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保下岳飞,启昏君逆袭之路》 第1章 现在是何年何月? 临安! 南宋皇城! 晴空万里,冬日暖阳! 江南的腊月此时已经非常寒冷,难得的晴天让整个皇城都沐浴在阳光下,显得更加金碧辉煌,更添满城尽带黄金甲之感! 临安,这个南宋的政治、行政和军事中心,仅仅是被命名为“行在”,即天子所在之地。 并不能算作名义上的都城,但却是实际上的都城。此举意在名义都城仍为金人所占之开封! 整个皇城位于临安凤凰山东麓,坐南朝北,依山就势,似乎大有北定中原之意! 远处一片乌云缓缓盖顶而至,一时间狂风大作,风随着沿着宫墙急速的舞动着,吹动了王台楼榭,吹动了琉瓦金柱。风似乎想说些什么,仿佛有冤屈要向谁诉说着? 噼啪!于无声处响起一声惊雷! 晴天霹雳惊醒了正在沉睡的何耘! 他躺在偌大的金丝楠木精细雕刻的龙床之上,身着中白单衣,盖着一床苏绣锦被,处处彰显着九五之尊的感觉! 这是哪里? 睡眼朦胧的他一时恍如隔世,浮生若梦,不知身在何处。这是个陌生的环境,周围的陈设和物件都透着一股王者之气。 他不觉心头一惊,自己怎么会突然穿越? 记忆中前世自己是个外卖小哥,人到中年养家糊口,在一场与别的外卖小哥电动车比拼中倒地而失去知觉。 一声惊雷惊醒的不只是那个梦中人,也惊醒了那颗沉睡的心灵。 何耘望着铜镜中的陌生自己,儒雅的中年男人味道,白皙的脸庞中透着焦虑的眼神。 或许铜镜中看到的只是那具肉身,自己拥有的只是这具肉身上的灵魂而已。 “官家,您醒了!”一声鸭公嗓透着谄媚和奴颜。 什么?官家? 中国历史上只有宋朝的皇帝才被大臣们称为官家,莫非自己穿越到了宋朝吗? 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宋太祖赵匡胤取官家之称皆源于此。 何耘按照自己历史学的常识,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物件,大概得出了判断。 此时身体和意识的熟悉感越来越强,或许是穿越后的代入过程迅速产生。 “你是谁?” “现在是何年何月?” 只见一个太监打扮的白脸男人跪在跟前,不知道眼前这位大宋皇帝怎么回事! “官家,您这是……” “奴婢张去为,是内侍省押班,跟随官家左右多年啊!” “当下乃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 张去为一脸惊讶的跪在地上,有点懵逼的思索着!官家莫非是刚才被那惊雷给吓着了,乱了心神不成! 一切都清楚了!年号绍兴,自己就是南宋昏君赵构! 赵构何许人也? 这位在北宋末年靖康之变时是以康王的身份成为金国人质,因出质有功,被宋钦宗任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后开封城破,宋徽宗与宋钦宗两帝被金人掳至北境,便召集抗金勤王军队自立为帝,乃是后世称之宋高宗,亦是南宋的开国之君。虽然说是开国之君,却也是命运多舛。 中国历史上最会逃命的皇帝是非他莫属,称为赵跑跑一点都不为过。 从泥马渡江到出海逃亡,可以说是江河湖海在内的四海为家都尝试过。从没有一点群众基础和军队基础,仅凭皇子身份和天下兵马大元帅头衔,能够建国也算是很不容易。 只是这位高宗皇帝不仅爱跑,而且很爱求和,软骨头一个,可以说是没有一点上进心的皇帝。 这段历史也算是非常屈辱的一段,非常悲壮的一段,非常昏庸的一段。 没想到自己穿越过来就成了南宋昏君,赵构这个名字就将一直伴随着自己了。 好不容易重生为人,那就不能再让赵构这样浑浑噩噩的混下去了,不然怎么对得起上天的眷顾,不然怎么对得起赵家的列祖列宗。 既然穿越过来,就代表能够改变历史,那就让自己彻底改变这段屈辱且悲壮的历史吧! “官家,枢密使韩世忠在殿外等候多时!” 张去为的话语把他拉回现实,当下自己就是这临安城里,皇城宫中万人景仰的绍兴皇帝! 枢密使是枢密院主官,而枢密院在宋朝是主管军事的重要机构,相当于清朝时期的军机处,枢密使求见那一定不是小事。 “哦,韩卿!急于见朕所为何事?” “大,大概是为岳鹏举的事而来!” 张去为一边哆嗦的回着,一边腹诽着官家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觉醒来,连自己也不认识了,更是连什么日子都忘记了。今天要发生这么大个事,好像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岳飞怎么了?他出了什么事吗?” “啊,这……” “官家,您不是让大理寺会审岳飞,今日赐鸩酒领服吗?” 什么?赐鸩酒? 今天要把岳飞赐死? 赵构听到张去为这样说,心里一下子凉了一大截。 刚想着自己怎么有番作为,还没有出场就折损一员大将,这天不是都要塌下一半吗? “快宣!”事不宜迟,赶紧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来不来得及补救! 韩世忠一袭紫袍,腰中别着个金色鱼袋,愁容满面,大马金刀的跪了下来。 金色鱼袋是宋朝高级文官的的标志,可见韩世忠转任枢密使后已经不算统兵将帅,而是以文官的角色出现。 这韩世忠早年随军征伐西夏,靖康之变后就坚持在河北抗金,后拥立康王赵构称帝,而后的苗刘叛乱中又有救驾之功,众武将之中颇有威望且资历甚高,对宋室忠心耿耿,自然也深得赵构信任。 “官家,臣恳请您收回成命,饶那岳鹏举一回!” 韩世忠本来就是一副武将直来直往的脾气,何况此事十万火急,没有任何的铺垫便直入主题,而此时表情已经是由愁容满面转为如丧考妣。 “哦,韩卿说说理由!” 赵构此时心急如焚,但依旧要摆着皇帝的威严和架子,这个时候断不可乱了分寸。不然以后怎么驾驭这帮武将呢? “虽说岳飞拥兵自重,不受节制,却也是无奈之举!” “何为无奈之举?” “彼时郾城大捷,岳飞不囿于兵法和号令,灵活运用方得此大胜。虽说有违于皇命,却也大败兀术,收复失地!恳请官家念那岳鹏举有抗金之功,以功折罪,尔后戴罪立功!” 韩世忠心急如焚,为了能保下岳飞,也只能恳请将功抵过。 假如能功过相抵,就算贬个流放,至少留下岳飞性命。保全如此帅才,日后也必有可用之时! “若依韩卿之见,将在外皆可不受皇命?皆可拥兵自重?皆可自立为王?” 韩世忠听着赵构凌厉的言语,看着犀利的眼神,特别是最后一句的自立为王,吓得他赶紧顿首磕头! 官家这是怎么了? 一向都是客客气气,软弱有余而魄力不足,什么时候这么咄咄逼人过啊? 赵构这话一出,他也不好怎么说,确实武将很容易被猜忌而下狱,哪怕是莫须有的罪名。 古代皇帝和武将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猜忌,武将拥兵自重不受节制是最大的忌讳。 安史之乱和朱温篡唐都是武将拥兵自重的结果,威胁的可是皇帝最根本最核心的利益-皇位! 因此历朝历代怎么驾驭武将,怎么限制武将,就成了皇帝的必修课。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限制过多则军力不足,宋朝的重文抑武就是个例子。 最终的结局就是靖康之耻,宋室灭亡。 因此当岳飞郾城大捷之后,赵构听取了秦桧的建议,削了韩世忠、张俊和岳飞的兵权。 韩世忠和张俊转任主管军事的中枢机构枢密院的最高长官-枢密使,而岳飞则转任枢密副使。明面是重用或者升迁,实则是削兵夺权。 这样的办法对皇位和皇权是稳固不少,但对抗金前线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见到韩世忠无言以对,赵构轻描淡写的说道:“功是功,过是过!切莫以功折罪,以他岳鹏举之能定有功高盖主之时。到那时,朕岂不是要把这赵家天下也禅让于他不成?” “朕知你与岳飞惺惺相惜,且欣赏其精忠报国之心,然抗旨不遵即是藐视朝廷,切莫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词来搪塞。”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韩世忠吓得大汗淋漓,连忙磕头。自己一句将功折罪没想到被官家无限放大,看来这个情是求不下去了! 本来自己带兵打仗之时也有拥兵自重之嫌,如若继续纠缠下去怕是会波及自身。 此时陷入僵局,本来是来说情的,反而有可能把自身也搭进去。 看着韩世忠慌乱的样子,赵构心里平复了很多,看来敲打的火候掌握的很好,是时候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了。 于是轻挥下衣袖,张去为马上屁颠屁颠的凑了上来。 “宣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来见朕!” “官家,啊……这……” “支支吾吾,成何体统!” “官家,杨指挥使被您钦点奉旨赐鸩酒去了大理寺。今日是那岳鹏举……” 张去为此时急的气都喘不上来了,他怎么敢说杨沂中不是您派去赐毒酒给岳飞的吗。 今天官家真的好像换了个人,以往都是温和持重,现在似乎凌厉很多。 “混账,朕何曾说过此事!去了多久?” 赵构一边说着,一边望着韩世忠! “约莫半个时辰!” “传朕口谕,着杨沂中留守大理寺,不可妄动。速去!” 韩世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官家是在搞笑吗? 说要杀岳飞的是你,现在又要去杀的人不可妄动。刚才还说拥兵自重,现在又有保全之意。 简直就是君心难测,圣意难揣,伴君如伴虎啊! “韩卿,你我君臣二人去一趟大理寺见见那岳鹏举如何?” “臣叩谢天恩!” 韩世忠不愧为一代名将,反应敏捷,马上就揣测出赵构的意思。腹诽着,官家这不就是要保岳飞嘛,既然不想杀那为什么还要弄这一出? 看来敲打是真,杀头是假! 第2章 岳卿,你可知错? 大理寺! 大牢之中阴森异常,冰冷的四周笼罩着恐怖的气氛。 主审官右谏议大夫万俟卨冷冷的望着身着手铐脚镣的岳飞和身后的岳云张宪。 万俟卨,佞臣是也! 此人乃是后世岳王庙中四大跪像之一,依附秦桧,沆瀣一气,遗臭万年! 虽然囚服在身,岳飞依然坦坦荡荡一身正气。 身为曾经的京湖宣抚使和枢密副使,依旧英气逼人,气场过于强大! “岳鹏举,时至今日你都不肯认罪。十二道金牌令你回京,你却抗旨不遵。你可知拥兵自重和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官家念你有功,只牵涉你的子婿,已是天恩。你不思悔过,执迷不悟,定要顽抗到底否!” 万俟卨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问道。 自从前任主审官御史中丞何铸力挺岳飞无罪,案件便陷入僵局。 秦党众人都骂何铸不识时务,食古不化。 眼下改由自己主审,且此时圣意已定,就算是没有罪名也一样能将岳飞置于死地,宋金议和就没有障碍。 自己也能绑上丞相秦桧这艘大船,前途便是一片光明。想到此万俟卨不由得憧憬着那锦绣前程! “飞自幼便知精忠报国,天地君亲师,无一不尊,何来谋反一说。这谋反之罪亦是尔等强加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胆,岳鹏举!官家也是你可以议论的吗?何为欲加之罪?拥兵自重是罪否?谋反是罪否?何况本官要治你之罪,以莫须有就能定之。你有何不服?” 岳飞无奈的望着这冷冷清清,阴森恐怖的大理寺,心中涌起无限的感慨! 从靖康之难算起,自己从军二十载。不知勾心斗角,只知奋勇杀敌;不知溜须拍马,只知埋头苦干。从未有过谋反之念,只有直捣黄龙之心! 万俟卨知道多说无益,想逼着让岳飞招供是不可能的,用岳飞的头颅换金国议和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况且官家与秦桧已经商议今日赐死岳飞,所谓审理只是走走过场,只须静等官家旨意即可。 “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奉旨宣诏!” 禁军统领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金甲银靴,威风凛凛的迈入大理寺。 此时他的心情非常复杂,与岳飞同为武将,自己非常钦佩其人品和能力。 以岳飞一心北伐之念,不会相信他会有谋反之心。但此时官家要自己奉旨赐死于他,这个千古骂名也只能背着。 万俟卨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想寒暄一番,杨沂中冷眼一扫,让他自讨没趣的吃了个瘪! “岳鹏举拥兵自重,不知进退,有违皇命。着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宣示朕旨,赐鸩酒一壶,偕其子婿一并加恩赐领服之。” 杨存中读完诏书,望着阴气逼人的大理寺,与外面艳阳高照有着巨大的反差。 既然不能挽回岳飞的性命,让他死的舒服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鹏举,不如移步大理寺外风波亭,再行服酒以谢圣恩!” 望着风波亭这很有深意的名字,岳飞长叹一口气。 沉思良久,回想起自幼便怀精忠报国之心,从军更有驱除胡虏之志,到头来却是如此此下场,不禁吟唱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而如今承受莫须有的罪名,缘由何在? 或许是迎归二圣而逆龙鳞,或许是百战百胜遭人妒忌,或许是生不逢时不遇明主。 或许的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马上皆要归于尘土。 此时已经没有怒发冲冠的豪情,剩下的也许只有空悲切! “皇命难违,本将实有难为之苦衷!岳帅,可有遗言?” 望着悲悲戚戚的岳飞,杨沂中心存愧疚。虽然面对的是位即将赐死的罪人,但还是希望能够最后尊称之一声岳帅。 “此首满江红乃吾狱中写怀所作,望杨大人成全一二!” 杨沂中会心的点点头,腹诽到这岳鹏举词如其人,气势豪迈,格局高远,如此忠臣良将被冤枉致死,实在是可惜之至。 让这首词流芳后世或许是对他最大的安慰吧! 岳飞望了望身后的岳云和张宪,着实牵连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婿,心中徒增一丝歉疚。 子婿二人亦回望一眼,三人相视而立,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只可惜北伐之志事未竟,尔等勠力同心,匡扶宋室,王师北定,毋忘告之!” 说完就端起酒杯欲一饮而尽! “且慢……!” 又是一声鸭公嗓。 “奉,奉官家口谕,着杨沂中留守大理寺,不可,不可妄动!” 只见一个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杨沂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命人夺下岳飞手中酒杯。 命令军士看好岳飞等人,而自己则端坐在这风波亭中。此时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倒是蛮应景! 岳飞也是心存疑惑,官家此为何意?既然赐了鸩酒又怎么收回成命,这是唱的哪一出? 风波亭! 赵构望着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心里不禁长吁一口气。 还好及时,不然折损一员大将,那所谓北定中原就没那么容易了。 万俟卨圆珠子乱转,心想这官家是怎么回事? 不是和秦相已经达成默契,赐死岳飞后就可以和金议和。此后就能免于兵戈相向,纳贡称臣便是。看来自己要出手了。 “官家,臣已经审理清楚。岳鹏举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按律乃死罪!” “哦,你这主审官审案可是神速啊!可有证据,可有事实?” 赵构望着这贼眉鼠眼的万俟卨,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后世这货不就是杭州岳王庙里跪着的那几个人之一嘛。充其量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万俟卨听赵构叫他主审官,不免一惊,这可不是调侃啊,心中暗道不好。一时间不知圣意如何,难以揣测,不好应答。 “臣查无实据,但察看出端倪!” “查无实据,看出端倪?此乃主审官审案之依据?如今大理寺断案就是如此做派?” “臣罪该万死!臣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万俟卨此时已经感觉大事不妙,不停的磕头认错! 赵构不禁觉得,这万俟卨不过是个溜须小人,一点政治智慧都没有,官家亲临大理寺,叫停赐死岳飞,这就是一种态度。这样的人既没人品又没能力,留有何用。 “你确实罪该万死,无凭无据凭空捏造,诬陷朝廷重臣,陷害忠良,不将你法办不足以平民愤。来人,将万俟卨下台狱,着御史中丞何铸审理查明此案。” 赵构语气中透着皇帝的威严和浓浓的杀气,那种九五之尊的威严感是众人好久都不曾见过的。 韩世忠还好,毕竟在殿前经历过这种转变,有过一些感悟,慢慢习惯就好! 杨沂中就凌乱了,自己作为禁军统领一直跟随官家左右,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自己,怎么今天官家像换了个人。 按道理秦相的人,官家都是以礼待之,且杀岳飞换议和是定下来的策略啊! 岳飞此时已经彻底迷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剧情如此反转? 从自己在武昌前线被解除兵权,再到临安官居闲职,尔后赐旨下狱。 如此步步为营的棋局真是官家所下,为何到收官落子之时又悔棋? 望着疑惑的岳飞,赵构说道:“众人暂且退下,我与岳卿在这风波亭清谈一番!” 风波亭中,君臣二人相视而坐。 经历了生死的岳飞此时如抽丝一般放松,而赵构也卸下了君王的面孔,君臣之间到了多了一份信任与放松。 “岳卿,你可知错?” 赵构的用了知错一词,基本上把这个事情就定了性。 很明确的告诉岳飞,他犯得是错而不是罪,虽然一字之差,结果差之千里。 “官家,罪臣知错了!” “何错之有?” “罪臣不受十二道金牌所令,拥兵自重,不受节制,刚愎自用,有违皇命!” “岳卿,你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兵权之事,朕能予之亦能取之!卿只须领兵打仗即可,切不可有非分之念,而冒天下之大不韪!” “朕知你当日抗命是为大局计,其心可嘉。然朝廷皆有法度,自有章程,切莫自以为是!” 赵构虽然知道岳飞是忠臣,但对于拥有重兵的将领来说,适时地敲打和约束是很有必要的。 “罪臣谨记于心!” “既然你已知错,那继续去武昌,续任京湖宣抚使,暂且防范金人不可冒进。切不可再犯拥兵自重之错,凡事皆听从朝廷调度,不可擅作主张。朕已有北伐之志,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中国既安,群夷自服。届时卿且随朕北定中原,直捣黄龙!” 赵构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说得岳飞热血沸腾,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官家。 从主张议和到北定中原,这是个巨大的反差,是什么让官家有如此转变? 并且半个时辰之内,自己由罪臣反转为重臣,由阶下之囚反转为一路元帅,着实让他目瞪口呆! 赵构望着还处于迷糊状态的岳飞,亲自拿着公道杯为他续茶,缓缓说道:“公道杯中有公道,风波亭里无风波!” “臣感激涕零,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官家亲自为他倒茶,且隐喻的为他平反冤屈,让岳飞感动得无以为报! “朕闻你次子岳雷文韬武略,擢殿前司金枪班指挥使,为朕宿卫亲军!” 如果说刚才让岳飞官复原职和平反冤屈是把错误纠正过来,现在将岳飞次子提拔到负责官家安危的亲卫首领,那既是天大的恩情也是天大的信任。 赵构的恩威并施,让岳飞只有誓死效命,别无他念! 第3章 中兴四将 皇宫大内。 君臣晚膳! 赵构望着余惊未了的岳飞和淡定自若的韩世忠,心中不免一阵感慨! 历史上南宋初期有着名的中兴四将。 岳飞能文能武,善于带兵打仗,但缺乏政治智慧;刘光世能力平庸,似乎徒有虚名;张俊主张议和,参与岳飞案,人品不行;唯有这韩世忠,既能行军又能从政,老成稳重且不失政治智慧。 四将中,能堪大用的是韩岳二人。 韩世忠作为朝廷枢密使,主管军事,居中调度,可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岳飞乃军事天才,摧城拔寨,冲锋陷阵,可作为京湖方向的中路军主帅,为北伐之主力! 刘光世虽然能力平庸,但对内镇压平叛等事宜绰绰有余。 至于这张俊,一定和秦桧一样,是阻挠北伐的钉子,这两颗钉子一定要拔掉! 想到这里赵构心中亦有大概的军事方面的雏形,南宋对金基本上就是三个方向,防御和进攻都由这三个方向进行。 西路的有川陕宣抚使吴璘,中路有马上续任的京湖宣抚使岳飞,而东路的江淮宣抚使由于张俊被罢免后暂时空缺。 东路现在这个人手是急需的,不然东路方面的压力会非常的大。 “两位爱卿,今日是腊月二十九,恭迎新春之际。朕邀二位一起用膳,一来为岳卿压惊,二来听听二位对军事的看法!” “今日就君臣三人,须敞开心扉,不必介怀!” 赵构抛砖引玉的说道,他相信两位久经战阵的将领一定会有一些非常好的建议。 “这东路江淮,二位可有上佳人选?” 韩世忠作为枢密使此时已经按捺不住。“东路为我大宋之要冲,且承担临安方向之防守压力。依臣之见,万寿观使刘光世可堪此任!” \\\"刘光世?\\\" 赵构沉吟了片刻,刘光世此人在历史上是名气大于能力,与金军交战败多胜少,甚至有点“恐金症”。 并且此时已经五十多,且为人保守能力平庸,很难担当此任! 韩世忠此时提议刘光世也是求稳之举,靖康之变后一直和金军打打和和,没有培养出一批中流砥柱,确实存在无可用之帅的局面! 毕竟东路统帅非常重要,不仅要懂得用兵还要有统筹全局的驾驭能力! “韩卿所言有一定道理,只是刘光世年事已高,对抗金兵恐力有不逮!” 岳飞望着了赵构身边的张去为,有点犹豫的说到:“官家,臣提议一人,只是……” 赵构自然心神领会,挥了挥衣袖,张去为静静的退了出去。 “臣提议荆南知府刘锜。” “刘锜?” 怎么把他忘了! 赵构心头一激灵,这刘锜是将门之后,曾独立对抗兀术,且是胜多负少,和岳飞的配合非常好。 从屡次战役来看,可以说刘锜基本具备独挡一面的实力,最重要的是此人人品、能力和忠诚度俱佳。 唯一的缺点就是资历尚浅,全局把控能力还有待检验。 七月时赵构听信秦桧的谗言,将各路统帅军权一并剥夺,刘锜军中职位不高被任命为荆南知府。 此时将他重新启用,但这擢升速度有点太快,会不会引起一些连锁反应? “刘锜为将颇有谋略,且有万夫不当之勇,然为一路之帅需统筹全局,朕恐其似乎资历尚浅历练不足。” “官家,刘锜虽军中职位不高,却久居军中,顺昌大捷已显其能,足见既有抗金之能亦有忠君之心,择一老将辅之,可保万全!” 韩世忠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 岳飞此时赶紧附和到:“刘锜琦胸有韬略,行军老辣稳重,处事不偏不颇,有勇有谋,诚帅才也!” 赵构沿用欲攘外者必先安内的策略,觉得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三路防守做好,然后再把内部的事情做好。 等各方面条件具备后即可行北伐之事! “韩卿岳卿如此担保,朕深以为之,可以一用!韩卿以枢密院宣朕旨意,着荆南知府刘锜即刻回临安面圣!” 赵构此言一出,就是落锤定音了。韩世忠与岳飞相视一望,自然连声称诺! “东线人选既已落定,朕尚有一事须问二位爱卿!” “重文抑武乃是本朝之国策,自太祖始便奉行此策。然当下危局重重,金酋虎视眈眈,若一味抑武恐军力不足保国,若一味扬武恐藩镇拥兵自重。一扬一抑之间,则是危及朝局,于江山社稷不利。不知道二位有何高见?” 赵构此话一出,可是言语犀利针锋相对,直截了当。 韩岳二人自然是闹了个大红脸,因为这个拥兵自重他们俩都有份。 南宋建立之初,国力贫瘠,财政困难,各路统帅都是直接管理民政事务,便回易、典质、酒库、屯田等等。相当于是个独立小王国,利用军队占据地来扩充财力以养兵! 就包括岳飞在内都做过这些事情,所以赵构说他拥兵自重一点也不为过! 因此不仅仅出现了军队做生意,还出现了包括类似“岳家军”、“韩家军”等等的称谓。 各路统帅的士兵似乎只认统帅而不认朝廷,似乎朝廷的军队都是将领的私人军队。 面对着官家如炬的目光,两人不自觉得低了下头! 赵构见二人低头不语,以为又在敲打,赶紧说到:“朕不是溯及过往,不必介怀,若追究又怎会赦免岳卿。朕要的是国策,既能提升军力又不会各自为政的统兵国策!二位皆有亲身经历,身在局中,可有破局之法?” “臣以为,枢密院管调兵,兵将之调度任用皆受之于枢密院。宣抚使管领兵,统兵打仗皆可便宜行事。” 韩世忠不疾不徐的说道,作为枢密使让他看问题的角度会比较高。 “臣附议,韩相言之有理!另臣以为,各路统帅不得兼任民政,不得擅专财权,不得私自募兵!” 岳飞此时已经经历九死一生,自然是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何况他并不贪慕权力,心中有的只是精忠报国! 赵构一拍大腿,兴奋的说道:“韩卿所言乃朝廷用制度制约之,岳卿所言乃朝廷用权力制约之。二者结合,此事可行! 枢密院尽快整理形成章程,各路皆以此为范!” 确实如此,韩世忠说的是从军事管理的制度上,中央军事管理机构必须要有人事权,但不能约束各路统帅的指挥权。 这样一来,各路统帅只能负责指挥打仗,没有任何的人事任免权。 而岳飞说的则是打击各路统帅的爽点,管理民政就能从中渔利,拥有财权和私自募兵就能壮大实力,扩充成为军事集团! 一顿饭的时间,把困扰赵构的一路统帅人选和领兵制度两大问题都解决了。 在赵构的心目中,军事格局注定北伐只能徐徐图之,只有先立足于稳固的防守,才能放开手脚进行内部改革。 既然军事的问题已经初步确定,那就要考虑考虑内部的问题了! “两位爱卿,最近可有朝廷风闻可听?” 赵构此话一出,着实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这官家说话也太直接了,外面的人评论朝廷评论官家的风言风语,你让大臣说给你听? 官家这是怎么了? 以往那个内敛温和的影子不见了,只有现在的激进和直截了当! “啊,这……”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支吾声。 “不必拘谨,但说无妨,朕当笑谈耳!” 岳飞是个直脾气,受了很大的冤屈,自己是感同身受,顾忌自然没有韩世忠那么多了! “坊间传言官家手下有三虎,以国事委之(秦)桧,以家事委之(宦官张)去为,以一身委之(医官王)继先,所以凭恩恃宠,靡所忌惮!” 此言一出,韩世忠惊出一身冷汗,这岳鹏举真是敢说啊。 这样的话一出,不但得罪了官家身边的几个权臣,甚至有可能再次招来杀身之祸! 这边赵构一听也是阴沉着脸,看来自己身边确实不够干净。 秦桧是权臣且暂时需要他与金国和谈稳住局面,动他需要从长计议,至于身边的太监和医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需要详细调查得到结果后才能清除。 “那么秦桧此人汝等如何评价?” 韩世忠担心岳飞的直性子,抢先把话题接了下来。“秦相虽力求主和,与我等武将主战有偏差,但其为国之公心日月可昭。主战主和乃是殊途同归,皆为国分忧,思量不同而已。” “臣不敢苟同韩相之言,秦相虽有心为国计,但未计之深远。主战乃复国一劳永逸之根本,主和则是治标不治本之策。” “若依二位之见,主战还是主和?” 岳飞和韩世忠异口同声的回答:“主战!” “依朕之见,主战与主和二者并无矛盾,主和可拖延时间为朝廷赢得喘息之机,待时机成熟则一举北伐。复国之大计,不可偏废,不可急功,徐徐图之,方成大业!” “自南渡以来十余载,我大宋连年征战,国力羸弱,根基未稳,金酋虎视眈眈,时有灭国之险。朕想利用和谈之机,休养生息,整军备战,故和谈乃当务之急。” “秦桧与张俊二人乃和谈的重要人选,朕还指望他们能为大宋赢得一段喘息之时日。你二人告诫军中,日后不得妄议秦相!” 韩岳二人相视一望,会心的点点头,官家的这种转变让同为武将的他们热血沸腾。 目下已经充分了解皇帝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即利用秦桧稳住金国先讲和,待时机成熟则是出兵北伐,讲和是假,光复是真! 经过君臣之间的详谈,慢慢的赵构已经理清楚了自己的执政思路。 首先利用和谈和各路宣抚使的防守来稳住金国,其次逐渐清理身边的乱臣贼子,然后也是最重要的安内(发展经济、平定内乱、收抚藩属),最后就是北伐,直捣黄龙! 灭金! 灭金! 灭金! 重要的事情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第4章 朕身边有三虎? 御书房! 此时屏退左右后就只有两个人! 赵构眼前跪着的是大宋情报机构皇城司的头目,皇城司提举冯永。 皇城司始建后唐时期之前名叫武德司,于宋太祖赵匡胤时期改名为皇城司,属于宋朝的特务机构,和明朝的锦衣卫类似。 建立之初确实为大宋的安稳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也因靖康之变损失惨重。 冯永头也不敢抬,诚惶诚恐的不知道官家找他所为何事! “冯卿,自南渡至今朕不太过问皇城司事务,一则战事不断且各路都有自己的探子;二则南境不同于北境,安居乐业其乐融融。汝乃朕之心腹,自然放心不过。” “然今时不同往日,朕期待光复祖宗基业,立志北伐,皇城司乃朝廷之耳目,切不可懈怠。最近内外可有要事要报?” 赵构前面一句话推心置腹,后面一句话凌厉狠辣,太极高手般的御下手段,冯永也被这胡萝卜加大棒拿捏的死死的。 “回官家,近期完颜宗弼(兀术)大军似乎得到我军内部消息,厉兵秣马整军备战,大有趁路帅们回京赴任的空档南下,中路京湖和西路淮西方向皆有动向。但金人得知岳帅续任后,锋芒收敛不少。另金国密使与秦相近期来往甚多,基本都是和谈内容。秦相似乎因岳帅之事心有芥蒂,一直称病,闭门不出。大理与西南夷亦蠢蠢欲动,与我西南军民皆有小股冲突,似为金人所惑。” “密切关注兀术大军动向,中路与西路朕已安置妥当,岳帅已续任,刘琦亦不日回京见朕。秦桧与金使来往不必监视过紧,朕需要他和谈来赢取时间。至于大理和西南夷,朕会与枢密院商议处置,卿只须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即可。” “朕有一事问你,不得隐瞒。你可知朕身边有三虎?” “这……,臣有所耳闻,秦相、张押班和王医官在民间称之为当朝三虎!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冯永此时不敢说不知道,要不然这皇城司提举就不用干了,既然官家敢问他也就敢说。皇城司直接向官家汇报,自然无所顾忌! “好一个上天下海,无所不能!如何上天?如何下海?如何无所不能?” 见官家动气,冯永此时头垂的更低。 “但凡官吏升迁,朝臣面圣,民间大案,盐漕肥缺等等,皆问于三虎。各地书院士子皆以檄文抨之,民间亦怨声载道。” “之前朕疏于皇城司事务,让你懈怠不少。今后须整军备战,增派察子四处勤加打探!” 赵构口中的察子其实就是皇城司的密探,又叫皇城卒,“周流民间,密行伺察”,是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情报人员。 “对外将金国、西夏、大理、安南、吐蕃和西南夷事务,对内将川陕、京湖、江淮以及诸重臣等事务,定期汇总呈阅于朕。眼下重点查一查秦桧、张去为和王继先三人动向,及时反馈于朕!” 皇帝要的就是各种信息的汇总,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有掌握非对称的信息优势,才能先人一步未雨绸缪。 赵构意味深长的看着冯永,这个人是从康王府就跟着自己的老兵,忠诚度不用怀疑! “另有一急事,速速查明万俟卨罪状协助何铸审理,通金议和等另议以免秦桧生疑。今后皇城司情报由你一人单独见朕,所谈事宜,不得外泄!” “臣,遵旨!” 皇城司自南渡以来被闲置多时,已经沦为查办小案的机构,自己这个提举自然也是有名无权。 官家此次召见,说了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提了那么多具体要求,以后皇城司的地位会非常重要。 想到这,冯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事之秋谁不想建功立业,为国分忧呢? 赵构望着冯永远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此时自己虽然贵为皇帝,却是如履薄冰,身边的人是忠是奸难以分辨。 看来是时候重新洗牌,将身边的太监、宫女等重新换一遍!只有自己身边干净了,才能毫无顾忌的去做大事! 大理寺! 依旧是那么寒气逼人,堂下跪着的正是岳飞案的主审,右谏议大夫万俟卨。 只是造化弄人,几天前还是主审在堂上颐指气使,如今已沦为阶下囚受人叱问。 御史中丞何铸此刻正襟危坐,望着堂下曾经的同僚心中感慨万千。 回想当初,秦桧让自己作为主审官审理岳飞一案,朝廷上下已是铁板一块,官家是铁了心要将杀岳飞成为议和的筹码。 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例摆在眼前,呈现出来的都是那个忠肝义胆且一心抗金的岳飞。正是这样的事例感化了自己,没有泯灭良知而陷害忠良。 官家突然逆转岳飞案,想必在抗金的国策上有大的变化,断不可附庸秦党而对抗朝廷。 而此时朝廷只动卒而不惊车,官家也没有马上要拿下秦桧的意思,说明他还有用,看来此案就是杀卒保车。 “何,何公……” 堂下一声何公打破了何铸的沉思。 只见他突然猛地一拍惊堂木,气势震天,响彻公堂。 “万俟卨,你可知罪?” “何公,审理岳飞一案乃是秦相所托,朝廷所遣,何罪之有?” 万俟卨语气强硬,趾高气扬的摆出一幅狐假虎威的样子,背后有秦桧撑腰底气自然很足。 “如此说来,你万俟卨似乎质疑朝廷之策秦相之托?” “笑话,审岳飞一案前有何公你亲自主审,后有本官主审,那岳鹏举何等罪状你我皆知,何况官家与秦相似乎已有默契!” “住口!你好大的胆,官家已让岳帅续任京湖宣抚使,领兵之帅偶有小错,朝廷亦不会追究。反到是你,栽赃陷害忠良,贪赃枉法,奢靡淫逸,结党营私,如此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何铸说完把案桌上皇城司递送的罪状文书扔了下来。 “你看是自己招还是本官来判啊?” “这,这,这……”万俟卨一边看着自己的罪状,嘴里一边语无伦次的发出声音,似乎对这些罪状无法辩驳。 罪状中所述的条目非常清楚,自己这些年虽是言官,因为是秦桧心腹的缘故犯了许多律法中的死罪。 贪恋财物而卖官鬻爵,贪图女色而霸女无数,贪慕权力而结党营私,甚至为了讨好秦桧不惜通敌卖国,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万俟卨不愧是官场老油子,迅速从慌乱中平静下来,说到:“本官入仕多年,廉洁奉公,恪尽职守,为朝廷为官家可谓是鞠躬尽瘁。不知道何大人从何处得来此等莫须有之罪状,污我清白!” “万俟卨,你看清楚了,此等罪状乃皇城司奉旨督查,人证物证俱在,何须抵赖。官家念你曾为社稷出力,不牵连你家人。本官亦念与你同僚一场,顾及体面,速速招来,不要不识时务!”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何铸望着对方这丑陋嘴脸,心中无比厌恶。 真是风水轮流转,山水有相逢。 当日万俟卨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岳飞,现在又以岳飞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来为自己辩解,真是一副小人做派。 只是没料到报应会来得如此之快。 “既然如此顽固不化,多说无益!本官即刻宣判……” “本官要见秦相,本官要见秦相,秦相一定能帮我。审理岳飞一案乃秦相亲口托付,本官只是按照既定策略来办。” 一想到通敌卖国也有秦桧的份,万俟卨也管不了那么多,似乎只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乃公堂之上,王法无情。何况秦相一心为公,国之柱石,岂能与你这宵小之辈同流合污。没想你如此冥顽不化,本官只问有罪无罪,不问皇亲国戚。” 何铸称赞秦桧一心为公,国之柱石的话,代表的是朝廷和官家的态度,算是将秦与万俟二人划清界限,也让万俟卨彻底死心。 “经有司查明,右谏议大夫万俟卨陷害忠良,贪赃枉法,奢靡淫逸,结党营私。经大理寺审理,此案情由清楚,证据确凿,依大宋刑律凌迟处置!” 何铸掷地有声的判决如同平地一声惊雷,万俟卨自然知道凌迟已经是属于极刑中很高等级的,此时就像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回想从科举中第到入朝为官,尔后攀附秦桧从州府地方官员直入中枢,可谓是青云直上。高官厚禄自不必说,本可拜相封侯却沦为身首异处,或许其身不正且行为不端才有今日之祸。 选德殿,君臣二人! “何卿,万俟卨案如何处置?” “经皇城司查明,万俟卨陷害忠良,贪赃枉法,奢靡淫逸,结党营私已是铁板钉钉,通金议和臣之罪名臣恐杯弓蛇影殃及他人,给朝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故不明言。” “臣奉官家当日大理寺之口谕,凭皇城司提供之证据,乃判其凌迟之刑。依大宋刑律,仍需刑部复核复检,待到秋后方可行刑!特问官家旨意。” “如此甚好,万俟案简单明了,无所牵涉,无须复核复检,不必等到秋后,速速处置!” 赵构一边若有所思的听着何铸的大理寺审案结论,一边细细的打量着这位御史中丞。 从开始审理岳飞案的刚正不阿宁直不屈,再到万俟案的审理和宣判结果来看,何铸还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心思。 一方面通过审理万俟卨并处以极刑来为岳飞平反,以此打消武将对抗金大计的疑虑;另一方面只谈个人罪名,没有提及通金议和的敏感罪名,并且不牵涉到秦桧,不打草惊蛇。 由此可见,此人公正直率并有很强的政治智慧,审案火候控制很好,罪名和涉案人员拿捏到位,过程与结果非常满意。 值得重用,未来是整肃朝纲的一把利刃。 眼下处于议和关键时期,还没有到和金国撕破脸皮之时,况且忠臣与奸臣都是外人说的,臣子对于皇帝来说只分有用和没用。 目下还没有到把秦桧处理的时机,不是不动,时候未到! 第5章 金人提何条件? 秦桧。 秦国公。 右仆射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大宋朝实至名归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唐宋以来丞相之名时废时立,大多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名来确立丞相之实。 当他得知岳飞赐死被皇帝在大理寺叫停,然后主审官万俟卨稀里糊涂的被下诏狱,后又被大理寺审理直接判处凌迟。 官家这一系列的操作让他非常迷惘,不知道好生生的一盘议和棋局被搅得乱七八糟。 按照当初他与官家的默契和商议,向金纳贡称臣,赐死岳飞以换议和,同时将大行皇帝灵柩及官家生母韦氏迎回。 疆域划分割让大宋要冲襄阳以北唐州、邓州等地,东以淮河西以大散关为宋金国界。 对他而言,如此两全其美之计既能让南境免于兵戈之乱,官家坐稳帝王之位;又能清除异己,特别是朝中拥兵自重之武将。 官家的一反常态让秦桧如坐针毡,自己的眼中钉被直接赦免并官复原职,而心腹却被下狱处以极刑,不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就应该轮到自己了? 秦桧毕竟是混迹官场的老油子,对外称病不上朝,闭门谢客,静观其变,或许是一步以不变应万变之棋。 要知道靖康之变时随二帝被掳至北境,借三寸不烂之舌赢得金人信任,南归后又凭一己之力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靠的就是看破世事,靠的就是不择手段,靠的就是厚颜无耻。 “相,相爷,大事不好了……” 秦府管家秦寿心急火燎的跑进书房,气喘吁吁的说道。 “慌什么,不成体统!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禁军围了整个秦府,为首的指挥正在前厅,要小人过来通报,说有要事知会大人。” “哦……,为首的是何人?可有说何事?” 秦桧一听边走边说,不觉的抬高声调哦了一声,可以看出心中也有些慌乱。 要知道禁军一般不会轻易出动,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这,这,这。小人不知……!” 这时只见一禁军指挥站立前厅,身披亮银甲,面如冠玉,威风凛凛,一派少年英雄的气概。 “秦相,末将禁军金枪班指挥使岳雷,今奉诏面谕,官家即刻法驾卤簿秦府,与秦相有事相商!” “臣领旨谢恩!” “原来是鹏举二公子,入金枪班时日不久可要小心侍奉官家,有何事尽管找本相。贤侄可知官家驾临所为何事?” 秦桧一边起身一边推心置腹的说着,这份自来熟倒是很符合他的秉性。 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官家的驾临本身就说明自己非常安全,甚至还有求于他。 “末将不知!秦相还是速速出府恭迎圣驾为宜。” 面对着陷害父兄之人,岳雷言辞语气冷冰冰的毫无感情,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作派,从内心就看不起这位口蜜腹剑,卖主求荣之人。 若不是以官家亲军宿卫的身份,恨不得一枪结果了这乱臣贼子。 天子出巡仪仗非常重要,到宋朝的时依次分为大驾卤簿、法驾卤簿、小驾卤簿和黄麾仗,不同的出巡目的决定着不同的仪仗标准。 此时到大臣家中临问用到第二等级的法驾卤簿,也是让秦桧感到无上荣光,自然偕夫人王氏亲率一家老小早早出府迎驾。 望着眼前黑压压一大片跪着的秦家老少,赵构不禁皱了皱眉头,这秦府上下颇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意味。 “朕闻秦卿抱恙在身,甚为悬念。借书房一用,你我君臣闲叙一番!” 赵构慢条斯理的说着,也不等回话,自顾自的往秦府里走着。 秦桧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半低着头,半弯着腰,没有往日在同僚前的威风八面,只有在皇帝跟前的奴颜婢膝。 八面玲珑,见风使舵的功夫炉火纯青。 “不知秦卿所患何疾?” “臣近日自觉头晕眼花,精力不济,故休沐在家调养几日,烦劳官家挂念,甚为惶恐。” “秦卿是该惶恐惶恐,议和之事毫无进展,朝堂之事毫不理会,偶有小恙便闭门不出,不知何故如此?是有何难言之隐不成?” 怎么回事?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的官家吗? 官家对秦桧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说话也是婉转含蓄,怎么今日话里有话,并且就这么单刀直入的表达出来。 吓得他赶紧跪地磕头,赶紧解释道:“金人狡诈,所提条件甚为苛刻,臣虽奉旨议和,却也难以斟酌。至于朝堂之事臣……” “金人提何条件?”赵构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解释。 “这……” 秦桧此时很是无语,腹诽到:官家怎么像换了个人? 金人提的什么条件你官家难道不知道吗? 杀岳飞,迎灵柩,太后归,谈疆界,纳贡称臣,就这么几件事情。 你官家应该比谁都清楚,怎么现在好像毫不知情一般,来个却一推二五六,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金国目下完颜宗弼执掌朝纲,彼时挥军南下,于朱仙镇为岳飞所败,致金军损失惨重。因而心生忿恨,故提出杀岳飞以儆效尤,此为议和之先决条件。” “秦卿可知议和之根本所在?若依秦卿之见,我大宋只能以断股肱之将为与金议和之资?自断手脚岂不任人宰割?” “这……,臣以为岳飞不听号令,拥兵自重,他日必成朝廷祸害。我大宋良将如云,不足为惜。然以岳飞一人换金议和,迎先帝灵柩和太后归朝,一石二鸟之计矣!” “荒谬,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能臣良将乃我大宋之基石,亦为抗金之利器,出师未捷,先断其利,岂不为亲者痛仇者快乎?” “这……” “朕已着皇城司查明,岳飞抗旨乃为大宋战局计,虽抗旨不遵但其心可嘉,朝廷不再追究,敲打一番即可。至于万俟卨,此人乃奸险小人,品行不端,且罪行累累。不过此事与秦卿无关,不必介怀!” “官家明察秋毫,臣无以为报!” 秦桧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无以为报?卿以议和报之如何?目下岳鹏举已续任京湖,纳贡称臣朕定当不允,迎先帝灵柩及太后归朝之事一定办到。秦卿可有疑问?” “如此臣疑虑无和谈之筹码,金人恐难接受。” “朕看秦卿与那完颜氏私交甚笃,以卿之能无须担心,定能功成。届时朝廷为你加官进爵,封妻荫子,如何?” 这句“私交甚笃”像一把尖刀扎扎实实插到秦桧的心窝,吓得他刚站起来又慌忙跪下。 官家这是怎么了,要知道和敌国私交乃是通敌卖国的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可从官家嘴里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来,似乎无足轻重一般。 何况这些事情南归以后都跟官家解释过,为何现在又来翻旧账。 “罪臣不敢,只因当年随二帝北狩,流落敌国,为护二帝周全而不得不与金人周旋。因臣略有文才,得完颜挞懒赏识幸而不殒。臣为大宋之心日月可昭,天地可……” “行了行了,朕并非要治你私交金人之罪,而是为议和用好与金人的关系。卿知朕为何要议和?” “罪臣斗胆揣测,朝廷与金议和乃是想保全国之根本,与金人划疆而治,重塑大宋太平盛世。” 秦桧不愧是个官油子,明明是皇帝的想法偏偏说是朝廷,虽然意思是一样的,效果却是千差万别。 如果猜对了,自然相安无事甚至深得帝心;如果猜错了,也不至于冒犯皇帝,顶多是对朝政理解偏差而已。 赵构心里明白,秦桧与敌国私通是罪证如山,想要保全的并非什么大宋国本,而是自己的荣华富贵。 自己真实的想法自然是不会向他透露,而他也只是自己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哈哈哈,深得朕心,深得朕心!” “朕闻金国以派遣萧毅、邢具瞻为审议使赴绍兴,那么即日起,秦卿与张俊为议和作幕后筹划,魏良臣为和议使共赴绍兴,与金使和议吧!尔等三人常驻绍兴,专注和议事宜,朝中诸事朕另行安排。另朕重申议和之根本,不称臣纳贡、不牵连朝臣、不割地,不有辱国体,以兄弟之国相称、以各自占据州府为界,恭迎先帝灵柩与韦太后归朝,此为和谈之必要条件,余下事宜,卿等便宜行事!” “这……,有句话臣不知当讲否?” “卿不妨直言!” “朝廷开出如此条件,臣恐金人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是秦卿难以接受还是金人难以接受?不谈怎么知道难以接受?倘若金人难以接受,那自然是兵戈相向,目下我军连战连捷士气正盛,那完颜宗弼应该非常清楚。” “若秦卿担忧议和缺乏筹码,朕可遣岳飞大军挥师蔡州直逼开封,可解议和之忧乎?若此举无效,朕亦遣吴璘出关中西征京兆府(长安),两路夹攻可解?” 听着赵构措辞如此坚定,秦桧惊讶的望着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官家,很难相信竟然有如此魄力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一扫往日萎靡不振,处处彰显唯我独尊之霸气。 “如此,臣谨记于心,议和之事尽力而为!” 嘴上是这么说,秦桧心里就已经纳闷起来。 以这样的条件来议和,这个事情是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哪有这样谈判的,不给对方任何甜头,却只是一味的索取,实在不用就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自靖康之变以来,大宋一直都是弱势被挨打的份,都是委屈就全,都是纳贡称臣。 如今国力也没见有什么大的起色,不知道官家哪里来的这份底气。 以三路帅司伐金毫无胜算,顶多只能与金打个平手,不至于让官家如此豪迈。 “如此甚好,议和之事关乎国体,家眷留守临安不宜同行,朕着杨沂中派一班禁军供你等差遣。” 赵构盘算着,让你秦府家人在临安为质,派禁军监视住你们,谅你也调不了皮! 望着赵构远去的背影,秦桧轻哼一声,转动着那贼溜溜的眼珠子,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天大的阴谋。 第6章 留你全尸 戒民坊! 临安城行刑之所。 此时的戒民坊是人潮涌动,万人空巷,许久都没有过的公审行刑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众人更加好奇的是陷害岳元帅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奸大恶之人。 “官家真是慧眼如炬,保了岳帅杀了万俟,还都开封看来指日可待!” “谁说不是呢,我大宋有福了。” “据说岳帅在大理寺中吟诵一首满江红,要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窃窃私语,朝中轶事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囚车正缓缓的驶入行刑台中央,囚车内的囚犯尖嘴猴腮,目光呆滞,神情恍惚,似乎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摧残。 “朕膺昊天之眷命,右谏议大夫万俟卨食君之禄不思忠君之事,构陷忠良,贪赃枉法,奢靡淫逸,结党营私。经大理寺审理查明,刑部复检,赐凌迟以安民意!” 公审官何铸宣读圣旨后,心中有股无比的畅快感,一洗心中积郁。百姓群中喝彩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于耳。 戒民坊的正中行刑台上立着一根圆木大杆,大杆四周簇拥着一圈禁军护卫,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围墙。 初春的寒风像刀割一般吹在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万俟卨被牢牢的绑在杆上,身体一动不动,贼眉鼠眼的不停朝四周张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救命稻草。 没有了往日朝廷重臣的春风得意,如今落魄的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刽子手静静的伫立在边上,表情麻木却又沉稳,老练的刽子手眼中都是目无全人,有的只是骨头、脏器和肌肉,或许与庖丁解牛异曲同工。 “囚犯已验明正身!” “吉时已到,行刑!” “我要见官家,我要见秦相!,岳鹏举不是我陷害,是……” 万俟卨话音未落,刽子手第一刀已经落下,银刀一抖,那片下来的第一片肉鲜红透亮,薄如蝉翼,嗖的一下飘向空中。 一阵剧痛袭来,真真正正的刀割之痛。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围观的民众一边看着肉片像串珠般飞出,一边跟着刽子手的节奏数着。 刽子手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节奏,仿佛自己在演奏着一曲高山流水,跟随着这样的节拍颇有些琴瑟和鸣的味道。 “嗖嗖嗖,嗖嗖嗖!” 刽子手如同石刻匠人在雕刻一块石头,鬼斧神工却又不失优雅,娴熟的手法让节奏越来越快,众人开始欢呼起来,似乎在围观杀猪解牛一般,并没有把此等佞臣当人来看。 此时万俟卨如同万箭穿心,脸憋成猪肝一般,嘴唇乌紫,呼溜呼溜的小眼睛也无力转动。 嘴里嘟囔着想要说些什么,身体最后一股力气似乎也无力支撑。 “第一百三十七刀” “第一百三十八刀” 民众的节拍声随着最后一刀戛然而止,顿时鸦雀无声。 “报,囚犯经一百三十八刀凌迟之刑,现已殒命。” “官家万年,大宋万年!” “官家万年,大宋万年!” …… 百姓们开始一阵又一阵欢呼雀跃,把行刑推向了高潮。 此时万俟卨在恍恍惚惚之间堕入阿鼻地狱之中。 一代奸臣就这样灰飞烟灭,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坤宁殿。灯火通明。 吴贵妃一袭华服,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目光如水的望着自己的君王,举手投足间都有股优雅风范,美目中却也藏着一丝焦虑与不安。 自康王妃邢氏在靖康之变中为金人所掳,便一直被困北境生死不明。 而吴氏十四岁便入康王府,虽不是正妃却也与康王相濡以沫出生入死。 后来康王赵构登基称帝,吴氏被封为义郡夫人,一路册封直至现在的贵妃之位。 吴氏虽一介女流之辈,却也熟读经史子集,对朝政颇有一番见地,官家亦偶有采纳后宫之言。 因此虽无皇后之名,却已有皇后之实,唯一遗憾就是未能为官家繁衍子嗣。 建炎三年,兀术大军逼近扬州,此时赵构在扬州行宫寻欢作乐,听到战报矍然惊惕,遂病痿腐。 于是便落下了个痿腐之疾,后来遇到这医官王继先,利用仙灵脾等壮阳类药物,才得以暂时缓解,但后宫皆无子嗣繁衍。 寻常人家无子嗣都是非同小可之事,何况帝王之家。 这件事情也成了赵构乃至整个宋室的心病,帝国没有继承人,江山就无法传承,自然觊觎皇位的人就多了起来。小则结党争权,大则宫变自立。 因此医治官家不育之症,繁衍子嗣也成了当务之急,自然也就成就了医官王继先的飞扬跋扈,恶贯满盈。 屏退左右后,此时属于夫妻的私密时间。 “官家忙于政事,新年之后就没来臣妾这里,甚为想念。不知官家饮食起居安否?” “哎呀呀,近日朝中事务繁多,朕忙于政事而疏于爱妃,切莫见怪!” “臣妾不敢,只是听闻官家赦免了岳飞,还让他续任京湖宣抚使,不知秦桧那边与金人怎么应付?” “岳飞乃是国之栋梁,朕岂会轻易处置,他日还需仰仗其完成北伐之事。至于金人和谈,拖一拖缓一缓,给朝廷喘口气,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朝廷亦是如此。父兄之仇,母妻之恨,朕终究会找那完颜氏一并清算,一雪靖康之耻!” 吴贵妃惊讶的望着自从康王府就朝夕相处的官家,平日里总是一副犹豫不决、萎靡不振之像,怎么今日言辞坚毅,杀伐果断起来。 赵构看出贵妃眼中的诧异,在众人眼中官家的形象就是懦弱无能,优柔寡断。 要知道有现在局面仅仅只是依靠正统的身份,联合残兵旧部,南渡至江南,才能勉强维持至今,其中的苦和愁外人不知道,吴皇后心里非常清楚。 “不日刘锜将回行在述职,朕已纳韩岳二人之言,将江淮重任委之。届时与爱妃一并偕刘卿家眷微服巡游西湖一番,以示君恩!” 赵构此时也想借着刘琦进京与他君臣之间亲近亲近。 “臣妾恭喜官家,那刘锜亦是抗金名将。如此一来,我大宋无忧矣!” “我大宋只有君臣勠力同心,方能光复北境,后宫事宜爱妃也要多多分担才是!” “官家英明!臣妾定当不负圣望。今日在那戒民坊凌迟处置万俟卨,官家可知民间百姓是何反应?” 赵构这话很明显就是有意未来立吴贵妃为后,吴氏自然感恩戴德。 “哦,百姓是何反应,爱妃不妨说来听听。” 其实每日发生的大事或者敏感事务,皇城司冯永都会及时禀报,此时赵构对信息的掌控可是说是非常到位。 “百姓们喊出了官家万年,大宋万年,这样的景象我大宋许多年以来未曾有过,就连先帝都未曾得此殊荣。这可是与官家的雄才大略,定国安邦密不可分,百姓们都称赞您为有道明君!” “哈哈哈哈!朕看来也不像昏君,还是得民心的嘛!” 赵构不由得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王者之气,眼神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吴贵妃又是一惊,官家的天子之像越来越强,连忙说到:“臣妾见您气色红润,神采奕奕,精气神都非常好,可是王医官又有何调理之术。” “朕近日忙于朝政,疏于服药,已停服数日之久。不知何故,未曾服药,虽政事繁冗却毫无疲累之感,体内元气绵绵不绝一般。” “臣妾也觉得官家不同于往昔,觉得总有一股龙精虎猛之气。” 吴贵妃直勾勾的盯着赵构,妩媚的扭动着身躯,眼神中透着一股热情与期盼,整个坤宁殿都笼罩着暧昧的气息。 最近赵构忙于政务,确实忽略了身边的这位佳人。 望着风情万种的吴贵妃,赵构开始心猿意马起来,放在以前估计也就是卿卿我我,浅止温存一番。没想到现在却被撩拨的心急火燎,如饥似渴,身体被彻底激活了一般。 窗外夜色苍茫,明月风清。殿内柳影花阴,巫云楚雨…… 一夜春风一夜梦,一更更比一更长。 回望昨夜的自己,赵构感觉好多年都不曾有过的勇猛刚烈,心性的变化或许导致了身体的变化。 曾经那个随风而靡,唯唯诺诺的自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按照往日宫里惯例,此时医官王继先要为官家把脉问诊,询问床帏之事。 “官家,和安大夫王继先求见!”张去为悄悄走了进来的对着赵构说着。 只见王继先大腹便便满面红光的走进御书房,本是医者却看起来官气十足。 一看到赵构,顿时收敛眼神,垂着脑袋,俯身一拜,把之前的官气掩盖的干干净净。他稍微抬起头,见赵构一派王者之气,心中不觉一凛。 “臣近日研学古法,在仙灵脾基础之上加入两味药材,食用此药可龙精虎猛夜夜御之,特献与官家!” 望着满脸谄媚的王继先,感觉此人言语轻佻且心术不正,投君所好却不干正事。 若是以前必定君臣二人勾肩搭背,蝇营狗苟,窃窃私语一番,想到这里赵构一阵恶心。 “朕已停药数日,自觉神清气爽,你可知怎么回事?” “这或许是仙灵脾药效已到,官家已龙体康复!” “混账,此药性乃丹砂配伍壮阳药,乃是虎狼之药,久服会致丹石之毒。朕念你侍奉之功,赐你官职爵位,你竟罪行累累,十恶不赦!” “官家,臣对您是一片赤诚,并无二心啊!” 王继先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官家已经重生,更不知道他的好日子即将到头。 “皇城司探明,你广造府宅,侵田无数;逼良为妾,荒淫无度;私通金使,暗报病情;竟与丞相秦桧称兄道弟,莫不想结党营私不成?” “臣不敢……,纵然臣罪该万死,恳请官家日后需要臣服侍的份上,饶臣一回。”王继先没想到官家居然暗中派人调查自己,更没有想到居然不顾情面,莫非这病不想治了不成。 “朕念你也曾有功,留你全尸,家中老小流放琼州,跪谢圣恩吧!” 此时王继先瘫软着倒在地上,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么付之东流,也是大奸大恶,自作自受。 第7章 我朝欲打造十万铁骑 垂拱殿。 抗金名将! 荆南知府刘锜。 刘锜出身武将之后将门之家,生的是英俊潇洒,声若洪钟,擅习骑射,百步穿杨百发百中。 赵构南渡后启用旧臣后人,长期为宿卫亲军首领,颇受朝廷器重。 因官职资历尚浅,虽未位列后世评价的中兴四将,但战功卓着,却也令金军闻风丧胆。 曾在顺昌指挥八字军与完颜宗弼大战,以区区五千之兵力抗金军十万之众,凭借颖水之利打败宗弼,一战成名。 后来赵构罢了韩世忠、岳飞和张俊几路宣抚使的兵权后,知道朝廷有意削兵夺权,刘锜便激流勇退自请退闲,罢了兵权后改任荆南知府。 由此可见很懂得知难而退明哲保身,很有洞察时局的能力。 “刘卿这是胖了,荆南的水养人啊!” “托官家之福!臣觉得官家气色挺好,英明神武,神采飞扬!” 刘锜在赵构身边数年,对官家的一言一行都非常熟悉,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可知朕着急着你回行在所为何事?” 赵构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回官家话,臣接枢密院密报便栉风沐雨、风雨兼程赶回临安。只知面圣,未知何事。为将者,只从军令,无顾其他!” “嗯,朕想命你去江淮,主持东线大局,可有顾虑?” 赵构赞许的点了点头,武将既能打仗又能听从号令,哪个皇帝不喜欢呢。 “臣资历尚浅,历练不足,恐难以担当此大任!” 刘锜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喜不自禁,能够担当一路元帅,指挥千军万马为国效力,对于武将来说是种莫大的荣光。 “想你与那完颜宗弼亦是老冤家,何惧之有。江淮乃临安之屏障,汝为天子而守国门,重任在肩,万万不可懈怠。八字军中兵将与你熟知,战法颇为熟悉,仍归你江淮节制。另有何要求,朕无一不准。” 赵构说的八字军是靖康之变后河北招讨司都统制王彦在河北、河东地区拉起来的一支抗金义军。 因为人人脸上都刻有\\\"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个字而得名。 可以说是战功累累,而后转为官军归刘锜节制,在顺昌大捷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金军之勇,盖因善于骑射也!兀术之能,皆因“铁浮屠”与“拐子马”之故。我大宋军马来源不足,自然重骑不够,单以步兵抗击骑兵,委实难矣!” 刘锜道出了一个根本的战力问题,金军依靠的是以马兜重甲的重装骑兵“铁浮屠”,配合三马并联的轻装骑兵“拐子马”,在平原地区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宋军只能依靠山地、丛林、水系和城池的地形之利来抗衡,并且也只能处于守势,真正能够扭转战局的仍然是需要重装骑兵。 “大宋军马之来源,一部分来自北境之缴获,一部分来自川陕之马场,一部分来自邕州与大理之采买。然北境之缴获有限,川陕之马场易受战事之扰,两广邕州之马须过境大理与川陕,半陷敌中,战局不稳,颇为不便。” “哦,依刘卿之见,以为如何?” “臣以为,于邕州、大理设买马司,专司南马采买事宜,知会大理国与西南夷过境之便。川陕马场时常受西夏与金袭扰,为战马计,未来须攻占京兆府。大宋若有十万铁骑,则还都开封指日可待。” 刘锜不愧是名将,一语切中宋金两国战力的要害。 中原地区与少数民族作战中,最大的劣势就是步兵过盛,而骑兵不足。 一方面是中原地区养马场和马匹种群不足,另一方面是平原作战习惯步兵少量配以骑兵。而面对金国的重装骑兵,宋国步兵基本上无法阻挡,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军马之事,朕速速安排,这熟悉马政之臣可有人选?一旦人选确立,可于邕州、大理两地设置有司采买,着户部划拨采买经费。然军马采买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困境可有破局之法?” “臣斗胆推荐胡铨,至于眼下破局之法无外乎两个字。“挪、借”!” 胡铨属于后世推崇的“四大名臣”,因为强力反对秦桧主张议和而被贬为威武军判官。 赵构回想起来此人既有文采又通晓军事,屡有奇思妙想,或许值得一用。 刘锜比较有新意的回答勾起了赵构的兴致,连忙说到:“胡铨此人选朕放在心里了。你说的何为“挪与借”?刘卿不妨细细道来。” “我大宋之精壮军马,一部分为岳帅背嵬军所用,一部分为禁军所用。禁军负责官家安危,乃宋军精锐,然极少与金军对抗,若将禁军之军马挪一部分与三路大军,则可解部分之急,此为挪。” “大理与大宋世代交好,且军马存栏数量颇丰,若遣使者借部分现有军马一用,亦可解部分之急,此为借。” “禁军方面好说,朕着杨沂中统计军马数目,酌情分出部分送抵前线。至于借马,须派使者着朕亲笔手谕至大理,是否能成,未得而知,可以一试。” 赵构一边说一边思量着,看来军马是制约战力的重要因素,这挪与借都只是权宜之计,只能解一时之急。 而战马是属于消耗品,并且养马又有个时间周期,看来急需安排精通马政之人,出使大理,设置有司,以便行使采买之事。 “以卿之见,我朝欲打造十万铁骑,需多久时日?” “臣以为,三路目下总计约三万精壮骑兵,加上消耗,尚有七八万缺口。而我朝每年外购之军马不足三两千,按此进度则需数十载。一则受限于朝廷采买经费,二则受限于买马之途径。若此二者能破,则三年足矣。” 刘锜说的这个话非常有道理,大理和邕州之南马,不为中原所熟悉和接受,需求有限自然产量不高。 以往都是以北境马闻名于世,以目前大宋的处境,采买北马基本不可能。 而川陕之地的马场接近边界,极易被西夏和金国摧毁,自然也不会大量养殖。最终还是需要靠南马来解决这根本问题。 赵构兴奋的一拍大腿,说到:“如此甚好,卿速将方才所述整理成文书,详述军马之急,报送枢密院。卿知府荆南,久居地方却心系军中事务,朕问之军事皆脱口而出,有卿如此,实乃朝廷之福。” “为君分忧乃臣子之本分,官家谬赞!” 刘锜见官家如此夸赞,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说到谬赞,朕确实谬赞于你,你看你干的好事!” 刚才还风平浪静,一下子就狂风怒号。 “啊,这……,臣在荆南深居简出,谦虚谨慎。这,这,这不知官家所说何事?” 刘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官家刚才还推心置腹,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真是君心难测啊。 “朕闻你旧妻亡故,便立娶新妇,可有为亡妻服丧一年齐衰之礼?切莫有辱斯文而辱没将门威名。” 朝中各级官员的所有事务,皇城司都会定期汇总给到赵构,自然刘锜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回禀官家,臣亡妻在顺昌大战之时为战事所惊,时有惊厥,至今亡故不足一年。臣新妇乃荆南军户芈氏,新婚一月有余,未遵礼制,还请官家治罪!” 刘琦赶紧跪下诚惶诚恐的说到,这文官武将不遵礼制如同不守朝制一般,乃是大罪。 看着刘锜备受惊吓的样子,赵构心中一凛,看来这给颗甜枣再打一巴掌的御下之术已经被自己玩得炉火纯青。 这帮武将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事情都经历过,自然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外放的一路宣抚使如同风筝,多事之秋很容易受人蛊惑而误入歧途,只有把风筝的线抓住自己手里,才能控制住这帮武将。 “行啦行啦,起来吧!你贪恋美色的时候可有想起天地君亲师来,朕何时说要治你的罪。” 看着效果已经达到,赵构不失时机的顺水推舟。 “朕只是提醒你,为一路统帅,切莫为美色所迷,切莫为妖言所惑,切莫为钱财所误,惟以忠君报国为念。” 再能干的将帅,都有自己的短处。而人性的弱点就是欲望,财欲、色欲与权欲,赵构的敲打无非是善意的提醒,但他也知道很难真正完全做到。 “官家教诲臣铭记于心,自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什么死不死的,朕要你们都好好活着,跟着朕一起开疆拓土,驱除胡虏,尔后封妻荫子,建万世之功!” 自古以来真正的圣帝明王,决不是 只成就自己,同时也会成就臣子。 赵构自然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以他一己之力不可能建万世之功,而更多的是依靠手底下这帮能臣良将。 “朕与贵妃商议,刘卿难得回来,明日偕家眷一同微服巡游西湖。一则为你接风洗尘,你我君臣好好叙叙旧;二则为你临别送行,江淮敌情复杂,定当珍重!” “臣叩谢陛下隆恩!” 官家的一句关切话,已是让刘锜感激涕零,声泪俱下! 第8章 西湖歌舞几时休? 翌日。 临安城,钱湖门外。 西湖,临安城中最大的游览胜地。 赵构与吴贵妃身着常服,一派富家员外贵妇打扮,青玉缎带,金相玉质。 杨沂中一副憨厚管家模样紧随其后,张去为与岳雷等一班宦官亲军则是寻常打扮,密布四周,远远跟随。 不远处刘锜偕两位女子静静候着。 一位身着素雅衣裳的妇人打扮,脸上略施粉黛,眉梢眼角皆含笑意,容色青秀。 另一位约莫二十岁,肌肤似雪,眼眸清澈,眉如墨画,神若秋水,清新脱俗,当真非尘世中人。 “韦大官人,韦大娘子,这两位是贱内芈氏与妻妹雨晴。” 刘锜按照赵构此前的吩咐,微服私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官家用母姓假扮富商。 “刘芈氏,芈雨晴见过韦大官人,韦大娘子!” 两姐妹异口同声的道了个万福金安。 芈氏心里非常纳闷,自己官人品阶不低,为何在一富商面前如此降低身份。 而雨晴似乎没有在意那么多,只是眼睛直直的盯着吴贵妃,暗道这个大娘子可真是漂亮,而这韦大官人也是器宇轩昂不似普通百姓。 赵构则是被雨晴美若天仙的容貌吸引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雨晴,也忘了回礼。 雨晴见这个韦大官人这样看着自己,粉脸微红,美目狠狠一瞪。 吴贵妃轻轻点了点头,算了回礼,见官家失态,连忙说到:“官人,前面就是雷锋塔了,不如去赏游一番!” “哦……,是啊,朕……,啊,正有此意!” 赵构一下子被拉回到现实中来,暗暗自责起来。 从小的皇宫大内长大,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从来没有如此失态,实在是有损天子威仪。 “韦大官人,我看你这管家五大三粗,不像高门宅院里的,倒像是我们荆南的军户一般。就是不知武艺如何!” 雨晴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小妹,不得无礼!这杨大,哦,杨管家早年投军,身经百战,岂是你这小女子可以议论的。” 刘锜赶紧堵住雨晴的嘴,在管家面前可不要生出什么是非出来。 再说这杨沂中在军中威望颇高,资历深厚,又是禁军首领,算起来都是刘锜前辈,自然不能让小辈议论。 “小妹说的不错,小人早年投军,也算和金人打过仗,过往之事,不足挂齿。” 杨沂中一脸憨厚的笑着,从刚才官家看雨晴的眼神就明白了,指不定哪天成了官家枕边人,他也得罪不起。 “那金人是否三头六臂?怎么如此飞扬跋扈?杨管家怎么又没留在军中,岂不可惜?” 雨晴眨巴着大眼睛,神情惋惜的说道。 “不一定留在军中才能报国,心中有报国之志不拘泥于报国之法。雨晴妹子你说呢?” 赵构插了一句话,似乎想看看这个雨晴对国家是什么认识。 “你这大官人好没道理,兵士自然是留在军中报国,马革裹尸报效国家,而不是给富商当管家。” 雨晴白了赵构一眼。 刘锜吓得大汗淋漓,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情,赶紧对吴贵妃说到:“韦大娘子,不如您带贱内和妻妹去雷峰塔。下官和韦大官人有事小叙一番。” “我想留在这里听杨管家讲讲抗击金人的故事,可否烦请大娘子带我姐姐去。” 雨晴对着吴贵妃道了个万福金安。 吴贵妃见赵构很是喜欢这个雨晴,心中虽然极不情愿,但作为贵妃不能起嫉妒之心,而应有成全之意。 想想官家后宫好久没有进来新人了,毕竟为皇家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是她的分内之事,以免落得个妒忌之名。 自从那晚以后,她觉得官家像换了个人,不但对床帏之事乐此不疲,现在居然对美丽姑娘也产生想法,为了国之根本,她也是心甘情愿。 “如此这般,刘大娘子,我们俩结伴游玩一番,让他们几个斗嘴去吧!” 说完噗嗤一笑,回望了望赵构,与那芈氏并肩远去。 “两位有所不知,贱内与妻妹乃是军户出身,自幼在军中长大。自然是弓马娴熟,下官的姻缘也是源于此。小妹虽有一身本领却从没上阵搏杀,故而对军中之事兴致勃勃,只是军户脾性甚浓,还请见谅。” 刘锜此时赶紧补上一句,不然让官家和杨沂中误解那就麻烦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没想到雨晴妹子秀外慧中,还善于骑射,巾帼不让须眉啊!有空能否教一教在下弓马之事。” 雨晴看着赵构这么死乞白赖的说着,只能勉强说到:“唔……” 刘锜此时急的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官家平日都是老成持重,不怒自威,怎么今日见到了个小妹妹居然如此轻浮。 而自己这个妻妹毕竟涉世未深,不经意的什么举动和言语都有可能冒犯天威,自己夹在这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他朝杨沂中挤了挤眉毛,便跟着官家有一句没一句的唠着。 杨沂中则趁机拉着雨晴跟在后面。 四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绕着西湖边走着,赵构与刘锜走在前面,低声细语的一问一答,时不时还回望一番。 而雨晴则叽叽喳喳不停的缠着杨沂中询问抗金之事,似乎有问不完的话题。 “姐夫,前面有游船,不如我们一起赁船游湖如何!”雨晴兴奋的看着湖景。 杨刘二人面面相觑,转而低头不语,似乎在等着官家下号令一般。 “既然雨晴妹子如此有雅兴,那我四人同乘游览西湖一番。”赵构不疾不徐的说到。 一叶扁舟在西湖上飘着,与众多的画舫轻舟交织在一起。 雨晴安静的望着远处最高点的天竺山,回想起杨沂中给她讲的军中之事,久久不能平静。此时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山峦叠翠,虽游人如织却有伊人相伴,赵构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旁边小舫三五士子的争吵声打破了这种平静,杨沂中正要高声喝止,被赵构示意停住。 从士子们的交流中,焦点大概是主和与主战之争,休养生息与北伐征战之争,谈得都是朝堂之事。 赵构用心听着士子的激烈争论,还是倍感欣慰,毕竟读书人还是懂得忠君报国,而没有贪图享乐。 他也从士子言论中觉得重塑大宋的往日盛世还真是个复杂的事情,绝对不只是靠几个武将来打几场胜仗那么简单。 既要有休养生息发展经济的朝政,又要有武备军力的强力支撑,还要有天下百姓特别是士子的支持,朝廷如此,国家如此。 “近期来看与金议和方有喘息之机,远期来看北伐收复北境方能重塑大宋,然朝政与武备皆不可松弛,文人士子与贩夫走卒皆不可轻慢。”赵构听着听着不禁脱口而出。 雨晴有点惊讶的望着赵构,没想到这个举止轻浮的韦大官人还有如此见地。 “韦大官人所言极是,光复北境非一朝一夕之功,须文武并重。且目下三教九流皆可为我大宋所用。”刘锜连忙附和着。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的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只见游船中的一位士子站立船头,慷概激昂的吟唱起来。同行士子听了大都在悄悄的抹泪。 “大胆,你这小厮,不知天高地厚,在此蛊惑人心!” 杨沂中一副军人作派一点就炸。毕竟官家在场,这样的诗一旦逆了龙鳞,那可是小命不保。 这诗有点暗讽朝廷无所作为,偏安一隅,不思进取,虽没有指名道姓,最后的注脚不真实官家吗? 刘锜也小心翼翼的看着赵构,这么敏感的诗让官家当场听见,实在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也暗暗的为那个士子捏一把汗。 “小人林升,随口吟唱而已,如果冒犯了诸位大官人,只管来找小人便是。” 那个士子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 赵构此时端坐在小舟之中,脸色平静,波澜不惊。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诗句一番。 心中却颇为赞许,哪怕诗文对仗不算工整,词句不算华丽。 虽然诗中讽刺朝政国策,却也是一片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看样子自己需要适时在士子心中改变形象。 “小公子忧国忧民,甚是钦佩。然朝堂之事非一言一语能说清楚,光复北境亦非一朝一夕之功。如若有报国之心,应想想怎么治国安邦,而非冷嘲热讽。” 赵构正色说到,国家需要的是真正能齐家治国的栋梁,而不是只会嘲笑怒骂的士子。 那公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拱了拱手说到:“多谢大官人指点,小生明白!” 刘锜腹诽到官家真的像变了个人,竟然有如此雅量,实在让人钦佩。 赵构此时不想扫了游玩的兴致,对雨晴说到:“苏堤就在附近,不如我们上岸游玩吧!” “嗯……” 第9章 亲君子而远小人 苏堤,西湖非常有名的景点。 初春时节,苏堤杨柳依依,桃叶蓁蓁,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官家与雨晴肩并肩在苏堤漫步,有说有笑,兴致勃勃,此时杨刘二人心领神会的在远处静静站立着。 “这苏堤乃是苏东坡出任杭州知州时疏浚西湖所筑,顾名思义称为苏堤。堤上建有六桥,自南向北依次命名为映波桥、锁澜桥、望山桥、压堤桥、东浦桥和跨虹桥,故曰“六吊桥”。” “每年寒冬过后,苏堤四周百花竟放,新柳如烟,春风袭人,莺歌燕舞,故名“苏堤春晓”,乃是西湖十景之首。因此每到初春花开之际,这里便是佳人才子,游人如织。” 赵构甜言软语的给雨晴娓娓道来。 “这西湖真美,有着与荆南完全不同的景色。没想到韦大官人如此博学,小女子还以为大官人只知孔方之道。” 雨晴初来乍到,完全被这西湖美景所吸引,加上赵构在旁边完美的解说,有点沉浸其中的感觉。 “天下之事殊途同归,万变不离其宗。然心性、才学、人品、胆识俱佳,方能成就大业。领兵打仗是如此,在朝为官是如此,士农工商自然亦是如此!” 赵构不失时机的卖弄一下自己。 “非也非也!天下之事各有其法,惟遵从内心,随性而为!” 一个官宦子弟模样的在旁听到他们的谈话,随声辩驳道。 “哦,依公子之见,若为人奸诈也遵从内心,不迷途知返,岂不坏了功名?” 赵构见这官宦子弟如此偏颇,有心想要教育一番。 “哼,你这市井之徒,也配谈功名。” 那官宦子弟见雨晴这般美若天仙的姑娘却陪着这中年富商,心中本来就有醋意,因此有意恶心一下赵构。 “哦,依公子所见,何人才配谈这功名二字?市井之人莫非不能为朝廷效力?当年吕不韦乃一介商贾不也成就秦国之霸业?” 赵构也不生气,依然不疾不徐、彬彬有礼的说道。 “功名二字自然是士子以科举功名,公子以官宦之荫、功臣以官家恩赐。市井之辈既无文官之才,又无武将之能,何配谈功名。你这厮也配与吕不韦相提并论?” 那公子见赵构也还有几分见识,故意继续揶揄。 “那公子是以科举中第还是以赫赫战功成就功名?莫不是靠祖庇父荫不成?” 赵构一眼看出这位应该是哪家朝臣的公子,或许仗着家中权势在此横行霸道。 公子哥被戳到痛处自讨没趣,转着脸悻悻的雨晴说到:“本公子乃是名门之后,将来自然是拜相封侯,与你这市井之徒多说无益。小娘子你说呢?”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然朝廷兴衰,人人有责。功名是挣出来的,而不是夸夸其谈讲出来的。” 雨晴见那公子跋扈自恣,心中不悦便顺势挖苦一下。 “你这小娘子,伶牙俐齿,牙尖嘴利的,怕是日后不好找夫君,不知小娘子找了婆家没有?” “没想到公子一副读书人打扮,却举止轻浮,出言不逊,实乃道貌岸然之辈!” 雨晴俏脸涨得通红,眼神像犀利的刀锋一般扫了过去。 “小娘子看来不经逗,看你貌似玉洁冰清,却处处维护这市井之徒,莫不是这富户的妾室不成?哈哈哈!” 公子哥一副不怀好意嘴脸,笑声猥琐不堪。 “啪……” 公子哥脸上挨了雨晴一记响亮的耳光,白皙的脸上挂着五个手指印。 自己从小养尊处优,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一呼百诺,更别说有人敢动手打自己。 “你个小贱人,居然敢动手,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来人,给我打!” 公子哥捂着个脸大声的叫嚷着,自己从小养尊处优,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一呼百诺,更别说有人敢动手打自己。 如果居然被个小娘子就这么给打了,实在是奇耻大辱。 这时四五个家将凶神恶煞的围了上来,照着两人就准备开打。 只见雨晴把赵构护在身后,一摆架势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还没开始动几下手,只见雨晴拳打脚踢,三下两下便收拾的妥妥帖帖。 “好好好,看来是个硬茬,你们给我等着!” 一干人跌跌撞撞的撂下狠话跑了。 杨沂中他们反应过来,神色紧张的跑了过来,尴尬的说到:“官,大官人,小人保护不周,你们没什么吧!” “几个小蟊贼,没什么本事,还不够本姑娘练两下。” 刘锜见状惊恐万分,在官家面前动手乃是死罪,慌忙小声训斥到:“小妹,这是行在,不是荆南,你不要胡闹!” “那个纨绔公子轻薄调戏于我,天子脚下,难道还没有王法不成。韦大官人在一旁很清楚的。” 雨晴不屑一顾的说着。 这话一出,引得官家发笑,赵构觉得这姑娘还真是纯真无邪,嫉恶如仇,没有什么心机。 众人见赵构笑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急忙后撤生怕影响了官家的兴致。 “雨晴妹子,刚才那些人围上来,你为什么把我护在身后啊?我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你来保护我啊?” 赵构略带着调侃的口吻问着。 雨晴俏脸一红说到:“谁说我是护着你,我那是尊老爱幼,一看你就是常年养尊处优,哪里会打架嘛!