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穿越事件簿》 第零章 那日中午,太阳明晃晃的,学校里四下无人,我翻窗户进去了初三某班的教室,按理说应该是空荡荡的只剩下铺尘的黑板和凌乱的桌椅,可是有些桌屉里却还满满放着书,仿佛随时主人还会回来那样。 想着毕业的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再望了望四周,黑板旁的窗帘被风吹拂着,我好奇地检阅着这个屉里的书,有教科书,也有一些小说散文杂志,都是我没看过的,那段时间我看见文字就读,并不在乎内容,把心一横,便把那些杂志通通掠走了。 后来才发现,里面夹着一个笔记本,非常厚,里面字迹潦草而密密麻麻,每隔几页都有日期标注,看起来是个日记。想着麻烦了,拿了人家的日记,可是又忍不住好奇开始读了起来。 说起来奇怪,明明是日记,日期却是不连续的,也不是说不连续,是连了一段,但又换了一个其他不知名年份的日期,又连着记一段,看起来就像这个人精神分裂,还是时空分裂了。 对了,忘记介绍我是谁了,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怎样介绍,我大概是一只鬼,有人就问了,既是鬼怎么就还要翻窗户,而不是穿墙进去,大概我身穿校服,以为自己是个顽皮少年于是装模作样地翻着玩吧。 先不说我了,说回这个日记,虽然言语疯癫,时间错乱,但是倒有一些新奇的故事,是我以前没见过的,又有人问了,一只鬼看人类的故事也会觉得新奇?唉,有时我也忘记自己是一只鬼,其实我根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鬼,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这个学校游荡,一开始没觉得什么,后来图书馆里的书和报纸一得时间就去看,看到什么有字的也去看,慢慢察觉到自己是一个鬼。他们都能来来往往总有去处,而我游游荡荡无地可依,日子就这么过去,其实无非自己日子过久了,总觉得别人的才新鲜~ 得得得,又忘了正事了,这个日记本来我是想还回去的,只是游荡来游荡去的我总也是找不回那个教室了,于是想着发布在网络上找人,这时又有人疑惑了,鬼也能上网?这我也说不清,反正实验楼里就是有电脑室,有时我还去看看那些光怪陆离的新闻呢。 我于是带着日记本走去实验楼,太阳热得不行,我乘着树影又生了一些奇怪的念头,何不学着那些古人写小说的烂借口,说从哪里哪里得来了什么故事,改了小说题材再登出来,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借口,我这可是斩钉截铁的真货,连那日记里也自己写着“这一切都曾经发生过,只是最终都会被遗忘。” 想法一上头脑,我就加快了脚步去电脑室,斟酌着私自分了章节,起了标题,隐去了一些主人的关键信息,一点一点的开始上传到网络,希望日记的主人看了会找来吧? 好了,接下来各位看到的,都是日记主人所记录的事件了。 第一章 短梦 顾津津之章 这是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在梦中搅动着,竟然生出了如微尘一般的七彩光芒,那是粉碎的彩虹,在扩散着。我在漂浮着,俯瞰着,原来噩梦也可以这般绮丽。 我记得我哭过,闹过,吵过,最终归于沉默,所以我漂浮着,但是我仍然在回忆,我回忆着我的过去,我见过的人,我深爱的,我憎恨的,我要抓住但终究要放手的,我回忆着,电影胶卷滚动着。 搅动着的黑色七彩漩涡是舞台的幕布,我的故事在幕布前上演,断断续续,却很清晰,我听见有人在唱到:“白如白忙莫名被摧毁,得到的竟已非那位。白如白糖误投红尘俗世,虚耗里流逝。”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我嘟囔着,整个人开始愤怒起来,一幕又一幕求而不得的画面重复播放着,我喘息着,我全身绷紧着,我想让这一切停下来,但是愤怒和悲伤却越发的剧烈,我跪在地上哭了起来,胡乱说着“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吧!我很难受,受不了了。” “不可能停下的,你还不懂吗?” “只会继续下去的,你还不懂吗?” “你能逃到哪里去,我是命运,你不懂吗?” 不断有奇怪的声音在冲进我的大脑。 我抱紧自己抽搐着。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会做这样的梦,我也忘了有多少次都是哭着喊着醒来!醒来后浑身湿透,然后总有莫名的冷风袭来,我一身寒冷,独坐空床。久久的,平复思绪,再躺下去,眼睛睁着,后来就不知道是怎样睡着。醒来后,浑身疲惫。 我的梦是什么,我的命运?但我不算是个神论者。只是真的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真实中,我都感觉我的前路茫茫,我踟蹰不前,彷徨不已,哀伤不止。我不知道我想要去哪里,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我想要有个人来带领我,但这么久以来,我还是孤独一人。我的体温融化在室温里,化作一片冰凉。我虚空地望向前方,眼前突然模糊,喉咙哽咽,冰冷的触觉从眼角到脸颊到唇边,我舔到了咸味。“为什么?”我嘟囔着,然后轻笑。 我不想作悲观论,只是不自觉地整个人就陷在了幻灭的边缘。 第二章 猝醒 放暑假之后,我一天比一天睡得晚,从一点,两点,到三点,慢慢的接近天亮,这样的后果是我每天中午吃饭才起床。 接着的一天过得都很无聊,电视,电脑,发呆,没了。我感觉越来越呆不住,整日的无所事事,使我越发地感觉疲惫,也许该动动身体,出出汗,要不然精神会越发萎靡。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我从客厅走进书房,不停地想着该做什么运动活动活动身体,眼睛一瞥书柜,好像想起了什么,我走过去打开玻璃柜门,从最左边抽出一本有些发旧的书,上面写着养生筋络瑜伽 这是前两年小姨送给我的,说我身体不好,常感冒。练练这个身体会好点,当时我答应着收下之后便放一边了。 我翻开几页大略看了看,越看越觉得不错,并不剧烈的运动,但它的扭转,拉伸动作都恰当地刺激筋络。我说这简直为我量身定做啊! 好了,就这个了,继续看下去。 “瑜伽前两个小时不能吃主食,做完后一个半小时内只能喝水,即前后加起来,四个半小时内不能吃东西“ 我嘟囔着还是妥协了,那就少吃点叭! “瑜伽也是一种精神冥想活动,安静,放松,到达你的灵魂深处“配图,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正在盘腿而坐,看着像武侠剧里打坐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我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飘到哪里去了 “安静,放松,灵魂深处”,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津津,吃饭了,快出来,今天中午我做了炒饭,快来吃!”我听到妈妈的声音后一下子醒过来,我疑惑地看着打开的书,想着我这是怎么了 “津津,快来!”妈又叫了声 我一边说着“来了来了!”,一边合上书,放到一边,然后吃饭去。 这奇怪的恍惚便被我放到一边去。 吃完晚饭已经将近七点半,我妈在饭桌前切水果,我坐在电视机前,电视里的内容却一点也没看进去,我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恍惚,真是奇怪,就看着书怎么会突然傻了似的,就像被催眠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吃完水果,我坐在书桌继续看这本书,大多都是图片配上简略文字说明,我都草草翻过,直到翻到第58页,我不自觉地停下 两个字赫然出现在我面前,“冥想”,还是那个打坐的女人,但现在她就这样躺在了地上,闭着眼睛,神情轻松自然,我看着她,仿佛也感染了她的宁静。 “冥想,meditation,是瑜伽中最珍贵的一项技法,是实现入定的途径。 一切真实的瑜伽冥想术的最终目的都在于把人引导到解脱的境界。 一名习瑜伽者通过瑜伽冥想来制服心灵,并超脱物质欲念。” 我缓慢地读着上面的文字,似懂非懂,朦朦胧胧的。 第三章 一瞬时刻 “什么意思啊!入定?解脱?看不懂,还是看看步骤吧!嗯.....太长了这,还是听着视频做吧!”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床上,打开电脑,把光盘放进笔记本电脑里,打开目录,往下拉,之后点开了“冥想” 轻缓的音乐声蔓延而来,有道极富安全感的女声响起 “冥想,先平躺下来,脊椎放直,双脚自然伸直,稍稍打开 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手心向上,手指自然松开,深呼吸,意念在小腹的位置 想象小腹是一个气球,吸气,小腹慢慢涨起来 新鲜空气充满你的身体,呼气,小腹随着气体的呼出慢慢瘪下来,保持呼吸,” 我跟随她的引导,一呼一吸起来,深呼吸似乎把我整个身体都洗涤着,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但仍能听到她的声音 “从头部开始,把重量放给承载你的地面,到脖子,再顺着脊椎,把全身的重量卸下来,你身体变得好轻好轻,都能飘起来了 你就真的的飘起来了,你飘到去一个你最向往的地方,一个你最向往的地方 在你心中,那个地方存放着你最珍重的回忆,你已经在这里了,是吗?” 那道女声停止了,音乐还在缓缓流动着 “我最向往的地方,最珍重的回忆?我?我已经到了?那,这是哪里?” 我喃喃自语着,耳边的音乐渐渐变弱,却传来了流水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就在耳边似得,就像真的有一条小河在我身边流动 流水潺潺,动人心弦,除了声音,我还感受到自己置身于一片温暖之中,好像是阳光的温暖,不是炙热的,而是温暖的,像是清晨的阳光或是傍晚的阳光,我,我分不清,但十分舒服,十分宁静。 我仍保持着深呼吸,一呼一吸,深沉缓慢,习惯了流水和阳光的拥抱后,我呼吸得更加专心,感觉有幽幽淡淡的丝丝香气飘然而来,花香,什么花啊!香得那么清淡却那么让人无法不在意。 风轻轻拂来,我微微睁开眼,便看见有细细碎碎的花瓣在我之上的空中飞舞着,明明是鲜红色的,却那么不夺目,柔化了的红色那么动人,我不禁抬起了嘴角。 视线再远一点,我看见有一棵大树,一棵绿意盎然的大树,上面缀慢了动人的片片不知名红花,红花轻轻摇晃,之后便投身于虚空中,在天地间舞动着。 红绿搭配,到令人想起圣诞树,但看见圣诞树,想起的是热闹狂欢,眼前这棵树却更适合用宁静淡泊来形容,看着它,安静,也安于安静。 我静静望着那棵大树,望着那一副红花与绿叶共舞,想着,是不是还差点东西,噢,要是有个人在树下赏花就完美了,想着,便看见那树下似乎真的站着一个人,我闭一闭眼,再睁开,那人儿还在那里.... 第四章 虚空幻界 我看着那个树下的人,那个人就站在树下,就站在花瓣飘散的虚空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出,像是要接住落花 但,他始终没有抓住一片花瓣,只是随一片有一片花瓣滑过他的指尖。 我看到的,是那个人的背影,一身青衣,感觉很落寞的背影,这时,他转了过来,我看到了他的脸,眉头皱得很紧,眼里总感觉荡漾着泪水,怅然若失,到底是失去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的表情。 求而不得,伸手想去抓住即将死去的花瓣,但是还是落空了。 我仿佛能感觉他的心情,或者说,我和他或许有着一样的心情,求而不得,怅然若失,我感觉自己开始哽咽起来,眼睛变得模糊,他的影子变得模糊,耳边却传来歌声 “流水像清得没带半颗沙,前身被搁在上游风化。 但那天经过那条提坝斜阳又返照闪一下 遇上一朵落花 相遇就似拥着最爱归家,生活别过份地童话化 故事假使短过这五月落霞,没有需要惊诧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花瓣飘落下游生根 淡淡交汇过各不留下印” 一字一句我都听得十分清晰,我无可抑制得体会着一种情绪,这首歌在讲一个故事,唱一次,某种回忆附带的情绪上演一次,但我的回忆一片空白,留下的情绪却异常的强烈。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有何如如此类似的心情。求而不得,怅然若失,通通落空而归零。 我想上前去安慰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我想坐起来,但没有力气,动不了,我再使劲,但是我仍起不来。 我流着泪看着那个背影,但我我动弹不得,他就在不远的眼前,但我过不去,我感觉悲伤,愧疚,愤怒,异常浓烈深厚的情绪,仿佛已经累积了漫长的时间,如同寂静百年的火山强烈爆发一样。 我哭得越来越大声,想把这种浓烈的感觉宣泄出来,但怎么哭,那感觉还是挥之不去。我哭了好久好久,不停抹去眼泪,舍不得不看他,从嚎啕到抽泣,到没有力气时,我朦胧的眼仍看向他,花瓣如同水晶球里的飘雪一样漫天飘散,他仍是那么落寞,但我很累、很累、真的、真的很累,我最后双眼一闭,眼前一黑。 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一片漆黑,但我仍能感受到大哭后的疲惫,眼睛的湿润,喉咙由于嚎啕的疼痛。 刚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叹了口气,感到有些口渴,慢慢的,眼前的一片黑暗使我昏昏沉沉,加之疲惫,我又重重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我没有再看见什么了,就沉沉地睡去了,一直到天亮。醒来时,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躺在我自己的床上,身上盖了条薄被子,笔记本电脑被合上放在书桌上。 我妈告诉我说,她昨晚到我房间来时发现我睡着了,笔记本还开着,便帮我盖了被子,关上了笔记本,关上了灯。 她说我昨晚睡得好死,在客厅里喊我出来看电视喊了好久也没人应,到房间里一看,就看见我睡了。 我还记得,我昨晚做瑜伽的冥想来着,后来,后来,可后来怎么了,我只记得那道女声说我去到了一个,一个什么地方来着,我,我去了吗? 闭眼用力回想!通通想不起。 第五章 念念不忘,未必有回响 一个人做一些决定总该有些原因吧! 发生什么事,遇见什么人,心里产生了什么转变,然后才会做什么决定吧! 可我完全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这就像一条河流,她不停匆匆前进,我再也不能窥见源头,只能跟着一直往下走。 我盯着眼前的人生,看不见过去,也开不到未来,我总在想,为什么要这样选择我的人生,没有喜好,也没有热情,我却只记得某个夏天说再见,不知道忘了哪些旧朋友,又遇到哪些新朋友,或许我根本没朋友,于是便这样决定了。 我记不得我当时的心情,没有兴奋,也没有犹豫,像是一切早已注定一样,我只是跟着走而已。我就随着这莫名的决定所规划的未来走下去,幸好,我也不觉得讨厌和抗拒,因为,我没有什么明确热爱的东西。 只是,我偶尔会觉得十分奇怪,但都无果,就只能放下,然后继续我规划好的生活。 我甩甩头,甩开了这无休止的疑惑。 想起我还要做瑜伽!嗯!不能在晚上做,昨晚我就睡着了,而且似乎睡得很沉,像是做过什么梦,但是,完全记不得。那。嗯,那就下午做吧,下午时间一大片,之后我还可以约大妹出去书店看书。 大妹是我对她的爱称,原名是,我忘了?她有一把长长的乌黑的头发,爱扎马尾,只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时,我综合以上因素,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大妹啊!你好,我叫顾津津,津津有味的津津,人如其名,我吃什么都津津有味的。” 我还记得大妹当时惊讶的样子,我还不等她说什么,便又滔滔不觉起来 “那个大妹,你不介意我喊你大妹吧!嗯,你肯定不在意,你一看就知道是很nice的人,,,,,” 大妹后来跟我混熟了之后对我说,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么热情的陌生人! 下午三点,我换好背心短裤,光脚站在床边的地面上,打开瑜伽的视频。 这简单平常的举动似乎有了什么含义 像是?仪式感,像是宣示要开始什么重大活动似的。 “树木式,先站立,与肩同宽” 我看见在青青的草地上和飘着彩霞的天空下,站着穿着白色背心白色长裤的女子,宁静安然 “右脚弯曲离地,用手托住脚踝,吸气,慢慢把脚掌放到大腿内侧上 呼气,轻轻放手,吸气,双手合十在胸前 呼气,再将双手慢慢抬高至头顶,手臂尽量贴近耳朵。 努力站稳,保持均匀呼吸。 想象着你就是一棵树,稳稳地站在大地上。” 我听着引导词,把身体也摆弄成“一棵树”了 我还以为我会站不稳,但是我居然稳稳地站住了,我真觉得我是一棵树,一棵安静生长于天地间的树,也许还会长出娇艳的花儿来呢! 奇怪,我怎么想到这个了!“呼气,轻轻把右脚放下,我们换脚来做..........” 我跟着视频一个一个动作做下去,把身体各种扭转拉伸 每一次扭转拉伸,都感觉把疲惫沉睡许久的身体唤醒,然后就这样平静感受着这个世界。 当有些动作我拉伸不能到位时,我会听到 “当你感觉有些吃力时,不要紧,尽了你的力量就可以了,你会在一天一天的拉伸中更接近你的目标,不要着急” 这些话都让人十分安慰。 一个小时后,当我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后,我长呼一口气,心情舒朗许多,身上也冒出一层层薄薄细汗。 第六章 好像漫长的梦,越过时光海洋 我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便骑上我几个月不曾骑过的自行车向和大妹约好的书店驶去。 我到达书店门口,停好车,看看手表,四点三十分。我四处张望寻找大妹的身影,但好像没有,我拿出手机正打算打给大妹,这时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津津,你来了,!”是大妹的声音呢,我转过身来“大妹,你在这呢!我。。。” 我的话在看到大妹后卡在了喉咙,大妹的长长的马尾没了,她现在顶着一头细细碎碎的齐肩短发,我用奇怪惊讶的眼光打量着大妹,大妹被我看得不舒服,说“你干嘛盯着我看啊!”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怎么头发变成天下无贼的刘德华了!难道你恋爱了,然后又失恋了!”我作出一副震惊表情。 “得得得,又在乱说什么,大呼小叫的,不就是剪了个头发而已嘛!还失恋呢!”大妹终于忍不住打断我。 “我可是根据规律说的,女性换发型,可能是因为发生一些事情,你看我,基本都是这个短发。”我摸着头发人开始有点恍惚,“我好像没遇到什么事情想让我换发型?“我皱起眉头。 “你又嘟囔嘟囔着还是像个小孩,都不会长大。” “人就是得不正经点才会快乐点啊。”我强行扯起嘴角,“别转移话题,刚刚在说你。“ “..................” 我和大妹说说笑笑地走进书店,走过排着长长队伍的收银台,走过用亮白射灯照射的推荐书架,绕过美术类的几排书架,往历史古籍类的幽静角落靠近,我们在木地板上盘腿而坐,店里回荡的爵士歌曲在笼罩我们。 “大妹,我们有多久没见了?”我随手往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放在腿上翻开几页。 “都一个学期了吧!上次见还是寒假。”大妹看着我装模作样笑着地回答我。 “原来都那么久了。”难怪你名字我都忘了。 “交通颠簸,可以少受就少受吧。” 我同意地点点头。 “诶,怎么感觉你乖巧了那么多,你以前可是大名鼎鼎的‘一言九顶'',跟你说话没几句,你就会噎人。我还记得你当年在礼堂刘老师对着刚。” “是,是吗?”我下意识回忆我模糊的人生片段,像是抽屉一个个检阅,里面放着旧照片,可是情绪记不得了。“你这是把青春加滤镜了吧,我记不得又这么激烈。“ “这这这是真切激昂的青春呢!哇,那时.....” 大妹的话冲进我的脑海,搅乱我规律的抽屉,“但是“,我嘟囔着。 “什么但是?” “但是我忘了!”我皱着眉头缓慢的回答。 “忘了,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忘了,只有画面没有感觉。”我视线游离在木地板上,口轻轻吐出那些话。 “津津,津津,你怎么了,没事吧!”大妹看见我游离发呆的样子赶忙用手摇摇我。 “我,我没事,就是最近作息可能不太正常。”我强行拉起嘴角。 “嗯,没事就好。其实你可以继续写写日记,你以前多忙都会写日记,心理可健康了。” “记日记?是吧,我记得有这个事。”我真的记得,就是记得。 “津津,你刚拿的是什么书?”大妹从我腿上拿起了我刚刚随意从书架里抽出的书,“《山海经》荒诞神话带你穿越时光,让远古山川鸟兽重现眼前!挺有趣的,你要买吗?”说着把书递回给了我,我接过书,看着它,不自觉回答道“好啊!我买下了” 带着书回家后,我走进我房间,放下《山海经》,走向书柜,在第二层随便抽出一本我的日记,打开第一页,上面就有一首现代诗,我记得是我写的! “一片叶子飘落 在黄昏 光线渐渐微弱 这样竟有一种窒息感 令我无法闪躲 如此细微的忧郁 在一个人的时候 变得赤裸裸 像冰一样残酷 像火一样猛烈 回忆的速度加快再狂奔 最后戛然而止 脑海一片空白 心里像没有鱼儿的平静大海 我闭着眼却仍不能呼吸” 第七章 神游“山海”奇幻夜 “忧郁,窒息?回忆戛然而止?脑海空白?” 这个我记得是在一个深夜趴在床上写的,那是扉页,我我写上一首诗权当序言。 但,我真的忧郁到窒息吗?我是为了什么而窒息! 我,我记不得了,那是怎样一种忧郁。 我往下翻。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尽管我们没有合理的理由信仰一个客观的实在,我们也别无选择,只好装作仿佛它是真实的。” 这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 “《黑客帝国》所描述的世界:我们生活在由巨大的电脑虚拟出的世界里(不考虑这样做的可行性和耗费),我们感知的一切不过是超级电脑或有着超高科技的外星人灌输给我们的。生活在“matrix”里面的我们怎么能知道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的?” 这是个哲学问题诶!你是真实存在的 还是? 难道我当时就为这些东西而忧郁! 等等,好像我记得我看过一篇讨论戏剧的书,他说,再完整的剧本也是不完整的,不可能把整个人的人生表现得巨细无遗,演员要用自己的人生经历,知识,幻想来填补一个角色的空白,可是在怎么填补,都只是能接近真实,永远做不到真实....... 因为这个人在世上根本不存在。 顾津津,你怎么那么像书里说的那样,你根本不真实,一股恐慌涌上心头!我能听到,摸到,看到这个世界,但是我感觉我的身上有许多空白,填不满的空白! 你就像是剧本里的一个角色! 这些念头充斥着我的脑袋!我感到烦闷!我仍能听到客厅里的妈妈跟别人讲电话的声音,很真实啊! 这两日台风天气有些凉,我没注意,然后我感冒了,咳不完的嗽和又痛又痒的喉咙,发干的眼睛,都很真实啊! 在外面骑车感受的风也十分真实啊! 但我又的确感觉好像空白了好大一部分! 啊!想不通!好烦啊!好难受! 我合上日记本,起身往阳台走!空气阴阴凉凉的,夏日的台风有解暑的作用,让人舒服点。 凉凉的风和暗暗的天色让我安静了些! 我真的是精神恍惚了吧! 怎么会不是真的!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真的! 这是个哲学问题,也是个科学问题,那么多年的争议讨论也没有个结果,我再来胡乱想一通,自然会让人错乱。 还是别想了! 我看着阳台外昏暗天色下远处的星星点点灯火发起了呆,现在,天上都看不到星星了,地上的星星太亮啦! 那彻夜亮着的灯火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等待爱人归来,还是害怕寂寞的黑暗? 阴凉的空气中传来丝丝温暖的香气,哦,是梅菜蒸肉饼诶! 那香气让人多舒服啊!家的味道,生活的味道!多真实啊! 但也美好的好虚幻!脑海不经意闪过这念头,“去吃饭!” 我转身便甩开了那微弱的念头. 晚饭后,我泡了杯红茶,坐在书桌前翻起了新买的《山海经》。 我随意翻开一页,“山海新编,异兽趣录。” “崦嵫山有一匹长翅膀的白马,可以翱翔天际,到达神仙居住的地方。他的名字叫做孰湖”配图的白马炯炯有神。 “翼望山那里,有一种奇怪的鸟,但是有三个头,六个尾巴,而且喜欢嘻嘻嘻地笑。它的名字叫做鵸鵌“配图红红绿绿极其艳丽,三个头总觉得在搔首弄姿追求对象。 “章莪山上有一只像鹤的鸟,但是呢,只有一只脚,青色的身体装饰着漂亮的红色花纹,但是嘴巴是白色的,它的名字是毕方,如果你在哪里看到它鸣叫,那么这个地方就即将发生火灾。“ 配图依然色彩斑斓。头顶的红毛像是火焰一般。 “邽山是蒙水的发源地,渐渐向南流去,里面有很多黄贝;还有一种鱼,长着翅膀,鸣叫声音像是鸳鸯,这种鱼的名字叫做蠃鱼,如果你在哪个地方看到它在哪个地方出现那里就会有水灾。“ 配图居然是有点日漫热血风的飞鱼飞奔图。 我合上书感叹古自然物种有够丰富的呢。 放火的红毛毕方,滥水的飞鱼蠃鱼都是个祸害呢!一个放火烧,一个用水淹。 “诶!要是这两家伙杠上了,是红毛毕方把飞鱼烤熟,还是飞鱼把红毛毕方浇的狗血淋头呢!想想就觉得好玩” 我不禁自言自语起来。 我饶有趣味的看下去,对一个又一个神兽评头论足,“这书还买得值呢!还真有趣!对了,要是那些神兽知道我这样损它们,不会来找我报复吧?诶?又想太多!” 我笑了笑自己,继续看书。 我正低头看着书,耳边传来嘻嘻嘻的的笑声,十分奸诈的感觉,我想着妈又在看什么怪异的电视剧啊! 转眼又感觉奇怪,不对啊,声音从我前面来的,我书桌前是扇窗啊! 我抬头一看,顿时傻眼了,怎么面前有个五颜六色的大鸟,大鸟身后还有个湖,葱郁的树木围绕着如镜的湖,诶,我家在六楼,外面怎么会有湖,有鸟也还说得过去,可也没那样怪异的大鸟啊! 等等,我的窗呢?我的书桌呢? 我低头一看,《山海经》还在手里,但是我现在貌似不是坐在我的椅子上,我坐在一块石头上。 石头?我回头看看,我的房间呢!?怎么都变成了葱郁的树林啦!我懵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身后又传来笑声,我想起刚刚看见的那只大鸟。我缓慢的转过身来,对,还是那只五颜六色的家伙!我盯住它!怎么那么眼熟? 这只圣诞树般的家伙的头怎么那么奇怪,有三个?我从它的头往下瞄,天,怎么又一大把尾巴!1,2,3,4,5,6,不会吧!三首六尾,善笑,那那那,不是《山海经》里的鵸鵌。 “啊!~~~~”分贝渐增惊叫起来,“啊!你不会是来找我报仇吧!我错了!我不该损你的!”我跌坐在地地上。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那鵸鵌却只一直笑着! 我抱头蹲地时,突然听到湖里传来什么声音....... 我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条银色的大鱼闪耀飞在阳光下,十分夺目 飞?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鱼,没错,是飞的,那银鱼肚子上的翅膀扑腾着,弹出点点晶莹的水花! 实在是太好看了!但是那个鱼怎么会有翅膀,鱼怎么会飞?有翅膀!会飞!热血日漫风插画就在眼前上演。 我正惊叹时,突然有一团鲜红的火焰直直扑向那飞鱼 “啊!火啊!”我惊呼道。那飞鱼去不惊不忙,翅膀拍一拍,就敏捷地躲开了那团火焰。 飞鱼紧接着插进水中,哇,零水花,十分啊!我看着那平静如镜的水面惊叹。之后,我看见那湖面泛起了轻轻涟漪,奇怪,没风啊,刚刚湖面还很平静。涟漪越来越激烈,都泛起滚滚波浪,蓝色的湖水像是沸腾一般,嗖一声,那飞鱼突然火箭般,冲出水面,一道银光闪亮登场,紧随银光的是层层大浪,那湖水被飞鱼掀起几尺高,眼看着要冲过来我这边,我仍呆呆地蹲在原地,几秒后才惊觉站起来 “啊!救命啊!”此时那巨浪离我一米不到。我想着我要死定了,我多冤枉啊!莫名其妙来到这地方,然后看见这些奇怪的动物。 在我想着快要死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阵风往我冲来,之后我陡然跃到了空中,避开了水浪 “啊!”我往下一看巨浪的确在下方,而我在空中,正确点是一匹马驮着我飞在空中。对的,我就坐在一匹白色的马儿上,这匹马两旁有大大的洁白的翅膀,乘着风平稳地扑扇着。 “这这是?”我看着白色的翅膀在白色的云层里游曳,不自觉吐出“孰湖“二字 白马轻头转过来,居然是一张人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那张脸微笑着。 我居然坐在《山海经》里飞天白马孰湖身上,还在天上飞,刚刚还差点被火喷,被水淹,我一时无法恢复理智,但我感觉我并不害怕白马,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感,可能是因为刚才还救了我呢!想到这里,我试着开口对他说话“你是孰湖吗?“ 白马回头轻轻一笑,“这几日天气晴朗,风光不错呢!“ 说着展翅又往前翱翔,清风徐来,心旷神怡。白云似有若无像是雾气,我就这样穿行而过,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我好奇地张望着葱郁的远山,青翠的平原,点缀着闪闪发光的河流带,仿佛进入了鸟瞰地球纪录片世界,不过,这应该是马瞰地球吧哈哈! 当我在孰湖背上观光时,在那巨浪过后的湖边站着一只大鸟,这只大鸟只有一个头,没错就是红毛毕方只见它全身湿漉漉的头上的红毛乱得一塌糊涂。 它咳嗽了一下,从白色的长嘴里咳出几口水,气急败坏地骂道 “死鱼,你给我等着,看我一天不把你烤熟!” 第八章 魂魄不曾来入梦 我们安静地御风,孰湖并不打断我的观赏,我放空地望着一切,而行快要降落时,孰湖才说道:“小心,准备降落了!” 我下意识抱紧它的脖子,说着,我们便往下降,翅膀拍打的速度减慢,我们在一座小山的山顶停了下来。 孰湖轻轻收起他的翅膀,再跪下来,让我能下来! 我下来之后,不自觉的又环顾四周,这里好开阔,不同于刚刚那片湖的地带,那里像是秘密花园般的树林,而这里因为是山顶,视野特别开阔,好像伸手就摸到蓝天,这里的风特别凉爽清新。 风呼呼地挑逗着树儿,树儿也悠悠地摆动着身躯。 湖湖也不打断我,任我观望。 在这样环境下,我渐渐理智也开始回来。我是为什么会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中? 这里,又究竟是哪里? 我记得我在看《山海经》,然后突然一抬头就看到鵸鵌,然后毕方和飞鱼在开战,然后在飞鱼掀起的巨浪即将把我淹没时,孰湖救了我。 对了,孰湖,我转身看,孰湖就安静地站着。至此,一切都十分奇怪。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自己认为呢?”孰湖却反问我。 “我,”他这样一问,惹得我在脑海中思考答案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呢?我在书房里看书,看记录了你们的书,然后突然就到这里了!” 孰湖仍然不出声。 我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好像都是在不同地方生活的,刚刚怎么都在同一个地方,这些地方都应该差很远吧?”我疑惑问道。 “是啊,我们都生活在不同的地方。但此刻我们都在这里。” “这里?”说着,我转过头来观望这高处的风景,蓝天白云清风绿树。 “是的。” “那你们为什么都来到这里?” “你认为呢?”孰湖又反问道。 “为什么要问回我?我在问你啊?” “因为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 “你知道的。你只是还没察觉?” “察觉什么?” “察觉这里是哪里?” “你一直说这是这里,我怎么会知道这是哪里??” “这里不是哪里?这里什么都不是。” “什么意思!?” “你要自己想起来!” “我,,”我刚想说下去,天空却响起一声滚雷,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抬头望天,已不是刚刚的蓝天白云,在我与孰湖进行奇怪对话时,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像快下大雨似的,风也猛烈地刮起来,在我不知所措时,雨开始下起来。 孰湖却张开翅膀往上空升起,准备离开山顶。 我一下子慌了起来,追着湖湖离开的方向迎着雨跑,一边大声喊着它的名字,而它却不予理会,强风夹着雨更猛烈地袭击着我,我还在跑着喊着,不小心一个踉跄扑在地上。 “啊!”我痛得喊出声来。霎时间风雨消失,我用手把自己撑起来 眼前是是一扇窗,一轮新月弯在蓝黑色背景中,我呆住了,这又是什么回事? 我渐渐看清那扇窗就是我书桌前的那扇窗,耳边渐渐听到电视剧的声音,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低头,看见了摊开的《山海经》,那神兽仍栩栩如生地被描画在上面,我环顾四周,一切很熟悉,这里,是我的书房。 那我,我在做梦,这是第一个涌上脑海的解释,很自然,也很合情理,但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很清晰,每一个场景,和湖湖的每一句对话。 梦,不是都是不记得开头,忘了结尾,只有中间模糊的一部分吗? 刚刚的一切,好像都是真实的,但怎么可能是真实的? 不记得开头,忘了结尾,只有中间模糊的一部分! 怎么感觉像在说我似的,我顾津津的人生怎么那么像一场梦呢?! 梦,是在梦中都不觉得这是梦,一切都那么自然,无论做的事多么荒诞,只有醒来后才会发现做过的梦是多么的奇怪。 那如果顾津津是梦。那这场梦也太真实了,情节道具对白故事样样都那么齐全!就只是有点奇怪的感觉! 如果顾津津是梦,那顾津津是谁的梦? 想到这,我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 我如果不是顾津津的话我又会是谁! 我皱着眉头,脑海混乱,抬头一瞥窗外,只见那月亮虽只是小小月牙,却精美绝伦,上面镂空了细致的花纹,在蓝黑色的夜里,晶莹闪烁! 我只一眼便被这月亮吸引住,呆呆盯住它,这里,什么都不是? 夜风有些凉,拂动我的刘海,灰灰的云笼住月亮,我有些看不清月亮了,不自觉站起来,身子往前倾,眼光急切追踪着,但眼前只蓝黑一片。 “月亮。”我喃喃自语道,右手伸向虚空往月亮刚在的方向,想要摸到月亮,我整个人恍惚了。 月亮仍不见踪影,我居然有些悲伤涌上心头。 我推开书桌上的东西,爬上书桌,迎着凉如水的夜风,颤抖地临窗而立。 我仍寻找着月亮。 书桌上的东西掉落发出不小的声响,惊动了客厅里的妈妈! “津津,什么东西那么响?”妈妈在客厅大声问道,我听不到她的话,仍在风中发愣。 妈妈见我不回答,走到我的房间,看见我这一幕,不由惊呆,喊道:“津津,你在干嘛!快下来!” 这时,我才听到有人叫唤我。“妈妈?”我慢慢地转过身来,看见了一脸焦急害怕的女人,而我,感觉这个人十分陌生。 “津津,你干什么,这样太危险了,快下来,别吓唬我!”说着她的眼泪涌出来,她似乎想靠近我,但又不敢,生怕会把我刺激到。 我只感觉十分疑惑,我对眼前的一切十分疑惑,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我只一心想把月亮找出来,她为什么会那么大反应。对了,月亮,我想起月亮,把身体转回去,继续张望着,天空仍是只一片蓝黑。 “津津,不要!”,她见我转回去,吓得大叫,“快下来,你到底怎么了,像是没了魂!” 我充耳不闻,仍向窗外张望,却看到蓝黑色的夜空变得完全漆黑,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暗漩涡,风搅动着,竟然生出了如微尘一般的七彩光芒,那是粉碎的彩虹,在扩散着。 我好像记起什么,好像我曾经在这黑暗而璀璨的漩涡里漂浮着。 想起来之后,就好想好想投进这漩涡,就像想回到最原始的怀抱,我身体开始放松,往前倒,想着,回去了,回去那里。 我刚往前倒,身体便被往后拉回来,接着倒入了一个怀抱。 “津津啊!你这是要干什么!”说着把我抱得更紧,抽泣了起来。 我的身体被晃动着,耳边不断传来女人的抽泣声,而我只觉得陌生,我毫无所动,仿佛在看电视剧一样,我的眼睛仍望向虚空的窗外,注意力在那个月亮那个漩涡。 可是那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躁狂,如同,如同调音的鬼畜,我突然萌生出一种烦躁,顿时,我意识到什么,我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怀抱里,然后像是糨糊一般想缠住我,我抬头想看清楚,可是眼睛开始晕眩,像是梵高的星空图,星空上的星星云朵全部形成漩涡,我耳边的哭声还在,我整个头脑快要炸了。 我进入挣扎的状态,仿佛求生一般,我用尽力气去挣脱这个怀抱,那双手却死死缠住我,像是,像是什么,像是命运,想到这个,我浑身又突然惊呆一般僵住了 命运,命运,我身体开始发抖,脑子里很多奇怪的画面不停闪过,然后我颤抖得更厉害 命运,命运,命运有什么了不起,给我滚开,愤怒如同火一般笼罩我,我的眼泪像是熔岩一般滚烫,我继续去挣扎,我紧紧去掰开那双大力的不像是女人的手,我的手指关节发白,手肘感觉到强大的对抗力,我浑身用力往外扩张,一刹那我推开了什么 然后我下意识的跳上书桌,毫不犹豫的跳出窗外,身后仍是那躁狂的咆哮声。 往窗外奔出去的时候我扑进了像水一样冰冷的空气中,天空中的月亮不见了,天空暗黑,我张开双手顺从着地心引力,却发觉时间凝固了一般,或者说空气似乎变成了柔软的液体 我在当中漂浮着,我完全感觉不到应该有的惊心的速度。 那是深渊,也是漩涡,没有尽头,我漂浮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我感觉很困很困,我的双腿为什么不能伸直,我知道我在躺着,可我却没力气坐起来,手臂和肩膀有些冷。 我下意识的把被子拉过来一点,顺着视线我看到了放在我肚子右边的电脑,播着什么剧被暂停在什么页面,眼睛再往上看,是白色的灯光,放衣服和杂物的格子柜。 我感觉口渴,很自然的想坐起来,发觉脖子和背部都很累,整个人都很累。 我艰难地坐起来,顺手拿起床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干燥的喉咙被水淹得发痛,我皱起眉头来。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声音从电脑传来。 我点开对话框,看到什么话,就回复什么话。 最后的对话是: “我要换衣服出去吃东西,我已经几天没正常吃饭了!” “那你这几天吃的是什么?” “红萝卜,亲戚天天做,各种各样的红萝卜,我觉得我快变成兔子了!”说这话时我感觉到了那红色的糨糊一般的物体吞没着我,粘连着我。 “我出去了!” 我简单穿了长袖和中裤,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看不清自己的面目,只见齐肩凌乱的短发,黑框眼镜像是潜水镜一般庞大,彻底掩盖无神的眼睛,那红色的上衣像是干透的发旧的血浸染而成的,我看了半天,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我关上廉价的铁门,走进昏暗的楼道,并不响亮的脚步声还是把黄色的声控灯唤醒。 我的头发遮住了我脸的轮廓,眼镜更像一个面具,我感觉自己如同玩偶一般,因为我的脑子像是不存在,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出了大楼,扑面的湿冷空气对我没有任何唤醒作用。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白色微弱的路灯。石子路在脚下微弱喘息。 我从弯曲的小道走出马路,经过高架桥桥底,经过垃圾桶,经过好几家相邻的小宾馆,我在很有目的性的前往一个地方。 我过了一个红绿灯,迎面是背着包带着眼镜的年轻人,是扫地的大叔,从我身边经过一对搂着肩的情侣,他们的脸上都是有表情的,自然而然快乐而愉悦地生活在这里,我疲倦而无意识的身体却透出一丝丝嫉妒和厌恶,我转移视线,继续往前走,右拐直走,进入了人行道,人行道种了很多树,勾结黑暗形成了一个不见天日的甬道,淹没我的感觉仿佛那是一片不知通往什么地方的森林,里面潜伏着各种力量,在窥探着伺机而动,而我的双腿还是一步步前进。 前右方有一片绿色的荧光,很光很光,规则的长方形,仿佛一个坐标,我走进发现那是公交车站,站前还有稀疏的几个人,他们脸上还是充满着表情,我距离他们很近,但我感觉我并不属于这里。 对他们的打量并没有使我的脚步停止,我走出了森林,左转,又是一条热闹的长街,人来人往,天虽暗黑,人们欢乐不减,我低下头前进,逃避着所有的视线。 “想吃些什么呢?” 我脚步停住了,抬头一看,是个不高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招揽客人的积极的笑容,我左右看了一下,只有我停住了,那是一家临街的面店,街边摆着桌椅,我点了套餐a然后坐了下来,我低头盯住辣椒酱。 一只手伸向辣椒酱,辣椒酱往我对面移动,我视线跟随着,我看到一双修长的手,一个银色手表,黑色的衣袖,然后是暗红色领带,然后是一双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到了这双眼睛之后便移不开视线,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可是我觉得我无法控制自己。 “逃避有作用吗?你该来履行你的使命了!”单薄的嘴唇吐送着奇怪而有魔力的话语。 “我,”我身体似乎开始萌生什么情绪,可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想哭,可是我很累很累。 “能记得我吗?”他突然调皮地笑起来。 “我,”我仍旧支吾着,我看着眼前的他,仔细看着,想从脑海搜索出什么东西,可是还是投降般摇了摇头。 “啊,真是无情!” “什么?!”我缓慢而无力的疑惑道。 “大概是用力过猛了,不过你还会这样直直看着我肯定是对我有深厚感情的!”他完全不理我,自话自说着。 我蠕动着嘴唇,正想说些什么。 “小姐,这是你的鲜虾云吞面!请慢用!”我的面前摆放了一碗冒着香气的云吞面,我疲倦的身体仿佛能从这缭绕的蒸气中吸取一些能量,我仿佛清醒了些。 “你还是喜欢吃这个,看来这些是不会变的!” 我抬起头来,淡淡的蒸气之间他的眼睛更加模糊了,他看着我,带着怀念的语气,好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说往事一般,我突然觉得一股温馨的舒服,熟悉的感觉。 第九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一边吃一边听我讲。” 老朋友的声音调皮而欢快。 “来,先来点你最喜欢的辣椒酱。” 老朋友右手从瓶子里豪迈地挖起一大勺红红的辣椒酱,我呆呆而顺从的看着他,带着银色手表的右手利落地伸向我的云吞面,我瞥到了上面的时间-----九点四十分。 我低头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拆开,把刺激的辣椒酱拌匀,闻着这热辣的蒸气,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我大口吃了起来,身体一下子暖和充实起来,感觉到我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一个生物体。 老朋友看着狼吞虎咽的我开始满怀欣慰地开始说着什么。 说实话,我顾着吃东西,整个人沉浸在吞噬咀嚼的反复行为之中,我端起白色瓷碗把剩余的汤一口灌掉,咽了下口水,整个人又松弛下来往后靠在椅背。 我的视线这才又回到老朋友那里。 “那,车卡给你,待会儿去公交车站等车b25。”老朋友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什么红色的像是卡片的东西,在我面前扬了扬。 那卡片红的很漂亮,不是廉价的感觉,上面有细微而有规律的纹路,像是毛细血管一般,卡片的两个对角却分别系上了月清色的绳索还有流苏,像是玉佩一般的东西。 老朋友推开我的碗,把这个红色的精致小玩意放到我面前,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了老朋友,他还是那个调皮欢快的笑眼。 “那个,可以搭地铁和在便利店里买车仔面吗?”我一张口就吐出了这些奇怪的问题。 “啊!”他愕然了一下,随即又继续那副样子,“哈哈,当然了,这可是真正的一卡通啊,由著名的设计师----我”我听到了很强调的重音还有自己心底本能一般的嘲笑 “我的年度力作,结合传统中国结的玉石装饰,孤独的奢华情怀,限量版哦,只有你才有。”我的那抹怪异嘲笑只一闪而过,然后我又变回呆呆的。 “小姐,我们快要关门了,请先过来付账好吗?” 我顺手把卡拿了起来握在手中,站起来走向收银台,老朋友也似乎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中年大叔的笑容依旧积极,真是敬岗爱业。 我瞄了一眼收银台旁边像是电话一样的机器,又瞄了一瞄手中的红色卡片,“我用一卡通结账。” “好的。”大叔三下五除二在数字键盘上哔哔哔几下,然后笑容灿烂的看着我。 我缓慢的举起那所谓的一卡通,慢慢伸向那感应区,月青色流苏倚在发旧的塑料机器上,哔-----,我被吓了一跳,然后旁边唰唰传来出小票的声音,钱柜弹出然后大叔用右手利落的退回去,左手撕下了小票伸到我跟前,“好的,欢迎下次光临,这是你的小票。”我接过小票,同时把自然的红色卡片放进我的衣兜里。 我转过身来,老朋友一副得意的样子,交叉着双手放在胸前。 “喜欢吗?好了快去坐车,末班是十一点。撒由那拉!一路顺风!”老朋友向我挥挥手,我看了他一会儿,顺从的转过身,一步步往下一个目的地。 “大叔,我也饿死了,给我做碗猪手面!” “这,这要关门了!” “大叔,好歹那么熟了!” 我浑身止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赖!”我又说出些我自己都不理解的话。 自然地转眼我就忘了。 我原路返回,热闹的长街开始稀疏,右拐进入的森林般的甬道依旧暗黑,不一会儿,我又回到了那个巨大的绿色荧光坐标,我走到站前,头顶的白灯笼罩着我,只有我一个人,环顾四周静悄悄的,马路空旷,沥青路上洒着橘黄色的路灯,远远可以听到一些摩托车飞驰的声音,很远很远。 左边远处缓缓闪着车灯光亮,越来越亮,一辆在车头液晶屏滚动显示‘b25开往某处’的公交车往车站驶来。 唰撕,刹车在我面前停下,垮一声前后门同时开启。 我走上门口楼梯,里面很昏暗,只可以模糊看到感应器轮廓,司机面无表情,身后的门随即关闭,我顺手的拿出红色卡片打了卡,我环顾车厢发觉只有我一个人,我在窗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我坐车一向习惯坐窗边。 坐公车是我最讨厌的一件事情,密闭车厢,高浓度二氧化碳,摇晃晕眩拥挤,然而空车我却有些向往,大概,没人的地方我都喜欢。 车窗外相似的马路,路灯,数目像走马灯一般,我头脑开始重现老朋友在吃面时给我讲的故事。 “知道什么是巫术吗? 不知道? 有这么一句话 ‘人遇到不会的会怎样,会上网搜索。’ 什么小说这么有意思?emmm,我想想.....” 我从兜里拿出手机,滑动解锁,屏保还是不知是某日的日程截图,那时大概是想鼓励自己遵循日程而设置的,壁纸是向日葵花海,可是像是黄昏的感觉,我打开浏览器,单单输入“巫术”,网络对于我这种社恐简直是救星。 百度一下,海量信息席卷而来: 巫术是企图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事物施加影响或给予控制的方术。 “降神仪式”和“咒语”构成巫术的主要内容。 其极富唯心主义神话色彩,超自然力量与实体奥秘仍有待于科学进一步研究。’ 古代施术者女称巫,男称觋。 巫术通过一定的仪式表演,利用和操纵某种超人的力量来影响人类生活或自然界的事件,以满足一定的目的。 巫术的仪式表演常常采取象征性的歌舞形式,并使用某种据认为赋有巫术魔力的实物和咒语。’ 以具体某一具有自然能力的人,经过培养成为一个可以操纵任何一事物的能力,以气血、灵慧、预思、摄魂、灵媒、斯辰为主。(《山海经剖析》)’ 气血:属于白巫术,可以在一段期间内让受伤的人尽快康复。 灵慧:在上古时期,力量和智慧的结合就可以主宰他人命运,灵慧也就是大巫师,他的智慧至高无上,可以呼风唤雨,迫使本族的人以生命为代价来祭祀他们的神。在部族有主要领导地位。 预思:以本族最英俊的男人或女人来做为,调教他们的预感能力,易观天象、善治地利、更熟人和。 后期转化为道家思想:“人发地元、地发天乾、天发皆众。” 摄魂:跟现在的道士差不多,只不过善于进行行红死之术,让人起死回生还魂之术,令人长生不死不死巫术。千万不要正视他们的眼睛。 灵媒:给死人和活人主婚的,特别的同情死人,不顾活人死活。 斯辰:同性恋,绝美的。美少年都很短命的,听说他们都是超脱自然,超脱现实的。他们可以随便的想象,都会成为现实! 这么厉害吗?可是人怎么还会活得这么不堪疲惫,每日抗争。 纷繁的网络信息袭击后,脑子里又继续了老朋友的叙述。 “先不说小说,我们说回巫术,大多数人理解巫术只是人类祈求与上天对话的祭祀活动,但是矛盾是永恒的,巫术存在,也就存在着巫术希望对抗的力量。这股力量从世界开始,或者说世界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股力量就存在,要说给这股力量起个名字到有些困难,不过我们可以描述他,本质上来说,他就是要阻止你拥有活下去的希望,他并不夺取人的生命,他用各种方法使人想放弃,使人失去希望目标。 有些艺术家堂而皇之地称他为命运,然后骄傲的说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不过我觉得那不过是他在和他们玩游戏而已。 这家伙一直都在,我们知道他会来吞噬我们,可是我们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也无法对抗,可是人可能生来就有一种不甘心的因子,这种因子团结了一些人,创造了一些方法,倒也能和他抗衡到现在.....” “你怎么看起来还是呆呆的样子,有那么饿吗?算了,我们继续,很久很久很久真的很久了之前有一个女人,叫做妺喜吗,人们对她的评价和褒姒妲己是一类,有人还说妺喜就是后世红颜祸水的第一例证。但是关于妺喜的史料记载最早出自《国语》,上面只有很少的一段文字记载:“昔夏桀伐有施,有施人以妺喜女焉,妺喜有宠,于是乎与伊尹比而亡夏。” ,此段记载并没有关于妺喜放荡、惑君、裂帛、裸游等恶行。只是到汉代以后,才有纵情声色、恣意享受、酒池肉林、裸身嬉戏种种说法。显然,这都是后人的演义,是封建御用文人的说辞,并不是史实。不过历史从来都是个小姑娘,全凭别人来给她装扮,现在所找到的记载十几年前的事情都未必真实,何况那是遥遥远远的夏朝了,剩下的只有那寥寥的陈旧的几笔。后世的都是各种为了各种目的而做的批判,然后到我们这个自由民主的新时代,我们又尽情的各种yy了,真相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盖上了猪油膏。啊噢,我好像发表太多感慨了,还是继续讲故事” “这个啊,妺喜有个女儿。” 第十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 什么鬼!我转头看向窗外,这个男人跳跃的讲着无厘头的故事。 公交拐进了一条小街,我看到了边上很多店仍灯火通明,凉皮,烧烤,大排档的桌子占满了长街的人行道,或是情侣隔着一盘酸菜鱼在打情骂俏,或是一堆人在不断敬酒,激动着站起来摇摇欲坠可是仍顽强战斗,外面很光亮,车厢还是昏暗。 小街出去右转上了一条小桥,小桥下面是那种水渠吧,黑乎乎的! 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的上了公交车,我是要去哪里? “当时妺喜是有施族首领的女儿,活泼可爱,与人友善。 有一天从外面来了一个少年,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少年告诉妺喜他在寻找他走失的小狐狸,一路找到了这里,妺喜本来就善良,而又觉得少年温柔又有礼,妺喜便很乐意地带领着少年,在她熟悉的森林里开始寻找小狐狸的踪迹。那天雾气很大,森林里水雾缭绕, 妺喜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和少年说着什么:''那只小狐狸一定很漂亮,你才会这么挂念它!'' ''它陪伴我身边许多年了!'' ''许多年啊!可是你这么年轻,能过多少许多年,说得你好像老人一样!'' 少年没接下这个话题,却轻轻地自然地说:''你的眼睛和它很像。'' ''嗯?''妺喜回过头看少年,少年脸上有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都是一样的清澈。''少年那似乎熏陶着迷雾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妺喜,妺喜顿时呆住,也直直地看着少年,两人一时不说话就这么对视着,迷雾慢慢地涌向他们。少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捋了下妺喜额前额留海,再把鬓角的细发挽到她的耳后,妺喜就呆呆地站着,眼睛还是直直看着少年。 少年收回手,依然浅浅笑着,妺喜脸上染上一抹红晕,不自觉低下了头,嘴角有她自己都无法识别的笑容。 妺喜深呼吸几下,稍微恢复一些理智后抬起头来,对上少年的似水一般的眼,恍然间发觉,眼前这双眼不就是一双清澈的眼吗? 少年像是发觉了什么似的,对着妺喜浅浅一笑,伸手拉住妺喜的手,妺喜一惊但转瞬便落入一个踏实的怀抱,柔软的怀抱。 后来就有了离儿,就是她的女儿。” “你真的不要开个文写言情吗?” “咳咳,我这是为了让你身临其境,那时夏桀就开始残暴讨伐各边族,孩子就是在这段乱世出生的,妺喜之所以唤她做离儿,或许是因为这样,她预感到分离了吧。” “离儿七岁那年,夏桀的魔抓终于伸向有施族,力量悬殊,妺喜只好被当做求和的礼物献给了夏桀,夏桀极度宠爱妺喜,妺喜说喜欢听撕裂锦匹的声音,夏桀就不停命人纺织以供妺喜取乐,但我觉得撕裂锦匹的声音或许只是哭泣的声音,她在笑着撕心裂肺。 后来夏桀又以同样手段抢来有扈族的琬和琰,就开始冷落妺喜了。 此时商族人已经逐渐强大,联合边陲的九夷之师,合力把夏桀军队剿灭,活捉夏桀囚禁于钧台,而妺喜似乎不见了。 好像又说太远了。其实那时外嫁的族人把七岁离儿一并带走,那是距离王位争斗很远的边陲了,也算是为她谋求一个新开始,这兵荒马乱血战纷飞什么的,都离她很远,只是莫离或许什么都知道吧,但她温顺着,勤奋着,每天只是好好好练习巫术,转眼间,离儿十五岁了。” 转眼间,十五岁了,真是漫长而曲折的故事,人长大可真是一个悠长的故事,大大小小的对话,所看到的每一个风景,每一张脸,心上的每一个伤痕,就一个转眼间概括了,想到这,我似乎也悲哀了起来,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突然,我的眼前一片金色的灯光,我环顾四周,整个车厢都充盈着那灿烂的金色,我望向窗外,公交原来是进入了一个隧道,隧道两旁是金色的灯光,好像时光隧道一般,我像是小孩一样,不自觉觉得很开心,很想永远就在这个隧道里穿行,可是心底也知道,始终都会有尽头的。 唰,金色光团熄灭,又回到了那个平常的马路,平常的树木。 那个家伙居然说要我回去找那个离儿,我混混呆呆的脑子终于觉得事情怪异的厉害,然后我居然顺从的坐上了这个他所要求的车,不是,我还是没想起来他是谁啊! “好了,还记得我们一开始说得那个巫术,还有神秘力量,然后是十五岁的莫离,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有句名言是‘最终,一切都是相连的。’ 嗯?这确实也是一个小说上来的?什么小说?不记得了,你就不能配合我这莫名其妙又高深莫测的哲理时刻吗?唉,岔气了。 我好像又跑题了。说回离儿,离儿转眼间十五岁了,那是秋天,天气凉爽,夕阳余光温和舒适,小河流边,离儿在练习新的巫术----预思,她对着平静的湖面想要让湖面显示她想要看到的未来,然后,然后就出了一些意外,湖面开始不平静,甚至可以说开始沸腾,离儿想把力量收回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指向湖面的双手如同被什么力量紧紧抓住一样,没错就是那股对抗力量,她似乎招惹到那股力量了,现在她正在僵持着。 然后呢,你要回去救她,不然她可能会死掉,然后再后来就没有你了!好了,车卡给你!” 所以现在我就在他所说的这辆车上,像他所说的赶往帮助离儿的路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越想越觉得荒谬,可是发现我好像根本不能下车,由我开始上车到现在,车没有下来停过。 摇曳之间,时间似乎流去了许多,我陷入昏沉,就像我以往长时间的坐车一般,我,总会睡着。 仿佛生物感受到光便会苏醒一般,我的身体被无声的叫唤着,闭着的双眼似乎可以看到光一样,然后渐渐眼皮不自居的抬起,醒来意识空白几秒,然后身体稍稍伸展,发现天已经亮了,然后车已经停下来,该有的理智都回来了,回头看见车门已经打开,我看了看前面沉默着司机,想开口问什么,终究没有。 而是站起来,下了车,右脚刚跟上左脚到达地面时,车门边利索的关上,然后引擎启动,汽车离我扬长而去,我侧身把视线看向那越来越远的公交,脑海重叠的画面是昨夜这辆车在夜色中向我驶来的场面,我叹了口气,不再去看车离去的方向。 这时,我才想起观察四周的环境。 又是一条小桥一样的地方,白色的小桥,空荡荡的,两边都是葱郁的树木,那种绿色给人的感觉很新鲜,很清淡,好像故意让你忘记时间流逝的感觉,在这里你根本就分不清时空。 我就在下车那边进了这边的树木从中,这里有一条小道,用碎石子铺成,上面落了一些嫩叶,叶子湿漉漉的,不是说是好天气吗,怎么像是下过雨一般,刚刚下车扑面而来也是那种湿润的凉凉的气息。 我一直往前走开始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风声,也像是什么在翻滚,前方不远似乎就是丛林的出口,我加快了脚步。 一抹暗红色在湖边颤抖着,再仔细看是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在吃力的和什么在僵持,而那个湖居然在沸腾,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涌起白色的蒸气,那抹暗红若隐若现。 我愣在了那里! “还不快过来!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一个焦躁的声音焦躁紧张直直冲进我的耳朵! “啊,什么?” “我说你,快给我跑过来!”声音又在催促道。 “哦哦哦,来,来了!”我赶紧回应,然后被呼喊的我来不及思考什么,只是听从指示然后开始跑向湖边。越靠近,我越感觉有一股热气包围着我。 在距离她不到十米时我停了下来,她的手做着怪异的手势伸向湖,而这个湖在沸腾翻滚,升起来的水冲向她,可是却过不去,仿佛有道墙在对抗住水的力量,看起来就是她在用什么我看不见的力量在对抗水的冲击。 除了场面太让人惊讶,我不敢靠近的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发现这个人和我长得好像,我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只是衣服和头发不同,那双眼睛和我一模一样。 “你愣住干什么,我快受不了了!”她的声音接近崩溃的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快帮我!快!” “可是,我要怎么帮你?” “当然是用把水挡回去啊!”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懂,怎么击退!这到底是什么?” “你居然什么都不懂!那为什么你要来!” “这,这不是我要来的!我,” “啊!”她的面目更加痛苦吃力,已经无暇听我解释。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也害怕和担心起来,可是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我看着水波在空中颤抖着要冲向她,她也快要坚持不住的样子,我一咬牙,一闭眼,往水波冲去,想用双手像是平常推开什么那样去抵住。我双手一触碰到那水波,便一阵灼烧的感觉蔓延我的双手,我吃痛的大喊! “你是傻子啊!直接触碰!” “我想到的只有这个了,难道就只傻傻看着你!”说完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忍受着那炽热和冲击更用力的推动。 我的身体如同被燃烧,我全身颤抖,意识进入空虚状态,只本能的坚持住抵抗的姿态。 突然,我感觉一股强大的冲击往我们袭击而来,我和她都被撞开了,而撞击我们的不是水,而是蕴含巨大能量的空气一般的东西。 我整个后背发痛,双手皮肤已经烫到麻木,可是还是想把自己支撑起来,我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头脑晕眩。 我望向水面,已经回复平静,我再回头寻找她,发现那抹暗红就在我不远侧躺在地面,我站了起来,整个头部又一阵晕眩,我摇摇欲坠地走向她,却看到了两个她,我闭上眼甩了甩头,睁开眼,还是两个她,躺着地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她。 其中一个开始动了起来,苏醒,再站起来,然后和我对视。 我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而且地上还有一个! “你!” “看来用意是这个!”她向我走近。 “什么?”我直直看着向我靠近的她。 “那么接下来的日子拜托你了!”她抓住我的手把我扯到她身边,然后用力把我往地上一推,我的屁股又一阵痛。 “你在干什么,恩将仇报啊!我刚刚才帮了你!”我挣扎地坐起来,却发现面前的她不见了,同时听到一声玻璃坠地的声音。我站起来环顾四周,两个她都不见了,这是什么回事,我顺手捋一捋耳边的头发,却感觉有点怪异,我的留海怎么不见了,还有,为什么头发会变得那么长。然后我看到自己的衣袖,还是暗红色,可是袖口不是那样的,我怎么穿了裙子。 摸来摸去一阵之后,我似乎接受了面前的状况,我无可奈何的倒坐在地上,看着平静的湖,得了,我现在看起来就和我刚刚看到的人一样了,那她去哪里了,不是,应该说两个她去哪里了! 我挪了挪屁股的位置想坐的舒服一点,却感觉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伸手一摸,是一个光滑的小东西,再拿到跟前瞧,是一个小小玻璃瓶,香水瓶一样的东西,和麻将大小差不多,里面好像装得是雾气一样的东西,白乎乎的,轻飘飘的。 第十一章 日落似影射,黄昏的灯已夜 真是有够寂寞的! 我把小瓶子放在身旁,无由来的就感到一阵疲软和空虚。 眼前河流的日落把云渲染成橙色,一堆一堆,河流波光粼粼,也是闪烁的橙色,没有风,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我自己。 我蜷缩在善良亲戚的出租屋里无耻地吃着红萝卜和玉米,我在别人眼里说不上十分失败,但我总觉得自我没有任何价值,我躲了起来,一蹶不振,并不知道如何向所有人解释,其实也根本没有任何会关心我事态的发展吧。 我连续麻木自己的日子,直到那天似乎被呼唤一般跑出去吃宵夜,遇到一个自称认识我的人,我确实想不起他是谁,我把所有想起来后,发现他就是一个谜团,而我却被他趁我脑筋麻木的时候诓骗到这里来。 什么妺喜,什么命运,什么一卡通,统统是什么玩意,我大概在做梦吧! 连做梦都那么寂寞,还要梦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现在那个自己也不见了!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样的日落真是瑰丽得让人越发的寂寞! 这里到底是哪里?我抱着腿抽泣了起来! “师姐,师姐,小离师姐!”一个声音由远到近把我的注意力唤回来,我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小男孩,眼睛里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脸 他蹲下来,对着我说,“师姐,你怎么哭了?” 我一时忘了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个小男孩,这又是谁!我脱口而出;“你是谁?”。 “师姐,你怎么了?” “师姐?” “师姐今天的法术还是没能掌握到吗?这个预思一定很困难!连师姐这么厉害也要花那么大力气,而且还没能掌握。” 眼前的小男孩自顾自的说起来一堆我并不能理解的话,但我不做声,记下我不能理解的部分。 我一向是个这样的人,不懂也不会发问,因为怕别人耻笑,可以自己解决的疑惑绝不问别人,反正大多数问题上网搜索一下就能知道 “人遇到不会的会怎样,会上网搜索。”,突然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那个男人太奇怪了。 对了我的手机,我下意识去掏外套口袋,发觉已经没有口袋,一下子变得有点焦躁,开始在自己身上找这个小玩意,手机可是必需品。 可是我身上早已不是我的衣服,没有什么口袋,我只能胡乱的摸索,一时忘记了小男孩的存在。 “师姐,师姐,怎么了,在找什么!” “找手机啊,哎呀,我的手机在哪里!” “什么是手机啊?” “到底在哪里?”我还在我坐的附近的草丛里摸索起来。 ‘铃------------’一阵经典机械闹钟声音兀自响起,“啊,我的手机,就在附近。”我冷静下来分辨声音的来源,在我几米之外的草丛里找到了我的手机,我把闹钟提示页面上滑停止了闹钟。 “幸好没丢,六点了,回去吃红萝卜了。啊,对了,公交站就在那边吧!我刚刚好像从那边下车的。”,我站起来指着躲在树里的小路问小男孩。 可是随即又觉得逻辑不对,“我是昨晚上车的,现在傍晚六点了,我坐了一晚上车吗,哪里有这样的公交b25是城区环线啊,哪里会有这么远的站点。” 我愣在原地,想起昨晚发着光的公交牌广告,想起迎面而来的b25,空荡的车厢,我用手机搜索巫术,汽车穿过闪着金色灯光的隧道!一卡通?我瞥见自己腰间挂着昨晚男人给的一卡通! 巫术!预思!救,救谁来着!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不,我还是无法理解,不,应该说无法相信,照着记忆中发生的事情连接起来,那个人意思就是我来到了无数个很多年以前,妺喜的女儿生活的时代? 怎么可能,还是看看我在哪个方位实际,我按亮手机屏幕,滑动解锁,调出导航软件,灰白色圆圈转啊转,转啊转,一直都是空白的地图。 “怎么这么慢,我可是4g啊!” “师姐你在做什么?” “导航啊!诶!怎么没信号了,什么鬼?这什么鬼地方啊!” 我关掉数据,再开一次,信号格显示满,但是无法显示4g,3g,甚至连e都没有办法显示出来。 “师姐!”一声巨大的叫喊冲击进我的耳朵! “啊!”我抬头看小男孩,“怎么了?”这片刻的大脑空白让我留意起小男孩的衣服,好奇怪,虽然也是衣服加裤子,但是衣服却有点太长了,到了膝盖,褐色的衣服宽宽松松显得小男孩的小短腿特别娇小。 他披散的柔软的在夕阳下渡了金色的头发,我脱口而出,“你也该剪剪头发了吧。” “师姐?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也不懂我的意思。我就出去吃个宵夜而已,谁知道就来这里了,你们是谁啊!传销组织吗?还是什么整蛊节目,很好玩吗?” “师姐,我。”小男孩的脸有些委屈。 “唉,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我顿时泄了气,腿一盘又坐在了河边的草丛,橘黄色的落日还在缱绻,河流依旧发光,依然没有风。 “师姐!我”微弱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发出。 “我说,”,我一下子打断那个声音,然后我长叹了一下气, “能换一句吗,再说,我真的不是你的师姐!我从来没见过你。你的师姐,看来就是和我长得一样,刚刚穿着我现在身上红衣服的女人吧!那个女人...“ 我拿起那个缠绵着白雾的小瓶子,对着日落,调整角度,刚刚好遮住落日, “她,她。”我转头看向站在我旁边的小男孩,一脸疑惑,以及担忧,“她”,我嘴巴里说不下去,小男孩的眼神简直就是看着爱护有加的人的担心眼神,一种寂寞感又把我席卷,那样的眼神我不可能拥有吧,而现在,眼前就有一个。 “你很关心你师姐吗?” “当然了!”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为什么?” “啊,为什么吗?因为,诶,这需要理由吗?我就觉得师姐很重要!需要理由吗?那我想想!” 不需要理由吗? “师姐,你吃过早饭后就出来一直练习到现在了!该吃东西了,虽然师姐不会像我一样贪吃,可是饿久了对身体不好,这样师姐也没力气继续练习不是吗?先回去吃饭好不好!然后我一边吃一边再想师姐问的问题,这个好难想,我饿着肚子想不到。” 他伸出小手,“师姐,起来回去吧!” 日落金色的余晖渲染着他的侧脸,露出白白的牙齿,我不自觉伸出手把手放到他的小手里,却发觉他的小手不小,或者说我的手似乎变小了,他一把把我扯起来,在我惊叹他的力气时,我也惊觉自己似乎轻了不少,这时站在他身边,才发现自己不过比他高那么半个头而已,我居然比一个小孩子只高半个头,这是什么回事! “师姐,回去了!”他只一直拉着我,我脑子一片凌乱只好随他走!身后的日落开始悄然消失,天色开始变沉,平静的河流底下似乎汹涌着什么。 第十二章 夜悄悄地转动,灯光幽幽投墙上 黄渺渺之章 一只修长的手推开了店铺的玻璃门,门上挂的风铃当啷一下。 “欢迎光临!”我听见风铃声后本能地表示欢迎。 眼前出现一个穿着灰色毛衣的男人,“苏舜?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吗?”苏舜说着往落地窗的长桌边的椅子坐下,“还是你在偷懒,怕我发现!” “我哪里有偷懒,晚上只能这样守着啊又没人!现在都一点多了,大老板你怎么不回家睡觉,你又不像我们这种贫困的劳动人民。” “这话听起来不太友善啊,现在你都不怕我了是吧?” “我为什么要怕你!” “真是有够寂寞的!”他望向窗外发着微弱光线的路灯,斑驳的树影,空荡的街道。 “什么?” “这样的夜晚有够落寞的。看看那种街道,走起来多孤独。” 我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也只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的空寂的风景。 “来来啦,今天我给你来个日终奖,赏你一个雪糕,过来这边探讨一下人生嘛!给我拿个牛奶的。”他转过头来,我看见他脸上是疲倦的笑容。 我顿时觉得好笑和无奈“哪有这样的奖,您老好歹给我发点奖金啊,一个雪糕就打发我了。” 说着我依然往左边的冰箱走去,在里面翻动起来,拿了一个牛奶的和一个巧克力的雪糕杯,折回到收银台取了两只勺子。 “来,老板,您的牛奶雪糕,请慢用!” 我把雪糕杯放在他身前的桌面,勺子递给他,他接过勺子,不说话,然后把勺子咬在嘴里,左手扶着雪糕杯,带着手表的右手去掀盖子,手表晃动之间反射着窗外的路灯和树影的街景,形成一幅奇妙的浮动的小画像。 苏舜开了一家便利店,没有名字,白色霓虹灯就只是三个字,“便利店”,这个便利店坐落在通往街心花园的森林小道,秋冬季节,地上会有树叶铺垫成金色的小道,苏舜要招聘店员,而我刚好喜欢这个地方,于是我就在这里了。 我没有回忆太久,也在他身边坐下,咬着勺子,用双手开了雪糕杯。 这边苏舜已经在吃着一口口,“甜的东西果然使人安慰啊,就算是冷的。你怎么看待命运。”他突然问道。 我正把一口雪糕往嘴里放,“什么?” 我转头望向他,嘴里的冰冷的巧克力笑容,蔓延开浓郁的甜味。我对上他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眼,他的眼和他的手表一样奇妙,像是浮动着什么风景,我盯着他的眼,想看清他眼里的风景。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他打断了我的观察和思考。 我把视线望向窗外,“命运吗?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 以前我也问过一个朋友,他的回答倒有意思,他先是说命运是冥冥中被注定的,我一听感觉会不会又是什么宿命论的论调,可是依然出于礼貌继续问道何解,接下来他说 ‘我的父母把一些缺点留在了我身上,ihatethat.’, 我兴趣当下就来了,我问‘那些缺点是什么,那些,被遗传的缺点’,我那时一时想到这个词,不过现在觉得用传承这个词会更恰当吧! ‘内向,胆小,怕事,胡说八道,贪小便宜,社交能力差,孤僻等等’,这是他的回答,那时听了觉得有一种深深被理解的感觉, ‘我怎么感觉你归纳的每一条我都有,我尤其爱贪小便宜,能够占据的东西不喜欢也好也想占着’, ‘我们心理可能差不多吧’,但是听到‘差不多’这个词一刹那我自己都笑了,我说‘或者说这个阶层都差不多吧,差不多,这个无耻的阶层!’ 他反驳道‘不能说无耻,只是一部分表现出来的特性,像你说的遗传,我们一直在遗传和保护着这些特性而已,我要怎么摆脱,我无法摆脱啊!’ 他说完就坐在那里发呆不理我了。他眼中的命运确实是冥冥中被注定的,无法选择的了,这样看来,那其实很多人的命运不也是这样,被遗传下来的,传承下来的东西死死控制住,还有用往后的生命去保护维护甚至再传承。哈哈!” “人总要面对自己的命运,这就是人类的无奈和悲哀。” “苏舜。”我认真和缓慢地呼喊着他。 他回过头来,“嗯?” “你不会是失恋了吧!你的样子很不正常,一副被甩的样子!”我沉浸在自我完美的推理当中,完全没有了刚才认真阐述命运理论的架势。 “我说,你还真不怕我不发工资吗!”他幽幽地冒出一句。 “我,我,我,我去对账!”然后拿起没吃完的雪糕走回柜台。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苏舜一直望着窗外空寂的风景。 一定是看着很远很远的东西,思索着很远的人,想到这,我有点疲倦和无力的感觉,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二十多岁就开始爱叹气了吗?以后老了还得了。”没想到他却回应了我的喟叹,稍稍转身,侧着依靠在椅背上,玻璃珠一样的眼一眨一眨的,一眨一眨亮晶晶,我突然想起这首歌。 然后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颀长的他也是穿一件灰色的毛衣,在冬日里看着他感觉特别暖和,特别有安全感。有一张瘦削的脸,薄薄的嘴唇,鼻子挺拔,下巴的弧度很和我的胃口,就是表情好冷,细长的眼睛总是眯起来的感觉,就好像他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似的。 现在的他同样是这张脸,可是他似乎比起那时睡醒了一样,终于睁开眼看着我,那双眼还那么晶莹透亮。 “我都觉得自己像是好几百多岁了,叹气不正常吗?”我硬是反驳道,说出来后不自觉越发的疲惫,又叹了一下气。 “现在活着多累啊!想要的东西都要不到。” “我感受到一个简单的现象,今天如何过的,大概第二天也会是这样,第三天,第四天,以及过后很多天都会是这样,每日都是几乎相同的模式,所以一些总是说等以后等以后等以后等等等做的事,第二天不会做,第三天,第四天,开始的机会就更加的渺茫。你懂我说什么吗?你产生欲望而且有能力有自由去实施时的第一天不去做,说没办法没时间没精力,那么第二天第三天怕是也不会做了吧!喜欢把责任推卸到命运身上,说自己无法选择,什么都不能做,其实不过是自己困自己,明明就很自由,明明可以做出很多选择,就像你,你可以去很多地方,可是为什么跑来这里躲着吗?真正那种无法选择,遇到时,已经感受到只能那样,反而有一种平静,因为真的无法选择了。” “苏舜,这时候,” “嗯?” “只能那样的事情,就只能去面对,然后想办法解决,是吗?” “大概是吧!”轻轻地回答,玻璃珠晶莹的眼眸稍稍低垂 “那么,我也可以找人陪我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啊,团结就是力量,不是吗?” 第十三章 灯火门前月下归 莫离/顾津津之章 “师弟!” 我看着小男孩的背影,内心挣扎许久然后有点别扭地轻轻交换拉着我的手的小男孩。 “怎么了,师姐”,‘师弟’脚步放缓,转过头来,一脸单纯无辜的模样,小嘴唇红红润润的一下子让我晃了神。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的名字叫莫离对吗?” 其实刚刚一路跟在他身后的时候,我开始整理现在的状况,那个男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也许真的把我送来了他所说的妺喜的女儿生活的时代,妺喜在湖边练习遭遇不测那一天,而我白天看到的在湖边和翻滚冲击的水波搏斗的红衣服女人大概就是妺喜的女儿,莫离,不要分离的意思。 然后,为什么她不见了,不,看起来就像是她去瓶子里面了,我去她的身体里面了,我的衣服没了,其实大概是我整个人连同衣服去到她身体里面,而她现在是一团白雾。 从客观所看到的状况来看这样比较接近可能发生的, “师姐你今天怎么了?”师弟担忧而疑惑地看着我。 “我,我可能练习过度了,总感觉,记忆有点模糊”我斟酌着词句回答。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师弟急切地问道 “嗯,好像好多了,可是记不起你的名字” “师姐?”师弟深深地望着我,水蓝色的眼底浓厚的担忧 “我是怀素啊师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深呼吸一口气,“怀~素,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师姐,我们还是快回去,让师傅帮你看看吧!”说着拉起我的手要继续走 “我,” “看来狐狸也爱吃窝边草啊!”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声音打断,我顺着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一个女人穿着华丽的红裙子,长长而宽宽的袖子,长长的裙摆到脚踝,可是却没穿鞋子,赤足踩在草地上。她的领口是圆的,袖口领口以及裙摆边缘却是漂亮的云彩缱绻的白色花纹。 头顶心梳编一短辫,垂到了脑后。 还有不知是因为她穿得太红的缘故,还是我精神已经开始错乱,我看到的她的眼睛也是红色的,不是美瞳那种有颜色的感觉,怎么说呢,简直就是兔子的眼睛,可是嘴唇却苍白得很。一下子,感觉就是美图秀秀过度曝光的一个图像展现在我面前。 “你是谁?”我提出疑问。 “少给我废话,欺负了我弟弟还在这里给我装傻!” “你的弟弟?。”她的话让我一头雾水。 “你这兔妖又想来欺负我师姐!”怀素走到我身前,用他娇小的身板护住我,好吧,其实不娇小,而且背影看起来还是很有力量的。我凑到他耳边问道;“这是谁?” “别躲在男人身后装柔弱,我还不知道你吗?你给我过来!” “你给我住嘴!”怀素大声喝住了红眼女子的话。 “看看是谁让谁住嘴!”奇怪大姐身体前倾,做出一副要冲过来的样子,她挥动右手宽松的衣袖,我似乎感觉耳边有一些沙尘浮动。 纵使师弟挡在了我身前,我开始感觉到有不小的风扬起我的头发和裙角,我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稍稍侧下头来。 “师姐!”怀素握我的手更紧了,生怕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稍稍粗糙的皮肤质感使我心里一暖,我低头看着我们紧扣的手,奇怪的有点想哭,因为,没人这样紧张过我,这样握住过我的手。 “又装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看我今天不把你教训!”红眼女子的声音惊醒了我的沉溺,我抬起头来惊觉身边的风旋转起沙石,呼呼的风声聒噪着耳膜,然后风似乎变成了有冲击力的能量,从四周向我们挤压而来,师弟和我死死困在原地。 “姐,过分了!”风声中蓦然响起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人空降到我们面前,张开双手,一挡,竟然把那股冲击的能量抵住了,我顿时整个人虚脱了一般,双脚一软,人就要往后倒,怀素赶紧扶住了我,我顺了顺呼吸,抬头看向站在我们前方的人。 他放下双手,抖了抖水青色的袖子,我不自觉地望着他,他的背影感觉很熟悉,我迫切地希望他转过身来,迫切地想看清他的脸。 “姐,这是我的事情!”与他强大抵抗风能的力量截然不同,他有温和的声音,奇怪的是,这种声音我的心脏开始加快跳动,呼吸开始不规律,怀素感觉到我的手在微微颤动。 “师姐,你没事吧!”怀素紧张地望向我,但我只直直看着那个很熟悉但却想不起是谁的人。 他却似乎感应到我一般转过身来,我对上他明亮的眼睛,他的脸却突然模糊了,接着我感觉泪水下意识地划过我脸颊,我舔一舔嘴唇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他向我走近,微微笑着,走近,师弟想把我护住,但是青色的袖子一划,师弟却跌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熟悉的气息环绕着我,一只有力的手环着我的腰,接着他的左手轻轻抹去我的眼泪。他靠近我的耳边,清晰的声音落入我耳朵:“几日不见,怎么学会流眼泪了?”然后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不像先前的你?” 他施加在我腰部的力量逐渐加大,想把我死死禁锢在他的胸前,看着他戏谑的笑容还有身体感觉到的压力,我不由得莫名生气,我身体瞬间随着怒气凝聚了力量,挣开了他的环抱,力量灌注在双手,我感觉双手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刺痛 我用力推开了他,想摆脱这股刺痛,他毫无防备,被我推开了,我看向自己的双手,居然冒着丝丝白雾,像是寒冰的雾气,颤抖的厉害,但是刚刚的刺痛缓解了。 咳咳,他发出了哽噎的声音,我抬头望向他,他护住了胸膛,嘴角渗着血,嘴唇有些发紫,身体颤抖着。 红眼女子连忙过去扶住了她,愤怒对我咆哮:“你居然敢伤我弟弟!?” “我,我只是推开了他。”看到他受伤这么严重我也惊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还在装无辜吗,你用的力道不小,分明是想杀人!” “姐,我没事!”他的声音仍然温和。 “你到底还要被这个女人骗多久,她现在都把你重伤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这是我的事情!” “可是,” “我冷呢,要去泡温泉驱散寒毒。” 红眼女子不再反驳,只是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要学会控制力量,不然会伤到自己的。”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然后一划青色衣袖,红眼女子和他都像风一样消失了。 “师姐,不许伤害我师姐!”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我转头看见晕倒的怀素开始苏醒,便连忙跑过去搀扶着他。 “你还好吗?哪里有受伤吗?”我说着便开始检查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只是脸色苍白了一点。 “师姐,我不要紧的,你没事吧!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他醒来还没有恢复太多力气,却只一直关心我的状况。 我叹一口气:“我没事!现在晕倒的是你,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看我都很好啊!”怀素说着,便马上利索地站起来,拍拍自己胸膛,“看,我没事,我们回去吧!他们再回来就麻烦了!” 看见他这样,我不由得笑了,“小孩子果然就是好,摔倒还能嘻嘻哈哈站起来!没事了,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吧!”我回想起刚刚被我推开却吐血面色苍白的男人。 “我今天抓了鱼呢,做了鱼汤哦!那鱼可大了!”一路上,怀素都兴高采烈地说着他今天做了什么,鱼是怎么打的,又是几乎怎么被鱼逃脱掉又抓回来的,心情是怎样起伏的,就像小孩子放学跟着家长回家路上叙述学校的一天,我现在倒成了家长了。 走了可能大概十五分钟吧,远离河岸,穿过红叶层叠的小树林,出到小村道,往前再走,路上我看见一些归人,穿着灰布麻衣,有的手上提着鱼,有的手上拿着像是鹿一样的动物尸体背上背着像骨刀一样的东西。 橙色的天空下,这些人和我们流向一个方向,他们都在回家吧,就像城市到了下班点,都会从市中心挤地铁挤公交,下车走各自的小道回到有人等着或没人等着的家里,但是我算什么呢! 我没有家可回了吧!一种虚无的疲倦和悲哀席卷而来,脚变得沉重,但是依然麻木地被怀素拉着前进。 眼前开始看到稻草铺盖的房屋,灯火,摇曳倾泻着,经过小小的屋子时候听到细碎的笑声说话声,鞋子踩着地上沙石的摩擦声,呼吸着有点干燥的空气,虚幻得像梦,醒不来的梦。 我们继续往前走,房屋变得密集,但是我们再往前走,房屋又开始变得稀疏一点,接着我看到前方有石头砌墙围住的地方,石墙往两边延伸消失,估计这是一个圆形建筑,而且看起来这个建筑就在这个地方的中央。 晚霞下,石墙内我看到炊烟升起,而空气中也弥漫着诱人的分子,天啊,这是肉汤的味道,我不由得深深呼吸着。 怀素继续拉着我,他推开石墙上的木门,这木门不像刚刚看见小屋子那种木,除了是做功精美高级很多外,门上用红色染料画了诡异的图案。 一进门,感觉有火的光亮在充盈,石墙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架高的燃烧的火堆,一个低配版宫殿映入眼里,没错,就是宫殿那种款式,长方形,有柱子,有斜斜的屋顶,架在石基上,虽然是木头柱子门窗,稻草屋顶,但是都做得很仔细。 我不由得感叹,这里的造工外面的小屋子根本不能比。中间敞开大门的正厅干净规整,放着一个鼎,下面烧着火,肉香不停扑向我,我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师姐,这鱼汤做好了,这鱼大得只能用这个大鼎煮了!” 走上台阶,进入大厅,并没有人,两边围着大鼎列着两排矮木桌子,一排有三张,每张桌子都放着灰色泥陶烛台,上有晶莹的火光,左边的第一张桌子放着一大锅乘出来的汤,还有类似米饭的东西,但是我确定这不是米饭,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但是看起来很好吃的水果,我目不转睛地盯着。 “师姐,快来尝尝!”怀素拉我坐在地上,拿起一个灰陶碗和一个看起来比较抽象的汤勺给我乘了汤,从递给我鱼汤开始,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直到看见师弟目瞪口呆的表情,我看了一眼风卷残云的餐桌,只剩晶莹的火光在摇曳,我慢悠悠的放下碗,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 “师,师姐,你是今天特别饿吗?” “emmmm”没错,我就是发出这种声音。“有点吧!” 咕咕咕,我听到了有声音从师弟肚子发出,瞬间罪恶感上来了,“对不起,我就顾着自己了。” “师姐,你真的没事吗?你刚刚还忘记我的名字了。” “怀素,我只是累了,没事!你还没吃东西呢?先吃点东西,你刚刚还晕倒了!” “我这还有一大鼎鱼汤呢,不会饿到自己的,我还打算待会出去分给部落的人呢,今天难得有这么大这么鲜美的鱼,要一起分享。” 他又在优先关心别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他很让人很喜欢又很让人担心。 “怀素,人也应该多想想自己!” “可是我更希望你们都过得开心啊!”师弟笑嘻嘻地回答,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一时不知道做如何应对,自以为是地教授对方人生哲学,却反被对方说服,想到这,我不由得笑起来。 “嗯,我现在很开心。”我的确像一下子松一口气一样,的确感觉开心,是不是开心的感觉其实就是放松没有负担呢。 “要是可以再洗澡就完美了!” 第十四章 人间夜色还如许 “还真是漂亮呢,天上的星星!” 我仰面浮在热乎乎的温泉,灯火微弱的大地使得夜空十分璀璨,而我本能地发出最苍白但是真实的感叹,城市里的光污染下,哪里会知道,原来星星这么动人。 “要是记两句诗,现在这一刻会更完美吧!” 我抬起手,清澈的泉水闪耀在我的手背,我的手臂。 “要是学两个星座名称样式,现在这一刻就会更-更完美” 我触摸虚空,比划着星星的位置,仿佛可以摸到星星。 “但是世上没有完美吧!” 我的手一不用力便垂下来继续浮在水面。 我放松了下来,脑子开始随便想东西,身体被丝绸一样滑的泉水拥抱着,融化了的柔软的丝绸包裹着,我依靠自身浮力漂浮在水面上,世界在拥抱我,就是这种感觉。 当这种想永远珍藏的时刻出现时,我总想想办法抓住这瞬间,我本能地拿起脖子上挂着的透明长方形塑料袋--这也是我原来口袋里的东西,手机防水袋,我把我的手机放了进去,还有他给我的一卡通,晶莹的薄薄的红色卡片,月亮的光辉居然在卡片里流动充盈着,十分好看。 我收回了我的漫想,按亮手机屏幕,屏保还是向日葵,电量显示百分之二十,我本能地解锁,本能地打开相机,对着璀璨得使我语言苍白的星空按下虚拟快门,咔擦,这一刻永远留存了,这一刻会过去,但是这一刻被我保存了。 本能地想编辑微信发朋友圈,红色警告号触目! 也对,怎么可能有网络。 我按熄屏幕。继续浮着。 心里并没有什么悲伤,奇怪的平静,可能由于我原来的生活也并没有我留恋至极的地方,这里却有这么梦幻的可以让我承包的温泉,我好像从来没有泡过温泉呢! 这里还有一个亲切的小师弟。 刚刚我一说想洗澡,师弟咕咚咕咚灌完鱼汤便拉着我的手起身,拉着我跑下台阶,一轮圆月下 我们穿过灯火灿烂的院子 穿过星点积聚的房屋 然后是小小一片树林,到了一个雾气缭绕的温泉旁,这才松开了我的手,我觉得师弟总是自然就拉着我跑,像个小孩拉着家长一样。 着实奇怪的比喻。 温泉被一些低矮的不知名的花树围绕,花瓣是幽幽的紫色,形状像是蝴蝶。只留一个缺口出入,我们进去时,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暖暖地还浮动着甜甜的香气,雾气缭绕在平静的水面上,月光下水色清亮,而池子边上堆砌的石头似乎也闪着荧光,那种温柔的暖光,梦幻一般。 有趣的是你会发觉这池子只有三个边,往左看,水面似乎还能远远的延伸,所以说,那边还有上游。 这么奇怪的地方,我却下了水,还舒服地漂浮着,不过这温度真的是异常舒服呢,到此我依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危险,这么清澈,这么平静,哪里会有危险,我就是这么想着,泡着。 我呼吸着,慢慢闭上了眼,疲倦至睡眠的感觉,这时候一切本该安静,但是却有细碎的声音在扰乱我平静的思绪,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不得已调回注意力去辨认,是水声,而且水微微的浮动起来,以往的游泳经验让我意识到有人在向我游近,这在游泳场很正常,但是在这种不知道什么时空,什么地方的水里就是极度不正常,我心里顿时恐慌起来,在向我靠近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不噎到自己,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我感觉到肚子好像充盈着一种奇怪的力量,但我没时间多犹豫,只是让自己坠入水里,脚站到水底后连忙划开水起身,睁开眼,却发现我划开的水花在空中凝结成了冰晶,冰晶还闪耀地漂浮在水面上,除此,我还看到了白天用力抱住我的男人,那个被我推开并吐血的男人现在面色红润地笑着,上身果露着。 我惊慌混夹着疑惑,抬起右手指着他:“怎么又是你,你到底....” 我话还没说完,漂浮在空中的冰晶却顺着我手的指向向他冲去,“诶,这是什么回事?” 他不像白天那样毫无防备,瞬息之间便潜入水里,躲开了冰晶的冲击。 之后我听到了身后有水声,他绕到我身后去了,这回我毫无防备,他双手禁锢了我的双肩,我感觉有力量控制住了我,我不能动弹:“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我才不放,一放开遭殃的可是我,你没看到你自己生气时候的力量多恐怖吗?白天让我受寒毒,现在我来温泉疗伤,差点伤上加伤。你不会愧疚吗?”他说了一堆似乎很有道理的话。 “可是谁让你在我浮着的时候吓我的。”我找到正义的理由后大声反驳。 “我一直都在好吗?是你没看到我就下水了!。” “我刚刚明明没看到人啊!” “我看到的是,你看到温泉后一脸陶醉,傻笑着就下水了!” “你看到我下水了,意思是你看到我脱衣服了吗?”我感觉我的怒气上来了,“你看着我开始脱衣服却不出声吗?” “不不不,我没看你脱衣服,我在水底潜着,一看你开始脱,我就潜下去了。” “真的吗?” “真的,我发誓!而且我刚刚想趁你放松的时候溜走的,但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灵敏。”声音居然似乎很诚恳。 一时之间,我们这样谁也不说话,雾气缭绕,光线温暖的温泉里,我们就这样站着,他暗暗用力禁锢我的肩膀,他的呼吸在我耳边清晰,恍然间,我居然也听到他的心跳,有点急速。 “松开我吧!我信你。” “真,的,吗?” “真,的。我信你没看!不过你该庆幸我自制了泳衣,不然你现在这样禁锢我我可就火大了。” 看到温泉时我的确开心得晕了头脑,但是还是把里面的衣服撕下来制作简易比基尼,下水穿泳衣是个好习惯呀! “快松开我,我冷。” 我感觉压制住我的力量渐渐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俯身进水,游离了他的范围,到了池边,我背靠着闪耀的石头,眯着眼打量着他。 由于在温泉里呆了有一定的时间,然后被他吓一跳再到现在放松下来后,一股疲软席卷而来,沉重的眼皮开始要失守,我眼睛忍不住要一眨一眨的,视线里的水雾迷离。 他在水中央茕茕孑立,他沾了水的脸在暖暖光线里变得柔和起来,水从他的头发经过头发鬓角,再从光滑的下颌滴落呼吸着起伏的胸膛,我居然不自觉拿起了手机对准了他,这是我拍照前的小习惯。 由于刚刚拍完星空就直接锁屏,所以现在一解锁,手机顿时出现了一副高清唯美壁纸,“唉,我的审美真是好!”我不由得对自己赞叹起来,“角度往这样偏一点,低眉顺眼的视感,完美。”咔擦一声,他疑惑地看着我,“对了,没错,抬头看我,看着我哦!再来一张。”咔擦,“完美!”我低头翻阅刚刚的大作,忍不住连连赞叹。 突然却感觉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了,我抬起头,他已经站在我前面,他在好奇地看着我,我发现他的眼睫毛都沾了水珠,快要滴下来淹眼睛了,我自然地就抬手轻轻给他抹掉。 他伸手捉住我的手,我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你”我支吾着不知道说着什么 “你发生什么了?你很不正常”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愣住,我们对望着,许久,我深呼吸一口气,缓缓低头,看到他紧紧握着的我的手,我想,这人应该是认识莫离的吧,关系还不一般,那我,那我还是用练习过度受伤失忆的说法吧,这样,对这里的影响最小。我打定主意后,慢慢地说:“早上,我,在练习预知,然后不知道被什么攻击了,我醒过来后,总感觉很多事情很模糊。”我抬起头来,对上他的清澈的眼,“对不起,我白天伤了你,你还好吗?”这句关心却是真的发自内心,白天居然只是轻轻一掌他就吐血了,实在太可怕了。 他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他把我拉到他的怀里,环抱着我,右手轻轻抚着我的头,轻轻在我耳边说:“我真的很担心你,我不在乎受伤,我怕你发生什么,不要再练预知了好吗?那个太危险了!”他更紧紧地抱住我,我贴着他的胸膛,觉得心跳突然很快。 突然吹起了一点风,让浸透了水的我不自觉打了冷颤,然后不自觉更加缩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的胸膛很温暖。 他感觉到了我的颤抖,更用力地抱住了我,我感觉有一股暖流包围着我,然后我被横抱了起来,在往温泉边走去,我不自觉更贴近了他。很奇怪,这个身体不抗拒他,而且有一种信赖感? 上了岸,我发觉我的临时比基尼已经被烘干了,他为我披上衣服,宠溺地笑着:“赶紧回去休息,知道了吗?”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满意地笑了,转身一瞬间隐入了丛林里。 夜风吹来有些冷,我连忙把衣服穿回,沿着师弟带我来的路往回走,我的心里总觉得荡漾着什么,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吃鱼汤的屋子,食物已经被撤下,只剩一屋灯火轻轻摇曳。刚刚好像做梦一样。 第十五章 碧血未消今战垒 屋子里没人,怀素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我到刚刚吃鱼汤的桌子前,盘腿坐下,泡完温泉的我一身轻松和舒适,下意识地就想玩玩手机。我拉开防水袋,拿出手机,在这样一个烛光摇曳的房间里,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解锁,打开便是相册页面,便是刚刚温泉边拍到的男人 水蓝色的夜景,水汽熏染着迷离的感觉,他的脸有些红,他深邃的眼睛认真望向镜头,他被沾湿的头发轻轻就贴在胸膛上,我似乎看到随着呼吸,胸膛在起伏。然后我想起了刚刚在他怀里的感觉,温热的感觉。我反复想着他在我耳边细碎说着的话语,都是关心我的话语,让我觉得被重视的感觉。我不自觉就傻笑起来。我完全被身体本能反应带着走。虽然理智觉得很奇怪。 “师姐,师姐”一个声音突然从我头顶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锁屏,然后藏到了身后,我抬眼看去,怀素跑向我,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鬓角有些微发白,额头和眼角都有皱纹,但是眼睛炯炯有神,这大概是莫离的师傅,怀素的父亲了。 “离儿,听怀素说你练习受伤了”,声音里不乏担忧。我缓缓站起来,心里思考着措辞 “师傅,我没事,只是记忆有些模糊,有点累,刚刚去温泉泡过后,已经舒服多了!” “离儿,我知道你急切想知道封印怨鬼的结果,所以才想修炼预思,但是这个太危险了!” 师傅摇着头,叹气道,“离儿,我们只能尽我们所能,至于结果不是我们可以干预的,先不说预知太消耗力量了,再说即使你看到了结局,你也没有改变的能力。” 我不做辩驳,只是朝着师傅点点头。 师傅又叹了一口气,“怀素,送你师姐回房吧,她一定很累了”,说完便走出了大厅。 我默不作声,脑子里一直分析着师傅说的话,见师傅走远后,我开口问怀素。 “怀素,怨鬼是什么?我记不清了。” “师姐,修炼预思看来真的很危险,你的功力是部落里最强的,可是现在居然连记忆都受损了”怀素满脸担心 “师姐,怨鬼是带着仇恨的一只妖怪,相传很久以前,他会隐匿普通人群之中,寻找容易受恨意撺掇的人,然后会诱导这个人,让这个人恨意不断加重,他就依靠吸收这些仇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而被诱导的那个人终有一天会被仇恨蒙蔽双眼,开始伤害身边的人。仇恨就像会传染的疾病一样散播开来,人们开始互相仇恨,互相伤害,被伤害的人会不断计划着复仇。而怨鬼就在旁边不断吸取着盛宴,等他满足了,整个村子就毁了。” 怀素的话让我心寒,让人们自相残杀,然后以此来强大自己,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东西啊! “怨鬼的恶行不断蔓延,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人们既恐慌,可是却止不住自己的仇恨。部落里的巫族决定正面收服这个怨鬼,解救大家。我们的一位先辈,牺牲了自己,他让自己产生强大的恨意引怨鬼入自己用鲜血结的阵法,我们巫族的鲜血有强大的净化作用,其他族人配合这位先辈把怨鬼控制在阵内,先辈持续地输出鲜血和法力,让阵局不断包围收缩,最终把怨鬼封印住了,而这位先辈也失去了生命。” “怨鬼力量太强大,族人发现怨鬼总想冲破封印,于是族人开始了每年一次的用鲜血再次加固封印的仪式,后来封阵越发强固,仪式举行间隔为十年一次,一直到现在,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下个月二十七,就是本次仪式了,师姐你的灵力最强,你是这次封印的最佳人选。” 我听完怀素的一番话,心情无比复杂。 “怀素,那我就是这次的祭品,是吗?”我不由得害怕起来,身体在颤抖,温泉带给我的温暖已经全部消散。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师姐,不是这样的,师姐的鲜血才是祭品,父亲和我说,师姐灵力这么强,不会危及到生命的,我到时会打很多鱼回来,师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怀素连忙解释着 “要我的鲜血吗?”我不自觉握紧拳头,手心里满是汗,“需要多少?” “记载的是身体的一半!” “一半?”,我整个人头开始发晕,没了一半血,已经是濒临死亡了吧! 怀素后面的话我都没听清,整个人不知怎样迷迷糊糊地就回到了莫离的床上,那只是是随便垫了干草,再铺上麻布的床,我身体一直在发冷,不自觉把不知道什么动物皮毛制成的被子盖在身上,我看着桌上摇曳的暗黄色烛火,耳朵里是木窗外的风声呼呼,风声里还混在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悲鸣声。我的眼睛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模糊。这个世界模糊一片 叮叮,我突然感觉怀里一阵熟悉的震动,那是我的手机没电震动了,我按亮手机,右上角红色警告号瞩目,10%的电量,我习惯性地想找充电线,神志不清地在床上摸索着,红色的一卡通从防水袋掉了出来,我仿佛看见这薄薄的一卡通侧面好像闪着一点点的白色灯光,1,2,3,4,四点灯光,我伸手拿起一卡通细看,没错,灯光确实存在,感觉就像是一个充电宝,我翻过来又翻过去查看着,右手扯着月青色的绳索,啪,绳索被扯断了,不对,应该是说绳索的一头被扯出来了,我拿近一看,是连接手机部分的充电头,我傻傻盯着充电头,被窝里再次传来强烈震感,5%电量,我连忙把充电头连上了手机,叮咚,右上角信号灯变绿,屏幕变亮,电量显示在充电中。 我傻傻盯着手机,盯了好久,然后眼前一黑,疲倦战胜了我。 我感觉我在梦里奔跑了很久,在一座剧场,座无虚席,舞台上站着带着皇冠的男人和带着后冠的女人,两人身穿金色的盔甲,舞台射灯让他们的盔甲无比闪耀,他们相对而站,半面身体面向观众,头部靠近,眼神默契地对望,喃喃细语,在给观众表演着密谋。 而我好像在逃避着谁的追赶,我在阁楼奔跑,耳边传来演员深厚可怖的声音。 “...送来死的乌鸦,它的叫声是嘶哑的,来注视着人类恶念的魔鬼们,用最凶恶的残忍自顶至踵灌注在我的全身”,一个女人的声音邪恶的召唤着什么,我眼前是昏暗的楼梯,我见暂时无人连忙奔向楼下,我想寻找出口。 “凝结我的血液,不要让怜悯钻进我的心头,不要让天性中的恻隐摇动我狠毒的决意!” 我身体止不住颤抖,无法喘过气来,一楼大厅亮着昏暗黄色灯光,我看不到哪里有可以出去的门。 “来!你们这些杀人的助手,你们无形的躯体散满在空间,到处寻找为非作恶的机会!” 女人的声音在不断逼近,我沿着墙奔跑,想寻找出口,我觉得我的血液在沸腾,头开始晕眩。 “阴沉的黑夜,用最昏暗的地狱中的浓烟罩住你自己,让我的锐利的刀瞧不见它自己切开的伤口,让青天不能从黑暗的重衾里探出头来高喊`住手!住手!`。” 瞬间响起雷声的轰鸣,闪电剧烈的光刺痛了我的眼,我感觉胸口传来剧烈的刺痛,我睁开眼,胸口深深埋着一把匕首,漫出来的血液浸透了我的衣服,我变得愈发地难以呼吸,我抬起头,头顶是剧烈的舞台射灯,让我一阵眩晕,眼睛十分模糊,我避开灯光,却看见眼前是座无虚席的观众,我这是在舞台上? 我的意识越发的虚弱,我渐渐合上了沉重的双眼,仿佛可以看见刚刚带着后冠的女人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在用水仔细清洗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 那是麦克白夫人,而我是被她刺死的苏格兰国王。 我眼前完全漆黑一片,意识终于彻底丧失,我在梦中死去了。 而莫离的身体在噩梦过后也真正沉沉睡去休息了。 我听到远处传来人群的说话声,细细碎碎,闭着的眼睛感觉到了光亮,脸上暖暖的,我渐渐醒来了,在莫离的床上。我缓缓睁开眼睛,阳光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用手遮住,别过脸,我坐起来,木窗外阳光正好,室内空气也不冷不热,睡饱的身体舒缓了很多。 我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手放下来的时候,摸到了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和红色的一卡通连接着,按亮手机,显示充电已完成。 我从手机里拔出了充电头,开始仔细查看这个一卡通,数据线是月青色的,数据线连接着卡身的旁边上有一个长方形小孔,我尝试着把充电头塞进去了,刚刚好。我把卡片的绳子拎在手上,卡片晃晃悠悠的,晶莹红色透亮如同玉石一般的卡片在阳光里摇曳着,里面如同毛细血管的光芒在流动,突然“叮叮”一声,卡片上显示了三个白色字,“充电中”。 我愣住不敢动,只是傻傻地看着这个卡片,然后看到“充电中”三个字下面开始滚动播放较小的字体,我聚精会神盯着它,不自觉地跟着念:“本设备采取太阳能蓄电,请置于阳光底下,充电完成后显示屏会自动关闭。” 我缓缓地在阳光里移动一卡通,生怕接触不良,我轻轻把它放在了床上有阳光照射的地方,然后松手,“充电中”三个字依然在闪耀着。 我松了一口气,那样,我就不用担心手机没电了,我按亮我的手机,看见右上角慢慢的100%,心情不自觉就好了起来,噩梦里鲜血横流的画面全然不记得。 第十六章 将军角弓不得控 一卡通在床上接受太阳的电量大餐,我穿上外衣,坐到了桌边。 我手里摩挲着一个玻璃小瓶子,那天莫离消失后留下的小瓶子,里面白色的雾气似有若无,小瓶子好像开始变暖,慢慢地有点发烫,我下意识地抛了出去,瓶子叮咚一声落到地上,再一弹一弹滚动到了一边的墙,我目光追随而去,也赶紧起身想要捡回来,它在墙边的一个靠墙小桌子下停了下来,我蹲下来伸手想捡,但是犹豫了一下,而是指尖先轻轻靠近,似乎没有了温度了,我轻触一下瓶子,已然不烫手了,我捡起来然后起身,看到了桌子上放着很多竹简,还有龟甲。 我把瓶子放在桌上,开始查看桌上的竹简,随便拿了一卷缓缓展开,上面是我一下子并不能清晰辨认出来的图案一般的方块文字。早上我不想过于动脑思考,便卷上放了回去。 我扫视着桌上的竹简,发现边上有一卷稍为袖珍,外边有红色痕迹刻着一个字, 稍稍向上弯曲的两横,被流畅舒展的一竖贯穿,而旁边的结构一下子看起来很像一个“空”字,感觉左边是一个提手旁,那么这是“控”字,张开双手应对虚空,要掌握掌控什么,“控”。 “你要学会控制力量,不然会伤到自己的”,不自觉就想起这句话。 控,控制力量,这个竹简应该就是控制的操作方法? 正想打开查看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师姐,我做了黍米汤,出来吃一点吧!” “好”我先应了门,想了一下,顺手把竹简带在了身上,也把床上的一卡通收在了身上,才去开门。 “师姐,你今天起得比较晚,还好吗?” “我没事,昨晚有点累,一时记不得起身。” 怀素好像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是还是没说出口。 我一心想着想看这个袖珍竹简,只是随便吃了一下,完全没有看到怀素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之后我便一个人来到了昨天的那个湖边,找到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水边起了一些雾气,丛林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是空气有点清冷,我感觉我的手脚开始冰凉,就像是冬天到了,手脚无可抑制就变得冰凉麻木。我搓了搓双手,呵了一口气。我看着有点僵冷的手,又想起伤害那个男人时,我的手变得刺痛无比,最后还冒着寒气,这就是这个身体携带的奇怪力量吗? 这样的力量总觉得根本就是害了自己。 我缓缓展开刚刚带出来的袖珍竹简,上面的文字一下子密集而复杂地涌来,我不由得皱起眉头,糟糕,这样一个一个字猜测辨认,会让阅读很耗费精神的,而且不一定可以识别完全。该怎么办才好,我一筹莫展,很习惯地想打开手机转移压力,就像以前,看书复习看了没几页觉得烦躁,就会开始玩手机。只是现在没有网络,我只是打开手机,就这样翻查应用的页面。 一个蓝色图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只蓝色的大象它仰头后仰,鼻子超级长,鼻子后卷围住了自己一圈。 “大象?这是个什么鬼?” 我好奇地点开,蓝色大象图标伴着蓝色圆滑的字体浮现 “象形字典”,下方有是一行黑色小字 “方寸之间,激活文字”,然后转换到一个浅蓝色背景菜单, “请选择翻译识别方式:文件导入识别;直接输入识别;扫描文本识别” 我按了“扫描文本识别”,页面便调开了摄像头,我调整着角度,把竹简的内容一屏逐渐地录入,录入完最后一屏后,按确认,便出现蓝色大象在欢快地奔跑,不一会儿,一份电子文档便呈现在我面前,“未命名01”标蓝呈现,我把文件修改为“控”。 “上弦张弓为引”,引而不发叫控”,我轻轻念叨着“拉弓绷弦,引而不发.........” 我的右手伸向虚空,不自觉跟随着脑海的画面,拉满弓,箭在弦上,感觉到弦反作用力紧紧勒住我,箭的末端产生的摩擦力也令我手开始发痛,我感觉有点吃力,我深呼吸,右手加大了力量,愈发用力地满弓,手有一种温热膨胀,弓箭的力量要拉扯我,那我力量就要比它大,并且包围它,我再次深呼吸,稳住手部的量,逐渐感觉到我在包围覆盖弓箭的力量,它变得温顺起来,不再对抗我,而是听命于我,我掌控住这股力量了,这股力量随时候命。 我稍稍抬手,似乎在瞄准什么,拉弓是为了射击,想到这,我让手中掌控的力量奔向标点,唰,风似乎被刺穿,啪,不知道什么被击中了,啪嗒,远处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望着远处,但是看不清什么。 我低下头看我的右手,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僵冷,感觉到变得红润柔软,一股暖流也慢慢地流遍身体,身体不再发冷了,这股暖流的感觉像是那晚温泉旁拥抱的温热,但是那晚是被包围烘热,而现在,我自己变得温热起来,就喝了热汤一样舒服。 “拉弓绷弦,引而不发”我嘀咕着“控,掌控!” 脑子像是明白了什么,而记忆的湖面开始泛起涟漪,似乎有什么要翻涌而出,可是终究,我也没想起来什么,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无奈地叹气,太阳开始照射进森林,水面的雾气开始消散,阳光洒在了我身上,十分舒适,叮叮,一卡通又在自动充电了。 嗦嗦嗦,丛林里有东西移动的声音,我的耳朵异常的敏感,察觉到后,慢慢向声音的来源移动,我拨开树叶,走进丛林,没走几步就愣在了原地。 “老,老虎”,一只老虎就在我不远处,背对着我。我傻傻站住盯着它,阳光游弋到它的身上,它的皮毛似乎是五彩斑斓的,而且尾巴居然比身体还要长。 “彩色的老虎?”我脱口而出,它似乎听到了,嗷叫一声,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值不住抽冷气,脚步有些发软,身体想往后跌,然后撞在了树上,“啊”,这又吓了我一跳。 我不敢乱动,只是死死强顶住身体不向下滑,虽然不敢看,但是还是直直和这只彩色的老虎对望,它头圆滚滚的,是灰色的皮毛,眼睛也是圆滚滚的,是晶莹的橙色。 它眨了眨眼,然后似乎咧开嘴对我卖萌了一下。 诶,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它不可能会笑啊,可它嘴巴比较宽,尖尖的不太长的牙齿还算整齐,所以稍微一张嘴,感觉在微笑卖萌。 我疑惑地看着它,因为它也不对我做什么,所以我的惊慌消散了大半,它又眨了眨眼,抬了抬眉毛,灰色的眉毛动了动,诶,居然有一种无辜可爱的感觉,再加上身上毛茸茸的,让人感觉好想rua一rua,人类果然对猫科动物毫无抵抗,无论是大猫还是小猫。 它开始朝我走来,我直直地看着它靠近,我不敢动,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害怕了,它来到了我的身边,它的高度达到了我的胸前,我稍稍低头和它对视,它眼睛一眨一眨的。 突然它仰头嗷嗷张嘴,我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结果它好像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在我腿边盘下了身体,缩成一团毛球。 我傻傻地看着这只大毛球,不知所措,它缩了缩身体,又靠近挤压着我的腿,然后抬头向我眨眨精灵的眼睛,这场景,活像我家撒娇的猫。 诶?这,这只大,老,虎,是在撒娇吗?要我rua它? 第十七章 于这刻,故事已开始蔓延 黄渺渺之章 自从那天凌晨苏舜“突击检查”后,他几乎每晚快到凌晨的时候都会到店里来,不过都是带着笔记本电脑,捣鼓着什么,也不时和我说有的没的,不过,我们都挺无聊的,只喜欢讨论虚无的人生哲学话题,所以就是说,我们这一段时间的交谈下来,人生观交换了不少,但是对于对方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十分模糊的,例如家庭?例如恋爱对象?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产生了些异样的情感,所以相处的时候开始有些不自在。 不过幸好这些日子他大多一人坐在窗边捣鼓电脑,而我总是也忍不住想偷看他,也想了解他这些日子在做什么,也想知道他更多的信息。内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多接近他多问他东西呀!一个说,随便问别人太多隐私可是很不礼貌的。常常我就在柜台上演顿足捶胸的心理哑剧。 一天晚上,我看着他专注的背影,又默默感叹着自己的胆小,他却突然开了声,好像感应到我的注视一样。“黄渺渺”,他喊了我的名字。 我吓了一跳,以为我的偷看被识穿了,一下子有些窘迫。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笑意,笑眯眯地说:“过来,给你看好玩的~” “啊!”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还是乖巧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他身旁。 他今天身上散发着一种愉悦的气息,眉眼里都是笑意。这样的样子很好看,让我止不住就想看着他,我用力咬住嘴唇,抑制我的笑意。 “怎么了苏舜?要给我看什么好玩的?” “先打开微信扫一扫”他诡秘一笑,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我,上面有一个二维码。 “这是什么?”虽然疑惑,但还是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正打算对准屏幕扫描,突然我手又停了下来,“慢着,这感觉要扫描登陆什么东西?安全吗?”我一向对于陌生二维码十分谨慎,尽管对苏舜有好感,但是仍然十分理智。 “这是我基于我们店开发的社交购物app哦!基于圣诞节,我做了更新和一些修复。这些一直在做呢,今天总算弄好了,当然以后也会不断完善的”他没有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着。 “诶,我们的便利店吗?”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两个字让我听得很开心。于是手机终于顺利地扫描了二维码,随即跳转到下载页面。 下载完成后,我便随即开始自动安装,“bewithyou”,对应一个圣诞树图标,淡雅黄色背景落着雪花,挂满着铃铛和饰物的一棵圣诞树,还有地上散落着红色包装绿色蝴蝶结的礼物盒子。安装成功后,我直接选择了“开启”。 响起叮叮当的声音,然后是雪花飘散的页面,接着弹出“bewithyou”,接着进入了程序界面。那是图标里的那个圣诞树,这样一看,画面里的细节做得更加精美了,而圣诞树上的挂着的铃铛、小礼物、是动画的效果,在雪花中轻轻摇着。不同的饰物上面有小小的字,“店铺导航”,“自主下单”“呼唤”“我的世界?” “界面好漂亮哦!这是你自己做的app吗?”我不禁感叹着,“可是这个’呼唤’和’我的世界’是什么意思啊?”我抬头看向苏舜,发觉他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他调皮地笑了笑。 “''呼唤''就是客人可以联系到我们哦!其实不一定是客人,只要是安装了这个app的人,都可以在这个app里联系上,’我的世界’就是可以发自己的图片文字生活动态啦,我们也鼓励客人晒单,晒单有优惠呢!”他自豪地介绍着。 “这么有趣吗?那是要搜索账号还是手机号码的,我好像没注册过诶!” 我点开了’呼唤’,画面跳转到麋鹿拉着圣诞老人的车子,车子满载礼物的页面,依然是雪花飘飘,但是色调很暖。 空气里的几个六角雪花一闪一闪,上面挂着小字’佛系匹配’,’联系店主’,’精准对接’ “这个呀,不需要注册哦,下载了之后,就会独立自动生成账号了,因为这个账号只在这个app里适用,通过匹配找到的人,互为添加好友之后就可以在精准对接里显示了。当然昵称和头像是可以修改的,这个佛系匹配可以帮你找到有缘人哦,在理论上你们是很匹配的....” 苏舜开始在阐述他的数据运行机制,而我却慢慢地也听得心不在焉,我只是一直观察着他认真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冻得微微有些发红的耳朵。 “黄渺渺,你有在听吗?” “啊!”我乖巧点点头,“有啊,这,这是一个以购物为中心的交友app,对吗?” “嗯,归纳得还是不错的” “那,”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我先联系店主,然后就可以加你为好友了,之后可以在’精准对接’里找到你,是吗?”我笑得一脸灿烂。 “嗯,在操作上是完全正确的!” “嗯嗯,不过,原来你喜欢软件设计呀!” “这个,也说不上喜欢,只是有需要,也刚好擅长吧!”他平静地回答 “那你喜欢做什么?” “emmmm,好像没有特别明确的感觉,我不像我弟弟,明确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你有弟弟?” “对,一个活泼任性的弟弟,但是勇敢进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会去争取获得。不过就是因为这样,他有时让人担心得很,最近就是谁都不告诉,就跟着一个女孩子跑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诶?那确实挺勇敢的,不过应该没事的吧!” “至于我的话,也有擅长的事,可是没有什么明确想要的东西。” “所以,你无欲无求,佛系匹配哈哈哈!” 他无奈地笑了下,:“对,就佛系匹配也不错,遇到需要完成的事就去完成,擅长的事情如果可以帮助别人的话也会去做。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我呀,不仅无欲无求,而且还丧,你这是积极的佛系,我的话,不思进取还想堕落。其实如果可以,我不想工作哈哈哈,先说明这可不是说在这里工作不开心,只是我想可以去不同的地方旅游,然后就这样一直玩,一直见不同的人。” “可以呀!等我们以后开够了分店,然后上市,我就邀请你做合伙人,你就拿着分红一直去旅游就可以了!”他认真地给出了建议,那样子真的很认真呢! “真的吗?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乖巧地朝他笑着。 夜渐渐深了,我们各自安静了下来,我开大了暖气,他坐在窗边喝着拿铁,我在柜台搜索到了他的账号,头像是日本动漫的keroro军曹,随后我换上了剧中的tamama。 故事里tamama十分喜欢找keroro玩。 第十八章 圣诞节,写了卡片能寄给谁 莫离之章 太阳晒得这只大脑虎的彩色毛,软软暖暖的,我忍不住就真的对它上了手,不得不说,手感超赞的。而它舒服地闭上眼,一副享受的样子。我顺着方向rua着,它的身体愈发柔软,它舒展了一下身体,更加贴近了我。我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来这毛茸茸可爱的大猫。 我满意地看着我的照片,阳光下的拍摄效果然是最完美的。 “师姐,师姐”远处有声音似乎在呼唤我,声音慢慢变得近了,我辨认出是怀素,随后他走进了丛林出现在我面前,我开心地想和他分享柔顺的大猫,“怀素,你看.....”我转身却扑了空,这只温顺的大老虎不见了,“诶?什么时候跑的!” “师姐,你让我看什么?”怀素一脸疑惑。 “啊~没什么,怀素,你怎么来了?” “那个,师姐,这个送你!”伸出了手掌,上面放着什么东西 一个簪子一样的东西,静静躺在怀素粗糙的手掌上,白玉一样的质地,上面有云纹,仔细察看,由细细的末端引申到顶部,也是漩涡的云,云纹之间似乎有细碎的闪光。 “好漂亮哦!”我不由得惊叹。“送给我的?” 怀素点点头,“师姐,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我练习的时候感应到这个白玉,之后真的挖掘到了,上面有云纹,想起师姐你喜欢看天空,我也便打造成云饰了。这个玉可以养人,师姐的功力也可以滋养它,相辅相成”怀素兴奋地说道 “师姐,女子十五皆行笄礼,可是父亲说师姐身份比较特殊,不能举行。我知道这个玉笄算不上什么仪式,可是我只是想师姐可以开心,师姐的父母不在,我们便是你的家人,师姐这么有天赋,以后一定也会很厉害的。”怀素一脸认真 我胸口有些发紧,喉咙有些哽咽,我轻轻拿起了云纹玉笄,手感十分温润,而且一股平静的暖流悄悄蔓延身体,我的呼吸平顺了很多,这个白玉果然不一般。 “怀素,我很开心”,我很想哭,但是笑着。 “可是师姐看起来为什么想哭的样子?” “怀素,有时人啊,会喜极而泣”我认真地解释。 “真的吗?”怀素看起来很疑惑。 “嗯嗯嗯”,我认真地点头。 “师姐,那你试试戴起来。” “好!”我左手摸上自己的头发,莫离的头发一直只是简单地束着一半,“这怎么戴上去,我还没戴过这些。”我小声嘀咕着。 “师姐,你怎么了?” “啊,没事。”我想了想,轻轻把云纹玉笄咬住,低下头,双手往后把一半的头发简单编了一个辫子,然后估摸着把辫子绕成一个发髻,再拿云纹玉笄把发髻固定着,我很小心地松开了手,头不敢乱动,这应该不会掉吧?我正担心着。 “师姐”怀素喊了我一声。 “嗯,怎么了?”我望向他 “师姐这样真好看!”怀素认真地说着。 “真的吗?” “嗯嗯嗯”怀素用力地点点头。 “啊,真会哄我开心。等你冠礼的时候我也送你礼物!”我看着怀素可爱的小脸,他的头发现在分开两边分别绑了辫子,像个小哪吒,“你看你的小脸多可爱,以后长大了一定很帅!” “师姐,什么是很帅?” “额,就是很好看的样子!” “师姐在取笑我!” 哈哈哈哈,我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 “师姐,回去喝鱼汤啦!” “你又打到了大鱼吗?” “不算大,不过我采了一些菇类,一起做汤会很鲜美!” “哇,听见就流口水,快走快走!”我搭上怀素的肩膀,然后推他前进。 “师姐真贪吃!”说着和我一起往回走了,一路上有说有笑。 丛林深处,有两个身影看着我们归程的方向。身着红衣的女子以及身着青衣的男子。 “我的好弟弟,看到没有,人家你侬我侬的,都约定冠礼了,到时怕是直接就婚嫁了!为什么你总不愿清醒。”红衣女子叹息着,“那个莫离有那么好吗?” “他们只是姐弟,你想多了。”青衣男子十分平静。 “他们不是亲姐弟,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女子补充道。 青衣男子不出声,挥挥衣袖,一瞬间隐散在树林里。 “这孩子,就是不听劝。”红衣女子无奈摇摇头。 饱饱美餐一顿后,我舒服地躺下了,我手里摩挲着白天怀素送给我的云纹玉笄,真是越看越漂亮,白天还以为是阳光的缘故才有细碎的闪光,现在到了晚上细细观看,当真是流光溢彩,温润柔顺。 心里深感温馨,这种被家人关怀的感觉,特意准备的礼物,还有每天用心准备的食物。 只不过,我不是莫离,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除了那天怂恿我回到这里的男人外,我的其他记忆都好像被模糊化了。想到这里,逐渐有些烦躁,眼睛有些发痛,我把云纹玉笄放到竹枕旁,搓热双手覆盖在眼睛上进行一下舒缓。 被子下传来一阵震动,是手机震动了,我下意识取来看。通知栏里有一条信息推送。 “您有一个软件可以更新,保持版本最新,抢先体验最新功能”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信息通知仍然是这个,我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这怎么可能?