岁月真能令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是人类觉醒者?”陆维民压低了声音道。 陆城点了点头,“你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 “我是特别行动部的成员,一次偶然,我们发现了这处污染物聚集地,我们小组奉令进行清剿,但很遗憾……” “你们都被捉住了。” 陆维民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中,“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陆城,“你要好好活下去,你是他们的希望,代替所有牺牲的人一起活下去。” 陆维民,“你是怎么进来的?” “被人送进来的。” “嗯?” “以后我会找机会把你送出去的,你不会死。”他会是未来特别行动部的最高指挥部成员。 陆维民对自己活着出去没抱任何希望,“再说吧,对了,你身边那个人是怎么回事?那些污染物都听他的,还说是他们的神。” 陆城在晕倒前,确实看到了众污染物下跪行礼的场面,“你说姜若?” 门口晃动,陆城看过去,见姜若从外面进来。 “醒了。”姜若看着他。 “嗯。”陆城,“你是他们的神?” 姜若低眉沉思了一瞬,“他们是这么说的 ,但我没记忆。” “或许是弄错了?”陆城能接受他彻底畸变成污染物,但不能接受他是污染物的神。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对姜若动手。 当初姜若觉醒,a市沦陷,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把他救出来。 现在却要告诉他,他和他的队友们拼尽全力救的是污染物的神! 荒谬!这一切太荒谬了! “但现在他们都听我的,我可以保你安全。”姜若道。 陆城咬紧了牙关,“你真的没记忆吗?” “没有!”姜若回答地斩钉截铁。 陆城,“我会调查清楚的。”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他!”姜若看着旁边的陆维民。 “我们都是人类。”陆城道。 姜若轻笑了一声,有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那真遗憾,我不是!” 陆城:“……” 他脸色顿时变地很难看。 邪神的忠犬(9) 尹万站在外面,听到了姜若和陆城的对话。 她眼里有了杀意,不知道神为什么会护着这个人类? 等姜若出来的时候,尹万迎上去,“神,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领地。” 姜若淡淡看向她。 尹万突然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骨直冲脑门。 她想起之前姜若告诫她的话,“……姜若……” 姜若看着她,“你说的神是我吗?” 尹万眨了眨眼,“我不会认错的!确是您!” “我们来自哪里?” “深海。”尹万没有一天不再期待着神能带他们重返深海,重建昔日文明。 “你能跟我讲讲以前的事吗?” “当然可以。” 在尹万的讲述中,姜若知道了这些污染物的老巢在深海,怪不得人类对污染物的记载是从海里出来的怪物。 深海里的生命体威胁了人类的生存,以人类为食,一出现,就造成了人类的恐慌,被人类视为最大的天敌。 尹万在这里建造的污染区,吸收容纳的都是具有神智的高等污染物,实力不凡。 尹万介绍完污染区后,问姜若,“……姜若,是你在人类世界的名字吗?”神失踪的这段时间,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 姜若看着她,缓缓一笑,“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姜若,而不是你口中所谓的神。” 尹万低头不语,掩盖住心里的慌张,神这是什么意思? …… 陆城被安置在一个潮湿阴冷的山洞里,自从他刚才把姜若气走后,他的胸口也一直鼓鼓囊囊,像坠着一块铁。 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陆维民蹲坐在角落里,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和队友们一起出任务,闯入这片污染区,队伍们全部惨死,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想给队员们报仇,可这群污染物实在太强大,完全超过了现在人类对污染物的认知,凭他一个人的力量,目前无法清除掉这群污染物。 他一定要活下去,把在这里所见到的传达给外面的人,才有一丝报仇的希望。 他坐着暗自伤感了好久,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看向一旁的人,怎么从刚才起,这人就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才看到,陆城满头冷汗,唇色发紫,着有些不大好的样子。 陆维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刚才还端坐着的陆城顺着他的力道倒了下去。 陆维民发现自己满手的血,还是黑色的! “兄弟,你怎么了?你醒醒!”陆维民抓着陆城一阵摇晃。 陆城气若游丝地睁开眼,“你能别晃了吗?” “噢,可以的,你怎么了?是不是有毒啊,你的血是黑色的。” 陆城,“我不知道,你别吵,我想睡会儿。” 说完这句话,陆城彻底陷入昏迷中。 陆维民扯开他的衣领检查伤口,他整个肩膀都被洞穿了,大半边身体已经发黑了,这是中毒了! “可恶!”陆维民把陆城安置好,“我去给你找解药!” 陆维民忧心忡忡地往洞口去。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惨叫一声。 洞口有看不见的蛛网,他被整个黏住了,蛛网上还有粘液,像硫酸一样,碰到皮肤巨痛无比,陆维民发出痛苦的嚎叫声,不断地挣扎,可他越挣扎,这网就收地越紧。 那些无形的蛛网快要割破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肉里,陆维民放弃挣扎。 蜘网反而松了一寸。 在他头顶,爬下来一个长着四条胳膊,四条腿的白毛小孩。 他像蜘蛛一样爬行,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他和蛛网。 蜘形人眼睛上覆盖有一层白色的膜,嘴巴上长了一对黑色像镰刀一样尖利的毒牙。 快速朝着陆维民的方向靠近,滴滴答答粘稠的液体顺着蜘网掉落在陆维民脸上。 陆维民好像被硫酸侵蚀,咬着舌头,痛到精神麻木。 “你好吵!”蛛形人的声音嫩嫩的,听上去还有几分童真无害。 陆维民,“你放开我。” 蛛形人抬起头,认真打量着他一道,然后摇了摇头,“我可不能把你放出去,尹万姐姐说了,要我把你们看住,不要你们乱跑。” 陆维民腮帮子都快被咬烂了,“你这个畜牲!放开我!” “你骂我!”蛛形人的眼睛变成红色,他抬起一条腿,锋利的弧度在空气中闪着寒光。 眼看就要刺破陆维民的眼睛。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别伤他。” 蛛形人的腿停在半空中,他回过头看,就见树荫下站着一位少年。 他顿时吓地从蛛网上滚落下来,“神!” 姜若皱眉,“谁让你伤害他们的?” 蛛形人抖抖嗖嗖从地上怕起来,匍匐在地上,恭敬地答话,“是这个人骂我!” “骂你什么了?” “他说我是畜牲!” 刚才逞了口舌之快的陆维民已经奄奄一息了,他现在浑身上下,连嘴都硬不起来了。 姜若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小怪物,“那是他们人类对其他生命体的统称。” 蛛形人,“真的是这样的吗?” 姜若没回答他的疑惑,只道:“把人放下来,他们不能死。” “是!”蛛形人一只手抖动着一根看不见的细丝,陆维民从蛛网上掉落下来。 他抬起头,一张脸被腐蚀地血肉模糊,“你救救他……” “让我进去。”姜若道。 蛛形人立马收了洞口的蛛网,姜若抬脚进去,看到了已经人事不醒的陆维民。 “叫尹万来。”姜若急声道。 片刻后,尹万匆匆赶来。 身处污染区,陆城状况很不稳定,污染值一直往上飙升。 他陷入了一个奇怪又模糊的梦境中。 那是他刚入队,背着组织偷偷去追踪一个叫深海的污染物组织,这个组织很神秘,多次主动攻击人类住宅区,一直是官方的心头大患。 但这个组织很神秘,这么多年来,人类连他的负责人是谁,入口在哪里都摸不准。 他们发动了好几次针对人类的活动,每一次都对人类造成了灾难性的打击。 那时候陆城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把组织的命令放在眼里,他得知组织有一次追踪深海的行动,闹着让上级派他去。 得知上级拒绝了他的请求后,陆城尾随在小队后面偷偷前往。 当时一个和他同时入队的新人发现了陆城的举动,本来想阻止他,两人在后面争来争去,差点被小队发现。 陆城情急之下,把队员打晕,一起带进了污染物。 那是陆城第一次进入污染区,在这里发生的血腥暴力场面让他生理不适应到恶心想吐。 他们遇到污染物的攻击,刚还能招架地住,后来他体力透支,在危急时刻,是那名被他强行带进来的队员为他挡了致命一击。 那名队员倒在地上,肠子和内脏流在肮脏的地面上。 陆城跪在他面前,手控制不住颤抖,捧着他尚还温热的内脏,大滴大滴的眼泪流出来,如果不是他强行带他进去,他就不会遭遇不测! 那名队员看着他的样子,露出温和的笑,“你看,我说的,很危险吧。” “对不起。”陆城浑身颤抖,他害死了自己的队友! 他才刚加入特别行动部,本来应该有光明的前途,可是被自己害死了! “对不起。” “你要注意安全,活着回去。”队员忽然全身筋挛,脸色爬上黑筋。 陆城呼吸停止了,他对这样的反应并不陌生,自己的队友很有可能会变成污染物。 “杀了我!杀了我!我要以人的身份死去!”队员手深深地扣进地面,请求道。 陆城拔出枪,抵上他的太阳穴。 “砰!” 队友的生命在陆城的枪下彻底消失。 阴暗的山洞里,陆城浑身颤抖,整个人好像陷在一种极端痛苦中。 “他怎么了?”姜若抓起陆城紧紧扣住石面的手。 尹万跪下,“我无能,我们深海只杀过人,从来没有救过人!” 从梦境中突然醒来的顾城,浑身战栗,深海! 那个神秘的污染物组织,深海! 邪神的忠犬(10) “你醒了?”姜若惊喜地看着他。 陆城眉头深皱,所以他误闯入的这个污染区,就是人类寻找多年无果的深海,而他们牺牲了无数条生命保护的姜若,竟被深海的污染物奉为神! 他是深海的首领? 是他在操纵着一切?他假意被人类捉进了实验室,实际上一直在控制着深海袭击人类? 还借助了他的同情心,把他从实验室救出来? 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上面觉得他将会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陆城心里发寒,再看一眼姜若那张纯真无瑕的脸竟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欺骗! 他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姜若见他吐血,有些紧张,“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陆城恨不能用眼神将他撕裂,如果当初他没有一时冲动救下来姜若,是不是a市就不会失控? 想到他的队友们奋力厮杀,让他带着姜若离开的场景,陆城的眼眶酸疼一片,a市的污染物是不是都是姜若招来的? 他还将他带去了青山疗养院,在那里疗养的都是负伤的民族英雄,会不会也遭遇不测了? 就连他们被送到这个污染区,会不会也是他干的? 滚烫的泪从他眼眶里冒出来,陆城咬紧牙关,悔恨和屈辱此时令他头痛欲裂。 “你怎么哭了?是伤口疼吗?”姜若弯腰,想看一看他的伤口。 陆城用力挥开他的手,“滚开!别碰我!” 姜若愣在原地,这是怎么了? 下一瞬,陆城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又陷入了昏迷。 姜若扯开他的伤口检查,发现匕首的伤口已经乌黑发紫了,他看向尹万,“这匕首有毒,有解药吗?” 尹万,“稍等。” 她叫来章鱼怪,这只章鱼一看到奄奄一息的陆城,几只触手控制不住在空中乱翻,被他的匕首伤了,不死才怪! “解药!”姜若看着他。 “没有。” 姜若眉心微微隆起,“如果没有,你就去死吧。” 章鱼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姜若又重复了一遍,“如果没有,你就去死吧。” 章鱼怪这时才感觉到害怕 ,一旁的尹万身后,突然伸出一根白色的肉尾,章鱼怪想逃,被肉尾迅速裹到半空中。 他的身体好像要瞬间被挤爆了,章鱼怪面色涨红,发出痛苦的赫赫声,“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尹万不想对他下手,在一旁打量姜若的神色,但姜若甚至都没有看章鱼怪一眼,“出去弄,别脏了地方。” 尹万皱了眉,肉尾卷着章鱼怪从洞口飞出,章鱼怪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便爆成了一堆血肉。 尹万苍白的脸色浮上一抹红晕,杀死章鱼怪后,她的触手吸收了力量。 一只黑色的匕首飞入洞口,漂浮在陆城身旁,像有灵性一般,轻轻靠在他的手臂前。 章鱼怪已经死了,他要重新找一个主人。 “滚开!”姜若挥开匕首,就是这把有毒的匕首才会让陆城陷入昏迷。 匕首飞到半空中,委屈地跳了跳,继续和陆城贴贴。 “你有办法能救他吗?”姜若问道。 匕首发出震鸣。 “那你就是害死他的凶手。” 匕首加大力道继续震动。 姜若看着陆城苍白的脸,对尹万道:“你去外面等着。” 尹万出去的时候,看到小白毛蜘蛛怪蹭地一下从洞口爬走了。 “阿蛛。”尹万叫道。 小白毛蜘蛛怪从洞口悬挂下来,身上还悬挂着一根蛛线。 “尹万姐姐,他真的是我们的神吗?” 尹万看着他,“你害怕了?” “章鱼死了。” “神只是提前清理掉我们队伍里的垃圾而已。” 小白毛蜘蛛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姜若俯下身,探了探陆城的额头,他额头上滚烫一片。 【小巴,怎么才能救他?】 【你的血。】 【这么简单?】 姜若看着旁边的匕首,匕首感受到姜若的目光,往后靠了靠。 姜若一把抓起那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有点疼,还有些辣辣的。 他把自己的手指塞到陆城嘴里。 温热的舌尖很快包裹住自己的手指,姜若觉得有一点疼。 几分钟过去,姜若把手指抽出,伤口已经愈合了,但陆城还没醒来。 【怎么还没醒?是不是喂的太少了?】 小巴刚想说不是,姜若就割破了自己的掌心,淡红色的血从掌心流出。 姜若握拳,对准陆城的嘴。 一滴滴鲜血流入他口中,昏迷中的陆城好像身处一片火海中,浑身焦灼难耐,突然有冰冰凉凉的东西喂进嘴里,他如饥似渴地吸吮着,神智渐渐恢复。 陆城醒来的时候,他正抱着姜若的手,不住地舔舐他的掌心。 “好喝吗?我的血味道怎么样?” 陆城彻底清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喝的是什么后,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苦神色,推开姜若的手。 “刚才你用你的血喂我了?” 姜若伸出手掌,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他快速合上手,现在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自己刚才救了他。 陆城艰难地坐起身来,脸色很难看。 姜若看着他,“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刚才要不是我,你就死了。” 陆城皱了眉,他说的是事实,刚才要不是姜若喂自己喝了他的血,现在他可能已经死了。 陆城神色稍解,“我也救过你一次,我们两就算平了。” 姜若惊讶地看着他,这顶级理解力,似乎没有一点问题。 陆城的声音透着某种绝望,“我是人类觉醒者,从觉醒那天起我的身上就只有一个使命,拔除污染物,为人类而战!迄今为止,我做的最后悔的事是当初在你行刑的时候,动了恻隐之心,救下你。如果当初我不救下你,可能一切就结束了。” 姜若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地太多了。” “你的深海的首领,你知道每年会有多少觉醒者因为你而失去生命吗?” 姜若:“你有没有想过,是他们认错人了?” 陆城看向他的目光充满震惊,随后变地很古怪。 会有这种可能性吗? 邪神的忠犬(11) 陆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沉默了。 姜若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他从山洞里走出去,老觉得心口像坠着一坨铁。 他来到门口,看见倒在地下奄奄一息的陆维民,问道:“他怎么了?” 一个白毛蛛形人从洞口掉下来,垂在半空中,“他刚才想要逃出去,被我的毒液伤了。” 姜若,“他能恢复吗?” “可以的。” “把他治好。” “好的。” “以后不能再限制他们的行动。” “嗯?”虽然白毛蛛形人很惊讶,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好的。” …… 陆城的伤口痊愈很快,他发现一把刀总是跟着自己,自己去哪里,它就去哪儿。 陆城认出这是当时伤了自己的刀,“你的主人呢?” “死了。”陆维民从外面出来,手里拿着一些绿色的草药。 “死了?” “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姜若要救你,章鱼说没办法救,他下令让那个穿红衣服的污染物杀的。” 陆城愣了一瞬,随后道:“一个污染物,死了就死了。” 陆城把视线重新转回到那把匕首身上,“你的主人死了,你黏着我干什么?” 匕首从空中飘到他手边,静静地躺在他手边,一副皈依的模样。 陆城皱起了眉。 陆维民,“他这是认你做主人!” “不要!”陆城嫌弃地看了一眼这把刀,污染物的兵器,浑身都是污染物的气息。 “我看这刀既然已经自动认主了,你还是收着吧。” 刀身在他手边轻轻颤动,似乎很认同顾维民的话! “不要!滚开!”陆城十分嫌弃这把刀扔到地上去。 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再不敢动弹。 陆维民坐在一旁鼓弄他的草药。 陆城问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陆维民没答话,从一团绿色的糊状草药中又添了点儿东西。 陆城躺下来睡觉,等天黑后,他想出去看看出口在哪里? 至少要把陆维民送出去。 也许是这几天太过劳累,陆城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醒来,山洞里已经没有陆维民的踪迹了。 陆维民此时鬼鬼祟祟地往姜若那边去,看到姜若正在指挥一只兔子污染物给自己烤鱼。 陆维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他这几天天天野果露水充饥,他居然还有烤鱼吃! 姜若也发现顾维民了,猛一眼看过去,他的侧脸和顾城还有些像。 “吃鱼吗?”姜若看向草丛处。 陆维民走出来,“你究竟是人还是污染物?” “我也不知道。” 陆维民看着他手中的烤鱼,不争气地咽口水。 “来点?”姜若把手中的鱼分给他一条。 陆维民一点没客气,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烤鱼,他随手递给姜若一瓶绿色的不明液体。 姜若闻了一下,味道很奇怪,“你给我下毒了?” 陆维民面色一僵,“不是,对身体好的。” 姜若尝了一小口,味道很奇怪,然后他又喝了一口,真的很奇怪。 陆维民露出一丝得逞的笑,“你死定了。” 姜若看到旁边有人影晃动,他想了想,一头栽倒。 果然,陆城从他所料,从树丛里跳出来,接住他,姜若手中的瓶子落在地上。 陆城看看地上的瓶子又看看顾维民。 顾维民默默移开视线。 陆城心很慌乱,额头上出了一层热汗, 陆城额头上出了热汗,“你给他喝什么了?” 陆维民,“没,没喝什么啊。” 陆城看着地上的药瓶,“解药!” 陆维民有些惊讶,“你要救他,你居然要救他!” 陆城看着他,“你以为他死了,我们就能逃出去了吗?” 陆维民看着他,“但他不死,我们也出不去。” “解药!”陆城又重复了一遍。 陆维民眉头皱了皱:“我没有解药!” 眼见着姜若越来越虚弱,陆城把他抱到尹万那里去。 尹万见姜若昏迷,非常生气。 她让人把陆城和陆维民抓起来,如果姜若不醒,他要这两人陪葬。 两人被吊在树上,一个很小的污染物从土里钻出来,看着他们俩吧嗒吧嗒地流口水,他张大嘴巴,等着两人掉他嘴里来。 陆维民被捆住了手,“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陆城,“你给他喝的东西会要了他的命吗?” 陆维民兴奋地说着:“我的女朋友是专门做研究的,她跟我说过,有一种药草对污染物是剧毒,我没想到这篇污染物有这么多。” 陆城皱了眉,剧毒?姜若会不会死了。 陆维民望着被大树遮盖的天空,轻声道:“如果能毒死他,我这条命搭在这里也算值了。” 树叶微微抖动,一把刀冒出来,是那把黑色的刀。 陆维民一见了刀就大喜,“你的刀来找你了。” 陆城看着那把刀,有些诧异,他想救自己? “你走开!”他冷声道。 刀立马缩进叶缝里,然后冒出一点尖尖,像一个人在不安地打量着陆城。 “不是,你让他走哪儿去?”陆维民急了,“小刀啊,你过来,割绳子会吧?” 小刀又冒出了一个头,颤颤巍巍飞到他们头顶,在绳子旁磨蹭来磨蹭去,一副马上就要割下去的模样。 “你割啊!”陆维民着急道。 小刀停在陆城眼前,一副要听他开口的模样。 “陆城,你快,让他把绳子割开,我们就能跑了,等会儿污染物来了,我们想跑也来不及了。” 陆城看着这把刀,“你当真愿意听我的话?” 刀尖弯曲,像在点头。 陆维民看明白了,“它这是让你把它收了,陆城,你就收了吧,兵器在我们手中就是一把好兵器,在污染物手中自然就是一把邪器。” 刀尖在空中弯曲了好几次,似乎对陆维民这句话同意地不能再同意了。 “那行,我收下你,现在请你救我们出去。” 刀子飞在绳子旁,轻轻一割,陆维民咚地一声砸下去。 紧接着,陆城掉下来。 陆维民揉着腰站起来,忽然指着空中某处,惊呼道:“救援来了!” 邪神的忠犬(12) 陆城抬头,看到青绿色中天空中有黄色的烟雾。 “走,我们快过去。”陆维民拉着陆城过去。 在这片污染区的外围,一群人闯进来。 其中有一个清瘦的身影,陆城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母亲叶殷女士。 陆维民所在的组织是污染物特别行动中心的前身,陆维民小队失踪后,组织上经过激烈的争吵后决定再派出一支小队进入。 上面的人说,必须弄清楚他们的成员是否还活着。 这支队伍里还有一个特殊的成员,叶殷,她是作为研究人员参与进来的。 叶殷跟随着队伍进入污染区,他们放出黄色信号弹后,没一会儿功夫陆维民出现了。 叶殷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似乎顺利地过了头。 陆维民见到组织增援的人,感动地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向这支小队端正地敬了一个礼,深鞠躬,声音哽咽,“对不起,0113小队出勤14人,归来13人,除了我,都阵亡了。” 在场的众人听完他的话,无一不沉默。 一道醇厚的声音响起,“陆维民同志,组织欢迎你的回归,现在请你归队。” “是。”陆维民跑回队伍中,和大家团聚。 都是平时熟悉的同事,大家把陆维民团团围住。 “里面是什么情况?” “里面有一群高阶污染物,他们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 有人皱眉,“要不杀进去?” 陆维民第一个反对道:“不行!我们先回去。” 队长看了看远方,“我们先撤!” “陆维民。”有一道声音小声叫他。 叶殷混在人群中,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看起来个子小小的。 她看见陆维民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激动地红了眼眶。 “叶殷!”陆维民才注意到满脸都是泥的叶殷,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 叶殷憋了好久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陆维民,太好了,我找到你了。” 陆维民捏了捏她的掌心,好多的话此时难以述说。 陆城看着母亲年轻的面容,心里微微起伏,此时的叶殷相比年轻的时候更稚嫩,满脸的胶原蛋白,看上去还有几分可爱。 很快,叶殷也发现了那道总是有意无意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看过去,对上一张年轻的面孔。 她微微有些惊讶,“怎么了?”陆维民看过去,“哦,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城,也是误闯入污染区的同胞,这次对亏了他,如果没有他,我应该逃不出来。” 叶殷十分真诚地跟陆城道谢,“谢谢你救了维民。” 陆城神色微赧,面对叶殷真诚的目光时,舌头好像打了结,嘴笨地厉害。 森林里的某处山洞,空气波动,刚才陆维民一行人的行为全都投射到空气中。 那批人一闯进来,就被发现了。 不少污染物埋伏在暗处,暗中观察这群人的一举一动,就等尹万一声令下,他们全扑上去。 双头蛇在山洞外候着,尹万眼看着那群人就要撤出他们的范围,她着急地看向姜若,这样都不动手还等什么? 姜若看向她,“让他们走,不许拦截。” 尹万眼神惊讶,“为什么?” “让他们走。”姜若再次重复。 “……是。”尹万暗自垂眉,难道神在人类的世界待久了,已经忘记了这群人和他们这些污染物是天敌。 如果有朝一日,他们落到了人类的手中,那些人类会放他们走吗? 尽管心中并不认同,但尹万还是下尊崇了神的命令,森林里的每一位污染物都收到了尹万的指令:不让惊动这群人类,让他们走。 许多污染物流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到嘴的食物飞走。 姜若看着顾城和他们一同离开的身影,眼眸动了动,他出去了应该就安全了吧? “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儿。”姜若道,把陆城安全送出去,他在这里越发显地无聊。 “是。”尹万退下。 她刚出来,就和迎面赶来的陆城打了一个照面。 尹万有些惊讶,他怎么又回来了? 随即她整颗心都提起来了,这个人肯定没安好心,冲着神回来的! 姜若见洞口闯进来一个人,心头烦躁起来,刚想训斥,一抬头,愣在了原地,“你怎么回来了?” 陆城看着他道:“有件事,我要亲自确认!” …… 十分钟前。 陆维民一行人商量着赶紧撤退,他怕森林里的污染物追杀出来了,同时心里还有几分疑惑,为什么没有惊动污染物? 陆城此时心情很复杂,他听见前面陆维民和叶殷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这么傻?就不怕我已经变成污染物了?” “就算你已经变成了污染物,我也要亲自确定。” 陆城顿住脚,亲自确定!他亲自确定了吗? 那些污染物一口咬定姜若是他们的神,他就真的是了吗? 陆城折身往森林里去。 陆维民在他身后着急地压低了声音大叫,“你干什么?你跟我们走!你别干傻事!” “你们先回去,有件事情,我要先弄清楚。” 陆维民急地都快要掐自己的大腿了,“你回来!回来!” 叶殷拉住陆维民的胳膊,“怎么了?” “他们当时进来是两个人一起的。” “两个人?” “对!还有一个,成了污染物。”陆维民声音里充满了惋惜,污染物都那样对那个姜若了,还能是什么好人吗? 叶殷,“他是想回去救他的同伴吗?” “不清楚。” “我们刚真应该拦住他,这么贸然一个人折还回去,太危险了。” 陆维民咬了咬牙,“我们先撤!” 叶殷回头看了看诡异的森林,说道:“我怎么觉得他很亲切?” “亲切?” “就好像我们认识一样,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有好多话要跟我说一样。” “别看了,我们先撤离。” 邪神的忠犬(13) 陆城重新踏进森林的瞬间,无形的结界重新张开。 陆城提着刀往里走,一丝风从森林里掠出,他手中的刀疯狂震颤,脱开他的手,径直飞出去,在空中与什么东西猛烈相撞,钉在一棵大树上。 空气波动,一只蜥蜴人在半空中现形,趴伏在地面上,嘴里飞出一根血红的舌头,疯狂向陆城袭来。 陆城侧身避开,一手抓住那根舌头,触手冰寒滑腻,他皱着眉,使劲一扯,那只蜥蜴人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吃痛地想收回舌头,陆城看向那把匕首,匕首此时十分上道地回到他手中。 陆城一扯,一割。 那半截舌头落在地面上,瞬间化成一滩黑水。 蜥蜴人负伤逃命,逃进草丛里,瞬间消失。 陆城往前走了两步,感觉一股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他侧身,紧握手,匕首冰凉的温度贴着皮肤传来。 “你本来可以有一条活路的,但你选择了死。” 红衣尹万出现在一棵大树上。 她脸白胜雪,唇若鲜血,一双眼睛里,一白一红两只瞳孔乱转,空气里邪气翻涌。 尹万盯着陆城,双手合十,在她身后,九根巨大的白色肉尾齐齐飞出,诡异的月色下,像一朵巨大的白色妖花。 尹万抬眼,脸上浮现出根根红色纹路,周身邪气暴涨。 “你,必须死!”在她身后,一条肉尾迅速抽出,割破空气,直向陆城袭来。 这个人类,迷惑了神的心智,她必须要为神扫清障碍,今日杀了他,她愿意在神面前以死谢罪。 陆城躲开,第二条肉尾抽在他背后。 他胸腔内迅速升上一股血腥之气。 又一条肉尾向他袭来,匕首半路迎接,被扫落在地。 陆城被尹万的肉尾卷起,身体被提到半空中。 尹万看着这个弱小的人类,闭眼,今日就此了结吧。 突然,尹万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她心惊,难道是被神发现了? 下一瞬,她的一条肉尾像枯萎的花从她身后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滩黑水。 尹万心中有剧烈的不安,就在她身后第二条尾巴快要掉落在地时,尹万松开陆城,仓皇逃命。 陆城落到地面上,大量空气涌入肺里,他强压下想要咳嗽的冲动,他知道,刚才他差点就死在那只污染物手上。 他匆忙之中并没有发现,尹万逃走后,周围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连尹万都被惩罚了,提前埋伏在森林里的污染物再不敢打陆城的主意。 陆城往森林里去,他要找姜若问清楚。 “你回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陆城看过去,姜若站在一条开满了鲜花的小路旁,碧绿的天空和树木在他背后,他所站立的位置好像有着某种吸引力,在这个危及四伏的森林里,好像他身后的路是通往安全的唯一地方。 陆城走过去,一步步向他靠近,“有件事我想确认。” 姜若看着他的眼睛,“你想确认什么?” 陆城抽出那把匕首,“你真的是那些污染物口中的神吗?” “不知道。” 通体发黑的匕首此时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火焰。 陆城抬手,匕首对准了姜若的心脏。 姜若感觉到一股刀的气息裹挟而下,在他心脏近前停下,他定定地看向陆城。 陆城眼里有震惊,同时还有不解,“你为什么不躲开?”再往前一点,刀刃就会刺破他的衣服,插进他的心脏。 姜若看着他,“不就是一条命,你想要,拿去就是了。” 陆城皱了眉,抓起他的手,“走!” 邪神的忠犬(14) 陆城心跳剧烈跳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吸入一阵空气旋涡中。 失重感传来时,他回身,紧紧抱住了姜若。 他接下了组织的托付,要保护姜若,如同珍爱自己的生命般。 身边的一切都平静下来时,耳旁是呼啸的风,陆城睁眼,眼前花白一片,慢慢清晰。 他怀里紧紧护住的,是姜若。 他心间有一瞬间的欢悦,自己把他从那片丛林里带出来了! 他现在身处一片废弃的大楼顶。 这是他所熟悉的城市,但又是完全陌生的。 陆城目光所及,看到一座伤痕累累的城市。 大楼倾倒,路面断裂,遍地都是尸骨。 一个长着黑翅膀的人从他眼前掠过,陆城认出,这是他之前的同事,但此时熟悉的同事身上散发出浓烈的污染物气息,他停在路面,趴伏在新鲜的尸体上,面目贪婪地啄食他的大脑。 那只有翅膀的“人”抬起头,目光穿透无数障碍物,与陆城对视。 那是一张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的脸,脸上碎肉粘连,露出森森白骨,只有一双会动的眼球显示出他此时还是活物。 陆城踉跄后退,不断有画面涌进他的大脑里。 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这里是未来! 在未来,人类并没有胜利,甚至连污染物三大机构都已失守,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寸能让人类存活下去的净土。 陆城的信念迅速崩塌,在未来,人类的世界毁灭了,污染物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陆城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姜若静静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一丝悲悯。 红衣尹万率领众多污染物来到姜若身边,无数污染物跪拜在姜若脚下。 在那一瞬间,陆城彻底明白了,姜若真的是污染物的神! 这一切都和他有关。 陆城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甚至连他的生命,都好像在迅速流失。 在未来,人类世界毁灭了。 姜若看向陆城:“你是要加入我们还是灭亡?” 陆城头晕欲裂,他举起手中的匕首,插进姜若的胸腔。 他看着眼前的人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变成一阵烟雾散失在他手中。 陆城满脸泪水,他退到高楼边沿,纵身跳下高楼。 砰! 那是他身体碎裂的声音。 “醒了!”一人惊呼,“他醒了!” 陆城睁眼,看到模糊的人影在自己眼前来来回回。 是人! 活着的人的气息! 陆城的眼泪流了满面。 一张人脸凑过去,关切地看着他,“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你那位爸爸要把我们研究院折腾地鸡犬不宁。” 代岱小心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为了能唤醒陆城穿梭在不同时空中的灵魂,他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差点成为脑空患者,好在他把人抢回来了。 陆城坐起身来,“我爸?” 他想起了森林里陆维民那副热血又憨气十足的模样,嘴角轻轻往下耷拉着,在他记忆中,他爸总是严肃而古板的,他和陆维民的关系也一直很僵硬。 门推开,陆维民走进来。 眼前的陆维民眼角堆积着细纹,脸上带着疲惫感,比他印象中更显苍老,头发里夹杂着许多银丝。 “醒了?”陆维民声音苍老沙哑。 “嗯。”陆城回道。 陆维民看着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陆城,一时之间话很难说出口,“你妈妈很担心你,你等会给她打个电话。” 想起叶殷,陆城的表情柔和了些许,“好的。” 陆维民理了理自己的上衣,沉默了半瞬后,意味深长地道:“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一定要完成。” 他的手放在陆城肩膀上,多了几分力道。 陆城想起姜若,想起当初陈老交代给自己的话,让他用生命去守护姜若的安全。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一直保护的人,最后将会率领污染物,让整个人类世界走向灭绝。 他做不到,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场面发生。 “爸。”在陆维民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城忽然叫住他。 陆维民回头,怔怔地看了他一眼,“诶。” 陆城再无话,陆维民眼里溢出笑容,像安慰小孩子一般,“你多休息。” “好。” 那扇门彻底关上,陆城忽觉自己头痛欲裂,过去和未来在他心头交织,在未来,姜若和他手下的污染物,把人类的家园变成了炼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类的存在。 他抓住头,发出痛苦的呓语声。 有研究人员冲进来,给他注射了针剂。 陆城陷入昏迷中。 在梦中,他反复提起匕首,插进姜若胸口。 鲜血从他胸口迸溅出来,陆城眼里逐渐变成一片血红,姜若看着他,缓缓露出笑,“非常遗憾,你做了错误的选择。” 在他面前,姜若脑袋从中劈开,一条黑色的触手从他脖子伸出来,迅速向陆城袭来。 陆城大惊着坐起身,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大量新鲜空气涌入肺腑,他才意识到原来这只是一个梦。 “你做噩梦了吗?”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位穿着白大褂,带着金丝眼镜的研究人员站在他身前。 陆城低着头,胸口一片剧烈的起伏。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他现在甚至都没有勇气念出他的名字。 “在隔壁房间。” “他情况怎么样?” “没有任何异常,目前还在沉睡中。” 易幸对他的反应很感兴趣,“你被送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陆城没有办法将他看到的向任何一个人述说,他去到了过去和未来,最后世界失守了,因为姜若。 他抬起头,“我想请问你个问题,以你的研究认知,未来能改变吗?” 易幸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蝴蝶效应,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都会让未来改变。” “我知道了。”陆城看着他道:“在未来,人类战胜了污染物,整个世界得到了净化,我们再也无需担心污染物的侵扰。” 易幸露出诚挚的笑,“这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陆城笑容里一片苦涩,“是这样的。” 邪神的忠犬(15) “我想见见陈老。”有关姜若的身份,他想弄清楚。 易幸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哀伤,“很抱歉,a市失守,沦为污染物聚集地,陈老,因公殉职。”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重鼓敲在陆城心坎上,他踉跄了一步,扶着窗台才稳住身形。 “殉职了吗?”他眼眶迅速红了,声色一片哽咽。 “请节哀。”易幸带着歉意道。 陆城手紧紧拽住窗台,极力忍着,脖子上青筋浮现。 易幸移开自己的视线,“你先休息,半个小时之后我再进来。” “我有一个问题。”陆城紧咬牙关,眉头深深地皱起,眼里的悲伤像一片化不开的浓雾。 “请说。” “是因为姜若吗?” “目前没有找到污染物突然围攻a市的原因,但不排除是因为他,毕竟,他太特殊太珍贵了。”说到姜若,易幸眼底闪过一片锐色,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是每个研究员的梦。 陆城猛地抬起头,“a市被围攻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陈老曾亲口跟我交代,姜若将会是未来人类的希望,他是如何成为希望的?”此时他心痛如绞,如果陈老的英灵有知,他和众多人类的将士,用生命救下的是未来污染物的神,他们的英灵能安息吗? 陆城几次握拳又松开,掌心一片血色。 易幸有些吃惊,陆城竟然不知道011实验体的特殊性,但他心间很快蔓上一片痛色,连组织派去保护011的人都不知道当时的变故,可见当时a市面临的情况有多危急。 “有关姜若的事情是绝密,我需要向上面申请。” 陆城沉重地点了点头。 …… 从觉醒那天起,陆城就下定决心,自己要为人类的命运而战,拔除所有污染物,让人类世界回归正常。 他从来没想过,命运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一个姜若,把他以往所有的认知都颠覆了。 陆城思来到姜若的病房,心情很复杂,手放在门把手上,却不敢推开,他要如何面对他? 唯一支撑他不动手杀死姜若的理由是,陈老说他是人类的希望,他要看看是怎样的希望? “蝴蝶效应,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都会让未来改变。”易幸的话再一次在他耳边回响。 深海那群污染物将他视为神灵,他能改变深海,是不是也能改变人类的命运? 虽然微乎其微,但万一他真的是希望? 姜若将是改变未来的关键! 陆城重重地呼吸着,推开那扇门,看到一群研究人员围着姜若。 姜若穿着白色病号服,显地非常纤弱,露出细细的脖颈和胳膊,他垂着头,似乎有些伤心。 那一瞬间,陆城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无端慌乱起来。 研究人员拿着巨大的针筒,想抽姜若的血。 他一靠近,姜若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陆城一眼就看出了,姜若这是怕疼! 针刺进手臂,却没有血流出来。 研究人员目露疑惑,准备再抽一次。 姜若眼睫轻轻闪了闪,没有拒绝。 又一针扎下去,还是没有血出来,姜若面色有些苍白。 陆城皱眉出声,“你们就没有技术好一点的吗?” “对不起。”本来就是实习生的研究人员更惊慌了,“对不起,我马上就能处理好。” 他换了一侧手臂,还是没血。 研究员盯着针筒,眼里闪过大大的疑惑,“为什么没有血?不应该啊。” “换人!”陆城皱眉道。 那位实习生怀揣着不安的疑惑出去。 易幸进来,那位实习生跟在他身后,一脸好奇地看着易幸操作。 易幸十分耐心地轻拍了拍姜若的手臂,耐心地对那人道:“他的身体很特殊,要先检验过才能找到血管。” 他取出一台小型机械,蓝色的光打在姜若胳膊上,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 易幸仔细观察了半天,找到血管,成功抽上血。 看着透明针管里缓缓抽上来的淡红色血液。 陆城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其他颜色。 “以后他的检查由你负责。”他对易幸道。 “好。”易幸轻点了点头。 等那些人都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姜若和陆城。 姜若问道:“你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陆城喉结轻轻滚动,痛苦的音色从喉间溢出,“那些事你都记得?” “在未来,我会毁了你和这个世界。”姜若静静看着他。 “但那些事情不是还没发生吗?我会改变未来,改变你的。” 这是目前唯一能支撑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姜若笑了笑,“祝你好运。” 邪神的忠犬(16) 姜若看着陆城离去的背影,风好像经过他身边都变地悲伤了。 【真可怜。】姜若叹气。 小巴,【主人,在我看来,他真是爱惨了你。】 小巴持续念叨,【他隐瞒了穿梭时空看到的事,他在保你。】 姜若,【他所看到的未来是真的吗?】 【主人,未来是会变化的。】 姜若看着窗外翠竹,轻轻皱眉。 …… 陆城看着那晚的监控画面,姜若,当时研究中心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地面上落下一管血。 那是研究员从姜若身上抽出来的血。 一段时间后,一只刚畸变的污染物推开了那道门,像是贪婪的野兽一般靠近那管血,连玻璃管一起嚼碎。 接下来的画面让陆城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已经畸变的污染物逐渐恢复人的特征,重新变回了人。 到这里,姜若才明白他们口中的希望指的是什么, 他的血竟然可以净化污染物! 陆城反复看着监控画面里,深思,“这是为什么?” 易幸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是奇迹,人类的希望!” 奇迹么? 希望么? 但愿如此! “今晚,我们会再做一次实验,你要一起看看吗?”易幸问道。 入夜后,他们给一只污染物注射了姜若的血。 片刻后,那只污染物痛苦地倒在地上,他黑色的爪子褪去了尖利的指甲,身上黑色的皮肤变白,嘴里野兽般的牙齿缩短,变成白色,一只污染区在他们面前,逐渐有个人的模样了。 陆城看着重新变回人的污染物,眼里逐渐有了温度,或许他真的是希望? …… 姜若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有哗哗水流声。 一个人推开门浴室门走出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姜若从床上坐起身,没有回答他的话,看向他,“这是哪儿?” “新生训练营。”他用浴巾擦头发,裸露着上半身,很清晰的八块肌肉。 “什么?”姜若移开视线,他不喜欢看到别人裸露的皮肤,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觉得恶心。 “你竟然不知道?”对方看着姜若不像装傻的模样,“这里是人类觉醒者训练营,你的异能是什么?” “人类觉醒者训练营?”什么鬼地方! 陈宇翻出衣服套上。 宿舍里响起机械音,“请各位新生前往集训台集合,请各位新生前往集训台集合。” 姜若到达集训台,无数人从宿舍涌出,汇聚到这里。 姜若站在人堆里,觉得有些拥挤,呼吸不畅。 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声,姜若看过去,一只巨大的兔子在人堆中蹦来蹦去,不少人被误伤,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打兔子的队伍中。 “你干什么?长没长眼睛?” “死兔子,信不信我把你的毛全拔了?” 兔子一脚蹬到他,把他整个人都踢飞了。 “死兔子。”被踢到的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背后唰地长出一对黑色的翅膀,眼神狠戾地盯着那只巨大的兔子。 兔子回头看了一眼,知道自己闯祸了,一只兔耳朵变回了人耳。 他朝人群中一看,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完。 兔子扯了一个人躲在他后面,“请你帮帮我,我今天控制不住自己,闯祸了!” 被这只大兔子拉住衣服的姜若,“……” 一群人在姜若面前顿住脚,看到大兔子躲到一个人身后。 少年懒懒扫向他们,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看着脾气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兔子,你过来。”一人扬了扬手。 “我都说了,我是不小心的。”大兔子极力缩小自己的身影,躲在姜若身后,看上去有些滑稽。 “你出来,我也不小心打你一顿!” 兔子瘪了瘪嘴,一脸委屈,“我真不是故意的。” 突然,空中响起一阵轰鸣声,大家抬头向上看,几个黑色的大箱子从直升机里掉出来。 人群中有人鬼骂了一句,散开,箱子落在地面上,有人围上去,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箱子突然动了一下,把人们吓了一跳。 紧接着,箱子剧烈地动起来。 “不好,往后退!” 箱子炸开,一只污染物从里面爬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炸开,污染物从里面爬出来。 有人对天比了个中指,刚到新生训练营,连教练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投放了污染物大礼包。 这鬼地方,真特么缺德! 几个污染物爬出来,新生们睁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看,这就是污染物啊,真恶心。 这群新生们,有的见过污染物,和他们有正面交锋,更多的是从没见过污染物的,他们又新奇又震惊又害怕地盯着那些污染物,污染物往前爬一步,他们就往后退一步。 “这玩意儿怎么弄啊?” “打!” “怎么打?” “你没打过?” “没有啊。” “我也没有啊。” 人群中,一柄红缨枪破出,插进污染物的脑袋,那只污染物发出一阵痛苦的哀鸣声后,彻底不动了。 大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这样就可以杀死污染物?” “好像是的。” “愣着干什么,上啊!” 邪神的忠犬(17) “新生请注意,新生请注意。”空旷的高台上响起一片机械音,“你们的第一场考验正式开始,不能接触污染物,也不能接触污染物的体液,否则有被污染的可能性,请务必保证自身安全,不要成为污染物。” 人群中很快怨声载道,“这些人也太不负责了,万一我们被感染了怎么办?” “就是!这是什么地狱模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妈妈,我想回家。” 但显然现在来不及了,污染物们发现同伴死了后,眼里有了愤怒,开始向这群人报仇。 一只污染物双脚站立,他的身躯像小山一样庞大,他颤抖着向人群靠近,身上鼓起一个个肉瘤,随着他靠近,肉瘤越长越大,站在他前面的人惊恐地睁大了双眼,那哪是什么肉瘤?里面全是一只只肉虫,大家一退又退,这玩意儿吓不死人,也得恶心死人! 大家推推搡搡,谁也不敢上前去。 刚才令大家眼前一亮的红缨枪再度刺破空气,飞过去,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跃出。 少年在空中抓住枪,狠狠地戳向污染物的眼睛,脚在红缨枪身上一点,听地噗嗤一声,他利落地抽回枪。 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回到人群前。 他盯着红缨枪,枪柄上还残留有污染物的体液,他皱了眉,枪尖上燃起一道火光,瞬间烧地一干而净。 那只污染物被伤了眼睛,疯了一般在地上乱滚。 另一道身影从人群中飞出,他在空中长出黑色的翅膀,嘴变成尖短的喙,脸上爬上黑羽。 一人指着他惊讶道:“是乌鸦!他是乌鸦!” 正准备大干一场的乌鸦差点从空中掉落下来,谁特么在喊?这么多人,不说话能死啊! 就在乌鸦分神的时候,那只污染物身上的肉瘤爆开,从里面飞出黑色的小虫子,向乌鸦快速飞来。 乌鸦的翅膀瞬间覆盖一层金属铠甲,像利刃一样割开小虫子,虫子接二连三落在地上,化成一团焦糊状。 躺在地上的污染物站起身,他向乌鸦靠近,徒手一抓,乌鸦在空中好像被扼住了咽喉,他面色顿时变地苍白难看。 他的翅膀在空中扑棱了几下,身体垂直往下掉,那只污染物巨大的爪子正要捉住他时,乌鸦奋力振翅,翅膀上尖利的锋刃割开污染物的皮肤。 “不能接触他。”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乌鸦顿时脸色变白,他想起自己可能会变成污染物,脑袋有些发懵。 在他犹豫的时候又给污染物创造了机会。 污染物张开大口,冲他哮叫,一股无形的气浪向他冲来。 乌鸦用翅膀护住自己,在空中稳住身形,他现在已经后悔他逞强出风头了。 “他看着不太行,要不要去帮帮他啊?” “我打不过。” “我也打不过……” 乌鸦落在地上,转身就往回跑,打不过他还不会躲吗? 同时在场上,其他几只污染物被围住,大家轮番上场,很快,另一头传来欢呼声,又一只污染物被解决了。 乌鸦一跑,那只污染物也跟着他跑, 人群往后退,乌鸦大声嚷嚷,“帮帮我!” “你别过来啊!你往别处跑!”有人回道。 乌鸦看着这群人,简直又急又气,太自私了,他今天非要把污染物引向他们。 污染冲进人群,突然,在污染物面前矗立起一道绿色的藤蔓屏障,一个齐刘海的女生说道:“快,支撑不了多久。” 她话音刚落,藤蔓屏障被撕开,污染物的脸露出来。 小姑娘瞬间收了藤蔓,“对不起,我支撑不住了。” 人群中,一道身影闪出,是一个扛着唐刀的女孩。 女孩身轻如燕,一道寒光闪现,女孩已到了污染物身后。 污染物停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随后,他肚子爆裂,无数小虫子从里面涌出来。 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小虫子蠕动着,以惊人的速度向人靠近。 一道火将那些小虫子包围住,火光闪现,那只小虫子都化成了灰烬。 “死了?” “死了!” “她杀死了污染物!” “真的好厉害。” “刘涵好厉害!” 提着刀的姑娘绕开污染物,默默回到人群中。 大家看她的眼神肃然起敬,原来她叫刘涵。 躲在人群中的乌鸦,神色又羞又愧,忽然,他脸色剧变。 邪神的忠犬(18) 欢呼的人群中,谁也没注意到场中一一只只注视着他们的电子眼。 在监控室内,新生们在场中的情况实时被传入到各个屏幕中,有记录员记录下各位新生们在面对污染物时的表现。 在镜头扫到面色异常的乌鸦时,几位教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说道:“把他弄出来,进行治疗。” 在这些小屏的最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对着一方空地,画面中有一个黑色的箱子若隐若现。 这是教官们为新生第一场比试设计的压轴题。 在一群新生的欢呼声中,那只箱子在空气中出现了一秒、三秒、五秒…… 最后整个显露在眼前。 一个敏锐的小姑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看过来时,视线被一圈一圈的人阻拦。 在新生们的狂欢声中,一缕白丝从箱子的缝隙中伸出。 白丝快速游走在空气里,瞬间将箱子包裹住,箱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女孩拉住旁边的人,“好像不太对!” 那人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心跳很快,好像有事情要发生了。” “你是不是心脏又疼了,你带药了吗?” 女孩抿住唇角,“不对!这不对劲!” 话音刚落,箱子炸裂开,一团团白丝在空中漫卷。 有人僵硬地回过头,就看见一束束白丝诡异地向他们扑来。 有的反应快,斩断白丝逃走,有的直接被白丝卷走。 巨大的变故让场中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是污染物。” 大家提着心眼看着被白丝卷走的同伴,“那是什么怪物?他们会死吗?” “谁知道呢?” 被卷住的人被白丝搬运到一角,堆成一个小山丘的模样,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更诡异的是,张狂的白丝就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了,就连他带走的那群人也消失不见了。 此时最粗心的人也能感知到,白丝并不是消失了,只是他们看不见。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人群中蔓延。 “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 “啊!”一声惨叫传来。 一个人像被什么扯到了半空中,他在空气中挣扎,随后也消失不见。 “人去哪儿了?” “被抓走了。” “他会不会死?” “可能比死还难受。”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又一个人被抓到,是一个男生。 在大家惊恐的叫声中,他被悬挂在半空中。 夏利感觉腰上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他掏出贴身的匕首,像空中某处狠狠割去。腰上的力量忽然松了,夏利掉落在地上,随他一起掉落下来的,还有一截缠绕在他腰上的白丝。 “是蜘蛛的丝。”夏利落在地面上。 “蜘蛛?” “对。” “他隐去了身影,我们看不见,大家一起把他找出来!” “找到了,在那边。”一人说道:“我的异能是【真视眼】。” “我去,你来指挥。”陈宇提着红缨枪上前。 黄叶有些迟疑,“可是,我的真视眼现在只能维持五分钟。” “足够。”陈宇看向黄叶。 黄叶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聚集所有精神力,右手食指与中指头并拢,从双眼擦过。 人群自动散开,他定下心神,“你的九点钟方向。” “你的九点钟方向。”大家异口同声传递。 “他在顺时针移动,向你袭击来了。” “十二点方向,小心!” 危险气息迎面而来,陈宇提起红缨枪往前刺去,枪受到阻拦,被什么缠住。 陈宇往前一推,脱手。 红缨枪在空中势如破竹,在某处缓慢停滞。 空气中响起凄厉的惨叫声。 “刺中了!”黄叶精神顿时一震。 大家激动地咬牙,刺中了! 蜘蛛污染物受了伤,在人们面前现出了形状。 这时大家才看清,是一只巨大的八脚蜘蛛,在他的腹部,长有一张阴测测的脸。 看到那张诡异的脸时,人群中不寒而栗。 邪神的忠犬(19) 蜘蛛人面垂着眼,散发出一股阴寒之气,脸色惨白发青。 监控室内,几位教官在讨论,“这些新生能行吗?” “不用担心,我们之前预估过,这群新生中有几位d级灵能者,对付这只c级灵能者应该是足够的。” 虽然战胜了好几只污染物,新生们热情高涨,但这诡异的蜘蛛摆在面前,大家心里还是有些怕。 “这玩意儿看着好可怕。” “那张脸不会是他吃下去还没消化的人吧?” “有点像。” “恶心!” “我害怕!” “别怕!以后我们要专门对付这些污染物。” 陆城坐在监控室内一角,他的关注点全在姜若身上。 从开始到现在,姜若都格外安静地待在人群中。 陈宇打量着眼前的蜘蛛人,心往下沉了沉,他能感受到这只怪物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的污染物的气息。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有了狠劲儿。 蜘蛛打量着眼前的人,举起一条腿,上面长满了粗短的硬刚毛,在空气中,像一排排尖针,他的腿部像刀刃,闪着寒光。 蜘蛛吐出一大团白丝,陈宇手中的红缨枪被捆住,他眼见不对,往后退,又一团白丝喷上去,捆住他的手脚。 陈宇被呈大字摆在空中,又一团白丝覆上。 他闭了眼,迅速调动所有精神力,口中喷出一股大火。 有人瞪大了眼,红缨枪,吐火,这是个哪吒呀! 一直在人群中观望的姜若也起了一丝好奇之心。 白丝一碰到火,迅速断裂,陈宇跌落在地,他单手撑在地面上,迅速起身。 抬手,红缨枪稳稳回到他手中。 他持枪负手站立,口中有了血腥气,这只蜘蛛,他今天非得扒了他的皮,把他剁成蜘蛛酱。 蜘蛛被火烧到后,漆黑的眼珠子里有了忌惮之色。 陈宇猛起一跃,将红缨枪扎进蜘蛛头顶的眼睛里。 一股黑色的液体喷射而出,陈宇侧身躲过,落在地上,地面发出滋滋声,变成焦糊一片。 大家都在心里为陈宇捏了一把汗。 陈宇拔起红缨枪,插进蜘蛛的第二只眼睛里。 蜘蛛八只脚在空气中剧烈翻滚,发出一道道惨烈的哮叫。 他猛烈地向陈宇进攻,陈宇用手中的红缨枪连退连挡。 蜘蛛吐出大团大团的白丝攻击陈宇,陈宇左退右挡,看着有些吃力。 陈宇的红缨枪飞了出去,落在地面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我去帮他!”刘涵提着刀上前。 场中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场中的陈宇,看见自己的红缨枪被折断,双目赤红,以他为中心,一股强大的威压爆出来。 靠近他的人被逼地连连后退,“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那个哪吒好像要黑化了。” 监控室内,各位教官们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子什么情况啊?” 一旁的机械发出警报声,陈宇的污染物数值不断飙升,已经超过八十,一旦超过一百,他就会畸变成污染物,但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也在不断爆涨。 他的头发向上拔起,衣服在空中乱飞,蜘蛛感受到危险,想往后退。 一个巨大的火球迎面砸来,蜘蛛发出吱吱尖叫声。 有些精神力低的,蹲在地上,痛苦地用手唔住耳朵。 第二团火,第三团火,砸在蜘蛛身上。 很快,蜘蛛的叫声越来越弱。 随着火光熄灭,地面上只剩下一团黑色的灰烬。 刚才被蜘蛛抓走的新生,也出现在场中一角,几个胆大的跑上前去查看,发现他们只是暂时昏迷了。 “是不是危险已经解除了?” “那我怎么觉得还是阴测测的。” “就是啊,好奇怪。” “他怎么了?”大家这才注意到场中的陈宇。 他垂着头,右手持红缨枪站在人群前,气氛看上去就有些诡异。 “这是怎么了?他怎么看着不太对?” “要不去看看?” “我不敢,你去。” “我也不敢啊。” “谁认识这位英雄啊,他叫什么名字?” 突然,一阵风起。 陈宇猛地抬起头,挥舞着手中的红缨枪向人们奔来。 “他怎么了?是不是疯了?” “快跑!” 陈宇见人就挑,他的枪尖在一个女孩心脏前一寸停下, 持枪的手在抖动,他咬着牙,浑身都在抖动,额头上青筋暴起。 “走!你快走!” 女孩子面色苍白,慌忙逃走。 陈宇转身,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已经有几位教官在前往训练场的路上了,他们的耳麦里传出声音,“他的污染值已经涨到九十了。” 最坏的结果是没能控制住他,陈宇当场畸变,他们只能拔除他。 陈宇现在已经失去了神志,他疯起来就想杀人,他双目逐渐失去了焦点,一个个移动的人,在他眼前变成了模糊的影,他想要,看到鲜血从他们身体里涌出的感觉。 他提着红缨枪,只要往前再递一寸,他能就看到他们身体里的血了。 陈宇舔了舔后槽牙,眼里流露出一丝贪婪,鲜血的味道,一定好极了。 一双手贴在他的后颈脖,凉凉的,像一股凉润的泉水清除了他体内的不安。 陈宇胸中的躁郁之气在不断下沉,他逐渐看清了眼前那道模糊的身影。 是一个白皙清瘦的男孩,男孩满眼泪水,面带惊慌。 “走!”陈宇沉声喝道。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又犯病了! 后颈脖的凉气源源不断输送进自己体内,陈宇后退了一步,看清身后的人。 姜若站在他身后,“清醒点了吗?” 陈宇艰难道:“谢谢你。” 姜若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下一瞬,几道身影迅速闪来,一位教官把镇定剂注射进陈宇体内。 陈宇闷哼了一声,晕倒。 几位教官见控制住了,神色缓和了不少,他们把陈宇带走。 头顶传来螺旋桨的声音,大家抬头,见几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数条人影从直升机上跳下。 同时,训练场上响起熟悉的机械音,“各位新生,恭喜你们经历了初试,下面我们将进行开学典礼,感谢你们每一位的参与。” 在场地最前方,升起一块高台,大家有些麻木地看着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上高台,在他身后,巨大的屏幕出现。 一道坚毅沉着的男声响起,“各位新生,初次见面,我是你们此次新生训练营的总教官汪真。” 邪神的忠犬(20) 伴随着那道男声,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亮起,一桢桢画面从上面闪过。 很多年前,污染物从深海里登陆,以人类为食,具有极强的感染性,人类如临大敌。 在和污染物对抗的过程中,人们发现原来污染物是可以被战胜的,为了不引起恐慌,有关污染物的事并没有向普通民众公开,一场小部分人保护人类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但逐渐人们也发现,这些可怕的污染物原来是可以被打败的。 在和污染物的对抗中,有一部分人觉醒了,拥有了异能,新生训练营的每一位成员都是觉醒者。 汪真看着场下一张张青涩的面孔,饱含深情道:“现在的局面,是一代又一代觉醒者的付出才勉强维持住的,污染者在进化,他们的领地在不断扩张,人类的安全和生存空间受到了严重的挤压,现在,守护人类的重担将交到你们手上,人类的未来在你们手上。” 场上陷入一阵沉默中。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很多人并不是自愿成为觉醒者,但老天把这份天赋赋予你,你就要担起保卫全人类安全的重担。我们的使命是拔除所有污染物,为人类未来挣一个太平盛世。” 汪真说完,看了一眼这群小崽子的反应,就看见一群人呆若木鸡,一副听傻了的模样。 他在台上走了几步,今年这稿子不行啊,是不是说地太严重了,现在的孩子心里都脆弱,他们会不会被吓到了? 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我们为每一位新生配备了手环,这是你在训练营的身份认证,请妥善保管。” 几个教官出来发放手环,新生们排队领取。 训练营的手环看上去像一块普通的机械腕表,有的新生迫不及待套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戴上手环的那一刻,他们的各项数据都实时传回到了检测室,密密麻麻的大小屏幕上,不断显示着众多新生们的心率、心跳、血压、其中两项数值尤为显眼,是他们现在的精神力和污染值。 有了这个手环,新生们的状态一目了然,谁的哪项数值异常,能立马传回总部。 姜若也领到了手环,他拿着看了看,问系统,【这有什么用?】 【能实时监控新生们的各项数值。】 【污染值超过一百就变成污染物了?】 【是。】小巴答道。 【我现在是人?还是污染物?】 小巴,【主人不要怕,我已经为你作弊了。】 【算你还有点用处。】 姜若把手环扣上,监控室内,陆城看到姜若的污染值在79,他缓缓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眉心微皱。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是污染物还是觉醒者? 姜若的真实身份只有少数几个高层知道,连训练营的宗教官汪真都被蒙在鼓里。 陆城在训练营里,表面上是借调来的教官,实际上他是暗地保护姜若的人。 陆城眼神逐渐复杂,自己和姜若,已经完全捆绑在一处了。 邪神的忠犬(21) 拿到手环的人好奇地观看了半天,一个人想取下来,结果就发现,居然不能取下来。 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个手环一旦戴上去,就扒不下来了。 一人拿出随身的匕首,刀尖刚碰到手环,他手中的匕首落到地上,他浑身抽搐。 大家看地心里突突的,这什么手环? 还有一个不信邪,指尖引出一小股泉水,浇在手环上。 随即,他发出一声尖叫,手环上发出一股强大的电流,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曾经的太姥。 训练场上不时发出尖叫声,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摆了一道。 这训练营,简直是个天坑! 一群教官们,满意地看着一群在训练场上滋哇乱叫的新兵,嘴角扬起感同身受的微笑,电流攻击,是每一位新生进营就会体会到的,多电电,以后就习惯了。 半个小时后,新生们被折腾地不成人样,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机械女声传出:“提前祝贺每一位完成新生典礼的同学,现在是休息时间,你们可以去食堂用餐,保存好体力,明天的考核训练更精彩。” 操场上一片哀怨声,他们居然管这叫新生典礼?还有明天的考核训练,是人参加的吗? 大家累了一天,早已精疲力竭,抱怨归抱怨,但还是陆续向食堂走去。 一群教官看着这些新兵蛋子,就让他们开心放纵一晚上吧。 姜若跟随大流去食堂,自助餐,菜品很丰富,姜若打了两个菜,坐在食堂角落里安静吃饭。 他饭量很少,小口扒拉着,他对吃饭这种事情没什么热情,只是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罢了。 吃完饭他回了宿舍,之前的室友并没有回来。 姜若想起陈宇在训练场上手持红缨枪单挑污染物的情景,唇角微微向上。 此时陈宇正在医务室,一群教官担忧地围着他的病床。 医生分析道:“他这种情况很少见,虽然我不确定当时阻止他畸变的原因是什么,但毫无疑问,这对他来说是最有效的。” 陈宇是在一场对抗污染物的打斗中意外觉醒的,他天赋很高,刚觉醒就以一个人的力量拔除了e级污染物,但觉醒的那天他失去了神志。 等特别行动部的人赶到的时候,发现被他杀死的不仅有污染物,还有一个无辜的同学。 那时陈宇还在上高中,未成年,他被送去监狱里关押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污染物与人类的形势越来越危急,组织上决定让他将功赎罪,将他从监狱里提前放出来,投进新生训练营中。 同时,他也是这次新生训练营的特殊关照对象。 陈宇醒来,看着一群人围着他,他眉头紧拧,内心焦灼不安。 他不会又造孽了吧? 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进自己头脑里,他记得那个男孩子 ,那双微凉的手,他分明已经控制住自己了。 “我又伤人了吗?”陈宇嗓音带着浓重的沙哑感,愧疚感甚至让他不敢抬头看人。 “没有,你昏迷了,我们将你带了过来。” 陈宇猛地抬眼,露出欣喜的神情,“这么说,我并没有伤害别人。” “这次你控制住了自己,你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毕竟这样的情况很特殊。” 陈宇想到姜若那张清冷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脸。 摇了摇头,记不得了。 直觉告诉他,他不应该给姜若招惹麻烦。 邪神的忠犬(22) 第二天一早,教官们站在几辆大车前,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露出大戏即将开启的神情。 一阵急促的铃声后,一个人看着时间,早上七点半。 一阵杀猪似的吼声从宿舍里传来,叫声此起彼伏,比夏天池塘里的群蛙狂叫还热闹。 一位教官嘿嘿笑了一声,看着手表上的计时,“三、二、一” 一群新生涌出来,头发乱地像鸡窝,衣服随意地搭在肩膀上,跟一群逃荒的难民似的从宿舍里冲出来。 各位教官们站在场地中央,背着手,双脚分开,表面没有表情,实则十分愉悦地看着这一群新生的精彩表演。 有的人被电流从床上惊醒的时候,撞到床板,此时鼻青脸肿。 有的人蹲在一旁呕吐,还有的嘴里骂骂咧咧,这一大清早的,这是要闹哪样? 话还没说完,他扶着墙壁的手又是一阵哆嗦,双眼发白开始抖动。 教官们眼见着人都到地差不多了,吹了一声口哨。 场中滋哇乱叫的人们都安静下来。 “立正!”一声雄浑嘹亮的男声刺破空气。 人群中顿时鸦雀无声。 这接二连三的收拾,已经让大家看明白了。 新生训练营的这群教官们压根就没想让他们好过! “现在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后穿戴整齐,原地集合。”黄教官扯着嗓子吼,他声音像是一把钢刀,刺进每一个人的耳里。 反应过来的迅速展开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回跑,一些后知后觉的,站在原地反应了半天,丢下一句卧槽,也赶紧跟着往宿舍跑! 五分钟后,一群人已经穿戴整齐,规规矩矩立正出现在教官面前。 没赶上的人,跑着跑着,又是一阵抽搐,经历了一次电击惩罚。 十分钟后,所有新生无一例外地在宿舍下集合。 黄教练看了下时间,说道:“现在是七点二十,你们迟到了整整十分钟,以后每天七点之前起床,吃完早饭,七点十分之前到这里集合,如果迟了,想必你们已经感受过了,现在,上车。” “报告,我不服!”场中,一个人大声嚷嚷道。 黄教官看着他,稍有迟疑,“你不服什么?” “我觉得……啊……哇啦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不服的人表演了一段电击舞。 黄教官看着他,“现在你服了吗?” 他虚弱地回道:“……服……服了……” “很好,上车!” 一群新生们再不敢生刺头,排队规规矩矩老老实实上车。 姜若上车后,捡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好,一个人走过来,他没坐,视线注视着姜若。 姜若看过去,是陈宇。 那个挺能打的室友。 他面色苍白,嘴唇有些青乌,想必是昨天过地并不好。 “我能坐你旁边吗?”陈宇问道。 “可以。”姜若答道,他低头整理衣袖,问他干什么,这车又不是他的,他愿意坐哪儿坐哪儿呗。 但陈宇一直没坐,他看着姜若的眼神逐渐复杂。 “都坐下!”跟车的教官皱眉。 陈宇这才坐下,他正襟危坐,一脸正经,“昨天谢谢你。” 姜若眉目微闪,“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 陈宇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的异能是什么?治愈?” “不是。”姜若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答道。 陈宇眉目一转,心里明白,他可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连那群医生和教官都没看出来,或许姜若是想隐瞒什么? 他救了自己,自己应该报答他。 陈宇继续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道:“今天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我会还你的。” 姜若眼里闪过不耐烦,“我都说了跟我没关系。” 几辆大巴车载着新生,远离训练营,开往幽静的深山。 在一处深谷前,车停下。 新生们到了才发现,原本跟车的教官此时竟然不见了。 姜若从车来出来,空气里水汽潮湿,一道巨大的水幕倒挂在他们身后。 姜若隐隐感觉有些不太对。 此时大家才发现,刚才来时的路竟然消失不见了,他们现在身处绝境,三面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巨大水幕。 有人说道:“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惊慌在人群中蔓延。 在某处,跟车的教官早划开了一道结界,躲在里面看各位新生们的精彩表演,一旁的虚拟屏幕上,新生们的数据被传回,他们的恐惧值在不断上升。 一位教官摇头,“这群孩子,太娇生惯养了些,这就吓到了,这才哪到哪。” 更糟糕的事,大家发现地面开始震动。 有些女生抓住同伴,面色很难看,“是不是地震了?” 有人站在悬崖边上看了一眼,底下真是万丈深渊,一个碎石块掉下去,很快不见踪迹。 紧接着大家发现,在他们脚下,一道道裂痕闪现,发出金色的光,大家惊疑地发现地面居然被连成了一幅画,大家纷纷退散开,才看清此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副地图。 一条红色的线在地图上蔓延,而红线的起点似乎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现在需要穿过眼前这道瀑布。 “我来试试。”一道身影飞出,他跃身冲进水幕里,大家紧张地看着他。 他进去后,里面没有一点动静。 大家都有些紧张地朝里望着,“里面究竟怎么样了?” “喂!有人朝他喊话,你们什么情况?” 还是毫无回应。 “喂,请问你还活着吗?” 大家都看向那个问还活着的人。 这就是之前那位惹地大家都不痛快的兔子,兔子眨眨眼,一脸茫然,“本来就是啊。” 邪神的忠犬(23) 就在大家犹豫的时候,那人从水幕里钻出来,浑身湿淋淋的,他兴奋地招呼大家,“你们快进来。” “里面什么情况,危不危险?” “不危险,里面有路,我带你们进去。” 数条身影跟着他冲进水幕中,剩下一些胆小的,站在外面徘徊。 其中就有那只兔子同学,兔子靠近姜若,“你进去吗?” 姜若从来到这里就不是很舒服,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离开这个地方。 “还有没有没进来的?没有危险,快进来吧。”从里面传出声音。 外面还剩下几个人,地面开始晃动,一条缝隙从他们脚下蔓延开,岩石碎屑噗簌簌往下掉落。 陈宇一手抓起姜若,一手抓起兔子,带着他们冲进水幕中。 姜若感觉被水浇了一身,睁眼,里面是一个石洞,一条小路从脚下延伸出去。 大家沿着小路往里走,越往里,气温越低。 陈宇指甲燃起一小簇火苗照亮,一个人转过头来,眉毛上挂着两条冰晶。 “这是不是太冷了点?” 陈宇指尖的火苗越来越微弱,他的面色瞧着也不太好。 “啊!”有人惊呼。 大家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儿上,“怎么了?” “有人晕倒了。” 话音刚落,那个晕倒的人身形瞬间消失在人们眼前。 随即头顶响起一道机械电子女声,“陆征图挑战失败,现已被安全移出。” “什么嘛,把我们丢到这鬼地方来,他们还在暗中观察着我们?” 越往里气温越低,不少人熬不住,倒了下去。 机械女音不断响起,“张真挑战失败。” “陆子宇挑战失败。”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气氛逐渐陷入低迷。 陈宇是火系异能者,他一路强撑着, 跨过一块石头时,他身形晃了晃,重心不稳,被迫抓住姜若衣服一角。 姜若看向他,“怎么了?” 陈宇摇了摇头,“没事。” 前方隐隐有亮光传来,好像看到出口了,大家振奋了不少,再往前,豁然开朗。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地带,和山洞连接的是一片绿色的广袤森林,幽深极了。 陈宇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面色稍解。 大家走进这片森林。 大家原地整队休息,一早上连口水都没喝,经历惊吓和拉练,又累又饿,有人摘了果子充饥。 姜若安静地坐在一旁,那个会变兔子的同学坐在他身旁,“你好,我叫李小草,上次的事多谢你。” “我没做什么事。” “总之还是谢谢你,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可以。”姜若闭上了眼,有点累。 陈宇摘了果子过来,拖住果子的是一张宽大的绿叶,映衬着红红绿绿的果子,十分好看。 “吃点东西,没毒。” 姜若见果子上还滚着晶莹的水珠,拿起一个,“谢谢。” 味道不好,有些涩,但汁水充盈,有些酸,还有些怪。 姜若吃完一个也没尝出这究竟是什么味道。 大家休息了一阵,往森林里去。 空气逐渐变地湿热难耐,前方有一大片浓烟,他们走进烟雾中。 四周的树叶干枯焦黑,残旧的断枝直戳向空中。 “这地方怎么看着怪阴森的?”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喂!我想放弃比赛,我能回去吗?”一人向空中喊道。 话音刚落,那人消失。 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王伦主动放弃,本次成绩清零。” “啊?后果这么严重?” 虽然还有几个人也很想出去,但都到这份上了,成绩清零也太不划算了。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他们走进那片诡异的土地,脚下的泥土都是焦黑的,天空盘旋着几只红色的鸟,留下一段段火红的影子。 鸟儿在空中啼鸣,声音一阵阵发紧。 下一瞬间,它们的身影急剧往下坠,在空中急转俯冲,向人群中冲来。 