如若你有何闪失,担心会被姐夫责骂!” “哦,你很怕刘锜吗?他在家里是不是很凶?” “姐夫乃是抗金名将,想那兀术如此趾高气扬,不过也是姐夫手下败将。虽然知府荆南,仍治家如治军,我和姐姐都是军户出身,自然习惯如常。” 雨晴一提到姐夫就有种自豪感,对抗金似乎有种非常强烈的感受。 “我看你似乎非常仰慕抗金将士,是为何故?”赵构不失时机的问了一句。 “唔……,我祖上几代皆为军户,两位伯父都战死在抗金前线。父亲侥幸不死,经常与我姐妹讲起当年抗金之事。我们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官家力保岳大帅,又启用姐夫,看来是有道明君,有一番北伐之志。我也是央求再三,才得以跟随。将来到了江淮前线从军,我也要学那梁红玉梁大娘子一样,击鼓退金兵!” 雨晴说着说着,越来越激动眼眶红润,眼泪在开始眼中打转。 “那你觉得官家这人如何?” “嘘……,韦大官人,你不想活了?官家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吗?” 赵构的话着实吓了雨晴一跳,虽是军户出身,却也是熟读诗书,三纲五常自然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就你我二人私下一说,谁会知道!” “我觉得官家挺不容易,父母亲人皆在北境,凭皇子身份南渡立国,靠一己之力苦苦支撑。没有父母的疼爱和亲人的帮助,真的很难!” 当雨晴说到这,赵构心中长叹一声,这女子还真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多少个漫漫长夜,多少次危急时刻,却没有父母的教诲与疼爱,都是那么的无助和彷徨,不禁有感而发:“是啊,官家登基之时也不过弱冠之年,没有父母庇护,只得靠自己,着实难为他了!” “其实也不会啊,官家有韩岳几位大帅的相助,还有一众朝臣辅佐,更有天下百姓的支持,只要亲君子而远小人,自然不会那么孤单与无助的!” “好一个亲君子而远小人,你这小女子还挺懂伦常纲纪。都读过哪些书,说来听听!” 赵构从内心越来越欣赏这个妮子,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 “这些道理都是父亲和姐夫平日谆谆教诲,自幼读的都是些蒙学和四书之类的,只可惜女子不能上书院。平日里只有骑马射箭,舞枪弄棒,既上不了战场也上不了书院,空有一身遗憾。”雨晴说着说着泛起一丝莫名的惆怅。 “没关系的,有空带你上书院和夫子们……” 赵构话音未落,只见刚才那个官宦公子带着一队官兵围了过来,一个大圈将二人围得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官员模样,点头哈腰的在那公子面前毕恭毕敬的问到:“公子爷,可是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扫了您的雅兴?” “废什么话,这女的给我带回别院,这富户直接带回临安府大牢严刑拷打便是!” 那公子哥一脸不屑的说到。 “来人,将这一对男女拿下,即刻押送临安府过堂审问!” 那官员正眼都不瞧一下,直接命令道。 “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我们又不是钦犯。” 雨晴一下子急了起来,自己只是打了他一个耳光竟然把官府也给惹过来了。 “这哪有你这小妮子说话的份,本官乃临安府知府赵不弃。怎么?你莫非想对抗官府不成!” 赵构此时不慌不忙把雨晴拉了过来,两人背对着赵不弃,好像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一下子让他下不来台。 “哎呦,还挺大能耐!给我绑上带走!” 颜面尽失的赵不弃恼羞成怒,开始狗急跳墙了。 “且慢!” 第10章 一丘之貉 “赵大人,不可造次!” 只见杨沂中和刘锜拨开众人,对着那赵不弃拱了拱手,相视一望! 赵不弃定睛一看,心中一惊,这不是殿前都指挥使杨沂中和新任江淮宣抚使刘锜吗,同朝为官自然都认识。 “哎呀,不知杨帅和刘帅驾临,有何吩咐?” 这赵不弃是个见风使舵之辈,言辞谈吐自然是滴水不漏。 “这位大官人是本帅的朋友,这位小妹是妻妹,不知何事惊扰了临安府,还请赵大人行个方便!” 刘锜对着赵不弃拱了拱手,赶紧出来打圆场。 按道理临安府知府也就是四品官,和他们差距比较大,奈何也属于京畿重地父母官,自然分量也不很足的,杨刘二人也不敢怠慢。何况官家也没有要亮明身份的意思。 赵不弃赶紧把那个公子哥拉到边上,大概是和他讲述个中缘由,看到对方这后台也不小,赶紧做个和事佬。 没想到那公子依然不依不饶,嚣张的说到:“岳飞在我眼里都不算什么,何况你们。赵大人赶紧把人带走,不然你这临安知府也别做了!” 杨沂中面露凶光的说到:“小子,你找死!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休要在这里大言不惭!” “小爷秦熺,当朝相爷秦公正是家父。杨大人想要怎么收拾我?” 秦熺鼻孔朝天,一副目空一切的作派。 听到是秦桧的公子,杨沂中一时语塞,官家迟迟不肯亮明身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想要和解也不难,这小贱人打了小爷和家将,要那小贱人给小爷唱首小曲,那富商给小爷钻下裤裆,这事就这么过了。” 父亲去绍兴和谈临行之前已经吩咐过他,多事之秋不要惹事,秦熺此时也就给对方个台阶下。 虽然背对着众人雨晴却着实被吓坏了,没想到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居然打的是当今权倾朝野的秦桧的公子,就是姐夫也是无可奈何啊。 一时间心乱如麻,娇美的脸庞增添了一丝焦虑和不安。 赵构看着受到惊吓的雨晴,连忙小声安慰:“妹子别怕,一切有我!” 雨晴似信非信的望着赵构,眼神更加迷茫和无助。 赵不弃此时也是进退两难,虽然哪一边他都不愿意得罪,但毕竟杨刘二人和丞相没得比,何况打人的只是他们的朋友而已。 他清了清嗓子说到:“如此说来,那两人打人在先,既然是刘帅的朋友,本官就网开一面不予法办,就按照秦公子说的办吧!” 刚一说完,跟随的那些家将和兵士便跟着起哄,一时间引来众多围观喝彩的人。 雨晴虽然小门小户出身,从小却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清白女子且尚未婚嫁,当着众人给陌生男子唱曲,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此时无奈的咬了咬牙,正要转身过去,被赵构一把拉住。 “赵知府,汝为父母官,不遵律法,莫非天子脚下无王法乎?” 赵构一说完,便拉着雨晴转过身来,缓缓的走到众人面前。 赵不弃听着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看着对方打扮也不是什么天潢贵胄。 正准备开始教训一番,仔细一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官,官家……,您怎么在这,啊,罪臣死罪!” 赵不弃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周围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这秦熺一听,什么,官家? 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刚才居然对着官家说了那么多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赶紧跪下,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雨晴此时简直难以置信,陪了自己聊了半天的韦大官人居然是当今圣上。 真是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在官家面前大言不惭,没轻没重,恼的是自己不谙世事,居然没有半分的察觉。 当她还在站在那里发呆之时,刘锜赶紧上前一拉让她跪了下去。 “朕微服出游,不想竟遇上了恶霸公子横行无忌,看来这临安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赵构挥了挥衣袖对雨晴指了指,张去为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姑娘,起来吧。官家让你起来说话。” 雨晴涨红着脸,亦步亦趋的走到赵构面前,一改之前的刁蛮任性。 从小在民间长大,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赵构正欲说话,吓得雨晴慌忙跪下,急忙说到:“民女芈雨晴拜见官家!刚才,唔,啊,不知道您是官家,出言冒犯,还请官家治罪。” “此乃微服出游,何况朕也没有知会于你,朕也有错!” “啊……,民女不敢!” 赵构会心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孩子虽说有些小任性,却白玉无瑕,良善纯真。 不经意的轻轻地托着她的手,拉了起来,手却没有松开。 赵构牵着雨晴手拉手走到秦熺面前,说到:“你贵为相府公子,不懂得读书习武报效国家,却在这放浪形骸,沾花惹草,仗势欺人。不是要这小妹给你唱首曲子吗?不是要朕钻你裤裆吗?朕二人就在你面前,敢也不敢?” 雨晴见众人都跪倒在周围,就连权势顷天的秦府少爷在自己面前也是唯唯诺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着自己。 秦熺吓得磕头如捣蒜一般,嘴里不停的说着:“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皇仪,冒犯天威。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赵构看着秦熺如秦桧一般的作派,心中作呕,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丘之貉。 这秦熺虽然是秦桧养子,也算个读书人,或许性本善,无奈在秦府这个大染缸里自然也很难出淤泥而不染。 “雨晴妹子,朕把他交给你处置,你打算怎么治他的罪!” “这……,回官家,虽说他轻薄于我,却也无罪。何况我已经扇了他一巴掌,就此扯平!” 雨晴见赵构温声细语,没有一点皇帝的架子,很快就平复了心情,说话自然也就没那么拘束。 这时不远处一位妇人心急火燎哭哭啼啼的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喊着:“臣妾要见官家,臣妾要见官家!” 只见那妇人跑到跟前往赵构面前一跪,正是秦桧的老婆王氏。 王氏是后世岳王庙臭名昭着的四大跪像之一,虽然是大家闺秀且和大才女李清照也有亲戚关系,但为人险恶奸诈且颇有心计,秦府中大小谋划,皆出自她手。 “官家,罪妇教子无方,冲撞君威,还请官家念在我家官人为朝廷鞠躬尽瘁的份上,饶了这个孽畜!” 王氏一边口中振振有词,一边朝张去为暗暗示了示意。 “杨帅,为了官家的安危,此地不宜久留!” 张无为扯了扯鸭公嗓,大声对杨沂中说着,似乎也有意让赵构听见。 “既然众人都为你求情,朕念你父尚在为国分忧,不治你罪。但责罚难逃,你且在家中禁足三月,秦府上下任何人无诏不得出临安。秦王氏,你可有疑议?”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 “秦王氏,你乃是大家闺秀,相夫教子是你本分,切莫本末倒置,你这儿子可要用心好好教一教,以免将来惹祸上身殃及秦府,你可明白?” “多谢官家教诲,臣妾谨记于心!” 王氏见赵构没有追究罪责,急忙磕头称是。 赵构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既卖了秦桧面子且让秦府上下为质,正想着找个理由让秦桧死心塌地卖命,他这蠢儿子就自己撞上来了;又帮了雨晴出气,自然也就赢了美人芳心。 “赵卿!” 赵不弃正准备随众人混走得时候,突然被官家提到,如同一声惊雷吓得赶紧应到:“回禀官家,臣赵不弃恭听圣训!” “你乃是太祖后裔,宗室子弟,秦桧举荐你知府临安之时,朕亦对你有所期待。怎知你如此不分对错,罔顾事实,实在有负朕望。临安府乃是京畿重地,知府一职你恐难胜任,改由通判暂代。还是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 “啊,官家,求求你,罪臣知错了。求求你不要革臣之职。啊,官家……” 赵不弃一看这秦府中人什么事都没有,自己这四品知府的官却被丢了,心里实在的委屈,也只能苦苦哀求。 “你乃宗室子弟,如此这般成何体统!在家闭门思过,如若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朕自然会给你机会。” 赵构心里明白,自己的皇位离不开宗室的支持,需要平衡好各方势力为自己所用。 不过这临安府如果由秦桧的人把持,自然对自己非常不利,正好趁此机会清除。 “臣,臣领旨……谢恩!” 赵不弃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明白官家一言九鼎的道理,也不敢过多纠缠。 众人都准备谢恩离去,雨晴见赵构还一直拉着自己的手,粉颈低垂,娇羞满面。 手又不敢抽出来,但又被人这么看着,一时间不知所从。此刻心情很复杂,官家似乎对自己有意,一上午的相处让自己看到了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君王,自己似乎也并不抗拒他,甚至内心里有点小欢喜。 而自己随姐夫出来,本意是打算去江淮前线,将来能够随军出征,血战沙场。 第11章 朕有意启用赵鼎 嘉明殿。 皇帝用膳之所。 皇宫大内到底是天子居所,宫殿气势雄伟,装饰精美,大殿由多根柱子支撑,柱子上都有五爪金龙盘绕着,雕梁画栋,金顶朱门,一派金碧辉煌之感。 雨晴暗暗的观察着四周,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机会来到这里。 “今日是家宴,为刘卿及家眷接风,为雨晴压惊,不必拘束!” 君臣五人一团和气,赵构端坐在中间一派主人风范,说完对着雨晴瞟了瞟眼。 两个眼神一对视,雨晴毕竟是少女情窦初开,慌乱得心中小鹿乱撞,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 “朕近年忙于政事,弓马之事已日渐荒疏,听闻雨晴弓马娴熟,可愿为朕弓马教习否?” “啊…… 这,民女不知,但凭姐姐姐夫做主!” 雨晴此时羞的脸颊绯红,手足无措,低头望着自己脚尖。 刘锜一听,心中大喜,官家这是看上了妻妹,或许很快就会入宫为嫔。 能和官家结为连襟,于公于私都是大好事,自己在江淮也能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事业。 他自然也很清楚,官家喜欢雨晴只是原因之一,更深层次的是通过联姻能让自己更加忠心的为朝廷效力。 这其中的深意让他非常钦佩官家的御下之术。 姐姐芈氏心里却不是滋味,她原本是想带着妹妹跟随夫君去战场,找个武官郎将嫁了,也算是为国分忧。 而一旦进宫,不但两姐妹见面的机会很少,并且一入宫门深似海,伴君如伴虎,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涌动。 但妹妹说让姐姐姐夫做主,其实已经是表达了心意,愿意留在官家身边。 两夫妻相视一望,心神领会,何况这官家开了口,岂有拒绝之理。 “能为官家弓马教习,效力于鞍前马后,实为小妹之福。然小妹才疏学浅,臣恐难以胜任!” 刘锜到底是个人精,说话说一半,既顺水推舟又言辞婉转。 一方面吴贵妃在场要顾及她的想法,另一方面不能过于明显把小妹往外推,这样方显不矜不盈。说完还不忘偷偷的瞄了一眼吴贵妃。 “吾看这雨晴姑娘,清雅秀丽,纯真质朴,甚是喜爱。官家有意授以弓马教习之职,吾以为就暂住宫中,方便教习!” 吴贵妃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何况与一路元帅联姻,有助于官家稳固皇位,有助于成就大业,为了官家她自然都是愿意的。 只是毕竟这雨晴初来乍到,和官家也就一面之缘,品行习性如何尚未可知,暂居宫中也能逐渐明心见性。 有了吴贵妃的一锤定音,这个事情就再无反转。 弓马教习只是个幌子,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偏偏都是看破不说破。 “刘卿此去江淮,责任重大。一则应安抚北境义军,与之里应外合;二则与中路京湖岳飞互通有无,遥相呼应。切莫各自为战,以免独木难支。此去江淮,你根基尚浅,不要自作主张独断专行,应酌情听取众人之言。” 赵构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刘锜感慨官家说得不无道理,自己早年征战西夏,虽然也久经沙场名声在外,但中间很长一段时间为官家宿卫亲军统领。 后来虽说带领八字军取得顺昌大捷,毕竟在江淮军中声望不高,想要众人服从须要拿出些本事和手段来。 “臣牢记官家教诲!” “朕有意重新启用赵鼎,不日将回京就职,刘卿以为如何?” “啊,赵大人学识渊博,两度为相,镇抚建康,辅佐官家有中兴之功,且对抗金北伐意志坚定,如若复出实乃陛下之福,社稷之福也!” 听到赵构计划重新启用赵鼎,刘锜兴奋的简直就想拍案而起。 秦桧专权把持朝政,之前官家也是无为而治,因此朝堂被熏得乌烟瘴气,有识之士敢怒不敢言,迫切需要一股清流来整肃朝纲。 赵鼎乃是靖康之变之前就在朝为官,曾经力拒张邦昌伪政权的官职,尔后南渡。 曾经为朝廷上书,为韩世忠、刘光世和岳飞等抗金事宜建言献策,居间协调,可以说是妥妥的主战派。 位居丞相之时,启用一系列变法革新措施,一度让朝廷有中兴之气。后因秦桧陷害,被贬官至潮州。 “若拜赵鼎为左相,内政一事托付于他,不知朝廷内外会有疑议否?” 赵构已然推心置腹的说到,此时已经完全不把刘锜当外人。 刘锜在赵构跟前统领宿卫亲军多年,非常得官家赏识和信任,何况将来亲上加亲,自然值得敞开心扉。 只是刘锜有点受宠若惊,这等军国大事且是重要人事任命,官家居然来征询他一个武将的意见。 说明自己的很多见解能够得到官家的认同,同时也说明官家身边值得信任的近臣并不多。 “臣斗胆一言,若赵鼎为相,朝廷主战之势则是坚不可摧,众将士北伐之心气则愈发强烈。若有赵鼎居间调度,则军费用度与粮草物资无忧矣!” 刘锜见官家如此真诚,也是倾囊相告,说的话自然是不无道理。 他明白武将自然就只讲关于军事方面的事,至于朝政民事不便多言,更不能擅自建议,以免有僭越之嫌疑。 “只是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还请官家恕罪!” 刘锜为难的看了看周围宦官宫女,似乎有难言之隐害怕走漏风声。 “你等暂且都退下,无事不得入殿,官家有要事相商。” 吴贵妃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君臣对话,知道刘锜此时会有不为外人道的话要说,便心领神会的对宦官宫女们说到。 “但说无妨,直言不讳。” “臣以为,若赵鼎入相,势必会引起秦相不悦,眼下朝廷依附秦相之人众多,已渐有结党之势。臣言不及义,还请官家谅解。” 刘锜担心的是赵鼎入朝,势单力薄能否斗得过秦桧。并且会削弱秦桧一部分权力,如果官家不照拂一二,不排除被陷害再次贬谪的可能。 “此事朕也思量过,秦桧日渐恃宠而骄,消除异己,结党营私。惟以左右两相相互制约方可平衡。朕知你等武将皆受赵鼎之恩,亦盼其复出。此时朕思虑良久,既用之则必信之!” 赵构明白刘锜的担忧,赵鼎被贬就是秦桧所为,面对着秦党的羽翼渐丰,需要有人来与之抗衡。 再者自赵鼎被贬,秦桧便把持朝政,民间苦不堪言,需要启用赵鼎当时革新变法之策来改善国力,是时候作出一些改变了。 “官家英明!” 看着官家身上日渐饱满的王者之气,看着官家在文官武将选任上的布局筹谋,似乎看到大宋朝很快就会有中兴的局面。 刘锜憧憬着那激动人心的场面,心中激起一股强烈的欲望,那种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刚勇之气。 临安,余杭门外。 临安城的北大门,此去一路北上便是江淮前线。 初春的临安,细细的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丝丝缕缕都牵绕着离别的忧愁。 刘锜夫妇和雨晴在雨中默默的矗立良久,此去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 “小妹,你留在临安要谨言慎行,皇宫大内深不可测,自然是要多加小心。官家对你有意,切莫恃宠而骄,以免旁人妒忌而惹火上身。” 芈氏对这个善良单纯的小妹很是放心不下,但却又非常无奈,此时能做的只有告诫。 “大姐,放心吧!我不会乱跑乱说,只要官家对我好就好……” 雨晴娇羞的说完,脸上不禁又泛起一层红晕。 “小妹,你自幼在军中长大,留在官家身边须时刻留意陛下安危。官家乃有道明君,切莫以个人之见而影响官家。在宫中朝中所见所闻,切不可随意议之,更不可随意传之。如有疑难可通书信以解迷惑。” 刘锜为将多年,又久随官家左右,宫中朝中之险恶自然是再清楚明白不过,临别之时只能谆谆告之。 “姐夫教诲,小妹铭记于心。只是姐姐虽在军中长大,毕竟是一弱女子,往后还请姐夫多多关爱。此去江淮,战事险恶,还请姐姐姐夫多珍重!” 雨晴望着这亦兄亦父的姐夫,多了一份惆怅。自幼有父亲的庇护,后有姐夫的偏护,任他风雨飘摇也是安然度日。 如今需要独自面对,心中若有所失,好似浮萍一般漂泊无定。 “人生漫漫,分分合合,相聚时短,分别久长。你我姐妹每逢佳节,莫忘思亲,善自珍重,后会可期!” 姐妹情深,自然引得芈氏一番感伤,说完便倚靠在刘锜肩头,身躯微微颤抖,一时间泪如雨下。 雨一直下着,离别的人却始终不愿意分别,恨不得再好好珍惜这相聚的时刻。 “小妹珍重……” “姐姐珍重……” 两姐妹相拥在一起互道珍重,不免又是梨花带雨,难舍难分。此时江南的雨雾蒙蒙,更这让离别徒增一丝愁绪。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望着北上的马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雨晴的心也更加飘忽不定,不知道前路上迎接她的到底有什么…… 第12章 朕有何作为? “官家,胡铨在殿外等候求见!” “宣!” 赵构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到张去为的禀报。 望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既有各路军情汇总,又有各地民政事务,更有皇城司定期情报总览。 从皇城司转呈过来的情报,岳飞在武昌积极整军备战,大军在唐州与邓州前线集结,已形成佯攻郾城之势,大有为议和造势的趋势。 秦桧与张俊在绍兴正跟金使周旋,目前来看筹码不够似乎没有进展。 赵构心里非常清楚,目前的局面确实不宜大动干戈,朝廷既没有打仗的钱粮,也没有必胜的信心,只能寄希望议和能够拖延时间。 但以自己拟定的议和条件来看,这其实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何打破这个僵局,似乎还需要一个机会。 自从听从刘锜的建议,针对大理国和西南夷这两个藩属,赵构心中便有个宏伟的计划,而战马采买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胡铨其人,博闻强记,醉心学问,时常有惊人见解,与李光、李纲和赵鼎被后世尊为“四大名臣”。 强烈反对议和,曾经上书檄文要求斩杀秦桧,斥责其通金议和,卖国求荣,可以说是狂热的主战派。 因此当刘锜推荐胡铨之时,赵构心中已经对他有了全面的评估。 从意愿来说,肯定会非常积极的参与军马供应;从能力来说,在不同官位上历练过,并且经历了起起伏伏,做人做事或许会更加稳重。 “臣胡铨参见陛下!” 赵构见胡铨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一看就知道不是溜须拍马之人,难怪受人排挤。 但对于大宋朝来说,这样的人多一点于朝廷益处多多。 “胡卿平身,朕见你最近异常活跃,又是上书又是奏折,朕这一堆奏折里就有你两份,是为何故?” “臣为陛下的作为欢欣鼓舞,故上书建议北伐,恳请陛下采纳!” 说到这里胡铨一改平时的老成持重,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朕有何作为?” 赵构心中暗暗发笑,这个胡铨真是一根筋,哪有臣子表扬皇帝有作为的,虽然不是坏话,但也是大不敬。 相处多年自然知道对方是何脾性,也就不会计较。 胡铨心中一惊,若是以往自己用这样的口气和官家说话,难免会被训斥一番。 莫非真的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官家转了心性不成? “臣闻官家赦免岳飞,诛杀万俟,任用刘琦,一连串的处置看出官家在扬战抑和。我等众人自然为官家的英明处置而备受鼓舞!” “你等众人是何人?朕闻朝廷之中有人公然划分派系,力主北伐者谓之主战派,力主议和者谓之主和派,或谓之秦党。一有主战消息,你就从中奔走相告,又是上书,又是檄文,又是奏折。莫非胡卿还嫌这朝堂不够乱吗?还嫌朕事情不够多吗?” 赵构说着说着似乎龙颜大怒,一时让胡铨有点摸不清头绪,本来就是你官家宣我过来面圣,莫非就是要臭骂自己一顿。 其实从靖康之变之前整个大宋就已经形成两派,即主战与主和。 任何朝代在外敌入侵之时都难以避免会出现主战派和主和派,战争与和平是任何时期的两大主题,自然也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赵构要敲打的是大敌面前整个朝堂应该是同仇敌忾,主战有主战的道理,主和有主和的理由,朝臣们不应该人为的割裂成为两个派系,从而形成内耗,那样既于事无补又打击士气。 “官家所言甚是,臣知错。只是秦相恶意打压,公报私仇,我等并非可以结党也只能抱团与之抗衡。并且我等并非结党营私,而是为朝廷计之深远。还请官家明鉴!” 胡铨说的也不无道理,从主战的赵鼎、张浚、李光和自己等等文臣,以及韩世忠、岳飞等等武将,哪一个不是被秦桧恶意贬谪或者限制。 主和派打击异己,控制朝堂已经是众人皆知。 “相机而动,以待时机!朕在等这个时机,卿等一干众人也需要等待!目下为朝廷办好事情,应勤于政事而疏于党争,方显忠君报国之心。” 赵构心中明白,主战派不会束手就擒,且整个大宋主战之势远远大于主和,自己主战的态度众人也逐渐明白。 但眼下确实需要隐忍,否则整个朝堂整个大宋都会有灭顶之灾。 并且在相当长时间内,主战与主和都会是以争斗的形式存在,这样的争斗如果在可控范围内,对于赵构控制整个局面而言是比较有利的。 所以他也是在逐渐的让主战派的力量慢慢壮大,以期望能够达到某种平衡。 “朕宣你来,是有要事!目下须有使臣出使大理,一则对大理重新册封,二则于邕州设置买马司。意欲加强与大理及其西南夷之藩属关系。朕思来想去,卿甚为合适!” 大理国从南诏国开始就依附于唐朝,一直与中原关系和睦稳定。 当年太祖赵匡胤灭了后蜀国后,拒绝了大臣们继续灭亡大理的建议,用玉斧划定大渡河为大理同宋朝的边界,称“此外非吾有也”。 特别是从大理文安帝段正淳治理时期的“后理国”多次请求藩属大宋,但因为各种原因被拒绝,直到靖康之变前段正淳之子段和誉被册封为金紫光禄大夫、云南节度使、大理国王。 赵构此时希望通过重新册封来强化自己的权威和延续性,并且加强与大理的各方面交流,让西南方向得以稳定,内部得到宽松的环境,从而为后续北伐打好基础。 “承官家错爱,臣定不遗余力!” 胡铨心中激动万分,官家重新启用自己,朝廷之国策已经很明显朝主战方向在倾斜。 “出使与马政之事胡卿皆未曾涉及,可有顾虑?” 赵构见胡铨似乎没有任何的推辞就答应,心中难免有点犯嘀咕。 毕竟出使外邦不仅仅是靠学问和能力,更需要张弛有度的谈判技巧和圆滑世故的处事能力。 何况马政之事还涉及到马匹的驯养、使用、采买等等方面。 “臣以为,出使大理不算外邦,大理与我大宋人文相近,一衣带水,且久为藩属并无异心。何况有朝廷为后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事情并不难办。至于马政,臣早年曾在军中,通晓军事熟知马政,更是不难。” 胡铨早已成竹在胸,自己久历军中,且在枢密院任职编修,知府地方,自然驾轻就熟。 “如此说来,册封大理于我大宋有何益处?胡卿此去,期望有何收获?” “重新册封大理段氏,使我朝与大理相互信任,助我大宋西南安定,不生内乱,并且有助于扬我大宋国威。至于收获,臣以为大理之军马可借可买,大理之兵士可助我北伐,大理之物产可为我所用。” 以大宋目前的国力,已经无力派重兵驻守西南防范大理,只能通过册封来加强彼此的信任。 而大理的军马和士兵如果能够协助北伐,大理的物产如果能够有助于两地通商,那对于两地商贸自然是助益良多。 因此大理这步棋是赵构不得不下,也是必须要下的一步棋。 “朕着禁军和皇城司护送胡卿至大理,有急件可着皇城卒快马报与朕。至于军马之方略,枢密院已有章程,速速了解,尽快着手。其余事宜,卿皆可便宜行事!” “等理清诸多事宜之后,朕有想法在大理及西南夷之地建理藩司,署理西南各地各藩与大宋各方面事宜,如若胡卿得力将来自然是最佳人选。” 赵构在谋划一个大的管理机构,统一管理西南各地事宜。 而实际上大理与大宋并未完全接壤,其中还隔着西南夷。 西南夷被称之为“昭通乌蛮诸部”,为连接宋朝与大理的区域,既不能看成一国,又不能看成州府,基本上属于野蛮生长状态,游走于大宋与大理之间。 而唐宋之时就有乌蛮七部,乌蛮由傣、彝等古老民族构立,昭通乌蛮基本属于乌蛮七部之一。 汉唐曾经在西域和东北方向都曾建立都护府的管理机构,但基本属于直接管理,并且有军力作为支撑。 而以目前的实力,赵构谋划的理藩司只能是协调和管理民事通商的机构,很难做到直接军事管理。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胡铨一听又惊又喜,惊的是官家已不满足于一域之谋而在筹划全局之事,喜的是自己已经逐渐进入核心圈层,有更多的使命和责任。 “此去西南,多思多看多悟,有捉摸不定之事以书信回禀朕。山高路险,任重道远,胡卿一路珍重!” “臣谨遵圣谕,就此拜别,叩谢圣恩!” 赵构靠在龙椅上,不由自主的伸了伸懒腰,心中却挂念这雨晴。 这两日忙于朝政,似乎有点冷落了她。 “雨晴姑娘何在?” “回禀官家,雨晴姑娘这两日皆在受厘殿就寝,此刻估计正独自在御花园赏花!” 张去为连忙回应到,这几日他可不敢忽略这位雨晴姑娘,一举一动尽在掌握。 “哦,看来贵妃安排甚为妥当。走,咱也去御花园赏赏花!” 第13章 朕给你送个徒弟 眼下已是正月下旬,农历一年中初始之际。 短时间内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让雨晴心生烦闷,独自御花园中赏玩。 正月的临安,虽已是初春,没有北方那般大雪纷飞寒气逼人,却有江南独有美景。 冬日不曾见到的花花草草,眼下已经在临安皇宫中争奇斗艳,百花齐放。 雨晴在这御花园中,呼吸着春天的温暖,感受这春天的气息,穿着白衣裳红罗裙,宛如凌波仙子一般,沉醉在花海中却人比花娇! 一时间心中的惆怅也因为这美景而散落在风中。 忽然远处传来阵阵抽泣声,只见一个小太监模样的年轻人躲在树下偷偷的哭泣。 雨晴好奇的缓步走过去,小太监抬头一望,吓得赶紧跪着应声说道:“姑娘,小人惊扰您了!”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哭泣?” 雨晴初来乍到,对着宫中的事物都非常陌生,自然也就非常好奇。 “小人高冬,开封人氏,在御药院当差。今日在这御花园当值,恰逢满园花开辞旧迎新,因为思亲心切,一时激动感怀,惊扰姑娘了!” 小太监看见雨晴穿着常服,误以为是入宫的官宦女眷在此游玩,。 “哦,既然如此,家里还有什么亲人?为何入宫为宦官?” 雨晴看着和自己一般大小的高冬,远离父母,心中泛起一丝同情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父亲为开封禁军守军,当年自开封城破,父母皆为金兵所杀,小人尚且年幼跟随姐姐一路南逃至江南。后因战乱与姐姐失散,自此流离失所,无意中被人牙子发卖,便入宫为宦。” 高冬望着和蔼可亲的雨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语气和缓,并没有为惊吓所慌,稚气的脸庞透着一股机灵,有着同龄人不具备的沉稳之气。 “看来你是个苦命之人,这金人着实可恨!” “小人与金人势不两立,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吸其髓。可惜小人残废之躯,不能上阵搏杀,难报父母之仇。” 雨晴不住的点点头,高冬的遭遇勾起了自己浓浓的乡愁,不禁想起了远在荆南的父母亲和江淮的姐姐姐夫。 看着这个年轻人沉稳坚毅的眼神,有着和自己同样的遭遇,不知不觉距离感一下子拉得很近。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军户出身,家中有亲人在战场为金人所杀,听你遭遇颇为感同身受。虽说你入宫为宦,只要有心为国,自然可以为国分忧!” “姐姐所言极是,在宫中尽心服侍也算是为国分忧。小人看姐姐似不是京中官宦女子,衣着打扮更不似宫女,不知何故出现在这御花园中?” “我姓芈,名雨晴,荆南人氏。入宫不久,现为宫中弓马教习。” 雨晴看着高冬敦厚纯良,自然也没有隐瞒之意。 “芈姓乃是楚国贵族祖姓,秦宣太后就是芈姓,莫非姐姐乃是楚国贵族之后?” “哦,没想到弟弟有此见识,看来少时也饱读诗书。同为芈姓而已,高攀不起!” 雨晴有点惊讶的看着高冬,没想到这高冬学识广博,能进来宫中的或许都不是泛泛之辈,看来姐姐说的宫中深不可测很有道理。 “看到姐姐,想起我那失散的亲姐,也不知她现在身处何处?会不会忍饥挨饿,有没有颠沛流离。” 高冬望着雨晴,眼中噙满着泪花,心中难免触及伤怀。 雨晴竟一时语塞,不知何从安慰。 “我看姐姐如同我亲姐年龄一般大小,如若姐姐不嫌弃,小人能够认你做姐姐,日后在宫中也可相互照应。” “啊…… 这个可以的,只是我也不知在宫中呆多久!” 雨晴见这高冬乖巧懂事,心中也不抗拒。 只是自己被官家强行留下,一连两日也没见踪影,也不知是去是留,心中未免有点失落。 “小人虽入宫不足一年,却也在不同地方当过差,只是实在孤陋寡闻,似乎没听说过宫中有弓马教习一职。听着官名应该在军中,但以小人所知,禁军中似乎也没有此类官职。” “啊,这……” 雨晴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自己又何曾不知道军中没有弓马教习一职呢。 “不过姐姐不用担心,既然宫中任用,自然有任用的道理。” 高冬不失时机的安慰着雨晴。 这一切都被赵构和张去为远远的看在眼里,对雨晴的心性和为人有了更深的一些了解,暗暗在心中赞许。 想到自己身边近侍需要一个家世清白,并且和几方势力毫无瓜葛的人,而这个高冬或许正好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 从他的观察来看,这个高冬入宫不久,涉世未深,也没有投靠在某些掌握实权的太监门下,与张去为更无任何交集。 看来只需要皇城司细细调查一下底细即可。 “官家,官家!娘娘请您去御膳房用膳。” 一个小太监喘着粗气在不远处大声的叫唤。 这一声叫唤惊动了正在闲聊的雨晴,抬眼一望,只见官家正在不远处朝自己缓缓走来。 雨晴连忙跑过去在,正欲跪拜,被赵构轻轻一拉玉手,闹了个大红脸。 “民女芈雨晴拜见官家!” 既然不让跪拜,那就道个万福。 只是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明明和这个中年男人只有几面之缘,虽谈不上爱慕,心中却有些挂念,一别两日好似如隔三秋。 “免礼!朕这两日忙于杂事,一直未能与你相见,不知寝食安否?冷落了你,不会怪朕吧!” 赵构依然柔声细语的说到,就连跟随多年的张去为都极少见到官家如此温柔。 “民女不敢!官家忙的是大事,这等弓马之事只是闲暇之时活动活动筋骨而已。贵妃安排照顾得非常妥帖,民女感激不尽。只是……” “弓马之事可不是小事,磨炼心性,内修文德,外治武功,亦为君王之道也!只是什么?有何事朕为你做主。” 赵构见雨晴犹犹豫豫,以为受到什么委屈,急忙问到。 “不是不是,民女想说,从小习惯闻鸡起舞,夙兴夜寐,这两日甚为无聊罢了。” “哈哈哈,朕以为你何事受了委屈,原来是甚为无聊,这个好办。你日日陪在朕身边,朕批阅奏章之时,你铺纸研墨;朕忙于朝政之时,你端茶倒水;朕遇到危机之时,你勤王护驾。这样可好?”赵构也有意调侃一下。 “这……” 雨晴一听,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不安,手指不停的摆弄裙边,没想到官家居然当着众人这样说,虽然感觉很害羞却又有一丝甜蜜涌上心头。 “你随朕一起去御膳房用膳吧!” 赵构不失时机的给雨晴一个台阶下,自己这样直言不讳的提出让她日夜不离陪在身边,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很难直面回答。 此时跟在后面的高冬吓得六神无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急忙跪着磕头,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竟然是皇帝。 “张去为,朕给你送个徒弟,就让他留在朕身边伺候,你要好好教他。” 说完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高冬,带着雨晴头也不回的往御膳房走了。 高冬此时欣喜万分,没想到自己偷懒跑出来遇到美女姐姐,却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刻。 原本以为会免不了一顿责罚,却机缘巧合被官家看中。留在官家身边意味着成为天子近侍,也就离权力的越近。 而与高冬的欣喜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张去为,他从康王府至今在官家身边服侍多年,一直是就是内侍。 官家居然留一个小太监在身边,这个举动意味着自己逐渐远离权力核心,回想起医官王继先的死和秦桧的远离中枢,自己的好日子似乎也快要到头了。 张去为暗暗的思索着,官家最近的一些做法有点值得玩味,自己怎么才能迅速的从这个不利的局面中摆脱出来。 “江瑶炸肚。” “姜醋香螺。” 望着桌上摆着的一道道御膳,食材和菜式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精致,那么诱人,雨晴一时瞠目结舌。 北宋的宫廷饮食中以羊肉最为尊贵,赵匡胤曾有“御厨止于羊肉”的说法,可见羊肉在宫中的重要程度。 而自高宗南渡以后,吴越地区水系发达,御厨自然以河鲜为主。 “来来来,雨晴,吃菜!这两日在宫中是否习惯?” 吴贵妃温声细语的说到,好似邻家大姐一般那么的和蔼可亲。 “民女得到官家和娘娘的照拂,甚为习惯。” “臣妾听闻官家这两日都忙于政事,可别冷落了雨晴,人家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在宫中,可别冷落了雨晴姑娘。” 吴贵妃在赵构面前略带着娇气嗔怪到,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风情万种。 雨晴不由自主的偷瞄了一下赵构,发现官家居然也在望着她,一下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一样。 “嗯!殿前司在余杭门外有瓦子,朕明日带你们去瓦子看戏如何?” “明日臣妾约了一干武将家眷进宫赏花,恕不能同行,还望官家恕罪!” 吴贵妃边对着官家说边朝雨晴这边努了努嘴,意思是你们两个去我就不打扰了。 赵构望着如此“懂事”的吴贵妃,心中却有了些异样。 这吴氏虽说知书识礼,兰心蕙质,为什么一点都不吃醋? 莫非没有一点后宫之中的争宠之心,真的活得如此通透吗? 第14章 愿追随官家左右 瓦子! 就是勾栏瓦舍的意思,给大众休闲娱乐、吃喝玩乐、杂耍看戏的地方。 不仅仅有酒肆茶馆,也有食店摊铺,更有类似看台的看棚。 瓦子在宋朝基本上每个大城市都有勾栏瓦舍。 自南渡后,大批北方兵士思乡心切,空虚寂寞。 为了排遣官兵的相思之苦,才在临安城钱湖门外殿前司大营中建了瓦子,虽没有城市中的瓦子热闹,却也是上层官僚的休闲去所。 午后时分,初春的艳阳暖意融融,玉辇在整个皇家仪仗浩浩荡荡的护卫之下,沐浴着金灿灿的阳光,更添雄壮威武之感。 这玉辇乃是帝王所乘之车,全车用玉装饰,故称玉辇。 望着高冬抬手将赵构和自己迎上玉辇,雨晴对着他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小子这么快进入角色。 “欲得君王一回顾,争扶玉辇下金阶。” 雨晴与官家同乘坐玉辇,又有皇家仪仗护卫,威风凛凛,很满足小女人的虚荣感。 试问哪一个女子又能拒绝如此的荣耀? 两个人在狭小的密闭空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随着和官家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明白官家对自己的心意,雨晴自然也就没有了当初那么胆怯和腼腆。 “本朝自太祖起,东京开封府便热闹非凡,光瓦子就有六个。至于市坊街区,酒肆食店自然是不计其数。” 赵构无不自豪的说道,也不由得勾起了对自己在开封那段美好时光的怀念。 靖康之变前的开封可以说是繁华似锦,灯红酒绿,被金军占领之后是什么样子? 一想到这里,赵构心中若有所失,默默的念到一定要重塑开封往日的荣光。 确实北宋时期的开封城可以说是当世最繁华的城市,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市坊文化。 宋朝之前的城市商业区坊是居民生活区,仅为生活区域禁止商业活动;市是商业交易区,仅为商业区域禁止百姓居住。 而北宋开封城打破了这样的划分,可见商业理念多么先进。 “以前是否去瓦子看过戏?” “荆南也有瓦子,民女父亲曾带我姐们二人去看过,只是当时尚且年幼,只觉得好玩,未知戏中深意。” “这瓦子里既有讲古的话本,又有活学活现的戏本,都是讲世道人心,市井趣事。有人看其深意,悟在其中;有人观其表象,乐在其中。普罗大众消遣之地而已,不必分的那么清楚,图个乐呵而已。” 瓦子里的戏非常多,既有类似后世评书般的话本,也有类似话剧一样的戏本。 足以体现宋朝的文化的繁荣和经济的富足。 “是啊,民女只是觉得戏子在台上扮演,非常有趣,看着看着觉得自己有时候身临其境一般!就仿佛自己在在戏中一般,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如戏一般。” “人之于尘世,无非一场戏而已,人在局中如在戏中。冥冥之中自己的角色已经确定,想要改变却发现很难很难!” 赵构听到雨晴的话,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人可以改变很多,却改变不了出身。 皇权社会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自己的出身,有的人可以跟命运抗争,有的人不能! 自己的身世何尝不是如同一场戏,从小无忧无虑的生活在皇宫大内。 没有子凭母贵的嫡子身份,没有文治武功的卓越才能,使得既没有觊觎皇位的资格,有没有染指皇位的能力。 只能在荣华富贵中安然度日,却也乐在其中。如果不是金人入侵,自己不会沦为质子而出质金营;如果不是出质金营,自己不会成为棋子而脱颖而出;如果不是脱颖而出,自己不会成为弃子而侥幸逃命;如果不是侥幸逃命,自己不会成为天子而君临天下。 而君临天下的自己没有得到君临天下的权柄和快乐,只有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一切的一切,如果的如果,都自有定数。 自己能改变的或许只有局面,却无力改变自己的使命和角色。 或许是成为质子的无辜,或许是成为棋子的无助,或许成为弃子的无援,或许是成为天子的无奈。 想到这里,赵构心潮澎湃,情绪激动,动情的说到:“朕之于尘世,本欲心如明镜,却造化弄人似一粒尘埃。很多事情由不得朕,但朕却要背负很多很多。” “民女知道官家为江山社稷,为天下黎民背负很多,很多事情让外人误解歪曲。但也只有官家您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创造太平盛世。况且官家也无须一人背负,官家还有文武百官,还有贵妃娘娘,还有民女……”雨晴此时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 “你能这样说,朕心甚安。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朕都翻来覆去,夜不能寐。想起还在北境受苦的父母和亲人,在想想自己享受着荣华富贵,真是寝食难安!” 赵构所说不大道理,父亲宋徽宗已经薨逝归天,灵柩却仍然留在北境,至今无法叶落归根。 母亲韦氏自开封随整个皇族被掳去北境,自然免不了受苦受累。正妻邢氏被掳之时怀有身孕,至今也是生死不明。 而自己那位皇兄被掳之后,也是受尽苦难。若不是大宋现今国力渐强,军备渐盛,根本没有任何希望去谈迎回徽宗灵柩和生母韦氏。 “朕每每思亲之时,都非常孤独难熬,身边人枕边人都无从细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只有和你,朕才是无忧无虑。你愿意陪在朕身边倾听吗?” “民女知道了……” 雨晴似懂非懂的听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话未说完,被赵构轻轻一拉手,本来并排而坐,一下子被拉到怀里。 整个玉辇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清晰的呼吸声。 “怎么还一口一个民女?朕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超凡脱俗。如今你已常伴左右,朕要你以后一直陪着!” “官家……,我……” 雨晴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和成年男子接触,如此肌肤之亲,自然是羞的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应答。 “朕与你接触良久,觉得你不仅容貌秀丽,且敢作敢为,最重要的是心性纯良,嫉恶如仇!” “民女没有官家说的那么好……” 雨晴半推半就的依偎在赵构怀中,似乎想要挣脱又不想挣脱,只能听之任之。 “那日遇到秦熺,面对好色之徒你敢出手教训;遇到高冬,面对迷茫少年你敢于规劝。正说明你敢做敢为,也有仁爱之心。朕慧眼如炬,不会看走眼的!” “官家是阅人无数,自然也是阅女无数!更是不会看走眼的!” 雨晴俏脸一红,吐了吐舌头,本想着一辈子择一夫而嫁,过着平凡的日子。 没想到冥冥中让自己成为皇帝的女人,时也命也,也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啊……” 赵构从没想到有人敢揶揄自己,哪怕是俏皮的玩笑话。 此刻他才感受到自己那么的普通,才感受到和雨晴在一起那么真实,真真正正享受到普通男女之情。 “朕的后宫嫔妃极少,你在宫中自然知道!朕要的是心意相通,为朕分忧的女子,并非贪慕女色。” 赵构此时正色到,不过确实自南渡以来,自己的后宫人数甚少,或许与痿腐之疾有关,亦或许与自己心意有关。 “嗯!与官家接触数日,臣女从点点滴滴中发觉官家是位有雄心壮志的明君,臣女愿……,愿跟随……,愿跟随官家左右!” 雨晴把自称由民女改为臣女,虽一字之差,其意甚远。 “哈哈哈,朕心甚慰!朕心甚慰!” 雨晴的表现让赵构龙颜大悦。 每每帝王选妃基本上都是选秀或者联姻,自己从民间来找到自己钟爱的女子少之又少。 并不是每个君王都有这样的机会和智慧。赵构突然觉得自己在臣子和爱人的选择上都是遵从内心,都是以自己的认知和想法去选择,不会为任何旁人所左右。 或许这就是真正一代雄主所具备的特征吧! 在从皇宫大内到钱湖门瓦子的路上,雨晴就这样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了君王。 她愿意相信自己能够跟随在明君左右,见证太平盛世的逐渐开端。 瓦子里的戏苑,台上的戏子真绘声绘色的表演着,台下的一对男女执手而坐却心无在焉的看着。 小小的戏苑中弥漫着一股甜蜜的味道,久久挥之不去…… 第15章 如何自保? 从皇宫大内到钱湖门瓦子的一段路,决定的不只是雨晴一个人的命运,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命运! 是谁? 张去为! 当官家与雨晴正卿卿我我之时,张去为却在焦急的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如何自保? 此时如何自保成了张去为最急需解决的事情。 自己在官家面前服侍多年,经历过那么多的起起伏伏,经历过那么多的大风大浪,经历过那么多的死里逃生。 每一次的危机,他的如履薄冰都能让他安然度过。这一次或许是最难得一次,但他也必须要让自己全身而退。 自昨日高冬被官家钦点为贴身内侍之后,张去为就一直思来想去,犹豫不决! 官家的这个举动无疑在释放出一个信号,那就是不再信任自己。他隐隐约约从官家的举动中看出,官家已不满足于偏安一隅,而是有雄心壮志。 干大事者必先安内,由此可见官家已经不相信身边亲近的人,而是希望换一批干净的人来服侍自己。 自己跟随官家多年,虽然贪财如命,极尽奢华,却也未曾通金卖国。 和秦桧也只是互通有无,并未结党营私。虽然卖官鬻爵得人钱财,但自己没有子嗣,并无太多花费。 但是虽不能说大奸大恶,却也是罪无可赦。 张去为回想起这么多年来跟随官家左右,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把官家伺候的周周到到,一跃成为宠臣而手握权柄,自然也是风光无限。 朝中的很多官吏自然都是看着自己脸色,就连秦桧都礼让三分,何况普通的官吏。 可是如今官家像转了性一样,杀伐果断,言出必行,厌恶阿谀奉承之辈,有点亲君子而远小人的意味。 到现在张无为才发现自己就是借着狐假虎威的劲而自我膨胀,膨胀得像个吹满了气皮球,随时都有可能会爆! 宦官专权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从秦时的嫪毐祸乱宫廷和赵高的指鹿为马,到汉朝时期的十常侍抗衡外戚,再到本朝的童贯的权势顷天,哪一个不是身败名裂,身首异处。 想到之前在官家面前那么得宠的王继先,曾经也是一呼百应,却只是一声令下就被赐全尸,而自己不过是个小小五品内侍省押班,更加微不足道。 假设自己主动和官家坦白,并把近些年贪墨的钱财交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让官家赦免死罪。 张去为思来想去觉得这些不足以让自己赦免。以官家现在的作派,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知道。 此时张去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张白脸也涨的有点通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身体急剧的在发抖。 赵构此时正享受着美人环抱、鲜花簇拥的感觉,哪里会在意身边焦急万分张去为。 忽然听到身边高冬“啊”了一声,回头看到的是哆哆嗦嗦的张去为。 “官家恕罪,奴婢失态了!奴婢有要事禀报!” 张无为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哭丧着脸,咬了咬牙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朕知你要说什么,有什么事情回宫再说!” 赵构一脸冷若冰霜,语气中透着不容置辩,但他心中非常清楚,又一个网可以收了! 大内,夜深人静之时。 张去为无助的跪在寝殿大门之外,一边抹着泪一边苦苦哀求着。 “官家,奴婢,奴婢自知罪孽深重,罪无可赦,请官家赐罪!” 张无为此时也只能化被动为主动,自己主动承认罪责。 “你这奴才,所犯何事,与朕一一道来!切莫自作聪明,欺君罔上!” 与张去为心急如焚相比,赵构此时不疾不徐。 皇城司呈报上来的罪状非常详细,赵构需要的是对方自己招出来,看看到底对自己有多少真心。 “奴婢这么些年来,朝中各级官员升迁、各级官员面圣、盐漕肥缺等等,奴婢皆有插手。有些是和秦桧私分,有些是和王继先私分,有些则是奴婢独吞。” 张去为战战兢兢的说着,心中忐忑不安,一字一句都是谨小慎微。 张无为一一诉说自己的罪状和罪行,看似只是贪赃枉法,伤害的却是天子威名和朝廷法度。 “那这么些年,你共计贪墨多少?可有数目可查?” 赵构关心的不仅仅是贪墨的过程和牵涉的官员,更关心结果。 “奴婢,奴婢……,奴婢粗略估算,约一百二十万贯!赃款奴婢都妥善存放,未敢大肆挥霍。奴婢恳请官家看在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死。奴婢自当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张无为自知数目巨大已是死罪,但此时只有苦苦哀求别无他法。 “一百二十万贯?你好大的胆子,朕留你在身边是信任你,你不思忠君报国、为国分忧。私下伙同朝臣们蝇营狗苟,卖官鬻爵,朕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按南宋时从一品丞相的俸禄,年俸七七八八加起来也就十二万贯左右。 而张去为贪墨的相当于从一品大员约十年的年俸,这个数字已经是相当惊人。 要知道整个国库年收入也不过七千万贯,这笔钱也是相当可观。赵构自己都非常惊讶这个数字,他想过数字肯定不小,但没有想到那么巨大。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朝臣中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的大有人在,背后的腐败可想而知。 “奴婢愿将这一百二十万贯充公国库,为朝廷尽绵薄之力。”说完张无为大哭起来,或许哭得是自己忘了初心而迷失自我,或许是愧对官家信任而大逆不道。 “你这杀才,知朕忠厚仁恕便操弄以退为进,知朕重情重义,便博取恻隐之心。” “奴婢不敢,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也明白官家有整肃朝纲之意,故和盘托出,并无半点隐瞒和博取之意。” 赵构回想起张去为在自己身边的那么多年,尽心尽力的服侍,数次帮助自己解围脱困。现在狐假虎威的趁机大捞钱财,虽罪大恶极却也罪不至死。 此时见他已有悔改之意,并且能够主动认罪,便动了恻隐之心。 “建炎三年三月,苗刘叛乱,杀了宦官康履逼朕退位,是你不顾生死通知吕颐浩勤王,后才得以平乱!” “建炎三年七月,完颜宗弼大军南下,朕飘零海上水土不服,是你鞍前马后服侍,方得以续命!” “绍兴八年,金贼与大宋议和,要朕跪接诏书,是你灵机应变解围,方得以不辱国体。” 赵构说完眼睛直直的盯着张去为,他也不想处死这么多年朝夕相伴的近侍。 这么多年下来,无论是危难时刻还是高光之时,都有张去为的陪伴。何况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都非常熟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要做什么。 但是自己对他形成的种种依赖,对于君王来说都是致命伤,一不小心可能皇位不保! 听完赵构的话,张去为已经泪流满面,他恨自己一介宦官,为了钱财而迷失自我。 本可追随君王做一番事业,却因自身的欲望而误入歧途。 “官家,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为官家赴汤滔火,在所不惜!” 说完张去为抱着赵构的大腿失声痛哭起来,此时确实已是情之所至,追悔莫及。 “你将自己卖官鬻爵牵涉到的所有官员名单,以及贪墨钱财每一笔的来龙去脉书写出来,报与御史中丞何铸处。朕自会着人一一细查。” 宦官专权在历朝历代都是非常普遍的例子,只因为离皇帝近,能够掌握非常多不对称的信息优势。 一旦获取皇帝信任,可以利用这样不对称的信息差来获取利益,甚至权力。 而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对权力和财富的追逐就越来越高。最终如果权柄掌握在宵小之辈手中,皇帝有荒于政事,那意味着离崩盘不远了。 赵构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外人都知道他身边有三虎,依仗着他的赋予的权柄,谋取着各自的利益。 如果不能清君侧,就谈不上整肃朝纲,也就更谈不上北伐复国。 望着此时已胆战心惊的张去为,赵构知道自己已经不忍心对他处以刑罚。 想想张去为在自己身边历练多年,无论是内政还是外政,无论是民事还是军事,皆略通一二,似乎也有用武之地。 现在朝廷也是用人之际,用生不如用熟,何不让他人尽其才呢! 自己身边既熟悉又值得信任的人实在不多。何况此事与军国大事无关,想必他是个上佳人选。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掠过脑海! 第16章 朕要你出使安南 什么念头? 其实这个念头在赵构的计划中已经构思了很久,只是千头万绪,实在是需要合适的人去实施。 “好了好了,朕知你忠心耿耿,乃是为钱财所惑。速速将所贪钱财与户部交割,充公国库!念你追随多年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朕有一事,你可愿将功折罪,舍身前往?”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 张去为是何等人精,此刻见赵构有松口的迹象,自然是顺着杆子往上爬。 “朕要你出使安南!册封安南国王,引回占城稻优良种子!” 赵构此话一出,张去为心中一惊。 安南此时与大宋无藩属关系,贸贸然出使,不但不一定能够出使成功,甚至有可能性命不保。 何况此去安南,翻越两广且山高路险,蛮荒之地亦会水土不服而致病,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未尝可知。 可是不答应肯定是死罪难逃,何况假若引回占城稻也是大功一件,造福万民的好事! 何况自己在官家身边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出使安南应该没有问题 “奴婢愿往,定不辱使命!” 张去为快速的思考着,来不及细想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朕会同有司尽快安排出使事宜。给你机会,切莫辜负了朕!” 这样一来,自己身边总算是相对干净了,有什么军国大事商议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安南?占城稻? 安南乃是越南古称,因唐朝在此设立安南都护府而得名,意为安定南方。 安南自秦朝一直属于中原王朝领土,期间分分合合,在唐朝设立安南都护府后才得以安定。 后来李氏建立安南李朝,野心不断屡犯中原,宋神宗年间与李朝发生战争,为宋朝所败元气大伤,后重归于好! 占城稻则是宋真宗年间从安南占城国引进的优良水稻品种。这种稻种不仅非常耐旱,生长周期短并且产量比较高,非常适合南方地区种植。 南方地区种植水稻的历史非常悠久,基本整个南方区域都是大面积种植水稻。但是水稻面积广泛却产量不足,每每出现战乱或者天灾,则不可避免的出现饥荒,朝政稳定就会出现问题。并且粮食是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一旦出现产量低下或者粮荒,则国库不充。 但引入占城稻初期产量大幅提升,后续产量却出现一年低于一年的状况,因此重新引入稻种甚至改良则是当务之急。 一旦稻种得到改良,则产量必定会大增。如果推广至整个南方,则百姓不受饥荒之苦,朝廷不受财税之荒。 赵构憧憬着自己勾画的蓝图,假如能够实现,那富国强兵不再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这时,高冬急匆匆的一路小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说道:“官家,大事不好!” 赵构心中一惊,此时已是深夜,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不然不会这么心急火燎! 临安大内。 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一位武官模样的人,一身箭袖黑衣,形色匆匆,面露焦急之色。 在小太监的指引下走急速的在外殿的宫道上,似乎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 “小大人,通知官家了吗?此时事关重大,十万火急!!!”那武官心急火燎的说着。 “大人,宫门已经关闭多时,若不是您身份特殊,莫说官家此刻不会接见,就连这宫门您都进不来!” 小太监打着宫灯在前面边引着路,边给武官诉说着宫禁的规矩。 要知道这临安大内宫禁是非常严格的,宫中宵禁和宫门关闭都有严格规定。如果夜扣宫门则处以杖刑,如若擅闯宫门则可诛杀。 此刻赵构端坐在勤政殿中,这是他的寝宫兼具书房功能,一般批阅奏章很晚便留宿于此。一晚上和张去为的对话已经损耗了不少精力,眼下还有急事要处理,天子难当啊! 他心中很是焦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之时,竟然深夜求见,此类事情发生次数寥寥无几,一定是惊天大事。 “官家,冯永到了!” 高冬缓缓的走到跟前,轻声的说到。 原来那个黑衣人真是皇城司提举冯永,看来是掌握了什么绝密却又紧急的事情,需要向赵构汇报。 “臣冯永拜见官家!” “有事说事,无须多礼!” “官家,接皇城卒密报,王贵叛逃金国!” “啊……,怎么会如此?他怎么会叛逃金国” 赵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事情对于他来说既猝不及防又难以置信。 因为皇城司情报来源广泛,且通过信鸽加上快马的传递,自然比一般渠道来源要快很多。由此推断应该是刚发生不久的事情。 王贵是谁? 乃是岳飞军中真正意义上的副帅,也岳飞最得力最倚重的助手,同时也是岳飞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怎么会叛逃金国呢? 从岳飞被罢兵权改任枢密副使,后有被诬陷下狱,王贵一直接管鄂州驻扎御前诸军,相对于临时接管岳家军。 而岳飞下狱首先要有罪状,罪状来自何处,皆源自王贵。 岳飞案除岳飞外,还有两个核心人物,张宪与岳云。 张宪彼时为岳家军前军统制,后岳飞调离改任鄂州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制,可以说和王贵共同统领岳家军。 秦桧为了扳倒岳飞,收买了岳家军前军副统制王俊,即张宪统管的岳家军前军副将,要其诬告张宪协助岳飞谋反。 后又迫使王贵协同王俊一起诬陷岳飞谋反,有了岳家军副帅和前军副统制的诬告供词,才最终招致岳飞、张宪和岳云等相继被冤枉入狱。 “此时因何而起?岳飞可有应对?”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赵构自然知道其中的原委。但以王贵的性格和所做之事,既不算重罪也不至于叛国。 因此赵构需要的是整件事情起因和结果,更要的是应对之策。 “据内线来报,岳帅续任后,王贵便自请去襄阳前线,后与那前军副统制王俊蝇营狗苟,继而发生内讧。目前岳帅已调整布防,全军戒备!同时已派岳云回临安禀报事件来由及结果,已经启程在路上。” 冯永已经接到线报,岳家军已有防范。 “嗯,以岳飞之能,此时定有防范。此事一定要有个结果。” 赵构担心的是王贵的叛逃会出现一系列连锁反应。首先京湖宣抚司区域内的布防和军情都没有秘密,其次这样的叛逃时间容易引起其他区域将领的跟风,再次如此级别的将领的影响力会造成局部的不稳定性。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必须要有相应的反制措施了! 想到反制措施,赵构心中马上想到了雄州。 “真宗朝时,李允则知府雄州,曾建有探马机构,现今可有延续?” 赵构说的这个李允则是宋真宗时期的雄州知府,位于宋辽边境。李允则在当时雄州建立了一套间谍体系,曾经为大宋的安危立下了汗马功劳,一直沿用到北宋灭亡。后来高宗南渡以后,疏于管理,一直不知道是否沿用。 “自南渡以来,雄州一直与皇城司保持联系,臣亦遣人于雄州,目下线报畅通!” 冯永知道皇城司的触角必须要伸到各个角落,特别是有基础的地方更是要好好利用,自然勤于打探。 皇城司的作用本来就是四处打探有价值的情报,到处扶持对大宋有帮助的组织。 “嗯,很好!朕需要你增派人手协同雄州方面,策动组织辽地契丹人与汉人义军抗金,以为议和之筹码!” 原来金国灭亡辽国之后,原本属于辽国的契丹人和汉人不满金人统制,纷纷揭竿而起。 金国既要面临对南宋的施压,又要防范中原地区汉人义军,如今再加上辽地义军的话,则是首尾难以相顾。 “另外大理和安南也要增派察子,及时反馈胡铨和张去为出使的信息和要求。以便能更好的协助他们一臂之力!” “臣谨遵圣谕!” 赵构需要下的是一局多点花开的棋,一切能够牵制制约金国的势力皆可为我所用,皆可扶持助力。 一旦这样的局面形成,对于和谈来说非常有利,更有利于自己的和谈诉求得以实现。 只有金国顾此失彼,完颜宗弼四处救火之时则无暇顾及其他,才有和谈的资本。 这边赵构忧心忡忡、运筹帷幄,那边岳飞则是千愁万绪、黯然神伤! 第17章 今委其续任前职 自大理寺被赦免之后,经历过生死劫的岳飞一直在自我反思。 反思自己过往的思想行为,反思自己过往的直言不讳,反思自己过往的宁折不弯。 赵构的一系列构想和行动,让他看到了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君主,也让他依稀看到一个承平盛世的开启。 当岳飞回到鄂州大营之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副手王贵! 张宪回到襄阳前军之后,面对的同样是自己的副手王俊。 同时被副手诬告和陷害,对岳张二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悲哀。 让岳飞郁闷的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同乡,一起共同创立岳家军,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助手王贵,居然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卖自己。 这种出卖不是所谓的揭发,而是实际的诬告! 而更郁闷的是王贵,自己背信弃义投靠秦党,本以为能坐稳主帅之位。没曾想到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得知岳飞赦免续任的事实,更难受的是还要面对自己曾经陷害过的主帅。 心结便由此产生,并且是个死结,打不开的死结! 王贵的投敌,让岳飞渐渐理清了思路,悟出了一些什么。回想起赦免回到鄂州大营之初,岳飞陷入回忆之中…… 鄂州大营。 军旗猎猎,迎风招展! 岳飞与张宪、岳云在大内宦官内侍省副都知的陪同下返回大营,奉旨续任。岳飞扫视着众将,心中感慨万千。 自己亲手创建的部队,差一点因为奸臣所害四分五裂沦为乌合之众。要知道岳家军的数量此时已有十几万之众,战力可与金军最精锐的部队相抗衡。 鄂州驻扎御前诸军是驻扎在鄂州前线的御前诸军的总称,俗称岳家军。 岳飞的职位就是鄂州驻扎御前诸军都统制,即岳家军的统帅,另外一个职位则京湖宣抚使。 宋朝的地方架构与唐朝类似,朝廷中央以下分为路、州府和县三级。其中路相当于元朝的行省和现在的省一级,京湖则是指京西南路和荆湖北路的总称,大概就是后世的河南西部和湖北大部。宣抚使最初是巡视地方的官名,后面便演变成为一路或者几路方面的军事统帅。 “岳帅,人齐了的话,下官准备宣旨了!”内侍省副都知急于赶回交差,急切的说着。 “朕膺昊天之眷命,岳鹏举忠贯神明,勇冠三军,功存社稷,精忠报国。今委其续任前职,军中诸将宜同心协力,听飞号令,如朕亲临。盼雪国家之耻,拯海内之穷。” 官家的圣旨诏书就是向众将宣告岳飞回归,并且对这支军队有着“如朕亲临”般的权威,并且这种权威比过去要更加强势。 此时王贵与众将一起跪倒在下面,听着皇帝的旨意,心中却很不是滋味,可以说是又悔又怕。悔的是自己不应该为了一己私利和升官发财而去陷害岳飞,到头来秦桧承诺的官职没有兑现,反而遭受众人的唾骂。怕的是陷害一事已经公开,不知道岳飞会怎么降罪于自己,虽说没有什么罪责,而死于非命亦未尝可知。 宣诏完毕,众将陆陆续续进帅帐议事,王贵与王俊则是心中有鬼,耷拉着脑袋走在最后,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 岳飞望着这帮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眼眶红润,差一点就生离死别,阴阳相隔。而众将之前以为岳飞会蒙冤而死,不知何去何从。 本是有些军心涣散,见到岳飞官复原职,自然是兴高采烈,个个摩拳擦掌,期待一起重新构筑抗金大业。 “诸位,蒙官家赏识,本帅得以续任。各军暂且依照以往布置进行布防,无故不得擅离职守,违令者,斩!” 岳飞此时刚刚接手,亦未知军中是否因为自己入狱而军心不稳,不宜大动暂且照旧以示稳定。 “张宪仍回前军,任前军统制,留守襄阳,协防唐、邓二州,密切留意郾城、蔡州方向之金军。岳云重回背嵬军,任背嵬军统制,置留中军,随时待机而动!” “官家旨意,大军暂且以防范金人为主,不可冒进,待枢密院统一调度!本帅入狱之事,皆为误判,此时官家已彻查清楚。今后众将不得在军中议论此事,更不得妄议朝中大臣。” 岳家军是岳飞一手拉起来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最初以好友牛皋等义军为主体,然后镇压杨幺起义后吸纳其部分,后吸收山东河北等忠义社,最后逐渐成军。 自赵构在商丘称帝后,朝廷中的各支军队来源复杂,有之前遗留的官军,有各地的厢军武装,有揭竿而起的义军,也有各地投靠的流民。 维持这样庞大的军队以当时的财力是很难做到的,各自有各自的生财之道。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岳飞也是坚持自己的底线,不扰民不取不义之财,甚至用自己俸禄来贴补岳家军,可以说自己为这支军队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岳家军总共分为十二军,其中又分前、后、左、右、中、水六大常规军,配以踏白军、游奕军、背嵬军、选锋军、胜捷军和破敌军六大特殊军。 其中最核心的精锐骑兵为背嵬军,而前锋主力则是前军。在朱仙镇和郾城大捷中,对抗兀术的“铁浮屠”和“拐子马”的就是背嵬军。前军属于岳家军前锋主力,承担先锋部队作用,驻守在最前线的襄阳。 因此岳飞将最核心的两支大军掌握在最信任的人手中,才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本帅离营甚久,诸位可有要事禀报?” 岳飞离开太久,军中事务只能通过书信了解,并且入狱后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机会了解军务。同时很多事情毕竟靠书信很难掌握清楚,于是急切的想知道军中事宜。 “哥哥,你离任数月,要事多了去了。只怕是有些腌臜泼皮会刻意隐瞒,巴不得你回不来才好!” 牛皋此时牛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心中憋着太多的话想说。 牛皋对王贵的指桑骂槐众将都听得非常明白,有些人也跟着起哄,为岳飞鸣不平,一时间营帐人声鼎沸。 或许是整个岳家军对王贵诬陷岳飞的积怨已久,大多是敢怒不敢言,此时牛皋的振臂一呼,还真的起到了一呼百应的作用。 “住口!你这杀才,本帅刚责令不得议论,想要违抗军令不成?” 岳飞自然心知肚明,但为了大局他只能团结王贵,而不能是公报私仇。 “哥哥,王贵和王俊这两个撮鸟,得了那秦桧许诺和好处,便在背后使阴勾绊子,害得哥哥差点被赐死。如今哥哥回来续任了,这两个撮鸟是不得好死!” 牛皋这话一出,惹得岳飞一惊,这相当于就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说破,那此时牛皋一说穿,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自己好不容易想把这个话给捂住,结果这厮就直接了当的当着众将说了出来。 “你个贼猢狲,休要胡言乱语,本帅何曾得那秦桧好处,再胡说休怪本帅无情!” 王贵见牛皋如此直接了当的说自己,不留任何情面,甚至直接开骂,便辩解对骂起来。 “你这腌臜泼皮,自哥哥离任你临时代管,整日人五人六,趾高气扬,还真把自己当大帅了不成?大家都怕你我可不怕你,你爷爷我有精拳头一双相送,怕是打得你连爹妈都不认得。” 如果说之前迫于王贵的权势,牛皋只能默默忍受。现在岳飞已经回来,牛皋一肚子怨气正愁无处宣泄。而望着牛皋的一身蛮力且豪爽的性格,一旦犯起牛脾气,王贵自然都有点犯怵。 岳飞此时知道如果继续下去,局面会难以控制。王贵在军中担任中军统制兼任副帅,素有威望,一旦与牛皋发生冲突,则军心肯定受到影响。 “住口!来人,把牛皋拉出!” “谁敢动我,要我把拉出去也得先让爷爷收拾了王贵这个腌臜泼皮。” 牛皋一把推开来带走他的两个军士,依旧不依不饶的骂着。 “王贵,你这厮怎地不敢应声,是害怕爷爷的拳头还是你心中对哥哥有愧?” “王贵,你这乱臣贼子,有本事就和爷爷出去对阵,看爷爷一锏毙了你这厮狗命!” 牛皋骂骂咧咧的说着,岳飞此时已是怒不可遏,大喝一声说道:“你这杀才挑衅中军主将,目无军纪,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来人,将牛皋拖出去,斩了!” 第18章 帅爷可有策略? 岳飞怒喝一声,整个中军帅帐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先是一愣,见岳飞如此动怒,这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的跪下为牛皋来求情。 牛皋作为左军统制,为人豪爽热情,胸无城府,嫉恶如仇,因此在众将之中人缘颇佳。 众将见岳飞动怒要杀牛皋,自然也清楚是威慑恫吓,不会真的因此如此小事而真杀了一员大将。 “末将与牛皋只是起了争执而已,这厮虽出言不逊挑拨是非,然其罪不至死。恳请帅爷网开一面,手下留情!” 王贵见状也急忙跪倒求情,毕竟兄弟一场,争吵归争吵,不能因此而丢了性命。 “这杀才着实可恨,从军这么久,脾性一点都没有改。顶撞主帅,道听途说之事就满口胡言乱语,留有何用?” 岳飞此时正在气头上,本来为了大局着想和王贵心照不宣,就此翻篇。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牛皋,直接把这个事捅破,弄的双方都下不来台。 “帅爷,此事末将也有错,啊…… 看在牛皋往日奋勇杀敌的份上,饶他死罪!” 王贵急的差一点就自己招了,幸亏脑子一转,把到嘴边的话儿圆了回去。 “我等恳请帅爷饶牛皋死罪!”众将整齐划一,山呼海啸一般的为牛皋求情。 “众人不必多言,本帅已经明令不得谈论入狱之事,不得妄议朝臣。乃是不要因为此事而动摇我军之大局,不要因为言语而中伤兄弟情谊。尔等可知本帅的良苦用心?” “我等明白!” 众将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岳家军为什么总能够战无不胜,最重要的法宝就是军令如山。 “念牛统制乃是初犯,还请帅爷息怒,酌情处理一番,以儆效尤!” 张宪此时不失时机的插上一句来为求情,他心中清楚岳丈的脾性,此事肯定是要追究,但至于怎么量刑,自然可以酌情处理。 何况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牛皋是岳家军上下能够完全值得信任的人,如果贸然将其斩杀,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既然众人如此坚决,牛皋这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出去打三十军棍,圈禁五日!” 岳飞见张宪和众将不住的求情,也觉得自己刚才过于冲动,连忙也是顺水推舟。 他这样做也是不想在军中妄议秦桧,议论王贵的背后诬告,以免伤了和气,况且官家已经明确要求不得妄议秦相。 “众将各自回营各司其职,王贵留下,与本帅商议布防之事!” 岳飞见效果达到了,不能让众将在一起再议论此事,免得王贵再生疑虑。而此时留下他就是要推心置腹的和他聊聊,不让他心生嫌隙。 “王贵兄弟,我不在军中之时,幸亏有你统筹全局,方得以保全整军,辛苦了!” 岳飞的话语中没有将和帅,没有了上级与下级,只有兄弟间的闲叙。 “帅爷,不辛苦!各军忠于职守,各将亲力亲为,一切安好!” 王贵此时见岳飞如此推心置腹,一点都没有要责怪和降罪的意思,心中不免羞愧难当。 “目下各军布防调度可有变化?郾城、蔡州方向金军动向是否清楚?我军粮草物质供应是否充足?”岳飞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一接手处处都问到关键点上。 “回帅爷,布防依旧按您之前防御所设,末将并无调整。郾城与蔡州方向金军时有试探,但似乎主力已回师开封。末将猜测金军主力似乎受到掣肘,难以两面兼顾。托官家之福,我军粮草物质,朝廷供应比以往充裕很多。” 王贵虽然参与岳飞案,但是作为临时主帅也没有闲着,方方面面都调派的非常到位。 “金军主力受到掣肘?难以兼顾?可惜官家要求听从枢密院统一调度,不可擅专。否则我军拿下郾城应该不难。” “末将深以为然!” “还有何事禀告?”岳飞见两人意见基本统一,自然无须多言。 “帅爷,牛皋所说之事容末将解释一二!”王贵此时见缝插针的急于解释。 “王贵兄弟,你我乃是同乡,一起经历过生死,我还不信你吗?再者,谁都有被胁迫和为难的时候,都能理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以后谁也不要再提起!” 岳飞大度的拍了拍王贵的肩膀,并没有把诬陷的事情放在心上。 “帅爷果真是有容人之雅量,末将钦佩之至。牛皋这厮如此这般,末将也没脸继续呆在中军,恳请去襄阳前线督军,不知帅爷意下如何?” 王贵明白自己诬陷岳飞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自然是没有脸面继续呆在大营。只得卸下中军统制的官职,以副帅的身份去前线督战。一来戴罪立功让众人无话可说,二来远离是非落得清闲。 “如此……,甚好!那就劳烦王贵兄弟督战襄阳。此去襄阳前线,唐、邓二州刚刚收复不久,根基未稳敌情复杂,还请多留意协防部署。” 岳飞见王贵有此想法,心中开始有点不太愿意,后来转念一想,离开中军去前线也好。等过段时间此事风头一过,再回来协助自己也可以。 “谢帅爷体谅,末将无以为报!军中事务繁杂,还请保重!”王贵心中也有一些不舍和歉疚,也为岳飞的通情达理和豁达胸怀甚为赞许。 岳飞望着转身离去的王贵,心中泛起了一丝焦虑与辛酸。 焦虑的是不知道他此去襄阳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情,辛酸的是从此二人很难再亲近,不可能再找回往日的兄弟之情。一想到这里,为了稳妥起见,他急命张宪入帅帐商议一番。 “王贵此去襄阳,其中意味心中明白即可。切莫与副将王俊因之前之事闹僵,此时应以大局为重。但此二人之前相互勾结,诬陷我们,又处于前线要地,不可不防!” 岳飞循循善诱的耐心和张宪交待着,自己的这个女婿成熟稳重,有勇有谋,更为难得的是有大将之风,将来成就绝对不在自己之下。因此对他还是非常放心,绝对信任的。 “末将明白!只是末将担心王贵与那王俊若沆瀣一气,若在前线搞出事情,末将恐无力阻止!” 张宪担心的不无道理,一个是大军副帅,一个是前军副将,要事联合起来对付自己,那肯定是难以阻止。 “本帅许你便宜行事,如果两人有不法之念,杀无赦!” 岳飞给的尺度还是比较大的,何为不法之念? 无非就是两人联合起来哗变谋逆,或者蛊惑前军叛国投金。 “如果二人有何行为不端,欲行谋逆叛国之事,末将决不姑息!” 张宪斩钉截铁的说到,如果对他们过于姑息则是对整个岳家军的一种伤害。 “有何拿捏不准之事,速速快马书信回报!另本帅着岳云背嵬军蛰伏随州,一旦有异动随时接应于你!”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岳飞此时也知道,王贵没有任何退路,留在岳家军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但毕竟兄弟一场,且此人能堪大任,找个机会上书枢密院,调任即可。如若真的兄弟间自相残杀,自己也无颜面对那些从汤阴老家一起闯出来的兄弟们! “希望这只是我等的猜测和提防,但愿二人不似你我猜测的这般。” 毕竟如果岳家军出现内讧,对整个大宋的军队士气和官家的抗金大计肯定会有影响,岳飞自然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你与王贵、王俊等速速返回襄阳!另我等不在京湖之时,王贵感觉金军主力后撤,似乎受到掣肘,你派探子查探一下是为何故?