没有网络,怎么可能会有信软件更新通知?” 我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点了进去,自动跳转到程式管理中心: ’更新管理员(1)’,列表下有一个应用程式,是一个圣诞树图标,程式名字是’bewithyou’ 内容描述89.4m8.31—9.13,我打开详细描述,赫然写着: ’今日发布: 1.圣诞节特别节日版面呈现,美工已送院; 2.商城新增海量节日商品,丰富彩蛋等你来寻; 3.’呼唤’功能修复若干bug,并将产品经理祭天................ ..............................................................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到底是什么回事?”我完全不能理解。 我盯着灰色小框圈着的更新按钮,深呼吸一口气,按了下去,然后我就一直盯着,’0%’,然后居然变成了’2%’,然后是’14%’,接着刷刷刷变成’60%’,之后变成灰色更新字眼,变成灰色闪烁的小字,’自动安装中’,我全程愣住了。 许久,我退出了程式管理员,我有意识地翻查手机,寻找刚刚看到的图标,毫不费力,它居然就在相册下方,那棵圣诞树图标“bewithyou” 程序界面是一颗圣诞树,上面挂着的礼物和铃铛是闪烁动画效果的,‘呼唤’二字率先吸引我注意力,因为刚刚在更新内容描述里看过。我直觉地点开了。 页面跳转到雪夜麋鹿拉着雪橇,雪橇上坐着圣诞老人,圣诞背着一大堆圣诞礼物。上面的一个六角雪花旁边有‘联系店主’四个字,“联系店主?可以联系到这个人?” 熟悉的对话框页面映入眼帘,和微信对话页面差不多,应该说其实大多应用的对话页面都大同小异吧!只是现在的配色搭配是圣诞的红绿,左边的+号被置换成红色的礼物盒图标,右边的发送键被做成一个铃铛图标,而这位店主的头像是一只绿色的青蛙,“keroro军曹?”这是我小时候爱看的日本动漫。 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动静,我跃跃欲试想要主动说话,但是又不敢,我害怕没人回复。 但是勇敢地双手,已经输入横线上打出了“请问你是谁?”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在穿梭,屋里陶烛台上面的灯芯摇曳着明灭,一如我不安忐忑的心情。我深呼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铃铛发送键。圣诞袜子样式的对话条被弹出,对话条左边有灰色的圆圈在转,我紧张地看着那个转动的灰色圈圈。心里既害怕最终它最终会变成一个红色警告号,也害怕发送出去了可是没人会回。 终于,灰色转动的圆圈消失了,“发送出去了?”我对着空气发问。 “客官,我来嘞!晚上好呀!我是店主keroro!”另外一只圣诞袜子随即冒了出来。 天呀,我吓得把手机扔到了被子上,眼睛傻傻看着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 ----------------------------------------------------------------------------------------------------------------------------- 黄渺渺之章 “苏舜!” “怎么了?”苏舜放下手机,回头带着笑意看向我。 “圣诞快到了呢!我们要不要买灯饰和圣诞树装饰!”我期待地问道,“我能不能在店里播圣诞主题的歌。” “那个,咳咳”苏舜咳嗽了一下,故意把句子停顿了,“圣诞装饰品其实我已经买好了!”他调皮的笑着“就在我的车上,要来一起布置吗?” “真的吗?要要要!”我兴奋地冲出柜台几步,但是又转身走了回去,苏舜一脸好奇地看着我,“那个,我先建立一下播放的歌单,这样待会儿有气氛!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战胜我!”说着我打开音乐播放器,第一首就搜索了陈奕迅的《圣诞结》,前奏响起,整个人都温馨了。添加好歌曲列表循环后,我开心推着苏舜出去门外,“走走走,过圣诞了!” 苏舜只是满脸笑意,并不说话。 第十九章 心事欲言言不尽 莫离之章 “小店正圣诞布置中,店主充当劳力中,请尽管留言哦!过后回复你哈!” 又一只带着莫名其妙内容的圣诞袜子生动地弹出,随后还有一个keroro傻笑的表情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屏幕对面的又是什么?但我抓住这个,可以联系到现代生活的机会,我组织斟酌着语言。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联系到你,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拜托了,我现在真是一头雾水。我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的手机一直没有信号,今晚却发现可以更新这个软件,并且可以联系到你!请帮一下我!” 我的这只圣诞袜子被成功发送了! 打完这一段字,刚刚的紧张随着疲惫消散了,身体瘫在床上,愣愣看着灰色的屋顶,也开始凉了,身体止不住颤抖。不如去泡个温泉吧!脑子跳出这样的想法,又冷又疲倦,该洗个热水澡了。 我坐起身来,叹了一口气,把一卡通和手机连接起来充电,然后放进防水袋里,紧紧封好。换上了泳衣,这才披上外衣走出门去。 夜幕低垂,风有些冰凉,吹动屋檐干草嗦嗦地响,屋内的烛火险些被吹灭,我赶紧关上了门。 我用衣服裹紧了自己,走上小道。村道已没人,大家似乎都安分地呆在家中。 一路上我都在发着呆,或者说应该是白天太累了,再加上刚刚紧张地一闹,脑子就自动宕机,现在只想浸入温热地温泉里。 慢着,那个男人不会也在那里吧!我突然才想起这个问题,心里变得纠结起来,其实白天清醒过后,觉得之前晚上我和他的行为过分亲密了,我不知道她和莫离到底是哪种关系,也不知道到底进展到什么地步,但是,我不是莫离啊!他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陌生的人。 嗯?应该是一个比较有好感的陌生人吧。 我停在半路,想着要不要往回走,可是路已经走到一半了,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只是脑海里想着如果遇见他的各种可能性。 有担忧,但是却也有点期待。有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月光下,水雾熏陶,紫色的花瓣迷离而动人,暗香浮动,我从花丛缺口走进温泉,保持镇静,可是又开始止不住眼睛扫视偷瞄着。 水面平静温柔,水汽缭绕,没有任何人在。 我不自觉叹了一口气,可是也觉得放松很多了。不在也是好的,不用想着到底要用怎样的方式相处了。 我带着防水袋,慢慢地下水了。热汤先没过脚踝,啊烫的好舒服,再没过小腿,温热逐渐蔓延全身,大脑整个放松下来,于是轻轻地滑入了水中。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放任身体沉没。 温热和丝滑包裹着我,水的力量也温柔承托着我,我双手幽幽地拂动水边的水,我的力量和它的力量完美地平衡。 一些记忆在人放松的时候却涌了上来。 “苏廷”,脑海浮现起一个这样的名字,然后看到了似乎是幼儿园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很多小朋友,那个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几乎遮盖了这个幼儿园的小小院子,纷纷落下金黄色的树叶,小朋友在追逐嬉戏。仔细看,是一个小男孩,和一群排成队列的小女孩,在玩老鹰抓小鸡。女孩们机灵又活泼,总是可以避开这个笨拙的小男孩。排队首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眼睛大大的,脸圆圆的,笑起来狡猾极了,但是哈哈大笑起来时,大大的眼睛就眯成一条线了。 “津津,我一定要抓到你们,我可是很厉害的!”小男孩虚张声势地喊道,然后又扑向小女孩他们,脸圆圆的小女孩狡猾一笑,灵活地侧身避开了,小女孩很轻易地就和小男孩擦身而过了。小女孩看到了小男孩眼神失望又无奈。 我耳边似乎能听到有人呼唤我,“津津,津津。”声音失望又无奈。 我一下子浮出了水面,我愣愣地站着,呼吸有些急速。 我慢慢退到了温泉边,把身体靠上去,慢慢把呼吸调整回来。 之后都很正常,我回到屋子之后,身体因泡温泉的缘故,疲倦消散了,整个人又变得很精神,一点都不想睡。 我抱起几卷竹简,坐到了桌子边,用象形字典开始了录入翻译的工作。我其实一直在录入,然后直接按“未命名02”,03这样的顺序直接保存,并没有去阅读。 我心里始终很在意,刚刚在水里浮现起的回忆。 --------------------------------------------------------------------------------------------------------------------------- 榆越之章 “她到底怎么了?”俞樾盘腿坐在温泉边,眼睛看着莫离刚刚在的位置,风起了,几片落叶落到了他的青衣上,他轻轻拨开,“总感觉她不像她?”俞樾喃喃自语道。月光下,薄薄的嘴唇有些苍白,清澈的双眼下垂,雾气熏陶得越发迷离。 俞樾其实一直在等莫离来温泉边,今晚看到她来,他本来是十分开心的。 可是看到莫离沉没在水中,然后浮出水面,莫离脸上满是疲倦和疑惑,俞樾不知道莫离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十分担心,看到莫离靠在温泉边喃喃自语,眼神放空的样子,俞樾站在原地,也只是无奈地看着莫离。 俞樾是一只兔妖,已经修炼为人形,道行颇高的兔妖,和姐姐俞情在兔族里极为出色的。他们想修炼为仙,一直都很认真和努力。 俞樾有时会变成兔子的样子,在丛林里窜来窜去,他的功力很深。 俞樾窜来窜去地时候,总是看到莫离在湖边练习,觉得她认真而动人,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窜到她的身边,莫离微笑地看着兔子,“可爱的小兔子,你的耳朵长长的呢!”说着,莫离轻轻抚着兔子的耳朵,“兔子呀!你每天可以在阳光里自由地奔跑,一定很开心,我也很想无忧无虑地生活呢!”兔子眨眨红色的眼睛,动了动长长地白白的耳朵。 一次莫离在湖边练习,一条妖蛇伺机想攻击莫离,莫离太认真了,并没有发觉它的靠近。小兔子俞樾灵巧而速度地窜了过来,而莫离挡住了妖蛇,莫离惊觉转身,发现长耳朵的小兔子,在和一条妖蛇对峙着,妖蛇诡异吐着蛇信子,冒着寒气,滴着毒液,可是小兔子坚定不移地守在莫离前面。莫离赶紧取出锋利地小刀,精准地击杀了妖蛇,小刀上附了灵力,妖蛇瞬间化为黑色雾气,随即消散在空中。 “小白兔”,莫离发现小白兔颤抖着身体,她轻轻抱起小白兔,发现小白兔的腿部被毒蛇咬到了,鲜红地血汩汩流着,却开始发黑,莫离赶紧找到了草药,用并用灵力为小兔子祛毒。 莫离温柔地抱着小兔子,小兔子半眯着眼睛,身体柔软虚弱,莫离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抚摸小兔子的头,小兔子的耳朵,为小兔子灌注暖流。 莫离逐渐发觉,怀里的小兔子,体内似乎有灵气,莫离感到很疑惑,不自觉地在不伤害小兔子的前提下,用自己的灵气触发调动小兔子体内的灵气。 小兔子柔软的身体依靠着莫离,恍然之间,莫离发现怀里的兔子化作了一位青衣男子,莫离看着怀里的男子,感觉到十分惊讶。 青衣男子薄薄的嘴唇十分苍白,额头冒着冷汗,莫离叹了一口气,轻轻为他擦去汗珠,然后鼓动起暖流,暖流包裹这莫离和青衣男子。 俞樾在温泉边,回忆起和莫离的相识,怀念在她怀里的温暖,他那时开始就觉得,以后他一定要做带给莫离温暖的人。他其实很喜欢那天晚上在温泉边,莫离就在他的怀里,不像平时坚强的样子,而是柔弱地反而像只小白兔,真想这样一直呵护着她,保护着她。 ------------------------------------------------------------------------------------------------------------------------------ 我随便打开了一个刚刚录入的文档,作为睡前阅读读了起来,“秋,妖蛇不轨欲伤我,白兔舍身救我......”原来这是一个莫离湖边遇险被一只小白兔救了的故事,“白兔中毒,调气疗伤,惊觉白兔有灵气,唤灵,为兔妖,,化青衣男子人形,名俞樾.....” 兔妖,俞樾,青衣男子,是那个在温泉边的男人。 他是莫离的救命恩人,那他们的关系是,我继续往下读,却发现内容被转为其他日期了,也是一些生活的记录,那个竹卷原来是莫离的日记啊!她有记日记的习惯的话,日记应该不止一卷,把它们全看了,应该可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虽然,看别人日记好像不太好,但是现在不是也没有办法了吗? 我查看了下手机,那个店主还没有回复我。他去布置圣诞装饰了?快到圣诞了吗?我也很想过圣诞呢!我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了枕边,疲倦终于向我袭来,先睡觉吧!明天好好“学习”那些竹简吧! 月光静静悬挂天上,每个人都有着他的小心思小忧虑,温柔如水地光辉抚摸各人疲惫的心灵,深夜越发地寂静,梦境也安稳地行进。再多的烦恼,也要先好好睡觉。明日阳光到来,驱散夜的寒冷,驱散混浊的雾气,人也会变得比较有力量。 第二十章 为我引杯添酒饮 莫离之章 “师姐,师姐” 诶,怎么做梦都能听到怀素喊我,一定是被他经常喊,让我神经兮兮了,不管,我要继续睡,我翻过身,避开阳光的抚摸,继续往梦乡沉溺。 咚咚咚咚,“师姐,师姐”,咚咚咚咚。门被敲了。 好吧,这不是做梦,怀素又来喊我起床了,我不情愿地披上外衣去开门,睡眼朦胧头发凌乱地出现在怀素面前,就像家人之间自然的相处。 我打着哈欠,“怀素,你怎么这么早?” “师姐,你怎么开始学会睡懒觉了呢!之前最早起的可是你!” “又不用上学,又不用上班,起什么床!”我嘀咕着。 “师姐,你刚在说什么?”怀素一脸疑惑。 “啊,没事没事,没说说什么!”我扬起嘴角笑得眯了眼,其实我是不想睁开眼。 “怀素,嗯,等我一下,等我梳洗好,我就出来吃东西哈!”说着,我想把门带上。 “师姐~”怀素喊住了我。 “嗯?”我关门的手停了下来。 “师姐不会是想要回去继续睡吧!”怀素认真地看着我。 “额,这个~”天啊,被他识穿了,我故作笑得更灿烂,“没有没有,不会,怎么会呢?我马上过来哈!”我马上辩解着,说着轻轻把门带上。 这怀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的。 我忍住睡意,用竹梳梳理头发,盘好简单的发髻,带上怀素送我的云纹玉笄。我瞎估摸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戴偏,这个房间找不到镜子。 我检查手机的信息,那个店主还是没有回复我,我叹了一口气,出了门。 今天天气不错呢,推开门就可以感觉到阳光的笼罩,清爽的空气,虽然还是有点风。 一股浓郁的甜香钻进我的鼻子里,我不由自主用力抽抽鼻子,吸取这种诱人清晰。天啊,这是烤板栗的味道。 我走进屋子,香气更加浓郁地向我扑来,我脚步加快,来到了桌子前,桌子上摆了一个像炉子一样的陶制器具,上面放满半开口露出金黄肉质的栗子,炉子下面可以看到细细的火在恒温着。 “天啊,这是烤板栗,(╯▽╰)好香~~哦~”我坐下来之后,忍不住把鼻子凑过去,用力地吸取这股浓郁的香气。 “怀素,这是你做的吗?” “对啊,我一早就起来炒制了,师姐,快尝尝!”怀素一脸兴奋的样子。 “嗯嗯,怀素你最好了。”说着我马上就伸手想去抓一把,手一下子就感觉到烫,“哎呀”,不由得松开手放开了香喷喷的栗子。 “师姐,栗子又不会跑,你的手有烫到吗?”怀素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正低头吹我的手掌。 怀素拿了一颗栗子,仔细剥开,撕去薄薄的内膜。 “来,师姐!”怀素把剥好的栗子伸向我嘴边,金黄的诱惑就在嘴边,我一口就吃下了,入口便忍不住咬起来。 “啊,烫,烫,烫!”我呼着气,驱散热量,然后大快朵颐起来,香甜粉糯,太好吃了,这种冷天吃点又暖又热的东西,特别舒服。一颗还没吃完,我就忍不住自己伸手去抓第二颗,只是这次我变得小心起来,慢慢拎起一颗,对它轻轻吹气,再剥开外壳,我可没有怀素那么仔细,我连同着一些薄膜也吃下去了,嗯,还是那么好吃。 怀素只在一旁满足地看着我。 “太好吃了!怀素,你怎么这么会做东西,之前的鱼汤也是,实在是鲜美!”我真诚地称赞道,“要是天天都能吃到你做的东西,那该多好。”甜美的饱腹感让我的笑容不自觉就洋溢在脸上。 “师姐。” “嗯?”我一边吃,一边还是应了他一声。 “我很少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是吗?”我没有仔细听他话里的意思,还是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结果我把桌上的栗子一扫而空了,肚子满满的,“嗝~”,我忍不住打了个嗝。 “师姐,饱了吗?”怀素笑着问。 “嗯嗯嗯!”我用力点点头,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吃饱了!饱到不行!” “天气这么好,我们到外面逛逛吧!正好我要买些簋!” “鬼?”这是什么东西。 “昨夜我盛黍米汤时,居然有一条白蛇冒出来,一下子吓到了我,我就打破了几个簋!”怀素继续说道。 那这个鬼应该就是碗了吧!待会儿上象形字典查查,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写这个字,这该怎么办好。我总是为突然冒出来的好奇心沉溺半天。 “师姐,我们出去吧!”怀素打断了我的漫想。 “哦,好。” 我们走出了画有奇怪花纹的红色门,在白天看来,黑色花纹乌黑光亮,线条细致流畅。 门外只有零散几个行人,我们继续往前走,深入小稻草屋聚集的区域后,便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有些人会拿东西出来摆卖。 人们逛街四处张望热烈的眼神,卖东西的人活泼生动的热情叫卖。街上路人行走的脚步声,互相交谈议价的说话声,摆放的新鲜蔬菜,新鲜鱼类,还有形式特别的碗具。 混杂着这些因素的场景,我称之为街市,记忆中我很喜欢到街市,那是一种生命力被鲜活体现的场所。阳光就洒在这副图景上。 新鲜商品被及时贩卖,人们为了买与卖交流着,或许还会说说家里的事,聊几句天气。 真好,这样!我发自内心的这样觉得。脸上的笑容弯得更大了。 怀素楞在一旁,讶异于我脸上的笑容。 我转头看向他,对上他的眼睛,笑眯眯地说:“你不是要买,买鬼吗?走呀!” 阳光覆盖在怀素的小脸,他的样子似乎有些呆呆的。 “哎呀,我先去看看那边!那边好像有好玩的卖!”我瞧见前方不远有个小摊,好像在卖一些小玩意。“那我们待会儿这里集合哦!”我兴冲冲地就跑进了街市。 一个小摊上,摆着各种像是象牙的制品,有像戒指的,有像奇怪工具的,我一下子就被一个扳指吸引了,这个扳指不是均匀大小的筒状样式,而是像是一个圆柱体,被斜切了,所以两侧高度不同,高侧由近垂直变为平缓的弧面,没有斜坡的那一侧,上面有刻槽,还有两个孔。我仔细观察着刻槽纹路,可是研究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可是象骨制的,很耐弦的力量,勾弦瞄准特别好,很多猎人都到我这里买呢!”这位穿着灰麻木的大叔热情地介绍着。 象骨?勾弦?猎人?这是打猎用的工具吗?可是这要怎么用呢?最后我还是放下了扳指一样的奇怪物件,继续往前逛。 ---------------------------------------------------------------------------------------------------------------------------- 那时怀素买了东西,看见我在象牙制品摊位观望,本想喊住我,可是来不及,我又一溜烟往前跑了。他来到了奇怪扳指的小摊前,拿起我刚刚查看的扳指,最后对摊主大叔说:“这个我买下了!” ------------------------------------------------------------------------------------------------------------------------------- 我继续往前逛,都是些蔬菜鲜鱼,拐角之后,一丝醉人的香气溜到我灵敏的鼻子里面去,我在一个小屋子前停下来。小屋子一边摆着很多陶坛子,那股香气熏染着整个屋子,是酒香,这是卖酒的地方。我往屋子里张望着,里面摆了几张木桌子,已经有人在买酒喝,看着醇香的液体从陶壶里倒出,我不自觉地舔了舔嘴。 “离儿这是想喝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不由得回头一看,一个笑容和煦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他的打扮显然和普通百姓不同,头上束发嵌着白玉冠,一件云纹蓝色大领衣,领口及腰带都有绣纹,他翩翩地走向我,举止优雅,轻轻一笑,如沐春风。 我呆呆地看着,因为来到这里,我没有看过这么精细的打扮。 “才几日不见,离儿就这么想我吗?这样看着我。”他低头,看向我的眼睛。“进去吧,离儿,我请你喝酒?”说着,他往小屋子走进去,刚进门口,就回过头来看还楞在原地的我。 他就这样坦然地和我对视着。 他唤我做离儿,所以他认识莫离?可能还是比较熟的朋友吗? 我想着,动身走进小屋子,和他一起坐在了窗边的一个矮矮的木桌。 他正襟危坐,神情淡然,稍稍抬手实意店家,店家便摆上了一个陶壶,和两个杯子。这个杯子看起来有一种后现代艺术的美感。 他轻轻拿起陶壶,把淡白色的醇酒,缓缓倒进我眼前的杯子,他的手指细长而白皙。酒香缓缓上升,我不自觉想拿起酒杯,正好,他想把酒杯近我,我触碰到他的手。我的指尖感应到一股灵气,这个人体内也有灵气?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他依然淡然地笑着,他轻轻对上我的目光,“离儿,今年黍的收成很好,品相也佳,制成的酒清甜醇香,丰收的喜悦就在舌尖,甘甜入喉,回味无穷。”,他稍稍抿了一口,看样子很满意酒的味道,“离儿今日为何只看着我!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啊,没有,没有!”我低头看着酒杯里的白色米汤,丰收的喜悦就在舌尖,倒是个有趣的说法,我拿起酒杯,缓缓让醇酒入喉,甘甜的厚重感,让人安心。“好喝!” 他笑而不语。 第二十一章 水火相交坎与离 “离儿。”,蓝衣男子轻唤我,我抬眼望去,他薄薄的嘴唇,因沾湿了酒而稍显丰润。 “下月便是祭典,都做好准备了吗?” “嗯?”一下子我被问倒了,稍稍回忆之后,发现我的确把怨鬼的事丢到了脑后,想到这,我不自觉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以示否定。 “离儿之前问过我的看法,我认为,世间原始存在的可以净化的力量有三种!”,男子缓缓道来。 “原始存在的三种力量?” “嗯。” “首先是风,很多人会觉得,风是自然而然就存在世上的,但是其实,风来源于‘凡’!凡是一种大鸟,拥有硕大无比的双翼,双翼开展凌驾于云端,扇动之间,云海翻滚,滚滚气流便产生了。” “可是,鸟不是是依靠气流而飞行的吗?”我觉得听得有些混乱。 “普通的鸟是依靠气流的原始动力,滑翔飞行,但是那股原始动力是从哪里来的呢?这股风是从哪里来的呢?”他却反问了我起来。 “诶?”一下子,好像我也反驳不来,我回想起地理课说,气流是因地球表面冷热不均,以及各种湿度温差等原因,产生了冷空气和热空气,然后大家密度压强不同,所以会使得空气运动起来,产生了气流之类之类的。我陷入了逻辑的漫想,可是当我回过神来,看见眼前这个,一副古代贵族阶层打扮的男子在我面前优雅饮酒,还有想起这些天来的一切,那么有一只大鸟在天上扑扇翅膀,像只超级无敌巨型风扇一样为大地送清凉,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我说服了自己。 蓝衣男子也不急着说话,只是玩味地看着我嘟着嘴发呆神游的样子,静静等我回过神来。 “所以,是因为那只大鸟扑扇双翼,才产生了风?”我归纳地问道。 “嗯,传说,这只大鸟一直在人们看不见的碧霄里扇动双翼,自由地无所不往地遨游,清凉干净的风就被吹送到世间上,净化着这个世界,有时你不会觉得到山上游玩,清风徐来,倍感清爽吗?” “好像的确是这样子,风让人感觉清爽干净!”虽然心里加了一句,大冬天的时候就免了吧,我宁愿混浊一点。“那其他两种力量呢?”,我像是一个小孩子讨要睡前故事一样。“嗯,我猜肯定有水!对不对。” “没错,水在天地间以各种姿态运转着,日光普照,河海水汽升腾,纠缠延绵白云,白云逐渐变得厚重灰黑,再也无法承受水的重量,最后纷纷扬扬的雨滴坠落人间,洗刷悬崖峭壁,深入森林和洞穴深处,将潜藏的恶灵驱赶。” “那,水是大鱼的眼泪吗?”,我将脑海里的天马行空和盘托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身边会很自在,有一种老朋友的感觉,所以,可以幼稚一点也没关系。还有总觉得想起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总是想不起来,大鸟和大鱼,总觉得很熟悉。 蓝衣男子愣了一下,“这个,大鱼会不会流泪我倒不知道。不过大鱼他们或许心里会流泪,恶灵和污秽被洗刷,从山涧滑落,到溪流、河川、直至大海,水中的生灵们一程接一程,将恶灵和污秽看守押运,到了大海之后,大鱼接过重任,将恶灵镇压在海底,每天寂寞地巡游。” 男子眼眸低垂,若有所思地看着酒杯里半满的液体,惋惜得仿佛那一杯便是大鱼的眼泪。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酒杯,白皙的手指和灰陶酒杯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的色彩和情感浓郁,使得身边的一切都像是褪色陈旧,只有他自己像是画里的主角,光彩依然照人。 “不过,风灵和水灵,都只是驱散和镇压,虽然暂时清净,但是祸患还在,因为恶灵和污秽只是被驱赶到一处,关押起来而已。”男子继续缓缓说道。 只是被关押起来而已,就像怨鬼,没有被消灭,就总存在会逃脱出来作恶的可能性。 “最根本的净化力量,是火!” “火?” “燃烧时产生的炽热明亮光焰,可以将一切裂解,化为最微小的灰烬,最小的灰烬如同无生命的尘埃,纷纷扬扬回归世间,但再也做不了恶,只是会让放久的物体积灰,但是擦去就好了。”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原来惹的是这些尘埃啊!”我自己又自言自语起来。 “离儿你在说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我突然愣住了,因为我感觉到腰间一股震动,毫无疑问,那是我的手机,难道是那位店主回复我了,感觉整个人都要跳起来。很想马上拿出手机出来看,可是蓝衣男子在疑惑地看着我。我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自己想要旋转跳跃的心情。强行扬起嘴角尴尬地假笑,“没事,就是可能酒劲开始有点发作!”我编了个借口,“这个就着实好喝。”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嗯,好喝!” “师姐,师姐!”怀素熟悉的叫唤声从门外传了过来,我望向门口,扎着双辫子的怀素正向我走来,“师姐,你跑来喝酒了?” “怀素呀,你的小辫子真可爱!”这回我真的是酒精上脑了,刚刚的一口闷见效了,觉得微醺的感觉充满着喜悦,啊,这就是丰收的喜悦。我的脸有些发烫。 蓝衣男子玩味地看着这一切。 “师姐,你喝醉了吗?” “怎么可能,就一杯小酒。” 怀素正想说我,可是瞧见了桌上还有一个人,“少倾公子?”蓝衣男子闻声朝怀素点了点头。原来他叫少倾。 少倾从身上拿了几个海螺还是贝壳样子的东西出来,放在了桌面,我目光被吸引住了,颜色是浅色海螺贝壳的颜色,但是好像不像是以前看过那种,而是呈椭圆形的,中间有开口的贝类,左右两瓣对称,中间的咬合部有两排齿状的横纹。“这是什么东西?”我伸手拿了一个,迎着窗口洒进来的阳光,眯着我的醉眼观摩着,手感还挺滑溜的。 “师姐,这是买东西的海贝啊!你是真的醉了!” 原来这是这里的‘货币’,这里用海贝作为货币!窗外吹来一丝微风,稍稍冷却了我潮红的脸和凌乱的思维。我把海贝放了回桌面。抬眼,少倾安静地看着我。“少倾公子?今天的酒很好喝,故事也很有启发!下次换我请你喝酒!”少倾稍稍点头以示肯定。 “怀素,那个你先回去,我去一趟湖边,晚上我自己回来哈!”说着,我一溜烟就不见了人。我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看手机。 阳光正好,森林的枝叶被焕发了鲜活的各种绿色,水面波光粼粼,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让人顿感神清气爽。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微微的风从指间掠过,清凉而温柔,我想起了少倾说的风的净化能量。大鸟扑扇翅膀,巨型风扇为大地送清凉活动,我被自己逗笑了。我坐回到之前那块石头,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果然是有通知信息。锁屏上,一个圣诞树旁边用白色小字写着“你有一条新消息。” “这位客人,你还好吗?还安全吗?很遗憾我对你的情况并不清楚,我也无法知道你的位置,但是如果需要我为你查询什么,请尽管开口,我这边网络很好哦!请保持联络!” 店主似乎对我的情况一无所知,我之前翻查过这个应用,只是一个比较精美的自主购物软件,似乎是一个实体的便利店,有饮料零食之类的,还有炒板栗。诶,我怎么突然想起这个,是因为商城的首页有“糖炒板栗冬日筹备开炉中”的海报展示吗?总觉得一切好像都有些联系,但是又无法串联起来。app里的店铺导航我点开过,灰色圆圈一直转,随即,变成了kururu(日本动漫keroro军曹,军曹的朋友,技术控,爱捂嘴发出kukuku发音的奸笑,然后目露精光),所以对的,变成了kururu的招牌动作,还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在下方“哎呦,网络崩溃!kukukukuku~” “请放心,我暂时还算平安,”,我斟酌着词句敲打回复,虽然下个月可能要面临被放掉身体一般血液的危机,但起码现在天天都有好吃的,“只是我还没能完全理解现在的状况。可以帮我查一下一些历史事件吗?”,我想了一下,把‘事件’改成了‘神话故事’,“请帮我查一下有关‘怨鬼’的故事,时期大概是夏商之际。我知道我的请求看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是,请帮帮我!对了,如果可以,能不能试着传送一份《山海经》的pdf文件给我!” 我刚刚总算想起了为什么会在意大鸟和大鱼,水火之间的联系,让我想起之前做的一个梦,《山海经》里会喷火的怪鸟,还有跳水满分的飞鱼,还有一匹会飞的马?我的耳边似乎有呼呼风声掠过,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天边的白云似乎变幻了形状,像只小鹿,然后像只有翅膀的小马。我把信息发送了出去,坐在石头上,看着天空发呆。 第二十二章 不肯回头问是非 太阳暖暖地舒缓着我的身体,一阵倦意袭来,眼皮开始慢慢闭上,身体软了下来,一垂头,我睡着了,身体往一边倒下,却没有被惊醒。我感觉倒入了一个软绵绵的床,床单还毛茸茸滑溜溜的,我蹭了一蹭,调整了舒服地姿势,甜甜地入睡。 咕噜咕噜咕噜,耳边听到这样的像是猫咪打呼噜的声音,让我想起了谢耳朵最喜欢听的哄睡曲“软绵绵的小猫咪毛茸茸快乐瞌睡,轻巧猫咪咕噜咕噜咕噜 ”,仿佛听到童谣一样的愉悦,我的手rua起了软绵绵毛茸茸的床单。 有些云稍稍遮盖了日光,风变得有些冷,我蜷缩了一下身体,幽幽转醒,打了个哈欠,这个小憩让人十分满足。这时我发现我靠在了一坨毛茸茸的东西,“嗷嗷”,转头我便看见圆滚滚的老虎头,它嗷嗷地打了下哈欠,宽宽的最看起来依然像笑着一样,它向我眨动着橙色的晶莹眼珠,我也望向它眨眨眼睛,“大脑虎,你又来啦!”现在我对它已经毫无惧怕之意,而是一种亲切的渐渐熟悉感,就像上下班路上长看见一只猫然后常常对它自言自语然后渐渐变熟的感觉,“大脑虎呀!你的皮毛怎么是彩色的,闪闪发光,好漂亮啊!”我rua着它的后背,它舒服地展开身体,翻出了肚皮,我rua起了它的肚子,“哇,软绵绵滴,很有肉感。” “小驺虞怎么这么粘你,真是嫉妒?”,诶,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就是那夜温泉边耳语的声音,我抬头看去,果然是俞樾。一时之间,我有些不知所措,就没有出声。他盘腿在大脑虎身边坐下,伸手也想抚摸大脑虎,低垂的眼眸十分温柔,谁知道大脑虎却缩到了我的怀里,然后大脑虎似乎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瞄了一眼俞樾,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驺虞,也太挑人了吧!”俞樾无奈地说道,但是脸上还是挂着笑意。 “这只老虎叫驺虞?” “它从内陆来的,跑得很快很快,但是很温和,不会捕杀生灵,甚至连草地也不忍踩踏,只吃野果和山珍!” “所以,它?吃素的!”,吃素也能长这么胖,肚子的肉那么丰满,我心底暗暗吐槽。 “对,吃素的,不过唯一的缺点是...,”俞樾话故意停顿。 “是什么?” “就是太挑人,尤其不爱和我玩,我一直都想和它做朋友。” “这样吗?可是它很粘我呢!还喜欢被我rua”,说着,我rua了一下它厚厚软软的肚子,驺虞舒服地咕噜咕噜,我笑得更开心了。 俞樾在一旁温柔地看着我和驺虞玩耍。 “那你可以变回兔子和它一起玩呀!你们的毛都是柔顺软绵绵的。”我顺口说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莫离日记写的故事,抱着兔子疗伤,然后兔子变成怀里的俞樾,还紧紧抱着,然后就想起自己那晚与他几乎赤裸相对,他抱着我上岸的情形,我感觉有点窘迫,接下来就没有出声,rua驺虞的手也慢了下来。 俞樾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看着我,天啊,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吗?或许和人家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我怎么总耿耿于怀。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俞樾却开了口。 “变回兔子的话,驺虞估计可以把我压死。” “诶?”一旁的驺虞用更嫌弃的眼神看着俞樾,然后别过头去,往我怀里蹭,“你这是说它胖吗?它的肚子确实挺有肉的,手感一流....”,怀里的大毛球不满意地嗷叫起来,我安抚着它,“你站起来就不显胖了,你这是威武雄壮!”驺虞满意地咧开嘴笑了,继续趴着懒洋洋的。“真是只傲娇的大脑虎。” 俞樾被笼罩在柔和的阳光里,皮肤越发显得柔美清透,嘴角轻轻上扬的角度刚刚好,微风轻轻浮动耳后半束着的青丝,又是一副完美的构图,我又一次看呆了,而我居然傻乎乎地冒出一句:“俞樾,不如帮你拍个照呗?” “嗯?” “来,看镜头。”我熟练调开相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几张,我满意地放好了手机,俞樾一脸疑惑。“那个,俞樾,这是我练的新的巫术,可以把美好的瞬间永远记住。”我大言不惭毫不羞耻地解释着这一次。 “所以离儿认为,刚刚是美好的瞬间,我和你的瞬间!”他认真地看着我。 “啊,这个。”这明明是说的是你,早知道就不说这种话,现在坑到自己了。我想不到说什么,低着头支支吾吾的样子,在他看来是一副羞涩的模样。接下来他也不追问,只是满意地笑了起来。天啊,这要怎么收场!都怪自己太容易犯傻,可是我怎么那么容易在他身上犯傻呢?他就是好看一点,温柔一点,还有那晚看到的好像胸肌也有一点,然后我的脸开始又涨红了。“咳咳咳!”我用力咳嗽来掩盖自己异样的情绪。 “那个,俞樾,你们是只吃胡萝卜吗?”我打算转移话题。 “胡萝卜?”俞樾一个一个字复述着。 随即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胡萝卜是元末才传入中国的呀傻子。 “这是什么?没吃过,之前没有修炼成型的时候,会吃草,还有野果,现在什么都可以吃了的。”俞樾认真地回答,我尴尬地笑着。 “那你最喜欢吃什么?” “嗯?最喜欢吃什么?这个倒问起我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 “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那你喜欢吃甜食吗?” “甜食的话,一般。” “啊,甜食多好吃,吃了让人心情愉悦呢!尤其是冬天,喝点甜汤,吃点糖炒板栗,又甜蜜又暖和.....”然后我又叽叽喳喳地说起各种甜食,俞樾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偶尔说几句,偶尔点点头,全然没有觉得我啰嗦的样子,而是表现出对我说的很感兴趣的样子,“诶,说着说着,我怎么感觉肚子开始饿了呢?”我摸摸肚子,肚子开始打鼓。 嘚嘚嘚嘚,响起了起这样的声音,我正想表示这不是我肚子发出的声音,俞樾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前方的丛林,我意识到那是丛林里有物体在快速移动,驺吾也站起来,橙色的眼看着丛林方向。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男子身影出现在我们眼前,男子看到我们后如遇救兵,他气喘吁吁地像我们走近,俞樾把我护在了身后。眼前气喘吁吁的男子束发,是价值不菲的紫玉冠,可是现在头发已经开始散乱,脸上是尘污,眼神疲惫和惊恐,身上的墨绿章纹长衣也沾了泥渍。他颤巍巍地走到了我们面前,对着我说:“你也是巫师,请帮帮我,我...”说着,他跌倒跪在了地上,“我已经跑得很远了,但是还是被一直追着来!” 俞樾细细看了那位男子一会儿,放松了戒备,却了然一笑,“离儿,看来他有求于你,我不便打扰。我先行一步。”转身又对着驺虞:“小驺虞,我们不要多事。”驺虞咕噜着还是站起来,随着俞樾离开了。 丛林里,只剩下我和这个自称被追赶的男人。 “你?”我犹豫着开口说什么,一阵蟋蟀声让我又戒备起来,我往声音方向看去,一条白蛇窜向我眼前的男子,白蛇身上的有像冰一样的鳞片,可是蛇信子却吐着火,眼睛泣着鲜红的血,它的鳞片有些皱,似乎是因为身体消瘦了。我本能地伸手往虚空中探索,握住它的力量,它被我的力量控制在半空中,可是我感觉到它的力量十分巨大,我和它僵持得十分吃力。我深深呼吸,加大了力量,故意稍稍一松对它的控制,它以为我没有力气了,输出力量也减少了,我趁机将冰冻的寒流从掌心推出,一下子直直笼罩在白蛇身上,它被凝固了大半的身体,我想直接粉碎冰冻的白蛇,积蓄力量,往白蛇冲击,那男子却上前要护住白蛇,我见状强行将冲击偏移到一旁,幸好没有伤到男子。而白蛇身上被凝固的部分渐渐消融,白蛇趁机逃脱了。 “你既然说被它追杀,为何又不让我击杀它,现在让它逃脱了!” “一言难尽。”男子神色复杂,哀伤而无力。 第二十三章 难忘的,因你太念念才难忘 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经稍微平静下来,眼神变得有些虚无,口中开始喃喃自述起来。 “我是新邑的巫师,安桢,每年都会随同师傅到山中祭山神,而每年都借住于一位贵族之家,此家有一女儿唤作青惋,但我只是听该家主人说起,并没见过,今年才是初见。” “今年我依旧随师傅祭山神,依旧借住于此家,傍晚敲门,却是一位白衣少女开的门,暮色渐沉,我也看不清少女的模样,只听得她自称是青惋,是该家的女儿,青惋把我们带到照旧的房间后便盈盈离去。是夜,我正欲吹灯而歇,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轻轻碎碎的,轻轻响起敲门声,‘安桢公子’,有人在门外喊我,是青惋小姐,小姐只是低着头也不说话,我只好请她到屋内一坐。许久,青惋小姐开口说心悦于我,让我留下与她相守。” 我不知所措,但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正想着开口婉拒,青惋小姐却说早在三年之前,已经知道我的存在,而每年都盼着祭山神的日子到来,可以见到我。而今年年初刚举行了笄礼,便鼓起勇气和我诉说衷情。” “青惋小姐情真意切,期待的眼神如同星光闪烁,但我还是咬牙说明了决意,青惋小姐低头不语,眼里似乎有泪光,想去抚慰,但转眼想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我明早离开便好,小姐见不到我以后就会好起来。这样想来,我也就坐着不出声。” “许久,青惋小姐却伸手松自己的腰带,我马上制止住他,她却道‘明日我便和父亲说,我们与你今晚已经私定终身,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青惋小姐的话把我吓到了,我慌张之间脑海拼命想着办法,而一念之间,便走错了路。” “我对小姐说,今年祭山神出了事故,需三日时间去处理,三日之内必定回来,而我心里其实打定了数第二天便离去。青惋小姐喜出望外,相信了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房间。我收拾好行装,彻夜未眠,等天一亮便和师傅奔赶回去。” “我原以为只要离开便可无事,也没想后果,一心只想离去。可是,却没想到,到了第三日小姐不见我回来,她便往山上寻找,被告知我已经往新邑返回,竟然自己一路问着路人我和的踪迹,追赶了过来。” “师傅年迈,我们行进缓慢,但我想毕竟已经三天了,走的路程也已经很远了,一位少女也无可奈何了,心中虽然愧疚,但是也没办法。可是,一日我于湖边为师傅取水,转身却看见青惋小姐向我奔来,可是.....” “可是她已经不像她了,披头散发,身上的白衣依然沾了尘污,赤脚奔跑,脚掌上已然是血污,我愣住了,她不断逼近,我看到她容颜憔悴,眼睛布满血丝,皮肤惨白,更甚者我已感应到她身上有强大的怨气,这种怨气趋向形成恶灵,身体的防御本能告诉我再不逃跑,我便会被吞噬,于是我本能地开始奔跑。” “她的身体毕竟只是少女,纵有怨灵之气,体力仍比我稍逊,我渐渐地抛离了她,我穿过深深的树林、草丛、泥泞不堪的沼泽,我不敢停下,我知道小姐已经开始变成可怕的怨灵了,而执念起源于我,我慌张悲痛焦虑混杂一身只咬牙往前走。” “最后却来到了黄河边,我心生绝望之际,却瞧见一搜商船,侥幸我上了商船渡了河,心里却仍不平静,望着翻滚的黄色波涛,我觉得有一片火海向我袭来。下了船,我依旧只是往前跑,然后,就遇到了你们。而她,变成了今日你看到的白蛇,我想她是怨气集聚化为白蛇,于是才可渡河而过的,我看到的火海或许不是虚幻,而是她喷发的愤怒之火。” 男子的故事总算讲到了现在,而我的心却平静不下来,想不出这个故事里该指责哪一个人,或许我也没有资格指责谁,一念之间,造成不同的因果孽缘,这岂是我可以多加妄断的,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今晚我可以留你一宿,明日怕是要一直逃命了,可是难道你们这一辈子都要这样追赶纠缠吗?” “她的怨气会越发膨胀,力量会越强,总有一天会把我捉住!” “那你为何却阻止我的击杀?” “妄语的是我,可变成让恶灵缠身的却是她!” “她,想要的是你而已。”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而她已经失去自己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跑,也不知道她追赶上来会怎样。” 夜里我心情总不安定,一直翻阅着已经转化为电子文档的竹简内容,安桢却敲开了我的门。 “请帮帮她!”安桢喊住了我,声音有些颤抖。 我疑惑地看着他,“帮她?” “驱散她的怨气,让她变回那个月下单纯的白衣少女。” “我不知道怎样做才可以帮她?”眼前的状况,我根本束手无策。 “我没研习过这类的怨灵,但是今日耳闻你们有镇压怨鬼的经验。”安桢追问着。 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是有经验,但有经验的不是我,我也即将成为被放血的祭品。但是安桢急切的眼神,还有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少女在黄河边悲痛化为白蛇的情景。我的头一阵发痛,拒绝的话语不出来,最后无力地应了安桢一句:“我今晚试试想办法。”我关上了门,转身倚在了门上,安桢依旧站在昏暗的过道之中,抬眼望向窗外,清冷的月光悲情戚戚,执念啊,是镣铐。 我所谓的想办法,也只能是往莫离留下的竹简里找,但是翻遍也并没有什么方法,也是,要是有什么方法,怨鬼就不会需要定期举行仪式镇压。而少倾公子说的三种力量,我也没参透怎样运用,今日却险些把青惋碎成冰末了。除了消灭,到底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少女变回原来的样子,头脑发胀。现在已经到了后半夜,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为03:00,手脚开始发冷,人开始颤抖,是夜凉了?还是身体里那股力量在吞噬我,我回到床上,用被子卷着自己。 身体感觉一阵强烈震动,恍惚半晌才察觉,是手机震动,通知栏里出现一颗圣诞树。 “那个怨鬼的故事好像没有什么明确的资料,不过《山海经》已经帮你找到了。” 下面的一个圣诞袜子,里面写着‘《山海经》注解版pdf’,我没有心思打开,却不自觉地想要和这位店主诉说一下烦恼。 “怎样才能放弃执念,回归本真呢?” 本想着这次也要很久才会,可是这次却秒回了。 “有时,念念不忘,不是必有回响,而是贪嗔痴妄。” “那要怎么办?” “忘掉咯!慢慢慢慢慢记忆会模糊,然后画面会变成像是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一样,记得是看过,但是记不清,然后当时的情感也会没了的。” “慢不了怎么办,现在马上就要解决!” “这样啊!话说我看过一个日剧,” 屏幕显示‘正在输入中’ “日剧?” “这个日剧里面有个记忆提取器,记忆提取出来,就不存在了,然后有人就出卖记忆了,有美好和精彩回忆的人出卖的记忆卖家很高呢....” 店主颇有兴致地聊起了日剧,但我却只在意关于记忆的提取。 “记忆如果可以被拿出来,然后你封存起来,或消灭掉都可以吧!那样人类可以免除很多情感痛苦。”店主还发表了观后感。 店主的话像是一丝微光驱散我脑海里的黑暗。 “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实用的思路!”我真诚的赞美,然后开始搜寻表情包,诶,怎么全是keroro军曹系列的,最后我选择了一个红色giroro被画成帅气闪光的眼睛,然后穿着西装模仿占士邦拿枪的表情。 “你就这么喜欢keroro军曹吗?头像和表情包都是这个。”我忍不住感叹道! “这个是我们的童年回忆嘛!这套表情包是我弟弟做的,是不是很赞!” 为了表示强烈的认同,我发送了一个keroro敬礼的表情。 “好了,我先闪,我得去践行一下这个思路。” “好,保持联系,随时都可以联系无,凌晨两点,三点都可以。” “嗯嗯。” 这一次,我们总算有了在线即时对话的感觉。 后半夜,我在研究着如何把青惋的记忆提取出来,我身上有控制牵引的力量,我可以让虚空中的物体或力量听命于我,那样,青惋的记忆应该也可以,只要我看到了那是什么模样,那是一份怎样的记忆,见到她的时候,我便可以取出她的记忆。封印或粉碎即可,怨念来自于这份记忆,存在在这份记忆中的情感求而不得,变为痴狂,没了这份源头,痴狂也不复存在了。我在文档,看到了关于入梦和灵思,相关的内容,照着步骤,我在月光下搜寻去青惋的存在,感应到她,并进入到她的梦里。我渐渐不是自己了 第二十四章 不如就干脆让宇宙从零开始吧! 青惋与安桢之章 月初生,雾气绕青松,柔白光辉温柔至极。 敲门声响起,是他们来了,祭山神的日子到了,那位年轻巫师和师傅,晚上途径此地晚上都会在此借宿一宿,今日说服了父亲让我在此守候。往年我也只能远远看着他。 月光下的他沉稳站在他师傅的身后,月亮光辉让他眉眼温柔,我倚着门险些出神。我稍稍行了礼,便把他们迎进来,带到他们惯常的房间。 我思索许久,抚摸着把青丝盘成云髻的紫玉笄,鼓起勇气敲开了那位年轻巫师的门;“安桢公子。”那是我第一次和他说话,唤他的名字,我窘迫得低下了头,一时我们就这样站着,最后安桢公子将我请入房中,我内心百般交战,一股热血上了头脑,混了头脑,便把这三年来的情愫一吐为快,结束了也忘记了自己说了什么,我只是呆呆盯着安桢公子,这个我思恋了三年的男人,希望他对我的心意也会是一样的。 可是安桢公子的表情逐渐让我不安,我预感到了什么,结果当真他开口拒绝我了,‘青惋姑娘,十分感激你对我的深情,但是恕我不能接受这一份情意,还望小姐早日忘了我吧!’。我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三年前躲在屋后偷看他的我,夜夜念着他的名字的我,笄礼上欣喜若狂的我,终于攒足了勇气可以说出这一切的我,就这样轻轻巧巧被拒绝了,我眼睛变得模糊,低下头来眼泪涌了出来,一时屋里谁都没有说话,悲愤渐渐席卷我的身体,我的脑海,我要留住这个男人,无论要用什么方法。我伸手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安桢却阻止了我,他害怕了,他答应我三日后会回来,让我安心。我不管这份感情要怎么得来,我得到了。天亮后安桢他们离开了,我满怀喜悦地在家里等待,为自己考量婚礼的妆容,也想象安桢回来后的喜悦。但是,第三日过去了,他没有回来,我上山去寻找他,月落星尘,山神祭早早已经结束,守山人告知我安桢已经离开。我如雷轰顶,泪流不止,不相信眼前的一切,安桢明明答应我的,明明答应我的,我要去问清楚,我往山下奔去,却不小心在一处陡坡摔倒了,脚被划破了,但我感觉不到任何痛楚,我也不管血流,只站起来继续奔跑,一路上问着行人安桢他们的去向,我一路问一路追,我只想见到他,我只想问清楚他。 我跑了很久,精疲力竭,喉咙发干,泪也流干了,我并不在乎自己的模样,我的鞋也跑丢了,我好像变成木偶一样,被一股力量操控着,那股力量只是一直在说“找到他,找到他。”我终于在一个湖边看到了他,我高兴地奔向他,想和他诉说我的思念和委屈,可是我分明看到了脸上的惊恐,我不断跑近,更能看到他惊恐的眼睛,他在害怕我,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居然转身跑开了,他像是看到了鬼一样逃开了。我愣在了原地,跌坐在湖边,湖面里浮现着一个扭曲枯朽的面容,我凑近过去看,那张脸也凑过来看过,眼窝深陷,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发紫,我吓了一跳身体一直往后挪,可是随后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湖面倒映的是我,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难怪安桢会害怕我,害怕我。我狂哭不止,眼泪却变成了猩红色,滴落在地上,我渐渐身体麻木起来,随即一个声音响起“恨吧!为什么你不恨!是安桢把你变成这样的!他却跑掉了!”我抬起头,猩红的眼泪干枯了,我咆哮着,恨意如同洪水灌满我的身体,我爬起来,那股力量又促使我继续往前跑,我完全不感到累,我只一直往前跑。遇山攀山,遇水水涉水。最后,我来到了黄河边缘,滚滚的黄色波涛、巨大的水流咆哮声,河里疯狂的漩涡,让我有些失神,但那个声音又想起了“恨吧!为什么你不恨!是安桢把你变成这样的!”我深吸一口气,投入了黄河,彻骨的冰冷浸透了我,我不停往前游,我双手拼命划水,双脚用力蹬水,我感到越来越累,那些疯狂的漩涡要把我吸进去,我渐渐失去意识,沉入漩涡,这样结束也不错吧!有一丝平静。可是那股恨意又直直涌上来,我的身体一下子胀满力量,我冲出了水面,感觉烈烈火焰包裹着我,再落入河中,流畅地一直往前游,再也不感觉累了。到了岸边,我挪动上岸,我的身体贴着河边的青草,我感觉到土地在摩擦我的身体,天空变得很高,地面离我很近,我想爬起来,发现我已经没有了手脚,我昂起头来嘶哑着“救我!”却有一位女子惊恐大喊“蛇啊!”然后女子落荒而逃。我瞄向河边,河边倒映着一条白蛇,吐着信子,我就是这条白蛇。 青惋的身体先是被冰透,又被火焰笼罩,而我入了她的梦,也一同感受着这一切,恨意、爱意、不甘、还有奇怪的力量,我不止地抽搐颤抖起来,赶紧把自己抽离回来。我奔回床,用被子裹住自己,我的冷汗不止的冒,喘不过起来。接近天亮,我才渐渐平复起来,身体依然很冰冷,我有了力气之后慢慢地为自己运行暖流,手脚才开始解冻,窗外轻轻透近的阳光,根本没有温度,就像冰箱里的灯。 青惋肯定比我痛苦百倍吧!我的眼里还有泪水,不知道这是青惋的泪水还是我的。 我浑身疲倦,身体沉重,终于睡去。却又梦见有人为我盖被子,然后温和的暖流包裹着我。 一阵敲门声唤醒了我,门外的安桢神色憔悴,看来夜里休息也不是很好。 “待我准备一些东西,我们就去找青惋吧!” “你想到办法了?”安桢急切地问。 我点点头:“但是我不确定是否可以彻底解决问题,现在只能一试。你随我进来。”我翻出一份新的竹简,以及一支我从柜子里翻出的粗陋的毛笔,还有一个陶碗和小刀,:用你的血书写,我念什么你就照着写,安桢惊讶地看着我,但见我依旧平静,他叹了一口气,拿起小刀,往手臂上划出伤口,血液流出,血液快满至一碗后,我取来了棉布为他包扎。 “月落未久,晨雾绕青松。疾走而来,长袖飞扬,丝帽颤动。嗤笑又如何,岸边莺啼盈我耳,想到今朝独自醒来,心中又何等苦痛” 安桢愣住了,蘸了血的毛笔悬在竹简上空,一滴血如同眼泪落在了竹简上面。安桢颤抖着落笔开始书写。 “女之耽兮,如泣鸟也。缀泪成袖,夜振琅琅。” “互换之誓,空洞如雁鸣,倏忽如闪电。” “花红盛开覆满山,左右远近皆猩红。黄昏将近,钟声回荡。” “静默无言,无人知其心所系,纷乱思绪如缠发,梳之挽之结成髻。女儿心中煎熬苦,男子天性是薄情。” “命运使然,投身情海。” ”露水情缘浮世消,誓言既出岂可变。昨日恩爱,今日伤痛,呜呼!” “书中细细寻情字,唯有历经方可知。” 我与安桢来到了平静安谧的湖边,阳光细细碎碎,风甚寒冷。白蛇蜷缩在湖边一块石头旁边,似乎是在瑟瑟发抖,多少个夜晚,都是这样钻心的冰凉火烧反复交替。 “安桢,这份竹简你交给青惋吧!”安桢接过竹简,深呼吸一口气,独自一人往白蛇走去,白蛇感应到了安桢的脚步声,稍稍挪动了身体,白蛇昂起了头,留有红色泪渍的眼哀怨地看着安桢,安桢轻叹,毅然往前走去,白蛇有些激动开始颤抖着身体。安桢来到白蛇面前,把竹简放到了白蛇跟前,白蛇愣愣盯着竹简,身体像渴求温暖一样,覆盖上竹简。女子的哀怨的哭声轻轻响起,白蛇血色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 天上乌云稍稍散开,阳光终于不再是碎碎散散,而是大方地安抚着大地,温暖着每一个人。白蛇身上的鳞片闪着光。 “青惋,对不起!是我让你承受如此钻心之痛。”安桢轻轻抚着白蛇冰冷的身体。白蛇颤抖着。 “青惋,太阳可以更新万物,让一切痛苦都消失吧!”我对青惋说着,开始去感应青惋心中的记忆,我引阳光入青惋的记忆深处,丝丝光圈缠绕黑暗如同糨糊一般的记忆,我用力将其连根拔起,将一切在太阳底下清算。那糨糊般纠缠的黑暗被撤出之后,温热的阳光瞬间便将其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我控制着白蛇的身体,它渐渐变得轻盈,缓缓被升到空中,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光芒,像是彩虹一般,鳞片渐渐粉碎,强烈的光笼罩着它,白蛇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一切回归平静,湖边躺着一位白衣少女,面容虽然稍稍苍白,但是已恢复人的生气,那是青惋原来的模样,可爱温柔的一位少女。而安桢也昏睡在一旁。方才的竹简依然被摊开,上面用安桢鲜血书写的文字依然依然消失不见。湖边白蛇落下鲜红的泪痕也全无踪影。 我松了一口气,浑身疲惫一下子坐在地上。这两人应该没事了吧!攀山涉水还渡黄河,只因为执念啊!慢着,这两人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怎么回去。糟糕,我没想到这个! “离儿需要我帮忙吗?” “少倾公子?”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但是由于过度疲惫,又一下子起身,头有些晕,有点站不稳,少倾扶住了我。 第二十五章 我脑海巡游着无失无遗 黄渺渺之章 苏舜买了一个圣诞树,我们一起布置了金色的星星,还挂上各种礼物,还有彩灯,临街的玻璃窗和玻璃门也粘上了雪花和麋鹿。圣诞八音盒歌单循环播放着,颇具节日气氛,心情超好的。苏舜站在玻璃窗前,温暖的灯光和节日气氛映衬着他温和的侧脸,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苏舜,今天是冬至诶!你怎么不回家?” “现在都凌晨了,冬至过完了,再说我弟弟跟女人跑了,我爸妈去旅游了!” “还没睡觉,这一天就还没算结束嘛!所以现在还是冬至,我们来吃汤圆吧!”我跑去冰箱里,翻出了花生汤圆,“吃这个好不好,我们有电饭锅呀!”我期待地看着苏舜。 “是不是你请?”苏舜坏笑着。 “应该你请啊,员工的冬至加餐!”说着我走去柜台旁边的料理台,把开水倒进电饭锅,盖好,等着水开!“苏舜!”我又喊了他一声。 “嗯?” “那个,你怎么总是大晚上来这里呆着?” “这里是我的店呀!” “那你白天为什么不来?” “白天有人看店啊!” “那晚上也有我看店啊!难道你是不信任我!” “当然不是,你比较好玩,晚上找你玩呀!”苏舜插科打诨着。 “真的吗?” “真的!还有,我告诉你个秘密!”说着,苏舜凑到了柜台这边,招手让我靠近他点。 “什么秘密?”我好奇地靠了过去。 “我们的便利店,不仅仅是便利店哦!”苏舜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还卖其他东西!”他神秘地笑着。 “什么?难道是违禁品!” “脑袋想什么呢?”苏舜敲了一下我脑袋。 “疼!”我摸着头嘟囔着,“那是卖什么,可是我晚上也不见你买其他什么东西呀!也没看到什么货!” “当然不是大路货啦!我这里都是高级定制的!” “高级定制?” “嗯,就是根据你的需要、你的能力、当然还有你的价格,制定你需哟啊个的商品。” “这也太抽象了吧!总得有个范围啊!难不成你什么都可以定制?” “每个人的需求愿望和能力都不同,当然不能用范围去限死啊!” “所以你到底是卖什么?我还是不懂?” “其实你该问,他们想买什么?”苏舜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想买什么,你就有什么吗?” “黄渺渺,你想要什么?”苏舜却转移了话题。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演示一下我是怎样卖东西的呀!来,黄渺渺,回答我,你想要什么?”苏舜凑近我,认真地看着我,我们对视着,我看到了他眼底,那个疑惑的黄渺渺。 “我想要什么吗?” “嗯!”苏舜轻轻点点头,“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打折哦!” 电饭锅的水开了,咕咚咕咚地从通气孔里冒出白色蒸汽,但我完全没有留意到。 我居然整个人开始陷入了回忆,我感觉到脑海一直都有挥之不去的不开心,具体也说不出是什么,这股情绪变成了一种疲倦,却几乎都无法安睡,有点像神经衰弱症 ‘我建议你到医院开药吃,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改变’,脑海浮现起在一个房间里一个中年女人递给我一张纸片‘这是我比较推荐的李医生’,我走出了写着心理咨询治疗室的门,门外正在刮风,我拿着纸片的手伸出空中,纸片摇曳着,我放手了,纸片一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我想要开心”,我不自觉地开口说道,我抬眼,看到苏舜认真地看着我。 “嗯,我知道了!”苏舜调皮一笑,“等我一下!”说完转身走出了店门,往他的车走去,我愣愣地看着。咕咚咕咚咕咚,开水强烈滚动,通气孔的冒出来的蒸气让我的眼镜变得模糊,我打开电饭锅盖,驱散了一下蒸气,撕开汤圆包装,把汤圆小心地一个接着一个放进开水里,圆滚滚的汤圆随着开水旋转着。 听到门推开的声音,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啊,不错,服务周到。” “苏舜,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带来了你想要的东西!”他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我看不见。“来!”他拿出一个用水蓝色条纹包装纸包好的长方形盒子,上面还有一朵用白色缎带打结而成的雪花。我想伸手接过,他却往后缩了缩,“你要花什么价格买?” “诶?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买?” “信我一回!”他认真看着我。 “好吧!那你要卖多少钱?” “你要花什么价格买?” “你怎么绕来绕去?” “不一定要现金,人类最初的交易可是以物易物,后来为了方便以及长途运输的商业才出现了一般等价物。原来的买卖其实就是,我手上有你需要的,然后你手上有我需要的,而且我们都觉得交换是值得的。” “嗯?那,那我有什么你是需要的?” 苏舜坏笑了起来。“这个呀,我想要.....” “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坏主意吧?” “怎么会?你把我当作是什么人了呀?我想要的很简单,或许你也已经准备好了!” “嗯?” “为我煮一碗汤圆!” “啊!” “一碗汤圆,换我手上这个,怎样,愿意吗?” “这个,我是肯定愿意的,可是,”,我犹豫着说,“你真的只要一碗汤圆?” “嗯嗯,这个我也很愿意。”。苏舜可爱地笑了起来。 我愿意,我也愿意,这到底是什么场面啊!我一边想着,一边用便利店特制的纸碗盛起已经浮水的汤圆,我愿意,我也愿意,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简直就是教堂互诺的场面嘛!我盛了了满满一碗的花生汤圆,小心地端到了苏舜面前的柜台,我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次性汤勺,放进碗里,再轻轻把碗推向苏舜。我抬眼和他对视。他轻轻一笑,把那小盒子也放桌面推向我。我接过来,拿起来摇晃了一下,可是分辨不出是什么,“先不要打开哦,回去睡觉前打开哈啊!我先吃汤圆啦!”说着端起汤圆,走到了床边的长桌,“呼呼,好烫!”他盛起一个汤圆呼呼地吹着,然后轻轻要了一口,“嗯!花生馅太赞了!以后得多进货这家!”我看着这个场景,心情不自觉好了起来。 圣诞主题的便利店,互换礼物的冬至,还有员工福利汤圆,我为自己盛了一碗汤圆,吹着烫呼呼地热气,听着叮叮当的圣诞音乐,圣诞树上的灯饰一闪一闪,流光溢彩。 --------------------------------------------------------------------------------------------------------------------------------- 早晨有些灰蒙蒙,我回到了住的地方,洗了暖水澡,便坐在了书桌前,开始拆从苏舜那里“买”来的东西。我轻轻拆开包装纸,打开了盒子,面上放了一张粉色的信笺, “使用说明书 清单内容:笔记本1个,笔1支,专用橡皮1块,使用说明书1份” 我一边清点着清单内容,一边观察着盒子里的东西,只不过是普通的笔记本和笔,不过笔记本倒没有任何图案,a4大小软抄白色磨沙透明封面,像是胶一类的材质,但是质感很不错,里面就是普通的白纸,没有横线,不过可以完全平摊开来书写,纸张质量也很不错。笔倒是很合我口味,通体的天蓝色,包裹笔尖的部分做成了钻石形状一般的棱形组合,墨水直接嵌在里面,笔芯无法拆除。笔盖顶端有一颗蓝色水晶装饰物,甚是好看。橡皮就是普通的白色橡皮。 “使用说明:用本盒附带的笔,书写内容到笔记本上,特制橡皮可以清理墨水以作修改,合上笔记本记忆会被转移到上面,你不会再受此内容影响,除非你再次翻开此页。如想彻底消除此记忆,可将该页摊开,放置到阳光下面,时间15分钟到30分钟不等,特殊情况会有时间缩短或延长。” 上面的使用说明都是印刷的,在下方却有手写的几行字: “温馨提示:不要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哦,不然你今晚会忘记到店里来的,当然,我也不希望你会忘记我!苏舜上” 这个人怎么这么有趣啊!肯定是逗我玩的!不过,他的样子很认真。想到这,我忍不住想要试一试,正好窗台开始撒阳光进来了。 “我今天在笔记本上写了字!”嘻嘻,然后我把笔记本摊到窗台,让温和的阳光覆盖字迹,阳光也覆盖了我的留海,细碎的阳光晃到了我的眼,我有些失神。我看见窗台上摊开了笔记本,上面一片空白,诶,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想不到,我打了个哈欠,睡觉。我拉上窗帘,房间变得昏暗起来,我缩到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进入了安谧的睡眠,大地也被明亮温暖的阳光安抚着,更新着。 新的一天,种种过往,再也不需要纠结了。 第二十六章 夕望龙城阵云起 莫离之章 “离儿可是需要帮忙?” “啊,的确是,这个..”,我刚想把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却瞥见少倾身后跟了两个人,我并不认识,而那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站在少倾身后。我斟酌着到底该怎么说。 “少倾,那边有两个人,倒在路边了。”我给少倾展示了湖边昏倒的男女。 “他们应该不是这里的人?”少倾轻轻问道。 我点点头表示默认,心里担心着他们醒来后什么不记得该怎么办,我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离儿不用担心,我看那位公子身上应该是有可以证明身份的竹牒。现在我先安置他们治病休息,然后等他们醒来,帮助他们回去。离儿放心。”少倾不慌不忙地安抚了我,我的心安定了一下,身体的疲倦和饥饿袭来,太阳照得我头脑发晕,眼皮沉重一盖,我终于控制不住地倒下了。 我倒在了少倾的怀里,他轻柔地把我接住,我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了。 哒哒哒,哒哒哒,耳边传来似乎是马踏步前进的声音,还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身体摇晃着,我从沉沉的睡眠里苏醒,游离的阳光扫描着我的脸,我看见一扇小窗,布帘被风摇曳,视线一扫,看见少倾坐在我对面,正闭目养神。我意识到我在一辆前进的马车上。 “少倾。”我唤了一声他,可能我的声音太小,或者是马蹄和车轮的声音一直有节奏的行进着,他并没有听到,我也没有坚持继续喊。我撩开帘布,一阵清爽的风向我吹来,奔驰在路上的那种有一点点速度,然后将一切不快抛到脑后的那种舒服的风,我以前坐车就很喜欢这样倚在车窗边,看风景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往后掠过,种种风景在日光下生动而有活力。不过以前看的是城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商铺,现在看到的是一派让人心旷神怡的自然景致。没有路灯,没有电线杆,丛山,雾气熏染的浓绿色森林在远处做背景,渐渐往前是大片的绿色,不同的绿色和谐地融合。车行进一段时间后,进入了一片稻田,整齐被开垦的土地,金黄色的方块,而且似乎还有人在耕作。这一切对于在城市长大的我都很陌生,我就这样观赏着,心情渐渐变得愉悦起来,这辆马车仿佛就是一直要把我带去自由的地方,离原来的地方越远,不知道为什么就越觉得轻松,似乎身体在本能逃避着什么。 “离儿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我回过头来,少倾淡淡地笑着,还有点睡眼朦胧,“你醒啦!刚刚看你睡得好香,所以不敢叫你,我就往窗外看看风景。” “那位公子和小姐,已经醒来,不过他们却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到此地,幸好他们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身上也有竹牒,我已安排人帮助他们回去,离儿不用担心。” “那就好!” “可是少倾,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感觉现在这里已经很远了。” “刚刚你晕倒了,我担心你有事,所以想带你回盘龙城医治。” “盘龙城?” “对了,离儿,你有多久没有回城了?” “这个,应该很久了吧!”我反正是没有去过那个‘城’,至于莫离,也没见她在竹简日记里说过关于这个盘龙城的事。 “算起来应该是十年,大概你也没有什么回忆了!” “十年?” “离儿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少倾仔细地想看清我的表情。 我点点头,“不记得了!”再摇摇头,“都不记得了!自从那日,那日在湖边修炼预思时自己伤了自己。”我机械地说出备好的借口,但明明是自从那日被送上公交来到这里,或者是不知道从哪日在那个有环岛公交的小岛生活开始,一切都模糊而混乱。 少倾不说话,任由我沉思。许久我叹了一口气,抬头便和少倾对视,他还是那样淡然,可是眼底有一丝疑惑。 “离儿,你很不像我第一次见到的你。” “嗯?”当然不像,我并不是她。 “其实今天是我第三次见面,”我被吓了一跳,居然才第三次,那这份莫名而来的亲切感又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见离儿,离儿在密林里练习阵法,设置了一个迷阵,我误闯了进去,最后我把你迷阵破了,我在迷阵看到了你,你很惊讶,但是你很快平静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认识的啊,所以是一见如故? “不过离儿在酒馆的样子很不同,原来是都忘记了。”少倾调皮地笑了一下,“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你更开心,起码比之前的你开心,之前你的眼底总是有些哀愁,现在我看到的都是明亮活泼!” 因为不是同一个人啊,我很想这样回答,可是不能这样说吧! “既然我们已经快到盘龙城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正好肚子空空,然后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话,我止不住地狂点头,而把刚刚的胡思乱想丢道了一边,然后又兴奋地去看窗外的风景。 车马声开始多了起来,我陆续看到窗外有车马和行人,在往一个方向前进。我有点兴奋。我探头望出去,远远地看见了前方坐落着一座城,高高的延绵的城墙像是路标一样,只要一只往那个方向,就可以到达。“前面就是盘龙城了吗?”我兴奋地回头问,少倾点了点头。 耳边听到的声音更加热闹了,我们越来越接近盘龙城,我看见了宽宽的护城河在太阳下泛着闪光,河水拍打着停靠在城壕内侧的小船,小船被拴在木桩上,想要走远,又被拉了回来。旁边的一辆马车越过了我们,驶上了护城河上的活动木板桥,车轱辘与木桥咯吱咯吱碰撞,连接活动桥和城墙的铁链铛铛作响。我新奇地看着这一切,我从来没有见过护城河,也没见过活动的板桥,还有士兵守卫在城门检查竹牒的情景,对于我都十分新鲜。这样想着,我们的马车也咯吱咯吱地过桥了,我像是坐过山车一样兴奋。 “少倾,那辆马车的人下来检查了诶,我们下去过关吧!”我兴奋地想下来往阳光里走走,走一走那石头铺成的道路,平整而干净。 “离儿,我们不用下车,直接进去即可。” “诶,为什么?”疑惑同时,有点失落。 “因为士兵认得我。不过....”少倾故意顿了一下,“不过如果你想下来散散步,我们便走进去吧!坐车这么久你也应该累了”少倾仿佛看穿了我在想什么。 “真的吗?那我们下去走走!”少倾得到我的回答后,让车夫在桥边停了下来,我兴奋地跳了下来,投进阳光的怀抱,啊天气真是好,空气也不错,特别清新,耳边河水流动的声音让我觉得特别舒缓。 “小心点,你怎么像个小孩一样!”少倾优雅地缓缓下了车,果然是贵族阶层呀,我感叹着。 “十五岁是小孩啊!” “十五岁都及笄了,可以..” “不对,我身上没竹牒诶,那我怎么进去,我不会进不去吧!我好想进去玩!里面看着多热闹。”我打断了少倾的话,少倾无奈地笑了笑。 “跟着我,我带你进去,不需要竹牒。” “真的吗?真好,跟着你有肉吃!”我像小孩一样,拉起他的手,兴奋地往城门走去,“来来来,我们快走,肚子好饿!”他一脸无奈地被我拖着。 城门的士兵稍稍向少倾欠身,想开口说什么,被少倾抬手止住了。我见没有阻碍,便直接继续兴奋地拉着少倾的手往进了城。一下子我就愣住了,我住的地方是乡村世界,这里就是摩登梦幻城市啊!人来人往地热闹非凡,充满了活力的声音,石板铺成的街道宽广整洁,店铺鳞次栉比,风光无限。我站在原地,仿佛各种绚烂在我眼前旋转袭来,不知道要先去哪里好。 我的手被轻轻拉了一下,我回头对上少倾的目光,“离儿不是说饿了吗?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嗯嗯嗯!”我只一直点着头。 恍然之间,一只烤全鸡出现在我面前,还有熏染着热气的鱼汤,还有水煮羊腿,还有弥漫着甜香的精致米糕,还有橘子柚子。我这几天都没吃过这种东西,全是肉啊!是肉啊!肉啊!虽然怀素的厨艺很不错,可是眼前是实打实的肉啊!我舔着嘴唇,蠢蠢欲动。 “离儿不是说饿吗?” “对,超级饿的!”我盯着眼前的肉摩拳擦掌。 “那就吃吧!”像是赛跑一声枪响,我立马冲刺,先是撕了一只鸡腿,大口咬下去,表皮恰到好处的焦香,里面嫩滑的鸡肉,我如坠梦里,然后又把魔爪伸向精致的米糕,再接过少倾为我装的鱼汤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浑身暖和和满足。 “仪式应该快要举行了吧!” “下月二十七,快了!” 身后的对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个女孩也是可怜,唉!” “也没办法,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牺牲一个人,总比整个族群遭遇危险好吧!” 我头脑空白,手一挥把陶碗推到打碎在地,我看向地上的碎片,下意识想要去捡,少倾却拉住了我。 第二十七章 今人不见古时月 耳后的对话还在继续。 “觋长更可怜,谁家愿意自己的女儿去当祭品。” “五岁的小女孩被选出当祭品,然后继续修炼十年,只是为了当祭品。” “每十年都是这样,一个女孩死去了,另一个女孩又为了十年之后的仪式而被选出来。” “难道想不到别的办法吗?” “或许大家只是一直在维稳,然后只是默默祈祷厄运不会落到自己家。” “听说觋长家的女儿十分优秀,修炼天赋极高,可惜了!” “幸好觋长家还有一个儿子,叫什么来着?” “儿子叫怀素,姐姐叫怀玉,多好的一双儿女,唉!” “怀素,怀玉,可是我是莫离啊!”我呢喃着,头脑如同糨糊。身边的少倾却摁住我的手,想把我的颤抖安抚。“我不懂,怀玉是谁?”少倾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十年就要死一个女孩又是什么意思?要死那个是我吗?” “你为什么不出声?” “这个问题我们在密林讨论过了,不过你现在忘了。你现在的样子,你应该是之后去强行练预思,然后被反噬,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莫离是知道的。你也是知道的。” 少倾不出声,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上次在酒馆你是不知道,可是在车上的时候我已经说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你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不对,我们才见过三次,我不该这么信任你的,还有怀素,他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不断喃喃自语,说着我想抽出被少倾按住的手,他加大了力度,我也更加大了量,狠狠反击,他的手被冻得发紫,我抽出了手。我站了起来,整个人都发冷了,指端渗着丝丝寒气。 “离儿,你听我说。” “别说了!”我颤抖着身体,“你不要跟着我!”说着我跑了出这家食馆,冲进了熙攘的人群中,我不懂路,只是一直有路就跑。终于我喘不过气后,我倚在了一颗大树上,天空不再是湛蓝,开始黄昏,没有晚霞,灰色的云冷冷的。停下来后发觉气温顿时骤降。 我开始观察身边的环境,这边已经幽静很多了,没有什么人来往。城市内的一条水道,前面不远还有一座桥横跨着,再远一点就延伸右拐了,并不知道方向。细碎的树叶落在石板路上,落在小河上,树叶随河流飘荡,去不知名的地方。我沿着河道一直走,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天色已经开始混黑,街上的建筑开始亮起了烛光,城市的夜开始亮了,右边有条道,依稀可以窥见路人在走动,我拐进去,尽头后便出到了主街道。 依然人来人往,可是已经没有了半天那种惊喜若狂的感觉,一个人流落陌生街头,不知去向。我搓了搓冰冷的手,张望着街道,仍然开的只有食肆酒馆和旅馆,而我身上也没有这里的海贝货币,想找个地方歇一歇都不行。 这里的夜看起来这么冷,看来没被放血死掉之前,就会被冷死,我拐回了小河边,靠在小桥边的一块方石上坐在了地上了,拿出手机,随意玩了起来。 -------------------------------------------------------------------------------------------------------------------------------- 少倾其实一直远远跟着,他看着莫离失落游荡人群中,看着莫离惆怅徘徊在水边,就这样默默地,远远地,他其实也说不准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个女孩其实,他才总共才见了三次。第一次误闯迷阵,破解阵法到达中心后,与女孩自然地交谈了起来,他是知道女孩是祭品,而那个女孩似乎最近开始也意识到了,但他却没有从那个女孩身上看到有恐惧的情绪,那个女孩想救自己,他们就不知道为什么讨论起怨鬼的事情来。两个人就像是网络上,在某帖子下遇到的两位网友们,讨论了起来,完了,就散了。 而少倾第二次见到的莫离,给他的感觉太不一样了,太吸引他了,莫离眼睛里闪着对一切事物的好奇光芒,那嗦着鼻子在酒馆闻酒香的样子,太有趣了,居然就忍不住就开口要请她喝酒。而莫离的反映就更好玩了,呆呆地看着自己,仿佛没见过自己一样。 原来她是失忆了,她为了自救强行练了预思,所以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可是这样的她却对他毫无防备,更有一种亲近感。其实这样的莫离他更喜欢,他在马车上得知她失去记忆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之前你的眼底总是有些哀愁,现在我看到的都是明亮活泼!’实在是不忍心破坏这种快乐!到底该怎么办? 少倾跟了一路,现在也倚在河岸的树上,遥遥看着莫离的背影叹气。 ------------------------------------------------------------------------------------------------------------------------------- “knockknock,在吗?我现在感觉很不好呢!” “hi~员工圣诞活动中,你可以留言哦,我们稍后回复!” 我点开了keroro的头像,里面的资料简介有像微信一样,会有相册展现,映入眼帘的是装潢了圣诞灯饰的一家店,还有一碗汤圆。 12.25.08:30 ‘圣诞超快乐~这是我们员工一起布置的哦,还有抽奖活动,快来吧!’ 一家亮着‘便利店’三个字的便利店,在夜色中闪着光,雪花贴纸和麋鹿被贴在玻璃窗上。 “唉,他们在过圣诞了,真是幸福!”我随手点了暂并评论‘我也想过圣诞呢lolololol’ 12.23.03:30 ‘花生汤圆滚烫出锅,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的汤圆,你值得拥有,各位冬至快乐~汤圆全线买一送一~’ 图片是一碗纸碗装的汤圆,被放在了玻璃窗旁的桌子上,看到了圆滚滚的汤圆,看到了水蒸气向上熏染,和窗外昏黄的路灯迷幻融合着。我依然是顺手点赞了。 我叹了一口气,瞥见了小河里倒映着圆圆的月亮,水面轻轻摇曳,月亮稍稍漂浮游移着,抬头看天空,朗朗明月选在蓝黑色的夜空,一丝丝云略过。夜色下的远处华丽的屋檐,已然挂上灯笼,屋内也亮起了灯,可望不可即。 好惨啊,好想发朋友圈,然后求安慰,这样想着就怕眼前的夜色拍了下来。我试着在那个app里发状态,结果居然发送成功了,不过也许只有那位店主keroro可以看到吧! ‘hello,有人在吗?谁和我天涯共此时!’这是月夜灯火图的配文。 随后我继续向keroro留言: “你有听说过盘龙城吗?一个商代的城市,很繁荣那种!” 我发送了一副白天照的街景图。 晚风习习,眼皮沉沉,我蜷缩了一下身体,抱紧自己一点,轻轻闭上了眼,我好困。我进入了假寐小憩状态。 好一会儿,我感觉有东西盖着了我,挡住了风,像是大衣,接着有人坐在了我身边,我仰靠在方石的头轻轻地坠到这个人的肩膀,很宽厚的肩膀,感觉很舒服。 “少倾。”我开了口,对方却没有出声。 “这一切都让我很害怕,很迷惑,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也不知道可以信任谁。而且我没有任何对你们的记忆,我无法作出任何判断。”我离开了他的肩膀,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离儿。” “少倾,怀素和我说了怨鬼用怨恨挑拨人的故事,,也说我虽然作为祭品,但是不会危害生命,这是我失忆后得到的信息。而在酒馆你和我说起了消灭恶灵的力量,你说那是我问过你的,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必然是我失忆前和你讨论过什么吧!”或许那时莫离想自救,所以会和少倾讨论过什么,而也试着修炼预思感应本次仪式的结果,预思的过程我来到了现场,然后她不见了,我成为她了。 “少倾,今天那两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离儿,每一个地方,都有传承下来必须遵循的规则,或许没人真正知道要继续的原因,可是时间久了,人们就会相信,必须要做,不然就会有不好的后果。就像怨鬼的故事,怀素告诉你的,也是我被告诉的版本,只是作为祭品几乎都失去生命了,人们会认为是她们用生命换来了平安。于是,这个仪式,就一直被举行着。” “那怨鬼是真的吗?真的存在吗?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我也只是听说了那个故事,但是我去过封印界,那里确实存在着强大的怨气。那些修炼的少女流尽鲜血一次又一次去掩盖。我也感觉到浓烈的血腥和哀伤。” “把人当作祭品,一个人死去,就要马上选出继任者,这不是太残忍了吗?” “离儿,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因为我也没有答案。到底怎样,才能停止这一切。” “所以我也要流尽鲜血而死吗?作为时代的祭品,五岁就被选出来的小女孩,可是,那两个人说被选出的是怀素的姐姐----怀玉,我不是怀玉,为什么,那为什么现在是我在准备仪式,由我做祭品。” “我也一直以为是怀玉,直到那天在迷阵看到了你,你说你是莫离,是下月仪式的主持人,也是祭品,你将要自己献祭自己。而至于为什么你要替代怀玉,你并没有和我说。” “我自己,献祭我自己,这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替别人去死!” “你只是说,你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我,向你求救了?” “你只是平静地和我讨论而已,你那时并没有让我救你。” “那后来?” “后来,我又见到了你,正好我有了一些新的见解,所以顺势与你说说。” “原来是这样。” “可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你一脸好奇和疑惑的样子。”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记的。” “月明星稀。”少倾换了话题,他看向远处阁楼上的月亮。 “乌鹊南飞?”我下意识地接上了,因为太顺口了,这是以前常常背诵的古诗文。 “乌鹊?”少倾转过头,闪着月亮柔光的眼看着我。 “emmmm,没有,我随口说的。”并且制止住了我强烈的背诵欲望,把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曹操的名句强行堵在了咽喉。 “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不回去就可以了,留在盘龙城,我可以把你藏得好好的。那时候,真正的怀玉自然要出现。” “你要救我?” “离儿,在以前的话,但祭品是你还是怀玉,对我来说,只是遥远的一个符号,但是现在不同。” “嗯?”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认真而专注。 “现在你就在我眼前!”他低下头来认真看着我,我们本来就坐得很近,他头又靠过来,我开始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速,我尽量控制住自己,可是我分明感觉到心脏不停在泵血,充盈到我的大脑,我的身体,我的脸开始变红了,耳朵有些发烫。我不自觉低下了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呼吸着,慢慢地,我的呼吸缓和了下来,似乎有一股安稳的力量在平和着我,如同平静的水流,如同轻柔的空气安抚着我,让我安静了下来。我感觉眼皮又开始沉重了,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头又靠在了他的肩膀。 很奇怪,但是我不觉得害怕,我的身体并不抗拒这股力量,我清醒却又安心地休息着,这宽厚的肩膀。彼时我却又在胡思乱想,到底怀素是不是在欺骗我,路人的话的含义,少倾所做的解释,我想将一切联系起来,我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你今天很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看完之后全凭你自己做决定。” 我并没有出声,深呼吸一口气,眉头松开了,头挪了一下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同时也似乎更贴近少倾一些了。 晚风冷冷的,可是我被温暖和安稳包裹着。 第二十八章 绕船月明江水寒 “少倾,我很害怕,我,感觉很心慌,天开始黑的时候就更难受了,不知道要怎么办,因为感觉喘不过气来,所以我克制着呼吸,我的手脚也在发冷,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颤抖和恐惧。”我长呼吸一口气,但还是无法平息这种恐惧。 少倾和我现在在一艘小船上,他带着我在水面漂浮,和月光一起漂浮,清冷的空气灌入我的鼻腔,浸透我的脸颊,我感觉我凝固了。耳边的流水声,树叶沙沙声,远处似乎还有高楼里人们的笑声,那么地远。 “少倾,我感觉我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感觉到很害怕。”我语无伦次地重复我的焦虑。 “你是说,你的身体在害怕,而不是你?”少倾反问。 “我,我脑子里根本没在思考,可是身体一直在颤抖,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眼前已是开阔的湖面,我们从小河道驶出来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夜色朦胧,灯火高楼,树木道路模糊在昏暗中。 抬头,明月高高挂。 “我们,去探寻答案的路上,不对,是湖上。” “答案?答案真的可以被找到吗?找到之后就可以解决问题吗?” “答案应该是不会被找到的,但是在路上,我们可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或者,休息一会儿,答案会以另外一种方式来找你。”少倾的回答总是似是而非。 “我想回到过去。”我抱着自己的双腿,头靠在膝盖上漫想着。 “嗯?” “发生太多事情了,都不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并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情绪也好,身体也好,都不受控制,想寻求帮忙,但是,却更觉得自己无能了,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别人要怎么帮我?或者说,我是在害怕,根本没人会帮我,我一个人踟蹰前行,跌倒了就只能趴着哭,我不敢站起来,我不知道要走去哪里?”说着说着很想哭。 “离儿,这个世界还有其他地方?” “嗯?” “那些地方,可能和你以前看过的很不同,一切都很陌生,一切新奇的外表下可能会有很有趣的内在,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把注意力放在认识新的东西上面,我的方法是这样。” “你的方法?” “方法之一是,求助这个世界,新鲜多彩的故事和人物围绕在你的此时此刻,让你惊讶,让你好奇,让你开心,在他们的帮助下,你可以把这些此时此刻延长。”少倾放下了划船的桨,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椭圆形白色的东西,应该是一个埙,以前在乐器店看过类似的东西。“例如此时此刻,你会听到一首你以前没听过的歌,要认真听哦,此时此刻的你是属于我的。” “诶?” 他薄薄的嘴唇轻触白埙,修长的手指流畅地游移,温柔绵长的声音像是柔软的云,像是清澈的水,乐声轻轻而清晰,我安静认真地感受旋律的小旋转小跳跃,是调皮而可爱的节奏。随着节奏,我居然像招财猫一样点点头,我看到少倾的眼里是欢愉,我的嘴角不自已上扬,弯出了自然的弧度。 此时此刻,新的此时此刻,属于我们的。我托着腮,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认真地为我演奏此时此刻。 风吹拂湖水,湖水涟漪推送着我们的小船,我们的小船就这样前进着。我渐渐看见了精致的长桥,桥上的亭子,还有一片挂起灯笼的楼阁,屋檐垂挂着秀美的宫灯,晶莹闪耀的光狠狠吸引住我的眼球,我最喜欢这种东西了。楼阁里摇曳着黄色的烛光,可是很安静,里面不像有人。这个水的世界里只有灯光和我们两人。 回头看向少倾,他眨着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看向我,我回了一个挑眉。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吗?好漂亮哦!这是哪里?”我变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这是?” “这是水陵!” “嗯?” “陵墓!” “难怪,这么安静!” “盘龙湖有水龙的灵气守护,所以这里没人守夜。” “这座陵墓都被水环绕吗?” “其实我们这座城市,与盘龙湖相互交织,密不可分,就像你白天看到的小河道,水路可以贯穿整座城市。” “这样大家晚饭后,不光可以在河边散步,还可以游船赏夜色,就像我们刚刚那样。”我不禁感慨羡慕起来,“我呀,很喜欢有水的地方,觉得呆在水边很安静。早上的太阳还是傍晚的夕阳,还是月亮光光,湖水都可以很完美地呈现。” 看见我们离岸边越发近了,我突发奇想拿起桨,“我也要试试划船!”,然后学着少倾的样子,想要演奏出‘让我们荡起双桨’,可是想象和现实差太远了,这桨划到水里怎么感觉那么费力气,完全没有少倾刚刚轻松的感觉,因为左右手力量不均,我的双桨已经开始不对称,身边的水流也掀起了漩涡,船身似乎要倒向一边。“啊啊啊!怎么回事!”我惊呼起来。 少倾握住了我的手,“放轻松,让我来!”然后他开始控制双桨,他手掌明明是很温柔地包裹我,可是传导到桨上的力量却足以让船回归正轨。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手很冰,所以感觉他的手特别温热。 我抬头看着他,少倾把船稳定下来后,没有继续划桨,而是也看向了我,一时,我听得见我们的呼吸声。我们靠得很近,我看得清他眉宇的纹路,鼻子的轮廓,嘴唇的弧度,我又忍不住观察他的耳垂,耳朵旁边的鬓角,然后,回到他的眼睛。 我猜,可能他也在像我这样观察着我,我突然有些在意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皮肤会不会不够好,这样想着,我的脸有些发热,我垂下了眼眸,咬了咬嘴唇。 “手变冷的时候,要有意识为自己灌注暖流。”,少倾似乎嘴角有些笑意,“就像这样!”说着,他让我们的手放开了桨,宽厚的手掌彻底包裹了我小小的手,然后温热而轻柔的暖流融化着我,“不能总由着自己的手这样冷!知道了吗?”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了,耳朵却红到不行。 一时间,此时此刻似乎被凝固了。 “我们上岸吧!”恍然回神,我们已到了岸边。 “好....好。”我轻轻抽出我的双手,他坦然地放开了,我却有些不舍。 他把小船的绳子缠绕在水边的木桩,轻快地上了岸,船身依然平稳,他向我伸出手,要扶我上岸,那样子就像是舞会邀舞的姿态,稍稍弓身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样子,我放心地把手交给他,然后小心地跨步上了岸,一下子有点重心不稳,就像舞蹈刚开始那样我要先跌进他的怀里,而此刻我确实跌进他的怀里了。 今晚的我们似乎像是磁铁,有一种神秘的引力,总是在指引着我们靠近。 我不是在阐述命运之类的东西,或许,我意识到,这是什么了,这是两个人之前自然而然的化学反应。 我们走过小径,石板铺成的路上散落着树叶和粉红的花瓣,一路走过去,脚掌的踩踏,仿佛可以感觉到树叶和花的摩挲,生命的柔软鲜活过早地飘零。 走上回廊,少倾带着我往右拐,再直直地往前走,虽然屋檐每隔不远的地方挂着宫灯,但是仍感觉看不了回廊以外的景致,远远望去,宫灯如同遥远星座连缀在水上,映衬着白白淡淡的月光,我们终于在一个小小的楼阁停了下来。 我们踏上石阶,进入一楼,一楼什么都没有,右边有上楼的木楼梯,我踌躇着。 “我们上去吧!”少倾的声音浮动在我耳边,转眼便见他走上了木楼梯,暗色的木板响起了沉稳的声音,与这地方的光影很是和谐,我乖乖地跟着少倾,感受着这古老的木板,我抚着栏杆,慢慢随着楼梯幽幽回旋曲折着,手上的触感粗糙和怀旧,而却像是有生命一般。 拐上了楼,仍然是空的,应该说,这里不是密闭的房间,而像是空中楼阁长廊的交接处,少倾站在这悠长曲折的长廊中,夜风轻轻拂动他的衣衫,夜凉如水。 我站到了夜色中,一下子恍然迷失了方向,往左或往右的长廊远远延伸,再曲折蜿蜒在昏暗中,楼阁照明的宫灯照不了多远的路,远处如同有灯火,却又好像没有,孤独的空虚感填充了我整个身体,我莫名地又开始颤抖,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冷。 “深呼吸,调用你的暖流,不要让身体控制你。” 少倾的声音像是一种指引,我遵循指示让身体暖和了下来。可是依然对四周感觉很茫然。 “跟着我,不要害怕!”少倾的声音安静而有力。 “嗯。”我乖巧地应了一声,少倾轻轻笑了,宫灯摇曳的微弱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些。 我跟着少倾往右边的长廊走去,渐渐向昏暗走进,可是慢慢走下来才发现,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黑暗,身边似乎萦绕着微小的细碎金色光芒,像是尘埃一样细碎,却又闪烁着,弥散在四周,我闭上眼,用手揉了揉眼睛,睁开之后,发现,这些细碎光尘确切真实地存在,我伸出手想触碰这些光尘,但是它们只是漂浮着,无重量也无任何感觉,看得见,却摸不着。 第二十九章 惊梦魇冰火空满 少倾的背影也笼罩在这些光尘之中,他安静地走着,我就默默地跟着,好奇地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渐渐地光尘中似乎混杂了粉色的花瓣,我伸出手,花瓣稳稳地落在我的手掌,柔软鲜活,淡淡香气弥漫着甜美,纷纷扬扬,这是才发现,我们的回廊被花树围绕着,脚下踩踏的感觉柔柔软软的,已经变成草地,我左顾右盼,抬眼望去,天空出现了明月光光。 “少倾,这是?”我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我们不是在楼上吗?” 少倾闻声停驻,转过身来,衣袖拂动了花瓣和光尘,甜香又扑向我。 “路嘛!只要一直走下去,总会发现新奇的地方!”少倾扬起好看的嘴角,纤薄的唇红润而万般柔情。 “可是有绝路这种东西啊!”,我斗气般地反驳起来。 “这样啊!那就开路,改路或原地先休息一下。”,他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嗯,总会有什么是可以做的!”,他调皮地笑着。 “你怎么总是这么多,歪理!” “因为你总问一些让我可以回答歪理的问题!” “哪有这样的,我说什么你都可以绕回我。” “走吧,还是,你要原地,休息一下!” “啊,你这个人,还真是...”想着继续反驳,但总觉得找不到强有力的话语,然后肯定又说不过他的,于是回归正题,问道:“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嗯,很快到了,等下和你解释。”少倾认真了起来,“来,小心跟着我!” 我们穿过了花树丛林,月光突然变得稀疏,才发现身边的已经是比较高大的树,少倾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小心地带我前进,光尘逐渐变得微弱。 终于,在一个黑乎乎的洞穴前,我们停下了。 “里面好黑啊!我们要进去吗?”我有点慌张,手心有点出汗,少倾感觉到了,很自然地为我输送了暖流。 “跟着我,很快可以到的,相信我!” “嗯!” 少倾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们并排靠近着,走进了这篇黑暗中,虽然一路都是昏暗,但是总有光尘,现在眼前全是虚无的黑暗,睁大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茫然不知方向。我深呼吸镇压着心底的恐慌,更加紧地握住少倾的手。 我们缓慢小心的前进,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洞穴里被放大反响几倍,反射而来的声音里,似乎还有水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水流的声音。我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黑暗,呼吸也随着这些声音平稳着节奏,我们的心跳声似乎一致了,化为一体。 我们也不说话,只是规律地、缓慢地前进,漆黑一片,我却更能感受到少倾的气息和体温。 我不自觉紧闭双唇,思绪开始飘荡,置身于巨大的黑暗里,深感一片虚无,不知所措,但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这几天如同过山车一般,认定了的事实一再被推翻,到底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我无法用生活经验和知识去预估,因为这里的世界对于我奇幻而陌生。 身边的这个男人,我可以信任他吗?或许,其实我不该信任任何一个人,毕竟,我是一个“祭品”,任人宰割的“祭品”。人命在这个世界里,或许就像物件而已,这让从小接受现代平等教育的我感到很不适。 我虚无地前进着,眼睛却似乎开始看到了光粒,我闭了闭眼,认为自己可能是头晕眼花而眼冒金星,但是身边确实又开始弥漫光尘了,但却是绿色的荧光,不对,绿色还是蓝色、还是所谓青色?一下子我无法分辨,只是光在漫天飞舞,而且数量逐渐变得多了起来,渐渐照亮了洞穴的墙壁,墙壁上似乎有壁画,黑色的线条蜿蜒成一些图案,但我无法看清,但是耳边似乎开始可以听到水的声音,汩汩的,滴滴答答的。 恍然之间,一片青蓝色水面豁然开朗地呈现在我眼前,青蓝色光粒在整个空间弥漫,青蓝色水面也晶莹透着光,水纹闪烁涟漪,这片水域的中央却似乎有什么不同,仔细看去,有逆时针暗暗漩动的漩涡,漩动的程度并不剧烈,但是却能清晰辨认,因为,这个漩涡是红色的,像鲜血,但是比鲜血明亮,漩涡和外层水的交接处似乎有一圈细细的火焰,橙蓝色的火焰包裹着漩涡,漩涡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规模和程度,并不能影响到周围的水域。 “离儿,每个人表达的东西,总会带有主观性,不能全信。”,少倾垂了垂眼,再坦诚地看向我,“至于看到的,也有可能不是真实的。” “嗯?” “相信你感受到的!”少倾缓缓把我的手提起来,他轻轻松开了与我紧握的手,我的掌心就轻轻倚在他的手掌,他的手掌缓缓游移,缓缓舒展开我弯曲蜷缩的手掌,让我掌心方向对着那片水域,然后他收回了手,我心里一阵失落和眷恋。 “看到那个漩涡了吗?感受它!”我随着少倾的视线,也把目光投向那个漩涡,我点了点头。 我盯着那个奇异的漩涡,像鲜血一样的漩涡,我的注意力开始集中,我向它伸出手,请求一个回答。漩涡漩动的频率加剧,面积在扩展,周围的火焰也跳动了起来。周围的水域像烧开水一样开始冒气热气,我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自觉闭上了眼,伸出的右手手腕处感觉到剧烈的疼痛,然后剧烈的热量吞噬我的身体,我想喊,却无法喊出声。那感觉就像,我已不是我自己。从师傅那里听来的故事,此时生动地在我身上上演,而且并不停歇,不断地循环,剧烈疼痛,火焰灼烧,之后极度虚弱如同陷入冰窖,模糊一瞬间失去所有直觉,却在瞬间之内又从剧烈疼痛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少女,似乎在告诉我,我所请求知道的事实。 我全身僵硬冰冷,倒在了少倾的怀抱里,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让我靠着,我无法完全睁开眼,视线内那个漩涡似乎收敛了刚刚的剧烈哭诉。我感觉空气稀薄,长长深深地吸取着每一口空气,来感觉自己还活着,我清楚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僵硬的身体缓缓解冻,我无法抑制地抽搐,我听到自己紧握拳头骨头挤压的声音,声音随着肌肉抽搐从拳头到手腕,再到手臂,再到肩膀,力量被释放后,双肩如同卸下重负一般,双手也放松了。我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干枯。 “深呼吸,慢慢来!我在这里!放松!放松!再放松!”少倾的声音如同催眠一般,渐渐变得遥远,但是又随着清风送了回来,我的意识也回来了,身体总算缓了过来。 我自己坐了起来,离了他温暖的怀抱。坐在水边,周围的一切又是那安静地汩汩水声,还有滴滴答答的回响声。青蓝色光粒在我眼前的水面漂浮,水面似乎也倒映了点点光亮,我回想着刚刚感受到的一切。 历历在目,感同身受,真实而剧烈,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对少倾说什么,该对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面对过生死灾难这种如此庞大的事件,换做是电影的画面说不定已经在表现悲伤悲痛之类的,但是此刻我仿佛大梦一场,只是虚空,只是虚空,我紧闭着双唇,并不想出声。 “荧水阵有往生的结界,人们希望借此让她们安息。”少倾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感。 “才不是呢!”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明明就是囚禁的结界,活着的时候被折磨致死,灵魂又怎会安息,不过是怕复仇,才把她们都囚禁起来而已。” “结界内至少干净,不忿的灵魂飘荡在这恶灵充盈的世间,恐怕受得折磨更加煎熬,某程度来说,现在也是一种保护。”少倾无奈地叹了叹气。 “如果我成为祭品的话,之后我也会被囚禁在这里吗?忘了自己是谁,可是却忘不了死去那一天的煎熬和痛苦。” “我,并不希望你成为祭品。我希望你活蹦乱跳地在我面前。” “我当然也想一直活蹦乱跳的,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愿意死呢?”莫离她明知道要代替被人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代替师傅的女儿去死。 “如果,我藏起来的话,会有人代替我做祭品?真的怀玉自然要出现。”我看向少倾的眼睛,想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这两天我对他远远感性超过了理性,而现在,冷静下来的我,想理清楚这一切。“你说,你要把我藏起来?” 少倾认真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希望你可以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感性又跳了出来,我很想相信他,可是理性也在僵持着。 “活着,活着躲一辈子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被杀死,为什么想要不死就要一直逃亡,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个世界很大,真的很大,我可以带你去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新的世界!” 第三十章 手机不爆炸,地球不放假!!! 苏舜之章 早上九点多,太阳开始明媚,苏舜坐在玻璃窗旁,托着腮,望着窗外一只可爱的金色寻回犬,金毛犬舒服地眯着眼睛,苏舜也跟着舒服地眯着眼睛,金毛犬舒服地躺着晒太阳,苏舜也舒服地晒着日光浴,金毛犬毛发柔顺亮丽,苏舜的皮肤在阳光下也是明亮照人,一人一狗一阳光,世间安谧舒适,这款滤镜,大概是“明媚”。 苏舜有点犯困,黄渺渺下班之后,他还在店里呆着,玩着玩着手机就到九点多了,他舒了一口气,似乎完成了什么,这才开始跟着金毛犬发呆的。 “苏舜。”苏舜在眼光笼罩梦幻间,听到微弱的喊声,细细碎碎,几乎可以忽略掉,“苏舜!”,声音似乎大了一些,但感觉还是很远,于是依旧决定不管,继续‘醉生梦死’在阳光里,“苏舜!!!”,突然炸裂地一声,吓了苏舜一跳,猛然睁开眼,一抹橙色晃在眼前,男孩左手手里拿着擦玻璃窗的专用器具,右手叉着腰,灵巧的眼眨呀眨。苏舜感觉似乎下雪了,因为眼前的男孩站在‘漫天雪花’里,但是随即‘雪花消散’,穿着橙色制服的男孩抹去了苏舜眼前的‘雪景’,‘雪花’被玻璃刮变成了细细的水流,流到地上,石板地面变深色,金毛犬嫌弃地摇了摇尾巴。 男孩敲了敲玻璃窗,苏舜回过神来,看着男孩往玻璃门方向走,叮叮当,门上风铃清脆动听。 “你刚刚是在看着一条狗发呆吗?”,橙色制服男孩放好了玻璃刮,调笑起苏舜,“不正常啊!通宵过后,你不回去睡觉?失恋了?”,男孩搭上苏舜的肩膀,一脸谄媚,“还是?恋爱了?你这些天晚上天天都呆这里啊!而晚上一直都是黄渺渺值班呀!” “加班!”苏舜嫌弃地从小橙的臂弯下挣开,“你想陪我加班的话,也可以安排你晚上值班!” “哎呦,还威胁上了,人家可真怕怕呢?不过咱是法治社会,签的合同我可是正常班。”小橙拉开一张凳子,傲娇地落了座,“咱劳动者权益可不能随意侵犯。” 苏舜完全不理会小橙,径直走向柜台的咖啡机,从柜子里翻出咖啡豆,往滤纸上均匀倒好后,便放进了咖啡机,红色数字开始显示升温,可以听到极其微小的机器轰鸣声。苏舜眼睛感觉有些干,稍微闭上了眼睛。 “话说黄渺渺愿意长期值夜班,你这是用什么跟她交换了?” “当然是工资。”苏舜闭目养神后,轻轻睁开了眼,疏懒地靠在柜台旁,刚刚明亮的脸被阴影覆盖,看不清表情,苏舜只是看着咖啡原汁一滴一滴萃取滴落。 “你这话哄骗小孩呢?先不说我们本来夜晚不营业的,还有就是我也感觉到黄渺渺很特别。你这突然开展夜间业务,突然来了一个奇怪的女孩,突然还天天跑来熬夜。小孩都不信没有猫腻呢?”小橙交着着双臂,时而点头,眼镜片偶尔被反射阳光光芒,像极了动漫里的蹩脚侦探,制服版。 “小橙,黄渺渺也注册bewithyou账号了,你加一下她。” “你让她注册账号了?” “嗯,你不觉得我们人手有些不足吗?” “这个黄渺渺到底是谁?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她应该不是业界内的人吧!虽说感觉是比较特别,但是只是一个个性比较特别的普通女孩,我还以为你是想和她做交易。”小橙刚刚还是嬉笑的脸,现在眉头却皱了起来。 苏舜轻敲咖啡壶,细碎的清脆声融化在浓醇的新鲜咖啡里,“交易,自然是要做的,各取所需是人类本能,商业,以物易物--人类最古老的的职业,这个最好玩了。”滴一声长响,咖啡机提示制作完成,空气弥漫着醇香,香气分子弥漫在阳光里,似乎闪着细碎的光芒。 苏舜往刚刚备好的两个纸杯分别倒入五分满和七分满,然后把五分满的一杯递给了小橙。苏舜打开了保温底座,把新鲜出炉的咖啡放回去保温。 咖啡热气让小橙的眼镜起了雾气,“你呀,就喜欢这些哲学类话题,我可表示聊不来。”,小橙往咖啡里加了两个奶精杯以及黄糖。“你不觉得苦吗?这香是香,什么都不加能喝吗?” 苏舜笑而不语,纤薄的嘴贴在咖啡纸杯边,轻轻吹着热气,然后优雅地抿了一口‘零添加’新鲜萃取咖啡。“这样才能尝到它的味道,原本的味道,加了糖并不会让它原本的味道消失,可是却会欺骗大脑,让你忽略这个味道。” “苦的味道,忽略了是好事,我只想来点咖啡~因,再说加了牛奶和糖,甜香诱人啊!”小橙喝着超甜特浓咖啡,无限感慨着,“这样看来,你这是在‘自找苦吃’!” “我倒感觉,你是在‘逃避问题’,它本来的甘苦,已经是一种‘唤醒的力量’了,醇香,苦涩,都在告诉你要清醒,而不是咖啡~因为生物因素,作用于身体而提神。” “你又在胡乱说些什么?不能说人话吗?”小橙已经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意思就是,你自己如果不想醒来的话,喝多少咖啡都会困,咖啡~因会让你的血脉活泼,心跳较快,但是你变成了清醒得难受,但是又依然很累白天还是什么都不想做,晚上又睡不了。” “你在窥探我的生活吗?过于真实,我要举报你。可是这又怎么‘逃避问题’了!” “你既然犯困,肯定就是不想清醒,因为清醒了,就要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例如很快你就要过年回家,你一大家子的亲戚又准备给你贴心的关怀了。”苏舜笑容狡猾了起来。 听到这,小橙嘟起了嘴,“苏舜啊苏舜,我和你没法聊了,你还是继续找黄渺渺吧!”,小橙走进了柜台开始赶人,“走走走,别妨碍我上班。” 苏舜笑了笑,“那你可要努力工作,这年终奖还有机会拼一下的!”苏舜拿起了他的背包,往玻璃门走去,阳光在地上投射出颀长的身影,苏舜拉开玻璃门,风铃叮叮当,金毛犬站起来汪汪汪了几声。 “沙梨乖!要乖乖的。”苏舜咧开了张扬的一个笑容,蹲下来摸了摸沙梨的头,沙梨开心地伸着舌头。“我可困得不行了,先闪了,沙梨,稳住,别浪!”苏舜由于睡眠不足,胡言乱语,然后脚步轻浮地消失在街道明亮阳光里。 阳光正好,一天正在开启着,上班族开始从蜗居小屋出发,涌进城市街道,占据地下铁迷城,早高峰战争热烈爆发着。而苏舜却逆着人流往回走,与很多人的方向相反,路人行色匆匆,而他慢悠悠地,觉得从这个世界逃离了,幸存了下来。疲倦和阳光让他眯着眼,他在想,黄渺渺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她还要更早一些,或许她见到的是另一波行色匆匆的行人,她也是这样逆着人流往回走。就像一大群金鱼扑向一方,一条金鱼却便要反方向穿越大群金鱼,往另一方游去,但是要去哪里呢? 黄渺渺,你要去哪里?你要的是什么! ------------------------------------------------------------------------------------------------------------------------------------- 我,我梦到又回到了初中的学校,阳光明媚的一天,宽敞的长廊,但是什么人都没有,就像那种空间游戏,你可以到处探索,但是只有你自己和各种物品,没有其他人存在。我翻窗户进了五楼的一间教室,没有人,风浮动着窗帘,有些桌子下面还有书,毕业生没有拿走。窗台上还有一抹银光闪闪着,走近一看,是一枚戒指,外环镶嵌在内环,可以转动的那种戒指,我拿了起来,轻套在食指上,拇指连同食指让指环转动起来,闪烁的银光回旋着,耳边似乎有金属的晃动声,细细碎碎,再仔细听,又像是时针嗒嗒嗒嗒嗒嗒前进的声音。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有公鸡叫?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把手机闹钟的公鸡叫声按掉了。我坐起身来,下意识查看我的双手,有些失落感,好像失去了一些东西! 我习惯性坐在床上检查手机信息,通知栏里满格了,自从我上夜班以来,就总是和别人联系存在“时差”,从这个喧闹的世界,逃离了。 星星:‘渺渺渺渺渺渺,下午要不要去图书馆!!!’ 亲爱的妈妈:‘过年几时回家?外婆一天到晚念叨你......’ xx婚礼邀请群;‘【99条】人不到礼也要到哈..........’ 手机管家:‘你有软件可以更新。’ bewithyou:‘好友申请,小橙-便利店’ “真是想逃都逃不了,要想从这个世界逃离,先要把手机炸掉吧!手机不爆炸,地球不放假啊!”我哀叹着,一个一个把信息处理了。 至于bewithyou的好友请求,小橙,我脑海浮现了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他自我介绍时也说自己是小橙,然后还穿着橙色的店制服,总感觉一股阳光新奇士扑面而来的清新。我通过了他,并突发奇想地备注他为“小橙-小清新-便利店”。 我满意地放下手机去刷牙洗脸,阳光更猛了,依然是惯常睡到中午十二点多! 第三十一章 宇宙一重启,我们就休息~ 黄渺渺之章 一只巨大的青铜锈色怪兽在阳光下闪烁,我在距离图书馆不远处脚步骤停。 前方左边的建筑就是现代的图书馆,而右边安置着一个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匣子,红黑色相间,那是市博物馆,博物馆外围展示了巨大的海报,上面巨大的怪兽猛突着圆眼,我深呼吸压制着自己,目光无法从海报移开,我渐渐往博物馆方向走去,往那个巨型匣子自投罗网。 我站在铁栅栏外围,巨大的展览海报像是一个漩涡要把我吸进去。 似乎是全深黑色的背景,但又有漩涡和光影升降浮沉,那个青铜锈色的怪兽,原来只是一张脸,一个铜面具。面具弧形凸起,圆形眼珠异常凸出,非常有神,竖眉,两角上卷,额鼻相连呈凸起状,咧口。 不安和忧郁的感觉开始晕染。 “盘龙城珍贵文物亮相“青铜的对话:黄河与长江流域商代青铜文明展”,我念念叨叨地读着右下角的鎏金色文字,颜色和形状都做旧了,也似乎淹没在这个虚无的黑色背景当中。 “渺渺渺渺渺!”张扬而明亮的声音,如同京剧一般的节奏音色从我身后响起,我调整呼吸,尽量抑制自己的心慌,双拳紧握了一下,传出骨头咕噜声。我转过头,望着星星大步大步地往我走来,脚步轻快,笑容灿烂。 “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些!”星星笑嘻嘻地指着那个巨大的青铜面具,下午阳光剧烈,让我感觉一阵眩晕,“哇,这个面具放大之后好酷炫啊!来来来,帮我拍个照片!”星星把手机塞到我手里,便像怪兽咧开的大嘴奔去,我本能想喊停,但是哽在了喉咙。 星星稍稍蹲下,尽量让自己呈现被怪兽吞噬的状态,并且双手抱住自己,脸上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记得要对准角度哦!让我卡在它的嘴里!” 我咽了一口口水,只轻微发出一个微弱的“好”字。相机屏幕里的怪兽被缩小了,但是依然让我心慌。 咔嚓咔嚓,我尽可能完成了拍摄。想着还是快点离开,我不想再发生之前那样的情绪崩溃了。 “渺渺渺,我们进去博物馆看这个展览吧!这些可全都是你喜欢的!”,星星跑过来想拉我进去,我本能地想抗拒,但她拉住了我的手。 “你不是说要去图书馆的吗?”我想找借口推脱。 “图书馆又不会跑掉,这些展品是城市间巡游展览的,苏州过后无艇搭啊!”星星一脸兴奋,“看过一些介绍,盘龙城遗址商朝南边最豪华的城邑诶,四面城墙遗迹还在呢!里面出土的不仅是青铜器具,还有平民生活器具巴拉巴拉一大堆!城市周围还有一些遗址,侧面反映炼铁啊手工业啊商业呀一应俱全啊!”星星的描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本能被吸引,星星嘴角有些狡猾的笑容,“不过啊,我班门弄斧了吧,这些你肯定比我清楚!不是吗?” 我抬眼对上星星认真的眼光,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是故意让我来这里的,“盘龙城是长江流域已知布局最清楚、遗迹最丰富的一处商代前期城址,距今有3500年历史,是商朝南土中心城邑...”我本能地检索着脑海里的教材和资料,可是理智在告诉自己停下来,一时之间我不出声发着呆。 “渺渺。”星星声音小心翼翼的。 “星星,我已经毕业了,那份实习也已经结束了,这些考古相关的一切,我不想再碰了。结束了。”我尽量平静地阐述着,害怕自己情绪会爆发。 “渺渺,你现在算是什么?难道你要在那便利店一直上夜班吗?那这么辛苦学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把时间全花这些上面了,所以你才这么优秀,那个项目才选择了你,那可是一个全新的国度,你当时就这么跟我说,那个若隐若现的国家啊!只在历史文书上似有若无存在记载着,而你就要去为它的曾经存在挖掘证据了,你当时多意气风发!” “别说了。”我尽可能平静地回应。 “你只是生病了,可能是太久没有娱乐,一直学习压抑的,吃药就会好的,没必要放弃你的前途!”星星眼里都是着急。 “星星,别说了,我.....”想说什么,但是又合上了嘴。 我是很喜欢这些文物,也很喜欢去探究历史上发生的故事,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这些浓烈疯狂的感觉,接近那些文物,那些文物就仿佛,就仿佛有千万吨情绪和故事向我席卷而来,把我吞噬, 就在那个项目挖掘期间,我仿佛变成了某个铜烛台的小人,摇曳的烛火传递着温热,我看到歌舞女子们踮脚为一位王跳舞,接下来速度加快,我又变成了像狮子一样却有着双翼的青铜怪兽,快进的画面不断前进,我变成了一只青铜小鹿,身上传来剧痛,青铜水犀牛紧紧咬住我不放。惨烈,国家繁盛极点,盛极而衰,战火悲燃,我身上不知道积压了多少物件的情绪,我的脑海里满是幻想,或是妄想,或一切真实发生。 医生只诊断说‘抑郁症’。 如果我有病,那么这些文物就是‘病因’,如果我没病,那么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而我知道这是真实的,所有的画面,青铜器具一样一样被挖掘而出,还有一位王的名字一直被歌颂着,我可以绝对肯定,没有在任何一个教材和资料上获悉过,相信这个世界也没人知道过,因为它被铭刻在地下那座青铜上大鼎上。 完整的铭文,描述了一个短暂的皇朝,短暂灿烂,但是只是一首悲歌。身边的人都在为这些发现狂欢不已,而我像是被证据确凿一样,我没病,我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想起了那种感觉,或是说身体开始重演这种感觉,我望向那个方匣子一样的博物馆,里面有东西触发着我的本能,我的理智仍顽强抵抗。但是那边的未知的故事强烈地发散着奇怪的力量。 “无论怎样,先进去看看吧!或许已经没事了!”星星关切道,“说句老土的话,世界上有百分之95%的忧虑都是不会发生的!” 我点了点头,与其说我是被星星的鸡汤安抚了,倒不如说理智已经被身体的本能压制,我着魔一般向那个方匣子自投罗网。 一楼大厅人群还是喧嚣的,出售纪念品的特设商店处,也充斥着脸上挂着笑容的游客。 拐上二楼宽敞的木楼梯,楼梯倾斜角度很小,几乎履平地,有小孩在追逐着,家长在训斥着。再到了三楼,已经不见其他人了,我站在楼梯口,望向右边,那边怪兽海报若隐若现,我本能地往那边走去。一个展览厅高高的门口旁展示着海报,黄色射灯聚焦着狰狞的脸。 望向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是博物馆一向的色调,只有微弱的小灯。 我们走进了走廊,眼前瞬间暗了下来,我们往前走,进入了一个小展厅,展厅光线仍是一贯额昏暗,不同的展品被放置在射灯下面,精致地呈现着,星星兴奋地跑上前,一个一个观赏着,念念叨叨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清,我跟着指示牌往下一个展厅走,又进入了一条长廊,光线比之前的更暗。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我的呼吸声回荡在走廊里,我的眼睛虚无地望向前方,前方有两个光亮点,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虎视眈眈,我却不依不挠地走近。进入了展厅,青铜面具被安置在展厅中央,刚才的似乎是幻觉,现在黄色射灯直直照射着青铜面具,面具被钢化玻璃保护着。 我环顾房间,周围皆是漆黑一片,是没有展品,还是没有灯?不得而知,我却感觉有东西在包围着我,包围圈似乎在紧缩,细碎模糊的语言像咒语一般呢喃,声音渐渐离我更近。 我站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哪个方向都是黑暗,而哪个方向都有呢喃声传来,刚刚来时的走了已经不见了,隐没在黑暗中。 展示台的青铜面具,圆凸的眼亮起了诡异的青光,我愣愣地看着,身体开始僵硬,冷风开始席卷,呼呼声,有规律地脚步声出现在身边,我开始颤抖,我闭上眼用力晃头,呢喃声却骤然加倍轰响,猛然睁开眼,几个怪异的人包围了我,在围着我跳奇怪的舞蹈,穿着宽长的袍子,右手拿着青铜面具覆盖在脸上,左手协动着身体舞蹈着,口中念念有词。 我整个身体不能动,只能看着这一切吞噬着我,撕啦撕啦,黑暗里升腾起这样的声音,我疑惑之际,黑暗的包围圈渐渐升起了橙色的火焰,火焰逐渐猛烈,高温的能量要将我融化。 火焰在不断包围逼近,跳舞的面具人加快了速度,在我身边围跳着,我望着一切要把我摧毁,但是双脚却死死地钉在了地板上。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风格迥异的铃声蓦然响起,周围的世界一瞬间静止了,围跳的面具人,狂舞的火焰,全部都被定格了,我的口袋长震动着,我发现我的手可以动了,尽管冰冷得难以动作,我用力握紧拳头,想解除手的拘禁。身边的一切依然静止着,也没有了任何声音,只有我的呼吸声。我紧盯着周围的一切,谨慎地拿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雪夜,圣诞老人手里拿着铃铛在摇晃,叮叮当~叮叮当~ 下方有一个圣诞袜子按钮,显示着“keroro”,袜子在摇晃! 第三十二章 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战胜我 我的大脑处于无法思考状态,愣了一下,便用颤抖的拇指按住了那只袜子,叮当叮当的音乐停止了,转变为嘟嘟嘟声,屏幕画面转变为圣诞老人拉着鹿车飞奔,雪花一样的字体飘摇着“连接中”,没一会儿却消失了,自动返回了主界面。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嘟嘟嘟的声音消失了,咒语诡异呢喃的声音消失了,火焰撕咬虚空的声音消失了!随着声音一切消失的,还有刚才看到的面具人,我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后,展厅空荡荡的,只有那个被射灯聚焦着的铜面具,我环顾四周,虽然昏暗,但是已经没有了刚刚虚幻的气息,我也瞥见了来时的走廊,昏黄的灯光指示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渺渺,你在这里吗?”星星随即从走廊里拐出,她眼睛张望着,在找寻着我“渺渺!” 我恍然转身,看着星星走近我,一股活蹦乱跳的生活气息,展厅刚刚那种黑暗消失了,我松了一口气,好像感觉到暂时自己不会有危险。 “你怎么不等我,一转眼就不见人了!”星星撇着嘴,我张口想说些什么,星星却被铜面具吸引了注意力,“诶,这个是海报上的铜面具呢?好精致哦,栩栩如生.....”我没留神听星星的话,只是目光和她一样聚焦在这个铜面具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一件沉淀千年的青铜物件,造工精致,的,祭祀器具?