邪神的忠犬(24) 鸟身上起了一团火,身上的羽毛和皮肉都被烧焦,一团燃烧着剧烈火焰的枯黑骷髅,嘴里发出尖利嚎叫声向人群中冲来。 有人来不及闪躲,被火燎到,整个人身上覆盖起了一层火焰。 “救命!救我!”他在火堆里翻滚 一道水柱浇在他身上,他身上的火被熄灭。 一个人将地上的人扶起来,“你没事吧?” 他满脸焦黑,有些懵地摇了摇头。 现在想来,那火烧在身上也不疼,就是挺吓人的。 “别愣着,大家上。”有人一刀劈下了一只鸟的脑袋。 鸟头掉下来,身体僵硬地继续向人群中撞来,刘涵挥舞着手中的唐刀,提着刀,侧身从鸟身上划过去,鸟的身体被从中劈成两半,从空中掉落下来,浑身的火焰熄灭,一堆枯骨化成灰烬。 一只又一只鸟落在地面上,鸟身化成的灰烬,开始在地面闪现,组成一根根炽烈灼热的线。 地面开始晃动,那灼热的丝线断裂开来,地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冒出来。 姜若凝视着摇晃的地面,微微眯起了双眼,他手臂上起了一层银色的鳞片,身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在另一旁,陆城看着画面中姜若的神色起了变化,他握拳,心中有些不安,全神贯注盯紧姜若。 而在另一边,地面剧烈晃动,巨浪般的热气从地面升起,从地面涌出炽烈的红色岩浆,接触到空气,岩浆变成黑色,逐渐凝成一只黑色的鸟形。 那只鸟浑身枯骨,自空中发出一阵响彻云层的长鸣,随后,鸟身覆盖上羽毛,一具骷髅竟然转活了过来,身披黑羽,一双眼睛炽烈如火。 此时的陈宇发现姜若一双眼睛变成了银灰色,连带着瞳孔都在缩小。 而在外面密切注视着他们的教官群中,开始活动开,他们在空地上做了几个拉伸动作,互相笑了一声,道:“开始捡新瓜蛋子了。” 那只黑羽炽鸟振翅,向人群中俯冲过来。 他翅膀掀起巨大的热气浪,靠近时像一座火焰山逼近。 被强大的气流掀翻的新生,身体腾空,阵阵尖叫。 但声音没落地,身形便消失在半空中。 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王义挑战失败,现已被安全移除。” “张真被移除。” “耿丽被移除。” “唐天天被移除。” …… 眨眼,留下来的人只剩下一小半,大半人都被这只怪鸟清除出去了。 剩下的人展开防御,许多人合力将怪鸟击退回去。 那只鸟仰头,神情起了变化,它闻到了一丝特别的味道。 一双血红的眼眸,很快锁定站在人群中的姜若。 被那只鸟盯住的瞬间,姜若体内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压制的暴躁感。 几乎在那只鸟冲过来的瞬间,姜若双手变成了触手,在空中快速且灵巧地朝那只鸟袭去。 姜若出手太快,以至于很多人都只看到了一到虚影晃过。 但姜若在怪鸟身前近一寸的位置被迫停止攻击,他心剧烈地疼了一瞬。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那只鸟抓住了先机。 它身体瞬间移动到姜若身前,一双爪子牢牢抓住姜若的身体。 姜若还没从钻心的疼痛中回过神来,一阵炽烈的灼烧感席卷全身。 怪鸟把姜若牢牢攥在手心里,仔细看着他。 姜若很讨厌热的环境,他盯着眼前这只丑陋的大黑鸟,心中某种东西像寒冰碎裂。 陈宇注意到,姜若脸上起了黑色的纹路,银灰色的瞳孔像是有某种知名的吸引力,那一瞬间,他从心底生出惧意,那种害怕是对某种未知的强大力量从心底生出的恐惧。 姜若护住那只大鸟的爪子,他手上的皮肤像是起了一寸寸寒冰,很快,蔓延至全身。 怪鸟眼里流露出惊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只怪鸟突然爆体而亡。 一阵强烈的灼热气浪掀翻了很多人,陈宇想冲过去救人,一道身影从他面前飞过,先冲了过去。 陆城冲进熊熊燃烧的火焰里,从烈火中抱出姜若。 熟悉的机械女声再度响起,“恭喜大家挑战了自身极限,完成考验。” 邪神的忠犬(25) 漫长的一夜。 姜若醒来,他看见身前有一个人影,他缓慢眨眼,视线清晰起来,是陆城。 陆城坐在他床前的小沙发上,神情有些疲倦,嗓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倦“醒了?” “是你救了我?” “你是我的责任。”陆城捏了捏眉心。 姜若了然地噢了一声,他的潜台词是并不是他愿意救自己,而是因为他带着任务,非救自己不可! 姜若垂下眼眸,片刻后,伸手去拿旁边的水,但够不着。 陆城起身,把水推到他手边。 姜若捧着水杯,小口喝着。 看到他这副模样,陆城想到了最开始把他带回家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小口喝着水,那时候他只觉得姜若是一个软脾气乖孩子。 但眼前的姜若,让他恐惧胆寒。 他能随手斩杀一只b级污染物,自身的潜能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那只大鸟是他们投放在山上的一只b级污染物,虽然已经做了特殊处理,专供新生训练,但却是实打实的b级污染物。 他却能轻易拔除! 姜若喝完水,看着陆城。 陆城的纷乱的思绪中拔出来,皱了眉,这是让自己给他倒水? 虽然他的眉头越皱越深,但还是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外面传来动静,门打开,一个人闯进来。 那人后面跟进来一群人,慌里慌张地就要去他,“我说你这年轻人是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不能随便进!” 陈宇挣脱掉那些拉他的人,一脸凶色地盯着他们。 随后,他发现坐在床头的姜若,一脸欣喜,“你醒了?” 姜若友好地朝他笑了笑。 他的笑容落在陆城眼里,顿觉十分刺眼。 他心中冷哼,十分不痛快。 陆城认出闯进来的陈宇是在训练营中和姜若格外亲近的人,眉心隐隐作痛,他怎么来了? “走!再不走我叫人了!”一人狠狠地朝陈宇瞪回去。 陈宇手在空中一抓,一柄红缨枪出现在他手中。 那人十分生气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过,我就看一眼就走。” “你这?”追上来的人有些为难地看着陆城。 陆城道:“没事,我在这儿看着。” 那几个人这才离开。 陈宇一点都没意识到是陆城帮了他,他一脸急切地走到姜若身边,“你怎么样了?” “挺好的,没什么事。” “对不起,我当时没来得及救你。” 姜若抿唇摇了摇头。 陆城冷眼看着二人,心中隐隐升起一股躁郁之气,他推开门,走出去。 姜若瞥了一眼外面,见陆城走了,眉眼间神情逐渐放松。 陆城开着车回家,一连闯了好几个红绿灯,他回到家,把钥匙扔在玄关处,开门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仰头,吨吨吨喝干。 他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时,眼前浮现出姜若那张脸,他手指收紧,把瓶子捏地嘎吱作响。 一天天的,真是闲的,陆城把瓶子投进垃圾桶里,进了浴室。 一连好几天,姜若都没有再见到陆城,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在医院休息了几天后,被通知要送他回训练营。 姜若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见陆城靠在车前,对他偏了偏头,“上车。” 姜若坐上副驾驶,车平稳地开出去。 陆城一直盯着前方的路,车上气氛冷地吓人。 姜若闭上眼休息,车速明显降了些,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 陆城状似对他浑不在意,其实心思全在他身上,他一起姜若会跟自己说点什么,但没想到他居然睡着了。 陆城看着他安稳地缩在副驾驶,闭着眼,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心中的气,像夏日的云一般,逐渐消散了。 姜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就在训练营的大门口,陆城坐在驾驶室,拿手机回消息。 “那个……”刚睡醒,姜若声音有些奶,带着丝儿糯气。 陆城收起手机,看向他,“到了。” 姜若眉心微不可闻地皱了皱,他伸手去解安全带,推门就要下车。 陆城也皱了眉,怎么醒来就发脾气。 对别人态度可好了,有说有笑的。 他又不欠他什么,从来就没个好脸。 姜若下车,陆城的声音传来,“别勉强,尽力就行,别太辛苦了。” 姜若把他的声音关在身后,往训练营的方向去。 起了风,将他的衣服吹地鼓鼓囊囊的,陆城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挂在暴风天气的风筝,有种漂泊又倔强的宿命感。 陆城手搭在车窗上,指尖轻点,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一直目送姜若进入训练营,才将车头调转方向。 邪神的忠犬(26) 陆城接了一个任务,最近都不在训练营,他给汪真打了招呼,让汪真注意姜若的状况。 记录员每天都把姜若的数据传给陆城,看着他那一项项惨不忍睹的体能训练记录,陆城仿佛能看到姜若被折磨的模样。 今天是最后一场长途拉练,这批新生的训练也已接近尾声,陆城这边的事情收了尾,他收到了上面的调令,要在新生结业大典前赶回去。 训练营,一群人在教官们的驱使下,开始长途跋涉,路上有不少陷阱和诱惑,很多人体力不支倒下,或者中计退出比赛场,陈宇是坚持到最后的那拨人。 但他跑着跑着发现身旁的姜若不见了,陈宇只好独自赶往目的地。 一只硕大的兔子在苍茫原野里蹦跶,李小草累地无法维持人形,他蓬松柔软的毛发里,躺着一个人。 姜若闭着眼睛,在他背上睡地很熟了。 兔子一蹦三跳,最后卡着点到达终点。 姜若从他背上跳下来,便看见一群教官们挨着给他们发奖,姜若一脸懵逼地被塞了一块纯金的奖牌,发生什么了?他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就到终点了? 汪真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些胜利者,“恭喜你们,完成最后一场试验。” 听到是最后一场,大家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坑人的新生训练营,终于要结束了。 明早上就是结业大典,今晚上是大家在训练营的最后一晚,也是最后的狂欢。 姜若本来想睡觉的,陈宇拉着他来到训练场地。 平时积攒了痛苦回忆的训练场,此时烟火缭绕,四处充满了孜然与烤肉的味道。 大家居然在训练场上烤烧烤,教官们一个人影都没有,上次这么清净,还是刚来训练营地的时候。 有人在大口撸串,有的趁着最后一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训练场上闹声喧天,陈宇带着姜若来到一个烤串摊前,李小草一边烤一边撸串,他兴奋地左摇右摆,身后一团毛茸茸的尾巴露出来,他用手捂着,心道糟糕,怎么一高兴就藏不住自己的耳朵,刚捂住尾巴,两只耳朵也露了出来。 毛茸茸的粉色耳朵在一阵直往上冒着的自然香气中微微抖动。 糟糕糟糕! 兔子一手捂住尾巴,一手捂住自己的兔耳朵。 “哈哈哈,那只兔子又露馅了。”人群中有人发出哄笑声。 李小草慌地四处逃,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人形,总是被人嘲笑。 他看见向这边走来的姜若,像看见救星一般,慌地要往他身后躲。 被陈宇拎住兔耳朵,从姜若身后拉出来。 李小草慌忙救下自己的耳朵,脸都红了,“你干什么?” “一边去,别烦他!”陈宇面色冷肃。 “哼!”李小草委屈巴巴。 “深呼吸。”陈宇见不得他这幅模样,总觉得手痒想揍他。 “干嘛?” “跟着做!”陈宇语气重了些。 李小草委屈巴巴地照做。 “把你的精神力控制在你的尾巴上,想象是水流,流过你尾巴上的每一寸地方,每一寸,洗仔细点。” 李小草跟着做了一次,回头见自己的尾巴还没收回去。 “多做几次。” “……” “你做不做?” 李小草无奈又重复了好几次。 “专心点!” “咦!真的收回去了。” 李小草成功收回尾巴和耳朵,高兴地在操场上蹦来蹦去。 虽然看上去傻傻的,但真的很开心。 反正是最后一晚了, 在这训练营里被教官压制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一阵比一阵疯闹。 姜若不喜欢太热闹地氛围,往角落走。 他刚坐下,一个人走近。 来人个子不高,身形瘦弱,皮肤瓷白,长头发,高鼻梁,漂亮地一时分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 李耳手里捧着一把小白花,神情拘谨,十分腼腆地递给姜若。 那花很别致,小小的一朵很精致。 姜若好奇地看着他,没有接那花。 李耳见姜若没接,视线投放在自己身上,越发紧张了,很小声地道:“姜若,送给你。” 他声音紧巴巴的 ,透着不安。 就在这时,他黑色的头发上钻出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始结出一朵朵纯白的小花。 他头上长出来的花和他手中的花一模一样。 姜若好生惊讶地看着他。 李耳头上开出了一朵朵小花,一支蔓延到他的眼睛上,遮住了眼睛,他拿手拨开,扯下来,有些拘谨的瑟缩。 拿着花的手也在抖,“姜……姜若……” 姜若看着他满头的小白花,问道:“你是植物系异能者吗?” “是啊。”他从头上一朵朵扯下小花,“你看出来了?” 姜若点了点头,都这么明显了。 李耳站在姜若面前,就控制不住满头开花,他把花扔向姜若,头也不回就跑,再待下去,他要忍不住浑身开花了。 一把小花被投进姜若怀里,他像抱着一个烫手山芋,拿着花不知道怎么办好。 想扔又觉得不妥,留下来更是不妥。 不远处的陆城,看着拿着一束花不知所措的姜若,鼻间轻哼,居然还挺受欢迎。 陈宇走过去,接过花,姜若如释重负。 陈宇凑近,闻了闻,嫌弃道:“谁这么无聊。” 躲在人群中的李耳,目光锁定拿着自己花的陈宇,满头白花悄然变成黑色。 邪神的忠犬(27) 从新生们入营开始,他们的表现均都记录在册,根据综合分进行排名,结业后,这群新生会被派送到不同区域,成为对抗污染物的新生力量。 汪真站在高台上,再一次注视这群新生,心中感慨万分。 他沉沉开口 ,“你们被上天选中,成为觉醒者,拥抱机遇的同时我们也面临着巨大的挑战,污染物与人类的形式越来越严峻,人类的希望在你们身上,经此一别后,再见我们可能是在对抗污染物的战场上,可能是是在养伤养病的医院……” 汪真四下环顾,眼里有了泪意,“我真切地希望,你们到自己的岗位后,能坚持使命,以战胜污染物为己任。” 下面响起窸窸窣窣的掌声,大家神情木然地盯着台上的汪教练。 月亮升上来,一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时候能够宣读调令?我想知道我被分去了哪里?我想回家近一点,周末可以吃妈妈做的饭。” 汪教练看着大家古波无澜的神情,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朝后挥了挥手。 一个机器人从左侧走上去,它手上拿着一个平板,毕恭毕敬地交给汪真。 底下无数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汪真,接下来可是决定他们命运的关键时刻。 汪真拿起平板,清了清嗓子,“下面由我宣读你们的调令。” 一群人盯着他,气氛逐渐凝重。 汪真开始宣读,“张真,南市。” “陈宇,b市。” 底下有人惊讶,有人紧张。 陈宇在训练营的表现有目共睹,大家知道他会被分到很好的地方,但听到他分到b市时,大家还是很惊讶。 b市现在是全国的心脏地区,b区驻扎的凤凰小队目前是排名第一的特殊小队,陈宇进了凤凰小队,但意味着以后前途无量。 “王义,海市。” “张嘉,f市。” “……” 随着汪真的宣读,下面越来越不平静,喧闹声渐大。 “以上就是大家的调令,各个地方的特别行动部成员已经在训练营外等着你们,请大家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训练营,再见,同学们。” 一声再见,渲染上别离的气氛。 大家望着迈着利落步伐走下高台的汪真,总算有了几分别离的伤感。 他说的没错,再见,可就难了。 或许是在对抗污染物的战场上,或许是医院里,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些人。 短暂的低迷后,训练场上喧哗声四起。 “哇靠!我被派去了好远的地方,那地方毒虫猛兽那么多,污染物肯定比别地进化地还可怕。” “你还好,我去的那个地方,我之前就打听过了,队长特别严苛,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接下来的日子我可怎么过?” “你们别那么丧,组织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是根据我们的综合实力和各小队的空缺安排的,他们给我们安排的地方目前看来是最适合我们的地方。” 陈宇此时心情极不平静,他怎么没有听到姜若的调令。 他想去找姜若问问清楚,他抬头看时,发现姜若在离自己比较远的地方。 他想走过去,被一群人拦住,他烦躁地绕过去,此时训练场上已经没有姜若的身影了。 去哪儿了?他皱着眉头,目光仔细扫过训练场上每一寸区域,都没发现姜若的踪迹。 此时姜若被叫到了汪真办公室。 汪真笑眯眯地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姜若,这是你的调令。” 姜若接过,打开一看,自己被派往特殊小队。 “特殊小队?”他看向汪真。 “总部刚成立的,现在还属于机密,不能对外透露,陆城是你的队长,他在训练营外等你,快去吧。” 姜若道谢后离开。 姜若本来想回宿舍的,但一想到宿舍并没有什么行李,他转身往出口走。 陆城还是依在那辆大黑车上等他,由于他气质太过独特,看着就战斗力超群,姜若一眼就认出了他。 姜若走过去,陆诚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 他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了,陆城也没什么动静。 他一脚蹬在车门上,车发出尖利的声响。 一旁的陆城惊了一跳,他看向姜若,“出来了,上车。” 姜若绕到副驾驶,刚要开门,听到有人在叫他。 陈宇带着行李追上来,“姜若,你去哪儿?” 他刚在宿舍等他好久了,还好他及时追出来了,不然人都走了。 “嗯,先回家。”姜若含糊道,毕竟他也不知道接下来陆城要带自己去哪儿。 “你和他?”陈宇音量提高,似是不敢相信,姜若和他有这么熟吗? “嗯,顺路。” 陈宇本来有很多话想对姜若说的,但陆城一直在一旁冷着看着他,心里总觉得有些突突的。 “我先走了。”姜若朝他点点头。 陈宇忽地上前了一步,“姜若,你知道我被分到了a市吧?” “听到了。” “我……我在凤凰小队,有事你到b市找我。” 姜若看着他,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姜若上车,陈宇还在外面,“记得找我,姜若,不管任何事。” 姜若朝他挥了挥手,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善意,他是能感觉到的。 邪神的忠犬(28) 姜若坐在车上,离训练营的方向越来越远。 “在训练营怎么样?”陆城漫不经心问道。 “你不是都知道吗?”姜若连眼皮都没抬。 陆城发出轻笑声,他可不是都知道。 陆城开了几个小时,抵达海市。 高速路口的服务站前站有一排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各个端着机枪,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陆城停车,一人走过来,他摇下车窗。 陆城把证件递过去,那人检查后,双手递还过去。 他看向姜若,陆城才想起姜若并没有证件。 “稍等。”姜若拨通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把电话递给检查的人。 那人接电话后,对上面挥了挥手,放行。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姜若问道:“突然查地这么紧?” “嗯。”陆城道:“最近不太平,别乱跑。” 车开进市区后,灯光逐渐亮起,街道上还有熙熙攘攘的人声,官方并没有把污染物公之于众,和污染物的对抗还在小范围内,大部分人还像多年前一样正常生活。 陆城把车停在一个灯火缭绕的闹市区,周边有酒吧和烤串店。 他领着姜若推开一家店门。 温馨的原木风装修,里面明亮而温暖。 灯光打地很亮,中间有几个艺术造型的座椅。 一个人站在吧台前,栗色头发,皮肤奶白,戴着圆溜溜的黑框眼镜,挂着深咖色的围裙,围裙上写了几个字:moli男仆执事管。 那男孩笑容很甜地打招呼,“欢迎回家,诶?城队,你回来!” 陆城点头,“倒杯水。” “好嘞,城队!这位是……”宋南方把水送上去。 “新队友,姜若。”陆城接过一饮而尽。 宋小南打量着姜若,把水递给他, “你好适合这里。” 姜若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个人从二楼旋转扶梯上走下来。 金色的短卷发,腰间穿着宽松的白裤子,身上虚虚挂着一条白布,遮住了一些关键部位,露出古铜色的八块腹肌,阳光之气满溢。 这是一个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超级美男子。 “城队。”他走下来。 陆城拿水杯的手朝他扬了扬,“其他人呢?” 宋小南道:“顾暖在家休息,杨兴出外勤了?” “有任务了?” “不是,是店里的小姐姐喝醉了,他把人送回去。” 今天店里来了一位失恋的小姐姐,点了杨兴,结果喝醉了抱着杨兴不撒手,又哭又闹的,杨兴只能把她送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杨兴推开门,相比于容貌出众的众人,杨兴就显地其貌不扬多了,但他步伐沉稳有力,给人一种老实干练的印象,一看就实力不俗。 杨兴道:“城队,回来了。” “差不多了,开个短会吧,这是姜若,我们的新队友。” 众人的视线在他身上略微逡巡,但并未停留。 宋小南出去挂了一个打烊的牌子,众人走到一个房间内。 “你们有什么新的发现吗?”陆城问道。 眼前的空气波动,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任何踪迹,旁边的酒吧有点动静,晚上我们潜进去查过,什么都没查到。”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们找到了他模拟的一个人,那人和他有社会往来,调查之后发现了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是一个老太太生前的住所,老太太养了猫,去世后,猫也失踪了,我猜他很有可能就是那只猫。” “目前来说他没有伤害任何人,表现出了一定的亲人性,是老太太猫的可能性很大。” 姜若看到画面中,一只圆头金渐层,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很精神,看着虎里虎气,人畜无害。 这只小猫咪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吗? 陆城和姜若从这条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街上灯火通明,仍很热闹。 路过一个烤摊,陆城问道:“吃吗?” 姜若摇头。 “五个羊肉串,五个牛肉串。” 他们没发现,在黑暗里,一座猫猫石头像正盯着他们。 等他们走后,石像的尾巴开始悠闲地晃动, 蹲在墙头上的是一只虎头虎脑的猫猫。 他微微偏头,变成姜若的模样,然后又化成陆城的模样。 面上维持着一派天真的可爱神情。 夜晚,路口。 一位女子踩着破碎的灯光往前去。 “喵!”猫叫声划破长夜寂静。 一只猫从墙头跃下,蹲在女子身旁,悠闲地晃动着尾巴。 女子小跑过去,蹲下来摸猫头,“呀,好可爱的猫猫,真是太可爱了。” 猫猫注视着她,偏了偏头,嘴角向上扬起。 邪神的忠犬(29) 姜若坐在副驾驶,抱着热乎乎的烤串,一路看着前方。 “凉了就不好吃了。”陆城催他。 姜若拆开袋子,尝了口。 “好吃吗?” “不好吃。”不是很喜欢,他不喜欢大晚上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那你还吃。” “没事做。” “给我喂一口。” 姜若:“……” 陆城催道:“快!我最喜欢吃这家的烤串了。” 姜若把签子举到他嘴边,陆城咬了口,露出赞许的神情,“嗯,真香。” 姜若:“……”这人怎么变地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们去哪儿?”姜若问道。 “我家。” “哦。”姜若再没话了。 陆城从侧面看过去,姜若乖乖坐着,五官秀气俊美,发顶柔软,他有时候就真挺乖的。 如果不是…… 陆城的嘴角倏然收平。 车子开进闹市区的一座山上,山腰错落着一间间独栋别墅。 姜若跟着陆城进入一栋别墅,这里的空间和隐秘性足够好,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修建别墅,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你家真多。”姜若还记得上次被污染物毁掉的那个家。 “我爷爷喜欢投资房产。” 陆城带着姜若上二楼,打开一个房间门,“这是你的房间,我住隔壁,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谢谢。” “好好休息。” 姜若打量房间,东西很齐全,独立卫浴,带阳台。 他推开阳台门,夜晚的风扑面而来。 姜若扭头,就见陆城在隔壁,对他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 夜风微凉,姜若忽觉心中轻快了很多,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滑过水面,荡起微微涟漪。 陆城把住栏杆深呼吸了几口气,对姜若挥了挥手,转身回了房间。 姜若躺进柔软的床铺间,好像躺进了云朵里。 不一会儿,他听到敲门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会儿,敲门声渐大。 姜若推开门,陆城没听到吗? 下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他只能自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极优雅的女性。 姜若看着她,觉得她的脸有几分熟悉。 “你好。”女人看见他,似有些惊讶。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当初在森林里见过她,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是一双眼睛略显年龄感。 看见儿子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叶殷惊了一瞬后立马恢复正常,“陆城在吗?” “我去叫他。” 陆城刚在洗澡,听到敲门声,穿着背心和短裤出来,他头上披着浴巾,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湿发上水珠滚落。 姜若眉眼跳了跳,“来人了。” 陆城边擦头发边往外走,看见自家母亲满面笑容,他顿时有些微愣。 “你怎么来了?” “上次醒了也不回家看看,我只好跟过来看看你。” 她把目光投放在姜若身上,“这位小朋友是?” “队友。” 陆母了然地点点头,她从来没有见过陆城什么时候把队友带回家过。 “你好,小朋友。” 姜若礼貌回道:“你好。” “住地还习惯吗?缺什么跟我讲,我明天让人送来。” “都挺好的。” “你不困吗?”陆城忽然问道,他总觉得不能让叶女士和姜若待在一起太长时间。 叶殷无奈站起身,儿子这是对他下逐客令,“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我送你。”陆城把母亲送到门口。 叶殷看了眼里面,姜若还是乖乖地坐着:“有空回家看看,带上你的小朋友一起。” “爸爸身体还好吗?” “难得你过问你爸爸,他什么都好,就是老惦记你。可是呢,你们两父子都是这臭毛病,有什么话都不直说。”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 送走母亲后,陆城回到客厅,“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是对姜若说的。 姜若点头,又抬起头,“可她没说什么。” 陆城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想多了。 “早点睡。”他擦着头发上楼梯,却被楼梯绊了一跤,他强装镇定继续往上走。 晨光熹微,陆城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城队,出事了。” 他倏地睁开眼。 邪神的忠犬(30) 一栋居民楼里,四周升起结界,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陆城带着姜若赶到,这里早有几个人候着了。 姜若认出这些是昨天见过的那几个人,但和昨天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黑色长靴,腰间一根腰带,看上去像一排行走的兵器。 “喵。”一阵魅惑人心的猫叫声从房间里传来。 杨兴说道:“又是那只猫形污染物。” 陆城点了点头,往里走。 厚厚的白色地毯上,一个赤身女子双手着地,像猫一样,轻盈地向众人爬来。 她的身后,一根毛茸茸的猫尾巴左右摇荡。 墙壁上还挂着她以前的照片,笑意浅浅,温暖又明媚。 宋小南摇头,“好好的一个姑娘,变成猫形污染物了。” 这已经是猫形污染物第五次作案了,每次都在他们眼皮下,已经调查了这么久,居然全无收获。 杨兴走到这只污染物旁边,准备拔除。 “喵!”猫猫迎着他的方向,亮出利爪,原本白嫩的手上覆盖着一层浅黄色的猫毛。 脸部也开始爬上淡黄色的毛,一张人脸变成猫脸。 她的速度太快,杨兴险些招架不住。 他退到一旁,注视着这只猫形污染物。 猫形污染物在众人中扫视一圈,看见姜若时,双眼放光,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爪子。 “喵。”她的声音变地柔媚,扭臀迈着优雅的猫步向姜若走去。 “她干嘛?”宋小南有些看不懂了。 “她好像很喜欢姜若。” “奇怪了。” 陆城眼眸闪了闪,拔刀,身形一晃。 惨烈的猫叫声后,一颗猫头滚落在地。 血溅落在他脸上,陆城眼神冰冷。 宋小南伸出大拇指,“狠还是城队狠!” 一刀致命,果真是城队,实力不容小觑! “啊,我的女儿!”一个妇人冲进来,看见地上的猫头,被吓晕了过去。 陆城责怪地看向一旁的宋小南,宋小南自知是自己疏忽,才让人闯进来。 他十分内疚,“对不起,我刚大意了,才把她放进来。” “收拾干净。”陆城冷声道。 “是。” “吓着了?”他见姜若脸色有些苍白,以为他不舒服。 姜若摇了摇头,“没有。” 他跟在陆城身后往外走,刚才那只猫临死的最后瞬间,看向他的眼神分明是求助。 清理完现场,结界撤掉,一行人离开这栋公寓。 一只猫猫石像蹲在墙根上,目送他们远去后,石像逐渐转活,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居然被杀死了。”他轻斥,“这些劣质品果真没有一点用!” 姜若回头,陆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看什么呢?” “没有。”姜若看着静寂的空气。 在那虚无处,蹲着一只朝他摇尾巴的猫。 “真是有趣,你居然能看见我。”一声低语,穿透空气,传进姜若耳里。 姜若顿住脚,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跟上队伍。 …… 大家处理好任务后,脱下一身衣服,各个换上便装,回去moli男仆执事店。 店门口早有一群小姐姐在等着了,看见他们回来,吵吵嚷嚷,“啊啊啊啊,回来啊,他们回来了。” 陆城走在最前面,突然一群女人扑上来, “这是新来的吗?好帅好帅,姐妹们,我就说这是宝贝店铺,里面的男人各个都是极品。” 有大胆的就要上手,被陆城凌厉的眼神吓到,一边缩回手一边狂咽口水,好可怕,好喜欢。 宋小南赶紧把她拉开,“姐姐,今天怎么来地这么早?” “我带了很多人来捧场,走吧,进去玩玩。” “宋小南,关门。”陆城站在门外,神情凶恶。 宋小南赶紧把这群狂热的姐姐们推出去,“对不住了,今天我们不做生意,改天啊。” “啊,哪有这样的,送上门的生意也不做?” “不好一丝啊不一丝。”宋小南赶紧关上门,内心诚惶诚恐,总感觉自己要完! 陆城一张脸黑地像锅底,“这店谁开的?!” 宋小南小心翼翼说道:“不是你说选在闹市区,然后这街上没人做的生意吗?” “眼下这条街上什么生意都做尽了,只剩下这个生意好做。” 陆城抄起一旁的东西就往他头上砸去,“我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他们都可以作证!” 一群人麻木点头。 “而且还是你签的字。”宋小南小声叨叨。 陆城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签的字?” “你受伤的时候。”那时候陆城受伤,昏迷不醒,宋小南抓着他的手按的手指印。 剩下几人麻木地转过身。 “啊!我错了,我错了。”身后传来宋小南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再也不敢了!城队饶命啊!” “唉!”众人无奈捂住耳朵。 邪神的忠犬(31) 他们一行人追踪猫形污染物很长时间了,这只猫屡屡在他们眼皮底下犯案,却一直抓不到,陆城开始展开全市排查,再查不出来,就需要向总部请求支援了。 姜若和他一起,在闹市区,陆城看到一只猫,他追上去,嘱咐姜若道:“你就在这儿等着,不要随意走动。” 姜若等了十分钟,不见陆城回来。 他往一条巷子走去。 在一家花店前停下,玻璃门前挂着一个猫猫吊坠。 姜若推门进去,猫猫吊坠铃叮作响! 一个系着花艺围裙的人上前来,“你好,要选花吗?” “你推荐一下吧。” “向日葵怎么样?” “太灿烂了。” “荼蘼,一开放便是末路。” 姜若看着灿烂的粉色重瓣花,“可以。” 那人轻轻抚摸着花瓣,眼里无限怜意思,他抽了几支花,走到一旁的小木桌前包花。 他手很灵巧,花在他手上像有生命一般,但裁纸时却略显笨拙,换了好几张纸。 姜若在旁边看着,“这不是你的店?” 那人微笑着拿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你看出来了。” 姜若指着他,“这也不是你。” 叮铃声响,眼前的人脸逐渐变成猫脸。 “被你认出来了。”一道低声耳语。 姜若在他的注视下,失去意识,晕倒过去。 对面的人接住他,手指轻轻抚摸着姜若的脸,无限怜爱道,“好精致的一张脸。” 陆城追踪猫形污染物,到一个小巷口,跟丢了。 他无奈返回,回去找姜若,原本的地方空空荡荡,他皱了皱眉,一个小时后,他才发现姜若失踪了。 陆城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坐在角落里看监控,他看到姜若的身影,他进了一家卖花的小店。 片刻后,他被一个人扶出来,送到一辆车的后座。 那人开车离开。 陆城起身,匆忙往外赶,“调查那辆车去了哪里,随时跟我汇报情况。” 陆城赶到那家店,里面各色花儿热热闹闹地开着。 桌面上还摆着一束没有包完的花,一扇小门虚掩着。 陆城推开门,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已经气绝身亡。 他走过去,把男人翻了一个身,看见他的正脸,看见他脸的那瞬间,陆城脸上乌云密布。 这个男人和监控里把姜若带出去的男人一模一样。 把姜若带走的应该是污染物,而且还是拥有拟态的污染物。 陆城握紧了拳头,面色苍白,他把姜若弄丢了。 “城队!已经查到那辆车的位置,在一处森林入口,现在将地址发给你。” 陆城皱眉,额头上根根青筋浮现,森林入口…… 陆城一路追过去,看见一处原始森林入口,一辆车停在草丛边,车门大门,里面空空荡荡。 他展开精神力,一寸寸搜索这片森林。 他的精神力在入口处受阻,顿觉一阵头痛欲裂。 这处森林,居然设下了强大的结界。 “真是有趣。”一道飘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一只猫猫蹲坐在树枝上,悠闲地晃着尾巴,口吐人言,“都来了,嘻嘻。” 邪神的忠犬(32) 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一样向四周荡漾开去,陆城眼前越发模糊,他摇头,想维持清醒,从他脚底下,一个巨大的漩涡生出,眨眼间,陆城便被卷入了地底下。 一丝风吹过,草在空中摇摆,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陆城一个人在森林里行走,他很累很疲倦,想停下来,可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念头在驱使他前进,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他经过的地方,一只猫蹲坐在树枝上,面上缓缓展露一个笑颜。 森林深处,几只饿狼追逐着一个小孩,小孩拼命奔跑,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是血痕。 小孩子边跑边回头看,眼看着那几只凶狠的饿狼越来越近,他心中焦急,被一块石头绊倒。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被饿狼撕碎的场景,心里恶寒突突的。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听到一道凄惨的狼叫声。 他豁然睁开双眼,就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人。 一缕光透过叶缝,倾洒在他头顶,小孩看见他的侧脸,清俊地好似天上的神明。 小孩眨了眨眼,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 几只饿狼胆怯地看着他,一只倒在草地上,很快没了生息。 剩下的饿狼看见倒地的同伴,低头从喉咙里发出声响,爪子不安地扒拉了几下地面,互相看了看,这几只饿狼骤然转身,身影如闪电一般消失在丛林深处。 见危机解除,小孩这才敢放下心来急喘气。 挡在他身前的人回过头,皮肤瓷白,面上有一点血色,他用拇指抹去血迹,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姜若看着眼前的小孩,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的光,这孩子怎么长地像陆城? “谢谢你救了我。”小孩从地上爬起来,他刚摔地不轻,一说话就咳嗽。 “不用。”略显清冷的男声,“你是陆城?” 小孩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姜若:“……我之前见过你。”这居然是小时候的陆城。 “是吗?”小陆城眼神明亮,语气有些遗憾,“我居然没印象了。” 姜若:“你是怎么到的这里?” 小陆城吸了吸鼻子,“我没印象了,醒来就在这里。” “噢。”姜若了然,他转身往外走去,小陆城像条小尾巴一样坠在他身后,但又不敢走太近,看见他回头,眼神不自然地左右晃动,一副很怕他赶走自己的模样。 “这里太可怕了,我们一起吧。” “可以。” 小陆城高兴地跟上,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 姜若看过去,小陆城倔强的脸上努力挤出干巴巴的讨好笑容。 姜若想象是大陆城露出这样的神情,眉眼微弯,轻轻笑了笑。 两人走到溪边,姜若衣服上沾了血,他把外衣脱下来,在溪水里清洗。 小陆城非常贴心地帮他把衣服晾起来,还用树枝做了一个鱼叉,挽起裤脚,十分卖力地去河里叉鱼。 他在水里钻来钻去,没想到还真让他叉上来一条鱼,他在水里兴奋地举着鱼, 眉眼里都是单纯的兴奋劲儿。 姜若唇角微微弯了弯,他小时候还真挺可爱的。 小陆城一路像个忠心耿耿的小奴隶一样,啃哧啃哧很努力地为姜若干活。 邪神的忠犬(33) 小陆城生了一堆柴火,眼巴巴地守着鱼,等到香味出来了,穿在树枝上的鱼烤地焦黄喷香。 他献宝一样把鱼递给姜若,“你尝尝。” 姜若没接,“你吃吧。” “这是我特意给你烤的!”小陆城看着自己努力的成果,有些不甘心地道:“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我不喜欢吃鱼。” “噢。”小陆城有些失望,“那你喜欢吃什么?” 姜若站起身,在树上摘了几个果子,坐在火堆旁认真吃起来。 小陆城疑惑地睁大眼,他之前在森林里摘过这种果子充饥,这果子又酸又涩,可难吃了。 他看看树上喷香的鱼,又看看吃地一脸兴味的姜若,低头,咬上最嫩的鱼腹,肉脂的香气在口腔蔓延,小陆城满足极了,烤鱼多好吃啊! 小陆城吭哧吭哧吃地脸都花了,丝毫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大树后,一道身影走出。 陆城在这处森林里行走三天了,他很累,想停下来,在松软的草地上躺下休息。 但他心中一直有个执念,一定要找到他,他毫无头绪一直往前奔走。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一大一小两人身上时,呆滞的双眼闪过一丝清明的光。 猫形污染物带走了姜若,他一路追踪来到这里,在入口处被猫形污染物迷惑了心智,裹挟到这片森林来。 如果自己没有及时醒过来,就会成为这片幻境的养料,葬身在这片森林中。 “姜若。”陆城看着完完好好的姜若,眼里一片光亮,像秘宝失而复得。 他疾步奔出,抓住姜若的手腕,“跟我走。” 手腕处传来一片刺痛,陆城低头看过去,一个小孩子抱着自己的手臂,一脸凶狠地狠狠咬住。 哪里来的小孩,他在这里做什么? 陆城手一挥,把这小孩扫出去。 小陆城跌坐在草地上,迅速爬起来,拽住他的一条大腿,“你干什么?你快放开他!” 小陆城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这个敌人,看着看着,他大大的眼里装满了疑惑,这个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陆城也发现了异样,这孩子,怎么和小时候的自己长地一模一样。 他心中警觉,是污染物变幻出来迷惑他心智的吗? 但很快他的想法就被自己否定了,他能感觉地到,这孩子是人! 陆城有些微怔,“你怎么在这里?” 小陆城推开陆城,挡在姜若身前,“你走开,别碰他!” 陆城一脸不解地盯着他,真是小时候的自己。 “你让开!”他看着逐渐往下落去的太阳,他要尽快把姜若带出去,这里是污染物的地盘,呆久了恐怕会生变故。 “不许你碰他!”小陆城一脸执着地挡在姜若身前。 陆城嘶了一声,耐性告磬,把这烦人的自己捆起来,拖着一起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信不信我把你大卸八块。” 陆城揉了揉耳朵,他小时候真的有这么聒噪吗? “你在这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古怪的事。” 姜若看着被拎着走的小孩,“他算吗?” 陆城看了眼因为被他拎着走,憋地脸色涨红的小孩,“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坏人!哼!” 陆城,“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来的?” “放开我,坏人!” “你说不说,不说我把你丢河里了。” “不说!就不说!” 然后姜若就看到,陆城果真面无表情地把小陆城丢进河里。 扑通一声,溅起好大的水花! 姜若嘴角抽了抽,这人,对自己都这么狠! 小陆城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喝了几口水,被陆城拎起来。 “你干什么?”他满脸怒气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坏人。 “我告诉你,现在你老实听话,我就带着你一起走,要是你不听话我就把你扔河里,会淹死的那种。” 小陆城想起刚才在水里的难受劲儿,没敢说话,这个男人是疯子,他惹不起。 他眼神瑟缩了下,向姜若投过去求救的目光,快救救他吧。 姜若目光淡淡地扫过去,又滑走,他管不了这位。 小陆城深知这种时候只能靠自己了,他撇了撇嘴,“你把我放下,我就告诉你。” 下一秒,他被松开。 陆城问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陆城蹲下来,“我在家里睡觉,醒来就到这里了,这里有很多怪兽追我,我就跑啊跑,后来是这位好看的大哥哥救了我。”他看向姜若,“他居然认识我诶,看起来你们像朋友,你也认识我吗?” 陆城轻咳一声,“不认识。” “噢。”小陆城把外衣脱下来,拧干上面的水。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要尽快出去。”陆城带着姜若和小陆城找出口。 找了一圈,发现又回到原点。 他们在这森林里走了快一天,次次都回到原点。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来。 陆城找了些树枝,用业火点燃。 温暖的火光亮起,小陆城在旁边看地好生惊奇,“你是觉醒者?” 陆城看了他一眼,“怎么?有想法?” 小陆城撇了撇嘴,没说话。 陆城心里清楚,自己从小就渴望成为觉醒的那一天,他还记得第一次觉醒发现自己拥有异能时,他是怎样的兴奋。 “那你是不是加入污染物特别行动部了?” “是。” “你周围是不是有很多很厉害的人?” “是。” 小陆城羡慕又信心十足地道:“我也会成为觉醒者的,我也会加入污染物特别行动部!我长大后,一定会拔除很多很多污染物,把污染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说着话,他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陆城看着小小稚童的脸,“很好。” 之后,他低头一语不发地拨弄着火苗。 把污染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灭是他从小的愿望,可他后来遇到了姜若,一切都改变了。 姜若在一旁沉默看着陆城,此刻他好像和他共享同一份失落。 森林深处,一只蹲坐在大树上的猫,将三人情形尽收眼底。 “喵……”极轻的猫叫声震碎空气,向四周扩散出去。 陆城最先发现异样,他掌心升出一道烈焰,向前推送出去,火焰和迎面而来的空气波相撞,发出一阵尖啸的气音。 姜若睁开眼,他感知到了一种极熟悉的气息,轻轻皱眉。 邪神的忠犬(34) “喵。”一阵劲风穿林而过,阵阵凄厉的猫叫声从深处传来。 陆城挡在那道风前,面上浮现凌厉之色。 猫形污染物跳到地面上,身形瞬间长大很多倍,像一座房子大小。 一双诡异的蓝绿色眼眸,猫脸上浮现出血红色的筋肉,在风中跳动着,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空气中,污染物的气息瞬间变地浓烈。 小陆城醒来,看着丛林深处,眼里闪过迷茫,“这是怎么了?” “喵!”凄厉的猫叫声传来,小陆城脸色瞬间变地很难看,他捂住耳朵,痛苦地闭上眼,一种最深的恐惧从心底生出。 小小的身板缩成一团,稚嫩的双肩轻轻抖动着。 陆城看了一眼小陆城,对姜若道:“等会儿照顾好自己。” 姜若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震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腥风越来越浓烈。 陆城疾步踏进丛林里,他身形很快,像一阵风,无数草木落在他身后。 一道寒光从他身前迸射,凌厉的刀刃割开风,直插入前面猫的身体里,猫儿被中伤,撕心裂肺叫喊着。 那柄刀从猫的身体里被弹出来。 几乎只在一瞬间,猫形污染物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蹲坐在原地,舔了舔爪子,一根硕大的猫尾在他身后轻轻摇晃。 陆城伸手接住被迫返回的刀,他指尖轻抚过刀刃。 明明伤到了,却又瞬间复原,这是什么原因? 猫向前挥动爪子,一道道利刃向陆城袭来,他身形在空中快出残影,将将躲过。 他身体向后腾空,双手撑在地面上。 又一道风刃袭来,他抬头,放出业火。 一道炽烈的火焰呼啦啦窜出去,空气里发出烧灼的气味,业火携卷着狂风向猫形污染物蹿去。 巨大的猫瞬间被火覆盖,空气中发出一阵浓烈的刺鼻味。 猫的生命渐熄,风一吹,一具猫形骷髅蹲坐在地面上。 陆城面色苍白转身,终于解决了。 他还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悠悠的猫叫声。 陆城僵硬地转过身,一只猫儿蹲坐在地上,身后竖着一根尾巴,悠闲地在空中转圈。 他眨了眨眼,口吐人言,“没用的,这里是我的幻境,你杀不死我。” 陆城怒目沉沉看着他,“是吗?” 姜若一直在远处看着,此时他很为陆城担心。 猫形污染物忽然扭头,直视姜若:“真是美味的灵魂。” 他向姜若奔去,姜若眸光闪了闪。 陆城飞身拦截,但猫身形太快,已是来不及。 眼看着那只猫向姜若身前撞去,陆城头皮发麻,心瞬间像是被撕成了两半。 猫并未近得姜若身前,他被一阵风从中途拦截,猫被撞击地落在地面上。 见姜若没事,陆城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他浑身全是后怕的冷汗。 随后才后知后觉,姜若在训练营能轻松拔除b级污染物,还拥有可怕的【随心所欲】能力,这只猫形污染物应该伤不到到他。 猫落在地上,突然调转方向,向一旁的小陆城攻击而去。 在小陆城惊恐的大眼睛里,一只形状可怖的猫向他扑来。 陆城的心脏忽然剧烈发痛,他生生呕出一口血,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若是小时候的自己伤着了,长大后的自己也会消失。 他想挽救,但来不及。 眼睁睁地看着小陆城危在旦夕,突然,一道身影窜出。 姜若挡在小陆城面前,浅茶色的眼眸犹如一面明镜,他定定看着眼前的猫妖,“你,消失。” 猫形污染物眼里瞬间迸发出惊恐的光,“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猫的身形在姜若眼前化成黑色的灰烬,空气波动,灰烬碎裂,消失。 陆城赶过去,他看着姜若,内心狂跳,而一旁的小陆城也因为恐惧而昏了过去。 陆城看着姜若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全是后怕,他此时脑海里一阵空白,凭借本能抱住姜若,“你没事吧?你怎么能为了他犯险,你比他重要多了。” 一旁的小陆城心有余悸,见那个不讨喜的大人狗皮膏药一样抱着漂亮哥哥,他一张脸皱成了包子。 姜若被陆城抱地差点呼吸不过来,他皱眉,想让他放开自己。 忽然,一道身影从他眼前闪过,姜若的目光瞬间变地很复杂。 感受到陆城凌乱的呼吸声,姜若在他耳旁轻声道:“你睡吧。” 陆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瞬间失去了意识。 小陆城见那个癞皮狗晕倒,瞬间蹿了过来。 姜若把人交给他,“你帮我看着他。” 小陆城虽然心中十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听话地帮姜若看着人。 …… 姜若走进丛林深处,周围的空气像水波纹散开。 一刹那,姜若的身影消失在丛林里。 小陆城站起身来,刚想追上去,一脚踩到了陆城的手,陆城闷哼了声,但没醒来。 小陆城看看躺在地上的赖皮狗又看看姜若消失的方向,叹着气坐下来,漂亮哥哥说让他把人看着,他就一定要看好了。 不然等漂亮哥哥回来,人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他不好交代的。 姜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原本的丛林退去,他往前迈出一步,凛冽的风在耳旁呼啸。 此时自己身处废弃的高台,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的异物站在高台前。 她转过身,血色眼眶里一黑一红两只瞳孔乱转。 “神。”她转身,跪在地上,“我们终于又相见了。” “是你搞的鬼?”姜若看着地上的人。 尹万脸上爬上数道红痕,“神,我们等您很久了,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请神带领我们攻占人类世界。” 姜若神色冰冷,“你想做什么?” “醒来吧,神。你看看这个地方,这里曾是人类居住的地盘,现在已经安全属于我们。” 在苍凉的大街上,已经完全没有人的踪迹。 灰色天空阴沉可怖,几只低级污染物跪伏在大街上,缓慢地进食、吞咽。 被他们分食的是一个人的残骸,肚子里流出黄绿色的浓稠液体,花白儒胖的虫子从他大张的嘴里不断冒出来。 姜若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触目所及,是并不陌生的街景。 一栋居民楼前,无数污染物向上攀爬,他们争先恐后从破洞的窗户口爬进去。 姜若认出,这是a市,陆城的房子。 当时陆城把他带回家,第二天他们被污染物攻击,陆城便带着他离开了a市。 姜若站在风中,他看着尹万,眼神越来越冷,“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相比于上次,眼前的尹万,身上偏执气质愈发浓烈,她比以前更强大。 尹万红色的斗篷在充斥着浓烈污染物气息的空气中好像一朵极致妖艳的花,她对姜若虔诚万分道:“神,你是深海的主宰,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回归,你不能被卑贱的人类迷失了心智。” 姜若看向她,尹万在他眼前缓缓变成另一副模样,红色的斗篷从她身上脱落,她的脑袋裂开,一根红色的触手从里面钻出来。 触手上有一颗发散着妖冶黑气的珠子,这是她从深海里为神寻回来的。 神有了它,一切就都会想起来的。 邪神的忠犬(35) 姜若本来在尹万身体裂开的时候就想走,但她身体里供奉的那颗珠子像是有魔力般,吸引着他向前。 一种源自生命的召唤在推动他,姜若沉默着往前一步。 一股黑色的劲风将他包裹住,姜若走进那阵风眼中,他听到了无数尖利的啸叫声,眼前有无数黑影掠过。 姜若眼眸漆黑一片,缓慢向前。 “神,醒来吧。”尹万的声音,虔诚,悲壮,“醒来吧,神。” 黑色的珠子感知到姜若的气息,脱离尹万,来到他身边。 珠子静静浮在半空中,黑色的气体源源不断进入姜若的眼珠内。 姜若伸手,珠子停留在他面前。 里面好像有一道流转的暗光,那只珠子嗖地一下钻进姜若体内。 无数团黑气进入他身体,姜若一双眼眸变地漆黑,里面黑气剧烈翻涌。 尹万跪在地上,念着古老低沉的咒语。 源源不断的黑气钻进姜若体内,他一双眼眸像是拨开迷雾,顷刻间面容发生变化。 他的嘴向后裂开,一直延伸到耳后,鼻子像从面部起了一座高山,挺拔而突兀,嘴唇变成银色,耳朵上长出薄而透明的组织,面颊覆盖上一片片银色的亮片。 很多记忆涌入姜若脑海,深海里奇形怪状的污染物,他们跪伏在自己脚边。 那些面孔中,离他最近的就是尹万的脸。 “尹万。”他开口,嗓音冰冷。 跪伏在地上的尹万,看见姜若终于变成了他熟悉的模样,眼泪流下来。 “神,我终于等到您。” “神,您终于回来了。” 姜若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模样。 脑海里很多事如烟雾一般消失,他曾经化身成人,被人们关进实验室,逃走时被一个人救下。 陆城的脸在他脑海里远了又近,虚虚实实,那张脸孔逐渐变地陌生。 “姜若。”一道声音从脑海里清晰地传来。 姜若猛地睁眼,他像是被惊醒,周身的黑气尽数消退,面容也迅速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尹万看着突生变故,心内狂跳不止。 “姜若。”声音一道比一道急,是陆城。 陆城在姜若异化的那瞬间惊醒,他内心狂跳不止,小陆城告诉他姜若走进丛林后消失, 陆城随身的匕首震动不止,内心有强烈的不安感,他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姜若。”他在丛林里大声焦急地喊姜若的名字。 陆城的身影穿过森林的每一寸,很快,到了入口处。 他的车还停在外面,他记起来了,姜若杀死了猫形污染物。 他折返丛林,在某处,他看见一道身影晃动,追上去。 一只巨大的污染物捏着姜若的脖子。 陆城的行动快过大脑,手中的匕首和业火同时放出,那只污染物被匕首刺中心脏,松开姜若,姜若无力地靠着树身滑坐在地上。 陆城的业火击中污染物,瞬间被包裹住,污染物在地上翻腾,打滚。 眼看即将要化为灰烬,一条白色的肉尾扑上来,把地上的污染物卷走。 陆城顾不上去追踪那条肉尾,他来到姜若身边。 蹲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 姜若面色苍白,摇了摇头,“我大意了,被那只污染物钻了空子。” 陆城扶起他,往树林外走去。 在他们身后,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身影。 尹万目光沉沉地看着陆城,眼里怒气沉沉,满是不甘,“凭什么?凭什么神对他不一样!” 尹万眼里涌出浓烈的杀机,她要弄死那个人类,一定要弄死他。 邪神的忠犬(36) 陆城和姜若两人折回,接了小陆城,直奔路口去。 陆城开车往回赶,姜若坐在副驾驶,小陆城坐在后排,他不小心从后视镜中和陆城对视,就看到一双凶巴巴的眼睛。 小陆城移开视线,瘪了瘪嘴,“你这是带我去哪儿,我要回家。” “你认得路吗?”陆城问道。 “你带我去警察局,警察叔叔会带我回家的。” “下车!”陆城把车停在海市研究中心。 小陆城看着陌生的地方,“这里哪里?” “能送你回家的地方。” “我才不信呢!” 陆城直接抓起他的衣服,把他拎进去。 “坏人!放开我!抓小孩了,抓小孩了。” “闭嘴!”陆城低叱道。 小陆城安静了五秒,随后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有人拐卖小孩了。” 研究中心不少人看过来,陆城冷着一张脸,“不懂事的小孩,石忠诚在哪?” “505.”一人好奇地看着陆城,“城队!这小孩是你亲戚吗?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陆城把人拎到505室。 石忠诚正抱着碗吃泡面,见又有人进来,烦不胜烦地把碗放下,“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至少让人吃饱了饭吧。” “你吃。”陆城站在门口。 石忠诚瞥过来,目光停留在陆城和一旁的小陆城身上,“有点意思,你们相处地怎么样?” 她瞧这两人一副互相看不上的模样,还没见过这么看不上自己的人。 “你能把他送回属于他的时空吗?” 石忠城抓起小陆城的手,仔细看了看,“可以。” “麻烦了。”陆城语气诚恳。 小陆城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石忠诚看着这一大一小,陆城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没想到小时候这么软萌可爱,他对小陆城友好地笑了笑,“出来这么久了,肯定累了吧,我这就送你回家。” “你别过来。”小陆城看着这个人,总觉得怪怪的,“你离我远点!” 房间内亮度变暗,一股凉气蹿动,放在桌上的书本被吹地哗啦啦翻动起来。 一丝风缠绕在陆城身侧,又轻轻抚过小陆城。 石忠城全然换了另一种神色,他整个人似乎变地挺拔起来,也更高了,神色肃穆,嘴里快速念着咒语。 下一瞬,原本还坐在凳子上的小陆城身影消失。 “好了。”石忠诚转身,房间亮度恢复如初,那股在室内乱窜的风也停止。 他端起桌上的面埋头狠嗦,等会儿不好吃了。 “多谢。”陆城郑重道谢。 “不客气,十箱酸菜面。” “我给你送二十箱来。” “嘿嘿,再加十箱混合口味的。” “好。” 陆城转身,他的记忆里多了一份关于这次历险的记忆。 姜若等在外面,神色平静,淡淡看向他。 陆城眸光不自觉放缓,童年的记忆里,那个在他心目中一直俊美如天神的漂亮哥哥,是姜若,而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居然是自己。 陆城握了握拳,低头哑笑。 再看姜若,好像因为有了小时候的记忆加持,在他眼里,姜若整个人都有一层朦胧的滤镜。 看着他,心中居然有些感动。 陆城被这份奇妙的记忆加持着 ,一路心情愉悦地开车回家。 姜若坐在副驾驶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走进一片迷雾中,蚀骨的冷意传来,无数巨大的生物在他眼前游走,他们好像在指引姜若前进。 姜若被他们引领他来到一个石头垒铸的高台上,身穿白袍的人围在一起,在他们头顶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被无数根粗壮黑色的铁链锁起。 姜若走近,圆盘中亮起一丝浑浊的黄光,光点不断放大,姜若才看清它的全貌,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森冷的独眼冷冷打量着他,姜若蓦然从梦中醒来。 眼前是熟悉的人类街道和灯光,姜若心中升出一丝温暖之意,梦境里的眼睛太冷了。 陆城停了车,靠坐在车前打电话。 打完电话回头,就见姜若醒了。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姜若竟然觉得他的目光也很温暖。 陆城见他睡眼朦胧地盯着自己,还以为他在发睡晕。 对他挥了挥手,“走,回去了。” …… 姜若洗完澡,陆城让他出去吃饭。 姜若跟着他出去,桌上是刚送来的外面,口味清淡且精致,都是姜若喜欢吃的。 晚上,两人早早入睡。 姜若再一次梦到那只黑色的巨大眼睛,冰冷地盯着他看,在梦境里,那只眼睛睁大了一些。 摆放在客厅里污染检测器,指针疯狂转动,突破一百后,仪器爆表,掉落在地面上,碎裂成渣。 一丝黑气进入陆城房间,萦绕在陆城身边,他的呼吸声渐沉。 一道看不见的黑光把这栋别墅包裹起来。 睡梦中的姜若,孤身一人面对那只诡异巨大的黑眼,他从那只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还是清俊的人类,眼球里的倒影逐渐变成另一副模样。 银色嘴唇,耳朵上长出薄而透明的组织,面颊覆盖上一片片银色的亮片。 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模样。 那道人影冷森森地对他说道:“你玩够了吗?该回来了。” 邪神的忠犬(37) 空洞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姜若从梦中惊醒。 天已大亮,客厅里静悄悄的,他看到碎裂在地上的污染物检测仪。 他心中升起异样,转身往陆城的房间走去。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任何动静。 “我进来了。”姜若推开门。 房间里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陆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体摆地很板正。 “陆城。”姜若站在床头叫他。 没任何回应。 姜若凑近仔细端详陆城的脸,高鼻梁,厚嘴唇,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攻击性,像个安安稳稳的孩子,竟然还有点儿……可爱。 姜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高鼻梁,有点儿硬,他手指向下、压了压他的硬鼻梁,滑上他的脑门处,轻轻点了点。 紧接着,姜若皱起了眉。 他的身体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但又说不上来。 【主人,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他的灵魂被带走了。】 【灵魂?】 【是。】 【所以才会醒不来吗?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 【我有一点紧急的事,事出突然,来不及向你汇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主人,你会选择污染物还是人类?】 【这个很重要吗?】 【我相信主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要怎么把他的灵魂找回来?】 【主人,你现在身体里有一些陌生的力量,你试着调动。】 姜若屏息在体内搜寻,找到了一些陌生的能源,或许是那个丑陋的污染物给他带来的,疯狂的污染物管他叫神。 他试着调动那股力量,指尖萦绕着一团小小的黑气,姜若手指随意一点,那团黑气凝聚成小小的一点,往窗户上射去。 怦地一声,整面窗户碎裂,但陆城还是安睡如初。 姜若寻着房间里那股力量,发现异样。 …… 尹万抬头,忽然感知到神的气息。 她眼里焦灼,再等一会儿,这个男人就会死了。 无数污染物围坐着,嘴里发出喋喋的声响,他们闭着眼睛,各个如临大敌,在他们中间是尹万,尹万指尖操控着小小的白点。 姜若认出来,那是陆城的灵魂。 此时陆城的灵魂,正在受着煎熬。 陆城的灵魂被投射进多年前的深海。 他看到了那些污染物口中的神,他有一双银色的眼睛,面上都是银色的鳞片,目光冰冷。 和乖巧的少年逐渐在他眼前重合。 是姜若! 他认出来了,是姜若! 姜若真的是这群污染物的神! 尹万的声响如鬼魅一般在他耳旁萦绕。 “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卑微又愚蠢的人类! 能阻止他成神的步伐? 你看看他,他曾是深海的主宰,不应该被任何一个人阻拦,你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你该死!该死!” 陆城的灵魂好像被碾压,拉长,揉成一团,又被切割成无数片。 在这里,每一秒,他都在经历最痛苦的煎熬。 他神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他从尹万的话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她都说了,这是过去,但现在姜若选择成为人类。 “这些都是过去,能说明什么?能影响未来的并不是过去,只有现在。”姜若是人类的,不会再次成为污染物。 尹万惊讶,“你居然……”居然没有被自己控制,他居然还能清晰地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就在此时,陆城的身影变成一个白色的光点,不断往上。 尹万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眼露惊慌。 下一瞬,她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身前出现姜若的身影,姜若冷冷看着她,“你这是干什么?” 尹万身体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她倒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神,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姜若冷冷看着尹万,再也没有比她更忠心的了。 他知道尹万宁愿为自己献出她的命,只是可惜了,“他,是我的,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尹万在地上翻滚,“可他会毁了你,毁了你!” 姜若手向上抬起,尹万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住,向上,他手覆下,尹万被重重砸在地上。 尹万浑身都是血,躺在地上一遍遍痛苦地哀求,“神,你放过我,放过我。” “下次如果你再动他,我不会手软。” 尹万躺在地上,血红色的血泪从眼角流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邪神的忠犬(38) 姜若护着那道白光,意识回到房间里。 在太阳下,白光萦绕着点点黑气。 姜若将黑气净化,那道白光钻进陆城眉心。 姜若看了看他,转身出去。 陆城揉着眉心下楼来,他怎么睡地这么沉?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陆城看向钟表指向十点钟和地上打碎的污染物检测仪。 眉头皱起,下意识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姜若正从冰箱里拿出冰牛奶,他看了看地面,不经意道:“我不小心弄的。” “噢。”陆城揉了揉眉心,收拾地上的碎渣。 …… 这次能顺利拔除猫形污染物,陆城将姜若的功勋报上去,组织说下午会送来奖章。 中午两人在家吃午饭,陆城叫了外卖,他负责烤,姜若吃,烤肉有甜甜的苹果酱的味道,还煮了海白菜汤。 姜若难得多吃了些饭菜,等到他吃完,陆城非常好胃口地把剩下的饭菜都包揽了。 下午,两人前往moli男仆执事店,一进门就是女孩子们欢畅的笑声,陈阳在大厅里和一群女孩子玩桌游。 陆城推开门,看见一屋子的女孩儿,额角跳了跳,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这个破店关了。 “这是谁啊?”一个女孩子满脸欣赏地看着上楼去的陆城,“叫下来一起玩。” 陈阳忙拦住他的话头,“有我陪你们陪你还不够吗?” “可是那个真的好帅,是硬汉型的。”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也很帅,他是几号,下次我们要约他的号。” 陈阳嘴角抽抽,“姐姐们,他不上号,投资人,哈哈哈。” “好吧,真可惜。”一群姐姐们摇头叹息。 门口撞进来一阵风,从大家身前刮过。 只有陈阳看清楚了,刚过去了一个人,穿着制服带着公文包,是上头来人了。 他把卡片推到桌上,“小姐姐们,下次再玩,今天全桌免单。” “哎呀!玩地好好的,怎么突然不 玩了?” “抱歉抱歉,下次再请。” 送走人后,陈阳看到正从楼上下来的顾暖。 顾暖一脸正色让他上去开会。 陈阳收拾东西,“上头来人了?” “可不是吗?上去开会。” “杨兴和宋小暖还没回来吗?” “是啊,都出去一天了,不会是出事了吧?”顾暖喃喃念道。 陈阳摇头,“肯定不会的。” 在会议室内,穿着制服的蒲亿提着一个加密的黑色公文包。 “城队,大隐隐于市!您这地方有意思。” 陆城轻咳了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 都是他疏于管教,底下这几个人太胡来了。 蒲亿公事公办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书,开始宣读,在对抗猫形污染物的事件中,新入队的姜若同志立了很大的功劳,组织感念他的付出,予以表彰。 随后拿出一枚金色的奖章,姜若 沉默着上前接过。 蒲亿手指间化开一道气浪,空气波动,一副画面出现在大家面前。 “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紧急的事。” “最近深海组织的人又开始大幅度活跃了。” 画面中调出地图,红色区域的是已经沦为污染区的人类世界,a市在列,陆城心头一滞。 黄色的点是深海组织势力的范围,最近出现了一大片深海组织活动的区域。 “在j市、m市,f市都发现了深海组织的踪迹,我们猜想,深海的污染物可能将会有一次大动作。” “城队!这次发生在海市的猫形污染物有深海的踪迹吗?” 姜若凝眉看着手心的奖章,很好奇陆城会怎么回答。 “没有。”陆城沉眉道:“这只猫形污染物背后并没有深海势力。” “海市一直是很重要的区域,如果出现问题,一定要立刻上报。” 陆城沉默点头。 顾暖和陈阳下去送蒲亿离开。 陆城有些不安,他在房间里走了半圈后,对上姜若的视线。 陆城握拳又松开,视线漂浮,有些不自然。 姜若,“你就那么信任我吗?” 话落,顾暖推门进来。 陆城看了一眼顾暖,僵硬着脸下楼。 顾暖还以为是姜若惹到城队生气了,“你刚来,不知道,城队虽然脾气大,但人挺好的,你最近住在哪里。” “他家。” “嗯?谁家?” “你的城队家。” 顾暖深深地对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没想到城队现在这么好了,没地方住还包安营扎寨。 但一想到要和城队天天朝夕相处,她就不由在心里对姜若竖起了大拇指,是有点子厉害在身上的。 深夜里,姜若看着金色奖章,手指向上抬起,奖章在空中翻滚,落在地上,滚向角落里。 他眼眸轻缓,这多可笑! 邪神的忠犬(39) 森林深处,宋小南被追杀。 他浑身是血,拼命往前逃。 他急促的呼吸声落在丛林里,蝙蝠男和双头蛇在后面等他秏到筋疲力竭那一刻。 双头蛇一个头盯紧了前面的宋小南,另一个蛇头和蝙蝠男说话,“说好了,等会儿心脏归我,其他的都是你的。” 蝙蝠男斜睨他一眼,“美得你!谁不知道心脏最好吃。” 宋小南快到身体极限了,铁青着脸听到后面两只污染物抢自己的心脏。 他咬破舌尖,五指成爪,从胸腔里抓出一颗红彤彤还在跳动的心脏,他就是死,也不能成为污染物的食物! 两只污染物小小地惊讶了一番,争来争去,谁也没落着好处。 而在不远处,杨兴死死咬住牙关,眼泪流了满面,他拼尽全力不让自己的气息泄漏。 看着宋小南倒下,杨兴闭了眼,滚烫浑浊的眼泪流下。 蝙蝠男见对面的人气息已绝,怪双头蛇,“你好好的,又把人吓地自杀了,一口好肉都吃不上了。” “这些人,好没意思。” “还吃吗?” “吃啊!拖回去!” 突然,对面宋小南的尸体上燃起火焰。 瞬间,他的身体化为灰烬。 这是宋小南最后的挣扎,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污染物的食物。 两个污染物长吁短叹,“没意思啊,好没意思。” “下回哄着点,别把人都吓死了。” “你还说我,刚才还不是你说要吃心脏的。” “可惜了可惜了。”两只污染物悻悻而归。 “你都布置好了吗?最近尹万疯了,你别惹她。” 蝙蝠男长吁短叹,“不知道疯的是我们还是尹万,那个姜若,真的是我们要找的神吗?” 杨兴听到姜若的名字时,神魂一震。 “尹万说是就是吧,我们就是混一口饭吃,很多事情不能管地太多,她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等两只污染物走后,杨兴悄然从树上跳下来,一颗心狂跳不止,他们说的姜若是城队领回来的那个少年吗? 姜若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现,杨兴擦掉脸上的泪水,走到宋小南的遗骸前,他浑身都已成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是草丛不远处有他脱落在地的一件衣服。 杨兴收拾了他的遗骨,用他的衣服包了,抱在怀里。 这边,顾暖见两人还没回来,将这件事告诉了顾城。 顾城听了就要出去找,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杨兴。 杨兴一身疲倦,满脸悲恨。 “杨兴你回来了。”顾暖喜出望外,“怎么就你一个人,宋小暖呢?” “他在这儿。”杨兴把装了宋小暖遗憾的衣服拿出来,咬紧牙关,眼泪滚落。 顾暖往后退了一步,“杨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你宋小暖在哪里?” 杨兴看着陆城双眼,“他在这儿,死了。” 顾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怎么会这样?” “我们遇到了埋伏,宋小暖为了护我离开,牺牲了。” 杨兴看着陆城,忽然神情暴躁,“队长,你带回来的姜若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陆城目光微移,“你跟我来。” 杨兴跟着陆城出去,不久后,陆城独自返回。 顾暖对着宋小暖的遗骸哭地很伤心,见陆城回来,“城队,杨兴呢?” “他身体消耗太严重,我把他送到疗养院养伤了。” “小暖他,真的太可惜了。” 陆城陷入沉默。 邪神的忠犬(40) 处理完宋小暖的事,陆城独自来到家里别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绑着一个人,杨兴一看见陆城就激动地恨不能上前来跟他拼命。 但他嘴被封着,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清楚。 陆城解开他嘴上的封印。 杨兴神情激动,立即破口大骂,“陆城!你这个叛徒,你居然和污染物勾结,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对陆城说了在森林里听到的事,他以为陆城会上报,没想到醒来自己居然被关到了这个地方。 陆城这是要灭口,想到死去的宋小暖,想到队友的安危,想到人类未来的命运。 杨兴越发激动,“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要亲手杀了……” 下一瞬,他的嘴又被封上了。 陆城看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后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陆城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双腿都在打颤,这件事,何止是给杨兴一个解释,连他自己都需要一个解释。 他也没想到,当他听到杨兴的身世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把杨兴囚禁起来,这件事情,不能外泄。 陆城合上地下室的门,转身,看见姜若。 姜若问道:“里面有人?”他从小巴那里知道了陆城把人囚禁起来的事。 “没有。”陆城下意识想瞒他。 姜若看着他从身边走过,目光缓和了一瞬,“陆城,你真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这件事,你不用管。” …… 组织上很快又来人了,宋小暖遇害的地方,查到了深海组织活动的踪迹。 组织上让陆城的特殊小队彻底追查这件事,还给陆城调来了几个人。 陆城这几天也在追查深海的污染物,他刚从森林里回来, 面容憔悴,他展开地毯式排查,目前收获甚微。 除了姜若,他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组织给他增派了人手,陆城去接人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眉心挑了挑。 陈宇看着比以往沉稳多了,穿一身黑色的制服,头发剪地很短,露出粗硬的头发茬。 同行的还有李小草,还是白白净净的兔子。 还有一个人,白净清秀,扎着头发,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陆城认出这是当初给姜若送自产小白花的人。 组织上的人把人带来了就走,李小草心里藏不住话,“队长,怎么没看到姜若?” “他在执行任务。” “哦。”李小草眼里的失望掩盖不住。 “他在哪里执行任务?” 陆城看他一眼,有些不耐烦,“城南。” “队长,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顾暖。”陆城招呼顾暖,“这是调过来帮忙的,你先带着。” “好,城队!” 三个人跟着顾暖出去了。 陆城独自驾车来到城南,和姜若碰头。 姜若正守在菜市场门口,陆城把车停在他面前,姜若坐上车。 “有什么收获没?” “豆浆挺好喝。” 陆城突然看向他,“姜若,如果我和污染物决斗,你帮我还是他们?” 他眼里有光,一脸认真的神色。 “帮你。”姜若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答道。 这几天,陆城紧绷的神情突然就放松了,他眼里有了笑意,伸手去揉姜若的头发。 姜若偏头,躲过。 陆城手一勾,还是揉上了他的头发,“真乖。”他眼里露出温柔笑意。 