此去襄阳须倍加小心,不可疏忽大意!” “末将明白!末将领命!” 突然见以亲兵神色匆匆的走进大营,俯首帖耳的在岳飞耳边言语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岳飞看着疑惑的张宪,面色凝重的说到:“果然不出所料,估计又有事情发生!” “不知何事让帅爷忧虑?” 张宪多年的行伍经验感觉到此事的不同寻常,于是急切的问到! “刚亲兵来报,游奕军有异动!”岳飞有些焦虑的说到。 按岳家军架构配置,游奕军属于四处巡查,游弋的一支部队。在战场上担负着巡视、巡查和救援的几大任务。可是如今并非战时,游奕军没有接到命令只能是原地驻扎。 张宪也感觉到事情的不正常,不无担心的说到:“帅爷可有策略?” 岳飞一伸手,张宪凑过去,如此这般,悄悄的耳语交待了一番。 第19章 怎么个早做打算? 襄阳前线。 岳家军前军大营! 王贵和王俊两人在营帐中窃窃私语。 岳家军前军受张宪节制多年,且其在军中威望甚高,上下皆唯张宪之命是从。自从来到襄阳后,王贵总感觉自己没有一点大军副帅的感觉。明面上看似是督军备战,实际则是无足轻重。 这样的局面两人都预想到,只是久在军中都是性情中人,谁都不愿意受这窝囊气。 “王帅,末将在前军实在待不下去,虽说是前军副统制,却总是受人排挤。众人觉得我诬告岳飞,总是冷眼相待。重要事宜那张宪压根不会与我相商,防备心甚重。” 王俊作为副将处处受到限制,一腔怨气实在是无处发泄,只能与王贵吐槽倾诉。 “目下也只能如此了,我与秦相通过数封书信,皆杳无音信。此时秦相正忙于议和之事,为官家所限亦是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我的死活。我等也只能从长计议找寻机会,如若将来有机会调离京湖,方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王贵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没有了秦桧的许诺,只能找个机会离开才能解脱。 “王帅,长期以往,我担心在这京湖大军我等恐难以长久,还不如早做打算!”王俊不失时机的在旁边煽风点火。 “怎么个早做打算?秦相那边走不通,枢密院韩世忠和岳帅交好,那张俊与我有些交情亦不受重用。至于川陕吴璘,此人特立独行,难以接触。江淮的刘锜与岳帅那跟结义兄弟一般,更没着落。”王贵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和王俊细说着军中局面。 “目下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但这京湖确实很难呆下去。我担心一个不小心被岳飞抓个把柄,就一命呜呼了!”王俊无不担心的说道。 “岳帅是个忠厚之人,暂时无须惊慌。只是这张宪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倒是很让人担心。”王贵觉得自己现在手无兵权,且寄人篱下,毕竟和张宪的交情不如岳飞,总觉得放心不下。 “王帅,末将临行之前已通知游奕军统制姚政早做准备,如若在中军大营中不受待见,或者被那岳飞公报私仇,即可速速率军赶赴过来与我等汇合,方得以有备无患!” “哦,他现在何处?如果他能率军汇合一起,则我等势必不会孤立无援!”王贵急切的问道,仿佛黑暗中看到一丝亮光一般,此时的他们急切需要一支能够依靠的军队。 “如若姚政与我等会合,下一步如何是好?” 王俊玩弄这心计,他知道王贵虽然贪慕权力,但还不至于心狠手辣。自己的想法暂时不能透露出来,而只能把球抛给王贵。 “姚政如若果真到了这里,我便上书岳帅,要求其一同协防。临阵脱逃之事本帅自当一力承担!就算将来朝廷问责,板子自然也不会全部打到你我身上。”王贵说道。 “如此甚好,不如我修书一封给姚政,约定五日后让他直接带游奕军去邓州。而我等则借机巡防邓州之机与其汇合,不知可否。邓州守将张富是末将心腹,若我等占据邓州,则有险可守,手握重兵也不必受那些腌臜气。如若实在不行,还不如干脆到时候就投了金国算逑。” 王俊见王贵此时也没什么退路,干脆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不可,宁可受朝廷责罚也不能投金,此乃臣子的气节!” 王贵正色道。在他的心中诬陷岳飞的心态很矛盾很复杂,但仅仅只是为了权力而已,自己从没想过要背叛朝廷。 毕竟他曾经是在北境一路抗金成长起来的,对金国的霸道和残忍自然是恨之入骨,除非逼不得已,否则不可能降金。 “啊!既然如此,那从长计议。末将也只是提个建议,若退无可退,此事可以成为退路。” 王俊见王贵不为所动,也不好继续规劝,只能等待时机。 姚政! 岳家军游奕军统制。 游奕军与背嵬军、踏白军属于岳家军的三大亲卫军,乃是岳家军中最精锐的三股部队。 姚政自然也是属于岳家军十二军中的一方大将,只是协助参与二王诬陷岳飞,此时也因为诬陷被岳家军众将排挤。 接到王俊通知后,姚政于是早早预备着,暗暗调动兵马,以便趁人巡防之时转移到邓州,与王贵王俊等人汇合。 此时姚政已是快马加鞭奔驰在官道上,接到王俊的书信后正欲率游奕军全军出巡,哪知道岳飞早有准备却无法得到调兵帅令。 匆忙之间,只得趁着夜色带领二百余骑心腹亲兵出逃。 直到如今姚政才清醒的明白,游奕军虽然是自己统领多年,但全军上下惟岳元帅号令是从。 究其原因,或许是岳帅的领兵方略让兵士信服,谁都愿意跟随能打胜仗的将帅。 而自己无非就是岳帅筹谋全局的一颗棋子,虽说在军中位置非常重要,但关键时刻兵士们认的还是岳大帅。 姚政一众骑兵正疾驰在官道,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眼看就要过一个隘口,忽然听得一阵擂鼓声。 顿时隘口两边山坡上火把通明,两侧伏兵喊声震天响彻云霄,正前方官道上一位战将横刀立马,姚政仔细一看,正是踏白军统制董先。 “姚统制,这月黑风高的,还带着众人意欲何往啊?可有帅爷帅令在身?” 董先事先就得到岳飞帅令,奉命带踏白军在此设伏拦截姚政等人,自然是气定神闲。 “啊,是董统制!本将接游奕军探马回报,前方汉川有金军小股探马深入,故带亲兵前去捉拿!事情紧急,并无帅令。”姚政毕竟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自然是沉得住气。 “既然如此,本将人马充足,与姚统制一同前往,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这个不必了,本将已谋划好了,就不劳董统制费心!” “姚政,实话跟你说,你未经许可擅离职守,已是犯了军令。本将已接帅令,奉命在此拦截你,你若知趣,速速回营自行向帅爷禀明实情,免得伤了兄弟和气!” 董先是个直性子,不愿意拐弯抹角的说个半天。原来自从岳飞接到游奕军有异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部署,密切关注姚政的动向。 当他得知姚政欲率游奕军全军出动之时,自然不会给出调兵帅令。同时也预先判断姚政有可能会去襄阳与二王汇合,便急令董先在此设伏阻挡。 “董统制,本将跟你说了,军情紧急没来得及请帅爷帅令。此时事关重大,若是贻误战机,你可担待不起。”姚政自知理亏,也只能硬着头皮吓唬吓唬。 “废话少说,没岳帅帅令,谁都不得过去。姚统制,本将劝你迷途知返,速速归营!” “董先兄弟,你也知道兄弟在营中呆不下去了,这岳家军已无我容身之地。揭发岳帅我也是被逼无奈,虽然岳帅不计较,但众将已将我视为内奸。大家都是有脸面的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还望兄弟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姚政知道董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跟他来硬的肯定不行。并且手上也就两百来号人,看来此刻需要抓住他的弱点,自己才有机会脱困。 “姚政,不是本将要为难你。恕本将帅令在身,身不由己!”董先没有刚才的坚决,但依旧没有松口。 姚政见董先已经有了松动,不失时机的说到:“董先兄弟,莫非忘了你我游奕与踏白两军这么多年结下的情谊吗?你我一会假意搏杀一番,你找个破绽放我一马如何?” “这……”董先回想起姚政曾经几次在战场上对自己的救援,不仅仅是救了自己,更救了自己这帮踏白军的兄弟。 “兄弟,你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就学学当年关云长,就把这当成那华容道!” 姚政继续趁热打铁的说道,不失急智的把董先比作关公,这个高帽子任何人被戴上都会感觉非常舒服。 董先被姚政这迷魂汤灌得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抉择。 毕竟违抗帅令也是杀头的大罪,他不敢轻易违抗。但姚政这帮兄弟毕竟有恩于自己,把对方逼上绝路也有点薄情寡义。 “姚政兄弟,你若不愿回营,那就暂留此地。本将马上回营向岳帅禀报,顺带为你求情,求岳帅免你擅离职守之罪。”董先觉得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能不能成就看天命吧! 姚政转念一想,口中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 第20章 末将帅令在身 邓州城头。 已是正午时间,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映射在邓州城墙上,照得城头光亮通透。 整个邓州气氛紧张戒备森严,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 王字帅旗迎风招展,王贵和王俊四目远眺,焦急的站立在城墙上似乎在盼望着什么? 姚政! 原来王贵二人一连两日都在城头眺望,约好的五日之期已到,却迟迟未见姚政的身影。 两人心中不免非常急切,心中也是疑虑万分,不知是何故如此。 书信是否被截还是姚政告发自己?姚政未能逃出还是中途被截杀?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同样也都是猜测。 “王帅不必忧虑,姚政为人稳重,定能逃脱出来。末将已派探子在途中接应,一旦有姚政的消息便会快马回禀。” 王俊虽然此时也是非常忐忑,却不忘安慰一下王贵。此时众人的主心骨就是这大军副帅王贵,众人的希望也都寄托在他身上。 “嗯。鄂州距离邓州此地千里之遥,游奕军虽然皆为骑兵,就算日夜兼程必定是人困马乏,迟滞一两日也属自然,不必过于担心。我等安心等待即可。” 大军行军不可能精准到达,一路上还要受天气、路况和突发事情等影响,二人久在军中对此类事情也是见怪不怪。 “不如末将亲自带一队人马沿路察看接应一番?” 王俊表面虽然平静,但心中却是不免焦虑,毕竟与之有书信往来,一旦事情败露则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可不可,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沉住气不要慌乱!” 王贵心中很清楚,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任何举动都只会弄巧成拙。 “既然如此,末将便巡城去了!” 就在王俊正欲转身离去,二人正在城头猜测言语之时,忽然城外前方有了一些动静。 只见一骑探马飞奔过来,立马矗立在城门之下,对二人禀报到:“禀帅爷,姚统制率部离邓州约十里,随后就到!” 王贵二人此时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总算是没有出什么意外。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只见城外不远处一队人马大约一百多骑,朝着邓州城的南门疾驰过来。 只见那队人马之中战马哀嚎不止,骑兵个个盔甲不整非常疲累,一看就是昼夜不停急行军的样子。 “是姚政,他怎么只带了这么点人马!速速开城门迎入城中。” 王贵仔细一看,正是姚政带着一队游奕军急匆匆的奔了过来,不禁大失所望。 他的本意是希望能借助游奕军这个本钱来与岳飞讨价还价,或许可以拥兵自重,把持一方,没想到到头来如意算盘却落空。 姚政非常疲惫的在马上朝王贵和王俊拱了拱手,此时已是精疲力尽,人困马乏! “末将接王俊手书之后,本欲率游奕军全军与王帅汇合,奈何岳帅有察觉,无调兵帅令只得率亲兵二百余骑驰援。奈何中途被董先截住,误了约定时间,幸亏末将机智,才得以逃脱!” 姚政有气无力的说道。原来在隘口被董先所截,他趁着董先回营之时,趁守军不备突然冲关,才得以侥幸逃脱。 “如此说来,追兵在后,张宪的前军和董先的追兵应该很快就会到邓州城下。速速带姚统制及兄弟们用饭休息。王俊,你马上布置防御,没本帅命令不得交战。” 王贵到底是一路副帅,他定了定神迅速从忙乱中抽离出来,从姚政的叙说中得到一些信息,有条不紊的安排的做好预备。 虽然姚政没有带游奕军全军过来,打乱了自己的计划,但毕竟来了心中不至于那么失落。 “目下邓州守军三千多人左右,加上姚统制带来的一两百游奕军,总计不足四千,恐很难坚持!末将以为将守军重点放在南门,姚统制所带游奕军驻守北门,一旦失守则我等在游奕军护卫下北逃可否?” 王俊本以为姚政能带数千游奕军过来,那样尚且能和张宪的前军掰一掰手腕。以现在这些家底确实难以匹敌。 “北逃?又能逃往何处?就是岳帅来了也都是自己兄弟,还没有到兄弟相残那一步吧!” 王贵觉得无非就是擅离职守,以自己的职位和地位一定能保全兄弟,至少也是罪不至死。 “末将是担心岳飞那公报私仇,为泄私愤而将我等一并斩杀。我等切莫束手就擒啊,实在不行还不如投金算了,留条性命啊,王帅!” 王俊自从诬告张宪和岳飞以后就铁了心和他们做对,也非常清楚自己没有退路。 如果秦桧那条路走不通,那就只有投金这最后一条路可行。他觉得王贵能自保,但是却没办法保得住自己和姚政,因此留在宋国已经是没有希望。 “不到万不得已,切莫再说投金之事。如若没有兵戈相向凡事自有本帅协调,一旦剑拔弩张伤了和气则无挽回余地。切不可意气用事,切记切记!” “分三班探子,按十里为一班,最远探至离邓州三十里处,一有动静即可回报。就让邓州军守南门,北门留游奕军驻守,必须留个后路。” 王贵也知道自己未必完全有把我说服追兵,必要的后路也还是要留一下。 “末将遵令!”王俊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暗暗暂叹,关键时刻这王帅还是清醒的很。 话音未落,只见亲兵快步跑了过来,急切的说到:“两位将军,据前方探马来报,张宪前军与董先踏白军兵分两路此时距邓州已不足五里。” 王贵心中一惊,追得真够快的啊! 自己的布置还没有展开,追兵就已经不足五里。身处岳家军多年,他非常钦佩岳飞的为人和谋略。事事都为下属着想,处处都从军中出发,没有任何私心杂念。治军严格、纪律严明、用兵严谨、风纪严肃,这些或许是岳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法宝吧! “王俊,命令守军严阵以待,你且随我去城门楼,与张宪众人议论一番!” 王贵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着,此时心急如焚,急于一探究竟! 王贵二人战立邓州城南门城楼之上,不一会就见远处尘土飞扬,大队骑兵好似洪流一般急速倾泻。 “王帅,北门被董先的踏白军堵了,南门这里估计就是张宪的前军。怎么办?”王俊也没有想到追兵这么快就到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休要慌张,本帅来和张宪谈。躲在暗处即可!” 王贵此时不想让王俊和自己一起出现在城楼之上,本来他和张宪两人不对付,若再加上王俊则更加火上浇油。 不一会儿,张宪便率军在南门城墙下,看见王贵伫立城楼之上,便策马到跟前。 “王帅,姚政擅离职守,不受管制,岳帅要末将将其带回鄂州大营问责。还请速速打开城门通融一二。” “张统制,姚政是本帅叫来协防邓州,未曾请示岳帅是我之错。你且先回,我随后修书一封向岳帅请罪。”王贵也不急于解释原委,不紧不慢的说道。 “此事末将做不了主,末将得到的岳帅帅令是将姚政带回鄂州大营,其余之事末将一概不问。还请王帅给个方便!”张宪身负帅令,自然是不敢怠慢。 “本帅刚与你说了,姚政之事会与岳帅说明原委,你且回襄阳。邓州之事我等负责便是!”王贵耐着性子冷冷的说道,心想着张宪委实不给自己面子,就是岳飞来了也不会如此。 “王帅,切莫为难末将。邓州城南北两门已经被围,如若行不了方便,末将只能将营扎在城外不走了。”张宪见王贵如此不听帅令,也不好撕破脸。 “张宪,本帅与你说得很清楚,就是帅爷来了本帅也是如此。何况你一个前军统制!” 王贵此时有点不耐烦了,想想自己在岳家军地位仅此于岳飞,还从来没有那个统制敢如此和自己说话! “那既然王帅不愿意交人,如此末将那只能就地扎营,埋锅做饭!直到将那姚政交回为止!” 张宪依旧是不依不饶,此时他得到的帅令就是将姚政捉拿会鄂州。若拿不到姚政,只能将这些人围着,以免生乱! “张宪,你如此不依不饶,莫非不将我等视为岳家军不成?难道是想借机逼迫本帅?你如此这般不怕挑起内讧吗?将来本帅上书朝廷定要治你个公报私仇之罪。” “王帅,末将帅令在身,身不由己!” “张宪,莫要把本帅逼急了!” “末将不……” 张宪话还没有说完,就只听见“嗖”的一声,被一箭射中便闷哼翻到在马下! 第21章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王贵见张宪被一支箭射中而翻落于马下,吓了一大跳!这是谁听指挥在这里突施冷箭,如此一来就没办法解释了。 转头侧身一望,只见王俊正手拿弓箭,恶狠狠的望着城墙下被射中翻身落马的张宪。 前军众将见主将张宪被射中,一队亲军迅速形成一圈队形,手持盾牌移动到张宪身边,快速将他护送到安全处。 张宪此时肩头被中一箭,咬着牙对众人说到:“不要慌乱,保持队形!没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动!” 这边城楼的王贵看到王俊的举动,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说到:“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你这样咱们有理变成没理,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子就是看不惯张宪这副样子,给他当了五年的副将,处处受他压制,为什么我不能当前军统制,哪一点不如他?没有退路就不干了,大不了投奔金国。” 王俊此时有些失心疯一般,歇斯底里的狂吠着,疯狂地发泄着这么多年来的压抑和忿恨。 他恨张宪,恨他的才能和胆识,恨他有个大名鼎鼎的岳丈,更恨既生瑜何生亮。 他本来寄希望于诬告张宪并且能够顺便扳倒其后台岳飞,从而绑上秦桧这艘大船,而后实至名归的成为前军统制。 这一切的谋划盘算,一步步的棋行险着,本以为大局已定大好前程在向自己招手,没想到却在最后时刻被官家翻盘。 他悲叹自己没有这个运气,只能将所有的怨气都指向张宪,最后只能像个懦夫一般将暗箭射向自己的竞争者。 王贵望着这猪一般的队友,暗自神伤到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岳家军已经是彻底呆不下去了,朝廷一旦追责起来也是说不清楚,说不定还被落个身首异处。 从一开始的窗户纸被牛皋捅破,到现在的最后希望被王俊射杀,现在的他已经是妥妥的没有了退路。 就在他还在感慨之时,只见南门城墙之下的张宪前军忽然蜂拥般的涌向南门城门。 怎么回事? 南门怎么被攻陷了不成? 莫非有人私开城门放人进来。 此时已经来不及多想,王贵二人快速的从城楼跑了下来,骑上两匹马往北门奔去! 只见南门城门大开,张宪大军快速杀入城中,整个城内乱成一锅粥。王贵二人趁乱跑到北门与正在那里的姚政汇合。 原来守卫南门的士兵们见到张宪弓箭射翻在地,毕竟邓州守军也属于岳家军前军,主将遇险岂有不救之理。 守门兵士也不知道怎么自己人就这么打起来了,不由得因此分寸大乱,于是急忙开城门想要前去营救主将。 王贵二人急匆匆的奔到北门,还好这里有姚政的游奕军在,局面暂时还算稳定。 “怎么办?王帅?我们杀出去算逑!”王俊此时也方寸大乱,没想到城门这么快失守,更没想到自己在邓州守军面前毫无威信,也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王贵身上。 “不要慌,容我想想!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我带来的将近两百游奕军加上北门这边的守军,差不多五六百人左右。”姚政刚刚恢复元气,到了北门这边一会对情况也还算比较清楚。 “好!那我们就靠这几百人从北门杀出去,一想往北,先过了唐州再说,过了唐州就是金宋两国交界处,两相不管之地反而安全!让步兵冲在前面,骑兵跟在后面杀出去,游奕军和我的亲军紧紧护在我们周围!” 王贵此时并没有乱了章法,依然能够依靠手中仅有的资源来制定方略,并且逃跑路线都制定好了。 王贵说完翻身上马,姚王二人跟随其后,战术布置让步兵在最前面,骑兵居中和殿后,一路往北门杀去。 这邓州城的北门对于王贵等人来说就像一道希望之门,但最后是希望还是绝望都未得而知。明知北门也有重兵围堵,王贵三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外冲。 “杀……” 随着北门一开,三百守城步兵杀在前面,喊声震天,守城步兵们一手执着盾牌一手挥着大刀,山呼海啸般的冲进骑兵阵中奋力砍杀。 一时间守在北门的踏白军董先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步兵冲散。 “兄弟们,杀出去!” 王贵见状,指挥着姚王二人跟随游奕军沿着步兵杀开的血路冲了出去。 战马的嘶鸣和刀枪的碰撞声相互交织在一起,一时间血肉横飞,喊声震天。挥舞的大刀与盔甲的红缨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亮眼。 董先本来就不想自相残杀,他更明白困兽犹斗的道理,真把他们逼急了只会让内讧变得更严重。 这些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兵士并不是自己的敌人,只是被王贵等人蛊惑而已。于是指挥骑兵象征性的冲杀了几次,便留了一条口子让王贵等人杀了出去。游奕军本来就是岳家军的精锐,而姚政带过来的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般战法而言,让本来陷入困局之中丧失斗志最好的办法就是疏而不堵,紧咬不放。 因此董先自然也非常明白这个道理。口子一开,王贵等人自然就顺着口子带着骑兵往外跑,而困在中间的步兵机动性不够根本无法脱困。 从战术指挥来看,或许王贵等人压根就是把这些步兵当炮灰用。 王贵见此时冲开一个口子,心中大喜。对着身边的王俊和姚政说到:“往东北方向跑,先过了唐州再说,尽快甩掉追兵。” 王俊二人自然心领神会,姚政不愧为游奕军统制,他一边调度骑兵展开分散,一边指挥一股骑兵迟滞追兵。 利用殿后小股的骑兵释放出铁蒺藜以减缓追兵速度,居中的骑兵则回头用弓箭射向追兵。董先的踏白军追在后面部分马匹为铁蒺藜所伤,部分骑兵为逃兵弓箭所伤,追击速度明显下降不少。 就这么边打边跑,分梯队分层次迟滞,竟然也将追兵迟滞不少。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远,姚政带着疑虑的策马到王贵跟前,悻悻的问到:“此等局面我们如何解脱?王帅可有章程?过了唐州就是蔡州了,蔡州乃是金国地盘,这可如何是好?” “前有虎狼金国,后有董先追兵,横竖都是个死,干脆一了百了投了金国,或许也能混个荣华富贵。不知两位意下如何?”王俊此时也凑了过来,随声附和到。 “不可不可,大不了我们重操旧业,过了蔡州不远便是淮西。还不如到淮西揭竿而起当义军,乐得个逍遥自在!”王贵此时虽然身处险境,但还是不愿意降金,心中想着大不了落草为寇,打着义军旗号逍遥自在。 邓州和唐州两地距离相近,乃是襄阳以北的两座城池,两州与襄阳从地理上来呈倒品字形结构,属于军事重镇襄阳的屏障。 而唐州再往偏东北方向走便是蔡州,蔡州正北方向便是郾城,郾城以北便是开封,三地相互距离不过百里。 由此可见蔡州和郾城与开封城则呈直线排列,属于东京开封的两道屏障,也是金国重兵把守的两座城池。因此这相关联的几座城池都是兵家必争之地,相互交错互为屏障。 蔡州则是后世金国最后一个都城所在地也是灭亡所在地,金国的最后一个皇帝就是被后来的蒙宋联军绞杀于此地,可见蔡州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宋国与金国之间有几个缓冲区,来来回回的争夺。即襄阳与东京开封之间,属于中原腹地,岳飞之前打的几场胜仗如朱仙镇、郾城等等都在这个缓冲区。另外一个缓冲区则是淮河以北到东京开封之间,属于淮河腹地,但宋国真正依仗的是长江天险,重兵部署在池州、建康和镇江一线。 因此淮河区域属于两不管地带,时常有兵乱发生,所以王贵的想法也是非常切合实际。 众人见王贵如此计划也不无道理,便不再争论,默默的奋蹄扬鞭的奔驰着。 战马疾驰让风声在耳边嘶鸣,似乎想要诉说着什么。 正当众人沉浸在憧憬之中,忽闻一声炮响,两边山梁上瞬间布满伏兵,前面官道上也闪出了一支骑兵队伍。为首一将一袭白马,手持两柄擂鼓瓮金锤,威风凛凛。 王贵仔细一看,心中不免哀叹一声,不禁腹诽道:“老天如此安排,让我遇到这冤家,我命休矣!他怎么会突然屯兵于此地?” 第22章 叛国投金 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只见那将身后军旗猎猎,上书大大的一个岳字! 不是别人,正是背嵬军统制岳云。原来自王贵想要去襄阳督军,到姚政的游奕军有所异动,岳飞就已经有所察觉并事先筹划。 为了防范他们投金,命令岳云率一部背嵬军在唐州与蔡州之间游弋。 说到岳云,首当其冲的便是背嵬军。背嵬一词据说来源于西夏文,意思为背着酒坛。 背嵬军是岳飞组建的精锐,以重装骑兵为主,配以类似唐朝陌刀的长刀和长斧,专克金军重装骑兵。 当日朱仙镇,岳云以区区五百背嵬军对抗十万金军之众,或许有勇冠三军之勇气,更多的是对背嵬军战力的底气。 中国历史上的汉家王朝,能够对抗蛮夷并能扫灭的少之又少。 算下来秦皇汉武大败匈奴而致使其分裂灭亡,隋文唐宗扫平突厥而使其外逃分崩,无外乎拥有强大的骑兵。历朝历代蛮夷之所以危及中原,乃是拥有大批骑兵部队。 冷兵器时代,骑兵拥有步兵不具备的机动性和冲击力,特别是重装骑兵与轻骑兵的相互配合,对于步兵而言无异于噩梦一般。 面对着跟随父亲一起出生入死的王贵,岳云心情很复杂,岳家军能有今天王贵亦是功不可没。 从之前的叔父到如今的对立,角色的转换让岳云难以适应。 “叔父,侄儿在此恭候多时。从往昔诬告到今日叛逃皆为王俊从中挑拨唆使,父帅亦只问王俊、姚政二人。此事与你无关,与我一同回鄂州尚有回旋余地,若一意孤行侄儿爱莫能助!” 面对着叛逃的王贵,岳云此时是以故知的身份来谈,自然没有上下级之分。 王贵见到岳云带的背嵬军,明白岳云之勇远在他三人之上,自知无力反抗。 但此事木已成舟,就算回去也是逃不了干系,何况此事撇下王姚二人有失道义。 “岳云侄儿,事已至此,叔父已没有回头路可走!我等自知不是你敌手,你若念惜往日之情分,就放我等一马,自当感激不尽。如若不然,我等也只能拼死一战,决不会束手就擒!” “叔父,临行之前父帅交待过,你与他乃是同生共死之兄弟,无论所犯何事定会共同承担,亦会向官家求情。不必多虑!” 岳云此话一出,让王贵感动得热泪盈眶,自己诬告在先,后又犯下如此大错,岳飞竟然都愿意舍身保全。 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真是羞愧难当。 王俊见状也心头一惊,岳云说得非常明白,要捉拿的只是自己和姚政。 这姚政顶多是协从诬告和擅离职守,况且与岳飞和王贵都是汤阴老乡,想必不会深究。而自己就不同了,从诬告张宪和岳飞,到挑唆姚政出走,再到偷施冷箭伤了张宪,已是罪无可赦死路一条。 如果王贵此时放弃抵抗,那自己真的是只能束手就擒,此时已是逼上绝境。 一想到这里,王俊连忙说到:“王帅,休要听那岳云诓骗,我等如果被俘只有死路一条。现在秦桧和岳飞两边都不待见咱们,勉强不死也是活罪难逃。” 王俊的一席话将正准备放弃反抗的王贵拉了回来,他此刻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他也知道岳家军军规极严,此时回去肯定是凶多吉少。 “王俊,你先前恶意诬告我父兄,后又挑拨姚政出走,现在伤了前军主将又要唆使众人叛国。你这腌臜卑鄙小人,军法不容!”岳云见王俊不停的挑拨离间,心中十分气愤,恨不得此刻手刃了他。 “王帅,你和王俊快马单骑突围出去,我率游奕军挡住岳云!”姚政突然大喝一声,挺枪直奔岳云杀去! 此时绝境之下,激起了姚政的兄弟义气之情,他知道大家不可能回去。自己和王贵从汤阴出来,这么多年都是受他照顾,对自己有提携之恩,并且多少次身处险境都是他出手相救。 现在正是报答他的时候,如果不牺牲自己,那所有人都逃不了。 这边岳云毫无防备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急忙双锤抵挡住姚政的攻势。 岳云虽说是当世一员勇将,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且经历大大小小成百上千次战役,杀入敌军阵中从未心慈手软,却从未与自己人自相残杀,心中不免有所顾忌。面对着姚政凌厉的攻势,他边打边退,一时间难以适从。 王贵二人毕竟是有着多年的行军经验,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将,从容且迅速的反应过来,带着自己的亲兵护卫立刻策马扬鞭,随着众人奋力朝前路冲杀过去。 姚政见岳云被自己逼着退却,迅速带领手下游奕军护着王贵二人往前杀。 背嵬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众人寻着破绽趁势冲出包围圈,姚政则带兵边打边堵住岳云军前进路线,目送着王贵二人一路向东北方向远去。 这边岳云回过神来,见姚政把自己挡住,急忙策马挥锤冲了上去。姚政毕竟是岳家军一军主将,虽不及岳云之勇,但决不是泛泛之辈。此时姚政急于阻挡岳云以便让王贵等人快速逃脱,也是挺枪跃马架了上去。 两马一交错,二人便缠斗在一起。姚政不急于逃脱,只要能够缠住岳云即可,一上来便是枪枪都往岳云要害刺。 岳云也不含糊,双锤一架,高接抵挡,双方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渐渐地姚政感觉手心和虎口有些发麻,岳云的擂鼓瓮金锤分量极重,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极大的震感。 岳云见姚政渐渐不支,加快了攻击的频率,寻个破绽一锤敲在姚政的后背上。姚政后背被重锤一击,一口鲜血从口中吐了出来,翻落于马下。 “来人,速速将姚政绑了,其余人等随我一起追击王贵!”岳云此时也顾不得姚政生死,只令全力追击王贵。 王贵二人带着十几个亲兵快马扬鞭的疾驰着,靠着姚政阻挡的一会功夫,甩开追兵也有几里路了。 王俊这时在边上大声疾呼“王帅,咱么这十几号人淮西是去不成了,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跑到蔡州去避难啦!” 此时的王贵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愿意,逼到这个份上也没有办法了。王俊虽然说得比较含蓄,但是心中都明白,这蔡州不是金人的地盘吗,很明显这就是要去投金嘛! “哎!谁都不想背个投敌的骂名,咱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王贵长叹一口气,心中有很强的悔意,可是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两人正在筹划着,后面忽然喊声震天,原来是岳云带着一小队轻骑兵策马追了上来。这下两个人丝毫不敢松懈,急忙用力的抽打马鞭,战马此刻疼得长鸣嘶叫,更加卖力的向前奔去。 两队人马就这样紧紧的咬着,你追我赶的跑了两个时辰,蔡州城的隐约依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大约也就是几里路的距离。 岳云心中大喊一声:“不好!他俩看来是要叛国投金!” 岳云此时非常明白王贵二人投金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整个岳家军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金国所掌握。 包括整个十二军的战力、军事部署、人员配置和战法战阵。一旦这些为金人所知,那岳家军在金人面前将毫无秘密可言。也将意味着后面与金人的交战会异常艰难。 一想到着,岳云顾不了那么多,将双锤往地上一丢,从亲兵手中要了一袋弓箭,轻骑简从的冲了上去。 眼看着岳云一个人从追兵中追了出来,王贵二人大惊,急忙命令亲兵拦住。岳云也不纠缠,直接绕开拦截奋力的向二人追去。 王俊回头一望见岳云手中只拿着个弓箭,立刻调转马头挺枪朝岳云飞将刺了过来。岳云不慌不忙的双手一松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搭弓射箭,“嗖”的一声,直中王俊心窝。 王贵亲兵此刻围了上来,岳云身无长物,只得策马一跃,却被众人刺中马腿而翻落马下,辛苦背嵬军赶到一阵砍杀方得以逃脱。 单枪匹马的王贵见王俊和亲兵都被斩杀,奋力往蔡州城门奔去。 只见他松开盔甲将白色内里单衣一撕,将一块白布条在手中挥舞着,快马扬鞭的奔着蔡州城而去。 这边蔡州城守城主将见到不远处一个宋军打扮的将官,浑身是血衣冠不整,手中挥着白布朝城门奔了过来,意为投降之意。 那人的后面不远处跟着一小队宋军兵马追赶着,守城主将心中大概明白什么意思,只见他大手一挥,大声指挥到:“快放箭!” 跟随在王贵后面的追兵被一阵弓箭雨给阻挡住,王贵得以顺利的跑去蔡州城中。 第23章 春宵一夜吹幽梦! 皇宫大内! 春天的宫内花枝料峭,草长莺飞,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杨柳阴阴细雨晴,百花落尽见黄莺。春宵一夜吹幽梦,竟逐春风到皇城。” 赵构坐着龙辇趁着雅兴赋着诗,诗中还不免带着爱妾的名字,似乎有些形影难离,惜别依依的感觉。 人在此处,心中还在不停的回味昨晚在受厘殿的良宵一刻,泛起自己许久不曾有过的风情。顺手撩开龙辇的帘子,望着窗外的春色,似乎和自己此刻的心情非常契合。 此时的他好比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久久体味着那令人陶醉且难以忘怀的缠绵悱恻。 而与朝臣的商谈政事的不守时,让赵构不禁反问自己。 同时他是在告诫自己,想要成为一代明君切不可醉在温柔乡里。莫非红颜误国? 自己从来就没因为儿女情长误过国家大事,虽然谈不上勤勉有加,却也是兢兢业业。 这个时候还能有如此清醒的认识,赵构对自己还是非常满意。此刻赵构心中微微一颤,爱江山也爱美人,二者并不矛盾,掌握好一个度则二者相交并无不妥。 官家迟迟没能出现,韩世忠、冯永和岳云等一干人在这垂拱殿中却没有什么心情来欣赏这春天的美景,一个个左顾右盼非常焦急的等着赵构出现。 原来自岳云将王贵叛乱平定之后,便急忙赶回鄂州大营回禀王贵叛逃的事情。 岳飞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一方面将王贵、姚政等人的亲信肃清,以免重蹈覆辙;一方面调整岳家军的军事部署,以防王贵趁势带领金军反扑;另一方面则是派遣岳云回临安,向赵构禀报事情的经过和结果。 岳飞对于王贵的叛逃不能说没有准备,只能说他从没有料到会到叛逃这一步,他也不会相信自己多年的生死兄弟会投金。 军中副帅叛逃造成的内耗,不仅仅影响内部的士气,也影响朝廷的声誉,更影响正在和议的进展。因此这个责任是巨大的,他作为一路主帅不能轻易擅离职守,只能派遣岳云回临安向官家解释! “众位爱卿,久等了!何故个个哭丧着脸,凡事都有朕顶着,何惧之有啊!” 赵构一到垂拱殿,见众人神情焦虑,就感觉气氛非常紧张,便一开始就定了轻松氛围的调子,跟自己如沐春风般的心情不无关系。 岳云见官家心情大好,赶紧跪着禀报王贵叛乱的来龙去脉和父帅处置事件的具体做法。 虽然句句属实不敢隐瞒,但中间的一些细节还是不会一一详述。岳云也将岳飞怎么处置与王贵的关系简要说与众人,岳飞摒弃前嫌主动向王贵示好的举动,以及王贵的要求基本上都不会否决,都向众人表明了岳飞的处世之道。 并且这本身就是一种包容大度的态度,积极创造两人都能一起继续共事下去的态度。 奈何王贵自身心魔太甚,难以自拔,才最终也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这边赵构和韩世忠听着岳云的详述,也觉得岳飞的处置和防范似乎并无不妥。 “京湖兵变,臣作为枢密使有失察之责,还请官家责罚!” 韩世忠听岳云讲完,虽见赵构心情不错,但也知道他情绪善变,便自己主动承担责任。 韩世忠自己也没有说错,作为主管军事的枢密使,对前方的关注不够,也未能发现矛盾点及时处理矛盾点。 众人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口中振振有词,连称责罚。此时他们也是向官家表明一种态度,一种武将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态度。 自古以来,武将都是成王败寇,战争战局也是同样如此。 “要说这京湖兵变,首先要责罚的朕。朕应当及早将王贵等人调离京湖,便相安无事。枢密院应该以此未戒,彻底肃清军中的不良习气和对朝廷不忠之人,避免再出现此类事件。” “朕对我大宋军的关心也不够,朕计划朝局及军事稳定之时,去三路前线慰劳将士,一恤君王之恩!” 赵构此时也是在定个调子,对于京湖兵变不会有大的责罚出现。同时他自己也有些悔意,明知道王贵等人是诬陷岳飞的主谋,仍然将他们一起共事,才导致兵变的发生。 同时自南渡以来,官军的成分及其复杂,既有钦宗时期遗留下来原有的官军,也有北境揭竿而起抵抗金军的义军,还有镇压起义后收编的起义军,更有各路自行招募的私兵。 如此复杂的结构造成兵员素质不一,对宋室的忠诚度不够,朝廷的关怀度不高这也是兵变屡有发生的原因。 赵构回想起自己赦免岳飞的过程过于草率,以致于在岳飞军中发生一些连锁反应。 秦桧之于王贵,王贵之于王俊,乃是环环相扣,一环扣一环。自己调离秦桧不理朝政,则王贵无所依靠,王俊亦是如此。 如此一来王贵二人自然在岳飞军中难免受到排挤,朝中没有人为他们解决,军中又难以立足,那到头来就是一个反字。要么是落草为寇,要么是叛国投金。 “京湖一事,枢密院须仔细调查,皇城司协查。同时应该做好王贵投金后对我军机密泄露后的对策,不应大意!至于责罚,朕以为岳飞处理并无不妥,且事先有防范。但应留意关注后续事态的进程,切莫让王贵的投金让朝廷蒙受更大的损失。” 赵构这么一拍板,京湖兵变之事基本就尘埃落定。 板子既没有高高举起,也没有轻轻落下,似乎事情只是个开端,后面怎么走才是关键。如果后面没有走好,板子或许随时可能会打下来。 “另外,朕已着杨沂中调整禁军马匹,精选出约六千匹精壮军马,三路各分其一。岳卿回鄂州之时一并带走。另外议和之事进展缓慢,且京湖兵变会有影响。如若有机会能够拿下蔡州即可为议和造势则是上策!” 自从刘锜提出挪出部分禁军军马为前线所用,赵构便着令杨沂中统计禁军马匹,精选出部分精壮军马计划送往三路。 议和的事情始终没有什么进展,迎不会徽宗灵柩和自己亲生母亲,对于赵构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遗憾,也无法真正腾出手去休养生息。 此时王贵的出逃,还没办法确定到底会对议和有哪些变化,只能边走边看。 “臣叩谢官家!临行之前父亲嘱咐臣代为禀报,待机拿下蔡州,围攻郾城而进逼开封,则可为议和之筹码!” 岳云见赵构对议和如此重视,自然不敢怠慢,他也很清楚如果拿下蔡州对议和意味着什么。 “既然如此,枢密院拿出攻下蔡州的策略,皇城司密切注意王贵投金的动向进展,以免不好应对!” 赵构此时觉得自己的议和的筹码慢慢的有些眉目了,一来辽地的辽人义军已经被皇城司策动,二来岳飞挥师拿下蔡州继而围攻郾城进逼开封。 但似乎还是不太够,缺乏一些更大的筹码。或许派遣使臣去西夏和高丽合纵抗金?或许安排东西两路大军佯攻金境?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都在计划着。 “臣遵旨!”韩世忠和冯永异口同声的回应到。 “众卿分头准备吧,冯卿留下!”赵构见事情基本已经安排完毕,留下冯永了解一下秦桧等人在绍兴的议和进展。 “绍兴那边情况如何?” “回官家话,目下毫无进展,这秦相整日悠哉悠哉,议和之事似乎已陷入僵局!” 第24章 绑在一条船上 当赵构在临安密切关注着绍兴议和的进展之时,绍兴这边秦桧此时却是品茗读书,似乎议和之事根本毫不着急! 自从和张俊以及魏良臣到了绍兴,秦桧就明白自己这个使命是个难以完成的使命。 官家把自己右丞相这个职务架空,又安排一个没有任何筹码的和谈差事,以期望自己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赵构的一系列举动,主战之风在朝廷盛行,主战派渐有抗衡主和派之势,逐渐威胁到自身的地位。 因此秦桧也就疏于议和,难得享受着闲暇时光,就算是问责也没有太多的理由来指责。他要做的就是看看赵构下一步的做法,以便见招拆招。 自从金国以派遣萧毅、邢具瞻为审议使赴绍兴后,与金议和之事都是魏良臣出面和谈,秦桧和张俊则在幕后出谋划策。 秦桧为了避嫌没有私下与金使接触,但暗中却又信使来往互通有无。 “相爷,张俊张大人求见!”门外小厮在外通报着。 “快请!” 秦桧此时在这绍兴行营,完全就像被软禁一般,官家给出的旨意是安心在绍兴议和,其他事宜一概不用理会。 这样的方式让久握权柄的秦桧有点无所适从,虽说无事一身轻,却也是心中不畅。 “秦相,您真是好雅兴!下官是坐卧不安,您是气定神闲啊!” 张俊此时也和秦桧境遇相同,自从被罢了江淮的兵权之后,张俊便被安排在枢密副使的职位上,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毫无实权。 枢密院有枢密使韩世忠把持,江淮如今是被刘锜掌握,岳飞被诬陷有神奇般的续任,这三人都是妥妥的主战派,和自己都是格格不入不相为谋。至于西线的吴璘,继承了其兄吴玠的兵权和官职,与众人都是客客气气,从来不选边站,只知道维护皇权,自然也就谈不上深交。 “张大人这是有何事相商啊?” 秦桧从骨子里就是个文臣,且是官场的老油子,不该接的话不乱接,不该讲的话不乱讲,不该听的话不乱听。 他见张俊话里有话,自然不会轻易往下接。 “秦相,这金使来绍兴许久,趾高气扬,时常威胁恐吓魏良臣,这可如何是好?” 张俊与秦桧兼任议和统管,虽然不用直接与金使面谈,但相关的议和内容和要求都是要经手的,并且也是要向赵构承担相应责任的。 他见议和迟迟没有任何进展,而官家对议和似乎又非常重视,这样一来担心官家问责难免遭受罪责。 “哦,以张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置?” 秦桧依然不疾不徐的说着,以他的风格自然不会和盘托出,只会把球抛给张俊。 秦桧心中又何尝不急,只是没有任何筹码和谈资,怎么和金人谈?这个问题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下官认为,官家给的这个条件没办法谈,既然没有和谈条件,那就草草打发金使回金算逑。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咱也不用天天呆在这绍兴,都淡出个鸟来!” 张俊这人本来就是武将出身,和秦桧政见相同且狼狈为奸,说话自然也就比较随便了。 “不可不可,张大人不要心急,如果议和没有任何结果,官家肯定是要问责的。金使来了没有结果却没有急着走,说明金国也很想谈。你可知官家是何意图?” “下官觉得官家是想拖延时间,能拖就拖,又不肯下赌注。目下只不过不同往日,官家的本钱比南渡之时相比强了不少,自然不肯往外掏钱,里子面子都想要。”张俊也是直言快语,不假思索的说道。 “张大人,既然官家也想和议,朝廷却没有拿出任何诚意和金人谈,此事你我也是无能为力。但如果没有结果会被官家问责,不如让金使直接面见官家。!” “下官只是觉得此事应该有个结果。并且以往和谈官家都是强调“屈己就和”,之前能够委屈朝廷和国体,现在则完全相反。” 张俊也是非常纳闷,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与金国议和就是官家和朝廷在金国面前屈尊称臣,然后割地赔款。 而现在官家不但不委屈自己,什么都不给也就算了,还要往金人手中要,别说金人不答应,就自己人未免有些难以接受。 “此事是要个结果,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此等和谈不是你我能解决的。那就让金使去临安面见官家,然后推动两国国君直接会面议和,就好比当年的澶渊之盟,这样你我也省了事且不用担责。张大人意下如何?” 秦桧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真的想法,他很清楚的明白现在的局面和条件是不可能谈出任何结果。只有推动宋金两国最高层出面来和谈,直接拍板定夺才能有结果产生。 “秦相此计甚妙,可金人不一定愿意,官家也不一定愿意啊!” 张俊随声附和着,让官家和金国皇帝直接谈那肯定是最好的,但问题是这样的会谈需要准备充分,且需要两国都同意才行。 “所以说啊,我们与金使充分沟通,让他们带话回金国,后面的事情怎么办也不是我等能够决定,自然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秦桧此时更多的是想回到朝堂之上而继续掌握朝权,这样的议和使命对自己也就是个临时差事,他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以他对官家的了解,官家一定是受了韩世忠和岳飞等人的蛊惑,才如此坚决的强硬议和。而自己一旦回到临安,玩弄一下权术,自然能够把一帮主战武将收拾得妥妥帖帖。 “如此说来,我们速速召见魏良臣,细细思量一番,以便好与金使彻谈此事!” 张俊也是急于回到临安,议和之事本来就是吃力不讨好,他也自然就是疲于应付罢了。 “张大人,你也要与本相好好配合。韩世忠与岳飞终究不得官家认同,最后还是要靠我等为朝廷出力,到时候枢密使的位置还不就是你张大人的吗?” 秦桧见火候差不多,是时候要张俊多出点力的时候了,此事还不忘给他画饼。 “下官还要相爷多多提携才是,不如即刻召魏良臣商议,明日我等与金使直接见面,商议两国高层议和之事。” 张俊此时不忘拍拍秦桧的马屁,朝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主和派,因此他也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与秦桧抱团。 “本相细想了一下,与金使见面还是张大人出面为好。一来本相身份与金使悬殊太大,传出去恐有失国体而让官家不悦。二来本相若直接出面则无回环余地,张大人先谈如若未果,本相这边还可以再谈,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 秦桧道出了一个谈判层级和谈判技巧的问题,金使级别不高直接和一国丞相会谈,没有遵循对等原则而确实有失国体。另外一方面谈判不能把底牌和谈判人都一下暴露,这样如果谈不成就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既然如此,下官先与魏良臣商议一番,明日与金使再行商谈。” 张俊觉得秦桧说的也有道理,便主动请缨去和金使谈判。 眼下自己和秦桧两人是绑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打破现在的局面只有两个人共同发力才有可能。 “本相有一言,金使官位虽品阶不高,却可直达金国天庭,如若重金相酬,必有奇效!如果能说动金使直接去临安面圣,出了什么事情与我等无关,这样处置则是上策!” 秦桧贼眼珠子一转,心里又打着鬼算盘。 第25章 跪拜金使? 翌日。 绍兴和谈会场,张俊与魏良臣正在焦急的等待着金使! 自从金使抵达绍兴,便是沿用叔父国的和谈方式,基本上就是把宋作为藩属国地位来对待,因此宋金两国的和谈是完全不对等。 这魏良臣夹在两头非常难受,金使这边不敢得罪,秦桧这边隔岸观火。 按照他之前出使金国达成的初步协议,即是宋国对金国纳贡称臣,割让岳飞重新占领开封西南面的邓州和唐州,西以大散关东以淮河为界,赐死岳飞。金国则是退回徽宗灵柩和赵构生母韦氏,不再兴兵犯境,两国共享太平。 而这样的内容都是官家和秦桧商议,并且自己出使金国达成一致的结果。 而眼下基本上就是属于撕毁之前确定的初步意向,宋国没有任何付出,而金国必须要履行责任。 张俊二人正在暗自神伤的时候,金使萧毅和刑具瞻此时才姗姗来迟。 那金将萧毅神情傲慢,不可一世,一副天朝上国的嘴脸。而刑具瞻则是一派读书人的儒雅,眼珠子乱转好似在酝酿什么阴谋一般。 “宋使魏良臣,见到我大金国审议使为何不跪?眼中可还有见到宗主国使臣的礼节?” 刑具瞻是北境的汉人,熟读诗书,精通汉文,说话自然是一套一套的。 为什么宋使见到金使要跪拜? 因为绍兴八年赵构曾经与金议和过,当时军力差距很大而急于议和,那时宋国基本上是以藩属国身份来接待金使。 当时的金使张通古和萧哲的两人派头非常大,抵达宋境之后,所到州县各级官员必须跪拜迎接。 即便到了杭州,也要求赵构脱下龙服,以藩属国主身份对金使三拜九叩,以示对金国的尊重和尊敬。 可以说现在赵构的对金国的态度已经是完全转变,因此魏良臣与金议和的态度自然也要改变。 “本使临行之前,朝廷已订好议和之章程。即以兄弟之国相称,既然是兄弟乃是平辈,何来跪拜一说!” 魏良臣自然也是有礼有节。之前出使金国那么艰难尚能保持一份气节,何况现在这大好局面。 “魏良臣,你作为宋使背信弃义,在我大金商议好的议和章程,一到绍兴便变卦,不知你宋国是何居心。莫非要我大金大军强渡淮河,千军万马踏平临安不成?莫非你们这康王赵构又要弃城出海不成?哈哈哈”。 刑具瞻的眼中充满了鄙视和不屑,在他眼中宋国上下不过就是一些贪生怕死之辈,目下不过就是苟延残喘罢了。 “大胆!你这刑具瞻,本使念你是读书人,你屡次对本使出言不逊也就罢了,如今你敢出言冒犯官家,此乃宋地你可知是死罪?” 魏良臣此时也是大义凛然,毫不退让! “是宋地又何如?你们还敢对本使怎么样?动一根毫毛便是对大金不敬,你们小小藩属之国就不要自不量力。” 刑具瞻依然是一副小人作派,趾高气扬,气焰嚣张! 这边张俊一看,不能让双方再这样拱火了,不然两边很难收场。 并且撺掇金使面见官家的计划就很有可能落实,于是他急忙出来打圆场。 “金使邢大人,稍安勿躁!这跪不跪都是个形式,咱们在一起是要解决问题,您这边议和没有进展回去肯定要问责的,我们这边也一样。与其僵持不下,不如另寻它法!” “你是何人?” 刑具瞻见张俊在这里指指点点,似乎也是急于解决问题,看起来像个大官的模样,不禁好奇问到。 “本官乃宋国枢密副使张俊是也!本来魏大人已赴金国基本谈妥,奈何官家有其他想法,议和陷入此等境地,我等也是没有办法。” “哦,是张大人!久仰大名!不知张大人又有何高见?” 刑具瞻虽然嘴里说着张大人,脸上却是一脸的不屑,这张俊乃是打仗不行徒有虚名之辈,自然不被金人看得起。 “本官的意思是,我等以宋使身份向朝廷建议,由官家钦定。你们也修书一封说明情况,让金主来定。让两国君主直接会面和谈,这样也能够快速有效的确定。省得你我众人在中间为难!” 张俊见刑具瞻有些迟疑,心想应该是被自己的主意所吸引,便毫无保留的把计划和盘托出。 “我金国皇帝是何等身份,你宋国赵构有何资格与我金主平起平坐。此事绝无可能,你等还是速速回禀赵构,拿出诚意出来赶紧按照之前约定的执行,否则我等只能回国复命。届时所有后果只能让你们来承担!” 刑具瞻虽然是个读书人,却有着强烈的辱宋心态,或许是在北境被同化的结果,虽是汉人却不认祖宗。 “本官只是为了大家好,不然僵在这里于事无补!为了议和大事,彼此各退一步,能够把议和最终确定下来即可。” 张俊见对方似乎还很强硬,便和声细语的继续劝说着。 “此事绝无可能,我等耐心也耗完了,如果三日内没有结果就只能回去复命!”刑具瞻继续坚持着。 “邢大人,此一时彼一时也,目下已非绍兴八年,大宋亦已非昔日之大宋,奉劝二位还是认清形势。你金国兵马强盛是不假,但现在还有多少本钱南下?真的南下有能够占到多少便宜?真的确定能打得过岳飞和刘锜吗?西夏与高丽莫非让金国能够东西兼顾?” 张俊这一番连环炮式的发问,直接击中金使的软肋。虽然金国现在军力旺盛,但其实也面临着众多的牵制。 西夏国虽然与金有默契,但也是貌合神离,一旦有了利益之争也是随时可能交战。原属辽地的辽人和中原的汉人义军都蠢蠢欲动,威胁着金国在北境的统治。 就连高丽国也在金的老家虎视眈眈,虽然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旦实力受损随时都有被攻打的风险。 因此张俊作为一个曾经执掌一路的将领,自然能够从战略角度是分析,而这样的分析不用说得太透金使自然也就明白。 谈话再一次陷入僵局,张俊的一番话让刑具瞻毫无底气去反驳。魏良臣同样惊讶的望着张俊腹诽着,这个张大人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有气节,以他的作派这又是在搞什么? “张大人不愧是名将,一语直中要害!如若安排与宋国国主见面,需要多久时间?”这时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金使萧毅终于说话了。 “啊,萧大人过奖。如若贵使同意这样的方式,那么我修书快马送回临安,应该三日左右即可!” 张俊心中明白,真正的正主才是这个萧毅,虽然在边上没有说话,但刑具瞻没说完一句话都会看着萧毅的脸色行事。 “哦,那既然如此,就按张大人所说的来办吧!”萧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这样的斩钉截铁貌似让众人都有些出乎意料。 张俊一下子也傻眼了,没想到这个事情这么快就顺利的谈成了,魏良臣谈了那么久也没谈出进展,自己三言两语就把金使说动,心中不免有些暗自得意。 “那本官就会同魏大人修书上奏朝廷,尽快安排金使与官家的会面!” 当张俊沉浸在自我陶醉之中时,其实事情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原来前一天晚上,萧毅暗中与秦桧见面,已经就今天所谈的事情和所列的计划都事先谈妥。以秦桧在金国的能力,有任何信息是能够直达完颜宗弼的。 因此今天的这个会谈其实只是个幌子而已,真正的阴谋在萧毅和秦桧的酝酿之中。 第26章 朕那就会一会金使! 当拿到秦桧等人关于金使请求面圣的奏折时,赵构心中其实已经想到了。 以目前的筹码让他们是完成议和是绝无可能,但金使与自己见面会有何风险? 见还是不见? 如果见或许会让和谈有进展,但也会有不确定性。如果不见则此事没有回旋余地,那么想借助议和来休养生息的计划无法实现。 正当赵构在思虑此事之时,候在殿外的高冬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官家,赵鼎已到临安,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快宣!” 赵鼎虽然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却依然步履矫健的迈着步子,年近花甲之年,边关的风雨已经让他两鬓斑白而饱经沧桑。 虽然赵构听信秦桧谗言将自己贬谪,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满腔的报国之志还能得到展现,他已是万分感激。 “罪臣赵鼎拜见官家!” 望着日渐苍老的赵鼎,赵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想当初赵鼎沿檄南渡之时,于众人之间不露锋芒,直到被人举荐才有用武之地。为御史时,秉公执法,明察秋毫;为谏官时,仗义执言,针砭时弊;为丞相时,革新除旧,任人唯贤。直至与重臣有隙,备受排挤,几进几出,贬职于边陲而泯然于众人矣。 就是这样的老臣,虽谪守边关,依然心系朝廷,忠心耿耿! “赵卿,数年不见,受苦了!” 赵构的一句贴心话,说的赵鼎老泪纵横,这些年在边陲受的苦都不算什么,更多的是空有一腔热血而报国无门的心苦。 “臣不苦,苦了官家。社稷之重任都在官家一人之肩,臣未能为君分忧,请官家降罪!” “朕是挺苦的,你这等贤臣不知辅佐,却跑去两广赶海,确实该打板子!” 赵构的一句玩笑话引得赵鼎破涕为笑,君臣之间并没有长久没见的陌生感而形成的尴尬。 “朕欲启用赵卿,可知何意?” “老臣虽未知官家深意,但能体会一二。今宋金两国战局趋于稳定,短时间内难有大战,官家是想借此休养生息,励精图治。” “赵卿果然国士无双,慧眼如炬。以宋金两国现下之状态,如何扭转局面,如何化守势为攻势?” “宋金两国目下以呈相持之势,国之比较乃以国力相持,非单凭战力尔!国力不逮则难以相持,久而久之难免有灭国之险!” 赵鼎毕竟是两度为相的人,站位和格局都非常高,考虑问题自然都是从战略层面出发。 赵鼎所言确实是眼下宋金两国的现状,由于处于相持阶段,短时间确实谁也拿谁没办法,比拼的是综合国力。任何一方如果国力缺失,则战争的天平不可避免的倒向强大的一方,弱小的一方就有被灭国的危险。 “赵卿所谓国力,可否详述?” “所谓国力,臣以为乃一国之总体实力,无外乎人、财、物三者。人者,乃是有作战之军士,有耕作之民夫,有经商之商贩,有读书之士子;财者,乃是有支撑战争之军费;有建设城郭之财力,有发展民生之家当;物者,乃是有消耗战争之物资,如军械、战马、粮草等等。” 官家所问之事,正是赵鼎时常思虑之事,因而侃侃而谈,娓娓道来。 战争比拼的就是消耗,消耗什么? 消耗人,消耗财,消耗物。为什么战争双方都在争夺地盘,争夺城池? 因为有地盘有城池就会有人财物,有好的制度在一定时间内就能出现高度的人财物集中,就不怕消耗。某种程度上来看,国力的强大就是人财物的高度集中。但国力强并不代表战力强,宋金两国就是典型的例子。 “然人、财、物三者如何扩充?” 赵构已经被赵鼎的思路带了进去,越听越兴奋。 “人之扩充,以引北境流民回归,以劝西南大理勤王,以令黎明百姓生育;财之扩充,以革新变法充财税,以开荒拓垦充粮库,以盐铁商卖充国资;物之扩充,则无非扩充采买、扩充工匠、扩充生产等等。” “如果以赵卿为相,主持国政,以我大宋今时今日之现状,人财物三者如何实施?” 赵构考虑的不仅仅是计划和制度的问题,更在意的是怎么落实到位的问题。以目前现有的条件和人力物力,能够达到样的程度是让他更关注的。 “设流民司以引流民归,设都护府以藩理西南,设慈幼局以鼓励生育。改革管制,整顿吏治,治腐败、严法令、裁冗员。同时应实施“固本宽民”之策,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元气大伤,因此固邦民之本,宽民众之力。” 赵鼎有条不紊的阐述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思考与感悟,忧国忧民之心可见一斑。 “除此之外,我大宋光有人财物三者还不足以致北伐功成,还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气”!” “赵卿所言,何为“气”?” “大宋君臣上下齐心主战为气,大宋庶民百姓同仇敌忾为气,大宋各路军马统一号令为气,大宋士子儒生学以致用为气。曹刿曰:“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大宋之北伐须厉兵秣马、从长计议,若万事俱备之时则应一鼓作气、锲而不舍,直捣黄龙!” 赵鼎越说越激动,滔滔不绝,恨不得与君促膝长谈。 如果先前赵鼎说的人财物是增强国力的话,那后面说的则是精神。 北宋时期,无论是经济、军事还是文化,都可以说是当世最发达,国力最强盛的国家。然而就是这么强大的国家,遇到辽国则议和称臣,纳贡割地;遇到西夏则屡战屡败,纳贡求和;遇到金国则跪地求饶,山河破灭。 除了宋太祖的重文抑武和燕云十六州长城防线掌握在敌手之外,可能最大的问题还是精神。 国家富足,百姓安乐,一派靡靡之音,奢华之气。打起仗来,为官者是贪官污吏,为将者是老爷将帅,为兵者是少爷兵士,自然是屡战屡败,岂有不亡国之理。 “好好好!我大宋士子能臣辈出,先前朝廷埋没了你,如今朝政纷繁复杂,朕需要统筹全局,朝政之事赵卿可放开手脚施展抱负!” 听着赵鼎一番站位很高,哲理很深,且能够实施落地的策略,赵构感到非常欣慰。 为明君者,当不拘一格,当任用贤能,当因时制宜,当因地制宜。 “目下议和毫无进展,金使欲求见朕,期望宋金两国皇帝能够亲自会面商谈议和,赵卿有何见解?” “臣以为,朝廷此时议和之念与彼时议和之念截然不同,彼时议和是为保国以求保全,此时议和是为休养以求反转。臣一贯主战,但细细一想明白官家此时议和之深意,亦全力赞同。至于金使,臣以为可见!” 赵鼎经过沉沉浮浮,朝政之事了如指掌,国体之事通透明白,自然非常明白赵构此时议和的深意。 “那金使如何见?” 赵构见赵鼎的想法与自己一致,便想知道具体怎么执行。 “臣以为,朝会之时见,当着众朝臣之面与金使会面,让文武百官明白官家议和的真实意图,自然天下百姓也就明白官家的良苦用心。到那时我朝上下齐心协力,同舟奋楫,不愁不破金酋!” 赵鼎的一番话让赵构陷入了沉思,此时与金使会面不得不说是个向百官和百姓表明自己心迹的好机会。 如若能够向大家传递自己中兴宋室的理念,那么自己这个皇帝的威信会有极大提升,自然后续一系列的计划得到的支持也会更加明显。 “既然如此,朕那就会一会金使!” 第27章 变法革新重塑朝制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谈笑风生! 赵构很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谈论政事,并且所谈内容都是非常有见地且有操作性的。 君臣二人的谈话将赵构心中的所思所想逐渐清晰,并且赵鼎就是这个能够把蓝图变成实际的人。 一想到这里,赵构此时深感用好一个人确实能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比如岳飞,比如刘锜,比如现在的赵鼎! “吩咐御膳房,朕与赵卿一同用膳!” 赵构又玩弄起那套御下之术,只是比起那些整日打打杀杀的武将相比,面对着玲珑通透的文人赵鼎而言,只能用感化和圣恩才更有效果。 宋朝的文官从开国就被赵匡胤定的调子给惯坏了,不会轻易处死文官,因此文死谏武死战就是当世的风范,因此真正有气节有忠君报国想法的文官也是不惧生死的。 而赵构从凌迟万俟卨开始就打破了这个调子,他要的是清流文官而不是贪官奸臣,因此他不惧滥杀文官的骂名。 “臣,臣叩谢圣恩!” 当接到朝廷的召回令赵鼎心中非常忐忑,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回临安,马不停蹄就被安排直接面圣,并且官家对自己的态度似乎非常客气,君臣之间的朝政看法和方向又非常一致。 如果说赵鼎开始是有些诧异的话,那官家御赐一同用膳则让他受宠若惊。 在他的记忆中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官家最近的一些所作所为他都有所耳闻。赵鼎此时明显感觉到官家像换了个人,虽然儒雅依旧却多了份进取之心,虽然客气如故却又多了些王霸之气,并且似乎御下之术也是精进不少。 “眼下还有一事需要急需解决,从万俟卨、王继先和张无为等人身上搜集到不少朝中官员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之事。朕欲中兴大宋,整肃朝纲必不可少,赵卿有何高见?” “这……” 赵鼎犹豫了一下,官家所说整肃朝纲其实指向秦党,他心中其实非常明白。 但他是被秦桧贬谪出去的,此刻背后议论抨击似乎有些欠缺读书人的光明正大。 “赵卿无须多虑,你我君臣就事论事,其目的是为朝廷计,朝堂之上风清气正是朕之所望!”赵构见赵鼎有些犹豫,知道他心中有顾虑。 “臣以为重文抑武乃是自太祖朝始便为国策,此为当时当地之计,然今时不如往日。目下我朝既无藩镇之割据,又无武将之专权,臣以文武兼备可为当下之国策。” “如若奸臣当道,文官之毒远甚于武将,当下如若能达到文武兼备之格局,须有一番刮骨疗毒之法!”赵鼎见官家如此真诚,联想到自己的起起伏伏,便直言不讳的道出自己的想法。 “如何刮骨疗毒?” 赵鼎的话总能引起赵构的兴趣。 “目下我朝文官数量远胜于武官,朝廷冗员繁多,俸禄消耗巨大,国库入不敷出。臣以为首先是要裁汰冗员,减少俸禄。我大宋官员俸禄甚高,虽可为高薪养廉,可实际却未必如此。裁撤冗员与减少官俸的节余,则可为军事与民事所用。” 赵鼎说出了一个宋朝官员制度的特点,则是官员俸禄非常高,但并非起到了廉洁的作用。 实际上宋朝的财政大部分支出都花费在官员俸禄上,赵鼎则是希望能够裁撤多余的闲人,减少官员俸禄,将财政收入更多的用到提升军力和民生上去。 “此为其一,其二乃是朝廷已有主战与主和之争。主战者虽曰一派却并未结党,乃是为国为民之热血官员。主和一派则是结党抱团,对主战官员恶意打压,且贪腐之风日盛。以期达到把持朝政,谋取私利之便。” 赵鼎实际说的就是裁汰冗员与惩治贪腐的两个事情,对此赵构心知肚明,心中也是暗暗赞同。 “此其一其二如何施行?何人施行?”赵构说道。 “裁汰冗员乃是革新变法之一部分,臣以为李光可以胜任。打击结党与惩治贪腐乃是整肃朝纲,臣以为御史中丞何铸可以胜任!” 赵鼎提到的这两个人让赵构心中一亮。李光同样是后世所称的南宋“四大名臣”之一,累任知县知府积累了众多的地方经验,并且担任过吏部尚书和参知政事的要职,对朝廷官员制度非常清楚。 而参知政事是仅此于丞相的官员,可见其级别也是非常之高。只是李光为人直爽不愿意与秦桧同流合污,后被贬谪。 何铸身为御史中丞而力挺岳飞,为人清廉且很有正义感,打击结党可谓之实至名归。并且在查处万俟卨一案中公正执法,不偏不倚,身为御史之首实至名归。 “既然赵卿有意,朕也觉得此二人甚为合适!” 赵构仔细的推敲着这两人的经历,觉得赵鼎所推荐非常合适。 “另朕还有一事,自朕南渡即位以来,朝中丞相屡次更换,对朝政稳定不利,对政事延续不利。此事可有解?” 赵构此时也道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自己当皇帝这十多年来,丞相换了一拨又一拨,但局面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善,反而对政局稳定非常不利。 从李纲、张浚、吕颐浩到赵鼎、秦桧等等,不计其数的换丞相。一方面是希望启用新人来改善政局,一方面是希望新人有新的气象,但往往事与愿违,经常性的屁股没坐热就被赶下了台。 “这……”官家的话又一次让赵鼎不知道如何回答。 从南渡以来,朝廷从拜相到罢相是一拨又一拨,官家自然有官家的道理,甚至是自身的一些小九九而不足为外人道。此时官家把这个事情拿出来,到底是何意? 莫非是自我揭短,来换取自己对他彻底的信任?赵鼎不得不多考虑一些,毕竟官家的言行举止和以往大相径庭,一时间还真是难以捉摸。 “臣斗胆一言,丞相之位屡有变动乃是朝廷之需要。然丞相之位毕竟事关重大,个人有个人的执政策略,而人为的频繁变动确实不利于朝政的延续。臣以为,以商鞅变法为例来实施变法革新重塑朝制,用朝制来规划朝政,用朝制来约束权力,保持国策之延续方为,根本此为长远之计。” 赵鼎的意思就是用变法来革新,用革新来确认制度,用确认的制度来保持国策的延续性,不会因为人事变动而中断。 “变法革新重塑朝制?朝制规划朝政?朝制约束权力?赵卿所言不无道理,自三皇五帝始,我泱泱中华就为人治。皇帝治于臣工,臣工治于百姓;父治于子,夫治于妻。然朝制始终由人制定,由人实施,自然也由人改变。如何让朝制不为人之干扰而得以有效?” 赵构的担忧不无道理,朝廷的制度是由人制定,实施的时候自然会有偏差,效果也就不一定好。如果避免在朝制的制定和实施中不会被人为干扰,确实有一定难度。 “臣以为,以中书门下制定朝制,以尚书六部部署朝制,以言官谏官监督朝制,以地方官员实施朝制,以黎民百姓反馈朝制。则革新变法必定能成!” 赵鼎将到的则是后世的三权分立和实施监督的问题,句句都落在赵构的心里,让官家不免拍手称快。 “如此说来,赵卿速速着手有司制定变法革新之方略,供朕阅览。尔后召集相关朝臣共商方略,以便尽快实施!” 赵构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实施这个计划,而这个计划实施最重要的前提是暂时休战,只有稳定的战局才能有中兴之机。 “臣谨遵圣谕!” 第28章 两位爱卿言之有理 大庆殿! 乃是南渡临安之后依照开封大内的命名而新建的正殿,大型朝会和重要典礼基本都在此殿进行。 新建落成的大庆殿,全殿以汉白玉石堆砌而成,殿身近百尺之高,整殿通体金碧彩绘。 大殿正中高台上设金漆雕龙宝座,两旁是蟠龙金柱装饰,更添皇家威武雄壮之感。 赵构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金漆雕龙宝座之上,头戴平脚长翅幞头纱帽,内着白纱中衣,外穿云龙纹饰大红纱袍,腰束金玉带,脚踏六合黑靴。 双目炯炯有神,神情光彩熠熠,很有傲睨万物气吞山河之像,冷眼一扫给人不怒自威之感! 赵构望着底下文武百官,有的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有的是恩科进榜后的新贵,齐刷刷的两列整齐有序,顿时觉得大宋人才辈出,江山万代延续不愁无人辅佐。 文武百官齐身跪拜,山呼万岁,气势雄伟! 大殿之下赵鼎与秦桧一左一右分列百官前两位,由此基本上就很明显的已经形成了两个阵容。此时朝堂之上没有之前的暮气沉沉,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高冬从旁手握圣旨,面向文武百官宣着: “朕膺昊天之眷命,今四海升平,百姓安乐,为大宋之安定,国家之兴盛,赐勅封诸臣以慰国事。封赵鼎为左仆射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协朕署理朝政!” “封韩世忠为枢密使,署理朝廷军国大事,晋蕲国公!” “封岳飞为京湖宣抚使,处置京湖军事,晋鄂国公!” “封吴璘为川陕宣抚使,处置川陕军事,晋信国公!” “封刘锜为江淮宣抚使,处置江淮军事,晋吴国公!” “封李光为参知政事,协助署理朝政!” “封何铸为观文殿大学士兼御史大夫,协助监察百官!” “封胡铨为通议大夫,大理禀议使,出使大理!封张无为为安南禀议使,出使安南!” “岳飞、吴璘、刘锜皆在军中,所受封赏另赐旨宣告!” 圣旨宣读完毕后,众人领旨谢恩! 不一会底下百官窃窃私语,似乎对官家的这个人员布局感到新奇,因为有些任命和布局与以往官员制度有所不同。 有的人认为赵鼎此时是第三次为相,到底能做成什么样子还不得而知。有的人认为几路元帅与枢密使同级,会不会助长藩镇气焰。有的人认为刘锜资历不高,职务与爵位晋升太快。有的人认为御史大夫一职基本都是空闲,如今重新启用是不是要重塑朝纲。有的人认为派遣宦官出使,会不会重蹈童贯之类的覆辙。 赵构听完宣诏,心中不免长吁一口气,自己苦心经营筹划班底主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后续可以根据情况适当调整和增加。 以赵鼎总揽内政,李光协助,同时辅以何铸整肃朝纲。以韩世忠总揽军政,三路宣抚使辅以稳定军事局面。 以这套班底,或许不出三年就会让大宋重回巅峰,届时一定能够横扫北境,一统华夏,让自己成为一代雄主而名垂青史! 此时秦桧心中很不是滋味,自从官家赦免岳飞和凌迟万俟卨后,重新启用主战派并且有刻意打压主和派的迹象。 秦桧心中盘算着,赵鼎和胡铨都是自己死敌,甚至公开檄文弹劾过自己。韩世忠、岳飞和刘锜都是妥妥的主战派,对自己亦是敌意甚重。 就连曾经为己所用的何铸和张去为等人也被官家重用,反过头来对付自己。自己的权柄越来越小,在官家的心中地位越来越低,周围仇视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不由得感叹处境之艰难。 赵鼎此时也意味深长的望着秦桧,从自己两度为相到后来被秦桧陷害,从此秦桧把持朝政,使得朝中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 贬谪的时日,自己曾经无数次的向北远眺,希望能够得到朝廷重新启动,让自己的一腔热血和一身抱负得以施展。 现在自己已经高居庙堂之上,不能再任人宰割束手就擒,而是要痛打落水狗,将这秦桧奸党彻底赶出朝堂,还清流于这大庆殿之中。 “众位爱卿,今日在此大庆殿举行大朝会,一则封赏诸臣,商议国事,二则金使觐见,商议和议。目下诸臣封赏之事已毕,诸位可有事启奏?” 赵构此时神采奕奕,眉宇间透着英武之气,言辞之中果敢有力,一扫之前在朝臣心中萎靡不振之像。 “臣赵鼎有事启奏,眼下我朝时为兵祸所累,国力日渐贫瘠。为大宋之长治久安计,臣恳请以革新变法而富国强兵,以稳大宋万事之基业!” 赵鼎新晋拜相,新官上任三把火,于情于理都需要干出一番事业。 他在此时朝堂之上当着官家与文武百官的面抛出革新变法的想法,就是要在百官面前刻意强调做个铺垫,以便为后续变法赢得主动。 “臣以为不妥,目下金国虎视眈眈,应以议和为主。如若实施变法则难免伤筋动骨,此时应以稳定大局为重,不宜大动!” 秦桧此时急忙跳出来反对,如果赵鼎借着变法来约束自己,那么自己的权力和势力都会大大削弱,这是他非常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并且他的反对也是表达一种态度,你赵鼎已经与我势不两立,那么今天从朝堂上就是争斗的开始。 “臣以为革新变法与议和相辅相成,并无矛盾。以议和促休养生息,借休养生息施革新变法,此为上策。” 赵鼎知道自己的想法肯定会有人借议和跳出来反对,心中已是早有对策。 只是他没想到秦桧会如此明目张胆的跳出来,当着官家的面毫无掩饰的反对。 “臣以为还是先议和,待议和确定再商议革新变法之事,此时不宜过于激进。” 秦桧见赵鼎说的也有道理,并且也不发对议和,便用个拖字诀来应对。一旦议和成功,是否革新变法还不一定,先不急着否定,拖着不让动就行了。 “臣以为可以边议和边革新变法,且革新变法牵涉众多,光策略制定就非一朝一夕之功。议和之事亦非一朝一夕可成,臣觉得二者同时进行并无不妥。” 赵鼎见秦桧有一点点松口的迹象,便借机顺势而言。他明白秦桧是个老油条,不可轻易被他所说的假象所迷惑,心中保持一份警觉没错。 “臣以为……” “朕觉得两位爱卿言之有理,目下议和乃是大事,然革新变法同样重要。不如就边议和边变法,二者同时进行。革新变法之事就以赵卿为主,尽快制定变法方略,以便速速落实。议和之事就以秦卿为主,尽快取得进展,以便达成协议。” 赵构还没有等秦桧的话说完,便将此时定下调来,二人及百官自然也不敢多言。 官家的一句话就把今后朝局的方向和朝政的分工明确下来,由此变法与议和便成为左右两位丞相各自的使命,也成为朝堂角力的焦点。 只是眼下秦桧势力日渐单薄,且不知道官家的想法是否能够持续,因此感觉似乎有些难以为继。 第29章 官家是什么角色? 官家是什么角色? 无论底下彼此怎么争论,官家的话就能一语定调。 自古以来为什么都爱追逐权力,因为权力能够改变太多太多。 因此正当大殿之下的众人还沉浸在两位丞相相互角力的言辞争论之时,赵构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将两人的争论休止,并且国策的方向也因此而定下了基调。 官家突然间的一句话,让刚才还热闹不止的朝堂顿时安静下来,赵秦二人也知趣的默不作声。 百官也明白,此事就此翻篇,马上就该进入下一个议题了。 果不其然,大殿之上还没安静多久,马上就有人出来奏报。其实赵鼎心知肚明,自己和官家那场对话其实对朝政的方向早就有了结果,现在只不过是在百官面前过一道,顺便以奏报的形式让大家知晓一下而已。 “臣李光有事启奏,自南渡以来,我朝从朝廷到地方各级官吏人员繁多,俸禄高企,朝廷之财政力有不逮。臣以为当下须裁汰冗员,降低俸禄,以便有更多钱粮支撑军力与民生。” 刚刚接任参知政事的李光不疾不徐的奏着,按照他与赵鼎的分工和默契,革新变法的第一步就是裁冗员降俸禄。 参知政事在宋代属于辅助丞相处理朝中政务的职位,乃是仅次于同门下中书平章事的官员,也就是仅此于丞相的官员,名义上的副丞相。 因此以李光今时今日的位置和权柄,自然很有底气去操作这等事情。 李光这话一出,殿下百官立刻炸开了锅,有的拍手称快,有的黯然神伤。 宋朝自宋太祖建国后,由于忌惮唐朝五代的武将的拥兵自重并取而代之,对武将非常猜忌,便有个重文轻武的国策。 同时由于受到前朝的权力过于集中的祸患,更多倾向于分散权力,便形成了众多的衙门和机构。并且宋代的科举制度非常松散,中举的士子非常多,而按照制度举人登科便要授官,造成非常多的士子有官无权,白拿俸禄。 重文轻武、分散权力和科举松散三者便造成非常多的吃空饷没事干的官员,从而形成了冗员繁杂与俸禄高企。 朝堂之上提裁汰冗员、降低俸禄确实会伤及到大部分人的利益,但是百官都是读书人,为了清誉自然不会明面上反对,而是更多的从内心上去抵触和应对。 因此这个议题朝堂之上是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的,但确实比革新变法似乎更难推进的事情。 “李卿此言甚有道理,朕以为裁去一些无用之人和闲散之人,以便让能臣有更多用武之地。至于俸禄,我朝自太祖始便重视文官,且俸禄高企,令人咂舌。不如就从朕开始,从今往后皇宫大内用度减半,各级官吏俸禄可依功劳与年限酌情考量。” 赵构觉得此时自己必须要做个表率,用实际行动去支持李光。 “臣遵旨。尔后臣便会同吏部、礼部与户部等有司拟定裁撤与降俸方略,呈请官家审阅后便尽快实施!” 李光也是个急性子,憋闷了太久急于想要做些事情出来,以便更好的帮扶朝堂。 君臣一唱一和之间,便把这裁撤的大事给定了下来。 这等牵涉到利益的大事定下来容易,实施起来肯定非常难,毕竟大多数的利益都是涉及其中,阻力可想而知。 正当众人还在为俸禄的事情而讨论时,又一位官员站了出来,似乎也有要事启奏! “臣何铸有事启奏!” 刚刚封为御史大夫的何铸话音刚落,众人皆心中一惊。 御史台属于朝廷监察百官、弹劾百官的机构,一般御史台的主官是由御史大夫担任。 但宋朝的惯例是御史台由御史中丞担任,御史大夫要么是空缺,要么是由虚职兼任,没有任何实际权力。 而此时赵构让何铸担任御史大夫,并兼任观文殿大学士,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何铸其人与御史大夫其位已是朝廷监察百官的实际领导者。 那么何铸如果有事启奏,那对于百官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根据万俟卨案与王继先案的供述以及皇城司掌握的证据,朝中部分官员通金卖国,贪赃枉法,目无法纪,藐视朝堂。臣恳请官家下旨,将已掌握罪状的官员进行问责,有错惩错,有罪入狱,无罪加勉!以此整肃朝纲,正本清源!” 何铸言语铿锵有力,斩钉截铁,目光往周围一扫,凌厉冷峻,让秦桧等人着实吓了一跳。 “自南渡以来,朝中官员时有贪腐之事,朕本着为国出力之念不予追究。然现下贪腐成风,有人竟然贪污百万贯之巨,真是神人共愤。朕决心一查到底,以肃朝纲。然此事牵涉面广,但为朝局计,应重视证据而不可妄下定论,不可公报私仇有失偏颇。” 赵构也一改之前宽厚的神态,横眉冷眼的望着众人,言辞激烈的说道。 从张无为贪腐百万贯让赵构心中非常震惊,他想到朝廷已是高俸养廉,官员也难免会有贪腐之事,只是如此贪得无厌确实让他难以置信。 贪腐之事如果树木之朽,如果不及时治理从而形成腐朽之势,则朝廷和国家都难免大厦将倾。 因此中兴是个复杂的工程,不仅仅有外部事务还会有内部事务,不仅仅是发展还要有治理。 “臣将会同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与吏部,结合皇城司与刑部调查之结论与证据,形成治理方略,供官家及诸位相爷阅示。尔后如无疑议,则照此方略施行。官家所言极是,臣办案一定公平公正,做到查案有罪必究,无罪加勉!” 何铸自从审理岳飞案以后,也是从迷茫中走出来,决心为朝廷治理贪腐出自己一份力。或许是自己被最初的秦桧所迷惑,一心追随毫无异心,然后后面的结党营私和排除异己则让自己幡然醒悟。 “如此甚好!自太祖开国及诸位先帝,励精图治、变法图强,乃创立大宋不世之伟业!然四周蛮夷环伺,强敌觊觎,占我开封,掳我二帝,以致朕南渡方得以勉强维持。现下朕意欲革新变法、裁官降俸、惩治贪腐,借此重塑我大宋之鼎盛之貌,以图有中兴之状。各位爱卿须勠力同心,匡扶朝政,共襄盛举!” 赵构此时非常激动,他需要在众人面前表达出自己坚强的决心,也需要表现出君王应有的果敢与魄力。由此也向世人展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官家! 赵鼎被官家富有感染力的话语所感动,眼眶湿润,情绪激动,连忙跪倒说道:“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官家所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余百官也跟着跪倒,跟着说道:“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官家所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整个大庆殿内一时山呼海啸,喊声震天,气氛被众人推向了高潮! 第30章 什么是皇帝的气场? 什么是皇帝的气场? 不是靠着权威喊打喊杀,而是将自己对朝政的理解传递给臣子,并能够让臣子心悦诚服的接受。不是靠嘴上说着假话套话和空话,而是能够身体力行并且知行合一。 