异样的感性情绪过后,被训练过的逻辑思维开始自动运转,这不同于其他摆件或实用生活器具,它是动物夸张化的呈现,那时的人认为森林间的野兽凶猛诡异,具有沟通鬼神的力量,借助动物狰狞传神的面目,倾注于面具的形式,人类带上面具,欺瞒鬼神,这是祭祀器具!我的脑海此时开始回放刚刚在展厅看到的画面,那是祭祀的仪式!那被围困在中心的我,就是祭品,我当然不是祭品,所以,是祭品让我看到这一切,那么,谁是祭品? 这一切又发生了,感觉拼命逃开的感觉,又在上演,到底我以上得出的结论是真实的?还是我确实生病了,只是生病? 接下来,我进入浑浑噩噩的状态,随着星星拉着我去吃饭,去走路,既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大脑了,那么干脆麻木吧!可能是更为安全的一种状态。我就像机器人一样,紧闭着嘴巴,眼睛只是机械地模仿人类有节奏地眨动,但是我应该是一个沾染病毒,死机了的机器人! “这可是芒果绵绵冰,大冬天地在暖气里吃冰,多爽啊!我们来自拍吧!”星星笑嘻嘻地摇晃着我。 “嗯?”我抬眼看见她的虎牙咬着不锈钢汤勺,然后坐到了我身边,开了前置摄像头的手机屏幕出现了我们的样子,星星笑容很好,是我怎样都无法浮现的笑容。 “来,靠近点,这边再挪挪!”咔嚓,然后她凑过来,要和我一切看照片。“渺渺,是你的手机在震动吗?”渺渺看向我的口袋,我拿出手机查看。 小清新:‘我到点走人了哦!这是下午关门收银机点的数.....记得到时点好数再开门哦!’ “怎么了?” “没事,是工作的一些交接。”我回了信息,收好了手机,完全没有平常玩手机的兴致。 “说起来,你这份工作....”星星咬着绵绵冰嘟囔着。 “都说了,不讨论这个了!”我有气无力。 “不是,我只是好奇,这份工作够吃饭吗?”星星睁着圆圆的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嗯?”我一下子被问住了。 “当然,这有点太夸张,饭肯定是吃得饱的,看你还算是珠圆玉润”,星星继续一口一口吃着冰,“就是,我说得直白一点啊!休息时间够吗?这类行业应该工作时间很长,休息时间很少,工资...”咳咳,星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工资应该就是刚刚够用吧!” “这个意思吗?”我一下子想不到她会问这些,“这样说起来的话,你分析得很对,就是......”,我试着回想这些日子的体验,发现完全和星星说的对不上,“奇怪了!” “什么?”星星疑惑地看着我,“你不会是因为过劳,而傻了吧!我可怜的宝宝!”说着要伸手去摸我的头“爸比还是爱你的,社会还是关爱你的!” 我无奈地看着星星戏精本精呈现,摇了摇头。“我是说,奇怪的是,你说的和我体验到的,完全不同。首先我是时薪制的,做多少小时就算多少,单价合理。还有就是,虽然我是轮休,一个月有八天休息诶,至于工作期间,更像是守着店,可能是因为晚上人不多吧。” “怎么可能这么划算,我的渺渺渺,这不会有危险吧!”星星一副紧张的样子,连吃冰都停下来了! “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危险,你太夸张了!” “我的渺渺渺,你这是长年埋在书里,和那些死物件打交道,太单纯了,现在活着的人,狡猾多端,各种犯罪都有,说不定这是什么传销组织,先用一点利益洗你的脑,然后就把你骗住了,骗不住就困住!说不定还是什么人口贩卖组织!......”星星开展了《今日说法》节目大放送。 “停停停!”我在她的脑洞准备戳穿宇宙之前叫停了她,而她一副还没过瘾的样子,估计要是不按住的话,可以讨论到世界战争与和平,“我说,你这,你这毛病十年如一日啊,不见好,越发严重了,我就活生生正常在你面前,我没有遇到传销,也没有什么人口贩卖好吗?还有就是,我不单纯,我会保护自己!” 我挖起一口绵绵冰,往她嘴里送,“来,张嘴,吃药!”她无法抵挡美味的芒果甜美,乖乖地张了嘴,“乖!”我满意地奖励。 “渺渺,还是要小心,你要多注意!”星星嘟囔着,“嗯好吃!”随即夺过了汤勺,自己继续一口一口挖着吃。 我机器人僵硬一般的心情,被这位演员开解了不少,我摇了摇头,开始吃我那杯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很甜很冰,我被冻了一下。但是星星也有道理,这份工作的确有点,奇怪! 晚上十一点半过后,我开始慢悠悠散着步往便利店走去,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地街上也不会有什么人。街上大多数店铺都打烊了,只有远处广场那个麦当劳的m字黄光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还有街口药店留的小小的夜间紧急售药窗口,然后就是我所在的便利店了,附近夜里醒着的,是我们这些为城市守夜的人吧! 冬日凛冽的风让街边额树光秃秃的,在路灯的映照下,稍感寂寞,一个人走长长的寂寞的道路,如果没有一个目的地期待,估计更是难以忍受吧! 虽然星星的话让我产生了疑惑,但我并没产生“恐惧”或之类的情绪,苏舜虽然有很多未知,这个便利店也是很奇怪,但我并不感觉到危险,相反,呆在那里,静静度过长夜的时光,还很安心,似乎被庇护了。 便利店在前方亮着灯光,玻璃门被锁上了,我一边解锁一边在想,这店午休和傍晚都不开放,然后又是深夜通宵营业,避开了服务业最繁忙的时段,真的可以盈利吗?虽然说晚上还有会有附近的居民来买东西,或者一些悲催的加班狗,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安静的。 我听话地从里面关上了门,再开始盘点收银机里的钱,机械地数数又让我变回机器人放空麻木的状态。叮叮咚,玻璃门的风铃摇曳着,我没有注意到,但是它又响了,我疑惑地抬头,苏舜站在玻璃门外,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冬季大衣,毛茸茸的衣服把他包裹着,他挤出可爱的笑容,右手向我挥着。我把钱放回收银机,推进去锁好,便去为他开门。 风铃摇曳叮叮咚,我沉默不语,继续回去柜台数钱。 “渺渺!”苏舜轻柔地唤着。 “嗯?”我答应着,可是目光还是在正在数的钞票上。 “你看起来很累呢!需要回去休息一下吗?”苏舜眼里满是关怀。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他的瞳孔似乎是棕色的,“我没事!”我把数目正确的钞票锁好,我强行抿了抿嘴,可是可能更像苦笑,“可能是还没喝咖啡!我去煮点咖啡,你要吗?” 苏舜点了点头。 苏舜搓了搓双手,往手心吹着热气,稍稍耸肩,似乎是很冷。 “黄渺渺。” “嗯。” “今天出太阳了呢!很灿烂那种,前几天一直是阴天,不仅衣服晒不干,人也有点郁闷呢!” “对,今天的阳光很好,天气很舒服。”只是,我不自觉叹了一口气,想起了阳光下那个闪耀的怪兽。偏偏天气放晴的时候,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以为以前的事都翻篇了,结果,却在最松懈的时候,又跑出来了,我的情绪现在还是灰灰的,不知所措。 “不过其实还是挺冷的,尤其是晚上。”我看见苏舜似乎冻到有些发抖,虽然穿了大衣但是脖子还是空荡荡的。我盯着他的脖子,若有所思。 “我去把暖气开大一点!你看一下店。”调完温度出来后,我的手上多了一个用方格包装纸包裹好的小袋子。 “苏舜,这个送你,是一条围巾,现在拆出来带吧!脖子空荡荡的穿太多也会冷的!” “送我的?”苏舜接过了包裹。 “嗯,就是你上次送我的笔记本,应该不便宜的,就煮一碗汤圆,还是从店里拿的汤圆,总觉得,觉得不太合适,刚好,那个我在街上看到这条围巾,感觉很适合你。”说完之后,我的眼睛有点不知道往哪里看。 苏舜却带着笑意看着我,“这个我正需要呢,堪称雪中送炭!”他眨了眨眼,眼角带着愉快,“那我拆开了哦!” 我点了点头,苏舜轻柔地撕开包装纸,取出里面的围巾,我紧张地看着,有点害怕他不喜欢,“这个灰色我觉得很适合你,而且这材质很保暖呢!”我咬了咬嘴唇,补充着对白。 苏舜垂下了眼眸,察看着这灰色的围巾,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我很喜欢灰色呢,觉得可以和很多颜色都搭配得来!”他抬起头,棕色的瞳孔里闪着光芒,我放心了下来。 咖啡开始萃取出来,冬日里的馥郁暖香弥漫着。 “只是?”苏舜一边把围巾裹在脖子上,一边说,“你给了我非常实用的围巾,我该用什么和你换好呢?”这围巾果然很适合他,他看起来被包裹得暖暖的。 “啊,我刚刚说了,这是上次的笔记本!” “嗯,不对,上次你煮汤圆给我吃了!” “可是那汤圆.....” “以物易物,虽说大家普遍认为要价值对等才行,可是只要双方认为都值得,就足够了!我觉得很足够!” “嗯?” “所以啊!我这次也要给你很实用的物品哦!”苏舜神秘一笑,从他背包里翻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装盒,小小的。“你一定会喜欢的!”他摇了摇盒子。 “那是什么?”我好奇地看着。 “你打看看看就知道了!”说着把盒子递给了我,我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盒子。 “蓝牙耳机?”里面一个蓝色透明的小圆盒子装了一副蓝牙耳机。这种蓝色,和之前和笔记本配套的那支笔,是一样的。 “这个耳机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哦!”苏舜一脸骄傲。“听好了哦!没!人!能!在!我!的bgm里!战胜我!!!”苏舜中二气质瞬间满分。但是却很可爱,我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很霸气的名字!” “而且呀,这边bewithyou会有配套歌单赠送哦!各种场景主题,随心选择!” “渺渺,人有很多种情绪,有时可能无法自己控制。”苏舜的声音认真起来,“有时候,音乐是一个很好的帮助,音乐可以安抚情绪,或者说,音乐可以试着淡化或改变情绪的作用哦!” “嗯?”苏舜的话似乎戳中了我在想什么。 “例如看鬼片如果配个小猪佩奇吹口哨!” “这都是什么奇怪的例子啊!”但显然这例子很生动易懂。 “奇怪例子能帮上忙,倒也不错嘛!虽然我们有时候会遇到困难,但是我们可以寻求帮忙,一个人扛着太难受了。” 苏舜整理着围巾,“嗯,这个真暖和,渺渺,记得也要用我送你的耳机哦!”苏舜笑了起来,“咖啡好像可以了呢,我去倒!你可以先看一下说明书哦!” 我看着他倒咖啡的背影,感觉自己的软弱似乎被看穿了,但是似乎轻松了许多,的确,一个人扛着,太难受了。 第三十三章 眼底云烟过尽时 莫离之章 “世界很大,又怎样,难道有地方可以容得下我吗?无论是....”,我嘟囔着,无论是在之前的世界。 “这里也是,以为是快乐的时光,结果还是这样。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身不由己!自己这么弱,这么无能,谁都可以欺负!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像是舞台剧煽动人心的台词一样,我似乎点燃了自己的情绪,浑身的疲惫酸痛,软弱的心似乎一下子泄了气,鼻子有些发酸,一皱眉,居然哭了出来,泪水就这样涌出眼眶,滑落下来,我用手笨拙地抹掉,“少倾,我好累好饿好困!!!”我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或许失忆前的我就是这样软弱矫情,不堪一击的吧,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这种性格还是保留下来了,如果日子一帆风顺舒服平安还好,可是如果事情开始发生,一点一滴堆积,我首先会哑忍,表面一副冷静高清的样子,不会去求助,以为可以撑过去,结果总是撑到爆,爆的时候,像个撒赖的小朋友。 少倾明显愣了一下,直直地看着我,看着我嘟着嘴,看着我皱着眉,看着我的眼睛荡漾着泪水,不一会儿,少倾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我挥动手臂,右手拍打他的肩膀。 “不是,你的反应总是这么有趣,真的是无法预测!”少倾微笑着解释,并伸手捉住了我打过去的手,“诶,你的手怎么这么小!”,接着和我扯着我的手和我掌心相对比较起大小,“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手嘛!”,少倾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嘴嘟得更厉害了,“哪里小了,我觉得够用了啊!”,我赌气地把手抽了回去。 “够用?”少倾斟酌着词语,“哈哈哈,确实够用。” 咕咕咕,我的肚子响了起来,少倾眼睛瞄向我的肚子,我连忙用手盖住了自己的肚子,一脸茫然,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离儿,想吃烤鸡吗?”少倾引诱地描述其来,“就是肥肥的烤鸡,一边烤,那个香油一边往下滴....”,声情并茂,颜艺十足,“外皮逐渐变得金黄,焦香四溢出!”,少倾的表情一脸陶醉,我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傻傻地用力点头。 “可是呀!我们白天去的那家烤鸡,现在已经关门了呢!谁让你白天一溜烟地跑走了,不然可以让再烤两只带走!”少倾画风一转,一脸坏笑。 我顿感失望,又嘟起了嘴,“那你还提起来,你肯定是故意的!” “不过.....”少倾又故意说一半。 “不过什么,我不会再上当了!”我头转过一边去。 “别呀,没有烤鸡卖了,我们可以自己烤呀!”少倾眨着星星一样的眼睛。 “真的吗?可是哪里来的鸡让你烤啊?”我既期待又疑惑。 “你只管相信我就好,要吃吗?”少倾傲娇的样子闪闪发光。 “要要要!”我点点点点头。 不久之前,我们还陷在生死的漩涡里思考未来,转眼就在讨论夜宵烤鸡计划了,就像做梦一眼,其实我们都明白,我们都在故意不提起这个,所以互相配合地营造现在轻松自在的气氛。 要是一直都能停留在此时此刻那该多好。有少倾在的此时此刻,似乎真的可以忘掉很多烦忧。 咕噜咕噜咕噜,汩汩汩汩,我似乎听到了像是烧水的声音,也有烧开水水蒸气的温热感,我回头一看,水面居然开始起泡泡沸腾,而且不但越来越剧烈,还有更多的水充盈着上来,水正在往外溢出来,有一种预感,这个水会不断涌出来,填满这个洞穴。 我张着嘴,却惊讶地说不出声音,只是用手指着沸腾的水面。 少倾却一脸冷静,完全不为所动。 “少倾,那,水!” “看来到时候离开了,离儿,我们走吧!”少倾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要站起来。 我见状,也连忙站起来,想往来时的通道,少倾却拉住了我的手。 “怎么了,快走啊!”我扯着少倾,想拉他出去。 “这边太黑了,我们从那边离开吧!顺便看看月色,你肯定会喜欢的!”少倾示意让我抬头看。 我疑惑地抬起头,“诶,这边是露天的吗?”明晃晃的月亮高高照耀着,“可是刚刚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少倾便打断了我,“我们出发了哦!” “诶!?”少倾一伸手,把我搂入怀中,搂住了我的腰,然后我感觉刷一声,我们飞起来了,我看着下面的水咕噜咕噜开始涌上来,在我们离地之后,水溢出来的速度快了很多,我们脚刚离开洞顶,滚烫的水就从洞顶漫出来了,柔白月色下,流淌蔓延的水呈现漂亮的蓝色,晶莹温润,点缀着,四散着,流光溢彩,“好漂亮!”我忍不住赞叹着。 我们在空中悬着,似乎有些橙色雾气和光粒在我们脚边萦绕,我右脚踢了一踢那些雾气,没有任何反应,少倾饶有趣味地看着我的小动作。 “你不怕吗?”少倾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嗯?”我张望着,“好像真的不怕,因为感觉并不会掉下去的样子!”肯定有什么力量支撑我们,我心想,其实刚刚以为是那团橙色光雾支撑我们,可是光雾似乎只是虚空。 “就是你脚下的幻云!” “真的吗?可是感觉不到它有力量啊!诶,不对.....”,我刚刚没说这个东西,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我一脸惊奇地看着少倾,而他只是淡淡笑着,嘴角还是柔情温和。 “这是我驯化的幻云,只有我能感觉到,离儿也可以有自己的幻云呢。”少倾继续解释着。 “真的吗?我也可以有?”我瞬间感觉很兴奋,“那我可以要其他颜色吗?我想要蓝色的,就是就是,呐,下面洞穴涌出来水那种蓝色!”我一脸期待地看着少倾。 “生灭幻梦受,云烟随散落。” “嗯?” “幻云听从你的意愿,你可以让它变成任何样子。” “真的吗?那,那...” “嗯,前提是你有一朵幻云。” “啊!我没有,哪里可以买?”我追问,“诶,不对,这种东西应该不能买吧!这样的东西肯定很珍贵,应该很少吧!”说着我有点小失落,右脚又踢了踢那些虚空的光雾,闪闪的薄薄萦绕着,真漂亮! “是比较少,而且很难遇得到,就算遇到了,幻云也不一定会愿意被你驯化。” “啊,这样啊!那肯定没戏了!” “你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嘟嘴!”少倾一副不能理解我的样子。 “嗯,人的情绪永远在变化嘛!随着时间,随着地点,随着眼前的景色,随着身边的人,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我看向少倾的眼睛,他也看着我。 周围很安静,夜风温和,月色柔柔,他的嘴唇薄薄地为什么却感觉红润饱满,诶,这些形容词不是反义词吗?可是他的带着笑意的嘴唇就是饱含着诱人的红润,我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快,我抬眼,看见少倾的眼里倒映着我。 “还饿吗?” “嗯?”我垂下了眼眸,摇了摇头,倒不是说谎,只是这股饿的劲头过去了。 “接下来,”,他继续开口,我抬眼看向他,“离儿想要去哪里?”他眼里满是认真,还是要回到现实了,我叹了一口气,呼气的一瞬间,顿感疲倦。 “我想睡觉,我先回去吧!”我轻轻地说着,“不管怎样,睡醒了再算,现在浑身疲倦,感觉没有力量做任何事情呢!”我拉起了嘴角强行表示微笑,但是应该看起来像是无奈地苦笑吧! 少倾点了点头,“好。” 我看着橙色梦幻的光雾若隐若现在夜色里,我下意识拍下了这一幕,效果居然还不错,没有一贯的拍摄夜空的画面模糊失真,真是奇怪,再抬眼望天,橙色光雾已消散在夜空中,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摊尸一样摊下了,望着眼前的虚空,“生灭幻梦受,云烟随散落”,我呢喃着,不自觉便在bewithyou里图文并茂地发了状态,现代人通过分享状态渴求关怀的坏习惯,我身体清楚地记得,只是明明知道根本没人看得到,除了那个keroro。 keroro的状态并没有更新,退出去之后,目光却在意其‘佛系匹配’这几个字,就像深夜会忍不住就开一下微信漂流瓶的心理,我点了进去,雪花在夜色里转圈圈,我就这样盯着,明明知道大概不会有什么结果,可是还是期待着。 ‘我佛慈悲,tamama已在五指山下等了你五百年’,动漫tamama的头像也映入眼帘。 “诶!”我一下子从坐了起来。 ‘确认添加’的白色按钮被我爽快按下了。接着雪花转圈圈,tamama赫然地存在在我的聊天列表里,我愣愣地看着,tamam和keroro的头像登对地排列着,列表里遗世独立就这两人,奇妙而绝配。 “我是不是该换一个头像配合一下!”我自言自语着。 第三十四章 古椿朝菌已忘年 这个夜晚,虽然万分疲倦,但是很难入睡,我只是努力闭上眼睛,可是许久还是毫无倦意,于是便又玩起了手机。 我并没有主动和tamama说话,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觉得如果聊起来了就会聊到很晚,我就不用睡了,可是结果现在还没睡着。 要不要主动联系试试,可是,也许对方已经睡了。 这样想着,我还是选择点开keroro的头像,聊天记录清晰地显示 ‘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凌晨两点,三点,都可以。’ 这句话很窝心,可是我之前的信息他都还没回复,应该是没有查看手机吧!还是不想回,还是我们的通讯已经断了。漆黑里的荧光让我的眼睛发痛,舌头也有些痛,可能我准备感冒了,我叹了一口气,再次尝试入睡。 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当 手机响起了。 ‘therethere~’ ‘你是去旅游了吗?这个街景看起来很不错哦!’ ‘商代的城市?我只认得殷墟安阳,不过我可以找个专家帮你问问。’ 看来keroro和我一样,是深夜不寐一派,‘你也睡不着吗?’ 他秒回‘白天睡太多,晚上不想睡,而且,总觉得夜晚安静。时间特别多。’ ‘我倒想睡,睡不着,唉!’我叹了一口气。 ‘是旅游太累了吗?’ “emmmm,可能这类似羁旅之苦吧!总觉得不能安心,因为是不熟悉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什么危险!”我侧身改仰身,松了松麻痹的右手。 ‘好久没有听到羁旅这个词了。’ ‘聒碎乡心梦不成,我想回家,可是’ ‘嗯?’ ‘可是可能现在回不了吧!’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你这是要开诗词大会吗?’ ‘羁旅诗是个很大的门派啊!门徒多多,千百年来,多少人流浪羁旅在路上,煎熬困苦,可能也是像你这样度过很艰难的夜晚。’ ‘以前学过羁旅诗,但只当诗歌来看,却没想到,这种感觉这么可怕。’ ‘那你为何流浪?’ ‘不知道呢,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那你为何受困于此?’ ‘因为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这样啊!看起来有点棘手呢!不知道要要做什么,就不能考虑怎样做了,或者,你可以先问问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哈哈哈,我想要洗个热水澡,安心睡一场觉,按摩花洒可以洗掉一切烦忧,柔软的大棉被可以温存呵护疲倦的躯体,然后一个晚上,就可以充满电了!’我怀念着在现代生活很正常的一切,陌生的环境越让我感觉孤独,身体无法放松。 ‘听起来很不错嘛!’ ‘可是,现在没有,我想念大棉被!’ ‘现在很冷? ‘倒不是冷,只是,只是怀念而已。’拿手机的手酸胀的感觉明显,我扔下了手机,舒展了一下手臂。眼前的虚空开始模糊,我重重地合上了眼睛。 手机过了不久,自动熄灭灯光了,keroro最后的回复是,‘尽量睡一点,让身体恢复一下。’ 或许有梦,或许没有,只是清冷的天色让我幽幽转醒了,身体的疲倦消除了大半,我紧闭着嘴唇,发着呆。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里起码熟悉一点,大概是这样想的吧。也不知道去了别的地方会怎样,未知总让人感觉到惊慌。 “师姐,师姐!”怀素来拍门了,我却不想出声回应,继续发着呆。 “师姐,师姐!你还好吗?”怀素,你到底知道多少?我望着桌子上的玉笄,回想起怀素和我说的话,‘师姐,女子十五皆行笄礼,我知道这个玉笄算不上什么仪式,可是我只想师姐可以开心,师姐的父母不在,我们便是你的家人。’家人?是家人吗?那位怀玉才是他的家人吧! “师姐,师姐!”外面的声音渐大,我无奈地坐起身来,长叹一口气。 我还是去开了门,怀素一脸担心,“师姐,你没事吧!”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我们都不说话。 怀素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我反常的样子,“师姐,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夜里挺冷的,着凉了吗?”怀素伸手想探我的额头,我侧过脸,避开了,他的手掌只触到我的头发,他愣住了,好一会儿。 “我没事,只是还想再睡一会儿。”空气冷冷清清的。怀素犹豫了一阵,回答了一个好字。 我关上了门。 寒冷又开始渗透我的身体,我深呼吸,慢慢调控调控暖流。 我心情麻痹地玩着手机,没有网络,并不能玩什么,只是游移在莫离的竹简文档还有象形字典之间,一点一点搜索着关于怨鬼的一些信息,不过毫无头绪。 阳光渐渐出来了,气温上升,身体有些燥热。 一些灰尘漂浮在阳光里,闪着些细碎的光芒,和昨晚看得幻云质感相似。 “其实很简单,只要你不回去就可以了,露在盘龙城,我可以把你藏得好好的。到时,真正的怀玉自然要出现。” “这个世界很大,真的很大,我可以带你去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新的世界。” 少倾似乎帮我想好了我要怎么做,可是我自己到底想要怎么做? “那你为何流浪?” “那你为何受困于此?” “自己想要什么?” keroro的反问也在脑海上演。我并没有答案,却不自觉地搜索“净”字。 净,是“瀞”的异体字。静,表示清心。 瀞(净)=(静,清心)+(水,污染),表示清除污染。造字本义:动词,清除污染。 我看着象形字典的文字释义,自己的心却不能安静下来。心里太多杂念。 我继续拆解文字,把单位缩小。 青,表示矿坑。又表示某种产自矿井的东西。古人将这种矿石研磨成粉末,作为重要颜料。“青”这种颜色便由这种矿石产生。造字本义:名词,从矿井采掘的苔色矿石。 争,爪,抓,某物被双手抓抢,表示双方抢夺同一物品。造字本义:竞相抢夺。 到此,我感觉十分疑惑,双方竞相争夺,最后的结果却是清心! 或许“青”这种矿石是关键?会不会找到它,就有办法消灭怨鬼了?我在备忘录记下了这一条线索。我站起身来舒展身体,腰却因为坐太久而浓重地酸痛,我面目狰狞地舒展身体,哀嚎着:“我要到哪里找这种矿石呀?心好累!”然后长长长地叹气。 阳光总有一种吸引人的神秘魔力,我决定到外面走走,暂时什么都不想,只是散散步,晒晒太阳! 抬眼看,光芒耀眼,光芒所到之处,道路树木都干净明亮,身上也感觉到了明显的温热感,我伸展着身体,总算觉得舒服了一点。而且暖暖干净的空气里,似有若无有一种怀旧的香气,悠长沉稳,木头的味道?我往密林中走去,追踪着这让人向往的气息,终于,在一棵超大的树跟前停住,这可能要五六个人环抱吧,抬头看,居然,好,好高,而且接连着枝叶浓密,只投落下细碎的阳光,轻轻的风沙沙拂动着枝叶,圆圆的青色叶子飘落下来,我伸手去接,叶子却只是掠过我的手掌,又飞走了,手掌似乎留下了香气,虽然气息风格一致,也是怀旧依恋的味道,但是感觉更甜一点,而空气里那股木头的味道并没有甜味,只是淡淡的存在着,光是淡淡的存在着就让人很着迷了。 落叶被踩踏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俞樾?你怎么在这里?” 俞樾向我走来,也停驻在大树跟前,抬眼望高高的大树,“云椿的气息让我感觉很安心,我常常来散步。” “云椿?” “八千岁春秋,云梦大年一指挥。这棵树没人知道存在多少年了,更老的长辈也不知道,只是它一直就在那里,或许我们的沧桑变幻,在它的眼里,只不过是一闭眼睁眼的时间。总觉得它是永恒不变的。”俞樾声音温柔轻缓,语气尽是对这棵树的赞美,叶子飘落,自然地降落在他的头发上。 “八千岁?难怪这股气息,这么,这么怀旧,让人依恋。这种依恋是安心吧!” “云椿的木和叶可以入药,也可以驱逐恶灵。就是光在这棵树下,就会感觉到安心。” 俞樾淡淡的笑容,和云椿的气息一样沉稳,让人安心,“云椿随着春秋流逝,会不断的长高,据说最古老的云椿可以到达云端。” “到达云端吗?”我抬头,望着这棵已经很高很高的大树,到达云端,难道少倾的幻云就是通过云椿得来的?下次一定要问问他,想到我又有机会获得幻云,不自觉嘴角微微一笑。 “离儿你想什么这么开心?” “啊!我...”我视线回转到俞樾身上,他认真地看着我,他还是那么好看,只是,说不出什么只是,只是确实感觉俞樾不同了,我摇摇头,“没什么。”难道是云椿的气息使然? 我细细望着云椿,俞樾也在细细看着我。 云椿的外层,沟壑弯曲缠绕,年年岁岁蜿蜒成长,成长舒展的印记历历在目,向上的力量,时光的久远。我不由得伸出手去触碰,粗糙却又温柔的感觉,闭上眼,一股几乎透明的白光向我袭来,或者说我坠进了这透明白亮的空间里,恍然我便抽身。 时间将一切清洗了吗?云椿没有任何记忆?还是它隐藏了所有的记忆? 在俞樾存在之前,云椿已经存在,或许到了我出生的未来,它已经成长到达云端,它的生命如此之长,只是为了到达云端,云上的风景一定很让人着迷,光是少倾那朵幻云已经让人惊奇不已了,那云上的世界该会是多么地瑰丽? 第三十五章 荧荧绒火夜微明 俞樾就这样陪着我发呆,一直到黄昏晓,黄昏是一个奇妙的时刻,记得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这个时候,叫做“逢魔时”,白天黑夜交集之时,奇怪的生灵会出没巡游,这个时间走在外面,便很容易与他们相遇。 我蓦然一抬头,眩晕着被昏暗吞没,斑驳投射的阳光早已变成了晦暗的橙色,枝叶树干都是黑色的,身边的俞樾也被黑暗模糊着。心悸让我不安。我深深地呼吸着稀薄的空气。 “俞樾。”声音有些颤抖,我试探着找寻着他的存在。眼睛却看不清。 “我在。”俞樾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沉稳有力,明亮的响起,随着声音的呈现,似乎周围确实变得明亮一些了?似乎有光源? 我环顾着,似乎有光团点缀在枝头,再投射到我们跟前,光团摇曳着,婀娜着燃烧。 俞樾的脸烘托的温暖,淡淡的笑容增添了不少暖意。 我安定了下来。 “俞樾,你活很久了?”我脱口而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这个,“总觉得时间漫长而短暂,总想捉住某些时间,也总害怕某些时间....”就好比刚刚的昏暗,身体似乎对这种“逢魔时”的心慌很熟悉,这种时间这种感觉,无法控制的心慌,孤独蔓延,但是不知道可以怎样求救, “嗯?”俞樾垂下了眼眸,摩挲着细长的手指,“说起来,不记得了,不记得时间是怎样过去的!有想捉住的时间,但是,时间总是会流逝的,时间也总是会到来的!”俞樾淡淡的声音显得很疲惫。“所以,越发地感觉无奈。感觉自己很年老了。” 俞樾的头发乌黑,面目也是年轻的模样,只是眼角是惆怅的角度,眼底酝酿着漫长却又因为太漫长而模糊掉的故事,故事遂凝聚成一种感觉,这感觉就萦绕在俞樾身上。 “你看起来不老呢!体力和健康应该也还好?”我斟酌着措辞,“只要身体还在,健康地存在,心情或心境可以变化的呢?虽然这一刻忧愁,但是有下一刻欢乐的机会!”我咬咬手指,想引用一些经典句子,“那个,欢乐需要痛苦的烘托,没有痛苦无奈,就不会体会到欢乐和愉悦!诶,你的名字就很不错嘛!这样有意思的名字,或许也是一个提示呢!俞樾要愉悦哈哈哈!” 俞樾认真地看着我,他轻轻摇了下头,笑了,“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会很奇怪吗?总不会比这大树还要奇怪吧!”我又抬头望去,蓝黑色的天让我几乎看不清枝叶的轮廓,但是火光摇曳着,树叶也摇曳着。 “这是火吗?在树上烧着的火?”我歪着头,疑惑问道,又细细地盯着,确实是火的样子,很清晰,莫离的身体没有近视眼,让我不用戴隐形眼镜就体会到了高清的感觉,仿佛重启了自己一样。 俞樾顺着我的目光,也抬起头,“嗯,刚刚看你似乎很害怕,我就在枝头燃了几团绒火。” “居然凭空就生出火来吗?从哪里来的?”我惊奇地望向俞樾的手,想看出个所以然。 俞樾乖巧地伸出手掌,“从掌心迸发的。”我望向他的手掌,却干干净净。 “就这样,从掌心迸发?太厉害了!”我眼睛睁大着。 “其实不是凭空生出火,只是把空气加热了,炽热的空气燃烧着椿树的香气,没有燃料,也无法燃烧。”俞樾耐心地向我解释着。 “燃烧椿树的香气吗?”我看向枝头摇曳的火光,火焰边缘似乎闪着细碎的颗粒,颗粒像钻石一般晶莹,随即却淹没在火焰里。 “啊,好像真的看到呢?”果然不近视的眼睛就是好呀!我贪婪地看着这漂亮而清晰的流光溢彩,星屑火堆。我的眼里似乎也闪着橙色的光芒,变成了橙色的瞳孔。 “离儿,可以带一点叶子回去。” “嗯?”我望向俞樾,橙色的瞳孔眨呀眨。似乎俞樾的瞳孔也变成橙色了,可是兔子不是应该是红色的吗?就像俞樾的姐姐,之前说着奇怪话的红衣女子。 “用古椿的叶子,搓成火绳,燃烧发烟,可以安心,驱除邪气。离儿心慌的时候,可以点燃一试,古椿年岁越长,香气就越沉稳宁神。” 俞樾感觉到我心慌了?是他太灵敏,还是我的心太明显,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俞樾轻轻一笑,“这可是很好的原料,相信离儿还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去捡树叶!”我蹲下来,要去挑选出落叶堆里的树叶,虽然有绒光照耀,可是地面其实看不清,耳边刮起细细的微风,流动的香气滑过我的耳朵,我抬头,椿叶圆润而轻巧地撒下来,我连忙站起来,要用裙摆兜,看着哪里飘得多一些,就往哪儿站。 俞樾就静静地把一切看在眼里,他让火光变得更柔和,似乎想让时间更缓慢,捉住这一刻的时间。 我兜了一大堆叶子,就这样抱了回来。 满载而归让我的笑容也回到了脸上,虽然,这只是一堆树叶,但可是超级古老的树叶啊,还有让人沉醉的味道。 俞樾说搓成火绳,到底要怎样搓?突然才发现,我并不懂,我摇摇头,用手抓起一堆圆润的树叶,光滑细致,青翠欲滴。 青翠欲滴?我盯着这堆树叶,这树叶也是青色的,俞樾说可以驱邪,青色的矿石也可以净化,所以是青色这种颜色吗? 清净净化? 大自然很多东西都是青绿色的呢? 我盯着树叶想了一会儿,发现思维又卡住了,然后又跳回到火绳,摩挲着树叶,想着到底要怎样把这一片片树叶,变成可以一根可以燃烧的火绳?还有就是,我不能凭空生火,那我就不能很帅地在路上点燃这个绳子? 有点小失望。 我翻阅着莫离的竹简文档,找寻着相关答案。 香气逐渐变得浓郁甜香,我忍不住用力吸着鼻子,暖暖的焦香,诶? 咚咚咚,门响了,可是却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接着有什么东西放到了地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脚步声消失后,我开了一点门缝张望着,并没有人,可是丝丝的白色雾气窜到我眼前,眼睛往下一撇,是用小陶炉烘着的板栗,旁边还有陶碗装着的鱼汤,我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我左盼右顾,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把鱼汤和板栗移到了门内,马上把门关上了。 鱼汤还是这么鲜美,同刚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怀素给我做的那锅鱼汤。 板栗还是这么甜蜜,金黄的板栗,粉糯香甜,怀素总是剥干净送到我嘴边。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温暖,可是到底什么才是真实呢? 我躺在床上,张着眼睛发呆。渐渐地睡意席卷了我。 梦里是一片密林,阳光细碎,空气清冷,白雾缭绕,好像是清晨,而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游走着,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叮叮咚,咚咚咚,铃铛?铃声?我环顾四周,想辨认出声音的方向,接着,有一种奔跑在落叶丛上的声音,有什么动物轻快地跑动着。 密林里的枝桠密集着,棕灰色,叶子深绿,此中,似乎有黄棕色的动物,身上有白色的斑点,头上有角,梅花鹿的角?角和棕灰色枝桠模糊着,我有些看不清。 梅花鹿在移动着,跑动着,一会儿便没影了,铃铛声随之淡去。 我茫然站在白色雾气里,阳光渐渐猛烈,驱散了雾气,强烈的白光和灼热的空气让我眩晕,我感觉身体变轻,似乎在升腾,一直升高,到很高很高很高,要到云里去一样! ‘云.....’我呢喃着,翻了身,如坠云里梦里,半晌,总算安睡了。 第三十六章 天旋地转回龙驭 淅沥淅沥淅沥,空气很湿冷,我蜷缩了一下身体,醒了过来,天色阴沉,室内昏暗。我眯着眼发呆,脑海里有很多糨糊一样的画面,我好像是一整晚都在做梦。 “又一天过去了。”我呢喃着,“到底要怎么办呢?” 我坐起身来,腰腿有些疼痛。 云椿的叶子在昏暗房间里,似乎变得潮湿暗淡。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叮叮咚,叮叮咚,手机在响,屏幕的光线有些刺眼,睡觉之前我没有玩手机所以没有把亮度调暗,依然连着充电,可是电量是百分之八十,我检查一卡通,发现侧面的灯已经全部不亮了,电全用完了。 外面的雨声吧嗒吧嗒吧嗒,逐渐大了起来。 “没有太阳,一卡通就没法充电了!”我烦躁地把数据线收回一卡通。 keroro给我发了一个pdf文件《商代史(第五卷)商代都邑》 灰色的加载圈转了一阵,标题赫然‘早商时期的地方城邑’,下面是一个中等长度的自然段。 “在早商时期,除作为王都一级的都邑外,还存在着次一二级的城邑,有些属于早商时期的诸侯方国的都城,有些则显示后世‘畿内采邑’式的城邑,他们当与商王朝政治上的等级结构相互联系而构成城邑上的差次登别。本章主要对它们的城邑建制方面加以分析。至于城邑分层结构有和会政治结构的关系,将待于其他章节进行。” 往下轻轻滑动,便看见 ‘第一节黄陂盘龙城’ “盘龙城!是现在这个盘龙城吗?”我不禁发出疑问,继续往下看。 首段是对这个盘龙城的地理状况和自然风貌进行描写,东南西北似乎都被水路围绕,气候温和,水源充足,交通发达。这一点和少倾描述的盘龙城是一座被水包围的城市很符合。 我不断往下滑,一张图片出现在眼前 ‘盘龙城遗址地理位置示意图’然后是文字描述, 后面还有图片‘盘龙城商城内城平面图’、‘盘龙城商城外郭城城墙示意图’,然后就是文字的详细注解。 我大致翻阅下去,发现后面的内容就是宫殿建筑的部分,我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回过头来,看着刚刚看到的示意图。 我似乎已经笃定了这座城市就是这本书阐述的城市。 我手指悬空,对着‘盘龙城商城外郭城城墙示意图’描画着城墙方位,想分辨出那天少倾带我进去的门,那天少倾和我走的路都很平坦,那应该可以排除有大片连绵丘陵西面和西北面,我似乎有头绪,但是又始终找不准,用惯了手机导航,对于这种地图感觉费力。 我又转移到‘盘龙城遗址地理位置示意图’,这个地图,盘龙城化为一个点,狭长的水路贯穿着它,水路交织,十分发达。那天少倾说青惋他们上了商船,那么就是说,这附近应该就有码头。我摩挲着水道,像是鱼儿一样从盘龙城出发,往东或往西,水路蜿蜒远去的方向游移。 ‘世界很大’,突然脑海就浮现少倾说的话,‘真的很大’,我手指已经滑过了很远的路程,‘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我敲击着地图一侧水路的消失处,示意图展示完毕了,但是继续往那边去,是大海吧!‘新的世界!’ 内心似乎有什么在涌动着! 挺想去海边看看,我好像还没去过海边呢?好像?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居然会好像记得没去过海边,我不由得笑自己幼稚。 可是看着水路蜿蜒的延伸,内心的波浪似乎更加汹涌了一些。 我打开文件的目录,想查找相关的信息。 ‘商代的政治地理’, ‘商代的经济地理’, ‘商代的自然地理’, ‘商代的交通地理’ !!! 我如获珍宝,连忙打开相应章节,只是觉得,想获得更多信息。 我专心致志地看着文件。我变换了一下姿势,让身体舒展一下,一眼瞥向门边,总觉得外面有什么声响,可是雨越发猛烈了,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嗒,把一切都掩盖了,这微弱的声响似乎淹没且远去了。 我打开新文档,做一些笔记和归纳,一边切换窗口阅读,一边又做一些笔记。 我看着自己的笔记,总觉得,像是,就像一个准备去旅游的人,在做旅游攻略。 我放下手机,环顾这个虽然陌生,但是已经稍稍熟悉的房间,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还有就是,难道真留下来送死? 莫离没有被限制自由,她却还想办法去解决怨鬼,那样说明她是自愿的? 可是我不是自愿的啊!再说,当初只是答应救她那一回,没答应还要做祭品。唉,我那时怎么就听话地上了车,来到这里,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想不到,还是想想要不先离开这里再说。连莫离都找不到办法解决怨鬼,估计我也很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啊!更何况,我根本不想打好吗? 我时而皱眉,时而咬嘴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大脑进行着混乱的人格分裂对话。 “就这么决定了,走人!”我站起来,笃定地得出这个结论。 瞬间,其实松了一口气。脑海混战结束,没有了人格分裂的声音,注意力回到了屋子,吧嗒吧嗒吧嗒的雨声持续着,湿冷的空气浸润着我。看来还是得等天晴。不过可以先收拾一下东西吧!阴冷昏暗的房子里,并没有太多东西,物品和陈列都潮湿而陈旧,那边小桌子的竹简已经全部录入了,桌子下面的柜子好像没有翻过。 柜子里面有个青色的布袋,拿起来时有清脆的碰撞声,里面是一些贝壳,是这个世界里的货币,我犹豫着要不要拿走,转眼一想,我的身体是莫离的身体,用莫离的钱也很理所当然。 柜子里还有一些龟板,有些刻了字,有些没有,我把刻了字的挑出来,拍了照记录。 然后还有一些青蓝色的小石块,仔细端倪,其中有金色细屑。我一并扔进了刚刚找到的青色布袋。 这个袋子挺宽松的,我试着把包着手机的一卡通的防水袋放了进去,扎紧黑色绳索的袋口。我提着袋子摇曳着,想着,这或许就是我全部‘家当’了吧!这样真的可以去得到海边吗? 外面风雨逐渐猛烈,但我注意力并不在哪里,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持续不断的强烈敲门声,“师姐,师姐!”我感觉房子都要摇晃起来了,怀素的力度也太大了吧! 我把袋子收好放在身上,便去开门,一开门,狂风裹挟着雨水向我扑来,我低头闪躲,退到了门边,一脸焦急的怀素跟了进来。 “师姐,水龙卷怕是要来了!”怀素声音急切,我望向门外,天色灰尘混浊像是淤泥,像是糨糊,不断有风雨往门内涌。我抵着强风,把门关上了。 “水龙卷?”我疑惑道,看见他的衣服和头发都湿了,外面的风雨到底是有多大啊! “我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这场暴雨越发不寻常,我感应到一种涡旋,远处空气似乎在绕着一个轴心在加速旋转!如果继续加速,变为绕轴心向上的涡流。这个上旋式的陆龙卷向水面移动的话,行进的过程中就会形成水龙卷!水龙卷杀伤力非常大。”怀素虽然焦急,但还是向我解释着。 “水上的龙卷风吗?”我脑海里浮现了一些龙卷风的可怕新闻,风雨狂烈摇晃着房间,我盯着门的方向,强风在用力想要撬开门,蹿进来的冰冷的空气里,似乎真的有怀素说的漩涡气息。我止不住呼吸急速。 “师姐,我已经安排通知附近的民众往远离水面的方向疏散了!可是.......”怀素却欲言又止,“那股空气莫名躁动,我觉得不简单,加速太快了,就算逃的话,可能也逃不了,在水龙卷形成之前,我们到达漩涡中心........”怀素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在说什么,不逃命,还要去漩涡中心,这是要送死吗?”我焦急地说道,“怀素,听着,对于天灾,我们无能为力,我们的身体太渺小了,我们只能尽快逃生,而不是要去漩涡中心找那个奇怪的空气源头。”我拉起怀素的手,要往门的方向去。 怀素却不动,“师姐,我们无能为力,但这是我们的职责。无能为力还是要去。他们的性命需要我们保护。” 我转身,看见怀素稚嫩的眼低垂着,闪烁着的却是异常沧桑的眼光,与平时的他很不同,“一个小孩子说什么职责,说什么保护,你又不是警察,不是,就算是保护也轮不到你吧!再说,现在我们自身都难保了!”我用力想拖怀素出去,怀素却纹丝不动。 “怀素,你怎么了!” “师姐,一起去吧!去漩涡中心,我们别无选择。”怀素的眼似乎染上了一层灰色的混浊,“我们要阻止水龙卷形成。”怀素冰冷的眼望向我。 我愣住了,他变得有些可怕。 “走吧!”怀素反而捉住了我的手,拉住了我往门外走,寒冰一样的骤雨穿刺我的骨肉,强劲的风似乎要把我卷往那个可怖的漩涡。 第三十七章 雨雾微乱埙自语 雨水密集而强烈,很快我的衣服和鞋都浸透了,厚重的湿冷裹挟着我,而怀素却依然死死捉住我的手。我疲惫地喘息着,为了不让自己喘不过气,渐渐地我顺从地被他拉着往前走。灰蒙蒙的雨雾里,之前的房屋如同要消散一样,若隐若现,我以为是自己晕眩也没在意,只是垂眼看着我的手被怀素的手捉住。宽厚的手掌,却坚硬冰冷,那感觉完全不像之前被怀素牵着的感觉。我虚弱地抬起头,望向怀素的背,越发地陌生,惊慌开始蔓延,这是怀素的样子,可是不是怀素,不是怀素,我身体开始颤抖,脚步想停下来,可是他保持着速度,一直扯着我,我想原地停下来,可是一直被牵扯着。 “你放开我,你不是怀素!”我另外一只手试着想掰开他的手掌,“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怀素去哪里了?你到底是谁?你快放开我!”我死命挣扎着,彻骨的寒冷连同惊恐几乎要把我吞噬,我的嘴唇也发紫颤抖。 他猛地停了下来,我一下子重心不稳几乎要摔倒,我尽量集中力量让自己站稳,我感觉自己现在虚弱到只要稍不留神就会倒地,怀素背影冷冷的,我看不穿什么。他回过头来,雨水浸湿了他的眉眼,他的双眼冷酷无神望向我,“我们要去漩涡的中心。”他却还是只说这一句,声音像是从深渊里面来一样,我一时说不出话,他又拉着我前进。 我们已经走进了葱绿色的疏树林,雨势却似乎小了很多。我们沿着夹道前进,在走上坡,但是一样望不到尽头,似乎前面还要拐角,到处变得很陌生,我完全不知道是怎样走到这里来的。 我们已经形成了比较一致的步伐,就这样行进着,他也不和我说话。我一边小心观看着他,一边想尽量不让他发觉地拿出手机,我的手机有防狼电击功能,接触位就在摄像头附近,只要我同时按下音量增加和音量减少键,约五秒就能释放电流,但是我要小心不能误触弄出声音。我也没有试过这个功能,可是我的力量根本挣脱不了他,我琢磨着,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到哪里去。 我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手背到身后,手指校准着按键的位置,深呼吸,我一咬牙用力按了下去,一,二,我心里默念着数,也看准他的手可以攻击的位置,三,我深呼吸,四,五,我果断把手机贴上他的手背,我听到了滋滋滋滋电流声,我紧张地看着,他的手僵住了,他也整个人也僵住了。我试着挣脱,他的力度果然松懈了,我加大力量把手扯了出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撒腿就跑,我并不知道方位,只是一直跑着,用尽力量达到我的最大速度,我气喘吁吁,但是不敢停,可是实在喘不过去气来,我背靠在一棵树稍作休息,可是眼睛还是环顾着,并没有追来的声响,可是周围的能见度比刚刚似乎差了很多,一时间雾气弥漫在四周,我甚至分不清我是从哪里跑来的,望向哪边都感觉迷惑不已,我喘着气四处张望,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我似乎被困住了,我不敢乱跑,怕跑出去会碰上‘怀素’,可是又怕站这里会是坐以待毙,我的呼吸平复一些后,焦虑的感觉明显的张狂着。而雾气越发地浓了,向我包围着,能见度又差了很多。 慌张之际,一些声响让我绷紧了神经,我握紧拳头,耳朵想分辨出着细微的声响是什么,我缓慢而悠长的呼吸,似乎能听清一些了,像是风声而已?可是这风声又不像风声,这风声有旋律,像是少倾吹的埙的音色,是埙的声音!难道是少倾?我像是找到了一丝希望,我让自己安静仔细辨方向,然后我缓慢地往声音方向移动,一点一点的,我前进一点又依靠在一棵树上,再辨认方向,埙的声音开始清晰了,雾气也似乎淡了一些。继续往前,声音越发清晰了,悠长空灵的声音指引着我,我脚步不禁加快了些。 终于走出了这片树林,似乎我走的路是上坡的,我来到了山上,雾气散去了,天色并不明亮,空气里是潮热湿闷,像是快要暴风雨前的压抑,而那舒缓的埙声稍稍为我缓解着燥热。放眼望去,开阔的视野并没有人,可是音乐声就在前方,我往前走去,风开始猛烈,水浪翻滚的声音在为埙声打着节拍,这座山丘临界宽阔不知蜿蜒去哪的河流,我站在顶端往下张望,浪花拍打着下面的河滩。可是音乐声似乎是从水的方向传来,可是这里没有任何人,我蹲下身来,稍稍探出头张望着悬崖,看到似乎有个泛着晶莹光芒的橄榄形状的物件,就漂浮在浅滩上,水浪涌动着它,它身上似乎有空在冒出泡泡,这个埙自己在发声?我好奇地想看清楚,我跪在地上,手捉紧边缘稳住重心,头再探出去一点。 “师姐,我们该继续出发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活生生把我吓到了,我差点重心不稳,我跌坐在地上,转过头张望,那个怀素也从树林迷雾里出来了,机械地向我逼近,风呼呼地刮了起来,水浪拍打声渐渐大了起来,掩盖住埙声,我颤巍巍地站起来,风很猛烈,翻动着我湿透的衣裳,我想往后退,可身后无路。此时雨开始细碎下了起来,很快地,随着那个怀素一步一步逼近,雨又变得密集而猛烈,暴风裹挟的雨像是武器一样扎在我身上,我脸上,我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身体也似乎要被暴风刮倒。 “师姐,乱动会掉下去的。”怀素的声音越发逼近,我在原地不知所措,万分惊慌,但是不知所措,我抱紧自己在暴风雨里颤抖,止不住抽泣。 而此时,埙的声音似乎又从水浪汹涌声传来,穿过暴风雨萦绕着我,好像要对我说什么。如果刚刚在迷雾森林里是温婉的循循诱导的曲目,现在就像跳跃的跃跃欲试的鼓动,我眯着眼望向埙的方向,似乎仍然有晶莹的光闪烁着。我再望向怀素的方向,他的身影越发清晰,机械而可怕。我颤悠悠地站起身来,那鼓动的埙声似乎给了我勇气,但是我本能地惊慌站定在原地。 “师姐。”怀素宽厚的手掌准备伸向我,我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落空了,我整个人,往后倒,倒像波涛汹涌里,倒向那奇异的埙声,雨水密集打在我身上,时间仿佛停住了,音乐声变得明亮清晰,眼前不再是暴风雨,而是灿烂阳光,似乎有这样的幻觉,可是一瞬间暴风雨鞭打的触觉又真实可感,我感觉身体有疼痛,有冰冷,有无限汹涌吞噬我,寒冷覆盖我,我一时失去了知觉。 我总感觉,又做梦了,还是其实我一直在梦里,我分不清,只是觉得很累很迷惑。 我总感觉,我忘记了什么人,我失去了什么。有人想要捉住我,但是我自愿地往深渊下坠,不让任何人来救我。 波浪声音很有节奏,推送着我,让我漂浮着,我缓缓睁开眼,感觉柔然有力的水体婀娜着,一个浪扑来,我呛了口水,身体失去了平衡,但会游泳的我本能调整了回来,我原地蹬着脚踩水观望着四周,浪花一朵朵,白茫茫看不到边际,用手划水的时候似乎碰到什么东西,不一会儿,那个之前晶莹的埙浮在了水面上,就是这个东西,让我掉到了水里。它现在身上的孔已经没有冒泡泡了,安静的漂浮着,依然是晶莹剔透,十分漂亮,我没有犹豫几秒,伸手捞起来放到眼前观看,还真是漂亮呢! 呼呼,呼呼,有些像是动物呼吸的声音,而且声音十分熟悉。我把这个埙塞到怀里,往那个声音游去,莫名其妙前面有些树从水里冒出来,而莫名其妙那只毛色本来七彩绮丽的大老虎卡在了树上,“你怎么下水上树了?”我往小驺虞游去,我也爬上了树,它的毛发都湿透了,我抱着它,感觉它瑟瑟发抖,十分虚弱。“你怎么了?天啊,看起来是冷到了,你的毛发那么多,弄湿了不吹干肯定很难受。要是有风筒就好了。”我焦急的想着,可是我自己也浑身湿透了,我抚摸着它湿乎乎的毛发,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深呼吸,想试着调动暖流,可是我一集中注意力感觉自己浑身发抖,我也浑身冰冷。我抽搐着,我握拳,关节鼓鼓作响。小驺虞也颤抖得更厉害了,毛发湿湿贴紧皮肤后,它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我闭上眼,深呼吸,按照流程缓慢而加倍力量的调动暖流,镇压自己的颤抖,慢慢地,我感觉一股暖流开始生成再从我掌心溢出,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小驺虞,像一个人肉吹风机一样仔细把小驺虞的毛发烘干,先是头部,然后是耳朵,之后后背加大力量大面积烘干,我的手虽然输送着热流,但是由于我自己本身也是湿透,又强行调动力量温暖驺虞,风和湿衣服也在蒸发我的热量,但我一时并不留意,只一心要赶快把小驺虞烘干,只是感觉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发地软,我强忍着,还差肚子就吹完了,我揉着它的肚子,仔细而均匀,而我的发梢却在滴水。 “终于,吹干了,你看起来又是胖乎乎的。”小驺虞咕噜咕噜了一下,我没听清,我又再次失去意识了。 第三十八章 大来兼可隐针锋 “痛,喉咙好痛!”我咽着口水撕裂着声音,挣扎着坐了起来,一碗温水被端到我面前,我不作他想接过来就喝,可是大口温水没过喉咙,疼痛越发明显,我紧皱了眉头。 “这是封石制成的药块,放在嘴里会舒服一点。”一个手掌伸到我面前,手掌大大的,有点黝黑有点粗糙,上面放着一颗像是方糖一样的东西,质感也像方糖,细碎的粉末闪烁着细碎的光,我目光上移,是一身黑衣,再上移,是一副粗犷的面目,其实也不是说很凶的意思,就是一种力量的感觉。我一时之间望向他沉稳的眼,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喉咙又自然的吞咽了口水,疼痛又使我的眉头紧紧皱起。 “如果要害你,就没必要救你。痛的是你,不是我。”他似乎想要收回手,我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方糖’抢了过来,放在眼前端详着,怎么看都像是方糖,一股咳嗽涌上来,我皱着眉头把‘方糖’放在嘴里,做好面对苦涩的准备,不是一般都说苦口良药嘛!可是一股清甜蔓延开来,然后细细滋润我的喉咙,有点清凉,我惊奇地睁大眼睛不自觉冒出一句“甜的?!”有疑问,也有惊讶。 “是甜的,是甜的。”他完整回答了我。“封石本来就是有甜味的药石,碾成粉末后还加了其他清凉的药粉,味道就更好了。” 我熟练地很快地就把这个糖吃完了,舔了舔嘴唇,点了点头“好吃,还有吗?” “药不宜多吃。”他依然是那么沉稳。 我吞了吞口水,喉咙已经舒缓多了,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啊,对了,是不是还有一只白色大老虎,和我一起挂在树上,很胖的,有这么大!”我张开双手想比划着尺寸,但是好像不够大,我就直接爬起身来,比划着“有这么大,从这里到....” “大老虎?你说的是它?”他打断了我的话,手指指向一个方向,我顺眼望去,一只灰溜溜脏兮兮的毛茸茸的像浣熊一样的东西瘫在一个桌子上,我顿时愣住了,不过那个灰溜溜的脏兮兮的毛茸茸的像浣熊一样的东西睁开了眼睛,橙色的眼珠咕噜咕噜。我合上了我张得很大的嘴巴,再乖巧地坐回去,点点头,“是吧?是吧!是它。”只能是它了吧,我余光瞥向那坨脏兮兮,那个懒样,那个眼神。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应该是下过暴雨,引发了山洪,我们发现你,还有它”他眼光瞄了一下它,“你已经失去知觉了,可它就一直留在你的怀里。你受了严重的寒气,整整睡了三天才醒。” “我,我掉下去了。”我抬眼望向他,他黑色的长衣用料考究,仪态也端正,应该不是一般的平民,是城里的贵族?还是商人? “我到山上采集野果,遇到野兽,一直被追赶,不小心从崖边掉下去了。” “那该庆幸那时发生了山洪,如不然你可能就粉身碎骨了。” 那时我只记得水波里那只晶莹的陶埙在呼唤我下去,下水之后我又捞到了陶埙,我放到了,“我的袋子呢?”我摸着自己的腰间,什么都没有,开始环顾四周,他伸手递过来我袋子。我连忙接了过来,解开绳子,里面的东西还在。手机还在防水袋里密封着,应该没有进水吧!我焦急想着,很想打开试试,但是现在不合时宜,我又把绳子绑上,才想起我该认真道谢。抬眼,他正注视着我,一脸看不透。不管怎样,是他救了我。 “刚刚实在是失礼了,我可能睡了太久,我应该先和你道谢的,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吧!”男人还是不说话,他的眼珠黑漆漆的,他往椅子边走了几步,坐了下来,姿态端正,摇摇头,嘴角有点笑意“你身上有这么强的力量,可是却太容易显露自己的情绪了,你好像意识不到这一点。” 我愣了一下,的确,我刚刚的行为完全是跟随内心的想法行动,表里完全如一,也几乎很难藏住事情,一开始迷茫疑惑,戒备,到放下戒心,而且我好像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好像一直都是以大家都基本不是什么坏人为前提的。可是在这里,这个想法好像很危险,如果在现代社会,这样的性格,最多会被认为傻乎乎和幼稚,不会受到什么实质伤害。可是在这里,根本不熟悉任何一个人,可是我却依然遵循着现代社会,只要这个人表现出不是坏的,那他就不能伤害我的想法,而其实应该每个人都对我隐瞒了很多事情,尤其是我是一个祭品的前提下。我不再是现代社会平平安安的小个体了,在这里,不稳定的天灾,预谋已久的人祸,甚至不知道什么东西的野兽或妖怪。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说什么,而我的脸应该也表现出我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看,我又这么轻易地表露情绪,我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抬眼望他,眼前这个人又是什么目的呢,他看到我身上的力量了,他不是普通的贵族。不是普通的商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总觉得是在挑衅,我一时之间不服气,我摇了摇嘴唇。 “你说得话太深奥了呢,我想不明白,我只是一个纺织女。”然后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显现出我朴素的性格。 “是吗?正好,我的新衣服你看看怎样!”说着他轻轻站了起来,抚动了一下宽大的衣袖,袖口还有若隐若现的花纹。 “反正很贵!”我脱口而出,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咳嗽起来,平复下来后,装模作样的说道:“很,很贵气,这些纹饰我们这等人家还没见过呢!”然后配一个朴素又羞愧的笑容。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要不要让你跟着纺织师傅学习一下,这样你回去了就不是普通的纺织女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想出这种东西来,我完全不知道怎样回答,不过我的肚子却适时响了起来,我饿了。然后正好为我解了围。 他灿烂的笑容里添上几分温柔,“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吧。我接下来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上再见吧。”我点了点头。他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一个女孩敲了门,给我带了汤药和一些饭菜。女孩似乎和我年龄相仿,但是面容似乎和我不同,感觉就是不是一个地方的感觉,其实刚刚的男人也是,人的风格气质样貌会根据地域不同而不同,这一点在几千年前可能更明显吧。 “姐姐你睡了三天三夜呢!”她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感觉这丫头性格也是我这类型吧,这样的性格可以在这个时代活下来,身份非富即贵。 我点了点头,她把东西端了进来,然后我们一起坐了下来。“姐姐,快吃点东西,你都饿坏了吧!”这句话确实在理,我虽然咽喉还有些痛,但是身体却极度想吸收一些能量,于是缓慢地吹着汤,缓慢地喝下去,到了咽喉还是会痛,早知道刚刚问那个男人多要一些方糖。 虽然疼痛,我喝得缓慢,但是毕竟是饿坏了,而且我的舌头没坏,我一点一点的还是把桌面上的食物清光了,就剩下一碗汤药。我下意识地忽略了它,因为闻起来不太好,但是那个小女孩却把汤药推到了我面前。我们面面相觑,我尴尬地笑了笑,只好端起碗来缓慢而艰难的咽下去。一股苦涩眩晕蜂拥而来,我艰难地睁开眼睛。我像小女孩展示了一下空碗,她满意地点点头。 “姐姐你从哪里来的,你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呢?”小女孩托着腮看着我。 认真的眼神还会让人以为我脸有多奇怪,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脸,摸了摸耳朵,捋了一下头发,咳嗽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很不一样嘛!你看,都是眼睛鼻子嘴巴。” “明明就很不同!”小女孩揪着这个不放。 “emmmm,可能是因为姐姐从小吃的东西不一样吧?不如你先告诉姐姐你从小吃什么的?” “好吃的东西可多了,有鱼肉羊肉牛肉猪肉,我还用试过用乌龟炖汤喝呢!那味道可鲜美了!不过哥哥说不许再这样了,乌龟要进贡给商王的。可是乌龟汤真的很好喝啊!”小女孩还在回味着记忆里的鲜美。而我的脑袋出现了三条竖线。“那姐姐你呢,你从小吃什么的?” “我吗?我也吃肉,不过不吃乌龟肉。” “为什么,这个很好吃啊!等以后我偷偷做一次给你吃,我偷偷令人圈养了一些呢!”小女孩眼睛闪出了光。 “不用不用!”我连忙拒绝。 “为什么?” “因为如果被商王知道了,你哥哥就完了,所以你要快点把你偷偷藏起来的乌龟交给哥哥。” “真的吗?”小女孩顿时慌了起来,我用力点点头,“那我马上告诉哥哥!”说着站起来,跑出门外,可是没走几步又拐回来,冒出一个头“姐姐,记得我哦,我是舒和,我哥哥叫舒永。”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空荡荡的碗散落在空荡荡的房间,已经开始出太阳了,阳光投进房间,为光亮与阴影划出边界,我蜷缩在阴影了,拿出手机和一卡通,连接完毕,放置太阳底下,叮叮叮,正常运作。 吃饱东西喝了药的身体虽然慵懒,但感觉在恢复,我站到阳光里,让阳光覆盖我,脑海里搜寻之前看过莫离竹简的‘隐’,慢慢的,光热穿透松散的长发,融入我的身体,我把一切坦然相向,我也在阳光下把我的一切藏起来。 第三十九章 天涯海角共此时 中午的太阳渐渐退下,变成橙红色的夕阳,和我刚来到这个奇怪世界的颜色一样,那个瑰丽落日也是这样的橙红色。 “吃饱了吗?”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转过身去,纺织女式朴素地一笑,“吃饱了!” “看来真的是吃饱了。”他就这样看着我的脸,我的脸应该也被落日染得火红吧,傍晚的时候总是最魔幻的时候。 他就站在魔幻的光辉里,他的样子,他的身份,他的贡品(当然我绝不相信贡品只是乌龟,肯定还有其他的),显示着他来自魔幻的角落,相对于强大的王权中心,他所在的部族是乖巧臣服的角落,只是心里是不是表里如一的顺从就不知道了。这个下午我不只在发呆,虽然这里很安静,但我感应到了周围集结着强大而诡异的力量,这股力量的性质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你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却要处处克制假装顺从,难道不难受吗?”我再次展露纺织女朴素的笑容。 他双手反扣背在身后,轻巧地回应:“起码我不会掉进山洪里,我还能救活快死的你。”没想到他轻易地就反将了我一军。 “所以你要那我怎么办?” “我并不想拿你怎么办,我只是看你快死了,好心救你,没想到你这么多猜疑。”舒永无奈地摇摇头,“起码目前为止,我没有伤害你,你也可以随时离开!” “这么大规模的山洪,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受困者,其他人呢,为什么只救我一个,你是看到了这个身体的力量和血液了吗?”说着,我的身体开始颤抖和发冷。 “湿润的大片狼藉泥泞,的确只发现了你和那只小东西。”他只是平静地阐述,“我的确一眼看到你的力量,但随后却发觉你浑身湿透,怀里的小东西却温暖干爽,你耗尽了你的力气救了它。它也继续留守着你。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目光却开始晦暗。 我颤抖着蹲下,调整呼吸。“可能这是一种后悔悔恨或补偿吧!” 这个身体里涌起一些奇怪而不能分辨的回忆,我不知道,是我的还是莫离的,还是感应到谁的。 “我以前没能救活我想留住的生命,现在我有能力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不想任何生命再失去。生命没了就一切都没了,你的回忆里再多的东西也没用,都没了。”一阵惊慌席卷我的身体,我的焦虑恐惧随着想象扩大,脑海里联系到最近看过的资料,将这些连起来后,我发现我处在一个可怕的世界里,我惊恐症发作一般絮叨着:“你们为了权力而战争,为了权力而劳役别人的自由人生,无理由就剥夺生命自由,当祭品,当奴隶,当一个只会说话的工具。”我感觉我全身的血液快要结冰凝固一样,镇痛积聚在咽喉。 “快停止,你会死的。”舒永连忙禁锢我的双肩,镇压着我的力量。 日渐沉,天色渐灰暗,气温骤降,雾气萦绕,我蜷缩在被窝里沉沉睡着,舒永嘴唇发白的在一旁看着我,很久很久。 我的梦里都是疼痛和寒冷,温热的毛巾覆盖我的额头,清凉的甜味弥漫我的咽喉,我渐渐地不做梦了。 叮叮当,叮叮当,久违的欢乐铃声响起,我伸手搜罗着我的手机。已经被充满电了,我拔掉充电线。 ‘已经好久没见你浮水了,你去世界环游了吗?’ ‘呵呵!’我再回了一个kururu嘲讽的表情,‘我怕是去噩梦里环游了吧!我的喉咙为什么还是那么疼。’我吞咽了一下口水。 ‘目测你是病上脑了,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慢慢养着呗!’ ‘可是我感觉一直在加重。’ ‘那些不能把你杀死的必将使你更强大,’外加一个keroro冲锋陷阱表情。 ‘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滥用鸡精了。唉,’ ‘其实我想表达的是,既然这个病不会让你死,你总会好起来的,就是过程很痛。’ ‘我满眼满脑子满喉咙都很痛很痛很痛很痛,这个感觉。’外加一个dororor哭泣表情。 ‘这个嘛,多喝热水。’ ‘为什么我也会听到这种可怕的回复啊!’ ‘放点盐到热水里,再喝一点含一点,真的会舒服一点啊!’ 我总算看到了一点有建设性的建议,问题是我从哪里搞来盐。我坐起身来,夜半实在是冷,我瞥见旁边却挂着一件黑色皮毛长衣,我嗅了一下,竟然有干净的甜香,不作他想,我披上长衣往门外走去。我心心念念就只是想找点盐和热水。 但是我头脑昏昏沉沉,周围又乌漆嘛黑,很快我撞到了一面黑色的墙上,可是却不痛,抬眼一看,是舒永的脸,我清醒了一大半。 “大半夜的,是梦游还是要逃跑。” “是舒永啊,给我白天那个方糖,就是甜的那个,我喉咙太痛了。”我扯住他的衣袖,晃动着。 他很轻易地就稳定住了我,看了我一脸迷糊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那个封石凉药不能多吃,会有危险。”我颓然地松手,可是瞬间又捉住他的衣袖,“那给我盐和热水。”我的一惊一乍让他迷惑,“就是普通的盐,还有热水。” 他无奈地叹气,“跟我来吧!” 他带我进了一个亮着微弱光芒的小房间,里面的木架子摆满了不同大小的陶罐,他取了一个比我拳头大一点的罐子,就着微弱的油灯光,可以看到上面有像绳索缠绕一样的纹饰,可是我总感觉是我头晕。罐子里是像海盐一样粗糙的大颗粒盐,他笨拙地拿起勺子:“要多少?” “emmmm,来两大勺!” “你确定?”他的手有些犹豫。 “确定!” “好吧!”说完,勺子用力的往盐里挖。 “对对对,放进去!”我抢过碗和勺子,勺子敲起碗的边缘“热水呢!快快!” 我看着他无奈起身去拿壶子,心里嘟囔着要是去医院打个吊针飞快地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活受罪,我咽了一口水,疼痛又上演,我的眉头不快地皱起来。 舒永已经端着棕色的陶壶站在我面前,陶壶把手的线条蜿蜒婀娜,“把碗先放下吧!不然怕烫伤你。” 我无奈地放下碗,双手托腮看着碗里不纯净的盐结晶,“所以你直接给我那个药石不就好了?”我又嘟囔着。 “好吃的东西往往很不安全。”滚烫的热水汩汩地冲进碗里,结晶体开始融化,在水里窜起花纹。 我一边用勺子搅拌均匀,一边吹着气,“明明是你小气,那个糖肯定是好东西,雪白又晶莹,跟那方糖似的。你这是不舍得。你看,这盐你倒给得大方嘛!” 舒永摇摇头并不回答,叹气地坐下来在我对面。 我勺起一勺盐水,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眼神像是着救命甘露一样的。 闭眼张嘴放入那勺盐水,深呼吸准备让它没过喉咙,滚烫的温润迷糊了痛觉,热量上脑搅匀了知觉,我开始犯困了,一口一口喝着,眼前舒永的面目开始变得模糊。 -------------------------------------------------------------------------------------------------------------------------------- 彼时盘龙城宫殿里,一个穿着盔甲的中年男子跪在宽敞的大殿里,低着头。 “莫离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怀素也不见了。这几日已经大肆搜寻,可是.....”中年男人声音犹豫着。 少倾背对着中年男人默不作声,可是酝酿着愤怒的气息:“凭空消失?” “是,凭空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中年男人强忍着恐惧却还是如实禀报。 一片寂静笼罩着大厅,宫灯的灯火明灭着。 “太子,明日是您返程亳都的时候了。”中年男子先开了口。 少倾依然伫立着,情绪不明,许久。“我知道了,留下人手继续查探,每日都要给我传递情报。” “是。”中年男子恭敬地跪拜。“这边已经打点好盘龙城的贡品.....” 少倾抬手制止他的话语,“你办好就行。” “是。”中年男子退下了。 少倾依靠在栏杆,看着月光照耀着的遥远而泛着银色波鳞的湖面,和莫离划船的日子仿佛还是昨日,夜风浸润着甜香,她的手掌小巧而灵巧。她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明明晃晃似乎出现在眼前。 “我该直接就留下她的,留在我身边,就不会消失了。” ------------------------------------------------------------------------------------------------------------------------------ 月亮渐渐西沉,晨雾浓密得几乎要化为露珠,隐约光线下森林里似乎有两道急蹿的疾风,在森林里巡游穿梭,最后可以看到两只长耳朵红眼睛白兔子,不对,两只兔子又变成一男一女了,正是榆情和榆樾姐弟。 姐姐盘腿就坐下在宽大的绿色叶子上,神色疲倦“不找了,我累了。” “姐!” “我的好弟弟,指不定莫离就是带着怀素私奔了呢!这下你看到了吧。完全没有痕迹。” “就是完全没有痕迹才怪。而且我前几日感应到应龙了。” “应龙?不对啊,这几日风和日丽,再说亳都那边正闹旱灾,应龙要是被召唤也应该在亳都。我们这里不需要应龙。看着好山好水好风光。” “我怀疑有人召唤应龙!” 榆情长叹一口气,“这个我们先不说,你已经几日没有睡觉了。” 榆樾想反驳,又被榆情打住“你看你的眼睛变红了。” “我眼睛本来就是红的。” 榆情不说话,但是扯着俞樾回去了,榆樾双目无神,有气无力随姐姐拖着。 第四十章 相思相见知何日 魃之章 我,我根本不想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其实,我本来就是死着出生的。我是一个死婴,父亲把我葬在和氏村落丰盈的树林里,让他们守护着我。那个地方着实漂亮,各种植物都有,一片片的农田也生机蓬勃,人人都安居乐业,但是,因为我,这一切都消失了。 我其实没什么知觉,这些都是身边的人告诉我的,说村人夜里守灵的时候,听见我哭泣了,连忙要把我弄出来。那时的我整个发紫,体量微小似乎极度容易破碎,村人小心抱起我,我的哭声便响彻整个森林,之后,原来我的复活有代价,抱着我的那个村人身体水分干枯而亡,我所在的葱郁森林也快速干枯腐败,旱灾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草地干枯了,水稻凋零,土地干裂,一夜之间,村落破败。 父亲却把我一直留在共工之台,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但是我身边却没有其他同龄人,我一直都是自己玩,身边的随从也只是安静服侍,不和我多说。直到有一天,父亲说带我出去玩,我高兴得不行,要随从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随从面露难色,但还是为我换了一件精致的红裙子。父亲同我坐车许久,带我到一片金灿灿的农田里,蓝天白云,风光极好。我在水稻里欢快地奔跑,呼吸着丰收的气息,到了稻田中央,我却感觉到惊慌莫名,四周升腾起漩涡灰黑色漩涡幻象,里面有个小孩模样的妖怪长着飘逸的长发,嘻嘻嘻笑着,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父亲照着魍魉制造的幻象。那时我在原地不敢动,我只是一个小孩,所以我开始想哭,委屈哽咽着,我想跑去找父亲,可是这些漩涡从四周包围着我,我那边都去不了。其实父亲就在不远看着我,他看着我放声大哭,他敏锐地察觉蓝天被混浊的沙尘污染,接着火烧一般的太阳明晃晃横空而出,空气变得干燥粗糙,水稻呼救着,周围的生灵也在惊慌。 “这样的情况又有几次,我渐渐明白父亲的意图,后来也用不着魍魉了,甚至我用不着哭,我发现,只要我愿意,这一切就可以发生。我拥有夺取生灵活力的能力,让大地干枯呐喊。 “我不仅不祥,我想我应该还是不好看的,那日稻田边上几个男孩子就惊慌喊着‘红衣丑八怪’。红衣丑八怪。原来我不是普通的漂亮的女孩子,我哪个都不沾边。后来我不穿红衣服了,总是穿青色的衣服,青色的宽大外袍,再把帽子盖上,我个子矮小,远远看去宛若一个玩偶。我却是一个武器玩偶,只是满足父亲的作战需要。 碧霄里盘旋着一条姿态昂扬的龙,他有着很漂亮很精致的翅膀,有着锋利明亮的爪子和尖利的牙齿,他们说他已经一千岁了,所到之处可以调动风雨。一次父亲到共工之台,碰巧他化作人形觐见父亲的时候,只见一个温润的男子谦谦有礼,但是自信昂扬,和在天上翱翔一样,可是没有锋利的爪子,想到这,我不禁噗嗤一笑,却被应龙瞥见了,我们目光对碰,我连忙低下头。 我总是在回忆这些,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不快的过去,还有一些珍贵的甜蜜。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很久很久了,自从父亲大败蚩尤后,就让我一直呆在赤水之北,不要再出门。不要再出门祸害人间,其实我知道下半句。即使我克制力量,我之所在,仍然会使该地炎热难熬。 我叫旱魃,果然,连名字都不好听,其实我,本来叫魃,确实,也不好听。 最近我总是做梦,梦到应龙在蓝天白云翱翔的姿态,梦到他带我去冰川水底遨游的时候。 “你为什么总是带着帽子?而且把眼睛几乎都遮住了?” “因为,因为我头发很干枯。皮肤也很干枯。”我头垂得更低。 “那该多喝水。” “嗯?” “不过要想见效快,游泳最快,当然不能是普通的河水,海水也不行。要冰川底下最极致纯净的水,经过火山熔岩炙烤纯化的冰川水。虽然我习惯在天上飞,但是其实我更喜欢水下的宁静。” 我一时之间不理解他的意思。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他伸出了手,显然不是锋利的爪子。 我犹豫着,害怕伸出手去,他会感觉到我可怕的旱热,这样,或许我们之后连说话都不能了吧。想着,我准备拒绝,而他去先伸手拉住了我的手,冰凉润心的触觉。 “走吧!晚了就看不到那里漂亮的天色了。”说着化身为那条漂亮的龙,扑扇着漂亮又精致的翅膀,我紧紧抱着它,他小心地蜷缩起锋利的爪子。 茫茫雪白一片,纯白冰川纯净得毫无瑕疵,天上的稀薄绵长的白云低垂,那种天的蓝色,干净宁静得让人永远不会忘记。我第一次忘记自己的模样,自己的过去,一心专注看这个世界的样子。 “这样直接跳下去?” “对,不过下去的时候会感觉脸像是被打了一拳。”他似乎很有经验。 升腾的寒气让我忘记了自己的体质,忧心忡忡道:“我感觉下去一会儿我就会晕倒吧!” “很快就麻木的。然后你会被惊叹到。” “真的?” “真的!” 我闭上眼,深呼吸,纵身一跳,耳边是呼呼的寒风,应龙却包围着我,托起了我。 “抱紧,闭气,我们下去咯!”说着我们冲向冰湖。 着实脸像是被打了一拳、 彻骨寒冷席卷着我们,我的炽热本能散发,与我接触的水激起水泡泡,就像水底的火山口不断冒出的岩浆触碰到冰冷的海水。但是很快,冰川水镇静了我。我不仅感觉清凉,而且十分平静,我慢慢睁开眼睛,整个水底梦幻得就像是梦。应龙化为人形,牵着我的手缓缓潜游。 我从没看过这么干净的水底,阳光透过冰层传递晶莹的光,水底青色,蓝色,紫色的晶石微微透光,水底没有鱼。只有我们,我望向应龙,他的皮肤在水底愈发显得清净水润。 他戳了一下我的脸,“怎么样?效果很不错吧!” 我的脸发热,但冰川水很快镇静了。 “我从小就喜欢在水里游,到了要长龙鳞的时候,长辈们让我少去水里胡闹玩耍,安心修炼才是正道,我们只是普通的龙,许多都是修炼到长龙鳞,这倒也不难,不用多费力,其实正常一百年就会长出龙鳞,就是会因为修为不同,鳞片成色不同。”他牵着我拐过冰川底一块水晶碎堆砌而成的拐角,他鬓角没有完全隐去的龙鳞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比水晶更漂亮。 “我的父亲和母亲对我期望很高,他们希望我继续努力修炼,努力在五百岁长出龙角,普通的龙比不得正统的青龙,一级比一级的修炼更难,他们常教导我说,要用努力弥补天资。” 应龙停顿了一会儿,水底的世界纯净而宁静。 “到了五百岁,我修炼成角龙,我长龙角了呢。但父亲说还不够,我要继续努力,一千岁的时候,要有翅膀。” 我们在一块深紫色岩石平台停了下来,我的青色宽大衣袍被水流裹挟着,衣袍把我和应龙包裹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后来,你长翅膀了吧!我很喜欢你的翅膀呢,不仅漂亮精致,而且很有力,所以,你在天空翱翔的时候那么自由自在。”我露出笑容,想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多年积压的自卑又让我收回笑容,因为这肯定很难看吧。 “我喜欢你的笑容。” 真是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父亲早已羽化成仙,父亲的儿子孙子曾孙子曾曾孙子们成仙的成仙,历劫的历劫,天下易主了,我却总只记得和他的一些小事。 父亲大败蚩尤后,应龙继续留在父亲身边,为旱灾的百姓送去滋润的雨水,也亲力亲为疏通治理涝灾的黄河,每个人都喜欢应龙。 这条有着漂亮又精致的翅膀的龙,有着锋利爪子的龙,后来投奔到时光的洪流里,现在,他又在哪里呢? 他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我后来爱上了游泳,后来没人能管我之后,我就开始到各个河流去游泳,为了不对我路过的村落城市造成困扰,我练就了一身跑得飞快的本事,这样我经过最多只会带来一阵小小的热风,很快就散去了。 我在水里总能感觉到宁静,但是我再也没看到过像应龙带我去的那个纯净冰川,虽然很喜欢那里,但是应龙不在那里,我去了,也总觉得没意思。 我一直向东南方向游历,大概是向往着应龙所在的方向。这几日我在盘龙湖游泳的时候,总在想,这盘龙城里的龙会不会就是应龙呢?可能日有所思,也才有梦吧! 可是,几日前残暴的山洪为何如此诡异,我分明看到了这来自远处上游的水龙卷,漩涡中心会是应龙吗?为何,应龙不同了? 第四十一章 惹起平生心事 “绝望是不敢承认你所爱的。”他蹲下来诚挚地看着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敢承认你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摇头,想说点什么,但是喉咙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 他也这样一直看着我,“你这样永远没有办法醒过来,你永远都会留在这里。” “留在哪里?”我气若柔丝地问。 “留在这里,去不了任何地方,你想要的,你喜欢的都不能拥有。” “我早就没有办法拥有了,不是吗?” “是你自己把你自己留在这里。” “你和我讨论哲学有什么意义呢?你又不是我,子非鱼,” “鱼非鱼蛋,鱼蛋非蟹柳,蟹柳非虾饺,虾饺非一品蒸饺王” “你到底是谁?” “我曾经是你。” 他摊开手,手上有一颗米,是瘦长的米:“它是人的食物,也是人的药。” 我不说话。 “辛苦播种收成的米,可以煮熟给人温饱,也能发酵酝酿成令人愉悦的物质” “酒”,我不自觉地就说出这个字,身体似乎对这种物质有愉悦的记忆。 “据说日本的神社门口会有稻草编织而成的绳子,这是一个结界,人与神的分界,米本身就有这种二元性,它是什么,取决于你” “食物富足的年代,才有余粮酿酒不是吗?这从来不取决于我,我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说话了。 我已经开始钻牛角尖,说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是这样想的吧,我感觉一阵疲惫和泄气,低下头不说话。 “明明........” 他的声音逐渐模糊淡出,耳边逐渐是围绕的八十年代的音乐,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身体本能般把头浮出水面,白色的灯光在游泳池投射出波光粼粼,带着各色泳帽的小朋友们在泳池边做热身运动,身后突然一个力量撞过来,我一时平衡不了被淹没,大脑一片空白,这时有一双臂弯稳住了我,染尽雾气的泳镜让我无法看清这个人的面目。 “记得遇事要求救。”一个想法驱动着我,驱动着我的嘴唇和我的肢体,我开始挣扎,想抱紧眼前的人,但是我用不了任何力气,只是嘴呢喃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并不知道是否有人听到,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感觉我的心脏被强烈撞击着,撕心裂肺一般,窒息恐惧疼痛密集而快速,眼前依然是一片黑暗。紧接着,我的嘴唇感到温热,我的胸腔灌满了氧气,之后重复着心脏被撞击,恐惧与窒息,再是另外一个人温热的嘴唇。 恐惧慢慢消退了,窒息的感觉也在远去,耳边能听到这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室内游泳池独特的回声。我恢复自主呼吸,稍稍睁开眼睛,却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人的面目。 我太累了,再次眯上眼睡去了。再次醒来,我在白色的空房间,消毒药水的浓烈气味让我醒来了,我掀开被子想要坐起来,右手手背一阵刺痛,只见打吊针的针被我弄出来一些距离,鲜红的血渗透出来,我没有这种经验,一时愣住了。 “13床醒来了?感觉怎么样?”我抬头只见护士向我走来,我还是没有力气说话,只是用目光指引她注意我的手,她熟练地接住了我的手为我处理,我松了一口气。 “现在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我摇了摇头。 她处理好我手上的针,便开始查看我的吊瓶,“还有半小时就能吊完了,这边到时按一下床头的铃,我们回来帮你拆针。”她指了指床头的红色按钮,我点了点头。 护士收拾着推车准备出去,“那个”,我的声音让她停住了,她回过头来对上我的目光,“嗯?” 她的反问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确实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在游泳,然后....”慢慢地我想起之前的事情,脑子的荒唐对话,失神被撞,然后溺水,还有接下来的怀抱和心脏的撞击,还有.........我又陷入了沉思 “救护车把你送来时,你已经恢复自主呼吸没有什么大碍,我们做了一些检查,发现你有点低血糖,好好休息,吊完这个吊瓶就可以了,稍后会有医生查房,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和医生说。” 第四十二章 白雪纷纷何所似 江边起了浓重的雾气,我行走在堤岸如同迷失在荒野,江面上若隐若现的船只发出微弱的引擎声,从医院出来后我并没有走商业街,而是绕上了江边的堤岸,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只是,觉得很久没有来了。 我拿出手机查看时间,发觉手被冻僵了,我紧紧握了握拳头,右手上的止血贴绷紧了,有人把我从水里救了上来,在医院的时候有人也把我的医药费付了,这是同一个人吗?那个人,我怎么也想不起面目,仿佛他是我的幻觉而已,我望向茫茫的雾气,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幻觉。 风刮着道路,但是驱逐不了雾气,除了呼呼的风声,江上的波涛声更加强烈了,声音向我逐渐逐渐近了。 “救命啊,救命啊”,又开始出现这种声音了,我摇头想要驱散,但是声音并不停歇,声音并不来自我的大脑,我望向堤岸下方,有一个男孩在水里挣扎,求救声就是他发出的,我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人,不知所措的感觉席卷全身,我愣在了原地。 “救救我,救救我,我..”他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笼罩我的头,我往前走,却踏空了下江边的楼梯,身体本能让我及时平衡住了,我回神后望向江边,雾气弥漫了水面,看不清什么东西,求救声似乎消失了,我快步走下楼梯想要查看刚刚的位置,水浪声也向我逼近。到达江边,隐约看到水里有人在向我游过来,水里有两个人,刚刚呼救的男孩被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拖拽会岸边,我连忙过岸边接应,她把男孩带到了岸边,我稳住了男孩,之后那个女生上岸和我一起把男孩移了上岸。男孩身体被水浸得冰冷,失去了知觉。可是那个女生靠近我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一阵温热,感觉她是从温泉上来一般,奇异的感觉交织着。 “快拨打120,我先为他做心肺复苏。”女生说完便开始为男孩做心肺复苏,我却还楞在那个奇异的感觉里,察觉到毫无动静的我后,女生回头催促“快叫救护车。” 我连忙拿出手机想要拨打,可是手机却没了信号,“怎么办,没有信号!”我一边汇报着一边不断重复尝试着,同时环顾四周,依然是四下无人,女生专注着心外按压和人工呼吸,没有回复我,我开始移动着位置寻找信号,心里焦急着.............. 叮当叮当,风铃响了,我从事件回放中抽离,职业习惯版亲切地喊道“欢迎光临!”门被推开,是苏舜,我松了一口气,身体似乎感觉到安全和放松。他走向柜台,有淡淡的笑意,他把一盒打包盒放到了我面前,我投以疑问的眼神。 “探班慰问,番薯糖水。” “真的吗?给我的?”我忍不住拿过糖水盒子想要打开,但是又止住了,“值班时间我能吃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我,目光却盯着我的右手,似乎是在看我手背上的止血贴,我缩回了手,想要藏匿起来,但是似乎太晚了。 “你的手怎么了?” “额这个..”似乎瞒不了,于是只能坦白,“那个我昨天晚上去游泳,然后”。我支吾着 “嗯?” “然后好像溺水了,今早醒来就在医院了。”我没有和他说从有个不知名的人救我的事,我眼眸稍稍下垂。 “溺水?为什么不联系我!”苏舜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吓得我抬起头来。 “那个,其实已经没事了,你看”,我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止血贴撕开,“只是打吊针的针眼,我忘记撕开而已,医生说我是低血糖。” “醒来的时候为什么不联系我,今晚怎么还直接来店里了呢?真的没事了吗?”苏舜凑近我,看着我的眼,“你的脸色那么差,还有气无力的,溺水的人怎么还直接来上班....”我安静地听他‘教导’我,乖得像个小孩,最后他的话说完了,我瞄了瞄他,似乎暂时没有话,于是才缓缓地说道:“放心,我真的没事,再说,让我这时候一个人呆着我也觉得不安,所以就想着来上班,有些灯光,有些音乐,有些客人....” “那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你。” “嗯?” 苏舜帮我打开了糖水盒子,番薯糖水的甜香弥漫着,这雾气不同于白天的迷茫和荒凉,而是熏陶着安全和温暖,“趁热吃,吃点甜会感觉安心点。” 我点了点头,乖乖地拿起糖水盒子走到落地窗边坐下,甜美的温热弥漫着口腔,进而弥漫着胸腔,身体总算感觉到恢复了。 叮叮当,叮叮当,耳边却响起了怀旧版的圣诞颂歌,苏舜坐到了我身边,他按亮手机屏幕,全白的背景下有一个红色按钮,“按一下试试?” 我疑惑地的目光周转于苏舜和他的手机屏幕,最后伸出我的右手,轻轻触碰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红色按钮。 hohohoho,爽朗的圣诞老人笑声伴随铃铛想起,落地窗前似乎发出灿烂的光,抬头看,白色和银色的星星灯闪亮挂在玻璃窗上跃动着,我不自觉地感觉愉悦,因为我尤其喜欢灯饰,眼前的落地窗似乎还闪着细碎的光芒,像雪一样,我以为我演化,于是眯了迷眼仔睁开,灯饰笼罩下的的确是细碎的白雪。 “下,下雪?”我凑近玻璃张望了,确定没有眼花之后想要跑出店外,“诶等等,”苏舜想要喊住我,但我已经跑出门口,像个傻子一样摊开手仰望天空,可是目之所及只有路灯的昏黄还有树木枝桠,我又四处张望,眼前的便利店分明被灯光和雪笼罩,为什么会这样? 我走近大大的落地玻璃窗,苏舜站在灯光和雪里,仿佛橱窗里的模特。我伸手触碰玻璃,细碎的光从玻璃里流动,我收回了手,光斑消失,我又再次试探,玻璃窗像是液晶显示屏一样以光影的变动来回应我的触碰,好玩极了,我抬头接上了苏舜了目光,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摇了摇手中的手机,眼前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我们笑得更加灿烂............ 第四十三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 一步一步,脚下是摩挲的青草,夜幕降临,青草上的露珠映照着月华。 我只是想散步,却越走越远了,身后大伙儿喝酒作乐的声音开始衰微,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疲惫。 空气湿润得过分,让人有些闷热和疲惫,前方总感觉有水汽席卷而来。 我停驻,抬头望着那一角有点发白的乌云,那下面是月亮吧,“情人一起看过多少次月亮,它在天空看过多少次遗忘”,以前听过的歌化为此刻真切的想法。 我慢慢的游走,灰色的云似乎也在游移,亮白的一些光芒似乎要泄露出来,我继续走着,月亮最终呈现在我眼前,磨砂般质感的珍珠白,泛着幽怨的冷色蓝调珠光,周围萦绕着一些细碎的星尘..... 星尘? 这些星尘慢慢扩散,不对,是有星尘慢慢升腾到月亮那里,就在前面,我加快了脚步,往星尘升腾的地方前进。 加速走动起来之后,水汽和汗水是我愈发闷热,不由得气喘衰弱起来,我纯粹本能般让双腿前进,意识将近模糊,头脑沉重,眼前的七彩星尘不知道是星尘,还是我眼冒金星。 如同玻璃竖琴奏鸣的声响,在我耳边萦绕,我停驻脚步,茫然四顾,依然分不清方向,抬头全是遮天蔽日的树木,微弱的星尘只在前面轻轻闪烁。 左下方向似乎有点微弱的光线,我低头望去,是挂在身上那个埙,那个我为了捡起它而落入水里,而来到这里的埙,它散发着和刚刚月亮一样的蓝调珠光,甚至,似乎,我感觉到它在颤动着。 我顺从般把它放到嘴边,我只是轻轻吹气,手指不受我的控制自己在埙上游走起来,埙发出了声音,而我愣住了,这,这正是少倾在小船上为我吹奏的曲子,但是那时是欢快的,现在是幽幽的,和那不知名的奏鸣融为一体。 我的眼前逐渐凝聚起暖黄色的光芒,光芒变幻闪烁着,莹亮的水晶白,柔软的桃红粉,细致的抹茶绿,还有,当中闪烁着那磨砂质感的蓝调月亮........ 越来越多的星尘积聚在我身边,那奏鸣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埙的声音,渗透我的骨肉.... 星尘碎末颤动着,原来,这是这些星尘的发声。 可是,这些颤动的含义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我? 乐曲完毕,埙的声音衰微了,星尘的颤动也开始减弱了,周围开始安静了 那闪烁的星尘开始离开我,要往一个方向游走,我本能地要追逐它们,结果看起来就像它们簇拥着我前进,而我的身体似乎也变得很轻很轻,很轻很轻 就像当初做腹式呼吸,来到那个水边,看到树下的人一样? 那到底是谁呢? 我记起来的又是什么呢?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 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我忘记的又是什么? 第四十四章 腰间羽箭久凋零 我没有办法识别到时间的流逝,只是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可是又好像没有过多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但是事情却不断在变化,而我对这些变化感觉到麻木 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吗?我来了这里又有多久呢?昨晚........... “哎呀,怎么总射不中?明明一直在练,为什么哥哥就能百发百中呢?” “离姐姐,太泄气了,不想练了” “离姐姐,我们去找迷鹿解梦吧!” “离姐姐,离姐姐?离姐姐?” “啊!什么。”我被一下子大起来的声音吓到了,眼前是舒和疑惑的眼神,而我头脑昏昏沉沉地搜索着回忆,只记得早上舒和拉着我来陪她练射箭,我坐在一旁看她练习,而她练习一直不理想,嘴里一直在唠叨,然后我更加昏昏沉沉,然后开始神游,是睡眠不够吗?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昨晚........ “离姐姐!”舒和又大吼了一声,小脸都鼓起来了,又把我从神游边缘拉了回来,“离姐姐是觉得陪我练习很无聊吗?怎么都要睡着的样子了。” “不是,没有,没有睡着,只是......”我说着说着又开始有点想神游,身体疲倦得完全不受控制 “离姐姐晚上做噩梦了吗?”舒和现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噩梦?”我被引导着回想,“也不算噩梦吧?是梦吗?还是真的发生了?”我分辨不出来。 “肯定是做噩梦了,我们去找迷鹿吧!” “麋鹿?你要去打猎吗?” “不是哦,是迷惑的鹿,迷鹿可以解谜,也可以解梦。我去问问它为什么一直都射不中目标,离姐姐就能去消解一下噩梦哦,说不定有什么预兆呢?” “解谜的迷鹿?有这种动物吗?在哪里?” “就在那边的迷雾深渊里,迷鹿身上有独特的铃铛呢?据说只要身上带有谜团的人,就能听到这种铃声,就能找到迷鹿。” “铃铛?谜团?迷鹿?难道?”现实的回忆和多次梦里的回忆交叉询问着,似乎找到了什么线索 “可是哥哥不肯带我去迷雾深渊?说随便进入迷雾深渊,会被倾塌乱石砸死。也不知道是不是骗我的”舒和一边说一边嘟囔着嘴,“无端端天上怎么会下石头呢?” “我想你哥哥没有骗你。”我眼前回忆的画面愈发的清晰了 “嗯?为什么这样说?难道?难道你去过迷雾深渊?”舒和睁大了眼睛,捉着我的手臂摇晃着,“真的去过吗?是怎样的?看到迷鹿了吗?真的会替人解谜吗?”舒和一连串的发问席卷而来 “不是,舒和,你冷静点,我” “看到迷鹿了吗?它的铃铛是怎样的?” “铃铛?听起来和圣诞老人的差不多吧。” “圣诞老人是谁啊?是养迷鹿的人吗?” “对啊,圣诞老人就是养麋鹿的人,圣诞老人麋鹿每年会让麋鹿拉着一大车礼物送给小孩子”,我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地答非所问了,完全忽视了我们不在一个语境的事实。 “真的吗?那我也有礼物吗?我也能看到迷鹿和圣诞老人吗?” 对话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走去 “一般来说,乖小孩都会得到礼物,但是呢圣诞老人和麋鹿一般不露脸,只是悄悄把礼物放到小孩的床边或者圣诞树下。小孩子第二天就能看到了。” “那我不睡觉等他来就行,他什么时候来,今晚会来吗?” “不睡觉?那可能不会出现吧。” “为什么,不是说乖小孩就能得到礼物吗?我很乖啊,上次离姐姐说让我不要吃乌龟,我就没吃了呀,哥哥不让我去迷雾深渊我也听话没去。” 舒和大条道理地列举着她想到的事实。 “明明是害怕商王发怒才不吃乌龟的,还有不是怕哥哥才不去迷雾深渊的吗?”我小声嘀咕着 “离姐姐,带我去见迷鹿嘛!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射不中目标,为什么哥哥可以呢?都是一起学的啊,,,,,,,”舒和抱怨着 这种一起学然后差异巨大的兄弟姐妹世界上多得是呢,今天眼前就看到了这样的一个妹妹,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所以离姐姐,这里面肯定有谜团,迷鹿是可以解开的!”舒和坚定地相信着。 一时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我不想让她过小的就感知到人是有差异的,但是也不想她一直盲目练习,只好试着转移话题。 “可是舒和,我也不了解射箭,也从来没有学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回事呢?”我一副哄小孩的样子。 “这样啊!”舒和皱起眉头好像在思考,我似乎糊弄过去了,正当我为自己的机智赞叹的时候,舒和又嚷嚷了起来,“那我教你,你学了就了解了,”舒和拉着我起身,塞给我木造的弓箭,“来,跟我试一下,这个扳指这样放手里”,舒和硬是把扳指套在我的手上,尺寸有些小,但是勉强能塞,“好了,试一下吧,拉弓,看着目标射击出去,就,就那棵树吧!”舒和遥指着大概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看到了没,就是那棵长着一个蓝色果子的树。就瞄准那个蓝色的果子。” 我顺着她的指向用目光寻觅过去,“看是看到了,可是,那是什么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大个蓝色的果子啊,蓝莓不可能这么大个啊,而且蓝得太夸张了吧!” “来,身体站直,肩部水平,试着拉弓”,舒和完全忽视我的话,开始摆弄我的身体。 好吧,那就玩一下吧。 我站直了身体,套着扳指的拇指轻轻勾住灰色的弦,有些轻微的风滑过铉,似乎有微弱的声音,这种声音透过扳指,到我的血肉,到我的骨髓,再到我的心,我接过了舒和给我递来的木箭,缓缓搭在铉上,我又听到了有点变化的声音。 身体似乎有一定的记忆,我并没有面对新事物的陌生,或许莫离之前是学过的吧。我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弓,拇指钩铉的力量渐渐加大。 眼睛游移着,看准了蓝色的果子,身体把箭嘴瞄准了果子,手上的力量在不断加大,僵持的力量充盈着弓箭和我的身体。 但是此刻的我,却总感觉欠缺了什么,不是莫离感觉欠缺什么,而是我自己,我凝视着蓝色的果子,搜寻着失落的东西 “离姐姐?” 找到了,我做了调整,唰一声,拇指松开,力量释放,箭直直冲向虚空,最后,贯穿了蓝色的果子,蓝色的果子碎成了粉末,散落在虚空,那股力量似乎也变成闪烁着荧光的粉末在太阳下游移。 “离姐姐?”舒和瞪大了眼睛,楞在了当地,空气凝固了 我的左耳听到身后有声音,直觉告诉我,有人在靠近。 “舒永,你怎么来了。”我放下弓,缓缓转身,对上了舒永的目光。 愿寒流略过,然后回复状况,无用怕节日洗礼 少有的,感觉到稍微轻松的时刻,我和变成黑色浣熊一般的小驺虞一起在房间里发呆,说是一起,其实它在瘫成一堆呼呼大睡,而我盘腿坐在床上,一边擦干头发上的水,洗完一个热水澡真是舒服,虽然比不得温泉,但是已经很满足了。 还残留温热水汽的头发,让我开始怀念吹风机。 “驺虞啊驺虞,你说当初我是怎样把这么大一坨你烘干的?现在完全没有头绪,要不然就能把头发烘干了。” 我看着自己小孩的手掌自言自语,驺虞似乎听到我的叫唤,毛茸茸的一坨挪动了一下,然后继续睡, “当初你毛色明亮光泽,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一坨黑了呢?是我把你烘焦了吗?” 我盯着那坨驺虞百思不得其解,完全和当初老虎般大小的样子相距甚远,我叹了一口气,打算不再去想。 我打开窗户,外面的风轻微而凉快,但是看不到月亮,看不到星星,只有一些灯火微微的摇曳,我用梳子从头发尾部开始把头发梳顺,心里难得少有疑虑,慢慢得,感觉耳边一阵温热,拿着梳子的手经过耳朵时候,分明感觉到了那种轻微的热风,慢慢的头发水汽散去,变得轻盈柔顺,夜风吹过来,让人特别舒服,我再次看向我的手掌,依然是毫无头绪,我的身体的寒冷还是温热,似乎还是自发性的,到底是遵循什么规律呢? 就像我的心情一样,好像根本没有办法预测和控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又开始不开心,时而拥有让水结成冰花的能力,时而又能把一大坨驺虞烘干,这些力量存在着,却无法捉摸。难道是因为,这个身体里的,不只是我吗? 我不自觉又开始叹气,脚边却感觉到一坨毛茸茸,低头一看,小驺虞凑了过来,咕噜咕噜的,它轻轻一蹿,攀到了窗台,也在看向没有月亮和星星的天空,我顺手开始抚摸其它柔软的背,抚摸它圆滚滚的头,它舒服地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坨。 细碎的蓝色粉末又开始出现在眼前了,我用力闭了闭眼睛,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但是睁开眼却发现,驺虞的黑色皮毛之间点缀着这些光尘,我看向我的手掌,也闪着这种细碎的光 。 “怎么回事?驺虞,你沾了什么?” 驺虞咕噜咕噜地,猛然却站起身来,从窗台往外蹿去,“诶,驺虞,你去哪里?”我探头往驺虞蹿的方向望去,明晃晃地,眼前是圆润完满的月亮,而驺虞浮在了这堆光尘之中,向着月亮靠近。 我身子往窗外探去,踮起了脚尖,脚尖却没有感觉到压力,而是浑身没了重量一样,似乎我要往外面飘,我看着驺虞越来越远,心里想着要跟着驺虞去,这样一想,我也蹿出了窗外,身体完全没了重量,蓝色的细碎光尘愈发明亮,包裹着我升腾着我,然后簇拥着我往驺虞方向移动。 “飞起来了?”我嘟囔着,身下的屋子越来越小,月亮越来越大,我不敢乱动,一时身体也僵住了,于是只是缓慢地漂浮着,看着前方的驺虞越来越近,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此时,驺虞开始发出光芒,越来越光,强光最终让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尝试着睁开眼睛,强光退去了,驺虞变成了原来的驺虞,而圣诞颂一直还在响,深呼吸之后,我缓慢地探寻自己身上的口袋,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掉下去,因为明明没有东西支撑着我,而我就这样悬空了。 摸到了震动的手机,我只是紧紧地捉住,不敢拿出来,怕掉了,半空中,圣诞颂一直响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驺虞向我飘过来,我落在了它的身上,咕噜咕噜,它的呼吸声在我耳边,感觉到有实物支撑的感觉让我一下子松了下了,我趴在驺虞身上,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叮叮当,叮叮当,手机依然在响,我左手环抱住驺虞的脖子,探出我的头往下看,下面只是细碎的光点,抬头看,只是月光,不知道可以做什么,我就一直和驺虞飘着。 夜风拂动着,好一会儿,我才接受了现在的状况。 我按亮手机屏幕,只见锁屏上面的弹窗信息写着“20分钟前未知来电(3个)” 若寒流未过,明日越冷,才怕软弱身世 叮叮当,叮叮当,我的手机又响了。 “请问是顾小姐吗?” “你是?” “这边是光速通讯城南公司,这边您的套餐是有参与一次性充值100元享受三个月免费升级5g的优惠,如果这边需要的话可以发送短信.......”电话那头是熟悉的电信业务推销。 “不是,请问你是怎样打给我的?你是在哪里打给我的?”我擦了擦脸,空气中似乎飘起了微弱的细雨。 “顾小姐,这边是光速通讯城南公司呢,这边是给您做一个优惠信息的介绍呢,这个套餐是....” “不是,我是问你为什么能打给我。” “这边我们都是按照程序向老客户介绍最新优惠信息的呢,绝对不会泄露客户隐私的呢..”那边彬彬有礼陈述着 “不是,我是说...” 唉,我要怎样解释,难道问她为什么能隔着几千年打给我吗? 在我正想着怎样和这个客服解释的时候,驺虞似乎躁动了起来,嗷嗷嗷的,还开始乱动了。 “怎么了驺虞?”驺虞嗷叫得更加大声,还扭动着它的身体,它的头一直往左边望去。 “怎么了驺虞?”我顺着驺虞的方向望去,眼前不仅仅是大大的月亮,还有一个会动的硕大奇怪生物向我扑来,雨开始大了起来,雨滴拍打在那个生物的身上。 它是白色的,身体长长的,长角,有翅膀,活生生像一条龙? 怎么可能?我又没见过龙?怎么就会知道这是龙?可是就是知道啊?看起来就是啊? 我的脑子里一片凌乱。 “顾小姐,请问您怎么了?” 驺虞躁动得更厉害了,那条龙直直向我们这奔来,风雨逐渐狂暴了起来,天啊,天啊,怎么办,要跑啊? “驺虞,快跑啊?为什么不动啊?驺虞”我焦躁地呼唤着驺虞,可是驺虞自己似乎也是想动,但是动弹不得,它的被一堆蓝色的光尘承载着,那堆光尘雨水根本打不散。 “幻云?”我不自觉就吐出了这个词,这堆光尘似乎躁动了起来,变得更加闪烁了,开始摇动着,然后驺虞似乎失去平衡,我连忙抱住驺虞。 “幻云冷静一点,冷静一点。”我喊着,我们又稳定下来了,我松了一口气,但是那条龙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幻云快带我们跑啊?快追上来了!” 那堆蓝色的光尘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火箭出发一样,我和驺虞撞进了风雨里,我死死抓住驺虞,雨点越来越大,我们速度越来越快,雨点打在我身上痛得厉害。 后面的白龙狂吼着对我们紧追不舍,距离一度拉近。 “往前面的森林去,幻云,快往下降。”幻云一阵急速下降,而我也感觉到如同跳楼机一般的恐慌。 在快要撞到树冠的时候,我连忙大喊“停停停,停停停啊!” 幻云骤停了,我长呼一口气,可是后面白龙紧跟着我们。 “幻云,潜入森林里面,往森林深处去,越深越好。”幻云慢慢潜入树木之间,而头上的白龙吼叫盘旋着。 幻云承载着我们在森林交错复杂的树枝之间窜走,上面的白龙一直盘旋追踪这我们。但是他似乎无法下来。 幻云游走的速度十分快,而森林里的状况复杂非常,常常是看到明明要撞上一棵树,幻云又在撞上之前绕开了,一路的逃跑,一路的胆战心惊。 不知道过了过久,因为我只是一直抱着驺虞,然后幻云载着我和驺虞疯狂逃窜。 冰冷的雨水缓慢滴落我的耳朵上,我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声,听到驺虞的咕噜声,还有弦绷紧的嗡鸣声,那个白龙的狂吼消失了。 幻云静止了,我撑起身来,环顾四周,漆黑一片,树叶枝桠影影绰绰,完全分不清轮廓。 驺虞变回小小一只,蜷缩在蓝色的幻云里,就在我不远处,我试着站起来,但是感觉特别奇异,脚步虚浮,如同踏在虚空一般,但是脚底分明是有支撑的,我以为是我头晕,于是继续往前走。 不料一个错脚,我往左边倒去,却有像绳索一样的东西缓冲住了我,但是我却开始摇晃,整个身体开始摇晃,我几乎仰着躺在了绳索,脚虽然还在地面,但是身体几乎完全向后倒了。 明晃晃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圆盘一般的月亮,就在我的眼前,月亮四周点缀着如同画框的树叶和枝桠。 我双手探索着,想要捉住绳索,身体还是摇晃着,但我捉住了绳索。我深呼吸,身体尽量不动,摇晃开始停止了。 我借助绳索的力量,小心地把我后仰的身体站直。 我才发现,这是一条绳索桥,动荡地,在高大森林树木之间连通的绳索桥,月光只照亮了我站着的地方,一些光线渲染着桥通往的两边。 但是无论是那一边,都延展向黑暗....... 咕噜,咕噜,咕噜,桥上有轻微的颤动,萦绕着幻云的驺虞走到了我脚边,我小心地蹲下,抱起了又变成小小黑黑样子的驺虞,蓝色的幻云扩大,包围着我们。 幻云的萦绕,让周围变得不那么可怖,灯火光明永远能给黑暗中的人以安慰和救赎。 “不能直接飞出去吗?”我轻轻对幻云说道 幻云闪烁着,发出了细微的嗡鸣,蓝色的光尘变得有点想雾霾蓝的色调。 “幻云也会没电吗?那要怎样给你充电?唉?” 所以只能走这条桥吗? “驺虞,走哪边呢?”森林里的风轻轻刮着着,桥似乎也在跟着摇摆。 “别的女主都有英雄救美,为什么就我这么倒霉?”我望着驺虞,它眨着眼睛不说话。 要是这是游戏剧情路线分叉抉择点,你说走哪边才能达成好的结局呢? 你与我相差太远,分开太远,栖身的世界太远 肌肤的温度相互交融,肩膀和脖子柔软而又有弹性的触觉,应龙从身后环抱着我,我安心地在怀里,那是一种平静却深海却汹涌着的感觉。 “我感觉你冰冰凉的,想这样一直靠着你” “我倒感觉你热乎乎的” “只要呆在你身边,我心里那种炙烤急躁消失了,好像也不会轻易去伤害别人,父亲总是强化我伤害别人的属性,却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我闭上眼,深深埋入应龙的胸膛,“我想要这样安心又平静,真的,很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一直都在这里”应龙抚摸着我的额头,冰凉的手掌把我脸上的潮红舒展开,但是身体燃起了另外的火苗。 我转身,目光对上应龙,我轻轻地靠近他的脸,“我说,我想” “嗯?” 我环抱上应龙,嘴轻轻在他耳边吹气,“我想咬咬你的耳朵”,然后我的牙齿轻轻触碰到他纤薄的耳朵,我似乎能感觉他的身体在颤抖。我退回来,看着他的耳朵变红了。 “那个,为什么要咬咬我的耳朵。”他手揉着耳朵,上面似乎还残留我的气息。 “嗯,这个,反正你记住,以后我说我要咬你的耳朵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想你了。” “听起来完全没有逻辑啊”应龙无奈地摇摇头。 我又钻进他的怀里,“那你要逻辑,还是要我呢?” “唉,真拿你没办法。”应龙捏了捏我的脸,“那我也捏捏你的脸吧。” “都捏肿了”我气鼓鼓的嘟囔着。 “那我耳朵都被你咬红了!”他反驳 “你又看不到,哪里知道红了” “我感觉很烫啊” “明明是你自己感觉很烫的,又不是我咬红的。” “你的确让我感觉很烫呢..” -..........................醒来之后,全部消失了,因为这只是我的梦,但是那么真实。 我不能再入睡了,披上我的风衣,走出阳台,雾气和细碎的雨滴在萦绕,亮着的是微弱模糊的路灯,以及不远处那一个方块形的“便利店”。 那里看起来很光亮,有人气和温度。 叮叮咚,叮叮咚,推开门的时候有铃铛的声音。 “欢迎光临!”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我望去柜台,她正微笑着,关东煮的雾气萦绕在她身边,好像她就一直在那里,守候着路过的人。 我走近她,她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有点惊讶。 “有咖啡吗?” “如果需要咖啡的话,这边可以新鲜煮哦,需要等二十分钟,请问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请问是需要美式还是拿铁呢?中杯还是大杯?” “美式,中杯就可以了,谢谢!” “好的,这边一共是十五元。”她熟练操作收银机之后,电子显示屏也及时出现了‘15.00’,我打开二维码,迎上她的扫描枪。 她下意识地收回扫描枪,但是手很快停住了,眉头皱了一下,“不好意思,这边网络问题没扫到。”她的枪又瞄准了我的二维码,还是不行。 “收银界面的付款方式,选择其他,再进行扫描。”我大概意识原因后对她解释到,“这个是你们连锁店的app付款码。” 她愣了一下,但是操作收银机之后,再次扫描我的二维码成功扣费了,她有点不可置信。 我取了小票,坐到了落地玻璃窗前的桌子。 “那个男孩送医院后没什么大碍,也联系上家人了。”不等她问我,我提起了这件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 “那个男孩是自杀。” “什么?” “男孩在救护车上昏迷的时候说的,说‘我想死’” 柜台站着的女孩不出声,似乎很不知所措。 “但是他又说,‘我不想死,请救救我?’” 一时之间,空间安静下来了,熬煮咖啡的声音格外清晰,外面的雨开始大了起来,晚上前不久的时候发布了黄色大雨警告。 嘟-----声音长鸣,那个女孩熟练地操作咖啡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厚气息,我更加精神了。 圣诞风格一般的咖啡杯放到了我的桌面,女孩依次放下两包包装糖和一小盒奶精,“这边不够的话,还可以继续加糖。”她推了一下她的黑框眼镜,眼镜上有一些雾气,漫反射着雨夜的迷离。 “不需要了,我习惯就这样喝,谢谢。”我礼貌地扬了一下嘴角。 女孩又依次把糖和奶收起来,她的小小的手放满了。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往回走了,回到了柜台。她似乎有点失神,只见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平息什么。她依靠着放着咖啡机的操作台,咖啡的蒸气弥漫着她,她目光望向玻璃门,不知道是不是看着门上的铃铛。 我双手覆盖上咖啡杯,粗糙的手感带着些微的温度,某种性质类似于他手掌给予我的感觉,打开咖啡纸杯盖子,咖啡的醇香袭来,蒸气之间,清澈的美式液体闪烁着外面的雨景,我用搅拌棒搅动着,泛起了漩涡,回旋之间,似乎看见他在天空翱翔的样子。 我最近常常想起他,甚至做梦了,不是噩梦,只是回想,如果当时继续在一起了,现在会怎样呢? 会在这样的雨夜,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着挂着黄色天气预警的电视新闻吗? 感叹着春天的雨季又到了,回忆一下当年我让大地炙烤的时光,回忆一下他让天空风暴席卷的时光,庆幸一下我们多么幸运,尽管是不同类型性格依然能够在一起,然后笑着商量早上吃什么早餐。 我是魁,一个不像女孩子的名字,应龙,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下暴雨的时候,我就总觉得是你在这里狂奔,有时回想,这是不是你向我奔来的证据呢? 还有多远,回到起点,爱是诅咒自己的口诀 今晚依然天气很差,我的心情也是不佳,雨雾阴暗和别人的冷脸总能影响我的心情,店里播放着《不如承诺来得简单》,我倚着柜台,看着咖啡熬煮,失了神。 雨天持续了一个星期,断断续续,几乎不见阳光,而在有雨的凌晨,那个女人总是来点一杯美式。 每晚差不多时候,如果天气还是这样差,我就开始煮咖啡,之后她总是如约而至,我们聊的话很少。 但是今晚,她却主动问我是否要占星。 她拿出平板电脑,唤醒屏幕后,我看见了冰川作为背景的屏幕,之后她轻轻点开一个应用,平板电脑上出现了的荧光蓝一般的圆形,像时钟一样,但是在本该有钟点数字的位置却标识了其他我看不懂的符号,她说,这是星盘。 星盘虚浮在碎星夜幕之中,她问了我名字和年龄,之后给了我九颗大小不一色彩纷呈的弹珠,仿佛星球一般。 她用目光向我示意,而我好像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轻轻一扔,放开那些手感冰凉圆润的弹珠,弹珠落在平板电脑的星盘上,跳动了几下,然后顺利进入各自的轨道 就像,就像太阳系一般,那颗黄色的弹珠滑到了星盘的中心,微微地在自转,其他的颜色各异的小弹珠,银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橙色的,白色的,绿色的等等,围着这颗黄色弹珠在周转,同时也在自转着 虚拟星盘上那被我投掷而下的普通弹珠此刻散发着水晶一样的光芒,像真正的行星一般运行着,我就一直看着,入迷了,仿佛它的运作能给我的人生带来答案,让我停滞的人生再次运行。 “看来需要一点时间。” “嗯?” “你,好像情况比较复杂。” 听了这话我愣了一下,但是反而松了一口气,可能是结果的得出暂缓了吧。 “原来等待占卜的感觉是这样啊!”我感叹着,僵直的背松了下来。 “是怎样的?”她喝了一开口咖啡,顺势问道 “嗯,大概是,”我望向窗外雨里的路灯,想着措辞,“大概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或者去到很久以后吧,恨不真实的感觉,但是在期待着什么?” “那,你在期待什么?”咖啡蒸汽中的她眼神不明 “可能是一些指引吧!大概人类占卜都是这样的渴求,渴求得到上天一些预兆,一开始时想问问神天气如何,会下雨吗?适合播撒种子吗?最早的占卜家应该是天气预报员,看季节变换,看自然现象,看云,看星星,慢慢的,就能猜得很准了。” “原来占卜还是最早的气象学的起源?”她打趣道 “嗯嗯,我是这样觉得的,因为天气有规律可循,加上年复一年的记录观察,不断修正现象推导结论的过程,这个工作可是很重要的,如果不得出正确的天气预报,粮食收成也好,征战四方也好,都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啊,一定是每个统治时期的统治者都会需要这样的观天者,说不定,最早的统治者就是观天者本身。”我似乎变得啰嗦起来,只是觉得很喜欢讨论这些。“你想,正式因为这个人懂得观天得到正确的天气预报,就能让族人在合适的时间播种,在合适的时间渔猎,慢慢粮食丰收了,而这个观天者也在大家心中变成一个可以沟通天意的人,是神告诉观天者一切的,观天者凭着这份信任,开始包揽其他掌控权,最后,控制了一切。” “所以,知识改变命运?” “哈,哈哈哈哈,确实,不过应该是,重要的知识被垄断之后,甚至可以控制别人的命运吧。” “如果占卜者是神旨意的传达者,人能依靠神指明道路,那神又能像谁去求指引呢?”她问了一个我没有想过的问题。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怎样回答,仿佛眼前的她就是那个有着烦恼却不能解决的神,着显然是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店里刚好播放着一首叫做《时光隧道》的歌曲,旋律与歌词恰如其分,我们在时光隧道里安静下来,彼此没有说话,星盘还在运转着,外面的雨越来越狂暴,黄色天气预警今晚还是高高悬挂着。 狂雨和浓雾席卷着这座城市,现在的气温大概只有十五度,天气预报说过到了凌晨三点温度还会下降 雨像是冰针一样。 恍然之间,似乎听到遥远的城市中心有急救车的警报声,急促而微弱。 响着警报的救护车在空旷的马路上狂奔,黄色的路灯灯光和交通灯的闪光与雨水相互渗透,车上的一个只穿着浅紫色长袖衬衣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留意着医护人员的一举一动,一个急救员正密切关注着担架上小女孩的呼吸状况,另外一个急救员在布置着测量心跳的机器末端,复杂的电线连接着小女孩的心脏和机器,似乎在抽离她的生命。 大约只有十岁的小女孩脸色发白,氧气罩把她整个小脸几乎都覆盖了。 雨锋利地敲打着急救车,与男人的心跳一样剧烈,他双手紧握着拳头,不知是汗是雨,衬衣全湿透了。 苦涩,甜腻,冰凉,像血液,像眼泪 酒吧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个子男人,笑容诡异,我顺从地就接受了他的推荐。 他说“你要最上脑的酒就是这个了!”他的手指指向黑色酒牌上的深蓝色印刷体“tomorrow明天” “这个吗,我听说过,喝了会忘掉所有东西,那我的明天会怎样?”,他不说话,还是那个诡异的笑脸,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我看不透的东西。 那是一杯湛蓝的液体,苦涩冰凉却有丝丝甜腻,像血液,像眼泪 “要唱歌吗,我帮你吉他伴奏。”老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嗯?”我抬头一望,眼前一晃,灯光重叠似乎迷离出两个老板,一丝欢愉不知从某处萌生,身体轻飘飘,酒精发挥作用了 老板依旧是那个笑容,我起身走到舞台上的椅子旁,坐下。 “想唱什么歌?” “唱,”我抵住身体一丝晃动,“《千年泪》” 老板不回声,吉他开始低吟,整个世界又安静了,变了一个世界一样,沉睡到不知道哪里。 我沉浸当中,自觉而熟练就唱出了第一句“才话别已深秋,”,然后一阵失神 “夜沉得更寂寞”,一阵眩晕,我闭上了眼睛,剩下的只有音乐声,就像一条绳子牵引着我,我就像木偶 “摇摇欲坠不止你的泪,还有仅剩的世界。” 之后却是眼睛变得滚烫,“嘲笑的风,高唱的离别”,睁眼,眼泪自然地落了下来 不远处好像有一个人端坐着,“我多想再见你,哪怕一面,”,我不认识他,但是我就与他对视着,“前世未了的眷恋,在我血液里分裂” 灯光还是昏暗,却有了些不同,我看到了燃烧的红烛,红烛滴着泪,晕染出昏昏的灯光,温馨而寂寥 “沉睡中缠绵,清醒又幻灭”,我唱完最后一句,那个人还在,我想看清他的脸,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却开始变得迷糊,脑子晕晕的,我眯了一下眼,想把这感觉甩掉,眼睛睁开 眼前却只有昏暗灯光下的一张张空桌子,不是那寂寥的烛火摇曳,是现代化迷离的电灯灯光。 “接下来还想唱什么?”我回头,中个子老板笑容诡异,表意不明。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我刚刚看到的一切,是我的幻觉,可是,我摸着自己的眼角,分明有眼泪痕迹,这是又发病了?过于敏感还真是麻烦。 “舍不得吗?”老板的声音又轻飘飘的响起 “什么?”我对上老板的目光,那双眼好像看穿了一切。 他笑笑,“舍不得你的吉他吗?” “啊,吉他。”我看向他怀里的吉他,粉红色光亮的琴身,六根弦分别又是六种颜色,一股怀念涌上心头,把我从刚刚的迷离抽出来。 “当然舍不得,只是当时我带不走,只好卖了?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个吉他以前是我的?” “既然舍不得,那要买回去吗?一路找来,不是想买回这个吉他吗?”他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反而向我提出了问题。 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记得当初路过乐器店在橱窗里看见它那天,我忍不住停了下来,呆呆望着橱窗里的吉他,最后居然走了进去,我完全不会弹,可是抱在怀里,就有一种不想放开的感觉。但是我买不起的价钱。 店员说这是最后一把了,我恳求着尽量保留,我需要一些时间存钱,店员只是说尽量,然后接过琴,重新放回那橱窗处。后来我存了很久的钱,而这么夺目的一把琴,在这么光亮的橱窗招摇着,居然等到我存好钱的那天。 “不要吗?”他自顾自地扫了一下吉他。 我摇了摇头,“我今天只是来看看它而已,正好休息,它留在我身边也没有什么用。” 老板起身,把琴放回了袋子,拉上链,提着琴回到了吧台,我想开口说些什么,他又转身看着我,“慢慢喝,这个就真的很上脑。” 他开始擦起了透亮的玻璃酒杯,他低着头,模糊在昏暗中。 “不过,你的明天会怎样,我还真不知道!”老板突然冒出一句。 我看向吧台,他仍低着头,但若隐若现,他的诡异笑意晦暗不明。 我愣愣地坐住了,盯了这杯明天许久许久,然后一饮而尽。 苦涩,甜腻,冰凉,像血液,像眼泪,有什么在我体内翻滚着,眼前是挂着液化了的水汽的玻璃酒杯,像被雨浸润的窗。 昨晚那个女人为我占星的内容浮现在我脑海,事实上她后来加了我bewithyou的好友,然后给我发了一个星盘绘制图,就像那种数学题,一个圆里画了很多辅助线,还有长篇似是而非的分析。就是那种,可以说说得对,也可以说毫无联系只是抽象表达的语段。 但是现在我很在意某一段话: “你的情绪反应及心情起伏,受到过去经验的影响很大,且有明显的神精过敏倾向。” “情绪过于敏感,加上不愿和他人沟通自己想法的性格,常会使你变得内向害羞,且容易在情感上受到伤害。” “一但月亮相位不佳,月亮在第十二宫的人可能会有神精过敏及孤僻的倾向,严重的话,可能还会因心理上的疾病而必需进入收容所去治疗。” “对你催眠是相当危险的。如果月亮控制着第五、第七或第八宫位,或是与金星或第五宫位的主宰行星有强烈关系的话,你可能会被卷入一个神秘的事件” 能否把你比作夏日璀璨? 你却比夏季更可爱 “今天终于出太阳了。” 我推开玻璃门,门上风铃叮叮当,我真正走进明晃晃的阳光里,整条街道都染上了明亮的黄色,鲜绿的树叶被暖暖的风摇动着,“真舒服。” “小橙早啊!”我笑着问好 “诶,怎么还站在门口欢迎我?” “我就出来晒晒太阳。”我伸了一个懒腰 “不感觉热吗?我一路走来,晒得有点发烫了。”