姜若头向上,顶了一下他的掌心,明显是有点儿生气的。 陆城见好就收,一脸笑意地开车带他回去。 邪神的忠犬(41) 迷雾森林里,一顿血色红月挂在天上,树影鬼气阴森,风一吹,一股浓郁的腐烂血腥气在空气里飘荡,一排排鬼气森郁的树并不见影,在树丛间流淌着黑色的浓稠血液。 一群群污染物在林间飞荡,几只小船在树林游荡,搅动着底下粘稠的血液。 一阵冲天的惨叫声响彻林间,那是来自人类的痛苦嚎叫声,惊起一片野兽般的喋喋声响。 天空中血色圆月飞出来一道鬼魅的身影,鲜红如血的斗篷,身后有九条白色的肉尾,在红色圆月上留下浅淡的痕迹,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肉尾花。 她经过的地方,那种瘆骨的惨烈嚎叫声消失了,从水下,树下,冒出一群群怪物,向她的方向集中。 那道红色的身影停在树上,瓷白的脸上爬满了血痕,红色的斗篷像是凝固在空气中的鲜血,九条白色的肉尾在她身后像一朵妖冶的花。 她手抬起,人群中,一只污染物爆体而亡,它冰凉的血落在大家身上,脸上,场面陷入沉寂。 最近尹万像一头恶魔,很多污染物死在她手中,不听她的安排会死,为她干活也会死,刚刚死去的那只污染物,是没有为她把事情做好而死去的 空灵的少女音,此时却像鬼魅一般瘆人。 “蝙蝠,双头蛇。” 两个被叫到的污染物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去,尹万是疯了,现在谁沾上她都战战兢兢的。 “人放回去了吗?” 蝙蝠男老老实实回道:“放回去了,该透露的消息我们也透露了。” 当初他们在森林里,故意当着杨兴的面说出姜若的名字,还把他放回去,这些都是尹万指使的。 尹万点点头,她望着天上的红月,一片乌云从月亮上悄无声息滑落。 她身后九条肉尾像一朵花瞬间绽放,林中激起一阵狂风,在森林里尖啸着往前穿去。 无数污染物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大家惊恐地张大嘴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尹万这次又要做什么? 蝙蝠男和双头蛇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后退,疯了,又疯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在空中蔓延。 尹万身后的肉尾渐渐平息。 下一瞬,惨叫声依次响起。 漂浮在半空中的污染物身体爆裂,他们身体中的蓝色、红色血液向尹万身前输送过去。 以尹万为中心,地面浮现出一个阵法,那些血液向她脚下的地面汇集,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出现。 空中的血被抽干了,又有地面上的污染物自动补位。 看到这儿,大家都发现了 ,尹万这是拿他们的性命联阵,只要阵没成,就会有无数的生命被献祭。 有的想逃,却发现脚下像是生了根一般,寸步难移。 在尹万面前,他们像蝼蚁一般微弱。 此时,血色圆月好像吸足了血,妖冶异常。 尹万身前,一只黑色的巨大眼睛出现。 尹万见阵成,一条肉尾像钢筋插入自己胸口,她脸色浮现出一股死寂黑气。 蝙蝠男化成一只小蝙蝠,缩在草丛里,疯了!彻底疯了!连自己都不放过,这个尹万难不成要让他们所有污染物都祭阵? 从尹万身上,红色的血液流入那只黑色的巨眼。 尹万嘴唇乌黑,脸上的皮肤也变地干枯起皱,她咬住舌尖,努力让自己维持清醒,现在她还不能死!她的使命是唤醒神!神还没有醒来。 “神,我无法再坚持了。”尹万咬碎了口腔里的软肉,在所有的血都要被抽空之时,含泪吐出这几个字。 她身前的那只庞大的黑色之物,缓慢睁开了眼。 深夜里,姜若猝然睁开双眼。 邪神的忠犬(42) 陈阳在迷雾森林外徘徊,他看着手中的污染物检测仪陷入了沉默,表盘疯狂转动,早已超过了污染物数值。 他后退一步,又恢复正常。 再前进一步,表盘似要爆裂炸开。 陈阳皱眉,快速调动表盘,把这处诡异的森林位置传回去。 信息刚被送出去,下一瞬,一只黑色的触角缠住陈阳的脚,陈阳被拖入森林深处,污染物检测仪落在地面,指针疯狂上升到最高数值,粉碎成渣。 海市污染物检测中心,一个信号接收员看着远处传回的讯号,他拨通总部的频道,正色道:“城西森林发现异常,传回信息的人已失联。” 总部迅速将这一情况转给陆城。 陆城载着姜若正要到家,接收消息后,紧急掉头,车轮在地面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地址发给我,通知队里其他人,一起在森林入口处集合。” 陆城五官凌厉严肃,一路狂奔。 而此时,坐在副驾驶的姜若,缓缓睁眼,又闭上。 如此反复几次,他眸间流露出冰冷笑意。 视线里出现迷雾森林的瞬间,一道 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玩够了吗?该回来了。” 在那双冰冷的眼眸前,姜若眼前像下了一层霜白雾色,一群污染物遥遥朝他跪下,嘴里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语。 他听地真切,每一道声音都在重复,“欢迎我主回归。” 一道银光从姜若瞳孔里激射出来,只是一瞬,便彻底消散。 陆城急刹车,停在森林入口,他丝毫没有发现身旁人的异样,跳下车来。 顾暖带着陈宇一行人已经到了。 在他身后,姜若推开车门,站在入口处,看着森林里,轻缓眨眼。 一股又冷又热的血在他身体里沸腾。 “姜若。”李小草一见了姜若,两只耳朵就控制不住冒出来,肥肥的粉耳朵在空中一抖一抖的。 “你再不控制,你的尾巴都要冒出来了。”陈宇在他头上捶了一下,来到姜若面前,神情有些克制的羞涩。 姜若视线在他身上短短一触迅速移开,表现地很是漠然。 他这个反应,让李小草很是不习惯,现在的姜若看上去好冰冷好陌生。 “姜若,你怎么了?”李小草有些委屈。 “你们干什么?是让你们来这里叙旧的吗?”陆城轻叱,这群人怎么成天就想黏着姜若。 “不是。”李小草更委屈了。 陈宇看着眼前的姜若,欲言又止,扭头皱眉,这很不对劲。 新增援的三人中,只有李是最安静,栗色的头发扎起,加上清瘦的面貌和安静的性格 ,身上女性的气质更重。 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眼里闪过幽深的亮光。 一行人走进迷雾森林。 姜若踏进去的瞬间,尹万就感知到了神的气息,变地格外兴奋。 月亮被乌云遮掩,大地一片暗沉。 大家刚进去,便被什么绊住了脚,陈宇身前燃起一阵亮光,借着亮光,大家看清缠住他们的是浓密的头发。 “呀!”李小草四肢被头发缠住,他身上出现一道道红色的勒痕,眼看马上就要被撕裂,陈宇手向下一抬,一柄红缨枪出现在他掌心,长枪划破脚下的束缚,他向空中抛扔,一道银色的锐光闪过,将绑住李小耳四肢的头发斩断。 那些头发被斩断后,在空中竖立,像钢针一样向他们刺来。 陆城拦在他们身前,放出业火,亮光四起,头发发出类似人的惨叫声,不断后缩。 陈宇持枪砍上去,森林里,一阵寒光起,一个浑身像黑色的蠕虫的污染物出现在陈宇眼前。 污染物像一条巨大的蛆虫在地方乱滚,地上是刚才被陈宇斩断的头发。 在蛆虫的顶端,镶嵌着一张人眼,眼球肿大,面容诡异。 陈宇长枪挑起,这只污染物被开膛破肚,从他身体里,滚出一堆堆黑色的圆球,落地,变成一只只巴掌大的蝇虫。 那群虫向陈宇攻去,陈宇掌心放出火,前面的蝇虫被烧灼掉落在地,后面的涌上来。 陈宇正看地心惊时,陆城挡在他身前,炽烈的火焰从蝇虫包围住,一只只蝇虫掉落在地。 森林又恢复诡异的安静。 陈宇心有余悸,他很清楚,如果刚才陆城没有及时赶到,他很有可能会被这群虫子湮灭,最坏的结果是被感染。 “谢谢。”陈宇这次的道谢是发自内心的,虽然以前看这个人很不顺眼,但不值得说,作为特殊小队的队长,陆城确实比自己强大很多。 “下次别这么冒进。”陆城沉声道。 陈宇脸上起了红晕,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刚才太不知道轻重了。 他僵着脸跟在陆城身后。 陆城把手中的匕首向上抛起,匕首浮在半空中,它在空中旋转几圈后,指向一个方向,刀身在空中震颤。 陆城抬手,匕首回到他手中。 “往这边走。”陆城抬脚往里去。 其余几人跟在他身后,李小草和姜若落在后面。 李小草和他并排而行,总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姜若身上传来。 他搓了搓胳膊,“姜若,你刚是不是吓着了,怎么这么冷?” “没有。”身旁的姜若冷硬答道。 “噢,那是我冷,我好冷。” 陆城一听到姜若的名字,偷偷放出精神力,想探探姜若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他的精神力还没靠近姜若,忽听地一道惨叫声。 李小耳滚落在地。 邪神的忠犬(43) 一根木藤绊住了李小草,把他往森林里拖拽,李耳扑过去,放出藤蔓,缠在大树上,两人被拖拽的速度放缓,但李小草没支撑多久,他的藤蔓被扯断,两人被拖入林中。 陆城紧跟着追上去,从树丛中飞出来一道黑影,朝着陆城撞过去。 陆城手中的匕首挡在他身前,那道黑影在月色中虚晃一面,让陆城看清了他的样貌,长着蝙蝠头,干瘦的皮紧裹住四肢。 匕首割破他的胸口,腥臭的鲜血落在草木上,草木瞬间枯萎被烧毁。 陆城对他并不陌生,这是之前在森林里见过的污染物,是那个九尾污染物身边的人。 深海的人! 陆城割破掌心,鲜红的血液流出,红色的血珠漂浮在空气里,一股炽烈焰火从他掌心爆发出来。 蝙蝠男眼见不对,匆忙想逃,前方的路被业火堵拦,大火覆盖住他全身,蝙蝠男发出凄厉的嚎叫声。 一条蛇从树底下飞蹿飞出,人头狰狞,蛇头吐出红杏发出嘶嘶声,两头皆双目赤红。 他眼见蝙蝠男不行,想救救他,他和蝙蝠男斗了一辈子,不愿看到他死在自己面前。 双头蛇的攻势又急又猛,陆城闪身避开,陈宇高高跃起,持枪猛地回攻,尖利红缨枪插进蛇头,直戳了对穿! 蛇头瞬间枯萎,像一截烂绳挂在他脖子上,人头在空中拼命叫喊,发了疯地撞来。 陈宇挥起一拳砸在他头上,人头怒目圆睁,狰狞可怖,陈宇的长枪噗嗤一声递进他眼眶深处。 一柄长枪在空中挥舞,双头蛇像一条烂绳在空中乱摆。 陆城甩出匕首,瞬间把他的蛇身斩成了好几段。 双头蛇被杀死,蝙蝠男也被烧成了灰烬。 陆城等人被中途拦截,追进去的时候早找不到李小草的踪迹。 李小草被一路拖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这些缠住他手脚的藤蔓一直在吸食他的生命力。 李小草想发出声音,却只发出了痛苦的嘶赫声。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迅速流失,心里绝望,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终于,他身上的草藤分开,抓住他脚腕的李耳也停下。 李耳打量着这个位置,眼里闪过一丝深意。 他来到李小草身边,李小草的生命已经被吸食殆尽了,他躺在地上,嘴唇青污,浑身发抖。 李耳从头上摘下一朵黑色的花,放在他掌心,“吃了就不痛了。” 李小草握着花,想说话,只发出了痛苦的气音。 他不想死! 但他无法控制生命在不停流逝! 他眼里的火苗渐熄,生命走到终结。 他的身躯变成一只洁白的兔子,长耳朵掩住脑袋,躺在草地上,生命特征尽数消散。 李耳沉默着,把一朵小白花放在他身上。 下一瞬,他抬头,眼里露出猩红血光,一群恐怖鸦雀从他头顶尖叫飞过。 李耳把李小草的躯体悬挂在树上,抬头望向空中,尹万的阵法快要成了,现在踏进这片森林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阵法的养料。 邪神的忠犬(44) 陆城和姜若等人在迷雾里穿行,四周寂静无声,突然,一道身影从他们眼前掠过。 火红的身影,身后九条诡异肉尾。 是深海的污染物,她曾称姜若为神! 陆城追上去,顾暖紧跟其后。 陈宇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一股力量截住,他一愣神的功夫,陆城两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丛林里。 陈宇回头,姜若站在原地,模糊的光线下看不清姜若的面容,但直觉告诉他,此时的姜若很诡异,身上气息也和平日里很不相同。 陈宇正想上前一步,前方跃出一群污染物,陈宇迎上。 姜若后退一步,看着陈宇和一群污染物厮杀。 陈宇被一群污染物围攻,他挡在姜若身前,但树丛里跃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多。 他看不见,那些死去的污染物,血液都以奇怪的流向向某处汇聚。 陈宇敏锐地感觉到后方有异,他转头,看着月色中全然陌生的人,他有银色的嘴唇,脸上覆满银色的鳞片。 站在他身后的,全然是污染物的模样。 陈宇面部因为恐惧而抖动,眼前的人是谁? 姜若?!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月色下,一根触手精准地插进他胸口。 陈宇看着连接对面那人的触手,不敢置信地道:“你……” 又一根触手插入他的腹部。 陈宇在空中摇摇欲坠。 一道阴冷如寒铁的声音响起,“居然被发现了。” “你是?”陈宇浑身颤抖,“你是姜若?” 血月下,银色的双眸里闪过阴寒亮光。 “姜若”看着濒死的陈宇,缓声道:“陈宇,你是我亲手杀死的第一个人类。” 话落,他抽出触手,陈宇轰然倒在地面上。 “姜若”看向森林一侧,瞬间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他站在陈宇的尸体前,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刚才杀死陈宇的画面,是他做的,但又不是。 同时脑海里还响起那道陌生阴寒的声音,“是你做的,你逃不掉!” 陆城见姜若在树林里发愣,几步过来,“怎么了?” 姜若看着地面上已经气绝的陈宇,小心而缓慢地道:“他死了。” 陆城看向陈宇,心头蓦地一滞,“你看到他刚才是怎么被杀死的吗?” “太快了,我没看清。” 陆城走过去,蹲下来,陈宇一双眼睛圆睁,似乎在死前经历过十分惊恐的事。 对一位天赋异禀身经百战的觉醒者来说,什么事情会让他觉得惊恐? 陆城压下心头重重疑虑,合上陈宇的双眼,在看到他的伤口时,陆城双手一滞,呼吸加速。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月色中的姜若, 陈宇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问道:“你刚才看清是什么伤他了吗?” 姜若摇头,重复,“太快了,我没来得及看清。” 陆城上前一步,大力抓住他的手,“真的没看清吗?” 姜若挣开他的手,“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多画面在陆城脑海里浮现,初次见面时,姜若在公寓里向他展示他的触手,神情冷静地问他,这算不算他的异能。 他们穿梭回过去的时空,一群深海污染物奉他为神。 是自己孤注一掷,觉得能改变姜若,改变事情原本的走向,可现在,真的改变了吗? 陆城心中又悔又惊,头脑却出奇地冷静,陈宇身上的伤口,和姜若向自己展示的触手形状吻合。 他心内绞痛,无法继续深想下去。 就在他内心惊疑未定之时,地面开始摇晃,一只巨大的章鱼污染物破土而出。 八根触手卷起一旁的姜若,迅速扎向土坑。 眼见姜若即将被拖走,陆城跟着跳下去。 像是跳进了一个无边的深渊,周围都是呼啸的风,陆城身体下坠,他脚蹬在周围的土坑上,借力向卷走姜若的蓝色章鱼靠近。 手中的匕首飞出去,齐齐斩断了好几根触手。 姜若掉下来,陆城往下蹿了几步,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陆城抱着人,耳旁是呼啸的风,此时他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救出姜若。 他们落入无尽深渊里,姜若睁眼,手环上他的后脑勺,在他耳旁轻轻吐出两字,“睡吧。” 陆城缓慢而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姜若落在地面上,周围亮起幽蓝色孤火,在他们身前,一只巨大的黑眼缓缓睁开。 “恭迎我主,真神回归。”尹万率领了众多污染物在这里恭迎神的回归。 姜若小心把陆城安置好,看向尹万,隔空甩出一巴掌。 尹万嘴角流出赤红鲜血,她直直看向姜若,发出诡异的笑声,“恭迎我主,真神回归。” …… 陆维民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站在自家的别墅前,见到了失踪的杨兴。 杨兴被人扶出来,双目惨白,看向他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抖动起来。 是那个人的父亲,他勾结污染物,谁知道他父亲又是什么货色? 杨兴激动地浑身颤抖,“他是陆城的父亲,他们都是一伙的。” 陆维民听到陆城两个字时,内心绞痛,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变成人类的叛徒! 他看向杨兴,“你放心,如果真向你所说,我一定会亲手了结陆城,现在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城为何会把你囚禁在自家地下室里?” 杨兴看向周围的人,大家都向他点了点头,如果连总部的高层都不相信,人类又有何未来可言。 杨兴说出那日的事情,“我和宋小暖一起追踪污染物到一处森林,宋小暖为保护我,引开污染物,不幸……遇害。 我独自逃出时听到那些污染物说,姜若是他们的神,姜若!”他神情激动,“就是那个被陆城带进队的新人!我回来后向陆城上报了此事,他不但没上报,还把我绑来了这里。” 陆维民在来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来这一躺,不过是想亲自确认,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叛变了。 姜若的身份一直属于三大机构的绝密档案,他身上的血液能净化污染物,一直被视作人类的希望,为了他,当时牺牲了a城,陆城也临危受命,成为他的贴身保护者。 谁能想到,他们拼死护下的人,最后竟是污染物口中的神。 陆维民内心悲痛,对上很多人的视线,他知道,这些人都在等自己的一句话。 他内心悲痛,缓慢而沉重地道。 “组织已经下达命令,围攻迷雾森林,与污染物一战!” 第250章 邪神的忠犬(45) 大批觉醒者进入迷雾森林后与组织失去联系,这片迷雾森林是深海最后的阵营,一批人失踪,另一批人补上,大家都有视死如归的决心,以血肉之躯填埋这深坑一般的迷雾森林。 陆维民站在迷雾森林外,他有条不紊地在外部署,每一次前方传来战士们失联的信号,他就会默哀致敬。 他很清楚,每一条失联信号的背后,都是一个觉醒者的生命,但痛楚让他异常镇定。 进入迷雾森林的觉醒者被尹万的血阵所困,一场污染物对人类的屠戮大肆开始。 这一场毫无准备的战役,人类似乎全败,无数人的鲜血向某个方向汇聚。 …… 顾城是被痛苦的嚎叫声惊醒的。 昏暗的视线下,他看到陈阳被绑在一根石柱上,他的面容看上去像是承受了极端的酷刑。 陆城浑身颤抖,一股力量直击心扉,剧烈痛感让他呕出了一大口血。 长有九条肉尾的污染物跪在他身前,“神,我们多年追随,您该苏醒了。” 陆城浑身颤抖不止,恨不能扑上去手撕她的血肉,扯断她的筋骨。 她说什么? 神? 姜若? 身旁,一道身影走出。 冰冷且残忍的面容,身上没有一丝人类气息。 “姜若”走下去,眼里冷光凌厉,“你想看我动手。” 尹万跪下,“神,你要斩断对人类的怜悯之心。” “姜若”面上浮现一丝冷笑,两只手变成在空中挥动的触手,扎进尹万胸口。 尹万身后,一根尾巴掉落在地,她面上瞬间爬上了青红交加的纹路,虔诚向上托举自己的双手,这是愿为神奉献出自己性命的信号。 “姜若”无视眼前的尹万,走向那个人。 他依稀记得,这是陈阳,陆城小队的成员,自己曾经的队友! 看着被折磨地奄奄一息的人,姜若的呼吸猝然变得急促,他的脑海里出现一道声音,带着心痛的焦灼,“你在干什么?停下!停下!” “不要!”陆城想要阻拦姜若。 “拦住他。”尹万声音尖利斥道。 “姜若”回头,冰冷的银色眼眸从陆城身上滑过,嘴角泛出一丝笑,他当着陆城的面,把自己的触手扎进陈阳心脏。 鲜血烫灼他的触手,姜若又似乎听到了来自心底那道让他停止的声音。 陆城挣开周围的人,手扒住姜若的脚,痛苦使他不能再发声,只一遍遍地摇头哀求。 不要…… 不要。 不要! 不要变成这样! “姜若”冷冷打量他,一脚踢开他的手,另一只触手扎进陈阳体内。 陈阳死了,世界好像安静了。 陆城神情麻木地看向姜若,他悔他恨,他变成这样,自己竟丝毫没有察觉! 他瘫软在地,像个无助可怜的孩童,发出呜呜可怜的哭声, 他错了! 彻头彻尾地错了! 他是个无用的罪人,什么都不能改变,他根本就没有能力。 他害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是因为他而死。 听到顾城的哭声,“姜若”回头,一瞬间,他的面容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仅仅一瞬,短暂的变化消失。 冰冷的银色双眸代替了原本褐色的瞳孔。 “城队!”同样被抓来的还有顾暖,在看到陈阳惨死后,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跑到陆城身边,扶起陆城往前走。 姜若轻缓地眨了眨眼,再一次变成坏身模样。 他手上多了一把匕首,拦住二人去路。 在他动手的时候,陆城挡在顾暖面前,姜若的匕首插进陆城心脏。 温热的鲜血顺着匕首,滴落在“姜若”手上。 “姜若”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松开手,似有些不敢置信。 心底的那道声音被无限放大,“你住手!不能伤害他!” 陆城把匕首拔出,扔在地上,看着眼前的“姜若。”眼里流出悲伤的血泪,“你醒醒,你快醒醒。” 姜若瞬间清醒,恢复人类模样,他丢了手,后退两步,难以接受道:“你愿意为她去死?”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做傻事了。”陆城踉跄一步,失去意识。 邪神的忠犬(46) 姜若伸手接住陆城,他把手放在陆城胸口,陆城的伤口迅速愈合。 片刻后,陆城醒来。 他眼球缓慢眨动,昏暗的视线下,石顶上一颗颗水珠滴落下来,摔碎落在他脸上,鼻息间传来粘稠的腥味。 陆城伸手,指尖一抹猩红,这哪里是水,都人的血,混合着污染物的血。 陆城想到那些死在他面前的队友,俯身,吐了。 身下是冰凉的石凳,他满脸泪,一身血。 此时的他,生不如死。 姜若从外面走过来,他手上端着一碗水,见陆城的样子,他顿住脚,不知该如何应对他。 那个坏身做过的事,他都有记忆。 陆城独自流了会儿眼泪,提着匕首,站起身。 猝不及防,和姜若对视。 “陈阳死了。”陆城声音嘶哑。 “对不起。”姜若垂下眼睑,他很自责,但那些人没有办法再回来了。 姜若快步过去,从他身上抽出匕首,放在陆城掌心,“杀了我,一切就都会结束的。” 陆城看着他,眼里苦楚翻涌如海,他拿着匕首的手颤抖不止,寒光一闪,刀落在地面上,“不是你,是深海污染物,不是你。” 姜若轻轻抱住他,心中一片酸软。 他低声道:“跟我去救人吧。 ” 陆城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若的眉眼温柔了许多,“那些人类,你不打算管了吗?” 陆城:“……” 陆维民守在迷雾森林外,几个小时,头发全白。 他们的战士一批批补充进去,又一批批消亡,他向总部发起了求救信号,带着最后的武力,进入迷雾森林。 今天,他要与所有的战士共存亡。 尹万看着森林里数不尽的人类躯体,不少污染物围在他们身边,发出进食物的吞咽声,他们正在享用胜利的果实。 这处森林历经几个小时的屠戮,变成了人类炼狱,污染物的天堂。 尹万多年辛苦筹划,为她唯一的神准备好了这一切,她要把最后的荣光留给神。 她终生信仰,神终将带领他们消灭人类,以后这无边无垠的地球将是他们第二个乐园,他们会成为这颗蓝色星球新的主宰。 姜若在尹万虔诚且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走出来,陆城紧随其后。 尹万见神面色沉静,一时难以琢磨神到底想做什么,她悄然跟在神后面,一些污染物停止进食,跟在尹万身后。 陆维民看见一群污染物从森林里走出来,陆城沉默地站在姜若身后。 陆维民看见自己的儿子,浑浊又清明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直到这一刻,亲眼看到这群深海污染物跟随在姜若身后,陆维民才彻底相信,是人类的错误决策招来这场祸事。 他们错误地判断了姜若的身份! 陆维民的目光转移到陆城身上,亲眼所见比听说更残酷,陆城真的叛变了。 看着两人站在一起,沉淀在时间长河里的记忆松动,他都想起来了。 那些记忆像一场真实的梦,模糊又深刻。 多年前,在山洞里救下自己的年轻人是陆城,而那个当初被污染物奉为 神的人就是姜若。 他颤抖着,双目含泪,朝自己儿子举起了枪,“陆城,回来。” 陆城沉默看着他,半晌,他垂下头,“对不起,父亲。” “砰!”一声剧响,陆城右肩中弹,皮肉被刺穿的痛并未使他皱眉,他保持着麻木的沉默。 陆维民冷冷看向他,“陆城,你还有最后的机会,你是要选择做人,还是污染物?” “爸爸,对不起。”从他跳下去救姜若的那刻起,他就已经做了决定,他要守在姜若身边。 以自己的性命护他安全,当初只是一道命令,现在却成了他生命的枷锁。 除了执行这条融进他骨血的命令,他并没有第二种选择。 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到临头都还执迷不悔,当初的顾城也有选择,但他为了那个污染物,放弃了。 这一次,自己的孩子还是选择了姜若。 陆维民眼里滚过两行浑浊的泪,他挥手,无数枪弹对准了姜若和陆城。 污染物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它们准备好了一场血战。 尹万只等姜若一声令下,瞬间便能将对面的人撕成碎渣。 姜若微凉的手扶起陆城,他捏了捏陆城的掌心,发现他掌心全是冷汗。 “放他们走。”姜若冷声道。 尹万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神你说什么?” “放他们走。”姜若扶着陆城,看向对面的人类,没有怜悯也没有同情,此刻他只想带陆城离开。 尹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把路铺好了,神还是要维护这些人类。 “神,请您三思。”尹万跪下。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吗?” “不是这样的。” “我说放他们走。” 尹万即使有万般无奈,还是下令撤退。 惨白浓烟从地底升起,一群污染物一边发出兴奋的嚎叫声,一边退出这片森林。 红月消失,太阳出来了,光线洒在每一个人身上,脸上,大家地迎着久违的日光,心头震荡起伏。 迷雾森林里的污染物撤地一干二净,增援部队赶来,他们寻着污染物的气息,追踪到南海。 邪神的忠犬(47) 陆城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中,身体忽冷忽热。 他听到了很多令他痛苦不堪的声音。 “陆城,你放弃了做人的权利。”爸爸举起枪对准他。 “陆城,你太让我失望了。”陈老饱含热泪。 “城队!城队!”之前的队友,一声声地呼唤他。 下一瞬间,世界静止,陆城看见自己变成了怪物,神情冰冷地朝大家刺下去。 “陆城。”是妈妈的声音。 他脸上都是血,麻木地看向妈妈的方向。 “妈妈……”他嘴唇嗫嚅,泣不成声,“对不起,妈妈,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陆城,还没结束,你要振作一点,你要的未来还没有改变。” 陆城哭醒,大口大口地吐血。 姜若扶起他,把他轻轻抱在怀里,从没有哪一刻,姜若觉得两人如此靠近过。 陆城看着姜若的脸庞,眼里有迷茫,“你?” 姜若仔细擦去他脸上的血,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嘴唇。 在陆城唇上落下一吻。 船身剧烈摇晃,陆城抱着他,加深了这个吻。 …… 他们现在一艘大船上,船身破开海上迷雾,向远方前进。 这艘船的目的地是黑暗之角,通往深海的入口。 也是这群污染物的发源地。 姜若暗自调转船头,远离原来的航线。 同时,他感觉心有异样,体内有一股力量,想冲撞出来。 尹万想去劝劝姜若,但被他拦在外面。 尹万很着急,看着那艘逐渐驶向远方的船,“神,你会消失的。” 姜若越远离航向,越不能控制那股体内的力量,有时,眼前会浮现出身体里另一个人的模样。 最开始只是在晚上看见他,但现在姜若时时刻刻都能看见他。 银色的嘴唇,脸上长满鳞片,一双眼冰冷没有温度。 “你当真为了这个人类,连命都不想要了?”他语气中带着嘲笑,等他夺回身体,要让这个软弱无用的人类彻底从自己身体里消失。 姜若试过把他从身体里弄出来,只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好像一寸寸被蚕食。 那个坏身在和姜若抢夺这幅身体的使用权。 陆城是在一天夜里,发现姜若的异样。 睡在他身侧的人,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是你!他想为你去死!他为了你连命都不想要了,你们俩,谁也活不下来。” 陆城双眼涣散,意识越来越模糊。 掐住他脖子的那双手突然松了,姜若软软地倒在他身上。 陆城抱着人,心跳不止,刚才那个坏身说什么? 他说姜若要为他去死! 和这艘船有关系吗? 那个坏身占据身体的时间越来越少,陆城从他口中知道了,如果姜若不回到黑暗之角,他可能会死。 可是姜若想把他送回人类世界,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姜若睡了很长时间,陆城在他窗前枯坐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陆城在他身边泣不成声,“我们放弃吧。” 姜若摸着他的头,“这件事你不要管。” 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短,那个坏身每次都想杀死陆城,可每到关键时候都会被姜若阻止。 熬了一天又一天,姜若开始大口大口吐血,他的鼻子和耳朵开始流血,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会靠在陆城怀里和他短短地说上几句话,又会陷入昏迷。 陆城看着他苍白病态的面容,心如刀绞,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姜若健康地活着。 坏身再一次出现时,陆城和他达成了协议,他帮助他返回黑暗之角,前提是要让姜若好好活着。 尹万惊喜地发现,自己终于能靠近神的那艘船。 尹万看到陆城抱着姜若出现在船头。 陆城看到她,呼救,“救救他。” 尹万看着他怀中沉睡的神,皱眉,神居然为了眼前的人类,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痛心又无奈,“只有你成为污染物,加入我们,神才会愿意醒来。” 陆城抱着人,大滴眼泪滴落在陆城脸上,“我愿意。” 邪神的忠犬(48) 船再次起航,返回黑暗之角。 陆城看到无数污染物跪伏在两侧,嘴里低低地念着某种呓语。 陆城抱着姜若,步步向前。 他感觉自己的骨血在消融,内脏也被消噬,腹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他的听觉模糊,脑内有一片嘈杂的声音,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他所有的骨血消融,身体只剩下一副骷髅,每一根骨头都化成了灰烬。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匍匐在地上,手变成了又粗又短的爪子,上面连着锋利的指甲,一股威压压地他抬不起头来。 之前那些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地清晰。 “恭迎我主,真神回归。” “恭迎我主,真神回归。” 他跪伏在地,嘴里吐出模糊的词语,“恭迎我主,真神回归。” 他抬头,昏黄模糊的视线中,半空中停留着一只巨大的黑眼,金黄色的竖瞳冷冰冰地打量着他,一股股黑气从黑眼之中冒出,源源不断输送到一个人体内。 那人漂浮在空中,双目紧闭。 陆城眼里流出浑浊的泪,那是姜若! 这里是黑暗之角,无数污染物跪伏在姜若身边,祈祷自己的神能醒来。 陆城跪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身上覆盖着粗短的黑色刚毛,利齿,粗爪,外形已和污染物无异。 他和这众多的污染物一样,虔诚地祷告,期盼着姜若醒来。 无数的魂灵和鲜血被灌注到姜若体内,他们在唤醒神,神苏醒后,曾是人类的姜若就会永远消失。 在一层层的加持下,姜若的身体极限一直在突破。 半空中那只黑色巨眼金色的竖瞳变成血红色。 一道道黑气源源不断进入姜若身体。 陆城浑浊的双眼逐渐模糊,他低下了头,和所有污染物一样,跪伏在姜若身边。 深海里没有时间,一只灰蓝色的污染物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来绕着这座黑色的石头宫殿飞行一圈,嘴里发出低低的呓语声。 等这只污染物第二十三次从黑色的宫殿前飞行时。 宫殿里发出癫狂且迷乱的狂欢声,陆城动作笨拙地抬头,看见被无数污染物拥戴着的“姜若”,从里面走出来。 尹万面庞是满是红色的血泪,她多年筹划,如今终于迎来神的回归。 “姜若”停在陆城面前,他的面孔倒映在陆城蓝绿色的眼睛里。 银色的嘴唇,眼里冰冷无一丝温度。 陆城努力看,想在里面找到姜若的身影,但他彻底消失了。 “姜若”抬手,陆城被一股力量掐住脖子,他笨拙的身体在空中无力地摆动。 “你该死。”冰凉的手捏住陆城的脖子,越收越紧。 陆城在意识涣散之际,眼前狰狞的脸孔好像变成了姜若的模样。 清冷的少年,在黑夜里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姜若面临险境,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和求救的信息,倔强又冷清。 那一夜的初见,姜若像一朵晶莹剔透的霜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陆城闭了眼,眼角流出一滴浑浊的泪,真好,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死在姜若手上,是他目前最好的归宿了吧。 突然,一道亮光升起,胸口的窒息感消失,一幅幅画面在他眼前展开。 那是另一种过去和未来。 他穿梭时空之后,并未隐瞒姜若的身份,人类决定处死他。 但在行刑那天,姜若变成污染物,逃出。 人类和深海交战,他死在一次战役中,那个冰冷的坏身带领污染物灭绝了世界。 坏身冰冷冷地看着将死的他,捏住他的脖子,道:“你该死。” 陆城的世界变成点点黑光,一道朦胧的白色身影在眼前出现。 是初见的姜若,像霜像雪更像雾,脆弱地让人不敢靠近。 直到这时,陆城才恍然大悟,那一次见面,他的终身都被毁了。 他的意识沉入海底,一只手将他托起,眼前一道白光闪现。 陆城从溺水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睁眼,他居然看到了姜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 姜若坐在一旁,时光好像回到了初见时。 他知道,是姜若回来了。 是姜若回来救了自己。 陆城泣不成声,他不知道姜若这次会承受怎样的代价,肯定比他的命还更贵重。 姜若看着他哭,眼眶泛红,原来,他难过自己也会跟着难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城哽咽。 “想做便做了。” 陆城抬手,看见根根分明的五指,每根指头上都带着指甲,陆城从姜若的眼球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他已经恢复了人的样子。 有鼻眼和嘴唇。 陆城抱住姜若,几乎是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陆城吻了吻他的耳垂,在他耳旁轻声道:“我有一个愿望,能在我死后再开始这一切吗?” “可以。”姜若把手覆盖在他眼睛上。 一道冲天的白光升起。 尹万抬起头,惊惧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不敢相信神最终会选择成为人类。 身边的污染物碎成一滩滩血肉,她的尾巴一条条凋零,血肉滚落在地,只剩下两只空洞的双眼,混着一滴血泪消散在空气中,她的骨骼化成一阵黑烟,在那道冲天的白光下,化为灰烬。 海豚的歌声从海里传来,落在平静而辽阔的海面上。 邪神的忠犬(完) 苍茫大海一望无际,一条巨大的鲨鱼破水而出。 它背上驮着两个人,姜若抱着昏迷的陆城,目光柔和且纯净。 他柔软的指腹滑过陆城鼻梁,轻轻按压他的唇,姜若眼里起了一丝雾气。 他想要的太平世界,他还给他了。 一只灰白海豚在海面跳跃,空灵的歌声飘荡在空旷的海面上。 …… 陆城醒来,发现自己在家里,叶殷坐在一旁,眼眶通红,“你醒了。” 很多记忆片段在脑海里闪过,他成为污染物,海底的污染物爆亡。 姜若! 陆城情急,一把抓住叶殷的手,“姜若呢?” 叶殷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他没事,你们拯救了所有人。”陆城叛变的消息传回时,她从没有相信过,事实证明,她的孩子没有让大家失望。 陆城听到姜若没事,才放在心来,“他在哪里?” “在客房,你去看看他吧。” 陆城着急下床,忘了自己的身体还很虚弱,刚下床就跌倒。 叶殷扶起他,“不着急,他在等你。” 陆城抓着叶殷的手,“他还好吗?” “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短短的一小段路,陆城却好像走过了一生那么漫长,每一步都心跳如雷。 他推开门,姜若穿一身白衣,站在窗前,窗外葱绿的树映衬地他如月光一般皎洁。 姜若看过来,眉眼间淡淡的笑意流淌。 “醒了。”他温声道。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过了一段悠闲的午憩时光。 陆城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是了,是他的姜若,他眼里有了泪意。 几步跨过去,将人揽进怀里,一寸寸收紧。 像是抱住了一团柔软的云,他何其有幸! 陆城把头深深埋进他颈间,鼻息间充盈着属于他独特的气息,陆城不安的灵魂才缓缓落了地。 姜若选择了人类,拯救了全世界! 陆城眼眶热泪翻涌。 真好,姜若好好地在自己面前! 真好,他们都还活着。 姜若感受到脖子上的热意,有些无奈,他拍了拍陆城的肩膀,陆城把他抱地更紧了。 姜若有些想笑,手往上,怜爱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似乎在安慰一个小孩子。 感受到他身体灼热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声。 姜若微眯了眼,在这一刻,他很确定,自己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是爱。 想要他好,想为他做一些事情。 看到他开心,自己也会开心。 姜若把脸埋进陆城衣服里,他身上的味道让他很安心。 真神奇啊,成为真正的人类。 “为什么?” “嗯?” “为什么在最后会选择成为人类?” “因为,你是人类!” 陆城松开,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姜若神色一片平缓,“因为你是人类,你想要的,我会帮你实现。” 陆城紧紧抱住他,自己何其有幸,拥有了此间幸福。 …… 觉醒者再就业指导中心,一群人吵翻了天。 杨树拿着餐盒往里面挤,他是来送餐的。 他侧身和一个植物系异能者擦身而过,那个满头浓密墨发的大叔抱怨客户因为他把孢子落在花园里,给他的工资打了八折。 杨树向这位大叔投过去同情的目光,一不留神,差点被绊倒,手中的 餐盒飞了出去。 杨树一跃,跳过去接住饭盒,见 没有洒出来,才松了口气。 回头,见一只巨大的陆地龟趴在地板上,刚才自己就是差点被乌龟绊倒了。 乌龟壳里伸出来一个人头,神情愤怒,“他们乐园没良心,天天让我去游街,一群小孩追着我打,当初你们介绍我去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那是一位在乐园工作的动物系异能者。 污染物被彻底净化以后,三大结构也解散了。 他们这群特殊的异能者面临着再就业,重新融入社会的困境。 目前,污染物再就业指导中心生意火爆。 “那是因为你受欢迎,小孩子喜欢你。”一个穿着西装的眼镜男大汗淋漓,口吐白沫,今天已经和这群异能者舌战半天了。 这群异能者,放在污染物时代各个都是英雄,但现在他们的再就业面临着很大的困境。 由于不懂人类人情世故,太过单纯,每天都有大批人来他们机构投诉,他简直烦不胜烦。 “你这个问题好解决,我到时候让乐园给你加工资,按小时计行不行?” 乌龟头嗖地一下伸出来。“你说真的?” “真的,我们中心什么时候骗人了,我们先写合同,都是有法律效益的。你把壳收起来,待会绊倒人就不好了。” 地上的大乌龟瞬间变成一个驼背小老头,满意地到另外一个房间去写合同去了。 一群人围着这个西装男,要他帮自己解决问题。 杨树挤到他面前,大声道:“森团外卖,准时到达,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西装男接过,拿出冰镇饮料喝了一大口,“谢谢。”他一见了杨树,眯起眼,“你最近干地还不错吧?” “可以!”杨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个工作顶适合我。” 杨树也是异能者再就业人员,之前干了很多工作都不如意,直到西装男给他介绍送快递的工作,杨树终于体会到工作的快乐了。 西装男一脸欣慰地朝他点点头,“好好干。” 杨树从服务中心走出来,看了看下一张派遣单,他动了动肩,背后有些痒痒的。 呼哧!一双白色的翅膀从后背展露出来。 他是飞行者异能者,下一单的送餐备注是,从窗户送进来,不能让爸妈发现。 杨树呼啦飞上天。 一个女孩在卧室里写作业,面前的玻璃窗被敲响。 女孩打开窗,见长着白翅膀的超帅外卖小哥把餐盒递过来。 “森团外卖,准时到达,满意请给五星好评。” 女孩红着脸接过外卖,小声道谢。 杨树十分贴心地把窗户给她关上,看着她桌面的课本,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女孩拿着外卖袋,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她掏出手机,对着小哥的背影咔咔拍照,上传外卖平台,“必须五星好评,一大早就收到了天使小哥哥的外卖,又礼貌又帅,更重要的是卧室直达,我爸妈在客厅里,真的一点都没发现。” 杨树在空中飞行。 他看到家电异能者爬在高空中擦玻璃,植物系异能者在种树,咔咔几下小树苗在他们手中瞬间枝繁叶茂。 杨树飞着飞着,身体开始抖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最后稳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自己的翅膀,无奈叹气,从污染物被净化那天开始,他们的异能就逐渐被弱化。 终有一天,他们的异能会彻底消失,他们这群人也会再次成为普通人。 那时他们就能真正地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吧,想到那一天,杨树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 看来,要把外卖工具,小毛驴安排上了。 希望他的小翅膀能支持住,让他送完下一单。 他翻出地址和送餐人,突然神魂一阵。 小翅膀又呼呼煽动起来。 a市警察局,陆城正在审理一个嫌犯。 陆城因为以前过分优秀的履历,受到了组织的格外重视,再就业时,被安排进了警局。 那个嫌犯满嘴污言秽语,陆城走过去,一言不合就开揍。 嫌犯滋哇乱叫,“打死人了,警察屈打成招,还想杀人灭口。” 陆城捏了捏拳头,真的很想弄死他。 “胡闹!”陈局推门进来,“陆城,来我办公室!” 陆城瞪了那嫌犯一眼,跟着陈局进办公室。 “陆城啊,你的脾气要收收了,现在不是以前了,这些都是普通人类,禁不住你的拳头。”陈局痛心疾首。 陆城一脸憋屈,“我不干了。” “你说什么?” “我不干了!” 陈局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这也不年轻了,怎么还这么血气方刚的? “陆城,你回去冷静冷静。”除了脾气暴躁,他还是非常优秀的。 陆城直接摘了胸牌放在他桌上,“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再见。” 陆城从陈局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真猛啊,说不干就不干。 陆城出门,和一个人撞上,正是送餐的杨树。 杨树拦住他,“你好,请问陆城在哪里。” 陆城看向他。 “这是他的外卖。” 陆城接过,“谢谢。” 杨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醒悟过来,这就是陆城! 他的偶像! 刚成为觉醒者时,他梦想能够接近自己的偶像。 可刚才偶像就在旁边,他居然错过了。 杨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擦身而过的悍马。 他一脸遗憾地悻悻而归。 陆城一路超车,但每次都精准地停在红灯前,姜若警告过他,如果他再闯红灯,就没收他的悍马。 想到姜若,冷酷的面容温和了许多。 陆城来到老城区,把车停在一家巷子口,走路进去。 古老的街道充满了历史感,一家白墙书店开在巷子里。 似乎每一片瓦,每一棵植物都在诉说着历史感。 陆城推开门,书店的冷气扑面而来。 姜若还是那样,喜凉不喜热。 姜若戴着书店的围裙,正在整理书籍。 听到门口传来声音,他偏头看。 见陆城走进来,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是不是被警局赶出来了?”现在还不到他的下班时间。 陆城随手接过他手上的书,“放哪里?” 姜若指了指上方的书架。 陆城把书整齐地按照他指定的位置摆放好。 姜若比他矮一个头,此时被他罩在怀里,一踮脚,碰到了陆城的下巴。 陆城低头,对上姜若清凉温润的眸。 他呼吸放缓,时间都仿佛轻了许多。 陆城一低头,碰上他的唇。 冰凉润滑的触感传来,像是软糯美味的年糕,甜的,凉的,一触碰就难以分开。 陆城呼吸声渐浓,他抱着人,往旁边的木梯去。 姜若推他的胸口,“别,等会来人了。” 陆城含住他的唇,温柔又缱绻,“我刚掀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不会有人来。” “但……”姜若接下来的话被尽数吞进腹里。 一个女孩站在书店外,看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觉得有些奇怪,以前老板都在啊,今天是怎么回事? 某角落,温柔缱绻。 “你好了吗?” “别说话。” “好了吗……” 余下的话都被咽进去了。 姜若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你是不是被开除了。” “这都能知道?”陆城捏着他的薄耳垂。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不行来我这里当苦力吧。” “行!我人都是你的,当什么都行。” 窗外一棵宽叶绿植的影子从一端移到另一端,落在纱窗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陆城把人抱到懒人沙发上看电影,姜若半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月光下,陆城紧紧搂着他,心里无限怜爱。 姜若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 陆城把人抱地更紧了。 姜若睁眼,对上他的眼眸,陆城低头,吻地又急又猛。 姜若抓着他的衣服,沉沦在他的热度里。 第二天,女孩再次来到书店,发现书店还没有开门。 门口挂着一个手写木牌:老板身体不舒服,休假两天。 字迹张龙舞风,十分得瑟! 她站在一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怎么今天又不开门啊…… (完) 指尖盛宠(1) 六十五年后,在一座雅致的森林别墅里,一道身影从卧室里走出来。 姜若起床后,倒了一杯冰水喝,今天阳光小暖,不热,他站在窗前看两只松鼠在树枝前跳来蹦去。 没被规则束缚的野东西,倒还活地自由自在。 姜若在窗前站了半瞬,听到电流的滋滋声,他看向房间门,头脑一瞬间发白。 “主人……”熟悉的声音,久远到姜若差点忘记了小巴的存在。 “主人。”小巴不忍心开口。 姜若摇了摇头,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见陆城手放在胸口,神情安详。 这六十五岁的时光里,他还是少年模样,他们身上的异能消失后,奇迹般的还能维持青春模样。 这六十五年里,他们相依为命,互相融进对方的骨血里,成为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姜若走过去,把头轻轻埋在他枕边,“今天喝豆浆行吗?” 没有回应。 姜若把头往上抬了一点,一行晶莹的泪滑落。 小巴的声音再度响起,“主人,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了,该离开了。” 姜若握着陆城的手,他刚离开,掌心还有余温。 一行泪落在他的掌心。 姜若低低嗯了声。 “主人,现将你传送至新世界。”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姜若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小巷口。 里面传来嘈杂声,“你小子胆子够大的啊,老子的事也敢管,今天老子泡不到妞,那你泻火!” “你想干什么?”一道愤怒的男声传来,他手里拎着个酒瓶子,被人围住,丝毫不胆怯,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架势。 姜若仔细往里瞧了一眼后,看见男孩的脸时,总觉得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呼之欲出,细想又什么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对小巴说道,【开启任务背景。】 【好的,主人。】 时间停止,一幅幅画面传入姜若脑海中,这是一个现代世界。 原主是妈妈带大的单亲子女,今年上高三,他要阻止的黑化对象叫陆博,今年上大二。 姜若的妈妈和陆博的爸爸准备重新组建家庭,去领证的路上不幸发生车祸,两人双亡。 留下没有血缘关系的姜若和陆博。 陆博一直觉得自己爸爸死地蹊跷,在他创业成功有一定的势力后,他再次调查了这件事,发现当初是姜若的妈妈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姜若的妈妈这么多年靠着男人吃饭,和陆印结婚也是想成为合法夫妻后,私吞他的财产。 她和别人串通好,只要领了证,陆印就会死于一场意外。 到那时候,姜若的母亲就能自由支配陆博父亲的财产。 结果这件事在领证的路上被陆印知道了,他在车上和这个毒妇扭打起来。 不幸出了车祸,两人双双殒命。 陆博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在他心目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得知父亲是被姜若的母亲害死后,仇恨让他扭曲黑化。 他把姜若圈禁起来,日夜折磨他,在这种报复性的快感中,他发现自己爱上了姜若。 他在一次失手弄死姜若后,陷入巨大的悔恨和痛苦中,变地精神失常,后来在家中割腕自尽。 弥留之际他才明白,原本以为姜若是他痛苦的根源,后来才发现他是自己的生命。 姜若独自消化着狗血剧情,满心满眼都是嫌弃。 【所以我的任务是阻止那个叫陆博的人黑化吗?】 系统小声叨叨,【还有好好活下去,毕竟生命是很可贵的,我们不仅要珍爱别人的生命,更要珍爱自己的生命。】 姜若凉凉一笑。 看着围了一群人的小胡同口,【我那个便宜哥哥是不是里面被围着的那个?】 【嗯嗯,就是他。】 现在的时间节点正是两人父母死后的头七,父亲死后,陆博被一群人 追债,他才知道父亲原来还欠了一身的债,想到父亲独自承受着巨额债务,陆博难以承受,出来买醉,想把自己灌醉,在梦中见一见父亲。 听说,亡故的人会在头七回阳世间见一见自己放不下的亲人。 所谓,鸡找鸡,鸭找鸭。 姜若的妈妈憋着坏心,陆博的爸爸也隐瞒了一些事情。 表面上他有房有车,在黄金地段有个铺面,但实际上,他这些年做生意赔了又赔。 铺面和房子都抵押了,只剩下一辆开了十多年的车,当二手车卖出去只值几万块钱。 而且,还欠着一屁股的债,姜若的妈妈幸好是连自己一起害死了,如果她谋害成功,会发现自己一分钱都捞不着还会欠下一身债。 在这个世上,成了杀人犯,每天都得提心吊胆,害怕东窗事发。 这两个大人各怀鬼胎,一死百了,多少谋划算计都只有到地底下去争论了。 只留下两个小的,日子真不好过。 姜若高三,陆博大三,他都还读书。 两人父母死后,要债的找上门,陆博才知道平时和蔼的父亲早已债务缠身,家里的铺子和房子都被抵押了。 他看到那些凶神恶煞要债的,有些缓不过气来,父亲平时对他的温和模样背后隐藏着多大的苦楚。 陆博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姜若的妈妈就是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忍着内心的悲痛将两人下葬。 就在父亲头七这天,他出去买醉。 在酒吧里,他看见一群混混欺负一个小姑娘,他在酒吧里制止了那群混混,从酒吧出来后被那群混混尾随报复。 现在姜若看到的,正是他被堵在小胡同里的场景。 “警察来了。”姜若大叫一声,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 那群混混慌了,松开陆博,四处逃窜。 陆城身上挂了彩,脸上有青红伤痕,他颓废地坐在地上,抓起地上的酒瓶子猛地惯了一大口。 尽管是初夏,今晚的天又黑又冷,丝丝细雨飘洒下来,陆博就着冷雨,无助地把手里的酒喝完。 他很想念父亲,听说死去的人会在七天后回到阳间来看自己的亲人,陆博很希望父亲能来看看他。 他捡起地上的酒瓶,囫囵咽下肚,如果他醉了,是不是就能在梦中和父亲相见了。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响起,陆博坐在地上,视线里一道模糊,他擦了擦眼,想看地分明些,是父亲来了吗? 那道被雨丝和昏暗灯光交融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近。 是一个少年,穿着蓝白条纹校服,微低着头,一脸冷漠,雨丝落在他头顶,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软软的看上去很乖。 陆博看清是姜若,那个女人带来的小崽子,眉眼瞬间就冷了下去。 从父亲带他们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喜欢那个女人,也不喜欢这个小崽子。 姜若看着陆博手扶着墙站起来。 灯光下,少年剪着短硬的刺头,五官凌厉俊美,眉眼狭长,在眼尾处有一道深深的褶皱,不说话盯着他时会让人感觉有些严肃,高鼻梁厚嘴唇,脖颈线条冷硬,一副很不好惹的硬汉模样。 姜若被狗血剧情影响的心情有好一点了,是他喜欢的长相。 “你在这儿干什么?”姜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博看在他身上背着的双肩背包,皱眉,“你来这儿干什么?” 姜若走近,陆博眉眼狭长深邃,盯着人看的时候,神情会不经意流露出凶狠之意。 就是这个小崽子,如果不是他们母子两,他的父亲就不会死! 一股强烈的不愤感在胸腔间游走,陆城上前一步,反手把姜若摁在墙上,“你跟踪我?嗯?” 姜若猝不及防,想跑的时候已经发现来不及了,他被陆博拉着,后背抵在冰冷坚硬的墙上, 陆博一只胳膊还压在他的脖颈处。 他灼热带着酒精的呼吸喷洒在姜若脸上。 姜若眉间闪过不耐烦,屈腿,往上使劲一顶。 “嗷!”陆城吃痛,松开他。 陆城疼地满身细汗,姜若顺势照着他的膝盖踢了一脚,陆城倒在地上,酒瓶子也咕噜噜滚远。 姜若面色有些冷地看着陆博,这么狠的,他可就不喜欢了。 雨下地更大了些,雨丝纷纷扬扬飘在陆博脸上。 陆博躺在地面上,看着昏黄灯光下一根一根扎下来的雨线,微微眯起了眸。 一行眼泪从眼角滑落,迅速隐入他的发丝间。 爸爸,你怎么不回来看看我? 姜若在旁边看着他哭哭笑笑,随后响起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姜若看着他头顶上面一大堆垃圾,一时无语,这都能睡着,什么心态啊。 雨下大了,姜若从书包里翻找出一把雨伞,转身就走。 小巴叫住他,【主人,您现在可不能离开。】 【怎么?】 【检测到附近有一个被下了药的猥琐男,正到处捡尸,你要走了,陆博分分钟被捡走。等他明天醒来发现自己被猥琐男玷污后,肯定分分钟黑化。】 姜若想到陆城被猥琐男糟蹋的晨景,候间不自然地上下滚动。 姜若神情不耐,走到陆博面前,伸出脚,踢在他腰子处,“醒醒!” 陆博吃痛,迅速抓住他的脚,人却没醒。 姜若每次动作都慢半拍,这次被他抓住脚,想拔拔不出来,想走走不了。 他就很服气,只能打着伞站在这里。 天空劈下来一道响雷时,陆城惊醒,他坐起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姜若以及被自己抱住的他的脚。 他视线落在姜若脚上,眉头皱起。 姜若把脚抽出来,“看什么看!你自己耍酒疯不知道吗?” 睡了一觉后,陆城的酒已经醒了。 惊雷声后,豆大的雨珠砸落下来。 陆博站起身,快步走到外面去打车。 下雨天,打车的人很多,陆博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他钻进副驾驶,姜若正想上车,还没碰到门把手,车呼啦一声开出去。 姜若看着车子在路上横七扭八的,就很服气,这叫不叫忘恩负义! 他现在有些后悔,刚才没让那猥琐男把陆博捡回去。 指尖盛宠(2) 清晨,陆博从床上坐起身,他手抵住额头,宿醉醒来,头疼地厉害。 昨晚上一些片段在眼前回放。 断断续续的,记不太真切。 他好像喝醉了,遇到一群混混,然后自己被拖进小巷子里被打了,陆博摸了摸脸,疼地龇牙咧嘴。 然后又是怎么回来的来着? 陆博在镜子前查看自己的伤口,脸上挂了彩,但没破皮,问题不大。 他找了个创可贴遮住脸上污痕,用手机点了外卖,顺手点了两人份的,自己拿着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外卖刚好送达,他习惯性地去姜若房间敲门。 敲了半天,毫无反应。 昨晚上某些片段从头脑中闪过,他隐约记起自己好像把姜若撂在大马路上了。 陆博又是一阵头疼,果真喝酒误事,他一个男孩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给姜若打电话,秒被挂断。 陆博拆开外卖盒,一边吃饭一边给姜若发微信。 “昨晚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死。”姜若不耐烦地回了两个字,把手机扔进抽屉里。 没事就好, 陆博收了手机,专心吃饭,他饿地狠了,连姜若那份一起扫进肚子里。 …… 此时姜若正在学校里,他昨晚上在网吧待了一晚上,压根没睡好,趁着大课间,趴在桌子上补觉。 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生手里拿着一份面包牛奶,来到姜若课桌前,看见他,羞涩地抿了抿唇,还捋了下自己的刘海。 她把东西轻轻放在姜若桌上,准备开溜,饶是小心翼翼,还是惊醒了姜若。 姜若抬起头,身体懒懒靠在椅子上,一脸不悦。 唐甜见自己吵醒了人,有些不安道:“姜……姜若同学……对不起,吵醒你了。” 姜若一脸凝重地看向放在他桌上的面包牛奶,再看向女生时,胸膛里憋着一团火,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了。 唐甜一直暗恋姜若,听说了姜若家里的变故,很担心他,趁着大课间想过来安慰姜若。 “姜若,我听说你家里的事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找我。” “你能离我远一点吗?”姜若冷冷看向她。 唐甜脸上神情由晴转阴,眼泪涌出来,“姜若,你说什么?“ “我说……”姜若站起身,眉目间一片冷意,“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他起身把唐甜送的早餐扔进垃圾桶里,拉开椅子,埋头继续睡觉。 唐甜又羞又躁,周围还有一群看戏围观的人,她哭着跑开了。 姜若睡了一会儿,觉得周围很吵,他抬起头来,见一群人盯着自己。 姜若皱眉,“你们看什么呢?” 大家默默地闭上了嘴。 姜若站起身,一手拖桌子,一手拉椅子,把桌子安置在放扫帚的角落里,和周围所有人划开距离。 他把校服外套翻出来,罩在头顶上,隔绝了灯光和噪音。 这一次,他睡着了。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八卦又忌惮。 虽然脾气坏,但胜在脸好看,居然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上课铃响,大家回到座位,班主任夹着书端着水杯进教室。 他进门就看到把桌子搬到最角落,呼呼大睡的姜若。 李德君摇了摇头,照常上课。 这孩子最近家里变故太大了,他愿意睡就睡吧。 指尖盛宠(3) 陆博吃完饭,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正刷牙,门铃响起。 陆博含着牙刷,踢踏着拖鞋去开门。 几个身形魁梧的硬汉站在门口,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陆博把牙膏沫咽下去,拿出牙刷,“你们是?” “赶紧的。”带头的一挥手,那群人冲进房子里。 陆博被撞到门板上,脸上有了怒意,“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光头走过来,把一张欠条推到他眼前,“陆从业欠钱不还,这房子是我们的了。” 陆博面色铁青地看着那张父亲签字画押的借条,双拳紧握。 光头把欠条收进上衣口袋里,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扫帚,“这破房子,要不是可能拆迁,老子怎么会借他这么多钱。” 他的扫帚在空中挥舞,“这些,这些,这些,统统给我扔出去。” 陆薄的拳头又握紧了。 光头大剌剌地指挥着,一回头,差点撞到陆博。 见陆博双目通红地盯着他看,伸出大手,在陆博肩膀上拍了拍,“你想开点,你父亲欠的债,我们也没办法,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趁着天还没黑,搬家吧。” 陆博双眼通红,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家,那个破地掉皮的茶几,小时候自己曾趴在上面写作业,父亲摇着扇子穿着背心短裤在一旁指导他。 而那张旧饭桌上,他无数次坐在餐桌前等着父亲把一盘又一盘的菜端上来。 陆从业这些年投资,失败,借钱,把生活弄地一团糟。 但他把陆博照顾地很好,是一位很称职的父亲。 陆博垂下眼,一语不发进了卧室。 他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被弄地乱七八糟,他沉着眼拎着自己的东西出来。 姜若回来,正看见陆博把一大袋东西扛到货车上去。 陆博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信封,“我现在一身债,你自求多福吧。”意思就说,就此别过,以后别再见面了。 姜若没收,一双清凌凌的眸打量着他,穿着白色的无袖上衣和黑色短裤,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在烈日下散发着清新的荷尔蒙的气息。 陆博上前一步,扯过姜若的书包,把信封塞进他书包里。 从此各奔东西吧,他身上只能凑出这么多了,虽然他从不待见这个便宜弟弟,但好歹差点成为一家人,希望他以后都好。 陆博跳进副驾驶,看了眼自己从小生活的家,心里无限感伤。 就这么离开了,父亲走了,家也没了,这个世界真特么操蛋。 车子启动的时候,陆博感觉车后面一沉,他扭头去看,就见姜若跳上了车,坐在一堆行李里。 陆博想起刚才姜若那副冷清倔强的模样,眉间溢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跟着他做什么?跟个傻子一样…… 姜若抱着书包,坐在车后面的行李堆里,他可不是非要粘着陆博不可。 陆博父亲给他留下了巨额债务,按照原剧情,他会辍学,提早步入社会,惨遭社会毒打,促进黑化,所以他要阻止陆博黑化。 …… 一辆小破车摇摇晃晃,逐渐驶离市区,穿过荒芜颠簸的小路,出现在一条小镇公路上。 红彤彤的太阳一寸寸往下滑,温热晚风在空中拂动,天空燃起一片热烈灿烂的晚霞,陆博下车,看到姜若靠在一堆行李里,睡着了。 少年抱着书包,脸色微红,额前碎发轻轻搭在眼皮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褐色阴影,鼻子挺翘,唇形饱满,淡淡的色泽,露出的脖颈白皙细腻,看上去像个女孩儿一样娇气。 困成这样,昨晚上没睡觉吗? 陆博想起自己醉酒把他撂在大马路上的事,有些心虚。 陆博正发愁怎么叫醒他,姜若就醒了。 他睁眼,眼神有些懵懂,怔怔地看向陆博时,陆博移开视线,以前他不喜欢那个女人,连带着也不喜欢姜若。 但其实这就是个小孩,在他家也一直老老实实的,没搞什么花样,父亲死后,他日日沉郁,但这个孩子也失去了从小相依为命的母亲。 他这段时间应该也不好过吧? 姜若跳下车, 站在一旁,陆博沉默着把装行李的袋子都搬下车。 他结了账,打量着四周环境,这是一个快要拆迁的小镇,有几个跑跑跳跳的孩子和步履迟缓的老人。 前面一座古旧的石板桥连接两岸,落日余晖下,河水波光粼粼,随风荡漾。 陆博把行李往一个小巷子里拖,姜若跟着他进去,进了巷子后,有一道小门,小门边有一间黑漆漆的暗室,一条长长的楼梯连接二楼,楼梯又长又窄,是很老旧的建筑样貌。 姜若觉得这房子能比自己年纪都大,楼上有两道门,陆博把东西搬进左边的房间里,墙壁上布满岁月的污痕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涂鸦,铺着厚厚的老式木板,踩上去整间屋子好像都在动。 好在屋内空间比较大,看上去有五六十平,还带有一个大阳台,此时满室温暖的金光,给这间屋子增色不少。 靠近过道的地方,开了一道小窗,窗户下搭了几块木板,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铁锅,应该是做饭的地方。 陆博把东西都搬上楼后,开始动手收拾,完全没理会外面的姜若。 楼下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和洗漱池,他拿盆去楼下打了一盆水,姜若还给他让道来着,两人全程无交流。 姜若看着他擦灰、打扫、搬出自己的被子铺上,心想干活还是挺利落的。 把房间收拾好,陆城出门去,姜若就站在楼梯口,两人擦身而过。 陆博下了楼,下意识往姜若的方向看去,怎么还不走啊,难道真想跟着自己? 陆博挠了挠头,感觉这事有些麻烦。 十多分钟后,陆博买了几个馒头和泡面回来,还拎了一大瓶矿泉水。 见姜若把书包放在脚上,靠着墙玩手机。 见陆博回来,甚至还侧身给他让了道。 陆博再也忍不住开口,“你再不走,回去的公交车就没了。” 姜若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低着头,继续玩游戏。 陆博:“……住在这儿你没办法上学。”这里太偏了。 姜若收了手机,眉眼浅淡,像在解释一件很正常的事,“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陆博皱眉:“你没有亲人可以投靠吗?” “没有。”姜若回答地很干脆。 陆博心头一阵烦躁,对上姜若一双冷清的眼眸,最后还是无奈道:“那你先在我这儿住着吧。” 指尖盛宠(4) 陆博前脚拎着东西进房间,姜若后脚就跟了进去,完全没有一丝即将要寄人篱下的窘迫感,比陆博还自然顺畅。 姜若看了一眼床,问道:“晚上你睡哪儿?”很明显,他是要睡床的。 陆博看看他又看看唯一的一张床,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想睡床? 陆博有些后悔收留他了,这个姜若第一次去他家也是这样,在一个屋檐下,做事非常自我,但还好知道分寸,没有惹怒自己。 晚上,陆博睡在地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便宜弟弟,倒是一点都不跟自己客气。 他睡不着其实也不全因为姜若,父亲还欠着四百万的巨额债务,他现在根本无力偿还,只能辍学还债了。 陆博现在江大读人工智能专业,他学习很用功,大一就加入了导师实验室,有一个项目跟了几年了,眼看可能要出成果。 自己如今怕是要和学校里的一切说再见了,那群要债的很有可能会追到学校,学校是不能再待了。 想到往日种种,他一腔热情逐渐冷却,父亲走后,他的生活就好像从天堂掉到了地狱,以往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身边只留下了一个姜若。 听到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他逐渐沉入睡梦中。 如今他债多不压身,再愁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就算他今晚上一晚不睡,债务也不会少一分。 他明天先去办休学,然后再找个工作,无论怎样,他得先活下来。 第二天,陆博神清气爽地起床,姜若沉在睡梦中,神色一片痛苦。 他做了一晚上的梦,梦到陆博辍学后,到一家餐厅打工还债,年轻富有荷尔蒙气息的陆城被一个油腻的老男人看上,老男人想方设法迷晕了他,把他带回酒店,陆博被糟蹋了一夜。 第二天陆城被折磨地奄奄一息,直接促成了陆博的黑化。 陆博在仇恨中一步步成长,等他有势力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疯狂报复了当年那个老男人。 这件事直接让陆博长歪,性格越来越扭曲变态,做出了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特别是后来知道当年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姜若的妈妈害死后,他把这些年的委屈和仇恨统统算在姜若头上。 他把姜若囚禁起来,日夜报复,把姜若折磨致死。 姜若死后,他才发现原来在这世上,他唯一的爱便是姜若,弄死姜若后,自己也没活成,在姜若死去的房间里割腕自杀。 姜若醒来,就看见陆博站在阳台上伸懒腰。 他四肢纤长有力,肌肉线条优美。 姜若闭了眼,似乎还能看见梦境里一些不可描述的场景。 梦境里,被陆博囚禁起来的那段时间,他感受过他身体的每一寸纹理,也熟悉他身体的温度。 那些迷乱又癫狂的瞬间,两人抵死缠绵的拥抱和海浪拍击般的快感,似乎全都历历在目。 想到这些,姜若便眼花头晕,口鼻发干,喉咙发紧。 他唤小巴,【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小巴有些歉意道:【这是主神新研发出来的身临其境,为了让宿主更好地体验原主的处境,昨晚上随机抽选试用,你可能被选中了。】 姜若:【……】大可不必这样。 陆博走进来,“你醒了。” 姜若看向他时,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些抵死缠绵的记忆实在是太疯狂了,他现在一见了陆博这张脸就腿软发虚,无法正视这个人。 姜若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些生理疼痛,这又是什么鬼,姜若眉头皱起。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陆博看姜若一副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模样,以为他生病了,想过来扶他一把。 “你别过来!别碰我!”姜若厉色道。 陆博:“……”自己没招惹他吧,还好心收留了他,甚至还十分大方地把自己床给他睡了。 他这个反应是不是太没良心了点。 他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做,可没功夫管他,陆博收回手,语气有些不耐烦,“随便你吧。” 陆博走后,姜若才慢吞吞地收拾好,准备去学校。 他出了巷子口,见陆博骑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电驴,等在外面。 姜若紧了紧书包袋子,低头往前去。 陆博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他了。 他溜着小电驴跟在姜若身后,“我送你去学校。” 姜若,“不用了,我自己去。” “这里没有直达你们学校的公交车,这个镇上只有一个班次的公交车,四十分钟一趟,刚过去了一趟,你至少还要等三十分钟才会来, 下公交后,你要步行十五分钟,转地铁,出地铁后还要步行十分钟才能到你们学校,现在七点半,等你到学校,至少是十点半,你确定你还要去学校吗?” 姜若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陆博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嫌弃,陆博莫名其妙,“……我可早就告诉过你,这里很偏,不方便你上学,是你非要留下来的。” 姜若转身往回走,“那我不去学校了。” 陆博一着急, 拦在他身前,“你不去学校怎么行?来!上车,我送你。” 姜若:“不用!” 陆博拦着不让走,姜若一看到他的脸,又想到梦境里的遭遇,陆博的脸近在咫尺,像恶魔一样,他全身抗拒却又逐渐沉沦。 姜若低了头,往回跑,一大早上的这也要刺激了,这个任务一结束他就要立马脱离这个世界。 这时,陆博手机响,他接起,“喂……我知道……我等会儿到校,帮我跟陈老师请个假,我准备休学,没什么,等我到学校再跟你说吧。” 姜若顿住脚,他要阻止陆博休学,休学会被老男人糟蹋,之后会黑化,黑化之后就会折磨他。 他问小巴,【他欠了多少债?】 【四百万。】 【能想想办法吗?】 【我来看看,可以诶。】 陆博接完电话后,心情平静了不少,看向他,认真道:“走,我送你去学校。” 他现在已经没有条件再上学了。 姜若沉默着上了陆博的小电驴,陆博只感觉在酷爽的夏日早晨,有什么冰冰凉凉的气息,是姜若的味道,很陌生,但挺好闻的。 一个小时后,陆博把姜若送到学校,校门口人来人往,都是青春洋溢的学生,陆博对他说道:“你去上学吧。” 姜若问他,“你不去学校吗?” “不去。” “是因为钱吗?” “跟你有关系吗?”陆博神色暗淡了一些,这些事,姜若一个外人没必要知道,等到他上大学了,自己也不用再带着他了。 “我有钱。”姜若看着他。 陆博皱眉。 姜若:“我是说我有办法弄到钱。” 陆博一脸凝重地看向他,“什么办法?” “买刮刮乐。” “……你看我现在很闲的样子吗?” “是真的,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中奖了。” “中了多少。” “四百万。” 陆薄皱眉,怎么会这么巧,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姜若本来想跟系统讨价还价,多拿点钱改善生活,但系统的权限只有这么多,再多也没有了,他们以后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立足,一切都要靠自己勤劳的双手。 陆博看了他一眼,全当他在开玩笑。 姜若拖住后面的车厢,“试一试?” “试一试嘛。” 陆博想走没走了,姜若道:“试一试总不会有什么,你下午来接我。” 陆博:“……” “我六点放学,再见。”姜若背上书包,扎进人堆里。 看着一群青春洋溢的学生,陆博挑了挑眉,有学上的感觉真好。 他骑着小电驴来到学校,实验室内,气氛凝重,大家连重话都不敢说,导师正在训人。 “这部分谁做的?” 大家齐齐看向陆博,陆博接过来看了看,还没开口,就听到导师一声怒斥,“你这是拿脚做出来的数据吗?” 陆博被骂地恨不能缩进壳里。 “重做!重做!统统重做!”导师怒不可言,这群孩子,这么多天了没一点进展。 一群人埋头苦干,吃午饭的时候,囫囵扒两口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暮色降至,导师又来到实验室,有几个想把数据交给他看。 导师大手一挥,“一个个的,回家休息,去运动,去睡觉,好好休息后,明天再来,一个个弄地跟地下捞上来似的。” 大家有些惊讶,这是要把他们放回去了? “回去睡觉,今晚上谁也不许熬夜!” 大家被赶走后,一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往校门口走。 好兄弟刘洋扒住陆博的肩膀,“你今早上在电话里什么意思?你要辍学?” 陆博正想回答,手机响。 是陌生的号码,他怀疑是哪个催债的,走到一旁,挂断。 又打来! 陆博接起,“喂……” “现在几点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陆博立马就听出了,是姜若。 “七点半。” “我们约的几点?” 陆博:“……你不会还在等我吧。” “你觉得呢?” “抱歉,我马上来。” 小组内正在商量聚餐,刘洋刚想问陆博去不去,就见陆博已经飞奔出去了。 “你干嘛去?晚上聚不聚餐?”刘洋扯着嗓子吼。 “不去。” 路博赶到的时候,已经八点了,太阳落下,城市路灯次第亮起。 姜若拎着书包等在一旁,表情冷淡,似乎在生气。 陆博:“对不起,我忘了。” 姜若骑上他的小电炉,“前面左拐。” “干嘛?” “去买刮刮乐。” 指尖盛宠(5) 陆博:“……”怎么还记得这事呢? 算了,他六点放学,等了自己两个小时,就陪他去买一张吧。 两人把车停在刮刮乐的小店前,站在柜台前,“选哪种?” “最便宜的。” “刮几张。” “一张。” “老板,最便宜的多少钱。” “五块。” “最高能中多少?” “五百万。” “交税后能剩多少!” “四百万!” 陆博看了一眼姜若,不会是真的吧? 姜若刮开,淡淡扫了眼。 陆博全程没看这边一眼,只当他是闹着玩的。 姜若把刮刮乐递给老板,声音很轻,“五百万。” 老板狐疑地接过来,手都在抖,戴上老花眼镜一看,真是五百万! “这这这……”老板激动地舌头打结。 陆博又拿过来看了看,上下仔细比对,“果真是五百万!” 姜若一脸平静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么淡定?” “我不说我做梦梦过吗?” 陆博完全沉浸在中了大奖的巨大喜悦中。 天晚了,不能立马兑奖,陆博准备明天一早赶早去兑奖。 陆博从小店出来,抬头看了看青黑的天,感觉不现实极了。 “我该不会是做梦吧?” 姜若:“你请我吃饭。” 陆博一掏兜,只剩下五块钱,“昨天给你那信封还带着吗?” “干什么?” “里面有钱。” 姜若拿起他的钱,转身又进了彩票店。 老板看见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你……你又要干嘛。” “来一张五块的。” 这次刮中了五十。 陆城拿着钱,把他带去了学习旁边的一条小吃街。 一家开在巷子里的小店,很多桌椅搭在露天下,周围都是白色的纸屑。 姜若深深地叹气: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变有钱! 姜若站着没进去,陆博看他神情就知道他是嫌弃环境不好,他耐心地哄着他,“味道老好了,不然能来这么多人吗?” 姜若还站着没动。 “真的,特别好吃。” 姜若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算了,就五十块钱,啥好吃的也吃不上。 