赵构望着殿下朝臣们的山呼跪拜,心中不免有些感触。 自己从康王的身份作为质子开始,到如今坐拥江南君临天下,中间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变故和危机。 臣子们的勾心斗角,武将们的拥兵自重,都让他明白权力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则是创建万世之功,用不好则要承受后世唾骂。 “既然如此,几位爱卿就速速会同有司制定方略,尽快实施!诸位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臣秦桧有事启奏,金使萧毅、刑具瞻目下已到临安。因议和之事陷入僵局,金使请求面见官家,以期两国君主会面,面谈而达成议和之盟约!” 秦桧贼眼一晃悠,便把自己最想要表达的事情说出来,他一说话主战派众人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自从在绍兴与金使萧毅私下会面后,他将一份私密书信让金使快马转交完颜宗弼。大意是希望能够让两国君主会面来达成议和,利用议和之时搞点大动作,并且将自己酝酿的这个阴谋如何实施也一并转告。 “如若众爱卿无其他国事,便宣金使上殿觐见吧!” 赵构此时大概知道秦桧心中想的是什么,议和之事毫无进展便推到皇帝身上,期望通过皇帝来解决。 “宣金使觐见!” 高冬站在殿上朝殿外喊道。 “宣金使觐见!” 只见禁军金枪班指挥使岳雷一身金甲银盔,器宇轩昂威风凛凛的站在殿外,朝更远处的地方喊道。 不一会儿,只见金使萧毅和刑具瞻两人手捧国书依旧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行走在大庆殿外的官道上。 两人与正在殿外的岳雷相视一望,萧毅毕竟是武将出身,见到岳雷威风凛凛的样子自然不犯怵。 而刑具瞻是读书人,见到岳雷正气凛然,怒目圆睁,一下子把身上那股骄傲劲给吓没了。 金使代表是金国,此时金国无论在土地和人口还是在战争局面上占有压优势,自然心理上还是很有一些优势感。 可是此次金使来到宋国并没有前几次议和之时那么高的待遇,而且毕竟是在宋国的地盘,自然心中底气也就不是那么的足。 不过底气归底气,毕竟背后有强大的金国军马作为支撑,该有的身份还是要拿捏得住,想到这刑具瞻心中又泛起了一丝优越感。 金使二人走进这焕然一新的大庆殿中,殿中金碧辉煌,雕龙刻凤,两边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势阵仗委实不俗。 此时赵构端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之上,目光炯炯有神而不散乱,着实很有一股王者之势。 “金使萧毅、刑具瞻奉金国皇帝之命,觐见宋国康王殿下!” 萧毅与刑具瞻不慌不忙、不紧不慢的说着,但是语气神情都透着傲慢,这些辞令已经在心中滚瓜烂熟,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大胆金使,我大宋皇帝乃是九五之尊,康王乃官家登基之前爵位,朝堂之上不可胡言乱语!” 金使的话一出,参知政事李光就马上出来质问金使,在宋国朝会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侮辱君王,若不是外使必定以大不敬而杖毙。 原来绍兴八年议和之时,囿于国力和军力的完全不对等,赵构只能自降身份而屈己议和。 那时金使来绍兴议和,所到宋境州县,地方官员必须跪拜迎接,所到之处一派奴颜婢膝之状。 宋国与金国的地位也由兄弟之国降为子侄之国,由之前对等的并列关系降为附属关系。 赵构无论是与金国国君会面还是书信,都是以子侄辈相称。并且不能自称大宋皇帝,而自称宋国康王。 因此金使的这番话还是停留在之前定下的国格之上,而之后并无新的议和盟约,所以现在这样称呼显然是让宋国有失国体。 “本使是依据绍兴八年议和之时金宋两国拟定的盟约,并无不妥!” 刑具瞻此时嘴上得意洋洋的说道,一脸的鄙夷之色。 “自绍兴十一年完颜宗弼南下攻宋之时,所谓议和盟约就已失效。金国蛮夷之地何知诚信一词,切莫在我天朝上国大谈君子之交!” 李光此时据理力争,大谈金国不守盟约之事来澄清。 “那既然如此,我等奉国书与宋主,请宋主跪接我大金皇帝诏书吧!” 刑具瞻见自己辩驳不过,并且理由也过于牵强,便拿出另一个事情来羞辱赵构。原来在绍兴八年议和之时也闹过这一出,刑具瞻也想复制当年那一幕。 “岂有此理!我大宋皇帝守太祖太宗之基业,今家国鼎盛,万代千秋,焉有受金人册封之理!” 李光心中十分气愤,碍于朝堂之上且是两个邦交之礼节,不然早就破口大骂!殿中文武百官也纷纷言辞激烈,随声附和。 “如此说来,你宋国国主既不以藩属国主自居,又不行藩属跪拜之礼,那就是不认宋国藩属国之名分,如此这般此等国事如何相谈?” 刑具瞻此时就是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赵构下不来台,当面给个下马威以彰显金国的大国风范。 “混账,两国相交乃是平等之交,以兄弟相称。我大宋不是哪国之藩属,不会任人宰割!” 李光乃是有气节的忠臣,听到金使如此嚣张,终于憋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我大金兵强马壮,若使宋国百姓免于兵革之苦,还是请康王殿下脱袍跪拜,拜接我金国天子之诏书。如此我大金尚可与你议和,不然只能刀兵相见!” 刑具瞻依然不依不饶,出使之前金国上下早已知道赵构的风格,懦弱且无胆,及其惧怕金国兴兵来犯,因此他说这话也是有恃无恐。 “议和之事,和则两利,战则俱伤。朕既不急于议和,亦不惧怕兵戈。然固守祖宗基业,上拜天地,下拜亲师,岂有跪拜兄弟之礼?” 赵构见金使咄咄逼人,自己不出面说话肯定很难控制局面,是时候教训一下这势利小人。 “康王殿下,本使念你在朝堂之上,不必脱袍,只朝北方遥跪我大金天子即可。” 刑具瞻是铁了心要让赵构在文武百官面前颜面尽失,也是有意让宋国国体受损。 见赵构与众臣都如此坚决,便退一步给对方一个台阶,同样也能达到羞辱的目的。 “金使,朕闻你是北境汉人,自当饱读诗书,应该明白三纲五常之礼。如若不知进退,一意孤行,僭越礼制,那么朕也就不再遵循礼制。” 赵构心中自然明白刑具瞻的意图,拿出礼制出来自然就能够让他闭嘴。 “本使虽是汉人,亦是金国人。康王殿下自然是管不了本使,藩属之国自然应该遵循藩属礼制。” 刑具瞻油盐不进,毫不退让的说道。 “既然你一再污蔑大宋乃是所谓藩属,一再不遵我大宋礼制,那么朕也不遵一回。来人,将这数典忘祖,不知进退的狗奴才拖出去,庭杖三十!” 第31章 官家要杖责金使? 什么? 官家要杖责金使? 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惊人之举!!! 殿下文武百官此时都惊掉了下巴,官家这怎么一言不和就要喊打喊杀? 印象中的官家何时有此等胆量和魄力?主战派众人在心中可是长吁一口气,不禁暗自赞叹官家的惊人之举。 一时间竟然有朝臣拍手称快,朝堂之上顿时热闹非凡。 正当大家目瞪口呆齐声叫好之时,秦桧心中暗叫不好,及时从错愕中反应过来。 他急忙站了出来跪道:“官家,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金使奉命手持国书觐见,如若遭受杖责则金国国体受损,必然会引起两国交恶,还请官家三思!” 赵构此时就是要当着文武百官展现自己坚定的决心,议和虽然是眼下重要的开端,但是如果皇帝没有尊严,国家没有尊严,这个和他宁愿不议。 这个国家从太祖开始与西夏和辽国连年征战,胜少负多,赢了无非也是纳贡花钱买太平,输了更是称臣纳贡没有尊严。 赵构要的是国家与百姓还有自己能够有尊严有志气的活着,而不是像以往那样苟且偷生! “金使一而再的出言不逊,挑衅滋事,官家念他们是蛮夷之邦,不予理睬。不依不饶的让我大宋国体受辱,是何居心?秦相莫非也想要官家在这朝堂上受辱不成?” 赵鼎见秦桧出面为金使求情,心里暗道自己是时候该出场了,必须要狠狠的杀一杀金使和主和派的嚣张气焰。 赵构会心的轻点了一下头,觉得赵鼎和自己还真是有默契,君臣之间这一唱一和配合的还不错。 “赵相,你这话是何意?我乃是为议和大局着想,也是为遵循礼制着想,并非有意让朝廷受辱。” 秦桧翻了翻死鱼眼,狠狠的对赵鼎瞪了一瞪。 “既然金使如此猖狂无礼,还和他们讲什么礼制?殿前亲军何在?莫非要违抗官家旨意不成吗?” 赵鼎此刻已是义愤填膺,情绪激动地对着殿前亲军喝道。 这时刑具瞻可就不干了,最开始他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的打算在这大宋朝堂之上吆五喝六,杀一杀宋廷的威风。 可没成想威风没有杀到,大宋天子竟然不顾礼制,直接对自己进行庭杖责罚。 要知道三十庭杖弄不好是要命的,说不定自己是有命来而无命回啊。 一想到这,刑具瞻急的六神无主,他也被这朝堂上的气势吓到了,看赵构的眼神异常的坚决,心中不禁一颤。 但此时他也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硬刚下去。 “康王殿下,你若是杖责本使,不怕我大金越王殿下率军南下取了你临安,让你借船出海以避战乱吗?” 刑具瞻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忘借着往事羞辱赵构一番。 “殿前亲军何在?莫非要抗旨不遵?” 赵鼎气势如虹,大喝一声! 岳雷见状早已按捺不住,直接率两名殿前亲军大步流星的冲着刑具瞻跑了过来。 这一举动可真的吓到刑具瞻了,没想到来真的,这要真的挨庭杖板子,估计没几下就会一命呜呼。 此时也管不了什么礼节不礼节了,扑通一下就给跪下了。 “陛下饶命啊,官家饶命啊!本使,啊,小人不是有意冒犯,还请官家饶外臣这一回!” 刑具瞻说完便不住的磕头求饶,一派小人模样。 陛下是内臣外臣都可以称呼,而一句官家被这外臣所称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刑具瞻此时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朝制礼仪。 这边上的另一位金使萧毅连忙用手一提,将吓得哆哆嗦嗦的刑具瞻提了起来。 这金使面见宋朝君王从来没有下过跪,刑具瞻这一跪既是开了先例,也是有损这金国国体。 萧毅此时的举动也是亡羊补牢,不能让这等事情继续下去。 “哈哈哈,既然秦相求情和金使求饶,看在金国皇帝的面子上,朕饶你这一回。如若继续如此飞扬跋扈、不守礼制,休怪我大宋朝堂上下无情!” 赵构本意也是想展现自己的决心,顺便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小人,没想到小人就是小人,这么不经吓就自己先认怂了。 毕竟如果真的把金使打死了,弄不好两国又会刀兵相向,赵构于是趁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小人……,小人谨遵圣意!” 刑具瞻被萧毅提了起来,两腿还是不住的颤抖,口中不停的哆嗦,看样子是吓得不轻。 萧毅一脸鄙夷的望着刑具瞻,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不能就这样受辱了又没有结果。 只见他双手捧着国书,身体往前一倾,说到:“宋国皇帝陛下,外臣乃是金国审议使萧毅,今奉金国天子之国书递交与陛下,希望商讨两国和议之盟。” 萧毅这身体往前微微一倾的动作让百官心中一凛,如果说刚才刑具瞻的下跪是求饶之跪,那么作为正使萧毅的鞠躬则是象征着两国平等之礼。 这样的场面在南渡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宋国上下哪一次面对金使不是唯唯诺诺,奴颜婢膝? 赵构此刻也是心潮澎湃,多少次被金国使者嘲弄与耻笑,多少次被金国使者侮辱与谩骂,在这一刻终于回到了平等的起点上。 是因为刚才的喊打喊杀吗? 不!一定是自己对待议和的坚决,一定是宋国上下对金的同仇敌忾,一定是整个朝堂上下一心。 高冬接过国书缓缓送到赵构面前,两个太监各执一端展开,赵构一字一段细细的看着,心中若有所思。 国书的大意是金国国主希望能和宋国国主在两国交界处进行和谈,商量和谈的具体内容。 “金使,以后如若金国与我大宋的国书还以康王殿下来称呼朕,那此书朕必退回。如果想要议和休兵便各自拿出诚意出来,若是不对等之盟约朕宁愿不签。两国皇帝亲临议和之事,朕愿前往,只是地点尚需再行商议。朕以魏良臣为议和使,与你等商议细节!” 赵构见诏书上还是用以前的称谓来称呼自己,心中十分不悦,从现在开始就要把这个确定下来。 “朕只提几个大的方向,一则是送归我先帝灵柩,送归我皇兄与母妃;二则是疆域之事以各自据守为界,不得随意划分;三则是以兄弟之国相称,不纳贡称臣;四则是不牵连朝中任何人,不得有辱我大宋国体!” 赵构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清楚,该还给我的必须归还,该平等对待的必须平等对待,疆域怎么划分那就是凭自己的本事,打归打闹归闹不能耍无赖。 “陛下,如此条件,我金国断不会应允。外臣认为大宋似乎缺少议和之诚意!” 萧毅见赵构还是坚决的提出之前的条件,没有任何松动,似乎觉得没有诚意,心中十分不甘。 毕竟他是带着使命来议和,并且是要达到一定的目的才能算不辱使命。 “目下你金国危机四伏,莫非还有什么资格跟朕提条件?不如谈谈高丽之事?” 第32章 恭贺官家大喜! 高丽何事? 此事乃是宋金两国之议和,又与高丽有什么关系呢? 原来自从王贵在前线察觉金军主力似乎受到掣肘,岳飞便派探子深入了解,结合皇城司的情报,确定是高丽因不满金国的侵占,已经和金在幽州以北展开大战。此事已经通过皇城司禀报给了赵构,此时正好是议和的绝好机会。 “如果还不行,辽地的辽人义军和中原的汉人义军皆受我大宋呼应,朕振臂一呼,你金国便是内乱不宁。” 赵构不失时机的补上一句,句句都说戳中金国的要害。 “这……,外臣只是奉命行事,国策如何实施尚需两国君主自定。只是外臣以为,以目前之条件绝无议和之可能!” 萧毅被赵构的话刺激到了,他没想到宋国的情报掌握得那么准确,确实如果按照赵构所言,那个金国必定是内乱无疑。 “如果还不行,朕就命我京湖中路大军挥师蔡州,绞杀那叛国投敌的乱臣贼子如何?” 原来自从王贵叛逃到蔡州后,在开封面见了金国越王兼领汴京行台尚书省完颜宗弼。 由于熟知宋军战略战术,特别是对岳家军非常熟悉了解,王贵便被完颜宗弼任命为蔡州留守,全权负责金国南面蔡州前线的防御。 赵构的一言一行都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让金国的两位使臣都觉得不寒而栗。 朝堂之上的气氛似乎也是异常的紧张,众人都暗暗的捏一把汗,官家这是要干什么,怎么感觉倒转过来对金国步步紧逼。 “这,蔡州留守一事属于军国大事,外臣无权过问知之甚少,还请陛下见谅。金宋两国应该是以和为贵,不可大动干戈为妙才是!” 萧毅的脸部表情有些抽搐,现在高丽与金国激战正酣,并且暂时并没有分出个高下。 眼下金国分身无术,没有多余的兵力抽调到蔡州前线,何况如果辽地与中原义军再一闹事,那无疑会面临多线作战且疲于奔命之态。 这个景象是萧毅不敢想象的,也是他必须要传递给金庭的,更是他应该要全力阻止的。 “朕还没有说完,假若朕派使臣出使西夏,再调集川陕军联合西夏攻京兆府(西安),调江淮军攻亳州,则西线预计尽归我大宋,而中线与东线则对开封形成犄角之势,则开封不保!” 赵构再次展现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感觉就要把金使逼到墙角而不能动弹一般。 如果真的能够达到这样的局面,那金国真的就只能凭借燕云十六州的长城防线而退守北地,整个中原将悉数落入宋国囊中。 但是这只是赵构的判断技巧和虚张声势而已,此时宋国没有相当数量的骑兵,机动性和战斗力很难与金国匹敌。 就算岳家军凭借背嵬军也只能在局部取得胜果,想要在整个战局上扭转此势根本不可能。 一没有足够的战马,二没有足够的粮草物资,三没有良好的战略纵深,如果贸然全线压上,金军一旦抽调主力回转,则很有可能被拦腰切断而分崩离析。 赵构此时头脑是非常清醒的,所以才会要一直强调先议和。 只有议和成功才能有机会去发展自身,只有发展好了自身,在各方面条件都成熟的前提下才能与金军决战。这个战略定力赵构一直都在保持着,不会被一些假象和胜利所迷惑。 “陛下如此咄咄逼人,可知我金国尚有精兵百万,区区高丽和贵国之兵马恐难对我大金造成威胁。如若宋国愿意议和则拿出诚意,不愿意议和外臣只能归金复命。所有一切责任皆由你宋国承担!” 萧毅被赵构逼得退无可退,反而激起了蛮夷的勇武之气,于是鼓起勇气刻意说出狠话来试探赵构的底线。 “既然如此,那朕亦无话可说。不过你金庭内部完颜宗族为皇位为朝权可是内讧不断,完颜宗弼纵是天之骄子亦有江郎才尽之时,何况你主皇统皇帝完颜亶未必就百依百顺,宗族内部对宗弼未必就俯首帖耳。你金国上下眼下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并没有那么铁板一块。” 如果说赵构之前说的都是金国的外患,那么现在就是直击金国的内乱。 自金太宗完颜晟去世后完颜亶即位,但权柄被完颜宗翰把持,后出现内乱又出现完颜宗磐和完颜宗隽专权,直到后来完颜宗弼和完颜宗干肃清朝纲才略微出现朝局稳定的局面。 可是这也仅仅只是表象,金国完颜氏内部为了皇权和军权的内斗不断,只是有完颜宗弼压着才没有那么明显。这一切皇城司都是尽在掌握,因此赵构了解到的信息都是非常准确及时的。 “啊……,既然如此,外臣即刻起身回金复命,将陛下所提尽快禀报我大金天子,至于何时何地会盟则还需两国使臣商议。” 萧毅的口气已经彻底软了下来,他没有想到赵构居然了解金国内部那么多的事情。 他此时已经无意去争辩,甚至还有些着急回去复命,虽然他明白赵构的话语有些夸张和迷惑成分,但看到对方如此坚决心中也是非常忐忑不安。 因为如果真如赵构所言,那金国一定会腹背受敌,这样的局面肯定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既然如此,我大宋议和之想法想必贵使已了然于胸,尽快回禀金主,至于会谈何时何地你与魏良臣商议,期望两国速速会盟达成议和之约。你我宋金两国连年征战,以致生灵涂炭,是该休养生息,还黎民百姓一个安稳日子啦!” 赵构见金使已经被自己的话所打动,也就和颜悦色言辞恳切的说道。 “外臣谨遵陛下旨意!” 大殿上几番言辞交锋下来,萧毅已经没有初时的不可一世,此时言谈举止已经是谨小慎微,不敢造次。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从偏殿神色匆匆的走向正在殿上的高冬,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之后就悄悄退下。 高冬眼睛一亮,快步走进赵构身旁,俯身在他耳边轻声的说到:“恭贺官家大喜!” 第33章 臣妾尽力而为! 何喜之有? 这是真的吗? 当高冬在赵构耳边告诉这个事情的时候,赵构简直有点难以置信,兴奋得差点从龙椅上跳下来。 他同时在快速的思索着,这个消息趁着群臣和金使都在场的情况下能不能宣布。 或许是过于兴奋,实在是不愿意过多思考,他便兴高采烈的当着众人脱口而出:“众位爱卿,刚内侍来报,吴贵妃有喜啦,我大宋江山后继有人啦!!!” 这话一出,殿下百官可是炸开锅了,对于大宋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的啊! 因为子嗣的延续性是严重困扰着大宋朝堂的大事,如今传来贵妃有喜的事实,实在是让众人喜笑颜开。 或许是消息来得太突然,或许是消息来得太猛烈,百官们许久从兴奋中反应过来,齐声跪拜,高呼万岁! 一时间整个大殿中人人的笑脸溢于言表,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喜气。 自从在南逃的过程中为金兵所追,害上了痿腐之疾后,虽然经过医官王继先的调理逐渐恢复,但却一直没有子嗣。 对于整个大宋王朝来说,皇帝没有子嗣意味着朝局不稳,国家不安,严重威胁江山的稳固。 后来为了江山社稷的安定,虽然从宗室之中收继了两个养子赵伯琮与赵伯玖,总是觉得隐忧不断。 一来两个养子乃是太祖一脉,且已是五服之外,未必能够与自己同心同德;二来毕竟不是自己亲生子嗣,名义上总是会有些差别,不利于皇位的正统性。 而金使心中却有一丝酸酸的落寞感。 因为赵构无子嗣也是金国对宋的策略之一,如果不能一口气吃掉宋国,则利用赵构无子嗣来期待内乱。 要么是养子之间的皇储继承人及其背后的党争,要么是赵构死后皇位继承人的正统性造成的皇权争夺,这些都是金国未来可以利用的。 而恰恰在议和的关键节点赵构正好宣布贵妃有喜,无异于在议和上面增添了更大的筹码。 “既然如此,各位遵照朝堂之议各行其是,切莫耽误国事!退朝!” 赵构见大事基本上商议完毕,此时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大殿之上,便急忙宣布退朝。 坤宁殿! 吴贵妃正一脸倦容的坐在床榻之上,雨晴则是端坐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谈笑风生,完全没有留意到急匆匆赶到的赵构。 “两位爱妃好雅兴啊!不知聊何事如此开心,不如说给朕听听如何!” 赵构冷不丁的出现,着实吓了两位美人一跳。 “臣妾恭迎官家,给官家贺喜了!” 两人见赵构到来,连忙起身跪拜道贺。 “爱妃们免礼吧!朕忙于朝事,欣闻贵妃有喜了,心中倍感欢快,实在是过于急切想来探视一番。” “还不是官家龙精虎猛,臣妾才能得以为您延续子嗣!” 吴贵妃毕竟和赵构是老夫老妻了,自然没有太多的羞涩,有的只是心中的快乐,自己一旦有了官家子嗣,这皇后之位和后宫之主可就是名正言顺了。 虽然雨晴在场,然而都是皇帝的床帏之事,吴贵妃自然也不必过于避讳,只是说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雨晴看。 只是雨晴虽然已经和赵构有了夫妻之实,毕竟还处于青涩期,听到这话脸上自然是火辣辣的,不由得想起那晚和官家的良辰美景。被吴贵妃这么一盯着看,心中更是羞涩不已。 “妹妹已经入宫服侍官家,可要抓紧时间也为官家繁衍子嗣,为我大宋千秋万代建功立业哦!” 吴贵妃此时还不忘调侃一下雨晴。 “臣妾,臣妾尽力而为!” 雨晴低眉垂眼,面红耳赤,声音像蚊子嗡嗡叫一般小,被贵妃调侃得含羞带臊,娇憨可人! 赵构望着这一对美人,心中无限感慨。 眼下自己任人唯贤,主战派贤臣班底已经就位,江山安定社稷稳健应该是指日可待。 或许是自己亲君子而远小人的风范,或许是自己重作为而轻安逸的性格,让自己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而有了现在的唯我独尊的气势,更是有了子嗣延绵的气象。 赵构此时朝外面使了使眼色,只见高冬手持诏书缓缓而入,大声说到:“吴氏、芈氏听旨!” “朕膺昊天之眷命,吴氏秉性柔嘉,温婉淑德,于宫尽事,皇嗣弘宣。实为六宫之典范,今册封为正一品宸妃,为五妃之首,执掌后宫,着授金印金册!芈氏娴雅端庄,持躬淑慎,柔明毓德,今册封为正二品昭仪,盼为皇家繁衍子嗣,着授金印金册!” 吴氏芈氏二人赶紧叩谢圣恩,各自心中都乐开了花,虽然不是没有册封大典,毕竟有了实质晋升。 宋朝的后宫分为皇后、妃、嫔、婕妤、美人、才人、贵人等等七个等级,皇后没有品级,对外与天子无异。 从妃到才人的品级是正一品到正五品,贵人则是没有品级。一般来说后宫设置为皇后一人,贵妃、淑妃、德妃与贤妃,只有极受帝王恩宠的妃子才会特增为宸妃,可见宸妃不仅高于贵妃,更是位极妃冠。 吴氏被册封为宸妃,并且明确执掌后宫,难怪如此喜笑颜开。 那么赵构为什么没有设皇后? 是因为父母兄弟皆在北境,贸然设置皇后乃是大不敬,或许只有迎回父皇灵柩和母亲韦氏之后才有册封皇后的大典。 雨晴被册封为昭仪,虽说等位只是处于十七嫔的中间,但官家已经给了自己名分,并且一封就是正二品的嫔,也是可见官家对自己的关爱。 如果是仁宗皇帝或者哲宗皇帝之时,要册封妃嫔都需要与朝官商议,更是需要言官监督,如若不符合朝制则会被取消,可见文官的权限有多大。 而此时赵构已经是说一不二的皇帝,他要干什么,整个朝堂现在无人敢反对,也无人会反对,朝臣已经被他的手腕和魄力彻底征服。 “两位爱妃可要相敬相爱,扶持朕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要多多为朕繁绵子嗣,哈哈哈!” 人生得意须尽欢,此时的赵构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帝王之气,一副气吞山河、唯我独尊之像! 第34章 还有一局好棋没下 临安的夜晚,没有往昔金戈铁马的厮杀显得异常静谧,华灯初上,夜色如水! 在一座高门宅邸中,几个人围坐在书房中窃窃私语,有的焦虑不安,有的面色凝重,个个都透着如临大敌般的神情。 “秦相,此次官家任命了那么多主战派入阁,那赵鼎拜为左相,李光任命为参知政事,这分权意思显露无疑。分明就是针对咱们啊!您看看是否想个对策?” 说的话人正是参知政事王次翁,此人诡计多端,经常为秦桧出谋划策。 王次翁说到的非常有道理,以往左丞相空缺,秦桧虽是仅次于左相的右丞相,却实际掌握朝廷权柄。 以往最大的威胁诸如赵鼎、李光等人都被他劝说官家而一一贬谪,现在这些人回来势必会反戈一击。 而同样的参知政事作为处置朝政的重要成员,一般在朝廷班子中会设置两到三人,因为秦桧的原因就仅仅设置了王次翁一人。 可想而知以往的朝政就基本上保持在右丞相秦桧和相当于副丞相的参知政事王次翁两人手中。 “赵鼎和李光暂且不论,这何铸突然升为御史大夫且是观文殿大学士,他本就是依附于秦相,可不知怎么地就被岳飞给收买了。如若他掌握一些不利于咱们的证据,那可就甚为麻烦!” 张俊此时也不忘插一句嘴,他自己伙同秦桧是干了不少坏事,不仅仅是贪赃枉法那么简单,真的往深里查可是通敌卖国的死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到底是宵小之辈,就连何铸的迷途知返也被他说成被岳飞收买。 王次翁和张俊所说的事情已经是让明眼人就看得清楚的趋势,即官家对议和的国策发生了重要的转变,议和的内容和目的都较之以往有重要变化。 而议和的重要班底也就是秦桧一党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这一点秦党众人一定是心知肚明的。 并且赵鼎和李光的加入,已经让朝廷重要班底发生变化,权力分割是必然的趋势。 “各位不必惊慌,朝中职位本来就有空缺,此次官家只是把缺位补全而已。不用刻意想象是针对咱们,朝局之平衡乃是需要两派相争,之前是咱们胜出,现在也只能说双方各自处于均势而已。而且这个均势也只是官家提拔上来,到底怎么样,还不得而知吧!” 秦桧不失时机的宽慰着大家,同时也是在仔细琢磨官家这些朝廷官员调整和权力分配的意图,有些事情却是一直难以理解。 为什么官家就像换了人一样? 以前一副萎靡不振,犹犹豫豫的样子,现在确是龙马精神,英明神武且处事杀伐果断。以往对自己是何其信任,但凡大事小事皆听从意见,并且不会轻易否决。 莫非官家是真的想收复开封,一统中原? 想到这个问题,秦桧便摇了摇头,以他对官家的了解,这么多年以来被金兵追杀得早就没有了那个心气。 或许只是被韩世忠和岳飞等人蛊惑,想要干一番事情而已,一旦打了几个败仗必定原形毕露。 自己和自己这帮人官家肯定是要保着的,以现在这种状况基本上无力与金对抗,迟早是要输的,到时候输得干干净净还不得靠我秦相爷出面来擦屁股吗? 一想到这,秦桧心中又有了底气,于是开口说道:“赵鼎乃是几上几下,官家图个新鲜而已,真要是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就不会被贬来贬去了,李光就更加不用在意,因此各位不必多虑。至于何铸,老夫对其有知遇之恩,尚且能给老夫几分薄面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他烧一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赵鼎这边老夫来与他打打擂台,王次翁与那李光同为参知政事亦可对其掣肘,张俊与韩世忠同在枢密院也可牵制于他。至于何铸,杨愿与其交厚,可以找其面谈试探一番,一探究竟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秦桧不愧是官场老油条,什么样的朝廷风浪没有见过,水来土掩自然有应对之策。 “下官与李光屡有交集,此人性格耿直缺乏手段,难成大事。下官会一会他必定不落下风,何况他虽二度为副相,毕竟初来乍到,目下朝官已非昔日之臣。” 王次翁信誓旦旦的说着,话语之中也不无道理。虽然李光曾经也担任过参知政事,毕竟铁打的朝廷流水的朝官,此一时彼一时。 “下官恐难以牵制韩世忠,他目下已是实职在身的枢密使,在下不过是个虚职的枢密副使。且他为人处世颇为老辣,军中资历与功劳都高于下官,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张俊对比起来就明显底气不足,他在韩世忠面前也只能是谨小慎微的跟着,毕竟军中是要靠军功和资历说话的。 “下官与何铸甚为交厚,可以找寻机会以劝说于他。不过其人性格耿直,甚为倔强,下官亦不敢夸下海口,如若不成还请秦相及诸位大人见谅!” 在众人面前杨愿只是一个中书舍人,仅仅只是凭着私交去劝说一下何铸而已,说话的分量自然也不太够。 以秦桧目前的班底来说,万俟卨已经被杀可以说是一大损失。 自己与赵鼎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在大事小事上能够平分秋色。 王次翁的小伎俩非常多,李光单打独斗或许不是对手。而张俊与韩世忠则是差距巨大,不仅仅是官职大小,在官家心中的地位也是非常悬殊。 而杨愿能不能说动何铸还不得而知,难度也是不小,毕竟何铸今非昔比,属于官家手中的大红人。 秦桧心中不免还是觉得有些许不稳妥,现在这套班底就直面硬刚估计没什么胜算,在加上官家在背后力推主战派,就更无取胜的可能。 那么怎么才能把这局面扭转过来呢? 仅仅只依靠平常的手段肯定是难以抗衡,是不是还有哪些不寻常的手段可以一试呢? 秦桧眨着小眼睛,眼珠子在眼中转着,又有一肚子坏水正在酝酿。 莫非就只有这样来博弈不成? 秦桧思来想去,突然一拍大腿,怎么没有想到这步棋呢? 还有一局好棋没有下啊! 第35章 后宫枕边风! 什么好棋? 莫非真的还有扭转局面的好棋? 眼下最重要的是官家的想法,要么自己能够引导官家,要么通过其他人来引导官家回到求和的轨道上来。 其他人是什么人? 后宫枕边风! 秦桧心中的答案就是后宫。 后宫向来就是错综复杂的利益冲突之地,也恰恰是正好可以利用的地方。 并且权臣向来都是后宫想要极力争取的对象,只要有利益共同点自然会极力协助。 原来此时赵构的后宫之中没有皇后,执掌后宫的便是新晋的吴宸妃。 另外后宫还有两个妃子,一个是曾经被立为太子赵尃的生母潘贤妃,另外一个则是赵构养子赵伯琮的养母张贤妃。 潘贤妃因为太子赵尃的早夭而失宠多年,早已不问世事。而张贤妃本来可以争取养子赵伯琮成为储君,将来便可以太后之位而母仪天下。 现在吴宸妃肚中已经有了赵构的骨肉,那么张贤妃这个愿望只怕是空中楼阁。 所以吴宸妃与张贤妃之间不仅仅是皇后之位的利益争夺,将来肯定还会有皇储之位的利益之争。 后宫此时的的局面正好是秦桧可以利用的,吴宸妃的孩子是男是女还未尝可知,能不能安全顺利生产下来也是问题。 因此秦桧是想计划利用张贤妃的争皇储位置的心态,与其联合起来在官家身边吹吹风,以便为自己一党争取更大主动权。 虽然张贤妃此时地位已经不如吴宸妃,但毕竟为官家养育养子多年,她的话官家自然也会听一听。 想到这里秦桧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给到众人,张俊等人听完自然也是拍案叫绝。 秦桧其人本身足智多谋,因此说很多时候奸臣也是能臣,只是奸臣没有把心思没有用到正途之上。 “诸位,把各自夫人发动起来,没事多去宫中走动走动,特别是吴宸妃和张贤妃那里,多给官家吹吹枕边风,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秦桧明白赵鼎等人性格过于直爽,没有自己这等谋划和手段,因此怎么做好后宫这篇文章是他需要重点关注的。 “下官夫人与张贤妃素有来往,且私下交情不错,不如张贤妃那边下官让夫人去游说一番。” 秦桧的这个计划显然打动了急于翻盘的张俊,现在只要能够扭转局面的计划他都愿意一试,何况自己夫人确实与张贤妃私交甚笃。 张俊回想起自己的军旅生涯,从十几岁开始便随军西征西夏,赵构即位之时便是御营司前军统制,乃是有拥立新皇之功。 后来率军阻止伪齐刘豫和金军南下,虽然负多胜少,却也是抗金有功,可是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居然会落到这般田地。 要爵位无爵位,要军权没军权,光一个虚职的枢密副使,比起同时期的岳飞和刘锜等人已是逊色不少。 如果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扳倒韩世忠和岳飞等人,然后掌管枢密院,那么自己位列将来相位也未尝可知。 “好好好,那就劳烦尊夫人多去张贤妃处走动走动,本相也会劝说夫人多进宫与皇妃们亲近亲近,如此一来,只要后宫贵妃们帮咱们,不信官家会一直力挺赵鼎之流!” 秦桧见张俊主动请缨不由得心中大喜,自己和张俊都是朝廷重臣,夫人的分量自然也不轻,进宫与皇妃们走动走动也是朝廷礼制所倡导的,旁人也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今日我等就按商议结果分工进行,各自负责事宜速速行事,切莫拖沓,以免贻误时机!张大人留一下,本相与你有事要谈!” 秦桧见大家商量的事情都差不多,单独留下张俊细细商议一番。 “张大人,这后宫之事需要打点的人员众多,且进宫与皇妃会面也不能空着手去。不知张大人作何考量?” 原来秦桧留下张俊是有其用心的,不仅仅是看张俊夫人与张贤妃有私交,更重要的是张俊虽然是武将却善于经营,家财万贯富甲一方,办事哪有不花钱的道理。 “啊,这……,秦相有何吩咐下官无一不遵!” 张俊此刻心中一万个不情愿,这个事情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出力也就算了,出钱的事也要算在自己头上。 虽然不情愿归不情愿,为了将来的富贵和权势,再多钱也要出啊,何况自己也不缺钱!原来张俊打仗不怎么行,生意头脑倒是非常好! 张俊在南渡之后不仅的到众多赏赐,并且利用权力大肆购买良田,还经营酒楼、当铺生意,可谓经营有方,财源滚滚。 他的富有在武将圈甚至在朝堂之上都是人尽皆知。因此被秦桧抓住当冤大头一点也不过分,谁叫你这么有钱呢! “吴宸妃与张贤妃身边的女官女使,入内内侍省的押班和太监们,这些都需要一一打点。吴宸妃与张贤妃的礼物也要精心准备,投其所好,越贵重越好!老哥,不要舍不得花钱,这事办成了,将来枢密院兵权不都在你手上吗?有权在手害怕没有钱吗?” 秦桧此时对张俊的称呼都变得那么推心置腹,甚至现在就开始对其封官许愿,这一招到还真是把张俊拿捏得服服帖帖。 “下官明白,秦相所言甚是,下官一定全力照办,觐见张贤妃之事不知相爷还有和嘱托?” 张俊见秦桧又是称呼自己老哥,又是给自己指点前程,更是死心塌地的愿意给他卖命。 “张贤妃本意是未来借建国公立储后荣登皇后之位,然吴宸妃目下以怀有官家子嗣,这中间利益纠葛实难解开。尊夫人进宫可将赵鼎等人欲立官家未来子嗣为储告之张贤妃,从中挑拨,则可借贤妃之口而排斥赵鼎等人。” 秦桧所说的建国公就是赵构养子赵瑗,也就是赵伯琮。他希望张俊夫人挑拨张贤妃与赵鼎等人的关系,这样借着枕边风就能轻易离间君臣关系。 “下官明白!此时从中挑唆委实不难,相爷静候佳音!” 张俊此时心中也早已有了章程,腹诽道事不宜迟,明天就要夫人进宫觐见! 自己那位夫人可不是一般人,此事一定是马到成功! 第36章 后宫妇人干政乃是大忌 张俊夫人是谁? 为什么不是一般人? 张俊的夫人名叫张秾,出嫁之前乃是钱塘幕府有名的官妓,不仅貌美如花,并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谓是色艺双全。 在江浙引得无数士子和官宦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追求者自然是趋之若鹜。而最终以官妓之身嫁给当时尚在军中且如日中天的张俊,足以看出并非等闲之辈。 早在柘皋战役之时,张俊发家书嘱咐张秾照管家中之事,张秾回书一封,引用霍去病、赵云不问家事来宽慰张俊。 在书信中回告张俊:“今日之事,惟在于宣抚,不当以家事为念,勉思报国。” 后来此事被赵构所闻,觉得一女子竟然有如此忠君爱国之心,亲自手写诏书并封为雍国夫人。 有了这一层光环和皇家多的关系,张秾自然与后宫的关系非常密切,当秦桧讲到自己借助后宫势力的计划时,张俊首先便是想到了自己的夫人。 张俊回家将与秦桧商议之事告之夫人之时,本以为会全力支持,没想到却被严词拒绝。 毕竟挑拨宫中是非乃是大不敬,弄不好不光是会杀头,如果影响恶劣且后果严重的话有可能都会被株连九族,难怪张氏不愿意也是情有可原。 此时的张俊已经没有退路,也不会甘心就此断送自己的前程,曾经征战沙场如今只能浑浑噩噩,自然是想要搏上一搏。 张氏虽说是有忠君爱国之心,怎奈何嫁鸡随鸡,也只能遵从夫婿之言而铤而走险。 秦桧明显是要要张俊当枪使,可是张俊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来张贤妃此时正是最落寞的时候需要人慰藉,本来计划好的养子当上储君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却没想到官家居然又脱胎换骨一般。 二来张俊没有其他选择,并且这个官家养子素来和自己较为亲近,一旦未来荣登皇位对自己或者自己家族肯定会照顾有加。 并且就算此事没有成功,他还有一个更加大胆的阴谋在酝酿着。 仁明殿! 张贤妃端坐在殿中焦急的等待着张秾,急切的与她商议一番。 自从入宫到现在自己时时刻刻都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筹划着自己的将来。因为不甚得宠的缘故,与朝中官员家眷交往并不多,只有这张秾与自己极为投缘来往甚密。 一来这张秾与自己是本家有天然的亲近感,二来张秾夫君张俊也是朝廷重臣,一旦有事也有个依靠。 虽说为官家养育养子,可是养子并非一个,自己抚养的赵伯琮与另外一个养子赵伯玖同样存在竞争储君的位置。 这么几年自己将心思都花在养子的养育和储君位置的计划上,可以说是处心积虑。 眼看着这赵伯琮已有拔尖的迹象,却在此时传出吴宸妃有喜的消息,顿时就感觉这盘算已然全部崩溃。一时间心中难以接受,不知道如何应对。 “臣妾拜见贤妃娘娘,让娘娘久等了,还请恕臣妾怠慢之罪!” 这张秾到底是歌伎出身,人情世故拿捏得非常到位。 “哎呀,妹妹不必多礼,你我姐妹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张秾乃是有赵构亲封的诰命在身,且夫君又是朝中重臣,张贤妃自然是不会轻慢于她。 “臣妾听闻娘娘抱恙在身,特来探视,不知娘娘是为何故?” “吾身体无恙,乃是心病!” 张贤妃轻轻地挥了挥了衣袖,屏退左右后语气哀怨的说道。 “可是因为坤宁殿那边的消息所致?” 张秾见张贤妃也没有刻意隐瞒,并且此时身边没有旁人,便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是啊,可惜了吾数载的悉心养育和筹划,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一场空!官家眼下乃是春秋鼎盛,虽说后宫并不多人,这几年也就是纳了一个芈氏,却也是让吾忧心忡忡。” 张贤妃跟随赵构多年,自然明白官家的身体之疾,只是怎么也没有想明白杀了王继先后身体反而越来越好。 后宫人数虽然不多,却也抵不住官家的龙精虎猛,自己这养子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娘娘,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秾见张贤妃说的那么直白,自己也要卖卖关子,以免让对方把自己的目的看得太透彻! “妹妹无须介怀,但说无妨!” “臣妾以为,目下娘娘的孩子建国公殿下已有储君之像,将来荣登大宝是指日可待。至于吴宸妃那边只是有喜,能否诞下子嗣,能否诞下龙子,一切还是未知!况且收养建国公乃是秦相与我家相公出过力的,自然会鼎力相助,娘娘大可放心!” 张秾不失时机的把这些利害关系说得清清楚楚,无非就是打消张贤妃的顾虑。 “话虽如此,可宫中并非一个吴宸妃,其他妃嫔也可为官家绵延子嗣,妹妹所说之事难上加难啊!” 张贤妃非常清楚宫中的局面,既然吴宸妃能够为官家繁衍子嗣,那么其他嫔妃自然也可以。 官家收养这养子本来就是无奈之举,将来立储也肯定是立亲生儿子,哪里还会去立养子为储。 “官家龙体一直有恙,目下是怎么样还不得而知。娘娘只要不放弃,臣妾及臣妾夫君众人一定会鼎力支持娘娘和建国公!” 张秾见张贤妃有些失落,连忙为她鼓劲。 此时秦党的目的并不是拥立谁立储,那么遥远的事情变数太大,而是要利用张贤妃去攻击赵鼎等人。 “替吾多谢秦桧和张大人,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吾亦不会轻易放弃争储之心。” 张贤妃见张秾如此推心置腹,并且有秦桧和张俊的承诺,心中底气大增。 “娘娘能够依靠的只有我们这些熟人老臣,而眼下朝廷又启用了赵鼎等一帮人。他们打算革新变法,未来肯定会力主官家亲子为储君,这些都是娘娘谋划中的拦路虎,娘娘可要心中有数才是啊!” 张秾见时机已到,赶紧在张贤妃面前给赵鼎等人上了上眼药。 张贤妃心中一凛,暗道张秾此次进宫看来是得到秦张二人的授权来的,其目的就是拉拢自己以便在党争之中取得优势。 而自己的作用无非就是在官家耳边吹吹枕边风。 可是,后宫妇人干政乃是大忌! 第37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后宫干政? 历朝历代都有,特别是主少国疑之时,干脆就是后宫垂帘听政。 在宋朝仁宗和哲宗朝前期都是太后主政,因此有这个背景和先例,对于后宫嫔妃来说也是司空见惯。 此时的大宋朝已经和往日大相径庭,既可以看成一个过渡的政权,也可以看成一个并列的政权。 毕竟北境还有一个皇帝活着,拥护他的人还大有人在,两个皇帝并存,只是一个把握江山权力,而另一个身陷囹圄罢了。 而赵构暂时没有子嗣,天下虽说还会继续姓赵,但将来皇帝不一定是赵构的亲生骨肉。 这样的局面任何有关联的都要争上一争,无论是明里暗里,还是文斗武斗。 张贤妃面对着权臣们抛过来的橄榄枝,没理由不接,对于自己未来的地位也没理由不去争。 何况自己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协助朝臣在党争中胜出而已,自己能做的无非就是通风报信和吹吹枕边风。 只要自己的养子建国公赵伯琮能够将来顺利成为储君,所有的事情都值得一试,也都值得去冒险。 想到这里,张贤妃定了定神,说道:“妹妹有心了,既然秦相和张大人如此看重建国公,那吾自然知道怎么做。只是此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须要觅得良机才有效果,不必急于一时!” 张贤妃心中明白,赵鼎这帮人都是忙于帮官家办事,自然很多事情都是绝对维护官家利益。 未来官家的亲子与养子之间的争斗,赵鼎等人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亲子,这一点张贤妃是非常清楚的。 而秦桧等人之所以愿意帮自己,主要是官家养子如果即位,毕竟正统名分有欠缺,比较容易被朝臣所左右甚至控制。 她心里也非常清楚,秦桧等人与自己都是可取所需,没必要完全把底牌都暴露出去,也没必要把自己的目的表现得得非常明显。 毕竟在宫中利益复杂,是非多多,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筹划直接泡汤,还是谨小慎微为妙。 “娘娘圣明,臣妾也是此意。咱们宫内宫外应该互通有无,官家对赵党的态度和言论还需要娘娘及时差人通报,以便秦相这边好做应对。至于建国公之事娘娘无须担心,我家相公也曾经是手握重兵之人,军中还是有些威望的。” 张秾见张贤妃已然心动,并且言之凿凿信誓旦旦,感觉这个联盟基本上已经形成。于是更加画个大饼,让对方宽心合作。 “那是自然,你我姐妹情深,将来万一建国公能登大位,你张氏一族吾必定不会亏待。咱们现在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还请你家相公多费心,多为建国公着想才是!” 来而不往非礼也,张贤妃此时也不忘给对方画个大饼,没有实现的都是大饼,一旦实现了就是权柄。 “另有两事,也烦请转告秦相,近年来官家龙体抱恙,后宫几乎没有新人进来,另外就是建国公的嫡庶之次。为了将来计,看看秦相会同大宗正寺与内尚书省在此两事上斟酌一二。” 张贤妃的意图非常明显,赵构因为身体原因后宫几乎没有怎么进过新人,如果秦桧利用权力让内尚书省少进或者不进新人,这样对自己是非常有利的。 而秦桧如果同样能够在在建国公的嫡庶定位上通过大宗正寺明确,那么将来如果真的上位无望,至少也能封个亲王之类的爵位。 内尚书省是掌管内宫的机构,基本上涵盖了内宫所有的方方面面,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等等,对于新纳嫔妃自然也是有一定的话语权。 大宗正寺则是皇家宗族的管理机构,建国公赵伯琮属于太祖一脉,与赵构是已出五服的子侄辈,虽是养子毕竟血缘较远。 如果宗族定位没有确定,那么随时有可能被废,对于稳固地位是非常不利。 所以名分对于养子来说非常重要,特别是现在政权还没有完全算得上稳固的时候。 张秾不由得暗暗赞叹张贤妃的心机深厚慧眼如炬,看问题已然看到了关键所在,更为高明的是能够利用这样的结盟来达到自己眼前的目的。 并且这样做既能顺便测试一下秦桧的能力到底如何,又能看看秦桧等人愿不愿意纳这个投名状,可谓是一举两得。 两个人也是面上以姐妹相称,实际上则是各怀鬼胎。 “娘娘所托之事,臣妾出宫后速速转达。只是后宫纳妃之事现下似乎言官作用有限,内尚书省也只有选择权却无决定权,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官家心意如何。至于建国公的名分问题,臣妾认为以秦相之能定无问题。” 张秾虽是一介女流,以前整日与各级官员厮混,现在又经常听张俊讲朝中之事,自然对朝政非常清楚,能答应的肯定是当面便答应。 “此事吾明白,刚才两件事情只须尽力去办便可,也是要看机缘才是。至于宫中之事,一切吾自有安排,一有风吹草动会及时通报。妹妹可以放宽心。” 张贤妃也明白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只能找准时机待机而动。 “臣妾明白,目下官家也只是刚刚布局赵鼎等人,何况吴宸妃那边也只是刚刚有喜,一切还只是开始,事情怎么走向还未可知。娘娘的意思臣妾亦会代为转达。” 或许是秦桧等人过于心急,赵构刚刚任命主战派上位,便急不可耐的寻找扳倒的机会。 事情过于急切则难免让想法暴露过于明显,让当事双方或许都会觉得欠缺诚意。 “妹妹果然聪慧过人,吾也是这个意思,从长计议或许才是上策!” 张贤妃见对方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便随声附和道。 “既然如此,臣妾也不便久留。” 张秾见该转达的都到位了,知道宫中眼线繁多,不便久留。 “那吾就不留你了,请转告秦相,若想扳倒赵鼎等人,还需一人出力方能奏效!” 临走之前张贤妃还给她指了条道。 “不知娘娘所说的是何人?” “金人!!!” 第38章 双管齐下! 双管齐下! 张俊夫人张秾在后宫活动,中书舍人杨愿这边也没闲着。 何铸府中。 杨愿正与何铸交心置腹的聊着往事,希望能够激起对方的重情重义。 杨愿自恃与何铸私交甚密,甚是无恐。 认为自己出马一定能够搞定何铸,或者是能够让何铸对秦党不至于下死手。 虽然两人之前同属秦党,却不知此时的何铸已非之前的何铸,无论是思想境界还是官职。 如果说岳飞案对何铸来说是自责与反省,那么赵构一系列的操作让他则是彻底醒悟。 任何世道肯定都是先有昏君再有奸臣,奸臣的养成也是昏君姑息养奸的结果。 赵构的蜕变已经让何铸感受到一个有道明君的出世,让他感觉自己有强烈的使命感和追随感,想要与君王共同开创一番事业的雄心。 “何兄,你我同僚一场,向来交往甚密,可是自从岳飞案以后你是秦相的邀约也不赴,在下的邀请也不来啊。莫非有何难言之隐,不如说来听听。兄弟或许有解答之策。” 自从岳飞案以后,何铸与整个秦党似乎就是划清界限,基本上没有什么往来。 并且秦桧等人视何铸为眼中钉,认为他食古不化,不识时务。 因此杨愿也是开门见山,希望能够从中了解何铸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杨大人,你我曾经都任过秘书郎一职,且本官钦佩你的才学,向来认为你我是惺惺相惜。目下官家已不是从前的那个官家,朝廷也不是从前那个朝廷。从官家的想法来看,势必会有推倒重来之意。因此本官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切莫错失良机?” 何铸与杨愿的言语分寸拿捏得非常到位,既不与你称兄道弟,又不回答你的问题,而是苦口相劝。 劝什么? 作为御史大夫并且有皇城司协助办案,莫说是对秦党众人,就是朝廷百官有哪些问题也都是清清楚楚。 因此杨愿有什么问题,或者杨愿能够发挥什么作用,一句回头是岸便讲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又说不要错失良机,那就不言自明的表达已经掌握杨愿很多事实,主动则是把握良机,被动则是错失机会。 “这……,下官不知何大人所说推倒重来是何意?” 杨愿此时已经明白何铸定下的基调,意思就是还能愿意和自己谈,也能念及往日的情分,并且话里话外有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但这推倒重来似乎说得有点太大,一时间难以完全理解。是整个朝廷有个翻天覆地的改变,还是对朝廷的党争有个彻底的终结? 杨愿思索着如果只要不是终结党争,那自己地位肯定能保,如果官家死心塌地让主战派主政,那么自己这一系的人轻则贬谪,重则或许获罪入狱都未尝可知。 “推倒重来是本官对圣意的揣测,亦是官家近期朝政与朝臣布局的观察所致。并非官家对我有什么交待!” 何铸见杨愿在试探自己的口风,话语之中自然也是一半太极一半实话。 其实所说也并无问题,明眼人都已经很明白赵构想要干什么,也都大概能够揣测到官家的真正意图。 只是秦桧一党身在局中,反而迷在其中,并且也不想轻易去放弃自身的政治理念和政治资源。 “何大人所说之事下官也有思量,官家有一番雄心壮志,可是眼下朝局未稳,似乎不宜大动干戈来整肃朝纲,或许会有伤及筋骨。官家的考量向来都是温和持重,不知何大人以为如何?” 杨愿终于表达了来的想法,意思表达的非常明确。 官家想要怎么玩都行,革新变法或者裁汰冗员,这些对秦党都不会伤筋动骨。 而秦党最担心的是御史台来操作进行的整肃朝纲,这个事情一旦强力进行,对于秦桧一党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而杨愿之所以来说情也就是想表达,整肃朝纲是官家的想法,具体执行是你何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能够做到的。 另一层表达的意思就是官家向来都是比较温和来处事,你何铸如果激进处理则会引起动荡,或许也会殃及自身。 “本官秉持官家旨意办理,至于尺度,官家自有分寸。你我皆为臣子,理应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听官家旨意便是。” 杨愿的话何铸自然听得明明白白。整肃朝纲是个很大的题目,这个题目自己只是个答题者,官家才是出题者,官家想要怎么办自己就怎么办。 何铸这话就狠明白的表达,你秦党的问题不是我要为难,而是官家要为难,自己顶多就是个执行者。 但是执行者既然吃着官家给的饭,那就只能按照官家要求的去办。 “那是那是,下官明白。秦相的意思是万望何大人能够念及情面,也莫忘秦相的提携之恩。” 杨愿见想要何铸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理希望落空,便把秦桧搬了出来,意思是官家再怎么动,暂时也不会动到他。 并且人家秦桧对你何铸有提携之恩,你不能忘记这份恩情,在秦党的处理上应该要把握好分寸。 “秦相于本官有恩不假,但皆为皇恩。你我与秦相皆为朝臣,自然是先感恩于官家和朝廷,再感恩于个人,如此才是伦理之道。” 何铸见杨愿搬出秦桧出来,自己便把官家搬了出来,要感恩自然也是先感恩官家才是。 自己的官路历程源于先帝之时,也是从进士出身到基层小吏一步步成长起来的,中间有秦桧对自己的提携,但这归根结底都是皇恩浩荡的结果。 杨愿见与何铸这一来一回的拉锯式的问答,都没有得到实质性的效果和结果,心中不免有些恼羞成怒。 心中暗道,这何铸真的是铁了心的要成为官家的一把刀,铁了心要对付秦党这帮人不成? 或许是何铸的态度让杨愿心中极度不爽,便不由得旁敲侧击的说道:“当时投在秦相门下的人多了去了,也包括你何大人。如若有人说秦相等人贪赃枉法,那是见者有份!” 杨愿话音未落,何铸不由得是心中一惊! 第39章 何铸为何会心中一惊? 何铸为何会心中一惊? 如果自己不从,看来秦党中人会对自己下死手了。 如果说之前彼此还抱有一丝不会决裂的幻想,而此时应该说窗户纸已经捅破,何铸与秦党众人已无重归于好的可能。 那么究竟是什么把柄落在秦桧等人之手呢? 原来何铸最初被秦桧的表象所迷惑,觉得他是能够实现自己抱负的良师益友。 可没想到自己依附秦党之时,秦桧都会开门受赂,富敌于国,外国珍宝,死犹及门。 自己不但曾经以读书人名义奉送过一些古玩字画给秦桧,并且也接受过买官卖官者的反馈。 虽然数目不大,但是眼下自己作为御史大夫,这个事情绝对算得上一个污点。 何铸此时明白,杨愿这次过来就是一步一步逼着自己倒戈,先是好言相劝,再是搬出秦桧,然后又是把威胁告发自己曾经的污点。 如果自己此时退步,那么将被秦党拿捏得死死的,没有任何翻身的机会,并且从今往后官家也不会对自己有丝毫的信任可言。 一想到这,何铸心中便有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秦党已经打算把自己逼到墙角,那还不如干脆在官家面前坦坦荡荡的说出自己的污点,还自己的一个清白之身,也让官家明白自己在他面前的坦荡之心。 “本官这几年承蒙秦相的知遇之恩,倍感珍视。然而彼此对朝廷的政见不同,也不必强求。至于杨大人所说贪赃枉法之事,何某人会在官家面前坦白澄清。官家若要责罚下来,何某自然会承担后果。” 何铸已经打算去官家面前坦白了,自然心中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秦党人想要威胁便威胁,已经是毫不在乎。 “何大人,你误会下官的意思了。在下的意思是你我皆出自秦相门下,还要为秦相脸面着想,不要轻易伤了和气。” 杨愿见何铸神情坚定,似乎是已经铁了心要去官家面前坦白,这样的断臂求生也会殃及秦党,于是赶紧好言宽慰。 “杨大人,本官已经与你说得非常明白。整肃朝纲才是国策,官家亦会亲自过问,任何人任何事都马虎不得。不是本官有意要为难谁,而是官家要借此重塑朝纲,以期中兴我大宋。本官念及同僚之谊,已经与你说得非常明白,回头是岸,莫失良机!” 何铸见杨愿依然步步紧逼总是不死心,便只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至于他怎么理解或者怎么行动,那便是他的事情了。 “是是是,何大人言之有理!能够推心置腹的与下官畅谈已属不易,在下也能够理解何大人的难处。只是不知万俟卨和王继先等有多少供词可供御史台使用?在下也是想有个了解!” 杨愿见何铸总是推脱,要么就是拿官家挡着,要么就是说这是国策,便放弃了让何铸在将来办案时的通融。 转而想问问御史台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以便让秦党众人心中有底,更是能够方便应对。 “万俟卨案与王继先案皆为官家钦定之案,本官只是负责督办。至于证据与供词等等皆由皇城司负责,如果杨大人想了解不如去问问皇城司提举冯永冯大人。” 何铸见这杨愿问话是越来越离谱,压根就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这万俟卨与王继先的案子本来就是赵构钦定的,不要说一个小小的秘书郎,就是官居一品辅国重臣也未必有资格去了解案情。 并且案件侦讯都是由皇城司负责,自然也能堵住杨愿的口。 “是是是,何大人既然如此提醒,下官便不再多问。只是,只是……” 杨愿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招数了,在何铸面前可以说是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也是毫无作用。 既没有得到何铸到时候会手下留情的许诺,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杨大人何故吞吞吐吐的,有何事就说!” 何铸见他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问。 何铸话音刚落,只见杨愿鬼使神差的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说到:“何大人,此乃用上等的和田羊脂玉,名家手艺雕刻的佩玉。此物名曰白玉云纹龙形佩,乃是真宗朝时期的宝物。我钟爱于书法,不懂得玉石鉴赏,特拿来与何兄鉴赏把玩一番!” 这杨愿口风变化得非常快,仗着宝玉便开始拉近距离,称谓也从何大人变成何兄。 从最开始的依靠交情,到为朝局考量,然后借秦桧名义,再到威胁,最后到现在的利诱。 可以说是步步为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总是想变着法的来得到自己想要的。 何铸毕竟也是为官多年,什么样的人和事情没有经历过,杨愿的这套把戏见得太多,现在也算是完全看透了这个杨愿。 如果说以前大家都是同僚,面子上的交情还是不错的,如果真的涉及到了核心利益,交情就真的变得那么脆弱无力了。 “杨大人,本官已不玩玉石多年,恕在下眼拙不懂鉴赏,快快收起来,以免磕坏宝物就暴殄天物了。朝中懂得玉石鉴赏的大有人在,不如杨大人去找找同道中人。” 何铸的一句同道中人已是含沙射影的表达出彼此不是同一路人,事已至此,只能话已经挑得明明白白,免得再生事端。 何况这个玉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看来秦党为了拉自己下水也是不惜本钱。 杨愿见自己牌已经打完也没有效果,已经是江郎才尽,而何铸又是如此这般的油盐不进,只得悻悻的收起玉佩。 已然没有刚开始的客气和松弛,脸上挂着一丝阴险与怒意。 “何大人,秦相所托在下已经一一转达,如若大人一定要誓死与我等做对,那就只能死磕到底。” 杨愿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临走之前便放下这句狠话。 官家要整肃朝纲明显就是针对秦党,而何铸对整肃朝纲已经是铁心要一查到底,并且表示毫不手软,这样就已经表明彻底与秦党决裂。 望着杨愿生气的背影,何铸心中泛起了一丝苦涩,今后在朝堂之上也好,出街入巷也罢,都需要处处提防秦党对自己的明枪暗箭了! 第40章 与王安石青苗法有何不同? 秦桧同时收到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后宫张贤妃已经有结盟合作的意愿,只是需要静待时机而已。坏消息则是杨愿与何铸的拉拢看来没有任何结果,何铸已经是铁了心脱离秦党。 结果基本上就是在秦桧的预料之中,后宫张贤妃与自己这一方有共同利益,自然能够和自己捆绑在一起,只是需要恰当的时机而已。 至于张贤妃所说的金人,确实如果利用的好可以成为打击赵鼎等人的利刃。 而何铸目下已经颇为受到官家器重,并且已经升至正二品的御史大夫,已然是朝廷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巨星。 如果在整肃朝纲和打击贪腐过程中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那往后必定会是入阁拜相,为官家的左膀右臂。 此时的何铸不太可能背弃官家而投靠自己,更何况岳飞案已经让他受到刺激,二者一结合想要争取何铸几乎没有可能。 秦桧思索着官家的最近一系列的举动,希望从中能够分析出官家的真实意图。 首先是自己的相位,以目前秦党的势力和朝中的人数,官家似乎不太可能动自己,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家肯定是不想看到朝堂地震。 其次是秦党,目下自己党羽众多,但实权已经慢慢的收归赵鼎所有。如果官家把自己的党羽清除部分,那么保全谁放弃谁,这个也是需要考虑的。 最后就是自己与金国的关系既是官家所忌讳的,也是官家所希望能够利用上的,因此怎么打好金国牌与和谈牌,也是怎么保全秦党的重要砝码。 面对着朝廷随时可能对自己和党羽所进行的贪腐调查,以及万俟卨案带来的相关证据,秦桧感觉此事确实有些棘手。 以往自己随便说个什么官家都会言听计从,以至于让一些忠诚耿直的人都被流放或者贬谪。 然后今时不同往日,不光自己说话不好使,就连赵鼎也会及时出现,而不让自己去忽悠官家。 秦桧盘算着感觉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没有完全的把握还是尽可能的不要乱动,以免乱了分寸而吃大亏。 垂拱殿! 赵构正用心的倾听着赵鼎和李光等人在陈述着革新变法的事情,当秦党众人在为自己的前途命运和四处周旋的时候,赵鼎等人却在为国为民而耗费心力,鞠躬尽瘁! 让赵构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要求速速拟定革新变法的章程,赵鼎等人居然在那么快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可见这革新变法之事早已在其心中酝酿多时,可能很多内容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展现的时机而已,而眼下自己给到赵鼎的正是这样的好时机。 “官家,本法乃继承自王安石之熙宁变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增其内容,方得此法。请官家过目!” 赵鼎拿着一本厚厚的折子,小心翼翼的捧着递到赵构面前。 赵构打开折子,细细的品味着变法的内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微露笑容,众人也琢磨不透,不知官家到底是不是认可。 在赵构看来,赵鼎的变法基本上继承了王安石变法的框架内容,只是摒弃了一些不合理甚至不人道的内容。 赵鼎变法基本上就是分为四个方面,即富国之法、强兵之法、取士之法和吏治之法。 富国之法主要是以贷苗法、农田水利法、方田均税法和市易均输法、流民安抚法五个方面。 基本上就是以农业发展和水利设施建设,以及开垦荒地设置土地等级,同时改革贸易流通和商品运输等方面。 其意义在于增加粮食产量和农业税收,增加土地面积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招募北境流民让农业人口增加,同时在贸易方面流通性更大增加贸易类的税收。 最终目的就是让粮库有粮,国库有钱,国家有人。 强兵之法主要是兵士招募、兵权设置、军资监造、军马采买。 基本上就是按照保甲制度来抽丁,闲时进行军事训练,战时则可随时为兵。同时兵权设置以枢密院有人事权,各路统帅有指挥权,做到权力分散与制约。 军马与军资则是通过计划和监管来增加军资军马的数量和质量。 取士之法则是限制科举数量、增加设置武科科举、太学设置医科工科与律科。 基本上就是限制科举的人数,尽量选取优质的科举士人为国所用。设置武科科举则是针对与文科而言,增加武举人的数量,为朝廷培养优秀的军事人才。 太学是朝廷最高学府机构,不仅仅只培养儒学等人才,同时还需要增加医科与工匠以及律法人才。 吏治之法则是裁汰冗员、减少科举恩科官员、选拔地方官员等。 吏治则基本上就是裁撤和淘汰不合格不作为的官员,减少因为科举考试中第后的士子任用,减少恩科官员的数量。 同时选拔任用一些忠诚并且能干的官员去地方知府或者知州,并能够积极推行变法。 整个赵鼎的革新变法基本上涵盖了朝廷的各个方面,并且对赵构的北定中原有很强的支撑作用,最重要的是赵构关注的重点都体现在变法里面。 大体上赵构对变法非常满意,只是一些细节和执行上会不会有偏差就不得而知。 “赵卿,你这贷苗法与王安石青苗法有何不同?” 赵构看着革新变法的内容,被很多比较新奇的想法所吸引,自然也就会有很多疑问。 “贷苗法是以青黄不接之时,官府以贷款贷粮给农民,利息按半年一分,不强制要求。与青苗法比则无强制性,利息更低。” 赵鼎对贷苗法已是了然于胸,自然也能够解释与王安石青苗法的区别。 赵构微笑的点了点头,此举意在既能减少灾荒或者青黄不接时民众的困难,也通过较低的利息而减轻农民的负担。 纵观历史,大部分的农民起义都是因为灾荒揭竿而起。如果朝廷不能够本着宽民济困的想法,则会惹得民众造反,何况横征暴敛得来的财富也不长久。 第41章 朕要做个爱民之君! 朕要做个爱民之君! 听完赵鼎的贷苗法解释以后,赵构心中蹦出了要做爱民之君这样的一个念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历代君王都懂,但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少之又少。 如果没办法做到爱民如子,则开创盛世就是一句空话。 “依赵卿之间,变法之中的方田均税与市易均输之法是为何解?” “回官家话,方田均税乃是将全国所有土地清丈,将所有荒地与无人之地全面核查。核实土地所有者,并将土地按土质的好坏为五等,作为征收田赋的依据。同时能够清丈出大量隐瞒土地,增加了粮食产量与财税收入,也能让部分农民免除赋税得到实惠” “至于市易均输之法则是设置市易务,官府出钱收购滞销之货物,市场短缺时再卖出,此为贱买良卖。此法可限制大商人对市场之控制,可利于稳定物价和商品交流,也增加了朝廷的财税。各地可设立发运使,掌握东南六路生产情况和政府与宫廷的需要情况,按照“徙贵就贱,用近易远”的原则,统一收购和运输。此法可降低朝廷支出,减轻了税户的额外负担,限制了富商大贾对市场的操纵和对民众之盘剥。” 赵鼎的回答向赵构清楚的表达了土地与粮食的关系,货物买卖与运输囤积的关系,基本上是看到了此时宋朝的问题之所在。 “那么此革新变法中的流民安抚之法,不知道赵卿是打算怎么安抚?” 赵构把整个折子看得很细,同样也问得很细。 “流民安抚之法臣之前和官家禀告过,乃是希望北境汉民不为金人所掳,不为金人所用。引北境流民回归让其有家所归有田所耕,更是能够为朝廷纳税应征,此事乃是一举多得的好法子。” “至于怎么安抚,臣以为在京湖、江淮和川陕三地设立流民安抚司,各地宣抚司配合流民回归,无论男女老幼登记入册。工匠则仍归于工匠,农人则仍归于农人。让工匠有施展之机,让农人有可耕之地。” 此时赵构与赵鼎两人都非常清楚,国力的体现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便是人力。 人力如果充足,则土地的开垦和粮食种植会非常充分,战争中士兵的消耗也能够得到有效的补充。 而北境的汉民不愿意被金人所统治,只要南方有地可耕,有饭可吃,自然愿意回归到南方宋境。 “如若北境汉民能够大量到我大宋,则人力充沛,大事可期。此时须得速速着手,不可贻误时机!” 赵构听完觉得流民安抚之法非常可用,并且非常可行,也希望能够尽快实施。 “流民安抚事宜臣举荐一人,恳请官家允诺!” 赵鼎见官家此时在兴头上,便不失时机的举荐。 “卿举荐何人?” “臣斗胆举荐朱胜非,如有冒犯天威,还请官家赐罪!” 赵鼎一边说着,一边做着低头跪拜之态。 朱胜非是何人? 绍兴二年便是右相,彼时赵鼎是参知政事,两人配合默契,同样是妥妥的主战派。 并且此人因为在相位之时积极主战,支持岳飞而逆了龙鳞,后被贬谪,一直再无入朝机会。 此时赵鼎重新举荐朱胜非入朝,虽然只是流民安抚之事,却同样可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既能参政议政,还能出谋划策。 “哦!是他……” 赵鼎的举荐让赵构陷入了思考之中,重新启用朱胜非本身并无太大不妥。 因为此人无论是人品还是才能都是非常不错,并且曾经作为右相主持过朝政,区区流民安抚之事肯定是不在话下。 赵构忧虑的是整个朝堂赵鼎的人逐渐增加,并且很多都慢慢趋于核心位置,长此以往整个朝局会不会失衡。 虽然赵鼎是忠臣不假,但是整个文官集团如果步调一致,则会对皇帝的权力产生牵制作用,对于自己的权威肯定是会有一定影响的。 赵构迅速从思索中反应过来,流民安抚毕竟只是临时事务,并且需要外放到三大前线,因此会朝局的影响不会太大。 况且朱胜非年事已高,过几年功成身退,体面致仕也就罢了,能够人尽其才也不错。 “朱胜非有宰辅之经历,为人处世颇为老到,处置流民安抚之事乃是大材小用,朕准了!” 赵构觉得自己的思量非常准确,并且此时革新变法需要对赵鼎有绝对的支持,因此这样的人事安排自然是能够应允。 “臣感激涕零,谢官家恩准!” “赵卿,你要明白,变法革新有两个重点,一个是变法策略的设置,一个是变法用人的安排。朕对你绝对信任,自然对你举荐之人也会绝对信任。只是你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番厚爱!” “臣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鼎见官家如此信任自己,感动得热泪差点夺眶而出。 “好啦好啦,你们这帮酸文人,动不动就是死啊死的,朕要你们为朝廷好好干事!这限制科举和增设武举又是何意?” “科举是要义乃是为国纳才,如若制度腐败,科举士子只为升官发财,只为衣锦还乡,不为忠君之事,不为忧国忧民,则科举之事毫无必要。” 赵鼎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归根结底讲到的是宋朝的科举的众多弊端。 比如科举的中举士子都要有恩科,朝廷会为其补官缺,也就是中举的都有机会进入官场为官。 比如科举中的腐败,大多数都是官官相护,导致贵胄子弟一脉相承,而优秀的寒门子弟则没有机会。 比如科举士子的初衷,大多数是为了升官发财,为了衣锦还乡,而并没有真正的想要为国分忧。 “我朝初始便有武举,然逐渐停滞,导致文官远胜于武将,自然也就无法文武兼备。官家欲中兴大宋,正是需要摒弃重文抑武之国策,而文武兼备才是出路。” 赵鼎讲的武举的停滞也是宋太祖赵匡胤的重文轻武所致。由于武举的停滞,导致武将人数和储备极度缺乏,最后在靖康之变之时的武将不足而文官过剩。 第42章 文武兼备? 为国纳才? 文武兼备? 听完赵鼎对限制科举和增设武举的回答后,赵构细心的听到了这两个词。 文武兼备是他与赵鼎初回临安之时的讨论中提出来的,看来赵鼎对自己的意图了解的非常充分,并且似乎也非常认可这个国策。 太祖太宗时期的重文抑武确实有当时的必要性,但对后世的影响也是非常的大。 正是重文轻武的基调下,靖康之变之时除了少数的武将世家,其他可用武将少之又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后来北宋的灭亡。 怎么才能做到文武兼备? 从目前的人才选拔来看,文官选拔的科举考试过于庞大也过于腐败,确实到了需要推倒重来的时候。 而武将选拔的武举考试则处于停滞阶段,光有其名却无其实,光靠着一帮武将世家和传帮带,肯定是很难让更多的武官苗子得到选拔而为国所用。 因此在这一抑一扬之间,似乎又能达到某种平衡,能够达到文武兼备的状况。 一抑乃是抑制文官选拔的假大空滥,一扬则是重新开始武官选拔。 作为被强夷环伺的王朝,武备的松弛绝对是致命的。 而武备的松弛不仅仅是体现在物上,更是体现在人上。 没有一帮能打仗会打仗的武将,没有一帮忠于自己且是天子门子的武将,这样的王朝是很难长久生存下去的。 而武举考试能够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不仅仅通过考试和选拔,更需要通过实战去检验,并且武举都算是天子门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所谓义军更有忠诚度。 “赵卿所言甚是,文武兼备必定是我朝今后之国策。限制科举与增设武举并重,朕以为同样需要速速实施。当我大宋人才济济之时,便是盛世开端之际。” “官家英明!重文抑武乃是祖制,官家能够与时俱进,因时制宜,不拘一格,臣钦佩之至!” 赵鼎发自内心的高兴,为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幸遇明君而感到欣慰。 “哈哈哈,赵卿就不要拍朕的马屁啦!变法内容之中太学设置医科、工科与律科又是何想法?不妨一一说与朕听。” 赵构显然是被赵鼎的话所影响,自己虽然贵为皇帝,但是政事处理能力并不见得高过一般朝臣。 而赵鼎的文治才能可以说整个朝堂无人出其右,但是赵构的政见与处理能够和其相差无几,已经说明官家是有道明君。 “太学乃大宋最高学府,为我朝培养的是能臣,然学科仅为儒学一门,似乎颇为单一。眼下大宋对于医科、工科与律科人才需求颇多,若朝廷能着眼于需求,则能够做到人尽其用。” 单从高级人才的培养上来讲,赵鼎说的不无道理。 太学从汉武帝时期就开始设立,其目的养天下之士。 更多的还是培养和吸纳以儒学为主的人才,而其他类型的人才培养的基本上非常之少。 赵鼎提出来的另外增设医科、工科和律科的士子培养,能够为大宋提供更多不同类型的人才。 一个盛世王朝不仅仅需要儒家士子们的治世之才,也需要医者的为天下苍生之治,也需要工匠的为天下工程所建,同样也需要律者为天下诉讼所辩。 盛世不仅仅是国力的强盛,也不仅仅是军力的强盛,更是人才的汇聚。 “话虽如此,儒学之道毕竟已是深入人心,医科等人才何其难寻。” 赵构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变法之事毕竟还是在纸上,能不能够实施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此事臣也有思量,医科可先从科举士子和医药世家之中选拔,工科则可以划定类别,从全国工匠和工匠世家之中选拔,至于律科亦可从科举士子之中选拔。先小范围试行,如若得当则可正式实施。” 赵鼎对变法从来没有急功近利的想法,只有循序渐进,并在渐进的过程中不断总结和修正,才是真正变法能够成功的关键所在。 “嗯,从世家子弟选拔是个办法,就和当年武举一样。但是必须小心官官相护和亲亲相护,如若考官都是自己人把持,则难免出现腐败和纠葛。长此以往,朝廷的出发点很好,但最终选拔出来的都是无用之人。” 赵构认为制度的制订相对比较容易,毕竟形成文字是看得见也能理解到位。 但是真正执行过程中,难免出现人情世故和近亲繁殖,那么最终培养出来的人或许也是无用之人。 “臣明白,世家子弟选拔只是临时之举,乃是不得已而为之。臣以为,大宋将来的人才选拔必定不是世袭,更不是人情,而是以寒门子弟为主的公平选拔。” 赵鼎也是从寒门通过科举才得以入仕,其中的艰辛和腐败也是亲身经历,自然也明白人才的选拔是何其重要。 如果都是通过人情和世袭选出来的人,一来很多有才能的没有机会而导致人才流失,二来对于绝大多数寒门子弟来说也是显失公平。 “赵卿言之有理,我朝之前在选人与用人上有过太多的教训。能臣良将很多时候要么被打压,要么被贬谪,导致奸臣当道,宦官专权。朕就是要狠狠的肃清一下这朝纲,能者居之,庸者弃之,祸国殃民者杀之!” 赵鼎的一席话让赵构很有感悟,也让他想到了前面几位皇帝在位时的朝局。 真正能够做事的人被奸党所打压,真正能够打仗的人被不懂的人所指挥,这样的的局面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怎么能够与强敌来对抗呢? 官家的一番话让赵鼎和李光两人震惊,要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可真是大逆不道。 不仅把前面几位皇帝的朝局和朝政都狠狠的抨击了一番,更是对先祖各位皇帝的大不敬。 但是转念一想,官家看来真的是铁了心要彻底改变,不避讳前面所犯的错误,不绕开前面所产生的问题。 赵鼎不由得在内心默默念叨着,真是幸逢明主,怀才得遇! “官家对朝局弊端如此毫不避讳,真是明君所为,我等何其有幸才能报答官家的知遇之恩!” 第43章 知遇之恩? 何其有幸? 知遇之恩? 赵鼎进步不小啊! 赵构也是暗暗赞叹,通过与其交流发现,赵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直爽刚硬的赵鼎,经过这么几年的蛰伏,看来进步着实不小。 自从赵鼎被召回临安面圣以来,无论是所谈内容还是所站位置,都表现出来的超高水平。 从国策到变法,都能够很精准的发现问题之所在,并且能够有良好的应对之策和实施方略。 从看问题到看朝臣,都能够站在很高的高度去思考和看待,基本上都是从朝廷的大局出发,从战略的高度出发。 这两点让赵构着实欣慰,自己在安抚好一帮武将之后,能够有赵鼎这样的能臣辅佐,实在是轻松不少。 而更难能可贵的是,赵鼎不仅没有以前那么的刚硬,也没有以往的那么死板。 在与秦桧的朝堂争斗中,懂得从整个朝廷大局出发,懂得从对方的言论中发现优点而认同,也懂得变通与退让。 同时他在与自己的沟通中,也非常懂得时机的把握与言谈的技巧,更是时不时的发自内心的去赞美一番。 这样的赵鼎会让他在处理朝政时更加游刃有余,但同时权力过大也会欲望与心态膨胀,自己还是得需要适时的对其进行敲打和约束。 “赵卿,你已是三度为相,对朝政和朝局可谓是了解颇深,自然也难免木秀于林。朝堂之上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变法成功与否与你息息相关。可要谨言慎行,如履薄冰才是,切莫结党自大而错失变法良机。只须专心致志做事,一切有朕!” 赵构的一番话语看似温言细语,实际上是变相的在警示和敲打。 而赵构最后一句“一切有朕”,就是很明确的告诉赵鼎,想要变法成功,要么功成名就,就要一心一意做事,不用过多的考虑朝堂之争,凡事有官家在前面顶着。 “官家教训的极是,臣翻遍史书,发现一现象。但凡变法者,要么身首异处,要么身负骂名,难以善终。究其根本乃是变法者权力过盛而自我膨胀所致。臣恳请官家及时教训,适时敲打,以便让臣能不忘变法之初心。” 赵鼎不愧是一代名臣,经历过几上几下,沉沉浮浮之后,终究还是能够很清醒的认识,并且能够对事物有很深刻的理解。 并且能够直面官家的敲打,甚至主动要求及时教训和适时敲打,这样的清醒认知确实是一般人所不能及。 历史上虽然对变法者都是持着褒扬的看法,但是变法者确实也很难善终。比如商鞅,比如王安石,变法带来的成就很高,最终的结局却很不尽如人意。 “赵卿能如此理解朕的一番苦心,真是不枉朕对你的期望,适当的时候自然会提点你。另外,另外这吏治之法中裁汰冗员、减少恩科官员以及选拔地方官员又做何解?” 赵构见自己的敲打对方已经领会,就不便过于纠结此事,适时的提出了对变法中吏治方面的疑问。 “回官家话,我朝自太祖始便奉行重文抑武之国策,以致于文官数量大大增加,另外科举选拔过于简单造成大量文官空有名而无实职,俸禄却一分不少。另外朝中卖官鬻爵之事,世袭恩荫之事都屡见不鲜,同样造成大量官职产生。最终便是有名无实,有俸无事之官大有人在,造成朝廷收入的大量损耗!” 在一旁的李光早已按捺不住,吏治这部分是他的分内之事,自然对情况也是一清二楚。 他讲的确实是当下大宋朝面临的严峻问题,文官体系过于庞大臃肿,同时有名无实的官员过着有俸无事的日子,逍遥快活而无所事事,对朝廷来说确实巨大的经济损失。 “李卿所言乃是症结所在,清晰明了,然眼下朝臣们对症结都非常清楚,朕需要的是变法如何破之?” “臣以为,科举纳才不宜过于庞大,减少科举中第人数,不再恩科官位,此事乃是第一步。朝廷制定各省各部各司之编制,按编定员,不在编制之中者没有官职,自然没有俸禄,此乃第二步。朝廷制定各部岗位之设置,按照竞争方式,能者上庸者下,此为第三步。” 李光的裁汰冗员之法与后世的定岗定编和竞争上岗颇为相似。 首先关掉科举考试产生的大量闲官的口子,然后各个部门制定编制,按照编制来定岗定编,最后就是竞争方式来决定谁能上。 这样一来不仅仅让冗官大量减少,同时让更多有能力的人能够上位。 “裁汰之官如何妥善安置?竞争之法如何让众人服气?” 赵构不失时机的提出了实施过程中会产生的一些负面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如果不解决好同样会产生不良后果。 确实面对官员的裁撤和人员的变动,对于朝局都会产生一些不利于稳定的因素,怎么处理也是考验变法者的智慧与能力。 “裁汰之官员臣以为有几个安置之法,一则择其优者而重新入仕,二则入地方重习为官之道,三则无才无德无用之人直接致仕,四则自谋出路。竞争之法则是公开竞争法则,设置公平竞争之法则,由最终评选官公正评选。” 李光详细的给赵构解释了官员的安置办法,无外乎就是这几种,归根结底还是有能力的不愁无用地之地,没有能力的怎么都扶不起来只能自谋出路。 赵构心中非常明白,此时的变法无非是在给前面几任皇帝在填窟窿。 宋太祖建国之初为了防止唐朝“朋党之争”和藩镇割据的历史重演,只能通过多设官职、广授官僚的方式以分权制衡朝臣从而达到巩固皇权的目的。 在朝堂之中,设枢密院、三司、参知政事以几个之位来分宰相之兵权、财权、行政权;在地方上设安抚使、转运使、提刑按察使、提举常平使等官职,分管各路的兵民、财赋、司法和救恤等。 这样的制度的后果就是造成机构臃肿,官员庞杂。 “裁汰冗员乃是变法之重要部分,朕决意一裁到底,绝对不会犹豫!” 第44章 《绍兴实录》 裁撤冗员? 裁撤冗员,减轻朝廷国库压力,是革新变法的必经之路,或许也是革新变法之中最难的路。 