小橙脸看起来确实有点红 “好像是有点,不过暖暖的挺舒服的,很久没有出太阳了。” “几乎一周都黄色警告暴雨,天天下雨,衣服都晾不干,差点就没衣服换了。”小橙站在门口和我一起看着太阳开始闲聊。“昨天看起来好像天气转好,无端端又发布橙色预警,说有强对流阵雨,吓得我连忙把衣服又收回去。” “啊,这个预警短信我也收到了,然后查了一下天气预报,说是下午六点才开始有降雨呢,果然到了傍晚就开始刮一点小风了,下了一点小雨,之前的白天天气还算可以,不过没有今天这么好,你看这太阳,多惬意。” “确实,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惬意的太阳了,要是不用上班去郊游那该多好。”小橙一副惋惜的样子,但是还是有笑容的。 “对了,渺渺,有货车来吗?我们定的新品流星糖和月宴咖啡到了吗?” “还没哦,我还想见识一下呢,可惜我要下班了。” “我说你们站在门口聊得那么开心,有人把店搬空了也不知道。” 大老板拖着金毛犬在阳光里趾高气扬地向我们走来,不过苏舜的笑容和沙梨的笑容一样灿烂。 “老板来查岗了哦,欢迎哦,那我先进去了。”小橙摸了一下沙梨的头便进去店里了,剩下我和苏舜站在反射着明朗阳光的玻璃门前,风吹拂着他的笑容,沙梨自觉走到自己门口惯常的专座趴下了。 “一大早来查岗?还是遛狗?” “今天天气好,带沙梨出来遛遛。”他推开玻璃门,叮叮当,我跟着他进去,他的纯棉t恤吸收了阳光的热量,肩膀看起来温暖而令人向往。 “渺渺,这是新煮的咖啡吗?”小橙见我进来后对我说。 我望向一直被保温着的半壶咖啡,“那是昨晚的了,最佳赏味期过了,煮新的吧,这些剩下的我等等浇花。”便利店外的玫瑰镀着柔和的光辉。 “ok”,小橙打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转身翻柜子里咖啡啡准备煮咖啡。 “渺渺,是晚上困吗?”苏舜突然问起这个 “啊?没有,哦,你是说咖啡啊,有客人买哦。” “好像晚上不睡觉的人越来越多。” 我扬起嘴角笑了笑,“城市里的人千奇百怪,不想睡觉的理由千千万,也许咖啡只是一种消遣的饮料,其实我觉得挺好喝的。” “加了糖和奶好喝,还是这样喝好喝?”苏舜往玻璃边的长桌边上坐下,又向小橙喊道:“小橙,给我来杯美式。” 我也跟着坐下,坐在他的旁边,看着阳光下的街景,“就这样喝就很好喝,我喜欢它原来的味道。” “要来一杯吗?” 我点了点头,苏舜又向柜台里的小橙喊道:“小橙,再加一杯美式哦。” “知道啦,两位苦涩的客人。” 冒着蒸汽的咖啡晕染着明亮的玻璃窗,窗外灿烂一片。 沙梨用爪子抓玫瑰下面的土壤,鼻子偶尔又嗅嗅娇艳的玫瑰,玩得不亦乐乎。 我轻轻吹拂着咖啡,蒸汽被推开,浮现出纯黑晶莹的美式液体,仿佛看到了夜空 看到了昨夜漆黑的外街,咖啡漩涡里点缀的反光就像是门上的叮当风铃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像是高中生的男孩进来了。 他走向冰箱,在冰冷的饮料架前挑选着,最后拿了两瓶科罗娜,然后就是走向我所在的收银台。科罗娜直直放到我面前,他一声不吭,等着我扫条码。 我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他的稚气未脱的脸还有那有点皱褶的校服。 “那个?你还没成年吧?不能卖酒给你哦。”我礼貌的解释着。 “收钱不就完了,又没人知道。”他双手插着裤袋,似乎很烦躁。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它知道哦。”我指了指墙角的监控。 “真多事!”他抱怨了一句,转身要往门边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喊住他,“那个,要试一下美式咖啡吗?” 他在门边停下了脚步,我继续说道,“这个上脑的感觉也很不赖,还是暖的,而且不会像喝冰啤酒那样容易肚子痛。”门上的风铃还是静止着。 叮叮当,另外有人推开了门,进来便利店了。 “诶,你站门口干嘛?要走?不是说便利店里面桌子等吗?” 后面进来的男孩也是穿着一样的校服,他推着买不到酒的烦躁男孩又回到了柜台旁。 我一时愣住了,忍不住直直盯着后来进店的男孩。 他们低头观望着玻璃柜里关东煮的食物,咕咕咕的食物蒸汽和暖黄色的灯光渲染着他们,而我还是无法把我的眼睛从那个男孩的脸移开。 “大婶,别这样看着我同学,很没礼貌。”买不到酒的男孩对我喊着。 “别这样说话。”另外的男孩制止住了他。 “她是很花痴啊!看你帅就一直盯着你,而且又多事,不肯卖酒给我。” “别乱说话。还有你又要喝什么酒?又和你妈吵架了吗?” “别说了,烦.....” 两个男孩一直东拉西扯着聊天,我转过头看向收银机的屏幕,心里想着,这分明是当天溺水求救的男孩。 “大婶,我要鱼蛋,牛肉丸、豆腐干,还有豆芽”,我顺从地听从指示,一个又一个把他要的食物录入收银系统,“还有两杯美式?”我的手指一时停住了,悬空在触摸屏上。 “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另外的男孩疑惑道。 “这个大婶说他们的美式咖啡上脑,我就试试呗。”他又望向我,“大婶,一共多少钱?” “大杯还是中杯?”我习惯地问道 “那就两大杯。”他的声音有种赌气的感觉。 “好的,这边付账..........” 他们付账后坐到了床边,夜色下,是两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他们一直在聊着天。 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咖啡粉和新的滤纸,仔细在咖啡机上铺好滤纸后,把咖啡粉均匀倒上去,启动机器,红灯亮起,机器开始加热。 又一个不眠的夜晚开始了。 嘟长鸣,咖啡机提示着,惊醒了我,我抬眼,是明晃晃的太阳。柜台那边是小橙又煮好另一壶咖啡了,早上很多上班族的救命药。 “是开始困了吗?” 我侧过头,对上了苏舜的眼睛,我摇了摇头。 “那是在发呆?” 我又笃定地点了点头,仿佛像是听话的沙梨一样。 “唉,这孩子怕不是傻了。”苏舜感慨,“这不算工伤的哦!” 我忍不住笑了。 “我们今天集体去团建吧,趁着天气好去游乐园玩一下。”苏舜突然提议道,“小橙,过来过来,我们一起商量下团建。” 小橙身子从柜台探出来,就像橱窗里的一个橙子就要滚落到地上,看着有点悬乎,“大老板,想起哪出是哪出,你们去吧,然后你放我今天休息就行,工资照发哦。大太阳的去游乐园不如回去吹空调打游戏。”说完,橙子又回到了橱窗里安全地泡着咖啡。 “知道了,中午吃完饭你就回去打游戏吧,别说我不提醒你,今天周日,小学生放假。” 小橙无奈地摇了摇头,“您是老板,您说是就是叭。” 苏舜又转向我,笑得灿烂,“怎么样,我们去游乐园吧!” “现在吗?” “先让你回去睡一觉,我们下午去,一直玩到晚上....” “可是.....” “今天团建哦,集体不上班哦。玩到累了你直接回家就行,明晚再来店里。”苏舜详细地解释着。 “你这苏舜,那你昨晚不在群里说,那我今天直接不来就完了。”小橙那边开始炸了,但是苏舜就当听不到。 “怎么样?渺渺,要去吗?”他一脸期待的样子,像是小孩闹着要去玩一样。 “就我们两个吗?小橙不去?”我斟酌着用词 “他要回去打游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苏舜,有没有听我说话,喂......”小橙还是炸着。 我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几点碰头?” “两点叭,店里见。” “我知道了。”我轻轻笑着回答,但其实我的笑容和沙梨灿烂的程度差不多。 第五十一章 身似夜鬼谁能明 没有人知道这种孤单的绝望,除非,他像我一样,此刻身处这古老密林深处的悬吊桥之上,选定了一个方向,只能没有选择地继续下去。 求救?在这里是没有用的。大概只能自己走下去,现在的我,连哭也无谓。 脚下的驺虞紧贴着我的小腿,我前进,它也前进,一步又一步紧贴着。 幻云的微光如同幻觉一样,已经消失,现在是一片黑暗,高耸浓密的树顶只是吝啬地留下稀疏的月光。 看了几回婆娑的树影,看了几回暗淡的月亮,幽幽地仍是我一人,本来干透的头发又被雨水沾湿了,感到些许冷,叹一口气,想起庵遇的唱词,一张嘴,便在幽静空中通道中念了出来 “孤清清,路静静” 茫茫夜色飘摇着我的声音,接下来我只跟本能着唱了 “沧桑一载里,餐风雨续我残余命” “鸳鸯劫后怕此生,更不复染伤春症” “心好似月光银河静,身好似夜鬼谁能明” “劫后弄玉,怕箫声,说什么连理能同命” “只有飘飘零落叶,伴我残余命” 咿咿呀呀了半天,幻象中唱词还有幽怨的二胡跟随,我倒像只游魂野鬼仿仿佛佛,麻麻木木地,末了,却听到了真切的音乐声。 截然不同于我脑海里的配乐,我住嘴,停步,前方的风声里有细细碎碎清清脆脆的铃铛声,我望向声音来源方向,仿佛有东西在反光。 我理应害怕和疑惑交集,但是此刻更多的是好奇,我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于是我反而加快了脚步,但是又有一点谨慎地前进,我抓住绳索,小心地前进。 这就是一个铃铛,挂在桥邻近的树枝上,普通的铃铛,但是,树枝上面还挂了一个礼物盒,圣诞节那种,上面还有好看的花纹和红色的丝带。 手机电筒打开之后,盒子一下子显得光彩照人,节日气氛浓厚,我缓和了一下眼睛再次观察眼前的景象。 我想伸手去碰一下,但有不敢,我游移着光源到礼物盒的四周,只是树枝和树叶,再扩散一点光源便被黑暗吸附了,看不清周围。 “这是个二维码吗?”我探头看向丝带,丝带上面挂了一个小的方形牌子,上面似乎有条码。 还有一个圆体印刷自己‘bewithyou’ 又有奇怪的点联系起来了,我的手机里那个可以和keroro交流的软件不就是bewithyou吗?也是圣诞风格,还有,还能联网更新最新版本的。 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我曾经下载过这么一个软件? 二维码?扫一扫?我搜寻着bewithyou里面的菜单,在鹿车后面的一大堆礼物里,看到了和眼前盒子一模一样的礼物盒,我触摸了一下屏幕上的这个礼物盒,盖子在颤动,然后被打开,跳转到了扫一扫的页面! 读取二维码的方框不断在对焦,我尽可能地靠近那红丝带,终于,叮当一声,屏幕页面跳回到漫天雪地里的圣诞树,这个礼物盒子被放得很大,接着一个弹窗 “请输入用户名验证身份” “用户名,就是自己起得名字吗?那就是tamama” 叮当~ 我松了一口气 在我放松之际,树上的礼物盒却掉了下来,咚的一声滚落到我脚边,驺虞连忙躲在了我的身后。 随着我轻轻揭开盖子,上面的铃铛叮当响着。 盒子很大,里面放了一串链子,黑色的小珠子串成的长链子,系住的吊坠是身上点缀璀璨石头的鱼,鱼儿屈身拥抱着一个小圆盘,那个圆盘像是精美的手表表面。 天生便喜欢精致璀璨的小东西的我,此时已完全被吸引。 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个吊坠观看,小圆盘里面是中空的,前面是晶莹如水纹一般的玻璃,后面却是金属镂空的而成的花朵。 镜花水月,鱼跃当中,握住链子,松手吊坠,月光下摇摇晃晃,里面的中空部分似乎有绿色的小碎钻。 原谅城市孩子的浅薄,发光的石头,看起来都像钻石。 叮当~ bewithme,推送了一个对话框。 bwy客服中心:用户tamama积分礼品【流星糖定制周边-鱼月】已兑换,欢迎您的使用,如有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们哦~ 我把鱼月收回手心,这是给我的? 晶莹的圆盘周围似乎泛起了黑色的水纹,中间荡漾着些微的月光,我抬头,又是明晃晃的月亮,环顾四周,已然不是清孤静路的森林。 夜色奇妙了起来,这是光照问题?还是心情问题呢? 我把链子挂上脖子,似乎有了想继续往前走的欲望,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要做。 在我想把盒子盖上整理盒子的时候,才发现盒子里面还有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bewithyou~’ 第五十二章 离奇变幻事难平 肚子好饿,在打鼓了,盒子里怎么不放点吃的呢o(╥﹏╥)o,不行了脚软了,珠宝不顶肚子啊?要是用这鱼月换个酸辣粉我也愿意。 不行了,不行了,不走了,刚刚的鸡血在走了很远很远之后开始消退,我瘫靠在吊桥的绳索边,还有点困。 森林间已然不是深邃的漆黑,从枝叶的间隙可以窥见天空是蓝紫色的,颜色开始越发地淡,还有点橙调。 快天亮了吧。 (__)(-.-)(~o~)……(-.-) 我打了一个哈欠,深深地。四周的空气冷冷地,脖子凉凉的。 半昏半睡之间,开始想念毛衣的松软,开始想念秋裤的温暖,脚边那坨毛茸茸的驺吾更是让我心生向往,这披着一身皮毛,肯定很舒服,我要是也有一身多好....... 我就这样奇怪地向往着,那种温暖松软的感觉似乎就开始包裹着我,是冷到出现幻觉了吗?我朦胧惺忪地猜想着,通常快冷死之前好像都有这种热乎的感觉,那是大脑在送你最后一程?不过还真是暖和,这一身皮毛还真是舒服,我满足地开始坠入睡眠。 身体倾斜倒塌的一瞬,血液冲击着我的心脏,强烈的信号击打着我的大脑-------------危险!坠落!危险!坠落!电信号火花燃起,我骤然惊醒,如果是平常,很容易依靠地面或身边的事物重获平衡,可是我已然感觉身边没有任何依附。 强烈的心慌如同虚空大海深处不停逼迫的水压,而我找不到任何物体去抓住。 咚咚、咚咚、咚咚、血液如同军鼓、如同雷鸣,呼吸急速得卡住了我的喉咙。 而我只是一直往下坠,眼前是快速闪动的鬼影重重。 别说是人,就算是鬼,被强烈的地心引力吞噬着的时候,大脑也会一片空白?虽然并不知道鬼是否有大脑。 我闭上了眼睛,极致恐慌导致身体产生唯一的保护机制---------晕眩。 我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宕机,只剩身体在沉沦。 快要结束了吧?以前总是害怕身边的人会死去,离我而去,那脸颊的温热再也无法触摸,再也看不到露出整齐牙齿的笑容。 现在,换我先行一步了吗?让我先走。会走去哪里呢? 我以前很喜欢做煎饺,不是吃煎饺,而是做煎饺。 把煎锅洗干净,大火烧红,浇上香醇的花生油,转中火,提起煎锅转动手腕,让花生油均匀分布,放下,油慢慢被烧热,开始飘烟,热浪开始扑向我的脸,我用筷子尖试探着油温,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的,是时候把速冻饺子放进去了,放得时候要小心,那一团冰冻着的面团很容易粘锅的,要夹着,缓慢地落入热油里........ 这样想着,速冻饺子被放进煎锅里了 我着陆了,身下弥漫着柔软,身体也是被毛茸茸包裹,没有疼痛,像是一下子我的重量就被吸收了。 我张开眼,树影婆娑,高耸的枝叶之间被月光染过的灰云弥漫着 我呼吸着,我还能呼吸,感觉到心脏起伏着。 撑起身体,伸手要擦擦脸上的水汽,却看到了一直毛茸茸的爪子,我张合着手,爪子也在张合着。我站起身来,地面柔软植被上的野草野花唰唰的,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我向前扑,爪子稳妥又落到了植被上,我似乎只能站一下下。 我张望四周,树很高很高。 辨认着方向,耳朵却似乎听到细微的声响,在那边,我随着本能往声音方向跑去。声音越来越大,我在丛林里穿梭着。 这是梦吗? 这是我吗? 我是谁呢? 人声越来越吵闹,眼里也被火光点燃,我看见自己在火光里张牙舞爪,像是跳舞,又像是发疯,很多人围着,舒永和舒和也在注视着我,舒永目光深邃注视,而舒和明显是惊讶。 我奔向自己,想要结束这个梦,我穿过人群,擦过他们的小腿,急速飞奔着。 火光里的我越来越近,她失去了表情,我奔向她。 心脏血液灌满着,我用力呼吸着,不然要断气了,我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回到了我的身体,火光里,我摊开双手注视着,我的双手回来了。 眼前是一堆篝火,透过火光几个脸上划了红绿黑的男人守着篝火,他们举起手,跳着诡异的舞蹈,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转身,是深邃的黑暗,这似乎是一个山底洞穴入口。 我感觉到胸口的挂坠在嗡鸣。 “引,开弓也,引而不发,跃如也。” 弓上装弦,弦就是承受力量的线。 我手中虽无弓,却安上了弦。 回转之间,胸前的挂坠跃出一颗绿色的宝石,它似乎就随着我的双手控制。 拉满弓,弦张开,手一抬,绿色的宝石直直窜进了黑暗的洞穴,随即整个洞穴像是火药被点燃一样亮如白昼,宝石一直往前窜,光芒一路照耀,像是一个引路的指南针。 “森灵现身了,森灵现身了,求森灵指引。” 我转身,是脸上画着鬼魅脸谱的男人跪下叩拜着。 随即,他身后的人也开始跪下叩拜着我,嘴里念叨着同样的句子。 舒永在人群里脸色莫名,而舒和的眼睛已经睁得比漫画少女还要大。 兄妹二人只是站在原地,好像不敢轻举妄动。舒永和我对视着,我以眼神示意需要帮助,但是他毫无所动,舒和抓着哥哥的衣袖好像在用眼神哀求着哥哥,但是舒永不为所动。 我孤立无援地站在洞口前,宝石还在洞里乱窜,脸谱男人为首的一堆人都在叩拜着,我没有任何选择。 我走进了洞穴,岩壁被照得闪闪发亮,好像岩石本身就有闪粉一样,绿宝石等到我进来后,才开始继续前进,我一步一步地往里走,身后的人群似乎开始跟着进来。 悠长悠长的甬道,越往里走,气温越低,我小心看着地上是否有不平的路或绊脚石,也会抬头张望四周的情况,一路走走停停。 曲曲折折之后,前方似乎有白色的光亮,像是日光,往日光走近后,来到了一个开阔的石厅,石厅尽头是空的,外面是光亮亮的天空,我愣在了石厅的门口,绿宝石却在石厅里乱窜,似乎要把整个空间所有的缝隙都点亮,石厅的墙壁开始闪烁其细碎的七彩珠光。 我缓慢地走近光亮,风在灌进来,脚步踏近石厅边缘,一阵心慌涌上来,眼前是空空的悬崖,我们身处在半空之间的洞穴边缘,我身体发软要倒下,舒永紧急之间把我接住了,我们一时之间并无言语,风声呼啸着。 -------------------------------------------我是分割线----------------------------------------------------------------- 正是:月夜婆娑生孤影,青石为开唤森灵。各位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这只不小心偷了别人人日记的顽皮鬼吗?最近发现很多网站都在帮忙散播这个日记呢,也真是有心了,想助我早点找回日记主人,各位要是有线索记得来联系我哦。最近我都在纵横小说这里呢?什么,你说不知道我是谁?那得来这儿咱慢慢和你解释。好了,该睡觉了。鬼当然也要睡觉,大晚上的,鬼都没工夫理你的~seeyou 再烂的牌也要继续打,尽管我是一只游魂野鬼 科学理性主宰的时代,我们似乎并不信仰什么宗教,但是我们中国人有敬鬼神的传统。 神为人之上,鬼为人之变。 鬼是我们的祖宗,所以有人说,如果不想要变成一只游魂野鬼,就要有后代,所以我们会有过继、兼祧一类的东西,为的就是他日有人祭祀自己,有祠堂可归,不至于变成像我这样的无主孤魂,被欺负了,只能像只狗一样耷拉着耳朵,灰头土脸的。 用欺负这个词,似乎太像一个小孩子,但是感受到的委屈和无能为力确实真真切切的。 在桥底打火锅那只鬼说,时代的一粒沙,落到一只鬼头上,就是一座放满了黑狗的大山。 在街口跳广场舞那只鬼说,难道你不知道强者欺负弱者,是常识吗?常识需要论证吗? 在等红绿灯的那只鬼说,难道你想不遇到别的恶鬼就能不遇到了吗? 在江边钓鱼的那只鬼说,难道你想打回去就有能力打回去了吗?常识你忘记了吗? 我说,我从来没忘记,只是有时天真得以为可以做些什么? 有只古希腊鬼说,我们登上并非我们所选择的舞台,演出并非我们所选择的剧本,没有哪个人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又有只叫做艾森豪威尔的鬼说,他的妈妈在打牌的时候,总会叨叨着“你在打牌的时候,即便你抓到一副最烂的牌,你也不能弃局,你也得把这个牌给打完。” 为什么别的鬼讲话又好听,又有道理? 这样想着,地铁口,有只染了蓝头发的鬼在唱一首很欢快的歌,节奏明亮轻松,但是歌词相当不明快 “你觉得你最惨,眼泪汪汪好孤单,你以为你最惨,没人能比你惨。 请看华丽的车来来往往,装载大箱小箱,小猫喵喵大狗汪汪。 明亮橱窗放一放,命运何样何方向? 纵使有幸被偏爱,难道又是心所往? 挑选去又挑选去,自由生命是奢望.........” 我只是嘟着嘴,眼睛像只汪汪狗。 打开哔哩哔哩,有个叫罗翔的人,接着安森豪威尔的梗说,“有时候我们会在生活中惊奇地发现,有时抓到的烂牌,最后还出乎意料地赢了。相反,有时我们抓到一手好牌,我们觉得我们会赢,然而,却输了。” 发弹幕的,有人,也有鬼。 第五十三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如果山洞里有吃人的怪兽,怎么办?如果山洞里有剧毒的蛇虫鼠蚁,怎么办?” 这是我从悬崖稍稍回神后想要诘问舒永的台词,十分地少女漫画风。 “你请出了森灵?还是”舒永抢了我的台词,我的话没有说出来,此刻画风变了,“还是你就是森灵?”舒永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你是谁?” 我刚刚的委屈情绪像是没有了意义,就像,你错判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我的少女漫画台词原来并不适用,我们没有这么熟。 “我是谁呢?”我跟着念叨着,我叹了一下气,“你认为我是谁我就是谁吧。”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那边脸谱男人似乎在捣鼓着什么,打断了舒永似乎要张开的嘴。 借着日光,只见那边的石头各有形状,有钟乳石一样连接的中间凹陷的石柱,也有大小不一的石台,还有像端砚一样的石台,里面盛放的不是墨汁,灰清的石被闪着银光的水覆盖着,里面似乎还有粉末沉淀,莫离的眼睛如此好使,真有明察秋毫的感觉,或许以后考虑一下做激光近视手术,当然,如果我能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有,我到底是谁呢? 脸谱男人在凿那些石柱,旁边有人用手接住那小小碎碎石块,之后脸谱男人捻起石块,不到一秒他的手指之间漏下来闪着银光的细碎粉末,我来不及惊讶,那男人自己仿佛也很兴奋,转头对着舒永道:“主子,是青硝,请快看!” 舒永似乎整个人为之振奋了,连忙往那边走去,之间他们又把一些石块碾成粉末,再从怀里拿出什么灰灰黑黑的粉末混合进去,之后脸谱男人拿出一个火折子,他望向舒永,舒永点了一下头,男人便把火折子打开,微弱的火光在毕竟那堆混合粉末。 嘶唰嘶唰,那堆火光牵引起灿烂的碎火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味道,舒永和脸谱男人以及随行的人脸上写满喜悦,尤其是舒永,他的笑容是那么有生命力。 可是,尽管眼前的他正鲜活地绽放着生命,但总有一天他明亮的眼睛会合上,温暖的躯体会变冰冻,再也,再也不会和我说话。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脸,他也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转过头来,对上了我的目光。 与舒永对视的电光火石间,这种失去的感觉越发浓烈。这种感觉很熟悉,似乎演练过很多次,所以现在已经能熟练的联想,当然导致的情绪是怆然悲哀的。 我低下头,躲开了他炽热的视线,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莫离?”舒永的声音满是疑惑。 空气中分子扩散运动十分强烈,我的胸口感受到几乎窒息的压迫,一股冷热缠绕的力量在我的身体窜动着,血液迅速滚烫又急速冰冻,眼前开始模糊。 我抬眼望向舒永,是他,却不是此刻的谈。 愁云惨淡,尘沙漫天,狂风怒号,舒永身处在互相厮杀兵马中,神情漠然。 他的眉眼已然沾上血迹,他的盔甲也浸润着鲜血,他望向我,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着自己。 一个士兵高举着长刀从他身后扑来,我想呼喊,但是发不出任何生意,我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而庆幸他似乎也感觉到身后的攻击,他举起黑色的剑转身挥杀,双方正面交锋,而我只能看到舒永的后背。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残酷如同地狱传来的声音,那种把肉体毁灭、灵魂碾碎的声音。 胸口一阵剧痛,我的呼吸迫近于停止,眼前发黑,鲜活的生命似乎在从我身上开始抽离。 “莫离?莫离?莫离!”呼唤我的声音大了起来,混战厮杀的血泊消失了,我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又是干净整洁的舒永。 我的身体一阵虚弱,仿佛失去了大半的血液,双脚发软,摇摇欲坠,舒永想要扶住我,而我本能地就自己寻求着石墙的支撑,我躲开了那个怀抱。 “你没事吧?你的嘴唇都发白了?” 我没有出声,脑海里回旋着的都是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黑剑,还有血泊里的舒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看到这样的东西。 燃烧后冷却的空气像是血腥的味道,那是火药。 那些闪耀的石头是制作火药的原料,硝石。 这种恐怖的味道,让我想要逃离这里,我站起身来径直要往来时的通道走,虽然石厅被日光照亮,但是通道依然是黑漆漆的,我站在通道口,来时的做法似乎已经成为身体本能,我手只轻轻一挥,绿色的宝石窜向悠长的通道,照亮了来时的路。 “你一个人离开很危险,让我带你回去。”舒永一个箭步走上来拦住了我,我一时并不出声,洞口的穿山风扑向我,我打起了冷颤,他脱下了身上的黑色长袍,披在了我的身上,仔细地系好了领口的带子。厚实的温暖包裹着我,挡住了风,袍子还带有着他原来的体温,生命的温热在抚慰着我。“你今天怎么像哑了一样,平时你不是总叽叽喳喳的吗?” 我还是没有出声,因为我看不穿他到底想怎样。但是刚刚的恐慌消散了一大半。 可是那种对生命的惋惜感依然浓烈,这个人有一天也会不在的,是吗? “我们一起回去吧。”,他的手掌伸向我,有点黝黑有点粗糙,就和那天递给我封石糖的手一样,我目光上移,就像当天一样,对上了他沉稳的眼。那时我不敢接下封石糖,但他轻易地就打消了我的疑虑。 “虽说你可以照亮通道,但是要是冒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你未必应付得了。当然,你想一个人散散心,也无妨。”说着他的手想要收回去,就像那时想要收回糖一样。我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 他无奈摇摇头笑了,“走吧。”说着反客为主握住了我小小的手然后往通道走去,我顺从地跟在身后,才发现我好像又被他算计了。 --------------------------------------------------------分割线-------------------------------------------------------------- 正是:最难欢聚易离别,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鬼也是会时常地感到寂寥的,诸位得闲了请到纵横找我吃个茶,虽说这铺位冷清,但咱胡乱谈天也好消磨孤单时日, 第五十四章 此际岂知非薄命 被热醒的我,头发和脖子都满是汗,没有办法再睡,草草用冷水洗了脸,走到长廊吹过堂风。 最近天气开始热了,但是此处长廊弯弯曲曲,总有些风让人舒畅些。 我坐在宽阔的栏杆边缘,倚着柱子,望着郁郁葱葱的远山浸润在白白茫茫的雾气里,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钟鸣的声音,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这个有着弯弯曲曲长廊和幽幽深深的寺庙里,舒永总是带着几个随从出去出去,晚上又带着回来。 而他的大部队应该就驻扎在那不远的山林里,我能够感觉,虽然我从没见过。 穿梭的风让我的燥热消散了大半,渐渐的有些想睡觉,舒永的事情便没有继续想下去。 有脚步声向我靠近,我往长廊右边一看,拐角处草绿色的裙摆被风吹了出来,随后又被扯了回去。 “躲在这里是想和我玩抓迷藏吗?”我打趣说道。 那边并没有回应,只有呼呼的风吹着,好一会儿舒和才从拐角里现身,低下眼眸缓慢地向我走来,她的双手捧着一个白色小罐子。 “离姐姐,我,,,,,”舒和走到了我面前,可是支吾着。 “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几天怎么不来找我一起去练习射箭,难道是生气我一上手就命中目标了吗?”我玩笑般说道。 “不是不是不是的。”舒和连忙解释,“怎么可能会生离姐姐的气呢?我只是害怕.....” “什么,我听不清楚,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生我气了,害怕你不想见到我了?”舒和眉头都皱起来了,小酒窝变得很浅。 “这又是从何说起?”舒和的话让我莫名其妙。 “离姐姐。”舒和抬起头看着我。 “嗯?” “那天晚上哥哥他们胁迫你进去那个黑乎乎的山洞,我没能阻止,哥哥后来也不让我跟着进去,让人看着我,我本来想一直在洞外等你出来的,可是晓原他们又把我带回来了,回来后一直没睡,后来知道你早上安全回来了,我才安心。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应该陪着你,跟着你进去的?就算哥哥不让,我也该跟着的,万一你不能回来怎么办?我就看着你进去了,真害怕你回不来了?”说着舒和似乎带了些哭腔。 我拉了她坐在我身旁,“傻孩子呀,我干嘛要生气?又不是你把我推进去的,那天晚上...” “离姐姐真的没有生气吗?”舒和小心地问道,“那晚哥哥也没有阻止他们。” “要说完全没有生气,听起来也虚假,但是气头过了,再说,要气我也是气你哥哥,那群奇奇怪怪的人是受你哥哥使唤的呀,和你又不相干。” “所以姐姐没有生我气咯?”舒和眨动着眼睛。 我摇摇头,“没有生气哦。” “那就好。”舒和的小酒窝又浮现了。 “你生我哥哥的气了吗?”舒和突然又想起这茬,一惊一乍的。 “我.” “哥哥是很关心离姐姐的,不要生他气好不好,都是晓江教坏哥哥的” “刚刚你说晓原,现在又一个晓江,他们是谁啊?” “他们是两兄弟呢,那天晚上画了脸谱的人就是他们哦,哥哥说晓江可以感应到宝物的方位,晓原可以预测事情的进展,所以一直带着他们。” “所以你们在找什么宝物吗?” “我也不知道,哥哥也不和我说,可能是在找一些奇珍异宝,要献给商王,顺便也找一些纳入我的嫁妆吧。”舒和好像有点泄气。 “嫁妆?!”我惊讶得一下子说不出话,眼前的分明只是一个小女孩。“你要嫁人?可是....” 舒和点了点头,“我们要到亳都去,然后我要永远留在那里,不能跟着哥哥回来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有点安静。虽说知道以前的人早结婚是很正常的,但是看着一个活蹦乱跳的的小女孩在面前说她要嫁人,这感觉确实奇怪。 “我也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人,只是知道他很受商王器重。” “你没有见过他?” 舒和摇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跑这么远呢,没想到却是一去就是不能再回家了。而且我也没有办法拒绝,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要和亲的也只能是我了。”此时舒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女孩,仿佛之前的活泼都只是强颜欢笑。 “原来是和亲。”我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其实我的感觉也很复杂,听说太子是个不错的人,正直爽朗,但是,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听到的又是真的吗?他会对我好吗?还是我只是联姻的一个棋子而已呢?” “其实...”我想着说些什么安慰她,可是什么话好像都很单薄。 “嗯?”舒和看着我。 “我是说,其实...”我支吾着,此时太阳渐渐浮现,空气有点闷热。“那个你不是说那个晓原可以预测事情的发展吗?其实我也会哦!我们来测字吧!来,在我手上写一个字。” 我在舒和面前摊开了右手手掌,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小手,轻轻拉过我的手,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嗯,好像笔画还挺多的,而且怎么那么怪?只见她认真一笔一划地描绘着,天鸭,不会是要写甲骨文吧?我盯着她描绘的笔画,尽量识别着。 像是水字,写了一个水,水下面又加了一个水,右边像是再画小草,一个小草,两个小草,之后又是看不出所以然的几笔。 一时兴起的我显然把自己坑了。 “我写好了。”舒和抬眸对我说。 此时换我睁着少女漫画一样的大眼睛,脑子在想着怎样回应,嘴巴上升了一个略显假的假笑。 咳咳,我假装咳嗽了几下,“嗯,这个,首先”我盯着我的手掌,想着接下来说什么。舒和也在直直地看着我,似乎也是有点期待。 没办法了,只能胡诌了吗?水水,水边长小草,这是什么意思呢? “离姐姐?” “嗯,这个?” “是我写得不清晰吗?需要再写一次吗?” “不是不是,很清晰,就是...”唉,我总不能说我不认识这个字吧,张扬着要测字,结果到头来不认字。 “这个需要时间,窥探天机需要时间把不相干的浮云拨开。”我开始胡诌了。 “是这样的吗?”舒和疑惑地抿了抿嘴,浮现了小酒窝。 “是的哦,今晚,今晚就能查好,不是,算好。”我拍着胸脯打包票。 吃过午饭开始犯困,我斟酌着想要用象形字典把字查出来,我依照着白天看到的笔画用清水在木桌子上描绘着,看上去只是一坨东西,侥幸地调用象形字典‘扫一扫’功能,方框不断在对焦,那个字的水迹都快干了,还没识别好,我都有点泄气了,不自觉又打了一个哈欠。 嘟,扫一扫页面跳转到一个介绍页,上面描绘的笔画基本一致,我连忙往下滑,字形演变一路在呈现,最后只见一行小字介绍“标准宋体。印刷体。薄” 66666,66666,我的心情大概可以这样描述。没毛病,的确是水和草。 可是,这个字好像不太吉利?明天要怎么胡诌呢?我挠着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慢慢地饭气攻心,我沉入了午睡之中。 “离姐姐,离姐姐你在吗?”舒和的声音在我梦里响起,后来声音越来越真实,我打着哈欠坐了起来,门在被敲着,原来不是梦啊,舒和在敲我门。 糟糕,完全没有查好。舒和还在敲着门。“离姐姐你不在吗?” “去哪里了呢?”她的声音开始远去,因为我从午睡睡到现在所以一直没有点灯,她也不知道屋子里有人还是没人。 等她脚步声远去之后,我才点起了灯。 睡眼朦胧地看着象形字典的解释: 1本义,名词:漫延生长的草丛。草丛生为薄。本义只见于古文。 2形容词:矮的,不高的,不厚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3形容词:含量不足的,轻、浅、微、稀的。贵贱情何薄。 4动词:轻视。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 5动词:迫近,靠近。寒暑未薄而疾。 除了本义正常一点,几乎没有好的。我止不住叹气。 咚咚,咚咚,敲门声又响起了。 “莫离,是我。” 那是舒永的声音。 ------------------------我是分割线哦----------------------------冲鸭--------------------------------------------------------------- 人生如逆旅,朔望流转间,月圆月又缺,幽幽郁结,冷锁残躯,梦幻尽心事绝,可与何人道? 顽皮鬼我也心里久久不能安生... 第五十五章 小庙溟溟沙尘起 夜里起了些轻轻柔柔的风,我和舒永在慢慢悠悠地散步。 微微淡淡月色下东西都朦朦胧胧,舒永的侧脸,背景郁郁葱葱的森林,隽永朴素的房屋墙壁,仿佛都加上了一层磨砂的滤镜,梦幻一般。 我时而望望舒永,又望望别的东西,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时间的流逝似乎慢了下来。 “上面写的是....”我驻足,望向寺庙门口的牌匾,舒永也停下脚步,随着我的目光看去,但是他并没有出声。 “小......庙?”我努力分辨着字形。“你看看那‘小’字,就像三颗东西洋洋洒洒在空气里,像不像落下的沙子” “沙子?”舒永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只是顺着我的话,让我能一直自在地说话而已。 “小,本义就是沙子的意思,小小颗粒,细细微微,小小的一粒沙子,那么小那么小,纷纷被吹起,又悉数扬扬落下,尽管一抓一大堆,可是沙粒本身却很小很小。” 舒永似乎在认真地听着我说话,虽然眼睛也是和我一样看着那“小”字。 “又落回沙滩上海滩上,不知道何时会又被吹起,不知道何时会被水冲走,也不知道会去向哪里,是去另外一个海滩,还是沉入海底了,而空气中的灰尘,其实也是沙粒,只不过更加细小了。” 我对着月光下飞舞的细碎颗粒吹了一口气,小小颗粒四散而去,但没一会儿,又积聚了新的,不知道有没有原来的。 “所以,小的本意是沙,可能就是很单纯的因为小,可是因为很小,所以慢慢地发现这样的小只能随水波逐流,随空气四散,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力量薄弱。所以,小又是少的意思,不多,很少,力量不足,大概都是这样的意思吧。” 舒永只是望着我,依然是没有出声。而我也没有感觉到尴尬或者不自在,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他在认真听我说话吧。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要驱除这样小小的小字带来的小抑郁。 “嗯,这寺庙真实奇怪,明明那么那么大,却要叫做‘小庙’。你说是吧?”我望向舒永。 他只是挑了一下眉毛,然后打趣道:“为什么你总是可以一直讲那么多话,可以一直叽叽喳喳的。” “谁叫你自己不说话,怎么还赖我了。”我嘟囔着。 舒永没有回应我,而是望向小庙上方的小小月牙,我也跟着他望去。 “我说,别人看月亮,都是喜欢看圆滚滚的,怎么就你喜欢看月牙。” 我回想起刚刚舒永敲我门的时候说的是要赏月色。 我望着舒永望着月亮,我摇了摇头也转而盯着那月牙,那雪白精致的月牙,在淡淡地灰黑色云雾当中,轻轻挂着,就是挂着。 要是我还是近视眼,怕是散光好几倍变成一个椭圆形的东西了。 “莫离”,舒永唤了我一声。 “哈,什么?”我从月亮处收回我的目光,“一下子吓我一跳。” “我叫唤你名字还能吓你一跳?” “不是,其实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直接叫唤名字。” “不叫唤名字,那要叫唤什么?” 舒永一下子倒是把我问到了,我还是回想起来着这个世界之后,他们都是怎样叫唤我的,怀素叫我师姐,少倾和俞樾都是喊我离儿,舒和的话多数喊姐姐,都是有特定身份关系的叫唤,或是熟悉的昵称,或是尊称。但是舒永总喜欢直呼其名,这样的感觉。 “莫离?又在乱想什么呢?”舒永的声音疑惑着,把我从漫想里拉了回来。 “没有,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这个名字。这个说法可能听起来会很奇怪吧。” “嗯?为什么你会不习惯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其实”我咬了下嘴唇,想着要怎样表达,“其实也不是不习惯,我知道这是我的名字,但是,但是这名字又不是我主动说要的。” “我们每个人的名字都不是自己起的。” “嗯?” “名字是父母给的,父母带着他们的期望,为你起了一个名字。” “啊,说来也是。那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我顺势问道。 “我不知道。” “诶?你没有问过你的父母吗?” “我们关系不像一般人家那样亲昵,很少会谈天,也没聊过这个。”舒永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眼睛像是铺了一层疲惫的色彩。 我们之间的空气又安静了下来,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轻轻细细地吹拂他的头发,我看不清他眼底的风景。 “其实名字这种东西并不重要啦!就算原来它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也只是别人起的含义。对于新认识的人来说,名字对于对方,就像我的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方便你叫唤嘛!总不能都是喂喂喂的,要是都没有代号,叫一句回头一大片。” 我又开始叽叽喳喳了,舒永依旧是安静附和着。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两家世仇,可是他们的儿子和女儿却互相喜欢上了,有一天晚上女儿在花园对着花朵说心事,她说着就像玫瑰这种花,即使不叫做作玫瑰,也丝毫不会减损它的可爱。” “对了,玫瑰,就是一种花,鲜红色的,而且有浓浓甜香,情人之间都喜欢送玫瑰花来表示爱意。”我像是评书人一样这里停停加一下注解。 “然后那个女儿说,只有你的名字才是我的仇敌;你即使不姓蒙太古,仍然是这样的一个你。姓不姓蒙太古又有什么关系呢?它又不是手,又不是脚,又不是手臂,又不是脸,又不是身体上任何其他的部分。啊,换一个姓名吧!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罗密欧要是换了别的名字,他的可爱的完美也决不会有丝毫改变。” “代号?”舒永在我长篇大论后只问了这一个词。 我也并不在意。继续地去叽叽喳喳。 “对哦,代号哦,而且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解读,可以为这个代号赋予新的含义。让我想想,舒永,云卷云舒,隽永永恒,就像把很好的一刻永远停留了呢。”我扬起嘴角,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说是吧!” 舒永摇了摇头,无奈一笑,“果然是叽叽喳喳的你。你才是话落话起,永不停歇呢。” 我嘟了嘟嘴,并不说话,又去开始研究小庙门两边的楹联 “让我来瞧瞧写的是什么?” “唔~~日日新到日日旧,岁岁迎来岁岁辞。” 怎么感觉这么悲凉? “这是供奉骄山山神啴微的庙,啴微也是荆山山系诸山的宗主。” “宗主,就是其他那些山山神的老大吗?” “没错,各山山神各有祭祀,但因为是宗主,所以另外聚集祭祀啴微。” “难怪这个庙这么大,原来就是让那些从其他山来参加祭祀的人住的吗?” 舒永点了点头,“碰巧也快是时候了,有兴趣的到时可以带你见识下。” “真的吗?肯定有啊?什么时候?要怎样祭祀的?是不是......”我又开始叽叽喳喳一大堆,我们一边在月色下走动,一边能看到月影下我兴高采烈地凑近舒永说话。 第五十六章 患得患失是人心 那些幽幽长长的走廊成了我最喜欢流连的场所,晚饭过后我总喜欢在这里吹过堂风。 夜色深一点后,拥有繁多房间的庙宇却没有相应规模的灯光,光线微弱。 彼时我便开始玩耍之前得来的鱼月里的绿宝石,现在我已经能随意操控它了,毫无技巧可言,只是随心所欲,指哪往哪,在空中画着圈,它也随着圈的轨迹游走。 像是玩陀螺一样,只不过它没有绳子,也许用的是心弦吧。 唰、唰、唰,我玩得不亦乐乎,我缓慢游走着,拐弯后是较为笔直的长廊,在夜色延伸得似乎很远,我心里一想,往那边一指,绿色的光点变成了飞蹿的光束直直往那边奔,一直照亮那边的路。 光亮中瞧见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却突然走出来一个女人,眼看着绿宝石要撞上去那个女人,我一握拳以止住了绿宝石的前进,绿色的光芒浮动在女人面前,她似乎没有什么表情。 可是没有多久,那个女人向我走来,她那藏蓝色的裙摆来势汹汹,像那黑夜海洋里的巨浪,然后浪潮要将我席卷吞没。 她来到了我面前,巴掌大的脸,皮肤很好,嘴巴小小的,但是眼角是上扬的趋势,就算不做任何表情都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自知理亏,便开口道歉:“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以为这里都没人,你没事吧?有弄到你吗?” 她不说话,盯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空气中响起了她炮仗一般阵势的声音:“修行如此高,举止却如此轻浮,竟然拿着成灵的青雘胡闹嬉戏,简直放肆!”,说的话和她那张小嘴应该有的风格完全不一致,而且她话的内容我没能完全理解,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见我不出声,语气更加带着不好的情绪朝我吼来:“你哪个山头来的?谁是你的师父?来了为何不来见我?” “山头?”我的疑惑又加重了,我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似乎很生气的她。 “一愣一愣的,你不会是跟着白乔的吧,一天到晚捣鼓些毒物,跟着他修炼的傻了好几个,也疯了好几个。” 我此刻是黑人问号表情包的表情,表示一头雾水,不知从何回答起。 “罢了,懒得和你纠缠,明日叫你师父来见我。让开,别挡道。”说着这股恐怖汹涌的翻滚海浪开始退去。 夜色下她在走廊远去,慢慢地只听见风声,仿佛她从未来过一般,只是走廊另外一头的拐角,那颗绿宝石依然在空中悬着发光,我叹了口气,手一挥,毫无声息,绿宝石回到了我脖子上挂的鱼月里。 “这叫什么事,好好的心情全没了,莫名其妙的。”我一路嘟囔,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廊回到了我的房间。 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我只好百无聊赖地看起了keroro给我传输的山海经,累了又翻翻莫离之前留下的被我扫描进手机的日记,再无聊了又翻翻和keroro的聊天记录,还是无聊就开始看相册。 只是,心情还是很低落。 ‘我是一个世俗化程度很深的人,也是一个理想化程度很深的人。 世俗化因素来源于我那太贴近生活烟火的躯体,而理想化因素产生于我那想逃离人间烟火的剧烈欲望。 其实,我并不会与人相处, 同时,也太会与人相处,带着面具那种。’ 我停下了敲打虚拟键盘的两个拇指,虎口位置有些发酸,心里又开始泛起那种似乎喘不过气的恐慌。 我盯着那似是而非隐晦的文段,发着呆,来到这个世界后,日子越久,孤单感越强烈,有很多不解和迷茫,有很多惊慌和失措,有很多愤怒和伤心,悉数吞落肚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消化? 这时候,没人可以说话,便又记起了无意义的日记。 也许莫离那时记日记的心情也类似这种无可诉衷肠的心情吧,只是她的诉说和记录更加隐晦而隐忍,除了一些与身边人交流的重要事实记述,其余的都是记录某日某日某法术修炼至何境地,又需要做怎样的改进等等等,完整详细的练习计划与进度记录,自律程度极高。 和我的风格截然相反。 一夜无话。 第二天如常醒来,还是这个偌大的庙宇,还是弯弯曲曲幽幽长长的走廊,我走走停停,到了小庙外边,走出来似乎花了很多时间,只见白日晃晃,小庙细微烟雾缭绕,周围是些不知名的花朵,是些长相奇异的树,我草草看了几回,日头开始更高了,我开始感觉到炎热,便想着回小庙乘凉。 进门没多久,远远地就瞧见舒永的身影,正想喊他,但是来不及出声,拐角涌出了藏蓝色的裙摆,然后一个女人出现在我眼前,和舒永肩并肩走着。 是昨晚那个奇怪女人,可是此时她的小脸看起来没有了生气的感觉,她用很甜的笑容掩盖了她那双生理上带着怒意的眼睛。而舒永的样子看起来也和平时不一样,微微笑着,温文尔雅。 两人一副相敬如宾的感觉,被太阳烤过的我现在除了闷热,心里似乎觉得燥热起来,烦躁和泄气奇异交织着,我嘟了嘟嘴,赌气般转身往小庙外走。 我就一直走,一直走,早已不是计划的绕着小庙周围的休憩散步路线。 等我发觉的时候,我已置身于郁郁葱葱的树林里,不过太阳很大,所以尽管有很高很密的树,也不感觉昏暗,反而在斑驳树影下,我感觉凉快了不少。 我一边张望着,一边前进着,这边似乎是松树,那边好像是柏树,都长得很高很高。但是也有一些比我矮些的灌木,上面似乎有倒钩,我小心地避开。 青青葱葱之间,却仿佛闪烁着或粉红或橙红的颜色,空气中也似乎弥漫着甜香,我往那个方向走去,原来是一小片果实累累的桃树。 耳边渐渐响起了流水声,清凉悦耳的感觉。 走出这片树林后,眼前一片开阔,明亮清朗的天空,下面闪着光汩汩流动的小溪,我顺着溪水流动的方向走,那溪流越来越宽,缓缓流入了一条平缓的小河。 河岸边水势很浅,水只是刚刚没过岸边的石头,阳光下那些石头似乎现出了缤纷如水晶般好看的颜色,我揉了揉眼,以为自己晒蒙了,可是睁开眼,水里的石头依然璀璨缤纷。 我走进一看,水里的小石头货真价实地颜色各异,在清澈的水里更加显得莹润美丽。 我伸手进水里捞出一块浅绿色的石头,水冰冰凉的,石头也是冰冰凉的,只是出水之后放到我的手掌上却似乎变成了蓝色,日光下十分好看。 我又捞了一块粉橙色的,出水之后,渐渐变成了玫红色。 我就一路在河岸边观看着,捞着,末了看见河岸边有一块比较大的正常的石头,我吹了吹上面的灰,坐了下来,然后脱下了鞋子,把我的大脚丫放进水里,水稍稍没过我的脚,舒服极了,一边泡着脚,一边看着满目的石头组成的艺术画一般的景致。 风轻轻拂来,我打了个哈欠。 “今日玩得是否尽兴?要带一些青雘回去吗?做成链子会很好看的哦!”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声音把我惊醒。我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任何人。 “我在这里哦?这里哦!”声音十分清晰,并不是我的幻觉,可是我四处张望还是看不到任何人。 声音似乎从水面方向来,吓得我连忙坐起来,鞋子都没有穿便要往回跑。 没走几步路,不平的路面让我失了平衡要往前倒,想着要扑街了,结果却倒在一个人的怀里。 我抬头看,这个人似乎会闪着光,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可是他的皮肤仿佛涂了一层细腻的珠光散粉,眼睛也是明亮。 “哎呀,啴君也来啦,今天没等你我就先游了。”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我惊恐地回头看,水面似乎咕噜咕噜着气泡。 “止君,你就不要吓唬她了,你看看她,样子和那小鹿一样,”那个扶住了我的人眨着明亮的眼睛,顽皮一笑。 第五十七章 大祭浩浩山神集 阳光下的洈河湍急地往下游奔去,翻滚的水浪晶莹而诡异,河床上遍布温润的白色石头。 河床低浅边缘,有几个人在蹲下取水,水边不远的密林边缘,乘着树影,停着一辆马车,车窗上的白色小帘被风轻轻拂动着,少倾闭目养神的样子时隐时现,他缓缓睁开眼睛,下了马车。 “殿下,我们是继续启程,还是今晚留宿山神庙?”有着圆滚滚眼睛的楚呈宁恭敬地汇报着,少倾并没有出声,楚呈宁见状,又道:“殿下,算着日子,荆山山系大祭也是这几日了,殿下要留下来观看吗?那场面可精彩了....” “你这乡下孩子,大惊小怪,殿下什么没见过,区区一个山神祭算得了什么。”还没等楚呈宁说完,便被一旁的弥善康打断了,“殿下,我们出来已有一段时日了,应当尽早回城,而且和亲的队伍也应该在路上....” “弥善康你这人真是的,明知道殿下烦这个,还整天提着和亲的事情,队伍来了就让他们等着呗,难道还要我们殿下恭迎吗?”楚呈宁一脸嫌弃地看着弥善康。 “行了,别争了,继续出发吧。再赶一下应该今晚可以到驿站,速度加快。”说着,少倾起了身,回到了马车上。 楚呈宁嘟囔着,“都怪你,好好地提什么和亲,让殿下不高兴了。” 弥善康没有出声,转身走向在河边的几个随从。 洈水向南流淌,兜兜转转后拐入了纶山,郁郁葱葱的山林安静祥和,梓树和楠树遍布山林,树木下枝竹安然地生长着,林间不见凶猛野兽,温顺的羚羊和麋鹿欢快地跳跃着,山驴笨笨地吃着野草。 越过密林,各种果树生机勃勃地显露着天然的色彩,黄黄的柚子,橙橙的橙子,红红的桃子,空气里飘着令人愉悦的味道。 俞情正在掰开柚子皮,清香扑鼻,晶莹的果肉显露之后让人垂涎三尺,她把拿出来的第一块递给了弟弟,“别发呆了,这柚子多香,来一口,肯定很甜。” 俞樾接过了柚子,但是却没有吃,只是放在跟前,也没有出声。 俞情还在专心地剥柚子,并没有留意俞樾的表情。 “情姐姐,我们的柚子好吃吧!”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她手腕上系着铃铛,蹦蹦跳跳地向俞情姐弟走来,“今天日头可真大,幸好我们这儿树木葱郁,坐下来还有山风呢。”少女满足地笑道。 “嗯,好甜哦,而且水分很充足。”俞情一边吃一边发表着意见,“你说是吧俞樾。”一旁的俞樾却没有出声,“俞樾,发什么呆?” “这小子这段日子总是这样,惠清你不要介意哈。”俞情解释着。 惠清望向俞樾,俞樾眼神空空的,惠清心里一阵微微叹息,但是还是向俞情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情姐姐,我们这两日准备去骄山参加山神祭哦,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吗?有很多好玩的呢!而且每个山头都会带来自己的特产,到集市看看有什么买的也是不错的呢?”惠清绘声绘色地推荐着山神祭活动。 “还有集市?”俞情眨着红红的眼睛问道,顺便把一块柚子递给了惠清。 “原本是没有的,可是有些商人和小贩们借着一年一度的大祭,跟着自己山头的巫师去骄山,做一下买卖什么的,渐渐地,就约定俗成了,规模越来越大,集市上也有特色表演看呢,如果,你们接下来没有其他安排的话,来看一下,也是不错的呢?”惠清认真地解释着。 “这肯定是要去的啊?这段日子跑来跑去的,身心俱损。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做一下准备。” 惠清望了一下俞樾,俞情见状说道:“不用管他,我会拉着他去的。来来,快吃柚子,水分干了就不好吃了。” 惠清微微笑着,举止优雅地轻轻咬了一小口柚子,香甜的汁水弥漫舌尖,可是惠清却分明尝到了一丝丝苦涩。 正当俞情姐弟和惠清聊山神祭的时候,在骄山那片长满红润果实的桃林,有三个人正坐着吃桃子。 其中一个是年纪稍长的男人,好像快三十岁的样子,但是也可能是因为脸上肉肉的,身体胖胖的才显老,乍眼一看似乎沉稳忠诚,可是细看他的眼睛,总是一副狡猾的感觉。 他的身边坐着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少男在大口吃着桃子,少女则是在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撕开桃子皮。 “师傅,我总闻到一阵很浓烈极致的甜香。”少男咬着桃子,说出来的话有点模糊,桃子果汁从他嘴巴流出,沾湿了衣服。 一旁的少女一脸嫌弃地看着:“月皆你怕不是个傻子,吃着桃子当然会有甜香。还浓烈极致,你可真是极致地脏。” “云宜你剥得这么仔细又如何,待会儿咬下去,不也是汁水四溅,看你能干净到哪里去?” 月皆马上就反驳,然后又继续对着那个年长男人说:“师傅,你也闻到了吧,这血那么香,灵力爆满啊,不会是精灵的血吧。”年长男人并没有出声,只是在擦拭着随身带着的小刀,上面淬满了毒液。 “你不会是闻到我的血了吧,毕竟我的修为比你高的不止一点点。”云宜轻轻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并没有溅出来,她骄傲地向月皆炫耀。 “云宜,别自以为是了,你的灵力能有多高,再说你的血全都是毒素,闻起来比村长那病儿子吃的药还要苦。”月皆挖苦了云宜之后,又用力地往空气中嗅鼻子,“这血液到底是什么人的,太吸引人了!” 旁边的云宜生气地用力地咬了一口桃子,果汁滴到了她的粉绿色衣服,她心里更郁闷了,转过头去不理睬人。 年长男人把小刀收好,“行了,吃完就起身吧。等会儿还得去见纪默。”说着起身继续往小庙的方向走去。 月皆口里咬着桃子,手开始把行李往背上放,云宜却把桃子一扔,扔到了月皆身上,然后跟着男人方向走去。 “你是不是有病!”,月皆冲口而出的同时口里的桃子掉了下来,他看着地上的桃子心里懊悔极了,前面的云宜回头哼了一下。 男人一直不说话在前进着,身后的月皆和云宜一路吵吵闹闹。 一路闹到了小庙附近,“够了,你们两个都闹了一路了。” 云宜嘟了嘟嘴,用眼神鄙视了一下月皆,然后把头扭到了一边。 两人终于消停下来,然后安静地跟着他们的师傅进了小庙。 “哎呦,纪默今天很不同啊,都差点认不出了?”男人嘴角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白乔你......”穿着蓝裙的女子想要发作的样子,但是却生生忍住,小小的嘴唇最尽力保持着笑容的弧度,她不想让身旁的舒永看出她生气的样子。 “白乔你.....来了。”然后又对着舒永说道,:“这是如寂山的巫师白乔,这几日各山的人开始陆续来了呢。” 舒永礼貌地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出声。 纪默见状便对着白乔说;“真不巧,我这边还有客人,稍后再和你商议大祭的事宜吧。” “既然你有要事,我也就不叨扰了,而且这边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了。”舒永礼貌地说道,纪默只能说了句好,然后舒永又向白乔点了点头,然后便往小庙门的方向走去。 白乔一脸玩味地看着纪默,“哎呦,你的心上人离你而去了。”后面的月皆和云宜也偷偷笑着。 “白乔你给我闭嘴,见了我你就该远远走开,干嘛还走过来。”纪默甜甜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生气的眼睛不仅仅是看起来很生气,而是真的很生气。 “纪默啊,有些事情是不能装的。你本性就是这样,装出来的温柔怪别扭的。你刚刚笑起来像是吃了几罐蜂蜜,腻歪得不行。”白乔讥讽道。 纪默已经生气得要打人了,小小脸颊和耳朵都发红了,而白乔的样子看起来却很得意。 “好了,这也是你的闲事,我们管不着,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今年又安排了什么角落疙瘩位置给我们?” “还想住角落疙瘩?柴房你也别指望,哼!”说着纪默转身生气地离开,藏蓝色的裙摆汹涌着退潮。 白乔看着远去的背影,笑容更加灿烂了。 第五十八章 记取灯火阑珊夜 “天地广阔,山海渺茫,既然你我在此相遇,那便是天意了。为我献上你的鲜血吧!”这个会发光的人说出了让人发蒙的话。 “什么?” “鲜血。” “什么??” “鲜.....血.....” “什..什么?” “鲜血。” 已经问到第三次了,中国人强调事不过三,无论是对亲戚红包的再三拒绝欲拒还迎戏码,还是赵匡胤说了三次的我还是不要做皇帝了吧的套路,结论都是,没有第四次。这是民族的共性,我学得很好。 而我也清楚听清眼前这个看着明亮纯净的人说出的血腥恐怖对白。 他要我的鲜血,要我的血,对比怀素一家精心准备以镇压怨鬼的正义之名来谋求我的鲜血,眼前的人直接简单明了,那种作为猎物的恐惧感笼罩着我,我害怕地要挣开他的怀抱,我用力地挣扎,本以为他会禁锢我,可是他轻易地就松手了,我往后踉跄了几步,脚上一阵剧痛,喘息之间低头望去,一块锋利的红色石头划破了我的脚背。 朗朗日光,在嫩绿青草的衬托下,我脚背狭长的伤口开始涌出鲜红明艳的血液,眼前一阵眩晕,分不清那石头是被我的血染红的,还是真的本来就是红色的,虚弱感开始吞没我,但心慌依然本能地指令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而眼前口里念着要我的鲜血的男人此刻正盯着我汹涌的血液,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炽热。 我不断往后退去,血液浸染的小草触目惊心。那个先前从水里发出的声音又出现了: “啴君,你比我更不懂得怜香惜玉,你这是一副想要吃了她的样子,嘻嘻嘻。”听到这个话,我愣在了原地。 而这个所谓的啴君也不作声,嘴角扬起的弧度分不清是顽皮的表现还是病态的显露,有时两者的界限微乎其微。 咚咚,咚咚,咚咚,血液冲击着我的心脏,从而流向全身,而因为脚上有伤口,鼓动的血液可以回流的越来越少,我身体又开始出现那种极致的寒冷。 战,或逃,这是人类面临恐惧时,空白大脑唯一浮现的弹窗。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空气里没有风,太阳剧烈。 我和他的距离约为两米,我与来时密林的距离约为三百米,他看起来并不强壮,而且现在他一副入迷的样子,趁他不注意径直往密林冲,回到小庙就好了。 我深呼吸,虚弱感似乎没有那么强,身体收到了来自大脑的指令,三,二,一,go! 唰的一声我飞奔起来,全然不顾自己并没有鞋子,我飓风一般与他擦身而过,我过度喘息着,似乎要窒息,但是还是保持下来了这个速度,我窜进了密林。 但是我依然不管不顾地奔跑,那些带钩的灌木一路不断袭击着我,嘶唰嘶唰,似乎是我的衣服被划破,甚至我的脚和手,我的脸都被树林里伸展的细长枝桠划破。 但我只是一直跑,一直跑。 汗水浸湿了我的头发,我的额头,我的眼睛也被汗水模糊了,肺部快要炸裂了,嘴唇干到不行,不行了,停下吧,身体如此汇报着大脑,我手脚颓然,倒在了一棵大树下,喘息着吞了一口口水,喉咙极为干痛。 树林的颜色已不是来时那种明亮的日光,而是临近黄昏,开始灰灰暗淡,远处似乎还有夕阳橙色的余光,又到了下班的高峰期了吗? 地铁里挤满了人,乘务员开始拉起红线分流了,恍然间似乎听到了吵杂的人声,我试着和我幻想的画面融为一体,但是极其违和,逐渐要昏迷的我又被现实拉了回来了。 那吵杂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大概已经到了密林边缘了,出去了就是有人生活的地方了吧。 暗淡光芒下,只见我受伤的脚满是血污,但是光线不足,只看见黑乎乎脏兮兮,完全没有办法联系起来刚刚的触目惊心的猩红。 我伸手想去擦掉一些血污,但是又怕痛,便决定不去弄了,现在应该安全了吧,我望向跑来的方向,没有任何追来的迹象。 我叹了一口气,扶着树干小心的站起来,但是除了很累的感觉外,并没有预先那种伤口撕扯感,也许是麻木了吧。 我小心地往吵杂细碎人声的方向走去,风有些凉,没一会儿我便走出了密林,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远远便能看到一座点满了灯的巨大寺庙,那座寺庙很大很大,上面的一个个房间都点了灯火,层层叠叠,屋檐的灯笼也错落有致,仿佛一面光墙矗立在我面前。 人类对于灯火的光明总是有一种痴迷的倾向,或许那意味着安全和温暖吧。 “好,好漂亮!”尽管没有任何人在旁边,我还是忍不住赞叹,除了在盘龙城看过那繁华的夜色,我再也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灯火。 我一边痴迷地望着,一边往来时的路走去,总感觉附近有很多人,因为那种吵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种热闹的,人类的说话声,笑声,让人觉得安全了下来。 “各位各位,仔细看这浮游玉,可以照出自己的模样哦!”一个嘹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 “照出自己模样有什么奇怪,到水边也能照出自己模样。你这不过是一块通透明亮点的玉石。”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回应,当中好像还有很多细碎的说话声。 我拐过小径,眼前的璀璨又让我愣住了,这何时也有集市了,刚刚说话的两人正在第一个摊位,旁边还围着很多人,一眼望去更多的摊位鳞次栉比,而且都点起了好看的灯笼,摊位上好像也有很多五颜六色的货物反射着美妙的光芒。 这,之前和舒永经常散步的地方对比,完全不是之前的幽暗落寞,现在染上了世俗温暖的气息。 我这是走错地方了吗? “莫急,莫急,当然不止能照出自己现在的模样,还能照出自己本来的模样,将来的模样!”那嘹亮的声音开始说起了很绕的话,我的注意力不禁被他吸引了,便也走过去。 在人群中看着他口中的浮游玉,看起来就像一座山的形状,比较大的白色玉石,但是表面比较光滑,似乎还像水晶一样通透,玉石像有水充盈流动一样,在玉石里能看到市集的五彩绚丽上演着,倒真像一个镜子,但是有点像哈哈镜,因为里面的东西有点扭曲了,浮游在水里的镜花水月幻象一样。 我总想凑近看,可是人比较拥挤,先前和摊主对话的人又总挡住我的视线。 “哪有什么本来的模样,将来的模样,不是还是这个模样吗?” “嘿嘿,那就说明你将来也不会有很多变化,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嘛!” “糊弄人的玩意。”说着,那个人离开了摊子,很多人也开始散开。 我与浮游玉的障碍消失了,我好奇地走近玉石,我能看到自己在不断走近的景象,那摊主只是笑着不说话。 终于凑近了浮游玉,我看见头发凌乱,疲惫的自己,脸上似乎还有一些树枝滑过的细长伤痕,微微泛红。 我伸手轻轻触碰一下想试试痛不痛,有些麻麻痒痒的,但是手移开之后,那伤痕似乎不见了,我再凑近看,脸上没有任何伤痕。 我直直望着浮游玉当中的自己,背景是绚丽喧闹的市集,我的眼睛似乎也随着背景的颜色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我眨了眨眼,睁开,浮游玉似乎距离我远了一点。 我摇了摇头,有点迷幻的感觉,我看见自己身后舒展开一双黑色但是点缀着细碎光芒的翅膀,我回头望去,那灯火通明的小庙,烟火绚丽的市集,人来人往热切交流着,那笑容似乎都带着温暖的热气,模糊了景象,像是加了怀旧风的滤镜。 市集深处似乎还有歌舞表演,鼓点和乐声交织着,脑海里似乎有什么流动着,如同梦幻一般幻觉一般重叠着电子迷离音乐充斥的时代广场,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放送着昭和时代蒸汽波舞曲sticlove,霓虹灯映射着灯红酒绿,而液晶显示屏上却是市集上浮游玉里长着黑色翅膀的我... 紫色调、橙色调,粉色调,蓝色调.........阳光折射分离的绚丽光谱点缀着整个世界,催眠着整个我,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在真是存在的景象。 一个穿着橙色裙子的女孩笑眯眯地向我走来,“姐姐,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了,嘻嘻嘻!”她凑过来盯着我,那笑容在灯光映照下仿佛游戏npc一样精致细腻。 “莺莺,别胡闹。”似乎有人在训斥这个女孩,然后拉着她的手,这个莺莺离我远去,但是嘴里还念叨着:“做什么呢蔓蔓,这好玩着呢,她自己忘记了自己,用下双生咒不知道会怎样呢.......” 莺莺渐渐消失在迷离光影之中.......... 游园会,游园会,双双又对对 阳光下的摩天轮美轮美奂,让人心情莫名的好,自然而然就露出了笑容。 “怎么样,这个摩天轮很棒吧!”苏舜笑嘻嘻的,露出了皓白整齐的牙齿。 “嗯嗯嗯,好漂亮!”我用力的点头,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灿烂。 “你之前有来过吗?这个摩天轮算是这个城市的标志了呢,毕竟,也不是每个城市都会有这么大个的摩天轮。” “啊,还没来过呢(* ̄︶ ̄)”,我摇摇头,留海被风吹乱了一些,“不过呢我有时在走假日大道的天桥时远远的看过,尤其是夜晚,亮了灯是真好看。(*?▽?*)”,我轻轻用手自然地整理了下头发,头发恢复了原来的弧度,和我笑容的弧度配合,显得我很年轻可爱,大概这也是我的一点小心机叭~ 苏舜好像没有留意到我内心的年度大戏,重点还是在摩天轮上,“没错,夜晚的时候更加漂亮,要搭乘也是要选晚上的时候,到了半空中,如果运气好,还能看到月亮呢。”苏舜认真地介绍道。 “嗯嗯,今晚就能见识一下这个城市的夜景了,其实以前我一直想来,不过好像一直都没有机会。” “哈哈,该不会是抱怨我们这边的假期不够多吧。”苏舜打趣道。 “不是不是,”我连忙摇头,头发好像又乱了一点点,“我们店的工作时间简直是劳动法标准,有时我都怀疑你能盈利吗?”我傻乎乎地就问了出来。 “嗯?难道你担心会倒闭吗?哈哈哈哈”苏舜笑得更加灿烂了,“放心,就算要结业也会算足你的工资的哦。”苏舜眨着好看的眼睛,一脸认真负责的样子。 “我又没说你会欠我工资,我就随口一说而已嘛!” “好了,要不我们先去玩那个云霄飞车。”苏舜伸出手,遥指那边飞窜在绕来绕去的轨道的云霄飞车,上面的游客鬼哭狼嚎,但是也有人在狂笑,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嗯,要玩这个吗?”苏舜又问道。 “emmmmm,emmmmm那个,那个我,,,,, ̄□ ̄||”我脸上勉强维持着一点礼貌的笑容,“其实....” “哈哈哈哈,你不会是害怕吧!” 我嘟着嘴不说话。 “哎呀,我不是在取笑你,那我们先去玩其他的,这里的鬼屋也是很刺激的哦。要试下吗?” “苏舜,你是故意的吧。” “没有,没有,那鬼屋确实是很好玩嘛!网上还有专门测评,高达8.5分呢。” 我一时不知道怎样回应。 “再说,里面的鬼都是人扮的鸭,我陪着你,不用怕。要是遇到‘鬼’了,你还能把我推到前面挡呢,又好玩、又安全。”苏舜一副哄小孩子吃药那样。 “嗯?你当我的挡箭牌?”我半信半疑。 “是的哦,只要你害怕,我都会挡在前面,”他的样子很认真,“还有哦,里面空调开得很足,在一天气温最高的时候去玩是最值回票价的,痛快喊一顿之后,我们就出来买雪糕吃!怎么样,要一起进去看看吗?” 我有些心动了,但又有些犹豫。 “当然,不要勉强自己,如果实在是不想,也要如实说哦。” “其实.....” “嗯?” “虽然有点害怕,但是感觉一起进去会很好玩,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一起去进行大冒险一样。一个人玩是惊悚游戏,两个人玩就变成冒险游戏了。” “所以这是同意了。” 我用力地点点头,“嗯嗯,我们去玩吧,(*^▽^*)” 检票后的我们站在了黑峻峻的门口,冰凉的空调向我们扑来,我有点忐忑,苏舜以眼神向我示意,我深呼吸之后点了点头,我们肩并肩缓慢地往惊险的鬼屋进攻。 身后的光亮逐渐消失,室内只有一点昏暗的光,远远看去,那像是一个路灯矗立在较远的走廊,路灯下还有一个长凳,是那种公园里普通的凳子,上面放着一个皮箱。 我们继续前进,脚边有摩挲的声音,借着微弱的光线,发觉这是人工铺设的低矮植物。 一路走向路灯,这个鬼屋的设定似乎就是我们从隐没的树木草丛里,走出公园的空地,我的心跳动着,空调似乎过份地冷了,但是苏舜与我靠得很近,他的体温让我安心了一些。 前面似乎有脚步声,嗒、嗒、嗒、嗒,那种皮鞋的声音,但是视线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鬼,我不禁止住了脚步,苏舜也陪我停了下来。 我们仔细辨认着声音来源,似乎就是长凳那边的,然后,空气中似乎开始有物体移动碰撞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从纸皮袋子里拿出来,滑动的摩擦声,然后咔,咔哒,骤然,留声机质感的声音放送着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明明原来是欢快的节奏,这时候却变成了幽怨缓慢地低吟。 接着,嗒、嗒、嗒的声音又出现了,与刚刚的嗒嗒声不同,这次,更加清脆,是高跟鞋。 视线里,长凳后面的黑暗的小路有个人影向我们走来,嗒嗒嗒,留声机还在播着 “华灯起,乐声响,歌舞升平”,穿着华丽旗袍的民国装扮女子渐渐现了身,一脸落寞和诡异。 她坐到了长凳上,眼神郁郁地盯着空气 “只见她,笑脸迎,谁知她内心苦闷,夜生活,都为了,衣食住行.........” 虽说知道那是人,但是这里的环境设置就像一个剧场一样,而观众不仅仅是看客了,观众也被牵扯进这场剧里。 那个长凳上的女人开始嘻嘻嘻地笑了起来,空气中压抑诡异,骤然地,她望向我,那目光像是深渊。 我浑身发抖,身体发软,不自觉往苏舜靠,想要寻求庇护。 苏舜似乎也身体僵硬了,我以为他也害怕了,抬头对上了他的眼,倒不像是害怕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种压抑,他的呼吸有些浓重,眼神也是与平时不同,他只是一直深深地望着我的脸。 我们对视着,彼此靠得很近,被‘女鬼’吓到的我本来就咚咚咚心跳得不行,现在似乎又跳得更加剧烈了。 一路上,我好像因为鬼屋的氛围而一直靠他很近,但是他也只是和我一直前进,所以我没有意识到他的变化。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们对视着,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样做。 留声机的播放着间奏,恐怖的感觉没有了,而是一种世界只剩下我们的感觉,但是还是感觉很惊心动魄,很奇妙,或许,这就是吊桥试验的力量。 我感觉到耳朵有点发热,我低下了头。 “看来这鬼屋是心理战,要走出去只能经过她了。”他的声音低哑着,有点模糊。 我抬头望着他,他摊开了手掌,“来,我们一起走过去。” 就像舞会邀舞一般,他很礼貌地伸出手,一阵安心的感觉包裹着我,我把我的手交给了他,他就一直带领着我,虽然我们靠得很近,但是他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那个‘女鬼’很敬业,充当好惊心动魄的背景,我们就这样走过了她。 一路上,好像还跳出几个僵尸,落下几个假的人头,但是跟在苏舜身边,那些把戏变成了小朋友玩具盒里的弹跳小人一般,完全对我没有威吓。 阳光一下子让我的眼睛不太适应,我不禁闭上了眼休息,缓缓张开眼,黑暗转换到光明的场景,总会在眼球上产生星星光碎一般的景象,那些灿烂如泡沫一样的滤镜,让苏舜的笑容更加迷幻。 “渺渺,渺渺。”光影开始恢复正常,苏舜的笑容依然灿烂。“要吃雪糕吗?” 我点了点头。苏舜便跑去买雪糕了。 他在小卖部里挑选着冰箱里的雪糕,皱起了一点眉头,似乎在想要买哪种口味的,没一会儿又舒展开眉头,看来做好决定了,在他向摊主展现付款二维码的时候,他转头望向我,向我露出了像小孩子一般的笑容。 我感觉像是服用了lsd一般.......这个鬼屋确实是有8.5分的水平的....... -------------------------------------我是分界线------------------------------------------------------------ 我依然是一只落单的顽皮鬼,今晚喝了一杯柠檬可乐,真是酸爽╮(╯▽╰)╭纵横中文这里的铺位冷气还是很足的,大夏天超级舒服的,有空了来找我玩哦,我请你喝冰阔落,加柠檬那种(* ̄︶ ̄)~~ = 星月夜,星月夜,梦幻又迷醉 “要巧克力的,还是香草的?” “嗯?渺渺?” “渺渺?” “啊,我......”苏舜总算把我的魂唤回来,我看着拿着两个雪糕杯的他,感觉自己有些蒙,好一会儿,才冒出几个字“都可以。” “那巧克力?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吃巧克力。”苏舜把雪糕递给我,还有一个木勺子。 我打开雪糕盖子,在炎热天气里已经开始有点融化了,“这个,喜欢巧克力或者其他什么食物和性别无关吧,不过只是女生爱表达自己对食物的喜好而已,然后因为雪糕和甜品很多都是很漂亮的,要是买来吃,肯定又先要让相机想吃,大概这样就让大家觉得女生都喜欢甜食,尤其巧克力吧。” 我挖了一口雪糕,甜甜的冰霜香味扩散着,“然后很少见男生表达自己的喜好和软弱,嗯...”,巧克力雪糕在我嘴里蔓延开甜甜冰冰的爽快,“不过男生倒是经常表达自己对游戏的爱好,可能是因为要找到同好者一起玩吧。” 我又吃了一口雪糕,甜度在口腔的程度越发剧烈,甚至有点口渴了。“不过男生女生也好,里面也有不喜欢吃巧克力的,里面也有不喜欢打游戏的吧。” “所以总觉得不该加男生喜欢这个,女生喜欢这个这种类型的标签呢,当然,我本人是很喜欢吃巧克力的。”虽然我一直叽叽喳喳的,但是雪糕还是被我吃了大半杯。 苏舜一口一口尝着雪糕,显然不是我狼吞虎咽的风格,“这样看来,我好像问的问题撞枪口了哈哈哈哈~”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突然有点不知道怎样回答。 “这样啊,那我直接问,渺渺喜欢巧克力吗?会不会更好?”苏舜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之中点缀着浩瀚星尘的花纹,很是好看,虽然也有一些英文字符,但是没有任何违和感,“前几天聊了一个新的供应商,是黑巧克力,这是一点样品,想要试试吗?” “给我的吗?”因为看见那个盒子很好看,然后又听他说要给我,我不自觉兴奋起来,“那盒子也能给我吗?” “嗯?盒子?”苏舜这个小朋友表示有很多问号。 “因为盒子很好看啊?”我老实地交代着,“我很喜欢好看的盒子的,虽然这是纸盒子,但是这配色太赞了。要是上架出售的话,就算没有吃过的人,可能也会想要买回去试试呢?” “你这脑回路我倒没想到,来,巧克力给你,盒子也是你的,要是喜欢,回头我买多一点回来。” “嗯嗯,摆满整个货架肯定很好看,盒子样子都那么赞了,配套的广告物料肯定更好看。” “小姐,这都还没吃过呢,你就想进货,亏本了怎么办?”苏舜无奈地笑着。 “啊,也是哦,那我们先尝尝。”我观察着盒子,想要找到一个安全打开盒子不破坏外表的方法,这是一个正方体形状,不像是一般盒子那样开,而是顶部中央有着锯齿纹痕迹,是要撕开这条小纸条才能从打开盒子呢。 “要不这个你就先拿回去,等什么时候想吃了再打开。”苏舜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可是你不是说要试味道,决定要不要进货的吗?” “供货商给我的当然不止一盒,店里还有呢,明天可以和小橙大家一起试,这个事情也不急,可以慢慢来。”苏舜耐心地和我解释着。 “那这个就是我的咯。”我开心地笑起来。 苏舜点点头。“好啦,我们既然鬼屋都挑战成功了,下一个要不要试试云霄飞车,还有海盗船,那边好像还有碰碰车呢!” 被小礼物哄上云霄飞车的我,喊得像一个鬼一样,留海也全部被吹起来啦,我也无力顾及,而苏舜却开怀大笑着,似乎很享受。 来不及整理头发,苏舜又拖着我上了海盗船,一开始还缓慢地稍微左右摇摆,然后渐渐地幅度大起来,到了半空中,接下来瞬间往下倒回去,心脏跳得剧烈,我又开始鬼哭狼嚎起来,死死捉着苏舜的手像是捉着救命稻草一样。 刺激的冒险一连接一连,我们已经在碰碰车车场,我紧握着方向盘,暗暗想着要报仇,随着工作人员鸣响空枪,场地里的车摩擦地面的声音,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而我一直往后退,盘算着要撞上苏舜蓝色车尾的轨迹,好的,全速出发,冲鸭。 眼看着就要撞上了,结果苏舜一个闪避,避开了我的攻击,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接着一个拐弯,撞上了我。 “苏舜,我不会放过你的。”屡败屡战的我又再次出发。 “来鸭,我就在这里,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十分开心。 几个回合下来各有胜负,撞击的感觉虽然有点痛,但是我们脸上的笑容都灿烂得不行。 或许游乐园会让大人变回小孩子吧。 夕阳开始把天空切换成橙色模式,游乐园璀璨的灯开始亮起,我们坐在纪念品店前的长凳,喝着冰阔落,摇摇可乐杯,冰块碰撞的声音和游乐园的欢笑声特别融洽。 “啊,好累哦,但是好好玩哦。”我用力地吸了一口冰可乐,简直舒服。 “所以呀,我们要多来团建。”苏舜也用力地吸了一口冰可乐。“傍晚的天空特别魔幻呢。”他望着橙色天空的云,夕阳的颜色为他也镀上了柔和的光辉,那种暖色调让他的笑容特别安心。 “好像有个说法,傍晚时候,叫做黄昏晓。这时候各种鬼怪精灵都会开始出来游行,很容易就能看到魔幻的景象呢。” “听你这么说,感觉更加奇妙了,感觉像是在做梦,所有东西都很好看。”苏舜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我望着他眯着眼看着夕阳的云霞,我也跟随他的目光望去,橙色模式已经开始像紫色模式转换,趋势是蓝黑色的夜景模式,现在是魔幻交接时刻,所有的色彩都奇妙的融合了。 路灯也晕染开温暖的颜色,映衬着璀璨明亮的精品店,旁边的小道几个游人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然后是, “诶,那边那个是什么?”,我指着小道尽头的紫色帐篷,帐篷旁还站着一个霓虹灯牌,我抬了抬眼镜调整位置想要看清霓虹灯上的字,但是我的近视似乎又加深了,加之在淡淡夜色里,灯光熏染模糊着。 苏舜望向我指着的方向,“那是占卜的地方哦,叫做妙妙屋,和你倒是很配,渺渺,妙妙,分不清哈哈哈。” “什么东西嘛,怎么又扯上我了,”我盯着那灯牌,上面字的轮廓好像的确是‘妙妙’字样,玫红色的光芒迷离着,好像磁铁一样,让人想要靠近。“那占卜的地方又是什么意思?” “妙妙屋里有占卜的游戏,塔罗牌占星什么的,水晶球预知什么的。” “原来是西方占星术啊!现代人好像很喜欢这种游戏呢,似是而非的,占卜结果似是而非的,怎样解读都行。”恍然间我想起了那个为我占星的女人,一层幽幽的奇异感觉开始涌上心头。 一时我望着那个妙妙屋灯牌失了神。 “渺渺?渺渺?”苏舜的声音让我稍稍抽离了一点,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感觉他的脸很朦胧,忽远忽近的,我闭上眼轻轻晃头,想把那种迷幻甩去。 “可能玩了一天有点犯累呢。”我扬起了嘴角做出微笑的弧度,像是假人一样,“很多人只知道甲骨文,其实龟甲上记载的最先是占卜,”不知怎的,我开始说起奇怪的话来,苏舜也没有打断我,他安静着,夜风也凝固着。 “以前的人敬畏鬼神,遇到什么事情都想要请示一下上天,是否会下雨,是否去征战,是凶是吉,于是他们拿着牛羊骨头或者龟甲,在背面用凿子凿出圆形的痕迹,然后焚烧这些骨头,烧”。 我仿佛在虚空中看见火焰,火焰里是剧烈收缩的龟甲,我伸出手像是在触碰抚摸那些火焰一样,“烧啊烧,然后这些骨的正面就会裂开,冷却之后会有各异的裂纹,占卜的人开始对这些裂纹做解读,不同的裂纹就是上天给予的不同的指示。” “那对照说明书是什么?塔罗牌每张牌都有含义,那这些骨头的裂痕也有说明书吗?” “说明书也是人做出来的,掌握天命的人希望怎样解读,制作的说明书就会怎样,好像说夏代有五种火灼卜骨的兆像,都是很基本的天气预报,怎样的裂痕是要下雨,是要停雨,是要天晴,是要有雾,是要有雷电。” 我看着我的手掌,总像握拥着那些裂痕一般,那些裂痕散发的灼烧的气味似有似无,“会出现坼纹吗?出现多少了呢?长短纵横是怎样的呢,这些就是兆象,对照着说明书来解读这些兆象,然后根据这些就去决定事情的可能性呢。 “最后要把占卜文字收藏起来,留待验证,验证过后又要记录一番。如此循环仿佛,说明书越来越完善,这个游戏也越来越精确了。” “卜骨术出现与于原始社会晚期,夏代不断发展,到了商代,从考古出土的卜骨数量来看,这一时期卜骨数量很多,而且骨料选材广泛,甚至占卜的骨料也是整治过的,可以看出他们似乎遇事必卜呢。” 我望着我空空如也的手掌,刚刚的火焰幻象似乎随着我的话毕而消失了,像是做了一场梦,又开始了,这种感觉。 “感觉好奇妙,虽然我们不能卜骨了,但是去妙妙屋里看看也不错,要去吗?”苏舜在安静中捡起了话头。 我望着那个妙妙屋,无法拒绝,点了点头。 苏舜为我掀开了帐篷的紫色幕布,丝绒一般的质感,沉稳中似乎还能漫反射霓虹灯的光芒,冰冷的空调吹拂着我的脸,一个穿着女巫经典黑裙的女人抬起了头,我愣住了。 “好久不见。”她的口红颜色是复古正红,在美式吊灯照射下,诡异微妙,那是雨天夜晚经常到店里喝咖啡的女人。 “好久不见。”身边的苏舜礼貌地回应。 我一时愣住了,半晌,才发出了声音“你们认识?” “葵月女士是我们店的老会员。” “难怪,我说怎么你也有这个app。” 葵月只是优雅地笑着,笑容里似乎就回答了许多,但又好像有很多秘密。 葵月并不是社会标准审美的女性,但是她的眉梢眼角,她的嘴唇弧度,她的语气,她的动作,仿佛练了千万次一般地让人觉得典雅沉稳,比起美丽,这种感觉透入灵魂,更加动人心魄。 “倒是巧了,今天能遇上,免费占一次吧。不过。”葵月停顿了一下,手轻轻抚了下水晶球,里面似乎有蓝色微弱闪电窜动,“你们已经分别占过了呢。” 冷气吹得我脖子发冷,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着,钟的形状是一只黑猫,钟摆是猫尾巴,不停的摇摆着,我被吸引着,总觉得这只猫会回过头来喵一下。 “那就为你们二人而占一次。”她露出了略显调皮的笑容,好像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诶?什么意思。我们?”我目光从猫尾巴钟摆处流转回她的如夜色般的眼睛。 “挺好玩的,渺渺要试一下吗?”苏舜的眼光流转到我这里,我回应上,他的眼里闪烁着我疑惑的样子,这个屋子的灯光为何如此奇妙,真妙妙屋了。 渺渺,妙妙,分不清呢,苏舜眼里的人是谁呢? 我半天没有出声。 “等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不过仅限周末,平时不是我。”说着葵月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小本子,撕下来一张,“来,这是占卜券。欢迎届时兑换。” 苏舜接下了那种紫色的券,上面便是和外面灯牌的字样,霓虹闪烁‘妙妙屋’。‘世界真细小小小,世界确是妙妙妙。’ 我趴在我白色的书桌上,看着蓝色的巧克力盒子发呆,真是好看呢。 我吃了一口樱花味薯片,开始刷起bewithyou里像微信朋友圈一样的社交界面‘我的世界’ 小橙:‘小学生快去做作业,别妨碍爷开黑。’配了一个熊猫头。 tamama:‘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配图一张灯火珊阑的集市,那光影拍摄得让我忍不住点了一个赞,这是通过佛系匹配功能匹配到的沙雕网友,估计是因为我们昵称一样才匹配到的吧。虽然佛系匹配后从来没有说过话,但点赞这种社交礼仪,还是比较稳妥的。 葵月;‘营业中’,配图妙妙屋里面那只猫的时钟。我点了一个赞。 keroro:‘cheers’,配图共同举杯在魔幻夕阳云霞下的两杯冰阔落,云霞下的精品店点缀着温暖的光亮。标准点赞,脸上笑容满满 我:‘星月夜,星月夜,梦幻又迷醉。’加上一张在摩天轮上拍摄的月亮和游乐园。 发送成功之后,我打开相册,看着另外一张照片,那是我趁着苏舜在看外面夜景的时候,举起手机装模作样拍摄外面,其实却是调到了自拍模式的前置镜头。然后偷拍的照片。 我调整角度和表情,我的头似乎就轻轻靠在他肩膀一样,我的笑容又是那么的甜。 咔嚓,这一刻永久保存。 留住温柔和生命的温度。 第五十九章 枝蔓缱绻流光景 月光那么明亮,灯火那么灿烂,为何心里总是会沮丧呢? “蔓蔓,我们去喝酒吧!我都能闻到香气了,各处的好酒都在这集市上了。”莺莺笑得灿烂,我一时愕然。 “莺莺,我,你知道我不习惯喝酒。”下意识我便想抗拒。 “你为什么总是看起来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呢?今晚这里多热闹啊!你看!” 莺莺望向那些兴高采烈地逛街的人,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觉得更加郁闷,那些世界离我很遥远。 “我有看起来不开心吗?应该没有吧。”我用力抿出了嘴角的笑容。 “你看起来像是在苦笑,别人还能被你骗到,我都认识你多久了,还不知道吗?”夜晚的风吹拂着莺莺的话,轻轻巧巧的,但是重重地扑过来。“是不是越热闹的地方,你越不喜欢?” “没有这回事,我只是一路上赶路有点累罢了。”我低下了头,避开那些幸福的灯光,太耀眼了。 “骗人,你明明就是不高兴。这里这么好玩,我们去痛快玩一场,不就都好了吗?为什么你总是不去参与,不去享受快乐,那肯定不会开心起来啊。”莺莺的声音乐观而明亮,我叹了一口气,更觉得疲惫,也不想说什么。 有几个小孩挥舞着焰火与我们擦肩而过,那火花小小的,映衬着他们小小的脸,那笑容无忧无虑,我摇了摇头,倒是真笑了起来,“莺莺,我只是喜欢安静罢了。” “还是我聪明,先练醉生诀,像你和师傅先捡那梦断诀来找自己不痛快,师傅就算后面修成醉生诀,成就了双生咒,他也是一副幽幽暗暗的样子,你们享受过快乐吗?你当初就该和我一起练醉生诀的,小小年纪,干嘛那么多忧愁?对了刚刚那个发愣的女孩怕不是个空心人吧............” 莺莺人如其名,叽叽喳喳,她前面的一大堆我都当耳边风,可是她提到刚刚看到的在浮游玉面前发愣的女孩,我倒开始在意起来了,她到底看到什么了呢? “吴蔓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莺莺气鼓鼓的样子,生气的可爱少女,一身粉绿色裙子轻快而洋溢青春。那苗条轻盈的姿态和我截然相反。 “好了,你自己去喝酒吧,你又不是小孩,不用我一直看着你吧。”我整理了一下我的黑色衣裙,以防起了皱褶进而描绘出我身上肉呼呼的轮廓。 “行了行了,这是嫌我闹腾了,我这就去喝酒,不带你玩,哼!”莺莺脸有点红,在夜色下显得更加精致动人,她转身蹦蹦跳跳隐入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毫无违和感,他们是一个世界的。 我缓慢地在喧闹的人群里游移,他们的吵闹都离我很远,灯光给我的感觉很不真实,那些红色的、橙色的明亮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曳,色彩很是好看。 但是 哪里比得上那流光院的景致呢? 那座院子被各种漂亮的树木藤蔓包裹着,那种红色不是艳俗的单一红唇色调,沉稳的红叶,会在季节变换里生出千万种或红或橙或棕的色调,而绿色枝桠也跟着变换,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这奇幻的,天然的颜色。 但那院子更加地奇妙,一面面幻彩琉璃门让这些光彩梦幻地投进屋子里,地板是瑰木铺砌的,光滑平静如同湖面,毫无疏漏地倒映着院子的景色。 一瞬间,整个天地如同一块巨大的浮游玉,置身其中,光影迷离,分不清真假。 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还有住在流光院那位,他像是画里出来的一般,和这个院子是那么恰当,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屋檐上挂的琉璃风铃。 风声浮动着,景致晕染着,我总是需要屏住呼吸,高度专注才能保持冷静的样子。 我恭敬地献上梅花酌,然后他会摆摆手让人接下,之后我恭敬地退出这个让我迷失自我的院子,五年来,每年都是如此。 可此刻呈献梅花酌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酸软,他却没有任何表态,阳光透进来洒在我身上,风好像小了很多,让我感觉有些闷热,我斗胆地稍稍抬头望向他,他还是在望着那个风铃,他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皮肤清透莹亮,白色衣服在这流光溢彩中特别耀眼。 我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个风铃,通体透明,但是却丝丝浮动着院子的幻彩景色,风铃下方的银白色绳子挂着小花形状的银饰。飘摇着,绚丽着。 “喜欢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失神的我惊讶,才发现他已经望着我,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我是一个对声音很敏感的人,修炼梦断诀之后更加觉得很别人讲话大都是吵闹,但是他的声音轻柔而舒适,一下子就融化了我的心。 我的呼吸有点急促,不过圆圆肉感的我站久了气喘的样子也是差不多的吧。 见我不出声,他又耐心问道:“喜欢这个风铃吗?”他伸手浮动了虚空,柔柔的风摇曳着那几朵银色的小花,花朵飞舞碰撞,接触到风铃,好听的声音漂浮在梦幻的院子里。 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那送你如何?蔓蔓。吴蔓蔓,对吗?” 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认得我,我不过是琴鼓山一个小小的卜史,师傅因着我沉稳的性格,才让我担任这每年献上梅花酌的任务。 这天神的院子每年总会就着大祭的借口堆满了祝宗送来各种珍贵礼物,说来也是有趣,明明是山神宗主啴微的大祭,却偏要来叨扰在隔壁岐山颐养天年的天神。 “蔓蔓。”天神瑠璃唤了我一句,我才发觉我居然走神了,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回应。 结果瑠璃却没有追究,只是走到挂着风铃的屋檐底下,修长的手一伸便够到风铃了,他把风铃轻轻取了下来。 他径直向我走来,我的呼吸又开始急速起来,耳朵有些发热,他背对着明晃晃的日光,一时看不清他的面目。 风铃在我眼前摇晃,里面浮动的绝美光影掠过我的眼球,晃动之间,瑠璃的眼带着笑意。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都怪我,让你一直拿着梅花酌,先放下吧。” “是,好,好的。”我有点语无伦次,我轻轻把酒放到了一旁的长几上,长几上放着一只紫色的夜光杯。没有观察太久,我赶紧起身,再顺从恭敬地低头站在瑠璃跟前。 “来,伸出手。” 我抬头,对上瑠璃的目光,他眼神再次示意,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摊开我的双手,那个绝美的风铃落到了我的手中,我一时不敢动。 “你为什么总爱穿黑色衣服?” 天啊,不仅记得我的名字,还记得我总是穿黑衣服。可是只一瞬间,正低着头看着肉呼呼小手的我,自认为明白了什么,这么一个胖乎乎的又强行穿黑衣想要显瘦一点的小女孩,肯定很引人注目吧。肯定就是这样的。 这样想来,之前的悸动慢慢消退了一些,失落的感觉轻易地出现了。 “因为黑色衣服很普通,在人群中很自然,感觉很安全,很融洽。” “很普通,很自然,很安全,倒很有趣。”说着他坐在了长几前,打开了梅花酌的盖子,空气里充盈着甜香,他缓缓把梅花酌倒进夜光杯里,酒面浮动的光影如同梅花盛放一般。 “蔓蔓,我特别爱喝你酿造的梅花酌。” 这好听的声音又开始扰乱我的心了。 到我离开这个院子,一路奔赶骄山,再到在这个集市里游荡,都久久不能平静,总是轻易就想起来了。 那几个玩焰火的小孩绕了好几圈又到了我面前,但是他们看起来却好像在害怕什么,他们在焦虑地对话着; “那刚刚肯定是猎灵人............” “天啊,太可怕了,他好像在狩猎,一直往悬空崖方向追。姐姐说,他们专门捕猎精灵,获得精灵的血和心脏然后出售......” “居然会有买的人吗?这也太残忍了吧。我们要找人帮忙吗?” “这是增进功力的灵药原料,修炼越高的精灵越珍贵.........” 我越听越觉得不妥,总觉得刚刚那个女孩要出事,我加快了脚步往悬空崖方向寻觅。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我想加快速度,但无奈人太多太密集,我只能穿梭着人群跑跑停停,碰撞到一些人也来不及说对不起。 悬空崖在村落后方,越走进村落,身后的喧闹声越淡薄,人烟越发凋零,灯光也迅速暗淡下来,我喘着气,仔细辨认着是否有什么异常声音。 像是野兽咆哮的声音,低哑而愤怒,我往声音的方向赶去。 没想到发出咆哮声的是一只黑黑的小浣熊,挡在那个昏昏沉沉的女孩面前,可是显然对猎灵手不起任何威慑作用,那人阴险得意地笑着,手上在快速编织着捕猎的绳结。 而那绳子散发着血液一般的阴沉荧光,那是索命绳,被套上几乎等于完蛋。我一时愣住了,那人好像还没发现我,一时局面就这样维持着,可是那个女孩很快就没命了,我心里十分焦急。 空气凝固和闷热,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 还有一些时间,我这样想着,一定要做些什么?可是我根本不够打,唯一有点用的只有梦断诀。 冷静,冷静。先要寻找他的痛点,贪婪、残忍、无情.....默念细数着,手上开始结阵预备,快看到了,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明明快要看到了,我开始有些急躁。 叮叮零,叮叮零,此刻却起了风,吹不动笨重的我,却把瑠璃送我的风铃唤醒了,猎灵户敏感迅速地回过头,那阴狠的眼神让我发憷,他直直地盯着我,然后,突然他露出变态一般地笑容; “又一个送上门了,今天真是幸运。胖是胖了点,可是居然是习梦断诀的灵体,嘻嘻嘻。”变态只是用笑声就能让人无法动弹。 村落深处极致的暗黑,月亮根本不见了,刚刚那个灯火璀璨世界像是隔世一般。 刹那间那索命绳向我扑来,猩红诡异的荧光血盆大口,我结阵未遂的手停在虚空中颤抖着。 第六十章 梦中了了醉中醒 我以为我要完了。 可是眼前的索命绳套却散开了,绳子直直地摔打在我的右肩膀,我吃痛倒地,虽然那索命绳如刀一般划开了我的血肉,但我知道死不了,我疑惑地看向那边,那只小浣熊咬住猎灵人的手,死死不放,猎灵户用力摔打着它,它依然是不松口,这样下去会死的,我看得触目惊心。 可是小浣熊依旧不松口,僵持着,小浣熊望向我,悲痛而决绝,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用尽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一咬牙,我跑向那女孩,拉着她的手就开跑,她像是玩偶一样随着我拉。 后面的猎灵人阴狠地骂着:“死畜生!” 然后是物体重重落地的声音,我不由得哭了出来,但还是一直跑,后面快要追来了,要一直跑,一直跑。 我的肺快要爆炸了,我沉重的身体已经难以负荷,现在还拉着一个空心人。 糟糕,怎么一直在往悬崖方向了,此刻才发现的我已然无法切换路线,只能直直地被逼上悬崖。 “你们还要往哪里跑呢?乖乖听话,不就舒服多了吗?嘻嘻嘻”,变态的笑声穿透我的骨肉。 小庙如同光墙照亮整个夜空,背着光的猎灵人面目模糊,但那索命绳的末端却闪烁着强光,那,那是噬魂锥,猎灵人挥动着锥子在空中画圈,步步向我们逼近,我知道只要到达攻击内,那噬魂锥就会如利剑一般穿透我的心脏,而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空中那道疾电般的光芒锋利恐怖,我绝望地闭上了眼,那流光院静谧绝美的景致浮现了,我等待着那锥心的结局。 可是,它没有到来,那个女孩一把把我拉入怀里,我挣开眼,她挡在了我的前面,眼里好像星河般浮动着无限蠢蠢欲动的灿烂星尘。 那锋利的噬魂锥刺入了她的后背,她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嘴角是嘲讽,也是不屑。 她抱着我倒下悬崖,我毫无选择身体落空,她丝毫没有害怕,也没有任何情绪,我感觉到下坠的力量即将要把我们吞噬。 刹那间,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翅膀上闪耀着冰晶一般的光芒,我们没有往下掉。 她抱住了我,轻轻扑扇翅膀,悬停在空中。 她的笑意更加灿烂了,那眼里流转着琉璃一般的光芒,那翅膀只是稍稍扇动,四周的空气却凝固了,但是我们之外的半径,却开始刮起旋风。 我置身于风眼之中,看见那密集的细长冰针狂暴袭击着那猎灵人,猎灵人挥动着索命绳想要形成屏障挡住冰针,可是那无济于事,他身上已经开始渗出血来。 那个女孩仿佛要一直把猎灵人折磨死为止,她的笑容越来越诡异,我害怕得颤抖的身体。 叮叮咚,叮叮咚,我的风铃随着我的颤抖在悲鸣,眼前的女孩却好像又变得不妥,她的眼神好像开始暗淡下来,紧随着的是,那冰针雨开始变小。那猎灵人好像发现了端倪,连忙逃离了悬崖。 女孩的翅膀开始回收,包裹着我们,她缓缓闭上了眼,平静风眼里的我们开始下坠。被翅膀包裹着的我也一阵疲倦席卷,眼前一片漆黑,如同回到了最初的开始一般。 像是平时醒来一样,我醒来了,睁开眼,觉得好累,月亮圆鼓鼓的,就像我肚子的肉一样,只是我想像平时坐起来的时候,右肩膀剧烈地疼痛,我按住了我的肩膀,手上沾满了鲜血。 那女孩就侧睡在不远处,后背对着我,她后背的衣服已经破开,露出干净的后背,刚刚那双闪耀的黑翅膀还历历在目。 我盯着她的后背,一时之间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我伸手掀开一点她后背已经破裂的衣服,那干净的肩膀,刚刚被噬魂锥命中的肩膀,完全没有任何痕迹。反倒是沾染了我自己鲜血的手指弄脏了她的肩膀。 这一切都说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噩梦,哪有噩梦疼的这么厉害还不醒来的呢。 好痛,我无奈地软下身来。我环顾四周,想要辨认出现在身处的地方。这里到底是哪里呢?是悬空崖崖底的话,该怎么走上去呢?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那个,你流血了,好多血啊,你没事吧。”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打了个激灵,那女孩醒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而我也一脸疑惑并且震惊地回望着。 两人可以说是面面相觑。 一个哈欠涌上来,眼皮重重的,没力气对视了,我依靠着旁边的树干,双眼朦胧地望着丛林深处,那女孩一脸不知所措地观察着我,那眼神简简单单,别的什么含义都没有,就像个小孩一样。 我摇了摇头,轻轻无奈笑了,这种无奈的时刻怎么就这么有趣,全让我碰上了,到底是我敏感,还是我幸运呢? 我抽了一口气,哎呀,“痛,好痛。唉。” 那女孩惊奇地看着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么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又笑又喊痛,对于又什么都忘记的人来说,肯定奇怪的是我吧。 “姐姐,你是不是痛到出现幻觉了。这种时候很危险的,姐姐看着我,你不要睡着,看着我。” 这人似乎比莺莺更加叽叽喳喳。我也没力气回应,越来越困,总是要睡着的时候,就又听到她叫唤我“啊啊啊,姐姐姐姐,不能睡,不能睡,醒醒醒”。 唉,想睡不能睡难受死我了,她一直叽叽喳喳,然后在整理我的伤口,她好像没有发觉自己的后背的衣服有什么异样,反而撕下她的裙摆为我包扎,我像一个玩偶一样被摆弄着。 “姐姐,你这个伤口好长啊,留这么多血要输血才行,唉,明明我就是欧型血,但是却给不了你,怎么办呢?你可不能睡着,醒醒醒。” 我又重重打了哈欠,为什么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我准备要死了吗? 她把布撕成长条带状,然后在我身上绕来绕去的,是我没有见过的手法。 这个人到底哪里来的?是个什么诡异的精灵啊?此刻的她和刚刚张扬着翅膀嗜血的人,完全联系不起来,难道我是做梦吗? “你是谁呢?”我梦呓一般。 “啊,我,我叫莫离,分离的离。” “哪有人用分离做名字的,一点都不吉利,倒像带着诅咒。” “诶?” “我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才能见到你。” “说什么呢?不会死的,不要睡着就行。” “你到底是真是假呢?”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还没触到便没力气地放下了。 叮叮咚,叮咚,熟悉的声音。 “诶,这是什么?”她捡起了从我衣服里掉出来的风铃,夜风摇曳着,晶莹的琉璃风铃此刻倒映着丝丝月华,和那银色的小花那么合宜。 我伸手把风铃捞回了我的怀里。 “哇,这么紧张的吗?肯定是要紧的人送的。好漂亮的风铃呢。” “要紧的人?”瑠璃在流光院里望着风铃的样子浮现在我眼前。 “对了,姐姐你一直想着他,要想着,不能睡着,一直想着,知道吗?” “一直想着又能怎样?” “就能一直不睡着呀。不能睡哦。”她像哄小孩一样,但是能听出其实她也很慌乱和害怕,“天呀,为什么总是会醒来在奇怪的地方,这里又是哪里?”后面的半句其实是她细细碎碎呢喃的,但是耳朵灵敏的我全都听到了。 到底是谁把她抽空了呢?为她好,还是防止她做出什么事情? 现在的她简简单单的样子,什么都表露在脸上,一眼就看穿了。 但是现在的她也只能手忙脚乱守着我,真是让人头疼啊,有她那双翅膀就能从崖底离开了。这里除了老虎豺狼,哪会有人来闲逛。 唉,好困,好困,好想睡.......... “蔓蔓,蔓蔓,你在哪里?蔓蔓......” 怎么好像有人叫唤我名字,肯定是因为睡着做梦了。o(╥﹏╥)o别叫了,让我好好睡,我好累。 “蔓蔓,蔓蔓,天啊,蔓蔓,快醒。” 我无奈睁开眼睛,是惠清的脸。 分不清是不是梦,惠清让我吞下了一颗安心丹,暂时护住我的心脉,然后惠朗背起了我,一路上,惠清和女孩好像在说着什么,但是我的耳朵不好使了,眼睛也是睡眼惺忪的,只看得见婆娑的树影摇摇晃晃。 摇摇晃晃了好多回,好多回,小庙的轮廓好像出现了,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么大一座庙,为什么叫做小庙,世界上总是多得是我不明白的事情。 进了小庙,各种吵闹的说话声涌过来,好吵,什么都是在嚷嚷蔓蔓蔓蔓的,好吵。但是当中分明有一句不是蔓蔓,而是,莫离。 我望向声音来源,一个眼睛红红的男人用力地抱住了莫离,莫离的表情愣愣的,现场还是很吵,但我专心观察着这两人,莫离好像开始喘不过气来,表情有些难受,我总觉得是不是又要长出那对翅膀来,我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又有一个小女孩跑上去,要把男人拉开,说什么“放开离姐姐,放开离姐姐,姐姐快要喘不过气了。” 那个男人吓得马上松开了怀抱,莫离好像脚步虚浮,往那小女孩身上倒,小女孩又嚷嚷:“哥哥快来,离姐姐要晕了。” 一个肤色较黑的男人快步走到莫离身边,稳妥地扶住了莫离。 “舒永你怎么在这里?”说完这句,莫离倒在了舒永的怀里。 两个男人目光交流的时刻很诡异,但被那个小女孩喊停了,“哥哥,快找人医治姐姐,跑出去一天了,怎么变成这样回来了。” 舒永带走了莫离,开始的那个男人在原地愣愣的,我环顾四周,惠清好像也愣愣的,不远处的纪默也是愣愣的。 我开始想,是不是因为我现在脑子愣愣的。 “惠朗,我是不是很重?”没头脑地我问着正背着我的惠朗。 “不重不重,一点都不重。”惠朗阳光般的声音很是温柔。 “我的血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衣服而已嘛!洗干净就行了。” “你啊,人总是那么好。” “蔓蔓也是好人啊。” “是吗?” “那当然是。” 我安心地睡着了。 第六十一章 何来尘埃浮光影 流光院里,春日烂漫,日和风暖。 瑠璃半倚在在长几上,望着原来有风铃的那个屋檐,其实有风铃的时候他也不是望风铃,而是假装看风铃的样子。 吴蔓蔓从来安静顺从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献上梅花酌,举止沉稳地退下,从来不逾越半步。 那天瑠璃看着吴蔓蔓还是穿着黑衣裙,乖巧地低下头呈上梅花酌,瑠璃起了别的念头,他想看看如果一直这样不接下酒,吴蔓蔓会怎样? 结果她只是疑惑看了他几眼,更多的注意力被那风铃吸引去了,那时倒真嫉妒那风铃,但是看她肉肉的小脸发红的时候,傻傻的样子,又无法生她的气,只好把风铃送给她了。 瑠璃看着杯里的梅花酌,清澈的酒液承载了流光院的景色,那萦绕在院子的绚丽枝蔓,全都倒映在当中了,让人舍不得喝下。 “瑠君,我们可是按计划明天出发?”绍安进了院子,恭敬地向瑠璃请示着。 “嗯。” 绍安得了话便要退下。 “绍安。”瑠璃喊住了即将退下的人,“给我准备一套黑色的衣服。” “瑠君?”绍安似乎一时理解不了。 “怎么,难道我没有黑色的衣服吗?” “是,可要为您准备彩曜黑服吗?”绍安想起来瑠君有一件会因着阳光反射不同色彩的黑衣裳。 “普通的黑衣服就可以了,要很普通那种,可以......”瑠璃回味着吴蔓蔓的话,“可以很自然隐藏在人群中那种。”瑠璃露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绍安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得了指令然后退下。 第二日,瑠璃骑着一匹白马出发,绍安也骑马在后面跟着。 岐山因着天神落户,所以修葺了平坦的山道,虽然环环绕绕,但是没有颠簸崎岖。瑠璃悠闲地让马儿前进,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绍安看着一身黑衣的瑠君骑在那白马上,总感觉瑠君和往常有什么不同,可是又说不出来。 岐山风光变幻莫测,待瑠璃绍安二人到了半山位置时,有一片青葱的草地,连绵宽广,草地上散落着一些或大或小的水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分夺目。白马在草地上踱步,青草被压得松软,散发出宜人的清爽气息。 两匹马儿虽然姿态自在,但还是能发现马儿们小心地避开水洼,水洼看似明亮平静,但下面确实深陷的沼泽,要是一脚踩上去转眼间人就没了。 平静的世界里其实危险重重,那不远处的几从树木的阴影里,还蛰伏着一些凶狠的眼睛。 猛兽低哑咆哮的声音在空阔草原显得格外清晰,狮子群由一头雄狮带领着,昂首阔步从树荫里现身,向瑠璃走来,另一边的低矮灌木也有长着精致鹿角的迷鹿出现,还有那斑纹漂亮的老虎、笨重的大象、漆黑的犀牛也都纷纷上线了。 都往瑠璃移动。然后仿佛士兵列道一般,各种野兽错落有致地排列,狮子们屈膝跪下,似乎在表示臣服,其他的野兽也纷纷效仿。 场面蔚为壮观,但瑠璃依然是一副自顾自的悠闲模样,就这样,两人走出了草原,身后的野兽才纷纷散去。 土地的青草逐渐稀疏,马儿踏过,扬起了些沙尘。 一只蝴蝶停留在白马的耳朵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都没留意,反正就安静停驻着,这并不是漂亮的粉蝶,灰褐色的,黑色的圆形花纹或隐或现。 土地更加贫瘠了,空气干燥了许多,刮起了带着细沙的风,一路出岐山行进的景致又要变幻了,那只蝴蝶被风沙动摇着,终是受不了,在差点被强行吹落之前,自己扑扇着翅膀起了飞,明亮的银蓝色闪烁着,原来这是一只闪蝶,停驻收立翅膀时展现得是朴素的棕黑色,舒展开后,那另一面明艳蓝色便在日光下一闪一闪。 白马进入了红色宫殿林立的世界,那天然的红石被风霜雨雪洗刷锻造着,形成一个个纺锤形的石柱,石柱错落有致,又层层叠叠着一些平台,仿佛天然的宫殿一般。 瑠璃的黑衣服此刻被呼呼风声飘摇着,白马就着红色光影变得落寞起来,绍安这时才发现原来黑色的衣服才最适合瑠君。以前那穿着浅色衣裳在流光院的悠然样子,像是特意做出来给人看一般。 风沙渐猛,两人无言,马步声交织着,阳光退却了许多,有些暗淡的感觉。 马儿似乎不喜欢这种萧瑟的感觉,步伐加快了,哒哒哒哒的,想要快点走出这个寂寞深宫。 风沙中开始弥漫着一些雾气,映照成粉红色的雾气,穿梭雾气,那颜色越来越淡,轻透莹白的雾气逐渐散去,汩汩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清澈的水流淌下去便是漩涡镇。 马儿在河流前停住了,两人下了马,站在湖边说了几句话,马儿蹲下来喝了几口水,便继续往下游行进了。 那河流奔蹿得越来越激烈,旋转激荡的水花有些混浊,漩涡的漩心越来越多,逐渐宽广的水面盛开着朵朵激进的水花,瑠璃盯着水花有些疑惑,水花的边缘氤氲着不明的灵气,那银白的细碎光芒预兆着不可小觑的能量。 “瑠君,这是?”绍安也注意到不妥,但是看不清状况。 瑠璃的眉头有些皱,仔细分辨着那挣扎的能量的泄露,愤怒的内核让那些光芒边缘如同尖刀一般锋利,“有什么被囚禁在漩涡当中了。” 绍安想要说什么,瑠璃却打住了:“与我们无关,继续前进吧。”白马哒哒哒哒又开始行进,绍安看着开始距离拉远的瑠璃,又望了望汹涌得诡异的漩涡,叹了口气,拍了拍马儿,跟上了瑠璃。 傍晚夕阳的云霞把天空染成漂亮橙色的时候,他们到达了漩涡镇,尽管天还没黑,小城镇的集市已经开始点上了灯。瑠璃和绍安把马拴在了专门保管马的石柱,各种毛色和各种姿态的马都被零散存放在那里。赶路的人大多也是去坐下喝茶了。 绍安去找住的地方,瑠璃在一个茶摊里望着那有点变成紫色的天空,其实他一下子就能飞越到骄山,无踪无影,无痕无迹,但是他还是喜欢自己走一次这段路,就像逆时光倒行,回忆起年少到处游走的感觉。 以往穿得光彩照人的他总会在小镇上显得特别瞩目,但是学着吴蔓蔓换了身黑衣服之后,他第一次感觉那么安心地在茶摊里像普通人那样,喝几口虽不精致但却别有风味的粗茶。 他好像感觉到了吴蔓蔓的气息,那种梅花的感觉,但是混杂着肃杀的凋零,他的不安开始强烈起来。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那么凑巧,总是可以连起来,要不然,如何写成一本书呢? 就在不安随着夜色变深而变浓的时候,隔壁隔壁桌的人似乎给出了解答: “我那时觉得自己要完了,原以为是个沉睡的小精灵,谁知道觉醒之后这么可怕。我现在浑身皮肤都还感觉刺痛麻痒。说起来都怪那个胖小孩,要不是她从中捣乱,索命绳早就了结了那只小精灵了。那胖小孩倒结实,挨了我一边索命绳击居然还能拉着精灵跑。” “到底是什么精灵?连索命绳都解决不了吗?” “何止,连噬魂锥她都消解了,我分明看着那噬魂锥嵌入了她的肩膀,她抱着那胖小孩倒入了悬崖,可是没想到反而让她觉醒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精灵,我刚看见她长出黑色的大翅膀,那冰针雨就像我扑过来了,我以为我要完了,那冰雨又好像小了,我就逃了。回来之后那噬魂锥体积少了大半,上面残留的精灵的血液不断在腐蚀噬魂锥,我怎么也清洗不了,眼睁睁看着噬魂锥消散殆尽。还好那个胖小孩只是普通修炼者,不然我那索命绳也要被她的血毁了。” 另外一方似乎听傻了,半晌没有出声。 瑠璃早已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火药的导索,冰冷而恐怖,天色开始黑下来,紫色完全变成漆黑,那灯火照不清很多东西。 瑠璃身体本能般跟着吴蔓蔓残留的气息,对方似乎有所察觉,想要回头探寻究竟,一身黑衣如同幽灵般恐怖,他来不及说什么,脖子上被一只有力的手箍死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能力做任何反抗。 瑠璃的脑和手之间并没有任何联通,那是身体的本能,要将另外一个生命彻底从这个世界抹杀,这样就不会再困扰自己了,那是最彻底的方式, 那种原始解决问题的杀戮欲望,如同心脏蹦出血液一样自然,力度不断加大,开始了就没有办法停下来了。 “瑠君!”绍安的声音惊醒了瑠璃,但眼前的人已无任何气息。 瑠璃收回了手,那人如同烂布一样扔在了地上,“处理干净,然后把他猎到的残灵渡了”,瑠璃只说了这句,便转身要离开。 “瑠君?这?”绍安惊讶得不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瑠璃。 瑠璃没有对绍安有任何回应,他步入热闹的人群里,融洽地成为当中自然而然的行人,但是他害怕了,这种超越自己理智的杀意,居然再次出现了.............. 第六十二章 风波万尺漩涡转 有人彻底死去,有人怅然若失活着却如同死人,也有人在生死边缘体验极致的冲击。 十字店里的二楼尽头,房间点燃着旖旎的灯火,止鱼尖尖的耳朵泛着血液滚烫的红,如水如月如梦如幻的眼睛正如痴如醉如雾地观赏着缱绻的身体曲线,那一只弹性十足的小手轻轻触压着同样弹性十足的嘴唇,然后皓白的牙齿咬住了小小的手指。 调皮的烛火明明灭灭摇曳着,调皮跳动着,那只小手的主人倚在止鱼的怀里,止鱼像一条鱼那样,一寸一寸蚕食着,从柔软的手臂上移,越过肩膀圆润的弧度,温热的气息氤氲在脖子和耳朵,他眨着醉眼,细细碎碎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子青,我的子青,我的,子青。” 子青脖子被呵出的炙热气息缭绕的,痒痒热热的,身体不自觉蜷缩起,像是躲避挠痒痒一样,脸上露出单纯的笑容,子青拿起旁边长几上放着的芒果冰羹,小小的指尖沾了一点放嘴里试味道,“嗯,好甜,你也尝尝。” 说着又沾了一点放到止鱼的嘴边,止鱼轻轻歪头,可爱笑起来的嘴角那么的单纯,尖尖的耳朵和稚嫩的脸的轮廓却若隐若现着欲望,他微微张嘴,甜甜的味道从舌头一直涌到喉咙。 遍布人世间的欲望,如同天网地罗,一圈一圈,总有人要深陷。 灯火熄灭掉了,温润迷离的月光充盈着屋子,描绘着子青后背的曲线,夏季即将到来的空气闷热着,炙热的空气鼓动着世界上最原始的欲望。 “谁是我的因,我又会是谁的果呢?”子青感觉自己像是在温泉里浸润着一般,升腾的水蒸汽仿佛消融了自己。 “我在这里,就是因,你在这里,就是果。”止鱼在温泉里肆意游荡着。 夜幕完全落下的漩涡镇,各种漩涡跌宕起伏着,回旋冲击着。 当天亮了的时候,总让人感觉夜晚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一般,但真的又是如此吗? 瑠璃心里空荡荡地由着白马带他离开漩涡镇,后边的绍安只能看着,好像并没有什么可以说,眼前的这个瑠璃比之前穿着明亮衣裳的瑠璃更加落寞了。 有人会一路羁旅怅然,也有人会一路悠然自在。真是让人无奈呢~ 子青蹦蹦跳跳的,看看这又看看那,她觉得阳光带来了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师傅,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咱这一路上就方便了。”子青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幽伶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依然是不紧不慢的样子,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好高兴的,大概是这种心情吧。 师徒二人从怣谷出发,乘着小舟顺郁水而下,换道古怪冲,渡过激流,便到了漩涡镇,一路水汽总是萦绕着,换做常人心情可能会暗暗淡淡的,毕竟水总是阴阴冷冷,但幽伶早已习惯在水边生活,而子青本身像是自带太阳一样,在漩涡镇休憩了一夜,子青今天更加灿烂了。 两人风格各异,但是融洽地往骄山小庙行进着。 小庙里也是漩涡暗涌,析出着各种情绪。 吴莺莺担心地看着还在沉睡的吴蔓蔓,“师傅,蔓蔓为什么还不醒来。” “她已无大碍,只是需要好好休息。”吴俣宽慰着莺莺。 蔓蔓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她太累了,这些年来都太累了,于是一下子睡着就要睡很久很久,她也想做一些梦,整理一下以往的人生。 以往都是匆匆要做完要做的事情,看完要看懂的书,学会要学会的法术,完成要完成的仪式事务,反正来来去去好多事情,但是总没有为自己做什么。 她学会了酿酒,尤其是梅花酌,喝过的人都念念不忘,但是自己从来不感觉可以从中获得快乐,只是好像别人需要,那就继续酿而已。 琴鼓山的梅花有灵,师傅吴俣传授的方法充分诱发了灵气,那酒在一个人的嘴里幻化为那个人最喜欢的味道,但是蔓蔓从来只尝到苦苦的晕眩。 但是,瑠璃却说很喜欢喝?真想知道他喝到的是什么味道?因为他知道快乐是什么,甜的感觉是什么,所以可以想象那种愉悦? 有想象的人才能喝到他期望的味道。 蔓蔓基本没有这种体验,但是在梦里,她似乎涌现了一个心愿,她想要知道瑠璃的梅花酌是什么味道的。 吴蔓蔓睁开了眼,是熟悉的屋顶,小庙里那独特的横梁绣着鱼纹和云纹,是做梦吗? 一晃眼她感觉这一连串都是梦,但肩膀的疼痛让梦醒了。 “嘶,好痛。”她勉强坐了起来,她被换上了一件白色薄衣裳,被细心包扎的伤口微微渗着血,但已经不是那时的触目惊心。 咿呀一声,门开了,“蔓蔓,你醒啦!”莺莺快步走近蔓蔓。“有哪里觉得不对劲吗?” “嗯?比较痛。”,蔓蔓却微微笑着。 “又在苦笑了,痛了就哭一场嘛。”莺莺说着自己却开始哽咽了,“我就该带着你一起喝酒的,这样你就不会.........”莺莺开始抽泣。 “好了,我刚睡醒你就哭哭啼啼的,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要死了。” “乱说话,好好活着。你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做呢,大家都等着你酿的酒........”莺莺想要停住眼泪,但是身体不允许,矛盾交织使得说话断断续续 “我才刚睡醒,就要劳役我做酒,也太压榨人了吧。”蔓蔓打趣地说道,但是笑容扯起的嘴角牵动了肩膀,吃痛了一下,不由得皱眉。 “让你笑,哪有人受伤了还这个模样。”莺莺虽然嘴里埋怨着,但是指尖轻绕,粉绿色的灵气游离着,蔓蔓肩膀上缠绕了一个小小的安然结,“不许苦笑,不许乱动。” “那我真笑可以了吧。” “也不行,你再不听话,我就给你下一个酩酊阵,让你直接睡个三天三夜。”莺莺嘟着嘴,假装生气的模样。 “好了好了,不动了不动了。”可是蔓蔓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蔓蔓摇了摇头,“这肚子自己饿了动了,和我无关哈。” “吴蔓蔓你这人真是的!给我躺下,不许乱动。我去给你找吃的。”说着起了身,往门边走,到半路又转过头,“不许乱动,听到了吗?”反复强调了几次,莺莺才离开了房间。 蔓蔓盘点着发生的事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掀开被子,抖抖枕头,找那个瑠璃送的风铃,可是身上没有,床上没有,环顾所见的桌子也没有,蔓蔓忘了疼痛,伸脚便要下地。 叮叮咚,叮叮咚,熟悉的声音响了,蔓蔓辨认着来源,风铃挂在了角落那个小窗檐上,微风轻轻浮动着它,闪烁的光芒明亮干净,一晃神总觉得回到那个院子一般。 莺莺布下的小小安然结轻柔地包裹着蔓蔓的肩膀,蔓蔓想了一下,乖巧地把脚收上了床,然后就这样呆呆看着那淡淡阳光在风铃里幻化为缠绕的细碎光束。 人发呆的时候,脑子一般会胡乱的联想,此时吴蔓蔓不知为何却背起那醉生诀来: “大醉或伤生,不醉又伤情。 此事两难处,後先有重轻。 醉後失天地,余生底浮萍。 愁城不须攻,醉乡无此城。” 她以往一直是不理解的。师傅对她们说,全都悉数先记下,日后慢慢领会。其实不是蔓蔓不想先练醉生诀,只是无论如何都毫无感觉,只好转而梦断诀了。 但是这时怎么无端端又想起来前面的口诀了呢? 蔓蔓盯着那风铃奇怪地想着,她看着风铃里游离无序的光束,一股晕晕的醉意上了心头,不是难受那种,而是被暖暖阳光包裹,然后浑身放松的迷醉。 她本能地双手开始照着醉生决的次序结阵,那些凌乱的光束开始变得听话,进而从风铃里脱离而出,围绕着蔓蔓形成了绚丽的漩涡,漩涡之中点缀着银色光碎积聚而成的蝴蝶。 蔓蔓最后把双手舒展解放,漩涡和蝴蝶都消失了,房间充斥着舒服的阳光,她望着窗外,那阳光透过风铃透析出一道淡淡的彩虹,落到了蔓蔓的脸上,肉呼呼的脸透着红润,轻轻抬眼,那双眸却似乎有什么不同。 有些屋子能透入阳光,有些屋檐下却依然昏昏暗暗的,吴俣站在那些幽幽长长的走廊,他望着郁水的方向,心里总是很不安。 “蔓蔓醒来了吗?”纪默走了过来。 “还没醒,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不用太担心。”吴俣宽慰着一脸焦急的纪默。 纪默松了一口气,但是又开始想起猎灵人的事情,“好端端地,怎么又会出现猎灵人呢?” “有追踪到吗?” 纪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好像在犹豫,“那个,好像,”,她叹了一口气,“应该是逃向郁水的方向了。” 吴俣没有说话。 “算着日子,这时候幽伶她们大概也差不多在漩涡镇附近,也许会正面碰上。” “嗯。”半晌,吴俣只出了这个声。 纪默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安静地离开了,那长廊又恢复幽幽静静的,氛围其实有点像郁水的怣谷,但是幽伶总会弹着琴,淡淡的乐声会舒缓那些哀怨的水声,可是这里寂静得空荡荡的。 TheColor Of TheNight 空调16度,但电脑前的男人感觉像是被桑拿蒸焗般闷热,额头脖子都是汗,喉咙干涸,眼睛痴迷盯着电脑屏幕,那电脑屏幕一具具为男性审美精心挑选的完美身躯在极力挑拨人的原始欲望,声声明知是虚假的喘叫,无意义的台词此刻居然是最完美最打动人的天衣无缝的演技。 男人甘之如饴,当然手一刻也停不下来,他买不起昂贵精致的充气玩具。 可惜的是,极致云霄的快感只有那么几秒,随之而来他软弱瘫倒,双眼放空。 眼前屏幕的大戏变成了粗糙的马戏,三个月来,天天如此,依靠挑拨身体带来忘却现实的时刻是那么短,然后又是一整日的虚无。还有耳边幻听一般的l0000000000000000ooooooooser. 他打开了一首野狼disco想要刺激一下大脑,但是依然是那么无趣。 终于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根电子烟,工业设计感十分强,长条金条巧克力那种形态,金属外观,中间镶嵌着透明小盒子,里面摇晃的烟油混浊得就像资本主义对工人的混账。 一个月前,他本来从一个贴吧里找学习资料,但是却看到一个标题,里面运用多种数字和表情混合,但明显能认出: “1口上头, 2口致幻, 3口上天飞” 点开帖子,详细: “合法上头!温?提示初次飞行员先一口一口适应慢慢适应..................................” 按照提示他进入了一个企鹅群,聊了不久又有人加了他,又辗转加了微信,那边发来一个链接,打开是一个安装包,自动安装下载,是个圣诞树图标,点开像是小朋友动画片一样的界面,是个购物软件,里面有人主动加了他,好笑的是又在里面发了一张收款码,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骗子,但是对方的层层谨慎下来,他开始想要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 他扫码付款,对方要了他的收货地址,东西隔天就到了,里面一根电子烟,还有两个烟弹以及说明书,可是却怂了,便扔到了放满纸巾的抽屉里。 人要是一直想要堕落,恶魔总会有机会拥抱你,也许此刻就是男人与深渊僵持的时刻,他摩挲着这根电子烟,那种长年累月积淀的挫败感还有那欲望宣泄过后的空虚感,当然长期没有户外运动的垃圾身体助攻一把,他的拇指按下了尾部的黑色按键,他一直长按着,手里的电子烟开始发烫,空气中那微弱燃烧的味道像是恶魔的低吟。 