他们找了一个远离垃圾桶的位置坐下,陆博使劲擦桌上的油污,“先凑合,等以后我有钱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姜若礼貌微笑,你快点有钱吧。 陆博还贴心地给姜若烫了杯子,菜上上来后,好在味道不错,姜若吃了些。 陆博:“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我不是做梦梦到过吗?” 陆博给他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就是还有一个问题。” “嗯,你说。” “那个钱,你打算怎么处理?”陆博本来想跟他借一部分,但又觉得这都是姜若的。 “给你还债。” 陆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本来就是给你还债。” 陆博:“……”不知为什么,眼眶很红。 姜若:“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们就在一个户口本上,变成一家人了。” 姜若真挚地看向他,如果以后我没能阻止你黑化,也希望你看在今天的事上,不要折腾我。 “你不吃饭吗?都凉了。” 陆博捡起筷子大口吃饭,眼眶通红。 姜若的这份好,自己要怎么还? 剩下的所有饭全被陆博一个人吃了。 等他眼泪哗哗地吃完,姜若: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要上学,不可以辍学。” 陆博的眼眶又红了,他明明可以拿着这笔钱过上安逸舒适的生活,现在却要为自己还债,真的是委屈他了,他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还有,以后不可以伤害我,不能做出违背我意志的事。” 陆博正襟危坐,起誓一般。“我不会的。” 姜若也松了一口气,他算是阻止了他退学,只要他不退学,就暂时不会黑化,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 指尖盛宠(6) 晚上,还是姜若睡床,陆博睡在地板。 一早,两人去彩票中心兑了奖。 等银行到账信息到的时候,陆博对姜若道:“这钱算我借你的,我以后有钱还给你。” 姜若一脸平淡,“都行。” 陆博用这笔钱还清了身上的债务。 他走在路上,身心都畅快了不少,他终于能理解别人说的无债一身轻。 实验室终于有了新进展,导师大手一挥,提前让大家回家,好好休整,以后就要进入忙碌阶段了。 陆博骑着小电驴去接姜若放学。 姜若顺着人流从校园里走出来,不同于吵吵嚷嚷的其他孩子们,他冷淡地多,周围也没人,一看就是不合群的孩子。 尽管看上去冷冷淡淡,性格也不好的样子,但他一路出来,收到了很多关注。 在颜值即正义的学生时代,特别是女孩子,总是会悄悄地多看他几眼。 穿着最简单的校服的男孩子,气质冷冽干净,在人群中十分突出。 校门口,一个人咔嚓咔嚓地对着他拍照,姜若看过去,眉眼冷淡,有些戾气。 陈领秋刚好捕捉到他微生气的场面,镜头感非常好,少年的戾气几乎要从镜头中溢出来了。 看着一个人拿着相机对着自己猛拍,姜若眼皮下耷,已经很不高兴了。 陈令秋越拍越兴奋,从镜头里就能感受到姜若的怒气值,他走过来,“小哥哥,能采访一下你吗? “不能。”姜若冷漠拒绝。 “是这样的,我在抖家做短视频,抓帅哥街拍那种……” 姜若挥手,挡住他对着自己拍的摄像机,大踏步往前走。 陈令秋撵上去,“小哥哥,你考虑一下,你真的特别合适。” 突然,陈令秋后背一沉,感觉自己被谁拽住了后脖颈,他被一股力道迫使转头,“喂!喂!你干什么?” 他另一只手腕剧痛,“疼疼疼!” 陆博反剪抓住他一只手,把人扭转过来。 “你干什么?松开……”陈令秋瞥了眼后面捉住他的人,眼前刷地一亮,连疼也顾不上了。 他今天走的是什么狗屎运,这个人也好帅! 没想到今天出来抓了两个天菜帅哥,还是完全不同种类的,此时的陈令秋内心已经开心地在地上打滚了。 “你干什么?”陆博把他往前一推,他生气的时候,气场是有些吓人的。 猛不丁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陈令秋瑟缩了下,觉察到对面的人很不好惹。 “没事吧?”陆博看向姜若,询问道。 姜若摇头。 “你们认识?”陈令秋一脸惊喜道,“我是做短视频拍摄的 ,这是我的抖家账号,我想邀请两位拍摄。” 陆博看了看他的账号内容,全是街拍帅哥,有三万多的粉丝。 “我们不拍。”陆博回绝道。 “啊……”陈令秋一脸失望,捧着相机无比心疼,天菜啊天菜! “我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你们要是愿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陆博一脸严肃地看向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陈令秋十分有眼力见地说了再见。 陆博带着姜若回去,陈令秋回头偷偷看,拍了一张他们的背影,总觉得莫名地和谐好看。 也…… 陈令秋有些小窃喜,这浓烈的cp感又是怎么回事? 两人骑上小电驴回到小镇,天都快黑了,他们在镇上吃了小馄饨,回到破旧的租房。 陆博把小桌子擦干净了,拿出电脑,开始忙活起来。 姜若坐在床头打游戏,等陆博差不多把今天的事情都处理好后,看到姜若还维持着原样打游戏。 陆博合上电脑,苦口婆心地说道:“你今年高三了。” “嗯?”姜若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 “你没作业的吗?” 姜若回想了下,好像下午放学的时候是收到了几张试卷,“有。” “你是不是不会?”陆博以前从没有关心过姜若的学习,姜若性子懒散,一个高三的学生,这也太自由了,看起来一点都没被学习蹉跎。 姜若收了手机,看向他,“你不会还想管我学习吧?” “不然呢?” “放弃吧,没结果的。” 游戏结束,姜若站起来,“我要洗澡。” 陆博看了一圈,“我在阳台上给你支块床单,你凑合洗行吗?” 姜若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陆博轻咳一声,“等我拿到了奖学金,我就换个好点的房子。” 姜若无奈,“行吧。” 陆博在阳台上捣鼓了一阵,牵了根绳子,系上床单,勉强凑出一个能洗澡的地方。 他拿着盆去楼下接水,回来的时候,一脸歉意,“没有热水,明天我去买罐煤气,烧热水,今晚你凑合下行吗?” 姜若已经有些抓狂了,他问系统,【为什么要把他设置地这么穷?】 【主人,这都是为他未来黑化做铺垫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变有钱?】 【快了吧。】 “行吧。”姜若刚接受了用凉水洗澡,视线落在他手里拿着的盆上,“就没有大一点的桶吗?” 这么点水,怎么洗? 陆博:“没了,就这一个盆,你要是等会儿水不够,叫我,我去给你打水。” 话到这儿,姜若的忍耐已经快到零界点了,“行吧,先凑合吧。” 陆博搬了一个小凳出去,把水盆放在小凳上。 姜若站在小阳台上,能看见星空,漆黑的夜空下几颗星星点缀,倒也是蛮漂亮的。 这个偏僻的小镇,风景很不错。 姜若刚脱了衣服,感觉后背痒痒的。 他伸手去抓,变了脸色,好大一只虫子。 姜若白色发白,脑海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陆城只感觉他去了两分钟,人就进来了。 “洗完了?这么快!” 姜若开始翻找书包。 “找什么呢?” “五块钱。” “要五块钱干什么?” “买刮刮乐,挣钱,换房子。” “……都是男人,别那么娇气,凑合一下。” “凑合不了。”姜若后背痒地起来,他伸出手去抓,一脸难受。 “怎么了?”陆博看出他不对劲。 姜若越挠越痒,心烦意乱,“刚才一只虫子掉我身上了。” “我看看。”陆博掀了他的衣服,仔细查看。 发现他后背上都起了红色的疹子,奶白的皮肤,好像泛着光一下。 陆博呼吸孟地一滞,把他的衣服拉上,“我去看看药店还开着没。” 姜若跟上去。 “怎么了?” “我怕黑。” 陆博不自然地噢了一声,“那一起。” 好在,街上的一家小药店还开着门,陆博买了一只药膏回去。 自从刚才掀了姜若的后背,陆博脑海里一直回想他奶白色的肌肤,同样是男孩子,他怎么就长成那样?像夏天剥了壳的荔枝,新鲜又水嫩。 陆博想到他的后背呼吸就不顺畅,他要药膏扔给姜若,“自己涂。” 关了灯,四周一片漆黑寂静,陆博躺在地板上,闭上眼,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姜若那奶白的肌肤又在他眼前晃,陆博无比烦躁地翻了个身。 指尖盛宠(7) 陆博最近都很忙,姜若经常自己回家,但好在无论多晚,陆博晚上都会回来。 有时候回去的时候,偏僻的小镇已经夜深人静了,陆博上了二楼,看见昏黄的灯还亮着,心里总是涌起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大多时候姜若都睡了,有的时候还会给他在桌上放个面包馒头什么的,总能对付两口。 姜若经常不知道陆博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他一醒来,陆博总是打好了水,买好了早餐。 有时候陆博不赶时间,就会骑着小电驴送他去学校,自己再去实验室。 不紧不慢地过去了一段时间后,有一天,陆博来学校接姜若放学。 姜若看见他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陆博:“走,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了。” 姜若上了他的小电驴,行道木枝繁叶茂,晚风凉爽惬意,骑着小电驴在路上逛了一圈,姜若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 陆博带着他来到一栋居民楼,这里靠近姜若学校。 陆博锁了车,招呼姜若上楼。 两人来到三楼,陆博打开门。 “进去看看。” 姜若走进去,是一个小两居,采光和通风良好,收拾地很干净,茶几上铺着一块蓝色的格子布。 陆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说道:“这是以前是陪读妈妈和孩子住的,现在孩子考了大学,她就把房子出租了,还是首次出租,你看看怎么样?” 姜若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等我有钱了,就给你换个房子吗。” “你哪来的钱?” “我的奖学金下来了。” 姜若比了一个okay的手势,独立的卫浴,比小镇条件好太多了。 没想到,陆博说换房子真换上了。 “吃个饭,我们去搬家。” “好。” 两人来到一家小店,点了粥和小笼包。 店里空气热烘烘的,一把摇摇晃悠的风扇在空气中转转悠悠,蒸面食的香气让人很安心。 姜若坐下来,用纸擦了一把桌子,摊开看,纸巾干干净净的,上面居然没有油污。 对于这种小店来说,这个卫生标准是非常难得的。 陆博知道姜若有些小洁癖,特别是入口的东西很讲究,他倒水烫好碗筷,摆放在姜若面前。 向他介绍道:“这家店从我小时候就开着,我爸爸经常带我来吃,虽然店小,又老旧,但生意非常好,都是熟客。” 姜若看到不少客人和老板热络地打招呼,老板在半透明的厨房里忙活,一双灵巧的手,捏吧捏吧就团成一个包子,笑容憨厚质朴。 “应该是好吃的。”姜若道。 一笼包子很快送上来,陆博在他碟子里倒了米醋。 姜若夹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包子,蘸醋,米醋的酸混合着面粉的清甜味,味道竟然十分好。 “好吃吧?” 姜若点头,“好吃的。” 陆博嘿嘿一笑,像一个得了表扬的小学生,“快吃!吃完我们回去搬家。” 小镇上的东西不多,很好打包,等都安置好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两人冲了澡,躺在床上睡觉。 陆博把大一点的主卧让给姜若。 姜若清清爽爽地躺在床上,抬头就可以看见天上挂着的月亮。 姜若伸出手指模拟着月亮的轮廓,像是被咬了一大口的饼。 想到陆博的样子,姜若唇边露出笑容,闭了眼,很快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陆博已经去学校了,桌上放着还有余温的早餐。 姜若坐下来吃早餐,陆博买的分量刚刚好。 今天姜若去学校,明显感觉到班级气氛有些不对劲。 一些学生无精打采的,原来是上次模拟考放成绩了。 姜若对成绩这种事从来不感兴趣,也没指望自己能考大学,反正都是学不懂,也懒得费神去学习。 片刻后,班主任李德君一脸凝重地走进来,这次他们三班考地特别差,班级排名也很不好,李德君在办公室看成绩的时候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把书重重放在办公桌上,扳起面孔,“这次的成绩大家都看了吗?” “看了……”几个人小声道。 “很不理想!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就高考了,这个成绩你们自己甘心吗?剩下的时间我们要稳扎稳打,不要浮躁更不要骄傲,有问题的自己查漏补缺,我们各科老师随时都在办公室里,任何时候都等着你们来来问题,有问题要逐一击破,不要怕困难,动动笔杆子的事有什么可难的!” 李德君越说越激动,一节课过了大半,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废话不多说,回归正题,我们来看看这次的试卷,虽然有一点难度,但都是平时讲到过的,你们拿出笔,仔细改正,听不清楚听不明白的,都要举手问,听到没有!” “听到了……”底下一片拖拖拉拉的声音。 “大点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 “好!看到第一题,这个题,非常简单!” 李德海视线在教室里一逡巡,视线锁定在又睡着了的姜若身上。 想到他考那两个分,李德君就快要心肌梗塞了。 “姜若!”他重重敲了一下戒尺。 姜若本来不困的,李德君废话太多,直接给他催眠了。 姜若坐直身体,有些懵地看向李德君,“怎么了?”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姜若:“……” “下课来我办公室!” 他话音刚落,就打了下课铃。 全班顿时松了口气。 李德君冷着脸,“你们自己先改错,看看自己错哪儿了!” “姜若,跟我来。” 姜若站起身,跟着李德君去了办公室。 李德君人到中年,工作认真,对学生也很不错,是一位比较负责的老师。 李德君本来一肚子火,但看着精致漂亮的男孩一脸乖巧的模样,他忽然有些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生气了。 “姜若,你这次考试成绩很不理想知道吗?” “我知道的。” “你这个成绩以后可能上公立大专都很难。” 姜若:“……” “你不准备读大学吗?” 姜若摇头。 李德君看地有些懵,这是想上大学还是不想上? “大家都去上大学,你不去上大学,你的成长经历就会和别人不一样。当然,我现在说这些,你可能都没概念,但你一定要上大学,不管是什么学校,都值得你去上。” 姜若持续沉默中。 他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阻止陆博黑化,可不是为了上大学。 李德君一顿痛心疾首,姜若就是不来气,他下节还有课,只好把姜若放回去。 见姜若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李德君终于想起来了一件正事,“你家里还有人吗?” 姜若预感不妙,他这是想做什么? “我和你的监护人聊聊。” “不用。” 见姜若这么紧张,李德君好像找到了突破口,“明天让你的监护人来一趟学校,我们谈谈。” 姜若想起陆博的脸,是真有些心虚了,“我没有监护人……” “怎么没有!我老看见一个男孩来接你,那是你哥哥吧,今天下午我去跟他说。” 姜若:“……”真不必这样! 放学后,姜若磨磨蹭蹭往校门口走去,他内心祈祷今天陆博不要来接他。 还有那个李德君,快把这事忘了 吧,这么惦记他干什么啊,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做一个学渣吗? 结果刚出校门就看到暴击的一幕,李德君居然和陆博已经聊上了。 李德君神色越来越严肃,陆博一直点头凝眉。 姜若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察觉到危机。 姜若低了头,小心又小心地从二人身边走过。 回头看时,陆博点头哈腰的,似乎在跟李德君道歉。 姜若:“……” 他不会真给自己当监护人了吧?关键是他算哪门子的监护人。 他只想快点逃离这诡异的地方。 走了一段后,后背被人拍了下。 姜若回头,陆博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你跑什么?” 姜若一见了他就莫名心虚,“谁跑了?” “刚就看见你了,鬼鬼祟祟的,你也知道心虚啊?” 姜若,“谁心虚了?我没有!” 陆博不由分手,拎过他的书包,挎在自己身上,“走吧,先去吃饭。” 这一顿饭,姜若吃地很是拖拉,陆博倒是一声不吭的。 默默等他吃完,接完账,还买了些水果回去。 回到家,陆博坐在沙发上,开始翻他的书包。 姜若想夺回自己书包时已经晚了,陆博从书包里翻出了皱皱巴巴的几张模拟考试卷。 一张张翻过,陆博神色越来越严肃。 姜若有一种要完的错觉,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为什么会这么害怕陆博。 自己上不上大学,跟他也没关系吧? 想到这儿,他便理直气壮了些,走过去,抢回自己的书包和卷子,“谁让你翻我书包的!” 陆博一脸凝重地看着他,姜若刚生出来的那一点气焰又被灭了。 毕竟在原剧情里,自己被陆博摁地死死的,可能是人物本身的磁场,陆博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就有点挺吓人的。 陆博斟酌再三,艰难开口,“你以后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 “你有打算上大学吗?” “有打算……”总觉得他要是敢说一句不打算,这个人现在立马就能把他摁住。 “想考什么学校?” “什么学校都可以。” “我帮你补课。” “不用。”姜若拒绝三连。 陆博没理会他的话,进了房间,拿出一摞翻旧的书。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来,我给你补课。” 姜若看着大红大紫的封面,硕大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个字,他嘴角抽了抽。 学生狗的世界,真的太不容易了! 指尖盛宠(8) 陆博翻开那套自己几年前曾经做过五三,“今晚上先凑合做一下,明天给你买套新的。” “我没说要。” 陆博沉眉盯着他,他不说话的时候,眉眼往下耷拉着,有种不怒自威的错觉。 老实说,姜若发现自己有点儿怕他。 “我们先从这个基础题型做起,你先做。” 老旧的书被送到姜若面前,页面有些泛黄,上面写着蓝色的笔记,笔记很清晰,一串公式写地十分漂亮优雅,好像做这道题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姜若看着题,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 姜若看了看,戳了戳,对着这道题大眼瞪小眼老半天,一点这题想让他做的感觉都没有。 陆博在一旁守着,发现姜若半天没动,他看过去,姜若居然低头,眯着眼,似乎睡着了。 陆博心中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他低头,捏住姜若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一双清亮又纯良的眼眸撞进他视线。 陆博心咚地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一种无法言喻的美感在刚才那一瞬间撞开了他的心扉。 手指触碰到的肌肤温热,还有一点凉,很细腻的触感。 姜若软绵绵地和他对视,他才发现自己现在放手不是,不放手也不是。 从姜若第一次被爸爸领回来,他就觉得这个男孩像女孩那种,带着娇气的好看。但此时近看,却发现他的好看似乎近乎妖孽了。 有一种摄人心魄,看了就不忍心挪开视线的好看。 一个男孩子,怎么长成这样,陆博喉结僵硬地上下滚动。 姜若摇头,想摆开他的手。 陆博下意识用更大的力量桎梏住他,似乎捉住了就不忍心放开。 姜若眼眸里逐渐凝出不耐,摆了摆头,想甩开他的手。 陆博后知后觉松开他,刚才自己想做什么? 他松开手,神情不自然地道:“是不是不会,我给你讲。” 陆博拿到书的时候,振作精神沉浸在解题思路里,他详细地跟姜若演算了一遍后问道:“怎么样?你学会了吗?” 姜若:“……”这很难懂的好吗? 陆博见他眨了眨眼,眼里一片懵懂。 继续问道:“懂了吗?” 姜若又眨了眨眼,狗生可真艰难。 陆博眉头皱起又松开,看了下时间,合上书,“算了,今晚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姜若一晚上没睡好,梦里都在做题。 陆博像头狂躁的狮子一样在他耳边吼,“这还不会吗?这么简单都不会吗?” 姜若醒来的的时候,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 晚上,被五三支配的恐惧再度来临。 陆博辅导着,火气又上来了。 “这么简单,怎么还不会?” 姜若:“我又没有非要学。” 陆博站起来,“这么简单,你套公式,你套着算一下。” 姜若套进去算了一下,做好后拿给陆博看。 陆博看完大怒,“这怎么也能错!套公式也能错吗?啊!这么简单的题!我讲了多少遍了,怎么还在错!” 姜若被他的大嗓门镇住了,“我……我又没让你讲!” 他趁机抓起书,逃回房间。 砰一声砸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可以不用做题了。 陆博看着被关上的门,脑海里像是有一个小人在放火,呼啦啦烧起来一大片。 不气不气,气死自己无人替。 把自己气死,他就一道题都不用做了。 陆博洗了一个灭火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刷了会儿短视频,看到屏幕上的男孩,他猛地坐起身,这怎么是姜若。 姜若在学校门口,穿着校服,拎着书包,看着镜头时,那种淡淡的厌世感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陆博点进主页,想起来这是上次偷拍姜若那个人的账号。 粉丝已经积累到七万了,姜若的这条视频点击率最高,还被置顶了。 评论区很热闹。 “一秒钟内,我要这个小哥哥的全部联系方式。” “哇,就是这种不谙世事的感觉好好。” “我已经无脑带入江言了。” “我追的小说男主终于有脸了。” “啊啊啊啊,江言江言。” 上面还有个相关搜索词条,江言。 陆博点进去,江言是绿江的一本小说男主,网上设计了动漫形象,单手拎书包的少年,看上去又奶又帅还有一点萌。 下一张是一张壁咚画,被摁在墙上的是江言,另一个身型更高大,气质冷冽霸道的男人抬起他的下巴,气氛暧昧。 陆博从网上退出来,这都是些什么? 这些小孩子天天都学些什么,难怪会学坏! 陆博闭上眼睛睡觉,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梦里,在小巷子口,他把人摁在墙上,他一根手指挑起人的下巴,“怎么样?现在学乖了吗?” 那人抬眸,纯净无害的目光,软软浅浅的。 是姜若! 陆博猛地惊醒,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博刷牙的时候,找到了新思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学习不行,就换别的路数吧。 姜若外形出众,属于那种看一眼就让人忘不了的。 拍个段视频就有一群人在下面自嗨,要不走艺考吧。 陆博考虑了一整天,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他酝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和姜若长谈。 陆博,“光凭文化成绩考大学可能有点儿困难,走个艺体吧,你擅长什么?” 姜若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擅长……这种事情……有必要跟他扯上关系吗? 综合一番鉴定下来,陆博决定,让姜若试试表演系,听说漂亮就行,就算是挑木头,表演系也要选漂亮的木头。 指尖盛宠(9) 陆博去打听了表演机构,培训费很贵,好在实验室的项目有了新进展,导师给他们发了一笔钱,刚好够给姜若交学费。 陆博在送姜若去培训机构时才跟他说自己已经帮他报名的事。 姜若倒也没反对,他愿意做就由着他折腾吧。 姜若在教室门口,问陆博:“等会儿你来接我吗?” 陆博愣了一下,此时他好像送小孩去上学的家长。 陆博心软了一瞬,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下课。” “你今天不忙了?” “我带着电脑,快进去吧,等会儿迟到了。” 姜若这才拎着书包走进去,是那种阶梯状的教室,学生稀稀拉拉地坐着,姜若开门进去时,有几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各自忙活自己的。 不远处,一个人使劲跟他招手打招呼。 姜若看过去,礼貌地点点头,实在没认出这是谁? 他捡了个角落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 他刚把书包放下,刚才跟他打招呼那人就拿着东西坐到他旁边来了。 “小哥哥,你也要参加艺考啊?”陈令秋满眼小星星,上次他发这个小哥哥的视频小爆了一下,涨了三万多的粉。 姜若看着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子,一脸疑惑,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记得我了?上次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给你拍照片那个?” 陈令秋把自己的账号打开,“你看。” “你很受欢迎的,大家都很喜欢你。” 姜若匆匆扫了眼,“删了。” “啊?” “删了。” “删了?” “对!删了。” 陈令秋默默地拿起手机想跑,却被姜若抢到了手机,他纤长手指翻飞,操作了几下扔给陈令秋。 那条视频已经被删了,陈令秋吐血快要阵亡。 “你你你……”陈令秋指着他。 “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姜若回看过去。 “你。”陈令秋手指头无奈收回,指着自己,瘪了瘪嘴,内心哇哇大哭,他的门面啊,三万粉啊! 他趴在桌面上,紧紧握拳捶了几下桌面,心如刀绞! 恰巧这时老师推门进来。 表演机构的老师大多年轻时尚,上课的时候也不像学校里的老师,一板一眼的,很亲切随和。 姜若认真听完了一堂理论课,竟然感觉还不错,他能听地进去。 下课后,陈令秋追着姜若跑,“同学,你看,多奇妙的缘分,现在我们已经是同学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加个微信吧。” 陆博见一个人缠着姜若,快步走过去,一眼就认出是那个拿着相机拍短视的 。 “诶诶诶。”他把人拉住,“干什么呢?” 陈令秋一见了陆博顿时两眼冒星光,又是这个大帅哥。 “哎呀,我这不是,这不是想要个联系方式嘛,加个微信!”陈令秋掏出手机,“真是有缘啊,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可以啊,加一个。”陆博扫了他的二维码名片。 三个人一起坐电梯下去,陈令秋乐呵呵地跟两人告别。 姜若走在路上,“你加他干什么?” “你同学嘛,以后有个照应。” 姜若:“我可不想和他有什么照应。” 陆博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你要试着交一两个朋友。” “不需要。”姜若往前走。 “行!”陆博跟上,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不需要就不需要,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是嘛,那还是找对路了,兴趣是第一老师。” “我只是觉得还不错,又不是说感兴趣。” “没事没事,慢慢培养。” 姜若挑眉看着他,眉眼有些不高兴。 “行,我不说了,我们去吃个宵夜,冰汤圆吃吗?” “太甜了!” “新开的网红柠檬鸡爪。” “不行,太刺激了。” “那你想吃什么?” “炒面。” “行,我们去买炒面。” 姜若看着他,“我想吃你做的,少油,放很多蔬菜。” “行,走,回家!我给你做!” 陆博骑上小电驴的时候,姜若在他后面,他看着前方的路,突然笑了,这少爷脾气,真不好伺候。 指尖盛宠(10) 陆博在楼下的果蔬超市里买了些菜,回到家,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忙活。 他手机里放着教程,自己在一旁备菜。 他很少做饭,厨艺不怎么好,每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教程来,用做实验的严谨态度来对待这顿炒面。 姜若在客厅里打游戏,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陆博在厨房忙活,看到他宽厚的背脊,姜若垂眸,眼里流露出一丝暖意,陆博在他身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地很安心。 不多时,陆博的炒面出锅,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姜若口味比较淡,吃不惯外面大油大腻的,陆博的这一款炒面是改良版的,少油多菜,姜若难得吃了不少。 陆博看姜若吃饭,就跟喂猫似的,吃一点就饱。 剩下的全被陆博扫进肚子里,他做半天,老饿了。 吃完饭,陆博又拿出了熟悉的五三,姜若眼皮跳了跳。 陆博语重心长,“辛苦一时,幸福一世。” 姜若摇头。 陆博,“一切都是为了美好的明天。” 姜若:“你班主任附体了?” 陆博嘴角抽了抽,还是强撑着给姜若讲了几个题,好在这次,姜若终于听懂了一道题,还举一反三把一道类似题目做出来了。 见姜若低头安心解题的模样,陆博心中微动,他伸手,揉了揉姜若的发。 真的好乖。 感觉到头顶的热度,姜若偏头看向他,一副有被冒犯到的模样。 陆博被他软软的视线一扫,缩回手,突然又伸手揉了一把,快速逃离。 一路都是畅快的笑。 姜若把被他揉乱的头发抚平,又揉了一下,再揉了一下。 什么坏习惯…… …… 表演培训机构,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让他们自己组队拍作品,陈令秋早就拉上了一帮人。 他诚挚邀请姜若,“姜若,你来我们组吧,都凑齐了,就差一个男主角。” 姜若本能想拒绝,他对小组作业没任何兴趣,但想到陆博那天说,希望他能和同学有个照应,犹豫了片刻后,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我可以试一试。” 陈令秋喜出望外,“肯定行的。” “来,这是剧本,我先给大家讲讲。”陈令秋给每人发了剧本。 姜若越听心情越沉重。 “男女主在雨天重逢,擦身而过,想想这场景,是不是很浪漫。” 演女主角的是一个短发圆脸妹妹,“对对对,好像韩剧啊,要撑那种透明的伞。” 陈令秋见有人回应自己,非常兴奋,“就是,还要有落叶,拍出来画面肯定绝美。” 姜若合上剧本,“我后悔了,再见。” 大家错愕,他这是难道不拍了吗? 陈令秋最先反应过来,拦住姜若,“诶诶,怎么了?你是不喜欢剧本吗?你有什么意见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姜若把整个剧本都塞给他,“都改改吧。” 陈令秋和一众同学:“……” 这……怎么改? 有人不满道:“凭什么啊,你不喜欢就退出,我们这是小组作业,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围着你们转?” “我退出。”姜若推开教室门走出去,连看都没看那个刚才抢白他的同学一眼。 “这脾气也太大了吧。” 陈令秋追出去,还不忘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先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他追上姜若,姜若把书包跨在肩上,神色很淡,“你别说了,我没兴趣,我不参加。” 陈令秋的话直接被堵在嗓子眼儿了, 他看看姜若,“你是不拍这个本子是吧?” 姜若看着他,“……嗯。” “你看这样行吗?明天我把新的剧本发给你,你看看,要是还没有兴趣就算了。” 姜若:“我没兴趣。” “你看,你看都没看,你怎么说没兴趣呢?” 姜若轻哼了一声。 “看看嘛,看看再说。”陈令秋把姜若送到电梯口,才折回去。 教室里小组成员已经走了好几个了,陈令秋跑地一头汗,“他们人呢?” “生气了,走了?” “走了?生什么气?” “他们不满你这么捧着姜若,就走了。” “哎!”陈令秋一脸愁容拿出手机挨个联系那些同学,也不是他捧着姜若,内心总有种感觉,有姜若在,那就成功了一半。 他的观众缘可是很强悍的。 指尖盛宠(11) 一早起来,姜若就收到了陈令秋发来的剧本,发送时间是凌晨3:56. 这么拼! 是连夜赶出来的剧本吗? 姜若点开,一边吃早饭一边看。 陈令秋纠结地等待着,其他组员没什么问题,就怕姜若不来。 没想到姜若居然准时到达,陈令秋一见了他,就喜气洋洋对大家说道:“我说过他会来的吧?” 有人哼哼,很不满。 要不是陈令秋迁就他,他们才不愿意和姜若一组,冷冰冰的,又很没礼貌。 姜若没和大家打招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新剧本看了?”陈令秋问他。 “看了。” “没问题吧?” “没以前那么尬了。” “哼!”一旁的圆脸短发女生轻哼,本来她是女主角的,现在剧本改了,没有女主角了,呜呜呜,她人生的第一次女主角,都怪这个姜若。 陈令秋看出有几个人情绪不高,他想把气氛活络开:“这是好事,我们提前发现了问题,如果连自己组员都觉得剧本不好,那怎么能拍出好故事呢?” “哼!”陈圆圆持续哼哼,赔她女主角。 “圆圆,你再哼,以后凸嘴了。”陈令秋打趣道。 陈圆圆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她才不要凸嘴。 “来,各就各位,我们要开始了。” 拍摄很顺利,几天就完工了,陈令秋连夜把作品剪出来,他新建了一个抖家账号,点击上传。 折腾完已经是凌晨四点了,陈令秋倒头呼呼大睡,醒来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手机被霸屏了。 好多人给他发信息。 “爆了!” “抖家点击量好高。” 陈令秋从床上坐起来,点进抖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 爆了! 爆了! 真的爆了! 点击量30万,评论1.2万,一个新账号怒涨十七万粉,而且这个数据还在不断攀升。 陈令秋颤抖着手点开评论区,“这个小哥哥好帅啊!” “笑死我了,可以冲,期待后续作品!” 他们的小组群此时也很激动,大家都没想到,随便拍的这一个作品居然爆了。 大家一直在里面刷屏。 陈令秋激动地在房间里蹦跶,还使劲咬了自己的拳头。 发现不是做梦后,他手在空中使劲挥动了几下,他果真没有看错姜若。 完全的流量担当。 连培训机构的人都在视频底下打广告蹭热度,连带着培训机构都火了。 拍摄的这些学生,刚出演了第一个作品,就已经尝到了红的甜头。 “我去,什么情况啊?今天居然有媒体公司想要签我。” “啊啊啊,陈老大,第一个作品居然反响这么大!大红大紫指日可待!” 陈令秋也没想到这个视频居然爆了,他趁热打铁,拍了第二个视频上传,虽然没有前面那个火爆,但点击量也相当可观。 连着拍了好几条后,陈令秋请大家一起吃宵夜。 每个人都兴致高涨,决定一定要考上传媒大学,以后筑梦娱乐圈。 他们喝了一瓶又一瓶酒,玩地闹哄哄的。 只有姜若最冷静,全程喝水。 经过几天相处下来,大家发现他虽然看着高冷,但其实人还挺不错的。 大家玩闹一通,女孩子都喝醉了,陈令秋安排没醉的男生送女生回家。 等大家都走后,只剩下清醒的姜若和醉地不醒人事的陈圆圆。 姜若打车送她回家,陈圆圆趴在他肩膀上,姜若非常嫌弃地把她的头推向一边。 司机一路超车,遇到一辆车,猛转方向盘避开。 陈圆圆身体靠过来,被姜若手脚并用地推到窗户上去。 陈圆圆脸紧紧贴在玻璃窗上,她哼了哼,醒来。 姜若立即放开。 陈圆圆回头瞪他,“你刚对我做了什么?” 姜若:“是你刚才太过分了。” 陈圆圆捧着脸,上下揉搓,脸好疼。 不知道有没有破相,她掏出镜子仔细查看,自己长地这么好看,那个姜若居然也下地去手,他是不是个男的。 陈圆圆越想越气,又回头狠狠瞪了姜若一眼。 姜若被她看地心里毛毛的,抱着书包坐在最边上的位置,陈圆圆哼了一声,也往边上挪了挪。 姜若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刚下车就看见一道人影站在路灯下,手里还捧着本书,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地很长。 姜若走过去时,他眼里升出明显的笑意。 “回来了。” “嗯。”姜若看着他,“你是在这儿等我吗?” “不等你等谁?今天累吗?” “不累,挺好的。” “我看你适应地还不错,比在学校状态好。” “是吗?” “你是到了好的环境,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 姜若抬头撞进他的眼眸,“真的?”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他的目光纯净又温柔。 陆博心咚地跳了一瞬。 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转身往回走,“走,回家了。” 说到家的时候,他愣住了,原本以为父亲死后,他就没家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潜意识里,他和姜若住的地方,也是家。 指尖盛宠(12) 自从拍摄的短视频火了后,陈令秋几乎忙地脚不沾地,他睡觉的时间都快挤不出来了,趁热打铁,又张罗着大家拍了好几条视频上传,不是每一条都火,但总的来说账号涨粉很迅猛,势头很不错。 视频火了,入镜的同学也小有名气,抖家粉丝都跟着涨了一波。 但大家都是高三学生,要参加文化学习,还要准备艺考,时间不够用,账号再火也只能偶尔更。 姜若没有抖家号,他并不知道现在自己现在已经在小范围内小有名气 一天早上,他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你好,请问你是姜若吗?” “你是?” “是这样的,我们是尚a娱乐公司,我们在网上看了你的短视频,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 “没兴趣。”姜若冷冷挂断电话。 打电话的是一个实习经纪人,她看着电话,有些怀疑人生,尚a啊,他们可是尚a经纪公司,很多小网红挤破脑袋都想加入他们,他居然说挂就挂了! 中午,姜若又接到了电话。 “你好,早上我同事已经联系过你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尚a娱乐公司,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在网红孵化这一方面在业界是数一数二的水平,要不你来公司,我们见个面,详细谈一谈?” “我对做网红没兴趣,再见。”姜若再一次挂断电话。 “我说吧,坤哥,这小孩脾气可大了。”早上打电话的实习生在一旁说道。 被叫坤哥的人,是尚a的经纪人,中等个子,微胖,打扮地很时尚。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有脾气是好事,哪个好苗子没有几两脾气?” “坤哥说的是。” 坤哥又把姜若出镜的那几个短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孩子很上镜,镜头感又很强,好像是专门为镜头而生的人。 关键是颜很能打,非常有自己的特色,靠着几个这么拿不出手的短视频在短短时间内就积累了一大批颜粉。 这要是签到他手上,以后前途无量。 姜若接电话时,正和陆博吃饭。 陆博听到网红两个字,好奇地问他:“谁给你打电话?” “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的,说什么了?” “说他们是娱乐公司,问我有没有兴趣。” “签你?” “对啊。” “那为什么不去。” “没兴趣。” “他们说是哪家公司来着?” “尚a。” 陆博拿出手机检索尚a娱乐公司,发现是一家很正规也很有市场的网红娱乐公司,旗下有不少人气颇高的网红。 签的网红类型比较多样化,有美食区、美妆区、变装区、读书区、旅游区、搞笑区等等。 有的粉丝基础已经达到了上千万。 能签下这么大一波顶尖网红,说名这家娱乐公司实力很强劲! “看起来是正规公司,要不你去了解了解。” “不去。” “这周末我有空,我们去逛逛?” 姜若看着他,“我看你倒是蛮积极的,要不你加入他们算了。” 陆博:“人家看中的是你,又不是我。” “我又没兴趣。”姜若看着他,眉头微微簇起,“你怎么对这个事这么感兴趣?” 陆博凑近了些,“我是觉得哈,你考大学有点子危险,多个选择多条路。而且签公司也不影响你上大学,说不定还能加社会实践分呢!” 姜若满脑子都是那句你考大学有点子危险,奇奇怪怪的胜负欲被激出来了,“谁说我考不上大学了?”我就考给你看。 陆博一听,顿时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今年一定顺利上岸。” 姜若:“……”怎么就有一种中了圈套的错觉。 尚a又打来好几次电话邀约,还发来了不少公司的资料。 周末,在陆博的好说歹说下,姜若勉强同意跟他去尚a看看。 尚a娱乐公司在一家新建的商务写字楼,占据了一整层,看起来实力很雄厚。 刘坤亲自接见了姜若,介绍了公司的背景和发展,还带他们参观了各种功能室。 最后,他拿出了一份对新人诚意满满的合同,为了签下姜若,他可是下了血本。 陆博仔细一行行看过去,他来之前做了功课,看出这是一份很厚道的合同。 他对姜若道:“可以签。” 姜若提起笔,刷刷就签了。 刘坤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朝姜若伸出手,“恭喜你加入尚a,以后我就是你的经纪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我,生活上的也可以。” 姜若浅淡的眉扫过他的手,迟迟未伸手,刘坤有些尴尬地正准备收回手。 就被一旁的陆博一把握住,“那就辛苦你了,我弟弟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挺好挺好,内心的孩子精神世界丰富。”刘坤给自己找补。 刘坤一脸慈祥笑意地送走二人,站在公司门口,春风满面的弹了弹手中的合同,看来今年的创收要翻番了! 姜若走出来,姜若见陆博一脸喜色,“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没有啊,只是一般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 “至少你以后能养活自己。” 姜若立即皱起好看的脸,“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你?” “你说什么话,找到人生前进的方向是一个人良序发展的前提。” “……你又说什么大话糊弄我 ?” “这是为你好。” 姜若觉不出来哪儿好,但陆博高兴,就由着他折腾吧。 指尖盛宠(13) 今年六月份格外凉爽,姜若也迎来了高考季。 高考前一晚,姜若很早入睡,倒是陆博紧张地一晚上没怎么睡着,替他整理了书包,检查了证件,还整理了几个基础题型。 高考的第一天,姜若睡眼惺忪地站在镜子前刷牙,陆博见他一脸淡定地捧起水洗脸,他眯着眼正找毛巾,一条毛巾送到了他手上,姜若擦了脸,坐在餐桌前开始慢悠悠地吃早餐。 陆博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想着今天他高考,他最大,硬生生把催他的话憋了回去。 等姜若都收拾好后,陆博骑着小电驴送他去考场,就在本校考试,家长和学生都不用太折腾。 学校拉了警戒线,家长只能在外面等候。 陆博把书包和水都交给姜若:“不要留空白,特别是选择题和填空题,乱填也要填一个。” 姜若抱着书包,愣愣点头,还没睡醒。 “证件都收在你的文具袋里,到教室后要带去座位。” “好。” “水!水放在桌子底下,别放在桌面上,万一倒在桌面上。” “嗯。” 最后,陆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最重要的是在考场上别打瞌睡,在高考场上睡觉不划算。” 姜若礼貌微笑应对,这真是条好提议。 场外都是殷勤等待着的家长们,姜若见一早上头上就冒出一颗一颗的小汗珠,说道:“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请假了。” 姜若知道陆博是拿全优奖学金的,平时把学习看地比什么都重,没想到居然为了自己请假了。 他心里很感动,面上却没显,“你要不回家等,这儿太热了,我考完了自己回来。” “你别管我,差不多时间了,先进去吧,我等会儿接你回去。” 姜若心里暖烘烘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见陆博站在太阳底下,混在家长群里,小麦色的肌肤,让他看起来格外精神。 陆博朝他做了一个快去吧的手势。 姜若抱着书包,回头往里走,一想到外面有个人在等他,心中就暖暖的。 语文考试结束后,姜若随着人群往外走。 出了校门口,见陆博站在人群前,格外地惹眼。 姜若快走了几步,陆博把一顶鸭舌帽罩在他头上,“走,回家吃饭。” 坐在陆博的小电驴上,姜若把脸轻轻贴在他的白衬衣上,他身体的温度传来,姜若闭了眼,觉得这一切都很温馨。 有陆博在,真好,自己已经彻底离不开他了。 陆博感觉到姜若靠着自己,有些紧张地问道:“是不是不舒服?” 姜若摇了摇头,只道:“太热了。” “我打了空调,到家就不热了。” “嗯。”姜若头抵住他的背,无声笑了。 回到家,果真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是姜若最喜欢的22度。 陆博进了厨房,“桌上有水,自己倒。” 桌上早泡好了一杯菊花枸杞茶,温度刚刚好。 陆博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菜,都是按照姜若的口味做的。 “吃完去休息会儿,等会儿我叫你。” 姜若没有午睡的习惯,一会儿就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陆博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几页纸。 “我给你整理了几道基础题型,等会儿进考场前,要是有时间,拿出来看两眼,都是你会的,特别是公式,进考场前背一遍。” 姜若现在可没什么心思背公式,但看陆博一脸关切,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都是之前他会的,看地很快,等他看完的时候,陆博拎起他的书包,“走,送你去考场。” 下午考完数学出来,同学们更无精打采。 第二天考综合的时候,姜若没几个会的,在考场上把草稿纸撕了抓阄,连监考老师看了都频频摇头。 指尖盛宠(14) 姜若考英语最忙,他唯一认真学过的科学,虽然单词认不全,拼拼凑凑勉强能读懂短文。 考试结束铃响,监考老师收完卷,姜若收拾好笔袋走出考场。 被明晃晃的太阳一照,他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一群群学子从考场中走出来,寂静的校园里像是被注入了滚水,瞬间沸腾起来。 有的眉飞色舞,计划着高三暑期狂欢,有的趁机表白,弥补这一场青春憾事。 有的跑到楼上撕书,白花花的卷子从楼上掉下来,小小的四合院式建筑白色纷飞,像下了一场雨,这是一场无言的愤怒狂欢。 姜若抱着书包撤离,那些雪白的试卷落在自己头上。 他伸手拿下,想起什么似的,跑出之前的教室,把自己的东西收收,连拖带拽地弄出去。 陆博早就看见他拖着一个大袋子出来,他跑上去,“这什么?” “书。” “噢,要带回去是吧?” “卖了。” “卖了?” 姜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太热了,卖了买两根雪糕吃。”书什么的他是读不进去了,但雪糕的滋味可以回味,也算对地起自己高三一场。 陆博看着一袋书,“要不留着吧,没准要复读呢,还得费功夫买。” 姜若一脸凝重地看向他,多损的嘴,才能说出这种话! 陆博见他眼神不对,知道踩到姜若尾巴骨了,含糊了一声,“好好好,卖!都卖了!” 姜若把他的书拖到废品站,一共卖了十块钱,要不是陆博拦着,他想连书包都卖了,这辈子和下辈子他都不想再学习了。 姜若拿着钱买了两根雪糕,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 姜若做了一天的题,有些饿了,问道:“今晚上吃什么啊?” “要不,来点刺激的?” 姜若眨了眨眼,“多刺激的?” 火锅店里,火辣的红汤翻滚,姜若大汗淋漓,这也太刺激了吧。 陆博正一上一下地烫毛肚:“你吃不了这么辣,用水洗洗?” “不!我能吃!” “再加点儿醋?” 姜若抬头,被辣地眼眶都红了。 陆博又叫了两罐冰可乐,给姜若开了一罐,自己猛地干下去一大半,这四川火锅有毒,越辣越想吃。 …… 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姜若就接到了陈坤的电话,开始了他打工人的生涯。 姜若被安排了不少短剧的拍摄工作,陆博全心全意埋在实验室里。 两人一忙就是大半个月,陆博每天都和姜若通电话。 这段时间,姜若忙地快要灵魂出窍,好在他的辛苦没白费,很快收到了一笔又一笔进账。 这份暑假工,姜若还是打地十分愉悦的,累但是有钱。 有钱就能决定物质生活,钱可太重要了! 又拍了几天后,公司给姜若放了一天假。 姜若回到两人租住的出租屋,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个天翻地覆的,这段时间严重缺觉。 可只睡了一会儿就睡不着了,他玩了会儿手机,越玩心里越荒芜,这间屋子,没有陆博在,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姜若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他决定中午去找陆博一起吃个饭。 在小巴的提示下,他很轻松地找到陆博所在的实验室。 陆博正全身心地建立数据模型,他认真工作起来的样子,好像全身都在发光。 姜若还没见过陆博这幅样子,便倚在窗台栏杆上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道。 陆博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是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不成熟的模型,他手指快速翻飞,在键盘上起舞,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模样,侧脸俊美冷酷。 姜若眉眼扫过他,心间微动,他很喜欢陆博认真工作的模样。 他站在外面等,并没有打算打扰正在认真工作的陆博。 一个女生走进去,把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拍在陆博桌面上:“上次的数据是你整理的吧?导师生气了,让重新整理。” 陆博皱眉,对打扰到他的行为非常反感,他看向黄雅莉,眉间闪过厉色。 黄雅莉被他这么一瞪,心里无端有些害怕,这个陆博,虽然平时不声不响的,但有时候挺吓人的。 陆博靠在椅子上,打开文件夹迅速翻看起来,他扫了几眼关键数据,把文件夹推回去,“这不是我提交的那份。” “怎么可能!”黄雅莉嗤笑,“我可听说了有公司想要挖你,你是不是不想在这里干了,所以才会做事这么推三阻四的。” 陆博神色突变。 他本来不想理会这么黄雅莉,但她这么说,他就忍不了了。 之前有个学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导师很看重他,结果在实验的关键时期,被外面的公司收买,导致导师的实验中途截止。 所以导师很忌讳这种事, 陆博把数据本拍在桌面上,“你乱说什么?我提交的不是这个版本,谁改了谁心里有数。” “你这话什么意思?” “谁做的谁自己心里有数!”陆博把椅子猛地往后一拉,黄雅莉被迫退后了几步。 等她反应过来刚被陆博吓着的时候,脸迅速涨红,“你……你凶什么?” 陆博正烦躁,突然瞥见姜若居然在外面。 他顾不得实验室的那些人,快步走出去,“你怎么来了?” “今天放假,过来看看你。” 陆博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是很费劲就找到了,我刚听到你们在吵架,没事吧?” “没事,一个傻逼而已。” “你!”黄雅莉气地跺脚。 “吃饭了吗?”陆博问道。 “还没有,想等你一起。” “走,我带你去吃饭。” 陆博脱了实验服,放好,带姜若去食堂吃饭。 陆博点了两份鸡腿饭,两人吃完。 陆博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一点,“我送你回去,我下午还要忙。” 姜若:“我去附近逛逛,等你。”公司只给他放了一天假。 “别,我还不知道我几点能结束。” 姜若:“……好吧。” 姜若没回去,在a大附近的电影院看了两场电影,结束时,天都黑了,他估摸着陆博那边应该结束了。 他走出商场,正想给陆博打电话。 就看到马路对面,陆博站在一家饭店前,神情落寞又哀伤,好像一个被抛弃了的小孩子。 陆博到现在头都很昏沉,下午导师来了,停止了他的实验,让他回去休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昏沉沉离开实验室,又是如何从校门口走出来的? 他知道是导师误会了,他要找机会跟导师解释清楚! 他走着走着,一抬头,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给小孩过生日。 爸爸抱着孩子,小孩吹了好几次才将蜡烛吹灭,全家都围着他,满室温馨笑意,小孩子激动地跳脚鼓掌。 这么灿烂夺目的天伦之乐,谁看了都动容,陆博突然就,有点想自己的父亲了。 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也是个有大人宠爱的孩子。 如今,他在这世上,只孤身一人 了。 陆博心情低沉,转过头,忽然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姜若站在斑马线对面,来往车辆穿行,他的突然出现,好像神灵悄悄降临在陆博心尖上。 陆博疲惫的心忽然生出一种感动,一辆辆车从两人身边急驰而过,姜若只是站在那儿,陆博眼眶热了,他努力想把泪意憋回去。 姜若在,真好。 他在这个世上并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姜若。 红灯停,绿灯亮,两人向对方走去,在中间相遇,陆博抓住了姜若的手。 微凉的触感,陆博紧紧握住,拉住姜若往前走。 他走地很快,心脏好像要跳出来。 一直把这条斑马线走通,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回头看姜若。 也不舍得放手,就想这么一直握着。 姜若把两人交握的手抬高,举到陆博鼻子底下,“你这是干什么呢?” 陆博像是被刺了一下,瞬间松开手,“刚危险。” “噢。”姜若收回手,看他一张俊脸冷冰冰的,“不开心啊?遇到什么事了?” 陆博伸手去揉他的头。 姜若躲过。 陆博手落空,有些尴尬地道:“走,回家。” 回到家,熟悉的环境里,陆博暂时忘记了今天的烦恼,他把全副心思放在姜若身上,才发现姜若好像瘦了些。 “你最近怎么瘦地那么多,很辛苦吗?” “没有,控制体重,上镜会好看一点,加上天气热,没什么胃口。” “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 陆博进了厨房,给他做了一碗牛肉汤面,姜若连汤汁都喝光了。 陆博很少见他胃口这么好过,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他们不让你吃东西吗?” “没有,公司的人都很照顾我,今晚上只是饿了而已。” 陆博的目光从担忧变成更担忧。 姜若不习惯别人这么看着自己,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别这么看着我,明明你更惨,你在学校里好像遇到了麻烦,需要我帮你吗?”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陆博想到实验室的事,心中就赌地透不过来气,实验室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怀疑到他头上了,是谁在搞鬼? 虽然说清者自清,但现在这个阶段,他不能失去导师的信任,更不能离开实验室。 陆博烦躁地撸了一把短硬的头发,暂时还没想到应对的方法。 他去了趟房间,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张卡。 他把卡递给姜若。 姜若看着他,“干嘛?” “实验室发的项目款,你拿着,以后要好好吃饭。” 这是都给他了?姜若有些意外,陆博以后有钱了,自己是不是能就成功躺平,再也不用出去工作了? 想到那样的好日子,他有些激动了。 陆博见他半天没接,把卡硬塞在他手上。 姜若塞回去,“我现在有收入,不缺钱。” 陆博还想再说什么,姜若做了一个你别来的手势。 陆博只好把自己的卡收回去。 “你明天去公司吗?” “一早去,有拍摄,他们六点在楼下接我。” “那早点休息。” “嗯。” “你要不先洗了睡?” “我想喝杯水,你先洗吧。” “也行,那我先去洗。” 浴室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客厅里陆博手机一直响。 姜若本来不想管,但铃声一直不屈不饶地响了很多次,他敲响浴室门,“陆博,你手机响了。” 浴室门打开,带着沐浴香气的水雾扑面而来,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伸出来,在空中摸索,姜若赶紧把他的手机送上。 湿淋淋的手触碰到姜若的皮肤,姜若还看到了一条被水淋湿的大腿,线条优美,骨节分明。 姜若站在门口,微微垂着头,现在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男色。 指尖盛宠(15) 浴室水停,陆博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他来开门,面色不太好,他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一颗一颗滚落在他深深的喉结上,他只穿了一条短裤,披着条浴巾,从姜若眼前走过去。 姜若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头,他怎么看上去,涩涩的,欲欲的。 他拍了拍前额,想把自己一脑袋的想法都拍出去,今天的风,有些热啊…… 陆博走在小阳台边,几乎是愤怒地喊出了那句话,“你一天别特么跟我这叨逼叨,你说是我做的,那你拿出证据来啊!实在不行就报警,警察会查清楚的,你得啵得啵什么呢,真把自己当跟葱了!” 姜若还是第一次听见陆博这么愤怒地骂人,问小巴,【他怎么了?】 【遇到了一些麻烦,他被别人陷害,现在导师停了他的实验。】 【严重吗?】 【挺严重的,如果不能摆脱嫌疑,他以后的路就断了。】 【他会因此黑化吗?】 【难说,若是从此停了实验,可不就得黑化吗?毕竟他把学业看地比什么都重要。】 姜若,【能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捣鬼吗?我想帮他。】 小巴查了一番后,说道:【主人,我查到了,但需要你答应一个小小的条件。】 姜若皱眉,【又是你们那个傻逼主神弄的?】 【……主神也是为了增加任务趣味性,让你们能更投入一点。】 【行了,停!你就直说,需要做什么吧?】 【涨粉一千万,成为抖家红人。】 姜若,【……】 小巴见他没回应,有些忐忑地问道:【怎么样?主人,你想清楚了吗?要不要交换?】 【交换吧。】 【好的,主人,现在为你播报陆博被误会的事情的经过,其实是一个叫张涛的人陷害他,让他们的导师误以为是陆博把数据泄露给外面公司的。他们之前还伪装成问路的人,在陆博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照片,有人拿着那组照片跟导师说陆博私底下早就在公司接触。】 姜若想着,【找到张涛泄露的证据是不是就能证明陆博的清白?】 【原则上可以。】 【你们能找到证据吗?】 【有一段被损坏的监控可以做为证据,拿到监控就能证明陆博是被冤枉的。】 【可以修复吗?】 【原则上是可以的。】 【行,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但前提要先把证据给我。】 【没问题的,主人。】 陆博刚挂断又接了一个电话,他暴怒道:“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别人怀疑我就算了,你也怀疑我,我疯了吗?我把数据给别人。” 陆博烦躁地挂断电话,转头,就见姜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他眉头微皱,“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出来啊。”姜若拿了衣服进浴室,里面水汽弥漫,他眼前又浮现出陆博被水淋湿的手臂和大腿。 姜若快速洗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递手机进去的时候,陆博把自己也扯了进去。 他背抵在冰凉的墙上,水汽弥漫,陆博一张沾了水汽的脸放大在眼前,鼻梁挺直,眼眸漆黑。 他声线喑哑,晦涩又暧昧地道:“你自己进来的。”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姜若从色气的梦中醒来。 “姜若。”电话那头是一道兴高采烈的声音,“我在你楼下了,我给你买了早餐。今天有拍摄。” 姜若坐起身,不太清明地道:“我马上下来。” 姜若换好衣服,拉开门。 和陆博打了一个照面。 “醒了?这么早。”陆博问道。 “公司来接了。” “噢,我送你 。”陆博拿起钥匙送他下去。 两人下来,楼前停了一辆商务车,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从车上跳下来。 “姜若。”他挺高兴地迎上来。 姜若很礼貌地朝他点点头。 “姜若,今天我们八点钟开始拍摄,现在过去化妆刚刚好。” “嗯。”姜若跟着他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姜若看了看车外的陆博,总觉得心里有些舍不得,“你别着急, 学校的事一定会解决的。” 陆博露出一个安慰性的笑,“你好好拍,有事给我打电话。” 车门关上,姜若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陆博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可怜啊。 他催小巴,【监控修复了吗?】 【还没有呢!】 【那你快点。】 【已经很快了,主人。】 陆博本来想送姜若的,看到公司派了一辆商务车来接他,自己停在角落里的小电驴还真不够看的。 陆博看着姜若的车远离,摇了摇头,还真像电视里的明星。 如果以后姜若火了,想到他被一群粉丝围住的场面,忽然觉得有些伤感。 现在的姜若,再不是当初那个站在门前对他说自己没地方去的孩子了,他好像不太需要自己了。 …… 陆博实验室的工作被迫停止,早上没课,他放了一部电影,却没什么心思看。 他一直低着头刷手机,他在刷姜若新拍的几个视频,尚a给他单独创立了账号,都是一些几分钟的短剧形式的,平台反响很好,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有六十多万的粉丝量,每一条视频的评论区下面,都有一些粉丝在狂吹姜若的颜。 “他还是素人时期的视频我都保存了,当时就觉得这小哥哥好绝,真的尚a的眼光绝好!没有一个高颜值能逃过他们家。” “啊啊啊啊,这种奶气又带着冷清的少年感,真的好戳我。” “有谁知道他的真名,多大了?” “我们学校的,平时性格有点冷,不怎么和人说话,但真人比视频上还好看,刚高三毕业,姜若,我们三中的,有图有证据。” 下面贴了一张姜若参加学校升旗仪式的照片,一群人站在操场上,就他的帅气最显眼,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跟时尚装一样,和别人穿的全然不一样。 刷着姜若的短视频,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陆博点开的那部电影已经在放片尾曲了。 陆博关了电脑,下楼吃了个早餐,回家后倒头就睡。 再醒来时是下午一点,不早不晚的时间,有些尴尬。 陆博点了外卖,吃完去学校上课。 他来到教室,刚坐下,刘洋蹭到他身边,“陆博,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现在我们整组都停了,导师还被警察问话。” “警察都来了?”陆博很意外。 “有人报警,昨天晚上,我们都被赶出了实验室。” 陆博没说话,他觉得导师报警的可能性最大。 这种事,交给警方处理是最好的。 陆博上课,吃饭,上晚课,一天都很平静。 晚课是从八点到十点,晚课结束后,没地可去的陆博忽然觉得内心空虚极了,心中一个念头升出,他想去看看姜若。 他打了姜若电话,接电话的却不是他,听声音好像是早上来接姜若的男孩子。 “姜若在工作,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问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转达吗?” “噢,现在还没有结束?”陆博有些意外,现在都已经十点了。 “今天时间长一点,可能需要拍到凌晨。” “那你发一个定位给我,我过来看看他。” “你是?” 陆博顿了一下,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我是他哥,今早上见过面的。” 他说自己是姜若哥哥时,莫名有些心虚。 他算哪门子的哥哥,不过是两个无家可归的人凑在一起过日子罢了。 差一点,真的差一点,他们就会成为一家人。 “您稍等,我问问姜若。” 陆博听到电话里一片嘈杂声,片刻后,姜若的声音响起,“你要过来吗?” “嗯,我下了晚课,过来看看你。” “我发位置给你。” “吃点什么吗?饿不饿?。” “不饿,我要控制体重,该我上场了,挂了。” 电话被挂断,陆博皱眉,怎么成天都要控制体重,不让人吃饱饭怎么行? 姜若参加的是短剧拍摄,和剧组差不多,陆博还是第一次看他拍戏,有一个场景是姜若接住摔倒的女孩子,女孩子躺在他怀里,然后会给两人特写。 陆博看那个女孩子躺在姜若怀里,微微眯起了眼。 想到以后真会有一个女孩子躺姜若怀里,他呼吸急躁起来,无端生出些忧愁。 拍完了之后,女孩子红着脸对姜若说道:“姜若,我有话跟你说。” 姜若垂眼看她,眼神冷漠清冷。 “嗯,你先站好。” “就是,姜若…你能不能做我……” 姜若松手,女孩子猝不及防掉在地上。 姜若站直身体,理了理衣服。 躺在地板上的女孩傻了,大家都傻了。 姜若怎么把人扔地上了,这孩子拍戏的时候很认真,但除了拍摄时间,对这些和他搭戏的女演员都十分冷淡。 陆博看到他把人扔地上,无端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一个人赶紧上前去扶起女演员,女演员气地大叫,“你干什么?” 姜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拍摄结束了。” 女演员红着脸跑了,她这怕是史上最尴尬表白,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想让姜若做自己男朋友,但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她可无福消受这种类型,对女孩子一点都不客气! 有的镜头来来回回重复好多遍,陆博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姜若的镜头感真的很强,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拍戏居然还挺好的。 等拍摄结束已经是一点了,张宁递上水,“辛苦了,今天收工了,明早还是八点开始拍摄。” 姜若点点头,“好的。” 姜若和陆博一起回到家,陆博在厨房里煮小汤圆,糯唧唧的一碗白丸子在汤里漂浮。 姜若吃着小汤圆,突然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眉眼有了喜色。 系统已经把他想要的东西发到他邮箱了。 姜若:“你实验室的事怎么说?” “小问题。” 姜若了然地点点头,“那你加油。” 陆博心间一片苦涩,这事还不知道要闹多久,如果自己拿不出证据,这屎盆子也算扣他头上了。 指尖盛宠(16) 陆博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刘洋的电话。“好家伙,你猜泄密的事是谁干的?” 陆博翻身坐起身,“抓到了?” “那可不嘛,昨天导师邮箱收到了匿名的资料,居然是张涛! 也是可怜,据说是家里母亲生了重病,急需钱,你说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家里的事,大家给他凑凑,好歹能凑出一部分钱,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这下前途算是毁了。” “张涛。”陆博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坐在角落里安静做实验的男孩,“导师怎么说?” “张涛都跪在导师面前了,哭地那叫一个可怜,导师没报警,只说让他离开实验室。” “那那些数据?” “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最核心的还捂在手里。” 张涛是小镇做题家,一路靠刷题才考上a大,平时在实验室比较沉默寡言,也不爱多说话。 没想到一时糊涂,路子走偏了。 陆博心里有些沉重,他得赶去学校,见一见导师。 他来到学校,导师办公室有几个警察在问话。 导师看见陆博来,指了指一旁,陆博心领神会地过去站好。 导师送走警察后,再见陆博时,心里有些唏嘘。 他拍了拍陆博的肩,示意他坐,“这两天,你受委屈了。” 陆博心中暖意流淌,“没影响实验进度就好。” “那时候我停了你的实验,你心里是不是怨过我?” 陆博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那时的情况,这么做才是保护我。” 如果不停了他的实验,后面可能还会持续出现一些对他不利的事。 让他离开,其实是变相保护他。 导师眼里流露出欣慰又赞许的目光,“陆博,你大一的时候就通过特招进入我的实验室。一步一个脚印做到现在,你坚韧勤奋,很有自己的想法,对市场的判断很精准,老师很好看你。”导师几根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语气凝重,“你一定要坚定不移地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老师相信未来的市场一定会有你的一片天地。” 陆博站起身来,对导师鞠躬,“谢谢您这么信任我。” 导师摆了摆手,“你收拾收拾,争取把这几天落下的进度赶上去。”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陆博发觉自己好像有些腿软,他扶着墙,深深地呼吸,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 为了能达到一千万粉丝的人气,姜若最近都快住在公司了,特别高产,人气攒了一大截,成为最近网红圈发展势头最猛的一波人。 在火热的夏天,姜若的高考成绩出来了,过了艺考本科线,加上他的艺考成绩,能上a市传媒大学。 他报了传媒大学的表演系,陆博再不用担心他没书读了,在蝉鸣和蛙叫不绝于耳的夏季,陆博的实验终于有了初步成果。 眨眼间,姜若要作为一名大学生开学了。 陆博也迎来了自己人生的转折,他在导师的支持下,和刘洋一起创业。 两人都变地忙忙碌碌,有时候会偶尔碰头吃个饭,两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共同话题,聊什么都草草结束,之后便是沉默。 陆博每天一睁眼就会有做不完的事在等着他,转眼间,到了秋季。 刘洋提着一大盒月饼从外面走来,陆博才意识到已经是中秋节了。 刘洋,“今天容我歇口气,等会儿我们回学校给导师送月饼,中午我要回家吃个饭。” “你去吧。” “你中午不找人吃个饭?要不你去我家吧,加双筷子的事。” “别!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 最近他们的项目小有成就,两人回学校跟导师汇报了最近进展,导师给了不少中肯的建议,还帮他们联系了投资人。 刘洋和陆博两个人千恩万谢地从导师家里出来。 刘洋回家,陆博一个人在校园里晃,想起自己好久都没有见到姜若。 他给姜若打电话,很晚才接通。 姜若嗓音疲倦,“喂……” 许久未见,陆博再听到他的声音时,忽然呼吸一滞,想说什么都忘了。 “喂……陆博?” “哦哦。”陆博回过神来,“今天有空吗?过节,一起吃个饭。” “我晚上要参加活动,只有下午有时间。” “中午吃个饭?” “可能要晚一点,二点钟左右,你时间可以吗?” “可以,我去定餐厅,等会儿把位置发给你,我等你。” “好。” 姜若挂了电话,看着镜子里自己精致的脸,一时也有些迷茫。 化妆师在给他定妆。 姜若偏头,挡开化妆师的手。 化妆师停住,以为他想做什么。 姜若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是不是太浓了?” “你说妆太浓了吗?” 姜若点头。 “镜头吃妆,拍出来效果才会好。” 剧组那边来催了,问姜若这边好了没有。 化妆师麻利地喷上发胶,抓了抓头发,“好了。” 姜若连感叹自己这张脸的时候都没有,又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中。 拍摄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姜若卸完妆,匆匆赶往吃饭的地方。 陆博在餐厅里等他,他要了一个小包间,一直用电脑处理事情。 两点整,姜若卡着点进入餐厅。 推开包间门。 两人太久没见面,陆博第一眼只觉得陌生,向他走来的人,遮挡地严严实实,脚步轻而快,已经褪去了高中生的青涩感,行动间成熟了许多。 从一个需要人操心需要人指导的小孩,变成了一个独立成年人。 姜若第一时间就注意到陆博了,他比以前黑了些,眼睛下一团青污,面容浮现出缺营养的黄气,但一双眼睛很亮,整个精神面貌都被那双眼睛提起了,看起来比以前更精干些。 姜若他坐到陆博对面,摘下口罩和眼镜。 四目相对,空气些微尴尬。 陆博只觉得姜若的外形变化很大,五官更精致,虽然都是好看,以前是朴素自然的好看,现在是精心雕琢过的,更惹眼更符合大众审美,但似乎没有以前那么灵动了,连眼里都比以前多了些内容。 陆博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姜若长大了的错觉。 再不是那个站在他门前,说自己没地方可去的少年。 “最近很忙吗?”陆博把点菜平板递给他。 “忙。”姜若勾选了几道菜,又递给陆博。 再无话,两人静静等服务员上菜。 陆续,菜都上齐了。 陆博早在等姜若的时候喝了个水饱,不怎么有胃口,反而是姜若吃地多些。 姜若有些累,还很饿,只想吃东西,前菜和汤都吃了不少。 陆博看他吃饭的模样,一脸担忧,他们公司是不让人吃饱饭了,都把人饿成什么样了? 姜若饭还没吃完,公司那边打来电话催,晚上他要参加中秋晚会,这会儿要赶回去化妆试衣服。 姜若在电话里说自己马上回去。 陆博看着他好几次欲言又止,现在都已经这么忙了吗? 陆博把他送上车,看着姜若上车,他透过窄窄的一方车窗,满目担忧,“有事给我打电话。” 姜若眉眼扫过他,极轻极快地避开他的视线,“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陆博微怔,点了点头。 车启动,陆博朝他挥了挥手,姜若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落了一层灰。 他把座椅放倒,在车里躺了会儿,感觉刚闭上眼睛,就到了。 姜若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心中无端生出一种厌倦感,他今天真的好想,和陆博待在一起。 送走姜若后,陆博回了公司,他让刘洋今天好好陪家人休息,不用来。 他们两人在郊区的写字楼租了一间办公室,条件简陋,目前只有他和刘洋两个人,有时候太晚了,就把搁在办公室里的折叠床拉出来对付一晚上。 陆博一个人忙到凌晨,对付着睡了一晚上。 醒来是早上五点,晨光熹微,天际一抹云彩,他接了一杯水,站在窗前看太阳一寸寸升起来,心中逐渐辽阔,他的生活就像这初生的太阳一般,蒸蒸日上了。 他原本以为父亲死后,自己的生活就彻底跌进死胡同了,没想到现在能是这幅场面,每天都在为自己喜欢的事情打拼,并且还有可以预见的未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这都多亏了姜若,要不是姜若当初中了彩票,帮他还清所有债务,现在的自己,还不知道会沦落到什么光景。 想起姜若,他心头有些愁。 刘洋给他带了早饭。 陆博一边啃包子一边敲电脑。 刘洋在一旁接电话,“喂,唐总,欢迎欢迎,随时欢迎。” 挂断电话后,刘洋一脸神秘地看着陆博,“我们上次联系那么唐总,说要来公司考察。” 两人喜出望外,这是拉到赞助了? 他们环顾了一圈简陋的办公室,就是环境差点,不好招待尊贵的客人。 两个加急把办公室打扫了一通,还跟隔壁借了沙发和小茶几,让这位尊贵的唐总有个坐的地方。 下午就接到了他们的贵客,唐总是一家投资公司的高级顾问,进来的时候,两人站在门口迎接,一个比一个笑容灿烂。 指尖盛宠(17) “说谁不要脸呢?”白衣女孩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就说你,你不要脸。”穿蓝色连衣裙的不甘示弱,回骂道。 “哥哥,你看她。”白衣女孩抱着一旁男孩的胳膊,“她骂我!” “怎么了?骂你怎么了?” “呜呜呜,她凶我。” 被拉住的姜若此时耳旁像是有三千只麻雀在嗡嗡叫。 他推开女孩的手,冷着脸下场。 旁边的人都有些懵,这是怎么了? 姜若面色苍白,看上去状况不很好,他说了声抱歉,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房间。 一屋子的摄影、演员、工作人员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姜若走到外面,总算松了口气。 “姜若。”小丁跟上来,把他的水杯递给姜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去帮你请个假。” 姜若接过水,“不想拍了。” “怎么就不想拍了?” “没意思。” “啊?” “我想回家。”长时间的拍摄让他心生疲倦,他想休息,想安静一会儿。 “回家……”小丁回忆了一下上次接姜若的地方,那是他的家吧。 “可是,今天如果不拍完的话,公司肯定会让我们赔偿的,我们拍完好不啦。” 姜若往下走,他就是觉得这个地方很闷,让他不舒服,他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那这样,你去车上休息会儿,我跟导演请个假。” 姜若坐在车上,人有一些麻木地疲惫,这段时间,他不是在学校就是在拍戏,他真的累了,需要休息。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唤小巴,【我现在有多少粉丝了?】 