伤害的不仅仅是这一批冗官的利益,更伤害了这批冗官背后的利益集团的利益。 纵观各朝各代,但凡冗官已成沉疴难医之疾,则王朝的寿命必定不久矣。 对于赵构来说,此时治理冗官,推行清流文官,正是大好时机,再晚下去则是积重难返。 如果革新变法成功,朕算不算有道明君? 赵构在心中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或许这个问题只能留给时间和后人来评判,自己能做的是怎么让黎明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让祖宗基业怎么万古长青。 历朝历代变法者千千万万,成功者甚少,失败者居多,想要成就千古帝业就只能让变法成功,一定不能失败。 “朕看到吏治之法中选拔地方官吏亦是重点,不知地方官吏如何选拔,有何标准?” 赵构心中非常清楚,朝廷官员和朝政在官家眼皮底下,基本上是能够看得见也摸得着。 而地方官员和地方事务则只能通过奏报来了解,中间环节极易弄虚作假,或许到自己手中的信息已经是过滤了很多遍的,时效性和真实性很难分辨。 因此地方官员的选拔和任用对于此时的大宋来说非常重要,来不得半点的马虎。 宋朝的地方行政制度分为路、州府军监、县三级,对应唐朝的道、州府、县,也对应后世的省、市、县。 因此宋朝的地方行政的层级还是比较合适的,有利于朝廷更好的控制地方行政。 只是各级对朝廷的态度和朝廷理解都不一样,怎么样做到政令统一或许才是地方治理的最大难题。 一旦各级机构与朝廷能够达到统一,朝廷各项制度和措施能够不打折扣的在地方实施,那么就意味着这个政权已经十分强大和稳固。 赵构与变法者要做的的最终目标就是如此。 “地方官员之选拔以知州为重点,标准乃是德才兼备,即对朝廷忠诚且有治理才能之官员,辅以考试最终胜出者方能脱颖而出。臣以为可将候任知州与知县集中临安,聆听圣训,教习以变法之策,讲授其地方治理之法。以期更好的掌握地方治理与军政民政之要义。” 李光的回答基本上涵盖了地方官员什么选取标准和什么选择办法的问题。 路作为朝廷的派出机构,虽然有安抚使、转运使等等官吏,但毕竟不是一级地方机构,且基本上听从朝廷的调遣。 而知州作为承上启下的一级行政机构,则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因此李光所说的以知州选拔为重点也是切中关键点。 “恭听圣训?朕如何讲?讲什么?” 赵构对李光所讲的让选拔的地方官员来临安集中学习非常感兴趣,觉得这个想法非常有新意,只是不知道要自己讲什么内容,让这些地方官有所受益。 “臣自被官家召回临安之时,数次与聆听官家教诲,也是受益颇多。因此臣将官家所谈说之言论,所表达之思想汇聚成册。一来想盼示此举妥否,二来此册以成书,盼官家取个书名。今后地方官员皆习此书。” 赵鼎此时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话,居然把和赵构交谈的言论和官家平时的一些治国之策汇编成书。 赵鼎此举真是一石二鸟,既让此书能够成为地方官员的教习,又能够狠狠的拍了一下官家的马屁。基本上可以理解为官家想要拒绝也不行。 “哈哈哈,赵卿现在处事圆滑世故不少啊。居然打起朕的主意来了,是想要借助朕来推行变法革新啊!” “微臣不敢,官家威望如日中天,变法革新仅凭官家旨意自然能够实施。臣不敢乱借天威。” “嗯,既然赵卿如此有心,朕看此事就以朕的年号为名,书册名曰《绍兴实录》,不知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赵构觉得赵鼎等人的想法也是非常的好,自己想要推行变法,想要达到中兴盛世的目的,就需要更多的人了解和参透。 而把自己想法和谈话形成书册,既能够流传后世为后人参考,又能起到宣传和了解的作用。 “臣以为非常好,今后科举选拔和官员任用皆须研习《绍兴实录》,臣将与翰林学士院共同编修,并将官家今后的言论递增进入书册,逐渐丰富。” 赵鼎认为官家的很多思想都是非常符合当下的朝局,如果让科考士子和各级官员研习会更加有助于政令统一,也更加有助于革新变法的推动。 因此编修此书他是非常积极,也符合官家的心意。 “朕觉得不仅仅需要编修《绍兴实录》,更要将革新变法的内容更加详细论述编修成书册,让各级官员与士子细细研读,抓准革新变法之精髓,以期融会贯通学以致用。” 赵构的想法与赵鼎颇为一致,通过书册是影响官员与士子,是最好的途径。 变法是个复杂的工程,首先是要改变对变法的认识。 怎么改变认识? 那么读书和洗脑才是最好的方式。 “官家圣明,臣正有此意。还请官家为革新变法书册赐名,臣等感激不尽!” 赵鼎没想到今天会有如此的收获,不仅仅将变法的内容详细的讲述给官家听。 官家居然也是兴致勃勃的逐条逐句的提出问题,并且不时还能有附和共鸣。最重要的是还能收获两本书册,并且是官家赐名。 有了书册至少从名义上来看,推行变法的阻力就会变得相对小一些。 “当年王安石变法也有书册,亦是以神宗皇帝的年号熙宁为名。朕也可借祖宗之德,同样以绍兴年号为名,那就赐名《绍兴变法录》吧!” 赵构明白此次变法实在王安石变法的基础上修改而来,并且神宗皇帝在位时也是积极推行变法。 虽然后来变法不成功,但是对国力的增长还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因此他也是希望效仿神宗朝的变法,借祖宗名义或许也能有助于变法的推行。 第45章 朕为后世留下一本书? 朕为后世留下一本书? 《绍兴实录》。 本朝太祖与太宗皇帝皆有过类似的书作编修出来。 宋太祖赵匡胤的执政理念被后来编修为《太祖实录》,而宋太宗赵光义同样也被后世编修过《太宗实录》。 不过那些都是太祖太宗们去世后根据生平与理念编修而成,而自己在世就能编修一本《绍兴实录》,赵构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能够和自己的祖宗并且是开国之君相提并论,实在是无上的荣光。 赵构没想到自己一改之前苟安求全的作风之后,会带来各种各样的变化和提升。 首先感觉自己的身体和以前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概念。以前总是感觉精力不济,处理朝政稍微久一点就犯困,并且非常难以坚持。 床帏之事也是非常顺畅,毫无吃力之感,并且困扰多年的子嗣问题也能够解决。 其次感觉在群臣面前的威信非常之高,以前自己为人软弱,臣子们虽然当面不会顶撞,但对官家号令也是会有些打折扣。 可是现在自己想要干什么,那些言官谏官居然无人反对,反而是言听计从。 最后就是一帮武将也是被自己敲打得服服帖帖。 从韩世忠到岳飞再到刘锜,哪个不是在战场上牛气哄哄说一不二的。 可是在自己面前就跟个小孩童似的,唯唯诺诺。或许是碍于天子之威,但也不可否认自己的人格魅力和雄心壮志同样征服了这帮武将。 既然天将降大任于自己,那么在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还不完全具备的情况下,推行变法也是无奈之举。 但是如果不变法不革新,不仅仅北定中原中兴大宋无望,甚至随时有可能会再次遭遇靖康之耻。 “朕纵观历史,自古以来变法,没有天时地利人和一说,皆为艰难之时才有变法之念。当下虽然困局重重,但是我大宋上下还是团结一心的,且朕变法图强之念坚定不移,二位不必担心。” 赵构此时还不失时机的宽慰赵鼎二人,他心中非常清楚变法的艰难,也深知变法成王败寇的残酷性。 赵构说的也是非常有道理,商鞅变法之时正是秦国青黄不接之际,王安石变法之时也正是宋朝内忧外患之秋。 每一个变法都承载着扭转局面的希望和寄托,因此变法总是出现在危难之时。 “官家不必如此宽慰,变法之难我等皆明白。我与李光皆已过花甲之年,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唯有誓死变法富强我大宋,别无他念!” 赵鼎被官家一番宽慰之言所感动,自然也是发自肺腑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毕竟三度为相,也已经过了花甲之年,能够在这个年龄还能高居庙堂,还能干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 “朕说过不要你们这些文臣武将动不动就说死啊死的,朕要你们死干什么?朕要你们为大宋呕心沥血,朕要你们为大宋建功立业,朕要你们封妻荫子,朕还要你们亲眼看见还都开封,直捣黄龙。” 赵构所器重的文臣武将,最见不得这些人说死,他更希望能够与这帮人一起打拼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他更希望能够众人一起努力去争取自己该得的荣华富贵。 他也明白赵鼎等人的心意,只要能够变法成功,生死都无所谓,这就是宋朝忠良文臣的气节。 “我等二人已是风烛残年,只抱着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心念。不求富贵,不畏强权,只求一雪靖康之耻,只求大宋国富兵强。变法之事我等思虑再三,加上官家如此决绝的支持,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赵鼎此时已经是铁了心的要变法,不管结果如何,不管道路有多曲折。 “朕已经在赵卿身上看到了变通,已然不似以前那么刚硬。变法之事刚则易折,柔则易毁,只有刚柔相济方能成功。并且革新乃是除旧,除谁的旧?除的是沉疴之旧,除的是既得利益者之旧。变法乃是改变规则,改变现下朝廷的旧规,改的是守旧党徒之利益。因此必须刚柔相济,徐徐图之方可。” 赵构已经把变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革新变法确实就是损害既得利益集团的既有利益。 方田均税法意味的是对佃户和土地的变更和变化,损害的就是地主阶层对土地划分和佃户控制的利益。 市易均输法则是意味着对交易方式和商品运输的重新分配,损害的就是大商人阶层的货物采买与运输方面的既得利益。 强兵之法中对兵士招募、兵权设置、军资监造、军马采买的改变,损害的就是各阶层武将对军权与财权的控制,损害的就是军资采买商人与兵部官吏勾结后利益。 取士之法中对科技考试人数的限制和恩科官员的限制,则是意味着对官宦子弟和特殊利益群体的晋升通道的关闭,对于官僚子弟来说没有了承袭之利,无异于将整个中下层官僚集团形成对立。 “此外变法涉及类别繁多,需要落实到人,分门别类去实施,方可顺利推进。朕看你们只推荐朱胜非负责流民安抚与回归,不知其他门类可有安排?” 如果说刚才赵构说的是困难和阻力,那么现在要问的就是怎么具体落实到人的问题,光有策略是虚的,最终需要强有力的人去推行和执行。 “富国之法涉及农田、财税和市易等方面,臣以为陈康伯与朱胜非可用;强兵之法涉及兵士兵权以及军资军马,臣以为韩世忠与胡铨可用;取士之法涉及科举、武举以及太学,臣以为朱倬与张浚可用;吏治之法涉及裁汰冗员、减少科举恩科官员、选拔地方官员,臣则恳请全权委托李光负责。不知官家对此安排有何训示?” 赵鼎一口气把变法的四个方面具体负责的官员全部罗列出来,有的是现有官员,有的是恳请重新启用的,可以看得出来对认识安排非常用心。 “朕乍一看都是你赵鼎的人啊!这朝堂之上莫非又多了个赵党不成?” 第46章 多了个赵党? 赵党? 这个词似乎很有贬义的成分。 整个朝堂知道的都是秦桧等人结党,以牺牲朝廷利益而谋取自己小团体的私利。 连市井小民都知道有个人尽皆知的秦党,并且尽是些贪赃枉法卖主求和的小人。 怎么又有多了个赵党? 赵鼎不愧是政坛老手,揣测圣意的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官家的一言一行甚至一字一词都能从中揣摩个一二三四出来。 官家这个又字听起来就似乎很有深意,这样就表示官家内心其实已经认可了秦党结党的存在,也表明官家对结党的事情已经有想要打击的迹象。 这让赵鼎心中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赵党一词一旦传开就容易坐实,今后可是难免不会授人以柄。喜的是官家对秦桧等人出手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可是这赵党一词从官家口中说出来确实让人大吃一惊,莫非这样就把主战派定调成为赵党不成? 难道都是赵鼎的人就成了赵党? 官家的态度让赵鼎和李光自然是闹了大红脸,两人本意是想借助有资历有能力且比较熟悉的主战派人选来推行变法。 对于赵鼎来说,这样的人选安排也是很有深意的。 一来主战派不会轻易去否定革新变法,自然在推行的过程中至少自身是非常坚定的。二来选择有资历的人在变法过程中能够压得住人,其中有些都当过丞相的人,一般的官员自然是能够压得住。三来毕竟推行变法不是小事,选择赵鼎自己知根知底的的人心中会比较踏实。 只是赵鼎在推行变法中这样的选人标准很容易让人感觉是任人唯亲,甚至容易让朝堂的对手们感觉是在结党。 赵构这一句赵党着实把赵鼎和李光二人吓得不轻,一时间也不知道官家到底是什么想法,只得赶紧跪下磕头解释。 “臣如此用人确实有欠妥当,所选之人皆为朝廷旧臣,也皆为臣之故友,难免让人产生结党之感。如若官家觉得不妥,臣再重新斟酌一二,届时再讲新人选上奏,以供官家御览。” 赵鼎此时也别无他法,只能顺着赵构的意思往下说,先承认自己不妥,然后再看看官家到底是何反应。 “朕不是责怪你任人唯亲,你推荐的人都是忠臣能臣,这点朕自然明白。朕想说的是切莫以故友门生之利,而行结党抗争之风。” 赵构现在就是趁着赵鼎还没有成势的时候来旁敲侧击,以免将来朝堂之上都是赵鼎的人就难以敲打。 作为皇帝最看重的就是权力,皇权是皇帝压倒一切的核心利益。这个底线是任何朝臣都不能够触碰的,也是一般朝臣不会去触碰的。 只有权臣奸臣才会在极度自我膨胀之下去挑战这个底线,一旦挑战则难免必定是龙争虎斗,但纵观历史能够挑战成功的也只是极少数。 为什么说伴君如伴虎? 朝臣一句不经意的话有可能暴露自己的想法,那么君王就肯定会去猜测想法背后的因果关系。 皇帝非常害怕武将功高盖主,拥兵自重不受朝廷节制,这样所形成的藩镇割据是非常可怕的,一不小心就会让王朝倾覆。 因此皇帝最要紧的是把兵权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不会轻易的放松对兵权的控制。 皇帝同样害怕的就是文臣权倾朝野,结党擅权,这样的相权与皇权的抗衡也容易丢失皇帝宝座。 因为权臣既能够改朝换代而自立,也可以换个听话的皇帝做傀儡。 明面上看起来高高在上,甚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皇帝,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当,反而是经常夜不能寐,坐立不安。 皇帝怎么控制权力? 怎么才能控制朝堂的权力而不会被丢失? 其实控制权力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各方势力处于相对平衡的状态,或者说是相互制衡。 简单来说就是以权力制约权力,或者是形成两方去相互制约,如果拿捏得比较好,可以形成比较良性的牵制作用。这也就是赵构暂时还没有去动秦桧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需要他主持和谈,一方面是担心扫灭秦党而引起朝局动荡,更重要的是需要他来牵制未来会成气候的赵鼎一干人。 一旦平衡打破,最被动的自然就是皇帝,然后又需要花很长时间去构建新的政治格局来平衡权力。 “官家所言甚是,臣明白一旦一门生故友聚在一起难免一团和气,不需要刻意为之就能自然而然形成结党。不过臣推荐之人皆为忠臣能臣,乃是能够推动变法顺利实施之人。虽所推荐的人大多都是熟人,然鼎并无私心,还请官家明鉴。” 赵鼎知道自己这样的解释其实没有什么作用,官家一旦认定结党怎么解释都没有用。 只是赵鼎听了赵构所言之后也非常明白官家的担忧与顾虑,作为臣子只能尽可能的做好分内之事,并且在执掌大权之时尽量不被皇帝猜忌。 而目下赵鼎所处的位置和拥有的权力,让他说这些关乎权力和人事的事情变得非常敏感,所以也不能过多的去解释。 赵构细细的推敲着赵鼎推荐的人选,这其中有当过丞相的,如朱胜非和张浚。也有知府过地方同时有朝堂经验的,如陈康伯和朱倬。还有自己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人选,如韩世忠和胡铨。 看来赵鼎对这个人事安排是花了一番功夫的,既有资历非常老并且执政经验丰富的,也有相对处于年富力强且冲劲十足的,更有官家十分看中已经入局的。 “朕瞧着这人选还是不错,看来赵卿与李卿二人是下了不少功夫。其他的人没什么意见都恩准,唯独张浚朕还有特别安排。” 赵构心中本来就对变法人选没有意见,只是借这个机会敲打一番而已。并没有打算要推翻赵鼎的人事布局,他也非常清楚的明白,赵鼎既然想要大干一场,就必须尽可能的去支持和扶助。 官家的话一出,赵鼎心中又是一惊,既然其他人都准了,为什么独独不让张浚复出? 莫非官家对张浚还耿耿于怀不成? 第47章 张浚是谁? 为什么独留张浚? 为什么官家会对张浚耿耿于怀? 赵鼎心中的疑问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张浚当初在淮西苗刘兵变之时被赵构所猜忌,认为是张浚幕后策划的淮西兵变,目的是认为赵构无北伐之志,而拥立幼帝上位以便能够北进中原。 只是后来由于没有确凿证据,且都是些空穴来风的消息,便罢了张浚的相位贬谪永州居住。 直到绍兴十一年才封万寿观使的闲职,免去奉朝请官,得以谪居潭州。 张浚是谁? 张浚与张俊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是妥妥的忠臣主战派,一个是妥妥奸佞求和派。 名字虽然同音且一偏旁之差,实则是差之千里。 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可以说张俊不及张浚之万一。 张浚的来头可不小,那可是资格非常老的朝臣,可以赵构现在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没有张浚资格老。 张浚从靖康之变之时便是太常寺主簿,当年与李纲一起参与过东京保卫战。后来赵构南下应天府称帝之时,张浚便跟随而来,一直在官家身边出谋划策。 苗刘兵变之时,正是张浚组织吕颐浩、韩世忠和张俊平叛,才得以保赵构周全。 后来张浚提出经营川陕,并任川陕宣抚使,督战和尚原大捷,为南宋开辟了川陕之地。后来曾经一度官居丞相之职。 张浚以搜揽豪杰为先务,诸将惕息听命,为赵构收揽了众多人才。 不仅仅在川陕挖掘出吴玠吴璘兄弟,让川陕之地高枕无忧。还对岳飞有知遇之恩,才有了京湖之地今天的安稳。 因此说现下整个大宋朝堂之中大部分人都和张浚有交集,有的是靖康之变前的同僚,有的是拥立赵构登基的功臣,有的是曾经跟随被提携的部下,有的是多年以来的结识的故友,有的是被提点指教的门生。 因为张浚历来主战,可以说是处处与主和派对着干,并且资格老阅历深,大多数朝臣都不得不服。 后来只因秦桧深得官家信任,朝堂政事基本被其把持,张浚受到秦党排挤弹劾而贬谪永州,后官居闲职而寓居潭州(长沙)。 “目下胡铨与张去为正在出使大理与安南,朕欲将大理、安南与西南夷纳入我大宋管辖之地,欲设西南诸地理藩司。张浚对朝政与军事皆颇为精通,地方事务亦非常了解,是为理藩司理藩使的绝佳人选。只是理藩司还需从长计议,暂时让张浚寓居潭州逍遥一段时间。” 赵构为什么不让张浚复出?其实是有个更大的想法,或者是更长远的计划。 对于赵构而言,秦桧无论是对江山社稷还是朝堂贡献都已经逐渐失去价值。 因此逐渐除掉秦桧是赵构的必然之路,除掉秦桧容易但之后谁能平衡朝局呢? 官家心中的理想人选自然就是张浚,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绝对有实力来平衡朝堂。 一旦赵鼎变法成功不管自身如何清正,难免会心态膨胀,难免会被旁人左右,从而位高权重形成结党。 因此最终整个朝堂能够牵制和制衡赵鼎的只有张浚,从而还是能够构建平衡的朝局。 赵构一想到这里,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远见,觉得自从端正态度来处理朝政,自己在这么短时间里真是长进不小。 “臣明白官家的良苦用心了,张浚之能不在微臣之下,执掌变法之其一确实有些屈才,是臣思虑不周。” 赵鼎见官家对张浚如此推崇,自然也就不会过于强求。 当然此时他也没办法能够参悟到赵构内心的真实想法,忠臣也好奸臣也罢或许在明君面前都只是利用的工具,在不同的环境下产生不同的作用,在不同的时间点分别或者同时出场,最终根据发挥的作用而有不同的结局。 在明君看来,忠奸不需要分辨得过于清楚,能为自己所用才是关键。 用好奸臣不为其奸佞所惑,用好忠臣不为其忠诚所感,此乃明君之道。 唯一的不同就是,奸臣肯定是敬而远之,没有价值后便不会有好下场,忠臣则正好恰恰相反。 “变法策略与人选朕皆以准许,两位爱卿不必在意议和之进展,二者可以同时进行。速速安排下去,尽快让朝廷和百姓受益,届时朕再为两位爱卿摆庆功宴!” 赵构基本上对变法内容和人选了解清楚,接下来就是看赵鼎等人如何实施了。 “臣等明白,变法还需有一定时间作为准备,与议和并无冲突。臣等会速速安排下去,争取尽快实施!” 赵鼎经过与赵构的详细交流,基本上把官家的整体思路梳理清楚,也会按照这个脉络去布置接下来的事情。 他自己也充分相信,只要官家一心变法图强,那么中兴之势则是无可阻挡。 “朕之前急于议和,以期两国休养生息,以便能够推行变法之策。一旦议和会盟确立之后,我大宋将有喘息之机,朕打算去三大前线犒劳将士,以慰三军之苦。另听闻潭州岳麓书院被战火所毁,此乃天下士子向往之圣地,朕定然会亲赴潭州商定重修之议。” 赵构此时和赵鼎二人说得非常明白,眼下议和是重点。 议和之后就是变法、强军和让天下读书人回归儒家理学,这三件事情可以说是赵构最看重的。 赵鼎二人也非常清楚官家的思路,前线劳军有利于官家在军中重塑威望。 理学南渡之后,湖湘之地大儒遍地,各类学说铺天盖地,渐有理学圣地之感,而重修岳麓书院则是能够收纳天下读书人的忠心。 也同样能够重塑官家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形象,以往那个委屈求和,唯唯诺诺的大宋君王在士子心中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看着眼下主战派是急的嗷嗷叫,又是革新变法,又是重塑朝纲,非常想要干出一番事业出来,以期能够达到北定中原的目标。 赵构心中何尝又不是想将天下百姓之心收归于自己囊中。 朕要的是民心归一!!! 朕要的是天下一统!!! 第48章 朕何喜之有? 御书房! 素雅清静,檀香萦绕! 没有一众朝臣的朝堂之争,没有后宫佳丽的红颜之扰,整个世界仿佛异常清静。 赵构此时正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撇开纷纷扰扰,让心归于安定。 自从赵鼎入阁之后,处理政事游刃有余且勤勉有加,案牍之上的奏折数量明显减少。 赵构也感觉自己从之前繁杂的朝政乱局之中解脱出来,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思考筹划今后的路怎么走。 高冬缓缓的走了过来,奉上一杯清茶,轻轻的说道:“官家,这是今年新奉的明前龙井,乃是临安灵隐上天竺白云峰产的“白云茶”。您尝尝鲜!” “怪不得当年苏东坡有“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之句来赞美龙井茶,果然不错!” 赵构接过茶,轻抿一口,顿时觉得齿口留香,神清气爽,不禁赞叹道。 高冬听到默默的点了点头,很自然的站立在一旁候着。君臣二人经过一两个月的磨合,已经很有默契。 “你跟着朕有一两个月了吧,在朕身边当差很累吧!” 赵构望着这年纪轻轻的高冬,自从取代张去为成为自己内侍后,做事勤勤恳恳,做人诚诚实实,心中也是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自从岳飞道出自己身边有三虎之后,王继先和张无为先后要么清除要么外放,都离开了自己的身边,高冬算是自己的亲信,且与雨晴以姐弟相称,商议政事则自然不会像过往那般避讳。 “回官家话,奴婢在官家身边伺候学到不少,不觉得累。况且奴婢年轻,跟随官家身边,伺候官家干大事总觉得有使不完的劲。” 高冬此时跟随在赵构身边,不似之前那般憋屈,且耳濡目染能感受到官家的一番作为。 本来就是军户出身,身上流淌着军人的报国血性,自然是干劲十足。 “你刚在朕身边,上传下达自然会接触到很多朝臣,众人知道你是亲近内侍,也难免巴结奉承,甚至私下结识。年纪轻轻切莫沾上一些恶习,不要像张去为那般勾结朝臣,迷惑内宫。” 天子内侍可以说是与官家相处时间最多的人,虽然不见得官职多大,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朝堂内外自然是大把人想要巴结,甚至难免以财相授而亲近结识,久而久之则难免产生利益纠葛而祸乱朝纲,历朝历代都是先例。 此时赵构趁着高冬在身边的日子不长,并且年纪轻轻还能教诲,自然是一番循循善诱,一番悉心敲打。 “奴婢自从结识芈昭仪并认了这个姐姐之后,受其指点,便不再去想哪些故乡往事,只希望能够伺候并且跟随官家随创一番伟业。芈昭仪曾对奴婢说过,在宫内干好分内之事同样是为国分忧。况且奴婢父母双亡,亲姐亦已失散多时,此时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只希望伺候好官家,其他事情一概不闻不问。” 高冬动情的说道,与其说在御花园认识雨晴是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如说在官家身边伺候看着大宋中兴是一种幸运,同样的事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 从某种意义来说遇到高冬这样心灵清澈的内侍,对于赵构而言同样也是一种幸运。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安。只是你刚在朕身边还暂时不会被一些奸佞所带坏,时间久了权力大了则难免或多或少会陷入其中。到那时你怎么办?” 赵构心中的担忧不无道理,高冬眼下还处于新手阶段,既没有体会到权力的快感,也没有体会到权力的价值。 一旦时间长了,在皇帝面前当差久了,手中的权力和能量会无限放大,那是一定会有大把的人钻破脑袋去巴结和迎合他。 或许这就是权力让人逼不得已的方面,人在局中难自知,身在局中难自控。 “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那奴婢一定一五一十禀告官家,绝不隐瞒。奴婢不贪钱财,也不无福消受,奸佞之人想要拉下水也自然不那么容易!” 高冬也没有想那么多,纯粹就是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回答。 “看来你在朕身边这些日子还是有些长进,芈昭仪那边你不要过往甚密,以免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另外朕身边所有的军国大事都必须严守秘密,不能轻易泄露给任何人。” 赵构难得和高冬如此推心置腹的交流,一方面高冬进入角色非常快,另一方面也是芈雨晴的面子。 之所以让高冬不要和雨晴走得太近,是因为他毕竟是皇帝身边的人,如果两人走得太近反而会引起其他嫔妃的妒忌。 后宫中的人情世故与水深火热,作为曾经是皇子的赵构又怎么会不清楚呢! “奴婢谨记官家教诲,奴婢在官家身边自然就会处处为官家着想,奴婢不会乱打听任何朝堂之事,更不会在无关人等面前透露半句。” 赵构听完赞许的点了点头,自己身边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要密切关注。 往往忽略了一些细节和一些重要的人,如果这些人和事没有关注到位,必定会很容易坏了大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脚步声中感觉又些许急切感。 这时只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说道:“官家,皇城司冯永求见!” 皇城司求见一般不需要提前预约,只有定期禀报重要情报和出现重要事情的时候,皇城司提举冯永才会出现。此时他的求见说明又有重要的事情,不知是好是坏。 赵构连忙挥了挥手说道:“快宣!” 不一会儿冯永一袭黑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步履矫健的走了进来,举止中总是透着一股神秘,见到赵构俯身跪道:“官家大喜!” 这句话又让赵构崩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可是随即而来的却是心里一凛,先前高冬说官家大喜,那是吴宸妃终于怀了龙胎,着实让自己龙颜大悦。 这冯永冷不丁的也说了句官家大喜,不知道这又是个什么喜事。自从赦免岳飞之后,整个朝堂一派欣欣向荣之气,喜事确实是一桩接着一桩。 赵构心中也非常自信,只要自己按照既定国策实施,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惊喜带给自己和整个朝廷。 “朕何喜之有?” 第49章 为什么辽金不灭高丽? 什么喜事? 到底是什么喜事值得皇城司提举神神秘秘的急于求见,赵构心中虽然急切想要知道,但毕竟养气功夫了得。 不疾不徐的说道:“冯卿怎么也有了卖关子的臭毛病,在朕面前还绕什么弯子。” “启禀官家,金国与高丽在金境保州展开大战,金二十万主力与高丽军在保州鏖战半月,最终为高丽军所败,保州已为高丽所取!” 冯永见官家只是笑着责骂自己,便赶紧将军情一一禀报。 “哦!!!” 赵构听完不觉得把声调抬得老高,这个局面是他似乎未曾想到的,冯永给的这个消息确实算的上大喜。 “高丽军与金军不是一直在保州僵持着,怎么会僵持不住了爆发大战,此事有何内幕?” 赵构此时想要了解金与高丽开战的前因后果,以便适时的谋划应对之策。 “保州属于鸭绿江东岸是高丽屏障,一直为辽金所占,此乃高丽的心病。因高丽新君即位不久便遭武将叛乱,从而把持高丽朝政,因不满金国之国策,遂发动争夺保州的战争。” 冯永将皇城司得到的消息详尽的介绍着,把保州归属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 “如此看来岳飞所报金军主力回撤,看样子便是撤回辽东参与保州大战。高丽既然牵制住金军主力,此时是我等议和之良机!金国使者可有回报,何时两国国君和议?” 此时金军主力遭到掣肘,并且为高丽军所败,军心士气必然低落。 如果抓住机会把议和之事敲定,则能够抓住这喘息之机来变法图强。 “臣亦密切关注金国会宁府动向,似乎金国对朝廷的条件极度不满,有意暂缓议和之事!” “哦,既然金国对条件不满,为何还派金使觐见递交两国国主会盟之国书。莫非此事有何蹊跷?” 金国对议和的反复让赵构不得不怀疑金国国书与两国国主议和要求的的真实性,似乎从常理上判断甚为不妥。 “臣速速派人查明此事,尽快回复官家!”官家所言不无道理,此事事关重大,冯永自然不敢怠慢。 为什么辽金不灭高丽? 是灭不了还是不想灭? 高丽虽然与辽、金同时并存于辽东,辽金两朝却始终拿高丽没办法,既想剿灭却又无力吞并。 高丽曾经与辽、金两朝发动过数次战争,基本上是负多胜少,而争论的焦点则是保州。 从辽代开始高丽便隔海向宋纳贡称臣,引起了同属辽东地区的辽国的极度不满,便与高丽经过三次辽丽战争。 最终的结果就是高丽大败,只能向辽称藩纳贡,双方以鸭绿江为界,辽也不再要求高丽国王亲朝和归还江东六州。 但辽国在鸭绿江东岸所筑的保州等城成为未能解决的悬案,影响着之后的辽丽关系。 辽被金取代之后,同样也发动过几次金丽战争,同样高丽只能纳贡称臣。 而保州作为鸭绿江东岸的高丽屏障,一直是高丽所忌惮并且想要争取的。 辽东战局的发展以及金国的暂缓议和,让赵构感觉到了此时是个难得的战略机遇期,如果能好好的把握住,那么对于大宋来说绝对是益处良多。 “高冬,速速着赵鼎与韩世忠进宫议事!” 赵构觉得此时应该与处理朝政的赵鼎和负责军事的韩世忠两人商议一番,看看如何抓住这个机会来做做文章。 “冯卿暂时留下与赵韩二人一同商议,可还有其他事情禀告?” 赵构对于皇城司的要求是任何消息都可以了解,并且自己是能够绝对的掌控和了解。 “三大帅司方面,因金军主力受到掣肘,暂时没有受到压力。因赵相入阁,秦相与张俊等人四处活动,似乎后宫与部分朝臣都有涉及。胡铨与张去为皆以赴大理与安南的路上,不日将可抵达。王贵投敌后将我京湖方面部署悉数告之金国,目下已接任蔡州留守一职。西夏方面正蠢蠢欲动,大有进攻金国之西北之境的动向。” 冯永一口气将皇城司所掌握的军国机要一一述说,这些都是官家非常关注的,也只能挑些重点讲讲。 赵构赞许的点了点头,对冯永所掌握的情报非常认可,同时觉得自己重启皇城司这个举措非常正确。 “秦桧与张俊等人四处活动?居然还有后宫?” 赵构对秦桧等人的活动能力一点都不怀疑,只是赵鼎刚刚才被拜为左相,秦党这么快就沉不住气想要搞党争,着实出乎意料。 “回官家话,雍国夫人与张贤妃往日来往甚密,秦桧与张俊是走的这条线!” 在官家面前冯永是直言不讳,有什么就必须要将什么,并且是要讲得非常透彻清晰。 “这是秦桧等人要给赵鼎上眼药,撺掇后宫给朕吹枕边风,这后宫之中确实也该治理治理一番啦!不过皇城司只暗中探听,先不要打草惊蛇,必要时相机而动!” 赵构自即位以来都是战战兢兢过日子,很多事情来不及去理顺,特别是后宫这一档子事就更加凌乱。 虽然吴宸妃名义上打理后宫,毕竟不是皇后,无论是名分上还是资历上都难以理顺后宫。 赵构也不急于去拆穿秦党与张贤妃之间的联盟,更多的是看她们下一步的打算。 “胡铨与张去为皆身负使臣职责而去,山高路远且身兼重任,皇城司要暗中行与方便。王贵那边只是对京湖军事比较熟知,其他方面并无多少了解,只要岳飞多加防范便是,不过要密切关注金军主力动向。” “另外西夏此时对金有所企图对我大宋亦是好事,至少能对金起到牵制作用。不过将来西夏始终会是我大宋之敌,须对其各个方面都要了如指掌才是!” 赵构现在才发觉想当个有作为的皇帝真的很难,必须要方方面面都要兼顾到,并且哪一方面都不能有失偏颇。 回想起自己躺平装死的那段时日,真的是愧对官家这一称号,也真是愧对祖宗基业。 “臣遵旨!目下皇城司以按照官家吩咐,增设机构和察子,对于各路各方皆勤加打探,只要对我大宋有利之事臣都会尽力去探取。” “只是,只是臣还有一恳请?” 第50章 皇城司的恳请? 皇城司的恳请? 赵构看着面露难色的冯永,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兵,办事说话从来都是干脆利索,怎么今天有些犹犹豫豫。 莫非皇城司遇到什么大难题? “但说无妨!”一想到这里赵构毫不犹豫的说道。 “臣想请官家空闲之时去皇城司检阅,皇城司上下皆期盼官家亲临,以示皇恩浩荡!” 冯永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皇城司毕竟是个情况特殊的机构。 官家毕竟是九五之尊,恳请其亲临那种肮脏不堪之地,似乎有些大逆不道。 可是冯永作为皇城司提举,也想整个皇城司能够得到官家亲临检阅而被看重,一来能够提升皇城司的震慑力,二来能够提升整个皇城司兄弟们的士气。 “准!!!” 本来赵构还以为皇城司会给自己出个什么难题,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低的要求,于是不假思索的就答应了。 “皇城司直接听命于朕,之前疏于管理,现在事务繁多,都没有亲临检阅过。冯卿不提朕也会抽空过去一趟,一来给皇城司上下鼓鼓劲,二来有什么困难朕好当面解决!” 赵构现在巴不得每个关键地方都去转一转,让自己的影响力逐渐渗透,也让那些关键机构能够紧紧跟随朝廷的步伐。 实地去转一转就相当于后世的调研和现场办公,不仅仅是去看望一下这些勤勤恳恳的人,更是要去帮助解决实际的困难和问题。 “皇城司上下感激涕零,叩谢圣恩!” 皇城司的难官家心里清楚,冯永自己更加清楚。 皇城司作为情报机构,不仅仅要培训和培养很多刺探情报的察子,还要对很多情报的真伪进行甄别,更要对很多情报的时效性负责。 “皇城司既为朝廷之心腹机构,乃有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之职责,并有准许直达闻奏之权,可谓权柄滔天。往往权力与欲望是并存的,冯卿在皇城司的管理切不可狂行悖法、纪律废弛。朕希望你能打造出一支嗷嗷叫的情报机构!” 赵构刚刚对皇城司慰问了两句,让冯永感激了一阵,这会习惯性敲打的老毛病又开始犯了。 不过皇城司作为皇帝直属的特务机构,各部各司都是无权过问也无权管辖的,因此权力滔天这话一点也没错,适当的敲打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鼎与韩世忠两人心急火燎的走在大内的官道之上,当被宦官传话的时候,心中非常的忐忑,官家临时这么着急宣进宫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一个小太监在前面引着路,同样也是形色匆匆,两人想要从他口中探听些什么,似乎有感觉有些难为他。 在御书房门口,高冬早就在外面迎着,见到二人以后便行礼道:“见过两位大人,官家已经等候多时!” 不一会儿便进到这御书房之中。 只见赵构端坐在龙案之后,眉头紧锁正在闭目养神,皇城司提举冯永则静静站立在跟前。 这个景象让赵韩二人觉得应该是有大事发生,不然不会着急宣文武重臣进宫,并且留下皇城司提举在场。 皇城司毕竟是归于禁军名下,也算是武将这条线。 韩世忠一见到冯永在场,心中就大概明白,今日之事肯定是军国大事,并且是属于绝对的机密。 “官家,赵韩两位大人已经到了!” 高冬轻缓的走到赵构跟前,细声的说道。 赵构微微睁开眼,缓缓的说道:“今日宣两位爱卿过来,乃是有军机大事相商。冯永可将保州大战之事详述。” 韩世忠到底是武将,对各地军事态势和格局了如指掌。 当他一听保州大战,心里便有了底,金国与高丽之间的大战必然已经开启。 他在枢密院掌管军事,自然也会有各地军情汇总,何况各宣抚司的探子也很灵敏。 只是可能枢密院没有皇城司掌握的那么详尽,具体的细节还是要听听冯永怎么说。 赵鼎心中则是安定很多,甚至略微有些喜悦。 保州大战之事本就是军事,虽然属于朝政但毕竟不是自己分管之事。 只是官家在如此重要的军情面前让自己参会,一定程度上表明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越来越强。 冯永一边绘声绘色的讲述保州大战的来龙去脉,一边将皇城司汇总的内情细节一一还原,尽可能的让赵鼎二人能够详尽的掌握情况。 这样的军情必须要讲深讲透,以便掌握到位能够更好的为朝廷出谋划策。 赵韩二人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以示清楚,不时插话了解细节。 听完之后,沉默良久,似乎都在静静的思考。赵韩二人看问题都是从全局出发的人,考虑问题自然是通盘考虑。 没有深思熟虑过,不太会去轻易发表意见,军国大事不容半点马虎。 赵构也不急于发问,依旧闭目养神。 此时整个御书房异常安静,安静得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能够清晰的听到。 “臣以为,此乃战略之机!” 赵鼎的话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他毕竟是左相,群臣之首,自然有权先发言。 赵构说道:“军国大事,畅所欲言,赵卿不妨详述!” “金国目下已被高丽所牵制,且历经初败,军心不稳,不太敢再次南下犯宋。此乃主动议和之良机!” 赵鼎言简意赅的说道。 赵构心中暗暗的赞许,不愧是左相,能够提出主动议和一词,说明已经是通盘考虑后的答案。 并且这个答案与自己考虑之后的想法基本一致,只是还要看过程怎么具体操作。 “依赵卿之言,如何主动议和?” 赵构一脸平静的问道,主动议和可能有很多种方式,他想知道赵鼎会用什么方式。 “臣以为,以战促和!” 赵鼎虽然作为文官在战场督战过,毕竟没有真正指挥过一场战役,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武官出身。 因此讨论这样的话题尽量之提方略不提做法,以免影响武官的判断。 在场的几位的内心或许都有这个想法,只是以战促和说起来容易,真正部署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从哪里战? 怎么战? 投入多少兵力来战? 这些都是问题。 赵构也在快递的思考着赵鼎提出的这个想法,心中也划了个问号。 第51章 以战促和? 以战促和? 为什么要以战促和? 赵鼎之所以主动议,并且提出以战促和来实现,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眼下金国处于四面受敌的状况,西边的西夏从来就没停止过觊觎之心。 东边的高丽虽然臣服,但那也只是表面,何况现在因为领土已经开战。 至于辽地和中原的义军时有战况,总会不停的骚扰。如果这个时候大宋再往北一击,对于金国来说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实在是不要小看了赵鼎提出的这四个字,其中包含了很深的意义。 以战促和看似是在议和,却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这和主和派的议和是天壤之别,其中的出发点也是大相径庭。 以战促和是通过战争让金国自己主动来求和,不存在委屈求全,因此主动权在大宋手上。 并且主战派的以战促和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休养生息,从而富国强兵,最终灭了金国。 主和派的议和是被动的,更多的体现的是一个求字。以委屈自我而求议和,其目的也是为了保全荣华富贵,苟且偷安。 “朕以为以战促和确实是步好棋,然而如何战?如何促?” 以战促和可行不可行? 赵构何尝不是想着主动议和,甚至以战促和。 可是以战促和必须是要天时、地利与人和三者皆有方可成事。 官家这个问话既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暗有所指,似乎谁都可以回答,又似乎是在自我提问。 韩世忠想着这话赵相回答肯定不合适,至少官家提出的怎么战这个事自己必须是要回答的。 “臣以为,宜速战速决,打击金人痛处,不宜长驱直入,否则战线拉得太长,补给无力将给战局带来负面影响!” 韩世忠首先表明的态度就是要打。 速战速决来刺激金人,造成金国上下已呈现四面楚歌的窘境,从而主动求和。 同时如果长驱直入造成战线拉得太长,以宋朝目前步兵为主的兵力配置,很容易被回师的金军穿插割香肠。 “至于从哪个方向打?臣以为京湖最佳,川陕出兵京兆府容易造成西夏的恐慌而引起误会。江淮所处地界过于混乱,且刘锜上任不久,不宜大动。” 韩世忠继续说道,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川陕方向如果贸然出兵,本来西夏也有意争夺金地,这样一来容易产生三国混战,以战促和的目的很难实现。 而江淮方向鱼龙混杂,并且刘锜上任不久威信不足,指挥磨合还不成熟,难以很好的完成重任。 “嗯,此事交予岳飞,朕比较放心。京湖方向我军对地形地貌和人文风物都较为熟悉,适合打一打这样类型的大战。况且岳飞在京湖屡战屡胜,士气颇高,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在!” 赵构所言不无道理,京湖方向确实适合打以战促和这样的大战,岳家军战法成熟并且兵员齐整,襄阳以北都是一马平川适合打突击战。 “官家圣明,臣以为以京湖岳飞为主力,刘锜在江淮牵制金军西线,让其难以回援。则京湖主力可以安心作战,不至于两面受敌。” 韩世忠见官家已然充分了解这样的作战理念,便从战略角度去布置自己的想法和战法。 “嗯,韩卿思虑周全,只是襄阳以北以攻打哪里为宜?” “臣以为蔡州可战,一则蔡州位于开封与郾城的南边,乃是军事重镇和重要屏障,二则叛贼王贵滞留蔡州,我军须杀之以儆效尤。” 韩世忠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直接画个圈便把战争的焦点分析出来。 蔡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攻下蔡州则兵峰直指开封,对于以战促和来说意义重大。 金国对于中原的控制焦点就是开封,不仅仅开封有着重要的军事意义,对于偏居江南的南宋和北境的宋民的心理上更是有着强大的象征意义。 “蔡州?进逼中原的军事重镇,迟早是要拿下的,朕看进攻蔡州可行。” 自从岳飞收复襄阳以北的唐州和邓州之后,把宋金两国之间的战略纵深进一步拉近,从唐州过去蔡州已只是百里之遥。 无论是进攻与撤退都可以快速的进退自如,并且后勤补给与援军驰援都能够快速响应。 “臣附议,蔡州乃是要冲,之于我大宋意义重大,如若拿下蔡州亦可为议和筹码。” 赵鼎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 “哦,赵卿所言颇有新意,详细道来。” 赵鼎的这句话倒是引起了官家浓厚的兴趣。 “臣以为,蔡州据我京湖前线很近,对于金国而言乃是重要屏障,甚至是战略屏障。蔡州失守则意味着郾城与开封直接暴露在我军攻势之下。如若拿下蔡州,以蔡州为筹码换取议和及所列要求,金国自然会仔细斟酌。对于我军而言,蔡州迟早是囊中之物,不在乎一朝一夕之得失。” 赵鼎一说完,赵构及韩世忠不禁从内心发自赞叹,这寥寥数语可是把怎么促和的棋局给解开了。 以战促和,拿下蔡州作为筹码作为议和以及所列条件的交换,这么大的筹码金国不会不答应。 另外如果攻下蔡州对开封实施压迫,金国惊慌之下必定会主动提出议和。 由于蔡州相距京湖前线很近,交换后想要再次拿下并不难办,只是从战略角度出发有无必要的问题。 “依两位爱卿所言,如此说来蔡州之战是势在必行。那么蔡州之战将如何打?” 君臣几人聊着军国大事,就如同播玉米棒子一样,一层一层的剥开外围问题,逐渐接近核心本质。 “臣以为,蔡州城虽无险可守,却城高墙厚,金军凭借此可据守以待援兵。并且王贵为蔡州留守,对我军战法颇为了解,不能墨守成规,战法上要出其不意。因此我军可先期围而不打,密切关注北面之金军援兵,之后再根据战局做调整。” 韩世忠道出来的两个问题确实是将来岳飞需要直面的。 一来金国对蔡州的防御非常重视,城池几经修整颇为坚固,一旦强攻难免伤亡巨大。二来守将王贵乃是宋军叛将,怎么应对宋军确实是游刃有余。 “朕有一法,不妨与众卿探讨一番如何?” 第52章 赵氏战法? 赵氏战法? 官家居然能提战法的意见? 当赵构说出自己有解决办法的时候,赵韩二人觉得诧异。 自从南渡登基以来,官家可是从来没有说过任何的军事建议,特别是军事部署的细节建议。 官家虽然也有些军旅经历,并且曾经身兼天下兵马大元帅,毕竟都是虚名,也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自然提不出什么有很有见地的意见。 这个时候官家居然提出自己有些想法,引起了韩世忠极大的兴趣。 “官家有何圣训,臣洗耳恭听!” “声东击西,围点打援;三面围城,诱敌聚歼。朕此法乃分为两个阶段实施。第一阶段乃是利用金军急于救援的心里,从而有效打击驰援的敌军,让敌救无可救。第二阶段则是三面围城放开一个口子,让敌军钻进口袋,聚而歼之!” 如此精妙的战法,被赵构波澜不惊的说道。 围点打援? 颇似后世的围城打援,这一战法应该不是不陌生。 即围着一座城池,但只是佯攻以吸引敌军援军来救,在敌军驰援的路上选择好伏击点,进行打击。 三面围城? 很好理解,城池的修建至少是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选择一个最好的伏击方向留开一个口子,给敌人一个求生的机会。 利用敌军的求生欲,在口子外面布个口袋,等待敌军来钻。 当赵构说出如此专业的战法之时,韩世忠已是目瞪口呆。 官家啥时候对战法运用如此熟悉,貌似也没有上过战场,更没有指挥过战役。 怎么会面对这样的战局说出如此高水准的话? 赵鼎同样感到震惊,如果说官家的一改之前的风格让自己刮目相看,那么现在官家的所思所言简直让自己惊为天人。 是什么让他如此改变?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构望着一脸懵逼和一脸震惊的韩赵二人,以为自己说的话有失水准。 讪讪的说道:“两位爱卿这是何意?莫非朕的意见过于纸上谈兵?” 韩世忠迅速的从错愕中走了出来,连忙摆手说道:“官家所言甚是,臣刚才在细细思索和品味。” “品味出什么端倪没有?” 赵构见自己所说的好像被韩世忠所接受,急于想要详细了解。 “官家所言臣以为言简意赅,可为蔡州之战的根本要义。其一,蔡州之战重点不在城中之兵,而是驰援之军。其二金军急于解蔡州之围,必然调集周边驻防来救援,临时纠集难免指挥混乱,容易被我军打击。其三蔡州可以作为棋子,我军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援军。待已无可援之时,蔡州已是人困马乏,此时再网开一面让其求生,便能悉数歼之。” “因此臣以为官家所言道出蔡州之战精髓!短时间内臣亦难以想出如此精妙战法。臣钦佩之至!” 韩世忠的功名可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挣出来的,赵构的战法思想他很快就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你这泼才,居然结结实实的拍起朕的马屁来!” 赵构听完龙颜大悦,要知道一句泼才表达的可是亲近感,韩世忠自然是心领神会。 自己不经意的爆了句粗口,提出的战法不仅被认可,还被韩世忠这样的统帅说得自叹不如,心中自然是有些得意。 虽然非常清楚韩世忠的话有马屁的成分在里面,但说明这个战法的宗旨还是很被认同的,至少自己不算是胡说八道的在瞎指挥。 韩世忠与赵鼎二人可是从来没见过官家爆粗口,一向温文尔雅并且有点唯唯诺诺的官家居然也会嬉笑怒骂,氛围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起来,看来真的是转了心性。 二人不由得心中大喜,这样的皇帝谁不喜欢呢? “官家骂的是,臣还未能完全参悟其中的精妙之处。不过臣不敢欺君,官家所言战法确实高明,臣乃是心悦诚服!” 虽然官家刻意在调解氛围,并且心情大好,可韩世忠可不敢顺着杆子往上爬,言行举止保持着臣子本分不敢僭越。 “朕召集两位爱卿过来议事,本就是想着集思广益。刚才之言仅供参考而已,切莫认为是圣旨,如果有道理可以因时因地而斟酌考虑。如若没有可用之言,则无须理会。” 赵构的洋洋得意只在心中停留了一下子就转瞬即逝。 他心中非常清楚,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自己并非久经沙场的统帅,所言所思所想皆有局限性,难免有纸上谈兵之感。 假如被当成圣旨一般,枢密院和前线主帅都不加以辨别就按章执行,那就是把国家大事不当事。 自己真想的想要成为有道明君,就必须要懂得放权,必须要懂得让专业的事情给专业的人去做。 “臣认为官家所言可为蔡州之战的战法原则,并无奉承之意。如果确有问题,臣亦不敢不说!” 韩世忠诚恳的说道。 打仗不仅仅是要死人的,一场败仗下来既有可能让战局变得被动,更有可能让国力迅速衰退。 因此无论是作为枢密使,还是作为忠臣良将,他都有责任和义务去维护朝廷的利益,哪怕是顶撞官家。 “好好好,两位爱卿听着,以后朕如若处理军国大事有不妥之处,必须及时提出,不能让朝廷利益受损。”赵构正色的说道。 赵构的这一番话让赵韩二人心头一热,官家这有道明君的样子越来越明显了。 “蔡州之战之战法不囿于朕的想法,枢密院会同兵部可再细细推敲,前线主帅亦可相机行事。朕有一点要求,这个以战促和的战必须要达到效果,否则此战毫无意义!” “臣谨遵圣谕!接下来枢密院会同兵部及有司在官家所提战法之基础上商议对策,并将最终策略恭送官家御览,同时报与京湖与江淮两线主帅。” 韩世忠一派沉稳忠厚之气,举手投足之间很是让人放心。 赵构赞许的点了点头,作战方略本身就该如此,多商议多讨论多推演肯定是没有错。 只有把准备工作做足,把各种预案充分考虑到位,在战场上才能不会被动。 “朕还有一事与众卿商议,革新变法中并无军制改革,朕欲改革军制!” 第53章 改革军制? 改革军制? 军制如何改?是个大问题! 不得不说,大宋的军制是个庞大而复杂的问题。 北宋时期自太祖赵匡胤开始便是皇帝直接掌握军队的建置、调动和指挥大权。 一般来说军权由几个机构分任。 枢密院为最高军事领导机关,掌军权及军令;三衙,即殿前都指挥司、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为中央最高指挥机关,分别统领禁军和厢军。 因此北宋的军制基本上就是分为禁军和厢军。 禁军可以理解为直属皇帝的军队,也可以理解为正规军,主管单位便是三衙。 厢军则是地方武装,如驻州府镇兵和杂役兵,主管单位开始是枢密院后来是兵部。 而南宋由于情况比较特殊,赵构登基之时所属部队便是关系错综复杂,来源广泛且良莠不齐,军队建制便是稍显繁乱。 各路有各路的兵马,比如韩家军、岳家军、刘家军等等,也有直属于皇帝的御营军。 后来逐渐把各路兵马统一规制为神武军,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御营军改制为禁军。 再后来觉得神武军与伪齐的名字重复,便改为行营护军,与禁军并列。 由此便形成了几大宣抚使为核心的行营护军,韩世忠、岳飞、刘光世、吴玠、张俊等五支大军分别改名行营前护军、行营后护军、行营左护军、行营右护军、行营中护军。 再加上直属于皇帝的禁军,以及地方驻军,构成了赵构南宋的军制体系。 绍兴十一年,赵构将韩世忠、岳飞等人削了兵权之后,将几大宣抚使所存在的行营护军直接改为御前诸军。 比如岳飞的岳家军便改为鄂州驻扎御前诸军。 军制体系仍然不够清楚,也是赵构的一块心病。 “朕欲将川陕、京湖与江淮等宣抚使所辖军队分别改为御前川陕诸军、御前京湖诸军和御前江淮诸军,统称御前军。御前军的作用便是在几大前线进攻与防守的主力。” 赵构的本意便是御前军将来是与金对外作战的主力,分布于各条战线,成为朝廷分布在各地进攻与防守的第一条屏障和依靠。 “禁军保持不变,仍分为三衙,即殿前司与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并称三衙,统辖殿前诸班、直及全国禁军。禁军作用为朕宿卫亲军,适当缩减禁军规模。” 北宋时期禁军规模庞大,形成了众多少爷习气。 南渡以后虽然有所提升,但禁军地位过高,战斗力一般确实是事实。 保持一定规模的禁军有助于皇帝控制军队,也能够成为战时的预备队。 “另外朕欲重启神武军,仍设前后左右中五军,以骑兵为主,革新战法,分别驻扎在各地。其作用能够平定内乱,维持各地稳定,并在战时成为机动部队,能够随时增援三线战场。从禁军中裁撤部分至神武军,另外从全国各地招募。重启武举后,中举武官可部分充任神武军武官。” 赵构的意思就是增设神武军,将其打造成一支机动骑兵部队,并且代表着符合先进战法理念的军队。 在非战时可以起到稳定地方和平定内乱的作用,战时可以根据战场情况随时增援各条战线。 “朕欲将御前军、禁军与神武军三军打造成大宋三大军,各军之间人数相对平衡,相差不大。这只是朕初步设想,今天正好拿出来与各位爱卿议一议。” 面对赵构这一连串改革军制的想法,韩世忠一点一点的在心中消化着。 同时也在揣测这官家改革军制背后的深意,以及这样改革的合理性。 官家这样提同样是削减禁军的冗员编制,提高禁军的战斗力。 同时增设神武军是为了牵制在前线的三线主力。 这样能够造成御前军、禁军和神武军三军之间的平衡,战时三者互为依靠,平时三者互为牵制。 “官家圣明,陛下所提改革军制,臣深以为然,增设神武军能够提升我大宋的机动能力,不至于让御前各军孤立无援。” 韩世忠此时已不是一路元帅,站位必须要从朝廷的角度出发,自然对赵构所提军制改革衷心拥护。 “只是臣以为,囿于目下朝廷财力,神武军建军可以禁军裁撤部分人员为主,先建起骨架,构建中下武官的底子,以两到三年时机逐渐建成。” 虽然衷心拥护,但韩世忠还是不忘提出自己的建议。 确实因为财力有限,神武军只能够慢慢发展,也没办法一蹴而就。 “韩卿所言极是,朕也有此意,只能徐徐图建,急不来。只是刘光世年事已高,已无法效力军中,神武军都指挥使人选须谨慎考虑。不知二位有何人选?” 赵构见大家都没有疑议,此事调子就基本这样敲定,只是主官人选非常重要。 “臣斗胆荐举李显忠!恳请官家考虑一二!” 韩世忠趁机将少壮派的将领李显忠举荐出来。 李显忠? 赵构在心中细细的盘算着,头脑中回顾着此人的履历,这个人可真是不是一般人物,甚至有些传奇色彩。 李显忠出身将门之后,十七岁年纪轻轻便跟随其父李永奇出入战阵,父子二人在陕西军中颇有威名。 绍兴初年,金人攻陷延安,李显忠和他的父亲被金人抓住。 金人为了拢络宋军民心,授李显忠父子为官。父子虽在金军营中却心在大宋,一直想找时机回归。 后来伪齐刘豫政权征调中原民兵,想大举攻宋,于是就命令李显忠率延安军马赶赴东京,李显忠父子便想趁机回归。 结果事情败露,父亲李永奇被金兵所害。 李显忠最终以二十六骑而投奔西夏,引西夏兵而大败金军。 后召集几万义军投奔川陕吴玠,被赵构赐名显忠。 李显忠久在西北,对骑兵战术以及金军和西夏军战法颇为熟悉。 虽然久居战场,久经历练,此时年龄也不过三十出头。 “李显忠对朝廷忠心耿耿,对金和西夏了解颇深,且正值壮年。其能力足以担当,可为神武军副都指挥使,代行都指挥使职责。” 赵构觉得李显忠各方面都非常适合,但资历和战功较为欠缺,直接扶正似乎有些难以服众。 干脆就暂时不设神武军都指挥使,以副都指挥使代行职责。 少壮派名将李显忠就此出场! 第54章 破格提拔 神武军副都指挥使! 其实就是主持大局,名义上是副,实际上是正。 此时李显忠不过是江淮宣抚司驻军的前军都统制,被一下提拔到三大军之一的神武军副都指挥使,可谓是连升三级。 赵构想要释放出来的意思就是,只要既忠于朝廷又能力出众,不囿于官级品阶,皆可以破格提拔。 在军中名义不名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军权在谁手中。 北宋时期在战争中,一般都是文官督军,武将只负责作战,因此最终的军权还是在文官的督军手中。 赵构似乎对自己玩弄权术的水平也是越来越自信,整这么一出就轻松的把一些名分问题解决。 改革军制对于三线大军来说会有很大影响,不能私自募兵,不能擅专事权与财权。 如果说以往给前线的几大将领的权限过于宽松是权宜之计,那么现在收紧则是正当其时。 对于禁军来说,影响也许相对更大。 缩减了禁军的规模,让一些老爷将少爷兵或许会被裁汰出来。 禁军的地位或许也会受到影响,虽然还是直属于皇帝,但因为神武军的出现,地位逐渐下降肯定是必然趋势。 神武军的横空出世则代表着军事力量的平衡,也代表先进战力与战法的革新。 赵鼎都在细细消化赵构对军制革新的看法,从中也确实悟出了很多道道来。 一般来说,被官家放在最重要位置的肯定是禁军,但赵构意思却是裁撤禁军。 表面上看起来削弱了禁军,实际上通过裁撤和调整,或许能够激发出禁军的战斗力提升。 至于神武军的设立,或许是官家想建立一支能够与金国和西夏等匹敌的骑兵部队,在后面的大战之中起到奇兵的作用。 并且神武军的建立也能够配合禁军对京湖等三线大军的牵制与威慑。 既然官家提出这样的军制改革,说明已经是经过深思熟虑,且酝酿多时的。 “官家,臣以为改革军制势在必行。革新变法虽无军制改革,但臣以为枢密院可牵头,配合兵部、吏部以及三衙,以官家之谋划为基础,尽快制定军制革新方略,以便速速施行。” 赵鼎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官家的基础上再拱一把火,把军制改革这个事情做实做深。 “同时在战法指挥与马步军协同方面,臣以为可在枢密院设战法指挥司。以各军战法之优劣,山川地貌之形态,结合宋军军资军马之优劣,研究出几套不同的战法,研究对手的战法战术,以供未来作战时参考。” 赵鼎虽然是文官,可是也曾经以文官之职行统帅之责,对战略指挥并不陌生。 如果说军队和军资以及军马等等是战争的硬件,那么战法战术以及战略构想则是战争的软件。 二者不存在谁好谁坏的问题,战争的基石肯定首先是硬件要扎实,才有本钱去赢得战争。 但是纵观历史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例子比比皆是,无非就是利用好的战法,利用好的地形,利用人的团结力或者求生欲,而这些软件同样在战争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赵鼎提出的建立战法指挥司,就是要总结好的战法战术,研究对手的战法战术,从战争的理论上去突破,以期在后面的战争中不至于犯下低级错误。 “好好好,赵卿不愧是朕之臂膀,每每总有惊人之语。如此看来,军制改革就以枢密院为主,速速形成方略。战法指挥司亦尽快建立,可召集各地优秀将领集中研究,尽快形成可施行之法,以供各军参考。” “臣谨遵圣谕,枢密院会尽快落实军制革新方略。” 望着官家如此雷厉风行的作风,和以往可谓是天壤之别,韩世忠内心欣喜异常。 如果说武将最大的责任就是能够开疆拓土保境安民,那武将最大的幸运就是幸逢明主一展所长。 “朕看这样的商议效果非常好,今后可以形成常态。以后但凡遇到这样的军机大事,必须要有相关重要人员参与。朕以为可以将参知政事、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三衙都指挥使等人一并参与。可称之为军机议事会,不设有司,军机大事相关人等一同商议。所谈之事必须严守机密,违者严惩不贷!” 赵构觉得短短的一两个时辰便完成了很多军机大事的商议,并且商议的过程和结果都非常好,很有必要将这样的议事方式形成常态化。 只是在人员的构成上更加充分,毕竟军机大事绕不开兵部和户部,参知政事作为朝政辅助大臣同样必不可少。 其实赵构最真实的想法就是绕开秦党众人,避免以大朝会的形式来讨论此等大事,以免泄密而功亏一篑。 “众卿各就各位,回去尽快落实。韩卿速将蔡州之战与军制改革方略整理出来,蔡州之战与战法指挥司建立宜早不宜迟,朕希望尽快着手。革新变法与军制改革和军机议事会等等在大朝会时当着文武百官宣布。同时速速调李显忠回临安见朕!” 赵构这话一出,基本上就是把所议之事定下来调子。 后来的事情就是各司其职,把计划的事情能够尽快的落实。 “臣谨遵圣谕!” 赵鼎等人知趣的跪拜辞君,走的时候都在心中赞叹,这刚还在口中的事情马上就要实施,官家办事的效率真是雷厉风行。 其实赵构也被逼无奈,没有办法。 眼下大宋的中流砥柱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大多在靖康之变前就已经在朝为官。 并且很多都是一直跟随在自己左右的老臣,这一拨人年纪大的已过花甲,年轻一点的也以不惑有余。 培养出一帮少壮派的文臣和武将,为将来做好准备,也是赵构当下急于想要实施的计划。 眼下张宪、岳云和李显忠等都是经历过战争历练,并且已经证明过自己实力的武将。 慢慢的就要让这帮人逐渐的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自己的能力。 而文武科举选拔出一批文官和武官苗子也都是要紧的事,赵构觉得时间忙不过来。 一想到时间忙不过来,赵构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连续几日都就寝在御书房,都冷落了后宫一帮佳丽,特别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雨晴。 第55章 心心念念的雨晴? 心心念念的雨晴? 莫非自己真的成了有道明君? 勤于政事与政事,荒于后宫卿卿我我之事? 怀有龙胎在身的吴宸妃和冰清玉洁的雨晴,这两人自己怎么也得要去见见,不然真的枉为人夫。 赵构觉得自己当初借个什么弓马教习之名,强行留下雨晴,到头来自己一头扎进政务之中,忽略冷落了自己的可人儿。 而吴宸妃协助打理后宫,并且已经怀有自己的子嗣,于情于理都应该要去探视一番。 想到这里,赵构心中还真是对她们有些愧疚。 “高冬,朕在这御书房睡了几晚?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朕?” 赵构自己也想不起来在这御书房睡了几晚,这几日不是和朝臣商谈革新变法,就是批阅奏章。 感觉都沉浸在无休无止的朝政之中,虽然事情繁冗复杂,却乐在其中而不知今夕是何年。 “啊,这……” 高冬明白官家这个话怎么不能接,怎么接都容易出问题,干脆就支支吾吾应付过去。 “连你也跟朕打起哈哈来了!” 赵构有点似怒非怒的说着,此时的心情还是非常不错的。 “移驾坤宁殿,不用通报。朕先去看看吴宸妃,给她一个惊喜!让芈昭仪直接去坤宁殿见朕。” 当赵构来到坤宁殿门外之时,因为没有通报,一众太监宫女看到后,都是非常惊恐。 见到赵构摆了摆手,都很知趣的退回到殿门外。 赵构蹑手蹑脚的走进殿内,却听到两个女人谈话的声音。 “这赵鼎曾经是几起几落的人,最是迂腐,宸妃娘娘将来如若立为皇后,此人必会阻拦。” 只听见一个女人似乎正在和吴宸妃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妹妹不可乱说,赵鼎几度入相,目下是官家极为倚重之人。吾等在后宫切莫妄议朝政。” 吴宸妃似乎对那个女子所言不甚感冒,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 “宸妃娘娘有所不知,此人一上台便施行变法,听说后宫用度都要缩减,节衣缩食给到前线诸军。” 那女子依旧神神叨叨的说道。 “变法乃是富国强兵之道,亦是官家所极力推崇之事,我等皆应为官家分忧,支持才是!” 吴宸妃到底是后宫之主,看问题的格局明显是非常高的。 赵构示意众人不要出声,自己站立在殿内的一角,细细的听着吴宸妃与那女子之间的谈话。 听了一段时间,从中也听出了大概。 那个女子似乎有意在吴宸妃面前攻击赵鼎,大有在后宫之主面前污蔑赵鼎的意思。 而宸妃似乎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自己不偏不倚的态度。 两个女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的说着,相互之间是见招拆招,互有攻守。 听得赵构在旁边也是若有所思,看来皇城司所说秦桧意欲借后宫枕边风来攻击赵鼎属实。 如果在后宫中形成这样妄议朝堂和妄议朝臣的风气,那么今后朝堂之争又会多了个发力点。 自己意欲打造清流的文官制度和风清气正的朝堂氛围,那么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后宫成为朝臣政治斗争的又一战场。 “两位爱妃好兴致啊!在这后宫都讨论起朝堂政事了,还有什么好见解不妨说与朕听听如何?” 赵构的突然而至让吴宸妃二人吓了一大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官家怎么不通报就直接过来? 向来后宫之人想要见官家或者官家莅临后宫,都会差人提前通报一番,以便有所准备。 而今天似乎打破了一直以来的规矩,这突然袭击正好抓到了后宫的妄议朝政的短处。 吴宸妃二人吓得不轻,急忙赶紧要跪下磕头认错。 赵构手一扶,柔声的对吴宸妃说道:“爱妃龙胎在身,不宜大动,免礼吧!” 官家当着众人对自己如此柔情蜜意,让吴宸妃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 其实赵构对刚才吴宸妃的表现还是相当满意的,不仅懂得不随意评论,还能有自己独立的见解。 后宫之主本来言辞就有一定的代表性,如果随意评论朝政或者朝臣,传出去很容易被胡乱解读。 胡乱解读之后则是民间或者朝堂之间会以讹传讹,久而久之会影响社情民意。 那另一位妃子则只能直挺挺的俯身跪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你的脸色,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如此妄议朝臣。” 赵构其实听声就已经是心知肚明是谁,只不过故意要这样杀杀她的风头。 那妃子缓缓的抬起了头,满脸通红,一副惊慌失措且又无辜的表情。 “啊!这不是张贤妃嘛!怎么不呆在自己宫里,到处瞎跑什么?” 赵构看见张贤妃一副惊恐的样子,心中明白是装出来的,这个女人可不是那么简单。 只是今天凑巧被自己撞见,不然这后宫嫔妃哪经得起她这番洗脑。 “臣妾,臣妾每日都会给宸妃娘娘来请安。只,只是,只是今天逗留的久一些,姐妹们之间说些知心体己话!” 张贤妃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官家所问为何意,一时间不知道如果应答。 “姐妹?这后宫规制如此严格,何来姐妹?宸妃乃是朕亲封的后宫之主,你如此僭越,竟以姐妹相称?真是大逆不道!” 赵构的一番话让吴宸妃以及旁边众人感到非常惊讶。 官家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有些故意要整张贤妃? 后宫之中虽然规制森严,但如果是品阶相差无几并且彼此熟知的嫔妃之间,私底下都是以姐妹相称。 这一点赵构也是知道的,毕竟后宫不是朝堂,更多的体现些生活气息也属正常。 并且赵构此时在坤宁殿也是私下问话,张贤妃的回答也似乎没太大不妥。 没想到居然被官家如此放大,连僭越和大逆不道这词都用上了。 “臣妾知错,不该僭越礼制,妄称宸妃娘娘为姐妹。还请官家恕罪!” 张贤妃到底是心计深厚且久居深宫,见情形不对赶紧调转口风,连忙磕头认错以便尽快让自己脱身。 “你还知道自己错了,除了僭越礼制,可还有错?” 赵构似乎已经有些不依不饶的继续这个话题,看来这一时半会很难平息此事。 “臣妾罪该万死!臣妾罪无可恕!” 第56章 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罪无可恕? 张贤妃脑袋瓜就是灵活,既然你官家要问责到底,那我就直接摆烂。 妄议朝政也好,僭越礼制也罢,都是口舌与触犯宫规之错。 往大里说,可以定罪责罚。往小里说,无非就是逞口舌之快。可是此事无论怎么定,那也是罪不至死。 张贤妃心中非常清楚,你官家今天看来是要敲打后宫干政之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以死谢罪,看看官家怎么下台。 如果官家真的赐死张贤妃,那么赵构在整个朝廷甚至整个国家难免背上个刻薄的骂名。何况建国公乃是赵构养子,说不定将来有机会继承大统。 如若贸然将建国公养母赐死,这将来难免父子失和,离心离德。因此自己如此摆烂,赵构也只能不了了之。 在张贤妃看来,官家本来就已经很久没有宠幸过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夫妻情分可言。 眼下自己最大的底气便是养子建国公赵伯琮。 并且以自己对官家的了解,做人做事唯唯诺诺,没什么男子汉气概。 正是有了这样的思考和判断,才让张贤妃短时间内做出这样的举动。 “罪该万死?朕看不至于,这后宫口舌之事似乎还不够朕赐死于你。朕问的是你可还有错?” 赵构见张贤妃如此做派,早已对其失望之至。 本意是想敲打一番,给个教训不至于祸乱后宫。既然如此不识趣,那就上点手段教训教训。 “臣妾不该僭越礼制,更不该妄议朝政与朝廷重臣。臣妾罪该万……,该打!” 张贤妃语速明显加快,早已没有之前的慌乱感。 本想说罪该万死,但被官家这么一说,只得改口该打。 “好好好!既然贤妃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并且主动要求责罚。那么来人,掌嘴!!!” 赵构斩钉截铁的说道。见自己下的套张贤妃已经往里钻,干脆顺势赏她的责罚。 “官家恕罪,贤妃是来探望臣妾多了几句嘴,确实该罚。恳请看在臣妾的面子上,饶她一次!” 吴宸妃见状赶紧出来求饶,如果在张贤妃自己宫里受罚,将来传出去难免落下个妒忌的名声。 并且自己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一旦影响到了龙胎就不好了。 “爱妃说得是,不会在你这坤宁殿责罚。拉出殿外,用戒尺!” 赵构当然不会让这样的责罚在殿内执行,他不仅要保护宸妃的名声,也不能让这坤宁殿遭受污秽之扰。 张贤妃一听到用戒尺,这一下就真的慌乱起来了。 如果只是用手掌打,顶多不过是两腮红肿。 可一旦用戒尺打,轻则鲜血淋漓,重则破相甚至毙命。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礼制,不停的磕头认罪。 宋朝后宫掌嘴的责罚,一般用戒尺或者吩咐宫女用手打脸,掌嘴。 此条皇后、侧后与太妃,位及妃者,才可执行,可以说适用于所有后妃。 “官家,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妄议朝堂,臣妾不受后宫之规,臣妾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并非有意要祸乱后宫。” “官家,求求您看在建国公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次。臣妾再也不敢了!” “官家,求求您!宸妃娘娘,求求您!” 吴贤妃这一下真的语无伦次了,吓得不住的磕头认罪。 “拉出去,赐二十戒尺,禁足一月!” 赵构毕竟还是手下留情了。 一来没有叫太监去执行,二来只让打二十下。 惩戒一番达到效果即可,毕竟是后宫自己的女人。 如果弄的太过分,后宫氛围将来难免不会宽松。 只见两个太监架着张贤妃便往殿外拉,一个宫女手拿戒尺紧紧跟随在后面。 拉至殿外,两个太监一边一个按着张贤妃的手,让其身体往后仰,以便不能乱动。 “啪!” 只见宫女手持戒尺重重的拍在张贤妃的脸上,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 顿时左脸通红,嘴角也渗出了鲜血。 两个太监则一边按着一边报数,以示正在执行责罚,让殿内的官家知道。 “啪,啪!” 又是两下,张贤妃此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嘴中都透着一丝鲜血的咸鲜味道。 “啪!啪!” 宫女有节奏的打着,既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一看就是曾经执掌过此类责罚的老手。 这一幕正好让通报过来坤宁殿的雨晴看到。 初入深宫不久的她,极受官家宠爱。 宫中各位嫔妃特别是吴宸妃对她都是礼让三分,因此她也没觉得宫中有什么险恶。 直到眼下的这个情形,张贤妃贵为娘娘,居然被太监宫女按着掌嘴。 虽说是军户出身,可毕竟没有见过如此场面,不免心惊肉跳,站立不安。 “啪!啪!” 宫女继续着官家所赐的二十下责罚。 雨晴实在不忍直视,且眼睁睁的看着贤妃受罚也有些不敬,便侧身遮眼进入坤宁殿中。 一入殿中,见赵构和吴宸妃正端坐着,于是连忙跪拜请安。 “臣妾恭请官家圣安,宸妃娘娘金安!” 雨晴进宫的时日不长,这宫里的规矩已然学会不少,逐渐已经适应了等级森严,规矩严格的后宫生活。 “雨晴妹妹来了,看座!” 吴宸妃一副主人做派,毕竟是在坤宁殿不是在朝堂之上,后宫之内便随意一些。 赵构有几日没见雨晴,望着温柔似水的她,顿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 雨晴毕竟初为人妇,还处于卿卿我我,情情爱爱之时。 见到自己的心上人,特别还是有旁人在场,难免有些脸红害羞。 只是官家忙于政事,已有几日不见,心中却是难免有些企盼。现在官家正好在跟前,自然也是目光如水,秋波暗送。 “啪!啪!” 两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两人的眉目传情。 与官家的相视一望,雨晴不禁莞尔一笑。 那笑靥如花的情景,让赵构如痴如醉。 只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边在这里卿卿我我,另一边却在外面生不如死。 “官家饶命,臣妾知错了!” 巨大的痛楚让张贤妃已经难以承受,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肿胀。整个脸都有些麻木,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官家,张贤妃这是?” 雨晴到底是单纯,心中藏不住事,于是急切的问道。 “朕帮你宸妃姐姐治一治后宫之乱!” 第57章 后宫之乱? 后宫之乱? 啊!!! 雨晴不禁吸了口凉气,这后宫虽说暗流涌动,但也不至于乱象丛生。 她依稀记得姐夫刘锜离别时对自己的嘱咐,在后宫少说多做。 后宫毕竟不是朝堂,后宫之人也无力左右朝政。 要说后宫之乱,那肯定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宸妃娘娘宽厚待人,臣妾觉得后宫在宸妃娘娘主理之下,一片和谐之状。不知官家所说乱象是何事,后宫何来乱象一说。” 雨晴觉得官家既然主动说了后宫乱象,那么肯定不避讳说这个话题。 自己干脆借着官家的意思往下说,说不定官家也正有此意。 赵构望着善解人意的雨晴,心中甚是爱怜。 这姑娘不仅天生丽质,而且冰雪聪明。 后宫之乱自己不能明说,也不能过于责怪吴宸妃。 但吴宸妃毕竟主持后宫之事,出现这样的情形也难免有失察之嫌。 自己借着雨晴之口,把后宫之乱像拨开云雾,趁机敲打一番。 既不会伤了吴宸妃的面子,也让她知道今后怎么处理类似事情。 “后宫之事皆为朕之家事,后宫之人皆为朕之家人。这大内为何有外殿与内殿?外殿乃是朕处理朝政之所,内殿乃是朕居家度日之所。” 这个道理她们不可能不懂,赵构此时说出来就是用通俗的方式来打比喻。 “外有外之道,内有内之道。如若内外不分,则乱象丛生。” 赵构寥寥数语便把这后宫乱象之事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官家言外之意是后宫不能干预和评议外殿朝堂之事之人,如果干预则为后宫之乱。可是据臣妾所知,宸妃娘娘最是忌讳后宫妄议朝堂。” 雨晴知道这话是说给吴宸妃听的,她帮官家把言外之意说出来给宸妃听,顺便也把宸妃平时的言行说出来给赵构听。 她这话一说出来,惹得赵构和宸妃两人相视一笑。 这小妮子真是聪明过人,经过她这么一撮合,很多不好说的话迎刃而解。 “官家,臣妾知错!未能约束好后宫嫔妃的言行,还请官家治罪!” 吴宸妃被赵构和雨晴这么一唱一和的说着,心中早已经跟个明镜似的,自然一力承担相应后果。 “朕哪里要治你的罪,后宫艰难不易。朕又何尝不知!只是你过于宽厚,难免有时不好约束。今日朕帮你治治,便会好上不少。” 赵构站起来拉着宸妃的手,柔声细语的说道。 他心里非常清楚,宸妃虽然是位列妃子之首,毕竟不是皇后之名。 与几位贤妃的品阶资历也相差不大,如果过于严苛难免会加剧后宫之乱。 因此自己出手帮帮宸妃,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以后等宸妃有了皇后之名分,后宫或许相对会好治理一些。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能在自己家里也搞个家规变法吧,那样自己何来温暖幸福可言呢。 “还有你,知道你宸妃姐姐待人宽厚,也不知道去帮帮她!” 赵构一边似怒非怒的嗔怪着雨晴,一边把雨晴往自己怀里拉。 雨晴被赵构这么冷不丁一拉,猝不及防的扑到官家怀里,羞的满脸通红。 这一刻的左拥右抱,让赵构感觉真是满面春风,其乐融融! 此时殿内是一派春意盎然景象,殿外却是一副骄阳似火惨状。 责罚完毕之后,执行太监回禀给高冬。 赵构见状挥了挥衣袖,朝高冬使了使眼色。 高冬心领神会的走到殿外,只见张贤妃两脸肿的鼓起来,嘴中不停的有血流出来。 “贤妃娘娘,官家责罚已完成。另官家赐您禁足仁明殿一月,在此期间不得踏出半步!” 高冬见状也不忍心多说,只得公事公办的说些责罚的要求。 “臣,臣妾……臣妾跪谢官家恩赐!” 张贤妃此时已是痛苦不堪,但是仍然还得按照宫里规矩,不得不硬撑着跪谢回礼。 嘴上说是谢,心中已是怨恨不堪。 高冬见状,朝殿内大声喊道:“贤妃娘娘跪谢圣恩!” “跪安吧!”殿内传出赵构一声响亮的声音。 “贤妃娘娘告退!”高冬又朝殿内大声喊道。 这样的宫内规矩必不可少,他如此安排也是让张贤妃能够早点回宫医治。 不然没有得到官家的准许,就这样僵持在殿外,对张贤妃无异于是一种煎熬。 赵构此时难得享受着闲暇放松的时光,自然不会为这样的糟心事所影响。 “爱妃需要好生将养,莫为琐事所累!有何要求吩咐下去便是。” 赵构望着日渐显怀的吴宸妃,心中甚为紧张。 一方面是她怀有自己的子嗣,另一方面有孕在身还要主理后宫事宜,着实难为了她。 “臣妾不累,倒是官家切莫太过于操持国事。寝食之事万万不可疏忽,千万保重龙体!” 吴宸妃此时的叮嘱倒是不像妃子,反而是像平常人家夫人叮嘱官人一般。 “朕近日为朝政所累,与诸班臣子日夜商议国事,实在是苦啊!这几日都夜宿在在御书房,着实冷落两位爱妃。” 赵构此话一出,看似稀松平常,实则是话里有话。 吴宸妃有孕在身,自然是不太方便。 雨晴也听懂了官家的弦外之音,一张俏脸又被羞的像落日红霞一般。 “臣妾经过这么一折腾,着实有些乏了。今日就不留官家在此用膳了,还请官家恕罪!” 吴贤妃是何等玲珑通透之人,话里话外都给对方台阶下了,还顺便卖雨晴一个好。 “啊,既然如此,宸妃好好休养。朕有空闲之时再来探望你!只是这里不欢迎朕,朕也无处可去啊!” 赵构见状便顺水推舟的说道,还不忘眼巴巴的望着雨晴。 此时在后宫之中,卸下天子的威严,心情非常放松,难得的说些玩笑话。 雨晴见官家说得好像无处可去,并且深情的望着自己,内心既是非常欣喜又是羞愧难当。 想着自己好几日都没有见到官家,内心其实是非常想念他,甚至是渴望得到官家对自己的垂怜。 “臣妾,臣妾愿陪着官家!” 雨晴毕竟有些女子的矜持,娇羞着声音极小的说道。 “什么?朕没听清!” “臣妾愿陪着官家!” “哈哈哈哈!朕正有此意!” 第58章 无法自拔? 勤政殿! 赵构此时心情大好,虽然朝事繁冗,案牍劳形。 昨夜雨疏风骤,浓情方解相思! 试问卷帘人,却是愁思如故! 