烟嘴放到了嘴边,他把胸腔本来的空气排空,然后缓缓深深吸取起电子烟,丝滑的烟雾弥漫口腔,但是却重重撞击着他的喉咙,他不由得皱眉,显然他忘记了说明的新手提示。 可是没有过多长时间,当他微张嘴唇,往外呼气,迷幻的烟雾从他的口鼻飘出,弥漫在他的四周,他感觉自己也变得轻飘飘起来,那单曲循环的野狼disco里的鼓点像是锤子一般敲打他的心脏,心脏的节奏跟随着音乐的节奏..... ‘心里的花,我想带你回家’ 他眼里也是烟花灿烂,‘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在你右边在画个龙’,那烟雾中似乎有龙和彩虹交织,烟雾淡了,画面又消散了不少,他痴迷地又持续一口一口吸食着电子烟,不断制造出更多的烟雾。 烟雾里现在不止有龙有彩虹,还有无数个闪着光滑水痕的女人在摇摆跳舞,蛇一般交缠着他,他笑得像个傻子,好像那种loooooooooose的感觉彻底消失殆尽了。 男人在凌晨的静谧居民楼里把音量调到最大,上楼和下楼的叔叔阿姨都来拍他的门骂,但是毫无反应。 而在城市中心的商业区,夜店街生意正旺,citypoppub里也正在用野狼disco打着牒,混合着蒸汽波的节奏,为人类原始的欲望添上一丝仿佛富含艺术感的滤镜,七彩变幻的镭射灯覆盖在极致扭动的男男女女男男身上,尽管空调是16度,舞池里就像一锅开了的迷汤,荷尔蒙的蒸气氤氲着。 癫狂野狼退场后,dj切换了貌似纯情明朗实则依旧催情迷离的萨克斯大碟,套路满满,给那些在舞池上触电的人下场各自加深药效,也让跳累的人补充血值,以便下局再战。 灯光随着音乐明亮的一些,吧台附近那桌,坐了五六个衣着潮爆的年轻人,可是面目也是极致稚嫩,看起来就像高中生,甚至也有些像是初中生样子。 “我想喝rio,草莓味的。”一个耳朵小小的女孩嘟囔着, “喝什么rio,来酒吧喝果汁有什么意思,这个才过瘾”说着,旁边穿着夜光t恤的男孩,从桌底那筐底部放满冰的酒蓝里抽出几瓶浑身包满靓丽锡纸的酒瓶,红黄条纹相间,很是夺目,上面有花巧的艺术字‘爆潮puno’。 “现在都流行喝这个,rio早就过时了。”男孩一副傲娇的口吻,同桌的人都凑近去观察,男孩更加的得意了,更加暴露了那种未成年人享受同伴追捧的姿态。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穿着纯白长袖t恤的男孩拿起酒瓶摇晃了几下,“也是啤酒吗?”他却上了奶奶灰的发胶,此刻配合稚嫩的脸,总觉得像个二次元世界里的少年。 “这是风味特调酒,上头得不行。” “那还不是rio那种吗?” “当然不同,这度数高多了,而且......”夜光t恤男孩想着还要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却拿起一瓶酒来,开瓶器啪的一声,酒气泡沫涌出了一点,“试一下不就知道了?”然后自己痛快灌了一口,酒液莹润着他的嘴唇。 白衣灰发男孩耸了耸了耸肩膀,也自顾拿起一瓶开了起来。 刚刚喊着要喝草莓味rio的女生拿着酒还在观望,夜光t恤男孩径直夺过她手上的瓶子,然后利索地开了瓶盖,啪一声,酒放到了女生面前,一副霸道的样子:“yoyo,你还真是人如其名,优柔寡断,喝个酒都想半天,你难道是怕喝醉了之后被我卖去乡下吗哈哈哈哈。你倒是想我什么时候有害过你,没有嘛。再说你也卖不了好价钱啊哈哈哈哈”,男孩好像开始酒上头,说出来的话奇奇怪怪。 小耳朵女孩撇起了嘴,“害倒是没害我,就是经常捉弄我。” “小气,那不过是和你开开玩笑。你怎么不说说那些你抄我的作业。” “你的作业还不是抄陆安童的。” “我从哪里抄来是我的事,你抄我的这是事实。” “哼。”yoyo脸转向一边不看夜光t恤男孩。 “你们真像小孩一样,幼稚死了,再这样他们该要赶我们这群未成年人出去了。”烫了卷发,画了精致眼线的女孩喝着酒吐槽着。 yoyo看着妆容精致的同桌自在地喝酒,咬咬牙,也小口浅尝了一下,甜甜的,好像和rio没什么区别嘛! 店里的镭射灯变幻着色彩,yoyo感觉音乐好像更加好听了,身体有种想要跟着节奏游移的欲望。 yoyo歪着头看着各种颜色的光染着陆安童的白色衣服,那银灰色的头发也变幻着颜色,陆安童好像一反冷漠的常态,在对她温柔地笑着,yoyo又不自觉灌了几口puno。 对比未成年人的肆意妄为,过道上那桌成年人又是另外一道风景线,星星和几个旧同学,还有旧同学的朋友围了一桌,几个认识的旧同学都去舞池了,剩下星星和一个刚刚才认识的旧同学的朋友对坐着,社交恐惧的她此时尴尬到只展现着假笑,然后就是假装很忙地喝几下可乐。 “星星,你的名字很好听。和你一样可爱。”这个刚才认识的男人主动捡起了话头,还是一些讨好的话。 星星抬起头来,只见对方笑着赞美,想不出回答什么。只回了一句“谢谢。”,然后又低下头喝可乐。 谁知道男人不死心,还是不断没话找话,星星觉得很困扰,借口去卫生间暂时逃离了这个人。 dj换碟了,是比较潮的新歌,舞池的人又满了起来,灯光明明暗暗摇曳。 男人还是坐在那里,但是他旁边几桌人都空了,他环顾四周,再定睛望向舞池里正在嗨得不行的星星的同学。确认过情况之后,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小眼药水瓶,扭开之后滴滴滴全数倒入了星星的可乐杯。可乐气泡浮动着。 这一番自以为完美的操作全数落在了小橙的眼里,小橙坐在吧台,咬着混着伏特加的冰块,咔咔咔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另一边星星也往回走,小橙把伏特加一饮而尽,站了起来往舞池中走,跟着音乐节奏游移着身体,一边往那桌靠近,一边观察着。 星星落了座,男人又开始在主动说话,星星仍是礼貌笑着,右手用吸管戳着杯底。小橙走到了过道上,一副醉酒的样子,摇摇摆摆地前进着。 星星把吸管放到嘴边了,男人目不转睛看着,小橙却撞了过来,可乐悉数洒在了星星的身上,小橙道歉也没一句,又摇摇摆摆地醉呼呼走下去离开,身后的男人在骂着,小橙似乎都听不到。 “那个,我去清理一下。”说着,星星又离了座。男人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星星用纸巾沾了些清水稍微清理了下便从卫生间出来,醉酒的小橙又迎面走来,星星走到一边想让路给他,他却挡在了星星面前,就像一面墙。 星星于是想往旁边蹿去,小橙没有阻止,只是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出了声,:“你对面桌的男人往你可乐里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 星星愣在了原地,抬眼对上小橙的目光,发现他很清醒,完全不像是醉了的人。 TheSlight Of The Sin “被我搞了破坏,他现在肯定气急败坏的,你还要回去的话,会很危险。” “可是我是和我的同学一起来的,他是我同学的朋友。” “我又不认识你,不过刚好看到而已了,看来你是嫌我多管闲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星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敢这么明目张胆,这酒吧里肯定还有其他同伙,你现在回去,指不定今晚直接把你绑走了。” “我...........................”星星被吓到脸色有点发白,“那那怎么办。”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咯,我看你也打不过。” “可是我的同学还在。” “你难道不会怀疑你的同学也是一伙的吗?” 小橙的话再次刷新了星星的三观,“这,怎么可能?” “你和你的同学关系好吗?很好那种吗?还是一般那种。” “正常那种。” “正常那种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是一个班的,知道名字,以前上学路上碰到还能打招呼那种.......”星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小橙无奈地交叉着手,没有说话。 “那怎么办?”星星望着小橙,完全把小橙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橙叹了一口气,“刚不是说了吗?打不过就跑呀。” 星星听到小橙的话后,没有说话,把头探出走廊小心张望着,那男人正好也把头转过来,星星连忙躲了回来,一下子撞到了小橙的怀里。 “不过呢,你要走出大门就到经过那条过道,肯定是会被看到的。”小橙说着,往后退了一点距离,让星星离开自己的怀里,保持一个正常的距离。 星星皱着眉好像在想着什么,外面震耳欲聋的节奏更加让她烦心。 小橙叹了一口气,“我带你去后门吧。” “这里有后门吗?”星星像是看到希望的曙光一样,连忙追问着小橙。 “那么大一家店,肯定不止一个门口,送货总不能走前门吧,而且也有火警逃生通道。”小橙耐心地解释着。 “那我们走哪一个?”认识小橙不到十几分钟,但是星星似乎已经很相信他。 “我说,你不怕我也是个坏人吗?直接就让我带你走。”小橙觉得星星太过单纯,不由得想提醒她。 “啊!”星星明显被吓一跳,“你,”星星盯着小橙的眼睛,好一会儿,“我感觉你不是坏人。” “那你怎么不感觉到那个男人不是坏人。”小橙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感觉有点绕,有没有语法的错误呢?这种反问句长句真是麻烦。 “我......”星星开始支吾起来,“他.........”,她又停了下,“那个你.......你故意把那杯可乐撞到了..然后..还来提醒我,你如果不是好人,也没必要做那么多吧。” 小橙摇了摇头,好像故意要吓唬星星那样,露出像是变态般的笑容,“我可能才是坏人哦” ,交叉着双臂,右手托着腮,眼神坏坏的,“我可能故意撞到可乐,然后故意又来这里拦截你,然后把你绑走什么的。” 星星眼睛睁得很大很大,漫画少女一般,她有些紧张,但她紧紧盯着小橙的眼睛,感觉小橙像是小时候总会遇到的那种吓唬人的男孩,可是又不确定,想了半天,“你要是打算这么做,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你肯定在吓唬我。” “哈哈哈(*^▽^*)”,小橙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脑回路又怪又单纯,“害,说了你也不信,那只好把你绑回去,看我这一个响指,” 小橙本来抚着下巴的手停在半空,作出要打响指的姿势,“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几个黑衣人,然后以不及掩耳迅雷之势把你绑了” 小橙像是说书人一般生动,“封上嘴巴,蒙上眼睛,带上那白色面包车,去到黑市里.......” “你和我讲这些故事的时间,用来绑我不好吗?”星星越发笃定这个刚认识的小橙在吓唬她。 “那没办法了,跟我去乡下,我给你卖个好价钱叭~”小橙调皮地笑着。 “再等一下,等dj切下首歌,那灯光就该暗下来了。”小橙逐渐又开始认真起来,“然后我们往那边走.........”小橙指示说明着路程,星星也眨着星星一般的眼睛认真地听着。 两人好像认识了很久一般的样子,凑得很近的细细碎碎耳语,看起来就像一对小情侣。 到切歌的时候灯光果然又是迷情的幽暗,小橙拉着星星的手,开始践行预定的计划。 两人居然默契十足,该前进前进,该停在拐弯观察就停下观察,那dj放的bgm仿佛是喜剧剧情点缀一般,两人的交流颇有卓别林电影风味,而那变幻炫彩的镭射灯却像新上映的轻松爱情喜剧画风,尤其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流露在脸上的笑容。 两人经历重重谍影道道关卡,终于从那个citypoppub逃出生天,站在那个空旷安静马路,路灯辉映着斑马线和栏杆,俨然又是精修的电影海报质感,还有两人的牵手对望,是愿意让人买电影票的氛围。 故事的进行是当下,但是当下不止一个故事,一个场景,citypoppub里却在他们离开之后上线的新的角色。 戏剧性地,灯光刹那间亮起,citypoppub迎来来穿着蓝色制服的人。 舞池里的人乖乖站在原地,原始欲望驱动不了他们了,荷尔蒙一下子偃旗息鼓,舞池的一个个矗立的人像是萝卜,等着一个个被拔出规整放到一边。 但是那桌高中生脸色各异,yoyo早就迷醉醺醺靠在椅子慵懒着,陆安童倒只是交叉着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卷发女生反而像是看戏一般显得异常感兴趣,一开始最狂傲的夜光衣男孩却慌张了起来,握着冰冷的酒瓶,酒瓶上面挂着的水珠和他的手汗混合着,刺寒透过臂丛神经,袭击着大脑。 给星星下药的男人此时更是害怕得发抖,其实很多恶人一般胆小而猥琐。 带队的人脸色有点凝重,也不知道是来排查重大线索,还是只是刚好检查。 他的眼睛像八倍镜一样精准观察现场的人,好像在找寻着猎物。 精心准备自然不会落空,,而后那迷幻的场所被有序安排清空。他们把想要的人和东西都带离了citypoppub。 疾电般迅速就把人带到了早已预备的询问室,但只是为其戴上了手铐,让几个人分别坐在那一个个单独的房间。 房间里干净整洁,手铐被标准26度的空调吹拂成冰,被铐上的双手僵硬地放在桌子,对着桌子的是不停歇录像的摄像头,摄像机背后是一面大大的玻璃,玻璃另外一边的询问人员该坐的位置却是空的。 仿佛有意把他们分别晾着那样,寒冷和疲倦开始席卷。 同样有着一大片玻璃的是七楼的会议室,但是玻璃另外一面是大楼外,里面只有秦朗一个人,从下午开始一直就坐在那里,到夜幕降临,窗外的城市灯光如繁星般明亮,房间也没有亮起灯,他入迷地透过微过微弱的光线分析着白板上的人物线索资料,姓名,关系,地点,事件,斟酌着用红黑两色划着各种联系的箭头。 黑色是实际查明的联系,而红色,是潜藏在他内心的本能,直觉,就像猎人能察觉到猎物那种微弱痕迹那种直觉。 无论时空如何变幻,人类从未停止追寻猎物的脚步。只是有些身份可以堂而皇之地去狩猎,那是暴力机器下的工作人员-------警察。 罪犯根据丝丝缕缕痕迹狩猎被害人,那侦查者又何尝不是一场狩猎的过程,同样的瞄准着那既定目标。但是冠以正义之名,救济受害者之名。 警察当中有多少人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种捕猎的快感,谁又知道呢。 恰恰秦朗就是当中一位。 要是他没有成为警察,他或许会是一位精准精确细致的罪犯。 那会议长桌有序地摆放着用透明物证袋封好的各种物品,秦朗捡起了一个装着轻飘飘纸片的带子,大约是b6的尺寸,上面有锯齿痕把纸张分割为一格一格的,每一个上面画有动漫人物,每一格都能撕下来,他拿着这一版的是印刷了穿着实验服的rick,桌上还有总统morty的。 整齐排列的rick展现的滑稽的笑容,城市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纸片,光是一格薄薄纸片就淬满了至少20微克的lsd------------半人工致幻剂,那是最近流行起来的新型毒--品,10微克就能让人产生幻觉,尺寸和形状都像邮票,很多人也叫它“邮票”。 纸片放在舌尖,一下子就浸润吸收了,很快的就会产生要飞起来的感觉。 三个星期前,一个高中生从十八楼坠下,血泊里发现了一版这样的纸片,在他体内也检出了lsd,有理由怀疑是服食致幻剂后产生飞翔的感觉,从楼顶跃下,但又似乎不那么简单....... 经过对死者身边的相关人物调查,那所高中里有人在传递这种贴纸,再陆续扩大排查范围,发现辖区内的几所高中也有沾染这些贴纸,随之还发现了更多的毒--品品种,有伪装成普通糖果的,也有伪装成速溶奶茶或者咖啡的。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敲响,门被打开,走廊的白光闪了进来。 “秦队,海关那边截获了一个包裹,是邮票。” The Infinite Game 秦朗放下了物证袋,跟着来人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空荡荡的昏暗房间里,在都市夜景幕布的映衬下,笑容欢快明亮的rick面容开始扭曲,跳着霹雳舞的姿态逐渐变态,嘴巴逐渐瘪起来,他竖起中指回敬着这个世界。 当然客观存在的事物又怎么会无端端变幻,出现幻觉的根源从来在于人心,不安惊慌或者痛苦绝望,都让人看到扭曲的世界。 但有时扭曲的恶意的才是本质。 临近马路k大实验楼此刻应该是在漆黑里安静休憩着,但十三楼尽头放着电泳仪的房间明亮如白昼,空调设置恒定27.8度,中速风。 穿着实验服的女人摘下了口罩,显露出年轻但憔悴的脸,阴沉的雾霾笼罩着她,她盯着连接电泳仪的电脑屏幕,虽然举止平静,但内心几乎是崩溃,没有办法跑出任何有价值的数据,她的论文要完了,这个学期光做他导师全家的保姆了,各种伺候,但是她的研究没有任何进展。 她拉开抽屉,里面的一版邮票暴露在明亮的日光灯下。 一个半生不熟的师妹主动加了她,居然明目张地安利这种邮票: “高纯度lsd,放嘴里灵感爆炸.....简直要飞上天那种......不用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巨人直接把你送上天........”后面发送了猫吸食猫薄荷的表情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看穿研究出了问题的,或许在这个地方没有人的研究有进展,或者,她散发着招来恶魔的痛苦绝望气息。 “感觉和师姐聊得来才告诉你的哦,私人好东西,我在上次借你的书里夹了一份,试过好,可以下载这个app,输入我的邀请码,就能...............”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做其他任何事,她只是安静地收起了那版邮票,仿佛预感有一天会用上一般,或许她早就开始对一切感觉毫无希望了。 上面印刷着的rick在对她竖着中指嘲笑着,无法分清这时幻觉还是真实印刷的存在,因为美漫里rick对这个世界基本就是这个态度。 她盯着那个纸片,想起昨夜的一场恶梦。 她死了,看着自己的身体,她换了一个身体看着原来的身体,诡异丛生。 为什么会换了身体,也不知道现在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看着原来的千疮百孔的、准备要烧毁的身体,恐怖窒息着她。 颤抖着的手打开了密封条,那薄薄的纸片触感细腻又粗糙,似乎过多的剂量没有被纸片吸收而停留在纸片的表面被风干,沿着锯齿痕,一格邮票轻易地就被撕下来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电泳仪的躁动声变得遥远,她闭上眼睛,委屈、挫败、绝望轮番交替袭击,眼泪涌了出来,她就着咸咸的眼泪把邮票放到了舌尖上。 纸片很快就被浸润了,呼吸不自主地加快,心跳打鼓一般,她往后倒在椅子背。 泪眼模糊了白灯光,那笔直的灯光开始扭曲.....弯曲成dna长链,然后她仿佛身处pcr扩增仪内部一般,看着那dna长链逐渐舒展逐渐断裂....... 断开的多个小段在试剂的作用下无限复制,最后开始重新组合,组成了许多许多条和原来的长链一模一样的长链。 那些长链围绕着她,捆绑着她,拖拽着她,她倒在了地上,胸部的曲线如山峰一般汹涌着,她一向喜欢穿宽松的衣服,也尤其喜欢穿白大褂,遮盖她的身体,她不希望别人用这个来定义她。 但是到头来付出多少努力也好,呈现在这个世界的,还是这个显眼的身体。 房间的窗户外是绚丽梦幻的城市灯光,但窗户下方的小巷却昏暗模糊,同样有着汹涌曲线的女人穿着凸显身材的鲜红吊带短裙,过分精致的皮肤和眼睛像是cg游戏一般逼真而虚假. 她面对面挑逗着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她把男人推在墙上,她往嘴里倒了些跳跳糖,然后往男人嘴里送,然后发出男人喜欢听的声音。 男人一脸痴笑着,跳跳糖在嘴巴里滋滋滋滋地跳动着,男人却开始感觉眼前的精致女人有了重影,女人像是美杜莎一般诡异地笑着,那柔顺的头发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毒蛇,吐着血腥的气息。 男人来不及做他想要做的东西,逐渐地失去了意识,重重地从墙上滑落,恶心衰老的皮肤皱褶在夜色里显得异常清晰。 微弱的路灯映照下,精致女人仰头把那包跳跳糖悉数倒入嘴里,滋啦滋啦在嘴里跳动,但她没有任何晕眩症状,她咀嚼着果味跳跳糖颗粒,蹲了下来,把男人口袋财物搜劫一空。 她站了起来,用有着锋利鞋跟黑色高跟鞋用力踩了一脚男人,之后踏着高跟鞋优雅从容地从暗黑的小巷消失。 明明小巷那边拐出的是一条宽阔的马路,但是女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深夜城市的马路,路灯明亮通透,空旷寂静,一幢幢摩登大厦燃烧着独特的光芒,城市独有的荧光交织着星光,交织着月光,营造出一种独特的空间。 那路灯,那栏杆,那楼梯,那建筑仿佛变得通透,就像全息影像投射在这空旷的城市,一切的绚丽只要关掉电源就会消失。 秦朗驱驶着静音的警车在漫反射奇异光线的马路飞驰,白色的车身反射着魔幻城市的模样,‘前方事故多发路段,坦克都撞飞过’新安装的gdd语音包温馨提醒着。 十字路口的红灯正在闪烁,秦朗大脑计算着转为绿灯的时间,决定保持车速。 镜面对称一般的十字路口的另一端,苏舜的黑色路虎贪婪地吞噬着城市的灯光,像只狂兽一般疾驰,同样地根据红灯闪烁时间,他保持了速度。 电光火石间,绿灯亮起,黑白两道光速平行擦身而过,两旁的路灯如同赛场摇曳的旗子一般,只是两人的终点线截然相反。 命运交汇的前奏,在此刻奏响,赛场的硝烟微微氤氲在这个虚幻的城市里。 黑色或白色,可以凭借肉眼分辨,但是心底潜藏的欲望,又能依靠什么去窥探呢? 惊心动魄的故事里,总会存在异常迥异的两个角色,两方厮杀一般地交锋,角色和对白可以轻易地被展现,但是心底的欲望谁又能窥探呢? 每个人心底都有由他欲望构建的世界,而那捏造出来的世界,比真实更加真实。 苏舜到达便利店时,里面回响着赛博朋克电子乐,以及清脆连贯的枪声,情感丰富声优展示的对白让人血脉喷张。 便利店指纹锁感应到苏舜的指纹,坚固的门轻巧地解了锁,里面一片昏暗,员工休息室里透出温暖的光芒,小橙正坐在里面打着游戏,换弹夹的瞬间瞄了一眼苏舜: “这速度可以啊!路虎就是路虎。”话落又是密集的枪声。 苏舜没有回应小橙,从桌子上摆放的一盒速溶咖啡里抽出一小袋,摇晃了一下,微弱的气味似有若无地漂浮在房间里,“这哪里来的?” 小橙紧张操控着键盘,声音低哑“我也想知道哪里来的,”话还没说完,被人秒了,“扑街,不玩了。” 小橙悉数把盒子里的小包咖啡倒在桌子上,“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冲来喝的话,完全不知道里面混了什么。你不是问我这从哪里来的吗?在我们app上买的。” 苏舜皱起了眉头,但是没有出声,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 “最近检查日志时,发现系统出现了漏洞,有用户在修改账户权限,盗取会员信息,然后给那些会员发广告,说起来巧,正想挖他出来,但我居然也收到广告了。广告内容挺打击灵魂的。” “你们是怎样交易的?查到人了吗?”说着撕开了速溶咖啡,灰褐色的咖啡颗粒混杂着白色的颗粒,一般人都会当做是牛奶和糖的颗粒,但是苏舜一眼就看出来,这是k粉。“这制作工艺可以啊。” 小橙摇摇头,“他没有实名制,没有绑手机和银行卡,在上面他发来一个付款码让我付钱。然后告诉了我假日广场一个寄存柜的位置和临时密码,让我自己去取。” 苏舜观察着咖啡盒子,但是找不到什么特别,“我想他们卖的产品应该不止这些吧。” 小橙点了点头,“几乎是我们上架的商品,他也有价目表。简直是要拿我们做挡箭牌,我想我们迟早会被警察盯上。” “那我们要比警察先把人找出来。”苏舜说着把散落的咖啡规整回盒子里,仔细地合上。但此时有更多的潘多拉魔盒被开启,恶魔在被释放着...................... 小橙叹了口气,强打精神,“今年事情怎么这么多。不管不管了,让我再打一局。”说着小橙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游戏里。 那些真实的像现实而比现实完美的游戏世界,又再一次吞噬了小橙。游戏世界里,欲望得到扩张,领土不断被扩张。 枪声和音乐声交织着,而苏舜走出了员工休息室,那捏造的游戏世界无法催眠他。 他坐到了玻璃窗前,在昏暗里看着外面比游戏画面逊色太多的街道,外面已经刮起了大风,是那种暴雨之前的大风,吹拂着有灰尘和落叶的城市,城市里的人像是蚂蚁一般生活着,这些看起来才像是假的。 第六十三章 遮云蔽月是痴怨 月光温和地摩挲承载着甜美酒液的石壶。 但无比郁闷的心情充盈着云宜。 哐当一声,那胖胖的酒壶倒在了地上,晶莹清澈的酒液汩汩地从壶口流淌下来,地面是粗糙不平的,酒液洒在地面,闪烁着无数个小月亮,空气非常闷热凝固,酒液无法迅速蒸发,浓郁的果香充斥着屋子。 “云宜!你又发什么疯!”酒气积聚到达一定浓度,月皆如同被点燃一般爆炸了。 “总是不得安生,我好好喝个酒,你也要给我摔了,我又哪里招你惹你了。”月皆的好兴致一下子没了,火也上来的快,什么难听的话都冲口而出了。 “你这一天天的,没事就发疯,要全部人都迁就你是吧,你是有多了不起。” 空气灼烧着,刀子一般的话冲向云宜。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有空和你闹。”云宜本来就郁闷,现在肚子里气越憋越多。 “这还不是故意的,发癫老虎一样撞过来。” “你说谁是老虎?”云宜气得双颊泛红。 “我说你,云宜你疯起来和老虎一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云宜被噎得半句话都说不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月皆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更加烦躁,“你要闹就自己在这里闹吧!”说完,生气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彼时白乔正好走进房间来,看着月皆不出声的仍然是自顾自大步离开,而房间里的云宜像是木头。 “这又是怎么了?”白乔叹气,无奈地摇头。 云宜不出声,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她就是看不惯月皆高高兴兴喝着琴鼓山的酒,就是看不惯月皆对琴鼓山的吴莺莺念念不忘的。 她就是故意撞到的又怎么了,为了一壶酒居然就骂她是发癫老虎,云宜的闷气生得更厉害了。 白乔看着地上酒迹,好像明白了什么,蹲下来把酒壶捡了起来,“你这样不是只会让月皆更讨厌你吗?” 云宜用力睁大眼,泪水只是在里面打转,她强忍不让眼泪掉出来。 “而且你总是装作一副讨厌他的样子,这.............”白乔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没能说完就被云宜打断。 “我本来就讨厌他,讨厌得不行,谁说我是装的。”云宜赌气着,但是声音有些哽咽。 “那既然讨厌他,把他气成这个样子你不是该高兴吗?可你现在看起来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云宜用力地咬着嘴唇,好像被戳中心事一样,但是依然一副倔强的模样,“我高兴,我当然高兴,谁说我不高兴了。活该他没酒喝哈哈哈,哈哈哈!!!”,可是那笑声总想要变哭声一样。 “如此这般违心,你这又是何必呢?” 云宜收住了笑声,却锋利地怼了回去,“那师傅你不也是那样吗?” 原来境况相同的人,轻易就能看穿对方的软肋。 白乔愣了一下,低下眼眸,好一会儿,“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知道后果。你不能和我比较。” “什么后果?” “我能承受的后果。” 云宜一时说不出什么,愣愣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闷热的空气充斥着醉人的酒气,白乔此刻有些心烦。 云宜心里万般感受交织,她心烦的时候总会想着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她拿着她的小百宝箱,在月光下的小院子倒弄起来。 架起小炉子,燃上星星小火,微弱的火苗逐渐变大,热量传导到纹饰着蛇纹的小巧铜锅,扭开一个小瓶子,里面的青萝汁被倒了一大半。 然后拿出小小的石臼,里面放入几块黑幸石,开始捣起来,她失神地手起手落,那黑幸石开始分裂破碎,袅袅的灰黑色烟雾萦绕在云宜的手。 那黑幸石颗粒越发细腻,那烟雾颜色便更加深,但云宜的手依然继续捣着,石臼附近的空气开始变得炙热,云宜没有任何察觉。 同样炙热的还有那锅滚得冒泡的青萝汁,火候过太多了,本来青葱的颜色开始变深,随着水汽蒸发,越来越少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发黑.............. 滋啦滋啦滋啦,快要烧干锅了,锅里的烟雾袅袅地往月亮升去,云宜毫无反应。 “小心!要烧干了。”一个声音惊醒了云宜,云宜的手碰到了石臼,一下子被烫到了。 云宜看着惠朗迅速撤掉了锅的热源,然后又小心地移开了已经发烫的石臼。 “你的手还好吧?”惠朗望向云宜刚刚烫到的手。 云宜懊恼自己的失魂,低头看着自己起了水泡的手。 “来,让我看看。”惠朗没有半点指责,一心只关注云宜受伤的手。 云宜伸出了手,惠朗仔细检查了着,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盒,往云宜手上抹了一些嫩绿色的药膏,清凉的感觉舒缓着云宜的手,那清新的气味也缓解可空气中的焦味,云宜心里平静了许多。 云宜无奈地看了看烧干的锅,不自觉叹了口气,浪费了大半青萝汁。 惠朗好像看出云宜的想法,倒把那个已经冷却的炉子和烧干的锅移过来一点,仔细观察着,“也不是不能补救的。”他向云宜露出了让人安心的笑容,“有一个方子,刚好是需要先把青萝汁熬制到这个状态。” “诶?!”云宜惊讶得睁开了眼睛。 惠朗把云宜捣好的黑幸石粉末先倒到一边,然后又往石臼里放入白曜石,“配比是一份黑幸石,三份白曜石......”惠朗详细地说明着,演示着,像一个品学兼优的邻家哥哥,云宜睁大眼睛乖巧地在一旁听着。 “然后炉子再点着,有微微的温度就行了。”惠朗娴熟地点起炉子,观察着小锅,锅里凝固的青萝汁又开始冒出轻轻的烟,云宜紧张地观看着。 惠朗从怀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居然是几支挂着桃花泪的桃枝,细细的枝桠上似乎点缀着粉嫩晶莹的露珠,好看极了。 而惠朗却大方地取了两支,径直地便放入那烧糊的锅里,云宜忍不住喊了出来,“这么好的桃枝就这样扔里面吗?” 惠朗笑而不语,云宜惋惜地看着那精致的桃枝落入了那一团糊里,晶莹的桃花泪沾染了那漆黑的青萝汁,桃花泪逐渐消融,惠朗又分别把那白曜石粉末,黑幸石粉末依次均匀掩盖那桃花泪,一锅子又变得黑乎乎的。 惠朗把火调大了,火焰散发着炙热的温度,双手开始结阵,同时口里念着着口诀: 青葱旧梦里,红尘往事外,千秋万岁催人泪,万载月光同心醉。人事匆匆忙变改,陈年桃花压枝累?沉醉?沉坠?梦碎?悉数重重愁绪,还应尽消退! 云宜在一旁紧张地看着,那锅里的东西开始冒出滚滚的白烟,直直向月亮升腾,烟雾缭绕着,可是空气里没有那种难闻的味道,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香气,幽幽淡淡的。 荧白的烟雾透着粉色的荧光,当中似乎有朵朵桃花绽放,或许眼泪落尽后,笑容就能绽放吧。云宜此刻心里有了这样的感受,但她来不及细想。 惠朗把烟雾悉数散去,重新呈现的锅子让云宜惊呆了。 锅里盛着的是一汪清澈的液体,那些烧糊的黑乎乎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惠朗把清澈的液体小心地倒入一个精致的透明小瓶子里,扭上镶嵌着红月石的盖子,小瓶子在月光下摇晃,透着淡淡粉色的光芒,好看的不行,惠朗把瓶子递给云宜,云宜好奇又惊喜地观赏着,瓶子冰冰凉的,握在手上很是舒服。 “这简直就是桃花的颜色。”云宜越看越喜欢,似乎有朵朵桃花绽放在手中。 “嗯,这是桃符。” “桃符?可是?”云宜小心轻摇晃着瓶子,“这要怎样变成符?用它来书写符咒吗?”云宜猜测着,满脸疑惑。 “用它来书写当然也行,但是有些浪费。”惠朗云淡风轻地回应着。 “好像也是哦,那要怎样用?”云宜有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奇妙的桃符要怎样去使用。 “那是保护躯体,守护心脉的桃符。” “嗯?什么意思?” “人啊,总会被太多太多东西遮盖双眼,明明那眼睛看着好好的,但是和瞎子没区别,心里混混沌沌的。这时我们在眼上用桃符画上澄明语,可以为你拨开云雾,清楚看到那明晃晃的月亮。”惠朗总像话里有话一般。 云宜握着瓶子,好像在想着什么。 “然后在额头画上凝神语,可以让你保持专注力,不会轻易走神。或者在耳朵上画上叮咛语,可以让你听到精灵的低语。”惠朗精彩地介绍着奇妙的桃符。 云宜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惠朗似乎不在意,继续介绍着,“当然不同的咒语和不同的画法也会有不同的作用,要是有兴趣,日后也可以慢慢和你说。”惠朗明亮的笑容如同月光般灿烂温润。 “真的吗?可以继续教我吗?”听到这话的云宜又惊讶又惊喜,“感觉这个很厉害!真的可以教给我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要是缺什么材料也可以找我要。”惠朗和善地回应着。 “惠朗你简直太好了!”云宜露出了小孩一样的灿烂笑容。 第六十四章 幽夜鱼龙悲啸舛 世界上渺小的,轻飘飘的东西总是身不由己,像那尘埃,像那烟雾,其实烟雾是更小的更加混浊积聚而成的尘埃罢了。 白天在日光下漂浮着,到了晚上,便会受着那月亮的吸引往上升腾,变成萦绕在月亮周围的云雾,而月亮散发的光芒又会慢慢净化它们,那一朵朵云里积聚着的哀怨会在天上飘着,有时终于成了雨,洋洋洒洒便干净清爽地重回人世间,洗涤着这个世界。 一般都是这样的,所以夜里有时会看到云雾萦绕着月亮,有时却只看到月亮明晃晃,能看到明晃晃月亮时今晚他的kpi是提早完成了。 惠朗炼药那滚滚烟雾正往月亮奔去,到处的什么东西也在袅袅上升,但是在漩涡镇却像一个大大的漩涡,牢牢禁锢着一切。 瑠璃他们离开前的一晚,绍安按着吩咐找了空旷的树林,超度猎灵人捕杀的那些残灵,他看着都化作青烟,袅袅升腾后,便离开了。 但其实到了半空的时候,那些青烟却受到来自地面的向心力,要拖拽回漩涡镇一般。 白天瑠璃在感知的漩涡下下被禁锢的生灵,在夜晚掀起了更大的漩涡,连同空气也漩动起来,有灵魂的活人自然感知不到。 但是那轻飘飘的、渺小的尘埃和青烟却被拖拽着,搅动着,漩涡镇活生生成为一个漩涡。 绍安超度的那群残灵,并不是一下子就全部变作烟的,应当是逐渐升腾,逐渐演化的。 而当中有只金鱼精灵,潜藏在残灵深处,灵群不断升腾被渡化之时,各种各种能量被激荡,金鱼精灵似乎有触动,而随后又受到那漩涡镇的漩动之力,她本是一条金鱼,漩涡如同水一般觉醒着她,如鱼得水,灵群被卷入漩涡搅动之时,她居然把那些残灵的力量吸收了,恢复了元气。然后顺着漩涡走向,最后竟然回到了水里,水里激荡着汹涌的漩涡。 原来这才是漩涡的中心。 金鱼已恢复原来的样子,她死命咬着岸边的水草,努力僵持着,不然就会被卷入漩涡了。 黑夜里那水体竟然亮如白昼,浮游的生物仿佛被点燃一般映衬这荧光的漩涡,倒海翻波中似乎有什么在水底搅动着,那有规律的漩动,撼动着自己才刚凝聚的身体,那种即将被毁灭的预感又再次产生了。 激荡的河水席卷着她,她不知道自己流下了眼泪,鱼在水里流泪其实连鱼自己都不知道的,她们就是在眼泪里存在生长的。 她不过是一条小小金鱼,在小小的溪流里历经漫长岁月洗礼,安安静静地成为了一条金鱼精灵,但在化人形想要去外面世界看看的时候,才知道外面不如想象般精彩,那些人带着自己的欲望,不择手段地要达到目的,甚至不惜毁掉那千辛万苦弥足珍贵的生命。 她清楚记得心脏被剜开的触感,锋利划破她的躯体,还能看到蓝色的天空,可是一瞬间心里空了,眼前黑了,一切结束了,她成为一丝似有若无的残灵萦绕着,她回想起过去很多事情,可是全都是模糊的,时间事件通通模糊..........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她却仿佛感受到有一丝温存,有一个人怜惜地叹着气,替她松开束缚,让她往月亮升去,她感觉越来越轻,但那人的声音萦绕在她残存的意识里,她积聚力气,想要听清,想要看到这个人,如果不是她生了这样的愿望,或许那漩涡也觉醒不了她,她也不过沦为那疯狂漩涡的饲料..... 她后怕地回想这一切,虽然现在深陷漩涡边缘,但是又能活过来了,居然能再次活下来,那就怎么都不能被吞噬,要死死咬住,死死不放手,不要再死掉了,不可以再死掉了。 有时愿望带来的力量真的很强大,她哭泣着,但是却经受住那漩涡,漩涡开始变慢,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开始涌上来。她头脑空白,直直盯着。 居然是一条超漂亮的白龙,因为水体变得光亮通透,那白龙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可是如此漂亮的白龙眼睛却是混浊的,似乎有什么在操控着它,水面上怪异的歌声鼓动着,白龙破开水面,翻起灿烂的水花,越在了水面上空,金鱼也被带出水面,她看见那白龙被禁锢在水面一个阵里。 金鱼又落了下来,摔在浅浅的水洼里,幸好,幸好,还能呼吸。 她恍惚间看见岸边上的人如同操控提线木偶一般拉扯着白龙。那白龙竭力挣扎着,银色的翅膀不断扑扇,白色的巨浪铺天盖地。 强势的水浪四散,击打在金鱼身上,金鱼如同被人暴揍一般,她努力挪动着身体,想要回到水里躲避,但是那水浪像是滔天暴雨一般,她动弹不得,只好闭上眼靠着意志来承受 那落下的暴雨越来越狂妄,那白龙在咆哮着,风声也是隆隆地,那御龙阵似乎开始薄弱,白龙冲撞着,想要解除禁锢,可是岸上的人嘴里开始念叨着更加怪异的歌,又好像咒语。 御龙阵又再次强大,而那白龙混浊的眼睛似乎被点亮一般,成为红宝石一般的透亮,白龙悬停在空中的阵里,那漩涡从四面八方吸取的灵气,悉数被御龙人灌进白龙体内,白龙乖巧地吸食着,力量增强着,但是情感丧失着,那双眼睛空虚着。 水面上只剩下原本细细碎碎的小漩涡,安静而有节律,刚刚的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金鱼恍如隔世般睁开眼睛,只见一龙一人安静对峙着,白龙早已顺从,没有了那挣扎,龙的鳞片泛着月色,闪闪发光,那人轻轻一挥手,白龙似乎开始隐没,变成细碎的光尘尽数落入御龙人的手里。 天上挂着明亮的月亮,水里映照着天上的月亮,但那御龙人不看天上的月亮,也不看水里的月亮,但是月亮却照亮他的脸,金鱼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那年轻的眼幽幽地望着虚空,嘴里念叨着:“那一切,那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夺回来的,” 金鱼太虚弱了,渐渐睡去了,顺着水流而下,那是往小庙的方向。 流水一夜不停歇,但是太阳到点了才会上线,和煦的阳光洒落在青葱的树木,洒落在酝酿着生机的泥土上,早早的,村里已经家家户户升了炊烟。 大祭山神小庙有小庙的准备,那是祝宗的事情。但是大祭是所有人的事情,那家家户户也会提前制作敬神的各种食物糕点。 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拿出用枫叶汁浸泡了一夜的米,米已然被染成黑色,又拿出紫藤汁泡的,黄花汁泡的,分别都被染色了,她分别放入不同的碗里,蒸熟,米的香气奇异动人。 屋里蹦蹦跳跳的小孩被香味吸引来,呆在炉火旁边,留下了口水。 “乖,这是敬神的,不要馋。出去玩吧!”女人摸了摸孩子的头,孩子嘟了嘟嘴,往外跑了。 小孩看到隔壁的院子里一些人正在做龙形灯笼,那用竹子堆砌的支架已然成形,大家正在往上糊灯笼纸,他继续蹦蹦跳跳的,前方的空气里似乎弥漫着肉香,原来那家在用大锅炖肉,门前来来往往,很多人在忙碌准备其他东西,小孩流着口水惋惜地跑开了。 他跑到村外的小溪流边,往水里扔着石头。他想着,如果他是山神就好了,那么多人给他做好吃的。 阳光有些大了,他眯着眼,水面波光粼粼,但是好像里面还有更加闪耀的东西,他眨了眨眼,仔细望去,水里浮着一条金灿灿的金鱼,那鳞片好看得像是宝石。可是那鱼好像不会动? 水流把金鱼推到岸边,小孩低下头仔细观察着,他小心地想要摸一下,突然,那金鱼扑腾起来,麻溜地游走了,小孩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好看的金鱼离开了,心里一阵惋惜。 他低着头不开心地踢着石子往回走,石子啪嗒啪嗒滚动,而在溪流的不远处,瑠璃和绍安的马儿也啪嗒啪嗒地踏着步伐。 瑠璃落寞的神情倒有几分像那小孩的失落,一路的奔波让他和马儿都染上了灰尘,他的心里也铺上了尘。 “瑠君,我们仍是去迭微院吗?”在快到岔道时,绍安请示着。可是瑠璃半天没有出声,绍安只得再问,“瑠君?” “嗯。”瑠璃走神得厉害,半晌才回应了瑠璃。 二人拐进了霰林,树木密集阴翳,雾气渐浓,但没过多久,便豁然开朗,明亮的天色闪耀着挂满桃子的果林,两人下了马,踏上一条落满桃花的小道,花落纷纷,便到了啴微在幻界里建造的迭微院。这里风光浪漫奇异,还有许多缤纷的鸟儿,可是,这些瑠璃都无心观赏。 -------------------------------我是分割线--------------------------- 即便是鬼,也是可以确切地感知到某一时空的某一时刻 换而言之,我认为我在写这个的时候便是身在二零二零年六月九日的凌晨, 虽说可能是幻觉,反正我的存在是如此地绵长,但是此刻我真切地在捏着我肚子上的赘肉。 亲爱的你,也许在一百年后的某个夜晚,你会躺在床上,看到这段话,看到这个篡改日记带着私心的书吧。 不知道那时你的心情是怎样的的,但我可能早已不在了,或许鬼也是有一定的存在期限的。 不过,当你翻开这本书的时候,我便又存在了,存在在某个确切或不确切的时空,随便说着写胡乱的鬼话,连我自己的不知道的鬼话。 祝好。祝安宁。 第六十五章 电光一闪至君旁 如果没有任何因素阻挠,我想我可以一直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可是越是这样想的时候,越是会被中断睡眠。 没错,手机响了,闭上眼睛大睡特睡的我也能清楚分辨。一直丁零当啷的,想要伸手摸索找出手机,然后 “喂,”依然闭着眼大字型躺着的我只有力气说出这个字。 那边好像安静了半晌,然后是礼貌的声音,“你好,请问是顾小姐?这边是光速电信城南分公司.....” 可是却被我无情地打断了,“不需要升级,谢---”,猛然间我如同惊悚片高能镜头一般睁大了眼睛,“慢着,等等!”,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我弹了起来,环顾房间,那横梁的鱼纹浮动着,我下了床,奔向窗户,灿烂的阳光映照着幽幽曲曲的长廊。 “你还好吗?”那边礼貌的询问着。 “我,我,我”支吾着居然打了个哈欠,一阵疲软,我倚在了床边,模糊地应答着,“好像不太好。”说完又是一个哈欠。 “顾小姐,上次与您通话,您这边似乎呼救着然后就断线了,之后再次联系您也打不通,查询您的信号区域却显示未知服务区,您这边是离开本地了吗?一切安好吗?” “我还好。” 电话那边似乎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犹豫的语气对应着那边的寂静,“你刚刚是喊我顾小姐吗?那个,可以告诉我登记的全名吗?” “顾小姐,您这边用户信息登记的是顾津津,信息正确吗?” “顾津津?”我念叨着,重复着,疑问着。 “是的,机主尾号9394。” “上面有登记地址吗?” “请稍等,这边为您查询。”说着,那边响起了好听的键盘声,像是ttc的金粉轴,温柔如水但清脆地回弹。 “您好,这边系统里您当时填写的地址是,杏花小区五花路七号。这边是需要修改信息吗?” “五花路?五花肉?”除了五花肉完全没有头绪。 “是的,五花路。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嗯,那个,”我斟酌着,犹豫着,“可以帮我去这个地址看看吗?” “顾小姐,这边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呢?” “我现在回不去了,也不知道怎样回去?”我不开心地描绘着,“还有,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你说的顾小姐还有五花路我完全没有印象。” “您这边的电话号码是..........”电话那端报起了电话号码。 “我不知道。” “可是,”那边又响起了好听的键盘敲击声,“这边拨出的号码的确是顾津津小姐的号码?您这边不是顾津津小姐吗?” “事实上,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或许是吧,不然为什么你怎么能打给我,但或许不是吧,因为我好像又没有任何印象.....”我不断奇异地叨叨着循环着, “您好,这边不太理解您的意思呢?这边您的位置具体是在哪里呢?我们这边还是无法显示您的服务区呢?”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回想着一路的事情,除了一开始的盘龙城是确定的,其余的都不清晰,舒永说在洪水里捞了我,可是洪水到底把我冲了多远呢,这里是哪里呢? “顾小姐,能听清吗?” “啊,我能听到。我是说我也不确定我的位置。” “您这边是在外地吗?” “我不知道。” 面对我的一问三不知,客服保持了专业的素养。“我这边还是核实不了您的服务区呢?您这边是出国了吗?” “emmmmmmmmmmmm,是不是没有信号塔就接收不到信号的。” “您是指您所在的区域没有信号塔吗?那您这边应该是连到附近有信号塔的区域了。信号很微弱,也许检测不到呢。您这边情况还好吗?” “我想说这里根本不可能会有信号塔,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信号塔,妖魔鬼怪倒一大箩,我很好奇你是怎样可以打给我的。” “顾小姐,网络全覆盖是国家主导的项目,亏钱也要做的,现在网络电缆基本的覆盖下乡的呢,除了极为偏僻的无人区外,是不存在没有信号塔的情况。这边您是在野外吗?您是迷路了吗?还好吗?有受伤吗?” 电话那边是一连串我不知道怎样回答的话,我如果说我在没有信号塔的商朝,会不会以为我有病呢? “顾小姐,你还好吗?” “啊,还好还好。” “您这边是在野外迷路了吗?你清楚你原来的方位吗?如果您没有信号联系到救援,我这边可以为您联系。”客服专业地提供着方案,可是和一个电信客服聊到这个地步,人生难得有几回呢,居然不是为了骗我升套餐,而是想要救我。 “可是找消防也没用啊!你们要怎样找到我。” “这边花时间应该是可以检测到信号来源的,凡有接触,必有联系,尽管那是缥缈不可见的电磁波。” 气氛突然高深哲学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说但是是我的坏习惯,是为了反驳预留思考的余地,但是好像反驳不了。 “这边您有受伤吗?目前状况怎样?”那边瞬间化身为指挥救援中心的调度员,仿佛乖乖听话就能得到救赎。 “我没有受伤,慢着!”我突然想起了那晚看到的女孩,“有个女孩肩膀有一大道伤口,衣服都被血液浸湿了。” “还有人和您呆一起吗?现在情况怎样?” “也不是和我呆一起,只是醒来就看见她倒瘫在大树边缘,吓死我了,她一直要闭上眼的感觉.....”我看着现在干干净净的手掌,之前的血液简直触目惊心。 我深呼吸回复平静,“不过还好,后面有人来救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 客服显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听筒那边一片寂静。 “hello,hello,你还在吗?”我害怕信号又断了,这也是我的坏习惯,只要我说完话对方不回应,我就怀疑是不是掉线了,或者我招人讨厌然后被挂掉了。 那边倒吸一口冷气,“您好,在的,那个........”专业的客服也开始有点不专业的表现,似乎在整理着头绪,“这边您提到有人来救你们了吗?是脱离险境了吗?” “嗯,要怎么说,”我想找到描述我现在复杂情况的表达,“这么说吧,脱离了一个紧急的险境,但仍然身处暂时安全但是不知名的险境,这样说会不会也很复杂,唉,让我再想想。” 那边显然一头问号,但是依然耐心地听着我胡说,也许是真的害怕我有什么事吧!回头要给一个好评。 “对了,我还是不知道我在哪里?”本来我还想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是这样会让对方更加困扰吧,大概吧。 “那您这边救援的人是当地人吗?他们能提供出去的路吗?有人的地方起码会有派出所的,总不会是像那些与世隔绝的土著吧。” “你这么形容,怎么说呢,好像倒挺像与世隔绝的土著。” “语言不通吗?” “通啊!” “那有问过他们这是哪里吗?” “之前在一个不知名的村落,然后是盘龙城,然后又是小庙,可是......” “您这边有问具体的行政规划名称吗?” “还有一个亳都。” “亳都?是商丘的亳都吗?” “应该是吧,有商汤什么的那些亳都,是吧。” 对话好像开始奇怪起来,但是两个人仍在继续,这就更加离谱了。 “按理说这种旅游城市是不会没有信号的,这边是到了附近的偏僻村落了吗?” “偏僻是挺偏僻的,但是集市很热闹啊,你没看到,那灯笼把街照得多漂亮....” 客服似乎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您现在是安全的。安全就好。”总感觉是带着无奈的笑容说这句话,会不会把我当成无聊和客服聊天的人,客服应该一年到头会遇到各种奇怪的人,说不定还有另外的穿越好几千年的人,也可能会有来自好几千年后的人。 这样说来客服才是宇宙的中心啊!!! “既然您没事的话,这边不打扰您了,如果有任何需要...........”客服开始说结束语了,就是要挂掉电话了。 我连忙喊住,“别呀,别挂呀。这要是挂了,也许再也联系不上了,就没人知道我在这里而来。” 那边似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顾小姐,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想知道我是谁,我想回去有电脑和空调的地方。” 氛围好像又落寞了起来,适合那些哀伤宁静的文艺bgm,我像惨情歌女主一般靠着窗,淡淡日光落在我空空荡荡的双眸上。 但是对方好像不配合剧本,“顾小姐,这边不太明白您的话呢?”这回答,让我怀疑和我聊了那么久的是不是一个人工智能客服。 我叹了一口气,“也许你把我当成恶作剧客服的无聊客人。可是.......” 听筒那边寂静着,我开始怀念那敲打键盘的声音。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怎么证明呢?好像也很难证明,可是这个电话挂掉之后,可能就永远没人知道我在这里了。” 那边一片安静,安静之中我能听到客服的微弱呼吸声,还好,是个活人,是个一样和我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在闪耀红星下成长的活生生的人。 好一会儿,那边透过不知名的电磁波,传来了一句: “您这边需要我怎样帮助您呢?” 第六十六章 长日漫漫话荒诞 “可以去系统里登记的地址看看吗?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其他人,是否知道我不见了呢。还是那里居然有另外一个我呢。”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我摇了摇头,尽管那边看不到,“嗯,不知道。时间过去好长了,可是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也不知道怎样来这里的,又该怎样回去。听起来很奇怪吧。” “如果那里没有人呢?” “那,那也挺好,孤家寡人的话我消失了,也不会有人伤心。就怕还有人惦记着我。” 那边答应了我的请求,也答应会尝试再打电话来。 我心里空落落地发着呆,一个人呆着怪难受的,于是决定出去走走。 外面的阳光还真是好啊,虽然热得不行,可是阳光把树木花朵的色彩发挥到了极致,这样的景色应该是自然地让人心情愉快。 但是我本身就自带一层灰色的滤镜。陈旧的色彩里浮动着太多的思绪。 到处望望,头脑就满满。 抬眼让骄日覆盖我,模糊视线里的那些树叶和花朵摇曳着,无论过过多少年,还是那个样子吧,在蓝蓝的天空下飘着的白白的云,绿绿的枝叶,红红的花,过多久了都会这样,这是永远不会变的,变得只有人。 但是其实人也不曾有什么变化,还是在这个当下看着这个天空,感受这些风的温度,感受汗水的流淌,还是充满各种疑惑和欲望。 没有什么是改变的,只是当大家一起改变,就好像都没有变化了。 咕咕咕,空荡荡的地肚子开始打鼓,这个人类的本能也是不会变的。 我跟随本能找到了放食物的房子,那是开着门的厨房,除了炉火正烧的正常区域,旁边的角落放置了很多精致的木盒子和酒坛子。 甜甜的软香引诱着我,我打开一个盒子,好看的花朵型糕点盛放在眼前,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它的颜色更加通透,里面似乎还包裹着甜丝丝的馅料,口里已经开始弥漫着想要撕咬的欲望。 理智还没反应过来,那朵大花已经被我咬掉了几个花瓣,牙齿反弹的那种松软的触感,清甜又异香浓郁,整个人满足的不行,肚子也开始变得舒服了。 渐渐地理智上线,口里一边咀嚼着,一边想着,这东西这么精致,肯定很贵吧,虽然是这样想着,但因为太好吃,我又咬了一口,吃饱才能想到怎样做嘛! 对了,我放下一些海贝当付账不就可以了吗? 这样想着,我把剩下的大花用嘴咬着,开始打开我的小布袋,清点着我的海贝,该给多少呢?给哪个规格的呢?一边翻着,一边考虑着。 此时,外面似乎开始传来脚步声,糟糕,有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焦急着(((((?(???)?))))) 躲起来,躲起来,快躲起来,本能的反映让我咬着一朵大花糕点躲进了一个大橱柜里,靠着后面的墙安坐下来后,又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打算付钱的啊!干嘛要躲? 这样又打算起身推开柜门,但是那边说话声已经大起来了,人已经进来了,我又只得坐下,这样被看见从橱柜里出来就更加说不清了吧! 唉~╮(╯▽╰)╭ 我透过柜门的缝隙看着外面,蓝色的裙摆游移着,看着十分眼熟,正好她转身了,诶,那不是在走廊里的那个女人吗? 然后旁边还有个肉呼呼的男人,看起来一脸狡猾的,有点滑稽。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那个女人冷冰冰地问道,似乎心情不太好,不过她看起来总是生气的样子,其实也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心情不好。 “都已经备好了。”这个男人却轻轻快快,好像是个开朗的人。 那女人走向那些酒罐子,俯下身检查着,然后往那些木盒子移动。我顿感不妙,我拿下咬着的大花,眼睛紧张地看着外面。 轻轻的摩擦声,盒子被打开了。 “白乔!这就是你说的准备好了?准备了空盒子吗?”那个女人又开始炸了,太可怕了,我手里拿着剩下瑟瑟发抖。 男人眉头皱了起来,盯着空盒子,没有出声。 “我原以为你只是人轻浮,做事情怎么也这样,这都什么时候了?”女人连番攻击着。她口中说的白乔却只是站在那里挨骂。 好可怜,要不要出去认了算了,我愧疚感涌了上来,可是看见那生气指数加倍的女人眉眼,我又却步了,进退为难,然后肚子居然感觉有些吃得太撑,好想,好想打嗝。 我捂住嘴巴,强行要压住那个嗝。 那边对话还在进行着。 “当初明明是检查好的,也许是有疏漏了。” “疏漏,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谨慎,现在怎么办!” “这边我让吴俣他们再做一份新的,应该来得及的。” “蔓蔓不是受伤了吗,怎么做?”生气的女人气鼓鼓地开始检查其他东西。 “已经醒来了,没什么大碍,待会儿我就去找他们。” 女人撇着嘴不说话。 而好不容易我的嗝下去了,但是肚子胀胀的,我直直地倚靠着后墙,幽幽地呼吸着,消化着,吃得太快也不行啊。我后悔着。慢慢地,似乎缓解了许多,但是睡意却开始上来了。 外面不断絮絮叨叨着: “纪默,你.,”那白乔欲言又止着,好奇让我聚焦耳朵想要听接下来的内容,不知道八卦是不是人类的本能呢? “干什么?有话就说,不会是还有什么没准备好吧!?”女人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不太好。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没事吧?” “我干嘛要有事?” “就是那天晚上你看着你心上人抱着那个姑娘,你脸都白了哈哈哈哈哈哈。”居然说着就好玩地狠狠大笑了起来,“你肯定是气到不行吧。”那笑声更加变态了。 “白乔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没病,倒是你患了单思病。” “你死性不改,一天不这样会死是不是。” “怎么了,只是关心你罢了,早就提醒过你了,你还是一头要撞上去。” “他不过是扶起了一个晕倒的人而已,换谁他都会扶。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自私吗?” “你非要这样骗自己我也没办法,人家三口人看起来就是一家的,山长水远还带在身边的女人,一个妻子,一个妹妹,很合理啊哈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 那边还在吵,总感觉他们好像在说我,可是我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他们还要吵到什么时候,像小学生那样,唉,怎么最近总是这么困呢? 这样想着,我果然又睡着了,那半朵大花从我松开的手滚落了,精美绝伦的花瓣沾染着灰尘。 灰尘覆盖着世上的颜色,把黑夜带到这个世上。 而我梦里也是黑夜的景色,但是却绚丽梦幻,游乐园的摩天轮闪耀着,各种灯饰也闪闪发光,整个城市也点了灯。 那笔直的公路,车流不断,那繁华的商店街,人来人往。 而我,是俯瞰着看着这一切的? 往那边近一点,心里这样想着,好像就往那边移动了,身边被风包裹着,那风有节奏的放送着,来自我的一双翅膀。 太豪华的梦了吧!我居然长了翅膀。 我悬停在空中,左顾右盼好奇观赏着我的翅膀,是黑色的,柔顺光滑,月光的投影,让上面闪烁着细碎的七彩光尘。 我抬头望去,月亮就在不远,扑扇着翅膀,我往那月亮去了。 我深深地打了个哈欠,耳边感觉好吵,那种人来人往的,人的说话声或笑声,我往前一下坠。 哎呀,头好痛,我硬是把橱柜门撞开了,我揉着惺忪的眼睛。 天已经黑了,点起了灯,炉火还在烧着,但是碗碟似乎少了很多,应该是做好几轮菜了吧。 我想了一想,放下了我一半的海贝到那个盒子里面。然后连忙离开了厨房。 幽幽长长的走廊不像往常那般幽暗,而是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挂上了红色的灯笼,那好看的流苏摇曳着。 整个小庙变得光亮起来了呢? 怎么总是睡一觉,世界的样子就换一换呢? 我张望着一路的灯饰,一路顺着弯曲的长廊移动着,遇到分岔的道,便本能地望着那人声喧嚣的,看着前路更光亮的地方。 “莫离?” “诶?谁在叫我。”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转过身去,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孩眨着圆圆的明亮眼睛,灯火把她的脸衬托着越发可爱,肉呼呼的脸上的红晕自然极了。 “你,你不是那天晚上受伤的姐姐吗?你还好吗?”我连忙走过去,仔细盯着她的肩膀,她已换上新的黑衣服,干干净净,服服帖帖的,看不清状况。 “我没什么大碍了,你还好吗?听说你晕了,昏睡了很久,比我还久呢?”她微微地展现着笑容,那笑容沉稳而优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松了一口气,“不过说起来我最近总是感觉很困,无端端又昏昏沉沉的样子,我都不知道那天是怎样和你到了那里的。来救你的那个姐姐说我们在悬崖底了,说你像是被攻击了。应该是你救了我吧,肯定又是我昏昏沉沉地惹到什么了。”我下意识地用了‘又’字。 蔓蔓却只是看着我,好像欲言又止的。 --分割线-- 二零二零年六月十一日夜于某门没关的牢笼 0067 隐藏者的未知与不精确及迷失 论失败者的心理机制 文/匿名 一个失败者的心情是怎样的? 很荣幸让我作为失败者的代表向您介绍。 当然当然,我肯定不是最失败那位。但是我是能把失败心情发挥到极致的那位。 用点时下的说法,就是,我十分擅长于对自己进行pua,而且是已经到达精神摧毁的阶段。 其实,人的大部分逆境都是自定义的,自定义的意思就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和想象制定完美无缺恰如其分在崩溃临界点边缘的逆境。 一切都是想象不是吗?现在向您介绍几个关键的点。 首先,要熟练运用‘比较’这个点,就是俗话所说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大多数人通过比较比自己过得惨的人而获得安慰,确实,这很有用,但是当您存在‘比较’的价值观,您就会看到比你过得好千百倍的人,您也一样会反过来陷进这个机制,尤其当网络展示了人生更多的可能性后,就只是在充分论证自己的不可能性。 记住,‘比较’,永远要去比较,看到比你好的人,然后迅速陷入刚刚上述的逻辑,就能充分意识到自己是过得多么不好,别人是过得多么好了。 然而,精准针对您的‘弱点’,外貌?性格?表达能力?职业?学业?友情?亲情?爱情? 总有不顺心的吧,要不然也不是人。 我们来举一个具体的例子,一个学习成绩很差(客观现实那种差),学习能力也很差(通过学习成绩体现,没办法,我们也只能这样体现。不符合成绩的能力叫无能,不叫能力。) 从‘弱点’开始连串联想,学习能力差→学习成绩差,可是无端端为什么会学习能力差呢,也不是脑子生病或基因缺陷那种啊,也是医院里正常出生,看着差不多那种啊,为什么呢? 傻孩子,怎么会差不多呢?别人家也许从小就开始上精英补习班,定期外国游学,意思是在一个游戏里技能点基本就买满的,没错,就是氪金。不氪金的玩家如何玩得过氪金的玩家呢? 好了,到这里,是不是有一种无法消除的隐隐若若的挫败感?因为这已经不是你能力范围里的事情了。 好了,这边再介绍一个,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他人即地狱?’‘一切烦恼都来自于他人。’ 如果不用担心着不被喜欢,我们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tony老师也不会应运而生。 所以一定要有一个想法,就是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不喜欢你的,即使你的tony技艺超群,因为不是不喜欢你的发型,而是发自心底不喜欢你这个人,他们冷落地,嘲讽你,伤害你,各种什么的,反正就是讨厌你。 失败者的心理机制大体如此吧。在下不才,如有错漏,请指正,邮寄地址见本杂志末页。 Σ(⊙▽⊙“a 员工休息室里的杂志居然会有这样的文章,午休时间,我完整把他看完了,典型的胡说八道但却逻辑在线。 人事部居然允许这种怪异杂志存在,显然不合格,但显然他们只进行了形式审核,而没有进行内容审核,毕竟这封面的天空朝阳和大海如此心灵鸡汤。 “您好这边是工号878787887” “好的呢,请稍等,这边为您马上查询。” 这是我日常工作最高频的句子,按那篇文章来说,这就是我崩溃临界的逆境紧箍咒,之类的词吧,反正写文章的人都喜欢似是而非,但好像各人有读了自己的意思,又曲解地记下,用于自己的逆境。 为自己找一个定义,找一个意义。 但我是没什么意义呢。 客服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但是最不能缺少的工作,其实但凡多投点钱建设好智能回应机器人,哪里需要人工客服呢?正因为机器人智障,那些客户才有事没事就呼喊人工人工。 然后我们就会上线,是的呢亲亲,外加一朵阴阳怪气的温馨玫瑰。 可是人们又很讨厌客服,确实的说是讨厌客服大类下的销售客服,说人话就是打电话来让你买保险买东西,升级电信套餐什么的。 我就是做着那类人们讨厌的工作的,正规的只接线的电信客服都是正规公司编制的,我们这些打电话让人升级套餐的,是外包的哦,就是由一个劳务派遣公司招人,然后租赁给电信公司,分派一些任务,完成多少就算多少提成。 当然劳动力是人,怎么可以像是物品一样租赁,我们又不是隔壁那东亚另外一怪,可是遗憾的是,本质上就是租赁。 我看着塞满了姓名和电话的表格,一个一个去礼貌拨打,当然,几乎是被拒绝的,有时甚至会被骂,骂我们怎么做这种骗人的工作,有手有脚做这种下三滥工作,或许那边把我当做电信诈骗了吧。 当然大多都只是礼貌地拒绝,还有的,干脆不接电话。 那天我却拨打了一个很有趣的电话,那边鬼哭狼嚎地,喊着一些我不能理解的词语,但是那个人一直保持在线,没有挂断,是那种专门整蛊客服的视频阿婆主吗?还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呢?我礼貌地询问,可是那边似乎已然听不到,然后对面电话好像扔进风里一样,呼呼呼呼的,像是过山车翻山越岭一般,最后挂掉了。 我一直很在意。 其实我可以把这个号码划掉,然后继续打一份新的,反正一样是重复被骂被讨厌,哪一份都无所谓,原来我轻易地做到那篇文章中说的被全部人讨厌。 我保留了那份名单,每天上班的时候,快到午休之前便会打一次,一直都是响很久,然后提示无法拨通。也不像是讨厌我要挂掉我,但是难道是看着一直响吗? 这一个小小的号码,给我的临界崩溃的逆境带来一点小救援。 人总爱为自己创造意义,我也许就在为自己捏造一个突围的故事,也许那边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故事,而我也在故事的一环,只要,只要我坚持拨打这个电话。 我就一直这么对自己说,而这份无意义的工作居然也持续了三个月,虽说无意义,但是越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连接点,只要我拨打出去,就能对接一个人,那个人的人生和上一个拨打的人生完全不同,和下一个要拨打的人的人生也完全不同,当然,和我的也会完全不同,但是此刻,我们却连通了。 一直在想,我们是基于什么而联系上了呢?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这是我的使命?中二少年一般的想法,我就是即将拯救世界的联络员。 我联系着每个世界,协助每个世界解决问题。 仿佛夸张的成分越来越多了,如果不是那天再次打通了她的电话,我想,我可能会往星球大战方面的剧情发展。 她听起来正在睡觉,然后接起了我的电话,声音一惊一乍的,说话也是一惊一乍的,但是好像很混乱,可以说是没什么逻辑,我怀疑她是不是在精神病院治疗着。 可是她又很认真地和我说明着情况:她忘记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怎样回去?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火花闪了一下,但是被社会鞭打多年的我又在警惕,这是不是是一个诈骗局?她是编造了那些奇异的无信号,身边有受伤的人的故事吗?然后要我打钱? 可是她要我去她登记的地址查看,难道那里是专门陷阱,把人拐了拿去卖的吗? 各种疑惑交织着。但是心里那种参与奇异故事的欲望也在涌动着。 我居然相信了她。居然答应了她。 电话挂掉了。 也快下班了吧,已经三天了,我还是每天快要下班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下。 可是每次我都有借口,今天太累了?今天要加班?还有,今天没空? 可是明天是轮休的日子了,我盯着那宋体标识的五花路,五花肉?奇异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来到了杏花小区所在的区域,按着地图规划的线路,我在纸鸢公园站下了公交,那是一个十字路口,公园入口就在不远处,里面似乎装点着好看的枫叶,可是这不是逛公园的时候。 我看着地图,继续往前,可是导航标识却到此为止了。 抬眼,左边有一家便利店。招牌就是便利店。名字也没有?我退后了几步观察着,好像确实没有。眼光下的这个立方体外面的玻璃窗倒映着绿树和停放的小车。 进去问一下吧,顺便买个无糖可乐,我这么打算着走近便利店。 叮铃叮铃,推开门的时候,头顶上的风铃轻轻响着,舒服的空调扑面而来。 然后是连贯的便利店操作,“欢迎光临!”,望向柜台,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展现着恰当的笑容,让人舒服。 是同类啊,心里一下子就贴上了标签。 本质上便利店的的服务员也是客服,他们也有需要遵守的话术和流程,还有要求的笑容和服装。 我从冰柜里挑了一罐无糖可乐放到柜台,女孩微笑地利索地过机:“您好,一共是3.5元,请问需要怎样支付?” 嗯,是完美的客服材料。 二零二零年六月十二日 于28度的空调房,反方向的钟敲打着彩虹 0068 漂流者的怀念与巡回及错过 游戏里为人类欲望量身订造了完美的真实,而时光,却让人们对漫长历史里的人物和故事 产生了信念上的真实。 那些更加久远就存在的人物,时间让他们的存在变得更加可信,简单的故事在悠长岁月里被辗转再现,那种总是错过,奇异的遗憾感,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所以那些经典的故事,总是悲剧收场的,只有悲剧才能让人念念不忘,恒久流传,我们在叙述错过,其实在期待圆满的一天。 也许只要继续流传,故事里的他们就能等到圆满的一天。 好比当年在天上翱翔的应龙,好比在冰川里游泳的魁拔。 经过了漫长时光长河洗礼的他们,会有什么成长呢? 圆满会成就他们吗? 彼时。 天还没亮,这座城市的地下铁已经准备开始运行,现代的人类在地下造了一座巨大的城市,这是崭新壮丽的神话故事。人类架空地下,建造了高速运行,有条不紊的交通王国。 旧日神话故事的主角,正游走在全新神话故事的背景中。 带着神秘气息的葵月,今天换了一身白衬衣,普通上班的人的样子。 她总是不会老的,总是那个样子,所以定期就要换一下工作,不然就会被身边的人发现,至于为什么要工作? 因为她不会死,但是需要收入,这样的解释会不会奇怪? 既然是不会死的人,为什么需要收入? 因为不会死的人就需要活人住的房子,房子要租金,或者还贷款? 她又不会死,买一所房子还完不就不用还了吗?到期七十年还会自动续期呢? 也许她不想永远在一个城市停留,她不会死,也不会老,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被当做是怪物。 那躲起来就行了吧。舒舒服服躲起来。 可是那该多寂寞啊? 于是葵月流连在这个人间,游走在这个世界的各处,只是停留一段时间,那么只需一份刚好房租水电的工作,还有为了口腹之欲的食物支出。 但其实她徘徊着,心里有时会莫名地期待,会不会在哪个地方,就能遇上应龙呢? 她无意刻意去寻找他,但是本能地总做出基于增大遇见几率的行为,她有一段时间修了一个mooc的气象学,然后好像靠着这个在很多个城市都能找到相应的工作。 每一个地方,一开始基于公平原则而让她参与考试和面试,但是其实很不情愿,因为她的简历上没有任何正规学校学习经历,也没有标识工作经历,只是简单附上了mooc课程结业说明。可是当笔试一路绿灯,进而开启了面试,局面便完全被葵月主导了。 分不清是葵月的气场,还是葵月的知识广阔,毕竟这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 当然最后是录取,不出意外,由于工作能力耀眼,领导总有意提拔,总是提醒着要去在职考一下学位,毕竟干部是需要学位支撑职称来称职的。 这总让葵月觉得无聊,没过多久,只得在领导万般挽留下仍坚决辞职。 她发现了,最好的借口是,“我要结婚了,要生孩子了。” 这句话说出后,基本没有不放行的。 她感觉这个人间真是有趣。女性即使再优秀,也抵不过一个结婚和生子。 当然她只是笑笑,因为她并不打算真正参与这个人间,这些工作身份不过像是玩游戏的一个id而已。 最近她又来到一个新的城市,就是这个拥有发达地下交通系统的城市。 她买了一辆车,躲在车厢里,躲开了无聊城市拥挤的早高峰和晚高峰。 随即打开纯音乐电台,其实汽车是持续发动前进还是被一动不动塞在路上,对她是没有区别的,时间对于她没有意义。 不过昨天她的车坏了,于是,她又有机会来体验这个地下迷城了, 她的白衬衣似乎被空气中的湿气浸润了,有些发灰,闷热的空气,密集的混浊的云,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雷暴雨。 悠长的电梯勤勉地运转着,把人们运输到地底。 各人的身体早已铭记了站点,尽管人潮如沙丁鱼拥挤,却依然能精准按计划进行,人类,不过是世界运行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环节而已。 地铁冰冷空调与涌下地面的闷热空气交织地带,那长长压抑的甬道让人异常难受,总会产生呼吸不顺畅的感觉,身体也会开始流汗。 葵月感觉自己被水汽蒸腾得有些微弱的焦躁,白衬衣的领子依然被汗水打湿,她的体温开始上升,她周遭的空气也开始微微滚烫。 葵月快步前进,过了安检门,大厅冰凉的空调让她舒服了一些,刷卡入闸,再次踏上往更深地下的扶手梯,下方漂浮升腾的空调更加冰凉。 她盯着条形钢材拼凑的电梯踏板,黑色和银色的钢材不断前进着,下坠着,而隔壁交叉并行的扶手梯在往上运行着,两道扶梯之间会有一个交汇点,人游移到这个点,就会刚好与那边的某个人擦肩而过。 快到了这个位置,她抬起头望着那边,拥挤的人潮里全都是匆忙的陌生人,她轻叹着又低下了头。 会不会低头的瞬间,她想见到的人正与她擦身而过呢,这个就没人知道了? 列车一辆又一辆飞快地按计划行使,匆匆停下,开启玻璃门,沙丁鱼填满,再次关上门。 会不会在葵月进门的一瞬间,那个人从不远处的门出来了呢? 好像这个也没人知道呢? 也许讲故事的人知道? 也许吧。 那两个阔别的人总会相遇的,大家都一直相信着,讲故事的人会这么告诉我们。 葵月随着人潮下车,穿梭过悠长的甬道和曲折的扶手梯,再次来到了地面,地面被打湿了,列车安静地在地下行使时,原来地上已然迎来了暴雨,葵月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有些惊讶,心里隐隐有什么触动。 她隐没在人群里,停驻在斑马线前,望向川流不息的马路,各种车辆的引擎声交织着,她似乎在期待什么,可是只是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上班的路拐弯就行了,不需要过马路。 而她期待的人却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被红灯留住了,车窗半开,一个的男人没有什么具体表情地望着红灯,浅紫色衬衣的扣子整整齐齐。 红灯并没有持续太久,行人一涌过去之后,马路又被汽车们占据。 男人继续按计划前进,最后开进了一个绿化做得很不错的高新产业园。 整个产业园均属于时季食品,位于c区的银色三十层建筑是公司的总部。 早上八点四十五,男人已经回到了自己十七楼的办公室。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亮着整个房间。 静谧的时刻只维持了十五分钟,之后的八个小时被填满的日程操控着,他如机器人一般精准地完成着一个又一个任务。连午饭都是带着假面去商洽事务。 终于,在晨光替换为落霞时,整个房间充盈着好看的余晖,助理在一旁,两人做着最后的总结。 “应总监,关于新品蓝星,主要的大型商场ktmark和每日连锁都已经签订供销协议,剩下的还有一些社区超市和连锁便利店。” “这款社区超市应该没有什么销路,毕竟单价比较高,如果在精致型的连锁便利店会比较可行,比较愿意架设专柜推广。” “设计部那边做了一个提案,是针对连锁便利店的宣传方案,主要针对白领阶层和有一定消费能力的学生。”刘助理说着递上了一份策划。“概念挺有意思的,深夜便利店里的外星救援行动,这边邮箱应该发送了一份效果展示图,我们这款新品在夜晚的便利店的确很和谐......” 男人仔细地听着,但又似乎心不在焉,他浏览着文件夹,然后点开了邮件中的效果展示文件,不得不说,美工做到了一种温暖的向往感。 “这个店原型是哪里的?” “嗯?”刘助理望向屏幕雪花当中的便利店“这是长期和我们有合作的空白谜题连锁的纸鸢公园分店,这家纸鸢公园分店比较特别,没有上招牌,只有便利店三个字,外观似乎也是独树一帜,大概是他们试行的概念店。” “便利店?” “大概美工也是得到了这家便利店的灵感。” “空白谜题已经确定拍板新品蓝星了吗?” “这边还在协商,估计问题不大,所以美工这边预先做了特别的方案。” “嗯,我会再仔细看的。”男人看了下屏幕右下角时间,快到晚高峰时刻了,“对了,之前我送院的小女孩怎样了?” “小女孩的母亲今早刚联系过我,说已经醒来了,想当面感谢你,今天你的日程比较满,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说这个。” 男人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那要安排见面吗?” “不必了,安排买点小朋友爱吃的零食送过去吧。” “明白。不过还有一个事情,总监,警察那边也在联系您,说想要再问一些情况。” “肇事者还没有找到吗?” “警察没有透露,但似乎有了眉目,说有重要事项需要确认。” “知道了,这边我自己去处理。今天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那好,明天见。” 应龙的房间又回到一片寂静,天色更加暗了,外面绚丽的城市夜景开始闪耀。他把身体靠在人体工学椅上,安静看着,但是似乎没有什么表情。 二零二零年六月十四日 蓝色风暴前奏中,树叶变成灰色了 0069 侦查者的空白与谜题及狩猎 钢化玻璃的另一端,国家暴力机器的执行工具严格依照程序来运作,最后变成一张张白纸黑字的客观呈现。 ---------------------------------------------------- 刹立东讯问笔录 时间:xxxx年x月x日x时x分至xxxx年x月x日x时x分 地点:xx派出所 询问/讯问人:李季、王冠英工作单位: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 记录人:王冠英工作单位: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 被询问/讯问人:刹立东性别:男年龄:36出生日期:xxxx年x月x日 身份证件种类及号码:居民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 现住址:xx省xx市xx区 户籍所在地:xx省xx市xx区 问:我们是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的民警(出示工作证件),现依法向你询问有关问题。你应当如实回答,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有要求办案人员或者公安机关负责人回避的权利,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以上权利义务,你听清楚了吗? 答:听清楚了,可是警官,我没犯法啊? 问:你只需要听清楚我们的问题并且如实作答即可,明白了吗? 答:明白了。 问:你的个人情况? 答:刹立东,罗刹的刹,立正的立,东方的东。三十六岁,现在住在橡果公司的宿舍,是橡果公司的人事经理。 问:刚刚在酒吧为什么想要逃跑? 答:我不知道,我喝醉了,看见你们害怕,可是警官,我没有吸毒。你们不是已经验过了吗?什么时候可以让我走? 问:车牌qvxxxx09是你的车吗? 答:是。 问:你的车现在在哪里? 答:坏了,送去维修了。 问:几时送去的? 答:忘记了,大概上个星期。 问:具体是星期几? 答:我的秘书送去的,我具体忘了,上周我赶着出差,今天才回来的。 问:周几离开去出差的? 答:周一。 问:有谁和你一起去吗? 答:没有。 问:用什么交通工具的?车票凭证在吗?具体是哪个班次? 答:没有,我自己开车去的,亲戚出国了,有一辆车由我保管着。 问:你出差的线路还有停留的时间,住宿的地方。 答:直接开车去更明村的,谈一个开发项目,住的普通民宿。 问:你今天几时回来的? 答:大概傍晚五六点,吃了饭就到酒吧了。 问:今天回来之后你没有去拿回维修的车吗? 答:还没来得及。 问:汽车送去哪里维修了?汽车故障的问题是什么? 答:这个交代秘书了,具体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小故障想去检查一下。 问:请提供你的秘书的联系方式。 答:警官,我不太明白你刚刚问的这些问题。 问:上周三塔东二路出现一起交通肇事,监控摄像显示的是你的车辆。 答:这不可能,警官。 问:这边我们会去调查,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答:没有了。 问:你以上所讲的是否属实? 答:属实。 ---------------------------------------------------- 商桢讯问笔录 时间:xxxx年x月x日x时x分至xxxx年x月x日x时x分 地点:xx派出所 询问/讯问人:安家瑷、高世瑜工作单位: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 记录人:安家瑷工作单位: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 被询问/讯问人:商桢性别:男年龄:29出生日期:xxxx年x月x日 身份证件种类及号码:居民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 现住址:xx省xx市xx区 户籍所在地:xx省xx市xx区 问:我们是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的民警(出示工作证件),现依法向你询问有关问题。你应当如实回答,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有要求办案人员或者公安机关负责人回避的权利,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以上权利义务,你听清楚了吗? 答:明白。 问:你的个人情况? 答:商桢,二十九岁,citypoppub的老板。 问:你今天因为什么来到派出所? 答:今晚警官到我们店突击,查获了吸毒人员。 问:你知道有人吸毒吗? 答:在你们现场排查验尿之前,并不知道。 问:你的酒保任由也尿检出有吸毒,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答:在你们现场排查验尿之前,并不知道。 问:爆潮puno调制酒是你们提供的商品吗? 答:是的。 问:你知道里面含有管制的精神药品吗? 答:不知道。 问:这是从哪里进货的? 答:采购方面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采购部都会有保留底单,这边可以调取。 问:你们的冰块里检测出了吗啡?这个你有什么说明吗? 答:我并不知道这些。 问:今晚店里的顾客里有未成年人,你们允许未成年人进场的吗? 答:我们是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场的,这边门口都有人登记身份证,我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会有未成年人。 问:你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答:没有了。 问:你以上所讲是否属实? 答:属实。 ---------------------------------------------------- 任由讯问笔录 时间:xxxx年x月x日x时x分至xxxx年x月x日x时x分 地点:xx派出所 询问/讯问人:安家瑷、高世瑜工作单位: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 记录人:安家瑷工作单位: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 被询问/讯问人:任由性别:男年龄:25出生日期:xxxx年x月x日 身份证件种类及号码:居民身份证xxxxxxxxxxxxxxxxxx 现住址:xx省xx市xx区 户籍所在地:xx省xx市xx区 问:我们是xx市公安局xx分局xx派出所的民警(出示工作证件),现依法向你询问有关问题。你应当如实回答,对与案件无关的问题,你有拒绝回答的权利,你有要求办案人员或者公安机关负责人回避的权利,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以上权利义务,你听清楚了吗? 答:明白。 问:你的个人情况? 答:我叫任由,今年25岁,是cicypoppub的调酒师。 问:你今天为什么来到派出所? 答:我不知道。 问:你的现场毒品尿检检测为阳性,这个我们当场对你做了说明了,这个清楚吗? 答:我不知道,我没有吸毒。我身上也没有任何毒品啊。我只喝了酒,我不知道为什么检测结果会是那样。 问:喝的哪种酒? 答:伏特加,还有一些啤酒,我调酒时习惯也喝一点酒,和客人聊天也会陪着喝两杯。 问:你能够认出吧台哪些是你今晚喝过的吗?(屏幕向其展示照片) 答:可以。是这几个。(指认) 问:这个爆潮puno你知道里面含有管制的精神药品吗?(屏幕向其展示照片) 答:这是新拿货来的,我都还没尝过,只知道是鸡尾酒一类饮料,并不知道里面有这些东西。 问:店里是允许未成年人进来的吗?今晚的顾客里有未成年人你知道吗? 答:肯定不允许啊,有没有成年人这个真不知道,我在吧台忙得不行,根本没有时间研究这个。 问:距离你最近的吧台七号位置,坐在那里的顾客你认识吗? 答:不认识。 问:还记得样子吗? 答:不记得了。 问:这位客人点了什么? 答:应该是特制伏特加。其实就是伏特加加鲸鱼形状的冰块。 问:制冰机也是你操作的吗? 答:是。我们会有常规的冰块,是用普通制冰机制作的。还有一些特殊形状的冰块,是用模具放冰柜里制作的。 问:那位客人酒杯里检测出了吗啡,还有在你冰柜里未拿出的造型冰也检测出了吗啡,这个你有什么说明吗? 答: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问:制作造型冰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答:就是普通的矿泉水,吧台下面和仓库里都有。 问:今天的造型冰是几时制作的? 答:应该是昨晚吧,每天都会用掉一些,然后再做一些新的。 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吗? 答:警官,我真的没有吸毒,请相信我。 问:你以上讲的是否属实。 答:属实。 ----------------------------------------------------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那走廊上的窗户,速溶咖啡的雾气模糊着。 “累死我了?每次这种清查突击就累,这次逮到的人还特别多。”安家瑷倚在墙上吐槽着。 “逮到人好歹有加班费,要是一个都捞不到,什么都没有。而且这次好像还意外捞到一个宝贝?李季那边还在问着呢。”高世瑜宽慰着。 “是上周塔东二路的肇事逃逸吧,我刚刚听说了,唉,怪可怜的一个小女孩,幸好救过来了。” “一个男人夜晚散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要不然,那么偏僻的路段,结果不堪设想。” “不过那个男人大晚上去那里散步其实也很不正常。” “好像是什么上市公司的高层?查过,都挺正常的,也许就是工作压力大了,去散散步吧。不过不开车散步去那边是有点奇怪。但是如果没有他,那小女孩就危险了。” “说的也是。继续开工吧,后面还有一大堆人呢。” 0070 游戏外的人 淡漠的时光和滚烫的雨水在冲刷着这个城市,我在深渊的梦里游荡着。 拉了窗帘的房间昏暗低迷,手机屏幕发出耀眼的光芒,有人给我发了一个视频,我本能地半醒半睡之间阅览着,视频浮动着陈旧的黄沙和憔悴的白骨,标准的新闻腔回荡在房间里,混杂在雨声中: ‘自小零河和庆段抢救性考古发掘开展以来,考古人员先后发现了二十多座古代墓葬,年代集中在汉代、北朝以及唐朝初期,虽然出土器物不多,但是仅凭完整的墓葬形制和墓葬规模,足以填补本省对南北朝到隋唐这段时期的考古空白,其意义十分重大。 这座编号看k12的古墓是一座唐代合葬墓,根据尸骨的牙齿等特征,考古人员初步推断,这具长达一米九的骨骸属于一位60多岁的男性,西侧为一具女性尸骨,去世时间早于男性,依据古代风俗推测,男性死亡后,将女性尸骨迁到此墓穴合葬。 测量、绘图、拍照,提取文物及墓葬骨骇,考古发掘各个环节有条不紊。从之前发现的十座古墓增加到现在的二十多座,随着考古发掘的持续进行,小零河和庆段不断有新的古代墓葬发现,为黄河流域,研究北朝至隋唐墓葬提供了实物资料。 目前,按照省文物局的指示安排,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进驻考古现场,对新发现区域开展勘探发掘工作...............’ 视频的进度条接近尾声,黄土飞扬之间人来人往,而我却仿佛置身于古老的房间,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了,这种想法这样地覆盖着我,星月暗淡,楼阁暗香浮动,我愣愣盯屋顶发呆,身体越来越虚弱,眼睛越发地模糊,烛火好像被风吹灭了,怎么一片漆黑了,我听见有人呼唤我,可是我再也无法回应了。 我沉沉地睡去。 哐当一声,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 我转瞬又睁开双眼,狂风把床边书桌的花瓶刮到了,我撑起身来,看着破碎的彩色玻璃,还有暗淡的向日葵。 手机显示七点二十五,我又躺了回去,刷起朋友圈来。朋友圈里都在分享刚刚的古墓新发现新闻,欢呼雀跃着,普大喜奔着。 但我和他们只在朋友圈里隔空相望,点赞交往。没人知道对方现实生活里又是怎样的。 检阅着消息,才发现视频是星星发给我的,下面还有一个word文档,文档名字只是写着新建文档。我随手点开,却让我从床上弹起来。 ‘xx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实习申请’ 接着下面的表格全都是我的信息。 我正想退出去问星星,但她早已做了结案陈词,一大段唠唠叨叨在视频前面。 “渺渺呀,听师兄说那个中心正缺人!!!” “我看很多人都投了,我就帮你把申请表投他们邮箱啦(*^▽^*)” “放心,他们肯定比不过你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教授的推荐信还在后面呢!!!” “渺渺你一定要去面试哦~~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哦~~” “如果你不去啊(● ̄(?) ̄●)我就,我就,啊哈哈哈哈哈到时你就知道!” “反正你晚上要和我汇报情况。我今天要去约会(*^▽^*)没空管你了,反正你,你,一定,要,给我,去面试!” “你也知道只要你肯去,基本就十拿九稳了吧。干嘛不去呢?有时真嫉妒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ps那个我提醒一下你哈,林教授的推荐信我是用借你的名义要的,你如果不去,后果挺严重的”【阴险笑表情】 然后后面又给我发了个极为变态的熊猫头表情包。 雨哗啦啦啦啦吧啦啦啦啦,简直比舞法魔女还要无法无天,星星这是抽什么风了?肯定被什么男人带坏了。这个白痴。 啊,好烦啊!我长叹一声,又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刚刚似是而非的怪梦开始被我用理智回忆着,解读着。 这事就没完没了是吗?还是要继续回去吗? 雨势不见小,我打开了热水花洒,热水纷纷落到我的头上,本能地闭上了眼,任由水汽蒸腾我。 镜子里的我头发湿漉漉的,凌乱参差不齐的长度,我很久没去理发了,一直都是扎着马尾去便利店上班,刘海本来也是这样放着,但最近好像有些长了,挡住眼睛,总需要拨开。 外面的雨水瓢泼一般,我拿起剪刀咔嚓,毫不犹豫一下子把头发剪到齐肩,然后随便修剪了一下刘海,那些人类总爱比喻为烦恼根源的头发丝粘在我的肩膀和我的后背,我再次置身于花洒之下,花洒为我把多余的残发洗干净。 头发轻易就被吹干了,带上那副陈旧的黑框眼镜,镜子前的我和毕业证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衣柜里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起了些皱褶,我心不在焉地用挂烫机处理着,那些升腾的蒸气模糊着窗户,窗户外的整个城市也被暴雨模糊着,什么也看不清。 这世界上到底有谁能看清这个世界呢?每个人都是身处模糊之中,只能看见自己的方寸空间吧。打开这个门之后,又要去哪里呢? 人好像清醒的时刻,就只有清晨刚刚醒来至投入到工作或上学的这个区间,可以想些什么奇怪的,决定性的或无意义的。 之后到点去投入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个机械人,应该是巨大世界机器上面的一颗小零件,跟随者既定的轨迹运行着,乖乖的,就会获得一定的报酬。 我这么想着想着,一天开始了,清晨的暗淡奇异时刻在喝一杯咖啡消失殆尽,我机械地理所当然地在电脑前整理资料,吃方便面,然后太阳出来了,到点了,便换衣服出门。 一切都像是走马观花,流畅而模糊。 下午四点半,我已经在研究中心附近的公交站,等待着回程公交了。 我叹了一口气,那辆红色的双层巴士向我驶来。 我上了露天的二层,车平稳地前进着,微风里我带上了苏舜送我的蓝牙耳机,却不知道要播放什么,只得按下了随机播放。轻轻微微的单纯乐器声,大自然本来的声音在耳边滑过,我倚着栏杆,看着不断后退的街道。 下班高峰期快到了,还好我比他们早了那么一点,不然我就变成沙丁鱼了吧。 如果像正常人那样工作,参与这个世界,我应该也是这个轨迹吧。 租个房子,定时上下班,总是要走在最热闹的路上,会见到很多活生生的人。 而在便利店的话,上班的路上总是宽阔而安静的,其实挺舒服的。 双层巴士在一个车站停了下来,车站空荡荡地,没有人在等车,但也没有人要下车。 尽管这样,司机还是要一站一站停的,这就是他的工作,其实他的工作与有无乘客,乘客多少无关,他的工作内容就是每天按时地到达这个站点,如无意外便打开门规定的时间,关上,继续下一个站点。 周而复始地,一天有一天,在这个城市和大家一样巡回着,规律地随着这个世界工厂而运转。 我随意看着车站巨大灯牌的房地产广告,颜色鲜艳,然后游移到标识不同车号的车次表,然后目光看到“和平路”,我无聊地默读着。 “和平路”下方有英文字母,“helpingroar”,我按着顺序默读着,诶,不对,这什么鬼,刚反应过来,双层巴士便开始驶离。那串英文字母变得越来越模糊。 我愣愣的,不是应该是正宗拼音“hepingroad”吗?可是我分明看到,是我眼花了吗? 耳机里放松的音乐变得稍微神秘,幽幽弯弯曲曲的小调,容易让人沉思。 现在是暴风雨的季节,天色很容易就变得灰暗,我有点焦躁,想要避开这种暗沉的天色,便在一个大型商场附近下了车。 华丽的商业区早已升起华灯,商场里面更是精心布置了灯的角度,里面的各个商铺招牌也闪耀着精致的灯光,各色商品也在反射着夺目的颜色,空调冷冷的白雾回旋着,让人有点犯困。 我在一楼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咖啡,居然喝到了晚上十一点,直到店员提示打烊我才离开。 街上完全黑下来了,与我平时上班体验的氛围十分相似,只是此刻的我已然疲惫不堪。 我缓慢游移着,在空调里呆久了,感觉夜风明显热乎乎的。 马路空荡荡的,风也越来越小了,耳朵只剩下过度疲惫的幻觉轰鸣。 嗤嗤,嘻嘻,咯咯,幻觉里出现了这种细碎清脆的声音,我摇晃着头脑,但是越往前走声音越明显。 我在一个小巷前停驻了,原来不是幻觉,深巷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两个人搂在一起,但是显然是奇怪的搭配,不对,而且,好像不是互相搂,极为年轻的女孩被一个极为恶心的男人压到墙边,男人圆滚滚的头不停地往女孩耳朵和脖子凑,女孩的脸被男人挡住了,看不清表情。 但是显然这种怪异变态的声音是那个男人发出的,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做? 第七十一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 厨房里的物品清点过后,纪默又转战另外一个仓库,白乔不出声地跟着纪默。 两人游走在长长的走廊里,阳光把庭院的树木照得烨烨生辉,而那只闻其声不见踪影的蝉也在嘒嘒地不停歇,这种夏天的感觉让人疏忽时间在流动,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到了拐角时,丝丝缕缕阳光投射到纪默的耳朵和脖子上,白乔看着纪默的背影,一下子晃神,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的小时候,两人一同学习的时候。 那时的纪默其实还不是潜在的一点就会爆的炸药桶,反而经常天真烂漫傻乎乎的样子。 白乔那时总爱捉弄她,扯扯她辫子什么的,或者练习是故意把沙尘扬到她的头发,她嘟着嘴巴摇晃着头,想要抖落沙尘的样子,总会让白乔开怀大笑,然后纪默的嘴嘟得更厉害了,但那时只是小小的生气,过后还是会说话,会玩耍,而不像现在,径直往前走着的纪默一副冷漠疏远的样子,要是自己不主动去招惹她,她也许根本就不会理自己把? 这种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呢?好像完全没有印象就变成这样了?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那从头开始梳理一下? 十岁的他们跟着薄师傅学习,白乔发现了这个黑乎乎地不爱说话的纪默,总是坐在角落里,但是神情还是很认真的,只是效果好像不太好,别的小孩欢呼雀跃着每天的新进步,她却好像每天都在原地踏步,于是,她更往角落里面躲了,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和现在天差地别的。 而那时的白乔总想和她说说话什么的,可是好像没有什么好的借口,于是功课修炼上多用了几分心,白乔本来就聪明,现在就更快地名列前茅了,薄师傅也经常称赞白乔,白乔想着,这样也算是让那个女孩子注意到自己的方法吧。 白乔的表现也更加活跃,和其他小孩都能嘻嘻哈哈,好像和大家都相处得很不错,他想,这下子没有办法不注意到自己了吧。他自信地相信着。 可是那个小女孩还是躲在角落里认真听讲,独自练习,还是自顾自地自成一个世界。 白乔那时一直很苦恼,怎么就没有办法和她说上话呢? 终于后来有一次薄师傅让白乔当众讲解对某些功课的见解,白乔一边走上去,一边大脑快速运转,他面对着大家,角落里的小女孩也认真看着他,他想着,机会来了。 那次白乔针对着他观察出的纪默的弱点而展开了一些小论述,但是又说得稀松平常的,下面的纪默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白乔仔细观察着纪默的神情,调整着自己的节奏和内容,下面的纪默也似乎开始若有所思的。 白乔知道,他成功了,心里骄傲得不行,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副傲娇自信的样子。 想到这里,走廊里漫想着的白乔不自觉笑出了声,前面的纪默转过头来,长大了的小女孩一副生气的样子: “白乔,你这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是吧!给我安分点,哼!”说着又转过头去继续走。 白乔无奈地摇摇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想得这么坏的呢? 他又想着继续梳理,但前面的纪默打断了他:“快点进来,还有一大堆东西要清点。”纪默已经把仓库的门打开,叉着腰站在门口,气鼓鼓地,心情还是不太好的样子。 接下来的清点都很顺利,到了快要日落的时候,纪默就去忙别的,闲下来的白乔散着步去小庙里的一片小桃林,坐在石凳前,开了一壶冰茅酌,苦苦甜甜又冰冰凉凉,但那些桃花却生机盎然的,此时天气还是很热,倒也有消暑的作用,但是心里也凉凉苦苦的。 吴俣刚好到院子里来,看见了正在一个人喝酒的白乔,便走了过去,也走在了石凳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怎么这么有兴致,在桃花底下喝酒。” “不过是这里刚好有石桌石凳,换了其他花或者其他果还是要喝的。”白乔好像不喜不悲的样子,轻描淡写的。 “肚子空空的饮冰茅酌,着实有点刺激身体。”吴俣嘴里提醒着,但自己却开始喝了起来。 “老吴,你的酒还是那么有意思,这味道无法形容,恰如其分地味道。” “有意思的不是酒,而是人的心,千变万化或者一成不变的,当然什么味道只有自己知道。” “纪默有今天,一路太难了,我们旁人看着都心疼。”吴俣却提起了纪默。 “她折腾着,终于做到最厉害的那个,我们都归她管。”白乔无奈地笑着。 “她小时候,是最弱那个,黑乎乎胖乎乎的,倒和蔓蔓有点像,安安静静谨小慎微,一轮测试勉强撑过去了,可是大家都看出下一轮几乎是不可能过得,不出意外就真的被淘汰了。” 白乔不出声,默默为吴俣倒了一杯酒。 而吴俣继续回忆着: “都以为她收拾心思回去了。谁知道她一直不心息,应该是准备了好久然后直接就上骄山求橡仙人,橡仙人拒绝得也婉转,说只要纪默可以渡了岐山红殿林的劫就收下她。” “这分明是拒绝,但纪默却真的去了,当然熬不了两天就退出了,然后她也不死心,回去准备了三个月又继续进去,这次熬了五天,她还是不死心,好像一直都在准备,然后继续进去尝试。我也记不清到底反复了多少次吧,只知道她人变得越来越忧郁,可是好像也越来越倔强。” 吴俣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最后一次,她又进去了,大家都没当回事,可是到了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甚至是一个月,她都还没出来,大家都开始担心了,可是也没办法做什么,自愿进去渡劫的人除非自己自愿认输退出,不然谁都无法救出来。” 白乔听得胆战心惊的,但吴俣没有留意到,继续着讲述; “第三个月时,她自己走了出来,似乎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带着一个小盒子去找橡仙人,之后仙人收下了她。再之后她的进步像是火山爆发一样,没人能阻挡,没人知道那三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白乔仿佛看到纪默刺一般的外表下遍体鳞伤,好久,才发出声音;“这,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那时进了如寂山,再说,她也没让很多人知道,她好像也不会主动提起这个,人啊,就是这么奇妙,慢慢的大家都离得很远,好像都不知道对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是自愿选择疏远的,还是迫于无奈的,都说不清了。” 白乔叹了一口气,心里揪着揪着的:“她肯定是觉得,别人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她却要周而复始不断不断地尝试,还是认死一条路想要走到头,就算现在她做到了,也不想被人知道,怎么说,其实还是当年傻乎乎的躲在角落谨小慎微的小女孩。只是现在就爱一副张扬的样子。” “我倒没想过这些,说到底,还是白乔你最了解她,只是,如果当时有人陪她一下,也许那条路会没那么难熬吧。” 白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林子里刮起了风,纷纷的花瓣幽幽地飘摇着,那青葱的树叶也萧萧地随着花瓣落下。 同样是桃花林,迭微院里的那片桃林氛围明显不同,桃花底下除了有香浓的果酒,还有各色糕点和小吃,啴微和止鱼招待着瑠璃,绍安带着两匹马去林子里喂桃子。 席上的三人,好像都无心吃喝,但是瑠璃是落寞的,啴微是暂时不饿的,止鱼是真的吃饱的。 三人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神和神之间,大神或者小神也好,一个名分罢了,他们围着一起倒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倒像是同学聚会。 只是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罢了,幸好都是多年认识的,如果换做陌生人,这样的一席尴尬死了。 啴微虽然不饿,但是还是小口小口喝着酒,一脸好奇地观察着瑠璃; “那个,你今天穿得有点普通啊,扔在人群里都找不到你了。” 瑠璃轻轻抬眸,也喝了一口小酒:“普通点不是挺好的,在人群里多融洽。” 旁边的止鱼却惊讶了,“瑠君什么时候有这么让人惊奇的想法了。” 啴微却似是而非地接着话:“到底是在人群里融洽,还是和谁配起来融洽啊?”一脸顽皮的笑容。 旁边的止鱼被啴微点化了,惊讶得不行,“不会吧,不会吧,瑠君这是看上哪位了?” 瑠璃摇摇头并不打算回应,只是又喝了半杯酒,酒液浮动着好看的桃花林,耳边是啴微的煽风点火和止鱼的叽叽喳喳,瑠璃觉得酒味道粗糙得不行,比起吴蔓蔓做的,差的不是一点点。 不自觉便放下了酒杯,啴微看在眼里。 “怎么了,这是小店的酒不合客官心意?还是客官惦记着哪家呢?” 最新网址: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七十一章无边落木萧萧下)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第七十二章 伊人非我我非她 “那个,你身边是不是有一只,嗯?小熊?”黑衣服女孩想了半天,却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小熊?”一时之间我迷惑着,“啊,你是说旺财吗?” “旺财?” “对,旺财。” 说着我转身往空荡荡的方向又喊了一句旺财,驺虞却从那个女孩身后的草丛里探出头来,“啊,在那里!”我向她指示着方向,“你说的是它吗?” 女孩转身望去,一下子就看到它了,女孩似乎在观察着它,驺虞也向女孩眨巴着眼睛。 好一会儿,女孩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它叫旺财?” “对啊,这个名字很福气嘛!” 女孩不禁笑了起来,“确实挺有福气的,对了,我叫吴蔓蔓,蔓延的蔓。” “蔓蔓,慢慢,有意思,我叫莫离,分离的离。” “我知道你的名字。” “诶?” “那天在山崖底,你和我说过一次,还有回到小庙时.....”吴蔓蔓似乎又犹豫了。 “嗯?回到小庙怎么了?” 她望着我的脸,似乎在想什么,但又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你现在要去哪里?是要去集市吗?” “其实,我也没有特别哪里要去?今晚也有集市吗?” 吴蔓蔓点了点头,“要和我一起去吗?”她温和礼貌地邀请着。 “好啊,要去要去!”说着我便缠上吴蔓蔓的手,我比她更像缠绕的枝蔓,然后我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叨叨着“对了,集市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好想吃东西,我就中午吃一个...” “怎么了?”吴蔓蔓听着我半句话疑惑起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去吃东西吧!你吃东西了吗?” “那个我已经吃完饭了。” “那我们再来点小吃嘛!你知道哪里有好吃的吗?” “知道是知道,你还没吃饭吗?” “没呢,在梦里闹腾了好久,肚子都空了,空到好像不饿,但其实是很想吃东西的。” 说着我们已经走出了小庙,村落那边闪烁的灯火和似有若无的人声,让人十分向往。 “莫离。” “嗯?”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emmmmmm,从~~~~盘龙城附近的小村落里,很小的村落,小到,好像没有名字...”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名字?” “也不是没有名字,只是我一时记不得,嗯,有点忘了。” “你忘记了很多东西吗?” “对啊,忘记了很多。”我感叹着,但是眼睛被食物吸引了。 “呀,你看,那个摊位有好吃的,我们过去吧。”说着我又扯着吴蔓蔓过去了。 她好像也顺从我的拉扯,感觉很融洽,好像以前就发生过一样。 “好吃吗?” 我狂点头又狂咀嚼,没时间发出什么声音,蔓蔓无奈地看着我。 我们一边逛一边吃东西,仿佛普通人在逛街一样,什么都不用考虑,只是到处看看,哪里更加闪亮往哪里看,哪里更加夺目往哪里看,注意力转移到外界的事物,那就不用想自己的事情了。喜欢逛街的人或许是这个心理吧。 吴蔓蔓随意看着,而我像个小孩一样东张西望,我留意到一个摊位上面挂着很多斑斓又晶莹的小石头小配饰,我本能地就被吸引了,想走近再看下。没想到倒是摊主先开了口唤我; “这位姑娘,你脖子上的吊坠似乎被刮花了。”摊主的头发和眉毛都灰白灰棕交织着,在集市的灯光下显得也和他出售的东西一样缤纷,他的嘴唇薄薄地,笑容的幅度也不大,大概就露出六颗牙齿。 我听了他的话,低头拿起我脖子挂的鱼月端详着,玻璃面上似乎有两道泛白的划痕,我用身上的衣服磨擦着,但是刮痕依旧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多好看的东西,现在却划花了,也不知道是几时弄的,我懊悔着。不自觉地就叹起起气来。 笑容和善的摊主却开始宽慰我,“不介意的话,这边可以让我看看,应该可以打磨回原样的。”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可靠。 “真的吗?”我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取下项链,摊主双手接过了项链。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吊坠,仔细地观察着,我和吴蔓蔓也认真看着认真的他。 过了一会儿,摊主抬起头来,依然是招牌的礼貌笑容;“这边可以打磨回原样,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姑娘愿意等待吗?” “那需要多久?” “一个晚上,姑娘可以把挂坠留下,明晚就可以来取了。” “诶,可是..........”我心里嘀咕着这这可是流动摊位啊。 摊主见我犹豫着,从我一览无遗地表情也知道了我是不放心,但是他也没有生气,坦荡荡地保持着笑容,一时之间我犯了难。 “这样吧,这里有三瓶研磨粉”说着他从他摊位下面的柜子取出了三个小瓶子,红瓶子、绿瓶子、黄瓶子,很是好看。 “姑娘可以买回去自行打磨。” “我自己可以操作的吗?可是我不会啊?怎样使用的?” “用一点水调开研磨粉,再用布蘸取着一点一点在划痕上摩擦,研磨粉要顺序使用。” “手法不需要特别要求的吗?那每一次序需要研磨到什么程度?” 摊主的笑容温和但是又有深意,“随心所欲,你只要知道你想要什么样子,就会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 怎么总感觉像是保健品推销,或者卖什么神秘能量石的台词,虽然疑惑,但是心里惋惜鱼月上面的划痕。 “那这三瓶东西怎么卖?贵吗?” “这东西也不贵重,送给姑娘就行了。” “这怎么能行,你也是做生意的。总不能白送别人东西吧。出来摆摊也是个劳动呀。定个价吧。” “既然姑娘如此坚持,这样吧,买卖起源不过是以物易物,姑娘可以随便拿点什么和我交换就行。” “那我拿海贝付款不就挺好?” “姑娘随意就好。” “可是我不知道要给多少海贝你啊?” 摊主只是微笑着,我怀疑这是不是一个npc,我拿出我的小布袋,想要捞一点海贝出来,但是里面显然东西多了一点,又乱了一点,有些人的包包可能就是这么凌乱的吧。 翻动之际,不小心把我之前在河边捡的几颗彩色石头翻了出来,掉落在摊主的摊位上,说来奇怪,那天明明在河边看着是通透艳丽的,现在颜色却暗沉,好像沾了什么东西,呀,好像是我的血,我连忙想要收回去。 但是店主却拿起了一颗暗沉地本来是玫红色的石头,他仔细端详着,我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姑娘,拿你这几颗石头做交换,你觉得怎样?” “啊,这就只是在河边随便捡的石头,在水里是挺好看的,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何况还.....”后面半句还沾了我的血没法说出来。 “买卖讲求你情我愿,双方达成合意即可。姑娘愿意吗?” “我是没有什么所谓,这几颗石头你真的想要吗?” 摊主微笑点点头。于是几颗小石头被留下了,我拿走了三瓶据说是不怎么贵重的研磨粉。可是总觉得装研磨粉的瓶子都很贵了。 我不出声地漫想着,吴蔓蔓好像也没有打断我,我们两人就安静地游走在热闹的集市里,黑色衣服的她和暗红色衣服的我,很融洽。 我的鼻子嗅到了微微的酒香,“蔓蔓,我好像闻到有酒的味道诶。这里有酒卖的吗?” “每年各个山头的酿酒人都会带着自己的拿手作品来集市的呢,你喜欢喝酒吗?” “有一点点喜欢吧,其实虽然酒闻起来香,可是到了嘴里大多是苦苦甜甜涩涩的,但是后劲上头之后晕晕的,我喜欢喝醉一点后的感觉。” “如果喜欢醉醺醺的感觉,但又不想要苦涩,可以试试醉零落。” “嗯?这是酒的名字吗?醉零落?” “嗯,这是用桃花、梨花、昙花、迷迭香等十几种花酿造的。” “这么多花吗?难怪是零落,不过落到酒里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可是这肯定很贵吧,里面材料那么丰富,还有昙花?” “灵山那边春天百花齐放,去一趟那里材料就足够了,到了秋天又结满丰硕的果子,又可以制作果酒了。” 我听得口水直流,“听起来蔓蔓你好像会酿酒呢?” “这里家家户户基本都会制酒的呢?” “这样的吗?果然植物资源就是不同啊,花花果果都齐全,真生态平衡。”我兴高采烈地叽叽喳喳地说着奇怪的话,蔓蔓只是微笑地听着,可是蔓蔓的表情好像开始有点奇怪,是我讲了什么话吗? 我正想问她,蔓蔓先开了口,“莫离,那边有人好像看着你,应该是认识你的。” “嗯?是谁?”我转过头去,不远处的茶摊坐着几个人,是那天救了蔓蔓的女孩,还有, 俞樾姐弟。 我说我今早醒来后怎么总感觉忘记什么了,从山崖地回来的那个晚上,在小庙的事情一下子又冲上我的脑子,俞樾一下子过来抱住我,我一下子就感觉喘不过气来。 是我被吓到了?还是莫离本来的身体记忆促使?还是只是太累了?毕竟那晚走了好久好久。 糟糕了,现在那边几个人都在看着我,俞樾眼里似乎有期待,而俞情眼里恨得牙痒痒的,好几个面相觑着。 我该怎么反应,可是我不是莫离啊?尤其离开那个村子那么久之后,我似乎只是带着莫离的名字,但是却是以我本来的性格去生活,我才渐渐发觉那时我对俞樾的依赖或许是莫离原本的身体记忆。 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两个人,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尽管长得一模一样,尽管现在还是一个身体,不对不对,应该是我占了莫离的身体。 但是我假装是她也不好吧,我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啊,那时弄不明白,现在也更不明白了吧。会不会有一天我能想起自己是谁,就能离开,然后把莫离还给这个世界了呢? 唉,可是想半天也没用,现在要怎么解除这个社交尴尬对峙局面呢? 第七十三章 故人心上一处秋 “你要过去打招呼吗?”吴蔓蔓打断了我的思考。 “啊!打招呼?先不吧。这不也有点远吗?”我强行找着借口。 “不是很熟的人吗?”吴蔓蔓又问道。 她的话把我问倒了,我支吾着,“emmmmmm,也不是说不熟,但也不是很熟,该怎么说呢?”我歪着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吴蔓蔓似乎感觉到我很苦恼,“你是不记得了吗?” “额?应该算是吧。” “那你肯定感觉很困扰吧?” “嗯?” “不知道和对方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过往,所以现在到底该怎么相处呢?也许会有这样的苦恼吧。”吴蔓蔓好像能看穿我一般,“没有办法根据经验去作出判断,因为脑子里根本没有经验。” “听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是我也只是旁人,也不能帮你做决定。” 我听了吴蔓蔓的回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叹了一口气。 那边的几双眼好像还在看着我,“蔓蔓,我想逃离这个局面,我,可以这样做吗?会不会很坏?” 对比我的愁眉苦脸,蔓蔓却坦然地扬起嘴角,“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为别人着想,那谁来为你着想呢?” 我望着蔓蔓,她虽然总体笼罩着黑乎乎的忧郁气质,但是却有一种通透明亮的感觉,她的笑容让人觉得她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很难被尘埃污染。 “你刚刚不是想去喝酒吗?还要去吗?”蔓蔓见我不出声,于是开口问道。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我开始倒数了哦?”蔓蔓的笑容变得有点调皮。 “诶?倒数?什么意思?” 可是蔓蔓没有回答我,倒真的开始倒数起来,“三”她好像兴致勃勃一样,“二”,身体在做着什么准备,我望着她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反应,只是像个发呆的木偶。 而她好像毫不在意,“一”,话落便拉起我的手往集市里跑。 我一开始反应不过来,便只是被她拖着跑,她的力气真大,但是逐渐地地我自己也用力跑了起来。 我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呼呼地加速的空气浮动着我们的衣裙。 蔓蔓终于停下来了,我叉着腰喘着气,眼前是一个小酒摊,小酒摊由细长的竹子搭建而成,十分简约,顶部覆盖着白色的纱,垂落到地面,夜色也浸润着白纱,变幻着颜色。 我看呆了,风摇曳着,白纱拂动着,浓郁的酒香从里面飘出。里面昏昏暗暗的,好像挂了莹润的月亮形灯笼,精致的花朵形灯笼,在这个集市里显得独树一帜。 “我们进去吧!”蔓蔓轻轻掀开了白纱,然后黑衣服的她隐没在白纱下,我也紧随着,我们进入到一个与刚刚喧闹集市截然不同的世界。 角落里有人在吹奏陶埙,这么古典的乐器却摇曳着类似蓝调或爵士的节奏,让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我们坐到一边,白纱拂动着,月亮像是像素游戏里的月亮,会不会有一个马里奥往上一跃,然后掉下金币呢,我不自觉笑了出来。 “想起什么这么好笑?” 我摇了摇头,“突然有些无厘头的想法罢了。” “无厘头?” “无厘头就是,不搭边,不搭调的东西,可是搭在一起又觉得很有意思了。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无厘头的搭配,只有自己能体味。说出来倒变成无谓的东西了。” “自己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哈哈哈,是这种感觉。可是.....”我自然地掰动玩弄自己的手指关节,我感觉到了关节响动的声音,“可是我现在好像不太了解自己。” “你喜欢喝甜的酒吗?” 我点了点头,“甜的酒,甜的糕点,都喜欢吃。” 蔓蔓听着便起身走向有着简易柜台的一边,摊主坐在那里摇着扇听音乐,闭着眼舒舒服服的,后面的竹架子放了很多酒罐子,色彩纷呈的,看着就让人欢喜。 蔓蔓拿了一瓶暗红色瓶子的酒壶回来,那颜色和我身上的衣服很像,只是酒壶上面描绘着好像花朵又好像流水的花纹。 两个暗红色的杯子似乎是一套的,清澈的酒液承载当中,那个像素月亮也在里面,香香甜甜的感觉。我盯着酒杯,这晶莹的液体真像眼泪。 我记得也是在一家小酒馆,我问少倾,水是不是大鱼的眼泪。 他的回答我还记得很清楚 ‘大鱼会不会流泪我倒不知道。不过大鱼他们或许心里会流泪,恶灵和污秽被洗刷,从山涧滑落,到溪流,到河川,直到大海,水中的生灵们一程接一程,将恶灵和污秽看守押运,到了大海之后,大鱼接过重任,将恶灵镇压在海底,每天寂寞地巡游。’ 他那时摩挲着酒杯,仿佛在为谁擦拭去眼泪一般。 “莫离,怎么光看着不喝?”蔓蔓歪着头望着我,她的身上已经有了些酒气,她的杯子已经空了,然后又为自己倒满,她的双颊红润着,“尝一下,甜丝丝的。” 顺滑的酒液覆盖我的舌头,香甜浓郁得不行,像是咀嚼着成熟的浆果,吞咽下去之后,一阵愉悦弥漫胸口,升腾到大脑,那陶埙的节奏更加欢快了。 只是我看着吹埙的人,模糊间身体摇晃着,总感觉好像在水面上,船摇曳着,然后少倾为我吹奏着奇异欢快的曲子。 我醉了,是吧,我也不自觉笑了起来,耳朵和脸发热,我想在吴蔓蔓的眼里我的双颊也是红润的。 我们喝完又接着倒,接着碰杯,像是普通小女生的聚会一般。 我们胡乱在聊着什么,说说笑笑的,我看到的世界越来越摇晃,色彩也重叠飞旋着,那白纱被掀开,又进来一些人。 怎么看着有些眼熟,我喝了一杯,咬着嘴唇思考,还没等我想起来是谁,有人就向我奔来了。 “离姐姐,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还喝那么多酒?” “啊,是舒和呀,你也来尝下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我问吴蔓蔓。 吴蔓蔓也笑眯眯地,“这个呀是桑落饴。”说完自己又喝了一杯。 “对,舒和,桑落饴,甜丝丝的。”我笑容过分灿烂,舒和一脸无奈,而旁边站着的舒永好像脸有点黑,不对,他本来就有点黑,想到这,我又嗤嗤地笑了起来。 “我没事啦,睡了一觉,然后吃了朵大花,哈哈哈,还连累别人被骂了。”我站起来,想要走个直线给他们看,结果没两步,左腿绊右腿,一下子要扑街,舒永及时捞住了我,然后把我放回椅子上。 我又笑嘻嘻和吴蔓蔓碰杯,舒永舒和两人无奈,只得坐下看我们喝酒。 “你们别光坐着不喝酒啊?”说完,我又继续转向蔓蔓“对了,有什么酒喝了可以让人脸没那么黑的,你看他,黑得不行啊哈哈哈哈哈。” “没那么黑,就是变白是吗?我先想想哈?”说着又喝了一杯,“对,没错,梨花白,这个让皮肤光滑细腻嫩白通透的。” “细腻嫩白,这个好,我也想要一点,这里都没有美白精华用,又没有防晒,我觉得我都黑了。” “哈哈哈,等着,我去找老板买!”蔓蔓摇摇晃晃地起身,舒永舒和两人看着也胆战心惊,但是显然蔓蔓没我那么不小心,她虽然摇摇摆摆地,但是还是安全地到达柜台,她和老板比划着。 “离姐姐,你醒来了干嘛不告诉我们,还以为你又不见了,现在又喝得那么醉。”舒和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着我。 “我肚子饿呀,就去厨房找东西吃,然后,然后,吃饱了就困了,”说着我又想拿起我的酒杯往嘴边凑,舒永却夺过我的酒杯,把酒杯放回桌子。 我也就嘟囔了一下,“睡醒之后天黑了,出来又碰见吴蔓蔓了,就一起来玩啦。”柜台那边的吴蔓蔓见我望着她,扬起手和我挥挥手,我也挥挥手。 舒永舒和两人像是看着傻子一般的表情。 “那姐姐你是在哪里睡的啊?没见你在房间啊?” “我,那个我,躲进一个柜子里了,应该是橱柜哈哈哈哈.....” “干嘛躲进橱柜里啊?” “哈哈哈哈,不记得了,反正就进去了,我还做梦了呢,我长了好大一双翅膀,我会飞呢,︿( ̄︶ ̄)︿”说着我站起身来,想要飞,舒永又把我扯了下来。 “干嘛呢,进来脸就黑乎乎的,现在还不让我飞。” “姐姐,你喝醉了!” “哈哈哈,我当然是喝醉了,喝酒肯定要醉啊?不醉无归,来,舒和,你也喝点嘛,真的很好喝的。” 我这边说完,吴蔓蔓提着一个荧白的酒壶回来了,还有两个配套的白色杯子,酒液被倒出来,在空中形成一道亮丽的弧线,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我鼻子动着,用力嗅着,舌头舔着嘴唇超级想要喝,我拿起我已经喝完的空杯,等待着蔓蔓的分配。 舒和显然也被酒香吸引了,完全忘记了来教训我,但是舒永还是一脸黑黑的。 第七十四章 风回雨度虚瑶席 酒的原始作用翻滚着人的思绪,世界天旋地转,所有声音都模糊遥远。 哐当,清脆的物品掉在地上的声音。 吴蔓蔓弯下腰去捡,从地上把风铃捞了起来。 她晃荡着风铃,月光透过白纱在透明的瑠璃里流动,月白晶莹的细碎光束在窜动,吴蔓蔓的脸色红润,可是眼睛明亮,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 银色的小花摇曳着,光滑的表面浮动着周遭五颜六色的的缤纷,叮叮当当,吴蔓蔓的笑意更浓了,似醉非醉的她摆弄着风铃,里面似乎又窜动着蓝色和橙色两道光束,交缠游移着,交织着那道银白的月华光束。 头脑混沌着,各种画面切换闪回,一下子黑一下子白; 眼前的吴蔓蔓一下子笑意浓浓,一下子冰冷如霜; 然后那张脸被各色光影覆盖,如同各个滤镜切换,然后扭曲变成漩涡; 接着又是不同的人物,光影变幻,漩涡扭曲; 一下子白天,一下子黑夜; 花蕾快速开放凋谢,幼苗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然后树叶凋零,树木腐朽。 时间在以一种无厘头的方式跳跃着,狂暴着。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会礼貌地问一个路人,“你好,请问现在几点?几点了?” 如果是很久以前,那路人会抬头望望天,告诉你该吃饭了。 如果是很久以后,那人会一脸嫌弃,“什么人啊,手机也没个吗?” 