【九百六十万。】 姜若继续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小丁回来,他对姜若说道:“我跟老板请了假,这几天都可以休息,但是老板说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姜若嗯了声,没什么反应。 “我现在送你回去休息?” “嗯。” 小丁把姜若送到门口就离开了,姜若躺在床上,身体疲倦,但睡不着,他给陆博打了电话,没听通。 姜若坐起身来,心情很不好,他一遍遍地拨打陆博的电话,他越是不接,心间就越烦躁。 姜若赤脚在地板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没睡,躺在床上刷了一下午的短视频。 五点钟,小丁来接他,发现姜若的脸色越发惨白。 他很担心姜若:“你是不是不舒服?” 姜若嗯了声。 小白给他喝了感冒药,“等会儿结束了我们去看医生。” 小丁是公司给姜若请的助理,他很贴心地为姜若打理日常,姜若不怎么说话,对什么事情都冷冷的,但从不为难他们手底下做事的人,他在这里工作,没怎么吃苦头。 所以他照顾姜若格外用心,是真把姜若当成自己人了。 小丁把姜若送到包间,自己在外面等着。 坐主位的是一个中年略有些发福的男人,自家老板坐在他左手边,正低着头跟那个男人说话,看起来那个男人的地位并不低。 姜若进门的时候,那男人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若若啊,来。”你坐这里,徐老板拉开那个男人右手边的椅子,“坐这儿辣,李总可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的每一个视频都认真看的。” 他们公司的老板姓徐,是一个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御姐。 那李总的目光像苍蝇一样黏在姜若身上。 姜若微微眯起了眼。 “快跟李总打个招呼。”徐老板热络地看着姜若。 姜若撇了二人一眼,在两人对面拉开凳子,自己坐下去。 “姜若,你这……”徐老板见他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脸色难看了些。 李总在一旁解围,“小孩子嘛,有点脾气正常的。” 徐老板一听了这话头赶紧附和道:“若若最近压力有些大,工作累了,我们先吃饭吧。” “徐总,我说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能这么压迫剥削你手底下的这些员工,看把若若累地,和刚出来拍视频那会儿相比,明显瘦了嘛。” “哪里,若若正当红,都得趁热打铁嘛,我们小公司,不努力可是要挨打的,上面资本一句话就能要了我们的小命。” 李总指着她,“你这张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这不是没办法,求到你门上了。” “你看若若,我们公司像他这样的孩子一大把,公司出了问题,他们这样的孩子都不好过,所以李总,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 “这……我管不到这类事。”李总的目光在姜若身上逡巡。 徐老师心领神会,“这世上,还有什么能难倒你的事,我们的生死存亡,就您一句话的事。” “你说地轻巧,什么一句话的事,这事情处理起来可难办了。” “是是是。”徐老板心领神会,这世界山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来,若若,我们敬李总一杯,这可是我们公司的贵人。” 姜若坐着没动,目光冷冷地看着二人,这二人今天这是拿他当菜呢! 看着那个秃头油腻的老年人,他突然有些想吐,有些人怎么就这么恶心呢? “若若啊,来,听话!”徐老板走到他面前,看似轻轻拖了把一下,实际是用了很大的劲把他拽起来的。 她状似亲密在姜若耳边咬牙切齿道:“你今天别不识好歹,你以后的发展是我一句话的事。” 姜若心底冷哼了声,便被塞了一杯酒到他手上。 徐老板拖着姜若来到李总面前,“李总,我和若若,表达公司和公司所有的小朋友敬你一杯。” 李总上下打量着姜若,等着姜若开口。 姜若伸出那酒的手,从他头上,缓慢倒下去。 小丁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向,他刚才送姜若进去的时候,就发现老板旁边的男人看姜若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慌慌的,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过这些行业恶臭的事,现在似乎轮到他们头上了。 他很纠结,若是出事了,他等会儿怎么办?保姜若还是不保? 如果他保的话,会不会连他一起被辞退,而且很可能被恶意上行业黑名单,以后在这个行业里都混不下去。 如果不保的话,想起姜若平素的样子,他真的不忍心。 还有一种可能性,他几乎觉得是不可能的,就是姜若妥协。 那样的姜若,还会是姜若吗? 他纠结了很久,甚至还上百度搜索,如果艺人被潜规则,艺人的助理怎么办? 结果搜出一大堆小说来,他在最后关头,突然想到,之前见过送姜若来的那个男孩,两人看上去关系很不一般,是姜若的哥哥吗? 他立马找公司的人找到了姜若的紧急联系人。 上面显示是一个叫陆博的人。 小丁给陆博发了一条短信,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毕竟他只是一个领微薄薪水的小助理。 他刚发完短信,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爆呵,“你干什么?” 是徐老板动怒! 徐老板脾气不好,经常在公司训人,小丁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捉住他,别让他跑了!” 小丁心跳很快,这是怎么了? 然后门打开,姜若从里面冲出来,从消防通道匆匆跑了。 徐老板追出来,“人呢?” 小丁指了指电梯,“坐电梯下去了。” 徐老板按了电梯,等电梯的时候撸了一把头发,强装镇定对小丁说道:“姜若喝醉了,正闹呢,你叫几个人一起找找,大晚上的别出什么事。” “噢……”小丁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被你们找到,才会出事呢! 徐总坐电梯下午,她忍住火气让人一起去找姜若,其实心里的火已经快烧出一片火焰山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李总那边的关系他打点了那么久,那个老男人对所有东西都不屑一顾,不要钱也不要女人,结果无意中说姜若不错。 已经老狐狸下了钩,她怎么都得用点什么把他勾住。 结果姜若那死孩子,居然敢对李总倒酒,看她不捉住他让他好看! 陆博忙到很晚,才有时间看手机。 一看到来电显示他就慌了,全是姜若打来的,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一条短信传来:“你好,你是姜若的紧急联系人吧,他今晚上不太舒服,在美宇酒店,速来。” 陆博头脑一片空白,直往外去。 刘洋刚泡好两桶面出来,见他慌里慌张的,急地大声嚷嚷,“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 “我知道,我说你怎么了?” 陆博进了电梯没回应,刘洋看着两桶泡面发呆,“究竟是怎么了嘛,说也不跟他说一声。” 陆博拦住一辆出租车,让司机加急赶往美宇酒店。 他给姜若打电话,心中一片茫然。 如果姜若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此时他的心情,比知道陆从业死讯的时候还要难受。 好在电话接通了,姜若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喂……” 陆博头脑中像是劈过一道闪电,“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美宇酒店,1206,我难受,有人抓我。”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 “师傅,加快!”陆博怒声道。 指尖盛宠(18) 司机一顿蛇形走位,冲到美宇酒店前,陆博丢了一百块钱,推开车门,看见不少人从酒店门口出来,似乎在找人。 这是在找姜若吗? 陆博稳住心神,和那些人擦肩而过,他走到电梯旁,直接上了1206. 他站在1206门口敲门,姜若打开门。 把陆博拉进去,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陆博看见姜若的瞬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脸色很不好,面色苍白,额头上一排细密的汗珠。 陆博呼吸一滞,“怎么了?” “不舒服。”姜若松开抓住他的手,往里面走去。 陆博:“谁在抓你?” 姜若坐在小沙发上,“一个恶心的老男人。” 陆博心坠坠地疼起来,什么老男人? 他想到了某些事,脸瞬间白了。 “你没被……”剩下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姜若扫了他一眼,干脆答道:“没有。” 陆博此时脑子很乱,“谁欺负你,我出去跟他拼了。 “不用。”姜若拽住他的手,“就一群傻逼,我准备报警了。” 陆博看了看外面,道:“这里不安全,我等下带你出去。” 姜若往里走,“不用,他们找不到这里来,我很累,想休息会儿。” 姜若说着话,躺到床上去了,他没盖被子,就那么躺着睡着了,看起来像一只孤独又无助的小猪。 陆博见他真睡着了,关了灯,坐在小沙发上,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心里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这段时间,他忙自己的事,对姜若没怎么上心,他看到的都是姜若光鲜亮丽越来越好的一面,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事,他白天给自己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是求救吗? 如果今晚上,姜若有个什么闪失,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博越想越自责,他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想要自己清醒一点。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姜若捂住耳朵,现在的他只想睡觉,什么都不想管。 陆博走过去,他打开一盏小灯,找到姜若的手机,按了接听键。 里面一道咆哮的男声传出:“md,姜若你不想活了别搭上别人,你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么人吗?等着赔钱吧!们以后别想再在这个行业内干下去了。” 姜若烦躁地睁眼,这是他的经纪人刘坤。 陆博看着姜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讲清楚。” 姜若闭上眼睛,“我被安排吃饭,应该是老男人看上我了,让我陪酒,我把酒倒他头上了,跑出来了,他们一群人追我,估计我会被行业封杀,还有违约赔偿金,我赚的钱不够,你有钱吗?够付我的违约金吗?” “没有。”陆博揪着心听完后,十分干脆地给出了答应,他现在还道欠钱,当初他帮姜若签订合同的时候,留意了一下赔偿金,不少,但在行业里还也不算多。 “这事错不在你,可以有其他解决办法。” “噢,你仔细想想。”姜若说着话又睡着了,他实在是太困了,经过这一晚上的锉磨,倒在地板上他都能睡着。 陆博看着他,一阵阵心疼,“所以就那么累吗?” 所以他前几天看到的姜若并不是状态不佳,而是累到了。 指尖盛宠(19) 李总十分生气,他还没遇到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网红,居然敢当众侮辱他! 那杯酒倒在他头上时,徐老板来不及呵斥姜若,抓了根帕子着急忙慌去给李总擦。 结果不小心把李总的假发掀起来了,李总觉得脑门凉飕飕的,想到了什么,脸红地像煮熟的虾子。 “你干什么?滚!” 徐老板看着那颗只剩下几根毛的油皮卤蛋,面色迅速地变了几变,她手一翻,把假发给他盖上,还用自己涂了红指甲的手往下摁了摁,生怕那颗油皮卤蛋又冒头了。 “滚!”李总这下彻底憋不住火了,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头,造孽啊,今晚上他本来可以怀抱小美男的,这是造了什么罪,跑到这里来遭罪! 那个姜若,必须永久封杀。 还有尚a公司和这个不知死活的徐老板,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 他拿起帕子擦了一把脸,面色阴沉地推门自己走出去了。 徐老板深知这下闯祸了,她迎上去,在他身旁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李总,今天是我的错!该赔礼道歉我们尚a绝不含糊。” 李总大手一挥,“滚!” 徐老板挡在他身前,“我跟您保证,今天这事绝对会给您一个交代!” 李总冷哼一声,推开她,上车走了。 徐老板对底下人吼道:“把姜若给我找到,带回来。” 但他们忙活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姜若。 姜若醒来时,天都已经亮了,他睡地不错,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陆博躺在小沙发上也睡着了,姜若一走过去,陆博就醒了。 睁眼看见姜若,他立马坐起,“醒了?” 姜若坐在他对面喝水。 陆博说道:“昨晚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来想办法。” 姜若看着他,一副你不想办法谁想办法的表情。 “昨晚上你见那人叫什么名字?什么背景知道吗?” “不知道,他们叫他李总。” “长相呢?” “丑,油腻,恶心。” “能不能具体一点?” “个子不高,挺胖的,反正丑,还恶心。” 陆博:“……” 他心塞地在网上查了一圈,把手机放在姜若面前,“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是他。”姜若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好像多停留一秒就会脏了自己的眼。 陆博去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后听到姜若接电话,“我赔偿?你们搞没搞错,解约是一定会解的,但你们这么恶心,谁知道你们暗地里都干过什么勾当?我要去告你们!” 仅仅隔了一天,陆博就找到了办法。 陆博找了一个黑客高手帮忙,把那个李总查了个底掉天,结果发现这男的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保养了不少年轻貌美的男小三女小三。 陆博把这些黑料全部公诸于众,那男的其实是靠着母夜叉老婆吃软饭的,老婆将他扫地出门。 不仅如此,警察还找上了门,他以前干过的一些违法犯纪的事都被爆出来了。 人前人模狗样的李总,几天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哪里还有闲工夫管上次姜若得罪他的事。 李总翻车来地太彻底,徐老板在商界打拼多年,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本来她还焦头烂额,绞尽脑汁想怎么去跟李总认错道歉。 结果一夜之间,人就被关进局子里了。 还好那天姜若跑了,如果那天让那个油皮卤蛋得逞了,姜若再闹,这个节骨眼,和那卤蛋沾上关系的,只怕都要被查。 她越想后背越发凉,这天说变就变了。 刘坤敲开徐老板办公室的门,“老板,姜若的事怎么处理?” 徐老板看他一眼,“能怎么处理?那李总废了,姜若可是根好苗子,他不是说想休息吗?让他多休息两天。” “啊?不让他赔违约金了?” “赔什么赔!李总都垮了。”徐老板头痛,“你先回去,我静静。” 徐老板正伤神,电话响,她接起。 听了几句之后,整个人眼神刷地亮了。 有时候啊,不得不姓命! 就比如这个姜若,这命也太好了吧! 指尖盛宠(20) 徐老板挂断电话后,把刘坤找来,“你去找一下姜若。” “找他干什么?” “有个大导点名约他的戏,我要带他去试戏。”徐老板悠悠地说完,使劲掐自己的大腿,md,他费尽心力想搭上李总这根线,就是想把旗下的网红输送到影视圈里去。 眼看事情被搞黄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转机。 居然有大导联系他,指名让姜若去试戏。 人的命啊,有时候真是奇特! 刘坤有些惊讶,“哪个大导。” “唐导正在筹备的《江山》” 刘坤惊讶地嘴里能塞下一个西瓜,“这……这是真的吗?” “傻了吧……是真的。” 刘坤原地震惊五秒钟,许老板就喜欢看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 舒服地躺在老板椅上,双目微微合拢,悠闲地转了一圈。 “快去吧,好好跟人孩子说,该哄就哄着。” “诶,行。”刘坤满脸苦色地退出来,姜若是那听哄的人吗? 姜若再看到刘坤的电话时,十分不耐烦,接了,就听到里面好声好气地说道:“姜若,你可算接电话了。” 姜若被他一副热络殷勤的态度弄地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事?” “大事。” “是谈解约的事吗?” 刘坤有些噎,“哎呀,你这孩子,解什么约?” “那你这是?” “网上的事你都看了吧,哎呀,谁知道那个李总是那么人面兽心的人,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徐老板看了新闻之后气地把电话都砸了,本来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可以带带你。 当时吧,你把场面闹地很不好看,我们都为公司着想,在气头上,说话没个轻重。 姜若,你是好孩子,该知道轻重,徐老板担心你,要不你下午来公司一趟?喂……喂……你在听吗?姜若,你在听吗?” 姜若挂断电话,把电话扔到一旁。 躺到座椅旁边看书,他视线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翻了一页又一页,脑子里愣是没留下一个字。 但他翻看地很认真,连陆博进来都没发现。 陆博走近时,便看见姜若身上搭着块毛毯,像只乖巧的猫一样窝在躺椅上,空调的温度打地很低,陆博一进来就感觉自己进了冰窖,抽了一肺腑的冷气。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姜若抬眸,“你回来了。” 这几天为了处理姜若的事,陆博没少忙活,这会儿才得空来看看他。 陆博坐在他旁边,转动他的椅子,让他面向自己。 姜若清冷的视线包裹住他的目光,陆博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看书呢?”陆博扫了眼封面。 铁锁链,小黑屋,娇软掌心宠今晚哪里逃。 陆博眉头跳了跳,这都是看的什么书? 他伸手把这本垃圾书拿下,扔到一旁去。 “吃饭了吗?” “没有。”姜若靠在椅背上。 陆博对他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给你带了奶茶。” 他插上吸管,递到姜若面前。 姜若没接。 陆博直接送到他嘴边,“尝尝。” 姜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皱眉,“甜……” “半糖还甜吗?”陆博拿回来又喝了一口,“不甜啊。” “甜,我不喜欢。” 陆博笑了,起身接了一杯温水给他,“我带你出去走走。” 姜若犹豫了很久,才道:“好吧。” 指尖盛宠(21) 街上四处喷洒着汽车尾气,他们走到一处江边活动区,人很多,吵吵嚷嚷,不少小孩子跑来跳去的。 姜若平时除了拍戏就是一个人待着,不怎么见人,猛不丁地撞进这么热闹的环境,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一个奶白的小孩撞到姜若身上,姜若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陆博身后。 “慢点,小朋友。”陆博盯着眼前雪白的小奶团。 那孩子嘿嘿一笑,吭哧吭哧地跑远了。 陆博半回头看姜若,“怎么,被吓到了?” 姜若掉头往外走,“没有。” 他走地有些快,单薄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显眼。 陆博快步跟上去,“生气了?” “没有。” “就是生气了嘛。” “我说没有。” 姜若快步走进旁边的小巷道里,进入一家日料店。 陆博随后跟上,姜若点了双人套餐。 正吃着饭,姜若电话响。 他看了眼,是刘坤打来的,他随手掐灭屏幕。 电话又不屈不饶地响了五六次,姜若被烦地不行,这才接了。 “姜若啊,你听我说,听我说,上次那事啊,是我们不对,我们给你道歉,但你不能糊涂啊,现在我们手上有一个特别好的资源,真的特别好,你把握住了就能改变你的命运。” 姜若心中叹气,把电话拿远,一脸认真看着陆博,“你那有钱吗?” “有一点。” “多少。” “三万。” 姜若认命地把电话重新放回耳边,“你说。” 有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是,他现在赔不起违约金! 陈坤一听话头有得谈,立即陪着笑脸道:“姜若你这孩子,是撞了大运了,有个大导演的剧组,点名让你过去试戏。这多好的机会,我们不能放过啊!” 姜若:“你们想让我去?” “我们当然想让你去了。” 姜若顿了下,“要我去也行,但我有条件。” “你说你说。” “见面谈吧,明天我来公司。” “行!行!我在公司等你。” 陆博在旁边听了个其七七八八, 知道又是那家公司搞事。 他有些不安地问道:“你明天要去公司?” “嗯。” “我陪你。” “不用。” “当时……我没想到他们会干出这么恶心的事,你放心,我想办法帮你解约。”他很后悔让姜若签了这家经纪公司,现在他根本不放心让姜若再踏进那个地方。 姜若捧着杯子,慢悠悠地喝着水,“我有办法。” 根据小巴的描述,这次是他翻身也是尚a公司翻身的一个契机,徐老板这个时候是会妥协的。 “你有什么办法?” “你别管,我有办法就是。” “不行,明天我陪你去公司。” “明天再说吧。” 姜若一早敲开徐老板的办公室。 徐老板一身精致的白色职业装,红唇卷发,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看见姜若走进来,就好像看到了正道的光洒进房间。 一个大好前程就在未来等着她。 “若若来了,吃早饭了吗?”徐老板拨通了前台的电话,让去买咖啡。 姜若没答话,在她办公桌前坐下,语气生冷道:“你找我?” 徐老板转了一圈椅子,看着他,满面春风道:“有个大导让你去试戏,如果试上了,你可从此要逆天改命了。” 姜若冷冷看着她,“所以呢?” 徐老板丝毫没在意他的态度,“我准备送你去,不管花多大的代价都要替你争取这个角色。” 姜若,“你凭什么呢?前两天你还弄来一个恶心的老头。” 徐老板摆摆手,“你当时不也出气了吗?而且又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姜若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爱折腾,生命里比野草还顽强的女人,眼底尽是轻笑,他还没看过一个人无耻地这么坦荡。 “你是不会放我走的是吧?” “当然,你可是我最得意的艺人。” “我去也行,两个条件。” 徐老板毫不意外地点头,“你尽管提。” “我要换经纪人。” “可以,有合适的人选吗?” “何花。” 徐老板在脑中检索了一下这个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刚来的实习经纪人,斯斯文文的女大学生,平时也不爱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姜若有交集。 “没问题,还有一个呢?” “合约上的内容得重新加一条。” 徐老板抬头看他,“重新加一条?” “你们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为我安排任何事。” 徐老板挑眉看他,缓了一下道,“可以的,没问题。” 陆博早上起来发现姜若不在家里,想起他说的话,他匆匆往尚a公司赶。 期间他一直给姜若打电话,姜若没接。 等他赶到的时候,正看见姜若从尚a公司出来。 姜若也看见他了,站在那儿,冲他笑。 陆博沉着眉头走过去。 姜若手里摇晃着新合同。 “签好了?”陆博问。 “签好了。”姜若答。 陆博接过来翻看,签约时间是两年,他看着最后一条,明显是新加的。 陆博拿着合同,“不是说我陪你吗?” “我自己能解决。” “……”陆博一时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能解决了。 姜若已经长大到不再需要自己了。 陆博从路上到回家一直都冷着脸,反而让姜若有些不知所措,他来这么久,陆博从来没对他发过火。 “你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了,你的事,你自己能解决。” 姜若看他的语气,肯定道:“你就是生气了。” “我说了没有。” “真生气了。” 陆博忽然觉得这样赌气的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好笑。 “没有。”他认真注视着姜若的眼睛,认真道。 “噢。”姜若收回自己的视线。 指尖盛宠(22) 月上梢头,睡梦中的陆博面容极不安稳。 他意识仿佛陷进深潭里,好几次想挣扎醒来,都失败了。 昏暗的环境下,隐约可辨认姜若的五官,他不再是平时的小孩模样,眼里流转着细碎的光,被他浅淡的眸光一扫时,陆博低头,鼻息尽在他唇间。 气息旖旎,陆博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微凉,柔软,像是抓住了一把河滩边柔软的泥。 “哥哥,你弄疼我了。”一双很软的眼眸撞进他的视线。 陆博心跳急剧加快,呼吸逐渐滚烫。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陆博从睡梦中惊醒,他满头大汗。 看到窗外,太阳还没升起,他翻身起来,去厕所里冲澡,想起梦里的旖旎画面,还有那声软软的哥哥,陆博使劲搓了几把脸,见鬼了,居然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陆博差不多洗了一个小时才从厕所里出来。 客厅里,他看见姜若正从冰箱里拿冰牛奶喝, 陆博一见了姜若,有些心虚,他闷头走过去,拿走姜若的牛奶,“我给你热热吧。” 【主人,进剧情了。】在去见导演的车上,小巴在姜若脑海里说道。 【嗯。】姜若半睁眼,看着窗外不断穿梭的车辆。 一段原剧情在姜若脑海里展开, 在原剧情中,姜若通过这次机会进入娱乐圈,原是翻身的大好时机,也是他悲惨命运的开始。 原主在拍戏的时候,认识了当红的小生纪凌。 纪凌对原主一见钟情,在剧组里很照顾他,后来在他热烈的追求下,原主同意和他在一起了。 刚开始这个纪凌是真的喜欢原主,对他很好,但一段时间之后就厌倦了。 纪凌在娱乐圈算是有手段的男星了,他很看重每一次机会。 在一次争夺资源的时候,他无意中了解到导演看中了原主。 他把原主灌醉,送到导演房中,还拍了一些露骨的照片,成功拿到资源,晋升顶流。 原主一直以为自己喝醉了对不起纪凌,对他很内疚,越发迁就他,纪凌利用他这一点心理,越发过分,把原主当成商品,用他换了不少便利。 原主在这期间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一度想轻生。 后来导演出事,这件事也被爆出来,在公众眼里,原主声名狼藉,拿身体换资源,一夜之间,从清冷小生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另一边,陆博创业成功,从一个穷学生晋升为商界新贵。 他在这个关键时期,查到了当年父亲去世的真相,是姜若的母亲想图谋父亲的家产,在车上动了手脚,才会导致两人双双出车祸身亡。 而自己一直护着的姜若就是凶手的儿子。 得知真相后,陆博的理智被摧毁了大半,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姜若,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中,他也说不清自己对姜若究竟是什么感情。 这段时间,姜若的事闹地人尽皆知,成为娱乐圈最不堪的花边新闻。 姜若被各种媒体塑造成一个为了资源爬上各位大佬床的x货。 陆博翻看着那些新闻,心情像是暴虐的雷电,越来越狂躁。 原来姜若背地里竟是如此水性杨花,他看着屏幕里姜若的脸,内心发了狂。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思,那时候的他,一半是仇恨一半是嫉妒。 他把姜若强制关起来,越看那些不堪入目的新闻,心中的野兽越发猖狂。 在一个喝醉酒的晚上,他凌辱了姜若,从此他的欲念被唤醒,在这段时日里,两人都过了一段极致凌虐的时光,陆博日日折磨他,仇恨和私欲差点弄死姜若。 导致陆博黑化的不仅是父亲和姜若的事,在路博手上还有一条命案。 他在公司创立初期,和合伙人刘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不慎把刘洋从高楼下推下,造成刘洋死亡。 当时在夜晚,又在监控盲区,陆博害怕事情败露,把刘洋的尸体藏了起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陆博藏尸的事情被发现,被警察逮捕,姜若在他被逮捕时,从高楼上跳下,死在他面前。 陆博被带走的那瞬间姜若也没了活的念头,陆博伤害他,但他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车身颠簸,原剧情接收完毕。 姜若睁眼,眼里闪过戾气。 他的悲剧源头是那个叫纪凌的男人,他要让他付出代价! 而陆博,他需要做的,是阻止他失手杀人,剩下的听天意吧。 “姜若,到了。”何花见姜若脸色不太好,小声提醒道。 她才刚来公司实习一个月,没想到就转正成了经纪人,带的还是公司目前最有前途的姜若。 今天要带姜若来试戏,她紧张地一晚上没睡,见姜若神色恹恹,这会儿更紧张了。 “给他喝点水。”手机在何老板手下转动,她正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今天她穿了一套黑色的衣裙,紧身的不规则长裙,搭配中筒靴,外搭短西装外套。 头发束高,显地很精神干练,但她今天裸唇,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盛气凌人。 何花赶紧拿来水,拧开,递给姜若。 姜若喝了两口,徐老板把一份文件发到工作群。 “临时抱佛脚。”她淡声道。 姜若划开手机。 “唐导电影喜欢启用新人,我们才有这次机会,我们等会儿要试的角色是男主的白月光,是一个邪修。” 姜若翻看着关于介绍邪修的描述。 「他清俊而雅致,每每月夜降临在他身边,在他那段充满了苦难的童年时光里,好像从月上降临的仙人。 教他术法,帮他摆脱困境。 他时常痴醉于他没有焦点的视线里,像是在温柔地注视着他,又像在温柔地注视着每一株草木。」 姜若闭上眼,那种画面倒也不是很难想象。 “了解好了吗?”徐老板问道。 “看完了。” “走吧。”徐老板下了车,站在外面等姜若。 姜若下车,徐老板和他并排往里走。 今天有不少人过来试戏,两人走过一条长长的走道。 徐老板被拦在准备室外,里面只能试戏的艺人一个人过去。 徐老板回头看他,充满善意道:“我都打点好了,没问题,大胆试。” 姜若进公司这么久,还没见这个徐老板这个像个人过,现在谁看了她这幅谆谆嘱咐自己的模样,都得以为她是个好人吧? “打点好了,你这么紧张?” “我哪儿紧张了。” “你的眉毛少画了一只。” 指尖盛宠(23) “是吗?”徐老板大惊失色,掏出手机查看。 姜若见他慌乱,十分高兴地摆手离开。 徐老板一看,还真是少画了一只,她逃回车里,仔细补好后,对着镜子检查了好几遍,才下车。 她下来也没闲着,四处和工作人员攀关系,一会儿功夫,她忙里忙外,转地像朵明媚的交际花,还真让她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这次竞争非常激烈,光是姜若那个角色,剧组就邀请了十位来试镜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波自己来试戏的,唐导的戏,谁都想分一杯羹。 得知竞争这么激烈后,徐老板十分心凉地回车里祈祷姜若能撞上狗屎运,一举拿下角色! 姜若等了很久才到他试戏。 他走进去,几个人坐成一排。 一个皮肤略黑,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坐在正中央,他神情放松,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姜若一进场,就被他打量了个遍。 姜若想起这人就是唐导了,刚才徐老板刚给他突击补习过。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唐导旁边一个干练的女人说道。 “大家好,我叫姜若,来自尚a传媒。” 那人点点头,示意旁边的人把试戏的剧本递给姜若。 姜若接过,翻看了下,双手把剧本递还给刚送剧本的人。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姜若点头。 “开始吧。” 姜若调动情绪很快进入状态。 这是他要饰演的角色第一次见到男主庄白。 庄白从血流成河的宫变里逃出来,他受了伤,跑进树林里,最后体力不支晕倒在地,段为就是这时候出现,和男主初次见面。 他像一位高洁的月之仙人一般,从月上飘然而下,落在庄白前面的枯树前。 他冷冷看着躺在枯叶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孩,目光清冷如水,似看待普通草木一般。 “你想活吗?” 他的声音如伶仃冷泉撞上滑石,很是清越。 男孩抬起眼,他眼睛受了伤,一动就钻心地疼,在一片血色雾气中,他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银色长发,肌肤盛雪,仙人一般风姿的人坐在枯树上,他的身后是一轮雪白银月。 初见,似乎连余生都被安排好了。 “想。”稚嫩的男童声透露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挣扎。 想活!活下去才有希望! 他要为父母报仇,夺回他们的王朝。 段为走近,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小孩,“我可以救你,条件是,你永远要听我的话。” “我,可以。”男主从空中伸出手。 段为注视着他那只在空中发抖的手,弯腰,轻轻接住。 浑不在意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悯。 只有一小段,却是整部剧灵魂一般的存在。 该姜若表演了,没有任何人跟他搭戏,全靠自己发挥。 姜若注视着空旷的地面,眼神空寂,又如初春融雪一般,透着沁骨的寒意。 “你想活吗?”他问道。 悠悠地,他叹了一口气,“我可以救你,条件是,你永远要听我的话。” 他伸出手,仿若在空中抓住了一个小孩的手,那是无声的求救,他冰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温热。 姜若的视线最后定格三秒,他站起身,鞠躬,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试戏部分结束了。 底下响起掌声, 唐导眼里有光,笑着开口,“姜若是吧。” “是。” “回去等通知吧。” …… 何花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徐老板倒是神色如常地投入到正常工作中,等姜若出来的期间,她除了去拉关系外,其他时间都在车上安心处理工作。 “姐,你不急吗?”何花问道。 “尽人事听天命,能做的都做了,安心等结果吧。”徐老板道。 何花第一次这么佩服自家老板,能有这个心态,难怪年轻轻轻便事业有成。 “回来了。”何花见姜若走出来,下去给他开门。 姜若上了车,徐老板递过去一瓶水,“怎么样了?” “试完了。” “见着唐导了吗?” “见到了。” “你有跟你说什么吗?” “他问了我的名字。” 徐老板眉头舒展,看来是有戏的样子。 “今天辛苦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公寓,好好休息。” 姜若没多想,回了公寓,自己睡了一下午。 晚上就接到消息,说一个月后进组。 姜若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新电影筹拍上,徐老板耗费了不少人脉为他请来了专业的表演指导老师,新上任的经纪人何花全程跟他进组,公司还给他配了生活助理和房车。 让他在剧组能无后顾之忧,专心拍戏。 徐老板这个人虽然唯利是图,见风使陀,但这次也是卯足了劲做好姜若的后盾。 在进组前,姜若决定去见见陆博。 自从上次后,两人就没怎么联系,姜若去学校没找到陆博,他在小巴的提示下,知道陆博现在正在自己创业的地方。 姜若找过去,简陋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他敲了敲门。 一个人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你好,有什么事吗?” 姜若看着他,“陆博在吗?” “在啊,你是?” “……”姜若没答话,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朋友?弟弟?他都不是。 打印机坏了,刘洋正在修,脸上沾了墨,拿手一擦,一张脸黑地只剩下眼白了。 “哦哦,看见那道小门了吗?他在里面睡觉,你自己进去吧。”刘洋大手一挥。 “公司里就你们两?” “是啊,初创公司,都是这么来的。” 姜若看他的眼神复杂了起来,这是陆博的合伙人?也是在原剧情中,被陆博推下去摔死了还被藏尸的倒霉蛋? 姜若看向窗外,打开的窗户空空荡荡,似乎安全系数真不怎么高。 “你们这窗看着不安全啊,有机会换下。” “啊?”刘洋看过去,这房子当时他们搬进来就是这样的,除了添置一些家具没任何变动,这窗看上去是不怎么安全,要是打瞌睡,真没准会一头栽下去。 他笑了笑没说话,现在他们连一台打印机都负担不起,哪还有闲钱去换窗。 姜若推开那道小门,里面像一个杂物仓,半边屋子堆满了杂乱的纸盒,另半边空间,搭了张小床,床上一个人肚皮上搭了块毯子,正在呼呼大睡。 可不就是陆博吗? 陆博昨晚上熬了一个大夜,天亮了才睡下去。 此时他迷迷瞪瞪的,听见有人叫他,惊醒来。 看见姜若站在门口,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姜若站在门口对他说:“我要进组拍戏了,你好好保重,别冲动,你们公司的窗户看着不太安全,最好换一下。” 陆博眨了眨眼,再睁开,门口已经没有姜若了,他以为是自己做梦,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等他彻底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刘洋叫的外卖刚好到了,他一边大口吃盒饭,一边问道:“早上是不是有人来找我?” “是啊,挺漂亮的一男孩子,你在睡觉,他站在门口跟你说了句话就走了。诶,他说了两遍,让我们有钱就去把窗换了,你别说,这窗,我越看越邪乎,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说着话,一丝风从外面卷起来,把刘洋刚印好还没来得及装订的文件吹落了一地。 刘洋看着窗外发呆,忽然觉得,自己是好像需要把这窗给换了! “是他吗?”陆博一听到漂亮男孩子就想到姜若了,把姜若照片翻出来给刘洋看。 “对,就是他!等等,还是个网红啊。我去,这么多粉丝,这谁啊?” “我……弟弟。”陆博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跟刘洋介绍姜若。 “弟弟?”刘洋拿着照片上下比对了一番,“ 你俩长地也不像啊,你弟颜值真高。” “不是亲的。” “那是表弟吗?” “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堂弟?” “吃你的饭吧!”陆博把最后一个大丸子送进嘴里。 刘洋瞪大眼,“就四个,你居然吃了三个!” “谁让你不吃的。” 刘洋,“……”看来老祖宗说食不言寝不语是正确的。 指尖盛宠(24) 陆博给姜若打电话,姜若跟他说了自己马上要进组的事,陆博本来想去送他,但最近他实在抽不出时间,便说了一些注意安全云云的话,交代完这些,两人再无话,挂断后都觉得有些生疏。 姜若进组后,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他每天拍戏结束后,都会跟专业的表演老师学习。 他每天按时起床睡觉,白天经常在剧组一泡就是一整天,日子过地很充实。 刚开始唐导还担心姜若代入慢,结果他很少ng,和实力派一起上阵也不会被压戏。 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唐导很看重这位第一次进组的新人。 姜若作为新人,在剧组里待人礼貌又低调,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今天有一场和纪凌的戏,姜若早把台词背熟了。 男主庄白长大后,身后有不少追随者,他要想夺权,就必须唤醒埋在在他体里的七色冰晶。 有了七色冰晶,他才能开启秘境,重掌王朝。 随着七色冰晶面世,庄白才知道一个残忍的真相,原来当初段为救下自己,抚养他长大,全是为了拿到他体内的七色冰晶。 现如今七色冰晶已养成,段为要剖开他的心间取宝。 在江山和从小被侍为神一般的恩人面前,庄白选择了剖开自己的心,献上七色冰晶。 当初他救了自己一命,现在自己把这条命还给他。 庄白举起尖利的匕首,刺进心窝处,掏出一枚闪烁着七彩颜色的透明水晶花。 “都还给你了,这条命。”庄白眼里滚落血与泪。 段为一眼都没有去看那件传说中的秘宝,他伸出手,指尖轻颤,想去扶庄白,庄白像枯叶一般从他手中滑落,倒在地上。 温热的心尖血溅在他脸上,段为神色有一瞬间的悲悯,复加一瞬间的心痛。 他缓缓勾唇,笑容比寒冬霜雪还冷,伸手接了七色冰晶,收在掌心里,他从庄白残破的身体上跨过去,面容始终浮现出一丝惨淡的笑。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他一定是气地狠了,他上一次这样笑时,抽了两个仆从的筋骨。 “庄白,你若能活下来,我欠你一份大情。”月夜下,他的声音清寂、空洞。 庄白嘴角溢出血,他望着硕大的银月,笑容深达眼底,他轻缓地闭上了眼,如果能这样死去,他此生无憾了。 这一场戏结束后,唐导迟迟没有喊卡。 他心中起伏,对这一场戏很满意,两位演员诠释地很好。 姜若早退到一旁休息,新来的助理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小妹妹,齐刘海黑框眼镜,不怎么会照顾人,每天都在努力学习中。 今天她给姜若泡的四白水,是她在网上学的秘方,听说女明星都在喝。 从里到外的好肌肤,简简单单喝出来。 姜若喝了一口吐掉,小助理欢欢紧张道:“怎么?不好喝吗?” 她提前尝过味道,明明很好喝的! “烫。” 欢欢一副犯错了的神情,“对不起,我忘了加温水。” “没事。”姜若把保温杯递给她,“帮我拿一瓶矿泉水。” 欢欢高高兴兴地去了,回来的时候中场休息,纪凌站在一旁和姜若说话。 从姜若第一次来片场时,纪凌就注意到他了。 纪凌喜欢男人,偏向幼态安静型的长相。 第一眼,他就看上了姜若。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姜若接触接触。 但姜若每天不是片场就是酒店,他的后勤人员随时都在场,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 这几天在片场,他发现自己有些出不了戏,看姜若的眼神越来越微妙。 很多时候不需要演,是他自然流露出来的真实情感。 他每日看着姜若,盼着姜若,更想得到姜若。 “你好,今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顺道聊聊剧情。”纪凌大方邀请。 姜若看着纪凌,心中冷笑,就是这个男人,和原主在一起后,又拿原主换资源,简直不要太恶心。 他和纪凌拍过几场对手戏,私下还未交际。 这位纪凌长相颇为硬气,面部线条凌厉,不笑的时候,有些冷峻,一笑又能切换成月牙弯弯人畜无害的状态。 在娱乐圈属于可塑性非常强的演员。 姜若越看他那张脸心中越厌恶,但面上不显分毫。 “好啊。”他对原主做的事,自己都要让这个人加倍还回来。 纪凌见他答应,心中瞬间轻快起来,刚才有那么一刹那,他差点以为他不同意,要拒绝自己。 “我带了一个厨师,做饭特别好吃,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他准备,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就在外面吃吧,我请客。”姜若拒绝,他的厨师做饭,难道打算在他房间里请客。 真是恶心地可以! “也行,下戏后我们出去转转,你第一次来这里吧?我常来,很熟。” 姜若笑容不达眼底,缓缓点了点头。 纪凌见他神色淡淡,以为他是累了不想聊天,他客套了两句,十分懂事地离开。 纪凌走时,总觉得心中憋闷地慌,不知道导演是从哪里找的人,简直就是段为本为,比戏里的段为还难接近。 想到姜若那张好看的脸,他紧皱的眉头又松开,就是那张脸和身段,勾地他心中不上不下的。 他握紧了拳,早晚有一天,他要得到这个姜若! 指尖盛宠(25) 等陆博忙完一阵,想起自己已经半个月没有联系姜若了。 上次姜若是说他要去哪个剧组拍戏来着? 陆博上网检索姜若的名字,检索出一大堆姜若的花边新闻。 【流量明星与新人秘密约会。】 陆博皱眉点开,一小段带解说粗制滥造的娱乐视频里,用红色的圈圈圈出了两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长袖短裤的休闲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一看就是容貌不俗的公众人物。 在他身后,另一个人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只是一瞥,陆博就认出来是姜若。 姜若在两人的陪同下,和前面的男子进入同一家酒店。 【二人在片场举止亲密,关系很不一般。】 两人还穿着戏服, 姜若拿着保温杯,坐在小马扎上,一个男人半蹲下来,似乎在说话,那男人一脸笑意,姜若认真听着,一副乖巧模样。 陆博点开评论区,一群女粉在底下狂嗨。 我不管,我先嗑了,这两人真的就是戏里戏外的段为和庄白。 这个小哥哥是网红转战影视圈的,以前就已经很火了,指路【画画的小新】 长在我心巴上的神颜啊,不得不说,这小哥哥真的是从书中走出来了,又纯净又邪魅的感觉谁懂? 不要怀疑大导的选人目光,真的很绝,现在只能刷刷姜若小哥哥的短视频当代餐了。 不是,你们只关注颜值的吗?剧还没杀青,就传出绯闻,这是妥妥的海王预备军! 陆博看着乱七八糟的评论区,划到最上面,相关的搜索链接是纪凌。 陆博点进去查看,和姜若一起上新闻的男星,近几年风头很好,参演过不少影视作品,抖家上有不少他的日常拍摄。 陆博匆匆扫了几眼,退出来。 他给姜若打电话,没接,再打,还是没接,再打,还是熟悉的机械女声,陆博皱着眉,心往下沉了一点。 姜若刚在上戏,下戏后看到居然有八个来自陆博的未接来电,他以为出什么事了,给他打过去。 几乎是秒接通,“喂……”陆博的声音有些焦急。 “怎么了?”姜若问道,陆博很少给他打这么多电话。 “你刚在忙?” “在拍戏。” 旁边小助理的声音传来,“若若,我去给你买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吧,不然明天恐怕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陆博有些惊讶:“你受伤了?” 姜若看着胳膊上红肿的一片,“一点小伤。”刚才吊威亚伤到的 ,刚还不觉得,现在越发疼地厉害了。 “你在哪里拍戏,我来看看你。” “不用,你忙你的吧。” 陆博语气加重,“姜若。”他就是想过去看看他,还有那些新闻,他想亲自确认。 姜若看着忙碌的剧场,一时间觉得眼前的情景变地不真实起来,他和陆博好像分开很久了:“那你来吧,我等会儿发位置给你。” 陆博看着地址,其实拍摄地点并不远,只不过在深山里。 陆博打车过去,一路上他都在处理工作,夜色渐浓,陆博看着窗外,想到自己要见到的人,面上浮现温柔浅淡的笑。 晚上九点半,姜若回到酒店,欢欢买了很多治跌打损伤的药,在房间里等他。 姜若进房间后,靠在白色沙发上,大脑放空,闭上眼睛休息,有些累。 何花在一旁复盘今天的行程和明天的安排,“今天你累了,明天还要起大早,要不你休息吧,就先不跟表演老师学习了。” 姜若抬眼,“导戏很快,不能耽搁。” 何花见他如此刻苦,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看看你的伤,别是伤着骨头了。” 姜若摇头,“我等会自己处理。”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蹭到了,小伤。” 何花便不再说什么,看向小厨房的方向,“欢欢,好了吗?” “好了。”欢欢用白瓷碗装了一小碗冬瓜排骨汤出来。 姜若看了眼,没什么胃口。 欢欢在一旁用哄小孩的语气哄道:“喝一口,很清甜,不会油腻,尝尝。” 姜若拿起碗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以后别炖这种油腻的汤水了。” 欢欢一脸惶然,“我妈妈说这个营养,补身体的,你每天拍戏太辛苦了。” “谢谢你给我炖汤,下次不用了。”他吃不下,更别说这些高油的东西。 “好吧。” 欢欢看着何花。“花花,你喝点吗?” 何花看着她笑,知道她炖这汤应该很不容易,“行,你给我装点,我等会儿回房间吃。” 欢欢立即又喜笑颜开了。 姜若穿上外套去隔壁房间找导师导戏,何花全程陪着。 导完戏回来,欢欢和何花都回去休息了,房间里只剩下姜若。 他给陆博打电话,“到哪儿了?” “到你们酒店了。” “333。” “好。” 姜若躺在沙发上,可能是累极了,刚合上眼就睡着了。 听到门铃响,他去开门。 陆博站在外面。 许久未见,亲切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姜若让开门,示意他进来。 陆博一关上门,就抓起他的胳膊仔细查看,“哪儿受伤了。” 他手好巧不巧地捏到了姜若的伤处,姜若疼地眼眸闪了闪。 “给我看看。”陆博拉下他的外衣。 姜若想阻止也来不及了,陆博的手太快了,他手臂上有一块通红的擦伤,伤地不轻。 “疼吧?”陆博看着他的伤口,一瞬间感觉比伤在自己身上还难受。 “疼的。”刚才本来没事,但一见了陆博,姜若就委屈巴巴地觉得伤口疼地不行了。 “我去给你买药。”陆博转身开门。 门外站着苏欢,看见门口的陆博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退后了两步,盯着房门号看了至少五秒以上,没错啊! 她手指着陆博,舌头打结,“你是谁啊?”她朝门里看,“姜若呢?” 指尖盛宠(26) “欢欢吧,进来。”房间里传出姜若的声音。 片刻后,苏欢忐忑地问道:“若若,这是?” “是我哥。” 苏欢如释重负,冲陆博笑地甜甜的,“原来是哥哥啊,哥哥好。” 陆博听到哥哥两个字时,总觉得有些扎耳,“你好,我叫陆博。” 苏欢,“噢,是表哥。” 陆博礼貌点头,“算是吧。” 苏欢对姜若道:“我妈说跌打损伤如果不揉开,明天会很痛,我还是帮你涂药吧。” 姜若退后半步,“不用。” 陆博知道他是不愿意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接触,“你放心吧,我会给他涂药的。” 苏欢把刚才买的一大堆药翻找出来,“那就拜托哥哥了。” “好,交给我吧。” “谢谢哥哥,哥哥再见。”苏欢兴高采烈地离开姜若的房间。 只剩下两人,陆博拿出一瓶红花油,“外套脱了,我给你涂药。” 姜若看着他手中的红花油,眼里流露出真切的嫌弃,“不要。” 陆博扯过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就要动手脱他的衣服,姜若后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他坐在沙发上,掀开衣袖。 陆博倒了红花油在掌心,搓热,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姜若,“就没有味道小一点的吗?” “你不懂,这个效果最好,忍着点。” 陆博灼热的手覆盖在伤处,他轻轻揉搓按压。 姜若轻嘶了一声,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 “怎么?疼啊?” “你轻点。” “轻了揉不开,你忍着点。” 姜若咬着唇,刚还很疼,慢慢地,他揉过的地方好像不那么疼了,还有一丝舒服的惬意。 姜若看坐在自己身前的陆博,他低着头,睫毛很长,高高的鼻梁像一条笔直的线。 他专注认真的样子,怎么说呢,就怪好看的。 “陆博。”姜若出声叫他。 “嗯。”陆博手上的功夫没停。 “你刚说是我哥哥?” 陆博抬头看他,一瞬间,两人的距离很近,“不愿意?” “你是哪门子的哥哥啊?”姜若认真注视着他。 每次姜若这么认真看着他,陆博就会觉得心突突地跳,面颊又开始热了。 “不就差一点,我们就在一个户口本上了吗?” “那也是差一点,现在我们可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陆博用拇指按了按他的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 他抬头看他,认真道:“按道理来讲,我是你哥哥。” “哪门子的道理?” 陆博词穷,帮他把衣服拉上,“可以了。” “你真想做我哥哥吗?”姜若忽然问道。 陆博心咚地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你真的想做我的哥哥吗?” 陆博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切起来,看见姜若受伤,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疼,他出了事,自己会竭尽全力帮他处理。 但哥哥两个字,就像烙印一样,烙在他身上就摘不掉了。 陆博被问地局促起来,自己真想当他的哥哥吗? 他嘴角扯了扯,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陆博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去开门。 “我今天在片场看到你受伤了,带了些伤药给你。”门口的纪凌看见陆博时愣住了,这个人是谁啊? 陆博倒是认出他来了,这不是跟姜若一起上新闻的那个人,他面色顿时冷了下去。 姜若的声音传出来,“谁啊?” “是我。”纪凌说道:“我给你带了药,你手怎么样了?”纪凌想进去,被陆博一步挡在了门外。 “谢谢你,我上了药。” “那你好好休息。”纪凌把药交给陆博。 陆博没接,“他有药。” 纪凌举着药的手很尴尬,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对他满满的敌意。 不是,这人是谁啊? 这么大晚上,他为什么在姜若房间,他身上还有红花油的味道,他刚才给姜若上药了? 想起他接触了姜若裸露的皮肤,纪凌眼神变了几变。 “再见。”陆博一点没客气地把纪凌关在了门外。 纪凌拽紧了手里的药袋,这么大晚上共处一室,这个男人到底和姜若是什么关系? 陆博关上门,气哼哼的。 姜若见他神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刚那个人,你离他远点。” “怎么了?”姜若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不知道我看到网上传你和他的事,我有多着急吗?” “网上?”姜若想起自己和纪凌那次出去吃饭被拍到,还有在片场的一些新闻,都不知道被人传成什么样了,纪凌天天献殷勤,对原主有用,但对自己可没有用! “你都看到了?”姜若神色一片坦然。 “我跟你说,离那个男人远点,他面相不好,看着就不像好人。” “是吧?”姜若举起手中的水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还跟他出去吃饭!?” “毕竟是一个剧组的,有时候有些事还是要做做表面功夫的。” 听到姜若这么说,陆博就放心了。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他有什么粘连,我都在网上查了,你这部电影是大制作,属于很好的资源了,你现在事业处于上升期,你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别弄出乌七八糟的事来。” 姜若看着他笑,他怎么就这么爱听陆博像个老妈子一样在自己耳根前念念叨叨呢。 这样好像就能证明陆博特别在乎他! 姜若收敛了神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博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寄托。 “你笑什么?”陆博见他笑,心里发慌。 “我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陆博:“……” “你今晚上住哪儿,开房间了吗?”姜若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 “糟糕,忘了。”陆博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开房。 姜若拨通了前台的电话,问还没有空房,却被告知没有了。 陆博:“我到别处去看看吧。” “不用。”姜若拦住他,“你今晚上就住这儿,沙发行吗?” “我睡哪儿都行,我住在这儿,会不会吵到你?”陆博担心自己影响姜若休息。 “不会,我们又不是没有共处一室过。”在那个小镇上的房间里,他们俩也是这么共处一室过来的。 陆博知道姜若说的是什么,但他的耳朵尖还是毫无声息地红了。 指尖盛宠(27) “我还是出去住吧。” “怎么,你害怕跟我一起住。” “哪有的事。”陆博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我洗澡了。”姜若进了浴室。 听到浴室里哗哗水流声,陆博的心跳了一下又一下。 那一晚上,陆博躺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睡着,他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姜若,他的眉眼模糊又清晰,一直到凌晨才睡下。 早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陆博去开门,姜若已经穿戴整齐了。 苏欢给两人带了早餐,“若若,该出发了。” 陆博道:“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他想看看姜若工作的环境。 出来时,天还没亮,剧组开始忙活起来,到了片场,姜若去化妆,陆博在外面等他,顺道转了转。 等姜若出来,他身穿银袍,银发如丝,面具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只远远一瞧,还未看清,陆博心又开始砰砰乱跳。 在姜若身上,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在还未大亮的晨光中,他好像天上的仙人。 落在了一个烟火凡尘的世界里。 陆博有些看地呆住了,视线随着姜若移动。 姜若进了片场,对面走过来一身玄色衣物的男人,陆博一看见那男人的脸,脸上的神情瞬间垮掉,又是那个纪凌! “哥哥,你在这儿呢,我们到那边去吧。”苏欢找到陆博。 陆博回头看苏欢,“这戏什么时候能拍完?” “这可不好说。” 陆博坐在小马扎上看姜若拍戏。 拍完早上的戏份,中午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姜若去房车上吃了饭,简短地休息了会儿后,又投入了下午场的拍摄。 等到晚上收工时,陆博算了下时间,这样的工作强度,也算是蛮大的。 晚上,陆博早准备好了饭菜,都是姜若爱吃的,他卡着点叫的外卖,送到酒店刚刚好。 姜若拍了一天的戏,有些累,扒了两口饭菜就没胃口了。 陆博盛了一小碗丝瓜汤给他,姜若只喝了一口,怕第二天水肿,上镜不好看。 陆博在一旁道:“导师有事催我回去,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姜若抬头看他,温吞地眨了眨眼,拉长了声音道:“噢。” “你在这边拍戏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姜若看他,“你能赶地过来吗?” “能的。” “那你不要走了。” 陆博:“……” “行了,你走吧,跟你开玩笑的,我明天一早就要起,就不送你了。” 陆博总觉得姜若在生气,好多次心软想再陪他一晚上,但实验室的事情必须要立马赶回去。 “那你注意安全。” “嗯,你也是,路上小心。” 房门打开又合上,房间里已经没有陆博了,他忽然心间很难过,把刚陆博给他盛的汤又喝了一口。 在这个世界上,陆博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他不在身边,自己就好像一叶随风飘荡的落叶。 无根无据,没有方向。 夜深时分,姜若醒来,天上一轮孤月,挂在深蓝天幕上,他握紧了床单,弓身,躺在冰冷的床榻上。 忽然,就有一点,想陆博了。 与此同时,陆博风尘仆仆地赶往实验室,刘洋在等实验结果。 看见陆博进来,松了口气,“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样了?” “难说。” 陆博接过数据看了眼,心沉了下去。 “你怎么想的,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跑没影了?”刘洋埋怨道。 陆博,“家里有急事。” “家里?”刘洋糊涂了,他家里不是没人了吗?难道是那个表弟? …… 早上,姜若被何花告知,他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了,公司给他接了一个非常好的综艺,她已经跟剧组请了假,所以最近两天他们要去拍综艺。 只有一天的拍摄时间,这个行程对现在的他来说非常友好。 姜若赶往综艺拍摄地点,他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起来选衣服化妆,下午开始录制。 姜若镜头并不多,混在一群嘉宾里,做了一些小游戏。 姜若跟游戏黑洞似的,下场不到一分钟就输了,进入惩罚环节。 输了的嘉宾需要蒙眼喝下剧组准备的饮料。 有的是甜甜的可乐,有的是苦瓜汁,韭菜汁,柠檬汁等等。 姜若被蒙上眼睛,挑选了一杯饮料。 喝的时候闻着味道不对,脑海里,小巴的声音响起,“主人,这杯东西有问题,不能喝。” 姜若放在手中的东西,主持人已经造好势,见姜若不喝,救场道:“不可以临阵退缩,这是输了的惩罚。” 姜若摘下眼镜,“我不舒服,不能喝。” 主持人:“……” 在场嘉宾:“……” 何花在底下看着,急出了一身冷汗,她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姜若不算娇气,拍戏的时候,再苦再累的戏份都自己上,难道是对这杯饮料过敏? 她跑过去找导演,“您好,我们艺人可能是过敏,能不能换一杯,重新录制。” 没想到导演冷脸回怼道:“你当这是你家,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在录制节目,大家都能配合,为什么他不能?有过敏的食物不会提前说,是我们没提前跟你们沟通吗?” 何花也是新人,被怼地无话可说。 “打扰了。”她低声道歉,到一旁给徐老板打电话求助。 场上,主持人还在劝姜若喝东西。 他闭了麦,“你配合点,大家都在等着你。” 姜若把眼罩扒下,“你自己闻闻。” 主持人拿过饮料闻了一口,好像是坏了,“现在也来不及给你准备第二杯,你喝了,等会儿去躺医院,年轻人做事别那么娇气,什么苦都吃不了,要想人前显贵,须得人后受……” 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一股威压兜头罩下,一股寒意沁透心扉。 姜若看着他,平淡的眸光里隐隐有一股威压。 主持人闯荡娱乐圈多年,在业界地位不低,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居然在一个新人面前露怯。 他后退了几步,像是害怕似的逃离姜若的身边,他摘了麦,快走下场,和工作人员交谈了几句。 拍摄临时中断,让大家先休息。 姜若下场来,苏欢第一个跑到台上去检查饮料,她闻了下,味道确实怪怪的。 她趁乱倒了一些在随身的保温杯里,她跑到姜若身边,“若若,那饮料有问题?” 指尖盛宠(28) 姜若点头。 苏欢非常生气,“节目组太过分了,这不是整人吗?” 姜若摘麦,“我不录了。” “别呀!”苏欢接过他摘下的麦,拦在他身前,“若若,你别激动,何花已经去调解了,很快就能解决好。” 姜若:“我出去透口气。” “行,我跟你一起去。” 徐老板正在规划自己未来的商业版图,猛不丁听到姜若和节目组闹起来的消息,她的血压蹭地一下就涨到了脑门上。 干嘛呀这是!能不能让她好好地发笔大财了!非得这么闹,那个姜若是个没事业心的,说不干就不干,她可不能让他砸自己手里,要砸也得等他火了,给自己挣了钱,再带两个新人才能够! 徐老板问清楚情况后,很快稳住何花,“你再去求求导演,给我们十分钟,别把人得罪了,陪着笑,说马上就能解决,十分钟后节目就能正常录制。” 同时心中非常怒其不争,就一口饮料,还能喝死了不成,要是她,就是毒药也一口闷了,大不了上医院洗胃去! 瞧给矫情的,这么大型的综艺,第一次录制就出现这种场面,以后在业界传开了,她还怎么去给他谈资源。 徐老板气归气,但还是条理清晰地找人救场,五分钟后,她终于找到能解决这件事情的人,并且十分豪迈地开出了让她肉痛的条件。 在这十分钟内,何花如她安排的,跑去求导演,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一边数落自己和姜若,一边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是何等奴才相! 培!何花在心里啐了自己好几口! 特么的!钱真难赚,屎真难吃! 节目组很快接到权威人物的电话,让重新换饮料录制。 十分钟后,一切恢复正常。 姜若补拍了选饮料和喝下去的画面,这次的饮料是苏欢看着准备的,除了难喝,没其他大的问题。 在后台看着节目终于能正常录制了,苏欢和何花都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真不容易啊。” “真的太不容易了。” 二人频频叹气,虽然补救了,但是得罪了节目组和主持人,主持人在后面的环节一次都没有cue姜若,姜若在台上完全是隐形透明板,也别期待后面会有镜头。 等录制完成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三人回酒店休息,本来好想逛逛热闹繁华的夜市,现在谁也没心情,洗洗就睡了。 第二天,何花一起床就炸了,姜若居然上热搜了。 她颤抖着手点进去,【唐导电影新人耍大牌,导致节目组停录。】 什么鬼? 何花心都快跳嗓子眼了,几个剪辑的画面,姜若不肯喝饮料,摘麦下场,后面的嘉宾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这段视频的误导性很强,看上去就是新人耍大牌。 何花眼前一黑,觉得要完! 手机铃声急促地想起来,吓了何花一跳,看到是徐老板打来的,她鬼叫了一声。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她接通,连大气都不敢出。 “何花,看热搜了吗?” 何花颤颤巍巍,“看到了!” “你作为他的经纪人,你就什么都没意识到?你觉得是谁把视频发在网上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作为他的经纪人,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跟我说不知道?” “我很抱歉,我现在马上回公司调查。” “何花,我希望你能长个记性,意外随时会发生,不然为什么需要我们经纪人,我们就是专门为艺人解决这些事情的。” “对不起,老大,是我的失职,等 这件解决好之后,我就回公司辞职。” “辞职,辞职能解决事情吗?要是能解决,我都辞八百回了!”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 “是的,老大!” “现在你听好!公司会出动所有力量解决这次危机,所以你要稳住,不要慌,你带姜若回剧组,正常拍戏,你最大的任务就是开导姜若情绪,让他能投入到剧组的正常拍摄工作中去。” “我记住了!” 何花来到姜若房门口,看见苏欢。 苏欢拿着手机疯狂和那些黑子掐架,「你们知道什么?饮料有问题,给你你喝吗?」 下面有人回她,「你怎么就知道有问题,难不成你在现场。」 「对!我就在现场。」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有证据吗?」 苏欢突然想起自己装进保温杯里的饮料。 「我就是有证据。」 「那你拿出来啊。」 「拿就拿,你们等着。」 苏欢两只手忙活不过来,恨不能有三头六臂好和这些人掐架。 看到何花来,她抓住何花,“我有证据!饮料有问题!” “什么?”何花的脑袋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 “我有证据!我昨天倒了一点姜若的饮料在保温杯里。” 何花瞳孔震颤,干地好哇! 她立马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徐老板,徐老板让人带走了饮料,拿回去化验。 何花小心翼翼地问道:“只要我们发声明,是不是就能摘掉耍大牌的帽子了。” “太天真了,妹妹,我们发了声明就等于把锅甩给了节目组,你觉得我们有底气去得罪节目组吗?” 何花非常诚实地摇头,“那怎么办?如果让事件持续发酵,公众对姜若的印象肯定不好,再想挽救就难了。”一张白纸被泼了墨水还能恢复原样吗? “所以撤热搜是最重要的,大众在乎的往往并不是真相。” 就像女性被造黄谣,即使最后证明她是清白的,那些曾经落在她身上的污言秽语也会成为大众对她认知的一部分。 迟来的真相,在那时已经晚了。 “那怎么办啊?”何花都快哭了,难,太难了。 “尽力吧。”徐老板悠悠叹气,尽人事听天命。 挽救不了的就要及时放弃。 “姜若呢?他现在情绪怎么样?你下午带他回剧组。”徐老板问道。 姜若打开门,完全没睡醒,有些懵地看着门外的何花和苏欢。 何花,“他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 “呵!”徐老板慢悠悠地轻笑了一声,她现在真是太监命! “那最好,别让他看手机,收拾收拾回剧组吧。” “嗯。”何花十分乖顺地挂断电话。 姜若见二人神色不对,懒懒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回剧组吧。” “噢。” “你手机呢?” “没电了,在充电。” 何花进姜若房间后第一时间检查了姜若的手机,好家伙,关机了。 指尖盛宠(29) 姜若昨晚上回家,手机没电就睡了,到今早上都没看过手机。 见何花这么紧张,姜若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都好着呢,我们下午要回剧组了。” 姜若点点头,自己去收拾了行李。 三人在车上,气氛很安静,苏欢和何花怕影响他心情,谁都没提这个事。 姜若在看剧本,看了一会儿,用剧本遮住脸,感受着人物心情。 何花一直在关注网上的新闻,热度没那么高了,为姜若正面发声的人越来越多,评论区被有效控制住了。 昨晚的耍大牌危机被有效控制下来了。 想到徐老板,何花满心敬佩,她真的做到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舆论控制下来了。 徐老板这边,已经把苏欢和录播厅带回来的饮料拿去化验了,里面居然掺杂了油漆。 徐老板看到检验报告,差点生气地把手边的杯子砸了,是谁这么恶毒。 她联系了那边的朋友,让调查监控。 最后查到在姜若即将上场的时候,饮料被更换。 许老板没含糊,第一时间报警,用公司的官方号发了声明,并且放上了被马赛克的视频。 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的转机,舆论一边倒,姜若洗白了,节目组被送到风口浪尖上。 还有不少的站出来发言,说自己的正主因为咖位小,上节目时被恶意刁难,没有镜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前大家还义愤填膺地指责姜若,现在怒气全转移到节目组身上,对节目组展开了激烈的讨伐。 姜若又赚了一波热度,抖家粉丝蹭蹭蹭往上涨。 看着越来越利好的评论区,何花差点激动地跳起来,再看姜若,居然又睡着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根大拇指,有时候不得不信命,姜若的命啊,着实有些太好了。 【主人,陆博那边的时间看线提前了。】 姜若把剧本拿下来,翻出手机,【什么提前了。】 【这边监测到今晚他就会失手把同事推下楼,请主人赶往阻止。】 今晚? 姜若看向何花,“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明早上一早就要拍戏。” “来得及,送我回去,我有正事要处理。” “有什么事我去给你办。” “我说我要回去。”姜若正色道,清冷的眼眸里有了丝怒气。 何花还是第一次见姜若生气,莫名的心里有些怕,“……我送你回去。” 姜若赶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提前下了车,跑步过去。 他一直给陆博打电话,但都显示占线。 小巴一直在他脑海里播报,【主人,你需要快一点。】 姜若疾跑上去。 此时,陆博眼眶通红地坐在小沙发上,他头发凌乱,刘洋脸上挂了彩,摘了眼镜,坐在他身前的凳子上,两个人像斗败的鸭子。 刘洋眼镜刚才被打碎了,他摘下来擦了擦,“我们还是学生,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专利,现在我们需要的是钱,没有钱,这个项目在我们手中也没有办法实现。” 陆博沉沉看着他:“他们会用来做什么?你是知道的,那会和我们的初心完全背道而驰。” “你现实一点好不好?”刘洋简直气笑了,有了钱,他们什么不能做。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陆博很气愤他的合伙人居然只看到了眼前的蝇头小利,看不到未来的广袤前景,只要成功了,他们就能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拿一笔钱从此销声匿迹。 “我跟你说不听了是吧?”刘洋扑过来,扯过他的衣领子。 陆博掰过他的手,反剪在他身后,他怒声道:“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我们的技术在行业内代表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就这么见钱眼开吗?你特么缺钱是吧?” 刘洋大声嚷嚷,“对!我就是缺钱!我要钱!拿到手的钱才是我的!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刘洋身体扭转过来,另一只拳头往陆博脸上招呼去,这一拳重了,陆博嘴角出血。 他扭住刘洋,把他往窗户弄。 “老子没同意,你跟那个人打电话,拒绝!” 刘洋死死抓住他的手,“老子也没同意,老子要卖专利,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有份,我要卖掉!” “你打不打?” “不打!” 姜若一进门就看到,陆博押着刘洋在窗户边,刘洋半个身体悬空,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姜若心尖发颤。 “陆博。”他大喊。 这一声把陆博的理智拉回来了,他茫然地回头,见姜若皱着眉站在门口。 他有些茫然地松了手,刘洋滑坐在地,刚刚好险,陆博就把他推下去了,这特么的窗户,真应该早点换了。 差点害死他。 还有陆博这个疯子,疯起来要人命! 他往旁边挪动,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跑到门口的时候,撞到了姜若。 姜若扶着他,“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刘洋推开他的手,连电梯都没等,走步梯咚咚咚地下楼了。 陆博刚才真是有些疯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姜若及时赶到,他可能会失手把刘洋推下去。 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站起身,才发现自己腿软无力。 幸好,幸好,姜若组织了他。 陆博挪动到小沙发上,坐下来,一身冷汗急喘气。 “陆博。”姜若觉得此时的陆博有些可怜,如果他没有及时赶来,他的人生就会彻底毁了吧? “你怎么来了。”陆博抬头看他,声音嘶哑。 “我突然想过来看看你。” 陆博点头,一脸狼狈。 “我送你回去吧。”姜若道。 陆博看着他,茫然无措的眼神像个小孩子,他点点头。 车上,陆博一语不发。 何花给姜若打电话,姜若低声说了几句,“明天凌晨出发,赶地上,我今天有事,明天到我家来接我。” 何花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同意了,她对苏欢道:“明天凌晨出发,回去休息吧。” “姜若那边。” “没事,他说想回一趟家。” “好吧。” 陆博听见他打电话,问道:“你戏拍完了?” “没有,临时回来参加一个综艺。” 他们在楼下打包了两份饭。 到家,打开客厅的灯,老旧的灯管并不明亮,但就是这黄黄暖暖的灯,让姜若觉得很温暖。 老旧的一间宅屋,因为有陆博,有了家的感觉。 姜若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最想待在陆博身边。 指尖盛宠(30) 陆博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推送了一大堆上关于姜若的事。 他点进去看,眉头越皱越深,姜若被网爆了,他居然不知道。 他看着那些营销号的讲解,从诋毁谩骂到澄清事实。 他心头烦躁不堪,这一天天的,没一件顺心事! 姜若正在认真吃炒饭,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陆博立即收了手机,快步走过来,饭有些凉了,还有油腻,他知道不合姜若胃口,姜若只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我给你做新的吧?” “家里有菜吗?”姜若问道。 陆博:“……” “凑合吃吧。”姜若又送了一口饭进去。 陆博看他这样,忽然很心疼,很心疼很心疼那种, 他内心愧疚。 网上的事闹地沸沸扬扬,他该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姜若抬起头,“你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你今天差点干了什么事吗?” 陆博想起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后怕,他面色发白,“我知道,今天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是什么事让你那么失控?” “刘洋想卖专利,我想自己研发,起了分歧,我们谁也拗不过谁。” 