虽正襟危坐却时不时的回味着昨日与雨晴的花前月下,不由得空叹春花秋月何时了。 莫非真是爱江山更爱美人,让自己在这温柔乡中有些无法自拔不成? 底下的何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官家在那里时而傻笑,时而忧思,不知道是做何解。 当日大庆殿之时被授予御史大夫,全权负责朝纲整肃之事。 近几日在刑部和皇城司的配合下,有一些重要的进展,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得禀报官家以求圣训。 “咳咳!” 何铸的几声咳嗽,打破了正在回味中的赵构。 赵构不禁腹诽着,自己怎么回事,怎么儿女情长起来了,在朝臣面前失仪实在是有损君威。 “何卿着急见朕,不知所为何事?” 赵构迅速的回归到了本色之中,自己还不至于荒淫无道,不理政事。 “回禀官家,整肃朝纲是朝廷既定之国策,臣近日在案件案情上有重大进展。只是一时拿捏不准,还请官家明示!” 何铸话语中既带着点兴奋又带着点焦虑,似乎很急切的想要完成。 “哦,是何进展?不妨细细道来。” “臣依据皇城司与刑部的探查与了解,已经掌握秦党主要人员的贪腐与通敌证据。” “目下涉及到的除秦相之外,有参知政事王次翁、枢密副使张俊、中书舍人杨愿等主要人员。另外王继先与张无为等人的贪腐赃款皆已查明,确认后即可充公国库。” 何铸一股脑的把案件所涉及的人员和情况讲了个大概,他知道官家喜欢细问的风格,只是抛砖引玉的把话题先抛出来。 “王继先与张去为赃款总计多少?” 赵构此时先关注的还是钱,眼下朝廷四处都要花钱,财政的捉襟见肘,对于钱的渴望是最大的。 “王继先抄家之后,涉及多处田产、宅邸、商铺和金银丝软,总计赃款三百万贯。张去为出使安南之前,主动将自己各项产业和赃款上交,总计一百三十万贯。两下合计四百三十万贯。” 何铸细细的将王张二人的赃款总计数额禀告,这样的数额着实让他都吃惊不小。 “这两个杀才,居然贪墨数额如此巨大,贪赃枉法,着实可恨!” 赵构一改过去温文尔雅的风格,实在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一个是自己身边的医官,一个是自己身边的内侍。 居然借着皇帝的名义大肆敛财,朝堂风气真是可见一斑。 “如官家无异议,臣便将这两笔赃款充归国库,以为国资!” 眼下大宋国力贫瘠,国库入不敷出,这两笔巨款注入国库,也算是为朝廷回血不少。 “好好,何卿辛苦了!秦党之人秦桧暂时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情况?” 赵构眼见着贪官贪墨数额如此惊人,实在是忧心忡忡。 不禁自问道,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如果不及时整肃朝纲,别说是中兴大宋,只怕是整个朝堂都会被这些蛀虫给吃空。 “参知政事王次翁,屡次撺掇秦桧议和,参与策划岳飞案。其子亦因父荫而荐官御史。在临安周边广占良田,宅邸,卖官鬻爵,贪墨钱财无数。” “枢密副使张俊,早年在行伍之时,便广开财路。不但直接管理民政事务,便回易、典质、酒库、屯田扩充财力。后凭借其雄厚财力在临安周边广纳良田和宅院,其娘子雍国夫人善于经营经商,目下已是富家一方。同时张俊参与岳飞案,并且有通金卖国之嫌。” “中书舍人杨愿,参与策划岳飞案,直接参与通金。虽官职品阶不高,却是秦桧一党直接执行者。” 何铸一口气将秦党的三大干将的罪状一一陈述。 有的是贪赃枉法,投敌卖国。有的是陷害忠良,卖官鬻爵。 基本上都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之人。 赵构听完细细的思量起来,如果将这三人一锅端的话,会产生什么样的负面影响。 作为皇帝,他考虑的不是一时之快,更要思虑全面,通盘考虑。 “枢密副使张俊有军功,且久在军中,颇有威望,不可大动。参知政事王次翁与杨愿乃是秦桧左膀右臂,如若拔掉这两人,则秦桧在朝中孤立无援。” 赵构这一句话就定下了调子。 张俊因为在苗刘兵变中有护驾之功,并且在抗金中有一定军功,因此赵构暂时也不想动他。 而王次翁和杨愿则狼狈为奸,屡屡为秦桧出谋划策,除掉二人相当于拔掉秦桧的狗牙。 “臣遵旨,只是臣担心秦桧会从中作梗。” 何铸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官家暂时没有要动秦桧的意思。 如果在查案办案过程中,秦桧发挥自己影响力从中作梗的话,那么很难往前推进。并且自己曾经是秦桧的追随者,查案办案也抹不开情面。 “这个好办,朕正准备派人去京湖劳军。明日朝会朕便将秦桧差遣出去,这一趟下来至少一月,足以完成办案。” 赵构此时蹦出了个大胆的想法。 蔡州之战即将开打,如果让秦桧亲眼看着岳飞攻陷蔡州,这对于主和派来说无异于巨大打击。 只是涉及到军事机密,不会告之具体内容,而以劳军为名让秦桧亲赴鄂州。 这样一来调虎离山,关门打狗! “臣叩谢官家助力。如此看来,王杨二人的案子就好办多了。” 何铸感觉官家真是贴心,事无巨细对自己帮助很大,如果秦桧不在临安那真是如释重负。 “另外张俊虽有功,毕竟触犯国法,不可不办。如若将其贪墨之财悉数上缴,则可免其罪责。” 赵构听何铸奏报张俊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既然张俊那么会搜刮,张俊夫人那么会经营,那就把这些贡献给朝廷吧。 眼下国库空虚,变法和强军都需要用钱,那就用这些不义之财给朝廷解燃眉之急吧! “臣谨遵圣谕!尽快将秦党一案办成铁案!” 第59章 除陈腐之旧 御前早朝!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皇帝坐拥后宫三千佳丽,江山美人难以兼顾,对于任何皇帝来说都是两难选择。 衡量是不是明君的很重要的一点便是早朝。 早朝的频率勤不勤? 早朝是不是流于形式? 早朝是否谈论建设性话题? 可以说自南渡以来,大宋朝的早朝制度颇为松散。 既没有遵循太祖时每日早朝之例,也没有遵循后来单双日早朝之例。 并且早朝所讨论的都是一些不无紧要的事情,重要的事情小范围就敲定,并没有给到朝臣建议和知情的权利。 赵构端坐在龙椅上,望着眼前大大小小的各级朝臣,心中难免有些羞愧。 之前松散的御前早朝,没有为朝廷和朝政带来积极的影响,实在有些愧对列祖列宗。 这也是他决心改变的另一个重要的方面。 “今日朝会,乃有两大议题。一则是赵鼎等人所奏革新变法,二则是韩世忠等人所奏军制改革。两大议题皆有形成方略,待内侍宣读之后,众卿可以议一议!” 赵构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果敢干脆,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高冬随即捧出一本厚厚的奏章,一字一句的念了起来。 “自南渡至今,金酋猖狂日盛,屡犯江南。然国力势微,为求北定中原,中兴大宋,禀陛下恩准,乃推行革新变法。本法乃继承自王安石之熙宁变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增其内容,方得此法。” “此法可分为四,即富国之法、强兵之法、取士之法和吏治之法。” “富国之法主要是以贷苗法、农田水利法、方田均税法和市易均输法、流民安抚法……” 当高冬一口气将革新变法与军制改革念完后,文武百官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臣王次翁启奏,革新变法过于仓促。且王安石之变法不甚成功,按章循例恐难以完成变法之功。臣以为变法须从长计议,不可贪图冒进。” 参知政事王次翁见秦桧朝他使了使眼色,便连忙跳出来反对。 他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老套路,既不完全反对,也不完全赞成,就是拖着不让实施。 他就是抓住赵鼎拜相的时间不长,这么短时间内制订出来的变法方略肯定存在漏洞。 而利用这一点去引导话题的走向,以便期望话题朝着仓促不足的方向发展。 “臣李光启奏!革新变法乃是大势所趋,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还需要解释不成?何况本法并未完全沿用王安石变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王公此言差矣!” 主战派料到今日朝会秦党肯定会大肆否定,引导百官来反对变法。 李光见状便出来与王次翁辩论,参知政事对参知政事,也是棋逢对手。 “今我大宋坐拥江南繁华富庶之地,官家文治武功,国力乃是日渐中兴。依李相之言,何来逆水行舟,莫非对官家所治之天下有疑虑不成?李光此乃对官家之大不敬,臣请官家治李光之罪!” 王次翁把皇帝搬出来,利用这点来打压李光的气势。 并且秦党中人最拿手的就是人身攻击,化虚无缥缈之事为实实在在的罪名,不然哪会有莫须有这罪名的存在。 何况王次翁本来就是秦桧的狗头军师,能言善辩,牙尖嘴利。 “王公看来这么多年书真是白读了,这逆水行舟乃是比喻官家有坚定中兴之意志。何来大不敬一说?官家向来从善如流,但凡对大宋有利之事从无反对。” 李光自然也是毫不示弱,抓住对方言语中的漏洞狠狠反击。 既然你把皇帝搬出来打压,那我也搬出来,你打压你的,我吹捧我的。 “革新变法之中,涉及限制科举而增设武举,此法意为限制文官和发展武官。莫非要调转头来重武轻文不成?重文抑武乃是太祖立国之基,乃是祖制,莫非尔等还要坏了祖宗之法不成?” 这朝堂之中大部分都是文官出身,一旦重武轻文损害的则是大多数文官的利益。 王次翁再次抓住变法中对文官冲击的事实,把这个点无限放大,以博取朝堂内众人的支持。 同时又把太祖重文抑武的国策搬出来压制,这两把杀手锏一出,锏锏都打在主战派人的心口上。 “限制科举乃是精炼人才,减少冗官。增设武举乃是为了选拔武官,为国养士。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文官与武官于朝廷而言同样重要。官家目下要的是文武兼备,而非重武轻文。” “至于祖宗之法,本朝国策,乃是要与时俱进,而不是有失偏颇。秦皇汉武之时的国策,莫非拿到我大宋还能生搬硬套否?无强兵何来富国?诸位切莫忘了,忘了靖康之耻!” 李光大义凛然的说道。 王次翁给他挖了个重武轻文的坑,他还不至于会往里跳。 虽说对方又是拿文官说事,又是拿祖宗说事,却没有说到问题的根本之上。 如果文官都生活在风雨飘摇的状态之下,还谈什么其他的需求呢? 所以当李光说到莫忘靖康之耻时,很多人触言生情,暗自流泪。 李光这番话虽说慷慨激昂,毕竟还是触碰到了敏感的靖康之耻。 所以他说到这里时,还是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抬头观察了一下官家的脸色。 见到赵构波澜不惊,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经过这一番激烈的争论,双方的焦点在赵构看来非常明了。 一方是想通过变法图强,改变现有规则,达到富国与强兵的中兴目标。 另一方则是贪图安逸,不思进取,担心变法会损害自身既得利益。 主战变法方是急于着手变法,期望能够很快就能收到成效。 而主和守旧方则是知道无法改变变法的实施,期望通过守旧势力抱团而拖延变法的脚步。 这一对矛盾体很真实的同时存在于朝堂之上,代表的就是各自势力的不同诉求而已。 纵观历史,每当变法天平朝向哪一方,皇帝的态度非常重要。 如果是个毫无权力或者意志薄弱的皇帝,那么守旧派肯定是占据上风。 想到这里,赵构不由的说出了一句心里话! “朕就是要除陈腐之旧,革祖宗之法!” 第60章 革祖宗之法? 除旧变法? 革祖宗之法? 王次翁和李光之间的辩论,而引发的祖宗之法的问题,让赵构在朝堂上不得不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作为徽宗皇帝的第九子,自己这个皇位得益于正统的地位。 如若不是整个开封皇城被围,如果不是能够侥幸逃脱,自己是绝无可能得到这个皇位。 而眼下这个革新变法确实会改变祖宗之法,或许也会引起皇族宗室、文官集团和守旧势力的抗拒。 如果解释得不到位,误会很难消除,那么变法的阻力将变得非常大。 而这个最终解释权只能是在自己手里,但眼下确实还不是自己出马的时候。 只能借着养气功夫,静静的听着朝臣的辩论,在最恰当的时候最终一击。 或许是李光讲到的靖康之耻,让大家内心都被深深刺痛,整个大殿顿时异常安静。 或许朝臣们都在慢慢消化二人争辩的内容,又或许大家都在观望官家最终的态度,谁也不想出来做任何说明。 “眼下与大金议和才是国策,没有喘息之机何来富国强兵?革新变法之事耗费巨大,朝廷目下也无可用之资,似乎无力承担!” 王次翁被李光还击的有些无力招架,便拿出议和来说事。 “议和与变法并无冲突,此前大朝会已经说过。眼下朝廷上下并不反对议和,只是眼下暂无议和之机而已。” 李光实在是不想和秦党之人老生常谈,可变法首先就要过朝堂这一关。 就在李光二人僵持不下之际,秦桧于是出列奏道:“臣秦桧启奏,变法之事虽方略已成,然眼下朝廷之中反对者甚多,还请官家斟酌。” 秦桧的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现在这个变法反对的人很多。 也许是朝堂之上,也许是地方官员,也许是皇室宗亲。 同时在众人僵持不下的前提下,把这个球抛给赵构。 “纵观历朝历代,哪个变法没有反对之声?商鞅变法的反对者既有秦王宗室嬴虔,也有朝臣太师甘龙,孝公不也力排众议而坚决变法。为什么会反对变法,或是因循守旧,或是利益受损。不知秦相反对是哪一种?” 赵鼎见状连忙出列回击,他心中明白,此时官家还不能表态。 只有在最终一锤定音的时候,官家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此时把官家也牵涉到辩论之中,无疑会让百官及外界认为官家对变法的态度是犹豫的。 赵鼎这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句句都戳中秦桧的心窝。 “本相的意思是变法容易惹恼金人,如若再次南下犯宋,我等如何招架?” 秦桧整日都生活在朝堂的尔虞我诈之中,并且诸多军机都被绕开,因此对此时的战争格局不甚了解,也可以说没有兴趣了解。 以他的认知,以为彼此双方还处于被金国追着打的阶段,殊不知其实早已进入僵持局面。 “原来秦相担忧的是金人,莫非是怕金人来犯损了你的荣华富贵?本相如实告知你,金人怎么来的,宋军就就怎么打回去?” 赵鼎此时已经被秦桧的贪生怕死气得浑身发抖,自然说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 “本相死不足惜,担忧的官家和整个朝廷。那完颜宗弼的厉害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再把咱们追得四处跑怎么办?” 秦桧自然是希望通过恐吓的言论来祸乱朝堂,让整个朝堂上下都恐慌起来。 因为大多数朝臣都曾经历过被金军追赶,秦桧此时还不忘揭一下朝廷的伤疤,以期通过这个来刺激朝臣。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再搞什么变法,那么只有被金军追打的份,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藩属罢了。 “混账,秦桧你这腌臜泼皮,朝堂之上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可还有一点大宋丞相之风?臣恳请官家杖责这乱臣贼子!” 赵鼎已是被秦桧的言论气得直接在朝堂之上爆了粗口。 他没想到秦桧居然当着众人之面,揭官家和朝廷的老底,有意灭一灭官家建立起来的威信。 “赵相,莫要动气。本相也只是实话实说。朝堂政见争论而已,有何不妥之处指出便是。何必喊打喊杀的!” 秦桧到底是老油条,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开始慢慢服软。 见赵鼎已是被秦桧气得乱了方寸,赵构此时不能再观望了。 心中暗道,赵鼎确实是妥妥的忠臣,只是玩心计确实不是秦桧的对手。 “几位爱卿之言,各有道理,都是为了朝廷的利益着想。只是朕告诉各位,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眼下我大宋北有金国,西有西夏与吐蕃,西南各夷皆未藩属。更远还有蒙古、高丽与西辽。哪一个强大起来皆有灭我之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莫非大宋只配做案板之肉,任人宰割?唯有自身强大方可拒敌于千里之外。如何强大?革新变法才能强大,才能富国强兵。届时金人怎么打过来的,我们就怎么打回去,一直打到完全胜利!” “有臣子说变法是革祖宗之法。没错!朕就是要革祖宗之法,因为祖宗之法不合时宜。因为祖宗之法让朕的父皇母后,生母皇兄皆北狩而不得还朝。这样的国策造就了这样的国耻。” 赵构这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对于时局和现状而言,着实说的是入木三分。 并且他当着众朝臣的面,居然敢当众揭祖宗之法和自己的短处和错误,这份勇气不仅没有让臣子们在内心鄙视,反而得到的是更多的尊重。 如果说赵鼎与李光等人的话只能代表着朝堂某一方的态度,那么赵构此时的言语就基本上就已经确认了变法的决心和事实。 赵构心中也非常清楚,变法不可能让所有人支持,反对者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缺乏一颗为朝廷谋划的公心。 变法也不会因为某些势力或者某些人的反对而停止,大势之下为了朝廷利益,也不可能兼顾到所有人。 之间赵构缓缓的从龙椅上起身,踱步沿着大殿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着,目光凌厉的扫视着文武群臣。 众人都不敢正视官家的眼神,只得垂头低眉。 突然他拔出宿卫亲军的手刀,照着大殿灯盏挥刀劈去。 “有阻拦变法者,犹如此盏!” 第61章 犹如此盏! 犹如此盏! 官家如此残暴! 赵构突然的举动,惹得文武百官震惊,吓得全部跪倒伏拜。 整个大宋建国至今,历代君王哪个对文臣不是客客气气。 就连太祖武将出身,对待文臣武将从来都是文斗,不可能会进行武攻。 官家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残暴? 竟然有些暴君的感觉,隐约间那个温文尔雅的皇帝已不见踪影。 秦桧吓得大气不敢出,从没见赵构这么神武,难免被他的气势所压制。 腹诽着官家这是疯了吗,莫非被赵鼎等人迷惑得乱了心性不成。 他不禁回想起官家自从赦免岳飞开始,凌迟了万俟卨,然后一步一步清除王继先和张去为。 开始启用何铸和胡铨,任用抗金名将刘锜,后又扶持赵鼎和李光入阁。 整个朝堂人事布局可谓是步步为营,主战派已经是完全掌握朝政和军权。 而自己一派则是步履艰难,无处施展,就连后宫的路也被堵死。 赵构手持手刀,冷眼扫视着殿下黑压压一片跪倒的众人,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这样的景象倒退几个月是不敢想象的。 那时候君不君,臣不臣,甚至有些人巴结秦桧而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朝堂之上更是无人争辩,全凭秦桧一人独断。 既然君权天授,那么就要显示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凡阻挡国之大势者,无论位高权重,必诛之! 赵构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手刀对着亲军侍卫扔了过去,侍卫利索接住迅速插入刀鞘。 这一举动好似久经沙场的将军,打完仗后刀枪入鞘的派头。 底下众人又是一惊,官家看着还有些许武将之风。 “朕不是要为难众卿,变法之事朕意已决,无须多言!赵鼎按此实施便可,如遇不了解内情者,可耐心解释。如遇抗拒不从者,免。如遇恶意阻拦者,斩!” 赵构边说边缓缓坐上龙椅,言语之间轻描淡写,话锋之中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臣等谨遵圣谕!” 一时间跪拜的朝臣齐声应诺,山呼海啸一般响彻大殿。 韩世忠见状赶紧出列说道:“臣韩世忠启奏陛下!自南渡以来,我大宋之军序列稍显杂乱,枢密院依官家旨意拟定军制改革之法,目下已宣与朝堂百官,恳请官家恩准,以便速速着以实施!” 韩世忠担心军制改革又会出现什么不同的声音,于是趁热打铁,以免又出岔子。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静寂,久久无人提出反对之声。 这一下似乎没有人再敢提出不同的声音,赵构刚才的英武确实震慑住了众人。 又过了一阵,底下还是鸦雀无声。 众人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点到而被当出头鸟打。 “好好好,既然无人反对,就按枢密院制定之方略实施!通知各部各司各军,尽快完成!” “军制改革乃是朕之宏愿,酝酿已久而未成行。御前诸军此前忙于战时,各自为政自谋生路,稍显拥兵自重。从今以后,御前军各路各军皆统一听从枢密院之调令。不得私自募兵,不得私自经营军产,无令者不得私自出兵。若再有不听号令者,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岳飞。” “神武军乃是朕重新命名之军,朕以着李显忠回行在任神武军副都指挥使。朝廷各司皆须配合建军。中书门下、枢密院、三衙、兵部、户部皆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脱阻拦。” 赵构这几句话就算是彻底将军制改革的事情定下来了,至于怎么做,按照枢密院制定的方略去办。 他作为皇帝只抓大方向,从背后推动改革,减少变法者的阻力。 “朕欲施行御前军机议事会,但凡军机大事,左相、枢密使、参知政事、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及三衙都指挥使视情况而参与。此乃军机重要会议,告知与众卿,相关人等无故不得缺席!” “臣等遵旨!”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自从拔出手刀砍了灯盏之后,似乎再也没有人敢出来提任何反对意见。 赵构不仅反思起来,或许自己之前过于懦弱与忍让,无论是言行还是气质上都给人犹豫不决之感。 以致于让很多朝臣表现上恭恭敬敬,实际上内心都会看不起自己这个皇帝。 皇帝的气场和权威怎么来? 要么有超出常人的见解和思维,要么有惊人的胆识和魄力,要么有仁厚容人的气度。 如果都没有,要么是昏君,要么是庸君。 而赵构觉得自己登基这十几年以来,更多的是以庸君的形象而存在于众人心中。 既然今天做出了改变,那就要这份改变的气场保持下去,让自己的皇权和威望日渐深厚。 看着这般齐声应诺,赵构觉得逐渐有些政令一统的感觉。 今后自己要事一句话吩咐下去,所有的环节的臣子都能极力配合,那么这样的朝堂必定是高效的运转。 “臣韩世忠有事启奏!京湖前线前些时日因王贵叛乱,造成军心涣散。臣恳请官家差遣朝廷重臣前往劳军,以慰京湖将士!” 韩世忠见所有议题都已经讲完,便按照赵构吩咐的把京湖劳军的事情奏了上来。 “嗯,韩卿言之有理!京湖方面先有岳飞遭受诬陷入狱,后有王贵投敌叛国,确实需要慰劳一番。只是派谁去合适?” 赵构心知肚明,立即把球抛给朝臣们去商议。 “臣以为秦相去合适!一则秦相之前与岳飞有误会,此去可澄清误会;二则秦相以右相之尊赴京湖劳军,足见朝廷重视。”赵鼎见状连忙出列奏道。 君臣三人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支开秦桧,以便让御史台清算秦党。 另外也希望让秦桧亲眼看看岳飞是怎么痛击金人的。 当然此事是在军机议事会绝密的情况下制定的,蔡州之战除了前线的岳飞之外,朝堂之中知之甚少。 秦桧眼珠子一翻,顿时给了赵鼎一个白眼。 赵鼎要他去京湖劳军,那可是岳飞的地盘,自己跑过去不是让岳飞等人挤兑吗。 他不假思索的说道:“臣……” “如此甚好,那就秦卿辛苦一趟!” 秦桧还没有来得及说便被赵构堵了回去,于是极不情愿的说道:“臣领旨谢恩!” 第62章 臣妾想去嘛! 临安城外! 东郊演武场! 校场内的一队骑兵蓄势待发,迎着旭日的映衬下更添威武雄壮之感!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怪不得苏东坡诗词中有着这样气势豪迈的写照。 一员中年武将身着金盔银甲,精神抖擞的骑着黑色烈马疾驰在演武场中。 只见他时而挥刀劈杀,时而纵马跃起,仿佛这演武场就是个舞台,让自己在这舞台中央尽情表演。 远处站立着两个武将打扮的男子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恭恭敬敬的候着,不时嘴里发出喝彩声! 中年武将似乎意犹未尽,骑着马在演武场策马奔腾了好几个圈,这才在众人的齐声称赞中停下来。 “官家累不累?许久没如此操练,切莫伤了自己!” 雨晴一边说着一边迎了过去,从袖中拿出丝帕给赵构细心的擦着汗,言语之中极尽关切之情。 “许久未曾操练,确实有些生疏了,看来以后要多来啊!” 赵构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要不是约着在此商议事情,自己怕是几年也难得来这里一回。 “没想到官家骑术如此精熟,臣妾恐怕是难以担当弓马教习一职。” 雨晴此时还不忘调侃一下赵构,想起当初赵构以弓马教习为由哄骗自己留在宫中,不禁心中一甜。 能跟随在如此上进且又深爱自己的君王左右,可谓是幸福之至。 “哈哈哈,朕骑术尚可,箭术还需爱妃多多教习才是啊!” 赵构刚扬鞭策马一番,又被雨晴戏弄调侃,不禁龙颜大悦,心情极佳。 “臣妾也想在这演武场操练一番,自从来了临安还没骑过马!”雨晴见状不失时机的说道。 “这……” 赵构毕竟不知道雨晴骑术到底如何,心中难免有些担心顾虑,一时也不好做出决定。 “臣妾想去嘛!” 雨晴见赵构有些犹豫,便拉起他的衣袖左右拉扯,竟然撒起娇来。 赵构以往都是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妃子们见了也是惧怕三分,哪里还敢撒娇。 此时雨晴带给赵构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仿佛两人就是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女,卿卿我我,难舍难分。 “好好好,恩准!不过要小心点。高冬,照看好芈昭仪!” 赵构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撒娇卖俏,此刻自己可以说是完全被她融化。 “臣妾叩谢官家圣恩!” 望着兴高采烈远去的雨晴,赵构心中也是难掩甜蜜之情,和这妮子在一起感觉年轻了二十岁。 一想到还有正事要谈,赵构便朝不远处两个武将挥了挥手。 “官家,您这骑术精湛,刀法纯熟,要在战场上肯定是杀敌破虏,所向披靡!” 一员年轻武将立刻迎了上来,年约三十左右,英武干练,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杀气。 他见赵构弓马娴熟,不由得赞叹到。 赵构虽然承袭父兄的书画技艺甚少,但是弓马骑射倒是有模有样。 虽没有亲身上过战场,却也算的上是文武双全。 “朕两年未见你李显忠,不知军事长进几何,马屁功夫倒是精进不少。切莫学些奸佞之道,跟韩卿多学学,实实在在做人做事。” 虽然知道对方有拍马屁的成分,赵构心中还是非常受用。 只是不想年轻才俊学些阿谀奉承之术,而无建功进取之心。 少年得志不见得完全是件好事,特别是在朝为官。 如果不能把控好,则容易私念膨胀,久而久之难免误入歧途。 赵构现在的御下之术已然炉火纯青,那就是恩威并重,一边恩赏一边敲打。 在一旁的韩世忠见官家心情很好,便跟着打趣道:“你李显忠年少得志,莫学些旁门左道。官家圣训乃是天恩,敲打敲打你是对你的爱护!” “久居深宫,案牍劳神,看来朕得经常来演武场操练操练。李卿目下对神武军建军有何章程?不妨说与朕来听听!” 赵构此时已不是当初那个昏庸之君,三言两语之后便直入正题。 创设神武军是赵构自己的想法,但是他也只是想出个大概。 毕竟不在军中,所想所思难免有些不足之处,因此他也想听听李显忠的具体想法。 “臣以为神武军全军当以全部为骑兵,既然官家定位为奇兵,那么就讲究一个快速突袭。如果有步兵则难免拖慢行军步伐,既难以快速突袭,也难以长途奔袭。” 李显忠已经把赵构对神武军的构想吃的很透彻,自然也就明白神武军的定位和作用。 如果再建一支步兵与骑兵结合的军队,则没有新建神武军的必要。 神武军未来必定是作为奇兵在关键的时刻给敌人最凶狠的一击,这才是使命和作用。 “全部为骑兵与朕想法一致,快速突袭与长途奔袭应成为神武军之职能所在。” 看到李显忠的想法明显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赵构不禁觉得自己的军事谋划似乎也还不错。 “臣计划神武军沿用旧习,仍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个两万骑兵,合计十万铁骑!目下朝廷人力物力财力颇为艰难,臣想以三年之期逐渐建成。” “你李显忠胃口不小啊!十万铁骑?目下我朝骑兵拢共不过三万,你一张口便是十万!” 赵构虽然嘴上说着如何艰难,内心对李显忠的想法是非常认可的。 如果神武军骑兵数量过少,很难发挥内部牵制平衡和外部奇兵打击的作用。 “臣以为三年之期不算难。募兵眼下对于朝廷而言不算难事,况且可以部分步兵改骑兵。至于财力,赵相革新变法之后,我朝必定会国力升腾,财资雄厚。只是战马确实是个问题,十万战马何其之难。况且御前军各部也急需战马!” 李显忠到底是有大将之风,他不仅认为十万人不算很多,也认为朝廷变法会带来财力上涨。 不过他担忧的战马确实是眼下最难的问题,胡铨远赴大理还没有音讯,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朕必定许你十万铁骑,将来为朕扫灭四夷!” 第63章 扫灭四夷? 扫灭四夷? 赵构此言一出,韩世忠和李显忠心中咯噔了一下。 官家口中的四夷可不仅仅是金国,难道还有其他? 如果是其他,那还有谁? 西夏? 高丽?还是吐蕃? 或者更远处的蒙鞑? 官家有此宏愿,战将鼎力跟随! 作为武将的他们,见到官家有如此的志向,内心是非常欣喜的。 江山一统是皇帝的夙愿,最终还是要靠武将去实现。 武将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仗可打,征服四方。 武将最高的境界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战而止战,立威而无战! “神武军既为奇兵,亦为援兵。李卿所言前后左右中五军,驻扎何处可起到援兵之作用?” 赵构的构想之中,在战时御前各军吃紧之时,神武军可为后援之军而救之。 “臣以为神武左军驻扎播州,既可西进川陕,又可东入京湖,还可威慑西南夷与大理。” 播州乃是后世的遵义,此地位于御前军川陕诸军的后方。 如果川陕有战况,可以随时接应。 并且离岳飞的京湖前线也不算太远,同样可以接应到位。 而且播州是位于西南夷北段,南下和西入都能够震慑到西南诸夷。 因此播州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神武军前军可驻扎潭州,北上可接应御前军京湖诸军,东进亦可回防临安西侧。可援京湖之军,可保行在之侧。” 潭州是后世的长沙,距离京湖行营鄂州并不算远,一旦京湖方面压力巨大,可以随时驰援。 并且潭州往东过江西便距临安不远,临安一旦有事也可以东进回防。 “神武军中军可驻扎临安,后军可驻扎越州,而右军驻扎秀州。中后右三军相距不远,中军可保临安,后军则可为临安后方屏障。右军既可为临安北面屏障,亦可随时接应御前军江淮诸军。” 越州是后世的绍兴,秀州则是后世嘉兴,与行在临安相距很近。 三军呈品字形结构,互为犄角,进退自如。 李显忠很明显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临安附近。 一来三军可保临安的前后中三个方面,二来也能够接应北面的刘锜军。 “嗯!看来李卿有深思熟虑过的,朕看这驻军分配甚为合理。不知韩卿以为如何?” 赵构对着李显忠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对其驻军分配十分认可。 只是毕竟枢密使韩世忠也在,不禁转过头问道。 “臣亦非常认可李帅之言!只是目下暂无兵马,可在临安先行练兵,成熟一支外放一支,由远及近分配下去。” 韩世忠非常清楚,今天所谈之事都是画饼,只能是先建成一支算一支。 把先建成的放到最需要的地方,依次建成。 “如此看来,两位爱卿对神武军怎么建设心中已有章程。眼下急需两个事情,募兵与战马!兵源可由禁军补充部分,然后可在各地招募,亦可由流民司回归之汉民中选拔。至于战马,禁军先抽调部分,等胡铨在大理的消息。至于营帐营址可与枢密院和兵部对接,朕已下旨,各部各司皆须鼎力支持!” 赵构见他们两位已经把神武军建设的思路都讲得非常清楚,自己作为皇帝只关注大方向,细节的事情就留给他们去做便是。 “臣计划先期从禁军侍卫马军司抽调两千精骑为神武军核心班底,并且从中抽调出部分下级武官,作为神武军训练骑兵教官。同时臣会列出一个武将名单,作为神武军中层武官的班底。还恳请官家准许。” 李显忠见官家已经定下调子,连忙说出自己起步阶段实施的具体想法。 手上先有两千骑兵家底和一批下级武官,也不至于光杆将军一枚。 将来等到战马和募集兵士到位,这批精骑和武官都能够成为种子教官。 一个老骑兵教十个新骑兵,一个武官带一个都,那么很快就能培养出两万的骑兵部队。 宋军禁军编制为厢、军、营(指挥)、都4级。 厢辖10军,军辖 5营,营辖5都,每都100人。而神武军计划是配备十万人,分为五军,那么每军人数为两万。 这两千精骑将来能够很快培训出一军,这样的速度是非常之快的。 让李显忠将自己的这个想法详细说出来的时候,赢得了赵构和韩世忠的齐声称赞。 这时演武场中传来一阵一阵银铃般的呼喊声。 雨晴正身骑那匹黑马,头扎紫纶头巾,换上一袭青衣束服,金银镂带,脚登高筒皮靴。 英姿飒爽,一派英武之气,颇有些女将军的风范。 只见她策马奔向靶场,从箭袋中抽出弓箭,弯弓搭箭瞄向靶心。 屏住呼吸,离弦之箭发出“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赵构被她这精湛的骑射之术惊到,不愧是刘锜的妻妹,果然身手不凡。 韩李二人同样拍手叫好,心中也不免赞叹,官家这新纳的昭仪确实不简单。 只是官家何时不爱红妆爱武妆了? “弯弓征战作男儿,梦里曾经与画眉。 几度思归还把酒,拂云堆上祝明妃!” 怪不得唐诗中如此称赞花木兰。 雨晴策马奔腾时如同一朵莲花,轻盈柔美,洗净铅华! 不一会,雨晴策马来到众人面前,英姿勃勃,尽显巾帼英雄之态。 “臣妾一时技痒,在官家面前献丑了!还请官家责罚!” 雨晴翻身下马,干脆利落,见到赵构吐了吐舌头俯身便拜。 毕竟当着外臣的面,如此不懂得收敛,传出去难免会背上个骂名。 “哈哈哈,看看爱妃这满头大汗。朕这位弓马教习可是女中豪杰,这身武艺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赵构见状拿出袖中的金丝手帕,细心的替她擦汗。 此时他才不管那么多,自己的女人就该这样哄着疼着。 虽说人言可畏,毕竟都是皇帝和臣子之间的交流。 何况雨晴还是宫中弓马教习,也算是有官职在身。 “芈昭仪身手不凡,一看就是将门之后。如若领兵打仗,必定也是搴旗取将,横扫千军!” 韩世忠久经沙场,自然看出雨晴良好的功底。 同时还不忘在众人面前夸赞一番,引得雨晴笑靥如花,赵构自然也是春风满面。 在这一片融洽的气氛当中,赵构轻声的在李显忠身边耳语一番,似乎在交待着什么! 第64章 重归于好? 长江! 大宋水军! 一支舰队在凭借着风力在江上急速的行驶着。 舰队中一艘楼船在众多海鳅船的护卫下,形成一个菱形的战阵,将楼船紧紧的拱卫在中央。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大江两岸风景如画,而有人却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秦桧独自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望着这一望无际的长江之水,陷入了沉思之中! 官家吩咐这趟劳军的差事,注定是场不轻松的旅程。 既要在这京湖军中忍受岳飞众将的冷眼,还要从鄂州奔赴襄阳前线去检阅御前京湖诸军。 这一路的舟马劳顿,可不是自己这平素养尊处优的文人能够经受得住的。 他同时也在细细揣摩官家背后的深意,为什么会安排自己的这次京湖劳军。 莫非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与岳飞重归于好? 莫非是让自己放弃求和念头与投入到主战派的怀抱? 一想到这里,他苦涩的摇了摇头。 自从靖康之变,自己随二帝被掳至北境。 凭借着一手文章和一笔好字,以及前朝御史中丞的职位,迅速取得二帝和金人信任,才能得以站住脚。 要不是自己屈服于威逼利诱,懂得见风转舵,说不定早就暴尸于北地。 在取得金帅挞懒的信任后,最终以内应的方式得以回归大宋。 尔后在大宋朝堂提出“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的南北分治方略,与赵构的屈己求和不谋而合。 借着主和策略和金人的关系以及官家的信任,从此便是平步青云,独揽大宋朝政。 一时间大宋朝堂之上,反对者被自己一一清除或者贬谪,主和派似乎也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是未曾想到,官家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短短几月便将朝堂逆袭,便将国策反转。 让自己的这派人马是处处受到限制,从而备受煎熬。 秦桧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可谓是跌宕起伏,备尝艰苦,这后半生却是锦衣玉食,权势滔天。 两者相较,都有两个个共同点。 若论因果,金人是因,朝廷是果。 因此游走于宋金之间的他,已是骑虎难下,不可能投入到反金的行列。 而只可能是在损宋利金这条道上一路走到黑。 个中滋味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秦相,前面马上就到黄州了。过了黄州不足百里就是鄂州,不到两个时辰便能到。岳帅率御前军京湖诸军将领会在鄂州水军营地恭迎您大驾!” 说话的正是御前军京湖诸军水军统制李宝。 李宝虽然痛恨这诬陷主帅的秦桧,但毕竟为了朝廷公事,面子上还得是恭恭敬敬。 他奉命率水军编队在建康迎接秦桧,将其送到鄂州。 这步棋正是赵构所下,让岳飞的人亲自去接显得很重视,另外一层意思则是让秦桧被控制起来。 秦桧虽然祖籍江宁,却是在黄州出生。 他望着自己熟悉的黄州,岸上的风物很是熟悉,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回忆。 “好好!抵达鄂州之后烦请李统制前面带路!” 秦桧此时没有在临安的颐指气使,身在岳飞地盘只能低调客气行事。 现在朝堂之上不得官家宠幸,并且周围都是岳飞的人,待人接物自然是客客气气。 如果说哪里的两个地名在古今之时能够互换,那一定会让人感到惊奇。 但鄂州与武昌恰恰就是这样的古今互换之地。 宋时鄂州乃是后世之武昌,宋时武昌乃是后世之鄂州。 两地虽相距不远,却因治所更换而名称互换,也算是一段传奇故事。 鄂州水军营地。 一群武将正在营地眺望着江面,焦急等待着西进的水师船只。 原来正是岳飞率领岳家军各级将领在此迎接秦桧。 只见岳飞头戴红缨的帅盔,身上穿着紫色蟒袍,臂肩露出金甲,足履武靴。 右手握拳前抚,左手按着剑柄向后,目光如炬,凝视远方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其实接到前方探马回报,岳家军众将早已在营地恭候多时。 岳飞虽然对秦桧的委屈求和不太认同,虽然对秦桧诬陷自己贬谪忠臣大失所望,但秦桧劳军毕竟是朝廷安排。 何况官家已经将劳军之时的各项事宜交待给了自己,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与秦桧交往下去。 并且蔡州之战的具体部署,韩世忠已经差人以枢密院公文形式密报自己,能够让秦桧眼睁睁的看着岳家军攻下蔡州,也算是快心遂意,畅快淋漓。 “秦桧这厮,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官家偏偏派他来劳军。真恨不得两锏结果了这鸟人!” 牛皋本来对秦桧的作派就非常不满,何况他还曾陷害过自己的兄弟,并且间接导致了岳家军的内讧。 “你这杀才,皮又痒痒了。本帅出营之时是如何交待的,切莫以个人私念而耽误朝廷大事,凡事要以大局为重。官家既然如此安排,自然有其深意,不可胡乱揣测。” “本帅再重申一遍,众将不可对秦相不敬,更不可胡乱言语。如有违帅令着,斩无赦!” 岳飞能够带好岳家军,除了人格魅力和指挥高明之外,更重要的是纪律严明。 “末将遵命,闭嘴就是!” 牛皋虽说大大咧咧,却是粗中有细,关键时刻还是懂得分寸的拿捏。 岳飞其实最担心的事情也就是这个,或者说岳家军与秦桧之间的矛盾已经是无法调和。 幸亏是官家圣明,将秦桧的权柄收回并将主和派已经打压下去。 不然以秦桧的做派,岳家军注定是四分五裂,革职的革职,贬谪的贬谪,或许再也无法形成抗金的超强战斗力。 这时,水面上隐隐约约的看到了水师的船队,远处的船队上正在和营地之间用金鼓旗帜来联络对话。 由此已经可以确定李宝的船队已经接近鄂州水军营地。 只见岳家军众将迅速整齐列队,号令一统的完成集结。 远处船上的秦桧望着鄂州水军营地,岳字旗迎风飘扬,岳家军军容齐整,不免若有所失。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对于秦桧这样的小人而言,局促忧愁,患得患失,很难做到心胸开阔,气定神闲的回归。 第65章 小人长戚戚! 小人长戚戚! 这话放秦桧身上确实一点也没有错。 想当初为了求和而谋害岳飞,如今岳飞成了官家面前红人,且兵马较之往日更盛,自然惹得秦桧心中不是滋味。 楼船逐渐靠近营地,船上的秦桧与岸上的岳飞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中透着不一样的锋芒。 秦桧自然是一脸的冷峻,心情虽然复杂,但以冷脸待之或许是他最好的方式。 岳飞则是一脸的冷漠,是那种发自内心而瞧不起对方的那种冷。 眼见着楼船已到水军营地,秦桧整了整自己的衣冠服饰,他觉得自己再怎么样也是大宋右相,在岳飞面前也得是高人一等。 船上水兵连忙放下艞板,楼船与岸上就靠着这条厚厚的木板连接。 秦桧自建康登船,自有秦党一帮人恭送,且建康乃是港口,登船如履平地一般。 而这鄂州水军营地却是极为简陋,船高岸低艞板自然就是斜的,如同走下坡路一般。 秦桧小心翼翼的走在这艞板之上,此时风高浪急,再加上板子一弹一跳让他步履维艰。 他柔弱文人哪里适应得了这水军下船方式,一个不留神脚底一滑,身体急速的让一边倾斜。 只见秦桧“啊”的一声,失去重心就要栽倒水中。 秦桧吓得胆战心惊,一旦落水只怕担心性命难保。 身后的李宝不愧是水军名将,见状单手一抓,然后往上一提,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把秦桧拎在手里。 此时他不敢贸然把秦桧放在艞板之上,只能就这样拎着急速的走向岸边。 走到岸边李宝把秦桧轻轻放下,拱着手冷冷的说道:“秦相,得罪了!” 秦桧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慌中走出来,略带着慌张的说道:“幸,幸亏李统制眼疾手快,不然本相只怕是会落水而一命呜呼了。” 李宝拱了拱手,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岳家军众将看到这副情景,大都带着嘲讽的味道笑了起来。 岳飞冷眼往后一扫,众将立马屏住笑容,用手掩着依旧忍俊不禁。 岳飞带领众将迎了上来,见到秦桧连忙施礼。 而此时的秦桧衣衫不整,冠冕不正,样子十分的狼狈不堪。 见到岳家军众人这般嘲笑自己,心中已是怒火中烧。 毕竟秦桧是官场的老油子,善于见风使舵,并且城府极深,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想法。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情,马上变得像个没事人的一样,似乎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他踱着步慢悠悠的走着,两手背在后面,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岳家军众将,最后把笑脸落到岳飞身上。 “岳宣相,别来无恙!临安一别也有数月,不知安好否?本相身负圣谕前来鄂州劳军,此行还请周全一番。” 秦桧嘴上称岳飞为宣相,倒是苦心酝酿过的。 一来宣抚使级别甚高,称之一声宣相也无错,二来自己只身前来鄂州,嘴上把姿态放低点也算没有喧宾夺主。 只是秦桧毕竟久居庙堂之高,虽然说得是客客气气,骨子里却是带着一份傲气,有些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味道。 “秦相切莫如此称呼,实在折煞下官。相爷兼负劳军重任,舟车劳顿远道而来,辛苦啦!下官率御前军京湖诸军将领前来迎接,还请秦相示下。” 岳飞见到秦桧当众如此称呼自己,生怕又闹出什么恃宠而骄的事情出来,连忙解释谦让。 他刚才看到秦桧出丑的景象并没有幸灾乐祸,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表情上既不热情相迎也不冷脸相待,秦桧不由得赞叹岳飞成熟了不少。 “本相瞧众人在此也是等候多时,此刻必是人困马乏。瞧这鄂州水军营地简陋不堪,不如移步至鄂州行营,你我二人细细商议劳军事宜如何!” 秦桧本来就对这鄂州水军营地印象不佳,如此破败不堪差点让自己当众出丑,暗道这岳飞真是食古不化,也不会请示朝廷修缮一番。 秦桧又哪里会知道岳飞的清廉,不光是水军营地,当他们一行来到鄂州行营时,同样是简陋破败。 在朝廷财力如此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岳飞自然是咬牙坚持,体谅朝廷的艰难。 如此忠臣良将,在秦桧眼里却被认为是冥顽不灵。 望着如此破败的行营,秦桧讪讪的说道:“这鄂州行营还真是蓬门筚户,朝廷眼下虽然较为艰难,也不至于修不起你这京湖宣抚司。” 岳飞见状,赶紧解释道:“官家筚路蓝缕,创业不易,鹏举此乃是为人臣子之本分。何况鄂州乃是前线军中,不比后方,无需过于奢华。只是军中简陋,委屈了秦相!” “劳军事宜如何安排?本相只知需要奔赴襄阳检阅诸军。不知何时动身?” 秦桧此时不想呆在这简陋的行营,他在北境金地呆了数年,最是忌讳简陋之地,免得触景生情。 “因事情紧急,下官计划明日出发,已为相爷安排好马车。我等皆骑战马先行,留一队人马护送相爷。” 岳飞接到枢密院的指令,必须尽快完成对蔡州的包围,以便快速的实施蔡州之战。 其实秦桧来之前,岳飞便已经做出了精密的安排部署。 如果不是为了让秦桧亲眼见识一下伐金之战,他早就奔赴襄阳前线去了。 “本相舟车劳顿,且身体有些不适,劳军之事不必计较这一两日。早就听闻黄鹤楼之大名,某虽黄州出生长大,亦从未登过此楼。不如明日宣相陪同,你我二人也附庸风雅一番如何?” 秦桧此行就是想远离朝堂的苦闷,借机游山玩水,哪里在乎劳军的紧迫性。 “这,官家叮嘱尽快实施劳军,下官亦不敢怠慢。如若明日不能成行,恐耽误劳军大事。” 岳飞见状,有些犹豫,毕竟秦桧劳累,他也不好过于强制。 “无妨无妨,你我明日游览这鄂州城,后日出发也不算迟。有什么事情本相一力承担。此地本相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既然相爷有此雅兴,下官明日便陪同游览。只是后日须快马加鞭,届时便只能委屈相爷。” 秦桧言辞话语中透着不容质疑的态度,让岳飞也不得己而听从。 第66章 两条不同的路! 鄂州城。 黄鹤楼! 南朝祖冲之撰写的志怪小说《述异记》中,讲述有江陵人荀环在黄鹤楼遇见仙人驾鹤并与之交谈的故事,或许成为了黄鹤楼得名之由来。 岳飞与秦桧,此时正在黄鹤楼之巅凭栏远眺。 两个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人,却因为朝政之事而交织在一起。 两个似乎应该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仇家,竟然相约同游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秦桧站立于黄鹤楼之上,望着浩浩荡荡的长江之水,忽然想起了唐代崔颢创作的七言律诗《黄鹤楼》,不自觉的吟诵起来。 此时的秦桧游览黄鹤楼还是处于游山玩水的心态,哪里还会想将此地认为乃是京湖前线。 “鹏举,听闻你在临安时曾经写过一首满江红,似乎壮怀激烈。本相读完之后,亦觉得气势豪迈,只是似乎过于夸张而已。” 秦桧毕竟是进士及第出身,文才自然是个中翘楚。 但是文才再好的人,如果没有进取心,如果没有公德心,自然也写不出气势豪迈的文章和诗句。 到头来因为自身格局不高,反而认为别人的过于夸张。 “下官只是感同身受,有感而发罢了。至于气势是否过于夸张,见仁见智。至少下官认为,词中所述并无夸张,如若万事俱备,想要做到也并非难事!” 岳飞自然知道秦桧是妥妥的求和派,这样的人哪里又会懂得自己诗词中的情感抒发。 “哦?那本相倒要和你说道说道!词中三十功名尘与土,莫非臣子的功与名皆为尘土?莫非是鹏举的自诩清高?此乃对朝廷的大不敬!” 岳飞的话激起了秦桧作为文人的自尊感,他想着凭借自己的文才借机羞辱一番。 “下官并非清高,亦并非藐视功名。只是与山河破碎,重整河山相比,功名实在是微不足道。为将者,定要有收复河山之志,定要有保境安民之心。不然愧对于朝廷的功名!” 岳飞见秦桧如此说,也不再顾忌太多,反而更多的是直抒胸臆。 “没有功名何来收复河山之境遇?” 在秦桧眼中,功名本来就只是可以利用的手段,最终的目的还是利用功名得到自己想要的。 因此站在他的角度认为,没有功名连收复河山的机会都没有。此话虽然也不算完全错,但明显是过于功利。 “位卑未敢忘忧国!下官自幼便被母亲教诲,并刺字精忠报国。为将者,身先士卒是报国,指挥千军亦是报国。胸怀报国之志,哪怕声无无功名,自有报国之道。” 岳飞自幼便被教育精忠报国。 因此在他的意识里,哪怕自己就是一个小兵,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同样是在为国尽忠,而并不一定需要功名利禄。 “如此说来,本相小瞧你了!只是你那句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未免有些夸张过头。以眼下之局面,能够保全国体就已经异常艰难,还谈何踏破贺兰山。” “秦相此言差矣!想那金酋,不过弹丸之地,凭着勇武之力灭辽扫宋。想我大宋堂堂华夏,亿万之众,礼仪之邦,何惧这蛮夷鞑虏!只要我大宋上下一致,勠力同心,何愁金酋不灭?” 岳飞义正严辞的说道。通过与秦桧的交谈,他已经明显感觉到此人已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秦桧本欲借着自己拿手的诗词想要羞辱岳飞,没想到却反被教训一番。 毕竟是心胸狭隘之人,总想着不能白白被教训。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说道:“既然鹏举如此有文采,不如借着这黄鹤楼,再赋词一首如何?” 岳飞听完,便转头遥望着北方。 北望着中原故地,心绪纷杂。 金虏的铁骑已经踏破了河山,而北境的百姓依旧颠沛流离。 不由得追忆起昔日大宋汴京城的繁华,再回望眼下鄂州前线战乱频繁生灵涂炭的景象。 岳飞一边思索着,一边来回施施而步。 慢慢的心中似乎有了一些感觉,隐隐约约心中顿觉有诗! 沉默良久,岳飞不禁慢慢的吟诵起来。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万岁山前珠翠绕,蓬壶殿里笙歌作。到而今、铁骑满郊畿,风尘恶。兵安在?膏锋锷。民安在?填沟壑。叹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 秦桧此时是一脸的愕然,竟然没想到岳飞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应景而吟诵出一首慷慨激昂的词。 文中从“想当年”到“到而今”,从“何日”到“却归来”,由远及近的时间序列,自然是精妙之至。 整首词气势恢宏,既有回望又有展望,特别是最后一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乃是点睛之笔。 望着一脸错愕的秦桧,岳飞心中很是不屑,对方既然不是自己的知音,自然也很难体会词中的意境。 可惜自己难得一首佳作,竟然是在此情此景,此人此地创作出来,真是颇具讽刺意味。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岳飞很是无奈,自然是无话可说。 秦桧更是沉默不语,被如此振聋发聩,气势如虹的诗词震撼到了。 真是造化弄人,回想起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有一番报国之志。 如果不是金人的掳掠,自己或许也是这大宋朝的一位忠臣。 可惜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留给自己的或许就只剩下身后的千古骂名。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羡慕岳飞和赵鼎等人,他们可以为了理想而不顾一切。 可以将功名视为尘土,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而自己终究只能成为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辈。 两人就这样沿着黄鹤楼的台阶一阶一阶的往下走着,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换。 岳飞觉得对方已是无药可救,秦桧觉得自己已是回头无岸。 台阶一阶一阶的往下延伸,将来等待二人的注定是两条不同的路! 第67章 挥师蔡州! 襄阳城! 校场之中,旌旗飞扬!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一支重装骑兵整齐划一的列着队,战马嘶鸣,飘扬的大纛旗中那个岳字是那么的显眼。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群黄金台上意,但携玉龙为君死。” 李贺的诗蛮应此时的景,更加增添了些许悲壮的感觉。 岳飞头戴红缨帅盔,身着金甲武靴,矗立在演武台的中央。 旁边的秦桧黑着眼圈,倦容满面,似乎很受摧残一般。 原来第二日从鄂州赶往襄阳,因为游览黄鹤楼的缘故,岳飞下令星夜兼程,方得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襄阳前线。 蔡州之战! 自己终于盼到这一天,因为保密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此次战役,但此时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的向将士们慷慨激昂的来宣布此事。 岳飞望着这群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兵士们,心中异常的激动和兴奋。 抗金这么多年,现在可以扬眉吐气的反攻一次。 而官家的对战争看法的改变,决定着战局的走向,也决定着这支岳家军的归宿。 因为韩世忠差人密送军令之时,同时也将官家的一份手谕一并送了过来。 岳飞此时将官家手谕展开,环视众人,大声说到:“今有官家手谕在此,众人听旨!” 岳飞刚一说完,只见台上台下众将士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听从宣诏。 “制曰:自金酋入寇,已十数载,我师临阵,何止百战。今欲遣御前京湖诸军以围蔡州,削金人之志气,荡叛敌之逆贼。着右相秦桧为兵马都监,随军同行。众人皆受岳飞节制,有违号令者,斩!” 官家的这份手谕就等于向众人宣布蔡州之战的开始。 也表明此战就是要灭灭金人的威风,然后顺便剿灭叛国的逆贼。 秦桧听到岳飞宣读完官家手谕之后,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隐隐约约间觉得自己大势已去。 攻打蔡州这么大的事情,官家居然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 更为难受的是,不仅朝堂中无人通报,自己一党之人竟然都毫无知晓。 这意味着自己其实已经远离了核心圈层。 如果说之前官家还需要自己去议和的话,那么现在的蔡州之战已是踢开自己的象征。 就连岳飞也是提前知晓,并隐瞒了几日直到最后才告知自己。这样的失落对秦桧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同时手谕中将自己定位为兵马都监,却毫无都监之实权。 宋朝因为重文抑武的缘故,每每出征都会设兵马都监。 要么是内侍宦官担任,要么是重要文官担任。 其职能就是以非武将人选担当监军一职,起到监督武将的作用。 官家手谕中的一句众人皆受岳飞节制,就已经表明所有人,包括兵马都监在内,必须听从岳飞号令。 岳飞与秦桧相视忘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尴尬。 岳飞的尴尬转瞬即逝,他从内心鄙视的是那个卖主求荣的秦桧,他从外在尊重的是那个大宋的右相秦桧。 而秦桧依旧是小人作态,在大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居然眼下还要听从岳飞号令。 “秦相,官家旨意皆以宣读完,接下来蔡州之围烦请听从岳某号令。如有得罪还请谅解!” 岳飞这是先给秦桧提前知会一声,如果不听号令那就别怪自己得罪了。 “啊!岳帅客气啦!既然官家有旨,本相自当全力配合。” 秦桧此时也不敢大意,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如果自己真的不听从号令,被岳飞来个先斩后奏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里,秦桧感觉后背发凉,官家这一出整得实在是高。 岳飞对着秦桧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岳飞站立在校场演武台的中央,目光坚定的扫视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心中自然是颇有感慨。 “诸位都是为大宋抗金多年的老兵,有的家在北境,有的家在江南。为什么大家能够聚在一起,皆因金酋!你我之妻儿老小,兄弟姐妹,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也皆因金酋!” “大宋乃是华夏正朔,自金酋入我大宋为寇,肆意掠夺,占我故土,掳我皇族。金国本是偏远之地,小国之邦,却狼子野心欺我大宋久矣!今官家圣明,欲借蔡州之围来以示惩戒,我军须勠力同心,誓杀金贼,夺下蔡州乃是首功!” “必胜!” “必胜!” “必胜!” 岳飞的这一番豪言壮语,极大的渲染了校场内的气氛。 众将士听完自然是激动不已,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有节奏的齐声发出必胜的吼声。 自从郾城大捷之后,岳家军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岳飞也很久没有亲自指挥过这样的战役。 除去水军和留守唐邓二州以及襄阳的部分军队外,已将岳家军的所有主力尽出。 这八万之众,已是岳家军的核心主力。 背嵬军、踏白军、游奕军和选锋军这些骑兵主力已经悉数出列。 其他部队亦是与金军多次交锋的老班底。 岳家军百战百胜的威名之下,也让岳飞承受着不容有失的决心和压力。 他心中也非常明白,此次蔡州之战的重要性。 不仅仅是为了以战止和,更是为了捉拿王贵,还是为了体现首战用我之决心。 既然朝廷和官家能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首先想到岳家军,那么这个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这既是一份信任,也是一份嘱托,更是一份重任。 突然间天空中电闪雷鸣,一时下起了瓢泼大雨,整个校场都被紧张气氛笼罩着。 铜钱般的雨滴噼噼啪啪的打在众人的身上,却依然没有打乱队伍的阵列,雄壮如故! 岳飞此刻不顾雨水轻拍在脸上,嘴角挂着一丝威严。 只见他拔出手中的剑,剑锋直指云霄,雄壮而又霸气的对着众人命令道:“众将士听令,即刻开拔,一路向北,挥师蔡州!” 三军此时齐声呼喊:“向北!向北!向北!” 紧接着三军同时又是齐声呼喊:“杀!杀!杀!” 第68章 大军出城! 大军出城! 大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却怎么也浇灭不了民众的热情。 沿街沿途皆是襄阳城内外送行的百姓。 虽然他们不知道大军往何处开拔,但却很清楚此行必定是场恶战。 岳家军的神采飞扬与英武雄壮已经植根于这些民众的心中。 在他们眼中,岳飞就是神,岳家军就是守护他们的神兵天将。 “大宋必胜!金兵必败!”送行的百姓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一时间大宋必胜的口号响彻云霄。 秦桧也是一身青色束衣打扮,被大雨淋得睁不开眼,心中却是在破口大骂岳飞。 大军开拔以急行军方式进逼蔡州,不会再有马车的优待。 数万兵马兵分几路出襄阳城,从不同的几个方向急速进逼蔡州城。 而这一切蔡州似乎还蒙在鼓里,还在做着高枕无忧的梦! 蔡州城! 南门城头。 两个守城兵士慵懒的倚靠着城墙,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时的攀谈着! 虽然两人是金兵,却是妥妥的汉人。 金军为什么会有汉人? 金国起兵反辽之时,不过是阿骨打号召起来部族的区区两千五百骑兵。 再到后来以两万骑兵胜辽军七十万之众,靠的就是部族的凝聚力和勇猛顽强,更靠的是具装重甲骑兵。 后面辽人才发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赞叹。 以至于后面金军数千铁浮屠便能战胜数万大宋军。 随着战线的越拉越长,区域越来越广,女真兵的数量已是捉襟见肘。 不断的有辽、汉等加入到金军序列,其实一定程度上也是削弱了金军整体的实力。 当两个守城兵士聊得正起劲的时候,不远处一个斥候骑着马疾驰过来。 只见他身中一箭,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的似乎随时都会跌落马下。 “宋,宋军!前方,前方,前方有大队宋军!!!” 那斥候已经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迸发出来,随即身体一晃,翻身跌落于马下。 蔡州城头的守军见状,连忙鸣金示意,一时间城头大乱。 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宋军居然敢主动进攻蔡州。这点确确实实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这时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战马嘶鸣,喊声震天! 黑压压的骑兵直奔蔡州城而来,大纛旗上的“岳”字尚依稀可见。 “是岳家军,赶紧关闭城门!”城楼上的兵士大喊道。 宋军的投石机和霹雳炮车已经占据了蔡州南门的一片高地,投石机发射的巨石重重的砸在城楼之上。 一时间万箭齐发,火炮齐射,整个蔡州城都笼罩在一片硝烟与爆声之中。 宋军的突然袭击,结结实实的打了蔡州金军的措手不及。 蔡州城头已是一片火海,守军哭天喊地的,抱头鼠窜。 要不是蔡州城高墙厚,凭借着如此优势,指不定就会被宋军轻易突破。 霹雳火炮与投石机所产生的爆炸不足以捣毁坚固的蔡州城墙,爆炸所产生的威力却是动摇了蔡州守军的军心,这样的震慑力却是相当恐怖。 这霹雳火炮乃是大宋的利器。当年太祖灭南唐时就曾运用此炮,让其大显神威。 就连靖康之变时,李纲指挥的东京保卫战,霹雳火炮也是助力不少。 蔡州城内的指挥所,远处的喊声和爆炸声交相呼应。 王贵此处临危不乱,正召集守将部署应对。 不愧曾经为岳家军的副帅,他第一时间就派斥候往郾城和开封方向通报军情,以便让援军第一时间赶到蔡州。 只要凭借蔡州城的坚固,等到援军到来,再来个里应外合,则蔡州之困瞬间瓦解。 王贵对岳家军太熟悉了,他心中很清楚,长久以来宋军与金军对峙一直处于守势。 因此无论是战术战法,还是军资军备,都是着眼于防守。 这样主动进攻的攻城战,宋军既不擅长,也缺乏相应的攻城装备。 因此他不慌不忙,只须坚守待援。 “宋军大军在外攻城,看似热火朝天,实则虚张声势。诸将各就各位,不可盲目出击,不可惊慌失措。蔡州城高墙厚,我等静待援军即可。” 王贵虽然不知道岳家军主动攻击蔡州是什么目的,但他心中底气很足。 想他王贵久历战场,曾以战功高居宣抚副使,屡破金兵,这样的阵仗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见怪不怪。 攻打蔡州正南门正是岳飞亲率的主力之一,不多时此时已经完成了对蔡州城的四面合围。 由于只是佯攻,目的乃是吸引郾城和开封方向的金军援军过来救援。 以便能够按照赵构制定的围点打援的战法,先行将金军的援兵歼灭,再行攻陷蔡州。 矗立在中军营帐外面的岳飞望着远处的蔡州,心情非常复杂。 虽说这次主动作战只是一次歼灭战,没有收复故土的计划,但已经是朝廷主动作为迈出的第一步。 作为武将肯定是非常欣喜看到这样的改变。 同时面对着曾经的好兄弟王贵,如今各为其主,面临的是你死我活的厮杀,回想起两人过往的点点滴滴,心中未免惆怅不已。 而身边的秦桧狼狈不堪,心中无暇他顾。赶了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几次差点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这一趟差事让他疲于奔命,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马上,已经是被拖得半死不活。 比身体累更要命的是心累,眼看着宋军军容齐整,战力强悍,不由得咂舌不已。 这和自己印象中的宋军完全不一样。 想当初几万宋军面对区区上千金军都无法匹敌,早年跟随在官家身边,被金军赶得四处逃窜。 那几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怎么几年时间一过,战力变得如此强悍。 虽说朝报中经常说岳家军如何如何厉害,自己肯定是将信将疑。 如今近距离观看岳飞指挥,岳家军攻防有度,训练有素,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可岳飞与秦桧两人的沉思。 又是一颗霹雳火炮的弹丸急速发射出去,狠狠的砸在蔡州城头,一时间地动山摇,响声震天! 第69章 那方面是哪方面? 中军营帐! 岳飞端坐在帐中的帅座,仔细端详着案上的舆图。 用手指在图上不停的比划着,口中还念念有词。 此时的他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整个人都已经完全沉浸在战况之中。 秦桧则是百无聊赖的坐在帐中的一侧,手上拿本书似看非看。 整个帅帐中就他们二人,却没有任何的交流。 远处时不时的有炮火的炸裂声传到营帐,每次听到炮声秦桧都会习惯性的震颤一下。 这是他在北境落下的毛病。 当年靖康之变后,大批文臣跟随二帝北狩,期间许多人水土不服而染病。 那些奄奄一息或者行走不便人,便会被金军当成玩弄戏耍的对手。 金军会将那些人围成一圈,然后点燃从宋军缴获的震天雷,直接就将一圈人炸翻。 这样的情形秦桧见过很多次扎绳,从而有了心理阴影。 震天雷有两种,一种点燃后用投石机投射,另一种点燃后手动抛投。 震天雷的威力巨大,类似后世的手雷。 正因为如此,才导致了秦桧每次听到爆炸声,都会习惯性的抽搐震颤。 这时,一个文官模样打扮的人悄悄的走了进来,与端坐一旁的秦桧点头示意了一下。 伏在岳飞边上窃窃私语说道:“帅爷,蔡州城已完成四面合围。目下只是投石车与火炮佯攻,暂无安排兵士攻城。其余之事亦安排妥当。” 说话的人正是岳飞幕僚中最得力的李若虚。 他说的话极其隐晦,似乎话里有话。 一方面属于军事机密,按照常理用隐秘方式交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范这中军营帐中的秦桧。 李若虚自绍兴五年起便在岳家军中任职,担任宣抚司参议官。 绍兴八年因议和之故,为了对岳飞及其岳家军的打击,便被秦桧调离。 岳飞被冤入狱后李若虚四处奔走相告,寻找同僚故友为其申诉。 后来赵构为岳飞免责后,便被岳飞申请重回岳家军。 一直跟随在岳飞左右,出谋划策甚为得力。 “蔡州城内守军如何?战力如何?”岳飞问道。 虽然在战局谋划之时便已经安插探马获取消息,但他非常了解王贵。 王贵的风格是不会轻易露底,并且喜欢预留预备队。 因此战场上真实的反应才能大概估算出守军的人数和战力。 “目下测算蔡州守军约一万有余,加上预备队不超两万之众。守军构成大多会汉人与辽人,以及少量金人。至于战力,或许不及兀术军之万一。” 李若虚将前方汇总过来的情报稍微整理和测算一番后,便得出了蔡州守军人数的统计。 对于金军中汉人兵士与辽人兵士的战斗力,岳飞自己是非常清楚的。 更多的时候这些汉兵与辽兵是为了混口饭吃,若是为了生计的从军,谁又能够豁出性命来死战呢! “既然如此,那么继续投石与炮攻,把声势闹大一点,尽量给蔡州守军造成恐慌。” 岳飞见战局的情况非常好,这场仗打起来不会太难。 此时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吸引援军过来,自然没必要投入太多人力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属下明白。已经传令下去,投石与火炮的频密可以变小,保持一定的震慑即可!” 李若虚非常清楚眼下攻城的目的,效果达到了就不用花太多的代价。 毕竟这石头和火炮都是钱,这会打完了真正攻城的时候还要用的。 “蔡州城内是何反应?投石车和火炮造成的伤亡如何?” 岳飞此时稳坐中军帅位,统筹全局,运筹谋划。 自然需要对战场的各个方面了如指掌才是。 他最担心的是王贵上不上当的问题。 如果王贵不上当,不向外面求援,假如没有援军过来而贸然攻城乃是兵家大忌。 因为攻城占消耗巨大,并且需要占用的兵力非常多,如果攻城攻到一半,敌人援军杀到,则是功亏一篑,甚至有可能全军溃败。 “王贵在城内坚守待援,派出去几批人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求援。依下官之见,目下只有郾城方向有小股金军主力可为援军。其他方向要么太远,要么受到牵制,无法成行。” 李若虚协助分析战局的发展和战场的分析。 早在几天之前岳飞接到枢密院指令后,便已经小范围进行讨论和部署。 围困蔡州后出现的若干情况,也是一一都有应对之策。 眼下金军主力回撤参与高丽之战,对于岳飞来说有些稍显遗憾。 自己率岳家军数万之众,围困蔡州顺便歼灭救援的小股金军主力,这样富余的仗很多年没有打过。 如果连这样的小仗都打不赢,实在是愧对岳家军这个称号。 “很好,看来战局依旧按照部署的在演进。如无变数,便按照既定方案实施。切莫贪功冒进,不得再犯不守调度之事。” 岳飞见到战局完全按照规划的在推进,基本上按照部署实施,则基本上稳操胜券。 虽然王贵之前久在岳家军中,现在虽然为金人守蔡州城,但也从没有见识过岳家军的攻城战。 因此他心中也不知道岳家军攻城是个什么战略,为了安全起见或许只能是固守待援。 而赵构和岳飞要的就是金军的固守待援,先打你的援军,再破你的防守。 先打援后破防,按照赵构对此战的想法就是这两个阶段。 这同样也就是此次蔡州之战的先后顺序。 眼下王贵已经在固守待援,那么基本上算是已经进入第一阶段。 “那方面准备得如何?有着手实施了吗?如果准备实施,本帅觉得这里适合!” 岳飞神神秘秘的问了一句。随即在舆图上的某个位置敲了敲,李若虚看在眼中会心的点了点头。 那方面是哪方面? 秦桧在旁眯着眼睛假寐听了半天,见两人窃窃私语,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听着无非就是一些攻城和调度的事情罢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自然也就无法理解岳飞二人的谈话。 只是突然岳飞问了句那方面准备好没有,一下子提起了秦桧的兴趣。 他端坐在一旁,细细的揣摩着那方面。然而这个那方面到底是哪方面? 他隐约的感觉到谈话的核心重点就是这个那方面。 正当秦桧竖着耳朵想听下文的时候,李若虚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句。 “皆以准备妥当,目下已经按照既定节奏在实施,只待时机成熟,最后一击!” 第70章 最后一击? 最后一击? 秦桧自然是无从理解。岳飞二人更是不会泄露出来。 莫非这岳飞还留了一手绝招? 或者是藏着什么大杀器,在攻城的最后一击来使用? 秦桧在一旁胡乱的猜测着,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胜非如何还未尝可知。 只是在秦桧的潜意识里,经历过靖康之变的他,见识过金兵勇猛的他,骨子里的认知就是金军不可战胜。 此时的蔡州城并没有因为岳家军的攻击而乱成一锅粥。 王贵作为守军统帅,清晰的认识到蔡州城对于金国的重要性。 因此他制定出了固守待援的守城策略,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一点正中岳飞下怀。 虽然岳家军暂时还没有开始大规模的攻城战,但是一这波猛烈的炮击把蔡州城楼轰得破败不堪。 蔡州城墙虽然坚厚,却也被炮弹轰得千疮百孔。 在这样万炮齐轰的攻势下,蔡州城头已经是瓦砾成堆,四处可见血肉横飞,可谓是乱砖与片瓦共舞,残肢与断臂齐飞。 而与城楼和城墙的残破相比,更可怕的是炮弹已经摧毁了不少兵士的意志。 可以说这样的方式对心理打击是巨大的。 这些汉人兵与辽人兵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反攻,面对着宋军如此疯狂的炮击,已然是身心俱疲。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只见一个辽人模样的守军有气无力的呼唤着。 他双腿被压在木柱之下,已是血肉模糊,大片的鲜血已经浸染了四周。 “救救我,我想回家!” 辽人守军扫视着四周,到处都是死尸,到处都是血肉。 见到如此惨状,他继续呼喊道。 这时不远处有个人浑身是血,蜷缩身体匍匐着,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着,吃力的朝他爬了过来,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握住对方。 “我也想回家,想回家吃母亲做的饭!” 两个辽人在如此艰难的状况下,面对生死的关头,想到的是回家。 这场战争对于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辽国已经被金所灭,他们应征或许是被强迫,或许是为了混口饭吃。 谁胜谁负,对于他们来说,都不重要。 而躲避在城楼下面的守军同样不敢来救,宋军的火炮威力实在太大,一时间轰得他们也是不敢冒头。 王贵此时在城中,看着城头被摧毁得不成样子,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随着炮声频率的逐渐减少,王贵清晰的意识到第一波轰击已经开始减弱。 或许随之而来的便是攻城与守城之战。 他在等待着。 既在等待着援兵的及时赶到,又在等待着岳家军的攻城。 经过这么多年战争的洗礼,一次次的与金作战,哪怕是这次调转枪头与宋军为敌,王贵都非常啊相信自己的直觉。 如果换做别的金军将领来守蔡州,或许还会有些犹豫,但对于岳家军而言,根本无须多想,因为太熟悉。 在王贵看来,认为他们此次的目的无非又是岳飞的一次不停调令的冒险。 期望借助金军主力北上,一时间腾不开手,借机占了蔡州,顺便斩杀自己这个叛国之贼而已。 按照王贵的认知,赵构确实没有这个胆量来主动挑衅金军,岳飞确实有这个胆量私自行动来收复蔡州从而斩杀自己。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赵构,岳飞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岳飞。 这次的行动恰恰是赵构主动要求,恰恰又是岳飞听从号令而没有私自行动。 城内的四个大门都被王贵按照要求用巨石堵死,主要城不破,这个点就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守城之道,纵有千变万化,或者各种战术配合,都离不开一个固字。 敌军只能通过城门才是进入的最快通道,一旦堵死只能通过云梯登城。 但是云梯登城的速度很慢,并且极易被守军攻击,造成的伤亡也非常大。 以王贵现在手上不足两万的兵力,依靠城墙足以抵御十万之众。 这也是金军统帅敢于抽调主力的底气之所在。 当火炮攻击停止之后,整个世界似乎都清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味道。 王贵此时心中既有些焦虑,又有些兴奋。 焦虑的是马上要面临一场生死搏杀,兴奋的是自己似乎稳操胜券。 战胜岳家军? 金人没有办法办到的事情,很快就要在我王贵自己手中实现。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等待的煎熬却是非常痛苦。 登上城楼的金军兵士在向不远处的岳家军了望观察,王贵却始终没有等到岳飞攻城的信号。 怎么回事? 王贵不由得警觉起来,同时也在质疑着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岳飞没有按照常理来出牌? 难道第一波炮火攻击之后不应该是攻城吗? 如果不攻城,这个炮不是白放了不成。 王贵此时快速的思索着,思索着这不按套路出牌背后的想法。 他来回的踱着步子,脑子里不停的运转,凭借着对岳飞的熟知和了解,似乎想要挖掘出真相。 啊? 莫非…… 一想到这里,王贵心中有些后怕。 莫非攻城只是个幌子,真实的意图是围点打援? 那么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自己也成为了岳飞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并且是一颗帮着送信的棋子。 王贵越想越不对路,越想越凌乱。 此时怎么才能解开这个局? 弃城突围出去,及时回援援军,不让援军有团灭的风险。 这样一来援军可能救下来,那么蔡州城则是主动让出。 这要是追责下来,自己的脑袋只怕不保。 如果不突围,援军无法得知信息,很有可能会被岳飞团灭。 作为守将丢城就等于丢脑袋,但是援军被灭和自己没有关系。 想到这,明哲保身或许才是上策。 并且自己眼下被围的跟个铁桶一般,连个鸟都飞不出气,何况是这么大队的人马。 这样的情形下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去援助援军。 怎么看这都是个死局。王贵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按照自己既定的策略来执行。 他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希望岳飞的计策并非如自己所想那样。 王贵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外面大声喝道:“来人,赶紧召集守将商议大事!” 第71章 别玩花活! 兴桥栅! 乃是郾城通往蔡州的必经之地。 阳光照射在大地之上,却也没能掩盖住地面轰隆的震动声。 地平线上逐渐出现无数个黑影,是那么的整齐有序,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团。 金人的女真骑兵出动了! 蔡州是他们必须要救的要塞,蔡州一失则郾城大开,郾城大开则开封无险可守。 开封连着更北的幽州,幽州连着更北的中都,中都连着更北的会宁。 对于金人而言,这一连串的连接,一环扣着一环,哪一环都不容有失。 大队金军全身的黑盔黑甲,这是兀术抽调主力回师前,留在中原的最后一支“合扎猛安”。 “合扎猛安”是阿骨打创建的禁卫部队,而“铁浮屠”正是金国最核心的武装力量“合扎猛安”的精锐。 大队骑兵快速的奔驰在官道之上,所有人都焦急的驾驭着战马,嘴里还不时发出女真人催促马儿的声音。 自从阿骨打抗辽开始,金人的骑兵便是横扫天下。 金国在南下攻打开封之时,无数次使用重装骑兵突袭的的战法,宋国的骑兵与步兵都是不堪一击,不敢与之正面匹敌。 