那到底现在是很久以前,还是很久以后,还是什么都不是?在时间的间隙里,时间的流动没有意义? 缓缓睁开眼睛,嗯,好像睡了很久呢? 一个哈欠涌上来,双眼惺忪着,可是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伸手去触摸虚空中的阳光,“呀,这手真是小。” “诶,这是什么?”风铃就在床边,白日光芒里只是好看的玻璃模样,但是拎起来放在眼前端详,透过风铃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闪烁着浩瀚星海。 “有趣,是双生咒呢?是哪个那么调皮?” “(__)(-.-)(~o~)……(-.-)”又是连绵的哈欠,鼓动得耳膜模糊着,外面的蝉鸣遥远着。 “是夏天了吧,这世界的谎言比雪还薄,一戳就破了。” 推开门悠长的长廊,并没有指示着什么方向。 “离姐姐,我们准备出发了哦!”舒和蹦蹦跳跳地走来,“哥哥他们在门口了,据说现在去看最精彩呢?” “是吗?有多精彩?”遥远的虚空似乎缠绕着什么气息。 “我也不知道,一起去看看吧。不过姐姐,你今天酒完全醒了没有?自从你那晚喝醉了,连着几个白天都睡眼惺忪,反应模糊的,只知道吃饭睡觉。” “这世上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这样昏睡一世也不错。” “姐姐你今天奇奇怪怪的。你还好吗?” “特别好,睡了那么久,得去好好玩一下。” “那我们出发吧!”说着蹦蹦跳跳想要走起来。 “等等,有别的衣服吗?”阳光下的手臂被暗红色的长袖缠绕,“这颜色让人怪不舒服的,像是沾了一身的血。” “啊,这?” “有明亮些的吗?” “有是有,可是之前说给你换上你也说不喜欢,怎么突然又想换了?” “反正我现在想换。”如同命令一般的声音。 一身明艳的红色让人特别心情愉快,轻薄飘扬的裙摆,迎照着路上的风。 舒永和舒和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而陌生人毫不在意。 去往主河道的路上洒满了各色花朵,那些人应该是早上一路挥洒,一路前进着的。 红色裙摆浮动起地面的花朵和落叶,纷纷扬扬的,那沉睡着的枯叶蝶也在当中飞舞着。 有节奏的鼓声越来越清晰, 舒永舒和的对话声虽然微弱,但也十分清晰。 “离姐姐这几天迷迷糊糊的,今早却突然说要换衣服。” “她自己说要换的?” “对啊,以前让她换也不愿意,今天却说要找耀眼那套。” 踩踏在厚厚落叶上面的声音也很清晰,曾经在此地下沉睡多年蝉,如今在枝头肆意放声,这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吧。 不像人,一辈子都这么沉睡着。 青山连绵,流水潺潺,浑厚的鼓声和悠扬的笛声交缠着,仿佛要唤醒着什么。 河边搭建起了巨大的华丽祭台,数量庞大的各色祭品陈列着,纪默一身祭祀的华服,爱生气的眉眼严肃着,配着这个衣服的这个表情和气质浑然天成,仿佛那个位置非她不可。 祭台下方祝宗和卜史恭敬地站好队,水边的风呼呼地裹挟着细微沙粒,裹挟着祭祀当中的人,风里有烟的味道,有敬神糕点的甜味,有浓郁的酒香。 也有新鲜血液的味道,一只蓝色的鸟被纪默手里的利刀割破了喉咙,血液一滴一滴的,随即流成柱。 地上早已被挖了一个深坑,深棕色的土地吸食着这些血液,这只鸟的羽毛逐渐褪色,甚至肉体也逐渐消逝,最后在空中化为粉末,风一吹,什么都不见了。 那些土壤还是原来的颜色,只是空气里弥漫着血液的浓香。 深吸了一口气,美味。 鼓点变得急促,更加洪亮,更加明亮,地面似乎也有震动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奔跑,在撞击地面。 幽伶吹奏着骨笛,白乔和吴俣在水面的船上候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纪默岿然不动,嘴里在念着什么奇怪的歌: “坎坎击鼓,骄山之下。吹灵笛,望极浦。巫觋进,纷屡舞。陈瑶席,湛清酤。风凄凄兮云雨。” “风凄凄兮夜云雨,不知神之来兮不来,使我心兮苦复苦。” 河岸远处似乎奔跑着什么东西,越来越近,巨大而多足,却没有任何血肉,只有竹或木组成的巨大骨架,此刻骨架上的黑色风帆却迎着风,带动着关节运转着,步伐前进着,有棱角的耳朵或翅膀运转拂动着。 像是一只巨大的船,又像是巨大的兔子,又像是其他什么,没有血肉,只有骨架,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切你喜欢的样子。 白乔和吴俣像是操控木偶一般,在虚空中控制着那巨大的水边奇异生物,那巨大生物关节运转着,摩擦之间生出了明亮的火花。 纪默怪异的音调让几百壶祭酒管子砰然破裂,晶莹的酒液爆炸四散,弥漫在空中,如同下雨一般,那巨大生物在酒雨里舞动,身上的火花连绵成璀璨的火焰,但火焰并没有烧毁那些骨架,而是仿佛飘逸的彩衣穿在了巨大生物身上,又像是巨大生物生出了血肉,长出了丰满艳丽的羽毛。 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精彩的彩衣巨兽,但一个哈欠又涌上了头脑。 “离姐姐,你在做什么?” “我饿了,你要吃点吗?”好看的木盒子里盛放着粉嫩的小花糕点,甜味在嘴里蔓延, “这是从哪里来的?好漂亮哦!” “嗯?在集市上买的?” “哪个摊位?我怎么没看到这些?” “这个限量的,去得早才有,很好吃的,里面还有馅料。你要来点吗?” 木盒子被递到舒和面前,舒和动了心,空气中弥漫而来的细微如雾的酒雨覆盖在花朵上,如同晶莹的露珠。 “可是,现在吃合适吗?”舒和看着那边纪默正儿八经地念着咒语,下面的祝宗跳着怪异的舞,水面上的巨兽也在张牙舞爪的。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们玩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说着,牙齿又往柔软的花瓣要了下去,酒香和滑翔缠绵沉醉。 那边的纪默似乎往这边看过来了,“姐姐,那个人看着我们呢?” “看就看呗。”说着把半朵花也放入嘴里,脸上是比花还甜的笑容,那边的纪默却像是炸开了花的爆谷。 “对了,你哥哥去哪里了?” “刚刚带着晓江晓原去那边森林里了,肯定又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吧。真是的,说好陪我们看的。” 水边的巨兽似乎开始消停了,安静地伏在水面上,潺潺的流水上燃烧着绚丽的火焰,水火交接的边缘冒出袅袅银灰色的烟雾。 升腾到天上,凝聚成灰灰薄薄的云,不一会儿,天空下起了微微的细雨,落在了皮肤上,细细碎碎的。 “纷进舞兮堂前,目眷眷兮琼筵。” “来不言兮意不传,作暮雨兮愁空山。” “悲急管兮思繁弦,神之驾兮俨欲旋。” “倏云收兮雨歇,山青青兮水潺湲。” 纪默的咒语开始温和呢喃起来,然后打开了一个六角形的盒子,阴暗的风雨里,那盒子里似乎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纪默手轻轻一挥,好看的阵法呈现为多棱角的星星,盒子里的那颗血玉升腾至阵法的中心,那星海阵周边开始泛起水纹,不断扩大,血玉的光芒越发明亮。 “来,剩下的给你。我得留点肚子吃其他好吃的。” 精致的木盒子放到了舒和的手里,“离姐姐,你要去哪里?” “乖,我吃饱了,要去散散步,消消食。” “那我跟你一起去。” 、 “你要是跟着我去,你哥哥回来了看见两人都不见了,不得急死了吗?” “可是............” “乖乖在这里等你哥哥哈。”过分明亮的笑容配合着正当的台词。 0075 疾 不知道是不是叫正义感的东西还是道德说应该这么做,我脱下了我的黑色皮鞋,直直扔了过去,直直地敲中了男人的头部,他吃痛大喊一声,转过头来,路灯下油腻的面孔恶心而狰狞。 我另外一只鞋子也拿在了手上,作出要扔过去的状态,另外一个手拿着手机,手机调开拨号界面,在恶心男人发作之前,肾上腺素上头的我大声地警告着: “你要是还不走,我就继续扔,这边我正在报警了!”赤脚站在水泥路的我在路灯下有那么一点英勇的味道,但其实更多的是蠢呼呼的。 要是对方凶恶一点我可能就遭殃了,可是这个面容狰狞的男人好像开始怂了,仿佛不想被人知道,恶狠狠地盯了我一眼便落荒而逃,脚步还有点轻浮,好像喝了不少的酒。 他松开女孩的一瞬间,女孩顺着墙滑到在地,紫色的留海遮盖了她的眼睛,我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小巷后,才走进那个女孩。 女孩穿着黑白条纹斑马背心,还有很短的牛仔短裤,一身年轻时尚的衣服勾勒着年轻女孩丰盈的轮廓,她的嘴唇涂了人鱼色,路灯下,双唇若隐若现着金属光芒,与之辉映的还有她简单盘起头发的一个头饰,但是光线模糊一下子看不清。 我正想唤醒她,她却一下子睁开双眼,橙色的双瞳极为鲜艳,我不由得吓了一跳,她又抬头望着我,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有点诡异冰冷,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我们在小巷里面面相觑着。 小巷的屋檐滴落着陈旧的空调排水,几只老鼠从霓虹灯世界钻入深巷,不见踪影只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女孩耳朵小小尖尖的,脸也小小的,仿佛沾染了老鼠的气息。 她却不在意我的观察,自己利索地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你还真是多管闲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多管闲事,我让你来救我了吗?还报警呢?真是正义感爆灯。你以为你是谁啊?” 女孩交叉着双臂,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晦气,最恶心你这种人了,是不是想着见义勇为,满足你的虚荣心?” “你这一身套装好像不便宜啊,”她上下打量着我,“是哪里的高级白领?还是哪个好事业单位的合同工啊?” “不对,好单位怎么这个时间还在街上,你是社畜吧,996那种,真没意思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她瞧见了我包里掉出来的文件,“哎呀,是简历,看来是失业游民在街上闲逛,你失业你也别妨碍别人发财。” “你看你的样子,一副蠢样,穿着高级套装却这种发型这种眼镜,看见就倒胃口,怎么会有人录取你呢?” “你啊,穿个短点的裙子,窄一点的衬衣,不就不用在街上做失业游民了?” 这个女孩像是表演独角戏一样,夸张的对白和动作,毫无意义,但是却渐渐地让人不快,要是放在剧场上,也许是一出不错的讽刺喜剧。 她继续打量着我,在我面前逡巡着。 “怎么,放不下面子?觉得自己不靠身体要靠努力,可是你怎么在这里变成失业游民了?我就讨厌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女人....” “小姐,你是不是嗑药嗑多了,我不介意报警让警察来帮助一下你。” “哈哈哈,警察,你就叫呗,我天天各种糖果吃,早就是药罐子了,无所谓,还能在里面吃几顿免费餐。” “我没工夫和你闹。”说着我捡起我的鞋子,穿上要离开。 “这就怂了,你不是说要把我送警察吗?报警啊,按你刚刚大喊那样‘我就继续扔,这边我正在报警了!’”她怪异地学着我刚刚的样子,又怪异地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越笑越夸张。 我转身要走,但是她却开始拉扯着我,“走什么走,来报警把我送警察啊,我今晚好好和警察哥哥玩一下,嘻嘻嘻嘻。” 她笑得比那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柴郡猫更加诡异,笑容弧度咧开的非同常人,再加上她那橙色的美瞳,我有点害怕她会变成裂口女。 我用力想要挣开她,可是个子小小的她力气却非常大,一时之间我们僵持着。 她像没有自主意识的丧尸,只是想要抓住我,再感染我。现在嗑药的人那么可怕的? 她把我推到墙面,双手不停想要来禁锢我的脖子,我一直扯开但她不停进攻,我的脖子感觉被她小小但力气怪异巨大的手缠绕,脖子被禁锢,我一下子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异常难受。 眼睛开始发晕,她的面容以及这个世界开始扭曲,变成漩涡,灰色黑色,金色橙色的弧线圈圈绕绕,当中却有一只鹦鹉扑扇着翅膀,这只鹦鹉没有鲜艳缤纷的羽毛,而是陈旧褪色的骨头颜色。 这是女孩刚刚用来盘头发的骨簪,上面原来是镂空雕饰而成的一只鹦鹉。 鹦鹉似乎落在了我的手上,抬眸却瞧见一枚模糊的铜镜,鹦鹉骨簪精致崭新,转瞬铜镜破碎,破裂的缝隙不断流出鲜血,一股仇恨的感觉笼罩着我。 我把禁锢在我脖子的双手轻易的掰开,那个女孩被我摔倒在地,她头上的骨簪掉落在地上,她之前嚣张神情已然褪去,现在就如同虎口下的小鹿一般。 我一步一步逼近,跌坐在地上的她不停往后挪。 “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我刚刚都是乱说的.....”女孩开始求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蹲下来,手指摩挲着她的笑脸,尽管没有很长的指甲,却仿佛一副有指甲的模样。女孩颤抖得满头大汗,可是她已退无可退,身体已经被逼到了墙壁。 她的染了人鱼色号的嘴唇此刻发着白,一阵快意莫名涌上我心头,“看你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有多惹人怜爱,就有多招我讨厌。”我的手勒住了她的脖子,“你把我的东西全夺走了,你就该死!” “我没有,”她想辩驳着什么,但是脖子被我紧紧勒住,她的舌头陈列在空气中,似乎很难受,从她心脏发出冲击到脖子的脉搏,一下一下地消失在我的手里。 咯噔,咯噔,信息提示声蓦然地在小巷响起,信息网络时代特有的标志,让我头脑一下子空白,恍然睁开眼,眼前的一个女孩濒临死亡,而我的手在加速她的死亡。 我松开了手,往后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墙壁上,右手颤抖着,我盯着我的右手,一阵后怕,再去看地上的女孩,女孩跌跌撞撞地逃离着,回头看了我一下,那眼神像是看着恶魔一样,然后逃离了小巷。 昏暗的路灯下,只剩下我和那个骨簪,我蹲了下来,愣愣盯着那个骨簪,陈旧的骨簪反射着微微的光线,那种质感,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一阵崩溃袭击着我,我松懈着身体,跌坐在了地上,挫败、委屈、疑惑、不甘心、愤怒、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我的情绪。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我到底在做什么呢?眼泪涌出来,本能一般。 咯噔,咯噔,手机信息提示声又响起来了。 打开短信: “想结束这一切吗?想从这一切解脱吗?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一切呢?”然后后面是一串可以点击的链接,标蓝,加了下横线,仿佛点击了它,就能跳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无法抗拒地点了那个链接,却自动调开了bewithyou的佛系匹配界面,上面有一个好友请求,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还能主动请求的,那个头像是总统rick,身后是他城市的旗帜。 “我想说些什么,但我发觉无话可说。 生活在别处,可是欲望就在这里,罪恶就在这里, 在你虚假嘲讽的嘴角,在你不美丽的眼眸 在你怪异的笑声,在你张扬的身躯 在你,在你的全部,卑劣的内在及其一切 ” 然后是一张商品的价目表,上面的商品和便利店里的基本无异。 但是我眼里看着却又像是不同,右下角的糖果一栏,分明看到sos170rmb 然后那边适时地发来一张付款码。 “我知道你需要帮助。我们做交易吧,我能为你提供帮助,这一切都会消失的。” 我盯着那种图片,一种强烈的付款冲动。 “黄渺渺?”有人在叫唤我。 “嗯?”我抬头望去,夜色下的面目看不清晰,但是声音似乎是认识的人。 “你没事吧?”说着小心地扶起了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来人的面目清晰了起来,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回应,心里一阵恍惚,仿佛刚刚险些又被拉入一个深渊。 半晌,我才喘过气了。 “我,我没事。” “你的脸色不太好,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还是遇到什么了?” 秦朗的触觉敏锐得好像一个猎人,他的眼光似乎能把我看穿,可是更多的是一种担心。 我又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不小心跌倒了,然后像小孩一样哭了。” 他收敛了猎人的锋芒,选择相信我的话,起码表面看起来表现出相信我的话。 “还很痛吗?”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0076 病 秦朗捡起了我地上的简历,整齐地整理好,然后递了给我。 “在找工作吗?”他礼貌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他无奈地笑了出来。 “所以这是薛定谔的找工作吗?”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我松了一口气,但是眼角好像还有一些泪痕,我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抹去残留的泪水。 我看起来可能看起来真像个小孩吧。 “你之前不是就在落安第二文物工作队的吗?怎么突然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了?” “啊,那个,那个我辞职了。”我有点尴尬的解释着。 “这样啊,整天埋在黄土里头肯定很辛苦吧。” 我低头走路,不知道说些什么。 “好像这样说也不太对,其实,我只是想说如果感觉辛苦的话,离开也很正常。不过只要愿意,呆在地面上,还是黄土下都是自己的一种选择而已。” “我那份工作其实不辛苦,对比起你们差得远了。” “工作没有不辛苦的,不是身体上的,就是心理上的。” 我没有出声,我们两慢悠悠地前进着,秦朗似乎有意放慢自己的步伐来迁就我。 马路上路灯勤勉地值守,偶尔几辆车驶过,我们走到了天桥底下,抬头便是灰白色的桥底。 这座天桥横贯在饰河上,联通两岸,天桥正好和上堤岸的斜坡重叠,加上路边的隔音障碍物,我们走的这段路成了一个到处都是墙的空间,真害怕走不出去,会一直在这里打转。 黄色的路灯把这个空间晕染得像梦境,又像是其他维度的空间,捏造的虚拟空间,会不会连同我和秦朗都是虚拟的呢? 过往遇到的人和经历的人生都是,捏造出来的呢,就像模拟人生那样,我只是不知道哪个世界里某个玩家手里操控的角色,那个玩家会在屏幕上看到我的体力值和心情值吗? 会吗?会吗?会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秦朗一言不发,当然,因为我也没有说话,我只是心里,脑里不断唠唠叨叨,别人又怎么会听到,又怎么会回应呢,想到这,我却喊了一声; “秦朗。” “嗯?”他侧过头来,头发清爽利落,脸颊也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爽朗,明亮的质感。 简单的黑色t恤柔软服帖无皱褶,给人特别舒服的感觉。 对了,我要说什么呢? “对了,那个你也要上堤岸吗?有任务什么的吗?” “不是,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啊,不需要这么麻烦,我没事的,现在这么晚,也不能这么耽误你时间。” “我正轮休,连续九天。” “这样啊,还能这样连休的吗?看起来很不错呢~” “大概吧,但是忙起来是真的很忙,白天黑夜也分不清。” “这样不规律,对身体很不好吧,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起码要按时吃饭哦。” 我总不能说不过你看起来比我还要健康精神吧。 想到这,我叹了口气。 “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这应该是他三次问我了。 巷子里的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落安市,我那时埋头在围蔽保护起来的土坑里,拿着小刷子挑捡着物件,又是碰到什么东西的我魔楞了,像是在小巷那样,蹲坐在地上发呆。 不过在落安的时候我的头发和脸都沾满了泥土,倒像是掉进土坑里一样。 我抬头望着发白的天空,阳光微弱,空气稀薄,秦朗探了一个头出来,问的就是这句;“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穿着整齐服帖的夏季警服,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保安,但他伸出手来要拉我上去时,我才看到臂章的标识。 “黄渺渺?”他停住了我的回忆。 这次我又该怎样回答呢?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可是我遇到太多事情了,我要怎样一样样说出来呢? 担心会走不出来的空间,见了出口,宽阔的江面呈现在眼前,深夜的无人马路,我们依然遵循交通规则,绿灯时才过了马路,然后慢悠悠地沿着江边行走,夜风轻轻微微,凉凉爽爽的,亮着光的长桥在我们身后充当着背景。 “有一天我在这里走,听到有人喊救命,” 我停住了脚步,倚在栏杆上,“大概就是那里下面,我走下去江边,有一个溺水的男孩在喊救命,那时我不知道怎么办,幸好有一个女生跳了下去把他拉了回来。之后送医院了。” 秦朗安静地当着听众。 “其实前不久我也在游泳馆溺水了,醒来就在医院了。” “你现在身体没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现在没事了,在游泳馆人多,估计马上就被发现了。但是如果是在这个没人的江水里,拼命喊救命,被听到的几率也是很小的吧。” “几率只是计算的问题,事实是那个男孩被救了。” “后来我上夜班时,又碰到那个女生,那个女生说,那个溺水的男孩原来是想自杀的,但是应该是反悔了,又在水里喊救命。” “再后来,我又在晚上看到那个男生,穿着高中校服,和同学坐在便利店里说说笑笑喝咖啡吃夜宵,一副很礼貌的样子,完全不同的样子。” “完全不像是要自杀的人,也不像自杀过的人。我总是感觉很在意。” 秦朗也倚在栏杆,望着缥缈昏暗的江面; “人的心,又怎么能这么轻易看穿呢?如果是这样,那也不需要警察了,我们查一个案件,需要从很多表面的细微的线索出发,层层深挖,足够的证据构成了因果联系,才能确定真相。表面的东西是最不可信了。尤其是人的笑容,还有人的眼泪。” 秦朗给我的感觉忽明忽暗,刚刚是明亮清朗,现在却像是站在角落里冷眼观察世界的,狙击手?猎人?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 在这个混沌的世界巡游了一天,躺在床上的我凌乱翻阅着人生的回忆。 最近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星星一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语无伦次的,又是确认我有没有面试,又是说一大堆那个男生怎样怎样,看来她上脑了。 如果只回答我去面试了,而不回应她兴致勃勃想要聊的爱恋小心思,好像不太好,于是我干脆没有回信息。 秦朗说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我盯着本来有向日葵但现在空荡荡的书桌发呆,小夜灯亮着,照不亮什么。 一日,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人的生活大多就是这样的吧,没有什么意义,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这样一分一秒就从醒来到睡去,从出生到死去。 “一杯摩卡,不加冰。”我站在柜台外面充当顾客,天色没有完全亮,上班族蓄势待发。 “一大早就来喝咖啡,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小橙在柜台里笑着。他看了一下手表,“要是今天我没有在这里,你是不是打算去下个路口的便利店买。” “我正好出来散步,看到这里亮灯了,就想着来喝一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如果说我晚上都在这里,你信吗?” “我不信!” “那不信我也没办法。一共十五元,这边请问要怎样支付呢?” “话说我们员工不是可以有积分兑换福利的吗?查一下我的积分够换摩卡不?” “你一大早来就想着兑换积分?” “碰巧想起来嘛~” “好的呢,这位顾客,这边您的积分是182000,要用15000兑换一杯摩卡吗?” “好的哦。” “这是小票,请拿好哦。这边请稍等一下哦。马上为您调制。” 两人上演了优质却幼稚的最佳购买示范。 店里的顾客开始多了起来,我的摩卡杯壁接触到空气,开始挂着水珠。 人来人往的,多数是来买咖啡的,风铃叮叮当当不停,也有买关东煮或者其他饼干真空包装面包什么的,然后又匆匆离去,奔进这个城市的上班大军里,气势汹涌。 今天是个阴天呢。 窗外,一辆货车停在了我们便利店门口,下车的司机向我们摇了摇手,小橙便出去门外接货了。 一位白领拿着咖啡坐在隔我一个空位的的位置,她的是美式。 她看起来精神相当萎靡,一杯咖啡和一小包饼干被胡乱吞到肚子后,她又拖着疲软的身体往外走,风铃为她悲鸣。 我透过玻璃窗看着她无神地游走在街道,眼光收回来,桌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笔记本,是刚刚那个女生留下的,我拿起笔记本往窗外看,人已经消失在街道。 站在杂志架旁边的我想着要怎么办,旁边一个穿着格子衫的木楞男人走过,他那背包碰倒了我手上的笔记本,他回过头来连声道歉,黑黑的胡茬显得他精神萎靡,我点点头示意,他便拿着面包去柜台结账。 地上的笔记本摊开了,整整一版,上面却只写了一段话; “当他们在实现自我价值,展现人生高光的时候,我在想着怎样才能活下去,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已经是等同自我价值实现了。” 0077 痕 “怎么总是看到这些新闻?”安家瑗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顺手转发给就在旁边的高世瑜。 高世瑜下意识打开链接,‘庭月河中捞起一具男婴尸体,警方通报:其腰腹部系着红砖正进一步调查’,她快速浏览着,眉头不禁皱起来;“你一直刷,它就记住你的偏好,就推送更多了,” “你看看评论区,更加让人不舒服。” 高世瑜刷到了前几个热评,其中一个赫然描绘着恐怖短篇; ‘还有的连生了好几个女娃了,就想要男娃。最后孩子姥爷把女婴带上山,用桃木定在树上,意思让她不要再回来了。据说哭了一夜,老大声了,第二天被人救活了。这个真事儿,还判刑了。’ 两人都不说话,低头看着手机,玻璃窗外的阳光很暗淡,灰色的云层很厚,如果不是室内开了足够的空调,这种憋雨的闷热空气会把人焗熟。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走廊尽头敞开的窗带来的热风涌进了房间。 李季迅速便把门带上了。 “你们两个怎么愁眉苦脸的,不会是因为这几晚通宵加班吧,要是顶不顺要出声,别硬撑。” 李季担心地看着两人,两位女同志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安家瑗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天天被这些辣鸡新闻气的,怎么哪里都满满的恶意。” “发生什么了,没头没脑的?”李季转向高世瑜求解,高世瑜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李季。李季快速瞄了几眼。 “这个我也看到了,怎么说,心里很不是滋味的。一个小孩也不知道自己来过,就走了。” “唉~~~”三个人居然同时长叹着。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但来人没有把门完全敞开,只是进来半个身子:“开会了,秦队已经在会议室了,我们快过去吧。” 被社会新闻弄得心情灰灰淡淡的三人起身,走进闷热的走廊,窗外传来隔壁马路地面维修施工的轰鸣声,让这个夏天感觉更加炎热了,那水泥地上的空气在太阳照射下估计也是扭曲的。 秦朗背对着会议桌站着,面前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装点着这个城市的画面,那些灰灰的云吹不散,但缓慢的游移着,城市的一些部分因为被灰云遮盖,阳光不能到达,而一些地方却过分明亮地闪耀着阳光的颜色。 斑驳的城市街道和高楼大厦参差不齐,像是一块块不搭调的拼图,也像是混乱的人心,没有一个组成是融洽的。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吧。”秦朗转身,一行人轻轻地扭开把手,鱼贯而入,按顺序落座。 在秦朗的指示下,各人开始汇报自己负责的部分。这个房间也是巨大世界工厂的一环,城市里的一个小螺丝,运转着,推动着什么的发展。 “我联系到了商桢所说的负责采购的经理史广宜,史广宜表示现场查获的潮爆puno是一批试用品,从一个叫做王春雪的人拿到的,这个王春雪自称是亲近食品有限公司的业务代表,在推广试用装。可是亲近食品表示没有王春雪这名员工。”安家瑗照着手上的文件夹归纳着。 “找到王春雪了吗?”秦朗眉头皱着。 “暂时还没有,史广宜手上只有她的虚假名片还有一个手机号码,这边正考虑是不是让史广宜在我们的指示下把人引出来。” 秦朗没有出声,低头翻阅着石广宜的询问笔录,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批试用品当晚卖出去了多少?” “因为是新到的,没什么人知道,只有一桌高中生点了,两男两女,均未成年,现场开启了有四瓶,几乎都是喝完的,在现场是发现其中一个女孩子昏迷了,今早联系了医院,已经醒来了,随后这边得到医生确认情况后会安排做一下笔录。”高世瑜补充着,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检验报告: “潮爆puno里检出了γ-羟基丁酸,滥用含有该物质的饮料会造成暂时性记忆丧失、恶心、呕吐等症状,与酒精并用会加剧危险性,甚至会失去意识、昏迷及死亡,属于新型毒品。这边了解到这款饮料是网红饮料,很多帖子和博主都在背书,针对的群体是青年人甚至是未成年人。” “其他三人呢?”李季接着高世瑜遗漏的部分发问。 “其他三人体内虽然检出了γ-羟基丁酸,但经过医生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做笔录的时候三人均表示对这个饮料有什么不知情,只能联系家长让带回去了。” “这个文件夹是什么?”秦朗留意到桌面陈列的文件夹里,有一个贴上了一个便利贴,便利贴上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安家瑗连忙站起来捞回了那个文件夹,撕下来了便利贴,“不好意思,这是我自己做的标记,其实这个事件和这次没有明确联系,还没查清,但也涉及毒品了,所以想着带来大家研究一下。” 秦朗点了一下头示意安家瑗继续说。安家瑗拿出了其中一个男高中生的照片,从磁铁压在了白板上。 “这是陆安童,十七岁,城南高中高二学生,是当晚酒吧的那桌高中生里的。”然后又抽出了一张照片,却像是视频截图,背景是医院门口,一辆救护车后门开启着,救护车人员和接病人的急诊室人员正交接着,一个男孩躺在一个担架车上,男孩头发和身体都湿透,双目紧闭,画质虽然不是十分好,但依稀能认出似乎就是陆安童。 安家瑗继续介绍道:“男孩因为溺水被人救起送院,后来医生在抢救过来之后便醒了,男孩反应很奇怪,胡言乱语,醒一会儿睡一回儿,医生怀疑他吸食了管制药品,于是抽了血,可是男孩趁人不注意却跑掉了,后来检出了芬纳西泮,医生报了警,那晚男孩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所以案子一直搁着,直到前晚我见到了陆安童,那晚觉得很眼熟,可是当晚他上了奶奶灰的发胶,整个人很不一样,我以为是我错觉,但后来再调查了一下,还是发觉很像。医院里还有保留血样,可以做dna比对。” 会议室空调冷气呼呼的,但是各人都很安静,安家瑗也安静地回到了座位。 秦朗盯着那两张照片,大脑里的打火器似乎不停地在尝试打火,有些火花闪烁着,火焰似乎即将被点起。他稍微克制了这个兴奋的过程。继续日常的工作。 “关于冰块里的吗啡,查到来源了吗?”秦朗继续提问着。 “调酒师任由表示模型冰是用瓶装矿泉水冻的,至于史广宜表示矿泉水都是向往日的供应商拿货的,我们把吧台下面的和厨房里的瓶装矿泉水都检验了,发现含有吗啡的只有放在调酒台附近的两瓶4.5l的,其中一瓶已经用了一大半。瓶身上除了任由的指纹,还有一些杂乱的未知人物的,都已经提取了。”高世瑜详细地回答着。 秦朗点了点头,阳光逐渐明亮,桌面的资料被晒得夺目,秦朗收回眼光,落到没有任何设计的时钟,会议已经持续两个小时了,会议桌前的各人都有些疲倦,但依然努力保持着精神。 “安家瑗,你和李季去安排一下,让史广宜把王春雪先引出来。” “高世瑜,把当晚的录像再仔细过一遍,然后再询问一下任由和当晚的服务员。” “陆安童这边,我会去医院核实的。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什么疑问,就先这样吧。” 鱼贯而入的人群有秩序地退场了,秦朗盯着玻璃窗,阳光照射得他视线模糊,明明该空了的房间,他却感觉到还有视线注视着他。人体工学椅稍稍回转,安家瑗还留在房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疑问吗?” “秦队,陆安童的事件?” “你想继续负责吗?” “我?”安家瑗是新考进来的,一股热血,人也好胜,虽然有时看起来很莽撞,但做事情却很细心,这次找出了的案子一下子就被上移了,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虽然明知道不该开口,但她太年轻,秦朗看起来也不是那种老派老领导,便斗胆留下来想要争取一下。但没想到秦朗一下子就挑明了,这下子反而让她有点为难。 “我并不是想要抢你的功劳,也不是认为你能力不足。”秦朗却坦荡荡的,明亮的样子,淡淡的笑容。 “诶?”安家瑗听到这样的话,就更不知所措了,虽然业务能力很强,但是明显是个职场菜鸟。“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并没有这样想秦队。” “别紧张,只是我这边也有一点线索,和这个事件相关,所以,想亲自去弄明白,这种感觉你也明白吧。”秦朗耐心地解释到。 安家瑗点了点头,但是心里还是会不高兴,但还是强行扯出笑容,“那我先出去了。”说着要转身离去。 “安家瑗。”秦朗叫住了她,“你可以继续查,但是有任何进展必须马上向我汇报,尤其如果涉及了新的人物。” 安家瑗愣愣地点了下头,然后退出去,把门关上。安家瑗倚在门上,看着窗外过分明亮的阳光,过分热的风扑过来,秦朗在隐瞒什么吗?她本能地这样考虑着。 0078 瘴 休息室里的台式电脑播着当晚的新闻: ‘近日,警方破获了一起新型毒品案,贩毒分子将毒品伪造成饮料的模样,在本市贩卖。据介绍,犯罪分子贩卖的“潮爆puno”,制作原料中含有的“γ-羟基丁酸”属于新型毒品,滥用含有这种物质的饮料会造成暂时性记忆丧失、恶心、呕吐等症状,与酒精并用会加剧危险性,甚至会失去意识、昏迷及死亡。警方表示,这类新型毒品外包装比较有迷惑性,成瘾性也非常高。 6月9日晚上,警方执行清查运动,在一家酒吧内,查获一款叫做“潮爆puno”的新型毒品。随即警方排查在场人员,迅速开展调查。 经警方调查研判发现,6月6日下午,王某雪从落安驾车来到小石的一家酒吧,自称为某食品公司业务推广,后该家酒吧购下一批饮料“潮爆puno”。之后,王某雪又到小石一家酒店落脚;11日凌晨3点,警方展开了抓捕行动。 随后,警方又在王某雪车上搜出了十箱“咔哇潮饮”,总共缴获80瓶。 派出所民警表示该人想在小石打开市场,一瓶至少可以卖到100多元,成本在20到25元左右。 民警提醒公众:这种新型毒品的外包装,都是比较具有迷惑性的,看起来跟饮料瓶似的,它的成瘾性非常高,经常可以迷惑到一些青少年,千万不要去碰陌生人提供的一些东西。 目前,王某雪因涉嫌运输、贩卖毒品,被警方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安家瑗喝着罐装冰咖啡,却一副喝闷酒的感觉。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不太灵敏的门咿呀一声,安家瑗没有望过去门那边,高世瑜拎着一罐咖啡走到安家瑗对面坐下,安家瑗没有出声,眼神空空地望着咖啡罐。 高世瑜望望台式电脑的不停地播,那个新闻快到尾声,一些专家正科普着这款新型毒品。 “这个案子破得很迅速,你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太累了吗?” 安家瑗轻轻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冰凉顺滑着喉咙,咖啡--因却让心跳不太规律,她有些不安和烦躁。 “这只是一条小鱼,后面那些龙王龙虾什么的一大堆。” “我们捉一条小鱼,其他同志也捉一条小鱼,更多的同志捉他们该捉的鱼,当网越织越大,什么龙王海王都跑不了了,所以这边如果要是我们漏了一条小鱼,缺口会越来越大。” 高世瑜心情似乎很明亮,讲得话也好像很有道理。 “看来你是还有半杯水主义者。”安家瑗放下了咖啡罐,身体往前倾,双肘落在了桌面。 “还有半杯水?你是说那个看到只有半杯水了,或者只看到半杯水了?乐观主义与悲观主义?” 安家瑗点了点头。 “我不过是嘴炮而已,人该伤心该难受的时候还是会不舒服的,所谓乐观者也会有悲观状态,而所谓悲观者也会有乐观开朗的时刻,只是因为一个人比较容易难过或者遇到的不好事情太多,就加标签定义为悲观者,也太不厚道了吧。还有就是去标签一个人是乐观者,这不就是捧杀吗?必须要求这个人要一直乐观的样子,当有一天这个人不开心了就不正常了,就要嫌弃这个人了。所以说,贴标签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处呢?除了方便。” “这么说来,我刚刚是在捧杀你了?”安家瑗打趣道。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高世瑜拿起咖啡,却做出敬酒的样子,然后自己喝了大半。 高世瑜喝水也好喝饮料也好,一下子就没了一半,而且剩下的一半很快就会消失,然后她看着剩下的一半其实心里有些别扭,别人点一杯东西可以一口一口地喝很久,好像很优雅地悠闲坐个半天,那杯饮料就像广告杂志里的道具,永远是到达恰好的刻度线位置。 而自己一口就把半杯喝完了,剩下的只有半杯了,还能悠闲地坐半天吗? 但是嗜甜的舌头发出的信号,比理智强悍,很快那半杯也没有了,所以高世瑜一直很不理解那些可以在咖啡店或者奶茶店一杯东西坐半天的女孩子们,也不懂她们流行的妆容和头发,精致温柔的衣裙,甚至那微微一笑的自拍,高世瑜选择了不用太多考虑的警队,不用想着穿什么衣服,做什么事情都有规章制度,只管去做就好,这也挺好的,也许吧。 也许自己才是只有半杯的悲观主义者吧,嘴里说着不要标签别人,自己却在标签自己,高世瑜不自觉苦笑了一下。但是落到了安家瑗眼里:“咖啡太苦,所以会导致苦笑吗?” “生活太苦,所以会导致苦笑。” “鸭,原来这就是乐观者的悲观状态吗?i了i了”说着,安家瑗也大义凛然地喝下了剩下的咖啡。 台式电脑的新闻播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中间有一段寂静间隙。 但是蓦然地,播音员声音又再次响起,bgm却换了科幻酷炫风,两人有些疑惑,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屏幕: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网站消息,一颗被命名为jn.r0087的小行星,在6月10日飞掠地球。与地球的距离约为320万英里,约为地月距离的13倍。nasa同时表示,该小行星并没有撞击地球的危险。 美国space网站称,这刻小行星与地球最接近的时间为格林尼治时间19点20分。据今日dallyusa报道,这颗小行星的直径超过1000英尺,大小超过了90%的行星,并不会撞到地球。’ 画面上虚拟纯黑的背景,白色的实线弧线和果绿色虚线弧线,像是数学课的黑板上的线条在神秘地弯曲进展,一些数字和一些符号用小小的字体标识着,曲线运行着,那个标识为jn.r0087的点也在移动着,镜头被拉远,各种圆弧轨道被呈现,像是无解的数学题蕴含着无尽的神秘美感,两人被深深深深地吸引着,全然忘记自己只是渺小的人类。 bgm深远而壮丽,并进入情感浓烈的奏鸣部分: ‘这颗小行星和地球最接近的时间为格林尼治时间19点20分,也就是本国时间11日凌晨3点20分和地球擦肩而过。’ 一种奇异的心情从两人心上回旋升腾,高世瑜首先让触动转化为语言: “11日凌晨3点20分,那时你们不是在执行抓捕吗?” 好半晌,安家瑗才回过神来,那天一行人驱车出任务时,天空一片漆黑,原来彼时那颗jn.r0087正向他们奔来,在另外一个平行时空,也许轨道和距离有误差,另外一个时空的她,也许早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那晚凌晨3点20时,清醒的有警察,还有守着彻夜明亮便利店的夜班服务员。 那晚,新品蓝星的第一批货和相关广告物料已然到达,深夜便利店里开着很低的空调,这个夏夜外面温度高达32度,黄渺渺在为新品清理着货架,准备摆上去,并且摆放好广告物料和一些摆设。 黄渺渺的额头和脖子都是汗,冰冷的空调却依然没能让她舒服一点。 那堆蓝色风格的牌子架子什么的,好像很难拼装,本来可以等着大家回来白天一起弄的。但是夜里无聊的她鬼使神差地把那些箱子拆开,把东西拿出来。 她看着附带的说明,标题是“蓝星救援计划”,还有很多中二的海报。 “sos,sos,” 简单的台词,但是画面是太空飞船操控台指示灯警报红灯,还有各种凌乱的看不懂的按钮,反正好像事情很糟糕一样。 “特募!特募!救援在即!” 套娃一般,画面里的便利店玻璃窗贴着这个海报,然后画面里的贴在便利店门口上的海报,就是一个便利店的玻璃窗上贴着这个海报,一直循环,无限细化。 黄渺渺的近视眼实在不敢恭维。 于是开始倒弄那些牌子和架子,但发觉自己实在没有这种天分,把东西又悉数放回箱子,堆在一角,一边想着明天肯定又被小橙和苏舜笑话,一边操作收银机自己付钱买了一杯冰咖啡,坐在玻璃窗旁喝了起来,外面的空气超级的热,热气在玻璃上液化了,而手摸上去玻璃,居然还是暖呼呼的。 “这是个什么变态的夏天!”黄渺渺感叹着,透过玻璃望外面的天空,黑乎乎的,看不到月亮和星星。 叮叮当,叮叮当,风铃响了,玻璃门被推开,一股热气涌进来,黄渺渺本能地站起来,回头: “欢迎光临!”声音明亮,如白昼该有的人气? 葵月穿着运动服出现在黄渺渺面前,简简单单,清清爽爽,不同于妙妙屋里的华丽装束,但是黄渺渺依然感觉到一种妙妙屋的奇妙氛围?是对人的刻板印象吗? “今晚我想喝点酒,有什么介绍吗?”葵月今晚却不点咖啡了。 黄渺渺一时有点蒙:“嗯?酒的话?喜欢甜的还是辣的呢?” “听起来你像是在卖炒年糕。” “那个,其实我对酒不太了解,不过比较甜的果味酒我还是挺喜欢的,就像喝果汁一样,但是有点微醺上头,那感觉也不错。” “这样,那挑一瓶有点甜,又不太甜的给我吧。” “这是薛定谔的甜吗?” 葵月神秘的笑了笑,但也许只是普通随便的笑了笑,只是展现给世界的笑容或眼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理解和定义? 笑容一定就是笑容吗?眼泪也未必就是眼泪吧。 第七十九章 山月不知心里事 人,一旦开始正视自己,会发现很多难以理解的部分,甚至这些部分是相互矛盾,相互对立的。 相似地,当你正视这个世界,那些被你或被他们定义为好的或者坏的部分,清晰的呈现在眼前,没人知道比例是多少,也没人知道会存在多久。 只是,就这样存在着,这些对立或矛盾的部分进行交战,总有牺牲者和幸存者,也有,从来不知道发生过战争的沉睡着。 觉醒还是沉睡,有时,只是选择。但是选择之后,你真的知道接下来要怎样做吗? 天空是蓝色的,幽幽的深蓝色,那些灰色的云积聚变成浓重的灰蓝色,现在是七点三十分,不是天空告诉我的,也不是时钟告诉我的,这里没有时钟,我也看不懂天空。 是手机告诉我时间的,相信你也是吧。时钟和天空已经是一种摆设罢了。 我饿了,那几朵小花的热量轻易就被消解。 丛林里昏昏暗暗,影影绰绰,但是我并不感觉害怕,仿佛习惯了一般,我顺着山崖边缘走去,这身明艳的红此刻也仿佛浸透了陈旧血液一般。 身后的翅膀逐渐浮现,舒张,我扑向山崖的虚空,翅膀扇动着,我没有下坠,而是在上升。 祭典方向闪烁着各色灯火,灯火忽明忽暗,不断升腾着各种颜色的烟雾,那烟雾袅袅地,回旋地,自由地但又不自由地往雾霾灰蓝色的云飘去,灰色的云后面若隐若现着圆润的月亮。 那月亮似乎被血腥雾气萦绕着,颤抖着,似乎要从这个世界逃离。 我扇动翅膀,奔向那颗血月。 一只头上长着弯曲羊角,身体却像老虎的怪兽在血色风烟里侧身瘫着,它舒服地瘫在一朵柔软的粉红色的云上,就像猫那样慵懒地瘫,锋利的虎爪舒张开,随即又合拢,打着呵欠,迷醉的慵懒,吸食了猫薄荷一般。 那身顺滑的毛发却若隐若现,恍惚间,却像看到一个闪闪发光的男人蜷缩着身体,如同婴儿一般,但头上的角仍在,婴儿酣睡着,我不断地在靠近,却依然没有发现我。 我稍稍扑扇翅膀,回旋的疾风把轻易地把它从云朵上刮落,它猛然惊醒,在半空中翻着跟斗,最后安全地落在一朵蓝色的云上,它四条腿蹬直着,身体也僵直着,毛发竖起来,发出低哑的嚎叫,那个山羊角似乎随时就会冲过来。 我打了个哈欠,“所以呢?你是打算咬我,还是打算来撞我。想好了吗?我饿了。”说着眼睛开始有点迷蒙,这双翅膀适时地收敛了一下,包裹着我,落到那只怪兽刚刚呆的粉红色云朵上。 柔软的粉红云朵下方不断有新鲜的血腥雾气升腾,着实令人舒服,温暖的饱腹感,充沛的甜丝丝。 我也一副要半瘫倒的姿态,那朵云就像智能沙发一边会变幻形状,整合地承载着我腰背部的曲线,我又打了个哈欠。 那只怪兽恨恨地低哑着,皮毛和兽头像是掉帧的视频一样闪烁着,闪闪发光的男人时隐时现,但是显然信号不太好,解码不太顺利。 我连着打了几个翅膀,它还没顺利播放:“好了没有,不行的话,乖乖回去歇着,反正今天你也吃不少了,趁我心情还好,你识趣点自己离开。做什么都好,要有自知之明。” 瞌睡的感觉越来越浓厚,血雾的笼罩着给予我温泉一般的迷醉,源源不断的奇异能量渗透我的皮肤,包裹我的心脏,沉寂许久的灵魂丰盈着,绚丽着。 如同比较不错的梦里,会有比较惊动的情节,那只小怪兽总算解码了,闪闪发光的男人生气地向我奔来,伸出宽大的手掌要扯我下来,但在即将碰到我的衣领时,我骤然醒来,他的手被冻住了,颤抖着。被惊扰了美梦让我又些许烦躁。 “你是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在最放松最沉醉的时刻被我轻易翻到,显然心情十分烦躁,“这么大胆来破坏我的祭典!” “那你又是谁,噢,骄山山系的宗主是吧,原形就是一种山羊角怪兽。不过你现在的皮肤倒很不错。” 我似乎说了他不喜欢的话,急躁的心脏释放着滚烫的血液,消融了他双手的冰冻,他右手伸手便要继续来扯我衣领,我也就随他心意,让他把扯我离那朵粉色的云朵,我们停驻在虚空中,不见星星的天空,幽蓝深深,风呼呼吹动着,他左手似乎酝酿着攻击我的能量........ 一时之间我们悬停在空中,似乎很浪漫的画面酝酿着杀意,只是他以为他是那个可以轻易地践行杀意的人,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表情疑惑着,他的皮肤更加闪闪发亮了,肯定是喝很多梨花白了,真是嫉妒呢~ 我望向他的眼睛,他的眼里倒映着我,如同镜子一般, 我轻轻眨了一下眼,眼里的瞳孔似乎宇宙里旋转的星尘,星尘被巨大的能量裹挟.... 我们周围也似乎卷起了漩涡,我轻易地便拍掉了他的手,他骤然受力,骤然也失重,毫无防备地后仰下落,我反客为主地拎住了他的衣领,他如同置身于黑洞边缘,无限虚空漆黑吞噬着他,扭曲着他....... 他表情开始变得惊恐,变得痛苦,嘴角和耳朵都开始渗透出丝丝鲜血,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现在你看起来更像只小鹿,还是快死那种,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毫无顾忌大笑着,更多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 “你,你是......”但他没有力量发出更多的声音了,我想他的心脏快要破裂了吧,膨,如同炸弹,他就会消失,彻底地消失。 但总有多管闲事的人出现,总要妨碍我找乐子,世事总不能随心所愿,这也是我讨厌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 雪白的梨花漂浮在清甜的风,小小旋风向我扑来,混浊压缩的空气变得舒爽清凉,黑洞漩涡的转动也慢了下来,我无趣地松开了濒死小鹿的衣领,闪闪发光的男人此刻暗淡虚弱,倒在一朵灰云上。 带来梨花雨的人从我接住了他:“啴微,你没事吧。” 啴微想要摇头,可是没有力气,张口便吐了一口血。 “瑠璃,这是个变态,快走。她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一边说着,鲜血吐得更多。 “骂我不是东西是吗?”我一字一句重复着,“我可以让你连东西都做不到,彻底消失。你就这么垃圾吗,你这个宗主没什么能耐呀,一吹就倒。” “适可而止吧,每次睡醒了就出来发疯,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瑠璃皱着眉头,似乎对我十分嫌弃。 “我不正常,瑠璃你又能多正常呢?你手上的血污会比我少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呢。” 瑠璃没有回答我,只是低头忙着为啴微施救,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十分无趣。 我打了一个哈欠,但这次伴随着伸展一个大大的懒腰,我继续坐回去那朵粉红色的云,藏在衣服里的风铃掉了出来,尽管云朵很柔软,但还是叮叮当发出了声音。 瑠璃猛然抬头,注视着躺在云朵上的风铃,银色的小花闪烁着血光。 他站了起来,向我走过来,虚空之中铺设着一层梨花桥。 “你对吴蔓蔓做什么了。”瑠璃步步向我逼近,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我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掉下来的风铃,‘啊~你说这个铃铛啊?” 我把风铃捞起来,风铃在血雾摇晃着“是她的啊,怎么,是你送的?要还你吗哈哈哈~~~吴蔓蔓对这个风铃珍惜得很,那么大的伤口在身上,人都昏昏沉沉了,还不忘这个风铃。” “你把她怎么了”,瑠璃垂在身旁的手握紧着拳头,青筋都浮现了。 “这个吴蔓蔓顽皮的很,双生咒学了点皮毛,便想来窥探我。既然想要看,那我就满足她.....” 我回想起那天晚上吴蔓蔓用了各种酒麻痹这个身体,然后利用风铃来折射双生咒,没想到效果还是很好的,可惜她没有这个掌控能力。 “没把她怎么,我没那么无聊。”说着我一下把风铃扔了出去,“滚,别妨碍我!” 风铃被瑠璃安全地接住了,他皱着眉头盯着风铃,但很快地,便扶起昏迷的啴微消失在我的面前。 广阔的云层里只剩下我了,这样闹了一场,本来不错的心情变得不那么好了。 我挥了挥手,眼前的迷雾疏散了一些,骄山祭台那边灯火排列成了巨鸟的图样,而翅膀部位的灯火闪烁着,仿佛鸟的双翼在扑扇,漩动的风升腾着缕缕各种颜色的烟雾,烟雾在向我扑来。 巨鸟的眼睛亮着明亮的红色光芒,注视着夜空,注视着我。 那是纪默用森渊血玉起的请神阵法,所有的能量都依靠着那块血玉唤醒,然后陈列着的祭品燃烧成火焰,幻化成云雨,护送着血气升腾,来敬奉着啴微这位宗主,对于他们是一年一度的大祭,可是于我来说,只是一顿晚饭。 月亮正当空,明明晃晃,血气正浓,正是燃烧得旺盛的时候,我闭上眼睛,随着身体去实践贪婪的原始本能。 第八十章 血玉空归双生魂 我似乎过于莽撞,也似乎过于蠢了,事后的自己也在不断想着,为什么不用理智压住压制自己,一下子的冲动行为,总会带来让人不太舒服的感觉。 其实那晚我并不是满怀鬼胎地就要特意灌醉莫离,准确的用词,我属于临时起意,三杯两盏甜酒上头后,人也傻傻的,觉得就有一种冲动,跃跃欲试,正好那风铃掉地上了..... 没想到我只是起了个头,后面的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刹那火花间,我感觉莫离已然看穿了我,但她却只是就这样看着我,我明明察觉到的,但是那时我也停不下来了,我想要打开那个神秘的世界一探究竟....... 醉意和幼稚全然占据了我,我任性地继续前行。 我变得不像我自己,却又变得很像向往里的自己. 醉生诀与梦断诀分开来,都只是破碎的部分,窥探人生的一角,若能融会贯通,便能意味到一种完整,但这种完整却像一个圈,循环着,回旋着,发生过的事情依然还会再次发生,只要你还是你,你依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双生轮回咒也许是一种诅咒,我不知道咒语是否如我预期般落在了莫离身上,亦或是反噬了自己,还是莫离有意让这一切发生,让我们, 都陷入了这一场轮回当中。 她那翻滚着浩瀚星海的眼眸里,搅动着的星尘又是怎样的呢?我却始终看不到,依然只是一片混浊的漩涡。 她一时调皮地笑着,一时又戏谑地笑着,其实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很细微吧,但是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也许她自己都察觉不到。 她夺取了我的风铃,风铃稳稳地在她的手上,她摇曳着,银色小花叮当着好听的声音,就像瑠璃的声音那般好听的声音,瑠璃依然在那个流光院里的缤纷光影里,只是年月进展着,四季变换着,那枝蔓树叶颜色变换着,最后却开始褪色,那颜色越来越萧瑟。 瑠璃在衰老,在死亡,而我只是一旁的观众。 一切,都在轮回着。 而我却好像游离在轮回之外,我对情绪的敏感变得麻木,对色彩的悸动变得平静,提不起什么兴趣,我只是摆放在一旁脸圆圆,肉润润的小木偶。 小木偶还活着,我还活着,阳光灿烂却惨淡,我知道我的风铃在莫离的房间里流光溢彩,但我没有动力,也没有意愿,想要去拿回来,我只是做着在这个世间里,我该完成的部分,就像以往的我一样。 我好像失去了什么,但又不知道那时什么。 我用梅花酌和着面粉,肉呼呼的手熟练地搓着面团,空气里是梅花酌的酒香,还有桃子果酱熬煮咕咚咕咚唱着的甜蜜,但一切都如同笼罩了一层纱布,我看不到生命鲜活的颜色,也体会不到生命醇香的味道。 盛放在盒子里的小花依然精致灿烂,就像风铃的银色小花那样好看,可是我的眉头依然是皱起来的,我倚在窗子边,那些躲在高高枝桠间的蝉,发出明亮的声音,以往总会觉得那是生命力,但是现在只觉得很吵,很热。 一切按着计划进行,直到我拿着鼓站在祭台边缘,也似乎没人看出我的变化,也是,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他们又能看到什么呢? 一下一下敲打着鼓,大鼓就在身前,可是那声音却像隔世般遥远,空气里的血腥,水面上的怪兽火花,甚至是血玉撼动的璀璨,都让我毫无感觉,我只是一个木偶罢了。 天空变得深蓝了,请过雨的世界闷热着,月亮被水汽和血气闷烧着,不可抑制的忧伤却开始笼罩着我。 莺莺和我清理着散落的祭品和烟灰,月皆却向我们走来,他的眼睛一直就在莺莺身上,但莺莺却一副看不到的样子。 “莺莺,蔓蔓。”他礼貌地向我们打着招呼。我自然地点了下头,莺莺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依然在清理着。 那些祭品依然在燃烧着,新的灰烬不断产生。 我是火堆旁的一只难过的木偶,旁观着世上凋零破碎的事物。 “莺莺,你酿的蓝果酒很好喝,当然,蔓蔓酿的梅花酌也是很好喝的。”月皆语无伦次着,莺莺似乎并不想搭理他。 “不过我不小心打翻了,心里感觉到很抱歉。” “谢谢赞赏,打翻了也没关系。”莺莺一下子回了话,捡起地上没有燃烧完全的桑枝,用力地扔进了火堆里,火焰的光芒笼罩着他们,看不清脸色,当然我也被火光笼罩着,但我是旁观者。 “莺莺,师傅说灵山那边培育出了一种新的果子,紫色的,用蓝果培育的,不仅好看,还更甜了,很适合你用来酿酒呢,我经过那边的时候,采了.......” 但是话还没说完,便被莺莺打断了: “我没打算酿酒给你喝,蓝色果子也好,紫色果子也好。之前那些不过是师傅说要每个人都送一些罢了。” “我只是采了一些新的果子,想带给你尝尝,” “不用了。”莺莺拎起装满破碎祭品的篮子,往吴俣那边走去。 原地只剩下愣愣望着莺莺背影的月皆,还有冷眼旁观的我。 天空的月亮被一层淡淡血雾笼罩着,灰色的云朵后面,是躲着的神灵在吃晚饭吗?天神也需要吃晚饭的吗?还吃那么多? 吴俣彼时正和幽伶呆一起,在平平常常地说着话,清点着乐器,莺莺走了过去之后,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断了三分之一的骨笛,吴俣接下了,说了几句话,莺莺又回去继续在火堆旁边清理着。 吴俣和幽伶都是郁郁清清的感觉,站在一起十分和谐,但两人却从来没有点明过什么,小时候他们并没有一起相处过,是长大后才熟悉的,慢慢的觉得投契便多了来往,但只是如水般清清淡淡。 吴俣总会搜罗来各种珍稀的琴和笛子送去幽伶那里,幽伶便会在怣谷弹奏着吹奏着,两人也不会讲太多话,流水潺潺,乐声渺渺,如此便安度一个白昼。 就是这般淡淡的,才细水长流吧。 当孤身一人的时候,却发现周围双双对对的,有越来越近的配对,也有越来越远的配对,还有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命运的配对当中。 旁观者总是能看得很清楚,因为旁观者不在迷局里。 就像水面上的那只船,云宜坐在船头稍作歇息,她抬头望着萦绕着神秘气息的月亮,而惠朗自然而然地就走了过去,坐下来她的身边,云宜自然地露出了笑容,很简单的,两人就开始叽叽喳喳说很多,可是这些时候,当事人基本发现不了自己的变化。 对哦,当事人发现不了自己的变化,就是我是无法看清楚现在的自己发生了什么的,我需要一面镜子,或者另外一个人来看破我的迷局,我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虽然心慌的感觉更加清晰,但是脑子却好像渐渐清醒了。 恍然这几日的浑浑噩噩,甚至在祭典里的昏昏沉沉,都像是一直睡着一般,我环顾着四周,烟雾缭绕,火光冲天,明月如血,周围的声音开始吵杂,其实声音一直都是那样的吧,可是我现在才听到。 我记得我白天似乎在观赏台看到了莫离,可是观赏台现在空空如也,我加快步伐,想要找寻莫离的踪影。我本能追踪着她刻意留下来的讯号。 断崖边缘的她,察觉到我的到来,她转过身来,点满灯的小庙如同巨大的光源,向她投射足够的光线,她那身大红的衣裙闪烁着,明艳照人,仿佛她才是最这次祭典的主角。 我们这样看着对方,谁也不说话。 被猎灵人追杀的那天晚上,我们也是在这个断崖边缘,她为我挡住了猎灵人的噬魂锥,然后她觉醒了,反杀那个猎灵人,这一切仿佛像刚刚发生一般。 她调皮地笑了笑,又转过身去,宽松的裙摆掀起的风拂动着沙石,她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很快地,一只脚已踏在了虚空当中,我慌张地想要喊住她,但是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好跑起来,但转瞬间她另外一只脚也已经走了出去,一下子便消失在我的眼前,而我笨重的身体也因为惊恐而往前扑倒了,双手撑住了地面,但仍然摔得很痛。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呼呼哗哗的声音,我勉强撑起身体,已经掉下去的她已然舒展开翅膀往天空飞去,我松了一口气,看着她闪烁着碎钻般光芒的翅膀有力地扇动着,我才觉得自己又开始傻了。 “她有翅膀的啊,我怎么忘了这个呢?”我嘴里自言自语叨叨着。 浑身发痛,低头看双手,细细碎碎地划了不少的血痕,伤口沾了灰尘和沙石,我叹了一口气。我检查着自己的手脚是否还有受伤,还好没事。 但我摔了一跤倒地之后,忙活一天的身体坐了下来就不想起来了,我调整着身体,盘腿坐在了原地。有小心地清理着手上伤口的沙石。 偶尔抬头望望天,那双翅膀变得越来越小,但依然闪烁着好看的光芒,她在奔向月亮那边,奔向血雾缭绕的月亮那里去。 “看来啴微这回麻烦了。”我摇了摇头,但又开始觉得好笑,弄了半天,自己是被她捉弄了。 第八十一章 试凭后果证前因 “那是莫离吗?怎么上树了?” “看这身衣服肯定是离姐姐!” 正在睡觉的我听到有人在讲话,理所当然地我认为是梦,于是我没有任何回应,眼睛继续闭着,这个梦十分生动真实,梦里的情节不仅有人物对话,还有脚步交错前进的声音,emmmmmm,像是踩在厚厚的落叶上那种唰唰咔咔的声音。 我观察着,但是依然沉睡着,这种在学术上其实叫做赖床吧。 (|3[▓▓] “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舒永的声音似乎就从下方传来。 我感叹着这个梦是环绕立体声,实在是精致。 “离姐姐!离姐姐!”舒和也参与这个梦了,这是个什么情节。 所以我到底在哪里?这样想着打了一个哈欠。 睡眼惺忪着,弯弯绕绕突出的枝桠和树叶组成了一个画框,框柱了圆圆的月亮,是那片森林吗?是那个空中吊桥吗? 想到这我细细感觉着,后背的触觉的确不太踏实。怀里的旺财也似乎在打着呼噜。 这算是噩梦吗? “莫离!你能听到吗?”舒永的声音直直冲过来。 “听到了,不要那么大声,好吵。”一个哈欠上来了 “你怎么上树了?” “什么上树啊?我好好地在睡觉。” “之前是橱柜,现在是树顶,你这花样有点多啊?” 这个梦越来越奇怪了,不过梦都是这样奇怪的,就像一直能听到声音,看不见人,梦里总是看不见人脸,就算是看到,也是很模糊的,醒来完全没有印象。 “离姐姐,你快下来吧,很危险的。”舒和的声音似乎很焦急,“说着去散步,让我等你回来,现在怎么就上去睡觉了呢?” “好了好了,我来了。”看来这个梦还要场景变换,我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只是树叶和树枝,月色微薄。 “你们在哪里啊?怎么看不见呢?”我仔细端详丛林之间,但是只是黑乎乎的。 “我们在下面啊!离姐姐快下来!都不知道你穿着这身是怎样爬上去的。”舒和念念叨叨的。 “下面?”我低头望去,“啊————”,我本能就尖叫起来,血液从心脏鼓动出来,高空的空气稀薄得让我开始窒息,我在离地很高的地方,舒永舒和抬头张望着我。 “我这么会在这里?”本能地身体往后撤退,但显然我是没有意识到我的重量被分散的树枝微妙平衡着,我这样一动,平衡便被破坏了。 就像上次在森林那样,我又坠入了虚空,只是这次我动作更大,把旺财抛了起来,我仰身后坠,而旺财像是要奔向月亮那样。 这种就是不停下坠的梦吧?还真让人害怕。 不同于上次的长满柔软植被的地面,这次我却落在了一个怀抱里,然后旺财也掉在了我的怀抱里。 我稍稍抬头,舒永皱着眉头看着我,一脸无奈,往旁边望去,舒和又变身漫画少女,眼睛睁得大大的,至于怀里的旺财因为本来它就一坨黑,现在天色昏暗,我也看不清它的表情。 “你下次还打算去哪里睡?”舒永明显地表露出他对我的不满意。 我不自觉嘟起了嘴,低下头去,明明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到树上去的,怎么就来教训我了呢。 虽然我这几天总是犯困,总是睡着,但是这次怎么就上树了呢?橱柜那次我还记得是我自己躲进去的,可是这次完全不知道什么回事。我一边回想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哥哥,你不要这么凶,离姐姐看起来很难过。” 头顶传来一阵叹息,“你能自己走回去吗?还是要我这样抱你回去?” 我抬起头,对上了舒永的眼睛,他又换了一副模式,现在是哄小孩,那刚刚是教训小孩吧。 “让我下来吧。” 舒永小心地把我放了下来,旺财在此之前自己就跳下来了,然后又隐没了,我没太在意,因为它一直都是这样跟着我的。 “离姐姐我们回去吧。”这边舒和又接力来缠着我的手臂,仿佛我是个虚弱病人一样。 我也不抗拒,由着舒和拉着我,因为不用仔细看路,所以我不自觉望去那个圆圆的明月。 舒和也留意到了,瞄了一眼月亮:“今晚的月亮特别好看呢。刚刚祭典时还变成血月了呢,真的就像染血一样!” “血月?” “晚上他们开始燃烧祭品,那火烧得明亮,然后各种颜色的烟雾也奔上天空,奔向月亮,那个月亮慢慢就变红了,我一直看着的,直到刚刚我们来找你的时候,那月亮还有点微微的红色。” 舒和又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的月亮,“现在倒变回原来的颜色了。” 染血的月亮?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可是我却想不起来什么?恍惚之间出现一些细碎模糊的画面,片片雪白的梨花在血月前漂浮着,还有缤纷的彩云,就像童话一样。 这是我刚刚做梦梦到的吗? 也许我睡了很久,回到房间之后,全然没有睡意。 我推开门,风有点闷热,似乎积聚了很多浓稠的气息,小庙静悄悄的,但是依然灯火通明,走廊屋檐挂着的精致灯笼轻轻摇晃着。 我坐在了栏杆边缘,看着那依然有微微烟雾缭绕的群山。 “白天睡觉,晚上就坐着发呆吗?”我抬眼望去,舒永正走过来。 我又转回来,继续看着天空:“我白天就算不睡觉,也是坐着发呆,所以白天也好,黑夜也好,没有什么区别的。” “你今晚是怎样爬上去的?” 我夸张地摇了摇头:“不知道鸭,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也许我梦游了吧。你可要小心,据说人梦游还会打人杀人的呢,哈哈哈哈哈。” “你没把自己杀了就算万幸了,还想来杀别人?” “好像也是,我总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处在很危险的境况,你就救了我两次了。” “两次你都在树上。” “哈哈哈哈哈哈,是诶,都在树上。也许我就是从树上长出来的苦难果实,每次都是被你摘了,可是既然有果的话,那因又是什么呢?为什么桃树会有甜丝丝的果子,而核树长出的雪果同样是粉粉嫩嫩的样子,却苦得不行。还有紫色的鼠果,听说是有毒的呢?” “我都不知道你对果子这么有研究?” “就只是一下子冒上脑子的想法,这样说来,其实我都不记得是不是真的全都看过那些果子。” “那为什么你认为你是苦的果子,而不是甜的果子?” “我好像总是很倒霉,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做不好,遇到事情只会逃避,上次我也是因为要逃避,才落洪水里的,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逃过去了。” “那你原来想着要去哪里?” “这个吗?原来的话,”那时就想顺着水路,想去地图没有标识到的大海去看看? “大海?为什么想要去那里?” “那里有很多海贝啊,那样就发财了,还能在海边起一个大屋子,里面种很多很多好吃的水果。”我傻乎乎地天马行空起来,露出了小孩子般的笑容。 “在海边起屋子,不怕被水冲了去吗?” “啊,”一下子,我的美梦就被打破了,“这好像也有道理,可是....”,可是我还是死心不息“那就找起屋子很厉害的人,肯定有办法的嘛!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吗?” “发挥什么?” “哈哈哈哈哈,没什么,就是说,人可以凭借自己的行动,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 “那你看起来像是希望的果实,也不算是苦难的果实,起码你还想着要在海边起个屋子。”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毛病哈哈哈哈。”在我哈哈哈之间,我的肚子也咕咕咕叫起来。 舒永明显也听到了,我似乎糊弄不过去了。 “那个,有东西吃吗?我好像没吃晚饭,反正我记得我没吃晚饭。” 我回想着我之前吃过什么,却开始惊讶了,“天啊,舒永,我好像居然一天都没吃东西,完全不记得吃过什么?” 舒永无奈地摇摇头,“大晚上的从哪里给你找吃的?不过后边院子里倒好像有些果树。” 我的眼亮着贪婪的光,用力地点着头:“水果我可以我可以,我们去吧。”说着我便迅速站起身来。 我们游走在长廊里,开启了寻找果实的大冒险。 “我们这算不算偷果子啊?”我在树下,盯着那粉嫩的果实。 “那我们回去吧。”舒永作势转身要走。 “别啊。”我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舒永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我,好像在问我,到底要不要吃。 “那个,要不我们挂点海贝上去,当付账了,之前我也是,”我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天啊,差点把自己之前去厨房偷吃的事情说出来了,那天还连累一个男人被那个爱生气的女人骂了。 “你把海贝挂这里,回头就被人拿走了。” “好像也是,那怎么办。” “院子里的果子本来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勉强我们也算是客人。” “早说嘛。”说着我走近垂下来的那个长着细小绒毛的桃子,伸手想要去捞下来,可是踮起脚,依然够不着,起起落落的我使得鲜红裙摆飘摇着,一身麻烦的衣裙让我有点不快,我是为什么换上这身麻烦的衣服了呢,一边想着,一边还是在努力摘桃子。 舒永却走过来,一下子就摘到了。 我踮起的脚落回到地面,我发现,我的高度还不到他的肩膀,差不多,到他心脏的位置吧,夜风里他的心脏似乎距离我很近,我好像能听到跳动的声音。 香甜的桃子被递到我的面前,却仿佛一颗心端到我面前,怪异的想法萌生着,我愣愣的。 “怎么,不要吗?那我吃了!”说着,桃子要被收回去。 我连忙捉住了桃子,也顺带捉住了他宽大的手掌,粗糙的触感有着舒服的温度。 他像看着顽皮小孩那样,无奈地笑了。 我松开了他的手,手里的桃子似乎还有他手掌的余温。果子甜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第八十二章 皎皎空中孤月轮 人们爱拿月亮说事,又说看着圆,又说看着缺,其实我根本没有变过,变化的只是那些人的心,那些人总爱为自己的变心找借口,当然人随着境况变化而变化不过是常态,但是赖到我的头上就不对了,我就有那么一点引动潮汐的能力,但是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我呀,看着那么漂亮,明明晃晃,白白胖胖,可是这些光芒都不是我的,从太阳那里借来的,我甚至也不会发亮,我只是夜晚里太阳的替身,不免染上了些凄凉的意味。 你们在抬头看月光的时候,其实在我眼中你们也不过是风景,只不过风景太多,我也看不过来,但夜里当你们闹出什么光亮的时候,爱看热闹的我便会多看几眼。 地上的红眼巨鸟在燃烧着,底下的人忙碌着,也有人发着呆看我,断崖边有个黑衣服的胖小孩,盘坐着,傻乎乎地望着我。 当然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她的,虽然我可以随意放大眼前的风景,但一开始她不过是尘埃般的大小。 今天我来得早,打着呵欠的我,听到了什么在咆哮。 夜色稍稍深了些之后,有条小龙从漩涡镇巨大的漩涡里升腾而起,小龙十分漂亮,是长了翅膀的,但是却双眼发红,身不由己的,估计是被什么操控着吧。 我拨开虚空里妨碍我视线的云雾水汽,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年轻男孩站在水边,在操控这条漂亮的白龙。 操控生灵的事情,需要的不是其他什么,而是缺少怜悯心,这个男孩像是最佳的范例,为了达到目的,别人的感受和生活又算是什么呢? 恻隐这种东西,真是奇妙,有时候其实就是简单的,看到你哭,我就忍不住也觉得难受,看到你遇到不好的事情了,我也为你叹息,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但简单的事情通常是很难做到的。 染了心魔的男孩,做的事情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他连累着白龙下深渊,白龙在天空翱翔,看似自在逍遥,但是却只是扯线木偶,被操控着往那只红色巨鸟奔去,红色巨鸟扑扇的血腥之气可以是饱餐一席,也可以是助纣之食。 人们喜欢列举出对立的事物,创造出对峙的局面。 白色的精致翅膀、闪着珠光色的鳞片、锋利的爪子和尖牙,撕裂夜空,势不可挡。 可是巨鸟的翅膀附近,却似乎扑扇着另外一双翅膀,黑色的巨大翅膀长在一个红色华服女孩背上。 极致鲜艳的颜色陈列着,我从太阳那里借来的光芒,此刻为他们营造了华丽的剧场光影。 两双翅膀悬停在空中,黑白对立着,白龙和女孩对峙着,牌面是这样的。 可是如果制造剧照的话,满屏的海报,会是那个染了心魔的黑衣男孩,和过分张扬的红裙女孩,他们各占了海报的一半,我也有幸在背景里充当人类最喜欢的光源,空中还要散落些花瓣什么的吧。 这个时候该拿点爆谷,我这样想着,然后期待着接下来的剧情。 女孩饶有趣味地观察着白龙,白龙看起来很凶,但却像个纸老虎,咆哮得再震撼,在女孩看来如同小猫喵喵那样,女孩的表情明示了这一点。 我以为会持续很久,没想到女孩只是打了一个呵欠,轻轻扑扇了几下翅膀。 那缠绕着的白龙的透明控制线此刻全都现了形,忽隐忽现地闪着或金色,或红色、或银色的光芒,白龙从自由的表面姿态,呈现出了被操控挣扎煎熬的张牙舞爪。 女孩又开始结什么阵法,但是动作轻柔的,看起来像是舞台剧演员入迷地抚摸着虚空中的什么似的,又像是打开炸弹盒子,在挑选里面的红线或者白线,怎么,月亮不能懂这些? 本月亮我什么都懂!(`へ′*)ノ 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似乎决定剪断哪条线了,可是她却没有像那种惊心动魄电影里那样,在最后关头剪掉线,解除千钧一发的危险境况。 她的手又像纺织东西或者给绳子打结那样,空中的丝线缠缠绕绕,各种光速复杂交织着,白龙身体颤抖着,绑住白龙的控制线颤抖着,凌乱着, 那股力量一直被往下导去,就像你放了一个风筝,引来了雷。 那个男孩放了一条白龙上来想着开餐,却引来了更可怕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见多识广的本月亮这时也看不清这女孩的操作了。 我只好拨开云雾,顺着那控制线,又找到了那个男孩,男孩控制丝线的手被勒出深深的痕,闪着荧光的线映照着不断渗透而出的人鲜血。 他脸色发白,额头和脖子湿透了。 他想要尽力挽回局面,紧紧操控住白龙,可是狂暴恶魔却反过来在控制他,此刻他才是被操控那个。 这个男孩估计很快就会死了吧。 可是女孩却打了个哈欠,之后好像一下子觉得没趣了,手一下子就松开,扑扇着翅膀往我这边奔来。 男孩如遭雷击一下子晕倒在水边,但是控制的细线依然连着他和白龙,白龙红色的双眼闪烁着,似乎又变回纯净的黑色,可是来回切换着,白龙始终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争取得自由意识的短短瞬间,它召唤了一阵微微的雨,似乎在给谁什么指示。 很快的,眼睛又变成红色了,然后也晕倒了,直直地往下掉,坠在了水里,接触到滚烫白龙的漩涡河一下子就沸腾了。回旋缠绕着的水氤氲着高温的水蒸气,睡着了的男孩此刻的脸看起来却单纯天真。 这种镜头总是让人心里幽幽的,对了,刚刚还提到一个黑衣服女孩,那是我从顺着长着翅膀的女孩来的方向找到的,无限放大之后,她就坐在断崖望着我。 她的表情看起来又不像是悲伤,但是嘟着嘴,却偶尔又笑笑,像个会自己给自己讲笑话的傻子。 按本月亮多年的经验,落单看月亮的女孩如果不是哭着的话,一般过不久,就会有人走到她的身边。 果不其然,老月亮我猜对了,我吃了碗绿豆沙奖励了下自己。 月光下的两人,看起来很融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穿着颜色一样的衣服的缘故,但我更倾向于这是官方cp营造的完美cp感。(*^▽^*) “吴蔓蔓,你怎么坐在断崖边上看月亮。”吴蔓蔓的耳朵听到了瑠璃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因为她看着月亮时候就是有那么一小会儿想了一下瑠璃,就那么一小小下哈,然后就出现幻听了吗? 可是身边明显感觉有人,吴蔓蔓抬头望去,瑠璃就在眼前,站在她身边望着她。 夜色下瑠璃穿了一身黑衣服,似乎融在夜色里,可是流光溢彩般的瑠璃分明就存在在眼前,是出现幻觉了吗?吴蔓蔓有过一瞬间这样认为。 可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她慌张地想要爬起来给瑠璃请安,可是坐得太久双腿发麻,撑起来的双手一下子就很用力地被压在地面上,刚刚缓过来的手又是一阵刺激,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瑠璃迅速扶住了她的肩膀,吴蔓蔓微微靠在了瑠璃身上,瑠璃拿过吴蔓蔓的双手,轻轻地摊开,本来就有着伤口和血痕的手掌沾了沙石,似乎又有新的血液冒出来了。 瑠璃仔细地一颗一颗拣出那些沙石,同时也轻声问着会不会痛,吴蔓蔓呆呆地摇摇头。然后看着低着头认真处理伤口的瑠璃。 这是月亮满足了她的心愿吗?瑠璃在她的眼前了呢,这么这么地近,呼吸声都听得轻,体温也能被分享着。 呀,这又赖到本月亮头上了,我吃了一口抹茶味薯片,继续认真地看着这剧情,人类的花样就是多。 沙石似乎都被清理干净了,瑠璃又拿出小方帕子,小心地擦去灰尘和血污,之后又拿出新的帕子分别包扎了吴蔓蔓的手,吴蔓蔓像是长了两个小爪子,瑠璃这才满意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呆在悬崖边,有那么一刻很安静,吴蔓蔓不知道该说什么,瑠璃也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仿佛怕一开口就会破坏现在的氛围。 “吴蔓蔓,我送你的风铃呢?”瑠璃轻描淡写地开启了对话。 吴蔓蔓顿时愣住了,低下头,不知道怎样回答。 瑠璃却也不在意,从怀里拿出一个风铃,在吴蔓蔓跟前摇晃着,银色的小花摇摆着,熟悉的好听的叮咚声响起,吴蔓蔓抬头,瞧见晶莹的风铃里流窜着月华。 “那我再送你一次,这次不要再被别人拿去了。”瑠璃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体贴亲近的感觉。 吴蔓蔓伸出双手,两只爪子摊开着,想要接下那只风铃。 瑠璃正想顺手放到吴蔓蔓手上,但看见包扎了的双手,顾忌着伤口又犹豫了,吴蔓蔓以为瑠璃要反悔,目光有点急切,盯着那个风铃仿佛要飞走一般。 瑠璃另外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吴蔓蔓的头:“乖,我先帮你放着,等你手好了就给你。” 吴蔓蔓得了答案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望向了明亮的月亮。 ------------------------------------分隔线---------------------------------- 据说有人惦记我这只鬼呢?这也算是一个新闻了。不过,对于我这只游荡在校园里,却好像永远都出不去的鬼,不知时日,有着考不完的试,也许用旧闻,或者传闻这个词更加合适吧。 还有就是不得了了,这个日记的主人还是个月亮!!!现在的精神分裂都那么高级了吗?还是真的我这只鬼有幸参与到月亮的故事里呢。 ps:在恐怖故事里的人,很大几率就是鬼哦。 0083 审判 光明、高温、以及摧毁万物的核心神秘能量,这是组成我的灵魂。 一般地,我被称为火焰,人们认为我是上天赠送给人类的礼物,但其实我本来就无处不在,人类不过是偶然遇到我罢了。 狂妄自大的人类却一直战兢兢地与我相处,但是曾经有一个女孩,毫无意识地就能彻底召唤我,掌控我,可是她看起来不大喜欢这种能力。 她从小就很怕热,也很容易变得很热,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无意召唤了我,我没得办法,身不由己地到她跟前,环绕着她,于是她更热了,额头和脖子总是不停地冒汗。 后来的情况更加夸张,才发现她不仅能召唤我,还能控制我,我的力量在她酝酿之下变得更加恐怖了。 她不仅自己热,还能周围的世界变得滚烫炽热,太阳的光芒被她加倍酝酿,大地干涸着,热雨虽然磅礴却只有持续短短的时间,而后的闷热让人极度不快。 让人感觉不快的人,总是要被讨厌的,似乎很多人不喜欢她,我也在她跟前共同体验了那些感觉,而她父亲却打算把她当做武器,这个故事相当地让人不快。 当然,现在有了水利输送设施引水到干涸的地方,空调随时随地为人类制造凉爽的空气,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威胁他们了。 人类,总是擅长把愿望变为现实,多年后即使人类消失了,新生命的教科书也会加上这一点介绍。人类——愿望实现者。 后来那个女孩子好像可以和自己身上的能力相处了,我只是静静地围绕着她,有时她还能削弱我的能力,倒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而我呢,从空气里无形的力量,变成可视的燃烧着的橙色,依附在油灯上,依附在蜡烛上,后来我是家家户户都有的电灯,是摩登街道绚丽的霓虹灯,是漆黑夜里人孤孤单单望着的屏幕。 我无处不在,我是太阳在夜晚的替身,甚至我张狂地在白日里喧宾夺主。 我曾是骄山大祭燃起的篝火,烧毁吞噬尽各色的祭品,酝酿着血玉的精华奔向月亮; 我曾是偌大小庙长廊里挂着的一盏一盏精致灯笼,装点着本来幽幽清清的弯弯曲曲; 我曾是漩涡镇里,那忽明忽暗,给人无限遐想的,缠绵着无限旖旎的摇曳油灯; 我曾是纪默认真温习功课的陪伴,那微微的灯火,支撑着她小小的愿望,如今她可以燃烧起更加明亮的火焰; ...................................................................................................................................... 太多太多,对了,那天上璀璨的烟火都是我,因为我无处不在嘛。 就连你发呆滑动着的屏幕,里面承载着的也是我的灵魂。 我无处不在,为人类在黑夜生存提供安全感,但也阅读着人类的秘密。 你们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月亮好奇的那个染了心魔的男孩,我比月亮知道得多一点,月亮只能遥遥望着,尽管可以无限放大,调节进度,如同看电影一般,但是月亮只看到了电影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那些无限琐碎的日常,细微扭曲的心意,不为人知的举动,通通都被我感知着,月亮看到的是电影,而我,是无处不在地忠实记录一切的天眼。 你此刻又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那个男孩的秘密吗?还是你也有什么秘密呢?其实我都知道。 他并非自愿成为魔鬼,我不是有意为他辩驳,但也许是无意为他辩驳,你没有看到他安睡的眉眼是那么地纯净,很久以前,他即使是醒来了,那眼睛也是纯净的。 你要想啊,人怎么会无端端变坏的,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遇到过不好的事情,他也没有变坏的机会吧。 如果一个人从来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情,那他根本不知道不开心是什么感觉。 或许说,他的运气有点差吧,生在帝王家的孩子运气都不太好,因为掉命的风险比较高,遇到坏人的几率也比较高,这里坏人的定义,是对他使坏的人,而不是一般的所谓道德上的定义,坏事也同理,下文均采用此定义,在此说明。 时势也罢,命运也罢,他失去了他本可以继承的一切,还有人类最基本的亲人和温情童年,现代社会有福利院,有救助机制,但那么那么久以前,输家是什么都没有的。 要不从世界上消失,要不把一切赢回来。 他只是想把一切赢回来,采取的方式是,变成一只魔鬼,但其实偶尔我也能看到他什么都不想,发着呆的样子,就好像从前的他一样。 只是,人最不能做到的是,回到从前。 给做坏事的人描述他的主观心理,仿佛是在为他脱罪? 可是是否有罪,谁又能定义呢? 罪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人为的。 人依据自己的需要制定的,违反某种规矩,就是罪,就要受到惩罚,这样他就不敢再坏规矩了。 看到坏规矩的人受了惩罚,看热闹的群众自然也有害怕的心情,不敢轻易去破坏规矩。 所以,罪,就是破坏某些人制定的规定,那某些人是谁呢?是有能力的人,是掌控一切的人,是胜利了的人。 所以,说起来我们真没资格给别人定罪。 记得之前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好奇翻着刑法书,才发现人类自欺欺人的理论越发精致了,后来我去了一趟法院,有个短头发女孩给我留下了很浓厚的印象。 我是她面前的电脑屏幕,她是辩护人,对了,说人话就是,给大众认为的‘罪犯’辩驳的人,但其实在审判当中‘罪犯’这个词是不能用的,我们只能用‘被告人’,因为这里的法律写得很清楚‘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不得确定有罪。’ 当然在很久以前,一般你被抓了,在公堂上跪下那一刻,你就是罪犯了,认罪只是时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后来有个人叫做贝卡利亚,他讲了一段好像很厉害的话: ‘在法官判决以前,一个人是不能被称为罪犯的,只要还不能断定他已经侵犯了给予他公共保护的契约,社会就不能取消对他的公共保护。’ 他弄了个好像很厉害的词,叫做‘无罪推定’。 我眼前的女孩子在温暖台灯下彻夜彻夜地研究这些精致的理论,然后她那天在为她的委托人做一件似乎很厉害的事情,叫做‘无罪辩护’。 就像是大声告诉别人,我的当事人没罪,而且我告诉你为什么没罪,当然,她其实并不大声,但是声音很让人舒服,却不是犯困那种,也不是激昂演讲那种。 只是,在告诉我么什么而已,她,正在尝试在规则内取胜,现在走到了最后陈述的时候: “首先,我们对这个悲剧深感遗憾,没人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方当事人在意外发生之后,在自己受伤的同时,依然不忘察看和照料一同倒地的死者,他已经在他的知识水平和能力范围内作出最大的补救措施,他并没有接受过相关的医学培训,也没有处理过伤员的经验,当下醉倒的死者倒地之后并无任何外伤痕迹,仍然具有呼吸甚至打呼噜,在他的认知里是属于不会后致命危险的情况,同时我方当事人是并不知晓死者曾经做过割胆手术,在死亡原因上............” 是我一大堆不懂的术语,我开始有点困,屏幕亮度有点降低: 但我努力地想要继续听完: “同时,公诉方提供的几位证人的供词,所陈述的情况有着明显的矛盾,当晚第二现场的房门到底有没有被锁上,房间里给死者热敷头部的毛巾是否染血,120是谁拨打的,证人的表述是不一的。而证词里提及的走廊摄像,公诉方并没有提供。还有,当晚也有一个在场者,但是却没有这个人的笔录。公诉方所还原的所谓案件事实并非有百分百证据支持,其中支持公诉方认定的事实的大多为口供。” 其实我不了解案情,但是这个女孩笃定而认真的样子,让我感觉在看电视剧,屏幕又变得亮一点,似乎想要为她打一下光。 “至于现场勘验报告里提及的在第一现场发生的碰撞事故,报告指出在违章停放的小货车上存在有刮痕,在涉事电动车前挡板上也检出了小货车的油漆,以及地上的刹车痕迹,但是并没有提供当时的录像,而起诉书里说的超速也只是从我方当事人的表述里推测的,结合死者的身体状况,那时发生的碰撞意外并不就是导致死亡的必然原因.......” “公诉方所认定的事实里,根本就存在诸多疑点,而证据也不充分,不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在这种情况下,侦查人员不是去针对疑点去展开深入的调查,而是对我方当事人采取诱供的行为,这是不符合规定,并且对我方当事人十分不公平。” “综上所述,这个认定案件的证据不足,事实不充分,当案件存在合理疑点时,疑案应作无罪判决,我方当事人并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请合议庭认真考虑我方答辩意见,做出公正的裁判,维护我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司法秩序,维护公平正义的法律精神。” 我不知道后来审判的结果是怎样的,但是在那个下午,那个女孩说服了在场的许多人,依照法律去说服,依照事实去说服,在规则内取胜,也许,她已经做到了吧。 不是有句老话,公道自在人心? 0084 铃儿响叮当 为了尽早进入状态,我先来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吧,那个,我是一个风铃。 你问我是瑠璃送给吴蔓蔓那个风铃,还是便利店里挂着的那个风铃? 这个嘛,太久远了,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是我还是别的风铃,毕竟我们都生存在风里,大多记忆都是相似的。 气温三十多度的那晚夏夜,试图陈列救援蓝星装潢的便利店里,黄渺渺给葵月开了一瓶白葡萄酒,我就看着冰柜里那瓶精致的甜酒膨的一声,被开了木塞,香气缭绕在空调下。 黄渺渺拿了一个本来装咖啡的圣诞风格纸杯出来,但葵月让再拿一个。 两人就坐在玻璃前的长桌喝起了就,啊喂,看店啊,黄渺渺,我想这样喊着,但是没有风,我无法发出声音,空调的风微乎其微但是冰凉透心,都快把我冻成冰了。 “那个,那个男孩现在怎样了?”熏酒微微上脑的黄渺渺问出了她想要知道的问题。 葵月缓慢摇晃着纸杯,澄清的酒液荡漾起微微的断续的漩涡,冰凉弥漫到整个杯身,传导到葵月温热的手掌上。 “还行,活蹦乱跳的。”葵月抿了一口酒。 “可是.....”黄渺渺的脸颊有些红,眼神有点像惊慌的小鹿,“可是你不是说他之前想要自杀,导致的自杀的问题解决了吗?” “我并不认识他,不过人类的心底都有自杀的愿望,只是不曾被唤醒罢了。” 黄渺渺听得双眼瞪大,不知道作何回应,我这个风铃也安静注视着她们。 “别把我想得那么恐怖,自杀不是只有一个含义,不同的人对自杀有不同的理解,是解脱,是极乐,是天堂,是下一局游戏。” “可是......”黄渺渺想要说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怎样表达,“可是死了就是死了,说是解脱还说得通,可是下一局游戏,哪有来生。” “你相信不就有了吗?有些宗教不就是做这种事情的吗?今世受苦,下世就能享福,这样想着就能又熬过一天了,想着更好的来生。不过,确实基本没有来生的。但是心里又这样的期盼,好像也比大多数人开心呢。”葵月轻轻松松地说着这些,可是黄渺渺听得心里确实升起来迷雾一般的忧郁。 “现在的大多数人不太开心呢~”黄渺渺闷了一口酒,当做果汁那样喝,一下子没了一半,她看着半满的杯子不太顺眼,于是拿起酒瓶倒满了,晶莹的盈满十分好看。 “那你开心吗?”葵月问了很简单,但很扎心的问题。 黄渺渺摇了摇头,“嗯,其实不太开心,但其实也不是说我过得有多不好,只是不开心就是我的常态,开心却像是意外,而且是发生几率及其低的意外。我不太擅长去开心。” 葵月优雅地托着腮,望着窗外的路灯,路灯旁的空气似乎扭曲着。 “你怕热吗?”毫无逻辑的,葵月问了这个问题,但是其实闲聊什么的,不需要逻辑吧。 一下子换了画风,黄渺渺有点疑惑,小小的眉头皱着,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怕,最怕热了,要是没有空调,都不知道怎么办。” 听了这话的葵月不自觉弯起了嘴角,“冰河与空调是最伟大的发明。” “诶~感觉写奇怪的散文句子一样。冰河也是发明吗?” 葵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冰河不是发明,不过到冰河潜水观光方案是发明。” “是潜艇吗?像是蛟龙几号什么的?” 葵月把掀起过漩涡的冰酒一饮而尽,凑近黄渺渺,在她耳边细细碎碎:“比蛟龙几号什么的还厉害,是真的龙,长着漂亮的翅膀的哦。” “诶,这是什么新装置吗?我都没看新闻看到,还是我最近都没看新闻,说起来我又不看电视,也不看综艺,畅销时髦的东西都不太喜欢,觉得他们都热闹欢乐,而我怎样也融不进去。” 说着,满杯的冰酒一下子被吞进黄渺渺的肚子里。 葵月拍了拍黄渺渺的肩膀,然后为她倒满了酒,不过倒酒摇摆的姿态像是开始喝醉了:“哈哈哈,不是新闻,是旧闻,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更像是传闻了。” “感觉神神化化的样子。” “神神化化?” “哈哈哈,这是我家那边的方言,就是神神秘秘、疯疯癫癫、奇奇怪怪,可可爱爱之类的意思” “含义这么丰富的吗?” 黄渺渺用力地点点头:“超级丰富的哦,可以解读出你想解读的,反正看不懂又觉得有意思都能用这个词。是不是很厉害。” 葵月赞同地点点点点头。 叮当叮当,门被推开了,浸透满酒气的我分不清是风撞响我,还是门撞响我的,我也醉了,嗝(__)(-.-)(~o~)……(-.-) 小橙抱着一个精致笔记本电脑进来了,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黄渺渺及时礼貌的“欢迎光临”的他疑惑了,望了望空空的柜台,顺着酒气,望到了喝得有点迷糊的黄渺渺。 感觉到被注视的黄渺渺此刻才缓慢地站起来,“欢迎光临。” “诶,小橙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 “我回来加班呀。”小橙示意了一下他抱着的笔记本电脑,“你还好吗?要先替你顶一会儿班吗?方向,我不会告诉苏舜的哦。” 小橙没有喝酒,但是也像是微醺的感觉,那是比喝酒更浓烈的熏染,他心情过分灿烂,笑意过分灿烂。 黄渺渺疑惑地看着小橙,但是鉴于自己有点晕晕的,于是点了点头,“那那,帮我看一小会儿,我很快,很快就回柜台。” 小橙另外空着的手比划了一个ok,然后走进柜台里面,自顾自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巧克力键盘的声音柔软而安静,手感一定也是非常不错的。 那是一个有点寂寞的晚上,每个人都有心事,只是有的是比较开心的,有的是比较不那么开心的。 我长期处于冷气之中,但门被推开的瞬间热风席卷着我,冰冷的身体如同被巨大的拥抱裹挟。 有时我会担心自己是否会破碎,然后世界上就没有我了。 我记得我以前粉碎过一次,但是经受高温的炙烤后,我的意识弥漫,身体融化,又再次聚合,我再次活过来了,拼凑我的灵魂的,是火焰。 它曾经是流窜在我晶莹身体里的闪耀光束,它让我看起来流光溢彩。 火焰清理着这个世界,让一切化为灰烬,但是经受的住的话,你就能重生,尽管我还是一个风铃,但是我却又不是从前那个风铃,但我依然还是一个风铃。 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仍然没变。 改变是否有意义呢? 历经这一遭,我曾以为那些被燃烧的日与夜是煎熬得无法度过的,尤其是身体即将融化的那时,我想着算了吧,结束吧,就这样消失吧,最大的敌人是当下的情绪。 过去了之后,又觉得当下的煎熬不过虚无缥缈的,此刻描绘得轻描淡写的。 我也有想要做的东西,于是我愿意承受这一切,只是当我变成新的我,我不过依然是悬挂着的,随风拨动心弦的风铃。 无论是许久许久以前,我被悬挂在梦幻流光院的屋檐下,看着满院流光溢彩; 还是很久很久以后,在摩登便利店门前,充当着提示店员的门铃,为深夜的店员带来一点陪伴。 我依然还是那个样子,改变是有意义的吗? 还是最后一切都不曾改变呢? 但我不开心的部分多了许多许多,我变得暗淡许多,像是普通的玻璃一样,我仍能反射好看的灯光,仍能发出让人沉思的铃声。 只是,我不懂得了,我一开始为什么是一只风铃,为什么后来仍然是一只风铃呢? 圣诞的时候,黄渺渺很喜欢放《铃儿响叮当》这首歌,然后布置圣诞树,布置挂饰,布置圣诞风格的商品。 那圣诞树上挂满了礼物,还有金黄色的小小铃铛,我知道那是塑料,也知道它不会被风撞响,可是为它而撰写的歌却那么欢快动人。 “葵月,你是在等谁吗?”黄渺渺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嗯。”微醺的葵月侧头看着黄渺渺。 “你望着外面街道的样子,怎么说呢?”黄渺渺捋了一下头发,把碎发收到耳后,“像是在期待什么,就像那种老土剧情片那样,会不会就出现你想要见的人呢。” 葵月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望向了窗口,店里的bgm开始播放起《好久不见》。 你会不会突然的出现,在街角的便利店呢? 而我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和对白去应对呢? -------------------------------分割线----------------------------- ---------------------------------再分割----------------------------- 顽皮鬼我一向看书看故事爱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不喜欢从哪里突然开始,但是也有个无聊的占卜习惯,合上书,心里想着什么,然后随意翻开一页,然后看看第一眼看到哪一段,便随着当下的心情和心意去曲解或者辩解。 二零二零年六月三十日,我大概翻开了日记的一半,一眼落到了: “我一开始想记录下一些开心的事情,去哄大多数人开心,可是却发现是那么地勉强自己,显然的我并不开心。并不开心的人对开心的场景并不熟悉熟练,那呈现的氛围扭曲极了。如果记日记让我明白了什么,那大概就是,请诚实面对自己吧。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而已了,遇到爱听我讲话的人也好,遇到讨厌我讲话的人也好,我还是我,并不会因为你的喜欢或讨厌而有什么变化。我本来就是这样。” 以前爱看电视,觉得‘广告之后,精彩继续!’这句话挺有意思。 在此做个小段落的暂别语也不错。 但是自认为这场深夜剧并不精彩,况且人生有些时机是那么恰巧,七月一日到来之后,很多新变化发生了。 广告之后,到底要怎样继续?那只有睡醒才知道了。 此致。 敬酒。 第八十五章 夏日懒困倚微风 我好想念我的的咖啡机,我托着腮,看着弥漫着淡淡月光的桃子。 浑浑噩噩折腾了个几天,今天居然还上树睡觉了,现在又回到这个房间里,到底哪种情况才是真实的呢? 明天太阳出来以后又会怎样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个灿烂的白日,随着明亮的天色,随着中午时分到来,太阳逐渐张狂嚣张,气温逐渐攀升,闷热萦绕在我的脖子,胸腔也是闷闷的。 那些蝉又开始放声大歌了,夏天的奏鸣曲。 今天我起得很早,发现手机里有些以前下载的课程视频,无聊到极致的我在自行上网课,但不过是当做bgm,也没听进去多少。 肚子还没饿,门被敲响了: “离姐姐,离姐姐,你起床了吗?” 我开了门,头发衣冠整齐地呈现在舒和眼里,她有些惊讶:“姐姐,你居然起床了,平时你还在睡的呀!” 我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就是醒来了,可能之前睡太多了吧。” “奇奇怪怪的。”说着抱着木餐盒走进我的房间。 房间的窗户早就被我大大地打开,阳光充盈着房间,同时逐渐升温的热气也涌了进来,我的房间甚至比走廊热,走廊好歹有过堂风。 但我这里即使开窗了,如果风不大,还是吹不进来,其实关上窗户会凉快得多,但是没有光亮,让我感觉很阴郁。 由此,怕热的我,还是选择用热来换取光明,有舍必有得,但是有空调就好了,加个透明玻璃窗,e=(′o`*)))唉。 “离姐姐,你在发什么呆,这么热的天你也能发呆,也是厉害了。”舒和坐下来打开了盒子,肉香弥漫。 “还行吧,不算忍受不了,城市的气温更高呢,还有热岛效应,那些尾气和柏油马路。” 说着我的眼前浮现了某个城市夏天的景致,那些安装了光滑玻璃的高楼大厦反射着阳光,柏油马路上的斑马线白得亮。当然两旁的城市绿植里也有蝉在大喊大叫抗议高温。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快来吃东西吧。” 我乖巧地坐下,但是没什么食欲,只好看着舒和一口一口地咬着,她看起来像是无忧无虑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快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的模样。 “你怎么不吃?”装满食物的嘴巴发出的声音有点模糊。 我轻轻摇了摇头,“我还不饿呢。” “那我先吃了。对了,听他们说今晚村里还有好玩的呢,昨晚是正儿八经的大祭,今晚村里也要有仪式呢,不过其实就是大家凑起来看表演,看热闹。有灯笼看呢。” “那个集市不是一直都挂满五颜六色的灯笼的吗?” “今晚还会有各种动物形状的灯笼游街呢,一边唱歌,一边跳舞,然后架着栩栩如生的灯笼巡游,就好像百兽巡游前往祝贺山神一样。”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喔。是今晚吗?” “好像是连续三晚都这样哦。我们一起去吧。” 我点了点头。 “不过你不能到处跑了,不能丢下我,要一直呆在我眼前,不然不知道你又跑哪里闷头大睡了。” “好好好,跟着你,乖乖的不乱跑。” “这样才乖嘛。”说着,舒和继续大快朵颐。 之后吃饱的舒和没有要去睡午觉的意思,仍是呆在我这里,好像要和我说什么似的。 “离姐姐,过几天我们就要继续出发了,姐姐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还是说,姐姐想去其他地方?” “是你哥哥告诉你的吗?” 舒和点点头:“哥哥只是说,你原来肯定是想要有去的地方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是否想去。姐姐,你想要去哪里?” “我,我也不知道,现在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就觉得一天一天这样过着。”一种很怪异的感觉覆盖着我,心里仿佛看见了路牌,可是却不知道中间要怎么走。 “这样啊。不如继续和我们呆一起?继续往亳都的方向,一路上的风景也很好看的呢,姐姐不是喜欢看这些风景的吗?” “又不用上班,天天这样游山玩水当然舒服,只是,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姐姐一直和我们呆一起就好啦,至少.....”舒和却开始有点支吾。 “嗯?” “至少,直到到达亳都之前,我们都一直呆一起,去看风景,去找好吃的。”舒和却用力地撑起一个笑容,假装不在意地继续说:“进了亳都,也许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天天到外面玩了。” 我听得心里有点难受,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自以为是地去安慰人其实只是满足自己的私心,让自己舒服一点而已吧。这样想着的我并没有出声。 舒和回去睡午觉了,可是我的心安定不下来,有点心慌的感觉,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自己把自己的血液凉下来,然后弥漫过心脏,那种颤抖。 我想着走到有阳光的地方去晒晒,可是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下来了,热风呼呼唰唰的,一副要下雨的样子,但是看那云只是灰灰薄薄的,一时还下不出来。 我游走在弯弯曲曲长廊里,像是走不出去的迷宫,那种心慌的感觉更加夸张了,我深呼吸想平复慌张,可是每一次呼气,热量从我身体抽离,那心脏更加的冰凉了,停下来倚在柱子上,我的肩膀带动着手掌都在颤抖。 我的呼吸逐渐急速,空气中的氧气似乎极度缺乏。 “救,救.....”可我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阴沉光影里的走廊,灰度上升,亮度越来越小,迷迷蒙蒙像是那种老旧照片一般。 在快门即将关上的几秒前,我似乎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他皱着眉头疑惑地望着我,我的眼皮沉重地合上,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倒下消散。 原来我就是这样无端端睡着的吗?所以我是这样开始梦游的吗?黑暗里仅存的意识也开始消散。 然后彻底无声无画面,却像是突然重启电脑或手机一样,一切都被切断了,但是没过多久,又似乎有什么动静。 只是我好像是正处于蓝屏状态。 我的眼睛终于可以缓慢有意识了,我睁开眼,强烈的日光刺激着我的眼睛,我又本能地闭上眼。 慢慢地我微微睁眼,那太阳光十分灿烂,眼前的一切都被过分明亮的光模糊着,像是曝光过度的画面。 像是素描画那样的微浅画面,是一片好看的桃花林,那种微微淡淡的粉色很是可爱,有个人站在树下,好像在倒弄着什么。 是重启之后回到最初的地方了吗?这个人又是谁呢?完全陌生的感觉。 意识渐渐正常的我发现我坐在一张石凳上,刚刚是趴在石桌上睡着了,双手被我的头肩部重量压得发麻。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我的动静,回过头来,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小匕首,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些割下来的树枝,还有些花瓣挂在上面。 “醒来了?你还好吗?”他的声音有点像小孩,可是长得明明不是小孩。 我有点不知所措,眼光在他的脸和他手上拿的匕首上游移。 他留意到我的不安,轻轻笑了笑,收起了匕首。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看来我是恶意揣测别人了,好像不太礼貌。 那边仿佛知道我的尴尬心情,先开了口: “你好像突然就晕倒了,但是检查过又没发觉大碍,倒像是睡着了,不过好像体温很低,也不知道你住哪个房间,就放你来这里晒下太阳了,正好我采一些桃枝。” “我最近经常无端端睡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麻烦你了,我肯定很重吧。” 对方没有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但是随后却不禁莞尔,牙齿似乎很皓白,他的样子很适合展现笑容: “好像是有点重。” “啊,”他的回答也让我有点惊讶,不是一般重也会说不重的吗?“我...那....” “我身体不太好,很多人觉得平常的东西,我都觉得很吃力,何况是一个大活人。”他换了另一个款式的笑容,没有露出皓白的牙齿,但是嘴角弯起的弧度让人十分舒服,善意,明亮。 “这样啊,那刚刚肯定很辛苦你了,你现在还好吧。” “没事没事,也没多远路,我吃了些桃花饴之后就回过力气了,你要来点吗?”说着怀里拿出一个六角形青色小盒子,打开来,一颗颗小糖圆滚滚的,比树枝上盛放的桃花颜色深很多,倒像是桃胶的颜色。 我观望着,虽然很想吃,但是又不敢伸手,因为这样感觉好贪吃的样子,第一次见就在别人面前睡着,现在还吃人家的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呢:“对哦!”想到这,我没头没脑地喊了出来。 他就这样望着我,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新奇怪物。 “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其实我是突然想到,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呢,叫做莫离,莫要分离。” “莫离。”他轻轻念着。 “嗯嗯,你呢。” 他清亮的眼望着我,似乎在考虑是否告诉我名字。 第八十六章 或得或失本来空 “我的脸是有什么东西吗?”他一直这样望着我,让我开始想是不是我身上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他摇了摇头,仍是那微微淡淡的笑容:“我叫子幸。” 石桌上放着的被打开的盒子,里面的桃花饴似乎有点融化,现在的气温太高了:“这个糖要融化了,赶快收起来吧。”我急急忙忙地提醒着。 他却不紧不慢,瞄了一眼,才把盒子收起来。 闷热的空气里似乎浸润着桃花的甜香,分不清是那片桃花林,还是刚刚融化的糖的香气。 “既然我桃枝弄好了,你也醒了,我要回去了哦。你知道怎样回去吗?要送你回去吗?” 我张望着这个院子,好像哪个方向都是通往弯弯曲曲的长廊,只得摇了摇头: “好像不知道怎样回去。” “那我带你回原来的地方吧。” 我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我们踏上一条落满树叶的小径,夹道而长的低矮树丛往道路中间弯曲,形成一个小小的穹顶。 扭曲的树枝是灰白色的,空落落的,只是树枝。 “那个,这些树枝拿回去要做什么吗?” “拿回去当柴火烧呗。” “哈,是因为这样烧出来比较好吃吗?就像用果木烤鸭一样。” “用果木烤鸭会比较好吃的吗?”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超级好吃的,化解了肥腻的质感,但是又鲜嫩可口,肉汁丰盈。” “这样啊,那我下回去试试。灵山那里有各种果树呢,我这个桃枝是用来烧煮药的小锅的。” “这样是药效会更好吗?” “这样是必备的一味药,只不过它不放进锅里煮,而是烧成烟火气息融合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假装听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所以,这些上面的花瓣也是药的组方吗?” “嗯?”他挑了一下眉,顺着我的目光落到桃枝上还挂着的一些花瓣:“这个倒可有可无。” 好像进入了尬聊状态,我有点想快些回去。 正这样想的时候,路上出现了新的陌生人,还是认识子幸的。一个耳朵小小,笑容甜甜的女孩从不远处的走廊就喊子幸的名字,然后蹦蹦跳跳往我们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先是对子幸发问,然后似乎是注意到旁边的我,她的眼神又有点调皮,“子幸呀,这位是?我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位姑娘,你的新朋友吗?” 我有点尴尬,但是子幸仍是自自然然的:“碰巧今天认识的,的确算是新朋友。” “这样啊,我是子青。”她对我展露出善意的笑容。 “子青?那你们姐弟吗?” “不是的哦,只是师傅取名字时候顺便了,小时候我们都是被师傅捡回来的。” 听到这我社交困难如同山泥倾泻,完全不知道怎样回应。 “子青,你吓到她了。”子幸缓解着局面,子青耸了耸肩膀。 “那边就是你今天原来在的走廊了,之后你会回去了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去熟悉的方向。 后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子青的声音微微的,但还是能听清:“你什么时候认识这女孩的?” “刚不是说了吗?今天认识的。” “是吗?出来逛个花园就能认识朋友了,真是羡慕。” 转弯拐上一个小台阶时候,我又瞧见了他们,子青微笑地挥挥手,我也礼貌地点点头。 拐入空荡荡的走廊后,我松了一口气。 我按着记忆想要回到我的房间,可是明明是惯常的走廊,总感觉有不同的地方。 好像更加暗了一点,柱子更加陈旧了一点,往右一拐,却进入一个两边都是屋子的甬道。 我愣了一下,想要回头,可是身后依然不是熟悉的走廊,都是屋子的两边包裹着我,往前往后都延伸去好远。 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这些门长得都一样。 不过上面好像都有像锁那样的装置,也不像普通的锁,像是那种把门禁卡放进去凹槽,然后就会开,看着大小倒和我的一卡通差不多。 我想了一下,拿出我的一卡通,就在我旁边门边上,在凹槽比照着,发现上面的花纹和我的卡花纹好像挺和谐。 这里没有什么穿堂风,有点闷热。 我把绳子在我手指绕两圈,以防被吞卡,然后尝试把卡嵌进去,不会真的能开吧,我这样想着,但是还是想要试一下。 咔嚓,完美嵌合,我愣了一下,但是之后的十几秒都是安静得不行,我就这样盯着这个装置。 正觉得不会有什么发生的时候,滴长鸣了个大概三秒,然后又是咔嚓一声,直觉告诉我,那是锁被开了的声音。 我的心跳又急促起来了,似乎有什么在涌动着这个门,像是风,又有什么声音响着,像是大雨,还有街道? 街道?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门好像变得很弱不禁风,鼓动着,颤抖着,然后一下子向内打开。 混杂着细碎雨滴的冷风向我扑来,眼前是的雨水洋洋洒洒的摩登城市街景,然后一辆suv一路破开地面积水飞驰而过,我下意识往后退想要避开溅水,结果门一下子被关上了。 那些风声雨声车声遥远的人声都消失了,但是门边被雨水打湿的痕迹清晰可见。 我连忙想要去推门,但是门似乎已经被锁上。 我抽出一卡通,想要再次放进去,可是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提示声,毫无反应,反复两次也是这样。 我走到隔壁的门,又试着把卡放进去,滴长鸣,这个门的反应速度倒是可以,但是随后一声咔嚓,就没有其他声音了,不像是刚刚那道门那样。 锁应该开了吧,既然有提示声的话。 我深呼吸一口气,右手颤抖着放在门上,想要推开门。 可是门却无法推开,我又用力推,还是没有办法推开,可是却发现门似乎可以滑动,像是那种趟门,我摸索着,轻轻把门往右拉,门渐渐被滑动过去了。 俯瞰城市的绚丽光色覆盖在我的眼球,刺激着我的脑神经,伸手摸去,却有一片透明的玻璃阻碍着我。 这个角度,仿佛我站在某个高楼大厦,最高的建筑和水面几何的建筑构成城市的天际线,蓝天白云,一派商品经济社会繁华城市的光景。 我来不及探究,这个门却又自己慢慢关上了。 我愣在原地。 我调整着呼吸,抽出了一卡通,想着这次一定要找一个能够进去的房间。 我左右观望着,时不时又凑耳朵贴过去想要听听里面的动静,可是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我往前还是往后走过了很多件房间,心里总觉得是差一点。 装了蓝色装置的门,出现在我面前,那种蓝色,像是word文档那种蓝色,直觉是这样认为的。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大脑一片空白,但是身体极力想要去开门。 我拿着一卡通颤抖的手不断接近着卡槽,这也许就是答案,有一种这样的感觉,这就是路牌,这就是方向。 这样想着,卡放了进去,熟悉的开门提示声。 门没有被自动开,我伸手推了一下,一种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但我居然没有害怕的感觉,我走了进去,然后自然而然地摸索靠门左边的墙,果然有一个开关,我正疑惑着,可是那面挂ins风的星星灯串的墙温馨呈现在我眼前,不是很亮的光,但是让人舒服。 亮着的灯串下面是一张白色书桌,书桌的架子上放了很多书,墙上的提示板上贴了很多便利贴,还有各种文具杂物散落在桌子上。 我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拉开人体工学椅,伸手摸了一下书桌的边缘,镶嵌在书架底部的隐藏灯亮了,舒服的暖光,书桌上放着一叠淡黄色的草稿纸,一片空白,但是似乎上面留有上一张草稿纸书写痕迹的划痕。 我手指抚摸着,辨认着......................................... ---------------------------------------分割线------------------------------------------- 总是莫名奇妙地就开始失落困倦,作为一只鬼我也算是体弱多病了,只是人病了可以去看医生,鬼到底该怎样呢? 鬼话连篇的我不知不觉在这里流连了很久,我很想从这个学校出去,可是,总是走不出去,总是走不到门那里。 其实也不是恐怖故事,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氛围,就普普通通的校园,有操场有树,会出太阳会下雨。 没有学生的时候,我就在树荫的单杠下吊单杠,摇晃之间看着斑驳的阳光痕迹,这时我清楚地知道这里只有我。 但有学生的时候我混在其中上课,好像有人能看到我,但也许那不过是错觉,在人群当中,总以为自己有归属,但其实是没了自己而已罢了。 真的有人能看到我吗?你,你能看到我吗?我总是这样问,但那边好像有回应又好像没回应。 后来我也想着,就这样吧,我是一只鬼,不被看到,不被感知,是十分正常的,能见鬼才是不正常呢。 那你呢,现在看到我了吗?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日,七月的鬼,稍稍不同于六月,但其实又没什么不同。 第八十七章 若无閒事挂心头 “惠朗,惠朗,我们去放风筝吧。”云宜蹦蹦跳跳地跑来院子来,脸上是甜丝丝的灿烂笑容。 “今天天气很合适呢,太阳没有很大,但是很清朗,也有点风。” 谁知道院子里惠清也在,云宜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脸有些发红。但还是礼貌地喊了一句惠清姐姐。 惠清点了点头。 惠朗瞧见了却担心地问道:“你的脸怎么红红的,肯定是跑得太快了吧,悠着点。来,坐下先喝杯水。” 云宜乖巧地坐下,接过惠朗递来的水杯,低头抿了一口。 惠清望了望惠朗,又望了望云宜,脸上似乎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惠朗,陪云宜出去玩吧,这几天大家也累了。” “要不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散下步也不错。”惠朗提议道。 惠清摇了摇头:“不了,昨天太累了,今天我想歇息一下,我可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 “乱说什么,你能比我们大多少。”惠朗无奈摇摇头。 云宜乖巧地听着两姐弟对话,喝水的姿态也一副文静优雅的。 “行了行了,你们快去吧,趁着天色还不错。不然再磨蹭下该天黑了。” 惠朗点了点头,云宜也礼貌地对着惠清点了点头,惠朗便拎着脸红红的云宜便出院子了。 惠清微笑目送着,但是随后不自觉自己叹了一口气,院子里又空落落的。 她双手托着头,呆呆地望着树上的叶子,摇啊摇,晃啊晃,好像要掉下来,好像又不会。 俞樾呆呆吃柚子的样子总会浮现在眼前,当然俞樾的目光好像总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又不能控制别人,是吧。 本来自己也是那么地欢欢乐乐,也像云宜刚刚那样的,可是最近总有些烦忧,心上多了一些在意的人和事。 人的情绪,不是说自己想要控制就能控制的,人世间也是,就是会碰巧遇到某些人,然后牵动你的思绪,缠绕好几圈把自己绑得紧紧之后,都还没发觉这是为什么? 但是那些结却很难放开了。心有千千结,纵然是单相思,但细微的相处在眼里却是惊天动地值得细味的大事件,脑海里是一部九十分钟的剧情片,只是,观众只有自己罢了。 惠清又开始剥柚子了,用小刀把柚子均匀分为几等分划出标记,再恰当地切进去,刚刚在接近果肉之时停下来,然后用饭勺一样的东西,从裂缝从嵌进去,慢慢地剥离那些金黄的外衣,完整的圆润的柚子出现了,带着很多白白的细细果皮。 对半分开,真正的果肉显现了,可是不如之前的晶莹饱满,显然是蔫了,水分不足。 惠清皱着眉头咬了一口,满口都是苦涩的果渣,但还是咀嚼着吞下了。 这一幕又该如何定义呢? 人生如此多这样行单只影,自尝苦果的独角戏,想要和别人说,别人只觉得无趣。 但那些双双对对互相喂食水果的场面,不也是琐碎的无趣吗? 有趣的只是对对方无尽的想象,还有自我想象到的被温存罢了。 想到这,惠清摇了摇头,倒觉得自寻烦恼,站起身来便把这个柚子扔泥土里当肥料,然后想着,去这宜人的天色下随意逛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多么蒙太奇风格的句子。 另外一边吴蔓蔓的场景却风格迥异地,与惠清的剧场形成有趣的对比。 吴蔓蔓也是托着腮,也是呆呆地望着什么,眼睛一眨一眨的,肉呼呼的脸圆圆润润。 但是呢,她的笑容正像惠清描绘的那般,沉浸在对对方无尽的想象,还有自我想象到的被温存当中,别误会,这并非是贬义词哦。 一厢情愿或者两情相悦,不过是一种世界事物的姿态。 世界上的事物总是矛盾对立的,放在不同的位置,就有不同的看法,放在不同的立场,更会有迥异的看法和感觉。 如若双方都陷入了想象,那么一起缠绵温存一场,也无大碍,人世间多么寂寥寒冷,能相伴走一段也不错。 吴蔓蔓回想着瑠璃的心跳声,还有他好听的说话声,还有他捧着自己双手仔细处理伤口的样子。那一晚他是如此靠近,如此亲昵,如此体贴。 吴蔓蔓为那一幕幕用了极美的滤镜,还有唯美的慢镜头,人类的想象力登峰造极,可以为不太美好的世间,补足绚丽的色彩和丰富的故事。 叮叮当,叮当,叮当,微微的风摇晃着银色的小花。风铃在屋檐下是多么地融洽。 虽然今天阳光并不是十分明亮,但是这些惯常的日光笼罩着的风铃,依然晶莹可爱,吴蔓蔓不自觉就扬起嘴角。 外面似乎传来吴莺莺的脚步声,门没有关,所以吴莺莺就这样进来了。 吴蔓蔓连忙用想要用理智去控制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但是那种嘴角欢愉的生理冲动却很难压抑,一时之间表情可能有些怪异。 但吴莺莺好像气鼓鼓的样子,并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意到吴蔓蔓这些细微的却疯长着的‘枝蔓’。 吴莺莺一坐下来,便拿起桌上的果子,超级用力地一口要下去,狠狠地再一口,不爽地再一口,是真的真的很用力,好像这果子就是仇人,要千刀万剐一般。 吴蔓蔓看得触目惊心。 “莺莺,你,没事吧。” 吴莺莺却不回答,仍是在不停地全力以赴对付那个果子,咔嚓咔嚓的声音异常响亮,吴蔓蔓只好不出声,就在一旁看着。 终于,可怜的果子被胡乱咬完,吴莺莺的双颊还是气鼓鼓的,耳朵也是红红的,滚烫得仿佛要冒出青烟,吴蔓蔓想着也许可能会爆炸吧。 “气死我了,那个月皆居然装作看不见我!哼!”吴莺莺嘴巴嘟得老高了。 “嗯?发生什么了?”吴蔓蔓听得一头雾水。 “刚刚我和几个人在一起走路,那月皆也从不远处走过来,他兴高采烈地和别人打招呼,然后完全装作看不到我,肯定是故意的,太过分了。” “这,也许是他在和大家打招呼吧。”吴蔓蔓调解着。 “他明明就是在喊别人的名字。”但是吴莺莺完全听不进去。 “这个,好像是你先不理人家的..................”吴蔓蔓的声音有点小,其实也是不敢大声。 吴莺莺倒没听到这句,还是沉浸在她的生气之中: “他肯定就是故意的,故意做给我看的,坏人,太坏了!!!”一边说着,一边又要使劲乱剥其他果子的外皮,果子被蹂躏得不行。 吴蔓蔓连忙拿过那只可怜的果子,然后安抚起吴莺莺:“好了好了,坏人我们不理他。刚刚吃得那么急,先喝杯水缓和一下。” 说着就倒了一杯温水,“来,多喝水,有利于下火。” 吴莺莺接过杯子,像喝酒那般,一饮而尽,但内心的琐碎情绪仍在躁动着。 同样躁动着的还有一只在小庙外的草丛里跑动的小兔子,俞樾失魂落魄地散步,满脑子胡思乱想着,走着走着,就变回一只兔子了, 他用力地往前跑,似乎想要离想象中的人更近一点,但总像是徒劳无功。 曾经亲近熟悉的人,此刻却十分遥远。 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发生变化呢? 他想了很久很久,细细想,也想不出个究竟,一切就好像无端端发生了。 从莫离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开始,很多事情就都不同了。 所以她是因为不记得自己了吗?然后只是假装记得自己,所以那些举动才那么反复又奇怪,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晚小庙里的男人又是谁呢? 平静的生活,却总不随心愿,无数意外总是在意志之外发生,而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忘不了,但也靠近不了,原来做一只兔子的时候,在树林里跑来跑去,多好呢,做人的话,烦恼也真是多,越年长,烦恼越多。 为什么一直跑,一直跑,那些烦人的想法总也是甩不掉呢。 不远的天空飞翔着一只蓝鸟风筝,自由自在的样子,仿佛是真的鸟儿一般。风也开始大起来,那蓝鸟的翅膀扇动得更猛烈了,森林里的千万棵树也呼呼地被吹拂着,原始的奏鸣曲在这个古来的山间悠扬着。 -----------------------------------------------熟悉的分割线------------------------------------------- 连续一周多,气温平均高达三十五度,变态的夏天愈发的变态,偶尔会有一些小小雷阵雨,但是都不能缓解着高温。鬼那若隐若现似有形实无形的躯体快要作云烟散了,但我能感觉到如同人一般的汗水和疲惫,也像人类一般依恋空调,所以千万别把我误会成那种可以制作阵阵阴风寒气虐人阵势的厉鬼,我啊,比人类还要没有用。