姜若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行。” 和姜若大致讲了讲今天的事,陆博才发现压根不是什么大事,可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差点酿成大祸。 如果刘洋…… 陆博简直想都不敢想,万幸,姜若赶来了。 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人,陆博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好像是春日暖风入怀,舒服又惬意。 陆博看着他,“也别光说我的事,怎么一天到晚都有人黑你?” 姜若看着他笑:“大概是因为我实在太好看了。” “嗯,可能是吧。” 姜若看着他笑,陆博也笑。 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都暂时远离他俩了。 …… 临时两点,姜若起床赶往剧组,刚好卡点到达。 在今天早上的通勤时间,姜若发了一条博文,文案:坚持初心,砥砺前行。 配的是他穿白衬衫的青涩照片,少年眼眸温润,纯净又美好。 网上的娱乐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换了他饮料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明星的死忠粉,他对段为这个角色寄予厚望,原本以为以为十拿九稳了,没想到中途被姜若截胡。 他的死忠粉以为姜若抢了自家正主的资源,所以才在节目中换了姜若要喝的饮料。 …… 陆博晚上睡地很不安稳,他梦见自己把刘洋从那扇窗户推下去了,刘洋当场被摔死,浑身都是血。 他把刘洋的尸体藏到了附近的公园里,每日担心受怕,从那以后,他性情就变地暴虐。 后来被警察发现,警察逮捕了他。 醒来后,陆博一身冷汗,他翻身起来冲了一把冷水脸。 发现姜若给自己发的短信:我走了,你别冲动。 陆博看着空荡的房间,他昨晚睡地太死了,连姜若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现在姜若真是个大忙人,比自己还忙。 陆博在楼下吃早餐,给刘洋打了个电话,实在不行就放弃,他和刘洋,总有一个要放弃。 “喂,陆博,我想清楚了,我不卖了。” “啊?”昨天还吵着闹着要把股份卖掉的人,难不成昨晚上吓傻了。 刘洋兴冲冲地道:“我昨晚上查了一晚上的资料,我们的技术前景很好,才不缺这点钱,我们不卖了,自己研发。” “可是投资。” “本来第一轮投资就很难,我们不能放弃,要多试试。” “你怎么了?”陆博问出心中的疑问。 “到公司说。”刘洋挂断电话,他昨晚上做了一个特别真切的梦,梦到他和陆博坚持梦想,研发成功,一跃成为人生赢家。 这个梦充满了激情与幻想,简直就是他理想中的生活。 这可比卖了专利拿一笔钱更刺激。 他们出来创业,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是后来他疲软了,开始怀疑自己,想拿一笔钱结束这一切。 陆博和刘洋在公司见面,刘洋举起手中的早餐,“街边老婆婆卖的炸油条,你最喜欢吃的那一家。” 陆博一拳砸在他胸口,刘洋后退一步,看见窗户,偏头道:“真可怕,我们把窗换了吧。” 陆博回头看了一眼,“行。”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不是要卖钱吗?” “钱的事,随时都能谈,我们的专利可不能等。”刘洋从头到尾没有说自己做的梦,那个充满了诱惑无比真实的梦境,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陆博看着他,嘿嘿笑了起来。 …… 时间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姜若剧组杀青。 剧组杀青宴上,姜若被灌了几杯酒,稀里糊涂地醉了,在宴会上,纪凌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 这几个月来,他有意无意接近姜若,但姜若总是刻意避开他,他根本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几个月来,就像是有猫在挠他的心肝,姜若越是像一朵冰冷的高岭之花,他就越心痒难耐,想得到他。 见姜若喝醉,苏欢把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她去找些解酒的东西。 姜若睡着了很乖,不吵也不闹,只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双手扶着椅背,下巴搁在手上,一双清亮的眼眸像小鹿一样注视着宴会上的众人。 他一一看过去,在找一张熟悉的面孔,但很可惜,他不在这里。 “陆博……”姜若喃喃。 他安静地闭上双眼,睡着了。 纪凌见他身边的助理不在,走过去。 他蹲下身,“姜若。” 连唤了好几声姜若都没醒来。 “姜若……”纪凌注视着他绝美的容颜,起了一丝邪念。 他扶着姜若,令他魂牵梦萦的人醉了,倒在他身上。 纪凌浑身像燃起了一把火,想要的人近在咫尺,他心中欲念更甚。 “姜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他轻声道。 指尖盛宠(31) 纪凌避开人群,从小门把姜若带出去,他半扶着姜若,激动到脚步发颤。 等他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姜若一定会闹的,但也没关系,他会好好哄着他,以后姜若会是他的。 纪凌看见自己的车,把姜若往车里带,忽然他的手被人拉住。 纪凌烦躁地看过去。 “他怎么了?”陆博挡住纪凌,下意识去接姜若。 纪凌往后,挡开他的手,警惕地看向陆博,“你是谁?” 陆博一见了纪凌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在剧组跟他拍戏,还传出一些花边新闻的男人吗? 陆博眉头皱成一颗晒干了皮的烂瓜,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陆博挡开他的手,“我是他哥。” 纪凌迟疑了一瞬,想起当初在姜若房间里见到的那个人,和眼前的人倒是重合了,他眼里起了戾色, 眉目阴沉地看着陆博,怎么蹦出来这么一个人打搅他的好事。 陆博心头无端起了怒意,这个孙子,到底想把姜若带到哪里去,想到一些不好的事,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挡开纪凌,一只手把昏睡过去的姜若扒拉到自己身前。 纪凌反手回击,但他很快发现一个事实,他根本不是陆博的对手,这个人力气很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若被从自己身边抢走。 陆博半抱着姜若,闻到淡淡的酒精味,他心里火气腾腾的,姜若居然喝酒了,是被这孙子灌醉的吗? 纪凌下意识想把姜若抢回来,陆博一个眼神砸过去,目光又凶又狠,像非洲草原上护崽的雄狮。 纪凌愣在原地,有些恍惚,刚才那一瞬间,被吓地不敢动弹。 这个人是疯子,刚才那一瞬间好像要杀了他一样。 “你带他去哪儿?”纪凌不甘心到手的人就这么被带走。 “回家。” 纪凌:“……” “姜若,醒醒。”陆博摇晃他,姜若半睁眼,看见自己熟悉的脸时,他露出笑容来,一只手环着陆博的肩,轻轻笑了,“嘿嘿……” 陆博继续摇,“姜若。” 姜若闭上眼,似乎又睡着了。 “哥哥,原来你们在这儿啊?”苏欢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她刚才去给姜若找解酒药,等她找到回去的时候,姜若不见了。 她很着急,怕姜若一个人喝醉了出什么意外,出来到处找,在后门口看到姜若和哥哥在一起。 姜若像只可爱的树懒一样,乖乖巧巧地靠在陆博怀里,一只手还环着陆博的脖子。 “他怎么喝这么多?”陆博问到。 苏欢:“可能是今天杀青,高兴吧。” “走,我们回去。”陆博对苏欢道。 苏欢看到一旁的纪凌面色铁青,有些好奇地道:“纪老师也在这里呢?刚才我听见导演找你呢!” 纪凌皱着眉头,一听导演找他,想起上次唐导跟他说一个剧本的事,他心中微动,能入唐导眼的肯定是好本子,“好,谢谢,我去看看。” “你们的车在哪里?”陆博问道。 “在那边。”苏欢指着前方,“有点远。” 陆博又晃了晃怀里的姜若,“醒醒,姜若。” 姜若睁开眼,眼里有些苦恼,“你晃我干什么?” “你喝醉了,我把你叫醒。”陆博一脸正色道。 “噢。”姜若此时像个无辜的小孩子。 “你能自己走吗?” “不能。” “一步也不行吗?” 姜若摇头,“不行。” “那我抱你?” “好。”姜若认真点头,陆博抱他是可以的。 陆博低头,弯腰,毫不费力地抱起姜若。 姜若环着他的脖子,有些发烫的脸靠近他的脖颈皮肤,又微微闭上了眼。 陆博每一步都走地极端认真,像走方步一样,每一步都走在他心尖尖上,身上挂着一个姜若,他就好像连路都不会走了。 心里的,怀里的,手上的,还有脖子上的皮肤接触,陆博从未觉得姜若如果近,近到让他想发疯。 苏欢在后面,看着陆博抱着姜若走在前面,她张了张嘴,闭上,又张了张嘴,这样的场景,为什么看上去会这么奇怪? 就是……就是……说不上来。 好像某种漫画照进了现实,有些次元裂开了的错觉。 “车在哪儿?”前方传来路博的声音。 “噢……在前面。”苏欢快跑跟上引路。 陆博把姜若送上车,但姜若不肯松手,陆博叫不醒他,只好坐在他旁边,几乎是把姜若整个抱在身上。 车上冷气开地很足,陆博却热地浑身都在冒汗,成年以后,他从来没和任何一个人如此贴近过。 “开快点。”他道。 片刻后,他又皱起了眉,“开慢点。”别晃着姜若了。 苏欢坐在前座,小心地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人。 陆博虽然是抱着姜若的,但他正经危坐像一颗铮铮铁松,比铁松还更端正。 姜若呢,靠在他怀里,睡地很熟了。 正常的正常的,苏欢在心里一遍遍念道。 喝醉了而已。 照顾醉酒的人而已。 都说了是哥哥,靠在哥哥肩膀上睡觉有什么! 不都是很正常的吗? 这……正常吗? 苏欢一脑门奇思妙想,这特么不正常吧,这哪儿正常了? 正常的!正常的! 她一遍遍催眠自己! 短短的一段车程,苏欢内心天人交战八百回合。 好在,车停了。 她赶紧下车,绕到后面去开门。 陆博把姜若抱出来,苏欢小跑跟上。 一眼都不敢看两人,怕自己想到了一些没营养的事。 苏欢拿房卡开了门,陆博把姜若放床上。 姜若一靠到柔软的床就松开陆博,往里滚,滚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 陆博赶紧身上的枷锁终于解了,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直起腰,擦了下满头的大汗。 苏欢看着窗户,三个人的身影,怎么看她怎么多余。 她从兜里翻出解酒药,递给陆博:“解酒的。” 陆博接过,“谢谢。” “我还要回去给姜若收东西,还要看看何花那边,她可能也喝酒了,姜若就交给你了。”苏欢道。 “行,辛苦了。” 苏欢摆摆手,跟陆博告别。 关上门后,她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肝,一脸迷茫地向上瞪着天花板。 这……这肯定是正常的! 不正常想歪的绝对是自己。 指尖盛宠(32) 陆博给姜若冲了解酒药,正想喂他喝。 就见姜若两只眼睛清凌凌地看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姜若笑咪咪地看着他,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你刚说是我哥。”姜若眼里有什么东西,滑来荡去的。 “你装醉?” “没有,真醉。”姜若手向上,拉过枕头,垫在自己头下,悠闲地闭上眼睛。 陆博坐在他床头,看着他,他喝了酒,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难闻,掺杂着一丝冷气,好像大雪天里上等的冷幽香。 姜若醒了,他倒有些醉了。 “解酒药,喝。”陆博声线冷涩道。 姜若悠悠睁开眼,看了看陆博,又看看他手里的解酒药,“难喝。” 陆博放在床头柜上,既然都醒了,应该不需要解酒药了吧。 “那个男人。” “嗯?” “如果我晚来一步,那个男人今晚可能会带你走。”陆博心有余悸,后面会发生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姜若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想到纪凌,他目光沉了沉,如果不是陆博赶到,小巴也会叫醒自己。 刚才陆博赶到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是存了想逗一逗陆博的心思,才一直装醉的。 陆博见他一副发呆的模样,“你不会喜欢……那个……男人吗?” 一句话里,有三重障碍,对他来说,姜若是小孩,喜欢这个词离姜若有些遥远。 那个纪凌,他看了就没好气,他这么老在姜若身前晃悠,他也不放心。 他没谈过恋爱,喜欢异性似乎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他不希望姜若喜欢上一个男人,特别是纪凌那样的男人,如果是真的,他肯定会疯掉的。 至于原因,他心中也模模糊糊,说不清楚。 姜若轻慢地笑了一声,翻身起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格外撩动陆博的耳朵尖,他的心又开始duangduang地跳动起来。 姜若从他面前走过,去外面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 仰脖,把水送到唇边,他细细的喉结上下滚动。 陆博见了,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他不自觉舔了下干燥的唇。 他想喝水,还想喝姜若手中的水。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陆博蹭地一下站起来,他是变态吗?还想喝人家的水,他不安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拉开窗,让夜风透进来,似乎才将他心中的躁动吹散开。 “我问你话呢?”陆博不安地重复了一句,似乎这句话能证明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想过。 特别是那些旖旎的心思。 姜若回头,看到他过分板正的背影,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说谁?纪凌?不行吗?” 陆博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他眼里太过惊讶,连舌头都打结了。 “你说……你说什么?” 姜若看着他,微微偏头,像一只狡诈的猫,“他不行吗?” 陆博面色十分精彩,在一瞬间从惊慌变地失望,又从失望到愤怒,“我跟你说,不可以!” “为什么?”姜若眼里黑白分明,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稚子在问问题。 “他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姜若:“那谁是好人,你吗?” 陆博脸色瞬间变黑,“我好不好你心里没数吗?” 姜若看着他,“不知道,没试过。” 陆博哑声了。 半夜,陆博从床上爬起来,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没试过是几个意思?难道他想试一试?和他试什么? 姜若早上起来,看见陆博眼圈下两团青污。 他好奇道:“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赶论文。”陆博避开他的视线,有些心虚道。 小巴在姜若脑海里发出疯狂嘲笑,【主人,他是被你弄疯的。】 姜若转了半圈,背对陆博,头微偏,眸光里都是笑意,好玩的。 …… 拍完剧组的戏,公司给姜若放了几天假,姜若突然就闲下来了。 陆博要去找一种新型的材料,问他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 姜若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了。 两人买了去往苏城的票。 收拾行李时,陆博看了天气预报,往行李箱里装了几件两人的外套。 这是姜若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出远门,他的位置靠窗,看着不同的景色从眼前错过,他觉得很新奇。 陆博从上高铁就掏出笔记本处理数据模型,他推演了很多遍,找到他需要的材料应该就能成功了,现在只差材料。 他从小道消息得知,有一个退休的老教授曾经接触过这种材料,他想去碰碰运气,可惜希望渺茫,希望能好运吧。 广播播报到站时,陆博伸展了一下腰身,他看向旁边的姜若,姜若正在打游戏,他戴着口罩和帽子,遮掩地严严实实,帽子的一角有些遮眼,他用手推了一下,没过两分钟,帽子又掉下来了。 姜若有些不耐烦,旁边的人靠近,伸出手轻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帽子。 姜若视线没有移开手机屏幕,“你忙完了。” 陆博手蓦然一滞,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好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光是听到了姜若的声音就会让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没有。”陆博道:“你吃点什么吗?我去买。” 姜若突然变地很紧张,全神灌注集中在手机屏幕上,最终还是game over了。 他松了一口气,“喝水。” 刚好有小吃车过来,陆博买了水,拧开,递给姜若。 姜若看了一眼四周,迅速扒下口罩又戴上。 陆博瞬间就理解了,这是怕被认出来,毕竟他现在也是抖家上千万粉丝的网红,一脚踏进了娱乐圈,全网粉丝加起来可能到两千万了。 陆博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到了我带你去吃饭。” “好。” 陆博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隔了一会儿,他感觉肩膀一沉,紧接着姜若身体靠了过来。 陆博跟石化了似的,半边身体都没有知觉了。 他扭头去看,只看到姜若纤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脸庞上投下一小块阴影。 姜若睡着了。 陆博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吵醒了姜若。 默默地支棱起身体,让姜若能靠地更舒服些。 指尖盛宠(33) “各位旅客朋友们你们好,列车即将到站苏城站,下车的旅客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欢迎下次乘坐,再见。” 列车即将到站,但姜若还没醒过来。 陆博半边身体都是僵的,他木着一张脸,脑海里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原则上来讲给姜若靠一靠没什么,瞌睡了给他当枕头嘛。 但他内心的激动窃喜是怎么回事? 他希望时间能无限延长,他想这么长长久久地和姜若待下去,不是失去了父母相依为命的人,也不是哥哥和弟弟的身份。 而是真真正正地,他和姜若,他们两个人,他成为姜若的依靠,那样在一起。 他眼里明了又亮,像是点在他心坎上的一盏灯,明明灭灭,独独地煎熬他。 鼻息间,传来阵阵冷香,这是姜若独有的味道,陆博低头,鼻尖轻轻擦过姜若的头发,像羽毛轻轻擦过他心尖。 在这一刻,陆博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那么讨厌那个纪凌,那是出于一种动物本能的排斥。 在他的内心,他和那个恶心的纪凌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在肖想姜若。 陆博呼吸发颤,胸腔鼓起又凹陷,这个突然从心底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他一跳。 他居然也在肖想姜若。 他低头看靠在自己肩上,已经睡熟了的姜若,一时间心情复杂地无以言喻。 “小哥哥,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上面的行李箱吗?实在不好意思,我够不着。” 一道怯生生的女声传来,一个女孩子站在陆博旁边,她想拜托陆博帮她拿放在行李架上的箱子。 声音不大,吵醒了姜若。 姜若睁眼,刚才好像睡着了又像没睡,身体很舒服。 他在陆博肩上蹭了蹭,坐直身体。 陆博如释重负,深深吸了一口气,对小女生道:“可以的。” 他起身,帮小女孩把箱子拿下来。 “谢谢。” “不谢。” 陆博把他和姜若的箱子拿下来。 “各位旅客,苏城站已到,欢迎下次乘坐,再见。” “走。”陆博微微偏头,“到站了。” 姜若站起身,慢腾腾地跟在他身后,随着人流下车。 陆博推着两个箱子,姜若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在大人身后的小孩。 出了站,两人打车去酒店。 放好行李,已经是下午一点。 陆博在网上定了两间房,收拾好东西后,对姜若道:“要休息会儿吗?叫外卖? 姜若摇头,“不用,车上休息好了。” “那我们出去吃饭?” 姜若点头,“好。” 苏城是全国闻名的水乡城市,街道上随处可见青石板桥和弯弯细流,很有水乡禅意,走在苏城的街道上,时光都好像变地缓慢了。 陆博在网上找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做本帮菜的饭店,在一家小巷子里,穿过一排低矮的古香古色的房屋,店门口打着两张帆布,一副上是一个身体肥如藕节的胖娃娃,一个是抱鱼的白嫩童子。 两人进去后,门口放着木桶蒸的米饭,冒着腾腾的热气,满店的米香气。 店里装潢简单古朴,搭了十几张四方木桌,配宽板凳,木桌上泛着一层清亮油润的光泽,桌子正中央放着筷笼。 陆博坐下,就有服务员拿着菜单和小本过来点餐。 陆博把菜单递给姜若,姜若随手点了好几个菜。 菜的分量很足,滋味鲜甜甘美,但有些腻人。 姜若吃地不多,陆博倒是不挑食,大口喝水大口吃肉,比电视上的吃播吃地还香。 正吃着饭,一个打扮地很可爱的小女孩走过来,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姜若,“你是姜若吗?” 她的惊呼声吸引了旁边的人,不少人看过来。 好在这里的顾客中年人和老人居多,这些群体不追星,也很少上网,并不是姜若的粉丝群体。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姜若,长地一模一样。” 陆博立即把姜若的口罩拉上,“他不是。” 女孩还在错愕中。 陆博已经迅速付了账,拉着姜若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女孩痛心疾首,“分明就是姜若,就是他!居然错过了,好心痛!” 陆博拉着姜若往人少的地方走,穿过一条小道,前面是一所学校。 学校周围禁止机动车道通行,只有两三个人,很安静。 陆博走地急,气喘吁吁的。 回头见姜若,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拉着姜若的手。 姜若任凭他拉着跟在后面。 “对不起。”陆博松了手。 姜若看着他,眸光里都是笑意,在这个古典雅致的城市里,陆博觉得姜若眉目精致如画,好看地格外生动。 陆博见他笑,心中有些忐忑,“你笑什么?” “你刚才那么慌干什么?我就是一个小网红,拍拍照又没什么的。” 陆博:“……我不是怕待会儿一群人追你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你怎么不是明星了,你的电影一上映,大家就都会认识你了。” “哪有那么简单。” 两人走在路上,吹着风,溜达着往酒店走。 “你过来是做什么?”姜若问陆博道。 “找人,打听一种稀有材料。” “噢……” …… 陆博和姜若回酒店休息了会儿,下午三点出发去找那位老教授。 老教授家距离他们较远,两人倒了三条地铁线才找到。 老教授家住在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老城区,建筑外墙灰白相间,充满了年代感。 陆博照着地址,找到了丁香街51号,一扇老式的小铁门。 他站在外面,整理衣襟,有些紧张。 自己有求于人,第一印象尽量好一点。 他嘴角勾了勾,想表现出一副谦卑和煦的模样。 他站在门口,深呼吸,正想敲门。 门duang地一下从里面打开,要不是姜若及时拉了他一把,就砸他脸上了。 一个头发发白的小老头走出来,小老头穿着白背心,下摆烂了,肚子上还破了一个洞。 一条格纹短裤,穿着棕色的凉鞋,一身装备一看就是洗了很多年,把布料都洗透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装备,但看上去格外柔软舒适。 这身破烂衣服和眼前的小老头高度匹配,好像长在他身上似的,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您好,您是吴教授吗?我是a大的学生陆博,是成教授介绍我来的,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陆博自报家门。 那位老教授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变了神色,眼里起了防备,“是不是你把我的花花捉走的,你们这些人坏得人,我的花花呢,你赶紧把我的花花还给我!” “花花?”陆博僵在了原地。 那小老头板着一张脸,“好啊,昨天我就看见一个人在这里晃来晃去的,是不是你这个偷猫贼,把我花花偷走了?” 他一把抓住陆博的手,“走,你跟我去警察局。” 指尖盛宠(34) “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看见一只猫。”陆博算是看明白了,这吴教授大概是有些糊涂了,脑袋不是很清醒,他突然觉得前路渺茫,那他还能从吴教授这里打听到材料的下落吗? 吴教授力气蛮大,拽着陆博,“走!你跟我去见警察去!” 陆博不敢挣脱,怕伤了他,被一路拽着走。 “吴教授,你冷静一点,我没看见你家的猫,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帮你去找猫。” “花花是不是一只三花猫?”站在一旁的姜若忽然道。 吴教授扭过头,一见了姜若就立即松开陆博,他嘴唇颤抖,眼里积聚起泪花,“小石,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看爸爸了,小石。” 陆博和姜若纷纷陷入沉默中,这吴教授看来糊涂地不轻。 姜若道:“还是去找猫吧。” 吴教授擦了擦浑浊的老泪,“对,还是先去找猫,花花调皮,跑丢了在外面挨饿受痛,可能连新鲜的剩饭剩菜都吃不上,我想到它在外面吃苦,心里疼啊!” 姜若道:“我刚才看见他在那边的墙头上。” 他领着吴教授过去,吴教授抓着他的手,虽然有些糊涂,但身体挺好,走路蛮利索。 姜若带他穿了几条小巷子,果真看到墙头上有一只三花猫,正和一只灰短猫打架,那猫肥肥胖胖的,被矫健的三花猫按在墙头上打。 灰短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花花!花花诶!”吴教授在底下兴奋地招手,呼唤他的猫儿,原来是跑到这地方来了。 三花一见到吴教授,立即松下爪子下的灰短猫,从高台上一跃,稳稳落在地面上,它迈着优雅的猫步,在主人脚边转来转去,一根尾巴优雅地晃动着,无声向主人宣告他的丰功伟绩。 吴教授弯腰,抱起猫儿,瞬间喜笑颜开,“花花,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可让我一顿好找。” “喵……” “我知道,你厉害,谁也打不过你,我们花花是常胜将军。” “喵……” “但出来打猫可不是一件好事,我们要跟这些猫讲道理,讲讲道理又不会累坏你,打架多累啊!” “喵……” “花花乖,花花累了吧,走,回家我给你开罐罐去。” “喵!” “今天我给你开三个罐罐,以后不再跑出来了,你要是丢了,可真是要了我的老命了!” 吴教授抱着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走。 已经完全把身后的姜若和陆博忘记了。 姜若:“我看这位吴教授好像不记事了,能指望他找到材料吗?” 陆博叹气,“不知道,试试吧。”他看向姜若,“你怎么知道他要找的是一只三花猫。” “乱猜的。” “……那你怎么知道猫在这里?” “我瞎转的。” 陆博:“……” 两人跟在老教授身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始终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老教授抱着他回家,关上门,片刻后,老教授冲出来,对着巷子喊道:“小石,小石,回家吃饭了。” 他目光扫到姜若,对站在门口姜若喊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回家吃饭,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姜若:“……” 陆博:“……” 吴教授一脸慈祥笑意地走到姜若面前,拉着姜若的手,“走,回家吃红烧肉!” 姜若看向陆博。 陆博一副求助的模样,去吧去吧。 姜若只好跟着吴教授一起去。 吴教授看到跟在姜若身后的陆博,问道:“这人是谁啊?怎么跟你一起回家。” “我同学。” “是同学啊,快进来,我们一起回家吃红烧肉。” 吴教授另一只手拉起陆博,一手牵着一个回到家。 姜若和陆博被吴教授带回家,老教授的家里全是红实木家具,泛着红润的光,采光和通风都很好,客厅里有一个大书架,里面摆满了书。 雪白的墙壁上有白色的花边,装修老旧但充满了人情味。 吴教授松开两人,“去洗手吃饭吧。” “好。”姜若答道。 吴教授乐呵呵地去了厨房,真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碗红烧肉,还有几个素菜,和一道清甜可口的丝瓜蛋汤。 “来,吃饭。”吴教授摆好碗筷,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上桌。 陆博很担心,吴教授会不会吃着吃着,突然翻脸质问他们为什么在他家,再把他们撵出去? 吴教授烧的红烧肉居然比店里还好吃,肥瘦相间,入口即化,姜若连吃了两块。 吴教授一个劲地给姜若夹菜,“小石,你多吃点,看你瘦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爸爸打电话,好让爸爸来接你。” 姜若有些尴尬地抬头,“刚才回来的。”他内心不想欺骗这个可怜的老头。 “你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爸爸的,还是有什么事要做啊?” 姜若看向陆博。 陆博道:“我们找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陆博调出手机图片,“你见过吗?” 吴教授见了,走到卧室里,片刻后,拿出一个红木小盒子,“你看这是不是?” 陆博打开一看,可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材料吗? 这么轻易就得到了? “快收起来。”吴教授一脸慈爱地看着姜若。 姜若看向陆博,收吗? 陆博接过盒子,放到一边,“谢谢吴教授。” “不客气,你是我们小石的同学,叫我叔叔就行。” 吴教授又和姜若说了几句话,他兴致虽高,但精神头很不好,说着说着打起瞌睡,头差点埋进碗里。 “你要不要睡会儿?”姜若问道。 “好,我去睡会儿。”吴教授回了房间。 陆博洗好碗,收拾了屋子,他推开那扇门,吴教授半握在床上,睡地很熟了。 他把盒子放在吴教授枕边,又轻轻地退出来。 出来时,那只神气的三花猫蹲在房门口注视着他,一根长尾巴在身后悠悠晃动。 陆博走过去撸了一把猫头,“吃饭吗?” “喵……” 陆博给猫碗里蓄上水和粮,从吴教授家里退出去。 姜若:“这么好的机会?等他清醒了可就变卦了。” 陆博:“他现在这么糊涂,拿走他的东西和欺诈有什么区别,等他精神状态好一些再提吧。” 两人走后,吴教授睁眼,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指尖盛宠(35) 陆博第二次来拜访,吴教授提着菜篮子,正从菜市场里出来,菜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瓜果,他步伐不快,穿着洗地发皱的酱蓝色棉质短衬衫,和一条灰黑色短裤,脚上仍是一双深棕色皮凉鞋,和来来往往的老人一样,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吴教授,您好,我们上次见过的,您还有印象吗?”陆博站在他门口诚恳说道。 吴教授看着两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进来吧。” 陆博跟着吴教授进房间,吴教授给他们泡了茶,还切了水果,“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现在的吴教授看上去明显精神状况好了不少,看向坐在一旁的陆博和姜若时,眼里有了几分长者看小辈的慈祥。 陆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向吴教授,“这是我的项目,请吴教授帮忙看看。” 吴教授接过来,“等一下,我找找我的眼镜。” 他去了房间,片刻后,戴着一副透明框架的老花眼镜,接过文件,仔仔细细看起来。 看完后,他合上,笑咪咪地看向陆博。 陆博有些忐忑,喉结无意识上下滚动。 “年轻人,很有想法啊。”吴教授说道,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陆博:“还不是很成熟,请吴教授给我一些建议。” 吴教授笑了笑,倒也不谦虚,指出了几个处理办法,他讲了一些之前的例子,陆博瞬间明白了。 他不胜感激地向吴教授道谢。 吴教授慢悠悠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他闭上眼睛,“看到你们年轻人,年纪这么小,又这么有想法有魄力,真的很,不像我们那时候,机会太少,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是一生的遗憾。” 陆博静静听着,姜若也不由地沉浸在吴教授的嗓音中。 他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拖拖拉拉咿咿呀呀讲着往事。 “我年轻那会儿不懂事,一门心思扑在自己的事业上,那时候年轻气盛,以为天都是自己顶起来的。 家里人担心我的终身大事,硬给我说了一门亲,我那时候忙,根本顾不上个人问题,也听从了家里的安排娶了小石的母亲。 小石的母亲是一位很是温柔贤惠的妻子,她从来不抱怨我工作忙,总是为我收拾好衣物,做好饭菜,把家里打扫地一尘不染。 我那时候不懂得珍惜,从来不把这些看在眼里,还以为一切都是她应做的。 后来有了小石,我一直疏于对他们母子的照顾,小石一天天长大,我越发忙起来,等到小石十五六岁的时候,她病倒了,她这病来得急,入院没多久就撒手离开人世了,剩下小石和我,生活简直乱成了一团糟,我引以为傲的事业也在这时候受挫,组织上把我换下来,我闲下来,回到屋里,家里总是乱糟糟的,饭桌上也没有可口的饭菜,也没有一个人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饭菜,笑着问我,“回来了。”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她。 小石的母亲走后,小石便不听话,他性子野,成天在外游手好闲地闲逛,书也不好好读,学校三天两头让请家长,我当时气急了,觉得这孩子不知道是随了谁,染了一身的臭毛病,我动手打了他,小石哭闹着说我害死了他的妈妈,现在又想回来害死他,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小石告诉我,他妈妈很早之前就病了,一直瞒着我,怕干扰我工作,他时常看到他母亲蹲在厕所里咳血,可是下班后累极的我,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一次也没发现过。 他说他的母亲是被我害死的,从小到大我缺席他的成长,所有事都是他母亲一手操持,是我把生活的重担压在他母亲身上,把他母亲害死了。” 吴教授像在讲述一件往事,面容始终是平静的。 “小石的话虽然令我深受打击,但也没有太触动我,后来组织又将我调了回去。我忙起来,小石就没人管,我给他请了生活阿姨,我们父子很少见面。 小石在那以后好像懂事了,不再在外面瞎玩,高考那年他说想要出国去念书,我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了,长地很大了。我给他推荐了学校,办好了出国的手续,小石的大学在国外念的,很少回来,我们父子联系很少,偶尔视频,他变地成熟但也更沉默。 直到有一天,从大使馆传来消息……小石没了……他遇到枪杀案,在街头被人误击,好好的一个孩子,就没了,我的小石……” 吴教授的话音戛然而止,陆博没想到吴教授居然是这样的境遇,妻儿早亡,在老旧的巷子里和一只猫相依为命。 三花猫一直蹲在主人脚边,他抬起绿色的眼眸,跳到吴教授怀里,吴教授摸了摸三花猫的脑袋,嘴角含着笑意。 “你要的材料我有,你拿去吧。” 陆博道:“我会付钱的。” 吴教授摆摆手,“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我真高兴,看到你们这一辈的年轻人,如此有想法如此有魄力,你要成功,让这门技术面世。” “我不会辜负您的。” 吴教授起身,去房间拿了那个小盒子出来,交到陆博手上。 “我就不留你们了。” 他迈着颤巍巍的步伐,走进厕所。 陆博起身,想走,被姜若扯了扯衣角。 姜若无声道:“等他出来。” 陆博又坐下等了片刻,不见吴教授出来。 一直等了很久,陆博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敲响厕所门。 里面一片沉寂,毫无回应。 陆博心头有一丝不安,“我进来了,吴教授。” 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陆博推开门,厕所里挂着一张白色的帘子,帘子后面是浴缸,隐约可见吴教授的身影。 陆博沉着眉头走过去,掀开帘子,吴教授躺在浴缸里,身体蜷缩,像一只安静的猫。 陆博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吴教授。” 吴教授的手下滑,落在洁白的浴缸璧上。 “吴教授!”陆博惊惧道。 指尖盛宠(36) 三花猫沉静地注视着自己的主人,跳上吴教授的肩头,静静待在他肩头,像无数次那样,等着睡着的主人醒来。 姜若走进来,叹气道:“他死了。” 陆博转过头。 姜若平静道:“他的生命体征已经消失了。” 吴教授的后事是陆博料理的,他可能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留了遗书,将材料赠送给陆博,财产捐献给福利机构,至于他的猫,他只写了希望能被好心人收养。 吴教授选择了与妻子合葬,黑白照片上,女子温婉,眼波如水,一旁的吴教授徐徐老矣。 在他们旁边,是他们的儿子小石,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死于异乡,正值壮年。 吴教授下葬那天,天空飘起了毛毛细雨。 陆博在吴教授墓碑前深深鞠躬,姜若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就是人类的死亡吗? 陆博撑着一把透明伞向姜若走来,姜若看着雨中的他,某些记忆松动,他好像见过陆博很多次,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服饰,但都是他,这样沉默地向他走来。 姜若手中的伞掉落,他视线模糊,脑内全是杂乱的画面。 陆博远看着姜若似乎情况不对,他快跑几步过去,姜若眼前一黑,陆博将将接住了他。 “姜若,醒醒。”陆博唤他,姜若毫无知觉。 陆博把姜若抱上车,他面色发红,发起了高烧,额头上还有一层冷汗。 陆博不安地用额头贴着姜若的额头,满心都是懊悔,他是什么时候不舒服的,自己忙于吴教授的事,竟然将他忘了。 姜若,你醒来,别吓我! 小巴那边亮起了一排排紧急红灯,很多乱码数据乱成了一团,他处理不过来,监测到主人现在情况非常危急。 小巴在主神世界化作一位青衣少年,跑去找主神帮忙。 他跪在主神面前,“主神,请你救救清源仙君。” “他怎么了?” “数据紊乱,现在他的身体正在被摧毁,我没办法控制。” 主神看到那些不断冒出来的乱码和杂乱的时间线。 明白是姜若强大的意志让他想恢复以前的记忆,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他调出姜若最近的记忆,逐一查看,找到问题的关键:埋葬吴教授,陆博从墓碑前向他走来时,让他想起了曾经那位少年在诛仙台上的一幕,内心受到了冲击,记忆紊乱,前几个世界的记忆都跑出来了。 如果一旦记忆恢复,这个世界肯定会受到冲击,被破坏。 主神抽去了那一段令姜若混乱的记忆。 医院里,姜若被送进了急救室,陆博狠狠揪着自己大腿内侧,都怪他没有照顾好姜若。 医生出来,对陆博道:“病人病情稳定下来了,等他醒来,再住院观察两天。” 陆博去办好了入院手续,姜若一直昏迷着,床头挂着点滴。 陆博看着姜若安静的睡颜,坐在他床头,沉默如钟。 姜若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在梦境里,他看到了陆博,满身都是血,一身玄色衣袍被血浸湿,无数道紫色雷电劈向他,他生生吐了血,看向姜若的方向,眼里都是忧伤。 他还看到,在草药气缭绕的小屋里,陆博抓着他的手,吞吃他舌尖的温润,他像一头豹子,凶狠地包裹住他,又像一只温润的绵羊,环抱着他的腰身,把头颈埋进他脖子。 画面一转,陆博跪在他身前,裸露的背上有道道抓痕,他低着头,“师尊,我错了,以后任凭你处罚。” 自己一脚踢到他脸上。 陆博被踢地偏了头,不恼,反捉了他的脚,放在掌心轻柔按压,“以后我的命都是你的了,任凭师尊处置。” 再一转,姜若穿一身白衣,爬到木梯上整理书籍,他仔细盯着书,陆博在下面仔细盯着他。 一本书落下,差点砸到陆博脸上,陆博伸手接了。 姜若看下来,二人对视,陆博扛起他就往里间走。 “诶,你干什么?你个臭流氓。”姜若挣扎了下。 陆博拍了拍肩上的人,“你都骂我流氓了,我当然要流氓给你看,不然我多亏啊。” “你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 “不放。” “……” 突然安静下来,陆博反而心中不安,他把姜若放下来。 姜若看了他一眼,捧着他的脸,强吻了一口。 陆博抵住他的额头,低低地笑,“现在怎么换你开始耍流氓了。” 姜若捧着他的脸,气息吞吐在他舌尖,“因为某人秀色可餐。” 秀色可餐…… 姜若像一阵风,从梦境中挣扎出来。 那些记忆仿如流沙,迅速流失。 姜若睁眼,眼前是陆博的脸。 “姜若,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姜若拉住他的手,目光逐渐聚焦,“你能亲我吗?” “嗯?”陆博心头有些慌,这是怎么了? 姜若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压。 唇相贴,陆博火热,他微凉,并不是很美妙的体验。 陆博唇角粗粝,杂乱的胡须有些扎人,并不是梦中那般美好的滋味。 梦里的画面已经很模糊了,姜若努力想抓住梦境的尾巴尖,那些记忆彻底模糊后,如一阵被吹散的青烟,从他脑海里消失不见。 “不好亲。”姜若嫌弃地松开手,双眼一闭,又睡过去了,好似刚才梦游一般。 陆博内心波澜起伏,姜若刚才……刚才……亲自己了! 他是脑子烧坏了吗? 微凉的触感似乎还在唇上,他内心升腾起巨大的喜悦,想反击,想抱着他攫取他的温润,想把他揉进心底。 陆博呼吸急促,不想再想,轻手轻脚退出病房,跌跌撞撞地去护士台找护士。 护士检查了姜若的情况,“放心吧,已经稳定下来了。” 他见陆博走路不稳,面色发红,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等他好了,你又倒下了。” 陆博点头,但护士说什么,他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那个吻,姜若他醒来会记得这件事吗?他醒来要不要提醒他? 提醒他然后呢,他和姜若如何处? 陆博越想越矛盾纠结,把头发揉成一棵杂草。 指尖盛宠(37) 到凌晨的时候,姜若醒来,陆博靠坐在陪护床上睡着了,他看上去很狼狈,好像刚才经历过很残忍的事情,比他这个病号还严重。 姜若想去上厕所,按了床头的护士铃,那边一接通,姜若就醒来了。 “11床,怎么了?”那边传来值班护士的的声音。 “我想上厕所。”姜若虚弱道。 “你现在最好别起床,让家属拿尿壶接。” 姜若脸色发白。 陆博翻身坐起,对那边说道:“好。” 姜若一脸麻木地看着他,“好什么好!” 陆博抓了抓头发,“我给你去买尿壶?” “不用!”姜若气道。 “那我帮你扶着液体?” “……可以。” 陆博帮他扶着液体,在厕所里安置好。 姜若看着他,“你出去。” “需要我帮忙吗?” “你想怎么帮?” 陆博无奈退出去。 片刻后,他听到冲水声。 “好了吗?我进来了。” “嗯。” 姜若洗好手,扶着墙,一阵阵晕眩传来。 陆博见他走地艰难,心都揪成了一团,他过去把姜若扶过去,几步路,走地异常漫长。 陆博半扶着他的胳膊,又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阵阵冷幽香气。 想到刚才的场景,他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把姜若扶回病床,陆博欲言又止。 姜若:“怎么了?”怎么他看着奇奇怪怪的。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姜若刚想说不用,陆博跟逃似的离开了病房。 姜若躺在床上刷手机,他看到自己抖家账号了新增了不少粉丝,一大群老粉在底下让他更新。 这会儿是凌晨四点,从医院的窗户看过去,霞光浅淡,光阴蛰伏。 陆博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买了些吃的,回去的时候,看到太阳将升,新生的事物总会格外引人思考,就比如现在,陆博看着新生的太阳,心中不自觉充满了希望。 陆博回到病房,姜若又睡着了,他安静地侧卧,雪白的顶光打在他头顶,乖巧地像一只猫。 护士来取针,告诉他们可以休息会儿。 陆博躺在陪护床上,刚闭上眼睛就失去意识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姜若病床前,陆博翻身坐起,看过去。 姜若靠坐在床头,医生询问了他几句,姜若答了,一个带头的看上去稍有年纪的医生道:“今天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走后,陆博有些懊恼自己睡地太死了,“我去买早餐。” “不用。” “马上就回来。” 姜若只能由着他去。 医院的后门有不少卖早餐的小摊,陆博买了粥和包子,回去的时候,护士已经给姜若扎上针了。 陆博用勺子晾粥,“我喂你吧。” “不用,我可以自己吃。” 陆博捧着粥碗,姜若用另一只没打吊瓶的手吃粥,他吃地很慢,两三口就不愿意再吃了。 “包子吃吗?”陆博问道。 姜若摇头。 铃声响,是徐老板,徐老板那头兴致蛮高 ,“带你去个好地方。” 姜若本能回绝,“不去。” “我费了好大劲,在哪里?我让人来接你。” “不去。” “姜若,你是不是想扣工资了?” 姜若:“……我在苏城,下午到公司。” 徐老板,“诶!这才乖嘛,怎么去苏城了,路上注意安全。” 姜若看向陆博:“我要回去了。” 他眼波平静,陆博愣了一下,“挺好,我也要回去了。” 陆博把姜若送到公司楼下,陆博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跟姜若说,但都不知道如何说是好,他僵硬道:“上去吧。” 姜若点了点头,推开大楼的门。 陆博在大门外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总觉得心里热热辣辣的。 离电影制作还有一段时间,徐老板这段时间没少忙活。 又有一个大导的戏,现在正在选角。 许老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拿到一个和导演见面吃饭的机会,正好带姜若去见见导演。 晚上,徐老板和姜若出现在一家五星级饭店。 在这里,遇到了一张熟面孔。 纪凌看到姜若,高兴地迎上来,“姜若,拍戏结束后就没怎么见过你,最近有空吗?我带你去玩。” 姜若一见了他,眸光瞬间冷了下去,但还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最近都在学习,时间有点紧。” “那没事,总有休息的时间,有空我们约。” “再说。” 姜若冷冷道。 纪凌适时结束了对话,和另一个人寒暄开。 许老板对纪凌很感兴趣,“你们在剧组关系很好?我看他对你很上心的样子。” 姜若冷笑了一声,没回答。 脑海里响起小巴的声音,【在原剧情中,原主已经被这个坏人骗到手了,这次,他为了拿到资源,拿原主去讨好大佬,还私自拍了照片,威胁大佬拿到了资源。不仅如此,他还把照片甩到原主身上,让原主以为自己失节,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对他满心愧疚,从此他让原主做什么,原主便做什么。】 另一边,纪凌看着姜若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鹜,这个姜若,为什么一次次拒绝他的善意?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姜若并不是同? 今天是一个见导演的饭局,来了不少艺人,大家为什么来,都心知肚明。 饭局上的中心点在吴导身上,吴导早年拍文艺片拿过国际大奖,他几年甚至十几年筹备一部,但部部都能在影史上留名,一旦他开始选角,那就是娱乐圈的大事。 吴导年过五十,但看着最多四十出头,穿着随意朴素,书生气很浓。 姜若落座的那瞬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过去,一群人在说着话,好似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饭桌上,气氛很热烈,大家聊电影市场也聊娱乐圈,吴导话不多,但他讲话的时候,全场都安静听着。 姜若问小巴,【原主被纪凌送给这个吴导了吗?】 小巴,【没有,不是他,是一位出品人,原主因为这件事伤身伤心,得了抑郁症,但纪凌从此平步青云,靠利用姜若在娱乐圈拿到的资源在娱乐圈里混地风生水起。 甚至喝醉后,回到家对姜若施暴,掐着他的脖子说他脏,说他就应该去死。原主心如死灰,在浴室割腕,但被纪凌发现,送到医院抢救脱离危险后,纪凌跪在他床前说自己错了,让姜若原谅他。 姜若哭着说自己脏了,配不上他,纪凌跪在他床前一遍遍地用巴掌扇自己的耳光,说都是他的错。 一个星期后,他又把原主送上了另一位大佬的床,顺利拿到了另一个资源。】 指尖盛宠(38) 【别说了。】姜若心中憋闷,他对原主多少有些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意味。 姜若安静吃饭喝水,别人问他时,会礼貌地答几句,但大多时候不言不语,安静地格外突出。 纪凌很善于应对这种场面,他在酒桌上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会儿这里转转,一会儿那里转转,和众人欢声笑语,说些俏皮但又不伤大雅的话。 还有徐老板在席间长袖善舞,一顿饭倒是吃地有滋有味。 姜若好几次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抬头抓住了那个人。 居然是吴导演,两人视线相撞,吴导演面色尴尬,“多大了?” “十九。” “还在上学?” “刚上大一。” “大一啊,人生大好的年纪。饭菜还吃地惯吗?要不要再加几个菜?” “都挺好的,谢谢。” 吴导又乐呵呵地转头和别人说话。 回去的路上,徐老板喝了酒,有些微醉,车上的空气里都是酒精气,姜若把车窗摇下。 徐老板靠在座椅上,微皱眉,似乎不太舒服。 姜若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吨吨吨喝完了。 姜若有些时候挺同情她的,虽然她不是个好人,但她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一心搞钱搞事,也算兢兢业业。 前面遇到一个障碍物,车身抖动,徐老板醒来。 她看着姜若,在黑夜里像暗夜精灵的妙人。 “姜若啊。”她朝姜若伸出手。 姜若把她的手挡开,他可没兴趣跟酒疯子玩。 “姜若,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姜若嘴角扯了扯。 “你是老板还我是老板,我身为老板却不能使唤下属干活,还得看下属的眼色,幸亏你长地好,能给我赚钱,不然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你好看我也好看啊。” 徐老板乐呵呵地揉着自己的大圆脸,“我当时和我闺蜜一起拍视频,结果她火了我没火,大家只愿意看她,不愿意看我,我就转幕后,给她做后期,接商业,这些都是我去在操持。 后来她变地越来越红,好多粉丝,但没你多。对于刚出社会的新人来说,那时候账号的收益也是非常可观的,我一直傻傻的以为以后我们就这样,她出镜,我谈商务做幕后,我俩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有一天,她说她签了公司,那个公司给她配了顶尖的团队,我问她我怎么办?她说我会有更广阔的天空,我们走到了人生的叉路口 ,要分开走了,呸!她就是嫌弃我,不愿意再带着我走。 她把我扔在那儿,我伤心啊,我难过啊,我就在想我要签下比她更厉害的网红,给他们做幕后,以后比她还火,主打一个气死她。 我成功了,我创办的经纪公司从一个素人发展到签了很多很多爆火的网红。她的发展却不尽人意,新公司给她的定位并不适合她,从她进入新公司开始,就开始走下坡路,我以为再见面时,我会趾高气扬地站在她面前扬眉吐气。 没想到再见面时,她躺在病床上毫无招架之力,她得了很严重的病,治不好会死的那种,她一身素衣,没什么精气神。 我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从病房里出来后我哭了。 真没意思啊,我都还没来得及炫耀,她就要死了,真是无聊地有够可以的。” “没意思……”徐老板喃喃说着话,没了动静。 夜晚的城市,浮光若现,繁荣和阴暗完美地共存。 在一处,姜若看见徐老板脸上有一行亮光,他移开视线,不想窥探她的隐私。 只轻声对司机说道:“请你开慢一点。” 每到夜晚,总会有一个伤心的故事涌现。 今晚徐老板是那个拥有悲伤故事的可怜人。 …… 第二天,姜若敲响徐老板家门:“我想拿到那个资源。” “哪个?”徐老板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妆也花了,显然是刚被姜若吵醒,从床上爬起来给她开门的。 “就是昨晚上那个导演,你能帮助我争取角色吗?”他要为原主报仇。 “能!太能了!”这么富有挑战性的事,她可太有兴趣完成了。 “你进来等我一下。”徐老板冲进厕所,五分钟后,一个清清爽爽的许老板出来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冰牛奶,仍给姜若一盒,“走吧,我们去公司详细谈谈这个事。” 各种小道消息,吴导的这部电影是为了纪念死去初恋的情怀制作,自己参与了剧本创作,对吴导来说意义非凡。 那天在餐桌上,徐老板可看见了,导演看着姜若的目光,深情又缱绻,该不会是导演觉得姜若长地像他的初恋吧。 许老板还特意让人去查了导演的初恋,不说像,但气质相仿。 这可助长了徐老板拿到角色的信心。 …… 吴导和大家聊选角的事,现在关于主角有几个备选,一是纪凌,二是姜若,还有一个全素人。 三人之中,纪凌最不贴合,但他也在备选之列,他是资方推荐的人,剧组压力很大。 大家几番讨论,没有定下来。 吴导说心头烦躁,他独自驱车去江边逛逛,想一个人找找灵感。 车开到江边,红火的太阳染红了晚霞,一江流水云蔚霞染,大桥上有不少年轻人拍照打卡,空气里浮动着浓浓的夏日青春气息。 吴导把车停在江边,步行下去,以前这里是一片河堤,现在打造成生态公园,游客很多,吴导往里走,一个男孩子匆匆从他面前跑过。 吴导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青春的白衬衫在微风中鼓动。 “吴笙。”一道声音传来。 吴导看过去,记忆中模糊的人站在夕阳的桥头对他微笑招手,吴导瞬间湿了眼眶。 指尖盛宠(39) 那些青春的时光散在风里;浮动的金河里;吴笙日夜被生活磋磨浸泡的心中。 他在上大学时有一个初恋情人,那时他靠摄影在学校里小有名气,是很多人眼中的才子。 很多女孩子给他送礼物,递情书,约他出来玩。 吴笙一个都没有应约,在那个封闭隐秘的社会中,同性是一个禁忌话题,连他自己都下意识回避。 从他入学就关注到了一个男孩,清瘦,安静,眼里有孩童的稚嫩感,他抓拍他的背影,获得了全国金奖。 获奖后,他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了他一张。 赵云仔细看了看,确认那个背影是自己时,把照片丢进了书包里,没有一丝欣喜。 吴笙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毕竟是自己偷拍在先,“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偷拍了你。” “没什么,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大家不会认出来。” “我拿了奖金,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中午我要去做兼职。” “晚上呢?” “晚上要上晚自习。” “你在哪里上课,我陪你一起去。” 赵云看着他,眼里闪过不解。 吴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热情打扰到他了,“对不起,有空了,你约我,我欠你一顿饭。” “不用,谢谢。”赵云态度冷淡。 吴笙无奈尬笑,看着赵云离开的背影,无意识拿起相机又拍了一张。 他想拍的并不只是赵云的背影,还有他整理书本的样子,低头的样子,他的一切自己都很想保留。 晚上,赵云在他心间挥之不去,吴笙第一次因为对一个人太过好奇而失眠。 此后他经常出现在赵云出现的场所,赵云上课时,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蹭课,他吃食堂,他会忍不住把他吃的菜打一遍,他走过的路,驻足过的目光,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对赵云的了解逐渐深了起来,他知道他家境不好,母亲清瘦苍老,父亲患有残疾。 他生活地很不容易,每天做大量兼职,连学费都是自己赚的。 他的形象超越了一般寒门贵子,他清高,孤傲,珍惜每一次机会,身上有一种野性的生命力,任谁都会用敬佩且珍贵的目光看他。 他太珍贵,太富有吸引力,吴笙陷入了一个人的恋爱。 爱意从心底扎根,在大学四年里悄然萌发,吴笙的爱沉寂且热烈。 毕业后,吴笙出国进修,赵云从他的青春里散场。 他从男孩成长为男人,期间谈过一两个女朋友,但都黯淡结束。 有一个女孩在分手的时候对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明明不喜欢我却要装作喜欢我的样子,我累你也累,你这样做人太虚伪了。” 吴笙醍醐灌顶,他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勉强自己又不会让他的生活变好,只会让他的生活更加的一团糟而已。 赵云像是点燃他心头的一把火,赵云从他生活中消失,自己心头的火也灭了。 他迅速买了机票,回国去找赵云。 社会对赵云并不友好,贫瘠的家压弯了他的脊背,他每天都要打很多份工,为生活忙于奔波。 吴笙看到这样的他,发现自己更爱他了。 不管是他送外卖时,因为超时被罚款时脸上闪过的懊恼,还是他在餐厅打工被客人训斥时的无助,或者是他拿着医院高昂缴费单的绝望时,都激起了他心中蓬勃的爱意。 吴笙这时才明白自己对赵云的爱是不健康且有些病态的。 他找到赵云,说自己可以帮他解决他现在的困境,但他要和自己在一起。 他一直都记得那时赵云的神情,在雨夜,微微垂着头,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像被雨打湿了的蝴蝶翅膀。 轻轻地扇动,撩拨着他的心弦。 吴笙蹲下身,默默注视着赵云,低头,含上他的唇。 赵云没说同意,但也没拒绝,他拿着吴笙的钱缴清了医院的欠款。 吴笙有需要,他就会出现。 有时是午夜,有时是他喝醉的时候,只要吴笙召唤,赵云就会出现。 随着吴笙事业上的成功,他越在亮处璀璨,赵云就越像暗夜里的影子。 两人的关系持续了很多年,吴笙甘之如饴却又心生疲惫。 他导的第一部影片大获成功,媒体迫切地想扒出这位才华横溢的青年演员的私生活,赵云被拍到多次夜里出入吴笙家。 赵云被扒,两人的关系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吴笙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有家庭有社会,如果这时候出现污点,他的下一步戏,下下一部戏,很有可能都会换人。 吴笙第一次沉默了,赵云给他煮了面,他吃完后,对他说道:“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 赵云睫毛轻轻抖动,像被雨打湿了的蝴蝶翅膀,安静地说好。 吴笙发了声明,将赵云撇地一干二净。 他心痛但也无可奈何,等风波过后,他第一个去找吴笙,却发现吴笙出车祸身亡。 那一场青春,成为了他人生中无法弥补的憾事。 吴笙从回忆中一头扎出来,在他虚假的故事中,他为赵云和自己编织了一个美妙的梦境。 故事中的他,爱地单纯热烈,两人大学相识,相知相爱,步入社会后,冲破了世俗的枷锁,勇敢追爱。 故事的最后,他们相偎在河边,夕阳的金光一寸寸洒在他们身上。 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他,温暖又纯净。 那是他给自己编织的梦境,他和赵云的完美结局。 指尖盛宠(40) 从苏城拿回材料后,陆博的事业有了突破性进展,今天有时间,他跟姜若约了一个饭,他想见见姜若,看看他最近好不好。 姜若正好有时间,两人约在一个可以看夕阳的露天餐厅。 姜若打车过去,陆博站在高台上,看见姜若下车,跟着手机找位置。 陆博正想给他打电话,让他朝上看。 忽然发现,刚才姜若下的时,旁边一辆离他不远的车上也下来一个人,背着书包,气质有些猥琐。 那个男人一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尾随姜若移动,拿着手机一直对着姜若偷拍。 陆博在露台上看地真切,这人想做什么?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私生饭。 姜若手机响,一看是陆博,他接起,道:“我看到位置了,马上上来。” “先别上来,你转两圈,我下来找你。” “热,不想转,我上来了。” “听话,乖。”陆博挂断电话。 姜若看着手机发呆,搞什么噢。 姜若听话地开始在附近蹓跶了几圈,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声,他望过去。 陆博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人,那人手脚并用跳起来去够陆博的手,在陆博另一只手上,一只手机被举高。 手底下的人一直在乱动,陆博不耐烦地把他的头使劲往下摁了摁,“老实点,我报警了。” 一听到报警两个字,那人立马老实了。 陆博划开他的相册,果不其然,里面全都是姜若。 走路的,喝水的,从饭店出来的,和他一起上车一起吃饭的人也不能幸免,全都被拍了进去。 还保存了不少姜若的网络美图。 气人的是,姜若身边的人都入镜了,就陆博不存在他的相册中。 明明他也和姜若相处了不少时间,陆博就很气。 他往手底下的人往下摁了摁,“你干什么的,偷拍犯法的不知道吗?” 手底下的人没出息地开始抖起来,他心里很怕。 “我……没……没偷拍……” “没偷拍!那你相册里是什么?” 那人像是被扒了衣服,内心很忐忑,“你……你还给我。” 陆博恨不能抽他两巴掌,“还给你!走,去警察局!” 那人一听要去警察局,顿时就蔫了,他还是个学生,去了警察局肯定会通知学校的,到时候还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置他? “我……我就是喜欢他,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陆博把那些姜若的照片全删了,连云空间都删地一干二净。 他掏出手机给这人拍了一张照,把他的手机扔还给他,“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我就拿着你的照片去报警。” “不会了,我以后不敢了。”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陆博正郁闷为什么他拍了那么多人,就没拍到姜若和自己在一起的画面。 回头,就见姜若一脸闲适地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在一旁看着他笑,整个人美地不像凡尘中的人。 “挺凶啊?”姜若道。 陆博被他看着,有些胸闷气短的躁郁感,“偷拍你!谁知道他要拿照片去做什么?” 姜若笑笑往里走,陆博跟上,“我在网上找到的这家店,他们的招牌是秘制烤鸡,听说很绝,带你来尝尝。” 姜若打量着这家店的环境,“你最近有钱了?”这家店消费应该不低。 陆博笑,“一顿饭还是请地起的。” 在可以远眺夕阳与落晖的露台餐厅里,姜若享用了一顿美味。 谁也没意识到,不远处,一双如毒舌般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纪凌面色阴冷,得不到的就毁掉,他得不到的人,其他人也休想染指。 …… 自从姜若知道纪凌也在争这个角色后,他就充满了斗志,他喜欢的,看重的,自己统统都要抢走。 选角快要进入最后的角逐阶段,姜若接到了纪凌的电话。 小巴已经提前告诉姜若,【这个纪凌,一肚子坏水,他在饭局上约了一个对原主垂涎已久的老男人,灌醉原主,把原主送上老男人的床,主人你可不能去啊。】 小巴的话刚说完,姜若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姜若慢悠悠地接起。 “喂,姜若吗?我是纪凌,好久不见,一起出来吃个饭。” 【主人,千万不能去啊!】 姜若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在哪里,和谁吃。” “就我一个人,我知道你也在争取这个角色,我想了很久,觉得你更适合,我还是退出吧。” 姜若眼眸里都是冷意,他会自愿放弃角色?真可笑。 “你别这么想,都是公平竞争。” “我……真的压力很大,我们聊聊吧。” “好,我来找你。” 姜若按照纪凌给的地址,去了。 打开包间门,里面除了纪凌,还有一个秃头油肚老男人。 老男人一见了姜若,眼睛刷地亮了,赞许地给纪凌递了一个眼神,纪凌一副你放心的模样。 “若若,你来了,坐。”纪凌拉开老男人旁边的座位。 姜若走进去,没理会纪凌,拉开老男人对面的椅子,坐下。 纪凌呼吸一滞。 姜若“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们。” “哪有那么夸张,姜若你还是坐过来吧。” 姜若看着他没动,倒是那个老男人摆了摆手,“坐哪儿都行。” 纪凌在酒桌上,灌了姜若几杯酒。 姜若喝完,倒在了桌子上。 老男人一见姜若晕倒,便有些忍不住,想把他带走。 “纪凌啊,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肥虫,放心,这部片子保证给你送到手上。” “那就多谢蒲总了。” “客气客气。”他要去扶姜若。 被纪凌拦住,“待会儿我先把他送到酒店,你再过去,被媒体拍到了对你不好。” “还是你想地周到。” 纪凌可不傻,他都干这种事了,肯定会为自己想个完全的法子,房间里早就装满了摄像头,一方面能拿捏这两个人,另外,人他不白送,这些吸人血的资本家,万一把人吃干抹净,提起裤子不认账,他没个说法。 所以要先签合同,合同到手了,他才送人。 纪凌一直安静等着,看到醉酒的姜若,他内心很复杂。 他也不想走这一步,如果他和自己在一起,他会好好爱他,宠他。 但谁让他连正眼都不瞧自己,还跟他抢资源,他不得不走这一步。 他眼里罕见地流露出悲伤,“姜若,你也别怪我,我这是无奈之举,等我进了组,我一定会好好拍戏,你这也算为艺术献身了。” 他等在包间里,等到人打开电话说,一切都办妥当后,他才扶着姜若往酒店房间走。 想起那位蒲总大腹便便的模样,他就恶心,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指尖盛宠(41) 纪凌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姜若,刚拿出房门,便感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他倒地后,姜若看着地上的人,嫌恶地把人拖进房间。 这一晚,纪凌被折磨地生不如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等他醒来就发现一个死沉沉的人压在自己身上,他的嘴里被塞了一个圆球形的东西,他说不了话,臭烘烘的嘴在自己脸上乱拱。 纪凌大脑一片空白,他支吾大叫。 “小x货,别叫了,哪知道你这么xx,自己送上门, 我要不是提前吃了药,我才不会x你,但你滋味更好,比看上去还好,老子也不亏,哈哈哈。 你可真是耍地一手好牌,表面上拉个天仙来,自己瞒天过海亲自上阵,哈哈哈,今晚我好兴致,一定好好疼你。你自作聪明签的那份文件,你回去好好打听看有没有法律效力。别说,我现在真喜欢你这样, 你要是听话,把我服侍好了。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你要是不听话,你这满屋子的摄像头可全都是证据。你这小x货,叫!叫啊!哈哈哈,你怎么扭地像蛆虫一样,抬高,老子要狠狠地疼你了。” 纪凌先是头脑一阵发白,后来彻底疯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癞皮狗一样的男人身下。 他刚开始挣扎,听了男人的话后并不敢挣扎了,他假意逢迎,任凭他在自己身上施虐。 到了后来,这老狗玩地比谁都变态,他身体透支,老狗给他喂了药,屈辱地掰着他的头,让他看镜子中的自己。 纪凌眼见自己受辱,生不如死。 那一夜,是纪凌生命中的至暗时刻。 那老狗折腾他到凌晨,最后才睡。 他穿上衣服,浑身像散了架,一瘸一拐地出了酒店。 刚到外面,便被一群摄像机围堵着怼脸拍,纪凌头脑一阵空白,完了,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纪凌先生,请问你昨晚上是不是陪在高管。” “纪凌先生,你真的为了角色不惜献身吗?” “对于被拍到,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以前你的角色都是靠这种方式拿到的吗?” “对于这种事,你不会感到耻辱吗?” “纪凌先生,你的粉丝大多是未成年,你现在有什么特别要对他们说的吗?” 纪凌感觉自己是刚从底下爬起来的老鼠,被一群人扒光了围观,他想逃出去,但那些记者把他围地水泄不通。 他出不去,那一句句恶毒的话语不停在他脑海里交错响起,想起昨晚上充满荒唐与羞耻的一夜,他大脑发白,双腿无力支撑。 此时的他悲愤欲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他落到如今的地步,明明他要毁了姜若,让姜若遭受这一切,为什么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他头脑一阵发白,眼前一黑,作势要倒,一只手提拎着他的后脖颈,将他稳住。 一只只话筒怼到他脸上,“纪凌先生,请你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纪凌双目空洞,麻木,像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苦心筹划多年,才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现如今,一切都完了。 于此同时,一条直播被顶上热嗖傍一,“当红小生为了拿到电影角色与公司男高管开房。” 事情以不可逆的方式在网上发酵,很快闹地全网皆知。 陆博正在买油条,几个小女生在后面一脸兴奋地窃窃私语,“天啊,我原本还挺喜欢他的,他刚出演了《江山》,现在出了这种丑闻,会不会被判刑?” “你想什么呢?这顶多是道德败坏,不犯法。” “啊,我的姜若小哥哥啊,怎么办呢?” 陆博手中的豆浆油条掉了满地,姜若!?发生什么了? 他拿出手机,看到那条红艳艳的置顶热搜,点进去,根本看不到人脸,摄像头只拍到了围在周围的人。 陆博转身打了车,一路疾驰,赶往出事的酒店。 陆博在车上焦急地给姜若打电话,但一直占线没接。 他越发坐不住,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师傅,麻烦你快一点,再快一点。” “不行了,已经是火箭的速度了,再快我车要没了。” “不行,司机,麻烦你再快一点。” 终于到了,司机擦了脑门上的汗,他刚才好像拍了一部生死时速。 陆博从车上下来,远远看着一群人围着什么,他头脑一片空白,跑上前去。 他扒开人群,看到被围在中间,脸色很难看的人,并不是姜若! 陆博如释重负,被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不是他!不是他! 陆博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同时他也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姜若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抬头,便看到司机伸出头,还狂按喇叭。 “怎么回事啊,年轻人,你还没有给钱,给钱啊年轻人。” “噢。”陆博连声道歉后,付了钱。 他一转头,就看见人群中,有一道清俊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 在人群中遮掩地严严实实,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姜若。 陆博头脑一热,上前去一把抱住姜若,“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会杀了那些人的。” 姜若发现他居然在发抖,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陆博抱着他,喉间哽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指尖盛宠(42) 一天时间,纪凌的丑闻铺天盖地,他面临着解约和各种天价赔偿。 因为纪凌出了事,吴导的新电影顺理成章地落到姜若头上。 姜若进了组,大半年后,电影杀青,进入宣发阶段,电影还没开始上映便火了,流出来的剧照和花絮在网上被疯狂转发,姜若势头一片大好。 姜若从剧组出来,第一件事是去找陆博。 小巴介绍道:【在他进组拍戏的这段时间里,陆博创业成功,现在已经是年轻有为的陆总了。】 姜若前往他的新公司,不同于往日的简陋,陆博的新公司在寸土寸金的黄金cbd区域。 办公室宽敞明亮,他站在前台处,“你好,我找陆博。” 漂亮客气的前台小姐妹礼貌问道:“请问你有约吗?” 姜若摇头,“没有。” “那请你登记,等会儿我会转告陆总。” “好。”姜若接过前台小姐姐递过来的登记册,仔细填写。 “他很忙吗?” “陆总很忙。” “噢,我在楼下等他,等他忙完了再跟他说我来过。” “好的,我一定会转达陆总。” “谢谢。” 姜若在楼下喝了差不多一壶水,到中午的点了,还没等到陆博。 他起身,准备去吃饭。 从入口处,一个人影冲过来,“你来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在下面等很久了吧?” 陆博拉住姜若,一脸着急,刚才秘书才告诉他,有个叫姜若的来找过他,说在下面大厅等他。 他头脑一热,跑下来,幸好赶上了。 “我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什么事能有你重要啊。” “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要不你还是先把公司的事处理好?” “小事小事,刘洋会处理的。” 他们创业成功,他是一把手,刘洋是二把手,一个初创科技公司,被他们经营地有声有色。 陆博带姜若去了负一楼,在一辆车前,他打开副驾驶,邀请姜若上去坐。 “你买车了?”姜若问道。 “方便出行,现在公司效益不错,我还买了房,晚上带你回去。” 姜若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耳朵尖刷地红了。 发生在夜晚的事情可多了。 “你的公司很赚钱吗?” “目前效益很不错。”陆博专心开车,“等年终,我给你买辆车,你喜欢什么车?” “我没有驾照。”姜若看向他,陆博穿着得体的西装,看上去很像电视剧里的精英青年,很贵的那种。 陆博后知后觉,“啊,没事,可以配个司机。” “我有司机。” 陆博回头看,见姜若目光软软地盯着自己,忍不住伸手rua了一把他的头发,“对啊,你是大明星,你什么没有?” “我哪里是什么明星?” “快了,你的电影一上映,立马就会不一样了。” 陆博见他好像没什么兴趣,似乎拍戏本身比较有兴趣,至于红不红,观众的反馈,他似乎不是很看重。 “这样好,这样挺好,要有这种心态,才能什么事都做地好。” 到了饭店,陆博要了一个雅致的小包间。 姜若取下口罩和帽子,一双眼睛黝黑明亮,在浸润在凉泉里的葡萄。 陆博低头点餐,不敢再看他。 姜若这次回来,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博也很快发现了一个事实,现在他对姜若的关心和以前的关心并不是同一种关心。 他们之间,某种东西好像变质了。 菜很不错,姜若吃了不少。 陆博看着他笑,“你现在胃口比以前好了不少。” 姜若喝着奶油蘑菇汤,“你要是去乡野里生活半年,每天只能吃盒饭,你也会胃口变好的。” 陆博之前给他打电话,姜若都说环境挺好的,现在看来,当时他并没有说实话,“拍摄这么艰苦?要不下次我给你找个厨师带过去,吃不好饭可不行。” “不了,导演不让搞特殊化。” 陆博笑笑表示尊重,虽然不理解,但尊重就是了。 吃完饭,陆博带姜若回新家,不是租来的,是陆博买来的,真真正正属于他们的空间。 小区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不是很好的地段,但是品质很不错的楼盘。 大厅物管彬彬有礼,笑容恰到好处。 陆博带姜若上了七楼,他给姜若录上指纹。 把他的手按在门锁上,锁盘亮绿灯,他抓着姜若的手向下扭转,门打开。 “欢迎回家。”陆博在他耳旁轻声念道。 姜若心间紊乱,呼吸发烫。 陆博几乎是半拥着他进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合上。 “看看,喜欢吗?”陆博松开他。 一脱离他的怀抱,姜若心间似乎空了一大块。 简约装修,木系奶白色装潢,大气明亮。 “喜欢吗?”陆博问道。 “喜欢。”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那你住哪里?” “你要撵我走吗?” “不是,你总不能和我住一辈子吧?”