仅仅是通过城池的屏障作用,才能够稍稍的防守住。 不过他们在中原不可一世的日子也不长久,因为自从遇到岳家军以后,便没有了往日的霸道。 之前的屡战屡败,急的统帅完颜宗弼都要跳河。 而这次,这支铁浮屠出门没有拜神,遇到的正是岳家军。 并且还是岳家军中精锐的精锐,背嵬军! 岳云站在远处的高岗之上,远眺着官道上疾驰的金军,心中异常的兴奋。 不由得想起自己在颖昌之战时的神勇,以八百背嵬军杀入金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于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将完颜宗弼的女婿夏金吾斩落马下。 目测这队金兵重骑约万余左右,自己亲率约万人的背嵬军,对面山岗上董先的踏白军同样接近万人。 以两万对阵敌军一万,这样的仗岳云可是从来没有打过。 自己向来都是以少战多,像今天这样欺负人的仗不知道打起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将士们,等下冲过去不要放过一个金贼。都别跟我玩虚的,直接一刀能毙命的就不要两刀。别玩花活!” 岳云一边嘱咐还不忘调侃一下活跃气氛。 众人被他这一句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顿时战场上紧张的气氛一扫而散。岳云虽然调侃着大家,心中却是异常的谨慎和认真。 他非常清楚这样的对手有多强大,战场上轻视任何对手无异于自取灭亡。 “统制,打不打?”身边一个将官按捺不住的问道。 “急什么,等前队一过,我们以最快速度直接插中路。董先他们会抄后路,这样才能打个先下手为强。” 岳云说完抬着头望向天空,迎着阳光沐浴在自己的脸上,快速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他们应该是从开封长途奔袭过来,是想速战速决,目的是想打我们围城的措手不及。”将官继续说道。 “哈哈,速战速决!” “那我们也来他个速战速决。” “兄弟们,抄起你们手中的家伙,杀了这帮蛮夷贼子。都说铁浮屠是金军精锐,既然他们是什么鸟精锐,那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岳云眼神犀利的扫向众人,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杀气,一眼望去让人不寒而栗。 言语之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擂鼓出击!”传令官一声令下,顿时全军出击。 咚!咚!咚! 战鼓有节奏的敲击这出击的信号,鼓声震天响彻于山岗之上。 鼓音刚落,众将士已经是嗷嗷叫。 等待的这段时间太难熬,将士们都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想要急切的将对手撕裂,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一口吃掉对方。 只见背嵬军兵分两路,疯狂的往山岗下冲去,口中不停的高喊着:“杀!”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岳云抡起双锤身先士卒,急速的冲在众人的前面,口中还不忘大喊道。 或许是他的气势影响到了大家,于是背嵬军所有将士都跟着齐声大喊道:“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背嵬军本身就是战法多变,最常规的战术就是多个小组灵活出动。 远攻射箭短弩射马,长刀对劈冲锋破阵。 也就是利用远距离的距离差,前队弓箭手通过弓箭去射杀敌人的战马,后队的刀斧手则近距离冲锋过去斩杀敌人。 岳家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乃是气势如虹,不惧生死。 在战场上明知不可敌而敌之,以气势和勇猛来摧毁敌人的信心,或许这才是岳云以几百之众力战十万之敌的底气所在。 “杀!杀!杀!” 背嵬军继续冲锋着,这是他们执着的信念,更是对收复河山的决心。 大队人马的齐声呼喊让整个山岗都处于震感之中,也让正在行进的金军大吃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在金国实际控制的地盘上,居然杀出来这么一直伏兵。 没有任何的先兆,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就出现在了眼前。 当金人面对着背嵬军的时候,似乎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可毕竟是久经沙场且不可一世的铁浮屠。 迅速调整好心态之后,金军组织起反冲锋。 要知道马上的骑兵都是重装甲具,一旦跑起来调整方向都是异常困难。 重装骑兵之间的对决,最重要的是比谁先冲起来。 按道理金军的铁浮屠属于疾驰状态,冲击的速度肯定是非常之快。 但背嵬军是从高处往下冲,同时也是冲击金军的侧面。 这样一来,金军需要调整方向以便正面与对方形成冲击。 战场的态势往往就是千钧一发,这调整的一刻让速度降了下来,然后再调整冲击速度。 岳云的背嵬军可不会给敌人这样长时间的调整状态。 高手对决之间往往就是比谁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何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金人不仅仅冲击方向要调整,更重要的是心态也要调整。 这双重调整的当口,便给了背嵬军冲杀的机会。 正在指挥的金军将领,此刻正把注意力停留在指挥上,根本就来得及留意冲至身边的岳云。 只听见“砰”的一声,手起锤落,顿时脑浆迸裂,被岳云锤倒于马下。 第72章 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 乃是中原王朝奉为经典的战术。 岳云冲锋的时候就一直在搜索敌军的将领,期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斩掉领头的。 这样敌军没有领军人物,剩下的便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 岳云这样带着前队的一冲,相当于把整个金军从中间拦腰截断,让其首尾不能兼顾。 “嗖!嗖!嗖!” 无数支箭射向金军的战马,像暴雨般的雨点一样落下。 这种箭都是加粗的箭头,有着超强的穿透力,落下的箭头直接插进战马的身体。 被射中的金军战马不住的狂啸着,嘶吼着,不停的抖动着身体。 战马上的金军兵士被掀翻在地上,来不及反应便被跟进的刀斧手一刀毙命。 “嗖!嗖!嗖!” 又是新一轮箭雨射向金军阵中,又是一片人仰马翻,旋即在背嵬军的骑兵冲锋下被斩杀。 不得不说这样的战术对付重装骑兵非常有效,何况是在觅得先机的情况之下,那更是稳操胜券。 “杀!!!” 被打蒙了的金军迅速调整过来,他们拼命的抽打着战马,希望能够快速形成冲击力,以便对敌军造成巨大的冲击。 受到鞭子刺激的战马忍着剧痛,疯狂的冲向背嵬军。 眼看着双方已经处于均势,在同等速度下形成同样的冲击力。 这样的情况下比拼的或许是谁的马冲击力更强,谁的近距离打击能力更强。 在遭遇到岳家军的第一波攻击之后,金军并没有完全散乱。 也不得不说金军的整体素质是非常的高,调整起来还是非常之快,迅速的启动重装战马,以期高速冲击背嵬军。 此时岳云已经率军杀入到金军的阵中,前后的金军迅速的朝中军靠拢,打算将岳云的人马包围纠缠在一起。 此时山岗上的背嵬军第二波人马也发起了冲锋,挥刀急速的朝正在靠拢的金军杀去。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射向金军,黑压压的倒下一片。 背嵬军的这两波冲击和箭雨,已经将这万人的金军斩杀了三分之一,杀得天昏地暗,鬼哭狼嚎。 此时金军已经被形成了夹心饼,第一波里层和第二波外层的冲击,将金军包裹在圈中。 如果说背嵬军在远距离使用弓箭和短弩来射击敌人,那么近距离的长刀和重斧则又是杀敌利器。 背嵬军这长刀非常像唐朝的陌刀,当年李嗣业的陌刀队在香积寺一战名扬天下。 或许是继承了先辈的战术理念和实战经验,背嵬军的长刀在对抗金军时同样得心应手。 背嵬军几个人一组,既有盾牌与刀斧,又有弓箭与短弩,长短结合,远近辅助。 形成了前面有盾牌与刀斧的冲击与掩护,后有弓箭短弩的快速射击的作战方式。 “刷刷刷!” 又是一大片的金军被射到而翻落马下,跟进的刀斧手们手起刀落便斩敌于马下。 “杀!” 此时的背嵬军越战越勇,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叫喊声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涌向金军的阵中。 “给我杀!” 岳云此时已经杀得兴起,浑身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不知疲倦的挥舞着双锤奋力拼杀。 那些冲杀起来的金军还没有完全冲到阵前,要么被弓箭射落,要么被重斧砍到。 跌落马下的则有的被战马践踏而亡,有的则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长刀毙命。 那些背嵬军将士见主将如此英勇,更加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豁出性命的厮杀着。 金军此时已经完全被这样的气势所压制住,基本上无法展开有效的反击和冲锋。 这是一个金军牙将见势不妙,嘴里大声喊道:“撤退!” 他见这万把人的队伍被两波冲击一冲,现在仅剩下一半都不到。 自从南下一来,还从没有在如此快的情况下有如此损失。 面对着这群嗷嗷叫一般的虎狼之军,这下可是遇到强敌了,如果此时再不撤退,很有可能全军都覆灭在这山岗之下。 训练有素的骑兵们迅速的调转马头往北回撤。 而好不容易冲起来的速度,因为调转方向而慢了下来,又给了背嵬军更多冲击和砍杀的机会。 金兵有意识的冲开一个缺口,往北面的官道疾驰。 他们不能把这仅存的精锐都耗尽在这里,同样要保全铁浮屠那耀眼的荣光。 官道之上,着急突围的金军策马扬鞭的在前面跑着,背嵬军在后面奋力追赶着。 远处的山坡上,踏白军目睹了之前的盛况,个个都已是急不可耐,跃跃欲试的想要杀上前去。 踏白军统制董先细细的观察着战场的动静,脸上毫无表情,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并不陌生。 他熟悉战场上的每个细节,此时的踏白军需要时机。 最佳时机! 在这个最佳的时机冲下去,拦截住溃散的金军,然后与背嵬军一起绞杀掉他们。 “等会都给我看仔细了,肉不能让背嵬军全部吃了,咱们冲下去之后要把前面没吃到的全部抢回来。” 董先嘴里说着很质朴的话,话中却透着腾腾的杀气,似乎杀敌如同抢菜一般。 又过了一阵,此时与山岗之下的喧闹不同,山岗之上出奇的安静。 董先精细的计算着,心中也在焦急的等到着这个时机的到来。 “兄弟们!全军听令,全体出击!挡住金军,全部斩杀!” 董先感觉到时机已经差不多,将手中的长枪指向云霄,大声的对着将士们喊道. “杀!” “杀!” 又是一阵杀声震天的叫喊声,踏白军将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紧紧的跟在董先身后,飘扬的董字大旗显得格外瞩目。 大队人马策马急速的从山岗上往下冲击,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切入到溃散的金军阵中。 为首的金军牙将猛一回头,便被董先一枪刺中,跌落马下。 金军本来就是处在慌乱中,依靠着顽强的求生欲和将领的临场指挥而寻求突围。 在仅剩的一员将领被杀,并且逃跑的前路被堵死之后,更是像无头苍蝇一般,毫无斗志和四处乱窜。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金军兵士被砍落马下,人数越来越少,逐渐挤成一团,被背嵬军和踏白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在最中间。 第73章 大金旗帜! 大金旗帜! 铁浮屠的五色军旗! 这是大金精锐铁浮屠的象征。 也是余下众人仅剩的精神寄托。 一个身材魁梧的兵士高高的举起旗帜,以便让其在风中高高的飘扬。 也让众人在旗帜的注目之下再发动一次反冲锋。 被层层包围的金军此时只剩下几百人,众人紧紧簇拥着将军旗拱卫在最中间。 他们已经不再在乎自己的生命,更多的是希望用自己的身体来守护这面旗帜,来守护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丝尊严。 战旗对于兵士而言相当于生命,对于处于绝境的他们来说更是一种精神象征。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相比之下,岳家军所体现出来的意志更加坚决。 如果说金人是一群狼,那么岳家军则是一群虎。 群狼似乎已经穷途末路,山穷水尽,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岳家军兵强马壮,虎虎生威。 当岳家军这样一层一层的包围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敌手,这是自靖康之耻以来从没有出现过的景象。 以巨大的优势,以强大的精神,以超高的战法,将金军所有精锐打得服服帖帖。 岳字旗高高的迎着风怒舞飞扬着,似乎在为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而鼓劲助威。 “这群贼寇,还挺有种!取弓箭来!” 岳云望着这剩下的一帮金人,虽然嘴上鄙视着,内心还是非常尊重这样的对手。 他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困兽犹斗的道理非常清楚。 面对着绝境的敌人,他不会贸然用自己兄弟的生命去白白牺牲。 他首先要摧毁的便是敌人的战斗意志和背水一战的决心。 “嗖!” 岳云手持弓箭直接射中举旗的金军兵士,顷刻间那象征着横行无忌的铁浮屠军旗也跟着飘落马下。 旗帜的飘落让金军骚动慌乱起来,战马在四周乱打转,肆意的践踏着地上的旗帜。 “杀!!!” 岳云见时机已到,并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声令下,众将士跟随着他往前冲。 “大宋必胜!” “给我杀了这帮贼寇!” 顿时所有的岳家军兵士在将领们的指挥下,齐声呐喊,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鞭挞着身下的烈马,一起涌向包围圈。 旗帜的飘落,让剩余的金军连仅剩的锐气都荡然无存,只有麻木的拿起武器来对抗。 整个山岗都被叫喊声、厮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包裹着,硝烟弥漫,血肉模糊。 岳家军兵士们刀斧并用,望着蜷缩在包围圈里的金军猛烈砍杀着,似乎所有的仇恨都在刀上,只有死命的发泄。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剩下的金军在岳家军气势如虹的砍杀声中被无情的歼灭。 岳云望着地上无数的尸体,骑着马踏在铁浮屠军旗之上,抡着锤直指苍穹,眼神中充满着骄傲。 “铁浮屠不是精锐吗?还不是被我大宋兵马全歼。金人没甚可怕之处,同样的两个肩膀扛着脑袋而已。待来日随官家与父帅直捣黄龙!” “直捣黄龙!” “直捣黄龙!” 兵士们被岳云的豪言壮语给感染了,整齐有力的发出了呐喊声。 这场战斗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还没有酣畅淋漓就这样结束了。 这样的以多胜少,这样的伏击围歼,对于岳家军来说太难得也太陌生。 以往的战斗,往往都是在守势被动的情况之下而取得胜利。 那样的胜利是建立在牺牲兵士生命和先手主动的前提之下,那样的仗打得太窝囊。 岳云不由得从内心发自感慨,自从官家赦免父帅开始,整个朝堂与战局似乎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扭转。 以往秦党和朝堂对战争的限制太多太多,而现在官家居然能够提出自己的战法理念。 这说明官家在积极的思考和行动,但凡对朝堂和战局不利的人和事都被逐渐的清除。 现在的朝堂就是一心一意变法图强,现在的军队就是心无旁骛的专心作战。 风,从山岗上呼啸而至,似乎想要倾诉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照耀在众人的脸上,映射出大家的喜悦与满足。 这样大战,不过几个时辰,团灭的是金军最精锐的铁浮屠。 这样的战绩和战功足以让岳飞功高庙堂,为宋人所传颂。 那些横七竖八遍落在四处的金兵尸体,被岳家军一个一个的堆放在一起。 战场上他们是敌人,甚至是野兽,未曾开化而野蛮的牲口。 但他们战死之后,理应得到尊重,因为宋军的将士不是野兽。 这时,无数个火堆在山岗的各处点燃,发出了冲天一般的火势。 这是金兵们最后的归宿,在火化的洗礼之后,魂归天堂。 来世成为一只羊或者兔子,不要再涂炭生灵。 一时之间,大火如同鬼魅一般,火势随着风势时而左右飘动,时而前后飘忽。 伴随而来的还有刺鼻难闻的烧焦味道,那是久经战场的兵士们熟悉而又恐惧的味道。 岳云带着众将士默默的站立在山岗下,望着一个一个的火堆,心中似乎有些落寞。 这火堆之中既有对手的,也有自己人的,这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他默默的摘下自己的头盔,面无表情的对着火堆。 也许是为死去的人默哀,也许是为生灵涂炭而愧疚。 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活下来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大宋的百姓能够有尊严的活着。 众人见状也取下头盔,默默的伫立着,整个山岗上静静的只剩下噼啪的火烧声。 这样的葬礼是一个农耕文明展示自身厚重文化的体现,也是一个文明之师展示自己良好道德素养的体现。 “迅速打扫战场,将战马和武器归拢,伤马尽量拉回医治,速速回营!” 岳云望着遍满山岗的战马,心中充满了喜悦。 这可是好东西啊,有了它就能组织更多的骑兵部队。 “全军开拔,速速回营!” 传令官一声令下,一阵阵鼓声有节奏的敲打着,向众人传递着回营的信号。 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脸,这场仗着实让他们可以昂着头回营,全歼的胜果足以满载而归。 第74章 战报来了! 战报来了! 李若虚急匆匆的跑进了中军营帐。 兴高采烈的对着岳飞说道:“帅爷,战报来了!” 岳飞此时正对着舆图在思索,见状连忙说道:“念!” “背嵬军与踏白军两部于兴桥栅全歼金军“合扎猛安”一部铁浮屠,斩敌万余,缴获战马五千余匹,兵器无数!”李若虚兴奋的念道。 “好!官家圣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速速上报朝廷,另着岳云与董先部回营休整。选锋军与游奕军接替,密切注视各地援军动向。但凡有异动援军,皆可再次打援!” 这场伏击战的胜利让岳飞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这样一来,基本上算是胜利了一半,接下来就可以把注意力全部放到攻城上了。 身在营帐中的秦桧听到大惊失色。 什么? 岳飞居然伏击了铁浮屠? 竟然还斩敌万余? 这一连串的问号缠绕在秦桧心中,如果是真的那么金军似乎也没那么厉害。 为什么自己遇到的金兵都那么厉害呢? 秦桧又不由得自问起来,殊不知贪生怕死之辈遇到的肯定都是强兵,因为根本就没有骨气去对抗。 “那个方面进展如何了?” 岳飞再一次向李若虚问到“那个方面”。 秦桧的好奇心不由得再次被勾起,似乎急于想要了解那个方面到底是什么。 “已经在快速的完成,不如下官将领头的人带来,帅爷一问便知!” 李若虚见岳飞急于了解进展,便回应道。 “如此也好!”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尘土且身材瘦小的汉子带到了中军帅帐。 岳飞仔细的端详着那个汉子,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又有点想不起来。 他在脑海里细细的搜寻着记忆,想要急切的回想起来。 “啊!” 突然岳飞一拍大腿,兴奋的喊道。 “本帅想起来了,你是郑大傻子!” “帅爷真是好记性,过去那么多年,还记得小人名字!” 郑大傻子见岳飞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心中还有些莫名的感动。 原来他本是岳州府平江县的金矿挖矿工,杨幺在洞庭湖起事将他们也掳了过去。 后来岳飞在剿灭杨幺起义后,留下了一批起义军并入岳家军。 郑大傻子因为有一技之长便与众工友一起投到岳家军麾下。 “哈哈哈,那年在营田,你死活想要与矿工们留下来。其实你们也是被杨幺所迫,并非想要对抗朝廷。我还记得你一顿要吃八大碗饭,现在还能吃那么多吗?” 岳飞想起那年在岳州的营田镇,剿灭杨幺后,那些被胁迫的人都愿意留在岳家军。 而为首的正是这个郑大傻子,心肠耿直且饭量惊人。 “现在还能吃,只是这两年太憋屈,没怎么打过大仗!听说帅爷要打蔡州,又要挖地道,小人才组织起那帮矿工兄弟。打金人兄弟们都是义无反顾的。” 郑大傻子憨笑着摸着脑袋,被岳飞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一说到挖地道,一说到打金人,眼神中立马透着杀气,那股杀气似乎不是与生俱来,而是有感而发。 “好啊,有你们这帮矿工兄弟,咱们攻城就容易多了。现在到了什么样的进度了?”岳飞说道。 “帅爷,经过这两天的突击,已经挖过护城河了。明日应该就可以挖到城内,并且我们已经挖了三个分散口。” 郑大傻子不无得意的说道,虽然打仗不见得多厉害,但是挖地道可是专业人士。 “啊!这么快!没想到居然两天之内就有如此进展!” 岳飞不由得赞叹道。 他本来以为至少等到四五日后才能发起攻城总攻,没想到最迟明天就可以攻城了。 本身这蔡州城就是城高墙厚,并且城门又被堵死。 可见王贵是铁了心要死守到底,如果强攻必然会造成巨大的人员损失。 因此当初他和李若虚商议,以地道掘进的方式挖到城墙底下,然后再用炸药炸开城墙口。 这样的方式既隐秘又能大大减少伤亡,幸亏当初收留了这帮矿工,如今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并且这个郑大傻子做事情非常有心,既然短短的时间内掘进如此之快,还能有三个分支口。 那就意味着可以同时炸三处城墙,也就能从三处地方攻入城内。 “帅爷如果有空,可以去哪里瞧瞧!” 郑大傻子也想让岳飞去现场见见,好让兄弟们更加卖力的完成进度。 “也好!那就前面带路,本帅去看看你的杰作!” 岳飞本来也正有此意,亲自去看看心里更加有底。 岳飞一行人来到蔡州城东门外的岳家军营地之中,距离城门不过几百米。 而郑大傻子他们的地道进口正是从营地开始。 为什么选东门? 这也是岳飞与李若虚商议后的结果,东门防守兵力薄弱,并且土质松软,丛林还能够起到掩护作用。 在一个大帐篷内,巨大的洞口呈现在众人面前。 岳飞沿着洞口的土阶梯走了下去,站在洞口,一条笔直宽大的地道展现在自己眼前。 地道的顶部和侧部都被木板加固和木头支撑,看起来非常牢固。 岳飞众人缓缓的朝地道里面走着。 地道之中每个几米就会在侧方挖个小壁龛,壁龛内放着油灯,以便照亮着整个地道。 几十名矿工正配合默契的掘进着,他们一个个光着膀子,有的手里挖着尖嘴锄头,有的拿着铲子,有的推着独轮车,非常有序的挖土铲土和运土。 “帅爷,咱们就在此处打住,再往前走就就干扰他们干活了。” 郑大傻子说道,毕竟前面干活的人太多,并且大帮人也会干扰干活的人。 “好啊!没想到兄弟们干的这么麻溜。此战过后,本帅会向朝廷为你们请功。地道一旦完成,爆破完毕后,你们就马上后撤。不用你们参与战斗!”岳飞说道。 “为啥?帅爷,不让我们打金人,这地道咱也不挖了!” 这时一个正在挖矿的中年矿工听到岳飞的话,急的差点把锄头扔了。 “赵老泼,你有撒什么泼!帅爷这样说肯定有帅爷的道理!你是不是又皮痒痒了!” 郑大傻子正准备抡起拳头去打赵老泼,被岳飞挡住。 “兄弟啊,你叫赵老泼?要知道你们可是宝贝啊!今后朝廷攻城拔寨肯定是少不了你们的!” 岳飞笑着对赵老泼说道。 第75章 我们是宝贝? 我们是宝贝? 赵老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吧。 自从十几岁在岳州平江当了矿工以后,整日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中干活,食不果腹,衣不遮体。 活干慢了还要被管事的鞭子抽,一年到头来也得不了几个钱。 更别说盖房子娶媳妇了! 后来洞庭湖闹匪患,被杨幺的人胁迫参加了起义军。 本以为从此脱离苦海,没想到还是被人当工具使唤,在战场上很多工友兄弟都被当了炮灰。 直到加入了岳家军,跟随着纪律严明和爱兵如子的岳飞,才得到了尊重和平等。 可从来也没有被人当宝贝一样,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帅爷,您是说我们挖矿的是宝贝?今后朝廷还会往北打?攻城还要我们出力?” 赵老泼不由得兴奋的问道。 “是的,今后会一直往北打,也就会一直要你们挖地道攻城!” 岳飞此时已经尝到了挖地道的甜头,敏锐的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将来攻城的主要方式。 “谢帅爷,只是帅爷说的一直往北是有多北?” 赵老泼被岳飞的话深深的打动了,虽然他读书不多,但骨子里还是很有报国之志。 “按照官家的意思,直捣黄龙!” 岳飞望着这个憨厚的矿工,和他眼中充满着希冀的眼神,从内心非常喜欢这个兵。 “啊!” 赵老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发自内心称叹官家这也太有霸气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黄龙在哪里,但直捣黄龙的意思早就滚瓜烂熟,无非就是把金人老巢端了的意思。 “哈哈哈,所以你们要后撤,将来官家和本帅都要指望你们呢!”岳飞爽朗的笑道。 “是是是,我们一定后撤,小人们将来还要跟着帅爷直捣黄龙。” “你们都要好好的,等此战完毕后本帅给你们摆庆功酒!指不定以后还能讨个一官半职的,将来也能够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啊!” “帅爷您放心,别的事情咱不敢说。但是这挖地洞和辫声响,咱们兄弟可是最拿手的,摆弄这玩意也二十来年了。”赵老泼不无得意的说道。 自从被岳飞说成宝贝之后,矿工们明显更加自信,做起事来也更有干劲。 岳飞望着这群耿直可爱的矿工兵们,不住的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就只等地道掘进的速度了。 “既然如此,速速召集诸将在中军营帐议事!” 岳飞见地道的掘进已经提前超出自己的计划,那么攻城时间也可以大大提前。 此时金军援军刚被伏击,心有顾虑,正好是攻城的良机。 不一会众将便聚集在中军营帐里,岳飞和诸将正在紧张的筹划着这一仗的最后安排。 “诸将听令,除选锋军与游奕军在外围官道负责伏击可能援助的援军之外。左右两军分别负责堵住西门与南门,堵而不攻!待地道炸开东门城墙后,主力负责攻击东门,留北门让守军逃离。背嵬军与踏白军负责潜伏与北门往郾城方向,随时伏击北门出逃的守军主力!” “同时为了迷惑金军,火炮和佯攻不能停!以免引起蔡州守军的警觉!一旦开始攻城,则火炮与投石机火力全开,一定要压制住城头的守军。尽量减少攻城将士们的伤亡!” 岳飞的这一轮布置基本上严格按照赵构布置的战术执行。 围而不堵,堵而却疏。三面围城,但是留着北门不堵死。 给敌人留一线逃生的希望,而避免破釜沉舟产生大量己方伤亡。 在敌人逃生的路线上伏击而围歼,最后一网打尽。 “诸位,迅速各自回营,按照部署实施到位。午夜时分爆炸声一响,即刻攻城!”岳飞沉着而又不失严厉的说道。 对于岳家军和岳飞而言,此战必须胜,并且是完胜。 既源于朝廷的重任,更有官家的信任与期盼。 先前打掉援军算是胜利一半,如果攻下蔡州则是完全胜利。 但岳飞不会以胜利来要求自己,他更多的是希望能够形成一种攻城模式。 如果以后想要收复北境,难免都是攻城战。 怎么样以最小的代价而攻下城池,挖地道炸开城墙这样的方式可不可行,蔡州或许就是个最好的试金石。 午夜时分! 月黑风高,一片寂静! 岳家军的炮火停止了以后,才有了如此宁静的时光。 经历过两天战争洗礼的蔡州城,已经是硝烟弥漫。 城头门楼已经破败不堪,坚固的城墙也是被霹雳火炮和投石机轰的千疮百孔。 虽然岳家军并没有组织人马攻城,只是远距离的炮击,但是这样的方式给蔡州守军所带来的心理冲击同样巨大。 蔡州东门外的营帐中,无数的步兵身着盔甲,一队一队的整体列阵,个个都是壮志满怀。 大战前的片刻宁静,让空气中都透着一丝紧张的气氛。 岳飞站立在营帐外面,眺望着不远处的蔡州城,在默默的等待着城墙炸裂的最后一击。 望着此情此景,岳飞心中很是快意,终于可以一展所长。 或许是当下的情形让他心潮澎湃,竟然不禁吟诵起来。 “立马林冈豁战眸,阵云开处一溪流。机舂水沚犹传晋,黍秀宫庭孰悯周?南服只今歼小丑,北辕何日返神州?誓将七尺酬明圣,怒指天涯泪不收。” 身边的岳家军将士听完更是慷慨激昂,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器,急切的想要杀入城中。 “轰!” “轰!” “轰!” 忽然听到数声巨响,震耳欲聋,整个地面都跟随着爆炸式而颤动着。 似乎整个蔡州城也跟着在抖动,众人远眺一望,蔡州城东门城墙泛起一阵浓烟,一时间尘土飞扬。 那是爆炸物产生剧烈爆炸之后的硝烟和尘土。 紧接着又是一阵轰隆声,待烟雾散开之后,蔡州东门城墙已经出现几个人高的窟窿。 “攻城!攻城!”岳飞迅速的拔出手中的剑,直指前方的蔡州城,大声发出攻城的命令。 “咚!咚!咚!咚!”传令官一声令下,战鼓迅速有节奏的敲击着进军的指令。 无数的岳家军将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快速的冲向硝烟弥漫的蔡州城。 刹那之间,三军将士已经沸腾,奋不顾身的冲向破城之处,恨不得立马杀进城去,将金军全部斩杀。 第76章 气吞山河! 气吞山河! “杀!!!” “杀进城去,灭了叛贼!” 岳家军将士们如同潮水一般,争先恐后的涌向蔡州城墙的缺口。 “轰!轰!轰!” 霹雳火炮与投石机也没有闲着,迅速按照部署,火力全开。 只见一颗颗炮弹和巨石准确的发射到蔡州城头,城头的守将们抱头鼠窜,顿时形成一片火海。 怎么回事? 此时还属于半夜时分,蔡州城中的守军被这巨大的爆炸声给炸懵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会在城墙处有那么大的爆炸声,弓箭手一直都是盯着城外,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尽收眼底。 而此时的蔡州守军已是分崩离析,四散逃命。 城墙在炸开的那一刻,许多人从城头掉落都被压埋在瓦砾之中。 城下的蔡州守军在守将的带领下,艰难的跑上城头。 望着城下黑压压一片正在冲锋的兵士,一阵箭雨便射向对着正在冲锋的岳家军。 最前方的盾牌兵急忙立起盾牌来遮挡掩护,却也无法完全挡住居高临下的箭雨。 后队的岳家军弓箭手见状,迅速排成一排,弯弓搭箭也是一阵箭雨回击着城头的守军。 岳家军众将士趁着炮火和夜色的掩护之下,急速的冲到了垮塌的城墙之下。 箭雨的对拼当中,双方都不断有人倒下。 但面对着岳家军的气势如虹,以及外围炮火的支援,城头上的蔡州守军很快就被击溃。 这个时候,围绕着城墙缺口的争夺也是战况激烈。 守城的金军见城头已经无法实施攻击,于是放弃城头转而重兵守住城墙缺口。 从大营中迅速集结过来的岳家军,争先恐后的涌向城墙缺口处。 岳家军将士为了能够快速机动作战,都选择了轻便的盔甲。 这样作战起来非常轻便,但防护力不够,与重装盔甲的金军守军相比吃亏不少。 并且守军围堵在缺口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时间很难打开局面。 金兵在缺口处用长枪和大刀配合,来一个捅一个,没有捅到的抡起大刀便砍。 而岳家军虽然外面聚集着很多人,奈何缺口太小只能容纳一两个人,根本无法实施有效的攻击。 冲上去的基本上没有任何防护能力,只能眼睁睁的被长枪捅。 正在观战的岳飞心中很是焦急,如果这样下去,伤亡代价太大,并且贻误战机的话很难破城。 “牛皋!你带一队人用震天雷拼命往缺口里面扔。记住停留一下再扔。霹雳火炮继续压制蔡州城头,不能让守军冒头。” 岳飞见状,不用点狠恐怕是难以破城。 牛皋虽然脾气暴躁,但关键时刻还是自家兄弟能堪大用。 “末将领命!咱就用震天雷直接轰得金狗开花!” 牛皋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没有让他带队攻城本就已经有些郁闷。 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不恶狠狠的教训一下金人。 岳飞说的震天雷其实就是类似后世的手雷,用引信点燃后直接抛出,威力巨大。 至于停留一下则是震天雷的使用战术,扔出去后即可爆炸,停留一下不至于被敌人捡起反抛出来。 牛皋带着一队兵士,每个人背上都背个筐,筐里满满的都是震天雷。 双方正在城墙缺口处激战,城头守军被霹雳火炮轰得不敢探头,自然无暇顾及这一小队的兵士。 牛皋等人迅速的朝城墙缺口靠近,猫着腰轻轻的摸了上去。 不远处的岳家军将士见到牛皋的手势,心领神会的让开一条道。 “前面的兄弟闪开一下,等会扔雷的时候记得躲闪,别被误伤!” 牛皋一边喊,一边细心的交待着。 此时都是人扎堆在一起,一颗雷估计就能炸翻一圈人,因此他可不敢大意。 万一伤了自家兄弟,被帅爷责罚是小,可没法向兄弟们的父母老小交代。 “砰!” “砰!” “砰!” 又是无数声的巨响,城墙缺口处顿时硝烟弥漫,爆炸声震耳欲聋。 牛皋带着那队兵士配合默契,一个负责引火,一个负责扔雷,一个负责传递,一个负责警戒。 不一会儿,背上筐里的震天雷都已经被扔得差不多了。 无数次巨响之后,城墙缺口处此时却是一片鬼泣狼嚎。 城墙内的守军们已经是哀嚎遍野,一大片一大片的都炸的血肉纵横。 “兄弟们,给我往里杀!” 牛皋见此时已经压制住了守军的气势,拔出腰中的刀,大声喊道! 慢慢的缓过神来岳家军攻城将士,听到牛皋的大声呼喊,定了定神挥舞着兵器往缺口里面杀去。 在牛皋的指挥下,攻城将士迅速组织一波冲锋。 对着三处缺口拼命的攻击,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前面的兵士拿着短刀和盾牌,中间的则挥舞着长枪,后队则是拉着弓箭瞄向敌军。 如此的队列和阵型打得十分有效,既能发挥长短结合的优势,还能发挥弓箭超远距离的攻击效果。 “杀进去!” 牛皋挥舞着手中的刀,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大声的呼喝道! 这时城墙缺口处的守军被震天雷几波攻击已经伤亡不少,剩下的已是无心恋战,被岳家军气势所压倒,纷纷缴械投降。 这时又一大队守军援军及时赶到,想要压制住正从缺口进入的岳家军,双方在狭小的外城之中短兵相接。 岳家军众人见状,运用起熟练的战法,一时间弓箭和长枪对着前队的守军一顿齐射和齐捅。 几个投掷手则奋力的将手里点燃的震天雷抛出,准确的落在守军的后队,爆炸声一响直接后队开花。 又是一场残酷的遭遇战,地上已经被鲜血浸染,不住的往城墙底下流着。 最靠近敌军的那片城墙,早已经被血染成了血墙。 随着城墙缺口处被占领,越来越多的岳家军兵士涌入城内,压制着城内的守军不断的回撤和后退。 牛皋此时已经杀得兴起,对着众将士说道:“兄弟们奋勇杀敌,金人已经抵挡不住了。赶紧杀到城门口,打开城门,让大军入城!” “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杀!!!” 第77章 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此时破城的战局已经没有悬念,顺着城墙缺口已经冲进了一万多的兵士,更多的骑兵正在等待着城门的打开! 攻城战一旦转为巷战,那么骑兵和重装步兵的威力将更加突出。 并且以岳家军如此熟练的战法,以数万之众打区区万余的守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岳飞站立在营帐外面,亲眼目睹了将士们杀进城内。 听到远处的呐喊声,爆炸声和厮杀声,心中十分感慨。 这帮跟随着自己多年的将士们,每次大战都是奋勇争先,无怨无悔,只为了驱除金寇。 哪怕是在最艰难最困苦的时候,也从来都是不离不弃。 他为自己能够遇上这帮可爱可敬的兄弟们而倍感珍惜,也为自己能够生在这个时代而能够精忠报国而倍感幸运。 “众将士听令,待城门大开,随着一并杀将城去。直接将蔡州城彻底拿下!” 岳飞见城内的动静越来越小,基本上可以判断东门已经被控制,打开城门的时间不远了。 “帅爷!还请帅爷坐镇营中,城内情况不甚清楚,切不可以身犯险!” 李若虚见岳飞如此身先士卒,急忙跪倒劝解道。众将士见状也跟着跪倒劝解。 岳飞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部下的心意,自己作为主帅在攻城阶段一定是坐镇中军,临场指挥而不能够以身犯险。 况且城内到底是什么局面也不清楚,万一有什么变化则很难回转。 “本帅将令都想要违抗不成?今日蔡州城攻城没有主帅,飞也是一兵卒,定当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岳飞正色道。 李若虚此时明白岳飞的一片苦心,蔡州城内还有王贵等人在做死守。 如果众将士念及岳飞,或许不太敢痛下杀手而造成难度加大,直接的结果肯定是伤亡增加。 而岳飞此时就以兵卒的身份杀进城去,没有什么主帅,那么众将自然不用顾忌太多。 “领命!” 众将士见状不好违抗,齐声应道。 这时,蔡州东门城头赫然树立着一面大大的岳字旗,在城头迎风高高飘扬! “吱!” 东门的城门也跟着响了一声,缓缓的被打开。 岳飞翻身上马,抽出自己的佩剑,剑锋直指蔡州城。 嘴里喝道:“众将士听令,随我一并杀入蔡州城!速战速决!” “杀入蔡州城!” “杀!!!” 营帐内的将士们跟着翻身上马,嘴里随着马蹄声的节奏而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随着岳家军大军从东门攻入蔡州,蔡州守军的抵抗也是越来越弱。 攻破城门不仅仅是将城防攻破,一并将守军的心防也攻破。 此时的蔡州守军已经毫无气势,一点死战的决心和信心都荡然无存,崩溃的速度非常之快! 进城后的岳家军以熟练的前中后三队阵型和盾牌、长枪与弓箭配合震天雷的战法,一点一点的往城内推进。 岳飞则率领主力骑兵杀进城,定点清除难啃的骨头。 此时的蔡州除了东门被攻破之外,西门和南门都被岳家军围堵。 而岳飞等人要做的便是杀到这两个城门,打开城门三面攻敌。 “众将不要恋战,迅速打开其余城门!” 岳飞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砍向守城的金兵,一边还不忘临场指挥。 乱军之中,只见岳飞挥舞着手中的长枪,左挑右刺,一时间杀得浑身是血,血染征袍。 一个接着一个的金兵还没来得及近身,便被岳飞刺于马下。 众将士见到主帅如此身先士卒,英勇无敌,更加气势如虹的杀向敌军。 蔡州城中指挥所内,王贵急着全身大汗淋漓,外面的爆炸声和呐喊声无一不在摧毁着他的意志。 而指挥所内的气氛已是到达冰点,鸦雀无声。 谁又曾料到,岳家军会以地道掘进的方式来炸毁城墙,并且从外围大营到城墙的地道三日便快速掘进完成。 原本想要固守待援的固守,竟然在三日内就宣告破城。 征战多年的王贵,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的惨败,并且对手居然是自己最熟悉的兄弟。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讽刺,自己当初诬告岳飞无非就是想要个更大的舞台。 虽然投靠金人后给了蔡州这个舞台,却未曾想在手中还没有被捂热,便悉数交出。 蔡州要是破了,那么自己辛苦争取的一切也就没了。 但是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命在就什么都还能再夺回来。 现在的王贵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命。 哪怕是最后跑到北境找个山头,投身于山野绿林,也总比暴尸荒野强。 只是王贵万万没想到岳家军会有如此战法,并趁着凌晨的时候而发动攻击。 如此不安常理出牌,确实干扰和打乱了他的想法。 他望着身边仅余下的数百亲兵,绝望的说道:“命令守军坚守城中心,不让宋军突入。其余人等从北门突围!” 王贵又何尝不知道“围师必阙”的这个道理。 孙子兵法中早就提过这个战法,即大军围城时,都只围三缺一,意思就是四个城门就围三个,另外一个不管。 这样的战法对于久经战争的王贵而言再熟悉不过,只是岳飞运用这样的战法,背后究竟有何深意。 岳飞此举是何意? 是害怕自己困兽犹斗来个鱼死网破,造成大量的伤亡和或者胜负难定。 还是对念及多年兄弟,从而网开一面,给自己一条生路。 不管是什么意思,至少还没有到绝境。那么就还有绝处逢生的机会和可能性。 王贵此时被求生欲左右着,战局的迅速发展已经容不得他仔细琢磨,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的做出抉择。 “兄弟们,岳飞军力不足,难以四面合围。随我杀出北门,一路往北到郾城,就能顺利脱险!” 王贵此时能够依靠的就是这几百号亲兵,自然只能先稳住他们,好让自己及时脱离险境。 “杀!!!” 王贵被几百名亲军簇拥着,身着一袭重甲,一行人神色匆匆的杀奔北门而去。 第78章 沙场老手 蔡州北门! 几个探马模样的骑兵快速的冲出北门,朝着几个不同方向飞奔而去。 王贵不愧是沙场老手,此时还能够稳定心神,派出几个探马出去查探一下北门的虚实。 虽然时间紧迫,但对于逃命的战机而言,这几个探马查探的时间绝对值得。 时间紧急! 王贵也没办法完全按照平日的战术素养来要求自己和部下,也顾不得探马来报,便准备紧急集合杀出北门。 纵然岳家军在北门布下重兵,也是逃无可逃。 如何杀出北门逃出重围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不知道岳家军的部署会不会给自己留下一线逃生的机会。 亲军护卫们便跟随着王贵不畏生死的冲向北门,他们骑着北境最优良的马匹,个个都是骑术精湛且战术素养极高。 在危难的时候懂得如何掩护和配合,懂得运用怎么样的战术在羁绊和牵制对手。 王贵一行人急速的冲出北门,试探性的往四周察看着,而派出的探马也无一回来报信。 王贵此时也感觉凶多吉少,以岳飞超高的战术部署,不可能北门不设伏。 或许只是在恰当的地点设置恰当的人马。 王贵带着几百亲兵疾驰在通往郾城的官道之上,他明白官道过于显眼而容易被伏击。 但为了追求速度,发挥优良马匹的优势,官道也是他没办法的选择。 大约跑出四五里路,忽然两边山岗上高高飘扬着岳字大旗,官道之上正被一支兵马堵住。 王贵大概判断出这就是背嵬军在此设伏,虽然面对的是岳家军的精锐,此时只能硬着头皮依靠速度冲过去,只能牺牲这帮亲兵而保全自己。 但他也同样知道这支队伍的缺点,那就是战马。 原来背嵬军的战马大多来自与伪齐交手后的缴获,虽然马匹优良,但大多都较为老迈。 再配上部分禁军支援的军马和南境采买的南马,便是背嵬军战马的全部来源。 这样的战马良莠不齐,品类繁杂,在绝对速度上相对慢一些。 并且王贵的是一小队人马,整体移动和突防可以快速有效的行进。 相较于背嵬军大队人马的移动来说,自然突破能力要强上不少。 他抽出自己的战刀,用力的在空中挥舞着,大声的与众人说道:“勇士们,为大金建功的时候到了,随本将杀出去!” 说罢这帮金人骑兵没有任何犹豫,将王贵簇拥在最中间,奋力的朝着官道上那支人马冲去。 自从他们接到护卫王贵的命令以后,便誓死效忠于他。 这既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噩梦! 这样的重装骑兵配合优良的战马,所形成的冲击力非同小可。 王贵的勇武很快被背嵬军认了出来,尤其是他那耀眼的帅盔帅甲,以及那些紧紧簇拥在他身边的亲兵们。 两军越来越近,王贵大喝一声,以提升亲兵的士气。 一阵箭雨过来,外围的亲兵们被射落下马,后队的赶紧补过来依然簇拥着王贵,依旧保持着高速的突防。 这班亲兵如同死士一般护卫着王贵,纯粹就是把自己当肉垫子,利用速度将王贵送出伏击区。 王贵以及亲兵们不顾箭雨的射击,依旧咬着牙朝着前面急速的冲击。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只有牢牢的冲破这支堵在路口的兵马,才能冲出包围杀向郾城。 这支亲卫的战斗力和素养超出了背嵬军对金兵的认知,这样的队伍似乎比之前打的铁浮屠还要精锐。 或许这就是错觉! 铁浮屠的战斗力在于冲击和突破,这支亲卫队伍的战斗力在于护卫能力。 可以不顾生死的护卫,可以战斗到最后一个人的护卫,知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去堵住对方的弓箭射击点。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射来,亲卫们又倒下一片。 他们快速的冲进官道上的背嵬军中,只有与对手缠斗在一起,才能免受箭雨的攻击。 “杀!”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双方的队伍中发出,紧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兵器碰撞声和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此时亲卫们依旧紧紧的将王贵簇拥在中间,外围的兵士们抵挡住背嵬军,奋力的在前方杀来一到口子。 而内圈的根本就不纠缠,冲开口子就朝前面杀了出去。 在这样搏命式的冲杀之下,亲卫们像一群野兽一般无可匹敌的冲阵。 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之下,内圈的一团人杀出了重围,急速的往前面奔跑。 王贵四周环顾一下,眼下护卫着自己的不过二三十人。 这一圈冲阵下来,载两波箭雨攻击之后,紧接着冲阵又被砍杀不少,最终剩下来的也就是这些。 岳云战在山岗之上,心情非常复杂。 他布置的重重关卡居然这么轻易的被冲破,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但他似乎又有点希望王贵能够冲破防线,这个人对于自己而言亦叔亦友。 在他身上学会了很多很多,曾经的抗金战场上也无数次支援和救助自己。 但军令如山,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走王贵,对于岳家军和死伤的兄弟们而言太不公平. “追!一定要生擒王贵!”岳云挥锤大喝一声,对着众人命令道。 王贵带着剩下的二十余骑死命的奔驰在官道之上,这样漂亮的突防战术真的让他非常得意。 王贵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但他也知道这次能够冲出来或许有一丝侥幸,或许对方也没有尽全力。 不过还好,总算是冲出来了。 可讽刺的是,他能够依靠的却是这群凶悍且不畏生死的金人。 “勇士们,我们已经突出重围,奋马扬鞭赶紧杀回郾城!” 王贵一边给大家鼓劲,一边快马加鞭的说道。 簇拥在王贵身边的亲卫们此时也是兴奋难当,肆意的挥舞着手中的刀,发出阵阵的助威呐喊声,似乎在为他们能够杀出重围而高兴。 眼看着身后的追兵被自己越甩越远,王贵心中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样看来,算是有惊无险啦! 就在王贵自鸣得意的时候,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前面山岗之上又出现一队人马,远远望去旗帜上书写着大大的一个“李”字。 王贵望着前面的情形,已是万念俱灰。 “我命休矣!” 第79章 我命休矣! 我命休矣! 王贵一时有些愣神,周围的亲卫们个个满身是血。 经过刚才的突破防线,这些人都已经是疲惫不堪。 现在的局面是前有伏兵后有追兵,就这么几十号人都不够塞牙缝。 再冲肯定是冲不过去了,大家都神情紧张的望着王贵,指望着他能够拿个主意。 此时的王贵瘫软的坐在马背上大手一挥,众人都拉着马缰停了下来。 他在快速的思索着这批伏兵到底是什么人。 远远望去,这批人的旗帜和打扮根本就不是金兵,妥妥的宋军队伍。 这个“李”字旗是哪支队伍? 从这旌节旗帜来看,乃是属于高级将领级别。 岳家军里有个李宝,但那是水军统领,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打伏击。 并且李宝暂时似乎还不够格用这类旗帜。 那还有谁? 这朝廷稍微有些名气的李姓高级将领也没两个人,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还会有谁。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王贵多想,硬冲已经是不可能,只能派人上前一探究竟。 王贵挥了挥手,一个亲卫凑了上来,在他耳边耳语交代几句。 只见那个亲卫手持旗帜单骑策马冲上前去,想要与伏兵问询一番。 哪知还未曾开口,便被一箭射落于马下。 王贵狰狞的大笑起来,朗朗大声的说道:“不知是何方神圣,阻拦本帅?何不现身,也让本帅死得明明白白!” “王贵逆贼!在本帅面前还大言不惭,今日奉朝廷之命,在此伏诛于你。”只见那将金盔银甲,精神抖擞的说道。 王贵定睛一看,哈哈大笑起来。“我道是谁,不也是金人变节而来的叛将嘛!” 原来奉命在此伏击王贵的,正是神武军副都指挥使李显忠。 那日在临安演武场被赵构面授机宜,亲率禁军转划过来的两千神武军骑兵,长途奔袭到此,正是为了伏诛王贵。 “本帅之前委屈于金,乃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似你这般数典忘祖,卖国求荣。念你曾经有功于朝廷,如果自己解决,留你全尸。” 李显忠被王贵揶揄也不气恼,他此行身负重任,稳妥的完成使命便可。 “哈哈哈,你不过江淮军区区统制而已,也敢自称本帅!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王贵虽然已经是穷途末路,但是面对曾经的宋军将领,还是有些心理优势。 毕竟他也曾经是京湖副宣抚使,乃是一路副帅。 要是在以往,李显忠见了王贵只能自称末将,哪里还敢自称本帅。 “反正你也是将死之人,不如实话实说,也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官家以重新组建重装骑兵队伍,新军名曰神武军,本帅乃是神武军副都指挥使。在你这叛敌金将面前,莫非不能称本帅不成?”李显忠说道。 “啊!这……” 王贵没想到赵构竟然有如此大志,还能组建重装骑兵队伍。 他此时心中的落差感非常强烈,走到现在这一步实在是后悔之至。 如果没有当初的负气叛逃,或许自己也能追随官家成就大业。 如今被一个后辈羞辱和谩骂,并且落得名声扫地,众叛亲离,实在是无颜再活在这个世上。 此时的王贵已是万念俱灰,既没有本钱能够逃离出去,也没有理由让朝廷留自己性命。 “刷!” 他抽出腰中的战刀,用力一挥往脖子上抹去。 这时身边的亲卫用手抓住战刀,用力一顶将刀打落于马下。 “将军,你往山上跑,我们拖住这队人马!”亲卫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王贵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后面的大片尘土飞扬,背嵬军也已经追了上来,呈现出前后围堵的态势。 此时的他们已经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插着翅膀也难飞出去。 一阵箭雨齐射过去,亲卫们齐刷刷的都被射落于马下,此时的王贵已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王贵,今日你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咎由自取。本帅虽曾与你以兄弟相称,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情谊如同此箭!”只见背嵬军中一将边说边折断手中的箭。 王贵见状,不由得大哭起来。 那人的举动实在的彻彻底底的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岳帅,不,大哥,是我王贵对不起你!我贪恋权力,诬陷于你。我贪生怕死,投敌叛国!” “我死有余辜,只盼着大哥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能给我留个全尸。其余的我王贵也不敢奢望!” 王贵回想起自己与岳飞一起投军,一起抗金,一起出生入死,那些曾经的点点滴滴是那么的美好。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会到如此局面,也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下场。 只能怪自己为了个人的一己私欲,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你我兄弟一场,这个要求不过分。本帅自然能够应允!” 岳飞此时也是红着眼睛,他知道这是王贵最后的遗言。 虽然他罪不可赦,但最后还算是条汉子,也算是堂堂正正的死一回。 说完岳飞便转过身去,他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兄弟死于自己的面前。 “放箭!” 李显忠大手一挥,对着神武军的将士大声说道! “嗖嗖嗖!” 这时几只箭从不同的方向射向王贵,瞬间就像刺猬一般翻落马下。 李显忠自然知道官家要他来此的目的。 一来是想历练一下新建的神武军长途奔袭的能力,二来是来个双保险不让王贵有可逃之机,三来是亲手杀了王贵而不让岳飞背上弑杀兄弟的骂名。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此战必定有战马的缴获,顺道来打下岳飞的秋风。 官家的思虑如此周全,也是让岳飞心中十分赞叹。 他又何尝不明白官家派遣李显忠过来的深意呢! 望着地上一命呜呼的王贵,岳飞长叹一口气,轻轻的挥了挥手。 几个兵士拔出插在王贵身上的弓箭,用裹尸布包裹着,就此算是了却了一桩大事。 李显忠这时策马跑到岳飞跟前,翻身下马说道:“岳帅,末将唐突,还请帅爷见谅!” 李显忠虽然此时也是一军之帅,见了岳飞也不用自称末将,也不用行跪拜之礼。 但出于对岳飞的尊敬,他还是以下官之礼待之。 岳飞连忙下马回礼,双手托着李显忠起来,说道:“李帅切莫折煞本帅,你乃是一军之帅,何来跪拜之礼。并且乃是奉官家之命,岂有唐突之理!” 第80章 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 岳飞与李显忠二人相见,便有惺惺相惜之感。 李显忠对岳飞更多的是尊敬。 源于岳飞治军的纪律严明,源于岳飞做人的忠厚无私,源于岳飞治军的精忠报国。 虽然他此时已是神武军的实际领导者,但在岳飞面前还是自称末将。 既是对岳飞资历和战功的肯定,也是对岳飞个人的一种尊重。 而岳飞对于李显忠更多是钦佩。 甘愿蛰伏于金人治下,默默潜伏以待时机而回归。 并且作战勇猛果敢,颇有名将之风。 当岳飞得知官家想要组建神武军之时,自己首先想到的统军将领便是李显忠。 因为神武军创设的初衷便是重装骑兵,而大宋将领之中最熟悉金人和西夏人的就是李显忠。 他不仅仅熟悉金人的思维,更熟悉金人的战法,就连金人的风俗习惯都非常了解。 将来这支队伍必定是一支奇兵,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重要作用。 “岳帅,官家知道您是重情重义之人,担心对王贵下不了狠手,特命末将前来阻截。失礼之处还请帅爷多担待!” 李显忠在岳飞面前像个学生一般,逐字逐句都是小心翼翼。 就算有官家的授意,但是毕竟自己亲手射杀了岳飞的好兄弟,这个事情还是需要客气一番。 虽然他知道岳飞是个豁达之人,但还是解释清楚会显得更加坦荡一些。 “李帅,本帅面前切莫再谦称末将。王贵之事乃是其咎由自取,你不动手本帅也会动手。在家国河山面前兄弟之情不足为道。” 岳飞此时展现出了自己的大格局,其实众人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是个将朝廷利益看得重于泰山的人,区区兄弟手足之情确实微不足道。 “帅爷,在您面前显忠始终是晚辈,始终是学生。显忠不敢托大,还请帅爷莫再推辞!” 看着李显忠是发自内心的真切话语,岳飞不再多说什么。 “既然如此,此地留给众人打扫。李帅率神武军将士随我回中军大营如何?” 岳飞见残局已经基本收拾,便发出盛情邀请。 “末将正有此意,还有要事与帅爷相商!” 李显忠还有秋风没打,自然不会就此离开。 中军大营! 蔡州之战中的兵马都监秦桧慵懒的坐着,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得了个兵马都监的差事让他畏手畏脚,既不敢亲上战场观摩,也无颜与岳飞共事。 大多时候他是默默的在这营帐之中读书消遣。 当他得知蔡州城破的消息,整个战局的扭转已经让他怀疑人生。 这时岳飞与李显忠一前一后步入营帐之中。 秦桧望见李显忠便是一愣。 李显忠到底是久经沙场之人,见到秦桧便拜道:“末将李显忠拜见相爷!” 他言辞语气之中平淡寡味,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内心似乎很鄙夷对方。 一点不似和岳飞那般谈笑风生,指点江山。 “哦,是李太尉!怎么不在行在练兵而出现于此?” 秦桧确实有些吃惊的说道。 秦桧到底是人精,称他为太尉也是颇有讲究。 李显忠眼下是官家面前的红人,自己肯定不能得罪于他。 并且以秦桧此时的境遇,与朝中任何人接触低调一些总没错。 而且李显忠此时官职为一军之副帅,拔高一些称之为太尉也未尝不可。 只是让秦桧纳闷的是,按道理李显忠刚刚接任神武军副都指挥使,官家肯定要他募兵练兵,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啊!相爷切莫折煞末将!乃是奉官家之命在此协助岳帅。待办完差事之后便速速会行在。” 李显忠见秦桧如此称呼自己,心中未免有些不安,于是赶紧解释。 毕竟自己刚刚提升,这样的称呼如果传出去,未免会落个狂妄自大的名声。 “哦!那请自便!” 秦桧听完便拿着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此时他还要摆一摆相爷的架子。 他骨子里确实看不上这帮武将,便不能和一帮武将打得火热。 殊不知,岳飞二人即便是武将,却比他这文臣更有忠君爱国之心。 李显忠见状,能够明显感觉到营帐中透着的尴尬。 不禁腹诽着,这秦桧贵为丞相,却因为被官家临时赐了个兵马都监之职,在这军中受苦受累,还要受岳飞节制。 可想而知秦桧的内心是多么的郁闷,以他的性格肯定会记着这个仇恨。 一想到这,李显忠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自己如果当着秦桧的面与岳飞打得火热,难免会因为引起的妒忌和怨恨。 他于是拿出一份手书,双手恭敬的递给岳飞说道:“帅爷,此乃枢密院韩枢相手书,请过目!” “看来李帅不只是来协助蔡州之战,还要打起本帅的秋风了!” 岳飞接过书信一看,立刻爽朗的大笑说道。 “不敢不敢,只是末将目下也十分为难,还请帅爷成全一二。” 李显忠见岳飞如此豁达,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这战场上缴获的战马都是宝贝,也都是拿命换来的,谁都不舍得割爱。 何况自己也没出什么力,就要打这么大的秋风,确实也有些不太地道。 “神武军初设,万事皆难。本帅岂有不知之理。都是为了朝廷的北伐大业,岳飞岂敢独占。” “本帅认为不要按韩枢相提的两千战马,神武军初创不易,再多加一千匹。差人一并随同李帅送回临安。”岳飞正色道。 回想起岳家军刚刚建军之时,同样面临着缺钱缺粮,缺兵缺马的状况。 他又何尝不明白建军的不易,更何况是白手起家的神武军。 虽说战马眼下是属于稀缺资源,但只要是为了朝廷的大业,他岳飞全心付出是心甘情愿的。 神武军此时属于扩编练兵状态,而岳家军在前线作战还有缴获的机会。 因此岳飞提出在韩世忠要求的基础上再多加一千战马给神武军,也算是为国尽忠。 这一下把李显忠感动得眼眶都有些红了,本来觉得拿人家两千战马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万万没想到岳飞竟然给了三千战马,帅爷竟有如此胸襟和气魄。 “岳帅,显忠感激不尽,神武军上下亦感怀在心!” 李显忠连忙单膝跪地拜道,岳飞则是连连摆手。 一旁的秦桧看着这两人如此这般的惺惺相惜,作出一副小人鄙夷之状。 第81章 蔡州捷报! 蔡州捷报! “官家,蔡州捷报!蔡州捷报!” 韩世忠自从接到蔡州方面岳飞传来的捷报,早就按捺不住兴奋之情,连忙兴冲冲的赶入宫中。 这是还没有见到赵构,便在外面兴冲冲的大声呼喊着。 一向老成持重的他,面对如此胜果也是难以自持。 赵构可是从没有见到韩世忠如此的失态,他自己又何尝不兴奋呢。 蔡州之战从谋划到实施,整个的方略基本出自他赵构之手,这样的胜果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自己的肯定。 “看来此战胜果不小,韩卿念吧!” “蔡州之战全歼郾城援军万余,战马五千余!全歼受敌万余,战马两千余,擒杀叛将王贵!目下郾城和开封暂无援军动向!” 韩世忠逐字逐句的念着,字里行间都透着胜利的傲娇。 赵构听完,不由得思考起来。 如此看来,蔡州之战以围点打援的方式,歼灭金军两万多将近三万,战马将近八千。 这样的大胜实在是鼓舞人心,也证明自己的判断和策略是完全正确。 “那么我方宋军损失多少?” 赵构并没有被胜利而冲昏头脑,他同时关心的还有己方的伤亡和损失。 如果双方伤亡比例接近,那么这样的胜利实在是属于惨胜。 “我方伤亡约三千左右,只是火药与箭矢消耗颇大!”韩世忠连忙回应道。 “嗯!” “区区火药与箭矢消耗不足为虑,兵士伤亡才是巨大的损失!” 赵构赞许的点了点头。以将近十分之一的伤亡,这样的胜利才有价值。 如此看来蔡州之战可以算得上是大胜。 相对而言,相比用钱能制造出来的火药与箭矢,他更加关心的兵士的生命。 “如此看来,蔡州之战算得上大胜。枢密院与京湖军可以为首功!不知此战有何章法可以总结推广?” 赵构望着韩世忠,对枢密院制定的方略和岳飞的临场指挥都非常满意。 但他希望了解此战背后可以总结的方面,以便为将来的北伐而有章可循,更能够提供重要的经验和案例。 “臣以为,此次蔡州之战有三点可为今后北伐所借鉴!” 韩世忠作为枢密使自然对整个战局和细节都非常清楚。 并且他站在整个战略布局的角度去分析,可以说很有权威性和说服力。 “哦!韩卿细细道来!” “围点打援与围城必阙的战法非常适合攻城战,如果运用得当必然重创守军与援军。此为其一。” 围点打援对于重要的城池来说,确实是非常实用的战法。 敌军来救则伏击援军,敌军不救则攻城拔寨。 只是这样的战法确实有很多先决条件。 围城与打援的人数要相对于敌军的三倍以上,如果势均力敌,不但没办法围城打援,反而容易被内外夹击。 而围城必阙则是攻城之时的战法,三面合围而疏漏其一,避免敌军的破釜沉舟。 提前设置好漏点的伏击地,待敌军如丧家之犬之时,兵困马乏之时围而歼之。 “蔡州之战中火器运用威力巨大,无论是攻城、炸毁城墙还是近距攻击,都非常奏效。霹雳火炮与震天雷如若运用得法,将来可大发神威。此为其二。” 确实在蔡州之战中,霹雳火炮在攻城之时,对蔡州城头的火力压制作用非常明显。 无论是前期扫清城头障碍,还是后期攻城压制城头敌军,霹雳火炮的在实战中的效果非常好。 而震天雷作为近距离的抛投炸药,在实际作战之中效果同样非常好,近距扫清障碍和破敌的威力都非常之大。 “霹雳火炮与震天雷皆为我大宋优势火器,此等制造工匠与技艺不得外泄,以免成为敌之利器!” “另看看能否任用工匠制造近距射杀火器,类似火炮发射弹丸,但尺寸便于兵士携带!” 赵构自然明白火器对敌军的射杀作用。 他担心的是如果制造工艺被敌人所窃取,那么将来对大宋也是威胁。 同时他觉得如果能够开发出一款近距离作战的火器,并且便于兵士携带,那么战场上单兵远距离的攻击不仅仅是弓箭。 这样的单兵火器的威力将大大高于弓箭,对于近距离攻坚战无异于推波助澜。 “官家圣明!臣即刻组织军器监开发!不知官家可否为之命名?” 韩世忠不得不叹服赵构的想象力,如果真的能够开发出所构想的那种火器,那么宋军的战斗力将无疑大大提升。 “此火器类似长枪的中距攻击,为突击火器,朕看就叫“突火枪”。韩卿以为如何?”赵构说道。 “突火枪!” “好名字,官家赐此名乃是实至名归!此为突击火器,与长枪功效类似但威力巨大。” 韩世忠口中反复琢磨着突火枪这个名字,在他看来这个名字朗朗上口,且形象生动。 “另外光军器监一家不足以完成突火枪的开发,朕看将御前军器所与军器监合并,隶属工部,就叫军器所。集中所有优秀工匠,从火药、引信、弹丸到枪身,各个部件须精良构造,最终精密制作。” 赵构的计划不仅仅是一款突火枪,更要的是一个庞大的研发机构。 在这样不断实战的基础之上,然后不断的调整和改进,最终一定会形成一款强大的火器。 “朕要的突火枪是能够为我大宋开疆拓土的利器,因此必须制作精良,在战场上能堪大用。” 赵构此时已经实在规划大的火器蓝图。 如果说北境的蛮夷最大的优势是重装骑兵,那么大宋最大的利器便是火器。 因此将全国的能工巧匠集中在一起,研制出一款小型便携的火器,那么将来可以大规模装备到宋军。 以岳家军的队形战法,如果配备上突火枪那么将如虎添翼。 将来前队以盾牌和短刀,中队以长枪和长刀,后队以弓箭、突火枪和震天雷。 这样的配置在骑兵和步兵身上应用,那将是无敌的存在。 更何况还有超远距离的霹雳火炮配合,那就更是所向无敌了。 “突火枪一旦成功制作,朕将会全面配置。禁军、御前军与神武军三军皆配置,还可单独设置为火器营!”赵构神色坚定的说道。 火器营? 全部配备突火枪和震天雷的火器兵,这个想法确实大胆。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实现,那将完全能够比肩后世明朝的神机营! 第82章 无比震惊! 无比震惊! 韩世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心更是无比震惊! 官家的这个想法真是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且不说这个突火枪能不能够研发出来,光研制的时间就不会短。 并且单支的造价一定不会太便宜,如果在各军独立设置火器营,那这个数字简直无法想象。 韩世忠不由得在内心算了笔账。 以禁军、御前军和神武军三军各设三个火器营,那么就至少有九个火器营。 按照每个火器营一千人的定员,那么按照人手一支,就至少九千支。 还需要兼顾到损耗和备用,那么至少万支左右的突火枪。 这可是一笔非常庞大的开销和支出,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望着一脸愕然的韩世忠,赵构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的大手笔不光是说说就能够实现的,还要取决于有没有雄厚的财力和高超的技艺。 不过此时的赵构已然打开了自己的格局,看待问题不仅仅只是大宋这个局部,更多的是考虑天下一统这样的境界。 “韩卿无须多虑,此事各部配合自然不难。突火枪以军器所和工部为主,兵部与户部配合。朕意欲一年之内必须完成研制。此事以你牵头来办。” 赵构的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各个部门分工和时间节点都已经安排妥当。 工部负责监管军器所,兵部负责提出要求以及使用和反馈,户部则负责出钱。 而这个事情最终则压在韩世忠这个枢密使头上。 “朕认为你一向办事稳重且雷厉风行,此时须尽快召集各部着手实施,有何困难可直接见朕。韩卿,时不我待!”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 “臣谨遵圣谕!” 韩世忠不敢怠慢,官家能够有如此的想法,是他这样的武将求之不得的。 何况对于怎么样提升宋军的战力,他这个枢密使本身就是义不容辞。 “另,蔡州城墙厚城高,火炮与投石车皆无法完成破城。最终京湖军以地道掘进爆破方式而攻破蔡州,此为其三。” 韩世忠见火器之事君臣之间基本上已经谈好,便继续说道蔡州之战的总结。 “地道掘进?韩卿的意思是岳飞派人挖地道到城墙处,然后引爆炸药炸开城墙?” 地道掘进这样的破城方式引起了赵构强烈的好奇心,他不禁细细的问了起来。 “回官家话,正是如此!当年岳飞剿灭杨幺后,收留了部分矿工。没想到在此次大战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地道掘进战法对于城高墙厚的城池非常有效,并且能最大减少兵士的伤亡。”韩世忠回应道。 “如此说来,将来北伐面对开封、幽州这类城池亦可如此?” 赵构可不仅仅只想着眼前的蔡州,他想的是更远的北方。 “啊,亦可如此!” 韩世忠再一次被赵构的话所震撼到了。 为什么现在每次和官家对话总是被他的雄心壮志所震撼,韩世忠不禁腹诽着。 如果说官家有打算将来收复开封的想法,这并不意外。 但是还要收复更往北的幽州,这似乎就更加大胆。 要知道自从石敬瑭拱手将长城附近的燕云十六州送给辽国之后,中原从此再无屏障。 太祖、太宗和真宗三代皇帝都有收复之志,奈何能力有限,始终没能完成收复大业。 韩世忠明白所谓的“直捣黄龙”或许只是表达一种姿态,是武将们的一种理想。 但官家今日的表态,绝对不是说说而已。 当年自己何尝不是也有直捣黄龙的决心和意志。 为什么现如今只把这个当成一种愿望和理想。 是什么让自己丧失了这样的信念? 韩世忠不由得扪心自问起来。 或许是荣华富贵在身而害怕失去,或许是朝廷主和派当道而丧失初心,或许是宋金国力悬殊而认清事实。 不管如何,连官家都有如此志向,自己如果只是想着收复开封而无直捣黄龙之志,那么确实有些愧对如此明君。 “那就募集各地矿工编入军中,以岳飞部矿工教授地道掘进,并在实战中不断改进。御前诸军三线大军可分设“掘子营”。” 赵构所说的掘子军在太祖时期就已经有。 只是南渡以后基本上以防守为主,从没有过如此规模的反攻。 自然在攻城战之时也就没有经验可循。 不得不说赵构的思路已经在为北伐准备。 无论是将来火器营还是掘子营的设置,都已经在提前做好军种的规划和准备。 “官家的意思是将来“火器营”与“掘子营”可成为我宋军常备之兵?如此看来,枢密院会同兵部、工部以及户部商谈方略。尽快将此时落实。” 韩世忠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赵构的行事风格,那就是说到的马上着手实施,尽快将计划方略变成既定事实。 “另外李显忠率两千神武军协助擒杀叛将王贵,从岳飞处分走战马三千匹!” 韩世忠此时不忘将赵构布置的神武军打秋风战术禀报上来。 “啊!这个李显忠,秋风打得不错。岳飞倒是胸襟宽广,竟然愿意多给千匹战马。很好,将来大理战马一到,多匀出部分给京湖军。” 赵构没想到岳飞竟然能够多给,不由得对岳飞的格局和忠心愈发肯定。 “是啊,神武军有此基础,可以募兵练兵,三年之内成军不是难事。” 韩世忠明白蔡州之战不仅仅收获了和谈重要的筹码,更是对神武军的历练和建军有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嗯!朕心甚慰!目下预计金国别无他策,要么会率军反扑,要么会遣使和谈。” “眼下须做两手准备,要岳飞做好京湖防守,切莫大意。另遣秦桧速回临安,为和谈做准备!” 赵构心中预计蔡州之战后,金国基本上暂时没有能力反扑,但防守还是必须要做好。 而更多的是准备和谈,如果能有个三年的和平缓冲期,那么大宋将迎来绝佳的喘息之机。 三年之后,革新变法预计已是初有成效,神武军建军已经完全成熟,战马危机应该已然解决,火器研发制造应该已经完成。 届时可谓是兵强马壮,国富民强,欣欣向荣之气象。 完成北伐或许就是信手拈来! 第83章 信手拈来? 信手拈来? 军国大事不是儿戏。 朝廷战略亦不是随手一划便能完成。 而是需要基础,实实在在的基础。 人力物力,财力军力,缺一不可。 而眼下最缺的就是财力。 人力的缺口可以通过流民招抚和军制改革来解决。 物力的缺口归根结底还是经费的支撑问题。 至于军力,优秀的统兵将领,合理的战略计划,严格的战备训练,充足的后勤补给,这些都可以协助解决。 如果说人的问题,那都不难,能臣良将总能挖掘出来。 而钱的问题,短时间内很难解决,革新变法不是变戏法,不会仨两个月就出现成效。 这些赵构心里都非常明白,眼下要做的就是坚持。 需要的是久久为功,滴水穿石的坚持和恒心。 如果真的如赵构所计划的那样,届时灭金确实已经不是难事。 只是计划是计划,结果是结果,如何实现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因此所有的事情还需要一件一件的去做,一件一件的去完成。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借此机会和谈,赢得至少三年喘息之机才是关键。 望着陷入沉思的赵构,韩世忠又何尝不知官家的忧虑。 眼下可以说是万事开头难,所有的根源都来源于一个钱字。 创建神武军需要钱,购买战马需要钱,开发火器需要钱,这些都离不开朝廷经费的支撑。 “眼下神武军创设已开始,开局可谓良好!火器开发亦不是难事,多招募能工巧匠,多尝试多应用,一定会有成果。至于其余各军,唯官家命是从,号令一统。臣以为如此局面配合革新变法,三年之后我朝必定国富民强,兵强马壮!” 韩世忠连忙安慰道。 他在这个时候必须要强化官家的信心,官家一旦坚持不了则会功亏一篑。 那么不但好好的局面将尽失,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就会崩塌。 这个后果是主战派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 “你这韩泼五,越来越精明。居然揣摩圣意来了,朕看你是久疏战阵,成了官油子啦!” 赵构一边用手指着韩世忠,一边似怒非怒的说道。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韩世忠看得如此通透,心中也是不禁一惊。 暗道这韩世忠越来越老练,越来越懂得洞悉人心。 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毕竟此时是君臣相互扶持,便也不放在心上。 赵构此举可谓是高明,既敲打韩世忠不要钻营揣摩而成为官油子,又提及他当年诨名而暗示君臣情分深厚久远。 嬉笑怒骂之间便把该要表达的全部都表达出来,并且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臣罪该万死,不该妄揣圣意!只是臣觉得食君之禄而未能为君分忧,心中十分惭愧!” 韩世忠因为在家中排行老五,早年在军中有“韩泼五”这个诨名。 那时候都是些较为熟悉的兄弟和朋友才会如此称呼自己。 后来自己位高权重以后,再也无人敢提及此名。 让韩世忠诧异的是此名年代久远,且很久无人提及,没想到被官家在如此场合提到,心中顿时还有些莫名的感动。 官家如此提及自己的诨名,并且又是在如此私密的场合之下,看似在指责,实则是君臣之间毫无罅隙。 “这朝堂之间,朕虽贵为一国之君,亦忧愁满怀,皆为国事而忧,皆为朝堂而忧。虽然政事朕委之以赵鼎,军务委之以韩卿,却皆为难事!然再难亦为臣子本分,须当谨慎处置,悉心对待。” 赵构此时推心置腹的对着韩世忠说道。 他作为一国之君,怎么会不知道担当大任的臣子们的难处呢。 军国大事委任给自己最信任的人,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做的事情。 聪明的皇帝懂得体谅和宽容,让重臣既不骄奢淫逸,又不荏弱无能,从而达到较为均衡的状态。 但赵构心中也明白一个道理,任何权臣奸臣都有其过人之处,甚至是能力超强。 这样的人既能治国亦能误国,可是对于明君而言误国的成本太高,因此选择可以托付的忠臣才是核心要义之所在。 “官家有如此雄才伟略,做臣子的自当誓死相随。臣虽愚笨不堪,但定当处理好分内之事,还请官家放心!” 韩世忠没想到官家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君臣之间再熟悉再信任也还是会有隔阂和猜忌。 越是有雄才大略的皇帝,越懂得放权和放手,但也会越猜忌。 因为权力本身是个矛盾体,谁拥有越大便能获取更大利益。 因此权力的集中和分散都是利益纠葛,纠葛的是人性和格局。 以赵构此时的心性和局面,能够说出这样的心里话很是难得。 “你与赵鼎二人才能足以担当大任,只是事情繁杂,需要细细处置。朝堂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朕给你们也给自己三年之期,贪功冒进必然无所作为,徐徐图之方能成事。” 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官家的转变,也势必会产生很多急躁的心态。 特别是那些朝廷重臣和中间派,都急于表现自己,都急于建功立业,很容易走捷径而忽视基础。 这也是赵构担心的地方,如果一味求快则很容易功亏一篑,历史上的例子比比皆是。 “臣明白官家之所想,也能够急官家之所急。贪功冒进之事不是臣的风格,臣打仗向来是稳打稳扎。虽转为枢密使,深感责任重大,更不敢急于求成!” 韩世忠的稳重是朝廷皆知的,他自然知道官家只是敲打而并且怪罪。 因此也是把自己做事的态度和节奏一一告之,以使君臣之间心中毫无芥蒂。 “好!韩卿既然能指挥千军万马打胜仗,自然也能协助朕处理好军务。” 众多武将之中,韩世忠数次就赵构于危难,并且老成持重且从不居功自傲,更为难得的是为人忠诚谨慎。 赵构对韩世忠的信任和依赖可以说是最大的,毕竟统筹全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明日随朕与赵鼎等人去趟皇城司,是时候关心一下皇城司了!” 韩世忠心中一惊,看来又有大事发生! 第84章 大事发生? 临安城南! 行在皇城司! 整个大宋朝最神秘的机构。 很多人对其非常避讳,因为一入皇城司便不是好事。 而如果是皇帝亲临皇城司,那么必定有天大的事情即将发生。 大事发生? 但凡涉及到皇城司的事情,便是天大的事。 位于临安南郊这座不起眼的院落中,便是皇城司的驻地。 虽说是驻地,却也只是名义上皇城司的行事之所,这样的机构明面上能看到的都是假象,真正的真相一般人一辈子都无法见到。 皇城司就是这样神秘的机构,与后世大明的锦衣卫有异曲同工之能。 皇城司内设探事司与冰井务,乃是主要司所。 皇城司因为直属于皇帝且只听命于皇帝,因此其权限非常之大。 而其职能主要有三,掌管宫禁宿卫,掌握刺探监察,掌管督办要案。 其职能一则是宫禁宿卫,虽然宫禁有禁军殿前司,但皇城司在更加外围,而官家的亲军宿卫为殿前司金枪班。 二则是刺探消息,大到朝政阙失,小到民俗轶事,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是其侦探对象。 并且除了大宋之外,金、高丽、西夏、吐蕃和大理等等皆有皇城司察子刺探军情与要情。 三则是官家吩咐下来的大案要案的查探和督办。 但凡对于朝廷重臣的贪腐与通敌,如若官家亲自督办,则皇城司从案件查探和证据搜集以及刑讯口供都一一涉及。 对于皇帝而言,不是天大的事情不会亲临皇城司。 毕竟在外人眼中,此处为羁押和探案之所,颇为污秽不堪之感。 此时的赵构正端坐在皇城司内司之中,赵鼎、韩世忠、李光、何铸和冯永等一班人分列左右。 这些人基本上就是赵构最信赖的朝堂班底,并且聚集如此之全,且又是在这么敏感的皇城司。 赵鼎等人自然知道将众人召集于此的目的,个个都心潮澎湃,一时间呼吸急促,期望着官家即将宣布的大事。 “今日召集众卿在这皇城司之中,一则这里戒备森严,适合议事而不用担心隔墙有耳。二则朕之前疏于皇城司事务,此次前来算是犒赏一番。” “打击秦党此事先涉及案件查探,不如何卿先说!” 赵构一上来就说明来意,定下个调子便直奔主题。 打击秦党? 听到这个词大家都是波澜不惊,只有韩世忠始料未及,不免心头一震。 这里面众人之中只有韩世忠还不太了解,因为他毕竟负责军务,与朝纲整肃相关的政事接触甚少。 他想过官家会打击秦党,并且认为那只是时间问题,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的快! 原来官家将秦桧差遣到襄阳劳军,后来又任命为蔡州之战的兵马都监,原来是调虎离山之计。 官家真是精于算计,这布局一环扣着一环,心思缜密。 这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官家吗?韩世忠不禁腹诽道。 “臣领旨!经御史台与皇城司配合探案,结合人证物证,查明与秦桧相关联者正二品一人,正三品至正五品一百三十九人。涉及朝官与地方官员,罪证主要是贪腐、卖官鬻爵和通敌卖国。” “其中朝官九十八人,地方官四十一人。朝官之中以参知政事王次翁和枢密副使张俊为首,涉及各省各部各司,大部分为关键位置。地方官大多为各地州府军监主官或者副官。” 何铸将近期查明的案件事实和涉及到的人数一一讲述,看来在秦桧离开临安之后,查案的力度非常之大。 