人类还能依靠行动却实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而我呢,只是带着一堆无望愿望无根据漂浮在时间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为什么给予我意识,让我能感知到这一切呢? 二零二零年七月三日 沙雕网友们,要是想要找我玩耍,别去错地方了,这里啊,是大名鼎鼎的纵横中文网鸭~哈哈,只是我是籍籍无名的小鬼罢了。 第八十八章 但有凶险伏枕边 我拿起陶瓷笔筒里的一只铅笔,轻轻地划动那个有字痕的草稿纸,想要得出残留的信息。 铅笔划动的感觉十分熟悉,软硬适中的笔锋,恰到好处的灰颜色。 那空白的字迹逐渐被显露出来。 我默念着,外面的天空也似乎在絮叨着。 风声胡乱浮动涌动,奇异响动的穿堂风,远处枝叶花朵的窸窸窣窣声,交织在一起,恍然间似乎还有响雷。 我的心有些不安定,但往我进来的门望去,光影昏暗,只大概认得门的轮廓,还有外面甬道微弱的光。 像是凌晨的昏暗楼道。 我张望着,想要看看是否有窗户,角落里似乎有一扇窗,上面的窗帘厚重而覆盖着尘埃。 我本能地往窗户走,想要掀开窗帘,打开窗户看看外面似乎即将暴雨的天色。 逐渐走近,却也害怕,也忐忑,这个窗户外,会是哪里呢? 会是刚刚下车冷雨的城市吗?尽管下雨,一切还得正常运转着的现代城市? 我站在窗户前,厚重的窗帘上的尘埃刺激着我的鼻子,也削弱了外面的声音,但经我潜意识暗示后,总觉得那扇窗背后传来雨敲打马路,敲打垃圾桶,敲打商铺屋檐的声音,还有交通灯的声音,刹车的声音,还有细细碎碎那些现代都市的说话声,高跟鞋子塔塔的声音。 但是越这样想,此刻身处的奇异房间却更显得虚假,仿佛是一场梦。 而仿佛从头到尾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我犹豫着,想要掀开窗帘,却又不敢。 胆小的我一时就这样僵持着。不肯面对眼前的事实,从来都是我的特征。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显示陌生来电,我从不习惯接听陌生来电,但现在的状况,我没有不接的理由,就算,那边是诈骗分子。 “喂,请问是顾小姐吗?我是上次那个光速电信城南分公司的客服。” 电话那段似乎正在雨中,车声人声交织着,感觉十分的熟悉。 “喂,能听清吗?顾小姐。”那边开始确认我的存在。 “我在。我能听清。”我双眼空空地望向窗帘,“那个,你那边是在下雨吗?” “是啊,下着不小的雨,是听到很多杂音吧,我还在街上。刚刚回来的时候突然就开始下雨了,只好先在骑楼下躲雨。” “骑楼?” “你的住址是老城区里,以前我也没来过,没想到还有这么古朴的骑楼,整个街景很有民国的感觉。” “你找到我的住址了吗?” “还没有呢,明明问附近的便利店,还有街上的路人,都说是在这附近,可是好像就是找不到,可能在比较偏的小巷吧。” “这样啊。” “本来想着再找一下的,但是开始下雨了。等雨的时候想着干脆联系一下你。” “你的声音?”我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是听不清吗?现在能听清吗?这边老区也许信号比较差。” “不是,能听清,而且,清晰到好像就在我附近一样。”我望着隔着窗帘的窗户,窗帘的边缘漏出微弱的光。我总感觉电话里和我说话的人,好像就在那扇窗外面。 “那应该是我用了蓝牙耳机,混响比较厉害吧。是有回音吗?” 我摇了摇头,尽管对方并不能看到:“没有,没有回音,就只是像在我旁边和我说话的感觉。一种天涯咫尺的感觉。” 对方没有出声,电话里淅沥淅沥淅沥的雨声断续着。 我伸手捉住窗帘店的边缘,“那个,你说你在骑楼。你身后是商铺,还是有人家的屋子呢?有,有窗户吗?” “嗯?我身后。应该是商铺吧,刚刚一路走来这好像都开满了不同的店铺......诶,不是”,那边的声音似乎有点惊讶,“确实有个窗户诶。不过关上了的,还好像有一层厚厚的窗帘。” 我捉住窗帘的拳头更加紧了,那边的回答仿佛印证着我奇异的想法。 我呼吸急速着,颤抖的手想要拉开窗帘。 可是等不及瞧见窗外的光亮,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从身后向我扑过来,我本能地躲开,手机掉地上了。 我转身望去,混暗中的人握着匕首再次向我攻击,我侥幸地用手掌抵住那人握着匕首的手,那人的另外一只手便要来掰开我的手,一时之间僵持着。 “顾小姐,顾小姐,你还好吗?”手机摔下来的时候可能被我误触到扩音,拿着匕首的人似乎被吓了一下,力道松了一点,我一下子推推回去,双方互相挣脱开来。 可是锋利的匕首在刚刚一瞬间深深地在我右手手臂上划了下去,一阵剧痛袭来,我左手捂住伤口,感觉到鲜血流到我的手上,源源不断地。 那边回过神来,继续要向我逼近,我不断地往后退。 身体的血液似乎不断在流失,力气迅速地从我身上抽离,我呼吸开始很微弱,但是胸前的吊坠似乎在轰鸣,仿佛那是我的另一颗心脏。 我不禁用满是鲜血的手握住我的吊坠,鱼月里的青蒦似乎发烫,我摊开手,跳动着的光芒升腾而起。 那边似乎忌惮着,我疑惑地望过去,昏暗中的匕首闪闪发亮,青蒦却顺着我的目光轨迹,迅速地击打到了匕首之上,匕首被打落在地,那人也被反作用力弄到在地上,他似乎揉着手腕,在缓解疼痛。 他带着一个怪异的面具,让人看不清面目,但是凶狠的眼光却向我投来。 门的方向似乎有什么划动的声音,像是动物的爪子疯狂地在磨爪,是旺财,我第一个直觉就是它。 旺财似乎知道我有危险,想要把门弄开,可是那门好像又锁上了。 昏暗的房间里剩下我和那个受了伤的袭击者。 我的手机已然终结通话,但是还没有自动锁屏,只是亮度自动调低了,微弱的光芒就在我和袭击者之间。 青蒦刚刚大放异彩一下之后便瞬间黯然失色了,也不知道游荡在空中哪个位置,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如果那边袭击者恢复过来我就完蛋了。 我用仅存的理智分析着存活的方案,我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我也使不出任何攻击的能量,莫说是我现在受伤了,之前的那些让东西结冰,让人发寒的吐血的招数也不知道是怎样使出的。 好像是在我生气的时候,就能使出?那,那我要让自己生气起来? 我惺忪地眼望着那边的袭击者,想要让自己生气,可是我连呼吸的力气好像都快没有了。 眼皮逐渐要耷拉下来,身体也疲软着,昏暗的房间里的事物扭曲着,我的手机也好想在扭曲着。 求生的一点顽强意志仍在,我盯着我的手机,只要,只要拿到手机,就能对袭击者进行电击了。 我,我要拿到手机,那时候,心里就只有这样的想法,想着,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了。 而那边似乎想要尝试爬起身来,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在那人起来之前拿到手机,我只要爬过去就行了,很近的,一定要快。 我全神贯注,盯着手机,积蓄汇集着仅剩的力气,本来蹲坐的我侧身倒下,然后转换成匍匐的预备姿势,我一心只想着我的手机,缓慢匍匐前进着。 那边似乎也有所察觉,在调动着能量想要恢复姿势,可是我依然匍匐前进着,还差几步,就可以了,一定要拿到手机。 微弱的光芒就在我眼前,那种光芒如同晚上玩着玩着手机便快要睡着,但屏幕还没被锁屏,只是灯光暗下来了,我一时之间觉得,也许我就是在做噩梦,只要拿起手机,看一下时间,就能醒来,然后随便找个人聊聊噩梦,一切就会好起来。 还差一点,就在眼前,可是那边的人似乎已经准备要站起来了,他挣扎着,踉跄着,也向手机的方向走来,他看出来我想要拿这个手机。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咬着牙,匍匐前进的幅度大了很多,血液浸透了地面,手臂已经痛到麻木了,尾指好像还发凉,他那匕首不会有毒吧。 可是我已然没有任何退路,他离我的手机也越来越近了,双方胜负还未能见分晓,我虽然是个懦弱胆小不喜欢面对现实的人,但是一旦上了战场,我从不退缩。 这样想着,身体似乎因为精神胜利法,还是回光返照,力量充沛起来,很快地,我的手即将捞到手机了,但那人的脚似乎也准备踢过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我牢牢捉住了我的手机,但是那一脚也狠狠踢到我的小臂上面,锥心的疼痛触发了本来就在酝酿的眼泪。 我滚到了一边,眼睛模糊着眼泪,但握着手机的手摸索着电源键和音量键,手指的触觉很微弱,我像是帕金逊病人一般总是找不到目标,袭击者却牢牢认准我这个垂死挣扎的目标,阴森凶狠地向我走来。 他从怀里又抽出一把匕首,但是闪着红光,似乎适用血液浸润而成的。 他握着血腥匕首胜券在握地要来了结我,自大的人往往会疏忽,他蹲下身来,怪异的面具横贯在我的泪眼前,我仿佛能看到那面具下变态的笑。 上战场,不能疏忽,会死,带着怪异面具的人身体也开始怪异地痉挛着,我启动了电击模式的手机直直抵住他的心脏,一直不松开,鲜血浸润了手机,浸润了他的衣服。 我的眼泪似乎也被血腥染红,眼前全是猩红的滤镜,怪异的面具扭曲着,我的身体似乎涌动着狂躁的力量。 0089 想象游戏 李季和高世瑜在走廊窗户边说着话,阳光投射到大理石地板,闪出明亮的反射。 “那个刹立东完全是在胡说啊?什么更明村,什么民宿,害我们白跑了一趟。”李季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色说着。 “那些地方都是他编出来的吗?”高世瑜问道。 “他可以说真是谎话连天。” “不是还有个秘书吗?有线索吗?”高世瑜接着问。 “那个秘书更离谱。”说着轻笑了一声,“说单据弄不见了,忘记修车档的名字了。” “可是总记得在哪里吧。” “你猜怎么着,说自己是路痴,然后指了好大一片区域。我们又找了半天。” “那找到了吗?” “找到了,车也找到了,现场做了痕迹提取,就拉回来了。检验科报告还没出。” “那这个刹立东很有问题啊。这个秘书也不正常,这种事情都能丢三落四,不可能吧。”高世瑜交叉着双臂,若有所思的。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门开了,秦朗和王冠英走了出来,然后还有一个穿着精致白衬衣和藏蓝色西裤的女孩子,女孩子头发不长,深棕色,被整齐但不老气地扎在后面。 “那是谁?”高世瑜好奇地问着。 “那就是刹立东找来的律师,好像还是是秦朗的师妹。” “是秦队的师妹?去做律师了?” “出来就去做了律师,又聪明又伶俐,胜诉率很高,现在名气不小,刹立东请她得花不少钱。” “现在只是会见,应该还好吧。” “她参与会见的的价格就比行情高了。” 高世瑜好奇地瞄着那个女孩子,穿这种衣服很容易变成销售保险或酒楼部长,但是可能是衣服很贵的缘故,那种流畅的裁剪感和细微的设计感,仿佛就一下子区别开来,还有她那明明很嚣张,但是却一副礼貌的微笑状态。 高世瑜从李季描绘的传闻消息,还有现场的画面冲击来感受,觉得那女孩绝对不好惹。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一下子想不起来.....”李季回想着。 但那边的人已经开始踏着哒哒哒的皮鞋离开。 秦朗和王冠英回到了房间,门被带上。 走廊里又剩下看戏的两个人。 高世瑜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对了,思若茗”李季一拍脑袋把名字想了起来。“这名字够刁钻拗口” “嗯?”高世瑜转过去望着李季,“难道是?” “没错,就是那个西山寺案的辩护人,彻底把公诉方的实体指控推翻了。” 高世瑜这才明白这种熟悉的感觉从哪里来。 “好了不聊了,我还要去检验科一趟,先走了。”李季对高世瑜挥挥手。 高世瑜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格外灿烂。 思若茗正走向停车场,一边正拨打着一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tracy,你去找下刹立东的秘书。”说着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她却并不急着开车,而是翻开文件,在会见笔录上游移着目光,整齐的指甲边缘轻轻刮着纸张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动汽车离开。 思若茗一向认为,事实的真相,由自己去调查最为实际。 没过多久,秦朗也怀着相同的想法驱动着警车离开了停车场。 两人虽然从前总像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但这次都往着真相出发,只是方向却似乎是相反的,大概总会有交锋的时刻。 想要探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人类的天性,好像不知道,就不安心一般。 更为严重的是,如果查不清楚,便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秦朗和思若茗探求的方式却不太一般,前两年,分歧开始显露。那时秦朗屡破大案,前途无量,思若茗也如同骄阳冉冉上升。 他们接触的地方,总是警察局,一般就是像今天那样思若茗要来捞人。 “秦警官,有想象力是好事,但是案子这种东西,讲求实际证据的,像您一下子心血来潮就把人带回去,结果还不是让我给捞出来了。” “表面的事物越纷乱,想象力和直觉描绘的通道,往往是最快通往真相的,因为人犯罪的时候,也是依照他的想象力和直觉去做的。” “呀,秦警官要是以后写侦探小说,我肯定要买,肯定很精彩............” 至此,两人好像表明立场,分道扬镳一般,当然,两人其实也没在一个道上过,人要去哪个方向,做什么选择,不过是自己的事罢了。 小橙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查到盗用账户数据的ip地址,就在时季食品的内部,此刻苏舜开着他那辆路虎正奔向时季。 那里有个人,他也好久没见了,正好去叙叙旧,也不错。 对比起小橙的焦急,苏舜不紧不慢的,完全不在意警察正要查过来他们头上。 城市依然在阳光下正常而迅速的运转着,人和车都在穿梭着,工位上的人或机器人在劳动着。 时季食品的行政前台也是有条不紊地忙着,电话、邮件、真人来访,一一为里面的高管们安排着日程。 “应总监,这边有位苏舜先生说是您的朋友,可是他没有预约,这边要为您安排见面吗?”助理电话里简要地汇报着。 应龙有点讶异,一下子没有出声。 “应总监,能听到吗?这边要让人进来吗?” “请他进来吧。”应龙回答。 “好的。”内线电话被挂断了。 应龙盯着电话,有些出声,电话的透明数字按钮反射着城市的光影。 很快地,门被敲了敲,然后助理打开门把人引了进来。 “苏先生,应总监就在里面,您请便。”说着,助理把门关上了。 苏舜踏在铺了灰黑色地毯的地面,感觉十分舒服。 一路快走到应龙的办公桌前,也没有产生脚步声。这边应龙已经站了起来。 但苏舜却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停住了,笑意淡淡地望向城市俯瞰图,好像很感兴趣一般。 应龙并没有打断苏舜的兴致。 “你这里风景很不错啊。” “看多了就习惯了。” 苏舜回过头来,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毫不不客气地就坐下了。 应龙却走到角落的小冰柜里,准备打开冰柜门,回头问苏舜:“想要喝什么?” “嗯?一时也想不到,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吧。” 应龙却拿了两瓶小矿泉水过来。 苏舜也不介意,自顾自就扭开了盖子,喝了一小口。 “你们的矿泉水味道不错啊。” “不过是多了些矿物元素,比起纯净水感觉新奇了一点。”应龙回应。 “会不会还多了其他什么呢?”苏舜话里有意无意地样子。 应龙皱起了眉头,明显听出了其他意思。 “你很久没有来找我了。” “又不是小孩子,也不用天天一起约着玩耍,今天碰巧有时间,就来聊聊天。” “就只是聊天吗?” “那不然呢?”苏舜又喝了一口矿泉水,但这一口就是大半瓶,“现在的夏天还真是热。” 应龙把还没开的另外一瓶矿泉水推到了苏舜面前。 “你这水真是约喝越想喝,是不是有什么独家配方。” “你今天来到底是想要什么?” “想要个人。” “谁?” “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ip是你们内部的,这个人黑了我们的后台,拿我们做幌子,在卖一些不该卖的东西。” 应龙皱着眉头,认真地听着。苏舜也在观察着应龙。 苏舜继续说道:“例如,独家配方的咖啡粉、独家配方的矿泉水,反正和你们供应的商品差不多,特点是,吃了还想吃,喝了还想喝。” 苏舜打开手机,把资料展示给应龙看。 嘟,此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却开始长鸣,然后就是助理的声音,“应总监,李先生到了,是让他先等一会儿吗?” 应龙还没出声,苏舜就拿过手机,站了起来:“资料我稍后打包全发你吧,你先忙你的吧。” 应龙点了点头,回复了内线电话,而那边苏舜已自顾自地走向门口。 门被打开,苏舜却扭着把手不放,回过头来:“我最近见到葵月了。” 应龙没有回答,苏舜点了点头,便关上门离开了。 应龙望着桌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身接触空气覆盖上细碎的白雾,还有凝结下滑的水珠。 ––––––––––––––我还是分割线–––----–––––––– 各位大朋友,小朋友,你们可曾觉得过自己的屋子像个监牢呢? 我就有这样的感觉,囚禁于豆腐块般的空间,玻璃窗户却是绿色的,明明窗外阳光格外灿烂,屋内却盈盈的阴阴森森感觉。 我很喜欢阳光,也并不会被阳光驱散毁灭,只是很遗憾,我也很怕热。 逃离出那个方块,阳光充盈的天地间,滚烫的气压浮动着,原来炙烤着的自由,也并非会让心情舒畅,消耗更多的力气,只觉得愈发地衰弱 二零二零年七月五日 居然可以不开空调坐着的晚上。 0090 缠绵游戏 在一个日记里,记述一个人看完别人的日记然后开始记日记这种事情,这说起来也够拗口的呢。 葵月一向被认为是理智而平静的,但那晚的微弱酒精却搅动起不同平常的反应。 也许一个人克制久了,便需要一个失控的时刻。 宿醉后的第二天,阳光还是标准夏日的那种灿烂。葵月在街上游荡了一天,本来想着找个kfc坐下看看脑洞小说,她明知是休息日,街上每一个可以放人的商铺基本都是人满为患的。 但是她不能在她租的精致小屋子呆下去了,那空调竟然让她感觉有点窒息。 她幸运地刚进门不久便遇到一桌人离开,她倚着凳子,四处张望,想要寻找服务员来清理桌子,但堆满了人的空间一时让葵月感觉到迷茫。 虽然带着耳机,过滤着一定的噪音,但是那种排山倒海的震耳欲聋依然让人浑身发抖。 葵月很不舒服,但是她太累了,这是仅有的桌子了,虽然不是最理想的位置,而且地上被打翻了一杯珍珠奶茶,但是,没有办法了,如果放手了,就没有地方了。 她皱着眉头总算盼来了服务员,服务员却不紧不慢地扫清桌面的托盘和垃圾,慢悠悠地走去放着清理工具的地方,葵月明显看到桌面还有油污,但好半天年轻服务员才疲态地带着消毒抹布回来清理。 周围都是人,拖家带口,或者成双成对,仿佛制造出世界上最热闹的声音,但是你望着某一桌人时却只能看到他们生动的表情,他们的说话声早已融进这个庞大的bgm里。 有学生占着桌子,两人对坐着,桌面摊开着习题或者试卷,仿佛难得的周末可以相约一切学习,带着耳机沉浸在题海里,但是心心念念都能因为对方的存在而感觉被温柔包裹着,认真的表情下其实是融化的心。 有些年轻学生无法控制那跃动着的,滚烫的内心,由内而外似蜜糖一般的笑容,天然荷尔蒙粘合剂让两人如胶似漆。 那些生命都那么年轻,那么不管不顾,仿佛可以随着心情去享受这一刻,管他以后的,现在在身旁不就可以了吗? 大多伟大的爱情悲剧,主角都是设定在十三四岁,从科学上来说是荷尔蒙初次占据身体的指引,从情理来说,他们因为珍惜现在反而会讲出当下最浪漫、最热烈的对白。 成年人就差劲了,小橙和星星规矩地对坐着,食物整齐地摆放着,小橙小心地撕开番茄酱包装,将番茄酱画圈一般放到金黄松脆的薯条上,星星十分喜爱薯条的美妙香气,但还是乖巧地一根一根地吃着薯条,偶尔抿一小口冰阔落,忘记去冰了,星星一下子被冻到,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了?你没事吧。”小橙注意到星星的表情。 星星摇了摇头,微微笑了笑:“没事没事,太冰了,我喝慢点就行。” 小橙也放心地笑了笑,也吃起薯条来。 两人地手错峰取着桌面散发着香气的薯条,但是总有碰头的时刻。 那些细微短暂的触觉,指尖上粘取到的薯条上面的细盐本来就麻麻痒痒的了,另外一个人的体温以及皮肤独特触觉,更像是有种奇妙的电流。 星星不自觉低了头,想掩盖自己有些急速的呼吸。 而小橙望着这样的星星,心里的奇异感觉更加浓烈,于是脸上的笑容不自觉也更加灿烂。 星星缓过来后一抬眸,便望到小橙明亮的笑容,可可爱爱的,简简单单的,画面透过玻璃体投射到视网膜底部,再转化成剧烈地冲击灵魂的电信号。 星星眼光在小橙的嘴唇、眼角、耳朵边缘,不自已地游移着,那一切都是那么地精准地符合星星的喜好。 而小橙似乎只是仍是更加灿烂地笑着,然后拿起纸巾递给星星,星星接过纸巾,脑内小剧场仿佛把那折叠成方形的纸巾餐巾演绎为信物一类的方帕子。 看来年岁渐长,失去的不是想象力,不是荷尔蒙的交锋,而是明确这一切信号的勇气。 成年人,总是不肯做主动的那一个。 葵月坐下的那张桌子依然是空空荡荡,她没有点餐,如果点餐了,再出去柜台取,估计回来了位置也被别人占了。 原来两人以上一起出来吃东西好处是可以分头行动呢。 葵月缓过来外面受的暑气之后,那耳机里的降噪模式反而有一种深海般的回音,就像冰川底下未融化的冰河,在冰河游泳时,那水流拂过耳边的感觉。 还有应龙那冰冰凉的嘴唇,贴到她滚烫的唇上,她的耳朵发红发烫,耳朵周围的水似乎冒气了十分细微的气泡。 那气泡逐渐扩大,就像可乐开盖涌出来的气泡。 葵月这才开始想起来走了很久都没有喝东西,隔壁桌穿着背心的小男孩用吸管大声地吸取着可乐,仿佛喝少一点也吃亏。 葵月拿出手机,开始查看自主点餐的菜单。 城市另外一端的空调房里内线电话响起了: “应总监,这边有位警察要找你....”行政助理好像声音有点为难,“还有就是旁边还有位律师.....” 助理还没说完,电话里好像出现了别人的额声音: “你好,明显是我先来的,这里又不是警察局,警察又不是拿着搜查令来的,凭什么要让给他。” “额,律师小姐,这边已经在请示了,请稍等。” 应龙听出了思若茗的声音,只是另外一位助理所说的警察却没有出声,仿佛无意和她争论。 应龙没想到苏舜刚走不久,警察就上门了,思若茗怎么也和这件事有关系呢? “应总监,请问需要怎样安排呢?”电话那端的助理仿佛被前台站着的两尊大佛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按正常流程登记处理吧。” “我明白了应总监。”内线电话被挂掉了。 助理深呼吸了一口气:“警察先生、律师小姐,这边都已经按顺序登记好的了,这边应总监还得先接待其他预约,请稍等一下。” 秦朗听了这话后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你了。”说着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拿起杂志看了起来。 思若茗看着有点憋气,但也没办法,仍是一副恐怖的礼貌样子道了谢,便也走了过去那边的沙发,在秦朗对面坐了下来,也拿起一本杂志,装作看的样子。 但其实在观察着秦朗,秦朗却也不在意,一页一页悠闲地翻阅着,好像还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而好奇地挑了下眉。 思若茗轻声哼了一下,便也一页一页翻起手中的杂志,只是比较暴力,里面的内容似乎也没看进去。 思若茗的举动全都落在了秦朗眼里,秦朗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自觉扬起了自己都没发现的笑容。 思若茗瞥到那边更加灿烂的笑容,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嘴嘟得更加厉害,但是她其实该明白,这会是个“恶性循环”。 思若茗从在学校开始,便把秦朗当做假想敌,想事情做事情,会考虑,如果是秦朗会怎样做,会出什么招数,而这些招数有什么弱点呢? 其实傻子都明白,这种过分到位的模仿犯游戏揭示了什么心理? 但是思若茗一直在意的只是赢或者输,是能不能上位,被全世界看到。 她喜欢以胜者的姿态展现给世界,而她一个朋友却对她说,其实她不过是在寻求关注而已,还是需要特定的关注对象,如果不是,再大再耀眼的胜利等于没有。 思若茗当下还是对这些这里句子有些反省的,但最后还是按照自己的风格继续去厮杀。 两人始终也没有太过熟悉了解的故事。 只是到底是思若茗是有心规划自己的人生也好,还是随着命运的设定流转也好,她总是走到了秦朗的对立面,其实,世界上的大多数巧合,不过是人为而已。 而世界上对立着的势力,对峙着的局面,黑白灰交错,很难完全分清边界。而又是黑色也能变成白色,白色也能变成黑色。 生动点就是白白的云朵吸收了不断上升的闷热水汽,积聚而成黑云,黑云飘摇浮沉不堪重荷便会怦然倒塌,剧烈的雨水清理着这个世界,污垢也好,灰尘也好,通通都要干干净净。然后那朵白云也是洁白柔软的了。 而此刻城市的阳光忽隐忽现,似乎有灰色的云朵出没。应龙透过玻璃窗,看着阴晴不定的我天空,猜测推理着外面两人的来意。 而一夜宿醉无法回血,连累整个白天的葵月望着眼前的两块吮指原味鸡发呆,金黄松脆的原味鸡此刻却有点不那么明亮,似乎要褪去了一些热烈的色彩。 葵月不自觉观察着周围的光影,那头顶挂着的温馨黄色吊灯还是那样,只是玻璃墙外的天空开始变阴了,刚刚一路走来时的阳光大道仿佛是一场梦。 而整夜未睡去,也无从谈及醒来,据此,葵月确信自己在做梦。 醒来之后,也许在应龙的肩膀上靠着,又也许自己还是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只是她做了一场噩梦,拥有怪异能力和丑陋样貌,被嫌弃、被嘲讽、被伤害都只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想到这,葵月望着玻璃墙的海报,眼睛有些湿漉漉,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几下眼睛,玻璃墙上挂着一些雨滴,外面开始下雨了,风把雨滴吹拂到上面的。 是天空在哭泣,不是她,她安心地笑了笑,闭着眼,抿了一大口常温的可乐。 第九十一章 不知今夜属何人 我醒来的时候,应该是天开始黑了吧,虽然我并不能看到,但以我多年睡眠的经验,身体那种不该有的越睡越累感觉,印证着。 房间里空荡荡的。 我皱起眉头回想梦的片段,撑起身来,活动着身体,那个窗帘还在,我已然没有了犹豫,自然而然地便一下子拉开了。 夜初沉,灯火亮,一个个精致的灯笼点缀着长廊。 可是我手臂上被划破的衣服提示着我,那似乎不是一场梦。 灯光投射到这个房间,却只是一个空空的普通房间,甚至没有桌子,当然也没有摆设。 门轻易就被打开了,记忆里门的蓝色装置没有了。 我轻易地回到了我能辨认的长廊轨迹。 我不自觉地叹气,旺财细微的活动声音落在我耳里。 我在弯弯曲曲里游走着,总是莫名其妙地,心情莫名地沮丧。 我却奇怪地并不后怕刚刚差点被杀的险境,因为那种感觉太像是梦了,如果没有手臂上的衣服裂口,我也许真的想象这就是梦了,因为明明当时是有伤口的,现在只剩下干透发硬的血迹。 不行,以后去到新的地方要先拍照,还有给自己原来的样子也拍照,这样时空的状态,让人异常地烦恼。 我果真那么失败吗?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 “离儿。你还好吗?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你没事吧!” 有个急切的声音惊醒了我,我环顾四周,转身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俞樾来到了我的身后,按我这种走神状态,要是有人要袭击我,我大概就完了。 “你是哪里受伤了吗?”许久不见的俞樾仿佛并没有问我之前为什么不理他,而是只是关心我是否受伤,一阵复合的愧疚感觉包裹着我,但我皱眉苦恼的样子好像被他误解了。 他紧张地观察我的手手脚脚,似乎认为我很痛苦。 我只好强装微笑摇摇头:“没事没事。”我摆动动着双手,“你看,只是衣服划破了,至于这血,不是我的,你放心。” 他认真观察我展示的手臂,好半晌才松了口气,我也才松了口气。 但是紧急状况过去后,一种尴尬的氛围又涌上来。因为我还没想好以怎样的姿态和他相处。 很久之前的亲昵举动,仿佛都是这个身体在自作主张地顺从原本莫离的心情,这是我为自己找的辩解借口吗?可是我又这样想,一时之间,各种想法交织着。各种矛盾上演着。 我的眉头还是舒展不开,俞樾似乎也感觉到我的困扰,反而强作轻松地先说了些平常的话。 “你最近怎样?过得还好吗?”那笑容淡淡的苦涩。 我也用力扬起嘴角,“还不错,都挺好的。” “那个.....”他斟酌着,“今晚集市有表演看,要去凑下热闹吗?”他的语速有点慢。 他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意图好像也明白一点,只是我真的感觉很别扭,满脑子只希望有人能出来解围一下。 我大概是个坏人吧,我忍不住骂了自己一下,但是又总说不出答应的话。 我心里倒希望俞樾恨起我来,这样也许我的心里会好受一点。 精致的灯笼为此刻的过分平静摇曳着虚幻的光芒。 如果可以向灯火许愿,那我希望把真正的莫离还给眼前这个人。 灯火啊灯火,要是这个愿望太难,那现在变些其他人出来也行啊,我祈求着。 “姐,你看,俞樾在那里。” 人声的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我转身望去,是那天晚上救了吴蔓蔓的惠清和惠朗,还有还是对我一脸不满的俞情。 刚刚松了的那口气,又憋回来了。俞情的样子像是要把我杀死一般。 说起来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一上来就对付我一顿。 这样想着,几个人就已经走到我们这里了。 惠清和惠朗都温和有礼地向我打了招呼,俞情脸别过一边去,眼睛和耳朵都红红的。 我心有余悸地笑了一下,这回倒真是心虚,俞情打我一顿也是对的,我这么过分。 “莫离姑娘现在好点了吗?自从上次晕倒后好像就没见过你了,对了蔓蔓已经醒过来了。”惠朗却对我说起了话。 “嗯嗯,我没事了,后来我也见到蔓蔓了呢,我们还一起去逛集市了....”我回应着。 “我们原本今晚打算去集市看表演的,莫离姑娘要一起去吗?”此刻又轮到惠清对我说话了。 “今晚蔓蔓她们应该也会在那里的。”惠朗补充着。 最早的提议者却没有出声,俞樾只是这样望着我,俞情看到俞樾的样子,对我凶狠的表情更加明显了,我转过头不看俞情。 但却在一瞬间似乎望到惠清脸上露了一丝苦笑,女人的直觉有时灵敏得可怕。 于是一种加倍尴尬的感觉笼罩着我。 我一咬牙,便一鼓作气地出声:“那个你们去玩吧,舒和还在等着我呢,我整个下午都没回去,她肯定会担心的,小女孩脾气发作起来很难哄好的。我得先回去找她呢。” 语无伦次讲了一大通,也不知道自己讲明白了没有。 但是惠清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既然莫离姑娘有事,那就不强求了。” 我也礼貌地微笑着。 “那有机会我们再一起看表演。”惠朗如同明朗阳光般善良温和,让人舒服。 而惠朗旁边的俞情却像是要下暴雨那样:“我的好弟弟,你干嘛站着不动,快过来,听到没有。” 俞樾却似乎不想动,脸上失落的表情浓浓的。俞情便伸手来拉他。 俞樾像是木偶那样被带离了原地。 “那我们先走了。”惠清微笑点了点头。惠朗也用眼神示意。 我便目送他们离开,情绪各异的一行人背影逐渐远去,变小,我也渐渐松了一口气。 不对,一惊一乍的我,又跳了起来。舒和倒真的会发脾气,要是看见了我不在房间,我连忙拔腿就跑。 不知道是不是想着舒和,舒和的样子似乎就出现在眼前,但我没有停下来。 结果舒和和舒永都清晰地在走廊浮现。 原来不是幻觉,是真的他们走在路上。 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气喘吁吁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舒和就先炸了:“离姐姐,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刚刚到你房间里找又不见人了,不是说好了今晚一起出去玩的吗?” 我想着辩驳,但是那个气还没喘过来。 舒永却仔细观察着我,在我回复攻击能力之前,先对我出了招: “看你这头发,不会又跑到哪里睡觉了吧。” 刚缓过气来的我想着反击,没想到就被舒永的问题噎到了。 “我,我没有。”我故作镇定,顺带手整理着头发,“你没看到我一路跑过来吗?跑乱的。我没有睡觉,听到没有。”我的声音有点大,对着舒永吼。 “好了好了,听到了,别吼了。”但是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像盯着我那个破了的手袖。 我连忙把手收了回来,交叉着双臂,用另外一只手遮挡着,但舒永似乎还在疑惑着。 “离姐姐,你到哪里去了?”舒和问起我来。 适时我的肚子响了:“那个,听到没有,我饿了。”我指着我的肚子,“我想找吃的,可是找半天都没找到。” “饿了就快回来啊,怎么还在游荡。”舒和嘟着嘴。 “天黑了有点认不得路嘛,这里太大了。” “我们去集市买东西吃吧。”说着舒和过来要拉着我出去了,舒永在后面跟着,但我总觉得舒永对我说的话还有怀疑。 “对了,你上次说那个鲜花糕点在哪里买的?”舒和一边走一边问着我。 “鲜花糕点?”我疑惑道。 “就是在大祭的时候,你在他们结阵的时候拿出来吃的,说是在集市买的。后来你说要去散步就扔给我了,确实很好吃呢,我还想再买一点。” 什么玩意,顿时我好几百头雾水,看来我还梦游了? 舒和说的鲜花糕点?难道就是厨房里那些?我该不会又去厨房偷出来了吧? 可是我完全没有印象?完蛋了,不但梦游,还有偷窃癖。 “离姐姐!离姐姐!你怎么又发呆了。”舒和疑惑地看着我。 “不是,我,我是在想,想起不来了。”我话语都开始有些凌乱了。 “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 “就是说,我也不大记得从哪里买的了,集市太大太乱了,那个人,他,他,嗯,额,就是挑着担走动着的,也没在固定的地方,所以我也找不到他,对,没错,就是这样的,嗯。”我自我欺骗,自欺欺人地编造着故事。 但是心里还是很怕被发现,那个或许是从厨房里弄来的。 “这样啊~”舒和似乎有些惋惜,“那个真的很好吃呢。” 我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想着,那确实是很好吃,口水不自觉都涌上来了,但是想到应该也吃不到了,于是也不自觉跟着舒和惋惜了起来。 但是舒和又扬起了嘴角,“没事没事,我们多逛两圈,说不定能碰到卖的人呢。”说着兴高采烈地拉着我前进。 第九十二章 梦回处月陨星沉 栩栩如生的花瓣姿态的冰散落在室内,它散发着凉气,虽然会不断变小变小,然后消失,但是却不会融化成水滴弄湿地面。 这种有固体直接转化为气体的过程,一般叫做升华。 但并非所有升华都是普通的可以由科学解释的升华。 有时,只是单纯那些花瓣冰块天然的能力,她天然就如此神奇。 青竹河的源头,便是花瓣冰块的产地,甘余每隔几天就要到那里,为啴微采摘这些神奇的花瓣。 花瓣长在大树上的时候,色彩缤纷,甚至悠着暖意。柔软而温暖。 而一旦采摘下来,色彩和温度便迅速流失。 一下子就凝固了,就像好看的玻璃,同时冰凉刺骨。 采摘的人冷暖交替极致地被刺激着手指,那手指发红发紫,甚至会僵硬。 但是甘余还是坚持采摘。 啴微很怕热,所以喜欢白天去游泳,晚上回来了,屋子里也要备好冰,不然啴微就要像个小孩一样喊着好热好热,好热好热,喊个半天。 屋子里弥漫着无形的凉气,均匀而舒适,一株雪桃尚未开放。 啴微却沉沉睡着,虽然之前受的伤已无大碍。但是他心里不畅快,身体自然就虚弱疲倦。 平常这个时候总是在给雪桃浇浇水,再吃几个甜品什么的。 但是他似乎仍在睡,甘余也没有出声,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编织着药绳。 翻身的声音开始有点频繁,床上的人似乎有点焦躁,甘余不由得望了过去。 啴微却一下子弹坐起来:“气死我了。明明是我的晚宴,怎么还被人抢去了,还被打了一顿,我就没受过这样的气。”啴微的耳朵红红的,看似十分滚烫。 甘余无奈叹了一口气,从小柜子里取出一篮花瓣冰块,小手轻轻挥动,花瓣漂浮起来,房间如同落下了花雨。 气温骤降,甘余不由得肩膀一抖,但只是裹紧了一点自己的素色小外套。 “瑠君呢?请他过来。”啴微自己发完脾气后开始吩咐甘余。 “啴君,瑠君带着绍安出去了呢,据说是到集市上去了。”甘余回答道。 “止鱼呢,这两天他不是也住这里吗,让他过来。”啴微仍不死心。 “啴君,止君也出去了呢,下午时候有个女孩来找他,然后就出去了。”甘余如实禀报。 啴微不出声,但明显不太高兴,念念叨叨的:“一个一个都重色轻友的,枉我好吃好住招待着,我现在这样都不留下陪陪我。” 声音小小的,但是全落到了甘余的耳朵里,感觉不自主便低头偷笑了一下。 “甘余,你是在笑我吗?”啴微望向甘余。 甘余连忙摇摇头,但脸上明显还有可爱的笑意:“没有,没有,怎么会呢。甘余哪里敢。” 啴微哼了一下,像个小孩子那样:“明明看到你笑了。还不承认。” “甘余呆在啴君身边高兴,高兴就笑了,还不许啊。”然后大大方方地望着啴微,展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啴微无奈地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呵呵。” “好了,啴君,起来了,今天给您做的甜品,您还没吃呢?我辛辛苦苦做的,您要是不吃,等下我就不高兴了。” “吃不下。”啴君半倚着枕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就吃不下了呢?又没吃别的。”甘余道。 “反正就是没有这个心思,我不高兴。”啴微还是这个样子。 “那啴君要怎样才能高兴起来呢?”甘余站在床边,哄小孩一般。 啴微也不出声。 “要不我们去看水猴子吧,正是他们起楼阁的时节呢。那树一棵棵被他们啃断,啪啪啪地落下来,看着很好玩呢。”甘余提议道。 啴微摇了摇头。 “那,我们去伞树底下听它唱歌?好像夜晚的雨乐特别有意思。”甘余又提了新方案。 “好端端地去淋雨做什么?它那里一天到晚下雨,底下又闷又热。”啴微反驳着。 “现在晚上很凉快的呢。”甘余解释着。 “不去。”啴微回答得很爽快。 “啴君。”甘余叉着腰,脸上开始有点不高兴。 “都说了不去了。我没力气了,我就要这样呆着。”啴微一副虚弱的样子。 “您这样呆着都一整天了,东西也没吃什么,当然会没力气。”甘余十分无奈。 “没心情吃。”啴微又绕回来了。 “您这样一直要耗到什么时候。您要是不服气,就好好吃饭,再找那个人打回去呀,在这里瘫着算什么呢。”甘余被啴微绕半天,也开始有点不高兴了。 “唉~~”啴微却开始长叹一口气,着实吓坏了甘余。 平时这样刺激啴微,应该就会好胜地回过神来,现在却一副更加虚弱的样子。 “甘余啊甘余,那东西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耀武扬威着一双乌漆嘛黑的破翅膀,然后居然就能,就能.....”啴微的声音却开始小了。 “就能什么?”甘余凑过去,想要听清,但是啴微好像不出声了,仿佛受了什么重大心理阴影一般。 甘余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很担心您呢,啴君。您看起来,怪让人害怕的。” 啴微没有出声。 空中飘浮着花瓣越来越小,细细碎碎,若隐若现的。 啴微又瘫了下来,似乎一下子就沉睡了。 甘余忍不住又叹了气,轻轻走了过去,为啴微仔细掖好被子,虽说怕热,但啴微睡着以后又变得怕冷了。 身体和性格都像个小孩,要仔细照顾。 甘余轻轻印走啴微额头的细汗,又在床头点上了安宁小烛。 明亮的灯火灭掉了,那温馨的安宁小烛在守护着一方安宁。 甘余拿起编织中的药绳离开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甘余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在小亭台坐着,月色投影在小小湖面上,柔软浮动着,似乎一触就破。 她在这里很久了,一直跟着啴微。 随着年岁增长,不是应该会越来越成熟吗?然后更加沉稳。可是啴微总是像个小孩,明明已经是个宗主了。 啴微还是开心不开心都表露出来,好像一直都没变。 而自己呢,开心和不开心,却会开始隐藏。 对着月亮,或者月亮幻影发呆的人,还有很多。 在自己房间里的纪默,便是打开了窗户,那一轮明月皓白莹润,那夜的血腥缠绕之气已然尽退。 她站在自己一直追求的位置上,掌控着一切,主持着一切。 但是为什么在这个夜晚还是会心情空落落的呢。 为什么月亮只能是自己明亮的悬挂着,旁边不能有灿烂闪烁的星星呢。 这些年来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纪默突然有些烦躁,想要喝点酒。 适时的,送酒的人敲响了她的门。 纪默愣了一下,又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喜悦,这个时候,会是谁呢?恰好地就来了? 大家都应当去集市凑热闹的时刻,又会是谁敲响这道孤清的门呢? 应该是庙里值夜的人,有什么事情需要协助吧,嗯,肯定是这样的。 于是那奇异的微弱喜悦又归为叹息,她自然而然地打开了门,抬眸一瞬却有点不清楚状况: “白乔?你来这里做什么。” 白乔展示了一下手上的酒壶:“想喝点酒吗?” 换做平时,纪默肯定会拒绝,并且顺带怼两句。 但是白乔居然在自己最想喝酒的时候,带着酒出现了,似乎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纪默让白乔进了屋子。 白乔打开盖子,让人沉沦的香气弥漫开来。 沉稳的香气包裹着,温馨的感觉浮现,纪默孤寂的内心仿佛被抚慰着。 纪默疑惑地望着酒壶:“这,这是?” “这是枫晚饮,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喝。吴俣那时带了回来分给大家喝,你那时眼睛都发光了。”白乔怀念着,“大家都兴高采烈围着吴俣,,要分一杯羹,但你只是傻傻望着,明明很喜欢,却不敢走过去。” 纪默不出声,仿佛也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平时张狂的样子现在一点也没有了:“人散去之后,你就把装了枫晚饮的小壶送了给我,里面本来是吴俣分给你的酒,你全给我了。” “原来你也记得。”白乔满足地笑了笑。 纪默点了点头,但是不知道回应什么。 白乔摆好杯子,小心地倒满枫晚饮。 “你喝了一口就说你很喜欢,问我这是什么做的,我说用枫叶酿的,结果你还跑到山上采摘枫叶了。”白乔抿了一口酒。“一大包采下山来,一打开,明明红如火的枫叶已经发黑了,你那时的样子,哈哈哈,有趣。” “白乔,合着半天,你是要来笑我的是吧。”纪默好像要生气的样子。 “你怎么总认为我在捉弄你呢?”白乔问道。 “因为你确实一直就在捉弄我。从小到大都是。”纪默回答着。 “那你说说,我小时候怎么捉弄你。” “你,你骗我,说要一起在枫叶林采枫叶,教我怎样采摘枫叶才不会变黑,可是,我等了很久,你根本没来。”纪默刚刚被枫晚饮驱散的不安寂寥,现在又全数回来了。 第九十三章 我来游礼酬心愿 有人的地方,便会有灯火。所以,灯火聚集,明亮璀璨的地方,那人群也聚集着。 团结着出去打猎也好,围着篝火相互安慰也好,人,需要另外的人给予安全感。 就像今晚张灯结彩的盛大游神会,人类假借敬神为名,实则燃起闪亮大灯笼,光芒凝聚着温暖,凝聚着人群,凝聚着力量。 那橙红的长龙穿街过市,那栩栩如生的蓝鸟飞越长街,而老虎模样的灯笼被人类操控得憨憨的,大家集聚着,这里望望,那里望望,安心享受这一刻的欢愉。 子青肆无忌惮地缠着止鱼的手臂,一边走路,一边东张西望有趣的灯饰和摊位,一边叽叽喳喳的。止鱼望见子青无忧无虑的笑容,不自觉也是一脸笑容满满。 “止鱼,止鱼,那个看起来很好吃呢~”子青望见不远处冒着蒸汽的小肉汤丸流起了口水。 “你怎么好像永远吃不饱,刚刚才吃了烤排骨。”止鱼提醒着。 “品种不同,就能继续吃了啊,肚子有位置的。”子青反驳道。 “你真的不会吃撑吗?”止鱼表示怀疑。 “不会不会,我们过去买嘛。”子青开始撒赖:“我不管,我就要吃,你不给我吃,我就不和你玩。” “行吧行吧,最后还是像上回那样吃得动不了,又是我抱你回去的,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止鱼无奈摇着头。 “哪有,我不记得了,明明就是你想抱我的。”子青辩解着。 “我是挺想抱你的。”说着伸出手来一副要捞起子青的样子,但其实是在想挠痒痒,子青不自觉便嘻嘻哈哈地蜷缩起身体。 “你想抱就要让你抱,哪有这样的。”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乖乖地让止鱼揽住了自己的腰。 互相打闹着的两人交换着体温和缠绵。 咳咳,后面传来一阵十分刻意的咳嗽。 “我说,我这么一大个活人在这里,你们当我透明的是吧。”子幸终于开始抗议了。本来前面这两人如胶似漆黏在一起逛街都够让自己别扭了,现在还开始调情了,不能忍,不能忍了。 “所以子幸你干嘛跟着我们。”子青倚靠着止鱼,嘟着嘴问:“我还嫌你妨碍我们呢。你白天不是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吗?找她玩啊。” “是吗,子幸居然认识了女孩子!”止鱼也开始扯双簧一般凑热闹。 “没有,没有,乱说什么。”被夹击的子幸灰头土脸的。 “明明白天看到的,就在桃花林附近,看着你们出来的。”子青列举着证据。 “桃花林,子幸你这操作可以啊。”止鱼赞叹着。 “乱说什么,不过是路上碰到的,又不熟。”子幸已然无力招架这两人。 子青没有理会子幸的喊冤,继续向止鱼说着故事:“那女孩脸圆圆的,好可爱的,呆呆的,和子幸也很配呢。”止鱼认真地听着,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子青一边说书,一边拉着止鱼去拿小肉汤丸档口,子幸无奈地看着叽叽喳喳的两人。 两人的脸被大锅升腾的热气模糊着,但是笑容还是很清晰,也很温馨。 子幸遥遥望着,无奈一笑,却也释然了,都是没父没母的孩子,当中能有一个人可以找到人陪伴,开开心心的,倒也不错。当然子幸也没觉得自己不开心,他只是不觉得世界上会有属于他的人而已。 “子幸,过来啦,小肉汤丸做好啦!”子青在档口挥着手叫唤着子幸。 子幸慢悠悠走了过去,子青已开始大口大口地品尝美味。止鱼则不吃,就这样看着子青吃。 “我说,你们两人又是故意的吧。”子幸又开始抗议。 “什么嘛。吃你的,别那么多要求,不然把你扔路上。”子青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很模糊。 止鱼耐心地轻拍她的后背:“好了,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子幸摇了摇头,觉得眼前是小孩哄小孩,不禁觉得好笑,也开始吃起肉丸来。 食物温暖的充实感让人抚慰。 街上的各种卖着好吃东西的摊档,散发着诱人的治愈气息,仿佛来一碗,就什么都会好起来了。 被月皆气到的吴莺莺也是抱着要吃狂吃一顿的心理,拉着吴蔓蔓到集市上吃各种东西,可是吴蔓蔓只是看着吴莺莺狂吞,看着似乎爽快,可是却没感觉有多开心,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莺莺,你今天吃很多了呢。”吴蔓蔓试探着。 “没事,我还能吃,你看,那边还有很多好吃的呢。”吴莺莺吃着嘴里的甜饼,又开始张望不远处的烤肉。 “这些摊档明晚也会开的,我们可以明晚继续吃,不要撑坏自己。”吴蔓蔓十分担心。 “没事没事,哪里会撑坏,这些东西都不顶肚子的。等等我们买点肉干什么的,去喝酒吧。”吴莺莺仍是一副好像很活跃的模样。 “还要喝酒吗?这样混一起,很容易吐吧。” “不会的,就喝一点嘛。” 吴蔓蔓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被吴莺莺拉着跑来跑去买吃的,吴蔓蔓腰间挂着的铃铛叮叮咚咚清脆作响,仿佛在提示着时间。 吴蔓蔓原本和瑠璃约好的,但是吴莺莺却一吃完晚饭就拉着吴蔓蔓出来。 本来吴蔓蔓想着,吴莺莺最多也是想入夜了看下灯笼,结果吃到现在,但是这样不正常的状态,吴蔓蔓又放心不下吴莺莺,只好一直陪着。 但是心里又总是挂念在等待着的瑠璃。担心瑠璃会不会不等自己了,要是以后都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然后看着莺莺胡乱吃东西的样子,又忍不住各种担心,双重的烦恼交织着。 不过此刻一身普通的瑠璃在一家酒楼上静静坐着,倒也不着急,绍安为瑠璃倒着酒,瑠璃轻轻抿着,唇齿之间弥漫的甜香,让瑠璃很满意,因为这是吴蔓蔓酿的梅花酌,特别对胃口。 绍安已经见怪不怪了,从瑠璃穿黑衣服,然后杀人,再有点傻乎乎地在这里喝甜酒,绍安觉得自己现在看到的瑠璃,也许才是原本的样子,也是有喜怒哀乐的。 似乎有淡淡的音乐飘渺着,瑠璃想着也许是有点醉了,但其实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 这边的房间不同瑠璃所在的房间,瑠璃所在的房间窗户外面便是热闹的街景。而这里,打开窗户,只敲到一轮明月悬在漆黑的屋檐上,房间也非常静谧。 吴俣又为幽伶找来了一个特别的陶埙,接近透明的埙体十分轻薄,似乎稍稍用力就会破碎,浸润着深海一般的蓝色,幽伶的手指自然地触碰音孔,嘴边轻轻吹气,大海一般静谧的安抚之音漂浮着,仿佛婴儿的摇篮,仿佛云端的青逸。 吴俣认真看着幽伶吹奏的样子,似在认真听曲子,但是目光却流转在幽伶的眉梢眼角,流连着幽伶身上散发的温存,那曲子到底在奏什么变得不再重要。 而幽伶低眉顺眼地,认真地吹奏着,但是却不敢抬眸望向吴俣,因为那眼光太炽热,炽热到自己害怕只要一正视,便会忘了接下来该要怎样演奏。 现代科学,也许会把这种情况,归纳为荷尔蒙在发生作用吧,各种引起感觉的微量元素。 可是尽管研究再发达,再精确,我们似乎无法去抑制自己产生这奇妙的感觉。 而多少故事,都从这一刻身不由己开始吧。有人归纳为宿命,有人归纳为缘分,或者因果,轮回什么的。 但谁能想到,那不过是一些极其极其微小,甚至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小小调皮怪物在捣乱呢? 幽伶吹奏的那一曲逐渐到达尾声,因为就像浪潮渐渐退却般宁静,但是吴俣的火烧得正旺。 幽伶仍是不敢抬头,她不知道怎样去回应。 但是吴俣只是静静地坐到幽伶的身旁: “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像特别好看呢。”吴俣自然地说起自然的话来。 幽伶也得了机会,终于把头抬起来,但是径直望向了窗外。 明明晃晃的月亮像一个巨大的甜汤圆。 “嗯,确实不错。”幽伶也能自然而然说着自然的话了。 幽伶觉得那种慌张好像渐渐散去了。 “是不是有那种请月神的曲子的,请月神听到自己的心愿。”吴俣请教着。 “确实有,但是不是具体某个曲子,怎么说呢,你要有一种具体的心愿,然后就会知道那个曲子是什么了。月神听到了,也会回应。”幽伶解释着。 “那月神真的会满足人的愿望吗?”吴俣再次请教。 幽伶望着月亮,微微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的哦。” 吴俣也笑了:“那,为何要请月神。” “因为呀,月神会照亮你的内心,让你知道,要怎样实现愿望。毕竟,人的愿望,要自己来实现,不是吗?” -------------------------------------------------------分割线------------------------------------ 二零二零年七月十日,没想到,一个七月又过去三分之一了。人生是不是也会这样一眨眼,过去三分之一呢? 今天也是好热呢。我在纵横中文这里开好空调等你来哦~ 第九十四章 夏热春寒各自知 今日午后,那风大得张狂而怪异。 饱满有力的风挤压着门缝,制造出让人心里不安定的声音,屋子里的人总觉得似乎有怪兽在外面耀武扬威,准备着要冲进来。 但是在广阔的野外,那风在灿烂的阳光底下却让人欢喜,天高气爽,白云稀薄,草地碧绿,惠朗和云宜协作着,要趁着大好风势把鱼儿风筝升上去。 惠朗拿着线圈,线的另外一头是一条青色的鱼儿,栩栩如生地被捧在云宜手上。 云宜往后退步,线被拉出一定的距离,鱼儿已经忍不住在风中浮动,云宜的头发也被吹起来,但是没有被吹散笑容,风中两人的笑容都如同阳光般灿烂。 时机到了,云宜举起鱼儿,轻轻松手,鱼儿便像在水里一般,要动起来,另外一边惠朗也赶紧往后退步,速度不断加快,变成了小跑,云宜也赶忙跟上去。 那线不断被放长,而惠朗与云宜的距离越来越近,不仅是现实的距离,还有心的位置。 “快放线,风筝要升起来啦~”云宜兴奋地喊着。 “我们会把它放得很高很高的。”惠朗有条不紊地操控着。 那青色的鱼儿拂动着鱼鳍,越来越高,水蓝色的天空,仿佛是大海一般,要迎接鱼儿的回归。 那线圈轴在惠朗手里快速地转动,线不断地被放出。 惠朗松出一只手,拉过云宜的手,把线圈轴放到云宜手上。 “来,你来试试。” 云宜兴奋地接过线圈轴,风更大了,鱼儿也更高了,扯动着线圈轴飞快地转动,差点就从云宜的手里脱出,惠朗连忙用宽大的手掌握住云宜的手,帮助操控着线圈。 “天呀天呀,这鱼儿要跑了哈哈哈~”云宜叨叨着。 “不会跑的哦,牢牢拉着呢。”惠朗安抚着,“来,这样拿住,然后这样缠线.....”惠朗耐心地教着云宜。 云宜一开始的确是在很认真的听,但是不自觉又像是云朵一般飘飘然的感觉,惠朗的声音也漂浮着,惠朗的手掌覆盖着自己的手掌,时间仿佛往前飘,又仿佛往后飘,左右飘摇,停留在像梦一般的一刻。 “听明白了吗?”惠朗问道。 云宜微笑着,傻乎乎,晕乎乎地点点头。 短暂的瞬间,却无限的延长着。惠朗没有松开他的手,还是覆盖在云宜的小手上,两人一起控制着那个鱼儿。 高度差不多了,惠朗稍稍缠住了线。云宜望着天空的鱼儿游荡,开心得仿佛是自己在天上飞,而惠朗望见云宜开心的样子,也觉得开心得不行。 天上那只青色的鱼在自由自在地漂浮,那光影倒映在水里的一条金鱼眼里,小金鱼摆动着尾巴,嘴里吐着圆滚滚的小泡泡。 那条从猎灵人处逃生过来的金鱼精灵,此刻还没有力气化为人形,只是在水里漂游着,她望着天空中那只鱼儿风筝,呆呆的,十分羡慕,总觉得那似乎也是活着的,也许是自己漂浮的灵魂。 如果自己一直修炼下去,自己也能到天上遨游呢,自由自在地遨游,和那些鸟儿一样肩并肩。 一只鱼的梦想,是想在天空中飞翔,这会不会太异想天开呢? 但是呢此刻只能在水里休养生息,而且好像还晕乎乎的,水面上的奇异热风狂卷着,击打着水面,怪异的声音让她感觉十分不快,仿佛有什么怪兽在咆哮一样。 午后气温奇高,仿佛有人刻意把空气燃烧起来一般,水面都快变成水煮鱼的大锅了,金鱼精灵决定潜下去水底,但是很奇怪,她却感觉下不去。 她以为自己只是疲倦晕眩,放松了一下之后,又再次摆动着鱼尾要往水底下潜,可是这次分明感觉有力量在禁锢自己。 身边似乎设置了无形的包围圈,而且在不断收缩,她的心一下子惊慌起来,她张望着,水边似乎有人,但是磨砂玻璃一般的滤镜视感,看不清来人,那人似乎带着斗篷,看不清面目。 那人双手设置着包围圈,金鱼精灵便毫无办法地被推到水边,金鱼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身上似乎中了什么奇怪的咒语,七彩的泡沫咕咕咕咕地包围着自己。 金鱼很害怕自己的心脏会被再一次剖开,她回想起那漆黑的夜晚,惊慌席卷自己。 但那人却似乎不打算把自己捞起来,只是观望着她。 但是很快地,那人挥动着双手,似乎在结什么阵,金鱼心脏都快跳到鱼嘴了,又要没命了吗?金鱼都快要哭出来了。 身边的七彩泡泡却越来越大只,膨胀,然后啪得一声破碎,如同绚丽的电火花一般,那细碎的耀目火花似乎在落在自己的鱼鳞上,似乎便透入自己的骨肉了。 金鱼惊恐着,害怕会有针刺般的感觉,没想到那种触感却柔软轻松,反而卸下了自己身上的重负一般,自己变得轻飘飘的,轻飘飘得仿佛可以飞上天空了呢~ 细碎的火花怂恿着挑拨着自己的灵魂和回忆,然后不自觉回想起很多画面,从漆黑的被剜去心脏的夜晚,到在漩涡中被解救的侥幸,还有目睹恐怖魔鬼在漩涡里操控白龙的景象,一连串的回忆不由自主地地被翻阅着...... 那人在检阅她的记忆,像是拨开云雾一般,一幕幕逐渐清晰....... 而金鱼精灵又重新体验了一次濒临死亡的绝望,眼泪流了出来,尽管,鱼儿的眼泪没人能看到,但是就是哭了,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哭只是一种自己的幻觉。 但是水面那人却仿佛看到自己的眼泪,用一根柔软的水草抹去了她的眼泪,那人安抚着她千疮百孔的心灵,然后身边又开始出现了粉红色的,粉蓝色的小泡泡,但是那些小泡泡却没有像刚刚那些那样,不断膨胀然后破碎,而是积聚着,包裹着金鱼精灵。 舒缓的力量不断被注入金鱼精灵,金鱼精灵感觉自己缺损的灵魂被不断完整,那人根据自己灵魂的轮廓,为自己充盈着营养。 金鱼精灵渐渐安稳地入睡了,不再燥热,不再虚弱。 慢慢地她下沉到水底,冰凉而远离着炎热残酷世界的水底,心脏的跳动平稳着,那灵魂晶莹透亮,如同水晶宝石,比珊瑚更加璀璨。 人类喜欢晶莹透亮的宝石,也许是因为一眼能够看穿,可以体会那种纯净,没有谎言,一切就在眼前的安心感觉。 而且晶莹的躯体映照着这个世界,特有的折射度,似乎把本来扭曲残酷的回复原来干净的样子了。 万华镜一般奇幻的浮游玉陈列着这个世界原本的面貌,无论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欲望,你的翅膀,你的断臂,你的盲视,你的无望,你的夜晚,你的珍惜...... 一切都是诚实的,只是,人类从来不肯诚实面对自己。 那举起的匕首,到底是要去划破绝望,还是营造出新的心魔呢。 入夜的天空,只有月亮散发着光芒,他的血红色的匕首倒映着月亮,月亮也变得猩红色的。 与残酷的匕首散发的气息相比,他的眉目却纯净极了,纯净到如同蒸馏水,让人心疼那把匕首要把他染污。 但是他紧紧握着匕首,修长的手指轻触着刀锋,毫不在意那刀锋即将会划破他的手指。 而事实上,这把血匕首就是他用自己的血喂养的。所以正解是,他的血染污了这把本来莹亮的匕首。 尽管看不到他的伤口,但其实他的手已经是伤痕累累,那刀锋利得一触碰便会撕裂开你的血肉,但是伤口及其微小,微小到几乎看不到,那要渗出来的血液瞬间就被狂暴的匕首吸食。 然后就造成了现在看到的一幕,仿佛只是小孩子在好奇触碰刀锋,但其实是在喂养匕首的邪术现场。 很久以前,一开始尝试的时候,他还不熟练,一下子便咬牙划破自己的手,但那匕首却不领情,自己的血液流水一般汹涌,剧痛像潮汐一般席卷。 但到后来他已经麻木,没有了任何感觉。 也许这就是代价,为了实现自己愿望的代价。变成在黑暗里栖身的人,消耗自己鲜血修炼最阴险的邪术,消耗自己的生命禁锢最自由的生灵,来不断培养自己的力量。 没人愿意承受这种苦难,但是他清楚,他别无选择,只能以自己为代价,以自己为筹码,以自己为赌注,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分割线---------------------------------------------- 夏天,我能想到的是向日葵,尽管我从未真正见过向日葵,但是它确实我夏日回忆里最标志的物件。以前看过一本书,叫做‘向日葵不开的夏天’,看起来像是童话或者文艺小说,但其实是犯罪小说,社会心理小说。 里面有一片向日葵的海洋,在夕阳下招摇,但罪恶在当中酝酿。原来阳光,不过是罪恶的掩盖而已。 二零二零年七月十一日,我是一只希望能够诚实面对自己的鬼,但是谎言才是世间的常态,真是遗憾呢。 0095 默契 这家公司简直像闹着玩似的,像是社畜中梦想的桃源。 牌面上的工资福利休息都是正常的,还有轻松自在的人际关系,还有突然就会无厘头举办的团建活动,或者说只是借“团建”之名,苏舜他们又玩乐一番。 不过这次的烧烤却是小橙提出来的,喜欢呆空调环境里的他,居然提出要在店门口的露天位置烧烤,而且好像听说,还要带朋友来。 于是下午他还在值班的时候,我就从超市里买来冰冻鸡翅排骨什么的,至于酱料果汁什么的并不需要买,因为我们店里有很多。 我推开玻璃门,从身后的骄阳攻击撤退,冰凉的空调让我为之一震。 小橙走过来帮我卸下东西,我便为自己擦着汗。 今天小橙的笑容和阳光一般闪耀呢,看着很可疑。 “小橙呀~”我叫唤着他。 “嗯?”他一边清理着包装袋一边回应着。 “那个呀,我听说你今晚有朋友要来哦,是谁鸭?”此刻的我好像有些八卦,这种行为在同事当中相当不可取,但是基于我压根儿没觉得这里像个正规公司,而且我们几个人相处得更像是朋友一般,于是我便很肆无忌惮。 “你是说这个啊,今晚你就知道了。”小橙神秘一笑。 他已经把东西归纳好,用着店里的购物篮装好,然后提到了休息室,我盯着那个背影,越发觉得里面有文章。 下午的阳光还是很灿烂,我坐在玻璃窗户前,喝着冰阔落。 呆呆地望着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街道,周一的下午,街道基本没人,那些树啊就摇晃摇晃呀,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之后眯着的眼睁开,明朗的街道里似乎出现了苏舜的身影,他拉着金灿灿的沙梨,大摇大摆地走着过来。 远远地,他似乎也望到了我,举起手来,向我挥了挥,那笑容可可爱爱,亲亲切切的,我回应的笑容也是这样。 自从上次一起去过游乐园之后,我们的距离莫名近了很多,自然的亲昵举动也多了很多,有很多人也许会把这样的区间称作friendzone,但是我无意采取什么战术,去让自己彻底落入朋友圈,或者向恋人区进攻。 只是觉得,像是现在这样,如果做自己,也能认识身边这些朋友,就已经让我很开心了,这是我以往的沉闷生活里没有想到过的。 苏舜已然走近了,沙梨又奔向那个玫瑰花圃里,鼻子不停地嗅,苏舜无奈地笑了笑,摸了一下沙梨柔软的耳朵,接着进了店里。 风铃被热风裹挟着,叮叮咚咚的,这个下午看起来那么明亮,那么宁静自在,如果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停留在每个人都拥有自在心情的时刻,停留在大家关系最融洽的时刻。 苏舜向小橙打了下招呼,便走过来我身边坐下,拿起我的可乐便喝了起来。 “你知道吗?今天居然有三十七度!简直要命了!”苏舜吐槽着。 但我愣愣地望着他手上拿着的,那罐我喝过的可乐,他居然就这样拿起来喝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是他似乎毫不在意。 刚刚还在想我毫不在意friendzone理论,但是这一刻我又在分析着他这举动的意义。 “黄渺渺?黄渺渺?”他喊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又在发什么呆?”他问道。 我呆呆地摇了摇头:“没有,没发呆,没发呆。” “你像是没睡醒一样。”他凑过来观察着我,我被吓得眼睛睁得大大的,糟糕,不会是看到我的黑眼圈了吧。 他伸出手,似乎要摸我的头,天啊,我整个人像是凝固住一样。 “你怎么头上还会有花瓣,这是现在流行的头饰吗?”一边说着,他轻轻地从我头上拿下了一个花瓣,向我展示。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头上有东西而已。 “这个好像是夹竹桃,接触人体不太好的呢,你今晚要回去要好好地清理头发哦。”他一脸认真地说着。 “啊?”我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以后见到这种花,别靠太近,它散发的味道也很容易让人眩晕的。”他接着解释道。 “原来是因为这样吗?”我叨叨着。 “你说什么?”他似乎没明白我在表达什么。 “我就说一路上我晕乎乎的,我还以为是太热要中暑了,不过听你说起,在太阳底下走过那片花树的时候,那个味道确实比较浓烈,简直像是在熬煮。话说这样不安全的花,为什么要种在路上呀。”我叽叽喳喳了一大段。 “这是观赏植物,颜色还是挺好看的,一般会在公路边上中,让开车的人看着解解闷,虽然有一点毒性,但也是因人而异的,并不是说碰了就会有事,应该说,是剂量大了才会有问题。今天太热了,那些物质散发得比较厉害吧,不过你以后少靠近就好。”一番解释之后,措不及防地,他居然真的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 “知道了吗?”声音像是哄小孩一般。 我愣愣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外面的沙梨似乎也腻了,开始攀爬到玻璃窗上,要找它的主人玩耍,沙梨笑嘻嘻地,伸着舌头,苏舜无奈,只得站起身来,一副准备要离开的样子。 我的心突然有些空落落的,但是我还是抿出了笑容。 但是苏舜并没有如我预想那边扬长而去,而是好像斟酌了一下,似乎在想着什么。 “黄渺渺。”他唤了我一声。 “嗯?”我抬眸望去。 “要一起去纸鸢公园散步吗?和我们一起。”他望了望沙梨,展露出了和沙梨一般灿烂的笑容。 一瞬间,心底那个空落落的房间,似乎被拉开了窗帘,阳光投射进来,自然地笑容弯起了我的嘴角,我点了点头。 室外是高温,但是纸鸢公园的绿树下,那些风却让人很舒服,我们在小径下缓缓随着风,前进着步伐,沙梨乖巧地跟随着。 不知道怎么呢,我总觉得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我笑容已经抑制不住,只好稍稍低下了头,不想被看出。 斑驳的树影在苏舜的耳朵和脖子处游移,似乎在勾勒着,挑拨着。 我望着竟然有些出神,他转过头来,正好就看到我在望他,但我已来不及收回目光,只好也这样望着。 他微微地笑着:“我的脸是有什么东西吗?” 我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地又摇了摇头。 他无奈地摇摇头,笑容更加灿烂了。 “所以,是有,还是没有呢?”他好像不打算放过我。 然而我好像在怎样答都不妥当。 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眼光却瞄到了一只粉蓝色的气球,正要飞远出去,然后后面有个呆在儿童摇篮车里的小女孩哭喊着伸手要捞回去,可是推着车的妈妈另外一只手还拿着很多东西,手里也不能放开摇篮车。 我望着气球要离小女孩越来越远,我估算着距离,没有和苏舜解释便大步流星地奔向那只气球,还好距离不远,我小跑着过去便能捞回气球了,然后笑着走近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双辫子,看见我过来,伸手便要捞气球。 我稳妥地把气球交还给小女孩:“来,要抓紧了哦,别松手哦。”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妈妈开了口:“奈奈快和姐姐说谢谢。” 小女孩咿咿呀呀地说了声谢谢,我也回应了笑容,便转身离开。 转过头去,苏舜也是笑眯眯地望着我。 “你这行动挺利索的。”苏舜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纸巾递给我,天气太热,我这样小跑了一下,已经满头大汗了,留海似乎也开始要湿透了。 我一边擦着,一边想要把头发印干,可是才把留海整理好一点,那风又大了一些,吹拂着我的头发。 我放弃了整理好头发的念头,有点丧气,现在肯定是乱糟糟的。 “黄渺渺。”苏舜又开始喊我了。 “嗯?”这回我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 “你看,沙梨在那边,看来你的腿脚不错,我们来比个赛吧,谁先跑到沙梨那里就赢了,输了的人要请吃雪糕。”苏舜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愉快,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我的凌乱,还是这般亲昵的态度,似乎我无论是哪个样子,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说完,撒腿就跑。 我惊呆了,但是也连忙跑了起来,跟在他后面嚷嚷着:“不公平,哪有这样的,自己先跑。” “刚刚又没说不许先跑,反正谁先跑过去谁就赢了,哈哈哈。”苏舜一边跑着,一边回过头来顽皮地笑着。 远处的沙梨汪汪了几声,似乎在表示认同,然后在树荫下伸出舌头展露着笑容。 我嘟了嘟嘴,只好也赶紧加快速度:“你太奸诈了,肯定是故意的,不行,我要反杀你。你给我等着。”我加大步伐,仿佛离他近一点了。 他像是小孩子打闹一般,又回头来挑衅我:“哈哈哈,来啊,反杀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总觉得他好像却放慢了步伐。 很轻易地,我追上了他,我们几乎是平头前进着。 沙梨也离我们越来越近,沙梨望望苏舜,又望望我,似乎一时还判断不了谁能赢。 冲刺的最后关头来了,我们都认真了起来。沙梨也像是很隆重一般,站起来要迎接我们。 0096 新鲜感 “你这不是养眼,而是碍眼。”恶毒的咒骂跳跃着回旋在夏知秋的脑袋。 那是她头脑的景象,她头脑反刍的陈年景象,那种羞愧的无地自容感历历在目,而且,在此刻,再度上演。 十八岁的夏知秋此刻站在晨集会的讲台处,身边还有几个学生,本来周一,她应该是隐没在下方的队列当中,安分乖巧地听从完成升旗仪式,但是在各班队伍规整的时候,似乎有人在人群中寻找着她,之后不做解释便把她拉到另外一个小队伍。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运动进行曲的音量也渐渐在变小,她那列小队被带往讲台,夏知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局促得不行。 音乐停止了,有位老师在摆弄着麦克风,电流声窜动着,加速着夏知秋的不安。 小队伍被带上了讲台,侧眼瞄到的台下的学生越来越像怪兽,脑海里小学老师对她的恶毒咒骂又开始重播了。 夏知秋清楚记得,小学五年级开学,她的校服穿不下了,于是穿了自己的素色短袖衣服,那天正好也是升旗仪式,那位老师对她说:“你以为这是养眼吗?你这是碍眼!”那个老师笑着说,以一种自认为幽默的表情,夏知秋顿时无地自容,仿佛周围全是嘲笑。 十八岁的此刻周一,电流声窜动,老师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夏知秋听不进去,浑身发抖,仿佛噩梦要重演,仿佛自己即将如同赤裸一般,将自己的不堪呈现给全校师生看。 她头脑空白,动弹不得,但是眼镜下的一双眼睛被眼泪浸润着。 措不及防地前面那位同学移开了,完整的台下景象陈列在夏知秋眼前,高度近视的她眼镜厚厚的,尽管泪水浓重,但是暂时凝在了眼眶,眼镜和眼泪双重折射,把此刻的景象渲染得更为庞大张狂。 夏知秋动弹不得,旁边的老师开始对着眼前的a4纸念着什么: “...............十班夏知秋同学..........”老师嘴里喊道的她的名字让她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惊慌,仿佛即将是什么洪水猛兽,但接下来的话语让她诧异莫名,甚至不知道作何反应,“夏知秋同学此次参加.......杯知识竞赛,取得了一等奖.............” 后面的话夏知秋没有听清楚,因为一切像是被静音了一般,清晨的阳光有些温热,让一切哑了声,她机械地接过那边老师递过来的证书,猛然巨大的声响如同涨潮的海浪从前方涌来,这个世界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巨大的响声是来自台下的掌声。 当然台下的学生从来不会注视台上的新闻,只是机械地充当bgm,但是站在高处的人,仿佛被全世界注视着一般,夏知秋突然有了一种幻觉,也许,她可以拥有全世界,生平第一次,她有了不切实际的张狂,但是转瞬就消失了。 但脑海里又多了一幕日后会不断重播的画面,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一种,全新的体验。 早会过后,学生散乱着回去教室赶着第一节课,几个有点熟的同学在进教室的时候祝贺着她,夏知秋微微点头。 一位任课老师已然在教室讲台等候,人群散乱喧闹着,老师头发半扎着,带着眼睛,穿着优雅沉稳的裙子,十分文静,夏知秋无意间接触到老师的眼神,老师的眼神有点熟悉,像是那种局促感,夏知秋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转过头去。 后面一个女孩子走了上来,“知秋,让我看看。”她望向夏知秋手里的得奖证书,夏知秋顺手递了过去。 此时夏知秋仿佛才串联起什么,她又回望过去,那老师的表情更加局促了。 这位老师正是该竞赛学科的学科老师,她鼓励大家参加,竞赛分为一百道选择题和一篇论文,选择题大家都是默认统一答案的,只有论文有些操作空间。 大家似乎都交上去,夏知秋最后一个交,这位老师看过之后对她说:“怎么写这种内容?”说着又顺手拿起教材,翻开指着目录,“按照这上面这些写比较合适.....”之类之类的。 夏知秋记不得十分具体的内容,当下的夏知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快,只是觉得反正都写了,再写很麻烦,于是把自己到市图书馆查了几天资料选题写的论文直接交班长邮寄了。 之后便没再理会了,这种一向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混点在学校的操行分罢了,谁知道今天却像中彩票一般,那个论文中了奖,更有趣的是,这篇中奖的论文还是老师嫌弃的。 正处青春期的夏知秋刚刚在早集经历过一阵惊心动魄后,此刻又将感悟连在一起,顿时张狂了起来,似乎有点趾高气扬起来,她开始觉得,她本来就该这般张狂,尤其是在数落她的人面前。 是的,她已经开始把当初老师不喜欢她论文的行为归纳为数落了。 一边这样想着,夏知秋觉得那老师的表情似乎更加难看,一整节课下来,夏知秋没怎么听,处于激素动荡的魔幻时期。 这一天上午似乎过得很快,而周一下午也是基本是思政课班会课还有清洁一类的事务,夏知秋跟图书馆老师混得熟,尽管没有被明确授予职务,但是公认就是在图书馆打杂整理图书的,今天下午她用了这个借口,避开了班会。 图书馆外面是悠长的走廊,走廊连接着两边的教学楼,其实基本结构是这边有三幢大楼,一个多功能楼被夹在两个教学楼中间。 多功能楼里有图书馆,音乐室,美术室,各种陈列室内,理论上可以从该楼楼下顺着楼梯上进,但是由于一楼的小型档案博物馆长期关闭,于是大家要到达中间的特定房间,就要从左边的大楼穿过走廊,或者右边的大楼穿过走廊。 那悠长的通道,方块的玻璃窗投射着光影,似乎要逐渐退却变幻着世界,这个走廊就像是世界的过渡地带。 夏知秋喜欢这些长廊,她缓慢地行进,像是灵魂在转换模式一般。 到达了图书馆时。已然安安静静。下雨也好,晴朗也好,似乎都毫不相关了。 她推开了门,空气里是那种有点潮湿的粉尘味道,空调似乎被关闭了不久,老师的座位空空的,她想也许老师暂时离开了一下,于是她打开了风扇,然后蹲下来想要在桌子下面的篮子找出来空调遥控器。 她似乎听到一些脚步声,在走廊徘徊,似乎两三个人的样子,女孩子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但是她们好像也不进来,仿佛只是从一边大楼,穿过走廊,走到另一边大楼,经过而已。 然后,路上闲话着,但是夏知秋却能听得这些碎碎念很清晰。 “我从论坛上看到的,我们学校以前失踪过一个女孩子,帖子说失踪那天还在上学,但是最后的校门口的监控一直就没查到她离开学校的画面,第二天也没有出现,她就这样在学校里不见了。” “爬墙出去的吧,现在也经常有人爬啊。” “据说附近住的人在晚上听到有人在唱歌呢。” “不会这么猛吧。这也怪吓人了吧。”另外一个女孩的声音有点颤抖。 “不是还有音乐生晚上这里练习吗?那些美声不也是像鬼那样?”第三个女孩出声。 “那可是凌晨,怎么可能还有学生留校练习。” “校园传说吧,要是真不见了,现在还没找回来,估计都是什么大案了吧,我们这个小地方,肯定都会知道的。” “没错没错,故事听起来越吓人,不真实的成分肯定越多。” “哈哈哈,说着玩嘛,你们怎么一副那么害怕的样子。” 三个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了,夏知秋放弃寻找空调遥控器,她本能地就觉得有些阴凉,她望着老师空了的座位,焦虑着老师为什么还不回来。 哐当,哐当,似乎是玻璃门被震动的声音猛然响起,夏知秋望向走廊的门口,门安安稳稳地,外面也空空荡荡。 哐当,哐当,当当当当,激烈的拍打玻璃门的声音,从书架的背后传来。 夏知秋颤抖着望过去声音的方向,她知道,那边是图书馆后门玻璃门,原来是正门,因为一楼长期不开,所以一直锁着,下面的大楼门也是锁着的。 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人从那里敲门,夏知秋一阵寒冷,但是那门被拍打的声音更加急促了,仿佛是在催促着夏知秋。 夏知秋慌张地左顾右盼着,正好瞄到了抽屉边缘挂着的钥匙,那是两个门的钥匙,放在了一串,不知道为什么,夏知秋连忙拿起来,紧紧握在手中,似乎只要钥匙在她手里,她就不会有危险。 可是那敲门声还是不断,夏知秋咚咚咚的心跳声鼓动着。 冷汗浸透了夏知秋,蓦然地,那敲门声突然停了下来。 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让夏知秋怀疑刚刚的一切是否只是幻听。 她慌乱呼吸着,心里又怕但是脚步却往那个方向移动,人类心底本质可能就是作死吧。 她走到书架边缘,书架深处的灯光似乎很昏暗,那个尽头的玻璃门看不到情况。 她不敢再走进去了,但是似乎也没力气往回走,一时之间僵持在那里。 当当当,当当当,像是有意吓人一般,那种声音又出现了,夏知秋踉跄的后退,往后跌坐到了地上,一阵吃痛。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突然又从后面传来,又吓了夏知秋一大跳,夏知秋高分贝地啊了起来。 后面的来人似乎也被吓到了,一时不出声,望着惊恐万分夏知秋,他蹲下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夏知秋,我是陆安童,你冷静一点。” 夏知秋望过去,陆安童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是活生生的人,嘴唇有着血色,有呼吸的人。 夏知秋盯了好一会儿,好像才开始冷静下来。 “你是摔倒了吗?能站起来吗?”陆安童询问着。 夏知秋不出声,望了望陆安童,又望着那个书架背后的玻璃门方向:“那个,那个门?” “嗯?”陆安童疑惑着,“那个门怎么了?” “刚刚有人在不停敲门,敲了很久。”夏知秋仿佛经历了什么恐怖事件一般,那声音颤抖着。 陆安童望向那道隐没在昏暗当中的门,很快就明白了夏知秋的意思。 他留意到夏知秋额头的细汗,还有发紫的嘴唇,还有。 “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 夏知秋听到这话后,颤抖着,在陆安童面前摊开手,两根要是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这是图书馆的钥匙,走廊的门,还有,”夏知秋停顿了一阵,“还有那边的门。” 声音也是黯然无力。 0097 夏天里的秋天和冬天 陆安童望着夏知秋手掌上那默不作声的陈旧钥匙。 其中一根款式明显有些生锈了,斑驳的铁锈有点像发干的血迹,那血迹似乎扭曲着陆安童的世界,血腥开始在模糊旋转。 陆安童别过眼去,以防自己身体残留的药又再产生幻觉。 夏知秋不作声,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仿佛虎口脱险劫后余生的小鹿。 “我先扶你起来吧,你能动吗?”陆安童问道。 夏知秋点了点头,然后配合着陆安童的搀扶,有点笨重地起了身。 陆安童扶着夏知秋到旁边的阅读区的椅子坐下,夏知秋声音微弱地说了声谢谢,陆安童微微点了点头。 夏知秋手里仍是握紧那两根钥匙,钥匙陷入了手掌,痛感神经却麻木了。 一时之间两人谁都不说话,夏知秋自顾自地发着呆,陆安童望着失神的夏知秋,想了一下,去旁边的期刊架子上取了一本杂志,然后在夏知秋对面的桌子坐下了。 屋子里有了翻动书页的声音,似乎恢复了生活的气息,夏知秋如同置身于深渊的焦虑渐渐散去。她摊开手掌,钥匙满是她的手汗,她的手掌也被钥匙压出了深深的痕迹,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把钥匙放到了口袋里。 她抬起头来,正好瞧见陆安童在认真地看着杂志,她有种感觉,陆安童仿佛就是故意坐在那里看书的。 “陆安童。”夏知秋喊了一句。 “嗯?”陆安童回应着,但是仍是悠然地翻阅着杂志。 “谢谢。”夏知秋又一次说了谢谢。 “你怎么这么喜欢说谢谢。”陆安童放下了杂志,望向夏知秋。 “有吗?”夏知秋有点懊恼,“我没有注意到。” 陆安童笑了起来:“有,不过我都收下了。这样你就不会懊恼了吧。” 夏知秋脸有点红,微微点了点头。 陆安童带着笑容,继续以轻松的姿态去翻看着那本杂志。 夏知秋也不好继续去打扰,刚刚的惊恐仿佛像幻境,虽然让人怀疑,但是已经不害怕了,她站起身来,打算继续去把同学们归还的图书摆回原来的地方。 空气变得很凉爽,夏知秋望向空调口,呼呼的冷气正常运转着,夏知秋摇了摇头,推起书车劳作起来。 透过书架的间隙,夏知秋瞄见陆安童认真的样子眼,一时是有趣的笑,一时是眯着眼睛似乎在研究细节。 夏知秋咬着嘴唇,把一本漫画书拿起来,然后找着它该在的位置,漫画书封面是个银色头发男孩,一晃神,夏知秋总觉得漫画书上的男孩很像陆安童。 于是她又有了借口去从书架间隙望向陆安童,她对比着,好像真的有点像,不自觉自己也觉得好玩,她摇了摇头,甩掉过分梦幻的想法,漫画书的最终位置终于找到了,它被放回了原处。 漫画主角依然坐在那边,主角随意的动作似乎也闪闪发光。 夏知秋推着书车,继续着日常的劳作,但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鲜明起来,像是加了柔和莹润的滤镜,仿佛漫画里的情节,仿佛她推着书车归置着图书的情节,也是有着特定作用的情节,她即将到达她的故事,她即将与其他故事人物展开一场精彩的故事。 所以,有人才会说,少女情怀总是诗,但其实,更像电影和漫画,她们为那诗意的梦幻一瞬交汇,扩展出华丽版图的设定以及丰富的故事,音乐画面一应俱全。 “夏知秋。”陆安童唤道,冷不丁地吓了正在做梦的夏知秋。 “嗯。”夏知秋回应着,但仍是强装镇定在放着书。 “我上周末在官网看过你的论文,角度挺有意思的。”陆安童居然主动找话说。 夏知秋有点不知所措:“论文?你是说,那个竞赛吗?他还会公布出来的吗?我都不知道。” “我关注了那个协会,所以有时会去逛逛,那天还在想着夏知秋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原来还真是我想到的夏知秋。”陆安童解释着。 “可能是这个名字少见吧,还好没被起夏春秋,或者夏冬秋。”夏知秋回应。 “我一开始也觉得你的名字很有意思,不过只是在名册上看过,名字和人总是对不上。”陆安童老老实实坦白。 夏知秋有点失落:“这也很正常,班上那么多人,记不清也很正常。” “不过听人说,夏知秋是图书馆的免费御用劳动力,然后经常看到你在这里劳动,就对上号了。”陆安童笑了起来。 “啊,还有这样的说法吗?原话真的是这样的吗?”夏知秋追问着。 陆安童笑得露出了皓白的牙齿,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是原话。” 夏知秋无奈地笑了笑,有点尴尬:“我很少和大家聊天,所以不知道这些。” “你好像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学,又一个人放学,课间也是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还坐单人单桌那组。”陆安童描绘着自己脑海里的印象。 夏知秋听得惊心动魄,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原来这么明显,果然,落单的人最显眼。 一时之间,夏知秋不知道说什么。 走廊那个玻璃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坐在了陆安童旁边,夏知秋认得是班里的人,但记不得名字,她正好松了一口气,继续认真地规整着图书。 他们低声地交谈着,模糊的声音像是梦里一般,今天这样被折腾了几回的夏知秋一个哈欠便涌上来,她感觉到沉重的眼皮简直要塌下来了。 夏知秋规整图书的速度满了下来,生锈木偶一般推着车。 走出书架之后,她望见阅读区里又只剩下陆安童一人,另外的男生似乎到书架里找着什么书。 奇怪的是,老师还是没有回来,她打算先坐在老师的位置休息一会儿,顺便顶替着一会儿。 可是陆安童却喊住了她:“夏知秋,要吃糖果吗?” 夏知秋望见陆安童笑眯眯地望着她,她一时不太理解陆安童的话。 “吃点糖果可以精神一点哦。”陆安童又补充道。 正在这时,一个哈欠似乎又要涌上夏知秋的喉咙,她微微低头,欠着手打了出来,好像什么不好的状态都被陆安童全撞上了。 “什么糖果?”哈欠下去了,夏知秋才想起来要回答陆安童的话。 “就是简简单单的普通糖果咯?你难道还想吃不普通的糖果吗?”陆安童的笑容似乎有点诡异。 睡眼惺忪的夏知秋一时分辨不了其中的意思,只是机械地回应:“还有不普通的糖果吗?怎样的?是特别贵的吗?” 陆安童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嗯,不普通的的确比普通的贵。” 夏知秋又打了个哈欠,刚刚陆安童的话其实没太听清楚,人在很困很迷糊的时候,对外界的注意力其实都是很低的。 夏知秋已经懒得强装优雅地打哈欠,好像已经无所谓了,睁着睡眼的她顺着话回答:“那我还是要普通的就行了。” 陆安童望见这一幕,一开始有点诧异,但是随后便笑了起来:“可以啊,来伸手。” 夏知秋乖巧地伸出手,陆安童便把两颗水果软糖放到她的手里。 “谢谢。”说着,夏知秋把糖果放到口袋里,推着她的小书车回到了服务台,锁好车子的万向轮后,便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腮泛着困。 又是一连好几个哈欠,钓鱼一般的夏知秋的举动落在了陆安童的眼里,陆安童更加觉得有趣了,一时竟舍不得移开目光。 之后夏知秋偷偷地左顾右盼了几下,便拿出了那两颗糖果,小心翼翼地撕开,那模样似乎在拆炸弹一样,尽力不弄出声音,终于糖果包装被撕开了,夏知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然后轻轻地放到嘴里,那抿起来的小嘴角调皮着。 陆安童开始觉得,原来普通的糖果也是这么好吃的吗? ---------------------------------------------我是分割线--------------------------------------- 既然立志要好好做一只鬼,不被看到,那是肯定的了。 但是似从未存在过这般在这世上漂流,我有时在想,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我似乎做了很多事情,似乎前进了很多,但是才发现,改变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是零,所以我的行为并不能产生实际的作用,使得事情有什么变化。 甚至,根本没人知道我,可是我存在于每一个角落。这是是是,是非的状态,让人怀疑,不,应该是说,连鬼都在怀疑,是否在继续存在下去呢。 鬼也会有想停止和结束的时候,尤其发觉,继续和再次开始,已然没有了任何意义。 我不存在,我未来也不会存在,而过往,也不曾存在过我。 我是谁呢? 二零二零年七月十四日,感觉过不去的夜晚,我在冷清的纵横中文网喝着白开水。 0098 以后,宁愿按着某条伏线 傍晚的橙色云霞瑰丽如火,气温也炙烤如火,便利店外的小橙正调试着电烤炉,我在店里的货架上挑选着一些零食和饮料,看着汗流浃背的小橙,顿时觉得不想走出这空调房。 店里播放着类似爵士和摇滚的怪异合体音乐。 我不自觉想要摇头晃脑,这几天总是放松得过分厉害,天气也是热得过分。 零食和饮料基本放到篮子里了,我回到柜台值班,偶尔有几个人来买啤酒或者买薯片。 小橙调试好电烤炉之后便满头大汗地进来,径直走去休息室休息了。 店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我从柜台的杂物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是那天早上那个疲惫的女人留下的。 明明这样的人更像是要自杀的人,偏偏却一直强撑着生活。而那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高中生居然却真的到水里自杀。 但是谁又能评判谁有自杀的资格呢? 那个女人会回来找这个笔记本吗?还是她也根本不在意? 我翻开扉页,上面似乎有些头脑风暴样式的笔记,许多看起来没有关联,没有特备联系的词语陈列着,字体大小各异,像是拼贴的大字报,但是又有很多不同的箭头绕来绕去,估计只有她本人才能看得明白。 她在加密自己的语言,相对比市面上那些畅销的什么教你如何做高分笔记,叫你如何用笔记思考什么的,让你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规整陈列给世界,只是这些笔记必须是光明而有用的。 “那么,一些对世界没意义的东西就不值得被记录了。对世界没意义的人也不值得去存在了。” 我在她的笔记里总是看到问号的标注,她似乎一直在问自己问题,但是好像试卷一般,我几乎没能从她的答卷上看到有答案。 几乎都是潦草的字迹,诡异的符号。 但记忆里的她虽然憔悴,但是应该是融入社会的一类人,在工位上有条不紊地挣扎着,呈现给世界有条理的部分,照着世界的规则去生存,可是她找不到自己的规则,她的内心是凌乱无序的。 “黄渺渺,在发什么呆?”小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夏天天黑得慢啊。这样气温一直降不下来,我们可能要搬个大风扇出去。”小橙没深究我的异常。 “又烧烤,又大风扇,那不就是大排档吗?话说我们在外面这样摆,城管真的不会来捉我们吗?”我表达了我的疑惑。 “我们是电烤炉,很健康的,而且我们也没出售啊。”小橙宽慰着,“对了,你也要叫一些朋友来一起玩吗?” 我想了一下,只想到星星,可是她本来就不同意我在这里工作,这样叫她过来也好像不太妥当,然后,然后,好像想不到别人了,原来我没有什么朋友。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今晚我还要值班呢,看你们玩一下就好了。” “苏舜怎么舍得让你还值班,大家一起玩啦。”小橙嘻嘻哈哈的。 “不舍得我上班,我还想上班呢,在里面吹空调多舒服啊,然后你们烤好了送进来给我吃。”我表达着我的设想。 “想得美,想吃自己出来烤,要不然让苏舜烤给你吃。”小橙的笑容有些深意。 “知道了,今晚你要照顾你的朋友对吧。”我也回敬着有深意的话。 “黄渺渺啊,你跟着苏舜越学越坏了。” “什么啊,你怎么什么都扯到他。我跟你说,我本来就坏。” “呦呦呦,这样正好和苏舜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了,难怪你们这么投契。”小橙笑嘻嘻的。 我伸手就要打小橙,小橙夸张的一副很害怕的样子。 “好了好了,现在先帮我值班一下,我去把朋友接回来,让你们见识一下。” “去吧去吧,退下吧。” 风铃叮叮咚咚后,店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不自觉地我又叹了一口气,但是店里的音乐的鼓点节奏明明是欢快起来的,只是我觉得更加疲惫。 大概高温的夏天都是这样的,我望着杂物堆里那个笔记本,想着那个女人估计被夏季高温折磨的不行吧,尤其是每天还有通勤。 如果我没在这个便利店里工作,是不是我过的也像是那个女人一般的生活呢?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重复着一天又一天,被世界工厂压榨着。 但是现在的轻松愉悦又能维持多久呢?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呆在这个便利店里吧。 而且,昨天我收到面试通知了,已经通过第一轮面试,接下来是第二轮,如果通过了,就录取了。 我还不知道是不是要去。 随机歌单播放着,这时候又变成强劲的电子乐,但是让我感觉有些烦躁。 同时我的肚子开始饿起来了,外面的天终于开始暗淡了,我开始在思考我的晚饭。 总是那么凑巧,苏舜带着一大堆吃的推开玻璃门,叮叮咚咚的,似乎是吃饭的提示声。 “你怎么还买这么多吃的?不是说今晚烧烤吗?”我疑惑着,但是被紫菜肉卷的香气吸引着,肚子打着鼓。 “烧烤是夜宵,那我们也总得吃晚饭呀。我买了一些广式点心,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吃这些。”苏舜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个包装炫耀着,“黄金流沙包,白雪冰肉包,紫金凤爪,罗汉斋肠粉.......” 满桌子像是早茶一般的食物,让我不自觉像个小孩一般笑起来,苏舜望见我的笑容,也满足地笑起来。 两个人傻乎乎的笑着。 “还真是我说什么,就买什么呢,我们能吃得完吗?”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已经拿起一个黄金流沙包,撕开底部的纸,然后大口要下去,绵密的流沙甜酱弥漫开来,甜蜜的感觉重叠着。 “哈哈,我对我们很有信心,肯定吃得完的,话说,我还没吃过紫金凤爪呢,原来就是红烧酱蒸的鸡爪啊,哈哈哈,起名的花样够可以的。” “紫金凤爪很好吃的,我小时候去茶楼的话,一定要点的,你试试,肯定会喜欢的。”我疯狂地安利着。 苏舜拿起一只软绵绵的鸡爪,似乎在想着怎样下口,见状我也拿起一只:“看好了哦,一节一节地咬哦,”然后我展示起来,最后把肉吃光了,骨头干干净净地吐出来,我傲娇地展示着成果。 苏舜好奇又震撼地看着,然后给我递来了纸巾:“佩服佩服,鸡爪也吃得一套一套的。” “我们这些都是市井小平民呀对,擅长的就是这些哈哈哈。” “那看来做个市井小平民比较容易开心啊。”苏舜感慨着。 “也许吧。但是市井小平民是在大事情上不容易开心,例如人生的选择,做什么工作,在哪里生活,能不能实现理想什么的,所以呢,在小事情上会想办法去多开心点,例如想出很多好吃的,想出很多无厘头的笑话,各种小游戏什么的吧。”我很自然地就在苏舜面前袒露了我的想法,而以往,我基本也不会和别人说这么多关于开心或不开心的话。 自我袒露有时是风险,如果对方不喜欢你所袒露的真实的你,也许这段关系就要结束了,但是此刻,我觉得即使冒着风险,我还是很想说出我的想法。 苏舜好像开始沉默,而我有点寂寞的笑着,拎起一个蛋挞,慢慢吃了起来。 店里轮播到一首比较缥缈的音乐,一首男女对唱的歌,鼓点缓慢,水滴一般水流一般的音乐拟声,仿佛云聚云散,仿佛梦里梦外,仿佛前世今生,时光在这一瞬模糊着,扭曲着。 苏舜会离我远去,还是贴近我的内心,就像一场赌局。 花巧的装饰音蜿蜒着,我觉得我在垂涎苏舜的眉眼,我承认,我不想落入friendzone了。 “我记住了哦。”苏舜笑着抬起头,“以后呢,多找点好吃的回来,还有想一些冷笑话,还有,不如我们下次团建去逃脱游戏吧。”苏舜没有回避我的话,而是一一回应了,主题意思仿佛是,以后? 我的脸和耳朵有点热热的,喝了一口奶茶,然后点了点头,苏舜满意地笑了。 我的嘴角似乎也止不住地上扬,又拿起一个冰肉包吗,甜甜的肥猪肉,双重的满足。 虽然不知道以后要去哪里?但是现在挺好的。 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声,我们顺着声音望去,是小橙开着他那个吵死人的大型摩托到达便利店,后座还坐着一个女孩子。 我好奇地望着,总觉得那个女孩子有点眼熟。 小橙挺稳车后,女孩小心翼翼地下车,但是似乎很笨拙,差点要摔倒,小橙连忙扶住了她。 小橙下车后,细心地解开女孩头盔上的带子,然后取下头盔,我不由得吓得嘴都张开了。 小橙脱了头盔,然后托起那个女孩子的手走进店里,玻璃门上的风铃声有点教堂钟声的感觉。 女孩进来望见柜台的我后,也是一阵惊讶。 两人同时喊了对方的名字。 “渺渺”“星星” 0099 绚丽地盲目 我望着星星,星星似乎有点害羞,电烤炉上的肉滋滋滋滋升起的烟雾熏染着她,她旁边的小橙认真地在烤鸡翅。 我喝了一口可乐。 “星星,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好奇地问道。 “就大概上两周吧。”星星回答道。 “这么快吗?”我托着腮有点惊讶。 “是你们太慢哦。”小橙抬起头来插了句嘴。 我连忙打断他,然后瞄向正在和沙梨玩耍的苏舜,确认他没有听到才安心。 小橙颇为神秘地笑了一笑,继续低头为星星烤鸡翅,星星在小橙的指导下为金黄的鸡翅涂着蜂蜜,两人之间的气氛腻歪得不行。 我只好又喝了一大口我的可乐。 苏舜把一块肉骨头放沙梨的专属大碗里后,沙梨安静地开餐,苏舜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了我旁边。 他拿起桌上的烧烤叉子,然后似乎在想着烤什么食材。 “渺渺,你想要吃什么?”苏舜突然问我。 “我还不饿,刚刚才吃完你给我买的一大堆广式点心呢,你先给自己烤吧。”我笑着回答。 “哈哈哈,待会儿烤完就又能吃下了,那就烤玉米香肠吧,甜甜的,你应该会喜欢。”说着起了身,到旁边的放满食材的长桌子认真地串起香肠来。 我点了点头,仿佛还没开始吃,就觉得有点甜甜的了。 有个客人要进去买东西,小橙便到柜台里去了。星星凑过来和我说话:“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这里工作?” “我不是一直和你说我在便利店里上夜班吗?”我无辜地回答。 “你也没说具体哪家呀?” “哈哈哈,你不是不喜欢我在这里上班的吗?还说是诈骗团伙,所以也不好和你继续说呀。” “哎呀,小声点,待会儿被听到了,我可没有说这里是诈骗团伙啊。”星星连忙想要用鸡翅堵住我的嘴,我乐享其成,一口咬下,然后手拿着慢慢吃。 “现在知道我过得很不错了吧,不是诈骗团伙哦。”我笑眯眯地说着。 “好了好了,知道了,小声点啦。”星星望了望店里的小橙,又望了望正在为我烤鸡翅的苏舜,“这是你们的老板吗?” 我点了点头。 “店里就你们三个吗?”星星有意无意地问道。 “放心,小橙就只有我一个女同事哦。” “乱说什么,显得我好像很小气一样。”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这是主动交代的,星星大人见谅呀。”说着我又继续吃我的鸡翅。 “行叭,这次就饶你了,我进去找小橙哦。”说着起了身。 “哎呦,让人羡慕呢。去吧去吧。”我挥挥手示意。 星星推开玻璃门,走向柜台里的小橙,两人的笑容自然而亲昵。 这种自在相处又亲密的感觉确实让人羡慕呢。 我又转过头来,苏舜已然在那电烤炉便烧上了,仿制的火焰光芒萦绕着他的眉眼,摇头的大风扇向我们吹拂起有点热的猛风。 街边没有什么人,那些树叶也被夜风煽动着。 一时之间,觉得我们仿佛置身于野外,眼前的电烤炉就是照亮着黑夜的篝火,街道上那些路灯幻化为迷幻的星星。方块的便利店如同海市蜃楼。 我总觉得有什么在黑暗里潜伏着,在注视着我们。 我回过头,望向那些昏暗的长街,望向那些小巷的深处,停放着的汽车还有大树小草如同茂盛的野外灌木。 “你在看什么?”苏舜问我。 我回过头来,苏舜微微笑着,香肠开始散发出微微香气。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在那边,就这样望着我们。”我老实地回答着。 “是在觊觎着我们鸡翅和香肠的野兽吗?”苏舜做了一个有趣的比喻。 “诶?” “是不是觉得我们像是远古在野外的人类,夜幕降临后点起篝火,烹制着白天打到的猎物,围着篝火取暖,讲讲故事什么的。然后那些野兽闻到香气,也觊觎着,但是他们害怕火焰。”苏舜像是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我止不住地点头,再点头,天啊,为什么他会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还是说,我们碰巧在想着一样的事情吗? “所以呀,不用害怕,尽管那边真的有什么在潜伏着,但是他们不敢过来的,我们拥有火焰哦。”说着,苏舜举起烤好的香肠,仿佛举起火炬一般骄傲,“永恒的火焰在昏黑的灵魂中燃着了。只要一颗灵魂中跳出一点火星,就能把灵火带给那个期待着的灵魂。” “约翰·克利斯朵夫。”我像是小学生回答问题一般,但是觉得很兴奋。 “你也喜欢这个吗?”苏舜像个小孩子一般。 我点了点头:“还有前半句,人生往往有些决定终身的时间,好似电灯在大都市的夜里突然亮起来一样......”但是我一边回想着,一边声音小了起来,似乎这些话有点直白。 我低下头来,但我总感觉苏舜在望着我。 明明是电烤炉,却非要做成有明火的样子,而且好像还有火焰撕裂的声音,让这一刻茫茫荒野中的二人世界更加真实。 哒哒,哒哒,哒哒,野外似乎有脚步声,我顺着声音望去,路灯影子下出现两个人,稀薄的热雾气让这两个人像是鬼一般缥缈,但我的确是听到并且看到他们脚踏实地地向我们走来。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他们的脸,稚嫩的脸,无所谓的脸,空空的心。 “呦,大婶,你们还有烧烤卖的吗?”上次的想要来买酒的高中生凑过头来望着正在烤着的鸡翅和香肠。 “陈稚莀,都说了不要那么没礼貌。”旁边的另外一个高中生,像是上次那样提醒着这位高中生。 “我们这是在团建哦,不出售的哦。”我礼貌地回答道,“不过店里也有这个甜香肠卖的呢。” “两位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反正食材还有很多。”苏舜却突然这样说道。 “真的吗?不要钱吗?”被唤作稚莀的高中生眼睛睁得大大的。 苏舜微笑着点了点头。 “陆安童,不要钱诶,我们也来烧烤吧。”说着他拉着陆安童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苏舜为什么这样做,但我见已成定局,只好和两个高中生说明着情况:“这边都是腌制好的食材,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串来烧,这里也有可乐果汁什么的。” “大婶,难得烧烤,来点酒呗。”稚莀好像一下子和我熟起来一般,“现在不算是卖给我了吧,所以大婶也不算犯规了。” 我本想拒绝,但是发现好像他的话没毛病,正想进去店里拿点啤酒。但小橙他们正好抱着一扎罐装啤酒出来。 陈稚莀见状,帮忙卸下啤酒,居然很有礼貌地为每个人都分了一罐,然后拿了一瓶啪一声开了:“来来来,不醉无归。”仿佛一个成年人一样。 “这又是什么情况,这是你的朋友吗?渺渺。”小橙一脸惊奇。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陈稚莀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没错,我们都是大婶的好朋友哦。” 我瞬间石化,什么时候我们变成好朋友了。 星星也开始好奇地问道:“这是你以前做家教时认识的学生吗?” 我正想摇头,结果陈稚莀又抢先开了口:“哇,大婶以前还做过老师的吗?这么厉害的吗?”说着大口灌了几口啤酒,“找个时间也辅导一下我,我现在几乎都是二三十分的哈哈哈哈哈。” 陈稚莀一脸骄傲地说出本来该是很丢脸的话,星星和小橙听得都傻了,但是陈稚莀丝毫不在意。 他的朋友陆安童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只是无奈摇了摇头,然后自顾自地喝起了啤酒,眉眼有点落寞。而奇怪的是,苏舜的注意力没放到吵吵闹闹的陈稚莀身上,却若有所思地也观察着陆安童。 我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大家都喝了点酒后,小橙和陈稚莀却开始聊得很开,好像聊起了一个游戏,然后就热火朝天,勾肩搭背了,星星傻乎乎地一边烧烤一边望着。 苏舜和陆安童都不说话,似乎互相都在观察对方,而且他们也似乎毫不在意我也看到这一切。 我也抿了一口啤酒,眼前的两人的画面似乎变幻了场景,像是那种竞技比赛一般,对坐着,又像是赌场赌桌,反正,互相算计着什么。 我望了一下啤酒罐子,只有8%酒精浓度,居然这么上脑吗?我摇晃了一下脑袋,眼前又恢复了现实的状况。 ---------------------------------------我是分割线里藏着的鬼-------------------------------------------------- 我每日飘来飘去,但是依然没人看到。 顺着网线,这些话语会被传播到互联网的许多角落,我不知道是否会有人主动点开那些页面,来看看我到底在看什么鬼话,因为我得不到反馈。 是吗?所以,你在看吗?然后关上页面,我们再次失散。 听说鬼都要被什么限制着的,一把油纸伞,或者什么红线,什么小瓶子什么的。 基于一个诡异的符咒,只要我还在这个故事里,我便和纵横中文网这个大坑脱不了什么干系,会有英勇的你尝试来拉我一把吗? 二零二零年七月十六日 0100 千支灯开满天 拱辰路,如同它的名字一般,那如星辰般灿烂的各色灯牌闪耀着,这个长街如同搭建起拱着的绚丽穹顶。 这里是灯饰厂积聚区,那一个个闪耀的灯牌其实是那些工厂的招牌,也不知道是哪个想出来的,晚上工厂收摊后,见那灯饰空空亮着可惜,便把这条长街限时为临时集市,小贩们可以报名交费开摊。 冷清却闪耀的夜街开始聚满了人间最原始的商业气息,有些摊档一直续租,有些摊位变变幻幻,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约定俗称为城市的夜市街。 虽然偶尔有灯饰厂和小摊贩们的矛盾,例如,冬天天黑得早,有些小贩们也来的早,但是人家还没下班呀之类的,但是呢,吵吵闹闹又被居委调和了。毕竟地摊经济带来的效益是不少的,而且多了一个市民消遣景点,那政绩是妥妥的好看呀。 两边的第一档都是钟表档,卖卖时钟电池手表什么的,碰巧那灿烂的灯牌便是一个圆满的沙漏形状,整个长街的氛围便萦绕着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气息。 两边的第二家是报纸档口,还有卖鞋子的。 夏知秋家在这个街头附近有个固定的摊位,左边第三家是夏知秋家的,竹棚搭起来的小方块里面放着不少商品,小桌子慢慢是各种花色的毛巾,有大有小,有长方形也有正方形,有棉的也有纱的,还有袜子呀,手套呀什么的,角落里还有一些比较不时髦,但是总会有些小女孩来买的发饰。 夏知秋总是在晚上来这里帮忙搭建档口,先是用钢管固定住一个类似正方形的模块,然后绑上竹子,搭上帐篷,再把模板夹在拉车货箱上充当桌子,然后开始装点起各种商品。 东西都摆好后,那一管白炽灯光影游荡着,和拱辰街的灯饰辉映着,坐在摊档里,夏知秋从小小个被很多商品遮住视线,到正常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走动的人群。斜对面那个钟表档,还有上面的沙漏灯饰总是在引诱着她。 那个钟表小档其实就是一个玻璃小车,再打一个伞,伞的骨架上又横放一根竹子,然后放上一个牢固的白色铁网,便能在上面挂着很多不同的时钟了,那些时间总是不一样的,流动着,滴答着,她就这样慢慢长大了,可是那个沙漏灯饰就算开始陈旧生锈,却总是无法把那些沙漏倒完。 “知秋,把新到货的毛巾摆到外面,放得好看一点。”妈妈这样吩咐着,然后去工会提供的临时仓库拿东西。 夏知秋便把那一大袋麻包袋打开,从里面捞出透明包装袋包裹的一大堆毛巾,一抛,扔在了桌子上,扬起了一种新纺织物独有的陈旧又新鲜的尘埃气息。 她走到档口外面,在向着长街的桌子边缘,拆解着包装,然后清点着货物,考量着陈列的占位还有方式,很多摊档都在装点商品,这是小摊们开档的最后准备,但是已经开始又市民出来逛街了,偶尔那些小摊上上架,又会停下来叉着腰和顾客们说着话商量着价格。 夏知秋专心地摆放着毛巾,似乎那逐渐升腾起来的喧闹与她无关。 但是一种不同于寻常长街的喧闹声躁动着她,当中似乎还有她熟悉的声音。 夏知秋转身望去,沙漏灯饰下,陆安童染着银发一脸冷漠,那温暖的灯饰光影也无法柔和他的脸,他似乎张口说着什么,但是声音很微弱,很模糊,似乎是不想说话但是出声应付的那种慵懒。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像是校服的格子裙的女孩,女裙子很短,扎了双马尾,齐刘海,精致美瞳,精致红唇,皮肤细嫩得一看就是用了雾状定妆粉的,在夏知秋看来那个女孩像个假人。 女孩娇滴滴的声调很高,有点刺耳,似乎女孩很不满意陆安童,嘟着嘴在抱怨着什么。 夏知秋望着时尚搭配的两人,他们的世界距离自己很远吧,她自觉叹了口气,眉头有些微微皱着,幽幽如水的双眸却碰巧和陆安童碰上了,陆安童分明瞧见了自己,夏知秋连忙转过身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毛巾。 夏知秋只祈求那两人快点离开,因为她看着这两人,自己有一种局促的感觉,有一种尴尬的感觉,还有一种不开心的感觉。 素脸朝天的自己黑眼圈大到不行,校服也是因为开档弄得脏兮兮的,头发还很乱吧,也许还有面油什么的,要是陆安童把两人一对比起来看,那自己简直是衰到极点了。 夏知秋不自觉有些丧气和烦躁。没想到事与愿违,似乎有脚步声不断向自己而来,她心里的不安感直线上升。 “夏知秋。”陆安童的声音就在身后,似乎执意就要她回头一般清晰明亮。 夏知秋无奈地闭了闭眼,幽怨叹了口气,灰头土脸地转过身来。 那精致的两人站在面前,陆安童的奶奶灰头发被小店里的白炽灯照得更明显,仿佛一夜白发一般,而旁边的女孩那脸色却白的有点可怕,鲜红的嘴唇仿佛是血液,总觉得女孩张嘴就要血盘大口灭了自己。 夏知秋不出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习惯性地说:“你好,要买点什么吗?” 旁边那女孩总像是要爆发一般,望了望夏知秋,又望了望陆安童,似乎在等着谁解释什么。 夏知秋的社交障碍此刻如同山泥倾泻。 夏知秋祈求有人来开开声,是同学之间随便打招呼,还是来买东西,反正快结束就好。 夏知秋的愿望终于得到回应了,但是尺度有点过分大。 陆安童伸过手来握住了夏知秋的手,然后向着那女孩说:“这是夏知秋,我的女朋友,” 夏知秋被吓得眼睛睁得老大,望了望一脸自然的陆安童,又望了望几乎要炸了的女孩子,那血盘大口似乎就要咬过来了,夏知秋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是陆安童力气似乎很大,夏知秋的手被陆安童宽大的手掌禁锢着,挣扎之间,两人看起来倍感亲密。 “不会吧,陆安童你什么时候和夏知秋对上眼的。”又有一个声音出来煽风点火了,是陈稚莀,就是之前到图书馆里找陆安童的男生,夏知秋一下子又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都不知道陈稚莀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那女孩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是找不到任何出口,伸手便要来弄倒档口摆放着的毛巾,陆安童一把挡住了她,轻轻用力就推了回去,但是应该也是看着使力的,那女孩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 陈稚莀也走过来,站在了夏知秋前面,冲着那女孩说:“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发脾气还要想弄别人的东西。难怪陆安童不喜欢你。” “又关你什么事,陈稚莀你给我滚开。”那女孩用娇滴滴的音调说出了一种很社会的感觉, 说着又转向陆安童,“陆安童你要拒绝我也不用拉上这样一个挡箭牌吧,告诉谁也不信你会喜欢她啊。”说着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夏知秋。 夏知秋一开始心里的思绪被翻了出来,然后倒在地上被反复碾压,那种局促和委屈加倍,已经不只是社交尴尬了,而是社交侮辱了,“你不是养眼,你是碍眼。”小时候那老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夏知秋如同惊恐症发作一般微微颤抖着,那颤抖通过被陆安童握着的手被陆安童清晰感知着。 陆安童没有回应那个女孩任何的话,而是全副注意力放在了夏知秋身上,稍稍低下头,凑过去低声问:“你还好吗?没事吧,怎么感觉你在发抖,是哪里不舒服吗?” 夏知秋只当那是陆安童是表演给那个女孩看,可是惊恐发作的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反应不了什么,只是由着手被陆安童握着,陆安童另外一只手又放到夏知秋额头上,似乎要看看是否体温不正常。 那女孩看得也是浑身发抖,像是暴躁的老猫炸毛一般。 陈稚莀此时开口对那女孩说:“闭嘴吧林佑,你哪一点都比不上夏知秋,夏知秋学习好,人也好,人家还看很多书,写论文还是省里得奖的,和陆安童聊得来,你能吗?你连故事会都不看。你就这一身堆砌起来的假皮,卸了妆还有什么。你当我们男人都是那么肤浅的吗?” 陈稚莀仿佛黑暗心里学家一般句句刺中那林佑的要害,精致的美瞳覆盖着薄薄的泪水痕迹。 想要说什么,但是一转身跑走了,从拱辰街灿烂的灯光里退场。 但是夏知秋如同木偶,麻木着,没有看到这一幕大戏。 陆安童由头至尾都担心地望着夏知秋,觉得她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陶瓷娃娃,他有点后悔,不该扯她进去这一趟浑水。 可是夏知秋的小手软绵绵的,他又舍不得放开,夏知秋幽幽如水的眼虽然藏着黑色眼镜框背后有,但是闪耀着的秋色让他倍感怜惜,他有点想拥她入怀。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倒是见义勇为的有点夸张的陈稚莀开始叽叽喳喳了,“你们两人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我说陆安童你怎么一天到晚跑图书馆。” 陆安童不作声。 “夏知秋,以前就听说你们家在这里有档口,大家一场同学,买毛巾能不能优惠啊。正好足协想买一批呢?”陈稚莀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眼见力。 陆安童眉头有些皱,想要开口打住陈稚莀,但是没想到夏知秋似乎重启一般抬眸,然后从陆安童手里抽回了手,陆安童一时没留意,让夏知秋逃离了,心里有些懊悔。 夏知秋似乎又回到平常的样子,转向陈稚莀:“当然可以,会给你最优惠的价格,想要怎样的,需要多少呢?” “就是踢完足球用来擦擦汗什么的?顺便也带几个擦桌子搞卫生。”陈稚莀也凑过去回应。 夏知秋仿佛专业导购一般和陈稚莀接上头,拿出一些毛巾,介绍着:“这些是纯棉的哦,也不会摩擦皮肤,吸汗也很不错,不过这种纱的也很舒爽.......” 两人倒真的很认真地交流起来了。 夏知秋似乎有意让自己忙碌起来,而且似乎也可以避开陆安童一直望着她的眼光,仿佛就是故意要当陆安童不存在一般。 陆安童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做什么,一直骄傲的什么都无所谓的他此刻只是站着街上,看着日常最无聊的商业活动。 但是即便是无聊的商业活动,夏知秋介绍毛巾的声音似乎也很有意思,那种听了就想买的感觉,尤其看着她的摩挲在毛巾上展现着毛巾的柔软质感画面,陆安童回味着刚刚握着夏知秋小手的感觉。 第一百零一章 人生如春蚕,作茧自缠裹 “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生灵,它生活在境与境之间的间隙,幻境也罢,人间也好,都不会影响它,它几乎不受任何境界的影响,是最自由的生灵,但它总是在无意识地沉睡和游离,而且游走之际不断吸取着身边的力量,如若她觉醒了,基本没有什么力量可以与它抗衡。” 吴蔓蔓对我讲起了故事会一般的鬼怪故事,我好奇地听着,但也有一点疑问: “这世界上,有原则则必有例外。”我讲着似乎很哲学的台词,但其实我都不明白我在讲什么,我总是很困,总是对身边的事情不明不白,黑夜不知道为什么会变白天,而白天也不知道怎样又变成了黑夜。 又是夜晚,又是集市,又是吴蔓蔓。好像时间根本没有变化过一般,第一次见吴蔓蔓,她拉走了了好奇盯着我的吴莺莺,显然那时我也在犯困。 再到后来,总感觉又是在黑夜,吴蔓蔓总是拉着我在跑。 我摇了摇头,有点凌乱,明明没有喝酒,为何会这般,我抬头望向吴蔓蔓,吴蔓蔓也在望着我。 “对了,舒和说之前看到我拿着一个风铃,听她描述很像你的,但我没有任何印象,我不会是喝酒的时候拿了你的风铃,然后弄不见了吧。”一阵愧疚席卷着我。 吴蔓蔓摇了摇头,微微笑着回答:“放心,风铃在我这里,好好的。”但是她没有展示风铃。 “那就好,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总感觉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我坦白着,吴蔓蔓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我修炼双生咒的缘故吧,我们总能勾起人的一些奇怪思绪。”吴蔓蔓解释着。 “双生咒?”我疑惑地问道。 集市很喧闹,但是人声都很模糊,灯影浮动扭曲着。 “人世间本来空荡荡的,是七情六欲填充起来这些花花巧巧,红红绿绿,游戏人间及时行乐总是大家都向往的,但更多的只是自己构建起来的大梦一场,掩盖自己的伤痛和丧失。” 吴蔓蔓的话,弯弯绕绕,我听得有点一知半解,但是还是有一点触动:“既然是咒语的话,对于被施咒的人,是一种束缚,是一种禁锢吧,是这样的吗?” 吴蔓蔓淡淡笑了一下,有点苦涩:“双生咒包含醉生决,梦断诀,而醉生梦断合奏便会触动轮回阵,真正的双生咒。如果单单施加醉生决,不过是让被施咒的人处于自己心魔的幻镜里,一直沉迷灯火人间的虚空绚烂,或者一直往那无尽的心碎深渊下坠。” 我听得入了神,周围的喧闹似乎都静音了,耳边只听得见吴蔓蔓的声音。 那摇曳的灯火和走动的游人似乎变成海市蜃楼的幻觉一般。 “而如果是醉生梦断合奏触动轮回阵,双生咒对被施咒的人,或许是一种解脱,他会被清空贪嗔痴爱怨恨,但如果被施咒的人是一个空心人,施咒者便会被反噬,所施加的效果加倍落在自己身上。”吴蔓蔓清晰地解释着。 “空心人?是原本就被清空的人吗?”我顺着话追问。 吴蔓蔓点了点头。 我梳理着吴蔓蔓的话:“按这么说的话,双生咒会让人变成空心人,而再对空心人施咒,咒便会落在施咒的人身上吗?” “但并不只有双生咒才能清空一个人,像是我刚刚说的那种生灵,它本来就是空心的。” 吴蔓蔓又把话题带到一开始的灵异生物了。 我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只是满脑子空心实心什么的混乱的概念交缠着。 “离姐姐,我看到那边有好看的手链卖呢,我们一起去吧。”舒和的声音响起。 刚刚我原本是和舒永舒和两人一起出来的,路上碰见在糖水摊的吴蔓蔓,我坐下和吴蔓蔓聊天,舒和便被那边的灯火游龙吸引住,于是舒永便陪着舒和看灯,暂且留下了我和蔓蔓,谁知道蔓蔓却和我讲起了灵异故事。 当然,他们所生活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灵异的世界,吴蔓蔓只是告诉我发生过的事情而已,但是在我看来还是一个灵异故事,什么空心实心的,对于我很虚幻。 倒是那舒和带着人间烟火的笑脸让我感觉真实,但是刚刚我却有一种这人间才是虚假的感觉,这就是吴蔓蔓所动摇人意识的力量吗? 此时吴蔓蔓只是淡淡笑着:“我这边还有约,下次有机会再聊咯。” 我点了点头,大家也互相简单道别。 舒和见吴蔓蔓走远之后,凑过来和我说话:“上次那女孩被背着回来,浑身都是血呢,后来你也晕倒了,吓死我了。” 舒和一般唠叨着,一边拉起我逛街起来。舒永安静地跟着,仿佛只是随从一般,脸黑黑的,总是没有表情的,不会是因为觉得无聊吧。 我想问舒永是否觉得无聊,但是舒和一直拉着我说话。 她东张希望着,看到卖着小灯笼的摊,又挣脱我的手奔去看了。 舒永也只是留在原地望着乱蹦乱跳的舒和,就像是最后的纵容一样,我分明看见他轻叹了一下。 他抬眸,也望见我在望他。 于是我干脆便问道:“为什么叹气?” “有吗?没留意。”他不咸不淡的。 “明明看到了。” “眼见未必为实。” “要是舒和一直可以留在你身边长大,肯定也是一直这样开开心心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么远的,你舍得她孤零零地嫁出去吗?” 舒永不出声,也只是望着满脸笑容的舒和。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你像尘埃一般薄弱,那大多数都是身不由己,事与愿违的。”舒永声音微微淡淡的,仿佛自己就是在宇宙里浮游的渺小尘埃一般。 舒永说的是事实,无论在灵异世界里,还是我所遗忘的摩登世界里,而科学法则更是堂而皇之地归纳为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如果没有任何制度或者理性或者公义一类的东西约束,这世界会完蛋的更快。 但是表面上的维稳,注定有更多的不幸个体被牺牲。 我曾经要作为祭品险些送上祭台,而我此刻却眼睁睁看着舒和自己走向祭台,献祭自己。 但我做不了任何事情,我也不是十几岁的暴动青少年,什么事情都能一走了之,成年人学会的一个事情是,每个人都有他的包袱和立场,他人无法给予任何帮忙。 各种奇怪的想法交织着,让我一时有些烦躁,显然因为我自己都无法找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说服自己。 “不是说局外人看东西比较清明吗?为什么你反而却一团混乱。”舒永对我说。 我皱着眉不知道说什么。 “起码舒和自己能学会及时行乐,这样说会不会能让你感觉安慰一些。”舒永宽慰着我。 “可是她以后....”我话语断续着,但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没人知道以后会怎样,她自己不知道,你当然也不会知道。还是说,你已经为她批命了?” 舒永这么一提及,我又想起了之前的测字,那个薄命的薄字,我还没给舒和解说。 我连忙摇了摇头:“没有,命这种东西怎么能批呢?” 舒永倒不在意我的奇怪表情,只是继续说着:“我们的命早就被批了,从出生开始。” 舒永的话让我惊讶。 “一眼能望穿那种,除非....” “除非?” “除非我拥有力量。” 之后我们两人很安静。 我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舒和,越过集市,越过长街,隐没于虚空当中,像是盯着什么猎物一般。 集市依旧喧闹,游人笑容在灯光下愈发温馨,融洽在当中的舒和自然极了,仿佛一直就是这里普通生活着的人一般,明亮的笑容,弯弯的嘴角弧度似乎在向世人说,我可是无忧无虑的哦,我的心清清亮亮,没有什么能让我烦恼呢。 这样奇怪的想法升腾起来后,我再望向街上展现着笑容的人群,那么真诚的笑容,但或许只是假象,明亮欢乐,温馨怡然,本身就是一种错觉,一种另类的醉生梦死,但是大梦一场后,心碎的深渊无止境便会降临。 在那么一瞬,我好像知道了吴蔓蔓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在说什么。 她在讲这个世界的故事,在讲每个人的故事。 也许,还包括我。 当我醒来之后,等待着我的,是无止境的深渊吗?当我凝视着的时候,下面会有什么鬼东西对我喊着:“hey,what’sup?”吗? ---------------------------------------------经典分割线----------------------------------------------------------- 做个调查,你最近一次哭泣是什么时候呢? 我先来,就在昨天。 我在看一个故事,故事里的鬼和我身份相近,据说也是一只游魂野鬼鬼,在我们游魂野鬼鬼的群体里,很多都是想要找到一个归属的。 除了后人认领,还有一个,就是通过一场考试,证明自己有资格做一只正常的鬼。 没错,你没听错,这也是可以考试的哦,谁让我们这是考试大国嘛。 我看着那个故事,里面的鬼描述做过的努力,仿佛是我的心声一般,也是如此这般地被其他鬼其实,如此这般地想要振作,然后巴拉巴拉地去准备,准备过程中又被歧视,然后与世界交战被打败什么的,很日常的日常。 但是读来仿佛自己又活过一次那样的岁月,用“活”字是不是不太好?不过我们看起来其实也挺像活着的,能走会跑,会吃会睡什么的。 末了,我知道那故事即将走到考试通过的段落,但我在他描写出考场时,不是,甚至再前一点,在他碎碎念回忆以往很多很多不堪的时候,回望很多自己如何如何不努力的时候,我哭了,那种不可抑制的哭,不是什么梨花带雨娇娇滴滴看着别人可怜的观众眼泪。 而是仿佛我就是他一般,我走到了那个段落,走到了那个地步,我也就该哭了,这么简单一般。 因为其实,我也通过这个考试了,但是此刻,我却自愿或非自愿地留在这个虚空校园里游荡,我手上有一份成绩单,上面写着合格通知,附件里面是一个地图和钥匙,但是我至今都没有打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样?难道是觉得自己即使走出去了,也已经丧失了继续“活”的勇气? 还是其实明白到游魂野鬼也好,正常鬼也好,生活都是无意义而无趣的,即便我能出去了,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我做了很多的猜测,很多的自我剖析,但我还是在这里游荡。 有同侪吗?你们又是怎样做的呢?要离开这里吗? 二零二零年七月十八日 不敢相信我已然又游荡了大半年,据说这外面的世界也是动荡不安的,新闻和旧闻里都再描绘着恐怖的故事,让我感觉愈发地无力,更加地不敢走出这里。 第一百零二章 雾失楼台,月渡迷津 精美的窗户外,是原始的月亮,此刻有些寂寥的感觉,那些萦绕着的云雾,像是月亮挥不去的哀愁。 我的一个梦渐渐清晰起来,那夜我也是这样看着月亮睡着了,但是我在梦里走了出去。 我分不清我现在是不是睡着了,但是我如同那晚一般起身,推开门,按着记忆的轨迹走了出去。 也是寂静的,我一个人安静着,并不觉得害怕,更像是一种身体的惯性。 我往小庙正门反方向走去,那些弯弯曲曲似乎要指引着我到某些地方。 小庙的后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仿佛各人都能自由出入的。 门后走廊的灯火模糊着眼前的小径,我没有犹豫的心情,只是这样隐没在昏暗里。 踏着的是坚实的石板地面,然后又是泥土了,再之后又像是很多野草,然后是充斥着沙粒乱石的地面。 待我止步时,前面已是万丈悬崖,我回过头去,小庙那巨大的建筑闪烁着无数灯火,连绵成一片瑰丽的光墙,像是一幅精美昂贵画作一般。 我低下头去望着悬崖,无尽的漆黑涌动着冷风,浮动着我的裙摆,漆黑中开始升腾细碎的蓝色粉末,像是浩瀚宇宙星云漩动一般向我集聚而来,凝结成一朵几乎透明的云朵。 