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俩一直都这样。”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嗯。” 陆博怕姜若不习惯新家,把他的床品都搬过来了,他的浴室带独立卫浴, 姜若住的是主卧。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 “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一直都这样。” 姜若看着他,说不温暖是假的,陆博为他做的这一切,他真的很感动。 陆博洗完澡,给姜若热了一杯牛奶,送去他房里。 门没关严实,他听到姜若的声音。 “那个人怎么样了?都是他应得的,如果不是他受辱,那被陷害的人就会是我,我只是让他自食恶果罢了。” 脑海里一阵电石火花,陆博忽然意识到姜若说的那个人可能是纪凌。 当初纪凌被媒体围攻时,姜若也在旁边,当时他以为是巧合,但其实不是,是姜若等着看纪凌的下场。 姜若刚说自己是为了自保,自己被陷害,如果姜若没有反击,后面会发生什么,陆博连想都不敢想了。 陆博听到他打电话,心里明白是他做了一个局,有仇就报,还真是像他,表面上看着乖顺,谁要是欺负他,就会露出细嫩的小犬齿,他很庆幸他是这种性格。 陆博推开门,“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 姜若转头,见他一脸错愕地站在门口,他收了手机,“你都听到了?” 陆博:“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那人狡猾,或者是有同伙,你一个人前往多么危险?” 姜若摇摇头:“不会有意外的,一切都很顺利。” 姜若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牛奶,“谢谢你的牛奶。” 陆博很着急,抓住他的手,“你跟我保证,以后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 他目光焦急无措,有些吓人,姜若收回自己的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跟我什么关系?” 陆博看着他,血都冲上脑门了,他按住姜若的手,一手拖着他的腰,低头,吻上他的唇,“如果这样呢?我够不够资格管你?” 指尖盛宠(43) 姜若退后了一步,眼神柔软地盯着他看。 他好像一只猫,那么乖又那么软,陆博忍不住又亲了他。 姜若揪着他的衣襟,声音细细软软叫他哥哥,陆博觉得自己简直要疯。 陆博托着他的腰,与他十指相交,抵死缠绵。 牛奶杯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响。 姜若想去看,却被陆博强硬地捧着脸。 不让他分心。 陆博一脚踢走杯子,强硬地吸取他的气息,微凉,柔软,是他最致命的诱惑。 片刻后,陆博半拥着姜若,房间里一片静谧。 姜若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要对我负责。” 愉悦的声音从陆博胸腔里发出:“负!我负!” 姜若抬头,在黑夜里找到他晶亮的眼眸,“你以后都要听我的。” 陆博半拥着他:“我听!我永远都听你的。” 他把姜若抱地更紧了些,几乎想嵌进自己血肉里。 想起初见时,他妈妈领着他进门,阳光洒在少年苍白的脊背上,他的眼神,柔软苍白,无害却又令人不安。 他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和姜若的生命会纠缠成这般模样。 …… 两年后,星夜颁奖典礼后台,何花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精致利落的束发,脸上施淡妆,再不见初入职场时的惊慌,她淡定地在后台指挥,检查姜若的妆容和服装。 姜若正在化妆,他有些困,化妆师拍揉他的脸时,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化妆师早已见怪不怪了,弯腰,细致地给他画眉毛。 这两年,随着姜若一再升咖,大家都跟着他鸡犬升天了,连他现在都小有名气,只要报出去他是姜若的化妆师,外面一堆人争着抢他。 他画着画着有些出神,这两年,其他明星的美貌有化妆师的功劳,但姜若的颜值,可以说跟自己不怎么沾边,随便画画都好看,真是上帝的宠儿。 姜若随便往哪里一站,他身后就会成为像艺术品一样的背景板。 苏欢此时正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姜若想吃寿司,但附近没有,最近的外卖送过来也要四十分钟,眼看来不及了。 她忧心忡忡地往回赶,接到一通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她迅速接了。 “喂,陆总。” 陆博开会的间隙出来打电话,在商场磨砺两年,他看上去更成熟稳重了,“晚会开始了吗?” “还没有。” “他吃饭了吗?” “……没有。”苏欢一头大汗,都怪她没用,这么大的场合,姜若一天都没吃东西,现在要吃口寿司她都买不到。 “我让人送了寿司过来,他最爱的私房那家,让他吃点东西。” “陆总说送了什么过来?” “寿司。” “好好好,太好了。” “你好好照顾他,有事跟我说。” “好的好的,谢谢陆总。” 刚挂断电话,陆博的寿司就送到了。 在入场的前二十分钟,姜若吃到了寿司,虽然他吃地不多,但苏欢在旁边看地一脸欣慰。 姜若入场时,下面尖叫声翻涌,热情到主持人都忍不住尖叫。 “有什么想跟我们热情的观众说的吗?”主持人问道。 “谢谢我的姜将将们,是你们的支持,我才走到现在,谢谢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底下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姜若!姜若!” 主持人被粉丝们的热情感染,“哇哦,偶像和粉丝的双向奔赴,各位姜将将们,请注意安全,不要推搡我们的保安,也不要越过安全线噢。” 姜若怕自己再待下去,粉丝会越过安全警戒线,他真诚地向各位鞠了一躬,走进会场。 作为这两年最炙手可热的当红明星,他的位置相对靠前,挨着老艺术家,仅次于部分顶流。 晚会开场,不少镜头对准大家,姜若打起精神,保持礼貌微笑,现在如果被拍到一些不好的表情,那些媒体还不知道会编出什么话来。 到了评选最佳男演员的环节。 有四部电影入围,镜头一一从男主演脸上扫过。 陆博在场外看直播,看到姜若面上始终维持着一点点微笑,知道他肯定不拿这个奖项当回事。 在姜若身上,其实有很多难能可贵的品质。比如说,他做事情,从来不为结果,只看当下,喜欢做的会很认真去做,就是这样的态度,让他在大染缸一样的娱乐圈里,像泥石流中的清流。 出众的容貌和淡泊的性子,让他成了娱乐圈独一无二的存在。 资深老前辈被请上台,苍老有力的声音念道:“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流年》姜若。” 底下有掌声响起,镜头对准姜若,姜若起身向四周行礼,步入舞台正中央。 老前辈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奖杯,双手送到他面前。 姜若双手接过,礼貌鞠躬道谢。 他来到话筒前,道:“意外却又不意外。意外的是我居然拿奖了,不意外的是我相信像《流年》这样的好作品,一定会获得大家的认可,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而且《流年》全剧组的,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底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姜若在掌声中走下舞台。 吴导演今天并没有出席,他去了赵云的墓前。 把一束黄色的菊花放在赵云墓碑前,他坐下来,看着照片中清丽的少年,说道:“要是当初我不那么混蛋,该多好!我应该对你好一点的。” 吴笙抬头望向天空,划向眼角的泪又倒流回眼眶。 他接到电话,说姜若获得影帝。 他淡淡嗯了声,指尖轻轻抚过赵云的眼角眉梢,好像当年,深夜里,他无数次一遍遍用手指描画他的唇,他的眉眼,他鼻梁的隆起。 假如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不会做出那么混蛋的事,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赵云,一直一直将他保护好。 …… 颁奖晚会结束,在后台,姜若的团队都乐疯了,姜若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帝。 何欢有一阵子要忙活了,明天的通告一定要好好写,还有博文的发布等等事项,都是她要盯的。 化妆师也高兴地拿着刷子手舞足蹈,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他们都要跟着姜若升咖位。 姜若从会场出来,好像被抽掉了所有的精神力,疲惫从心底生出,他有些累了,想要休息。 他们来到大门口,他们的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车,姜若一见了车,眼眸亮了。 众人见怪不见,把姜若送上车,其他人上了第一辆车。 姜若刚坐下,便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陆博灼热的气息撞了满怀。 “真了不起啊,我的若若。”陆博在他耳边轻声念道。 气浪酥酥麻麻地钻进耳里,姜若往他怀里躲,“痒,别闹。” 指尖盛宠(44) 陆博满心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耳朵,“真是厉害,最年轻的影帝。” 姜若抬头笑,“虚名而已。” “累不累?去不去庆功宴?” “累,不想去。” “我们回家。” “嗯。” 陆博给何欢打电话,“包间开好了,你们去,我带姜若回家了。” “好。”何欢音色一本正经,但表情满脸八卦。 回家了,回家了…… 回家干什么?这种大明星和霸总的娱乐新闻好像有点好嗑。 徐老板推门进入包间,“到地真齐啊,我们的主角没来吗?” “被老板接走了,说累。” 徐老板笑笑,“还是那么娇气。”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文静内敛的女孩,这是她今年刚签下的新人,本想带着她来认认脸,以后让姜若有机会带带她,但姜若没来,只有以后再找机会了。 现在她已经不是公司的老板了,陆博那个小狐狸通过融资把她的位置抢走了,现在公司顺利上市,发展快地超乎她的想象。 表面上她还是董事长,但公司的决策一切都要听陆博的。 她当初引狼入室,但也被狼带去见了更辽阔的风景。 回到两人的家,姜若一边走,一边脱下繁琐的衣物,陆博跟在他身后捡他的衣服,一件件搭在臂膀上。 到最后一件时,姜若站在浴室门口,虚看了他一眼,手放在贴身的衬衫上。 陆博站在门口,“要我帮你吗?” “不用。” 陆博想推门进去,可在他之前,门先一秒被锁上。 陆博眉眼里的笑都快溢出来了,他完美预判了自己的反应。 半个小时后,姜若从浴室里出来,洗完后干净清爽,穿着一件略有些宽大的浴袍,露出精致的锁骨。 陆博转头,无声咽口水,“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 姜若,“没看见我的,就穿了你的,怎么?你嫌弃我。” “没有,只是觉得,如果你不穿的话会更好看。”在一起久了之后,姜若才发现他身上有一些恶趣味,比如说他现在就在跟自己讲一些低级黄色废料。 姜若清俊的眼眸里没有一丝邪念,越发衬托地陆博猥琐。 “真的吗?”姜若手搭在浴袍的系带上,“要看吗?” 陆博很快举手投降,“先吃饭吧。” 姜若轻哼了一声,坐在餐台上等饭,陆博给他炖了蔬菜汤,不会长胖,营养均衡,最适合在这种疲劳的夜晚喝上一小碗。 陆博对吃的这方面很用心,自己在郊外买了一块地,雇人种植,定时往家里送菜,确保姜若吃的全都是健康有机的。 清脆的豆芽,绿色的青菜,还有挺脆的胡萝卜和莴笋。 姜若低头认真吃,没一会儿功夫吃完了一碗蔬菜汤。 陆博在旁边见了有些心疼,“不忙的时候,我天天给你做饭,以后要是不拍戏了,就可以多吃一点。” 姜若点头,作为要出镜的演员,他为了管理身材,在吃上面确实有些苛待自己。 陆博心疼他,也没给自己做其他好吃的,跟着他吃蔬菜汤,只不过他吃完了一碗蔬菜汤,觉得胃里空落落的,跟什么都没吃一样。 吃完饭,姜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陆博收拾厨房,等他忙完,姜若躺在沙发上已经睡地很熟了。 他安静睡着的模样,像一个精致可爱的娃娃,陆博唇角扬起笑意,他的若若,真是可爱啊。 陆博弯腰,抱起他,姜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陆博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一晚上,抱着他,静静入眠。 …… 某直播平台,一条爆火的直播预热突降, 【姜若做客陈令秋直播间,一起看看今晚有哪些严选好物。】 陈令秋出社会后,遭到了社会的毒打,没有做导演,反倒误打误撞,开始做起主播直播带货。 他带货能力不错,这几年也混地风生水起。 看到昔日伙伴姜若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他突发奇想,如果能把姜若请到自己的直播间,那他一定会大卖。 他给姜若以前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诚挚邀请他来自己直播间卖货,本来他都没抱希望,大明星哪有那么闲啊。 没想到当天就收到了回信,“可以的 ,稍后我的经纪人会跟你沟通相关事宜。” 陈令秋不可置信地看着回信,高兴地差点在地上打滚。 姜若居然同意了! 老实说,想到要见大明星,他还怪紧张的。 一场直播频频登上热搜,陈令秋看着无数涌进直播间的人,高兴地差点咬到舌头,啊啊啊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活的人,他是不是要火了。 直播结束后,他的助博喜气洋洋来汇报战绩。 陈令秋激动地握住姜若的手,“多亏你啊,大明星,我今年的kpi都已经完成了。” 姜若笑容真挚,“如果当初不是你给我拍照,我也不会做了演员。” 陈令秋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是啊是啊,命运的齿轮转啊转,我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姜若没想到自己见到陈令秋那张脸,居然会觉得亲切。 “走去吃个饭。”陈令秋热情邀请,他们组上很多人也想和姜若一起去吃饭,其中有不少姜若的粉丝,刚才在工作中,没好意思接近他,要是能和姜若吃一顿饭,以后可不是有地吹了。 姜若看了看时间,略有些歉意道:“抱歉,今天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陈令秋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看来家中有人啊。” 姜若笑着没有回答,一行人把他送到楼下,早有一辆黑色辉腾停在大门口处。 姜若笑着跟大家挥手告别,拉开车门,刚坐上副驾驶,就被人狠狠亲住。 姜若由着他闹,没挣扎也没回应。 陆博亲够了才放开他,“你在外面玩地挺开心啊,我在家里等你好久了。” 陆博说着话启动车辆,姜若系上安全带,“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去直播带货吗?” “带货?都卖什么了?” “纸,沐浴露,还有书。” “就没想着给我带点?” “你要啊?那我给陈令秋打电话?” “别,我下单了半个仓库,刚好节假日给员工发福利。” 姜若看着他,“这么豪气?” “你第一次带货,肯定要给你捧场。” “是不是最优惠的时候下单的?”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家,回到家后,满室淡淡的食物香气。 陆博今天早下班,回家做了饭,他让姜若去洗漱,姜若出来的时候,一桌精致美味的饭菜已经摆上桌。 陆博盛汤的时候,姜若从他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脊背上。 鼻尖都是他的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烟火气,姜若真是爱死了这种味道。 “好喜欢你,哥哥。” 陆博摆碗的手一滞,一股热流从头顶往下冲去。 他声音晦涩,“洗干净了吗?” 姜若鼻尖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洗了,洗地可干净了。” 陆博转身,将他扛进卧室。 明月高悬, 一室缱绻温柔。 末世(1) 【主人,恭喜你完成上一个世界,现在将您 传送至下一个世界。】 姜若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内心如湖水波动。在上一个世界,他和陆博相处一世,从青年到壮年,晚年定居国外,在陆博的陪伴下,他的一生顺遂安稳。 在某个清晨,陆博自然死亡,姜若躺在他身侧,牵着他的手,在系统的帮助下,缓慢闭上双眼。 一世的陪伴,走到终结。 姜若知道自己被削去了记忆,也知道下一个世界,下下个世界,他都会重复遇到下一个陆博,他们身体里是同一个灵魂,和自己在不同的 故事背景里相遇。 他无法抗拒这种安排,只知道是一个叫主神的人暗中操控着一切,他在利用自己达成某种目标,但他现在无力反抗,只能安静承受。 【可以,请进行传送。】 【好的,主人,现在清除上一个世界的记忆,清除结束,准备投放,请主人做好准备,投放结束,正式开示新世界。】 一道耀眼的亮光从眼前闪过,姜若睁眼,自己身处热闹的街市中,一辆辆车急速从他身前掠过,他躲避着车流,退到一旁。 四处都是中世纪复古建筑,阳光打在墙头,金色的光芒露在他脚下。 他低头,看见踩在一片亮光下的是一双破旧整洁的鞋,姜若抬眼,玻璃上出现一道陌生的人影,穿着破旧不堪的衣物,衣服上布丁摞布丁,衣服洗地单薄破旧,风一吹,冷意密密麻麻袭来。 来来往往都是身着华服,气质高贵的人。 看见姜若时,大多露出鄙夷嫌弃的神情,只少数几个人会在看清他的脸时,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似不敢相信如此卑贱的贫民居然有如此惊人的长相。 虽然身形单薄,穿着破旧,但难掩他的容貌,清姿轶丽,像是穿着顶级的设计师设计出的精美艺术品,每一个补丁,每一道褶皱和破痕似乎都浑然天成,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姜若垂下眼睑,对系统说道:【任务背景呢?】 小巴急速传递,姜若感觉一幅幅画面从眼前闪过。 他现在身处的世界是末世后重建的,在几百年前,人类文明发展到顶峰的时候,从地低钻出了许多怪物,这些怪物庞大,有动植物的身形,人类的智慧,以人类为食,破坏性巨大,普通人和热武器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很多人类成为异中腹中的食物。 在和异种抗衡的过程中,涌现出了一批新的力量,这群人觉醒了特殊的能力,有的能幻化成巨大的动物,植物,拥有了能对抗异种的能力。 人类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在与异种抗衡的过程中,以前的文明和经济文化被重新洗牌,过去领导人类的那批人也被重新洗牌。 觉醒者成为人类新的掌权人,人类的阶级分化越来越严重,世界各地的人类建成了很多个末世重建根据地,这些根据地,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贫富差距越拉越大,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富人区和穷人区,逐渐演化成贵族和贫民。 很显然,原主是贫民,他今天来到富人区是想找一份工作,他不敢渴望薪水,只希望能得到一份可以填饱肚子的工作,但他很不幸,在街上被车撞了。 撞他的人是这个世界的恶毒反派,有权又势的贵公子陆章。 陆章难得发次善心,把原主送去了医院,就是他的一时兴起,让原主保留了一条命,虽然是被他撞的,但原主还是对陆章心生感激。 在一次暴乱中,原主觉醒,顺利加入特别行动部,他一直很感念恶毒反派陆章当时把他捡了回去,让他得到了救助,不然受伤的他,在贫民窟没有药物治疗,很有可能会熬不下去。 为了报答陆章,他在陆章作死的过程中,为了救他而死,最后被异种吞噬。 在这个世界,掌权的是异种研究所,安全保卫区,特别行动部三个机构,恶毒男配陆章的身世十分显赫,他是异种研究所所长的独子,从小骄纵,谁都不放在眼里,在他十八岁那年就觉醒了。 但非常遗憾,他觉醒的是犬系异能者,变成动物体的时候是一只黄白相间的中华田园犬,简称大黄狗,能力是犬吠和撕咬。 他变成动物形体的时候,犬吠能麻痹异种神经,再进行撕咬,对付异种。 杀伤力不弱,但使用起来十分不美观,陆章的异能一直是他心头的耻辱,从不轻易使用。 他的所长爸爸大概也觉得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条大黄狗,对着异种汪汪叫唤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所以给他配备了八个五级觉醒者保安,尽量避免他露出本体来。 姜若接收完世界剧情后,系统随之发布任务。 【 拯救黑化反派陆章,阻止他黑化,阻止他被扔进异种群里。】 于此同时,一辆车上,一个俊美的男人睁开双眼,他眼里闪过疑惑和困顿。 他刚才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梦。 梦见自己居然是一本书里的恶毒反派,喜欢女主郑甜儿,但郑甜儿的官配是陈贺,因为爱而不得,他处处针对陈贺,打压陈贺。 最悲哀的是,他家的养子,他名义上的哥哥,居然也是郑甜儿的死忠犬,他为了郑甜儿,设计把自己丢进满是异种的深渊里。 陆章在异种群中遭遇了非人的折磨,九死一生,被父亲救回去。 回去之后他彻底黑化,性格疯癫又偏激。 他对所有人都怀恨在心,认为所有人都想害自己,尤其是男女主,他心中除了仇恨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一次他偷走父亲的印章,伪装调令,要把男女主一起弄死,这场灾难并没有要了男女主的命,相反他们绝处逢生,创造了奇迹。 他们归来后,不仅相互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还成为了全人类的英雄。 而陆章,伪造调令的事情败露,自食恶果,被人类审判,在父母面前被处死。 醒来后的陆章捏紧了拳头,这个梦境特别真实,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想到自己为女主痴为女主狂,为女主哐哐撞大墙,给男女主当垫脚石,最后惨死的情境,他就恨地牙痒痒,凭什么他们能逍遥自在,自己就是一个恶毒男配。 可恶可恶! 末世(2) “开快一点。”陆章不耐道。 陆大少爷脾气不好,总是喜欢骂人,他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得罪了他,惹来一顿臭骂。 现在听到让开快一点,司机赶紧加快速度,生怕惹了这位少年不快。 从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司机眼看减速已经来不及,还好看穿着打扮,是一个穷酸的贫民。 砰的一声,姜若滚落在地。 司机猛踩刹车,陆章的头差点撞到椅背上,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加不爽了,“干什么你,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司机满脸歉意转过头,“对不起,少爷,刚刚撞到人了,我下车去看看。” 陆章看到司机跳下车,对着一位少年破口大骂,“你不要命了,想死别挡别人的道。” 姜若颤颤巍巍站起来,视线越过司机,直直看向车后座,里面坐着的人就是自己的任务对象,陆章。 待看清少年的脸时,陆章愣住了,这张脸他有印象,在那个漫长且真实的梦境中,这个打扮地像乞丐一样的少年进了特别行动部,在自己被家里那个狼心狗肺的养子设计送进异种深渊时,这个小可怜跟着自己一起跳下去,为了保护他,死在了异种手里, 可以说,在梦境里,他荒唐又可怜的一生中,除了父母,只有这个小乞丐对自己最好。 “等一下。”陆章摇下车窗,对司机说道:“把人带上来。” 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你说什么?” “我说把人带上来。” 司机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贫民窟少年,目光中带着怜悯,多可怜啊,被撞了不说,还要被少爷折磨。 “你还愣着干嘛,没听见我们少爷叫你吗?”司机下意识想揪住姜若的衣服。 但姜若先他一步,从他手底下掠过,蹒跚着走向眼前的车。 陆章见他受伤,走路实在艰难,一时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下车去,快走了几步,扶起他。 司机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还真的是陆大少吗? 难道刚才自己会错意了,刚才少爷并不想难为这位小乞丐? 但不应该啊?少爷不是一向对这些从贫民窟的人避如蛇蝎吗? 他也是从贫民窟来的,只是运气好,觉醒了能力,才能找到这么一份为权贵公子开车的身份,在陆少爷面前,他一直卑躬屈膝,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但今天这位心比天高的少爷是怎么回事? 司机眼看着少爷把那位贫民窟小乞丐送上车,动作客客气气的,好像是对待一位平等的朋友。 他看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位少爷是中邪了。 “你还不快过来开车是想做什么?”陆章摇下车窗,没好气地说。 这司机呆头呆脑的,笨死了。 司机赶紧跑去开车。 “去医院。”陆章道。 “好的。”司机赶往医院。 姜若知道他是要送自己去医院,一路都很安静。 陆章现在对他充满了好奇,他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大家都觉得他恶毒,避他如蛇蝎时,只有这个小乞丐相信自己,愿意对自己好,只是那时候他太卑微,自己压根注意不到他的存在,直到他跟着自己跳下深渊,为了他牺牲时,他才想起眼前的人是自己当初救下的小乞丐。 虽然,人也是他救的。 但那时候,贵族撞贫民是一件很正场的事,那些卑贱如蝼蚁一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根本不足为惜。 陆章看着人时,眼神直勾勾的,比说,这小乞丐长地还不错,就是穿地寒酸了点,如果换上一身华丽的服装,应该不会比那些贵族公子差。 姜若从刚才到现在都心如止水,刚才他被车撞,是系统安排的,就是为了走一下剧情,完成和陆章接触。 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为了补偿他,系统为他屏蔽了痛觉神经,已经不痛了。 现在姜若正一脸平静地坐在车上,他在捋任务,系统发布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攻略陆章,这个攻略的话,如果他性格不算太讨厌的话,他不介意和他谈一场恋爱。 这个陆章一看就是贵族娇养长大的公子,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精英气质,举止容貌不俗,宽眉高鼻,五官英气笔挺,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如果性格太讨厌的话,他就收了当小弟,一个恶毒反派因为脑子不怎么好用,不然怎么会这么不识大体,和男女主对着干,这么好的出身和这么好的机会,一天什么事都不干,就这么上蹿下跳地把自己作死。 还是众叛亲离,被世人唾弃的那种惨死。 最后到死都在用生命衬托男女主的伟大高尚。 二是阻止姜若黑化,阻止他最后走向死亡的结局。 如果让他远离男女主,是不是就能避免他黑化?在原剧情中,他爱慕女主,如果他提前爱上别人了呢?男女主的事是不是就跟他没关系了。 姜若想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方式能同时完成两个任务,就是自己提前把陆章的心抢过来,让他爱上自己,这样才是省时省力的。 车稳稳停在一家医院门口,司机绕到后排先给陆章开车门。 陆章下车后,已经有眼尖的保安注意到是少东家来了,跑上来帮忙。 没错,这家医院正是陆章家的产业。 陆章的父亲掌权,母亲的产业遍布世界各地,可以说,他是名利双占的贵公子,只要他不作死,未来就算躺平也能衣食无忧。 在保安的帮助下,姜若被推上轮椅。 陆章对他说道:“放心吧,我撞了你,会对你负责的,你好好养伤。” 姜若神色淡淡,“你不用我上去吗 ?” 旁边的司机刚想斥责姜若,他话里丝毫没有感激,好像撞了他,活该让这位章大少负责一样。 “你想我送你上去?”陆章丝毫没有生气,只是好奇,从没有任何一个贫民窟的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少年也是安静腼腆的,和他们这些出身富人区的人迥然不同。 姜若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多接触接触,看看性格吧,要是讨厌,就安排一个人,把这位少年的心收走吧。 末世(3) 陆章把姜若送上去,院长亲自让人去办的住院手续,虽然很好奇为什么少东家会和这个来自贫民窟的人在一起,但看少东家的态度,大家对姜若的态度都是恭敬又小心翼翼。 陆章看着姜若安置好,对他说道:“你好好养伤。” “谢谢。”姜若礼貌道。 “有事……找院长,我打过招呼,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好。” 护士要带姜若去检查,陆章离开医院。 …… 陆章回到家,母亲刘雅丽跟在他身后,“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有点事,耽搁了会儿。”陆章换了鞋,起身往外走。 刘雅丽跟着他上去,“你最近注意点,外面不少人打着你的幌子在外面招摇撞骗,你交朋友留个心眼,要是让你爸知道了,免不了找你麻烦。” 陆章换了外套,“嗯。”了一声。 刘雅丽总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对劲,以往她说什么,他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何时这么听话了? 陆章在想自己做的那个梦,梦里,自己被不少人利用,但当他落难的时候,那些人都避自己远远的,恨不能不认识自己才好。 这些狼心狗肺的,根本不值得! 陆章换了衣服,下楼吃饭。 刘雅丽给他夹菜,陆章最近正在突破期,他的饮食都是特别调制的,以前陆章看一眼就烦,恨不能一口都不吃,但今天刘雅丽给他夹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刘雅丽把汤端给他的时候,陆章虽然嫌弃味道难闻,但还是一仰头全喝光了。 “我去学校了?”陆章吃完饭道。 陆章现在还是大四的学生,在这个世界,觉醒者和普通人的学校是分开的,觉醒者统一觉醒者特殊学校。 “这么晚了还去学校做什么?”刘雅丽有些惊讶,这孩子不爱上学,为他上学的事,自己没少花心思。 “上晚自习。” 刘雅丽看着儿子出门的背影,心情非常复杂,上晚自习?晚自习? 这孩子怎么今天回来就转性了,还上晚自习,这孩子怎么了? 在陆章心里,那个特别真实的梦境就像真的一样,想到自己的悲惨结局,他心中就愤懑难过。 凭什么他就被选为恶毒男配,男女主的垫脚石,从现在开始,他一定要能离男女主多远就离他们多远! 他来到学校,老师正在讲课,陆章站在门口。 年过半百的老师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陆章?” 这个陆大少平时嚣张跋扈惯了,经常逃课,学校一找家长,他的母亲就赔着笑脸一栋栋地捐楼,学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纨绔,老师们都佛系了。 “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老师一脸见了鬼的模样,“……进来吧。”他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从来就是大剌剌往里闯的,从来不把他们这些当老师的放在眼里。 陆章坐下,老师继续讲课,只不过目光不时会扫到他身上,看他坐地板正,认真听课的模样,老师都紧张了,只是活久见了啊,他是不是闯了什么大祸! 陆章努力想把知识装进自己脑海里,但很遗憾,他听不懂。 同桌是一位穿格子衫的男生,此时正在疯狂写笔记。 陆章敲了敲桌面,男孩子抬起头来看着他。 陆章指了指他的笔记本。 男孩一头雾水地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 陆章看着密密麻麻,又是写又是画的笔记,脑袋都有些疼了,能不能简单点?通俗点?学个习怎么这么难? 陆章坚持了二十分钟,一头栽倒,呼呼大睡。 老师看着他睡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就说嘛,从不学习的人怎么今天转了性。 下课铃响,陆章醒来,赵一鸣从外面走进来,“你今天怎么想起来上晚自习了?怪没意思的,走,我们去酒吧。” 赵一鸣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 他平时干那些糟心事没少赵一鸣的掺和。 “酒吧?”陆章想起来了,梦里,他就是在赵一鸣的撺掇下去了一间酒吧,结果遭遇异种袭击,正当他危险万分的时候,被女主郑甜儿救了,他对郑甜儿一见钟情,从此开始了自己的悲惨添狗生涯,作天作地,成功把自己给作死。 陆章本能摇头,“不去。”他今晚上就不该出门。 赵一茗说道:“我知道了一个好地方,叫夜魅,新开的,里面都是新来的魅女,可听话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 “不去。”陆章对什么男人的天堂可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回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保狗命! 可好巧不巧,他的车坏了,只有让陆一茗把他送回家。 一路上,霓虹灯闪烁,街上行人欢声笑语,而西河另一边的贫民区,只有一两盏孤灯闪烁,安静地像不存在一般。 一河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富人区安全富庶,酒吧、剧院、商场,延续着人类的娱乐文明,坚如铁筒的防御系统保证着他们的安全。 走在富人区的街上,好像人类文明并不曾停止,在安逸富庶的环境里呆久了,这些富人们快要忘记异种的存在。 赵一茗在车上指着一道暗门道:“就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走去看看嘛。” 陆章,“你自己去,让你司机把我送回去。” “得!还是我先把你送回去。” “怦!”地一声,挡风玻璃碎了。 司机猛踩刹车。 赵一鸣怒叱道:“你怎么开车的?” “对不起,少爷,好像是什么撞上来了,我下去看看。” 司机下车检查,是一只猫,此时满身鲜血地躺在地上。 司机对陆一茗道:“是一只猫。” “真晦气。”陆一鸣心头不悦。 司机把猫处理好后,上车来,发现车子熄火,打不动了。 他有些忐忑地转过身来,“少爷,车打不燃了。” “怎么搞的?” “对不起少爷,以后我会小心的。” 车就停在魅色酒吧门口,赵一茗看向陆章,“要不进去转转?” 陆章看着新开的酒吧,梦境里,并不是在这家酒吧出的事,应该没什么事吧。 “看看吧。” 两人进了酒吧,里面暗光流动,几个穿着清凉的美貌女子在台上卖力地扭动身躯。 赵一茗点了酒,兴奋地朝台上吹口哨,“哇,极品。” 末世(4) 陆章懒懒扫了眼,在台上的都是魅女,人们通常把他们称为魅者,男女都有,是一群特殊的觉醒者,觉醒的异能是美貌,从觉醒那天起,容貌会越来越惊人,拥有完美比例的四肢和天使的容颜。 这种异能就像花园里的花,根本没什么作用,也没有战斗能力,只能供人欣赏、把玩。 他们的容貌还会随着人们审美的变化而改变。 比如那一段时间流行单眼皮,魅者就会变成单眼皮。 富人区很少觉醒这种异能,即使有,也被保护地很好,现在他们看到在台上扭动的这群姑娘,十有八九都来自贫民窟。 这种没什么用,堪称花瓶的异能让黑心商家动了歪心思,把她们招揽到黑色产业链中,由于过分的美貌,经常被男人垂涎,结局都不怎么好。 这夜店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挖来的新人,身材、脸蛋都堪称极品,尤其是脸上那一抹笑,又纯又欲,在台上大方地展示自己的同时,勾地台下的男人们直流口水。 陆章虽然以前会来这种场所玩,但从未带过人出去,不管台上的女人如何艳光四射,他都没什么兴趣。 但今天,站c位的新人实在太耀眼,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就是最有天赋的艺术家也创作不出这么富有美感的身体。 赵一鸣注意到他的视线,凑到他耳旁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没。”陆章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浪潮中。 “哥们今天把人给你叫过来。” “不用。”又一阵浪潮。 “你等着哈。”赵一鸣过去叫人了。 不多时,刚才在台上大放异彩的魅女被陆一鸣带过来,她披了一件米色的洞洞外袍,根本遮不住身体。 见了陆章,目光里噙着一丝笑,大方地在他身旁落座。 陆章感觉到一股寒凉之气从她身旁溢出,他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赶人。 “你知道他是谁吗?今晚上好好伺候,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魅女笑笑,从桌上端起一杯酒,“陆大少今夜好兴致,来夜魅玩。” “你认识?”赵一鸣有些意外,同时暗自咋舌,这些媚者从小就培养如何和这些权贵打交道,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想认识,说不定遇到一个好的,能把她们直接包了,总好过在这些权色场所里鬼混。 “我在娱乐杂志上见过陆少爷,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英俊。” 她拎着高脚玻璃杯凑近陆章,媚眼如丝,酒杯里妖冶的红色液体,破碎又聚拢。 “陆少爷,赏个脸,喝一杯。”她的声音如最优美的灵雀嗓音,柔美而充满魅惑。 要是换在以前,陆章早就喝了,但今天他只盯着女人,冷哼了一声。 他站起身来,对赵一鸣道:“走了。” 他在酒吧出的事,总之小心一点。 “陆少爷不肯赏脸,那我自罚一杯。”魅女一饮而尽,几滴酒顺着她的脖子流到胸口下方,一旁的赵一茗眼睛都看直了。 他喝了两杯酒后色心大起,陆大少不识趣,这等绝色送到他眼前也不享用,他可忍不住了。 但他不敢动陆章旁边的人,借口去上厕所,其实带了另一个魅女在厕所里翻云覆雨。 等他神清气爽地出来,就看见刚才的魅女从暗处掏出了一把刀,暗光一闪,陆一鸣直觉不好! 一旁的陆章截住了她的手。 陆章额头上冒出冷汗,今晚上他就不该来这个酒吧。 刚才还艳光四射的魅女此时满脸狰狞,她要杀了陆章为自己父亲报仇,他的父亲觉醒异能后,被陆章的父亲捉走,关在实验室折磨致死。 她要杀了他的儿子,为父亲报仇。 陆章没什么打斗经历,这女人疯了,招招都现杀机,陆章左挡右闪,险些招架不住。 陆一鸣在旁边大叫,“保安,快,保安,抓住他!” 就在匕首逼近陆章,险些割开他的喉咙时。 一直压制自己的力道松了,匕首落在地面上。 刚才挟持他的魅女倒下,一道人影出现在陆章身前。 郑甜儿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看见陆章时,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陆章。” 权贵的圈子就那么大,郑家和陆家也算相识。 陆章脑袋里卡擦一声,这该死的剧情,竟然没有躲过!还是被郑甜儿救了! 郑甜儿把棍子在手里掂了掂,对旁边的人道:“全员排查,把老板带过来。” “在,我在这儿。”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跑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魅女,询问老板,“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清楚,她今天来的,哪里知道她包藏祸心,胆敢伤人……” “带走!酒吧停业整顿。”郑甜儿没耐心听下去,她能混进来也算她的本事。 老板和酒吧的工作人员统统都被带走,看完热闹的客人们也散了。 赵一鸣从角落里钻出来,“陆章,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陆章对这个虚伪的朋友扯出了一抹虚伪的笑,“没事。” 真有事的话,这些人是一个也指望不上。 郑甜儿回头看了眼陆章,“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陆章坐上特别行动部的车,郑甜儿坐在他对 面。 郑甜儿人如其名,长相甜美,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一身煞气十足的特别行动部制服穿在她身上,也挡不住她本人的甜美萝莉属性。 陆章,“今天谢谢你。” “不谢。” 再无话,陆章只专心看窗外,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 警车很快到达特别行动部,郑甜儿从车上跳下来,她看见站在特别行动部大门口的人,快走了几步。 陆章淡淡扫了几眼,没什么兴趣地收回视线,这不是和郑甜儿天造地设的那个男主陈贺吗? 末世(5) 陈贺,家境平平,却是八级觉醒者,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觉醒者最高等级是九级,也就是说,他还差一步即到人类天花板,在眼下的和平年代,他代表着人类最高战斗力。 这个陈贺,面容刚毅沉静,浑身自带气场,让人很有距离感。 郑甜儿笑容甜美地和他说着话,陈贺皱眉听着,一副听下属汇报工作的臭脸模样。 陆章很难想象,在自己之前的梦境中,自己会头铁地挑战这位仁兄。 这个陈贺不得了,心中只有家国大义,人生的终极目标是消灭异种,此时还没想到男女之事,对男女都一样,连郑甜儿都没有例外,俗称钢铁直男。 少女初怀春的郑甜儿此时还在辛辛苦苦的当舔狗。 要不是自己从中倒插一脚,进行这样或那样的破坏,刺激男主陈贺发现郑甜儿的可贵,说不定这男女主还修不成姻缘。 哎,该死又意义重大的自己啊! 陆章愤懑地想,自己一定要远离两人,明哲保身。 陆章被带去做了个笔录,通知了家里人才被放回去。 一番折腾,已经是晚上十二点,陆章从特别行动部的大门走出去,刘雅丽站在车旁,看见陆章出来,一脸关切地迎上来,“没事吧,宝宝。” “没事,让你担心了。”陆章看见自己母亲关切的脸很动容,梦里他不听话,老是让母亲担心,最后他把自己作死后,母亲大病了一场,不久就去了。 在他心里,母亲跟被自己害死的没什么两样,他一想起他们母子俩的悲惨结局,就忍不住唏嘘。 刘雅丽习惯了陆章混天混地,以前也不是没有来接过他,都是一脸不耐烦。 现在这孩子好像知道自己担心,还能说出宽慰她的话,刘雅丽心情很复杂,陆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走,我们回家。” 陆章打开车门,见里面坐了个人,他心一紧,刚想逃,就听到一道威严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还不滚进来在干什么?” 陆章僵硬着没敢动,妈妈宠他,从小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他这位父亲可从来不惯着他。 里面坐着的,是他那位高权重的父亲陆知意。 现在人类建立的根据地,由三大机构掌权,异种研究所、异种特别行动部、安全保卫所。 陆知意是异种研究所的所长,三大机构的当权者之一,说句夸张的,他要是跺一跺脚,整个根据地都要跟着抖三抖。 刘雅丽推了陆章一把,“快进去吧,你爸等你很久了。” 陆章僵硬地坐上后座,刘雅丽上了副驾驶。 车平稳地开出去,陆章内心忐忑,一心盼着快点到家,快点进房间,离自己这位古板严肃的父亲越远越好。 “你的学分修满了吗?”陆知意一开口就问了死亡问题。 “修满了……吧?”他连考试都没去,鬼知道修了几个分。 陆知意轻哼了声,“我明天让人去你们学校查查。” “没!”陆章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低头如鹌鹑,今晚上是过不去了是吧,接二连三的暴击。 刘雅丽一听丈夫过问儿子的学业,也跟着紧张起来,生怕儿子被责怪。 她打着哈哈道:“学那些有什么用,我找人慢慢教,学校的大锅炉教育,能培养出什么人?” 陆知意不耐道:“我教育孩子,你少插嘴。”从小到大要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宠过了头,好好的孩子能被惯成这样吗? 想起陆章,他就头痛,“从小你就玩物丧志,晚上不是跟你妈说去学校了吗?怎么又混到酒吧去了,那是正经人去的地方吗?” “不是。”陆鹌鹑老实答道,他也不想去的,谁让他是恶毒男配,根本就逃不过命运的摆弄。 “你知道就好,为什么不带保安?” “我以为没什么事。” “你以为……你以为……这世上超乎你想象的事情多了,凡事不能想当然!” “是。”陆章抓住裤腿,心里嚎叫,少骂两句吧,决定人类未来命运的高级长官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好在,一个及时打来的电话拯救了陆章,陆知意从到家一直都在打电话处理事情,再没功夫搭理陆章。 陆章暗自松了一口气,趁着陆知意接电话的功夫,偷偷溜回房间。 …… 第二天,陆知意一大早上班去了,刘雅丽在客厅里清点东西,她挑选了几种,让人拿给陆章过目。 “郑家的小姐救了你,你看送这些谢礼过去怎么样?” 陆章正在吃早饭,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郑甜儿?” 刘雅丽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起了些小心思,郑甜儿父亲是安全保卫区的二把手,虽然家世不比他们家。 但那孩子从小就容貌出众,年纪轻轻就是六级觉醒者。 在年轻人这一代属于家世好,人又能干的,最主要的是,这孩子她见过,真是招人喜欢,一点都没有那些大家小姐的骄纵气。 总之是个越瞧越好的孩子,既然俩孩子有缘分,说起来也算儿子的救命恩人,那她就少不了去活动活动。 没准成了,那可是大美事一件。 刘雅丽心里越想越美,哼着歌,让人把她的私藏都搬出来了,头回送过去的东西可不能马虎,要显出那种漫不经心的隆重,随便一出手就能代表她精致的品味。 陆章知道母亲的心思,梦里,他头铁跑上去当炮灰,这中间可少不了自己母亲的推波助澜。 “郑甜儿不喜欢这些。”陆章赶紧给自己母亲的热情泼冷水。 “不喜欢?”刘雅丽眼镜瞪老圆,“那她喜欢什么?” “她是觉醒者,现在又进了特别行动部。”陆章赶紧胡说八道:“那些特别行动部的人最看重什么?当然是能帮助觉醒升级的东西,我看送些补药去给她补补,帮助她升级,比你这些有诚意。” “是这么的吗?”刘女士觉得难以想象。 “当然是了。”陆章斩钉截铁道。 刘雅丽一番头脑风暴后觉得陆章的话在理,把精挑细选的礼物都撤了,选了一份补药送去郑家道谢。 陆章可没告诉她,郑甜儿家为了她能够再升级,每天都是各种大补药的喂她,这次送过去,郑甜儿一定会恨死他的。 想到又离郑甜儿远了一步,陆章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末世(6) 陆章正在想象以后远离男女主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时,一个人闯进来。 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又遇到一个bug。 从外面进来的人是唐疑,他父亲从贫民窟救回来的养子,他名义上的哥哥。 女主郑甜儿的忠犬之一,为了郑甜儿,设计把他推进异种窝里。 也可以说是直接造成他悲剧的一个人。 陆章嘴角扯了扯,这个人要怎么处理? 唐疑从贫民窟探亲回来后知道了陆章在酒吧里遇到危险的事,他知道那个一贯爱找他麻烦的太太这次不会放过自己,心中忐忑又憋闷。 他名义上是陆章的养子,可他过地比仆人还不如,养父对他还不错,供他读书,时常教导他要刻苦勤勉。 但他的夫人,刘雅丽,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经常鸡蛋里挑骨头,见不得他一点好。 果不其然,他刚进门。 刘雅丽就拉下脸来,“舍得回来了?”她让唐疑贴身保护陆章,他倒好,一出事就躲地远远的,要不是他不在,陆章这次能这么凶险吗? 唐疑神色僵硬地应了一声,“我回来了。” 陆章丢了勺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唐疑。 这个人是父亲从贫民窟捡回来的养子,算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但刘雅丽和自己从来没把他当成哥哥看待,刘雅丽总怀疑他是丈夫在外面的私生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她弄到家里来了,她心中怀疑,却不敢求证,万一被陆知意知道自己这么怀疑他,那怒火她可承受不住,但她就是看这个人不顺眼,从来没把他当养子,只在陆得意面前装装样子,在其他人面前,对仆人都比对他好。 唐疑从学校毕业两年了,本来可以进三大机构工作,但刘雅丽以陆章需要人保护,交给外人不放心,让他贴身保护为由,把他留在陆章身边,让他做陆章的保安。 陆章成天在外惹事生非的,陆知意是真不放心,刘雅丽说地对,外人哪有自己人放心,他也就同意了。 刘雅丽心中想的却是,她绝不可能让这个外人先进入三大机构,万一他去占领了重要位置,以后她的儿子还有地混吗? 那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你在外面倒是风光快活,可怜陆章,差点遭人暗算,这还是他有福气,才逃过一劫。” 唐疑早习惯了刘雅丽的酸言酸语,他握紧了拳头,心里虽恨,但面上还是一副关切的神情,“发生什么事了?” 刘雅丽没回答他,只坐在沙发上,端起精致的茶盏,咂摸了两口,“唐疑,你说说,你来这么多年我待你怎么样?” 唐疑咬紧牙关,“夫人,待我是极好的。” “你知道就好,你呢,进了我们陆家,就要为这个家尽一份力,做一份贡献,你说是吧?” 唐疑忍住心中的躁意,“是。” “你还记得你在这个家的使命是什么吗?” “照顾好少爷……”表面上他是养子,但在这位华贵的夫人眼里,他就是陆家养的一条狗。 有时候连狗都不如,狗都比他活地有尊严。 若不是忍辱负重,以后想要有一番作为,他宁死也不愿意在这个家待着。 “你知道就行,我们对你委以重任,把儿子交到你手中,但你对他毫不上心,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他身边,导致他受伤,你说这算不算你的失职?” “是。” “既然你意识到这个错误,我也不多说,你自己去外面跪着,好好想想,今后要如何做,才能保护好陆章。” “是。”唐疑转身就走。 刘雅丽瞧着他的背影冷笑,这是表面上应承,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养狼崽子都比养他省心。 唐疑跪在花园里,身体僵直,他紧紧咬住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才放松力道作罢,今日他受的屈辱,以后一定会加倍还回来。 外头太阳正盛,陆章看着在外面跪地板正的人,“妈,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自愿认罚的。”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让人看了,以为我们虐待他。” 在那个梦境中,父亲养的这个养子也是白眼狼一个,十分不争气地变成了女主的舔狗,他来自贫民区,本来心里就敏感脆弱,被母亲这么时不时地鞭打刺激一下,心里越发敏感。 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女主帮他递过伞,解过围,这个实心眼的傻孩子就甘愿当女主的舔狗,后来陆章这个头号女主舔狗,阻挠女主和男主在一起,好几次让女主身范险境,唐疑从那时起就开始记恨他,最后也是他设计让陆章掉进异种群里,造成了他的悲剧。 所以,这个唐疑,真不能得罪! “妈,外面太阳大,要不让他进来吧。” “你别管,太阳大,让他补补钙。” “随便你吧。”陆章吃完了,想上楼换衣服,顺道把底下晒太阳那人拎走。 他把女主对他做的这么来回一遍,以后这个人就不会把自己踹进异种群里了吧? 但他刚上楼,后脚陆得意就回来了。 他看见跪在外面的唐疑,皱起了眉,“你事情都办好了?跪在这儿干什么?” 唐疑家出了些事,他让唐疑回去处理的。 “都处理好了。”唐疑咬着唇,“我只顾上自己的事,没有把陆章保护好,我甘愿受罚。” “受罚?太太罚你的?”陆得意脑门开始疼了,他知道陆章母亲的心思,总觉得唐疑身份不一般,她可真会想,他的母亲是贫民窟的女人,他至于吗? “是我自己愿意的。”唐疑咬紧唇。 “行了,回房间去吧。”陆得意说道。 唐疑低下了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不是,太太那边……” “起来吧。”陆得意满脸烦躁,“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 “是。”唐疑站起来。 陆章在楼上看到这一幕,不住摇头,他这个妈妈,什么都拎得清,就这件事拎不清,非要怀疑那个唐疑是自己父亲的私生子。 刘雅丽正在悠闲地喝茶,看见陆得意进来,她心中咯噔一下。 末世(7) 她满脸笑容走上前来,“怎么现在回来了?” “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心虚?” 刘雅丽扯出一丝笑,“哪里的话,我能做什么事。” 陆得意松了领带,坐下来,“你让唐疑跪在外面的?” 刘雅丽脸白了一瞬,那狼崽子,告自己状了? 自己回回惩罚他都挑陆得意不在的时候,今天他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哪里,他看见陆章受伤,自责,自己跪的,我拦都拦不住,你是领了一个好孩子回来。” 陆得意心中冷哼,“我还不知道你想什么,这孩子可怜,我领回家自有我的用意。你不用这么容不下人。” 刘雅丽被戳中心思,面上闪过一丝难堪,有些恼意,“不过就是你捡回来的一个孤儿,你还当真了,我看你对他比对你儿子上心。” 陆得意皱了眉,有些怒意,“你看你把你儿子惯的,连个贫民区的孩子都不如,成天在学校里不务正业不说,还被一个女孩子救了, 说起来我的老脸都没处搁。就他那没出息的劲儿,全是遗传你的。” 刘雅丽微僵,从不知道原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她崩溃大叫:“遗传我的怎么了?给你丢人了还是怎么的 ,当初还不是你求着娶我,要不是我家的权势。你能有今天?” 刘雅丽闭了嘴,知道自己说错了! 陆得意生气地拂袖离去,“我懒地跟你说。” 陆章正想出去溜达溜达,刚下楼就和一脸怒气的刘得意四目相对。 陆章预知到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席卷而来,恨不能自己此刻能隐身。 陆得意严肃道:“你干什么去?” 陆章不敢说自己想出去解解闷,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小花园里转转。” “小花园里转转?你穿地人模狗样,是要去哪儿鬼混!马上要考试了,你给我好好呆在家里复习,这次进不了特别行动部,我可给你走不了后门。” 陆章低着头装鹌鹑,就是因为自己进了那个特别行动部,才会造成最后的悲剧。 他不仅要远离男女主,还要远离特别行动部这个鬼地方! 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吵闹声,唐疑揉着发疼的膝盖,面上浮现冷意,他就那么好欺负吗? 但他的笑容没有维持三秒,门被打开,陆章站在门口,“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唐疑慌张起身,“有的。” “腿还疼吗?” “不疼。” “这个给你。”陆章扔了个东西进去。 唐疑接住,是一副护膝。 唐疑目光有些疑惑,“这是?” “保护好你的膝盖。”陆章笑容真挚,他很乐于看到唐疑这种带着怀疑的眼神。 没错!就是我!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所以千万不要辜负我,更不要帮着男女主把我踹进异种群里。 “谢谢。”唐疑笑容干涩,这对母子想做什么,打自己一巴掌,又给自己一颗甜枣,是疯了吗? “走,跟我去个地方。”陆章心情大好地转身。 唐疑眼神阴鹜,他果真还是只想利用自己。 陆章来到医院,准备去接那天撞到的小可怜,但却被告知,姜若已经出院了。 陆章顿时慌了,“有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护士遗憾道:“不知道。” 陆章一脸怅然地回了家。 末世(8) 姜若根据之前的记忆,来到住的地方,他住在贫民区,从富人区一路走来,就好像从人类的繁华地带走到了荒芜之处。 这里处处都是棚户区,破破烂烂的街道,囤积了泥泞和污水,狭窄的街道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巷子里拉满了晾晒衣服的绳索,花花绿绿的衣服晾在外面,有的掉进泥泞里,被踩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姜若往里走去,在暗处,有一双双充满打量的视线看着自己,那是躲在暗处无家可归的人。 姜若的家在街道的尽头,用塑料油纸和废木头搭建的一座小小的房子,两扇用烂木块钉住的摇摇欲坠的门,好像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和富人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姜若叹息一声,推开门。 【小心。】小巴在他脑海里大叫。 一根棍子朝他砸下来,姜若反应快,闪避开,退出去。 挥舞着棍子的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他看清是姜若时,眼里的惊慌瞬间变成欣喜。 他扔了棍子,欢欢喜喜地跑上前来,抱住姜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姜若本能想推开他,他不喜欢和别人近距离接触。 但那孩子抱地紧,他一时挣脱不开。 他拍了拍孩子的脑袋,手底下一片油腻,姜若有些绝望,这是多久没有洗头了?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你吓死我了,他们都说你回不来了。那些人都在打你房子的主意,我已经赶出去好几个了,幸好你及时回来了。” 那孩子说着哽咽道:“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哥哥。” 姜若放弃了把他推开的想法,原主在贫民窟艰难度日,这个小乞丐是他捡来的,算不上收留,就是自己富有余粮的时候会接济他一两口。 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他们相依为命,共同抵御严寒。 “你一直守在这儿,有没有受伤?”姜若难以想象在这种连为一片馒头都可能会被打地头破血流的地方,一个小乞丐独自守着被人虎视眈眈的房子有多难。 “没有,哥哥,我拿着刀,他们都不敢靠近。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我想过去找你,但我又不敢,他们说那些贵族看见我们就会往死里打我们,我害怕我走了,这房子就没人守着。等你回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姜若看着满眼真挚担忧的小乞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声色僵硬道:“谢谢你。” 小乞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哥哥,你吃饭了吗?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姜若仔细看才看清,那黑乎乎的一团是一块脏地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馒头。 都已经有馊味了,不知道这位小乞丐藏了几天,看他看着馒头两眼冒光的模样,应该是自己想吃都不舍得吃,一直留着等他回来。 姜若不仅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还不喜欢别人时时刻刻向自己表达善意,这会让他心里很难受,觉得愧疚。 姜若把他拿着馒头的手推到他面前,“我不饿,你吃吧。” “哥哥,你真的不饿吗?” “真不饿,你吃吧。” 小乞丐肚子咕噜噜地响,他一直没舍得吃,想着等哥哥回来一起吃。 姜若把馒头放在他手心,“我吃了东西的,你快吃。” 小乞丐眨巴着眼,肚子实在太饿了,啃哧啃哧啃起来,一个嗖了的黑馒头在他眼里却是绝世美味。 得知姜若回来了,那些眼馋他房子的乞丐都散了。 姜若带小乞丐出门,打了水,烧热后给这个小乞丐洗了头和澡。 小乞丐的头实在是太脏了,头发打结,怎么都洗不干净,姜若干脆找出一把剪刀把他的头发剪短。 剪完头发洗干净后,姜若找来一身干净的衣服,让小乞丐换上。 一个邋里邋遢的小乞丐顿时改头换面,变地干净整洁了。 做完这一切,姜若累倒在床上,床铺很简陋,几块板子搭建的,不小心就会踩塌,但姜若现在顾不上这些,只想睡觉。 小乞丐睡在一旁的稻草上,房间里响起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一片乌云遮住月亮。 月光下,一只人形怪物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怪物身体纤长,四脚着地,浑身蜡白色,瘦地只剩一层皮,怪物攀越墙头,钻进贫民窟。 他鼻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只留下两个细小的孔,眼睛很大,两颗血色眼球突出,咕噜噜向四周转动,嘴巴咧到耳后,夜色下,两排尖利的獠牙闪着寒光。 这是一只人形异种。 紧随其后,一只又一只,十多只异种钻进贫民窟。 一片静默传来,沉默在贫民窟酝酿。 突然,一声尖利的嚎叫声刺破静空。 紧接着,无数道凄惨的嚎叫声传来。 姜若睁开双眼,问系统,【出什么事了。】 【遇到异种突袭,请主人紧急避险。】 姜若翻身坐起,抓起一旁的小乞丐就往外跑。 此时的贫民窟已经完全乱了套,有人大喊着:“异种来了,跑!快跑!” 熟睡的人们被惊醒,苍茫出逃。 有的一出来就被异种逮住,咬断脖子,鲜血像水龙头一样喷洒出来。 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跑,一睁眼就看见一只异种向他扑过来,异种没有咬住要害,把他在地上拖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四肢被异种一口一口吃掉,挣不拖也死不掉,在极致的麻木疼痛中,昏死过去。 姜若带着小乞丐出来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惨遭不测。 小乞丐吓地嘴唇发紫,浑身抖动,紧紧地牵着姜若的手,不敢放开。 看见一个人被异种扑倒,异种撕扯着他的皮肉大口咀嚼,小乞丐脸色一片惨白。 四周都是异种,很多人被扑倒,眼见没有地方躲藏。 姜若问小巴,【指一条安全的路。】 小巴没有回答他,姜若眼看指望不上,有些气。 眼前一道黑影一闪,姜若凝眉,见一只丑陋的异种已经到了眼前。 姜若屏住呼吸,对面的异种速度快地惊人,他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他回头把小乞丐推出去,“跑!不要回头!” 小乞丐被吓地面无血色,一双眼睛似乎要从眼眶中挣脱出来,“哥哥!”他尖利的声音划破静空。 姜若看着那只异种,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瞬,它的动作在自己眼前变慢了。 姜若闪到一旁,异种扑了空。 他愤怒地朝姜若咧开两排尖利的牙,又扑上来。 此时他的动作在姜若眼里变慢了许多,甚至他的身体还被分成了不同的区域,四肢是绿色的 ,头是蓝色的,肚子是橙色的,在他腹部某种,有一个特别突出的红色圆点,格外显眼。 姜若没注意到,此时他的身影在异种眼中快出了残影。 另一边,小乞丐的惨叫声惊动了捕食的异种,一道道黑影朝他扑过去。 小乞丐拼了命地跑,躲进二人的小房子,不少异种趴在房顶上,尖利的爪子像钢刀一样刺破房梁,小乞丐绝望地望着房顶,抱紧双膝。 轰然一声炮火,异种和那座屋子瞬间被轰成碎片。 特别行动部的人赶来了! 今晚贫民窟被异种群突袭,如果不及时处理,天亮时,整个基地都会乱套。 姜若看到无数莹白色碎片从中空炸裂,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小乞丐还在里面,那个一口一个哥哥的小孩子变成亮色碎片了吗? 他心头涌出一种极端的压抑感,闷地眼眶发红。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刚才一直和他纠缠的异种如钢刀一般的利爪从他喉间滑过,差一点点就割到了他的皮肤。 姜若身体往后仰,再看异种时,心里多了几分仇视。 带着小乞丐死亡的满腔愤懑,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烧红了的木块,狠狠地朝着异种的头部砸去。 头是蓝色的区域,异种受伤,吱呀乱叫,在地上翻滚,但他很快又重新站立起来,面对着姜若愤怒地嚎叫。 姜若凝神,捡起一快石头,他脚蹬在墙面上,精准地投掷在那个红艳的点上。 异种这次比上次表现地更愤怒,它看姜若眼里有了忌惮,转身,竟是想逃。 姜若此时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锋利的刀,几个闪身来到异种身前,精准地把刀插进那个红点上。 异种大声嚎叫,跪倒在地,很快没了生息。 姜若站在夜风中,心在砰砰跳,自己居然杀死了一只异种。 身后涌出不少人,特别行动部的人赶来,他们手里拿着热武器,看到异种就大面积射杀,这种破坏式的毁灭,杀掉的不仅仅是异种,还有很多普通的贫民。 姜若身前是一片灿烂夺目的炮火,无数条生命融入其间,那些低矮残破只够人容身的房间被轰成一片片碎渣。 许多在黑暗里挣扎的生命,如同那个小乞丐般,甚至还来不及逃,便化作一瞬璀璨的流光,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刚刚这个异种是你杀死的?”一个穿着黑色作战短打制服的人来到姜若面前,他端着枪,神色一片肃然。 “是。”姜若回道。 那人迟疑地打量着姜若,对他道:“你跟我们走一趟。” 末世(9) 姜若被带到了污染物研究中心,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的人把他带去了一间密闭房间,里面放着一个大型仪器,他把手放在一个凹槽里,屏幕上亮起一排绿光。 在对面的分析台上,姜若的数据出现在上面。 四级觉醒者 异能【洞察之眼】 一般的觉醒者刚开始觉醒的时候都是一级,刚觉醒就是四级的很少见,并且还是比较珍贵的【洞察之眼】。 他的报告一出来,立马引起了研究所的重视。 同时他的觉醒报告书被传回了特别行动中心。 看了他的资料后,研究所当即决定招揽收编。 姜若从检测室出来,明显感觉藏在眼镜后方的冰冷双眼,变地有温度了许多。 他们把姜若带到休息室,装潢简约大气,落地窗前,一片静谧。 富人区宁静的气氛和充满了脏污与血腥的贫民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若喝着装在精致白色瓷杯里的咖啡,温热浓郁的咖啡液滑进胃部的时候,他有一种活过来的错觉,旁边有一碟刚出炉冒着热气的黄油饼干。 姜若拿起饼干咬了口,想起小乞丐啃着一个嗖掉了的馒头的场景,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无胃口。 脚步声响起,姜若回头看去,一个面色刚毅的男人朝他走过来。 “姜若吧?”蒙自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帽子,脸上沾了血污,很明显是刚从贫民窟的战斗场所里下来的。 “我是。”姜若站起身来。 蒙自给他敬了一个标准的队礼,“姜若同志你好,你的档案已转移至特别行动部,现被特别行动部收编,现在我接你回队里。” 姜若眉头皱起,又舒展,“我不太明白。” 蒙自缓和神色,好像刚才是代表官方发言,现在才是他想说的话,“你觉醒了异能,被特别行动部录用,走吧,我带你回队里。” 姜若:“……”他同意了吗? 但他好像只有同意的份,他要接近陆章做任务。 蒙自心里奇怪,不应该是这个神色,按理说,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他进的可是特别行动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我没同意。”姜若淡淡道。 蒙自:“……”特别行动部从没被拒绝过。 “抱歉,你没得选。”蒙自亮出了手铐,特别行动部人员收录是强制性的,如果不服从,只能关押。 曾经有过先例,不服从收编,结果在外面闹了不少事出来。 姜若最后还是坐上了前往特别行动部的车。 路上,晨阳从高楼间逐渐冒出头,将金色的余晖均匀地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有慢腾腾走在大街上,出来遛狗的老人。 有穿着长裙,打扮时髦精致的女人手里抱着装着蔬菜或鲜花的袋子,她们脸上洋溢着幸福喜悦的笑容,开始为一天的生活忙碌开。 昨晚发生在贫民窟的暴动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富人区,仅仅只是一河之隔,却将两个地方划分成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姜若看着窗外的河流,铺满了金色的碎光,有早起写生的孩子搭好了画板,在他们的画纸上,河对岸,一片墨色间杂着鲜红。 黑的是废墟和躲藏在废墟中生存的贫民们。 红的一片是昨晚死去的贫民们流的鲜血。 小乞丐的声音似乎还在耳旁回荡。 “哥哥,你吃饭了吗?这是我特意为你留的。” “哥哥,你真的不饿吗?” 姜若闭了眼,胸间一片沉重。 末世(10) 陆章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他被陆知意禁足在家里,各类培训老师轮番对他进行轰炸。 他从早困到晚,睁眼更困,感觉浑身的细胞都要腐朽发霉了。 家里抓地这么紧,全是因为陆章是个实心的废材。 他十八岁那年就觉醒了,成为一级觉醒者。 虽然资质平平,但家里还是挺满意的,能觉醒就行。 母亲刘雅丽给他拿了不少好药催等级,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在一级徘徊,丝毫没有要长进的模样。 这个级别,没有天赋也没有努力的痕迹。 陆家担心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给他配了不少高等级的保安,其中就包括陆知意的那位养子唐疑,虽然来自贫民区,但天赋异禀,现在是五级觉醒者,在同龄人当中,属于中上水平。 之前在学校混着还好说,但现在眼看陆章就要毕业了。 陆得意计划安排他进特别行动部去历练两年,之后再做安排。 至于唐疑,刘雅丽巴不得他给陆章做一辈子的保安,但这次,陆得意安排他进了安全保卫所。 时间一晃,陆章毕业了,每年特别行动部都会从他们学校内招一部分人进行血液补充。 陆章稀里糊涂地就被通知进入了面试环节。 早上,他去面试,看见郑甜儿坐在面试官位置处,差点呼吸一滞,逃不开,躲不掉,阴魂不散的女主,怎么就不能放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炮灰一条生路。 郑甜儿直接把陆章的资料反扣在桌面上,根本用不着看,他家里有的是手段把他弄进来,他就算面试不到场,最后录取名单上也会有他的名字。 “考生陆章,你做好准备了吗?” 陆章麻木点头,心里比谁都希望,自己能被扫地出门,然后被告知,一辈子都别想进特别行动部的大门。 几个考官面色凝重,各个都在心里盘算,要怎么才能让这位少爷平安度过面试环节,还不显得他们放水。 “你为什么想加入特别行动部?”一人问道。 “我爸让我来的。” “……你作好为人类命运而战斗的准备了吗?” “没有。” “……如果你成了特别部成员,你可以为这个特殊的组织做哪些贡献。” “我身单力薄,难以贡献。” 第一轮提问环节的人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他想过难,但没想过这么难,这位陆大少完全不配合,面试视频都会存档记录,这让他如何昧着良心打分。 他僵硬地继续下面的问题,“你觉得特别行动部未来的发展和你自身的发展相吻合吗?” 陆章笑看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很好,下面进入第二环节。” 陆章挑眉,有些紧张,“哪儿好了。” 那人轻咳一声,闭眼编瞎话,“你的反应速度很快,可以看出你平时是一个果敢而勇敢的人,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章面皮僵硬地抖动了几下,这样都不把他赶出去,这群人的耐心是真好啊! 第一位面试官快要坐不住了,求助地望向郑甜儿,接下来看你的了。 郑甜儿看着陆章,面不改色,但眉眼里的轻蔑陆章是看懂了的。 看吧,她根本就瞧不起自己。 梦里他是傻的,才会头铁地往上冲。 陆章只感觉身下的椅子一晃,他眼前一白,跌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他来到一个古香古色的宅子,周围种满了兰竹,一阵风从竹林间穿过,撩开前面的帘子。 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墙上挂满了各个朝代的画。 屋子正中央一个女孩背对着他,一身水墨色的旗袍,头发梳成简约的长辫,垂在腰线处。 陆章咽口水,这是搞什么? 女孩回头,陆章皱眉,郑甜儿搞什么飞机! 等等,这好像是她的异能,【内境】,能把人拉入不同的环境,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郑甜儿拉开步伐,摆出决斗的姿势,朝陆章招了招手。 陆章往后退了一大步,很明显,他打不过郑甜儿。 “那个……我们换一种方式行不行,我们来玩个游……” 陆章的话还没有说完,郑甜儿一个手刀劈过去,他直接晕倒了。 陆章在面试室的椅子上醒来。 一个人对他说:“恭喜你,通过特别行动部的面试。” 陆章,“……好吧。” 逃不开躲不掉的宿命! 别人拿到入职招聘都是一脸兴奋,只有陆章一脸丧气地走出来。 他吹着那张薄薄的盖有鲜印的纸,一脸愁容地从特别行动部出来,他怎么感觉有些疼,郑甜儿是真舍得下手。 忽然,他瞥见一个人,抱着一个大盒子上车。 陆章瞬间兴奋起来,那人可不就是他要找的小乞丐吗? 穿着特别行动部的制服,秀气的面庞添加了几分英气。 他也来特别行动部了? 梦里他没有这么早进来。 姜若领了东西,正要去统一分配的宿舍,他上车,车子发动。 陆章看向像两座石雕的门卫,“刚才过去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门卫看着他手上红艳艳的鲜章,“姜若,特招。” “他进特别行动部了?” “是。” “他在哪个部门?” “看制服应该是特别作战部。” 陆章:这么厉害的么? 梦境里,他可没进特别作战部! 末世(11) 姜若乘坐的车远去,陆章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在那个原本的梦中,姜若的存在感很弱,如果不是当初他纵身一跃,为了救自己而死在异种窝里,他对这个姜若压根就没印象。 在姜若身上出现了改变,是不是意味着未来他的命运也会改变? 陆章一早起来,端着现磨咖啡看刘雅丽在院子里训他的保镖团。 “妈。”他站在门口叫她,“那边不让带保镖。” 刘雅丽张了张嘴,差点没接上话,“怎么就不让带了。” “我是去为人民服务的 ,带这么多人,别人还以为我是去逞威风的。” 刘雅丽眉头皱起,“说什么胡话!他们都不会露面,你干你的工作,我自有安排。” 陆章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去续咖啡。 正巧看见唐疑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他毕业后唐疑也开始上班了,听说他去的是安全保卫区,和自己并不是一个地方。 “出去啊,衣服不错。”陆章看着唐疑笑道。 人靠衣装马靠鞍装,穿上这么身衣服后,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的笑容真挚和煦,反衬地唐疑多心了。 唐疑挤出尴尬的笑,“谢谢,今天第一天上班,你注意安全。” 姜若笑着点点头。 刘雅丽正教训陆章的保镖团要机灵点,别被人发现了,就见唐疑人模狗样地出来。 她轻咳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道:“你们要是干不好这份活就滚!可不是谁人都有好运气,能遇着贵人。” 就差点名说自己家是唐疑的贵人了,唐疑僵硬着头皮跟刘雅丽打招呼,“夫人。” 刘雅丽哼了一声,“忙你的吧。” 唐疑垂着头,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是,夫人。” 唐疑向她鞠躬行礼,才出门。 他越是这副模样,刘雅丽心里就越气。 狼崽子,看着闷不吭声的,其实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她最讨厌这种平时不吭声的狗。 …… 陆章吃好早饭,在刘雅丽的千叮咛万嘱咐中去特别行动部报到。 大家心知肚明,陆章是来混资历的,待不了多久就会走。 大家心里虽然排斥这些贵族子弟,但面上的和气还是要有的。 陆章被分到了一个没有什么危险挑战的组,平时就需要去街上巡逻,在严密智能的安全防御系统监控下,这份差事相当于浑水摸鱼,最适合这些混资历的二世祖了。 陆章的工作很简单,早晚巡逻街道片区。 从陆章开始上班起,他管辖的街道片区就多了很多新人,有卖煎饼的,有卖气球的,早晚准时出现在街上,卖煎饼的总是把蛋壳打进煎饼里,卖气球的总是给了气球,不收钱就跑。 陆章上了几天班,从街头走到街尾,再从街尾走到街头,除了那些碍眼的小商贩,平静地连一只多余的蚂蚁都找不到。 他晒着太阳,看着路上行人匆匆,坐在石头上唉声叹气,上班的日子,真难混。 从街头到街尾,无数双眼睛有意无意扫过他,还不下班吗?少爷今天怎么在这破街上待了这么久。 卖煎饼的已经能熟练地摊圆一个鸡蛋饼,再熟练地加入烤肠和生菜,得到了买饼小朋友的热烈好评。 卖气球的一个都卖不出去了,在街上走来走去地烤太阳。 突然,一个人出现在陆章身边。 刷地一下伸出拐杖。 四周无数人丢了家伙什,紧张地赶过去。 末世(12) 举着拐杖的是一位老太太,满头银丝,年龄虽大,但头发整理地很精致,衣物也很考究。 “你是这片儿的管事的吧?”老太太拄着拐杖问道。 陆章给周围人了一个眼神,那群人退散,隐在暗处。 陆章点点头,这片街归他管,可不就是老太太口中的管事吗? 陆章把正对着自己的拐杖拨开,“我是。” “你能帮我找找点点吗。”老太一脸认真道,没有点点的陪伴,她可真活不下去了。 “哈?”陆章以为自己听错了,“点点?” “我的狗狗不见了,你去帮我找回来。” 一群小商贩听到二人对话,原来是个找狗的老太太啊,暂时可以放心下来。 “你的狗点点长什么样?”陆章起身,虽然但是,这好歹是他上班以来的第一个活。 “白狗狗,这么大,两只圆圆的眼睛像葡萄一样亮。”老太一脸期待。 “行,那你等着,我给你找狗去!” 陆章慢腾腾地四处溜达着去找狗,晃了一圈,狗没找到,倒看见好多小乞丐,猫在暗处,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陆章知道这是来自贫民窟的小乞丐,来到这里乞讨,有的片区管事会驱赶这些小孩,他懒得管,来到他所管辖片区小孩越来越多,不少是被从其他街区赶过来的。 如果他也暴力驱逐这些小孩,他们又能去哪里? 他们在贫民区都没有落脚的地方,回去了还能活得下去吗? 陆章从这条街溜达到另外一条街,别说狗了,连狗毛都没见到一根。 他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休息,一根柱子旁猫着一个小乞丐。 陆章不动,小乞丐也不动,只睁着两只眼睛看着他。 陆章朝他挥了挥手。 小乞丐把自己彻底隐藏起来,似乎受了惊吓。 陆章出声问道:“你看见一只白色的狗了吗?” 小乞丐又露出了眼睛。 陆章比划着,“这么大,眼睛像葡萄。” 小乞丐没吃过葡萄,更没见过葡萄,只摇头。 “你帮我找狗,我管你一顿饭。” “真的?”小乞丐喜出望外。 “真的。” 小乞丐高高兴兴地满世界找狗,但很遗憾,一直到天黑,也没找到那只狗。 陆章给他买了一个鸡蛋灌饼,小乞丐问道:“明天我还能继续找狗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能找到,我奖励你十个鸡蛋灌饼。” 小乞丐兴高采烈地抱着鸡蛋灌饼走了,还没走两步,他被一根绳子绊倒,手里的饼也落在地上。 一个黑影窜过去,把他的饼抢走了。 小乞丐想哭哭不出来,一张脸花地看不清表情。 …… 陆章准备下班回家时,看到特别行动部的车驶来。 坐在后排的人,虽然只是虚晃了一眼,但陆章认出来这就是那个被自己撞了的小乞丐。 陆章脑袋一热,起身挡在车前。 这一下,把街上不少人吓地出了一身冷汗。 车子急刹车,司机伸出头,不耐烦地说道:“你干什么?想死吗?” 陆章挥了挥手,“我跟你们一起。” 司机刚想骂人,这是特别作战部队去执行任务,一起什么一起! 但他被坐在副驾驶的人按住了。 副驾驶的人对司机比了一个手势,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章拉开车门,自己上来了。 开车的人正想发火,副驾驶的人摇了摇头,制止了他,他认识陆章,出了名的二世祖。 “你是执勤的,刚来?”副驾驶的人问道。 “对。”陆章拉开后排的车门。 “我们可是去执行任务的,很危险,你确定要跟去吗?” “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姜若看着他,眼神很淡地坐向一旁,给他腾出位置。 陆章坐下后,看向姜若,“你当时在医院怎么走了?我回去找你,他们说你出院了。” “我康复了,当时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陆章,“不用谢我,当初是我的车撞了你,现在身体恢复地怎么样,要不要去复查?” “不用,都挺好的。” 陆章还想说什么,但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这孩子,对自己有点冷淡啊。 末世(13) 车从大桥上驶过,离富人区越来越远,他们前往贫民区排查贫民窟的情况。 有穿着破烂,一看就营养不良的贫民手臂上戴着白色的绣挽,从废墟中抬出一具具死尸。 这都是那晚异种突袭,死在异种手里或者被误杀的人。 一具具尸体被搬运出来,在不远处,有一个个巨大的深坑,人被扔进里面。 一把大火将那些死去的贫民燃为灰烬。 他们在处理异种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贫民,连同异种一起被狙杀,现在死了,不过是多了一捧灰烬。 姜若他们需要做的,是检查异种是否都被消灭干净。 姜若走进小巷,之前这里还有一排排低矮的房屋,但现在只留下一片废墟和没有来得及清理的血污。 他走到巷子尽头,一堆废木头凌乱地堆积着。 姜若请同事帮自己感应这里面是否还有生命。 同事仔细感应后,向他确认里面已经没有生命了。 姜若沉默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奶香的大白馒头,放在木堆上。 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这是陆章第一次直面这么惨烈的死亡,他从小生活在富人区,又家世显赫,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就是不想上学,不想看书。 哪里知道仅仅一河之隔,人的生命如蝼蚁一般低贱。 陆章也帮着做了不少事,等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从一片废墟开往繁华热闹的都市,大街上,有剧院在举行游街活动,人们扮演动漫角色,载歌载舞,孩子们兴奋地围绕着他们跑跳。 第一次,陆章觉得这份热闹有些扎眼。 车停在特别行动部,陆章挡在姜若身前,“你现在住哪儿?” 姜若,“统一分配的公寓里。” “条件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都挺好的,不用。” 陆章看着姜若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冷淡,但自己却总想和他说上几句话,这个孩子身上总有一种特别吸引他的东西,但是什么又说不上来,真是奇了怪了! …… 陆章回到家,刘雅丽正从更衣室出来,她身后跟着一群人,都是各大品牌的设计师,过来给她送最新款的品牌礼服。 华丽的礼服被一件件拿出来,都是刘雅丽挑剩下的。 刘雅丽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对这次的战袍非常满意。 陆章站在楼下问他,看向自己雍容华贵的母亲,“妈,你去过贫民窟吗?” 贫民窟?她上次去贫民窟做过公益,虽然是提前清理打扫过的,但环境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么了,儿子。”刘雅丽问道。 “没怎么。”陆章说道。 刘雅丽叫住他,“儿子,陪我去参加一个晚宴,我让人把你要穿的礼服放房间了,你回去看看。” “能不去吗?” “很重要。” “好吧。” 陆雅丽看陆章魂不守舍的,还以为他是累着了。 只摇了摇头,让人送了滋补的汤药去他房间。 陆章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 刘雅丽没少为了这次的舞会费心,当她一身华贵的紫色定制裙,身旁跟着身穿黑色西装礼服的儿子亮相的时候,吸引来不少目光。 刘雅丽面带笑容走进去,她特别享受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微微抬手,和众人打招呼,笑容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她身旁的陆章,像个麻木的背景。 他来参加这种场合,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是陆章啊,像你,真帅气,果然还是要漂亮妈妈才能生出这么帅气的儿子。” 陆章扯着个假脸呵呵地笑。 刘雅丽嫌他碍眼,把他张罗到一旁去了。 这是一场舞会,圈子里有名望的孩子都来了,适龄的少年小姐在入场的时候都领到了一个手环。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主持人上场活跃气氛,抽选幸运的人到舞池开舞。 很幸运,当主持人念到数字二的时候,陆章看到自己的腕带上,写了一个明晃晃的2. 陆章:千万别跟我说,另一位幸运嘉宾是郑甜儿。 “我来看看是哪位幸运嘉宾?” 主持人念出名字,“郑甜儿小姐和陆章少爷。” 郑甜儿转了转腕带,不是很乐意的样子。 陆章表面笑嘻嘻,内心mmp,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现场这么多人,就逮着他不放。 陆章心里再不怎么愿意,还是上前去迎郑甜儿。 郑甜儿把手放在他伸出的掌心中,音乐声响起,两人滑进舞池。 两人都尽量拉开距离,减少和对方有肢体接触。 刘雅丽在二楼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俊男靓女,怎么看怎么般配。 她端起一杯香槟,来到郑甜儿母亲面前,“这俩孩子,是真投缘。” 郑甜儿的母亲看了舞池中的两人一眼,笑容浅淡:“是吗?” “是啊,难道你不觉得吗?” “还行。” 刘雅丽一晚上的好心情终结了。 晚宴结束,刘雅丽一上车就生了好大的气,“那个女人,居然不答腔,她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儿子,瞧瞧我的儿子,英俊不凡,一表人才,哪里配不上她的女儿。” 陆章闭着眼睛在车上睡觉,“本来就配不上。”他可高攀不起郑甜儿,那可是要命的。 “你说什么?你比她哪儿差了。”刘雅丽一脸怒容。 “你就别想了,人家是六级觉醒者,前途无可限量。” 说到这个就把陆章的话口给堵住了,陆章从十八岁觉醒到现在,还是不长进的一级觉醒者。 得亏是刘雅丽心态好,总想着有钱的没他们家有权,有权的没他们家有钱,他儿子差在哪儿了,不管走到哪儿都是独一份。 纵观整个人类根据地,也找不到像陆章这么优秀的适婚男子了。 那个郑甜儿的妈还一副他们高攀了的模样,听说那女人是平民出身,真是没见识,不识好货! 刘雅丽气哼哼的,“六级就六级,你爸实验室那边的药剂成功了,我给你催个九级的,吓死那些人。” 九级,人类最强天花板,在未来,到达九级的是男主陈贺,他可不敢高攀。 陆章闭上眼,继续睡觉。 这一天天的,可真够闹腾的! 末世(14) 这段时间,陆章照常去游街,眼见着那批新来的小商小贩业务越来越熟练,已经开始盈利了。 有时候陆章还会溜达去吃个鸡蛋灌饼,卖蛋饼的小心翼翼给他做着饼,一紧张,面饼戳破好几个洞。 陆章,“你也算有一门手艺了,以后出来摆个摊也不至于饿死。” 卖灌饼的小心地陪着笑,“少爷说笑了,我这手艺还需要多练练。” 他把饼递给陆章,陆章咬了口,热腾腾的,还挺香。 陆章吃着饼,逛到一个角落里,闻到扑鼻的面香气。 一家摆在街口卖面条的摊位,一个忠厚老实的中年人熟练地抻面、擀面、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他揉面竟然还有点儿享受,揉的好像也不是面,全是他的心境。 陆章站在旁边还真看饿了,“来碗面。” 那男人仰头,乐呵呵地看了他一眼,“好嘞。” 沸水下锅,奶白色的面条在水里升浮,装进碗里,淋上一勺香油,一勺醋,摆放上一颗绿色的蔬菜。 一碗冒着热气让陆章充满食欲的面条便上了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李东文已经注意到周围来来回回已经有好几道目光在打量自己了。 他乐呵呵地揉着面,全当没看见。 陆章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这碗面条还是让他眼前一亮,清亮的汤汁,配上手擀面,味道清爽不油腻,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十分抚慰肚肠,是难得的美味。 “老板,手艺这么好?怎么不去开间店?”陆章问道。 李东文一边揉面一边说道:“找不到合适的店面,而且手头也没那么宽绰。” 陆章一听,能用钱解决还能叫事吗? 他指向街东尾的位置,“我看那边人来人往的,卖东西的人很多,你要不去试试?” 李东文目光放缓,他之前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店铺,但无奈租金太贵了,他再揉三年的面也负担不起一间店面。 陆章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给他,“这笔钱就当我合伙了。” 李东文视线从钱移到陆章脸上,一时之间有些局促,“这……要不我给你写个合同?” 陆章吸溜完面汤,“不用,以后我来你们家吃面,别收我钱就行。” 李东文看着那一沓钱,这么多钱,吃最贵的黄鱼面只怕是一辈子也吃不完。 他若有所思,这少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还穿着特别行动部的衣服,心肠还这么好,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这么完美的人。 陆章被他看地心里发毛,“你还不赶紧过去看看,那铺位好,说不定一会儿就被人订走了,先来后到,那时候可没人能帮你。” “诶!诶!诶!都听您的。”李东文摘了围裙,兴冲冲地往外赶。 陆博在他身后看地着急,“跑错了!那边。” “诶!”李东文又倒回来往街东尾的方向跑。 陆章回头,瞬间被一群人围住。 一人道:“如果有人打扰我们做生意你管不管?” “管啊!”这一片都归他管,不管什么事他都包管。 一人很是苦恼地道:“最近不少乞丐从贫民窟流窜过来,他们身上又脏又臭,说不定还有病菌,他们在街上溜达,有人来吃饭逛街都不敢往里走,这群乞丐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生意。” 说着话,一个小乞丐老鼠一样从他们眼前溜过去。 陆章一点没含糊,上前一把拎住那小乞丐。 陆章还没开口就打了好几个喷嚏,从小乞丐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实在太冲了。 “有他吗?”陆章拎着小乞丐,看向众人。 一群人点头,“有他,老是窜来窜去的,都没人敢进店来照顾我们生意了。” 陆章对小乞丐没意见,但对他不洗澡有很大的意见,“你离我远点。” 小乞丐听话地远离他,害怕地全身发抖,眼泪花花一抖一抖的。 听说被这些穿黑衣服的人抓到就是一顿毒打,打地厉害的,回去就断了命,也没人收尸,连野狗都不如。 想到自己要被打死了,小乞丐浑身抖如筛糠。 陆章就纳闷了,又没拿他怎么样,这么害怕干什么? 陆章还没开口,小乞丐在他面前已经被吓哭了。 陆章,“……站好,别哭。” “噢。” “他们举报说你们到处溜达,打扰他们做生意。” 小乞丐抖抖巴巴,“对不起,我只是想找点儿吃的。” 陆章看向几个人,“人我也已经抓到了,我教育教育,你们先回去。” 有人说道:“要不把他们赶出去?”这么天天晃也不是个事。 陆章看着他,眼神冷了下去,“我们特别行动部会看着处理。” 陆章刚才释放出来的气压还蛮吓人的,那人噤了声,不敢再说话,一群人悻悻地走了。 陆章看着小乞丐,“你天天就这么溜达,能吃饱饭吗?” 要是以前,陆章肯定是连一眼都不会多看这群小乞丐的,但自从去了趟贫民窟,他就对这些来自贫民窟的人很同情,大概是见证了他们的悲惨命运后,心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让他们过地好一点。 “吃……吃不饱……”小乞丐老实答道。 “你给我办件事,我包你一顿饭。”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什么事?我肯定能办到的。” “找猫。”陆章把猫猫的照片给他,“这样的,找到了送到街头一家面馆来,我请你吃面。” “我一定会找到的。”小乞丐欢天喜地的拿着猫猫的照片走了。 末世(15) 一个礼拜后,李记面馆开起来了,陆章没事就溜达进去吃面。 李东文还是不温不燥地在后台揉着面,一团面在他手下像有了灵性,越发地松软洁白。 陆章吃着面,见门口一道瘦小的身影抱着猫来到他面前。 他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把怀里的猫给陆章看,“我找到猫了。” 闻着满室面香气,他忍不住狂咽口水。 “进来吧。”陆章回头对李东文道:“三碗面。” 小乞丐狂咽口水,他答应管自己一顿饱饭,这三碗面都是自己的吗? 小乞丐胆怯又期待地看向内里,“我身上脏,我在外面就行。” “让你进来就进来。”陆章道。 小乞丐没敢往里迈步,他在这里流浪,被无数人厌恶、驱逐,他从没敢奢望这群人会友好地对待他,只是想混一顿饱饭。 “你要是不进来就没有面吃了。” 小乞丐唰地一下站进来,生怕自己会没面吃。 他闻着新鲜食物的香气,忍不住狂咽口水,他从来没吃过新鲜的汤面,都是别人吃剩下的,倒进垃圾桶里,他运气好才能扒拉到几根。 “坐。”陆章道。 小乞丐站着没敢动,已经有几个人嫌弃地看着他,起身离开了面店。 “不坐没面吃。”陆章又道。 小乞丐立马坐下来,一点不带含糊。 陆章看着他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小乞丐这么逗。 李东文手里拿着个托盘,把三碗面摆放在小乞丐面前,“请享用。” 他面容温暖和煦,无一丝嫌恶,像对待食客般对待小乞丐。 小乞丐攥紧了拳头,被他温暖的笑烫地心间发酸。 “吃吧。” 小乞丐再没客气,端起碗,热的,滚烫的,新鲜的食物一口一口往下咽。 面汤浓郁,面条柔软,这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食物,一碗,两碗,三碗,很快见了底。 陆章又给他叫了两碗。 到第五碗的时候,店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李老板擦擦手走出来,看着小乞丐,满脸慈祥,看食客吃地如此美味,是他们最大的幸运。 “再给他来两碗。”陆章道。 李东文摇摇头,“不能再给他吃了,他肚皮要撑爆了。” 小乞丐喝完碗底最后一口面汤,把汤碗整齐地摞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局促地看向 陆章和李东文,“对不起,我吃太多了。” 陈老板面上仍是温和的笑,摇摇头去了厨房。 在厨房里,他听到陆章的声音,“打扰你做生意了,李老板。” 李东文一边麻利地收拾案板,一边道:“说哪里的话,这面馆一大半都是您的。” 陆章笑笑,看向小乞丐,“吃饱了,跟我去干活。” 小乞丐一听到干活两个字,眼睛唰地就亮了,干活好,干活有饭吃,比乞讨好。 陆章带他去老奶奶家还猫,老奶奶抱着猫儿,又亲又哭的。 最后给小乞丐送了一大袋饼干。 陆章,“你想不想长期做这种活?” 小乞丐嘴巴里塞满了饼干,“当然想!” “以后再有猫狗失踪的事,我就在张贴栏贴告示,找到了,我包你一天饭。” “好!” 没想到,走丢的猫狗还挺多,一个小乞丐干不过来,纠集了一大群小乞丐,成立了寻宠协会,找到了别人的爱宠之后有一笔奖金,赚了钱之后去陈记面馆,吃素面,量大管饱。 晚上,陆知意看到手底下汇报的关于陆章这些天干的事,他翻着翻着,难得眼里有了丝笑意,他投资的这家面店已经传出了名气,还有他让手下人摆的那些摊位,一笔盈利算下来,居然十分可观。 成天不学好,但生意经盘地不错。 大概是刘雅丽家刻在骨子里的商人本性。 …… 一晃好多天过去了,陆章吃完早饭上街巡逻,街道上行人寂寥,气氛凝重。 一辆特别行动部的车开过,行人自动避让,有些孩子好奇地伸长了脑袋跟上去瞧热闹。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听说是西街的桌游暴乱。” “暴乱?什么原因?” “大概是学生打架闹事吧,毕竟去那里玩的都是年轻人。” “闹事至于出动特别行动部的人吗?” “难说。” 陆章皱起了眉,这片是他管辖的区域,他都没接到通知,怎么部门的人先过来了? 在秘密花园入口处,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把整栋楼都封了。 一只白胖的大脑袋机器人在疏散群众,不少人恋恋不舍地放弃了这份热闹,掉头往其他地方赶。 特别行动部的热闹可不是那么好看的,听说有一个瞧热闹的人,差点被枪击中。 有人从车上搬出了三角形的牌子,分别插在秘密花园的前后左右四个方位,他咬破手指,把血滴入木牌中,周围起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将秘密花园与外界隔绝开。 车停在警戒线外,一群群训练有素,端着枪的特别行动部成员从车上跳下来,分成两列进入秘密花园。 他们的身影在一楼大厅内一晃而过,匆忙向二楼走去。 陆章揣摩着大概是出事了,既然没通知他,那一定是不适合他来的地方,他慢悠悠地准备往回走。 却瞥见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少年。 清冷的面容,被黑色作战服映衬地更加冷冽,他神色一片肃然,下唇抿紧,跟着前方的队伍进入。 陆章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没挪动脚,下一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脑袋一热扎进被特别行动部封锁的区域。 但很不幸,一道看不清的屏障将他弹出来,陆章反应快才迅速撑住地面,稳住自己的身形。 陆章咧唇,心中搓火,但还是咬牙劝自己要理智。 “陆章,你在这儿干什么?”一道声音传来。 陆章光听着声音就觉得晦气。 末世(16) 身后,郑甜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陆章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笑道:“我也是部门的人,想来做一份贡献。” 郑甜儿秀眉拢起,有些不耐烦道:“你回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你只会拖后腿,帮不上忙不说,还连累我们救你。” 陆章:“……”有必要这么直白地说出事实吗? 现实和梦境一样,郑甜儿摆明了瞧不上他。 “你带我进去呗。”陆章努力想要表现出友好的模样。 “不行。” “就一次。” “你进去干嘛?” “见见世面。” 郑甜儿摇着头,闪身进入结界内,毫无商量的余地。 陆章深呼吸,再深呼吸。 他最近是脑子不好了,才会找上郑甜儿帮忙,纯纯自取其辱。 回头,就见一个人偷偷撕开了结界,蹑手蹑脚进去。 陆章惊讶了一秒,飞速进入他撕开的缺口,进入结界内。 陆章想看看是谁这么厉害,特别行动部的结界说撕就撕,以后可以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但那人的身影只是一闪就消失了。 陆章往里走,猝不及防踩到一个东西,他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异种的脑袋,眼眶凸起,嘴向后咧到耳朵处,一条猩红的舌头无力地搭在嘴角。 是一只青蛙异种,陆章在旁边的草上蹭了蹭脚,有些恶心,看来里面的情况不太妙啊。 他一路走过去,一楼有几个特别行动部的成员在清理,不少异种的尸体被拖出来。 陆章沉着眉上二楼。 楼梯上站着个女孩,背对陆章,穿着jk制服,黑发及腰。 陆章心里犯疑,这女孩八成有问题。 女孩缓慢地转过头,陆章看见她的脸时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奇怪,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突然,女孩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她洁白的面皮被撕开,一只血红色触手从她脑袋里伸出来,迅速向陆章袭来。 陆章差点吓地从楼梯上滚下去,异种就异种,装什么纯情女高! 那只触手缠住陆章,刚碰到陆章的腰,就像碰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嗖地一下缩回去。 陆章等级不高,所以家里给他配了不少防身的宝贝,可以抵御异种的攻击。 刚才应该是触发了哪个宝贝。 陆章站在楼梯口拍胸口,好险好险。 jk异种看了一眼他,露出像动物一样疑惑的神情,然后僵硬地往楼上走去。 陆章一脸复杂地看着她,虽然但是,这异种还挺好玩的。 他这么想着,刚想上楼,一颗脑袋咕噜噜从楼上滚下来。 可不就是那只纯情女高吗? 圆睁着双眼,眼里满是疑惑,大概是在好奇她的脑袋为什么会掉吧? “尼玛!”陆章差点被吓地飙脏话,还是他反应快,及时跳起来,那只皮球一样的脑袋才没砸到他。 他朝上望去,谁干的! 楼梯口出现一张熟面孔,郑甜儿手里拿着一把弯刀,“陆章?你怎么进来的?” 陆章惊魂甫定,看向郑甜儿,语气不怎么好,“你管呢!” 郑甜儿变了脸色,“你添什么乱!滚出去!” 陆章,“我好像不归你管吧。” 郑甜儿眼里闪过不耐烦,“等会儿你出了事,别让你家里人上队里闹,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陆章嘿嘿一笑,“闹不闹的关你什么事,再说了我又没让你负责。” “你!”郑甜儿被抢白,有些气恼。 “要吵架都出去。”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上面传出。 说话的人一身笔挺的制服,五官冷硬,气质肃然。 正是男主陈贺。 郑甜儿立即噤声,“对不起。” 陈贺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往里面走去,郑甜儿全没了刚才对陆章的嚣张气焰,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小心跟在他身后。 陆章虽然很不耻,但又很欣慰。 这才对嘛,女主就需要男主来治,他们这些命中注意的炮灰瞎凑什么热闹! 陆章找了一圈没看到姜若,心里有些着急,去哪儿了,他刚觉醒,等级不高,怎么会派来他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 秘密花园是一家大型桌游基地,除了剧本杀,还有密室逃脱,三楼以上都是密室逃脱,陆章找到三楼,瞥见姜若跟着几个人进入一个房间门。 “等等。”陆章着急。 但显然姜若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陆章只能跟上去。 一只青面獠牙的凶狠饿鬼朝他扑过来,陆章捂着眼睛害怕地后退,碰到门板时,才发现都是3d技术。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屏幕,无数只厉鬼被石磨碾压,化成浓浆之后又汇聚成一团,再次变成厉鬼,重复被碾压,有几个逃脱出来,便像刚才陆章经历的那一幕,张牙舞爪地朝人扑过来。 难道这里是一个厉鬼主题的密室逃脱? 陆章走到屏幕前,生气地踢了一脚,还好刚才没人看见他的怂样。 他往里去找姜若。 这里搭建的是一座古香古色的房子,上面写着阎罗殿三个阴森大字,周围烟雾缭绕,打在皮肤上也是阴冷潮湿的。 一个紫金面皮的人坐在阎罗殿上,穿着黑蟒袍服,头戴珠帘,满脸煞气地看着陆章。 “你是哪来的小鬼,闯我阎王殿意欲何为?” 陆章看着这智障玩意儿,从胸中呼出一口浊气,“我是你大爷!” “放肆!抓起来!”紫金面皮的阎王双目圆瞪,面容变地狰狞骇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给我抓起来,下油锅,煎炸!多炸两遍,撒上孜然粉和辣椒面,让我等好好享用一番,哈哈哈。” 那阎王身体摇摆起来,坐在座位上,双手握拳,做了一个骑马的动作,“洗刷刷洗刷刷,洗刷刷呜呜呜。” 陆章从旁边抓起一个物件,精准地砸进紫金阎王的嘴里,那阎王身体突然冒出阵阵火花。 像一个断了电的电器,“对不起,我死机了,等拨打电话0进行维修更换。” 陆章,这是哪个傻逼玩意儿想出来的剧情,真是值得一大棒。 他往里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地鬼,中间还夹杂着几个人。 陆章从人前踏过去,一只白头发的鬼抓住了他的脚,陆章一脚踢过去,那鬼软塌塌地倒地。 立即又从地上爬起来第二只鬼、第三只鬼。 无数人站起来把陆章围住,陆章看着手中的的表盘,指数疯狂暴涨,逼近最大值哗地落下来。 仪器爆表! 站起来的是一群异种! 陆章皱眉,他可没把握能打赢这么多异种。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他飞快往里跑。 但那些异种行动更快,将他团团围住,各个神色狰狞。 一只异种爪子锋利,割破了陆章的衣服,陆章变了神色,又一个异种扑上来,陆章闻到他身上腥臭的味道,差点呕出来。 一群异种扑上来,陆章被压到地上,一拳打翻一个,两腿踢掉两个,他浑身发烫,像是体内埋了一座活火山,随时都会爆裂炸开。 一只异种伸出青污的手,陆章按住他的手,一个异种瞅准时机,嘴皮掀开,露出青色的长獠牙,嗷呜一口往陆章脖子上咬去。 陆章闪躲不及,真尼玛见鬼了,被这玩意儿咬了还有的救吗? 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惨死在这里。 末世(17) 突然,一声铮铮钢材响。 一道白色寒光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陆章睁眼,看见一把刀横在他面前,那只向他扑来的异种咬到了刀上。 刀往前递送了一截,插入那只异种口中,刀顺势一掀,异种倒地。 陆章顺着刀往上看,见姜若持刀,一个闪步来到他面前。 少年身形单薄,比他还矮半个头,此刻护在他身前,拎着大刀与一帮异种抗衡,陆章想到上辈子的姜若,他众叛亲离,只有这位少年义无反顾地跳下来与所有异种抗衡。 在此刻,他和姜若的距离好像被拉地很近,近到比起自己,他更担心姜若的安危。 姜若沉眉看着这群异种,手中的刀挥舞地快出残影,把挡在身前的异种统统掀翻。 “走了。”他回身对陆章道,语气又轻又淡。 “谢谢。”陆章他说着话,感觉到胸口一阵热意涌动,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一双手扶住他,冰凉的体温,解了他身体的燥热。 陆章头脑里一片眩晕,很快便意识模糊起来。 姜若扶着人,问小巴,【他是不是刚才被咬了?】 【不是,他现在在升级?】 【什么意思?】 【刚才激发出了他的潜能,他现在要升级了。】 【……好吧。】 姜若扶着陆章出去,经过一轮热武器的洗礼,秘密花园的异种已被清扫干净。 特别行动部的人陆续撤离。 姜若扶着陆章下来时,正巧和郑甜儿碰上。 郑甜儿虽然瞧不起陆章,但从小相识,不忍心见他受伤,“他这是怎么了?交给我吧,我送他回去。” 姜若可不能把陆章交给女主,制造他们相处的机会,这样陆章还不得走上歪路。 他注视着郑甜儿,语气坚定,“我送他。” 郑甜儿知道陆章家的背景,如果他出了事,他父母那边肯定很难交代。 “你送他去哪里?”郑甜儿问道。 姜若,“医院。” “你送他回家,他们家有最好的医疗团队。” “好。” 在车上,陆章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很热,身旁一团冷意,他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姜若有些紧张地看着陆章,他在干什么? 他先是头靠过来了,接着双手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姜若,在他腿还想靠过来的时候,姜若轻声道:“过分了。” 陆章迷迷糊糊中,好像听懂了,腿立即就放下了。 他把脸贴在姜若脖颈处,凉凉地蹭着,鼻息全乱了。 姜若闭着眼睛,感觉他像一只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的。 他伸出手,想把这个人从自己身上拨开。 手刚伸出去,就被陆章捏住,陆章五指和他交握,大掌包裹住他的手心,密不可分。 他的一只手还想往姜若身体里探寻冷源的时候,姜若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别动。” 陆章好像在岩浆里抱住了唯一的冷源,意识模糊, 突然听到一道声音,不耐的,又带着些可爱劲儿地对自己说,“别动!” 陆章心里蓦然一惊,再不敢乱动弹,只紧紧抱住身边的冷源,生怕惹地他不悦,让这个人离开。 陆章终于消停了,他似乎睡了过去,姜若觉得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早滚烫地像火炉一般。 姜若问司机,“请问还有多久到?” “还有十多分钟。” “他情况不太好,请问能快一点吗?” “好的。” 车开快了些。 末世(18) 安全保卫处。 三大机构的负责人齐聚,大家目光沉重地盯着会议中央的光幕,一身笔挺黑色制服的年轻将领,用庄严且肃穆的语气道:“秘密花园此次遭遇异种袭击事件,原因已经查明,是集体误食了变异鱼类引起的,死亡56人,现相关人员都已送去检测中心。” 陈贺向各位首领鞠躬,退到会议桌下方。 光幕上,是这次秘密花园事件记录。 一只只异种以3d影像呈现在众人眼前,形态各异,扑食人类。 头发花白的长者目光凝重,缓慢而郑重道,“彻查!” …… 唐疑见一辆车停在陆家门口。 穿着特别行动处统一制服的男孩从车上下来,紧接着,昏迷的陆章被扶下来。 “他怎么了?”唐疑上前,他本能想接过陆章,但姜若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唐疑微愣,不由打量起眼前的少年,少年眸光冷淡,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姜若回道:“我们出任务的时候,正赶上他突破。” 突破? 唐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废材少爷居然要突破了?从他十八岁觉醒为一级后,这么多年过去,多好的药材和药品催着都没突破,没想到一去特别行动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要突破了! 他说当初怎么陆得意和刘雅丽两夫妻,会把他们的宝贝疙瘩送去那么危险的特别行动部。 他皱了眉,他只进了安全保卫区,在里面从底层做起,根本就是晋升无望。 和陆章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哎呀!我的宝贝,这是怎么了?”刘雅丽从外面奔出,一把将唐疑推到一旁去。 “这是怎么了?”她满脸焦急。 “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突破了。”姜若道。 “突破?”刘雅丽心中惊疑不定,这就突破了? “快!送少爷回房间。”刘雅丽吩咐下人,“医生来了吗?” “已经去请了,马上就到。” 片刻后,陆家的医疗团队火速赶来。 医生为陆章诊治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刘雅丽说道:“现在不能打扰他,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我开了一些镇定的药,但少爷若能自己挺过去不用药是最好的。” 刘雅丽喜出望外,真是突破了! 她心里高兴,但又不忍心儿子受苦。 “那行,我在这儿守着他,其他人都回去。” 姜若一直站在陆章床前,他也想走,但被陆章一把拉住了。 握住自己的手滚烫,姜若回头,陆章像个小孩子一样,眼光都有些迷离,满脸的眷恋。 医生看了看姜若,惊喜道:“他体质偏凉,刚好可以弥补少爷的虚热,让他守在这里最好。” 刘雅丽不免多看了姜若几眼,这孩子模样倒是清秀,她没多想,“那就拜托这位小兄弟了。” 姜若沉着眼皮说好。 大家走后,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姜若在一旁看着陆章,他脸烧地通红,好像泡在火海里,浑身都是细密的汗珠。 姜若静静看着他,俯身,把另外一只手贴近他脖颈。 陆章往他手心里蹭了蹭,然后他就看到陆章黑色的头发里冒出了一只毛茸茸的耳朵,粉粉的绒毛,还能看见粉红色的毛细血管,在空气中微微抖动,姜若一愣,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耳朵,好可爱好可爱。 末世(19) 此时,好似漂浮在火山中的陆章,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开。 火山呈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炸裂,每一条血管燃爆,每一个细胞都被迅速重塑。 陆章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突然,一道冷源袭来,他失去所有理智,只想抱着这块冷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终于,那种摧毁人神志的爆裂感逐渐平息,陆章睁眼。 对上一双水润、略显不耐烦的眼神。 陆章眼睛烧红了,有一丝病态的红,透着苍白, 他看清那双眼眸的主人,是姜若。 姜若语气平静冷清,“可以放开我了吗?” 陆章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完全将他压在身下的。 “对不起。”四目相对,他的头昏沉地厉害。 紧接着,他一头栽倒,脸砸在姜若脖子处。 凉的,温润的,他喜欢的,最适宜的冷意。 姜若闭眼,脖颈火热,他深呼吸五秒,又睁眼,伸手把他推出去。 陆章被推到一旁,身上的重压终于消失了,姜若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姜若迅速起身,想起刚才陆章拉过他,将他扑倒的画面,不知不觉脸色有些红。 …… 等陆章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舒展,好像身体内有使不完的力气,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刘雅丽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陆章,你总算醒了。” 陆章缓慢转动眼球,想起某些画面,声音干涩,“姜若呢?” “姜若……你说那个小兄弟啊,你身体好转后,他就被特别行动部的人叫回去了。” “叫回去了。”陆章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刘雅丽想了想,“没有,没留什么话。” “他送我回来的?”想到车上那道清冷的嗓音,过分了三个字似乎还在耳旁回想。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陆章,脸开始红了。 “是他送你回来的,我听你们组织打来的电话,多亏了这位小兄弟救了你,这次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知道,我会看着办的。” 刘雅丽若有所思道:“你突破是好事,突破二级了,以后三级四级还会远吗?虽然我们起点走地艰难,但架不住我们条件好,以后肯定会大有作为!” 陆章也有些意外,“我也觉得挺突然的。” “你当时有没有其他什么感觉?” “就是热。” “郑医生检查过,你的体质偏热,以后我给你配一个冰髓放在身上,下次你再突破的时候,能缓解。” 陆章想起自己迷迷糊糊中抱住的一团冷意,点了点头,“好的。” …… 早晨,姜若比闹钟早一步醒来。 他坐在床头,看着外面红彤彤的太阳,大脑放空三秒,穿着拖鞋进浴室洗澡。 哗啦水流声响起,头顶的水渐渐停了,姜若抬头看,向下的水流,像是时光倒流一般,一颗颗往上收。 他迅速披了浴袍在身上,眼里起了戒备。 隐隐有异动传来,姜若十分敏锐地将视线聚焦在地漏上。 他手握住浴室门把,屏气凝神,默默打量着。 几乎是一瞬间,地漏被冲开,一个东西蹿出来,直奔姜若而去。 末世(20) 姜若快准狠地捏住它的头,八只触手黏糊糊地缠在姜若手上,是一只小个头的章鱼异种。 姜若有些被恶心到了,捏住八爪鱼的脑袋,使劲一挥,摔在地上。 八爪鱼的触手喷射出黑色的粘液,姜若闪身躲过。 瓷砖喷射在墙壁上,瓷砖一片片腐蚀、下落。 姜若抓起一个盆,往地上一扣,把这只八爪鱼装进脸盆里。 他沉着眉,按住盆底,使劲晃动,几分钟后,底下没有了动静。 姜若拿了一件衣服,快速从房里出门,和警卫打了一个正面,警卫手上拿着仪器,表盘上呈现红色,上面显示有异种入侵。 “发生什么事了?”警卫问道。 “有章鱼异种入侵。”姜若答。 “在哪里?” “我房间的厕所里,我把它扣在盆里了。” 姜若住的是特别行动部统一安排的公寓,被异种入侵,上面让彻查来源,公寓不能住了,住在这里的人要另外找住处。 其他成员大多来自富人区,大不了回家住,但姜若不行,他在这里没有家,只能住酒店。 下班后,他慢吞吞地往酒店走,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陆章跳下车来,“你去哪儿?”他在家养了好多天,刘雅丽才准许他出门,他才听说姜若公寓被异种袭击的事,他是特意来找姜若的。 姜若看他精神焕发,恢复地不错,“你好了。” 陆章摸了摸脑袋,“好了,还要多谢你,如果不是你,还不知道我会有多危险。” “没什么。” 陆章拉开车门,“你去哪儿,我送你。” “回酒店。” “我送你。” 姜若看向陆章,上了车,反正都是要接触的任务对象,不用跟他客气。 两人在后座,车转弯的时候,陆章没能抵抗住惯性,身体向姜若那边倾倒。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地很近,陆章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冷冷的,很淡,像初春里化开的冬雪。 “对不起……”陆掌起身,耳朵尖悄无声息红了。 那日突破,他有零星的记忆,他还能回忆起姜若皮肤的温度。 而一旁的姜若,眼眸微动,他总是会想起那双毛茸茸的耳朵,似乎,有点太可爱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拉开了些距离。 把姜若送到后,陆章看着招牌就快要掉下来的云大酒店,担忧地皱起了眉,住在这么破的地方能舒服吗? 姜若跟他道谢,“谢谢你送我,再见。”他转身就要走。 陆章在身后喊住他,“我送你上去。” 姜若回眸,似乎有些惊讶。 陆章被他的目光一扫,突然觉得耳朵尖又有些烫了,他没由来地心慌,“我……去看看……安不安全。” 陆章长这么大,第一次心如此慌乱。 陆章磕磕巴巴,连看姜若的勇气都没有“……怎么,不可以吗?” 姜若很淡定地点点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 陆章顿时觉得,他的泰然和自己的窘迫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一起往上走,陆章问道:“你在这儿住地习惯吗?” “你去过贫民窟,见过我之前住的房子吧,这里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姜若认真答道。 陆章见他提起贫民窟,似神情有些悲伤,忙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怕你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他说地恳切,他从来没有如此关心过一个人,如此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个人。 “已经很好了。”两人进入电梯,姜若按下23楼。 门打开,温暖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一只巨大的红彤彤的太阳往下坠。 陆章瞥见姜若的侧颜,没有任何攻击性的长相,却处处透出疏离与淡漠,在日光下,俊美若天神。 陆章侧目,心中微漾,他真是一个好看的孩子。 一道阴影遮住日影,从他们眼前闪过。 陆章起身,将姜若扑倒。 砰! 一声炸裂的巨响,玻璃碎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逆着日光,滚落下来。 末世(21) 陆章拉起姜若就往安全通道跑,姜若回头看见一只巨大的蜥蜴人朝两人奔来。 那蜥蜴人体型巨大,脑袋顶着头顶,浑身布满黑色的鳞片,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冷冷打量着姜若和陆章,它身体虽然笨拙不便,但速度很快。 姜若感觉身体一凉,回头看,就见这只蜥蜴人抓住他的腿,张开深红色的嘴,露出尖锐的牙齿,口里还流着黏哒哒的液体,朝他的大腿咬上来。 姜若心一惊,恶心,太恶心了。 陆章随手抓起灭火器,朝着蜥蜴怪物扔去,精准地砸进蜥蜴怪的口中。 蜥蜴眼珠缓慢转动,咀嚼灭火器,砰一声响,蜥蜴怪的世界静止了,它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鼻孔里,耳朵里冒出来。 陆章松了抓住姜若的手,不知从哪儿捡起一根棍子,闪身来到姜若面前,对着蜥蜴怪的眼睛猛地刺下去。 蜥蜴怪吃痛,松开姜若,手脚乱挥舞。 砰砰砰砰,过道被砸出横七竖八的凹痕。 陆章趁机护住姜若,几乎是把他护在身下,用身体掩护他出去。 陆章的保镖团赶到了。 “少爷。” “少爷。” 陆章对几人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保安团分工行事,一队护送陆章转移,一队留下清理蜥蜴怪。 陆章带着姜若上车后,闻到车上有隐隐的血腥气,低头,眼皮猛地一跳,姜若小腿上有一道触目的伤口,流出黑色的血。 这是被刚才的异种伤到了? “快!”陆章沉眉厉声道。 “儿子,你在哪里?”刘雅丽打电话来,“快回家,外面不安全,好多地方都出现了异种。” 陆掌皱眉,“医生在家吗?” “在,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同事受伤,我现在带他回来。” “去我家。”陆章道。 到家后,果然看到很多人层层把守,将陆家围地水泄不通。 姜若下车的时候,脚使不上力,差点跌倒。 陆章眼快扶住他,冰凉的手扶住自己的胳膊时,陆章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说道:“得罪。” 他俯身,手穿过姜若后背,将人抱起来。 姜若有片刻的眩晕,意识到自己被他整个打横抱起来时,他面色越发苍白了,抬眼看到不少朝他们围过来的人,姜若索性闭上眼睛,装睡吧,还是。 陆章见人没动静了,低头,对上姜若一双清冷的眸时,他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手臂无意识收紧,十分害怕把人摔下去了。 “你……”姜若轻声道:“别把我摔了。” “……不会……”陆章喉间一片堵塞,像是抱着极其珍贵的宝贝,小心而快速地往家里的方向去。 刘雅丽在门口焦急地等着,终于看到自家儿子回来,只是他怎么还抱着一个人? 等看清是上次救了陆章的人后,“这是怎么了?” “让医生到我房间来。” 刘雅丽看着陆章抱着人上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郑甜儿和陈贺站在门口,一脸凝重。 无数辆警车从特别行动部出发,多地同时发现异种入侵,安保系统没收到任何入侵信号。 根据地一直坚如磐石的安保系统如今不管用了…… 末世(22) 陆章踢开房间门,把姜若放在自己床上,医生们蜂拥进去,陆章退到一旁,额头上都是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紧盯着姜若。 看见医生把一管液体注入姜若体内,姜若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陆章皱眉,“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一位带着蓝色口罩的医生低声道:“镇定剂,接下来的治疗会很痛苦,患者睡过去可以减轻痛感。” 陆章心间一片复杂,“他不会被感染吧?” “不会。” 陆章的心瞬间就放了下去。 刘雅丽在旁边看着,觉得很奇怪,自家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同事爱了?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 姜若醒来时外面一片静谧,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旁边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你醒了?” 姜若看过去,陆章向他走来,他眼睛下一片黑色,眼圈还有些红。 “我睡了很久吗?”姜若记得自己受伤,陆章把自己抱进来的。 “三天。” 姜若噢了一声,“外面怎么样了?” 姜若动了动唇,“有一个高级异种混了进来,他破坏了我们的安保系统,把异种放进来,好在现在作乱的异种都被清理干净了。” 姜若噢了一声,“谢谢你救我。” 陆章愣了一瞬,很想说,跟他不用客气的,但几次都没勇气说出来。 姜若坐起身,他的动作缓慢而艰难,陆章好几次想帮他,但动作僵在半空中,并不好出手。 姜若站起身,脸色苍白,越发衬地一双淡蓝色的眸子如水般澄澈。 “我走了。” “啊?”陆章下意识问道:“你去哪儿?” 公寓被毁,姜若并没有地方可以去,他脸色似乎更苍白了,“总有地方可以去的吧。” 陆章急了,“现在外面很乱,我家是安全的,你要不先住下来。” 姜若摇头,“不合适的。” 陆章,“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在学校附近有一个小公寓,现在空着,可以借给你。”他很担心会被姜若拒绝,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姜若一个人出去,外面情况不明,出去太危险了。 “好啊,那谢谢了。”姜若抬头,望向他的眸光有感激。 见他同意,陆章居然有种如释重负的错觉。 陆章送姜若到公寓去,姜若看着窗外,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停车!”姜若道。 车猛地停下,姜若跳下车。 前面一个抱着一只猫猫的小孩看见姜若时,眼睛瞬间亮了,“哥哥!” 小布头跑过来,满目惊喜,“哥哥!你居然!居然……还活着。” 他刚说完,头被人捶了一下。 陆章一脸凶相地瞪着小孩,“说什么胡话呢!” 小布头抬头看,居然是陆章,他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和我哥哥在一起?” “你哥?”陆章看看小孩又看看姜若,笑容从眼角溢出。 这可真是太巧了不是! 这小孩就是之前找到猫猫的小乞丐,最近伙食不错,身体都长壮了。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小布头抱住姜若的胳膊。 陆章死死盯住小孩的手,总觉得不自在,想把那只手拉下来。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姜若很难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却没推开小孩,当初他以为他已经死了,还好,他活着。 一条生命,真是令他欣喜。 “那次异种袭击时,我觉醒了。”姜若注视他的目光,有几分慈祥的暖意。 “真的?”小布头发自内心的高兴,听说只要是觉醒着,待遇都很好,那哥哥现在肯定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了。 姜若点了点头,“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小布头神色暗淡了一瞬,随即仰起头,兴奋道:“我那时候被一个人压在身下,躲过了异种的攻击,第二天醒来,很多人都死了,我跟着几个活着的人,一直走,走到了河的这边。” 姜若摸了摸小孩的头,真好,他还活着。 “你现在住哪里?”姜若问道。 “桥洞底下!”小布头甜甜地答道。 姜若:“……” 陆章眉眼一跳,“……我的疏忽。” …… 一辆车在街上行驶,陆章窝在副驾驶,听着后排叽叽喳喳的小孩声音,心里有些窝火,这不懂事的倒霉孩子,跟他抢什么位置! 小布头和姜若坐在后排,一路都在兴奋地向姜若汇报,他帮别人找到了几只小猫小狗,被别人感谢的时候是多么难为情,但心里又是如何高兴,还有面馆的面有多么好吃,他们一帮小乞丐又是如何在这个城市活下去的。 陆章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当初自己无意之举,没想到真的养活了一帮小乞丐。 “哥哥,这一切都要感谢陆章长官,要不是他,我们恐怕早就饿死了。”说完,小布头对陆章投过去感激的目光。 陆章看着小布头那张脸,笑意发自内心,“不用,都是你们用劳动换来的。” 陆章带着两人来到他的住处,已经提前让人打扫过,还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小布头和姜若就暂时在这里安置下来了。 陆章回到家,一晚上都没睡踏实,一早上他就爬起来。 刘雅丽正在吃早餐,见陆章这么早下来还很惊讶,“你今天起这么早?” 陆章从桌上拿了块三明治,“我出去 一趟。” 刘雅丽急了,“现在外面这么乱,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老跑出去做什么?” 陆章走到门口换鞋,“正经事。” 刘雅丽的声音从后面追出来,“什么正经事,你的安全才是第一正经事!” “知道的,母亲大人!” 刘雅丽看着频频摇头,她这不省心的儿子呀,实在太让人操心了。 姜若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他穿着拖鞋出来,见陆章站在客厅里,正指挥小布头搬东西,客厅里堆了不少东西,吃穿用度都有,看起来像是把商场搬回来了。 陆章见姜若醒来,神色有些不自然,“你醒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姜若睡醒的模样,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衣,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困顿,就格外地好看,像是一只刚睡醒的小绵羊。 姜若点点头,走过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餐桌前喝水,“你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顺手的事。” 姜若没说话,只晃了晃水杯,倒是小布头,在一旁问陆章,“长官,你吃饭了吗?” “没!”陆章果断回答。 小布头,“那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陆章很开心,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心情十分美好。 末世(23) 陆章的好心情在看到小布头端上来的咱餐时戛然而止,他错愕地看着一团糊状的不明粘稠物,发出灵魂深问,“这是什么?” “土豆面条汤。”小布头骄傲地答道。 陆章艰难咽口水,“好嘛!” 一人一份,小布头吃地精光,姜若尝了一口,在小布头期待的目光下说了不错,一勺一勺慢慢吃着。 陆章艰难地吃了一口,然后狂奔去厕所,这是什么味道大爆炸,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也要费舌头了。 等他从厕所出来,姜若面前的盘子空了,小布头把他的盘子撤走,“长官,你吃不惯就算了。” 陆章见他把盘子收起来的动作,突然有种自己好像伤害了这个小乞丐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陆章开着车,路上萧条了不少,游乐园的队伍在街上游行,热闹的乐声从街头传到街尾,观赏的人寥寥无几。 一个小孩子从母亲怀里挣扎出来,想凑上去看看,被母亲急切地抱回来,捂在怀里走远了。 异种混进来,人心惶惶。 姜若坐在副驾驶,他看着陈设精美的商铺和穿着华丽的人们,漫不经心问道:“陆章,你想过人类的未来吗?” 陆章扭头看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人类的未来? “如果有一天,异种胜利了,你觉得世界将会怎么样?” 陆章想起在贫民窟见到的满目疮痍的场景,心里莫名一寒,那个时候,人类只怕会沦为异种的口粮。 姜若认真注视着车窗外的人,目光里渐渐升出怜悯,在未来,异种会战胜人类,他们都会灭亡。 …… 三大机构合力清扫、排除异种,危机解除,民众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剧院新排的剧目演出,演出票出来时被一抢而空。 陆章拿着票去找姜若,电梯门打开,他看到陈贺拎着果篮在他门前徘徊。 陆章心里顿时警觉起来,他想做什么? 陆章语气冷下去三分,“你怎么在这里?” 陈贺看到陆章并不意外,姜若说借住在他家,他这才带着礼物前来。 陈贺语气很官方,“我代表组织来看望姜若,秘密花园的异种清除任务,他的功劳很大,我已经报上去了,他的功勋奖励很快就会下来。” 陆章一见了陆章那张冠冕堂皇的脸,就想起梦境中这个人把自己折腾地够呛。 他现在不想和郑甜儿、陈贺有任何瓜葛,更要警惕他们靠近姜若。 在梦境中,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靠近这两个人,是会变地不幸的。 陆章一把接过果篮,语气敷衍,就差把不待见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他在休息,我帮你送,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 陈贺手中一空,下意识皱眉,但他表面上没流露出任何情绪,“那行,既然他不方便,我改天来。” 陆章看着他的背影,气哼哼地想:改天也不空。 等陈贺走后,他把果篮从窗外扔出去,什么破东西,也给姜若吃。 他打电话给家里人,给我准备一个最豪华最精美的果篮来。 陈贺走下来,果篮正正扔在他面前,他发出冷笑:一个纨绔少爷而已,用不着生气。 末世(24) 陆章敲门,小布头来开的门。 一看到陆章就笑地眉眼弯弯,“长官,你来了。” 他是个有眼力见的,他和哥哥现在吃陆章的,住陆章的,可不要对人家好点吗? 陆章对他的态度十分受用,但还是纠正道:“别叫我长官,你叫姜若哥哥,也叫我哥哥吧。” “好的,陆章哥哥。” 陆章反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推到他手中,“乖……” 小布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姜若这几天组织特批在家休息养伤,他没什么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电视看书。 陆章进去,就看见少年靠坐在白色的沙发上,一身奶白色的毛衣,膝头放着一本书,很安静的模样。 陆章无声咽口水,在他的梦境里,他从未发现姜若的颜值如此惊人。 那种好看怎么说呢?好像时刻都很显目。 陆章看地有些呆,对上姜若的视线时,他脸不动声色红了一瞬。 “你身体好点了吗?我代表组织来看望你。” 姜若点点头,“已经好了,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不着急,班可上可不上的,你好好养着!” 姜若合上书,“真好了,我明天就可以复工了。” 陆章掏出票来,“我有两张剧院的票。” “真的!?”小布头惊喜地冲过来,他的梦想就是去剧院看看那些光鲜亮丽的明星,他以前只是游街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 陆章:“……”呵呵,他只带了两张票。 最后的最后,小布头挤在两人中间,热热闹闹地看了一场剧,陆章全程无表情脸。 等演出结束,陆章开车,小布头和姜若坐在后排,小布头一直喋喋不休地跟姜若分享自己刚才看到的剧有多新奇,有热闹。 陆章在前面无精打采地开车,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乞丐这么烦人的。 …… 陆章开着车回家,看见一群人追着一个人进了一个昏暗的小巷子,被追的人看着格外眼熟,那人回过头,满头都是血,陆章心中咯噔了一下,那不唐疑吗? 怎么被打成那样了? 唐疑作为炮灰般的人物,在世界女主郑甜儿没有开始拯救他之前是非常悲惨的。 他从贫民窟来,本身自卑多疑,虽然被他爸赏识,还收为义子,住在他家,但母亲刘雅丽没少折磨他,还有自己之前也时常看不起他,处处针对他,这就导致唐疑更加敏感自卑了。 他进了安全保卫处,过地也并不好。 他性格敏感阴郁,和同事相处地小心翼翼的,活地很累,刚去的时候还因为是从平民窟来的,被一些纨绔二世祖针对过。 陆章努力回想,才想起来,就在今天晚上,女主郑甜儿救下被人围攻的唐疑,给了他一些人文关怀,唐疑被女主的善良真诚打动,成为他的忠犬之一,最后为了女主设计把自己推进异种群里。 想到自己在梦境中的悲惨结局,陆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好歹毒的两个人! 他跳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郑甜儿不在,那现在就是他改变命运的时候了。 自己去把唐疑救了,那他就跟郑甜儿没什么关系了。 唐疑此时全靠一口气撑着,不断有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唐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爸妈,一对被生活折磨地异常苍老的贫苦人,他苦涩地张大嘴,如果能跟着爸妈离开这个世界,好像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血遮住了唐疑的双眼,他露出苦涩的笑容,这操蛋的世界,自己真的活够了! 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听到了一道声音,“让开!特别行动部!” 他在彻底昏死之前,看到了陆章的脸。 唐疑露出嘲讽的笑,他巴不得自己死在外面吧?那一对母子,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 陆章低头,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道:“你怎么回事?别晕啊!你晕了我只能把你拖回去。” 拖回去?他要带自己回去吗? 唐疑陷入昏迷之前想的是,他可能真的要死了,陆章可不会那么好心帮他解围,还把自己带回去。 陆章看着昏死过去的唐疑,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很无奈,“不是哥们,你真睡啊,醒醒。” 在唐疑旁边,一群人惧怕地看着陆章,不知道怎么招来一个特别行动部的。 陆章刚碰到唐疑,身上沾了他的血,他有些嫌弃地把唐疑身上的血蹭到一个人身上,对那人道:“把他给我搬上车去。” 迫于特别行动处的淫威,那人乖觉地把唐疑搬上车去。 那群人挨个蹲一排,抱着头。 陆章在他们前方来回走,“说吧,为什么聚众伤人?” “他多管闲事,想教训一下他,谁知道这小子滑不溜丢,暗地里尽使阴招。” 陆章沉默,这就很唐疑了。 陆章给这些人挨个开了罚单,让他们回去反思自己的行为。 他刚回头,就瞥见郑甜儿一脸嫌弃地盯着他,“你在干嘛?” 陆章,“没看见我在教育这群不听话的孩子吗?” 郑甜儿啧了一声,就差说你居然还有教训人的一天。 陆章沉默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郑甜儿在鄙视自己。 陆章载着昏迷不醒的唐疑回家,心情相当好,他抢了郑甜儿的戏份,现在唐疑不会陷害自己了吧? 几天后,陆章在花园里偶遇唐疑,他头上裹着纱布,看见陆章,神情怪怪的。 唐疑,“谢谢你救我。” 陆章,“不用。”你以后别陷害我就行了。 随即陆章就发觉不对劲,唐疑看自己的目光,怎么这么奇怪? 末世(25) 陆章送姜若回去,路上觉得耳朵痒痒的,他捂住耳朵,有种不太妙的错觉,他问姜若,“你喜欢狗吗?” “狗?” “你喜欢吗?”陆章语气忐忑。 “不知道。”姜若没有和狗相处的经验。 陆章知道自己是要动物化了,尾巴也痒痒的,他狂踩油门,想快点把姜若送回去,。 “好了!”他把姜若送到家门口。 姜若下车,回头看,见陆章坐在车里对他点头微笑,只是笑容怪怪的,“你快回去。”陆章催促道。 姜若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他回过头。 车上已经没了陆章的身影。 他走过去,驾驶位上只剩下一堆衣服,和一只……狗。 一只黄白相间的狗。 狗脑袋埋在衣服堆里,似乎见不得人似的。 姜若想起了刚才陆章问的话,“你喜欢狗吗?” “陆章?”所以他的动物形态是一只狗? “汪……”陆章无辜地抬起一双无辜的大眼,他伸出爪子捂住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姜若唇角浮现出笑意,就还怪可爱的。 姜若看着他,“我现在送你回家?” 陆章急地用爪子拍打窗户,他现在可不能回家,陆知意最讨厌看到他变狗了,最近父子关系刚缓和了那么一点,他可不想看到陆知意嫌弃的表情。 “那你跟我上去?” “汪!”陆章把爪子从车上跳下来,算了,他还是去流浪吧。 姜若没想到他会想跑,他回身抱住大黄,“你去哪里?你这个样子!”到街上被人捉走了怎么办? 被姜若抱住的那瞬间,陆章差点当场石化,哇,他抱自己了诶。 他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好像初雪的味道,冷冷的,淡淡的。 陆章装模作样想要挣扎,这不太好吧,他的尾巴无意识开始摇动起来。 姜若一把将他抱起来,一只手盖在他头顶,“你别闹。” 陆章像被按下了开关,立马安静下来。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静地趴在姜若怀里。 虽然怪难为情的,但就挺舒服的。 小布头见姜若抱了只狗上来,一脸兴奋地盯着大狗,还用他的手使劲薅了一把狗脑袋,“哪来的狗?” 大狗立马转头凶狠地盯着他。 小布头缩了下手,就还怪有脾气的。 “捡的。” “捡的!”是不是能换奖赏的那种,小布头双眼放光。 陆章跳下来,窜进房里,还回身猛扑上门。 伴随着砰的一声,狗脑袋无力地靠在墙上。 丢狗了今天。 小布头看地咋舌,这狗看着挺有个性的啊。 不是,它还挺聪明,怎么就知道那个房间没人睡。 小布头挠挠脑袋,“家里没有狗窝,我给它做一个?” 姜若看着他,“刚刚进去的是陆章,那是他的动物形态。” “啊哈!?”小布头一脸吃惊,居然是陆章长官!? 陆章嗷呜一声,一头栽倒,狗脸丢光了! 到了晚饭时间,陆章狗狗坐在姜若对面,他面前摆放着和姜若一模一样的饭菜,姜若慢吞吞地吃着饭,小布头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但能填饱肚子。 陆章望望姜若,又望望自己的饭菜,悲伤逆流成河,总不能在他面前表演狗狗啃食吧。 姜若看着他,“怎么?没胃口?” 他若有所思对小布丁道:“有狗粮吗?” 陆章悲愤欲绝,转头就跑。 太伤狗了! 末世(26) 陆章请了病假,他在姜若家里吃吃睡睡,和小布丁大眼瞪小眼。 小布丁负责他的吃喝拉撒,这几天他都在用难吃的饭菜折磨陆章。 陆章一看他进厨房就浑身难受。 陆章躺在沙发上,一双狗腿耷拉下来,电视里播放着节目,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很温暖惬意。 他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屏幕里是一档直播节目,两个人影一晃而过,虽然很快,但他还是看清了。 陆章狗狗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 他刚才看到陈贺那个居心叵测的男人,居然给姜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陆章急地团团转,这个男人上次就围着姜若打转,他靠近姜若是存了什么坏心思! 现在他一听到男女主就浑身难受,恨不能离他们远远的,他们靠近姜若更不行。 陆章趴在窗户边,焦急地等着姜若回来。 好不容易等到陈贺的车到楼下,他嗷呜一声冲出去。 咬死他! 咬死他! 陈贺并不是偶然遇到姜若的,他知道他的异能是【真视眼】,一直想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小队。 但姜若似乎对他的提议兴趣缺缺,这让陈贺对姜若起了几分好奇加入他的小队,是多少异能者的梦想,而他居然能一口回绝。 把姜若送到后,陈贺下车来,发自内心想让他再考虑一下。 突然一只大狗猛地扑上来。 陈贺退后一步,手里起了防御招式,他的掌风快要劈到大狗脑袋上时。 姜若十分迅速地抱住狗,调转了一个方向,躲开陈贺的攻击。 姜若抱着狗,心跳加速,好险好险。 陆章被姜若抱在怀里,气地直哼哼,他想挣扎出去咬陈贺一口,他怎么阴魂不散,老是和姜若在一起。 姜若把陆章往怀里收了收,一只手捂住狗嘴,“别闹!” 被抱紧的陆章狗狗, 眼珠子一转,突然就偃旗息鼓了,他抱自己了诶,还让自己别动、。 刚才还怒气汹汹宛若疯狗的某陆此时趴在姜若怀里,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陈贺看着一人一狗,有些惊讶,“这是你的狗?” 姜若抱着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汪!”狗狗狂怒,快离我的姜若远一点! “那个 ,他脾气不好。”姜若敷衍道。 “汪!”快走快走! 陈贺打量起狗,眯起了眼,“这是陆章吧?” 陆章震惊脸,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气势当场弱了三分! 也太丢人了吧?居然当场被戳穿! “汪……”陆章无力轻哼。 陈贺哂笑,陆章这个二世祖莫不是个傻的吧?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陈贺道。 姜若笑笑,“抱歉,我考虑好了。” 陈贺有些失望,“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好。” 陈贺驾车离开后,陆章急不可耐,他们在说什么?陈贺让姜若考虑什么? 姜若拍了拍狗脑袋,“你跟他有仇啊?” “汪!”那可不是! “什么仇?” “汪!”不共戴天之仇! 在他那个奇葩的梦境里,自己可是死在世界男女主的光环下,结局简直不要太凄惨。 陆章一回头,嘴角扯了扯。 刘雅丽夫人站在一旁,被寒风吹地凉透了心。 那是自己儿子吧?是吧?不是吧? 那熟悉的大狗,那熟悉的眼神,分明就是自己变了狗的大儿子! 刘雅丽扶额,第一次觉得头疼。 自家儿子拖着个大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别人后边,她内心像猫抓,觉醒个什么不好,非要觉醒狗? 看着真够狗里狗气的! 然后她就看到自家狗儿子朝着姜若疯狂摇尾巴。 摇尾巴…… 尾巴…… 巴…… 刘雅丽觉得再多待一秒自己的心脏病怕是要犯了。 这是他儿子吧? 还是他儿子吧? 这不可能吧? 他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陆章?”她试探性地喊了句。 前面熟悉的大黄狗回过头,一脸不耐烦地盯着她。 那模样,那表情,分明就是她的大儿子! 末世(27) 夜深人静,铁门的吱呀声划破寂静的夜,旁边一盏灯闪烁不明,灯管爆开,碎屑在空中划开一道道细微的亮光,这点微弱的亮光很快被黑夜吞噬。 一道铁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材窈窕,容貌出众的女人,苍白的面容上挂着诡异的笑。 电车终点站,女人闲闲靠在站台前,大衣下是玲珑的身段。 一个醉酒的男人摇摇晃晃从车上下来,电车返程,周围寂静无声。 咋一看有个女人站在一旁,这大晚上,哪个正经女人会站在这里? 男人挺着肥硕的大肚皮摇摇晃晃走过去。 “美女,跟我玩玩。”他手搭在女人肩膀上,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手上传来,男人顿时酒醒了大半,意识到不对劲。 女人的脸从卷发中转过来,一双眼睛变地血红,周围水气弥漫,气温迅速下降。 寂夜中,一声男人的惨叫声传来。 清晨,一个人来到车站,他看到有一滩血,他心猛地一跳,仔细看时,地面干干净净,似乎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听闻这里老是有人失踪,男人裹紧了衣服,匆匆跑远。 …… 异种特别行动部。 姜若接到任务,和部门前去调查一档多人失踪的案件,组织上怀疑是异种作乱。 所有失踪的人到过的最后一个地点——56路电车终点站。 姜若和同事抵达终点站,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排查后,并没发现异种的气息和痕迹。 姜若抬头望过去,看见不远处有一座荒废很久的疗养院。 “你在看什么?”陈贺道,这次的小队由他带领。 姜若指着那座疗养院,“听说这种废弃的院子可以藏下很多东西。” “比如?” “见不得人的东西。” “过去看看。”陈贺道。 一行人来到疗养院,姜若推开大门,庭院里杂草丛生,草丛里一阵晃动,大家起了防备,从绿草中跑出来一个拖着长长尾巴的灰老鼠。 原来虚惊一场,大家都松了口气。 大家在疗养院展开地毯式搜索,也并没有发现异常,姜若站在二楼,推开已经生锈的窗,一池绿水出现在眼前。 后院有一个池塘,水面澄澈,几个同事用仪器测量异种数值,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几人对姜若挥了挥手,“一切正常,收工!” 姜若点点头,转身时,池水中央冒出好几个大泡。 姜若意有所感,转身,一池水重归平静。 姜若眼眸眨了眨,同事在院子里催他,“姜若,快点。” 姜若回望着那池水,在他离去的那瞬间,池水变成一片血红。 夜色降临,从湖水里爬出来一个人形物,它浑身惨白,在月光下没有一丝生气,水沿着它的身体滴滴答答落下,一道水迹从池塘延伸,它推开一扇门。 月色下,从里面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在吃什么?”月光下,站了一位少年,眼眸漆黑,目光清冷。 人影站起来,从它嘴里掉出来人类的残肢,它露出野兽的牙齿,向少年咆哮奔来。 姜若双眸凝视它,起了杀意。 末世(28) 怪物从他身边飞速掠过,惊起一路腥风,姜若伸手,只抓到一手粘稠的液体。 月色下,怪物扑通砸进水里,一池水黝黑如墨,姜若沉眉,跟着跳进水里。 在水底,姜若看清了怪物的全貌,好像一个拼接怪物,浑身如同没见过天光的死白。 怪物注视着他,一双眼眸由灰转为赤红,向姜若扑来。 姜若在他身上并没有看到分区的色块,他的异能在它身上并不管用,他找不到对方的弱点在哪里。 姜若心提了起来,怪物嚎叫着冲过来,姜若躲开,在水底顿时感到呼吸困难。 一道身影砸进来,一双手拉住他,于此同时,一柄枪抵住怪物,从枪里射出的却不是子弹,而是一张网,怪物被团团包裹住。 来人是陆章,他抓住姜若,把他往上拉,低头看时,姜若的头无力地垂下。 陆章加快速度,二人破出水面。 有人上来接应。 陆章全程没让别人碰姜若,他跪在池边给姜若做心肺复苏。 掌根一下下按压在他胸部,姜若呛咳出一口水,醒来。 陆章看到他睁眼,俯身抱住他,吓死他了,幸好姜若没事。 他刚在家里睡觉,梦到姜若为了救自己,义无反顾跳进异种群里。 他心跳加速,总觉得出事了。 还好,他赶来了。 他刚才一着急,恢复了人身,只是脑袋上还挂着毛耳朵,尾巴还在身后竖起来。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里来了?”陆章此时想想都后怕。 姜若看着他,眼睛亮了一瞬,他伸出手。 陆章以为他要说什么,凑近,“怎么了?” 一双冰凉的手抓住自己的耳朵。 真可爱啊,姜若想。 陆章的耳朵随后爆红,被抓住耳朵,太令人感到羞耻了。 怪物被拉上来,在网里乱蹬,发出尖锐的呓语。 陆章打量着这个怪物,只觉得头皮发麻,把姜若往怀里护住,这孩子刚才想什么呢?这么丑的异种也敢往里跳! “带走!”陆章再看一眼这只丑陋的异种就觉得心塞。 “送哪儿去?”有人小心问。 “送去研究中心。”陆章想到自家老爹那张脸,送去给老爹长长业绩。 陆章扶着姜若上车,他忽然觉得浑身怪怪的,他急忙跳上车,让司机赶紧开车。 姜若回头就看见,陆章又变成一只大黄狗,埋在衣服堆里,刚才是他强撑着维持人形,能坚持这么久也不容易了。 姜若看着他毛茸茸的耳朵,说道:“你真是可爱啊。” 陆章的狗耳朵竖了起来,随即又耷拉下来,怎么又变狗了? …… 实验室里,异种被关进玻璃水箱里,陆知意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和一群研究人员注视着眼前的异种。 他们做了一个模拟月亮,当月亮升起时,异种幻化成人类。 是一个有着诱人曲线的女人,一双眼睛灰白,长卷曲的头发遮挡住视线。 陆得意靠近,玻璃箱里的异种突然发狂,手疯狂拍打玻璃。 陆得意凑近,“你想说什么?” 那只异种灰色的瞳孔注视着他,忽然口吐人言,“都要死,人类。”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倏地变了。 末世(29) 姜若把陆章送回家,陆章狗狗站在刘雅丽旁边疯狂对他摇尾巴,满脸都是不舍,该死,为什么现在他不能变成人,变狗真是一件忧伤的事。 刘雅丽看着自家儿子就头疼,好好一个贵公子,怎么一遇着那个少年就浑身狗里狗气的。 等姜若走后,她蹲下来,双手捧住自家儿子的狗脸,“陆章,你记住,你是我刘雅丽和陆知意的儿子,你是最优秀最勇敢的人,无论什么都要最好的才能和你匹配。” 她调查过那个姜若,一个从贫民窟过来的人,陆章不能和这种人为伍。 陆章把自己的头从她手底下拔出来,他妈今天怎么又疯了! 刚想逃,一阵车轮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响起,自家老爸的车到了眼前。 陆章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陆知意摇下车窗,神情严肃,“陆章,跟我到研究中心去一趟。” 陆知意看着眼前大黄狗,十分憨傻的模样,一时间非常心塞,“你能自己控制下,变成人的形态吗?” 陆章狗狗诚实摇头,很明显不能。 陆知意摆了摆手,推开车门,“上来。”语气颇为无奈。 陆章狗狗一跃,跳上车。 …… 研究中心,陆章和姜若站在抓来的异种前。 一位拥有【预知】异能的人伸出手贴在困住异种的玻璃前。 异种唇角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只异种在月色下,逐渐幻化成女人的模样,她伸出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看到姜若时,她目光深了几许,随后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与那人掌心相贴。 【预知】嘴里发出奇怪的呓语,他闭上双眼,眉头紧皱,耳朵和眼睛流出鲜红的血液,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揪着一颗心。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像受了极大的刺激,神色癫狂,“我看到了,未来,异种邪神出世,人类……毁灭了。” “汪!”陆章觉得没有比这更荒谬的想法了,这个人在搞什么?人类怎么会毁灭? 异种在人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会不会看错了?”陆得意问道。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我可以再试一次。” 他再一次把手贴在玻璃上,这一次他的反应比上次更剧烈,耳朵和口鼻都流出了血。 他睁开眼,看着站在一旁的姜若,走到他面前,“我看到了另一个未来,未来,你会献祭,阻止邪神出世,你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姜若轻轻弯眉,“是吗?” 陆章狗狗冲出去,一口咬上那人的小腿。 这个骗子,到底在说什么胡话!谁会献祭,谁是人类未来的希望? 在他的梦境里,姜若的结局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从来都不起眼,后来为了救不争气的自己,才会跳进异种群里。 “陆章!你疯了!”陆得意怒斥道。 陆章非常生气,嗷叫一声,咬住姜若的裤腿就跑! 胡说! 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