那朵云似乎要飘摇出去,旺财在瞬息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抱住了我的腿。 几乎没有感觉的云和毛茸茸的旺财萦绕着我。 蓝色的幻云离开了悬崖边缘,但是,它没有像上次那样往月亮方向上升去,而是开始缓缓往深渊下沉。 平稳地下降,幻云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狭小定向移动着的光影构成了电梯一般空间。 我只是不停下降,时间和空间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呆呆地站了很久。 叮~清脆的一下声音,仿佛电梯到达一般,而我幻听一样好像还听到了电梯门开启时零件之间摩擦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往前踏步,如同在走出电梯一样。 而前方有闪烁着的光源,我下意识低下头躲避,我稍稍眯着眼望过去,那边似乎挂着许多小灯泡,但是仔细看清后,好像又不是。 我逐渐适应那些闪烁着光,就在我不远处,放着一个告示板一般东西,上面是一张网,上面挂着许多铃铛,颜色各异,材质各异,摇曳之间交替反射着树上挂着的灯笼灯光。 风浮动着灯笼的流苏以及铃铛,流苏零落着,但是那铃铛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让我感到十分奇怪,明明那些风声那么清晰。 流苏摇曳之间,光影模糊的地带,鹿角逐渐显露,我直直瞪眼望着,一只壮实的鹿完全走了出来,那鹿角巨大舒张着,似乎要托起整个世界一般。 那只鹿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铃铛被系在暗红色皮革带子上,显得很有质感。 那鹿踏着蹄子走出来,我看着那铃铛摇曳,但是没有一丝声音。 我眼睛就一直盯着那晃动着的铃铛。 叮铃铃叮铃铃,忽然有铃铛声音响起,我被吓了一跳,随即一个穿着苏格兰裙的男人出现在我眼前,他突兀地从光影模糊地带现身,手里摇着手摇铃,那叮叮铛铛便是从他手上的铃铛发出。 那长着巨大鹿角的鹿听到铃声后,原地踏步了一阵,然后转过头去,踏着步,消失在了丛林里。 男人的风格很混搭,他的发型和我在这里看到的人差不多,但是却穿着很旧的工装外套,还有工装裤子,但是搭上了一个鲜艳的格子花纹苏格兰裙,简直就是怎样喜欢怎样来。 “看中哪个铃铛了?”他的声音有点不优雅。 “这些铃铛为什么都没有声音?”我一下子把我最大的疑惑说了出来。 “不摇它当然不会响。”他理所当然地回答,说着又摇了一下手上的铃铛,昏暗里的森林似乎有那鹿的踏步声,还有铃铛响动的声音,我直觉便当做是那个鹿身上红色带子系着的风铃的声音。 “看到了吧,要这样摇。”他像是在解释一般,但是让我更疑惑了。 “可是,那些铃铛明明在动。”我望向那些在网上挂着,被风拂动着的风铃。 “你挑选好之后,拿到手上摇晃就能摇响了。”他理所当然一般说着。“当然,响了之后会发生什么,这边不作保证。怎么样?喜欢哪个?”这个人的口吻仿佛要我买铃铛一般。 “那个,我没有钱,啊,不是,我没有海贝。”我像是拒绝导购一般,但是我的目光依然好奇地在那网上游移,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玻璃的,金属的,陶瓷的,真的是琳琅满目,让人好奇的很,而且居然都不会出声? “做生意并非都只收海贝,双方达成合意便能以物易物,您可以拿一些物件与我交换。” 这个男人倒是个耐心的导购,而且说法和卖我研磨膏的摊主差不多,以物易物? 不过商业的本质原本就是以物易物吧,后来为了方便,和扩大“经营”,才逐渐地产生了一般等价物。 我在脑海里不自觉复习着一些奇怪的知识,那个男人也不催促我,仿佛一个恰到好处但是又能给人施压的导购。 我目光收回来,对上了男人礼貌的笑脸。 我有点尴尬:“但是我也没带什么值得交换的物件。” “我们这边也支持电子凭证交易的。”他回应着我。 “什么?”我好像听到了在这个世界不该听到的词语,“电子凭证?”我重复着他的话,想要确认是不是我听错了。 “bwy连锁的物品券还有jnr系统的物品券我们都是支持使用的哦。”说着他居然从他的苏格兰裙子后拿出一个平板,原来这是一个袋子吗?一个苏格兰裙子一样的袋子。 还没等我疑惑完苏格兰裙子,他已经唤醒了ipad屏幕,上面像是购物网站一般的一个一个方格,那一个个方块图是个各种铃铛。 “不过这边需要从网上确认支付,然后您这边提供一个凭证核销,就能领走铃铛了。”他的话让我嘴张得好大。 我接过平板,手指触碰着电容屏,指尖摩挲着人类制造的光,这切切实实是一个ipad。 男人在我惊讶得说不出声的时候,继续尽着导购的职责。 “最近我们在促销唤灵灵福袋,里面是随机款式的唤灵铃铛,摇动之后,会召唤到现行世界里某个人的一个夜魂。” “夜魂是什么东西。”他的话让我很难理解,我只好捉住一个名词来询问。 “那是潜在人当中最深处,最难控制的魂魄,它包含着主人的心愿和失落,在夜晚就会游荡着,仿佛要去实现什么一般。” “所以是在梦里实现心愿吗?” “它是主人最真实的一面,它不会说谎,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都是很诚实的。”导购详细地解释着。 “那召唤它出来,不就是知道别人的秘密了?再说,这个有什么用吗?”但我开始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这世上商品的用途,由购买者决定。我们只是出售商品的。也有顾客反馈说,夜魂能教会你诚实面对这个世界。” “诚实面对这个世界会很痛苦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要,即使那种需要是痛苦。也是购买者的自由。”他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会召唤到现行世界里的人,就是身边的人吗?这样不会对他们有伤害吗?” “也许是身边的人,也许是很远的人,也许是从未见过的人。他们根本感知不到自己的夜魂被召唤了。睡醒之后一切如常,人如果不愿意面对自己,夜魂是无法和他们说话的。” 我把ipad还给了他,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谢谢。” 他依然是礼貌的样子:“好的,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网上下单,我们在其他地区也有分店,当然也能邮寄。” 他如同木偶一般微笑定格,我张望着四周。 右边的似乎有更明亮的光芒,我便往那边走去。 一边前进,那些叶子像是智能灯一般,呼吸着光芒,光芒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带动着,那些光芒蔓延开来,整个小径光亮了不少。 前方似乎有楼阁一般的建筑,屋檐上挂着红色灯笼,屋内似乎透露着温馨的光芒。 风拂动着那些灯笼,里面的烛火没有那种明明灭灭的感觉。 各色的树叶飘落着,落到我的手上,绿色的树叶散发着微微的光芒,而那光芒越发强烈,如同白炽灯那般,我为躲避强光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后我握住了那片树叶,成一个拳头,微微睁眼,似乎还有一些光芒从指缝流淌。 但明显整个环境都多了很多游离的绚烂,那些光在我的拳头上照耀着。 我抬起头,一个闪闪发光的沙漏形状灯牌赫然在眼前,那是现代社会的装饰灯牌。 耳边是车流声,脚步声,说话声,熟悉而陌生。 身边不停有人走过,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衬衣和裤子,或者裙子,他们的笑容和集市的人一样,温馨而融洽。 两边也是档口,但是卖着现代社会的小商品,手表钟表,毛巾袜子什么的。 我愣在了原地。 “这些是纯棉的哦,也不会摩擦皮肤,吸汗也很不错,不过这种纱的也很舒爽.......” “考试用对吧,你一走过来我就看出来了,这几个石英表芯,很准的,学生都来这里买的......” “现在窄一点没关系,穿久了会撑大的,到时刚刚好........” 现代小商品经济的情景在我身边上演着,我身处其中,这里的一切有序运行着,我疑惑着。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裙摆,还是那身灵异世界里的红裙子。 但是似乎没有人看到我一般。 丁铃铃铃,丁铃铃铃,我顺着声音望去,铃声清脆而急促,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向我直直冲过来,他身边的人都让开了,于是他放胆地继续前进,我明明就在他面前,但是他好像看不到我一般。 各种感觉交织着,我凝固在了原地,想不起来要逃离,但是那辆自行车离我越来越近。 咿呀——,急促的刹车声划破了空气。 那辆车直直停在了我的面前。 他双脚落地撑地,然后下了车,张望着旁边的一个档口,推着车走过去:“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板积极地回应着。 但是身边的声音开始变得很模糊,不仅仅是声音,身边的场景像是掉帧一般,像是蒸汽波画面一般,窜动着。 我摊开手掌,那片叶子,只是普通的绿色叶子。 光面的叶子漫反射这个街上璀璨明亮的灯饰。 这个街上几乎都是那种灯饰招牌。 刮起了风,凉凉的,从身后拂来,那片叶子被吹起了。 我望着叶子,似乎它在往长街深处飘去。 我脚步轻浮地随着叶子前进。 身边的人,身边的摩托车或者自行车,两旁的摊档,闪烁着人间的烟火气息。 但我只是愣愣地随着那个叶子,但是叶子却不见了。 已然到达街尾的位置,灯光有些暗淡,有个贴膜的档口,有个卖拖鞋的档口。 我环顾着,一个正方体一般的玻璃屋子闪耀着,似乎是一家便利店。 身边的画面又开始窜动了,那个玻璃正方体也似乎在窜动,玻璃似乎在瓦解消散,然后泥土和木块从四处集结,一开始看到的那个挂着灯笼的精美楼阁又闪帧一般出现。 持续又闪烁着,楼阁屋檐的灯火明明灭灭,楼阁又开始消散,玻璃和现代建材又如同建筑纪录片快进画面一般,玻璃屋又出现在面前。 反反复复地,我盯着这变幻的画面, 但夜空那月亮仿佛永恒一般,从来未变过,仿佛一个不变的精美贴图。 -------------------------------我是分割线----------------------------------------------------- 我买了一个惊栗的原声大碟,但是我找不到播放的机器。 我明明记得广播室就在这附近,但是我显然又迷路了,这里的房间总让我找不到方向。 答案明明就在信封里,但是我迟迟不打开。 只是一直迷迷茫茫随着感觉或者什么牵引着。 二零二零年七月十九日—— 第一百零三章 百转千回时光溯 濒临死亡一般,呼吸无法抑制地喘着,,我的心脏扭曲着,我的心脏,我的骨架,我的肉体仿佛都像那掉帧一般,闪烁着,我仿佛要消散了。 剧烈的煎熬感吞噬着我,我望向我的手掌,它明明灭灭着,我尽着最后的力气要走向那家变幻的便利店,仿佛那是我最后的救赎了。 我明明灭灭的手碰到那木门,瞬息间一阵强光爆裂,楼阁瞬间崩塌瓦解,然后手上传来冰凉的金属感觉。 这是连在玻璃门上的金属把手,眼前的画面不再闪烁,就是刚刚看到的便利店。 我身体无力前倾倒,看起来就像是我用力推开了门。 冰凉的空调气息扑来,以及一句礼貌的欢迎光临,以及让灵魂也在撼动的摇滚乐。 我望着柜台穿着制服的店员,哽咽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光瞄见了玻璃窗旁有长桌和凳子,我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走向那里,然后直直坐下。 那店员也没多说什么,我愣愣望着玻璃窗外,各色的树木和草丛,小径的地板闪着微微的荧光,那个夜市消失了。 我伸手触摸着眼前的玻璃落地窗,冰冰凉凉,普普通通的玻璃。 玻璃旁边的墙上还贴着海报。醒目的“sos”。 店员似乎切换了音乐,很普通很好听那种惨情歌,现代都市惨得只剩下爱情无法被满足的感觉。 我缓和着气息,缓和着身体,但是那种微微颤抖还在撕裂着我的灵魂。 空气中的颗粒似乎在颤动着,不,剧烈的声波传导到我的骨膜,我惊悚地望向窗外。 突兀地一片亮光,几个带着安全帽的人似乎在挖掘地板,飞溅的沙尘浮动着,像是什么特殊艺术行为一般,但认知里对上号的这是在修理着什么? “实在是不好意思呢?这边我们的光纤电缆需要升级,所以会有一些吵呢。” 我猛然转过身去,那个店员抱着满满的歉意。 “光纤?”我用仅剩的力气发出了我的疑问。 “是的呢,旧的电缆最近导致了很多问题,很多公路和隧道都出现不同程度的闪失,为了安全我们要加紧升级呢。” 我完全不能理解这个人话里的意思。 她扎了两个小小麻花辫,嘴唇口红是橘红色调的,十分显年轻。 我正打量着她的时候,耳边也渐渐习惯了那些施工的声音。 可是总像是有另外的引擎电机声不断再向我们靠近。 我望着声音的来源,一辆摩托车逐渐驶来,停在了便利店门口的。 男人下了车,摘下帽子,一头卷发摇晃着。 他像海獭一般调皮笑了一下,但其实这可能只是他活动面部肌肉的方式。 他推开了玻璃门,店员礼貌地打着标准招呼。 他们似乎是认识的。 “这次又看到了很多好看的花朵吧,真是羡慕。”双辫子女孩轻松地说道,像是小女孩抱怨一般,但是不招人讨厌:“我呀一天到晚在这里,都是对着收银机,咖啡机什么的呢?” “你不也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人?活生生的标本巡游展览,而你只需要安坐在空调房里即可。”卷发男人讲话有些惊悚。 “我可从来没觉得你奇怪哦,不过你每次都要绕路来我们这个服务区,倒真是有点奇怪。” 女孩的声音明亮轻松的。 “顺便也来这里采集一下标本,还有喝点酒,这个时代的人简直嗜酒如命,那些酒的花样多得不行。”卷发男人回答道。 “好的呢,今晚这边需要什么?又要买地图吗?还是矿泉水?还是车仔面。”女孩似乎在回想着,列举着。 “咳咳。”卷发男人好像故意咳嗽逃避着回答,“那个,今晚有煮咖啡吗?” “咖啡啊,晚上很少人喝,所以一般不煮的哦,”女孩声音有点调皮,“不过啊,我想着,有位到处采集标本的古植物学家今晚可能会来,我就煮了一壶。” “咳咳。”卷发男人又咳嗽了,“那,那美式,谢谢。” “好的哦,请问是堂食还是外带?”女孩声音里似乎有笑意。 “外带,今晚我还要赶回去。”卷发男人回答着。 “好的哦,请问需要怎样支付?”女孩声音里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 卷发男人没有出声回答,只是展示了手机的一个二维码,女孩顺手就扫码,利索地按了几下收银机,男人的手机便咚咚地响了一下。 卷发男人似乎还想着说着,但双辫子女孩早已很快地转过身去,拿着纸杯和盖子,准备着打包。 卷发男人似乎叹了一口气,只是就这样望着在忙的女孩。 “您好,这是您的美式,欢迎下次光临。”女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卷发男人只得拿起咖啡往门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回头望向那女孩,但是女孩自顾自地整理着收银机旁边的货架,似乎全然看不到男人一般。 卷发男人无奈,推开门离开了。 引擎声再次发动,轰隆轰隆的,再次远去。 我像是看了一幕现场的后现代话剧一般,像是等待戈多那种,没有故事背景,也听不出什么故事,两人就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空的时空里,就在那里而已。 看了一场戏的我,心情逐渐缓和了下来,理智告诉我,应该要问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从椅子起身,一边想着说什么,一边走向柜台。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吗?”女孩敏锐而明亮。 “是这样的,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想,我可能迷路了。我刚刚明明还在夜市,啊不对,应该是山崖,也不对,在”,我显然没有整理好我的素材。 “这里是零三二段高速服务区的夏至分店。”女孩回答着。 “诶?高速服务区?”我满脑子疑问。 “您的交通工具是出了故障吗?这边可以为您联系维修员,请告知具体位置哦。”女孩热情地说着。 “交通工具?是像刚刚那个男人的摩托车吗?” “是的哦,您驾驶的也是摩托车吗?”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交通工具。” 女孩似乎有点惊讶:“那您是搭载其他人的工具来的吗?” “其他人的工具?”我机械重复着,“啊,是那个公交车吗?” “您是说定制专项公交吗?这项服务已经停止很久了呢。”女孩回答着。 “啊,那我就是不能回去了吗?” “请问您原来是从哪里出发的呢?目的地是哪里?”女孩耐心地问道。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怎样回答:“我不知道。” “嗯?”女孩疑问着。 “我不记得我从哪里来的?一开始有个人让我上了一辆公交,说是要来这里找一个人。” “如果不知道起点的话,这边比较麻烦呢?”女孩似乎也有点犯难。“我们这边也查不到的呢。” “那那个男人从哪里来的?他又要去哪里?刚刚你们说这里只是旅途的服务区?”我吐露着我的疑问。 “那是研究讨厌之谜的k先生,我也不知道他的起点,我只知道他要去白垩纪中期,去采集标本,他是一位古植物学家。” “讨厌之谜?” “这样的,一般的规律不是所有生物的演化都有一个过程吗?鱼儿的鱼鳍演化为两栖类动物的四肢,然后它们爬上岸,又进化为其他动物。植物也是那样,世界上肯定不是一开始就有花朵的,肯定是之前的什么植物进化变的,这个讨厌之谜啊,就是找寻世界的第一朵花,还有找到它们之间演化的物种。这是k先生和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复述错。” “对了,这里有个图片,”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然后打开手机相册向我展示。上面是一朵花,像是插画一般的。她继续滑动着屏幕,是一个像是沙画,又像是剪影的东西,黑色的花朵形状呈现着。 “这是在白垩期中期的缅甸琥珀中发现了静子花化石。这个化石保存精美、完整,具有被子植物完全花的花萼、花瓣、雄蕊、雌蕊,是十分典型的核心真双子叶植物。 “这个化石连同时代相近的其他真双子叶植物花、果化石告诉人们,在大约一亿年前,真双子叶植物突然大量出现在地球上。而其实被子植物起源实际上远早于这个时期。研究显示,虽然真双子叶植物的三沟型花粉早在1.25亿年前就有了,但是它们当时在植被中并没有形成气候。经过了大约2000万年的演化,真双子叶植物在大约1亿年前的早晚白垩世之交大量出现。” 我仿佛上课一般,被宏大而又神秘的科学知识洗礼着。 但是让这一切闪烁发光的,是女孩的姿态,她珍而重之这些知识,仿佛是在珍惜那个向她传授知识的人。 她继续巴拉巴拉地说着,其实我都不太听得明白,我要问的没问出来,反而脑子里多了很多疑问,满脑子都是“世界上第一朵花。” -----------------------分割线--------------------------------------------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日 第一百零四章 寻常一样窗前月 咕~~~肚子表达着最原始生物密码,翻译过来就是,饿了。 “要吃点梳打饼干吗?”双辫子女孩微微笑着。 我有点窘迫,身体是很想要,可是。 “可是我没钱。”我的声音小小的,又可怜又弱小又好笑的感觉,天啊,我居然沦落到连一个便利店的饼干的买不起,一阵泄气。 “这个免费的哦,考虑到施工会给顾客造成不好的心情,这边到店的客人都会免费送一包梳打饼干或者巧克力,我感觉梳打饼可能会比较合适哦,挺大包的,里面是独立小包装,还能随身带着吃。” “真的吗?那为什么刚刚那个植物学家没有。”我惊喜又疑惑。 “我想不起来和他说呗,再说领取礼品还要扫码核销,人家那么忙,哪里有空。”双辫子女孩似乎有点小脾气。 虽然也有点八卦她和那个植物学家的故事,但是先搞点吃的最要紧。 “要扫码核销的吗?扫哪里?”我终于可以正常人一般正常拿出手机,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久违又熟悉的感觉。 “我扫你哦,这边你打开app的会员码就可以了。”她说着,利索地便按了几下收银机,然后拿起扫描枪等着我的会员码。 “可是,我好像没办理过会员啊?现在办理可以的吗?”我的愉快心情又有点downdown的,害怕即将到嘴的饼干又会没了。 “这边旅行者下载应用之后就自动成为会员的呢,同时我们也有配发实体卡的哦,不过很多人都只当那个是纪念品。对了在个人信息那里找一下就能看到二维码了哦。”女孩解释着。 “应用,是那个圣诞树图标的吗?”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鲜艳的圣诞树查找,“找到了,居然真的有。” 女孩利索地便扫码核销,唰唰一张小票出来,女孩撕下小票随意扔进抽屉里。 “有奶盐味和咸芝士哦,想要哪个呢?”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货架,拿起两包梳打饼向我示意。 “我要奶盐味的。”我看着粉红色的锡纸包装,已经蠢蠢欲动。 我坐在窗边的椅子,随意拿了一包就吃起来,很快就吞了半包,但是咸咸的,开始感觉有些口渴。 一杯盖了盖子的特饮放到我的面前,然后是包装纸吸管还有一包糖,一包奶。 “这个送你的哦,今晚你陪我聊了很久呢。那些人都是匆匆而过的,很少有人留下来和我说话。”女孩露出善意的笑容。 我有点犯难,但是女孩接下来的话就让人更无法拒绝了。 “就只有k先生会在这样的晚上点咖啡,如果你也不喝,这么一大壶估计要报废了呢,咖啡放太久味道会不好的呢。”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糖和奶足够吗?不够这边还有哦。”女孩细心地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不习惯加糖和奶,我觉得就这样喝比较舒服。” “哈哈,这倒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那个人也说喜欢咖啡本来的味道。”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走回柜台,然后从柜台里提出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很多商品,接着她走向桌椅旁的货架,补充着空余的位置。 我轻轻打开盖子,香醇的味道向我扑来。 咖啡总有一种城市的感觉,摩登时代,总是困倦但是想要不困倦的人类,不停的喝着咖啡,虽然喝茶也有一点作用,但是人类迷恋着直接就显明咖啡-因的商品咖啡,一口闷下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或者说,无论怎样,都要醒过来,一杯不够,那就再来一杯。 那种带着独特熏染的香气还有将近苦涩的味道,像是一种仪式,像是一种心理暗示。 弥漫过鼻腔,淹没过舌头和喉咙,如同喝下一杯有效的毒药。 我摩挲着咖啡的纸杯,感受着那种温热,沉浸在都市的特有香气里,想着,是不是喝下这一杯,便能醒来了呢。 想到这,我又有点犹豫了,这里的世界虽然奇幻,但是好歹已经有点了解了,也认识了一些可以信赖的朋友。而这一杯下去,回到起点,那里会是怎样的呢? 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身份和故事?为什么现在我会忘记了一切,在不知名的时空不知名的世界喝着一杯咖啡了呢。 咖啡冒着热气,似乎还很烫嘴,给了我犹豫的机会。 “聊了这么久,我还没告诉你名字呢,我叫赵景汝,景色的景,汝是三点水一个女字,不是如果的如哦。”女孩填完空的货架位置了,转身活泼地对我说道。 看着她开朗的笑容,我也不自觉跟着微微扬起嘴角,这大概是一种感染力吧。 “我叫莫离,莫要分离,分离的离。”我也笑着回答。 “对了,你是遇到什么意外事故了吗?感觉你一筹莫展的。” “意外?也算是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回答着。 “是很严重的事情吗?你还好吗?”女孩关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是否严重,可能很严重吧。但是说起来也老土,这算是个失忆事故了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们所说的出发点,不记得你什么可以跨域亿年的高速公路。会不会是我是一个很讨人厌的人,然后就被故意带上高速,把我扔了呢?”我摩挲着咖啡,胡思乱想着。 那个女孩听得也有点呆呆的:“按你这样说起来,也好像有这个可能,以前的确也发生过这样的案件,不过这种案件类型到处都有吧,地点不同而已,特意拉到这里扔掉,也太奇怪了,这样太明显了,活生生的什么都不记得的你会到处惹祸,一个异时空旅者如果做了太明显的动作是会造成很严重影响的。所以,应该不会特意扔你到这里来的。” 女孩绕了半天,好像得出了一个推翻我胡思乱想的结论,让我心里舒服了一点。 “不过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只是散漫综合征吧,只是暂时性的丧失记忆。”女孩托着腮认真的说。 “散漫?综合征?这是什么病?” “其实就是晕车头脑模糊记忆短缺什么的哈哈哈,不过鉴于是在跨越时间的时候发生的,科学家说有其独特性,巴拉巴拉很多研究什么的,然后安了一个让普通人听不懂的名字。”女孩笑眯眯地说着。 “那这个散漫综合征会自己好起来的吗?还是要去医院看的?” “好像有些人的确会自己好起来的,不行的人做几次对冲治疗,一般就能恢复,但是恢复同时,这次的旅行的记忆很大几率会全部消失,好像一直在改进治疗方案,但是还是会存在不同程度的记忆灭失。然后好像有些被带回来人不愿意做,一直僵持着,又算是什么社会版新闻吧,那些搞学术的又能出各种论文了,各种角度,记忆也好,情感也好,治疗的自我决定权什么的,反正很多很多事。”赵景汝像是朋友聊天一般,巴拉巴拉就说着很多话。 我认真地听着,想要获取一些信息,不过她好像总是偏题,发散,要是她是老师的话,估计一个知识点,一张ppt可以讲一堂课吧。 不过倒也生动,我反正也不懂,于是睁着眼仿佛听故事一般,她在讲着她真实世界里的事情,可是于我而言,感觉像是另外一个高新科技的时代。 咖啡的温度降下来了,我轻轻抿了一口,熟悉的纯净苦味,让人感觉安慰,但是周围的一切没有变,没有回到起点,我还是坐在这个异时空便利店里听着赵景汝讲故事。 “我觉得啊,肯定也有换了综合征的人,因为记不起任何东西,然后又渐渐熟悉了他旅行的时代,也许就一直在那里生活了呢。”赵景汝的话终于又回到了我在意的部分。 “真的有那些人吗?”我有点颤抖。 “应该会有的吧,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还是个活生生有手有脚的和大家长得差不多的人,也总能找到工作活下去的吧,毕竟活下去是人类的本能。可能之后就有了新名字和新生活了,也许以后会自己好起来然后找回自己的工具回去,也许一直记不起来,就一直呆在那里了。”赵景汝开启了小说模式。 而我有一种仿佛我就是她讲的那个故事里的人。 我会好起来吗?还是一直记不起来呢? “那个,你们有交通工具卖的吗?”我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们这边没有呢?一般只提供维修的服务,不过在小汤总店应该有,毕竟是总店,会有这样的储备。” “小汤总店?这里还有其他店的吗?”我追问着。 “有的哦,每隔一段距离,都会设置服务区,一般都是设置在旅客比较青睐的地点,像是这里的小庙就很多人来探险。” “就是那个挂满了灯笼的小庙吗?”我惊讶着。 “是的哦,尤其是大祭的时候,客流量更大了。”女孩回应着。 “就是说,这里不仅仅是我是旅客吗?还有很多其他人吗?”我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颤动了。 “当然啦,不过大家都隐藏得很好的,哈哈,有时旅客之间都会认不出来。” 我愣愣地听着,窗户外面似乎悬着一只月亮,普普通通的,但是对比这个便利店的明亮就黯然失色了。 --------------------------------------------------------我是老土的分割线----------------------------------------- 今晚大概傍晚五六点的时候,我游荡着。 穿着校服的学生们正流出校园,他们很相似,男生和男生很相似,女生和女生很相似,甚至男生和女生都很相似,隐没在一色的校服下,几乎都背着书包,带着眼镜,但是即使不戴眼镜,都是那种看了一眼,就不会记得的样子,而下一个看到的人,你便会觉得,啊,和上一个一模一样,但其实明明不记得。 我有一种颤抖和幽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有着稚嫩的脸,活泼的心,一个男生两手分别拿着长尺子,就是那种黄色木长长的,在黑板画几何体或者辅助线用的,他好像以为自己是什么机甲人,或者什么大侠,我明明看到了,他双脚如风,两手即将挥动,仿佛要去迎战一般。 楼梯的女孩们喝着奶茶或者果饮笑眯眯的,似乎无忧无虑的。 永远会有人出生,永远会有人死去。 时间永远不停歇。 所以每年都有人毕业,同时就会有人入学,那个庞大的校服军团源源不断有活血补进去,不断流动着。身在其中的人憧憬着未来,也有人享受着当下。 而我只是这样走过去,任由他们擦身而过,或者穿过我。 我已然不在那个轮回,可我又踏进去新的轮回。 只是,我没有了憧憬的感觉,因为我知道,时间过去后,结果还是一样的,空的一切,无意义的一切,如此反推,我也没有享受当下的觉悟,孤零零的游魂,单独踯躅的游魂,或者行单只影的人,都只是落寞地度过当下罢了。 他们,连回忆都没有,时间便过去了。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一日 0105 意义这种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耳机里昭和时代节奏让安家瑗不自觉想要摇头晃脑,但她只是轻轻地抖着腿,虽然在车厢里,都市的灯红酒绿都无法穿透这个安静壁垒,但是她害怕被人当做在车里吃药的道友。 她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方向盘静止着,整辆车都静止着,蜷缩在高楼和树木的阴影里,除非汽车发动,没人会想到车里有人。 安家瑗隔着一个马路,守着那家门前正在搞烧烤的便利店,嘻嘻哈哈的人群,食物和酒精轮番上阵,如同最平常的场景。 但是安家瑗仔细观察着,想要找到当中的秘密。 那个陆安童分明就是监控里拍到的溺水男孩,安家瑗愈发地笃定,虽然此时陆安童头上的奶奶灰和冷酷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截然不同。 咚咚咚,车厢玻璃被敲响了,安家瑗惊了一下,转过头去,玻璃外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她缓慢摇下车窗,秦朗挥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秦朗伸过手去自顾自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啪的一声关了门,惊动了树底下的一只小老鼠,小老鼠连忙逃走了,短小的身体精灵地投奔夜色之中的冒险旅途。 “今天有收获吗?”秦朗开门见山。 安家瑗惊讶过后,更加触发了一天的疲倦,她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陆安童正常上学,中午也在学校吃午饭,傍晚和一群人踢足球,然后去逛夜市,然后又到这里烧烤。过得真滋润,现在的高中生是作业很少吗?” 秦朗挑了一下眉,一时没有出声,也只是望向了那个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便利店,那里的人似乎都轻松自在。 “好像之前一直在喊减负,可能是少了吧。但是报个补习班作业就回来了。”秦朗顺着安家瑗的话聊起教育政策来,一边说着,一边从他带来的白色袋子里拿出两罐可乐,递给了安家瑗一瓶。 安家瑗望见可乐,嘴里的干涸愈发的明显,一天的疲倦和无收获也让整个人燥热,她接过可乐,啪的一声开盖,嘶嘶声的气泡涌动着,由于太冰,她只能轻轻抿一口,但是那种冰凉和甜味抚慰着她,白开水是给不了这样的温柔和激烈的。 她又连续灌了几口,嗝的一下,畅快了,身体也不自觉如同一个死肥宅一样瘫在椅背上,无力地望着那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那两个孩子风格看起来截然不同,但是都很引人注意,牌面上另外一个男孩更加活跃,但是陆安童总像是藏着什么秘密的大boss,你看他的表情,还有那一头奶奶灰。” 安家瑗歪着头还是在望着陆安童,“救护车上的急救员说,听到他昏迷着说什么我想死,我要死,医院还一度以为是自杀事件,不过还是医生有经验,看出来不对劲,才验了血,谁知道人就跑了,现在倒好,无忧无虑地在吃烧烤,这哪里像是要自杀的人?” “摄入了违禁品,也许说出来的话更加真实,他说他想死,也未必是假。”秦朗也一直观察着那个像是在异次元来的陆安童,一脸不在乎的陆安童,明明不出声,但是那目光似乎就很看不起这个世界的陆安童,青少年的叛逆总是很微妙。 “什么?”安家瑗被吓了一跳。 “我说,他也许真的有想死的念头。”秦朗轻描淡写着,然后抿了一口冰可乐,液化的水珠挂在了可乐罐上,闪烁着城市的光影,残酷而不真实。 一时之间,车厢内两人都没有说话,嘶嘶声的可乐气泡成为主旋律。 秦朗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按了一下耳朵上的无线蓝牙耳机,然后似乎在认真听。 “好的,我知道了,我现在赶回去。”秦朗挂断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安家瑗问道。 “海关扣了一个15岁的女孩,拉着行李箱,携带大约20千克毒品,女孩交代说她只是水客,之前已经带过5次了,刚刚鉴定结果出了,是可-卡-因,前后六次的话,有120千克。”秦朗简单说明着情况。 安家瑗听到之后眼睛睁得比漫画少女还要大,但是已经连忙发动引擎,“天啊,我们现在马上回去。”说着,安家瑗发动了汽车,在夜色里高速飞奔着。 一路上安家瑗紧张的手汗都要出了,但是什么都没说,秦朗也是安静不出声。 城市的街景飞闪而过,很快便回到队里了。 房间里已然灯火通明,各人都在忙碌着,李季递给快步走近房间的秦朗一个文件夹,安家瑗看着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去长桌子,王冠英和高世瑜等人也在那边。 安家瑗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她并没有这个经验。 “立即查清女孩从谁手里接的货,是目前最紧急的任务。” “紧急安排警力展开对她的调查。按照她在城区的活动轨迹,王冠英负责带队追踪毒品的来源。” .............................................................................. 他们还在不断地紧急布置着,但是慌乱的安家瑗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这不是推理游戏了,这是活生生的案件,马上就要找出答案,解决问题那种,这样的时刻让安家瑗有点害怕,她害怕自己做不到。 很快地那边已经散开来各自做自己的事情,王冠英拿着文件夹走了过来。 “还愣着干什么,走了,我们要去倒查活动轨迹。”说着王冠英大步走出房间,安家瑗望了一下秦朗,秦朗还在和李季认真说着什么,安家瑗别无选择,连忙也跟着王冠英的脚步出了房间。 都市的社畜已然开始陆续下班,刷着短视频逛着淘宝,但是王冠英带着安家瑗一行人沿着女孩进入城区的线路倒查,大家按着分配的区间仔细询问着,找寻着,安家瑗没有时间思考太多,也是投入了工作当中,一直到了凌晨,大家还是在不停找寻着。 “找到了,快来。”水陵村村口一家餐馆里发出了安家瑗惊喜的声音,“快来看这个监控视频。” 调取监控之后,视频显示,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在女孩到达餐馆就餐后,将一个拉杆箱放在其右侧,然后径直离开餐馆,没有跟女孩作任何交流。而女孩显然也很有经验,拉杆箱停到腿边时她连头都没抬,旁若无人地继续吃饭,买完单后还拿出唇膏补妆,并利用小镜子查看周边情况。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拉着拉杆箱离开。 王冠英看着眼睛都发亮了,马上打电话汇报秦朗,同时先把视频传了回去。 其后,秦朗立即布置同事查找送货人的去向。 “该中年男子是落安人江晓原,经常来往于落安与小石之间,常出入娱乐场所,疑似来小石低价嫖宿的嫖客。在女孩入关之前,江晓原就先进入小石一家宾馆住下。第二天,江晓原离开宾馆,带着拉杆箱去了水围村的餐馆,放在女孩身边之后匆匆通过忘川陵口岸出关,在女孩被扣住之前就潜逃回了落安。”高世瑜简要汇报着情况。 “江晓原的出关时间是7月22日下午3点。此后,江晓原在落安的所有手机、家庭住址等可供查找的联系方式均已消失,再未出现在落安街头。”李季却在随后补充。 安家瑗眼看着刚查到的线索断掉,心里一阵泄气。 秦朗冷静地说道:“这两人都只不过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你们再去倒查一下这个送货人到落安都见过谁,给谁打过电话,把他的关系人都挖出来,相信马上就能找到他的上家。” 秦朗的话驱散了现场有点灰暗的气氛,各人领了任务便又连忙开始出发了。 安家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瞬间一阵腿软,忍不住便撑住了桌子。 “你没事吧。”秦朗皱着眉头问道。 安家瑗用力地撑着,一阵眩晕又开始涌上脑袋,但她用力地压制着,她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先去工作了。”安家瑗捋顺了自己的呼吸,慢慢正常地站起来了。 秦朗望着倔强的安家瑗,想了一下,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安家瑗似乎脚步虚浮但又脚踏实地地投奔到外面的战争。 秦朗没想太久,继续也回到了自己的任务上。 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让这个世界运转下去。 罪恶是世界的一个环节,因为存在罪恶,才存在狩猎罪恶的人 罪恶源于欲望,只要人类依然存在,罪恶便不会停息,这个狩猎游戏便会不断继续。 安家瑗没有想过这些,她一直只是想要做人生里性价比最高的选择,一直到今天,似乎都还算是不错,她坐在汽车后座,大家都不出声,开车的高世瑜认真看着前方的路,其他的同事安静着,或闭目养神,抑或也望着飞闪而过的街景。 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走动的人群,那一切切构成这个世界的因素,到底有什意义呢? 也许在旅途上,从这里到那里的过程,我们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前方似乎有一个明确的重点或者目标,但是真的能到达吗? 如果不能到达,这路上的羁旅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是经典的分割线--------------------------------------------- 没人知道为什么人会存在,也没人知道鬼为什么存在。 但也许,我们根本都不存在。 我们的世界只是一个全息投影,是某个非常极致遥远的机器投射出的全息投影,这不过是巨大的行为艺术罢了。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吗?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二日这个日期又有什么意义吗? 即使你不知道今天的日期,你依然能感受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的眼泪,你的沮丧,但是这些东西的存在,你却找不到任何原因。 0106 魔法失灵了‘\’ 夏知秋觉得自己的房间到处都是尘,整个色调都黯淡得不行,空气混浊得不行,开了空调也只不过是冷冻着的尘埃合辑。 夏知秋觉得自己如同这个房间一样凌乱。 床底铺满了灰尘,床单都是头发,她觉得喘不过气来,一下子推开了窗,热气涌了进来。 外面的太阳明亮地炙烤着。 夏知秋关上了空调,带上了口罩,开始拆下蚊帐和被单,扔进洗衣机,然后找出吸尘器,拆开床板,厚重的灰尘让她不禁皱眉,戴口罩是个理智的决定。 炙热的空气里响起了吸尘器发动机的声音,夏知秋麻木地清理着,额头和脖子都已经弥漫着汗水,但反而这样出了大汗散热,没有那种闷热的感觉。 汗水快要淹没眼睫毛,夏知秋摘下眼镜,用自己的衣服抹去汗水。 她想起了“汤饼”,古人的一种消暑食物,没有空调,没有风扇,不能乘凉,于是便研究出一种食物,吃了之后会暴汗,身体的热量便散去了,夏知秋以前很怀疑是否可行,但是此刻她坐在尘埃飞扬在日光里的房间,虽然满身湿透,但是没有夏天那种闷热。 要不上网看看有没有“汤饼”买?她突然想到这个。但是一眼瞧去凌乱的四周,还是决定继续发动吸尘器清理。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尘埃? 尤其是床底,那是清理得最没有意义的地方,平时也不会用,但是却不停地堆积着灰尘,有人的地方即使不天天扫地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厚的尘,而明明有个床挡着,那些灰尘还是不停涌进去,这次清理了,不久后还是会有一大堆。 夏知秋一边移动着吸尘器,一边无奈着,但是她已经骑虎难下,只得清理完。 随着床板一点点掀开,又一点点移动过去,夏知秋像是在玩积木一样移动着床板,然后显露着床底的地板。 床底不止有灰尘,还有各种发圈、架子,夏知秋看得心里郁闷,只得弯下身来捡起,手指沾满了灰尘,灰尘依附在物件上,一度让夏知秋想要直接扔垃圾桶,但是还是忍住了,扔到一个小盒子里,打算随后再清洗。 快清理到床尾的地板了,好像有些什么卡住了吸尘器的口,发出了嘟囔一般的哑声,夏知秋关掉店员,拎起吸尘嘴查看,上面卡住了一个便利贴。 ‘熟知人生地图的横向坐标与总想坐标,一旦遇到突发情况,能重新马上找准定位,为自己指明接下来的前进方向!’ 便利贴沾满了灰尘,字迹扭曲稚嫩但有力,尤其结尾那个感叹号。 夏知秋却不自觉长叹了一口气,她抬头望去书桌前提示板空掉的位置,原来掉下来了,都没有发觉到,甚至沾满了灰尘,就算不掉下来,也根本没有抬头去看告示板里理智的自己写下的提醒吧。 夏知秋甚至能在自己的房间里感觉到迷路,她不记得自己产生过多少愿望和想法,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尝试和决定,即使白纸黑字写下来,一切还是会消失在这个狭窄的迷宫里。 夏知秋望着沾满了灰尘的手,灰黑颜色模糊着,黏呼呼腻呼呼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夏知秋一时在原地不动,她不知道怎样处理这张便利贴,是直接吹吹灰然后粘上去,那样估计很快又掉下来不知道去哪里。那要重新抄写一次再粘上去吗? 可是还有当时写这些提示的心情吗? 无法复制的是当下对未来的希冀,那种希望自己遇到困难可以提示自己行动的乐观。 夏知秋自问,她早已没有了这种心情。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夏知秋站在自己房间,透过敞开的房门望向家里的大门,是谁在按门铃呢? 又是隔壁屋的小孩在大堂防盗门外乱玩吗? 夏知秋想着,如果她不理门铃自己就停掉的,一般就是那群讨厌的小孩了。 于是她顺手把便利贴扔进小盒子里,然后继续发动吸尘器,电机轰鸣着,但是门铃还是在响。 夏知秋叹了口气,关掉吸尘器,随便扔一边,便赤脚走出到大门,她没有接起来门边的配套门铃电话铃,她家就在一楼,所以直接开了木门,隔着防盗门往外望去,夏日的空气扭曲着,眼睫毛的汗水模糊着眼镜,夏知秋恍然觉得镂空铁门外站着的人有点熟悉。 她开了锁,推开了家里的铁门,同时似乎外面有人也回来了,啪嗒一声外面大堂的锁也开了,几个烦人的小孩子随着几个大人蹦蹦跳跳进来,一时之间那个人随着人群进来,被隐没在人群里。 夏知秋张望着,那群归来的业主正好碰上了电梯门开,一下子一大群人都涌进去了,小孩子的叽叽喳喳随着电梯门咚的一声关闭消失了。 陆安童逆着光出现在夏知秋面前。 夏知秋满是惊讶,但是眼镜和口罩遮盖了她的情绪,身后的空调冷气往外涌。 “赤脚会比较凉快吗?”陆安童轻松地说道。 夏知秋下意识望去自己的赤脚,然后又想到自己满身是灰,满头大汗,头发也是随便扎成一团,前面的留海就更加不用想了,又是山泥倾泻一般的社交窘迫,但是口罩隐藏了这一切,看起来只是夏知秋一直不作声。 陆安童见夏知秋不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夏知秋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安童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只好站在原地不动。 “那,那个,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夏知秋总算出了声。 “联系名册上都有,还有电话什么的,说起来好像学校的隐私保护做得不太好,”陆安童解释着。 夏知秋只听着,眼光逃离着,不做声,她的手交织着拳头,浑身感到不自在。 “夏知秋,我今天来想要和你道歉。”陆安童的话清楚地落在了夏知秋的耳朵里。 夏知秋抬眸望向陆安童,陆安童站在外面投进来的阳光里,样子很认真,今天是清爽自然的黑发,没有做任何造型,穿着普通的一件t恤,就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明朗少年,脸上也是温和亲切,一点也不像平时不羁的样子。 夏知秋疑惑地皱着眉头,一时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那天是我自作主张,把你扯进与你无关的事情里了,你那天看起来很不好,我很担心,所以今天想着来看一下你,我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朋友。”陆安童似乎态度很良好。 但是夏知秋没有这种接受道歉的经验,也不知道怎样回答。她一边考量着要怎样回答,一边摘下了口罩,露出了沾满了汗水的红红的脸,眼睛下方似乎还被口罩压出了一条痕。 陆安童望着一脸凌乱的夏知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了夏知秋。 夏知秋低着头接了过去,抽出一张纸巾,印着脸和额头的汗。 陆安童也不催促,安静在一旁等着,但是夏知秋低下头的姿态,那红红的耳朵,那红润的双颊,一时让陆安童失了神。 夏知秋顾着想怎样回答,并没有留意到陆安童的眼光一直锁定着自己。 她一抬头,便对上了望着自己的陆安童,夏知秋一时有点楞。 陆安童有点局促地移开了目光,又说起了什么:“今天是搞清洁吗?” 夏知秋点了点头,然后想着接受陆安童的道歉,但是陆安童又有新的举动。 陆安童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了夏知秋:“上门道歉空口说好像很没诚意,所以我带了一本书想要送你赔罪。” 夏知秋本想拒绝然后说没关系,可是眼光瞄到了书便惊讶了。 那是几米的《魔法失灵了》,一直放在夏知秋的购物车里,但是因为比较贵,一直舍不得下单。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陆安童调皮一笑:“嗯~我猜的,你喜欢就好,这是原版的哦,很有纪念价值。” 夏知秋很想接过书,但是一咬牙忍住了。 “道歉我接受了,但这个书不能要,太贵了。”夏知秋解释着。 “这样啊。”陆安童似乎在思考着,“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夏知秋用力点点头。 “可是这本我已经看过了。”陆安童似乎在酝酿什么对白,“要不这样吧,你用一本书和我交换吧。”陆安童的笑容明亮自然的。 “交换吗?可是我没有这么贵的书。”夏知秋回应着。 “价格只是市场上商品经济的炒作,双方达成合意交换,便是等价交换了。对了,我还没看过《蓝石头》,听说过程有点悲伤,一直没看,你愿意拿这个和我交换吗?”陆安童微笑着问道。 夏知秋惊讶地望着陆安童。 “怎么,是觉得不划算吗?”陆安笑着问。 夏知秋连忙摇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本书?” 陆安童笑容依旧灿烂:“嗯~我猜的,怎么样,愿意吗?” 今日是大暑,室外的气温高达三十七度,还好大堂里有些穿堂风,夏知秋的头发被扑面而来的热风和身后的空调凉风交替浮动着,脑子里的想法也是七上八下的,而陆安童像是一幅颜色明亮的漫画封面,让人,很想拥有,然后迷乱之下,居然羞怯地点了点头,红红的脸表达着我愿意的对白。 陆安童笑得更加明亮了:“来,拿着《魔法失灵了》,这样夏知秋就不会失灵了。” 夏知秋乖巧地接过这本失灵的书,失灵了许久的自己似乎在胡乱启动着。 -----------------------------------------------------------经典分割线----------------------------------------------- 经典表明时间地点,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三日。 别问我是谁,反正我的心情没人愿意去体会。 “残破的蓝石头被收购到一个墓碑工厂。每天都有人神情哀凄地来到这里,为亲爱的人,挑选最后一块石头。 “他们的悲伤渐渐渗入它坚硬的内里,它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易碎.........................................................................” 0107 心里心里有个迷,难解,难解 “大婶,我发觉你真的是一直盯着陆安童诶.........” 醉醺醺笑嘻嘻的陈稚莀凑过来和我耳语,我听得惊心动魄,陈稚莀说着又灌了一口,打了个嗝,酒气涌过来,“上次也是,明明我也很帅啊,为什么女孩子都只看他,yoyo也是............”声音逐渐模糊,然后一屁股又坐回凳子里,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我叹了口气。 互相喂食了很多后,小橙带着星星进去柜台里看店了,我望着那片会下雪的玻璃,仿佛就像播着肥皂爱情片的屏幕,他们的笑容那么地轻松自然。 苏舜拿着一大块肉骨头正和沙梨闹着玩,沙梨伸出舌头嘻嘻哈哈的,苏舜也是嘻嘻哈哈的,这个一人一狗你的组合也是那么融洽,我不自觉地笑起来了,摇了摇头,望向陆安童的位置,陆安童却不见了踪影,我环顾四周,街上空荡荡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虽然疑惑,但还是顺手把空的啤酒罐和一些垃圾清理打包。 望向店里放啤酒的冰箱,空了很多很多,我推开玻璃门叮叮咚咚,堂而皇之地走热恋情侣面前走过,不过他们眼里只有对方。 我穿过走廊,经过休息室,去到后门通往的巷子,那里有固定存放垃圾的点,会有专人来收取,我打算先把垃圾扔了,然后到冷库拿啤酒补充冰箱。 后巷的灯光昏黄,狭窄的甬道空气特别闷热,水泥地板干燥发热,仿佛地狱首层。 我扔完垃圾一转身,一个人站在我面前,顿时吓了我一跳,脑门的热汗瞬间成了冷汗。 我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头奶奶灰和一脸桀骜不羁清晰呈现在我眼前。 “原来是你,吓我一跳。”我对着陆安童说。 陆安童并不出声回我的话,眼神有点迷离,有点像丧失了灵魂的僵尸。 俨然就是一只异次元僵尸。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我观察着他的样子,再次问道:“是喝醉了吗?还好吗?” 陆安童并不回答,但是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向我逼近。 我愣住了,他眼神失焦着,只是前进,我想往后退,但是已然逼近垃圾桶,再退就掉垃圾桶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心里有种假设,会不会他抬起头然后张嘴露出尖锐的牙,刺穿我颈部的动脉,然后吸干我的血,我的冷汗蒸发着,身体颤抖着。 陆安童与我的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了,他的头微微抬起,眼神似乎酝酿着魔鬼般诡异,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张,他的呼吸也是冰冷的,丝丝冷气似乎是怪兽在低哑警告,他现在距离我只有五厘米。 我惊恐得动弹不得,有种一切就要完结的感觉,大脑彻底断线一片空白,眼前的光影模糊着,或灰或白的色调扭曲着后巷的灯光,灯光越来越微弱,就在即将断开所有光源的一瞬间 啪嗒一下,陆安童倒在了我的肩膀上,头靠在我的肩膀,冰冷的呼吸微弱着,他整个人也似乎也是冰冷的,他那银发仿佛结冰了一般,恍然之间仿佛还能看到沾着着的冰霜。 我僵直的身体承受他的重量后,身体后倾倒在了垃圾桶上,两人都没有可靠的支撑力,然后他只能往一边摔倒下去,侧躺昏迷在昏黄路灯下,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仿佛魔鬼在潜伏沉睡,我愣愣望着。 汪~汪~汪~巷口的犬吠声,我转头望去,沙梨不停地吠着,不久苏舜也出现在巷口,他看见巷子里惊恐的我还有倒地的陆安童,连忙向我们走来,沙梨也紧跟着。 “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苏舜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可是......”我支吾着,望向昏迷着的陆安童,那一头奶奶灰似乎褪去了不少颜色,路灯下或黑或灰交织着,紧闭的双眼仿佛死去一般。 苏舜蹲下来检查着陆安童:“他好像是晕了,”苏舜伸手探了一下陆安童的额头的温度,又好像看了看他的耳后什么的“应该没事的,过一阵会自己醒的。” “沙梨怎么喊得那么厉害,发生什么了。”小橙推开后门出现在我们眼前,“他怎么了。”小橙看见昏迷的陆安童后连忙走过来。 苏舜和小橙两人一人一边扶起了陆安童。 “先把他扶进去休息室吧。”苏舜对着小橙说,小橙点了点头。 “渺渺,你先回到店面看着。”苏舜说完,又继续扶着陆安童继续进去。 “我们不用叫救护车或者送医院吗?”我的话让苏舜停下了脚步。 苏舜停顿了一下,然后对我说:“放心,他只是喝醉了,喝点醒酒汤过一阵就好了,休息室里有速溶醒酒汤,我先带他进去。” 说完,两人扶着陆安童从后门进去了,后门微微摇晃着, 昏暗闷热的后巷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遥远马路上的汽车引擎声虚幻游离,总感觉有什么在潜伏着,我不敢逗留太久,也连忙进了屋子,然后转身反锁了后门,仿佛外面有什么魔鬼一般。 再三检查门被锁好了,心里才安定了一些。 转过头去,休息室的门紧闭着。 我走到休息室门口,想要敲门,但是手悬在半空,还是放弃了。 我回到了店面,星星正坐在店里的椅子吃着雪糕,而玻璃外的陈稚莀却又开始烤起了鸡翅,喝得醉醺醺的他却一脸认真地盯着那只鸡翅,仔细地翻转,还不时拿起来凑近观察火候。 “现在的高中生好奇怪。”星星也在观察着陈稚莀。 我没有出声回答,心里还是想着休息室里昏迷的陆安童。 明明望见他一步步走过来,那样子并不像喝醉,活像个僵尸。 “渺渺,渺渺。渺渺。”星星逐渐加大了音量,“你怎么了?” 我恍然回过神来,眼前是疑惑的星星,便利店里的冷气强劲地涌动着。身上的汗水全部蒸发,带走了我的热量,我感觉很冷。 我摇了摇头:“没事,就......”我犹豫着:“就陆安童喝醉了,苏舜和小橙在照看,喝点醒酒汤什么的。” “这样啊。”星星点了下头,又望向了玻璃窗外的陈稚莀:“这个倒越喝越精神,另外一个就倒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说着又咬了一口雪糕。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我连忙转身,小橙走了出来,小橙向我点点头,然后走向星星。 “我先送你回去吧,今晚和苏舜还得加班。”小橙的声音温柔着。 “好叭,那你明天要打给我哦。”星星的笑容甜甜的。 “黄渺渺,那就拜托先看下店,我稍后就回来。”说完便拉起星星的手往店外走。 我想要说什么,可是两人已经走出去,走到那辆摩托旁边,小橙递给星星头盔,然后自己也戴起来头盔。 引擎发动后惊动了专心烤鸡翅的陈稚莀,陈稚莀倒傻乎乎的,随后又挥挥手和两人说再见,小橙和星星也夸张地挥了挥手,好像变成了好朋友一样。 酷炫的摩托车咆哮着扬长而去。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很新很新又像是很久很久的英文歌,听不清情绪。 我望向走廊,休息室那扇关闭着的门,似乎隔绝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叫做陆安童的高中生,明明就是那天在水里喊救命的男孩。 我就这样想着,发呆不知所措的时间,大概有一首歌的时间吧,或许不止一首。 门锁扭动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先是苏舜,然后是活着的陆安童,他又是那副冷冷酷酷的样子了。 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这样从我面前经过,推开玻璃门,叮叮铛铛,两人在陈稚莀旁边落了座。 陈稚莀把烤好的鸡翅向陆安童炫耀,陆安童淡淡地不回应,陈稚莀仿佛习惯了一般,继续着精细地烤鸡翅工作。 我望着氛围奇异的三人局,更加奇异的感觉笼罩着我,更多的问号圈圈绕绕着我。 果然这家店很奇怪,遇到的人很奇怪。 不过要是你不奇怪,怎么会和奇怪的人和事碰头呢,心里的小人又这样给我补刀。 原来我也很奇怪吗?我歪着头看着那三人似乎在聊着什么。 苏舜开始烤起香肠了,他笑着向我挥挥手,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陆安童倒没喝酒了,拿起一包抹茶味薯片,吃了起来。 那三人就这么融洽地围坐在一起,明明这几人都不认识的,怎么一下子就这么融洽了呢?我错过了什么吗?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给我~~~~分---~~------------------------------------- (*^▽^*)︿( ̄︶ ̄)︿(づ ̄3 ̄)づ╭?~(≧?≦)? 哈哈哈哈,看来我是一只天资聪颖的鬼,分割线大法被我轻易地使出了。 热到爆炸,热到融化,大家都回家去吹空调了,学期走到了尾声,空荡荡的校园又只剩下了我。 不过这样的一个时期,或者一件事情要完结的感觉,让人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些破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然后,又会开始新的破事,不过能完结一些是一些。 能放的事情便放了吧。反正,本来就不是你的。 有时心里会有这样短暂的阔达想法,这时很轻松,但是,我知道,这只是短暂的。 0108 此刻栖身世界一角 “现在快十点了,你们还不回去吗?明天应该还要上学吧。”我问着轻轻松松吃着东西的陆安童和陈稚莀。 “才十点,还早啊,急什么,让我多烤几个鸡翅,话说这酱汁是真的好吃。”陈稚莀一脸轻松的。 陆安童没有出声,右手拇指滑动着手机屏幕,左手拿着一杯冰可乐,牙齿咬着吸管,仿佛在慢悠悠吸食着血液一般,一晃神那红色的可乐罐仿佛是血液的颜色,冰冷的血液,冰冷的吸管,冰冷的唇齿,我怀疑陆安童本身的血液也是冰冷的,我回想起刚刚他在我耳边呼出的冰冷空气。 会不会他在水里已经死去了呢?所以他并没有温度,也并没有灵魂,我生出了这样怪诞的想法,但我用力地驱散了,怎么会呢,葵月说已经送到医院,救醒了的,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大活人,我这样对自己说。 “大婶,你又在偷看了哦,我知道的哦。”陈稚莀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眯眯地对着我说,“来来来,一起烤鸡翅嘛。”他招着手,招魂一般。 为了不让他继续乱说话,我拿着烧烤叉子叉了个鸡翅,做到了陈稚莀旁边,他满意地笑了。 “我说,你不用做作业的吗?”我一边问陈稚莀,一边翻转着鸡翅。 “不是我不想做,放在我面前,我一会儿就困了,明天早上抄陆安童的就行。”陈稚莀计划周到的样子,“再说了,我早就跟不上了,还做什么作业啊。”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认真地翻转这鸡翅,观察着火候。陈稚莀似乎开始了当我是树洞模式,好像在向我袒露心声,喝醉了的人特别不设防。 “大婶,你虽然看我嘻嘻哈哈,高高兴兴的,但我一点也不开心.......”他就凑在我旁边,说悄悄话一般,“其他人上课一听就会,我就是用力盯着老师,我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后来嘛,我也不听了,免得让自己不高兴,那种又困又烦又听不懂觉得自己很蠢的感觉,很不好的。” 他的鸡翅似乎要烤焦了,他拎了起来,翻了个面又继续对我说。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的,我去踢个足球心情又好起来了,真想以后可以天天踢足球,踢一辈子足球哈哈哈哈嗝~~~”他又是笑嘻嘻的样子,“每个人都有他喜欢做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每个人都不能做他喜欢做的事情呢?天天呆在课室里那么久,最好的天气就呆在室内听听不懂的课,吃饭也是匆匆忙忙又回去上自修,不过我就没去上自修,哈哈哈你看晚上到处都热热闹闹,闪闪发光的,走在路上,心情也好,我们活着不就为了心情好吗哈哈哈哈” 有点酸酸的软弱感在我的胸口,因为蛋糕就这么大,不是每个人都吃得上,我想要这样回答他,但是发觉我说不出来,我也是个不快乐的成年人,我的答案显然不是标准答案。 “大婶,你们这店看起来很不错啊,有空调还能放歌,你们还搞烧烤什么的。”他向我露出了八只牙齿,“你们还招人吗?” 看见这样傻乎乎又认真的陈稚莀,我不由得笑了起来,“舒舒服服上课坐着不好,想来辛辛苦苦上班吗?”我打趣道。 “那大婶你上班辛苦吗?”陈稚莀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辛苦,在这里。” “那不就是了,这里肯定是个好地方。”陈稚莀似乎已经的得出了深信的结论,我的话好像已经动摇不了他了,“来来来,手机拿出来,加个好友。” 我无可奈可,他最终如愿以偿,然后坐在那里一边咬着鸡翅一边对我说:“对了大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要不我就直接备注大婶吧。” 我的脸比煤炭还黑,就这样盯着他,但他也好像没打算问我名字。 “那就这么决定了,便利店里的大婶哈哈哈。”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我的黑脸,自顾自就在自言自语,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吃起我的鸡翅来。 “对了大婶,不是说你还做过老师吗?你觉得像我这样的还有救吗?”他没头没脑地就问出这句。 鸡翅在我的嘴里凝固了。 “什么?”我疑惑着。 “算了算了,没事了。”他又自己把话题收回去了,然后大口大口咬着鸡翅,快要咬完就站起来,去拿新的生鸡翅来烤,他这次拿了四个叉子,像是开夜摊档口一般一字排开,喝了酒的脸红红的在鸡翅吱吱声鼓动着。 陈稚莀用手机连接了一个木盒子一般的蓝牙小音箱,篝火边升起了烟雾和歌声,那异国语言和缥缈的曲调也像是烟雾,缭绕向黑夜交缠。 十一点多的时候,两人又踏上微弱月光下弥漫着细雾的长街,两只鬼轻飘飘的来,现在又轻飘飘地离开,仿佛这里只是一个驿站,让他们稍作休息,稍作回血。 我坐在玻璃窗前一个长凳,依靠着玻璃,冰冰凉凉地,这个会下雪的玻璃也有像雪的温度。 我愣愣地望着两人的背影,陈稚莀脚步轻浮而欢快,对比之下陆安童的步伐就缓和的多。 “你有想问的吗?”耳边响起了苏舜的声音。 我顺着转过头去,苏舜望着我,喝了酒的他耳朵也有点红,脸颊也有点红,还有眼角,仿佛是被篝火熏染一般,迷幻又醉人。 我稍稍皱眉想要想起我想问什么,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还是被着圈圈绕绕的夜雾混乱了头脑,一时我只觉得模模糊糊的,我摇了摇头,身体好像也是要摇摇晃晃的要倒下来一般。 “好像想不起来想要问什么呢?”我坦白地说出我的想法。 苏舜笑了一下,轻轻拍了了一下我的脑袋,也坐到我的身边。 “这脑袋瓜是宕机了吗?要不要帮你重启一下。”苏舜挑着眉问,认真地观察着我,他的眼里好像还倒映我的样子,我歪着头也认真望向他的眼睛。,我的样子看起来很陌生,连自己也认不得自己一般。 “我也想重启呢?最好全部都重启,全部的全部。”我脑海里凌凌乱乱细细碎碎的想法陈列在苏舜面前。“为什么想要开心这么困难呢?为什么周围的人都看起来那么开心?他们好像拥有无限可能性,无限的希望,什么这个游戏不行就换一个游戏,真的能换吗?可是我感觉到自己已经没了任何可能性了....................................................................” 一时时间,暴涨的脑子像是要炸裂一般,走马观花一般闪烁过这二十多年一连串不快乐的片段,那些未能如愿以偿的感觉,如同巨大的恐怖裂缝,冬日结冰的江河,不知道遭受什么力,还是自己内部崩溃,砰然破裂,冰块粉碎。 我的眼前有些模糊,喉咙哽咽着。 有点粗糙的手指轻柔地抹去了我的眼泪,我的视线又清晰了,苏舜的脸很清晰地在我眼前。 “有些人醉了会笑,你好像醉了会哭呢。”苏舜轻轻的声音落到了我的耳边。 我抿着嘴苦笑着,但是更多的眼泪落到了苏舜的手上。 他轻轻安抚着我的头,然后让我靠到了他的肩膀上,我乖巧地靠了上去,仿佛我的力量已经全部消失,我需要依靠。 他并没有说什么不要哭啦要坚强之类门面话,只是让我靠着,我们就这样依偎着,他肩膀的弧度好像刚刚好,把我的重负都卸下来给他了,我感觉轻松了许多,他就像是个神奇的治疗仪。我才刚靠上去,就害怕他会消失,想着消失了要怎么办? 我愣愣地望着夜空,月亮也模糊着。 “可怜的渺渺,渺渺茫茫的,看不清路肯定很难受吧。”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摇篮曲。 可是却让我哭得更厉害,我依靠着他身体抽泣着,眼泪吧啦吧啦啦的。 我埋在他的肩膀里,眼泪浸润了他的t恤,也不知道是我的眼泪更滚烫,还是他的体温更加滚烫。 他的肩膀比枕头更加舒服,我心里有这样的想法,比埋在枕头里哭舒服多了,他的心跳声静静陪伴着。 渐渐地我哭得累了,依靠着苏舜昏昏沉沉的,迷糊间仿佛感觉到他轻轻把我的碎发归纳到耳后,让我感觉舒服多了,我又靠近了他一点,下意识缠着他的手,像是抱着大卡通公仔一样,依靠着他,他也由着我。 感觉这个大型卡通公仔不会跑之后,我安心地陷入昏迷,可靠的体温支撑着我在梦里巡游。 好像梦里也是一个夜晚,也是这个奇幻的便利店,还是我和苏舜。 我迷糊地和他说着话:“要是一直都停留在今晚,那该多好。” “我一直都在这里,就像那个月亮,虽然白天看不到,但其实一直都在这里。”他好像回答着我,不知道是梦里的他回答的,还是梦外的他回答的。 但在这个梦里我甜甜地笑了,估计梦外也是这样的笑容。 -------------------------------------------------------分割--------------崩溃-------------------粉碎------------------------------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五日 一只鬼即将离开了,但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今晚。 那该多好。 人和鬼的愿望都那么遥不可及。 0109沿着人生轨迹进行回溯性排查 案情分析会议后,王冠英便立即着手调查江晓原的关联人员。 当天深夜,第一个关联人物沈福如进入警方的视线。 沈福如的照片和带货女孩林佑的照片在电脑上展示着,王冠英几个人围坐着分析。 “但是这个沈福如以前也没有贩毒案底,这就是个搞走私的,仅凭江晓原曾与沈福如电话联系,还不能确定他们和林佑是同伙。”安家瑗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行动,林佑落网后,这个沈福如就躲在家里闭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林佑的上线,现在还不敢确定。在送货人江晓原入境后,尽管沈福如的嫌疑最大,但是万一抓错人,必然打草惊蛇。”高世瑜认真地补充道。 “如果林佑的上家是沈福如,那么他手里一定还有货。而如果他只是接货人,那就必然还有更高的上家跟他联系。”安家瑗顺着高世瑜的话继续分析。 王冠英盯着屏幕,耳朵认真听着组员分析,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猛,但是王冠英感觉到很燥热:“盯死他,看谁能熬过谁!” 得到了王冠英的指示后,高世瑜便安排使用高科技手段对沈福如进行监视,随后派出了安家瑗等人作为暗哨蹲守在沈福如的生活圈内。 “只要他有任何行动,立即进行跟踪。同时我们这边也会继续拓展沈福如以往的人员关系和行动规律,做好随时抓捕的预案。”高世瑜仔细吩咐着暗哨小组。 就这样,各就各位,沈福如被死死地盯住了。 安家瑗每天早上就像个上班族一样嵌入这个城市里,成为这个城市的底色,她和其他小组成员分散在沈福如的附近,就像本来就生活在附近一样。 时间久了,有时安家瑗在过着马路,等着那红绿灯转灯,红绿灯装置里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催眠一般,让她觉得,也许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也许真的要去上班呢。或者说,如果选择了这种生活的话,此刻的自己也许就是这样的吧,规律地融入在人潮里,裹挟着,前进着或者回流着。 一个月后的上午,安家瑗拿着咖啡倚在栏杆,高世瑜那边有情报,于是安家瑗今天酒蹲守在忘川陵口岸,没想到“到岗”没多久,咖啡还没喝完,耳机里便传来关口同事的声音,那两个人混在人流里从忘川陵口岸入境了。 安家瑗看着其中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到停车场取了车,安家瑗也驱车跟着,同时与其他成员保持着联系。 那个人七拐八拐的,在路上绕来绕去,而且上班高峰期,路上有些拥挤,但是安家瑗心里很平静,车里播放着交通电台,安家瑗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但是仿佛有一种预感,答案也许即将就要揭晓了,所以这种上班族驱车上班的生活也许要结束了,要“离职”了吧,今天会不会就stday?她这样想着。 那辆游花园的车最终来到了沈福如住处的附近,安家瑗在对讲机里做着汇报。 安家瑗仔细听着耳机里的指示,王冠英在对大家做最后的说明。 透过车窗安家瑗看着那个人下了车,进去了楼里的走廊,昏暗的楼道影影绰绰,没过多久沈福如也现身在走廊里,将两个标注为“老红糖”的纸箱子递给来访者。 就在这个时候,王冠英带着几个便衣同事从楼梯口冲出,将两人当场拿下。 安家瑗松了一口气,但是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那些箱子打开一看,沉重的纸箱里装着40千克可-卡-因。 沈福如显露出了五十多岁的优势,沉沉稳稳地对着王冠英他们说:“纸箱里是老红糖,朋友放在我这里,让我转交的” 王冠英没有说什么,眉头有些皱,挥一挥手,人被带上了车。 安家瑗没有听到这些,跟着指示,汽车发动往警局的方向。 路上渐渐也空了,那些上班的人大多已经回到岗位,安家瑗也在往自己原来的岗位回流。 “怎样了?应该还算顺利吧。”安家瑗对站在走廊里的高世瑜说道。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有收获,但是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兆。”高世瑜望着询问室。 “嗯?发生什么事了?”安家瑗问道。 高世瑜摇了摇头,但是眉头皱着:“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 在之后的案情分析会上,高世瑜的不好预感灵验了。 “这个沈福如,无论怎么问,都只是承认帮朋友转交老红糖,其他一概都说不知情。至于朋友是谁、去了哪里,他就随便编了个假名字应付我们,一直糊弄我们,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也不认识,是别人送来的’王冠英的脾气开始耐不住了,人体工学椅子被他用力地坐下去,椅子有点吃不消。 一时之间大家也不出声。 “对于上家是谁,虽然沈福如嘴巴一直闭着,但既然他供述毒品是有人送来的,那就一定有送货人的存在,再次沿着沈福如的运行轨迹进行回溯性排查吧。”秦朗做了总结出了指示。 就这样,好像游戏再开一局一般,各人又仿佛回到原点一样。 时间无声无息流淌,这些人面对着过去,要从过去发生的事情里找出没有留意到的,那是一个沉闷无趣的过程,事无巨细地复盘着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大量的黑白或者模糊监控视频,大量的走访,每个人都像是机器人一样运行着。 不过他们就是做这个的,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作用。 案情分析会再次举行; “沈福如曾于两个月前驾车离开小石,路过洛霞服务区,他后来在这个服务区的餐厅中吃过饭,而时间节点与白雪省的一名青年男子一致。该男子正是在雾零港打击盛氏贩毒家族时唯一漏网的盛天林。”投影仪的灯光笼罩在高世瑜无表情的脸上,仿佛一个机器人。 “两人进入餐厅后,他们的车辆同时停在餐厅后院,而不是像多数过路人一样停在门前。餐厅后门的小路是摄像探头的死角,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逗留了两个小时后,沈福如和盛天林各自返回。”高世瑜继续为观众们说明着。 在场的人都认真的看着幻灯片展示的资料,光影弥漫的暗室房间,陈列着罪犯残留的气息。 “这洛霞是白雪地区的一个临海小镇吧,听说当地有着‘金洛霞、银白雪”的称号,而且是东部到小石的交通要道。”李季好像对这个地方很了解一样。 “现在看来本案应该与白雪雾零港贩毒案有关联。”李季推测道,“那时盛氏制贩毒团伙收了落安黑社会贩毒团伙的定金,但在将两吨冰-毒交付之前被抓获。” “也许在此后,逃亡中的盛天林与落安贩毒团伙的联络人江晓原多次在小石见面,商定由盛天林组织远洋船出海,到南美购买可-卡-因,然后运送到东部沿海,上岸后通过老鼠搬家的方式从小石分批运送到落安。”李季描绘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从雾零港到南美洲,按照他们的船速起码要走3个月,这帮亡命徒为了赚钱真是下了老本。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批毒-品的上岸地点应该还在白雪地区,甚至还在雾零港一带。”王冠英顺着李季的方向补充道。 安家瑗听得惊心动魄,原来案情分析会这么地波澜壮阔的吗? 秦朗似乎也认同这个推测:“盛天林与涉案各方的关联度最高,是整起案件的突破口。” “立即围绕盛天林展开调查,摸清盛天林海上运毒团伙的线路、方式和毒品来源。同时,鉴于案情重大,查明情况后立即报告,请求上级支援。” 。。。。。。。。。。。。。。。。。。。。 秦朗一样一样仔细布置着,大家用笔记本电脑或者笔记本飞速记着,安家瑗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像是课堂上落后的学生,开始有点跟不上了。 虽然是个成年人,但是除了身体机能在老化,新的记忆在不断增多或者在不断丧失旧的记忆,人的属性和本质依然不会变,就像此刻的安家瑗,她想起了初中的数学课,黑板的那些符号开始变得诡异,她歪着头,开始不理解这个世界。 有个同学测验不及格,她放学后哭了,于是有热心的同学凑过来为她讲题,那时由于“地理位置”,安家瑗就坐在旁边,她收拾东西得慢,于是一连串的事情都落在了眼里。 她无意掺和,也无意听题。但是那位热心的同学却好像过分热情一样,在讲完一道题之后,待那个女孩哭得没有那么厉害后,突然抬起头顺便一样对着旁边的安家瑗说:“这样解题没错吧,安家瑗,你看看这个答案。” 那时安家瑗愣住了,她望向卷子上的题还有草稿纸,天书呈现在她的眼前,但她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如此应付了过去。 再到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板越来越模糊,写满了粉笔的黑板被泡着混浊水的抹布重复污染着。 也许这就是再次沿着人生的运行轨迹进行回溯性排查吧,安家瑗突然这样觉得。 0110 她怎计算也无结果 夜色如同发烫的方糖,散发着丝丝腻腻的热气,拱辰路的灯饰像是五颜六色的精致糖果。 但是随着夜色渐浓,那灯火由浓烈璀璨到慢慢消退,人潮也散去了,长街剩下零碎的路灯辉映着凌乱的树。 思若茗踱着步,昂贵的皮鞋哒哒哒哒的,她不出声,嘴巴不自觉闭紧,表情有些苦涩。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的表情大多如此,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在别人面前那副张扬明艳的面具,此刻不知道去哪里了。 思若茗喜欢追究着每一个错误,每一个疑点,都不知道说是职业习惯,还是本性。 警察查案,法官定罪,需要做到证据充分完备构成清晰证据链,证明事实唯一,即这个事情只有这种发生可能性,没有别的了,为此,他们搜集大量证据,排除一切疑点。 而这些努力一个不小心,如果被思若茗这样的律师找到漏洞。 只需要一个疑点,就能把检控击破,因为疑点存在,即证明案件事实情况不是只有检控描述的版本,还有可能存在别的版本,基于疑罪从无这个全世界认可的法律精神原则,便不能给犯罪嫌疑人入罪,因为有冤枉的可能。 不同于那种‘有杀错无放过’的思维,到只要这个人有一丝的可能是无辜的都不能定罪,这种思想走了很长时间。 思若茗生活的时代,这种原则被认可着,也催生着他们这种职业,可以拯救无辜,但也许是玩弄法律的手段,但这不过是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而已。 思若茗熟知这些历史渊源,熟知她所生活的国度的法律规则,也能灵活去运行规则,她这种怀疑一切的本性使得她很适合这份工作,她抓住了这个游戏的核心。 虽然有时她很精明,但意志和聪明好像每天是有一定限额的,例如此刻游荡在路上回流的思若茗,就像个被耗尽力气的社畜,她的精神随着灯火暗淡而消散着。 危险向她逼近,狩猎圈不断缩紧着,但是她完全没有察觉。 她对这个拱辰路很有好感,觉得灯火璀璨人潮汹涌的路段特别让人觉得安心,这逻辑一点都不像理性的她,但是有时还是比较正确的。 但宕机的她似乎忘了,这里的夜市基本已经收档了,不过是一条飘着树叶的寂寞长街。 她总有这样疏漏的时候,所以也许她本性当中有一股混乱和无所谓的部分。 措不及防她周围的世界全部黑暗,像是幕布突然落下一般,随即有人在束缚她,禁锢她的双手,她本能挣扎着,但是头部被麻包袋套住,那边一些绳索还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思若茗用不了任何力,她大喊着救命,但是在空荡荡的深夜长街里没有任何作用。 她的皮鞋凌乱地哒哒哒哒着,两个人似乎想要拖着她走,一种死亡的预感笼罩着她。 她很明白这种架势之后会是什么下场,她身体颤抖着,一瞬间肾上腺素涌上来,身体的力量似乎恢复了很多,她用力地摇晃着手臂,然后脚尽可能往旁边踢,控制他的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么难搞,被思若茗的皮鞋踢到了小腿胫骨。 那人骂了一声死八婆,然后一个劈掌死命拍到了思若茗的头上,思若茗一阵剧痛,身体一下子丧失了力气,浓烈的晕眩感仿佛世界在颠倒。 但是她接下来又听到人体被打击的声音,十分用力的,思若茗却感觉不到打击感,难道已经麻木了吗? 她的听觉也觉得模糊起来,各种声音遥远而浑厚,似乎有千万种回声。 打她那个人似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吵闹的声音还在响着,另外一边被禁锢的手也自由了,她摇摇欲坠着.............................. 又有一个手掌牵起她的手,一把把她往前拉,稳稳地,似乎落到了谁的怀里。 但是思若茗因强烈打击而丧失的意识还没有回复,一时之间她就这样静静靠在那个人的胸膛里。 眼皮似乎感觉到了一些光芒,周围的空气不在闷热了,微微风让她舒服了很多。 但她意识回复后,痛感神经也起作用了,她皱着眉头缓慢睁开眼睛,双手不自觉撑在那个胸膛上,抬头模糊间是秦朗的脸。 思若茗一时很迷惑,但是也不感觉到害怕,她不害怕秦朗,甚至觉得像是在做梦。 “思若茗,能听到我讲话吗?有哪里受伤吗?”秦朗扶着她,一边观察一边问道。 思若茗还是处于疑惑状态,她感受着剧烈的头痛,一点点回溯着之前的事................. 秦朗的询问...............如梦的眩晕.................铺天盖地黑暗里的凌乱打斗声.............头部被袭击............................. 一点点清晰起来的思若茗挣脱开秦朗的搀扶,想要回头回头望去那长街,秦朗一时不留意便被她挣脱,可是思若茗刚离开转身,就往前走了那么一两步,脚踝上的剧痛让她力量全部错乱,即将要扑街直接,秦朗拉住了她。 思若茗又落在了秦朗的怀里,但她只望向那空荡荡长街,似乎想要找到什么.............. 秦朗看着思若茗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问你也是多余,我们直接去医院吧。” 思若茗似乎还是处于惊恐疑惑状态,顺从地便由着秦朗的搀扶。 秦朗小心地把她安放在副驾驶,但自己坐到驾驶位的时候,一边拉好安全带,一边又注意到思若茗还是愣愣的一动不动的样子。 秦朗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凑了过去,伸手去拉副驾驶的安全带,思若茗的眼神空荡荡的,像是木偶一般,那卷翘的眼睫毛使得她更像是娃娃,秦朗扣好了她的安全带。 汽车飞驰在夜色里,那些闪烁的路灯像是快要溶解的水果软糖,深邃的夜空如同滚烫苦涩美式咖啡,那弥漫的热气要把一切吞没。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秦朗开了空调,空调本来记忆是24度,但是秦朗又随即调高了两度,伸手把风口移到旁边,以免吹到思若茗。 思若茗似乎又清醒了一些,安静的车厢里,她留意到秦朗贴心的举动,但是她仍没有力气出声.............................. 她只是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进去隧道的时候,通体光亮的甬道像是什么神奇通道一般,思若茗的眼睛也被点亮. 她仿佛觉得这个和鬼门关有点相似,刚刚差点就要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很多人没有相处够,也没有说道别,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就这样胡乱一个晚上就什么都没了.......................... 车窗外的风景变得非常非常模糊,她扎了一下眼,温热弥漫过眼角,流淌过脸颊,落到唇上,咸咸的,她的头微微侧到一边,似乎不想让秦朗看到。 但其实,秦朗早已注意到微微抽搐的思若茗,但是配合着思若茗假装着看不到。 秦朗打开了电台,交通电台夜晚总是会播着一些惨情歌,叮叮咚咚悠扬缓慢的都市情歌,有时挺适合做哭泣的背景。 音乐弥漫着车厢,浮动着空气,思若茗那些抽搐也不那么明显了............................. 音乐声渐渐淡出,电台主持人开始随便讲着什么无聊的话,深夜的节目内容总是有的没的,没有什么意义,但不过是一个在说着,有人在听着,仿佛不孤单,仿佛有人陪着那样而已......... 而此刻,似乎是一些都市广播剧,bgm也是那种忧伤文艺钢琴: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离婚吧。”似乎带着一点点哭腔的女生说着。 “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在一起。”女生继续叨叨着。 “我不该毫不保留全盘托出不管不顾地跑来这里。” 好了接下来还是女生独白,对面那个男的好像是饰演沉默皱眉那样吧,一般都是这样的套路吧。 “得到的结果就是,‘不那么喜欢我’,觉得我不那么让人满意是吧,觉得当初是见识太少才选择了我,可惜了外面那些大好的世界是吧?”情绪开始转折,有点演技的感觉。 “如果当时不是这样,此刻的你会过得多好呢?” “起码没有我烦着你,增加你的负担是吗?” “做了那样的如果选择的我,也许会庆幸没有吧所有都押在你身上。” bgm非常煽情非常有感觉。 女生没有说话了一阵,换做电影画面的话应该就是一些好像很厉害的转折表情吧。 “尽管进展缓慢,但我也应该走回我的道路上。” “不是只有‘如果选择’那里我可以这样,我现在也可以。”音乐开始明朗。 “一直以来,我只是比较没有安全感,才对你回应比较多而已,我是话痨,鞋子说话都那么地啰嗦,让你误会了我认为你有多重要,真是抱歉了。” “再见。”哒哒哒哒脚步声渐渐远去,啪一声门关上了。 噗嗤一声思若茗却笑了出来,也分不清是笑是泪。 “嗯?”秦朗疑惑着。 “是怎样做到讲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在讲什么的。”那沾满眼泪的笑脸似乎带着劫后余生的感叹。 秦朗虽然讶异思若茗的变化,但是看着思若茗好像变回了学生时代的样子,放心了许多。 “待会儿去到医院之后就报警吧,这个事情不是小事。”秦朗认真地说道。 “报警?”思若茗用手抹去眼泪,“可是,你不就是警察吗?哈哈哈哈。”干净的脸露出了笑容。 秦朗无奈摇摇头,继续认真地开着车。 闪烁着的水果软糖路灯,似乎挺梦幻的。 0111 就算特别的怪异也无所谓 “在江晓原落网之后,盛天林却突然在白雪地区消失了。根据相关情报,盛天林已逃到云安与西青交界处的少数民族地区。”高世瑜介绍着情况。 “这个盛天林去青区干什么?我们要追去吗?”王冠英请示着秦朗。 “老办法,人不动,毒品不动,我们就不动。他在白雪的毒生意没做完,肯定还会回来的。” 于是各人又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这是案件侦办最艰难的时期,盛天林逃往少数民族地区连绵的山脉与幽深的峡谷之间,江晓原隐藏在繁华灿烂人潮汹涌的落安。 王冠英等人只能死死盯着,但是盛天林和江晓原两个却毫无动静。 高世瑜和安家瑗每天都喝大量的咖啡来支撑,盯梢蹲守的过程又是漫长而煎熬的。 李季推开休息室门,见高世瑜和安家瑗两人又在喝着咖啡,眉头都是皱着的,两人也没心思抬头和李季打招呼,李季摸了摸鼻子,拉开椅子,在她们旁边坐下来。 “别着急,这个案子急不得,就像是老火汤要细火慢熬,现在料都放进去了,需要的是时间,紧盯云安的盛天林,死守落安的江晓原,这边各个海关的关口也要看死,还有以雾零港为核心的各个港口,这是一张大网,一点一点地收回来,这是一家子龙王啊。” 两人也不出声,但是明白自己不是孤军作战,大家也不是毫无章法,现在只能继续做下去。 安家瑗有意地减少了咖啡的摄入,因为虽然可以振作精神,但是同时伴随剧烈的心慌, 但高世瑜仿佛习惯了一般,仍旧是把咖啡当做水来喝。 黑白灰一般巡回的工作节奏持续了一个半月,正是夏季最高温的三伏季节,正是学生准备放暑假回家避暑的季节,但社畜依然每日到岗。 、 高世瑜咚的一声推开办公室门口:“江晓原突然出现在了口岸。” 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抓不抓?”王冠英问秦朗。 秦朗皱着眉头,一时不出声,各人望都向秦朗。 秦朗轻轻摇了摇头:“先放他进来,另外跟踪那边放松一点,现在就看他想干什么,我们要确认可以人赃俱获的时候,再集中打掉.....................................” 秦朗继续调整着一系列的布置,各人悉数记下,便又风风火火回到自己的岗位。 -------------------------------------------------------------------------------------------------------------------- 深夜的会议室,情势研判会进行着。 “江晓原逃回到落安后,扔掉了用过的手机,换了很多住的地方,一直就藏着。与此同时,线人汇报落安贩毒团伙也在密切关注我们的动向,但是这段时间,落安一直都风平浪静,落安贩毒团伙应该认定,我们只是把林佑案作为孤立的运输毒品案,并没有继续深挖。”高世瑜汇总着目前的情况。 “这是落安贩毒团伙头目洛世豪,我们推测这次是他让江晓原再次入境的,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反应。”高世瑜切换着幻灯片,留着寸头的洛世豪被光影渲染得如同鬼魅。 “我们推测,对于这次进入落安,江晓原应该是极度不情愿的,他很清楚知道自己只是一只棋子,随时可以被牺牲掉,但既然走上了贩毒这条路,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不过,我们的故意放行,十分出乎江晓原的意料,当他进入忘川陵海关,确认没人跟踪,就像以前那样,在银河酒店开房住了下来。” 高世瑜切换幻灯片,不停歇地介绍着,安家瑗下意识瞄了她眼前的矿泉水,完全没有开封过。 “我们整整一周就由着他,但他好像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明目张胆地开始试探我们的耐心。” 高世瑜眉头开始皱着,似乎停顿了一下,之后继续展示。 “他在落安买了一部手机,又换了一个外地手机号码,和几个外地人员进行没有实质内容的通话。之后他又让外地同伙开车沿着534高速,从落安往东穿过碎金,畅通无阻地到达雾零镇,晃晃悠悠转了一圈,然后折返落安。” 幻灯片上出现了一副地图,上面标注着不同颜色的记号,旁边还有简要说明,激光红点随着高世瑜的讲述在地图上移动着。 “后来江晓原又带着几个马仔,沿着忘川东岸的落安、碎金到达小石。转了一圈儿之后,再从青丘到达羽民区,并在此租了一套别墅。然后开车穿过离耳大桥,到北洰区又租了一套别墅,他沿着海边绕来绕去,明目张胆地踩点,租海边别墅,他就这样一直在我们面前折腾着。” 高世瑜挥动的激光笔圈圈绕绕地投射到幻灯片上,解释着地图上面的标注。 李季无奈叹气,王冠英气得都要把椅子坐穿了。 坐在旁边的李季拍了拍王冠英的肩膀,安慰道:“他表演他的,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他们没动毒品的时候,我们就别理他。只要他敢把毒品拿在手里,立即出手抓住。” 但是王冠英的急脾气显然没有听进去:“江晓原在羽民区和北洰区租下两套别墅,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会不会在别墅里制毒?或者先去侦查一下?” “我们不排除他们在组织制毒,也不排除这两个别墅是他的存货窝点。可以前去悄悄侦查可以,但只要他们不出手,我们就绝不能惊扰对手。”秦朗对王冠英提出了严格要求。 会议后王冠英马上安排了秘密侦查。 王冠英亲自带队来到羽民区的别墅区展开侦查。 这是一处很大的连片别墅,每栋别墅都有独立的院落。 “门口有大铁门,院子还有铁栅栏包围,看那些种的密密麻麻还带刺的花草树木,这里封闭性很强啊,既适合制毒,又可以放置毒品。”王冠英透过车窗瞄向那些别墅,似乎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外面的蝉声隔着车窗依然能传进来车厢,其他人一时没有出声。 正当王冠英眯着眼望着那栋别墅似乎要吃了一样的时候,坐在后座的高世瑜看着手上的ipad,一边滑动着,一边说道:“但是并没有任何原材料进入这栋别墅,也就排除了制毒的嫌疑。如果这是存货仓库,近期也并没有频繁的车辆出入。” 王冠英收回了看着别墅的目光,虽然很高世瑜的当面拆台有点尴尬,但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泄气。一下子又往后瘫回了座位里。 “我们再看看附近,说不定有收获。”安家瑗为了缓解气氛,于是便提议道,然后对着李季说:“开车呗,我们扩大范围看下。” 王冠英没有出声,李季摇了摇头,发动了引擎,汽车在别墅区里行使着。 一时之间大家也没出声,大家其实心里都记着秦朗的指示‘对手不动我不动’,现在的随便转几圈就像是化解社交尴尬的手段,没人反对。 安家瑗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昏暗颜色的车窗也掩盖不了明艳的阳光,外面天气很好呢,虽然肯定很热,不过有阳光总是好的。 汽车行使着,一家便利店从旁边闪过,安家瑗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高世瑜问道。 安家瑗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那个便利店很眼熟,好像我们那里也有。” 汽车开得比较慢,所以当高世瑜听了安家瑗的话往后望时,那家便利店的轮廓还是能被看到。 “那是空谜连锁便利店吧,好像很多城市都有,算是比较大的连锁了。”高世瑜说着。 “空谜?”安家瑗回想着在那个便利店外蹲守陆安童的时候,没有看到店名,只是看到便利店三个字,那时还以为其他灯牌坏了。 “全称应该是空白与谜题,但是店外装饰就是‘空谜’,在晚上看着还是挺有意思的。” “空白的谜题,的确很有意思。” 安家瑗想起还未解开的陆安童的谜团,还有眼前大家正在跟着的案子,“到底是谜面空白,还是谜底空白呢?”不自觉就念叨着。 高世瑜滑动着i-pad看着资料,那些分散的调查线索有很多,但是如果联系不到一起,这些线索通通没有用,一时心里也有些沮丧: “这世界本来就空空如也,谜面和谜底,试卷和答卷,不是有句话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呢?要解读凌乱陈列漂浮的微小尘埃,还真是难呢?” 车厢里进入了哲学的氛围,每个人心里都有着自己丝丝缕缕的想法。 王冠英望着掠过的别墅,仿佛感觉那是一只只巨大的向他耀武扬威的怪兽。 李季缓慢开着车,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眼前的路平坦笔直,然后眼前虚拟出那副江晓原到处踩点走动的地图,尝试着用脑海里的黑笔或者红笔在组合着可能的联系。 因为对手没有任何动静,最后一行人只是在别墅区外转了几圈,王冠英安排好人员在别墅周边蹲守后,便撤退了。 随后,一行人又来到江晓原在北洰区租下的别墅附近进行侦查,同样是没有什么发现,别墅区相似的都是高门大院花草丰盛,于是确定了别墅的方位之后,布下外线侦查人员,便回去了。 折腾了一天的几个人,在车上不说话,交通电台解说路况之后,又插播一些无聊的广播剧片段,然后是音乐,然后又是路况解说。 电台电视什么的,是让一群人积聚而不用交流的神秘发明。 高世瑜虽然讨厌那些广播剧,但是有人在叽叽喳喳,车里的人就不用强行聊天了。 电台里传来女声独白,好像还有些酒液摇晃玻璃杯声融在了微弱爵士音乐里: “我早已将一切和盘托出,悉数洋洋洒洒,琳琅满目,推理小说解题的要素已然齐全,足够推测出最后的答案。” “但是就是没人看到我在想什么,或者是看明白了,觉得招架不住吧,于是,就还是和我保持距离。” “我喜欢定时的东西,定时光的灯,定时关的空调,最好还有可以定时关空调后随即触发的定时开的窗,还有定时开空调后随即定时关的窗。 “核心是舒适和安全,表达内容其实没什么意义的,谜面其实只包括表达形式,所以形式必须特别。” “就算特别怪异也无所谓。” 怪异的爵士乐器声跳动着,女生似乎在轻轻笑着,她的对面应该坐着一个目瞪口呆的人吧。 她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他的怪异,导致只属于他的表达方式,即谜面和谜底。” 李季驾驶的汽车驶入弯弯绕绕层层上升的高架桥,高世瑜感觉自己像是搅动咖啡的漩涡里,安家瑗感觉那是宇宙的星云缠绕,而王冠英却出现了那些巨大怪兽在拎着他转圈圈般甩的幻觉。 -------------------------------------------------启封前----绝密------------------------------------------------------------- 我有个秘密哦,要告诉你吗?︿( ̄︶ ̄)︿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八日于密室 0112 SOS 你有答案吗? 网络里的东西大多无根据,不知道来源。 所以我习惯看有公信力的新闻媒体,可是这年头光怪陆离诡异的新闻比谣言更加可怕。 又是这样的晚上,偶尔几个人来买东西,不多言语买完就离开。 音乐淡淡的,人气也淡淡的。 我无聊地用店里电脑刷着新闻标题,但是并不打算点进去看详情。 今天有点郁郁结结的,也许是高温与空调切换之间让人不适。 叮叮咚咚,玻璃门上的风铃响后,我随即本能地说出欢迎光临。 “不错不错,每次都反应迅速。”苏舜笑眯眯地说道。 “怎么,来查岗?”我回应道。 “路过,顺便来坐坐,天气热得人很不舒服。”苏舜似乎看起来已经冒了一层汗。 “要喝可乐吗?”我问道。 苏舜点了点头,我从冰柜里拿出一罐可乐,递向苏舜,在他理所当然地要接过来的时候,我又收了回来。 “嗯?”他一脸疑惑。 “先生,这个还没过机付账哦~”我摇晃着可乐,里面的气泡涌动着,灯光下红色罐身闪着比宝石还要好看的颜色,“一共三块五,请问有其他需要的吗?” “我正好肚子饿了,有什么好介绍?”苏舜也陪我闹了起来。 “咳咳,这个最快填饱肚子的是面包蛋糕或者方便面,巧克力也不错,还有鱼蛋牛肉丸拌面什么的~”我笑眯眯地介绍道。 “听起来好像挺丰盛的,但听说这些东西好像都是我的。”苏舜笑容比我更加灿烂。 “这位同志此言差矣,公司或者企业是有独立人格的,这个店是营业执照上的空白与谜题的,话说这个名字也怪有意思的,不过为什么我们店外没有这个招牌,而是只有便利店三个字啊?”我疑惑地问道。 “这是概念店,最新的方案和设置都会在概念店运行,特定的区域会根据情况开展概念店试运行。”苏舜认真地说道。 “试运行?所以才是福利这么好的原因吗?正式运行之后就不同了吗?”我不怕死地问出这些话来。 “诶?你关注的点果然够奇怪。”苏舜回应道。 “哪里奇怪,打工仔都是关心这些的鸭~”我反驳着。 “放心放心,之前怎样,现在怎样,只要你还在这里,以后还是会这样,而且说不定效果好你就升店长,比现在还要自在呢?”苏舜耐心和我解释着。 “可是一般不是升了店长就是责任更多,事情更多吗?虽然工资会相应地高,但是管理层意味着无时无刻什么大事小事都要管,感觉好累哦。”我摇着头。 “你还真是奇怪,那么多人都想升管理层,你还不稀罕了。”苏舜挑着眉。 “别人的想法我具体也不太了解,但是我喜欢明确的工作量任务量,有预估地完成,时间也是可预测的,而管理层美其名去管理资源,但其实只是在防止事情失控得更加厉害而已。”我又开始了念念叨叨模式。 “最原先的不是自己的店自己的企业自己打理吗?” “可是显然这样有些弊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国家的铁路上,发生了一起两列客车迎头相撞的事故,社会公众对此反响强烈,认为这个铁路企业的业主根本没有能力管理好这种现代企业,然后在州议会的推动下,企业管理制度进行了改革,企业去选择有管理能力的人来担任管理者,管理层就是这样来的。” “现代企业的核心,就是所有权和管理权的分离,拥有这个企业的人,其实未必拥有管理的能力,但是他就是拥有这个企业,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他还能请人回来帮助他继续地拥有,哈哈哈,这样说下去,好像和皇帝也差不多,天下都是他的,他还能给小小的一点钱请‘人’回来帮助他继续去拥有。” 画风聊到了这么严肃无趣的程度,我也有点本能地安静了下来。 那罐可乐外面已经挂满了水珠,点点滴滴下滑,好看的红色破碎撕裂着。 “你讲话比较奇怪,但是怪有趣的。”苏舜打开了可乐,畅快喝了大半罐,“这个从我的积分里抵扣吧,我还有很多积分呢,这就是管理者的福利了。”苏舜笑得灿烂。 我也回应着灿烂地笑容:“好的哦~” “说起福利,暑假快到了,我们也准备要暑假旅游了,我想着不如去雾零港那里,夏天去看海特别有意思?”苏舜和我闲聊起来。 “暑假?这不是学生才有的吗?这不会又是你想去玩才想出来的新借口吧。”我疑惑地望着苏舜,苏舜正满足地喝着可乐。 “这可是明明白白写在员工手册里的,童叟无欺哦(*^▽^*)” “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没看过?” “那个手册在app上就有啊,我们可是有‘暑假’‘寒假’‘年假’各种应景的假期的哦,当然不是像学生那么多,一般都是一周,这是各分公司各分店各自安排的,如果是公司统一组织的,也许会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分批组织。” 苏舜说着天荒夜谈,我听得口瞪目呆。 “这哪里是现代企业,这是我在做梦吧。天啊,我一直在做梦上班吗?快掐我一下。” 苏舜无奈摇摇头,仰头把可乐喝完了,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 “黄渺渺,那你今晚继续在这里好好做梦,我要回去打游戏了,今晚和小橙还有陆安童他们要开黑。”苏舜把可乐罐压缩后,扔进了垃圾桶。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的了。”我惊讶得不行,眼睛像是漫画少女那样,虽然我没有卡姿兰大眼睛。 “今天周五,一起放松下嘛~虽然我天天都能放松︿( ̄︶ ̄)︿”苏舜炫耀式灿烂笑容。 “知道了知道了,就我苦命呗,走叭走叭,让我这劳动人民继续辛勤劳作呗。”我一副哭穷的样子。 “同志辛苦了~”说着苏舜和我挥挥手,然后走去玻璃门那边,伸手要推开门,风铃被风微微震动,他又回过头来:“到时我再发一些雾零港的链接到群里给大家看哈。” 说完苏舜走出了玻璃门,店里太光亮,他模糊的身影很快就隐没在夜色里。 长夜像是平常般,我煮着咖啡,闻着香气,不过最近都没见到葵月,当然也许是因为最近没怎么下雨的缘故吧,温度居高不下,当然是呆在家里吹空调好,葵月肯定有一个舒适的小公寓,真是让人羡慕呢~ 我关掉了新闻,拿起一本童话画册,慢悠悠地翻着,有时望着一个草地里的石头就很久。 天色微微亮,那种青青的颜色,紫紫的,象征着一个长夜就要结束。 这日子还真好打发,都不知道时间是怎样过的,但是心里比以前轻松了不少,接触很多陌生人,但是陌生人反而遵循着最基本的社交规则和边界规则,比半生不熟的人好相处。 我把夜里的咖啡倒在花圃的泥土里,清晨的气温还是有点闷热,那些玫瑰仿佛都散着丝丝热气。 咖啡机又在重新启动,各种冰冻包点被我摆进蒸柜,即食食物展柜检查补充着,为早高峰坐着预备,这是我一天工作的结尾,这个结尾为另外一些人的工作开始做着铺垫。 天亮的白乎乎的,但是灰灰的,开始有人来买咖啡和食物,但是会比周一到周五的早上少,可是仍有一周上六七天般的惨烈型社畜如期而至,上次那个背着包的it格子衣男又来买面包了。 但是留下笔记本的那个女性,总是再见不到她。 “呦~大婶早鸭~”陈稚莀的声音随着风铃响起来,我抬头望去,陈稚莀和陆安童两人走了进来。 “那个,你们不是开黑吗?这么早就又出来了?”我疑惑着。 “你说这个啊大婶,没事没事,我精神得很,再来杯咖啡就要飞起来了,”陈稚莀笑眯眯的,“我要大杯美式,”陈稚莀又望向陆安童:“你要喝什么?” 陆安童礼貌地向我说道:“大杯拿铁谢谢。” 我依次入机,然后开始制作咖啡,两人坐到充盈着晨光的窗边桌椅,似乎开始聊起天来。 清晨店里播放着八音盒纯音乐,微微淡淡的,再加上没有其他客人,他们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到了我的耳朵里,这算不算被动偷听呢?我想着。 “那个之前总是缠着你的林佑被捉了诶?现在还被警察扣着,也不知道会怎样?”陈稚莀像是说八卦一般的语调。 “你是怎么知道的?”陆安童淡淡回应道。 “yoyo告诉我的啊,这个林佑是yoyo的师妹,还是很近的邻居,yoyo名字不也是林祐吗,衣字旁加上左右的右,和那个林佑的佑就差了个偏旁,据说因为这个,她们从小两家就玩得很好。”陈稚莀叽叽喳喳地继续唠叨着。 “那个林佑一直就帮人各种带货,这次不知道带了什么东西,好像是...................”陈稚莀的声音突然被什么很响动的声音遮盖了,我猛然吓了一跳。 往窗外望去,一辆超大的工程车驶到了我们附近,然后下来很多带着安全帽的工程人员。 叮叮咚咚,又有人推开门了,是来接我班的小橙。 “那是旧城区改造的工程队吧,这里也要围起来更换地下的排水什么的,其他附近的一些街道的区域围蔽上了。”小橙看我疑惑地望着外面,便和我解释起来。 “fm105.9,生活乐无忧,城市电台今日陪你一起开始。”店里的音响这样响着,然后是一些欢快的曲调。 “这是什么?”小橙疑惑着。 “我昨天想不到播什么歌,于是就切换成广播电台模式了。晚上有些老旧武侠小说,有些没听过的歌,还有很无厘头的广告,倒也新奇。”我解释着。 小橙了然地点点头。 广播那端似乎放送着晨间广播剧,那bgm有点像是做瑜伽的缥缈清新感觉,但是那独白内容却有些怪异: “那些恶鬼,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恐怖片里的鬼什么的。” “那些鬼的逻辑是这样的;因为活着的时候呼救着,拼死呐喊请帮帮我,谁都可以,帮帮我,谁都可以,可是-----------------------------” “谁都没有,都没有,所以谁都该死,全部人都该死,复仇的对象是全部。” 然后是一阵轻笑。 “唉,这两天感觉很寂寞。” “想回到中学时代。” “那样的天天一大堆人聒噪。” “老师叽叽喳喳讲课。” “这个世界热热闹闹,不用想接下来要怎样,到点就上课。” ----------------------------------------------------------------------分割一下------------------------------------------ 灵魂会被分割吗?欲望会被分割吗?过去会被分割吗? 火焰会被分割吗?心脏会被分割吗?未来会被分割吗? 你有答案吗? 二零二零年七月二十九日 0113 谁的日记? 虽然这不是很好,但是那个女人长时间没有出现,这个笔记本又一直在我手里,那天无意摊开显露的内容让我耿耿于怀,我对自己保证着,只是为了找到她的联系方式,以此掩盖我的好奇心目的。 没错,是的,然后我从头开始翻阅起来,现在又是一个新的长夜,我舒卷消磨着时间。 ‘语气要缓’ ‘词语要强’ ‘礼貌要好’ ‘理论要强’ 这就是扉页无厘头得诡异得写着的几个短语。 我继续翻下去,记录了一些日常,里面是陌生的人名,和她的一些小情绪。 我没有参与她的生活,所以那些日常看着对我没有太大触动,里面的地方什么的各种信息什么的也似乎有意简化隐藏,会有时出现我不理解的指代。 当中没有明确的个人信息。 继续翻下去,却出现了不太真实的内容。 大标题居中‘眠梦记’ 副标题居中‘梦城小镇’ 首段缩进正文; ‘这里像梦,像水晶般、朦胧却晶莹美好的梦。完美的不像现实,便是梦。 梦城里的每一个人都闪烁着一种明显的珠光,在街上来来往往,笑脸在这里,真诚得不像是现实那种款式。 夜幕下的梦城,每一颗心脏都在漆黑的夜里燃起水晶一样的星光,呼吸之间闪烁着细碎的律动,心跳声鼓动着,不像是现实那种款式。 梦城很简单,它没有虚伪,没有强迫,没有定义与被定义,所以,不是现实。 肯定是梦,但我喜欢在这里逗留。 关于梦城的故事,我是听一颗星星说的,那是一颗闪烁着雾霾蓝光芒的,在缠绵星座里的失恋星云里的一颗星星。 在一个晚上,我散步在月光下的小径,旁边一片小竹林,有风掠过,也有月光弥漫。 在静静的风声里,我还听到一串如铃铛般的声音,轻轻的,像是雪花的力度和轻盈度,而前方似乎也有一束监狱投射灯或者舞台投射灯般的光速在向我寻觅而来..............’ ------------------------------------------------------------------------------------------------------------------- 翻开下一页,梦城小镇已然不见,而是变成了一个信的草稿; ‘hi~ o(* ̄▽ ̄*)ブ 是不是我们会有一种联系,从未见面,便能有如此思念。 你在哪里等候着呢?我有时会猜测,那可能会是一个更明亮的世界,因为我知道你会在哪里,所以会让我有一种清醒的感觉,我和自己说睁大眼睛你,保持精神,你就在哪里。’ ‘最近,看了一个有点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故事,她久久地不能忘怀,她拼命祈祷结局会如她所愿,这次或许不一样,或许是真的,过程总会有这样的幻想,在现实的我们拥有上帝之眼,看得心碎莫名。’ ---------------------------------------------------------------------------------------------------------------------------- ‘夜,想要找回以前看过的一本书,找回一种感觉,一种似曾相识的切身体会,但是可惜名字忘了,只一些零碎片段,加之年代久远,它就像被许许多多的心事重重灰暗心事,被缤纷地都市掩盖了。’ --------------------------------------------------------------------------------------------------------------------- 翻过去之后,巨大字体张狂着; ‘人生不过就是在消磨。’ ‘身穿旧衣,周游其中,我的心动了又动。’ ‘当你偶然意识到了一样东西,你会接着发现与之相关或类似的一系列事件,也许他们就在身边,只是没有发现,但也许,只是真的这样凑巧罢了。’ --------------------------------------------------------------------------------------------------------------------------------- 然后又是很多日常,看不懂的加密日常,时间进展到了元宵: ‘今天是元宵节。 我感觉已经没有了记忆里那种年味了,除了街上那些挂着的红色灯笼,还有到处不停飘荡着的经典何年歌曲。 我的生活过得没有什么不同,对了,还有春节期间每个晚上都在响个不停的烟花爆竹,住在江边就是有这个不好的地方。 电视上是一点都不好笑,但不知道为什么说的人一直在哈哈哈大笑的小品,这个一年一度的重大仪式便要如此这边不隆重的度过了。’ 之后便是情人节,这天的记录简短得多; ‘情人节存在不存在的情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以前的大多数事情都忘了,今天大多数时间其实也想不起来这个节日。 如此大张旗鼓地庆祝一个节日,到底是什么势力在强悍侵略呢? -------------------------------------------------------------------------------------------------------------------------------- 后面的内容混乱,字迹也开始越发潦草,越来越难辨认,睡眠不足,困,难受,一类的词语随处可见: ‘有些事,不想写下来,到底是因为不知道怎样写第一句,还是不想再次回想一次,脑海里一大堆激烈的幻想交织着不堪的现实,我想退却。’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原来已经很口渴,我看了一下墙上的白色时钟,我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了,我合上了笔记本,打算喝一罐可乐。 窥探别人的人生,是在是太过沉重了。 那个女人就像是一个深渊,她自己在不停往下掉,仿佛路过看到她的人也要陷下去一般,这会是魔鬼的召唤吗? 我摇摇头甩开这种想法,推开玻璃门,让闷热的新风替换陈旧的凉风,虽然外面气温奇高,但是我现在才感觉能够喘过气来。 那个女人到底去哪里了呢?如果是上班族,应该定时定点就会出现,为什么她只在这里出现一次,呈现出谜一般的姿态,留下这个怪异的笔记本便消失不见了? 她,还存在这个世界吗? 我关上了玻璃门,空调制造的新一轮冷气让人舒服多了,播着嬉皮士吵闹音乐的时刻,我却感觉异常孤单,正好嬉皮士也在独奏一段弯弯绕绕花巧如同缥缈心脏的solo,一些缓慢的鼓点敲打着心脏,低哑的声音在说着什么,问着什么................................ 然后鼓点开始急促,那个solo也开始跳动,低哑声音开始生气还是耍脾气一般............... 而我有点泄气地坐到了玻璃窗前,那些歌词透过耳朵落到心脏的黑洞上: “i''veopenedupmyheart somanytimes butnowit''sclosed (我曾无数次地敞开心扉,但是现在它关上了) sometimesi''mquiteamused toseeittwistandturn (有时候我觉得十分可笑,去观察一切的扭曲和挣扎) andnowasyouturntoleave youtrytoforceasmile asiftpensate thenyoubreakdownandcry (现在的你转身离开,却在努力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就好像是在弥补,即将到来的崩溃和哭泣。) 咚咚,群消息提示响了。 苏舜发了一个雾零港的相关介绍,类似旅游推介吧。 --------------------------------------- ‘雾零港地形属于海岸潟湖,航道水深3-4m,可停泊5000吨级轮船,是对外开放口岸与装卸点。 雾零港是古代东部开发较早的军事重镇和优良港口,港里环立着六十块风化浪蚀而成的各种形状的天然怪石,清早或者傍晚时候,浓雾笼罩,那些怪石潜伏当中,犹如守卫在古海港的戎兵。 洛霞镇,地处白雪地区东部,位于著名的雾零渔港之滨,当年,因为战乱导致“北向南迁”,东部沿海及中原一带人民便搬迁来此聚族而居,到明朝初期,已经形成颇具规模的市镇。为防御倭寇海盗,明朝在洛霞设所。明清时期,洛霞经济繁荣,到清代末年人口增加到3万多,民国时,曾有区、镇建制。之后划出碎金、青丘后,定为县直辖镇,再之后改为人民公社,最后成立镇人民政府。’ ------------------------------- ‘必游景点:月渡山 月渡山不很高,却满山苍累。山头,天生一块块造型乖巧的大小石头。山坡,一株株不知名的小树,有柑树那么大,枝繁叶茂,婆娑多姿。树木之间,幽径交错,乃文人墨客览胜怀古之处,朋友恋人欢会抒情之所。 月渡山顶矗立着“雾失楼”古塔,其为两层木塔,高15米,呈六角形,似葫芦盖顶,塔尖直指蓝天,造形独持,十分壮观。楼旁立有15米高的标杆,为雾零港的台风警报信号。’ 下方还配有一张古塔门口的照片,张贴着一副对联,但是点开原图后依旧看不清内容。 我只得继续滑下去浏览: ------------------------------- ‘必游景点:宋存庵 宋存庵位于洛霞镇镇北一公里的南山岭下,它是在绿荫掩影中的一座两进三间的残破庙宇,门额横书“宋存”两个大字。这是宋存庵得名的来由。门额“宋存”两字,是示“江山永在,宋室长存”之意。 相传宋末时,宋端宗与其弟兵败南逃至此,在岩石下暂往一宿,当夜适逢地震,山摇地动,身边大臣陆秀夫就奏皇帝在岩壁上书写“壮帝居”三字,使能安寝。 明代官员莆见川雍兰到此凭吊古迹,得知往事之后,就在该岩壁题刻“壮帝居”三个大字。 清代洛霞镇群众集资,以此石刻为中心,修建了这座庵宇。现此石刻位于宋存庵后厅正中的斜面岩壁上。多有文人名士到此凭吊时撰联作诗,其中有许多佳作。 宋末皇帝还为这里留下了带有神奇色彩的传说。相传当晚小青娃嚣叫不已,落花生也哗啪生长,皇帝就捻一草茎放于小青蛙身上,现在,这里的小青蛙身上就有一道黄绿色的竖纹,鲜丽夺目。皇帝还叫落花生夜间不要生长,所以落花生夜间就合起叶子。’ ------------------------------------------------------- 我一边浏览着,一边心里的惊慌渐渐消散,年代久远的奇怪故事,让人莫名地放松下来,这也许就像是以前人们的围着篝火讲故事,有一种陪伴感吧,谁知道呢?现在一个手机就做到了。 ----------------------------------------------------------------------------------------------------------------- 夜已深,谁还醒着数伤痕? 二零二零年七月三十日 0114 细微的愿望,记忆的残留? 哐当哐当,似乎有什么玻璃瓶子在碰撞一般,赵景汝拿出了她的手机,是她手机的信息提示声。 “暑假快到了,又可以去免费旅游了~”赵景汝滑动着手机,“这个雾零港我还没去过呢。” “暑假?你是学生吗?兼职?”我疑惑地问道。 她笑嘻嘻地摇了摇头:“不是哦,我可是正式员工哦,只不过我们公司比较福利好,会有暑假放?” “诶,真的吗?”我仿佛听着天荒夜谈一般,比我来到这个异时空这个事情还要惊讶,“那也和学生放一样长的时间吗?” “哈哈哈,当然不是,一般都是一周,如果是总公司组织的话,就大概有一个月。”赵景汝和我解释道。 我听得一愣一愣地:“那放暑假了,这些店怎么办?全部关掉吗?” “我们会分批放假的,店里总会有人,不过很多服务区都采取了机器人值守,其实没人在也不会怎样,店铺嘛,就是买买卖卖,这里又不需要讨价还价,都是明码标价的。” “那你这里呢?到时是其他人轮班,还是有机器人?”我好奇地问道。 “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同事,我一般是晚班,机器人的话我也一直想要申请,只是好像还在走流程,毕竟我们这里的人手也不是很紧缺,而且也不会经常出现意外,不像小汤店那边,店员总要跑外勤,所以那里会有机器人,也有交通工具。”赵景汝和我像是朋友那样唠叨着。 “你说的那个小汤总店?”我支吾着,“离这里远吗?” “走高速的话很快,不过徒步旅行过去的话,也挺远的,攀山涉水的。” “原来是这样。”我回应着,心里细细碎碎想着一些凌凌乱乱。 那边赵景汝好像在回复消息,又好像在浏览着,一时店里的音乐声似乎大了一些。 那种像是八十年代的复古音乐,幽幽曲曲但是又感觉很明朗; ‘森林之夜,喜爱倚着星尘 重头细读我的心里日记,迟迟才去睡,原因每页都是你。’ 那个年代的歌曲看似痴心但不痴怨,不过是夜深一点小情绪。 赵景汝喝了一口咖啡,又对我说:“你去过雾零港吗?” “雾零港?”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基于现在的情况,就算我去过也不记得了。” “对哦,一时没想起来你可能是散漫综合征,那你身边有留下什么行李吗?有没有个人信息或者地图之类的。”赵景汝问道。 我摇了摇头:“就剩下了这个手机,”说着我从兜里捞出手机,手机是烫烫的,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冰冰的小东西,我一并拿了出来。 “对了,还有这个太阳能充电宝一卡通。”我把那个挂着好看流苏像是玉石样的充电宝拿出来,“一开始我还是在公交上刷这个卡,对了,再之前我还吃了碗混沌,加了很多辣椒,再之前,我” 脑海里似乎有细碎的花火在撕裂,闪烁,让我有些晕眩。 “你还好吗?”赵景汝走近我要扶住我,“想不起来不要硬想,也不知道那个综合征还有什么症状,也挺危险的。” 我点了点头,缓慢呼吸缓和着身体。 店里的灯光似乎激活了一卡通,里面如同血液的脉络流传着静脉血一般的光芒。 赵景汝拎起我的一卡通,对着灯光观看,“这应该是我们的会员卡,你看,感应器一刷就显示编号了”,赵景汝移到了一盏橙色的灯附近,一卡通里面似乎闪烁着一些数字,虽然疑惑又惊讶,但是我没有力气说话。 “只是这个版本我好像没看过,应该是概念版,或者节日版吧,”赵景汝观察着卡片,但是没看多久便放下卡片,“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先休息一下。” 我点了点头,赵景汝便走回柜台,还是用那种圣诞风格的纸杯,但是花纹不一样,这次上面有一个鹿的剪影。 “来,喝点热水。”赵景汝把冒着白色蒸汽的温开水放到我面前。 水汽氤氲着那只鹿,恍然间那只鹿的鹿角似乎在移动,慢慢地它似乎在奔跑,仿佛还能听到阵阵铃声。 店里的音乐声似乎更加大了,而且似乎还混杂着吵闹声,我分不清是来自此刻,还是脑海里的回忆。 “其实,”我吐出两个字。 “嗯?”赵景汝回应着,同时也望着我。 “我之前总有一些细微的愿望,想去海边看看,想在海边起个屋子什么的,”我停顿着,赵景汝也安静着,等待着我继续说。 “我也不知道那种想法从哪里来的,今晚听你说了那个散漫综合征,会不会这些想法是我记忆的残留呢?”我望向热火朝天尘土飞扬的窗外工地。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记忆的残留,不过,一些想法存在肯定是有源头的,没有什么会无端端就存在,一出生的你不过是个空白的人,后面的各种事情,是你从这个世界看到的,或者是有人告诉你的。”赵景汝回应道,她一口闷掉了她那杯咖啡,只见她似乎嘴角有些无力的嘲讽,似乎在嘲讽自己。 但是看起来又像是苦笑。 我少与人交往,也不太擅长分辨这些细微的情绪。 店里的bgm又在轻快缥缈地占据主场: ‘浓酒,尝出心里痛忍 长街,洒过几分柔情 她只爱独个看夜灯 空空转千回 偷偷梦不停 匆匆去不留 背影,愈见清秀’ 我托着腮,似乎有点醉咖啡:“那个,我如果跟着你们去雾零港,会不会可能我就回去我的起点了呢?” 赵景汝也在长桌上托着腮望着窗外,但我不知道她是否也醉咖啡:“不知道呢?除了你,没人知道你的起点呢?也不知道我们暑假所在的雾零港对于你是什么?” “这样啊?话说雾零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意思呢~”我胡乱回应着,脑海任意沉醉。 “我也觉得很有意思,刚刚看了资料才知道缘故,”说着她似乎又打开手机,咳咳两声,然后似乎开始朗读什么: “雾零港,是古代东部开发较早的军事重镇和优良港口,港里环立着六十块风化浪蚀而成的各种形状的天然怪石,清早或者傍晚时候,浓雾笼罩,那些怪石潜伏当中,犹如守卫在古海港的戎兵。” 随着赵景汝的朗读,眼前似乎一阵浓雾袭来,浓雾里杀机重重,或者幽怨重重? 寂寞地巡游?寂寞地驻守? “看来好像是个很大雾的地方呢~”赵景汝归纳着。 我用力点了点头以表示赞同。 “莫离?”赵景汝唤着我的目前代号。 “嗯?”我习惯回应。 “要和我们一起放暑假吗?”赵景汝笑容微微地。 “放暑假?”我重复着。 “去承载着你愿望的大海看看,也许还承载一些记忆呢?如果没有想起来什么,那大不了就回来这里,然后一站一站地往前走,总会走回到你的起点吧。”赵景汝建议道。 “诶!?还能这样的吗?”我眼睛睁得老大,又惊又喜,“可是我没有交通工具啊?”心里又有一丝失落。 “去小汤总店就有了呀,从这里走去小汤总店,还是可行的,就当看看风景咯,很多旅行者特意走这趟旅程呢?”赵景汝仔细介绍着。 “听你说了那么久,我都不知道小汤总店在哪里?”我问道。 “很好找的,就在亳都的观象台附近,那家店可大了,来来往往也很多人。” “真的吗?可是连今晚我是怎样来这里都不知道的?”我回想着这一路奇幻的下坠。 “哈哈哈,大概你无意识跟着导航系统来的,这个导航系统是骨传导的,时间久了,有点像幻觉,也许你得了散漫综合征之后就更意识不到它了。” “导航系统?可是我没在手机看到过什么地图?”我疑惑地翻看着手机。 “这个在后台自动运行的哦,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加好友呢~”说着赵景汝拿出自己的手机。 “好,是要怎样添加好友的。”我乖乖展示手机准备着添加或者被添加,可是她只是把手机往我的手机上靠近一下,叮叮响了几下,她便把手机拿回去,同时一条弹窗从我的屏幕跳了出来,正是她的好友请求。 我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手指下意识地同意添加了。 “如果你想好了要和我们一起去放暑假,到时就告诉我吧,现在旅游还在筹划,估计还要一点时间。”赵景汝说道。 我点了点头。 “不过有个事情,我现在才想起来,”我有点哀愁,“好像我没钱,那样就算去到了小汤总店,我也买不到交通工具吧,那个工具肯定很贵吧。我看着刚刚那个植物学家的那辆车,肯定也是不便宜的。” “也许你只是不记得自己有钱,一般很多人出发前都会在账户里充值的,你之前不是说用会员卡吃了东西还搭车了吗,那里面应该是有余额的。”赵景汝解释道,“来,随便买点什么到柜台刷卡试试,就地图吧,反正你肯定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