面对着如此触目惊心的数字,赵构心中也是无限的感慨。 眼下是绍兴十二年,自从建炎元年到建炎三年,后便改元绍兴,自己登基时间不过十五年而已。 按年限来说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时间也不算短,之前对朝堂的控制还远远不如秦桧这个丞相。 秦桧自绍兴八年二度为相便把持朝政,期间也不过是三四年的时间,竟然将秦党发展到如此庞大。 如若再不整肃,再过几年形成气候,恐怕秦桧一己之力都能轻松拿捏整个朝堂。 更为可恶的是,朝官与地方官的相互串联和勾结才是对朝政伤害最大的。 朝堂之政令传不出临安,就算传出临安也无力执行,那么整个朝廷便是只有政令而无执行。 那这个皇帝其实就只是个能够发出声音的权力拥有者,但下面怎么执行,或者执不执行则完全听从秦桧的。 “既然已经查明,且已有人证物证,何卿计划如何实施?”赵构说道。 “臣以为分三步走,首先将地方官员彻底拿下,朝廷候补地方官员及时补上。然后再将朝官之中领头且官阶较高或者影响力大的拿下。最后再将缉拿剩余的朝官。” 何铸此时已经很有御史大夫的风范,一心只为朝堂风纪和整肃着想。 并且此时的他处理事情四平八稳,张弛有度,颇有名臣之风。 “地方官员如何拿?如何补?”赵构细细的问道。 宋朝统县政区有“府、州、军、监”四种,基本属于同级别的位置。 府与州属于常规的地方官府机构,府是州的特例,地位略高于州。 府州通常主官是知府和知州,副官则是通判和大州。 军则是以军政合一的方式存在的地方机构,大多设在沿边地区。 而监为管理国家经营的矿冶、铸钱、牧马、制盐等区而设,兼理民事。 府州军监相对于路和县一级而言,起到的是承上启下的作用。 并且州府军监的主官在地方上影响力非常大,如果处理不好会引起地方政局动荡,甚至民变。 这些都是整肃朝纲需要考虑的问题,而不是轻飘飘的拿下就完事。 “如何拿,臣以为先往各地派出禁军和皇城卒,将各地涉案官员控制起来。先结网再捕鱼,避免漏网而产生内乱!至于如何补……”何铸一边说道一边望着赵鼎。 “如何补,此事臣来做说明。自何公将涉及秦党的地方官员名单汇总后,臣便着眼于缉拿之后的候补之事。目下已经有名单,还请官家过目!” 赵鼎此时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话,说完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疏呈上。 “赵卿看来是有备而来!” 第85章 有备而来! 有备而来! 赵鼎确实可以说是有备而来。 打击秦党的这一天他已经期盼很久,自然是非常积极。 自从官家嘱咐何铸秘密查探秦党一案,赵鼎便一直从旁关注,希望从中协助以便尽快整肃朝纲。 而查明涉及秦党的地方官的事情,正好与革新变法之中的整顿吏治有关联。 赵鼎敏锐的意识此时正是好时机。 可以借机将一批颇具才干并又忠诚于朝廷的官员充实到地方。 既能让整肃朝纲后的地方能够顺利衔接,又能够为革新变法在地方实施得以顺利进行。 可谓是一举两得的高明之举。 赵构拿着赵鼎呈上来的奏疏名单,细细的察看着名单上所列官员。 只见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笑容,众人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 赵鼎则面无波澜的在一旁候着,这养气功夫提升不少。 他也并不急于要官家回复,所列名单都是为了公心,虽然大多是主战派也是举贤不避亲。 因此无论是什么结果,他都能够接受。 官家有官家的考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他并不想形成皇权与相权的抗衡。 这人事权并不是皇权与相权的博弈,而是为了朝廷大计出发。 “朕看这名单之中大多为知县或者通判补任,地方治理能力和经验皆可。并且名单之中官员年龄适中,符合府州主官之年龄要求。同时大多为支持革新变法之士。尚可尚可!” 赵构从名单中看出了三个重要的内容。 赵鼎这份名单之中,秦党地方官员如果缉拿之后,可以迅速从部分府州的通判或者知县当中候补。 从中可以看出赵鼎斟酌这份名单的深意,那么首先还是考虑的是执掌地方的能力和经验。 从通判和知县中补选至少能够迅速进入角色,而不至于让小白来执地方之政。 同时这份名单之中,官员的年龄梯度非常合理,不光光只顾着眼前,更多的是着眼于未来。 赵构最后一句说的革新变法之士,其实是对主战派的委婉说法。 这革新变法还未完全实施,何来革新变法之士? 只能说赵构基本默认了主战派为主体的人事安排。 而赵构的一番话也着实让赵鼎和李光二人吃惊不小。 感觉名单中的人官家似乎很了解,无论是年龄还是政治理念,都了如指掌。 要知道这份名单中的官员品阶都不算高,官家怎么能够轻易的有如此精辟的分析。 至少绝大部分的人都未曾见过官家,更谈不上熟悉二字。 其实赵鼎二人又怎么会知道其中缘由呢? 原来赵构已经通过皇城司的奏疏了解各地官员的情况,不仅仅是年龄籍贯这样的基本情况,甚至执政理念和才干等都一清二楚。 或许是天赋异禀,或许是乐在其中,赵构竟然都能记个大概。 最后这一句尚可基本上就是同意了这份名单。 赵构如此爽快的应允确实是赵鼎未曾想到的。他本来还想着官家会平衡一下,或者会让名单适当修改以便符合各方利益。 “臣叩谢圣恩!另外臣还有一请求,还请官家成全!” 赵鼎见状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把名单敲定,以免夜长梦多。 “赵卿有何请求,但说无妨!” “臣计划将这些候补官员以辟举阙名义进京,聚集补习变法之道,授以《绍兴实录》和《绍兴变法录》之要。万望官家拨冗接见,以便让这些官员有机会聆听圣训。”赵鼎说道。 辟举阙属于官员补阙的方式。 辟举制度是指具有辟举权的官司长官为本司聘任僚属的一项选官制度。 就是将低级别的京官或者是地方官选拔进入朝廷的大型机构,聘任作为机构属官。 用这样的方式让大批地方官员进京,能够掩人耳目,秘密的将这些补官们集中起来轮训一番。 让其掌握变法的核心要义和朝廷的主流思想,对于整肃和变法都会有很大的积极作用。 而赵鼎最核心的请求便是要求官家接见这些官员。 一来聆听圣训能够为候补官员鼓劲,二来也让皇帝接见作为殊荣而成为鞭策,三来则是让整肃和变法思想得到强化。 “赵鼎思虑周详,朕心甚慰!” 赵构朝着赵鼎微微的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他非常明白赵鼎此举的意图,并且把官家这个资源调动起来,为推动整肃和变法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朕看何卿这三步走可行,第一步准备何时着手?赵卿这候补官员又何时进京?”赵构说道。 “案件查探已完成,涉案地方官员皆已被监管,就等官家最后定夺。如若无疑议,明日臣便可会同禁军及皇城司进行缉拿。各地收到通知便可着手实施。” 何铸的网已经撒开了很久,现在是慢慢收网的时机。 “候补官员亦可明日通知进京,只是各地赶到临安尚需时日,陆陆续续需要半月。然后补习与圣训预计五日,再加上赴任时日,约莫总计一月左右。” 赵鼎没想到官家如此雷厉风行,幸好他已经把事情通盘考虑。 “既然如此,涉案地方官员明日便可动手缉拿。第二步第三步何卿可按计划行事,但应全部管控起来,以免漏网。禁军与皇城司亦会通力协助。至于候补官员,尽快安排进京,亦可分批面圣,不必拘泥于时日。” 赵构希望涉案地方主官被缉拿之后,候补官员能够尽快赴任,以便能够做到完美衔接。 地方如果久无主官主持地方事宜,难免出现权力真空,对于地方治理大大不利。 让赵鼎没想到的是官家竟然愿意分批接见候补官员。 因为候补的官员来自各地,到达的时间不可能做到统一。 如果全部接见自然就得等最后到达的哪一个,从时间和效率上来说非常不划算。 这个细节都被官家看到眼里,可见官家心细如发,慧眼如炬。 看来自己真的需要全方位审视这位君王了,从前那个唯唯诺诺和犹犹豫豫的官家已经再也见不到啦。 打击秦党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再变的事情,但赵构也不希望出现冤案和错案,更不希望引起朝堂的震动。 他望着众人说道:“除秦桧和张俊之外,涉及官员全部依律处置。不可有失偏颇,不可公报私仇,不可株连族人,不可假公济私!朕希望能够平稳完成。” 第86章 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 为什么官家单独说秦桧与张俊除外,莫非还有别的想法? 秦桧作为党首,可以说肩负着最大的罪责。 要说之前还能仗着金国支持和众多党羽让官家有所顾忌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是笼中之鸟,任人发落而已。 站在主战派的角度,如果不能完全扳倒秦桧,便会给其留下翻身的机会。 赵鼎等人自然是希望能够将秦桧定罪,让其永无翻身之日。 而张俊作为抗金将领,虽然碌碌无为,但也算有苦劳,并且在苗刘兵变有护驾之功。 或许官家念及旧情对张俊会从轻发落。 因此官家的这个态度让赵鼎等人确实稍显失落。 赵构望着众人疑惑的眼神,淡然说道:“秦张二人朕会亲自处理,此时二人还有用处!” 做为皇帝他本可不必要解释,但为了打消主战派的疑虑,他还是觉得稍作解释会更好。 赵构的这番话算是让赵鼎恍然大悟。 眼下还有议和没有处理,而之前议和是由秦桧与张俊负责。 此时如果贸然换人,对于议和而言不太有利。 金人本来就多疑善变,如果将秦桧利用好,那么能为议和争取更大的利益。 众人经过如此一说,也就明白其中深意。 也不由得在内心感叹道官家处事圆融,留有余地。 “革新变法之事可有进展?” 赵构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革新变法之上。 “臣恳请禀报裁汰冗员之进展!”李光见状连忙奏道。 革新变法涉及面非常之广,很多事情还处于前期准备阶段,甚至有些涉及变法人事安排还没完全就位。 而李光负责的裁汰冗员之事相对有进展,并且计划与实施可以相对同步。 “准!” “冗官一事,臣会同吏部与宗正寺,已经罗列出各省各部各司的常参官人数、地方官员人数与宗室人数。并根据官阶、差遣、散官与勋官以及爵位之列,一一做出拆解。” 李光首先把冗官的大概类别和情况说出来,以便让赵构更加清晰的了解。 常参官在宋朝代表的是京官或者朝官的统称。 并不仅仅是指参与朝会的官员。因此李光的目标就是朝官和地方官的冗员。 官阶又称寄禄官,代表的是官员的品阶,用作定品秩、俸禄、章服和序迁的根据,并不能说明权柄的大小。 而差遣则是指官员担任的实际职务,又称职事官。 在宋朝品级和实职其实是分离的,决定官员的实权不是官阶而是差遣。 也就是官阶通常只能代表职级,而差遣则是代表职位,往往决定权力大小不是职级而是职位。 可以说李光看到的是大宋官员制度的痛点。 即往往有很多官阶很高而无差遣实权的人,但又因为官阶高而俸禄很高。 也就造就出一大批拿着高俸禄却无事可干的高官。 同样散官、勋官则是各级不太重要的官员按照文武品阶去对应的品阶,只要没有实职差遣,同样也是拿钱不干活的官员。 爵位也根据功劳大小而产生的荣誉头衔,如果是空头爵位而无实职差遣,一样产生高俸禄而不干事的情况。 “臣根据我朝官制,制定出重差遣实职而轻品阶,品阶与差遣相对应的方略。” 不得不说李光的裁汰制度非常到位。 裁汰冗官的目的就是把无能和无为以及无事可做之人裁撤。 如果重视官员的实职的授予,而减少虚职官员的授予,那么基本上都是干事的人。 同样实职如果能够和品阶对应,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么自然是职级与职位相对应。 赵构敏锐的意识到李光的方略已经触及到了冗官制度的核心实质。 如果按照李光这样的方式去进行裁撤,那么裁汰冗员肯定是会大有成效。 “涉及冗员大概多少?”赵构问道。 “有官阶、散官、勋官和爵位而无实职的朝官约五百人,地方千余人,总计一千五百余人。” 李光对于情况早已了然于胸,自然脱口而出。 “数目如此之众?” 在临安的朝官中竟然有这么多冗官,这样的数字着实让赵构吓一跳。 南渡后朝制建设基本上都是延续,国境相较之太祖朝少了约一半,但这冗官数量却比太祖朝似乎还要多上一些。 “这只是其中部分,臣方才说明的只是冗官,还有补官数量更是惊人。目下统计科举补官、门荫补官约近六千余人。” 李光用余光看了看赵构,担心这样真实的数字会让官家震怒。 科举补官是举子通过科举考试取得一定名次之后,便可补授官职。 虽然也只是有官阶而无差遣的候补官员,但也有一定的俸禄。 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是补官而无实职。 门荫补官则是官吏的亲属子弟等靠门阀与祖荫而得到的补授官职,比如官员致仕退休或者临死之前可以上书皇帝,给子孙后代讨要官职。 “啊!” 赵构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面不改色,但内心已是十分的愤怒。 堂堂大宋朝黎民百姓竟然供养如此庞大的冗官,实在是让人汗颜。 冗员与补官两者一相加,则是将近八千人的数字。 一年的俸禄和支出都要花费国库巨大的开支。 虽然南渡后只有太祖朝的半壁江山,但皆为南方富庶之地,财税收入也不会太差。 可是国库经常性的入不敷出,究其深意,无非还是官员俸禄与贪墨是主因。 看来这裁汰冗官之事已经是刻不容缓。 “除此冗员与补官之外。可还有其他冗官?” 赵构对冗官的类别了解的非常清楚,只是没有深入细化的去探究,并且对整体的数目了解的也不是太清楚。 “除此之外,就是宗室!只是宗室冗官既属于国事,又属于官家之家事。臣一时还未得其法!” 李光所说的不无道理,宗室不同于普通官员,毕竟是皇亲,处理起来还是颇有讲究。 “臣按照宗室三支粗略计算,宗正寺统计总数约万余人!”李光回答道。 “如此说来,我赵氏皇族三祖血脉承袭的也有万余人!那爵位与冗员数有多少?”赵构问道。 “亦有约三千之众!”李光硬着头皮说道。 “真乃尸位素餐也!” 第87章 尸位素餐? 尸位素餐? 赵构居然这样说赵氏宗族的子子孙孙? 原来太祖赵匡胤建宋以后,厚待宗室子弟,制定了宋室三派。 即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和魏王赵廷美三兄弟的三派子孙皆为宗室子弟。 立国之后,编写三派玉牒,即皇族族谱。并且编写了三派各自十四个字的昭穆,作为辈分的区分。 其中太宗一脉的十四字昭穆为:元允宗仲士不善,汝崇必良友季同。 而赵匡胤三兄弟的名字也甚为传奇。 太宗为了避太祖的名讳,将自己原名赵匡义改为赵光义。 魏王赵廷美更郁闷,先是避太祖的名讳改为赵光美。 后来二哥登基后又避太宗的名讳,改为赵廷美。 但不管怎么样,都体现出太祖对自己亲兄弟之间的感情。 赵构心里很明白,自己作为太宗一脉,与太祖和魏王那一支已经是血脉久远。 如果继续按照太祖制定的宗室政策,那么这几千的宗室冗官也很难裁汰。 如果宗室这一块不裁撤,那么裁汰冗员很难显示公平。 “宗室既为朕之宗亲,在国策面前更应带头。朕以为裁撤宗室冗员有两个要义,即五服之内与有功劳者可酌情考虑不裁。” 赵构这样的提法也是权衡了利弊的结果。 五服最开始是一种丧服制度,按丧服麻布的粗细来衡量血缘的远近。 后来则是指宗族关系在血缘上的远近。 五服之内按照后世的说法可以理解为五代以内的旁系血亲。 如果出了五服,则代表血缘关系已经超离了五代人。 因此赵构认为五服之内的可以考虑不裁撤,这也是玩了个心计。 毕竟靖康之变把太宗一脉的宗亲拿得七七八八,至少三代之内的所剩无几。 那么五代之内的也就不多了。裁撤不裁撤的也就没有多少宗亲可言。 至于赵构说的宗亲中有功劳者可以不裁撤,这点就算不是宗亲,也会酌情考虑。 “官家圣明!” 李光一听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 官家这是真的为了革新变法下了血本和大力气,这样的做法既保全了血缘近的宗亲的体面,也为宗室子弟今后建功立业有个方略的指导。 “如此说来,冗员和补官的约八千人,再加上宗室冗官的三千人,我大宋的冗官总计已是万千余人。冗官不裁,将无可充之军资,国亦将不国矣!”赵构正色道。 听完李光的详细描述,赵构心中已经有底,也更加强化了他对裁汰冗员改革的决心。 “既然李卿对冗官之事已熟知,想必已有对策。” 做为皇帝,不仅仅要臣子发现问题,更重要的是要臣子解决问题。 发现问题并不太难,而考验功力还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回官家话,臣以为裁汰冗官目下分裁汰与管控二法!” “裁汰主要以常参官和地方官裁汰和补官为主,管控则是减少勋官、爵位和补官的产生” “臣以为这万余人可先行做筛选。可分三步实施,第一步按照官家所列五服之内和有功劳者保留。第二步将无能无德之人裁汰,第三步将剩余者优中选优推荐选拔给有司。”李光胸有成竹的说道。 “嗯,很好!裁汰不可过于激进,亦须徐徐裁之,善后之事定当做好!” 但凡涉及到裁汰冗官,那么损害的则是其背后的门阀和官员。 不管是哪一级,一旦形成柔性对抗,损害的最终还是朝廷的利益。 站在赵构的角度,不可能把对抗的官员全部拿下,毕竟可用之人太少,无用之人太多。 “臣谨遵圣谕!”李光激动的说道。 官家此言一出基本上就确定了裁汰冗员可以执行。 并且吩咐的不可过于激进与自己的三步走的方式基本没有差别。 这就说明官家对自己署理的事情非常认可,对自己处理的节奏也非常认同。 “变法之事还有何进展?” 现在赵构心中关注的事情确实太多,政事与军务两大主线都是大事。 革新变法与军制改革都是除旧革新所必须要走的路。 更何况还有创建新军和开发火器等等。 但事无巨细都需要自己细细过问,只有皇帝在过问在关心,那么底下的人才更有动力去做好事情。 “臣有事启奏!革新变法之中吏治之法与强兵之法目下李相与韩枢相皆在行进之中,且推行顺利。而其余富国之法与取士之法亦进展颇为顺畅。” “目下臣会同户部与工部,已将涉及农田水利、方田均税、贷苗之法、市易均输法等宣告地方。御史台亦派出监察巡视各地,以行使监督之权。” “流民招抚司已在京湖、川陕和江淮三线建立分司,配备人员负责招抚。目下以搭建完成,预计会初有成效。” “同时取士之法已与礼部、吏部进行商议,已有方略。只是科举考试不算太急,且不能太急,因此放在最后。待明年殿试之时,官家便有天子门生可取。” 赵鼎一口气将变法各个方面的进展一一道出。 赵鼎的急切心情或许更甚于赵构。 他在被贬谪期间,一直为朝政思考,并总结自己施政期间的得与失。 当时可谓是空有满腔热血和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 而现在官家给了这么好这么大的舞台,他自然不敢怠慢。 于是整日扑在革新变法的实施之上,算的上是夙夜为公。 “如此看来,赵卿总揽这革新变法之事如此短时间内便有进展,也算是卓有成效。” 赵构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从赵鼎回临安拜相,再到革新变法方略的形成,最后到现在的实施。 前后不过几个月时间,能够在如此短时间内取得如此进展,确实出乎赵构的意料。 “皆是官家鼎力支持的结果。如无官家圣训与指导,变法之事绝无可能有如此快的进展。” 赵鼎此时也不敢率众人领功。 一来变法才刚刚开始,官家此时的话只是象征性的鼓励一下而已。 二来变法确实最大的推动者还是官家。 “赵卿之言非虚!变法之事乃是朕强推,亦是朕筹划。然最终还是要靠众人合力实施,且最终有个好的结果方能成功。” “朕誓言变法之事不可受到任何干扰而半途而废,一定要持之以恒!” 第88章 持之以恒! 持之以恒! 纵观历史上很多变法没有成功的例子,要么是利益集团的强力反对而导致功亏一篑,要么是自身受到外界干扰而乱了方寸从而未能坚持到底。 站在赵构的角度,变法只能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变法事宜过多过杂,牵涉到的利益方也是错综复杂,也同样是赵构担忧的地方。 “眼下朝廷所办大事太多,人手不够,经费不足,精力不济。皆为困扰我大宋中兴图强之根源,诸位会不会觉得同时办那么多事,会不会过于激进?” 赵构意味深长的望着大家。他有时候也觉得是不是把摊子铺得太开,造成各种资源跟不上。 赵鼎拱了拱手说道:“臣以为,一点都不激进。时不我待!” 时不我待? 赵鼎这话算是说到赵构心坎里去了。 现在的临安只是行在,真正的都城开封还被金人占着。 自己的父母兄妻都还被金人掳着,无法还朝。 三年的时间或许就是最短的期限,再如此拖下去不但北伐无望,连北境的汉民或许都会不认这个大宋了。 “赵卿言之有理,确实时不我待。但越是事情繁杂,越需要耐心与细心。越是事情急切,越需要戒急用忍。诸位办的皆为军国大事,不可马虎亦不能马虎。” 赵构语重心长的和众人说道。 “目下其他事情都还好说,唯独国库亏空较大。查办贪腐充公可解一时之急,裁汰冗员短期无法见效。不知还有何法可为朝廷扩充财力?” 赵构不失时机的又抛出一个问题。 现在所有的矛盾和问题都指向一个点,那就是钱。 国库里没有钱,因为消耗巨大,而税收又有限。 国库的入不敷出确实就是眼下大宋朝的最大短板。 “依臣之见,南渡之后我朝国力应会比太祖朝时更强!”赵鼎见状连忙表达出自己的看法。 “哦!赵卿之言颇有新意,细细道来!” 赵构听到这话被勾起了好奇心。居然还有臣子认为现在会比太祖朝时更强。 “臣以为我朝富庶之地在于东南六路。而南渡之后东南九路皆在,虽退居江南且耕地变少,却也相应少于北境的人口与损耗。”赵鼎说道。 他其实想表达的就是,自太祖开始大宋的经济中心便开始南移,最为富庶的地方便是东南六路。 也就是江南、江淮、荆湖和两浙以及广福等地。 这些地方的农业、手工业、工商业非常发达,并且南方的气候光农作物产量也会增加不少,因此造就了税收富足的局面。 南宋的疆域面积远小于北宋,但富庶之地都保留在。 虽然只是耕地面积减少,但相对应的人口管理成本和损耗成本也减小。 因此赵鼎所说比太祖朝时期更富强也没有错。 毕竟与北宋相比,南宋的人口数量和战争成本要低很多。 江南一年两熟或者三熟的作物生长,足以养活南宋区域的人口,并且还有大量的盈余。 而相比于北方的平原作战,依靠江湖之险以防守为主的作战方式又能够减少战争的成本。 “东南六路虽然富足,然光靠农事难以富国强兵。我大宋虽有手工业与造船业,却也难以为继。短时间难以让国库充盈。” 赵构虽然认同赵鼎之言,但也非常明白光靠农业很难完全富国。 而手工业和造船业也是需求有限。 这些产生的税收都不足以支撑未来的统一大战,要知道一旦大战展开,那就是完完全全的消耗战。 并且是持续不断的消耗,国库的损耗不能只储备而不进项。 “臣以为有两法短期可解国库之急,再加上变法,则在未来可让国库绵绵不绝。充盈不止。”赵鼎不疾不徐的说道。 “有何两法可短期解国库之急?”赵构回应道。 “一则是开海禁与关禁,与各国通商。我大宋的粮食、丝绸、铁器与瓷器等等皆可卖与外邦。而外邦之物产皆可进入我大宋,所进物品皆收取关税。此法让大宋富余之物得以变现,让外邦之物为我大宋纳税。” “吐蕃、大理、安南等陆上外邦,高丽、日本、吕宋等海外蛮夷皆可为大宋买卖之地。议和完成之后,甚至西夏与金国皆可以进行陆地贸易。” 赵鼎言下之意就是后世的海上与陆地的进出口贸易。 以大宋丰富的农业和手工业产品远销到各国各邦。 一方面将特色的产品和富余的农产品作为货物外销,另一方面以自身市场让外邦物品纳税。 一举两得,一来一回都可赚钱。 自从南渡之后,为了防范金军水师进击,也为了防范细作,大宋的海禁基本上处于封闭状态。 较之于北宋时期的货物进出都少了很多,赵鼎此时提议取消海禁则是正当其时。 赵构听着赵鼎的取消海禁之策,陷入到沉思之中。 自太祖立国开始在海运贸易就设置市舶司,通过市舶司来管理管理海上对外贸易,相当于后世的海关。 而自从南渡之后,市舶司虽然存在,但由于战乱和朝局不稳等影响,海上贸易似乎毫无起色。 如果能够把市舶司的作用发挥出来,那么诸如泉州和广州等重要港口就能重新繁荣起来。 “目下大宋再两浙、广州和泉州三地设置市舶司,如果进入大宋商品增多,则税收更盛。同时各地物资皆可通过三地通往海外,外销同样可征税收。” “这一进一出之间,朝廷税收则会大大增加。而前提是与各国通商往来之密切,以及商品需求之繁荣。”赵鼎继续说道。 如果大宋的陶瓷、丝绸布匹、茶叶和其他手工业品能够大量出口到海外,那么朝廷在这些商品上面征收的税收自然也不会少。 同样海外的香料、珍珠玛瑙、胡椒等等商品进入也会征收税收。 用后世的说话这可是妥妥的内循环与外循环。 “看来朝廷守着一座金山而不自知,是时候发挥海外贸易作用了,市舶司应全力配合。” 经过赵鼎如此一番解释,赵构心中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 眼下爆发大规模海战的几率很小,海外贸易带来的财富将直接把大宋推向辉煌。 第89章 全力配合! 全力配合! “赵卿所言提及皆为继承之事,既然祖宗赋予如此基础,那朕就应该好好继承,甚至发扬!解除海禁重振市舶贸易,可发扬光大!” 赵构觉得既然市舶司从太祖朝就已经建立,并且南渡后断断续续的海外贸易也在持续,如此局面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继承祖宗遗留下来珍贵的遗产,无论是物质遗产还是精神遗产,或许也是赵构需要重新审视的方面。 自从南渡之后,自己对于大宋的延续和继承都有着强烈的信念。 但是似乎只是延续了国体和国本,更深层次的继承和延续确实非常有限。 这帮从北境一路追随的臣子们还有着一颗执着的心。 如果北伐无望,那么渐渐的都是南境的臣子执掌朝堂,他们对于北境没有眷念,更无感受。 长此以往,一两代之后,大宋或许真的只能称之为南方的大宋。 “市舶贸易之事就依赵卿之策,不可偏废,可速速推进。赵卿所言二法其二是何法?” 赵构急于想知道赵鼎说的缓解国库危机的二法还有什么。 “臣会遵照官家旨意处置下去。另外二则是大力发展海盐并制定盐法专卖。我朝向来重井盐而轻海盐,无非是海盐制作难度大。臣久居琼海,对其晒海盐颇为了解。如若大力发展海盐及其制作技艺,亦可快速充实国库。”赵鼎说道。 其实历朝历代的盐基本上就是分为井盐与海盐。 井盐属于盐矿开采,成本高产量低,并且产地有限。 而海盐则因为制作工艺不够,出产量不大,但成本低廉。 赵鼎的意思如果突破海盐的制作工艺,提高海盐晒盐的产量,那么成本低廉的海盐则会成为朝廷创收的重要手段。 “海盐倒是可取之资,只是朕听闻晒制工艺复杂,且产量不高。如何改进?” 赵构对于海盐知之甚少,不解的问道。 “这个不难,臣在琼海之时常看盐工晒盐,工艺只是其一,选择好的地点亦为重要。此事臣看可以委托专人负责。尽快着手实施。一旦成功,则朝廷短期可解国库之忧。”赵鼎说道。 “但朕有一疑虑。目下海盐产量低而利润高,如若将来海盐晒制技艺提升,产量大增,如何保证还有如此高的利润?” 赵构对于海盐晒制工艺不甚了解,但海盐的利润还是非常清楚。 只是产量低和高利润又似乎有些矛盾,类似后世的供求关系一般。 眼下大宋的盐产量是建立在井盐的基础之上,海盐产量非常小。 如果海盐产量高则会冲击井盐的价格,更会因为供应量大增而影响利润。 “官家所言甚是。臣亦有对策!一则是制定盐法实施专卖,以保证盐价和盐税。二则诸如大理西南夷以及海外皆有缺盐之困,富余之盐皆可销往各地。” 赵鼎的应对不得不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制定盐法让盐专卖,不会因为产量而冲击盐价,从而不会影响税收。 而海盐晒制带来的高产量可以销往内陆缺盐地区,海外缺盐地区也同样有需求。 因此赵鼎的方法既能防范高产量带来的价格波动,还能扩大宋盐的对外贸易。 “如此看来,此时赵卿已有充分对策。看来此二策如若实施得当确实可解国库之忧!”赵构说道。 解国库之忧? 赵鼎提出的这些方案深深的打动了赵构。 眼下遇到的财政困局居然被他三言两语就琢磨出了个大概,并且都有一定的基础,实施起来并非难事。 市舶司从唐朝时期再到太祖时期就已经设立,曾经也是一度辉煌。 最重要的是大宋的手工业非常发达,正好满足海外的需求。 因此只需要在方略上做出计划,然后朝廷在人员和政策上多支持,海外贸易这一块基本上很快或许很快就有成效。 至于海盐,自商周时期便有晒海盐的技艺,只是囿于产量且耗费人力,并没有得到大规模实施。 如果一旦突破晒盐工艺的限制并能够提升产量,光海盐的低成本所产生的高利润则能够大宋国库源源不断得到充盈。 赵鼎提出的解海禁而扩大海外贸易,大力发展海盐并专卖,这两点如果能够成行,确实可以快速解决财政的窘境。 如果再加上农事与工商业的革新变法,裁汰冗员减少的俸禄支出,那么大宋将很快实现财政收入的翻倍增长。 届时无论是民生还是军务都不会再出现捉襟见肘的困境。 “赵卿之言颇有道理,海外贸易与海盐晒制且皆为我大宋已有之基。只须方略计划与人力调配即可。朕看赵卿选出两位较为熟悉的能臣,担当此二项事宜,速速实施!至于人选,可自定,但朕要短期内有成效。” 赵构此时也是被财政的窘迫造成困扰。 想成为有作为的皇帝,不仅仅只是要有想法。 除了善于用人之外,还需要善于变通,懂得化危为机,懂得因时制宜。 “官家圣明!开海禁与晒海盐皆乃顺势而为。大宋濒海诸广,如若利用得当,可谓是坐拥金山银山。” 赵鼎非常激动的说道。 想当初自己被贬谪到潮州和琼州之时,整天看着大海而望洋兴叹。 却从没有停止过忧国忧民,渐渐的发现了海洋的魅力,慢慢的对大海这个宝藏有了更深层次的思考和了解。 于是他遍访盐工和牙人,从中逐渐了解海外贸易与海盐晒制的巨大利益。 或许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赵鼎在贬谪之时并没有放弃对国家前途的思考。 以致于官家重新启用之后,每每皆有惊人之策论,确实担当得起国之重臣的名号。 “赵卿之言已解开朕心中的忧思,只要对我大宋有益之事皆可放开手脚去做,无须太多顾虑。朕虽不是明君,但与众卿志向相同,那就是中兴大宋!”赵构有些激动的说道。 现在国力贫瘠,内外交困,哪怕是对大宋有一点点助益之事都应该去尝试。 只有多尝试才能验证到底可不可行,才能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中兴大宋!”众人都激动的跟着呼喊道。 第90章 中兴大宋! 中兴大宋! 但凡忠于大宋的忠臣良将都会在内心发出这样的呼喊。 而做为皇帝的赵构更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众人都需要他带领着一步一步走上巅峰。 赵构望着激动的臣子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自己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的这套朝堂班底,确实非常得力。 不仅仅都有各自的策论和想法,并且实施与执行都非常的强。 更为重要的是君臣之间团结一心,毫无隔阂。 此时的局面就是干大事的氛围,大家一致朝着目标以干事的风格前行。 每每遇到金人南侵,无数次徘徊无助的时候,自己都是以委屈求和而息事宁人,或许是为了保全大宋的不得已而为之。 甚至听到民间称呼自己为完颜构的传闻,却是有苦说不出,也是默默无语而无人倾诉。 而现在这样的转变让他发现,其实往往做出改变并没有那么的艰难。 一味的忍让和逃避不会得到对手的任何尊重,因为尊严都是靠实力打出来的。 而对手一旦知道你的厉害,那么也会要重新审视一下对待你的态度。 此次蔡州之战可以说是完全验证了这个道理。 只要朝廷上下一心,积极谋划,统一调度,打败金人也并不是难事。 以往被金人追着打,不得不主动以求和来止战。 此次主动攻击金人,预计金人会主动来示好求和。 因此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怎么才能有用主动权? 那么就是财力、军力、人力、物力俱佳,国力蒸蒸日上才有主动权。 想到这里,赵构不禁想起眼下还有重要的议和之事还没落实。 议和不定则诸事难定,朝堂上下都希望在稳定的朝局下实施中兴之策。 而外部的动荡和威胁不解除,则很难沉下心去实施中兴大业。 “百年累之,一朝毁之。” 毕竟相比较战乱的摧毁力,休养生息如果没有建立在和平的外部环境基础之上,实在是太容易被破坏。 “当日商议的以战止和之策,目下有望得以实现。如果金人主动议和,我朝该如何应对?众卿家不妨议一议,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整肃朝纲打击秦党一事基本上算是落定,那么议和是眼下急需解决的问题,赵构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听取众人的意见。 “蔡州之战,我京湖军大败金人,斩敌约三万人,攻占蔡州及其周边。往北可直抵郾城!” 韩世忠作为执掌军务的枢密使,向大家通报了蔡州之战的大概情况。 虽然赵鼎等人也清楚战报,但从韩世忠嘴里说出来更有说服力。 “臣以为,目下可以静制动!如若金人主动来谈,则我方可以大胜之势和蔡州之城为筹码来议和。如若金人无动于衷,则我军可挥师郾城直逼开封,逼金人来议和!一切皆以我为主动!” 赵鼎不疾不徐的说道。 确实如赵鼎所言,因为蔡州城的攻占,现在的和谈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大宋手中。 金国由于受到高丽的牵制,现在已经是无暇他顾。 如果不采取和谈的方式,那么宋军如果继续向北攻占郾城甚至开封,不久的将来更能长驱直入幽州城下。 到那时,金国不仅是东面有高丽的牵制,南面的中原地区则会被宋国收复。 而西边的西夏也是虎视眈眈,一旦加入战局,那么西部的领土也会被瓜分殆尽。 这样的局面对于金国的权臣完颜宗弼来说,肯定是无法接受的。 而大宋这边其实也不太敢贸然北上,诸多因素制约这宋军暂时不会北伐。 一方面是因为财力和物力跟不上,战线一旦拉长则很容易被切香肠一样割裂。 另一方面是朝廷上下还没有北伐的决心和氛围,一旦仓促北伐而各方面都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战局与战果可想而知。 “赵相言之有理,目下岳飞的京湖军可坐蔡州而望郾城。核心要义乃是先做好蔡州防守,一旦金人还无议和之念,则可顺势再攻郾城。此一时彼一时,局势对大宋非常有利。官家以战止和的谋划基本已成定局。”韩世忠附和道。 这个时候蔡州只要做好防范,不会再次落入金人之手,则议和的主动权会一直握住大宋手中。 因此韩世忠所言蔡州的防守是重中之重。 “臣亦派出皇城司在金国的察子四处打探金廷的消息。此时金廷受到高丽牵制,内部较为混乱,议和之事各执一词,难有一统之意见。估计那完颜宗弼似乎还在观望。” 皇城司提举冯永不失时机的说道。 现在皇城司的消息对于大宋来说非常重要,只有了解到对方的真实意图才能更有针对性的施策。 眼下的局势都非常明朗,但金人具体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将决定议和的走向。 所以此时了解金庭内部的决策至关重要。 “好!众卿所言皆有道理!” “朕以为目下主动权确实尽在我大宋之手。敌不动,我不动。敌若一直不动,则我军挥师北上郾城,逼着金人就范。” “皇城司须勤加打探消息,尽快了解金人意图和动向!如若金人有议和打算,则尽快和谈以休兵戈。如若金人派军南下蔡州,则与金人在蔡州大战一场,一直打到金人愿意求和。只是枢密院须提前做好预备之策。” 赵构则表达出自己的态度,那就是要和就和,要战就战。 金人想要和则可以好好谈,金人如果不想和那就打得他求和为止。 “臣等谨遵圣谕!” 众人相视一望,都是面露笑容。 官家有如此的豪气,让这些主战派的臣子们也是一扫阴郁。 官家的这份豪气可是大宋朝先前各位皇帝所不具备的,敢于一战到底的决心乃是一代雄主之为。 “今日与众卿家在此商议朝政之事,许多事情皆理顺清楚。接下来各司其职,各负其责,速速部署落实,以便尽快有实效可观之。” “臣等遵旨!” “朕今日还有一事,众卿随同检阅皇城司,一睹雄姿。冯卿如若准备妥当,便可安排下去。” 赵构不忘此行还有个重要的事情,那便是检阅和慰劳皇城司的将士。 第91章 一睹雄姿! 一睹雄姿! 这个词放在皇城司将士身上可谓实至名归。 皇城司不仅肩负着各方政治、军事情报的同时,也肩负监控地方长官和民情舆论的任务。 因此人员选拔可谓是优中选优。 皇城司首领一般为武臣担当,在南渡之后增为八员,即“提举官一,提点二,干办五。” 设置提举为皇城司长官,其余提点官与干办官皆为辅助。 皇城司人员大致是由官、吏、兵三部分构成。 最高长官历来由皇帝直接委任,不经过吏部和中书省。 “咚咚咚咚!” 皇城司外院响起一阵急切的鼓声,这是紧急召集的命令。 “咚咚咚咚!” 又是一阵鼓声,飘荡在外院之中,整个院落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就是皇城司该有的味道! 这鼓声敲得人瘆得慌,不似战鼓一般响彻通透,而是有一丝神秘感。 “咚咚咚咚!” 鼓声一直在回响,久久不散。 赵构坐在御案旁,赵鼎等人则分立在左右,看着皇城司将士们快速的集结,整齐有序,号令一统,不由得赞许的点了点头。 皇城司直属于皇帝,按道理朝廷重臣也不得干涉。 赵构毫不避讳的将赵鼎等人带与皇城司众将士见面,也是有互通有无,敞开心扉的姿态。 赵鼎等人自然也能感受到官家的这份信任。 鼓声一停,数排皇城司将士在院中肃穆而立,个个精明强干,精神抖擞。 “不愧是我大宋的皇城司,精锐中的精锐!”赵构面带笑容,大声的说道。 只见冯永一身黑衣黑靴,手按短刀俯身拜道。 “臣行在皇城司提举冯永参见官家!” “臣行在皇城司提点李龙参见官家!” “臣行在皇城司提点张硕参加官家!” …… 一声又一声,一句接一句的跪拜之礼在院中回荡。 皇城司的将士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接受官家的检阅,这对于他们而言是无上的荣光。 这一刻值得他们铭记这辈子,也是能够在年老之时向儿孙们吹嘘的高光时刻。 高光时刻? 对于皇城司的将士而言,很多人都是处在暗处,一般不会以真实面目示人。 很难有机会甚至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官家。 “有人说你们是朝廷之鹰犬,是朕之走狗!不知道你们如何认为?” 赵构端坐在龙椅之上,轻描淡写的问道。 “皇城司乃太祖所创,乃“依祖宗法,不隶台察”。自然是朝廷之鹰犬,唯官家命是从!”皇城司提点李龙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说道。 “皇城司职责所在,皆为大宋助益,为大局计,甘当鹰犬与走狗又有何妨!”另外一个提点张硕也是应声答道。 “好!皇城司提点们有如此认知,朕心甚慰!能为大局计,能助益大宋,皆为国之栋梁。” “朕以为皇城司上下绝非所谓鹰犬走狗之类,而是中流砥柱。朝廷最凶险最危难之事皆由尔等承担,出生入死,将生死置之度外。” 赵构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他要表达的是皇城司最真实的作用,并且他从来没有把皇城司的将士当成走狗。 因为皇城司担负起的各个职责都是非常危险,可以说是脏活累活苦活加上险活。 院中的皇城司将士一个一个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有些被官家关切的话语言及伤心处,不禁潸然泪下。 他们没想到从未被外人尊重过的皇城司,在官家眼里居然地位如此之高。 在外人眼中他们属于位卑而权重,总觉得他们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走狗。 “既然你们是朝廷的中流砥柱,言行举止与行事风范皆要配得上这四个字!刺探军情是其一,民情风闻是其二。” “深入敌境刺探军情,切不可贪功擅言,不可投敌叛国,不可里应外合!” “民情舆论与风闻切不可危言耸听,小题大作而失民心!”赵构和颜悦色的说道。 确实朝廷赋予皇城司的权力太大。 如果说刺探军情是提着脑袋干活,是属于对外付出的工作。 那么查案探案与风闻调查则是对内,容易滋生腐败和大兴牢狱。 因此赵构的话算是既肯定了皇城司在情报搜集和配合查案的功劳,也在敲打皇城司把持权柄的同时会产生很多不利于朝廷的事情。 “你们直接听命于朕,乃是代表朕行使朝廷权限。如若贪赃枉法,如若投敌卖国,如若以权谋私,那么打的就是朕的脸面。朕不把你们当走狗,切莫自己把自己当走狗!” “朕闻皇城司察事卒可随意捕杀妄议之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不做那不让人言之君王,今后不得以此罪名而胡乱捕杀百姓。切莫再诬陷诽谤,因言治罪。爱民如子乃是朕之宏愿,亦应为你们的职责。” “臣等恭听圣训,谨遵圣谕!”皇城司将士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南渡之后,皇城司的权力日盛。 察事卒“游于市间”,一旦听到有人“言其奸者”,便可“即捕送大理寺狱杀之”。 民间不能胡乱评议朝廷,一旦有妄议朝堂者,随即便会羁押入狱,随意便杀之。 这样一来,虽然对朝廷抨击者变少,但也要民间大众人心惶惶。长此以往,将民心尽失。 一个没有得到民众支持的朝廷,那有怎么会有中兴之基础呢? 那赵构就算成就一番志向,又怎么称得上有道明君呢? 赵构这一番敲打是结结实实的打在皇城司的软肋之上,他思索着皇城司的管理方式是不是存在很大问题。 太祖建皇城司的初衷本意是希望既能成为皇帝的宿卫亲军,又能秘密监察百官的各种言行,还能搜集到军情民情。 但皇城司是属于双刃剑,直接听命于皇帝,没有任何人监督和管辖,那么只能靠皇帝去监督和敲打。 一旦皇帝疏于管理,那么皇城司则会日渐膨胀而伤天害理,甚至贪污腐化。 如果皇帝能够时常监督,适时敲打和提醒,那么皇城司的作用则会发挥到极致。 “朕抽空写了一副字,可制匾悬挂于皇城司大堂之上。望众卿切莫辜负于朕,齐心协力,匡扶大宋!”赵构说完,挥了挥衣袖。 高冬立刻带着两个小太监,缓缓展开卷轴,“忠心贯日”四个大字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 院中的皇城司将士们看到官家对他们有如此高的评价,有的偷偷抹泪,有的眼眶红润。 “大宋万年!” “官家万年!” 皇城司众人竟然不自觉的齐声大喊道。 赵构内心微微一颤,腹诽着看来不虚此行,皇城司的这番慰劳和敲打效果不错。 这时,皇城司一个值守干办模样的快速跑到冯永面前,行色匆忙的耳语一番。 如此匆忙,看来又有大事发生! 第92章 大事发生! 大事发生! 当冯永听到值守干办的耳语一番之后,顿时面露喜色。 他犹豫的看着赵构,眼神中似乎在请示想着要不要当众说。 “何事如此犹犹豫豫,此处的每一位皆为朕之心腹,有何话不可当面说!”赵构说道。 身边除了皇城司的人,就是现在朝堂最核心的班底,再大的事情都不应该在他们面前遮遮掩掩。 这是赵构对赵鼎等一干人最大的信任。 “恭喜官家,皇城司接到两条密报。一则是胡铨出使大理有了结果,差遣的察子已经刚回来。二则是据皇城司在金庭的察子的消息,金庭会与大宋议和,不日将派使臣面唔。”冯永兴奋的说道。 对于赵构而言,无论是胡铨出使大理还是金国主动议和,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看过程和效果如何罢了。 眼下的事情太多太杂,但每一件都是非常重要,需要他事事都关注到位。 “金国议和之事朕已提出了条件,至于怎么谈,让秦桧、张俊和魏良臣他们协商,朕不可能让步。” “胡铨出使大理倒是大事,察子现在何处,朕须细细过问一番!” 眼下金国提出主动议和,从策略上来说赵构不会让步更不会贴上去谈,他要摆一摆调性,让金人也尝尝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 而胡铨出使大理既涉及到西南方向的大局稳定,也牵涉到战马采买的问题,这点倒是眼下之急,让赵构不得不重点关注。 “回官家话,跟随大理的察子眼下已在皇城司,官家可随时查问。”冯永说道。 “好,冯卿你来安排!众卿随朕一同查问!” 皇城司内厅! 赵构仔细的看着胡铨派人送过来的书信。 从书信中赵构对胡铨出使大理的经过和结果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书信中胡铨着重阐明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大理国主段和誉接受大宋的册封。 另一件则是与大理战马的借买的事宜基本妥当。 一个风尘仆仆的皇城卒跪在地上,一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的模样。 毕竟书信简短,很多细节还是要从亲身经历者口中才能得知。 “胡卿出使大理之事,汝可细细道来!”赵构和颜悦色的对着皇城卒说道。 “回官家话,卑职跟随禀议使一路艰辛抵达大理。那大理国主段正严热情相迎。并以国礼接受大宋册封!” 大理国主段正严又名段和誉,在大理也算是一代明君,曾经在宣和年间册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上柱国、云南节度使、大理王。 自从南渡之后,部分藩属外邦趁机闹事,一度质疑临安朝廷的正统地位。 此次赵构提出再次册封,其目的也是为了延续大理藩属大宋的合法性。 “官家手上还有一本便是大理国书和大理国主的书信!”皇城卒说道。 赵构慢慢展开大理国书和书信,段正严那一笔楷体便呈现在眼前。 大意内容是愿意接受大宋的册封,并且称臣纳贡保持友好往来,同时希望与大宋通商互惠。 对于大理的态度,倒是在意料之中。 大理国力羸弱,与中原素来往来密切,自然不会与蛮夷相互来往。 赵鼎制定的通商贸易之策,将来大理也是个巨大的市场。 不仅大宋的瓷器、丝绸、海盐等日常用品能够销往大理,而大宋急需的战马也可通过贸易而获取。 同时大理的稳定将来还能够有助于牵制吐蕃和安南,对于西南以及西北区域的大局起到很大的作用。 “战马之事有何进展?” 对于册封之事,本来就是新瓶装旧酒,不过是重新再册封一次,让彼此面子上都有光。 赵构更在意的是眼下急需的战马资源。 神武军建军不过从禁军和岳飞那获取了五千战马,离十万的差距还非常之大。 对于朝廷而言,眼下战马只能够从大理和邕州以及西北地区的西蕃等地获取。 并且光神武军就有十万之数,何况还有御前诸军和禁军等同样有缺口。 “禀议使与大理国主讲述我朝战马之困局,以及将来两地通商后的良机,提出先借后买,以物易物,差额补款的方法。”皇城卒说道。 赵构从胡铨的书信中也看到如此提法。 看来胡铨现在是两手空空而去,但却给大理划了个大大的饼。 以目前大宋的财力与国力,大规模购买战马的能力还不具备。 如果能够让大理采取以物易物的方式,将大宋富余的物资以交换的形式采购战马,则也是一招妙棋。 “对于禀议使提出的先借后买,大理国倒也爽快。答应先行借五千匹马,先借后以货物抵充。不过前提条件是解除限制,开放榷场。”皇城卒继续说道。 由于南渡后的战乱频仍,以及朝廷的重心都放在政事军务之上,对贸易重视不够。 造成榷场虽然存在,但是却徒有其名而无其效用。 这也是赵鼎提出的通商贸易的关节之所在。 榷场是宋时期在位于民族政权交界地区所设的互市市场。 其目的主要还是增强双边的贸易,增进相互的物资交换。 比如辽金的马匹、牛羊、皮料等等物资对于汉民而言也是急需的。 而大宋的茶叶、丝绸布匹、瓷器和铁器等等也是边关地区的必需品。 大理虽然地处西南,物资也算充沛,但许多物资还是依赖与中原地区。 因此大理提出的开放榷场也是有其非常迫切的需求。 “这个自然不是难事,难得大理有这份忠君之心。” 赵构听闻大理愿意借马,并且没有提出苛刻的条件,心中还是感到欣慰。 自从靖康之耻后,许多藩属国开始变脸。 要么转而依附金国,如高丽。 要么不尊大宋号令,藩属之名荡然无存。 而大理依旧实实在在的行使着藩属臣子的那份忠诚,着实难得。 “禀议使向大理提出采买二十万匹战马,以三年为期,分批购买。大理国主开始较为震惊,不知何故尔后答应此时。只是,只是……” 皇城卒言无不尽的向赵构述说着大理见闻,说着说着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这胡铨的手笔还真是大啊!只是什么?何故如此吞吞吐吐。大理国主有何要求?”赵构说道。 “大理国主觉得二十万匹不是难事,马匹育种培育三岁即可成年,稍微调教即可成为战马。只是需要我朝先行预付马匹育种培育之资。” 皇城卒说的正是大理国主所要表达的意思。 三年多基本上就可以培育出成年战马,大批次的战马便可服役。 赵构听完,笑着说道:“这段正严提出的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 第93章 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如果大理将二十万匹马从育种到培育成年,至少是三年的期限。 这中间从战马的育种和逐渐的培育,配合人力物力,期间耗费的财力是可想而知的。 大理自身并没有这么多马匹的需求,只是根据大宋的要求来培育。 这样的交易如果没有先行预付的款项,大理是肯定不会愿意去实施这样的事情。 所以赵构认为大理所提之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 胡铨提出的二十万匹战马基本上符合赵构的心理需求。 根据军制改革和他自己的计划,大宋将来是要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配合少量的火器兵。 而眼下的大宋就算是精锐部队也还是以步兵为主,根本就没有全线压制金兵的能力。 胡铨认为的二十万马匹的计算也还算比较准确,也算是对朝廷的军中结构做了一番深入的了解。 同时也是对赵构的军制计划做了细细的揣测。 按照神武军的将近十万缺口,再加上御前诸军三线的战马缺口,以及还要装备部分禁军和地方厢军。 因此二十万匹战马的需求是只少不多,将来战局的走势可能还不一定能够完全满足需求。 按一匹成年马大概五十贯的价格来计算,二十万匹战马便是一千万贯,还不包括战马的装备和喂养支出。 这相当于眼下一年财政的将近三成左右,耗费如此之巨也是赵构忧愁之所在。 “那么大理所说先行预付战马培育款项大约是几成?胡卿可有与大理协商清楚?”赵构继续问道。 “回官家话,临行前禀议使已交待清楚,请求朝廷速派户部与兵部官员去到大理,速速敲定二十万匹战马培育事宜。据大理方面要求是先行预付三成。”皇城卒回禀道。 “大理之事可还有其他事宜禀报?”赵构问道。 “卑职已将所知事情全部禀报,并无遗漏!”皇城卒说道。 “好!你且退下,众卿议一议这军马采买之事!” 这军马培育采买确实是个难事,以大宋现在的处境也只有大理能够大量支撑如此庞大的数量。 邕州和西蕃一年无非也就是数千或者几万匹的数量,绝无可能三年提供二十万之巨。 基本上按照一千万贯的战马资费,三成便是三百万贯。 这同样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国库如此捉襟见肘,这笔钱短时间内肯定是难以筹措。 赵构望了望在座的赵鼎等人,说道:“战马培育乃是三年之期,不可耽误。眼下国库空虚,如何筹措,众卿可有主意?” 虽说赵构贵为一国之君,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回想起自己一下子铺开那么多大事,同时都需要花费,这后果便在此时显现出来。 “臣以为只能先挪用其他款项,以解眼下燃眉之急!” 赵鼎见官家愁眉苦脸,便直言不讳的说道。 虽然这不是办法,但花钱总会是有个轻重缓急,先把钱花到最急的事情上面,剩下的事情也只能是先想想办法。 “眼下国库兼顾着官员俸禄和民生支出这两项大项,且革新变法、创建新军、火器开发等等皆需要开支用度。朕忧虑如若先行挪用会顾此失彼。” 赵构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原本朝廷的财力支撑尚且东挪西凑还能勉强维持。 以前是有多大的店开多大的张,现在摊子一铺开四处都需要花费,财力跟不上事情就很难往前推进。 赵构本来就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可以说是一环扣着一环。 如果某个环节出现问题,造成迟缓或者无法往前推进,那么后果不是环环相扣而是环环相散。 “臣以为可以暂停和暂时减少朝廷官员俸禄,臣愿意带头支持此策!”李光义正严词的说道。 眼下对于大宋而言,最大的支出便是官员的薪水俸禄。 如果暂停或者减少朝廷的官员俸禄,那么将节余的钱支持采买军马,也算是一种办法。 李光此言也足以说明他们都是一心为公,而将个人私利置之度外。 “臣附议!臣亦愿意带头停薪。朝廷几十万将士也可减薪,以支持军马之采买!” 韩世忠也跟着李光说道。 军马采买此事说来说去和枢密院关系最大,既然属于军务之事,韩世忠自然也想着带头响应。 眼下确实没有好的办法,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且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可不可,眼下裁汰冗员和打击秦党即刻实施,如若再暂停或减少薪俸,恐产生乱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朕连这些都保证不了,有谈何中兴大宋。” 赵构虽然不认同李光等人的说法,但对李光和韩世忠这样的做法还是非常赞许。 本来裁汰冗员和打击秦党就会影响朝堂稳重,如果再加上减薪,那势必会引起朝廷巨大的震荡。 对于军队而言,那就更不应该减少俸禄和兵饷。 军队是朝廷稳定的压舱石,那可是一点问题都不能出的。 两人说的这些虽然是实话,但这样的情况是赵构不愿意看到的。 自古以来便是干活拿钱,哪有东家不给长工发工钱的道理呢! 李韩二人见官家如此坚决,也不敢再继续坚持下去。 减薪这样的办法所带来的负面后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确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臣有一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何铸见众人所提议的策略都被官家一一驳回,自己也需要尽一份心力。 自己虽然只是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却因官家信任而得以进入核心圈层。 采买军马虽然属于军务和朝堂大事,或许与他的职责不太相干,但是何铸内心也确实想承担自己的责任,尽一份臣子之心。 “何卿有何方略不妨直说!”赵构说道。 “之前臣查处张去为与王继先卖官鬻爵和贪墨之款项,数额惊人且皆已充入国库。眼下赵相、李相与韩枢相所提之计策皆有道理,奈何确实很容易激化朝堂矛盾。” “臣以为此款项从贪墨入手!”何铸不假思索的说道。 说到底何铸在查处贪官的过程中发现了规律,那就是大宋的贪官贪墨的钱财都数额巨大。 说明贪腐之风盛行,且贪官们无所顾忌,胆子非常之大。 “贪墨入手?” 赵构细细的品味着何铸的话,似乎品出来一些端倪。 第94章 贪墨入手? 贪墨入手? 查处贪官,继续玩赃款充公的游戏。 将查处张去为和王继先的玩法重新再玩一遍? 现在的大宋其实是属于朝廷空虚而贪官富足的局面。 何铸想表达的是既然几位大员的建议都无实施可能,还不如直接从贪官手中去拿。 这个办法确实是有效可行,既不用动用国库的一分一毫,也不会伤及大部分的朝廷官员利益。 既能借机打击贪赃枉法的巨贪,又能筹措到急需之钱财,也可谓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站在赵构的角度,此法也不能说不好,确实比之前说的几个办法要好。 但是用这样的方式索取急需的钱财,对于朝廷而言,对于官家而言,难免有些脸面无光。 因此赵构虽然认同这样的想法,但不能表现的过于急切和积极,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觉得吃相难看。 赵构此时并没有表态,也不太想表态。 听完何铸的话,他只是笑盈盈的望着众人,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认可。 一时间整个厅内都沉默无语。 “臣以为此法可行!贪墨之人贪的本就是朝廷之资,查处贪墨而将赃款充公,不过是将本该归于朝廷的拿回来罢了。想必整个朝堂也不会有任何异议!”韩世忠说道。 他是何等玲珑通透之人,听完何铸的话敏锐的意识到此法可行。 同时他又觉得官家不太好直接认同此法,必须要给到官家一个台阶下,这样才能继续的谈下去。 “韩枢相言之有理。查处贪墨既不用动用国库,也可借机打击贪腐。一举两得,于朝廷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何铸见官家久久不做回应,而韩世忠却认同附和起来,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此事官家不太好表态,韩世忠这是当官家的传话筒,只须二人一来二去当着官家的面便能敲定。 “只是查处贪墨如何查?三百万贯乃是巨资,查处多少人才能筹措到位?如若查处人数过多,势必会引起朝堂动荡。不知何公可有对策?” 韩世忠担心的不无道理。 三百万贯确实不是小数目,如果借机查处的人数过于庞大,那么肯定会引起动荡,这是朝廷和官家不愿意看到的。 另外此事如果闹得沸沸扬扬,官家的脸面也挂不住。 一旦传到外邦,自然对大宋的声誉也会产生影响。 “韩枢相所言极是。查处贪墨筹措军资确实不可大动干戈,眼下有一人最为合适。查处他既师出有名,也足够筹措到位。”何铸说道。 众人听完何铸的话也是一惊,这是谁能拥有这么大的家产,还能够师出有名。 大家各自在脑海中盘算着何铸所说之人。 “不知何公所说何人?”韩世忠追问道。 “枢密副使张俊!”何铸笑着答道。 何铸的话刚说完韩世忠又是一惊。 张俊与自己虽然往来不算频繁,但曾经同属武将,如今又同在枢密院为官,自己看来也要避嫌了。 将来如果查处张俊涉及到韩世忠,那么韩世忠在整个武将圈会落个不好的名声。 因为不论是公还是私,朝堂之中都有很多个无形和有形的圈子。 圈子有些是人为可以组成的,有的是同属一圈自然形成的。 比如大宋的武将圈,在重文抑武的大背景下,武将得不到重用,很自然的会形成人为或者自然形成的武将圈。 这样的武将圈会自觉或者不自觉的抱团去争取自身的利益。 争取利益不一定是钱财之利,争取的或许是武将的朝堂地位,争取的或许是武将的指挥权限,争取的或许是武将的诉求。 众人见韩世忠也不回话,自然明白韩枢相也要避嫌了。 于是赵鼎见状接着话题说道:“为何是张俊?” “回赵相话,此前下官查处秦党之时,对张俊名下的各处私产和经营之所有充分的了解。其名下所有私产折算拢共不下于五百万贯!”何铸说道。 五百万贯? 这个数字就算是放在国库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何况这只是某个官员的家产而已。 何铸此话一出,再次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五百万贯,这不是在讲笑话吧! 凭借他一己之力何来五百万贯之巨? 但何铸查案既有御史台也有皇城司的协助,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数字应该是相对准确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张俊作为武将,单靠俸禄肯定是没办法积累如此家产。 在众人的疑惑的眼神之中,何铸解开了大家心里的谜团。 “张俊自拥兵开始,便利用统兵之便为自己谋私利。尔后将所贪之资交予夫人打理。因此购置了大量房产,兴建了大批园囿,单就出租一项,每年收取租金就多达七万三千贯。”何铸开始和众人细细算起张俊的发家历史和经营理念。 自从南渡以后,各路统帅因为战争的关系,都是兼顾着军民两种职责。 而朝廷艰难维持,受限于财力便让统帅自行解决军费问题。 于是各路统帅都是直接管理民政事务,便回易、典质、酒库、屯田等等。 相当于是个独立小王国,利用军队占据地来扩充财力以养兵! 张俊正是利用这样的优势,大肆的搜刮钱财以扩充自己的腰包。 待赚到盆满钵满之时,便利用职务在临安及其周边购置大量低价房产地产,以出租方式租赁出去以赚取租金。 “张俊涉及诬陷重臣、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以及欺行霸市。若不是官家念及其功劳,早已是阶下之囚。”何铸继续说道。 他此时就是要把张俊的罪名和资产全部呈现给众人,以便更加强化官家借此筹措军资的决心。 “张俊实在是罪大恶极,抄其家亦是咎由自取!” 赵鼎气愤至极,说完抬头望了望赵构,此时官家应该要一锤定音了。 同朝为臣,他自己知道贪腐对于朝堂而言不是新鲜事。 并且许多官员结党营私,利用权力大肆敛财,这些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但家资五百万贯之巨对于清廉的官员而言,实在是难以想象。 何铸与赵鼎的这番配合已然接近尾声。 对于张俊的到底怎么定位,查处贪墨以充军资可不可行,现在赵构不能再置身事外,需要他一锤定音的时候到了。 第95章 一锤定音! 一锤定音! 赵构依旧笑盈盈的听着,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态度,他这样的表情让众人确实无从判断是何态度。 只是既然现在朝臣们已经将所议之事的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那么自己必须要表个态来确认事情的走向。 其实大家都非常清楚官家的态度,一开始没有反对也没有说话,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姿态。 只是众人心照不宣,争相给官家台阶下,以保全官家体恤臣工的声誉而已。 皇帝的最高境界就是臣工无从揣测自己的心思,让臣子琢磨不透,才是权谋的的顶尖存在。 “既然如此,众卿也无异议。就依何卿之策!” “然张俊确实对朝廷和朕有功,实在不忍其成为阶下之囚。朕以为何卿之策可行,赵卿与何卿二人可与张俊一唔。保全其爵位与名声,留去养老之资,其余可为朝廷之用!” 正当众人以为官家似乎不太支持何铸之言之时,赵构却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赵构的意思很清楚,让赵鼎和何铸两人去谈,碍于颜面自己则不会参与其中。 对待张俊只取其财,不夺其位! 按常规朝制,赵鼎作为丞相参与其中有些不合规矩。 然而让赵鼎参与的目的则是因为张俊的官阶与声望,毕竟张俊曾经是一路元帅,现在是枢密副使。 何铸以御史大夫之职和张俊去谈,虽然官阶相近似乎分量还有些不太够,赵鼎的参与则会更加顺畅。 张俊确实也不能妄动。 毕竟他久在军中,旧部不少且有一定的威望,贸然动了他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赵构现在的心思是想集中精力做好中兴之事,不想一些旁枝末节的事情去影响中兴的进程和发展。 众人心中一喜,官家这是定下调子啦! 定下调子! 赵构的意思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对于有功之臣,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借功劳而护短。 该查处的查处,这是朝廷规制冷酷无情的一面。 该考虑功劳也应该酌情考虑,这是官家念及功劳和旧情的人性的一面。 既然保留张俊的爵位和养老之资,也就说明官家还是重感情的。 对于张俊这位有拥立和救驾之功的人还是会保全其体面。 这其实也是赵构的御下之术,那就是对待有功的臣子会留有余地。 而这样的态度也相当于同样适用在场的所有人。 “众卿可知朕为何一再要求秦桧与张俊主持议和?议和之事为何不派朕赖以信任之人?” “因为主持议和会承担骂名,秦桧与张俊皆为朕已弃用之人,参与议和也算是为朝廷分忧!” “朕不忍你们被不明真相的百姓所唾骂,因为你们坚定北伐的意志是百姓心中的希望。但朕亦希望自己也能成为百姓心中的希望所在。”赵构说道。 为什么要让秦桧和张俊主持议和,他从来没有向核心班底交待过,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自己的良苦用心或许有些人能够体味到,有些人却不一定能够了解。 承担骂名是皇帝的必修课,从古自今没有皇帝没有被骂过。 就算是再有道的明君,难免在纲领施政和国策制定之中出现疏漏。 芸芸众生,不可能每个人的利益都能兼顾到,只要绝大部分的人支持和信任便已经算是明君。 因此赵构不害怕议和给自己带来的骂名,但他担心主战派这些核心班底被百姓唾骂。 百姓们不知道这次议和与以往议和的不同,但带给他们希望的是主战派的这些代表人物。 如果赵卿、李光或者韩世忠等人参与议和,或许会彻底让民众寒心。 一旦民众彻底失望,那么朝廷需要花很长时间,需要花很多精力才能扭转民众们的认知。 这显然是赵构不愿意看到的,这也是赵构良苦用心之所在。 众人此时才明白官家的真正用心,原来不让核心班底的人主持议和完全是为了保全他们的声誉。 赵鼎此时激动得无以复加,说道:“官家思虑周全,所思所想皆为臣等着想,臣万分感激!” 他说这话也不无道理,想当初赵鼎作为主战派的代表人物,在朝堂和民间都有很多人支持。 如果将他这样的代表人物去主持议和,对于大宋和赵构而言无异于自己打自己脸。 “众卿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朕心甚慰!” “只是民间百姓此时很难理解现在议和与以往议和之不同,所以这个骂名就让秦桧和张俊二人背着,朕也背着。” “朕背着骂名是希望尔等能够轻装上阵而心无旁骛,这样做起事情来能够更加专注,更加用心。”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 身为君王,就是应该为干大事干难事的重臣减负,而不是再往他们身上增加负担。 “官家锐意进取,励精图治,臣相信天下苍生终究会明白官家的一片苦心!” 赵鼎见赵构的话语中有一丝落寞,连忙安慰道。 其实做为皇帝,有时候更在乎百姓怎么评价自己,而不是百官的奉承和刻意迎合。 因为百姓是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到皇帝是否有作为,而百官更多时候只是曲意承奉罢了。 “嗯!终究有一天黎民百姓能够理解朕的一番苦心和深意。是不是有道明君只能留待世人来评说。”赵构说道。 “说道世人评说,臣以为天下士子皆可为解释议和之深意,官家自然不必介怀!” 赵构此时因为议和之事而忧虑被天下百姓误解,情绪似乎也有些低落,赵鼎见状连忙安慰起来。 “臣有一法,官家可召集理学大家,坐而论道,详述治国之策。如此一来,误会可消除,官家或许还能有广纳建言之美誉。”赵鼎继续说道。 “朕亦有此意,潭州乃是理学重镇。岳麓书院乃是理学圣地,然被战火烧毁而至今未能重建。朕欲议和之约确定之后,亲赴潭州商议重建岳麓书院。” “朕闻胡安国之子胡宏在潭州着书立学,颇有声望。届时可以潭州之湖湘士子论道一番,畅述朕之宏愿与治国之策。”赵构说道。 理学是宋朝儒学思想的创新。 理学又是在与佛道两家的“冲突”与“交融”中诞生的“新儒学”。 理学乃是将佛教和道教的思想揉入儒学,使其在民间建立起信仰,从而为普罗大众所接受的学说。 赵构其实也是希望借助与理学大家们的论道,将自己的治国理念能够植入,更好的为大众所接受。 自然也就能够消除自己之前懦弱怯战,优柔寡断的形象。 也希望能够理学将来更好为大宋的统治服务。 第96章 惊慌失措! 惊慌失措! 这个词可以形容张俊此时此刻的心情。 当被台谏官员弹劾而被传唤到台院问话之时,他已经大概知道自己摊上了什么事情。 从追随秦桧而构陷岳飞开始,他就明白自己走上一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路。 按道理武将压根就不会主和,可张俊却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在朝堂政治的斗争中,只有绑上秦桧这个权臣才能有出头之日。 朝堂政治本身就是成王败寇,可是自己风光日子还没过上几日,眼下已经到了随时会被撸下来的可能。 宋朝的台谏制度可是权力甚大,涉及到军事、政治等各个方面。 无论是臣子还是君王,一旦有行为上的错误亦或者决策上的问题,他们都可以进行反对甚至否决。 什么是台谏制度? “台”就是指御史台制度,而 “谏”就是指谏官制度,台谏也可以视为御史台和谏官的统称。 被台谏官盯上的官员,那么会长时间的接受质疑和询问,甚至讯问。 行伍多年的张俊,练就了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所以他很清楚的意识到,只有官家发话台谏才会动他。 同时他又意识到只是闹到台院,那说明官家无意把事情闹大。 自己那点卖官鬻爵、损公肥私的事情应该很多人都有,这些应该都不算事。 台院内堂之中,来了个不速之客。 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张俊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 一见内堂之中除了何铸之外还有赵鼎,内心不禁咯噔一下。 心中的小九九又开始盘算了起来。 按道理这何铸是御史大夫,掌管着御史台,自己这个级别的官员问话倒是也匹配。 可赵鼎眼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两人同时出现在这台院之中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并且御史台可直达天庭,直接向官家汇报的,赵鼎似乎也干涉不了。 “下官张俊拜见赵相、何御史。” 张俊虽然贵为枢密副使,但在赵鼎等人面前还是客客气气。 以张俊圆滑的处事风格,此时他已经很明显把姿态摆的很低。 赵鼎端坐着并无回话,似乎略微的点了点头,好像是在回应却又好像并没有回应。 望着满脸严肃的赵鼎,老油子的张俊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张枢相来了,看座。今日传唤至此,乃是有事情需要确认。” 何铸倒是相对客气一点,毕竟二人官阶相近。 “多谢!不知传下官来台院,所为何事?” 张俊坐在凳子上,或许被赵鼎的冷漠弄的有些许慌乱,忐忑的说道。 “听闻枢相在临安附近广置田产和房产,财力雄厚,富甲一方啊!” 一般传至台院的官员,一定是被掌握了很多线索,确定了要追责才会传唤,御史台不会贸贸然的轻易传唤涉案官员。 因此何铸也不和张俊多废话,直截了当的进入正题。 何铸的话音刚落,张俊心中就咯噔一下。 莫非是自己早年在军中四处敛财被人检举? 又或者是利用职权强买低价田产与房产被人揭发? 他快速的在思索着该如何应答。 并且此时何铸还客客气气的叫自己枢相,看来朝廷没有要大动自己的意思。 “啊!确有此事,下官早年在军中颇有战功,承蒙官家厚爱得了不少赏赐。夫人善于打理钱财之事,便将积累之赏赐交由夫人处置。下官一心为国事所累,钱财之事一概充耳不闻。” 不得不说张俊脑子灵活,临机应变能力太强。 他首先将自己钱财积累之事归结于官家赏赐,凭着战功挣的功名利禄是无人可以指责的。 其次将这钱财打理之事推到夫人身上,标榜着自己一心为国分忧。 这样一来,就算是家资万贯别人也无话可说。 “哦,是吗?怕事实不是枢相所言吧!” “本官查明张枢相在两浙、淮东和江东等地光田庄就几十座。不知收购这些田庄光靠官家赏赐怕是远远不够吧?如若仅靠官家赏赐买下的这些田庄,是否是欺行霸市强买强卖得来?” 何铸依然和颜悦色的说道。 看似言语之中似乎并没有要问责和追究的意思,但是话中有话的在推断和假设。 似乎很明显的在给张俊留有辩驳的空间。 “何公有所不知,近年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失所,故而田产与房产行市低迷。夫人亦懂得经商之道,乃是低价购入而拾得一漏矣!” 张俊冠冕堂皇的将自己的资产由来做出解释。 这个理由似乎也不无道理,战乱年代田产地产都是朝不保夕,自然比盛世之时要低上不少。 “如此说来枢相是欺负何某不懂行市?江浙乃是富庶之地,每亩估价亦是十贯至数十贯不等。按数十座田庄再怎么低价也是百万贯之巨。不知如此巨资从何而来?” “仅田产一项而已,不包括枢相名下房产。至于文玩珠宝,金银丝软亦不包含在内!枢相作何解释?”何铸有礼有节的说道。 虽然是温言相向,却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啊……,这……” “下官久在军中,加上官家赏赐以及部属年敬节敬尚有些积余。夫人早年行商,结识商贾达人,亦敛资颇丰。两下相加便可购置如此之众。” 张俊脑袋瓜转的非常快,被何铸步步紧逼之下还能有如此理由来搪塞。 不过他说的理由也有些道理,夫人张秾早年为官妓,自然会存下不少嫁妆钱。 并且他也承认军中下属的孝敬,这些敛财方式似乎也是无伤大雅。 “哦,军中部属孝敬多少?夫人嫁妆几何?枢相可否列得出来?看看与本官掌握之证据能够一一印证?” 何铸连珠炮似的提出了几个问题。 他的这些问题直击要害。 既然你张俊推脱夫人有嫁妆,部属有孝敬,那么各自是多少,说不说得清楚。 部属年敬或者节敬都属于人之常情,但如果数额巨大性质就不一样了。 至于夫人的嫁妆,亦有合理的范围。 不可能早年混迹于风月之所,小小女子能够积累几十万贯之资。 这些都经不起细问,更经不起推敲。 这一记组合拳打得张俊有些慌乱起来,最重要的后面一句,似乎掌握了什么证据。 第97章 掌握证据? 掌握证据? 何铸会掌握自己什么证据? 如果细细追责,自己犯的罪名那可不止一项。 官家真的要发起狠来那也很凶残,万俟卨便是前车之鉴。 现在的官家可不似以往那般温文尔雅,动起手来那可是毫不留情,甚至还有些残暴的味道。 掌握证据这句话就如同一把匕首插进张俊的心窝。 从万俟卨案就可以得知,何铸眼下非常受到官家器重。 可以说台谏这一块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他统管,朝堂之中皆可风闻奏事。 仁宗时期为了打击官员贪腐和不作为,发明了风闻奏事制度,即谏官可以根据道听途说来参奏大臣。 这样一来,台谏官员与宰执大臣之间的抗争便日益尖锐。 逐渐演变成为皇权、相权和台谏之间的三足之势。 而台谏又直接听命于皇帝,如若皇帝强势能够控制台谏,那么相权相对会弱势。 如若皇帝无法控制台谏,那么基本上三权之间会相互博弈。 自南渡以后,由于战事不断,前期基本上以军政府的模式在管理朝堂。 因此朝堂的规制和权力制衡都相对薄弱,赵构此时也算是抓住了机会,将相权和台谏基本上都收归于自己皇权之下。 此时的朝堂已无仁宗朝之时的三足鼎立之势,皇权至上的态势已然呈现。 台谏权限被削弱,那仅仅是相对于皇权而言,对于朝堂百官而言依然是能够强力行使监察权限。 并且何铸已经由御史中丞升任御史大夫,并授予观文殿大学士,无论是官阶还是实职都有很大提升。 而重要的是皇城司配合查案,这皇城司的能耐张俊是非常清楚的。 自己的那点事情一旦皇城司着手,那么祖宗十八代的事都能给刨出来。 “这……,下官是个粗人,钱物之事不甚擅长,恐难以一一细细道来。还请见谅!” 张俊见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那就只能是推脱起来。 不管何铸掌握的证据如何,自己可以全然不知,就当是一笔烂账而已。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只能请家中夫人和管家以及账房过堂了。事情如果闹大捅到官家那里,怕是不似台院这般好处置啦!” 何铸见张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能把过堂和官家搬出来。 既然你摆烂,那么会不会不怕把事情闹大? 如果不怕事情闹大坏了名声,那怕不怕捅到官家那里。 本来可以大事化小,如果闹到官家那里引得龙颜大怒,被治罪那就不划算了。 “何公切莫开玩笑,闹到官家那里也不太好。只是下官数度救官家于危难之时,怕是这等小事不足挂齿吧!” 张俊强装着底气很足的样子,一字一句的回应道。 何铸这话的意思张俊又何尝不明白呢。 把官家搬出来那事情就大了,无事说不定就要脱层皮。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能就这么轻易就范,谁知道这何铸说的是真是假。 你能搬出官家,那我也搬出官家。 “如果不是官家发话,枢相现在怕已经身在大理寺。枢相与岳帅比功劳,哪个更大?” 何铸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张俊噎得无话可说。 相比岳飞,张俊这点功劳确实微不足道。看来此事幕后真正的操控者还是官家。 张俊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罪名何止是贪墨这么简单,真要细细算来杀头都没问题。 可是官家既不兴师问罪,也不缉拿下狱,却只是着何铸在这里问责,顺带着赵鼎从旁监督一下而已。 官家这是何意? 张俊一下子想破脑袋也摸不清官家的路数,这一来一回之间已然是乱了章法和分寸。 莫非是钱财惹的祸?张俊腹诽着。 自己从进入这台院,何铸就一直在说钱财的事情。 按道理御史台办案,再结合皇城司的协助,自己那点黑料和罪名应该是清清楚楚的。 为什么只盯着钱财来说事,丝毫不提其他事情。 眼下朝廷捉襟见肘,莫非是要自己出点血来弥补国库的亏空? “下官自然无法和岳帅比功劳。早年在军中颇有些积累,眼下夫人善于经营,怕是有人眼红而密奏构陷于下官。何公乃是台谏之首,可要主持公道才是!” “目下官家欲革新变法,国库用度难免捉襟见肘。下官也颇有些家资,愿拿出些来为君分忧!” 张俊一边缓缓说着,一边有余光看着赵鼎,细细打量他的反应。 张俊这个说法让赵鼎和何铸二人吃了一惊,没想到此人如此上道。 都没和他挑明就已经明白今天这事的缘由。 本来以他武将之身是很难挤进文官圈里,就凭他这心智和反应,怪不得能够入了秦桧的法眼。 但何铸心中非常明白,张俊就算为国分忧也不可能拿出三百万贯的家资来贴补朝廷。 不给他下点猛药是不可能让他大出血的。 “莫非张枢相以为这台院是瓦子里的店铺,还能讨价还价,破财消罪不成?” “既然话已挑明,本官也不怕与你明说。南渡以来,枢相在军中一路升迁,纵容部属抢掠钱财,鱼肉百姓,卖官鬻爵,收受贿赂,是也不是?” “伙同奸党诬陷忠良,议和之时有通敌卖国之嫌,是也不是?” “凭借官职强买强卖,欺行霸市,侵占田庄,抢夺房产,横行霸道,是也不是?” “贪赃枉法,克扣军饷,以权谋私,是也不是?” 何铸一口气将张俊的数条罪状一一道出。 宋朝刑罚分笞、杖、徒、流、死五刑,徒刑是限制自由的羁押,流则是流放边关不毛之地,死则是死刑。 张俊所犯之罪里面有的是杀头的死罪,有的是流放的重罪,有的是羁押的徒刑。 哪一条轻则身败名裂,身陷囹圄,重则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你,你,你……” 张俊此时被何铸的连环炮式的追问彻底慌了神。 这罪状条条都是自己干过的,他已经彻底相信御史台掌握了自己充分的证据。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快速的稳了稳心神,还是心存侥幸的想要继续推脱。 只是在强大的证据和气势面前,这样的推脱似乎已经微弱无力,毫无作用。 “何公切莫,切莫信口雌……” “啪!” 张俊的话还没说完,只见赵鼎突然拍案而起,厉声的喝道:“张俊,你可知罪?” 第98章 你可知罪? 你可知罪? 如果说何铸的话只如同一把钢刀插进了张俊的心窝,那么赵鼎突然的拍案而起就好似一声惊雷。 这一声惊雷将张俊最后的一丝侥幸全部浇灭,将张俊仅剩的心防都全部突破。 赵鼎二人的这一出双簧表演,彻底让张俊崩溃了,只见他下意识的从凳子上挪了一下,下意识的双膝打软的跪了下来。 “赵,赵相,赵相息怒!” “下,下官知罪!” “如果不是官家旨意,够得着本相在此听你啰嗦吗?如若不是你罪大恶极,犯得上本相亲自陪审吗?” 赵鼎的话句句都刀光四射,直插心窝。 赵鼎的话其实已经清清楚楚的向张俊说明白了缘由。 那就是现在这一切都是官家在保着你张俊,不然不要说赵鼎,估计连何铸的面都见不到就已经入了大理寺的监牢之中。 不得不说赵构的高明之处,查处张俊本来是得罪他的事情,却因自己明面上保了他反而还卖了个好。 既打压了张俊,又落得钱财的实惠,确实是一石二鸟。 “赵相息怒,赵相息怒!” 一旁的何铸赶紧在劝慰道。 心中却暗道,赵相入戏颇深,与自己这红脸白脸唱得非常默契。 “事已至此,本官就和你明说。御史台接风闻奏事,弹劾检举你张枢相。随后便与皇城司配合暗中查案,证据确凿之后本欲羁押审讯,尔后大理寺判决。官家念及旧情,且看在往日有救驾之功,才有网开一面!” 何铸在官家授意查处秦党的过程中,对张俊的关注和调查的力度也非常之大。 因为他清楚虽然官家当时没有说要动秦桧和张俊二人,但两人最终的结局肯定要么提前致仕,要么身陷囹圄,要么身首异处。 无非就是官家的情面和犯事的程度不同所产生的不同结果罢了。 “目下两条路可行,一则是保留官阶与名声,留合法度之家资,其余充归国库。二则是依律定罪,按大宋刑律,斩立决已是绰绰有余,全家流放。” 何铸见已经到了节骨眼上,便将最后的底牌和盘托出。 宋朝的死刑分绞刑与斩首,还有更残酷的酷刑,如凌迟之类。 张俊犯的这些罪判个斩首已确实是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 这个词说起来轻轻松松,但安置在罪名上那就是重若千钧,这一下让张俊不禁思索着。 赵鼎二人看到张俊陷入沉思之中,并不急于要他回话,而是尽量给他思考的时间。 张俊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那些事,真的要追究起来确实够自己死一两回。 按道理朝廷之中犯类似的事情的大有人在,只是自己树大招风,于是风必摧之。 虽说大宋朝制度仁厚,不轻易杀戮官员,但张俊这些罪名真若细细追究起来,那也是死罪难逃! 何铸刚才说的那两条路,让张俊细细的推敲起来。 眼下官家又是革新变法,又是创建新军,四处都是需要用钱,眼下国库已经是难以为继。 而自己在临安达官贵人圈中名气太大,谁都知道张枢相夫人善于经商,家资已然富可敌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说来说去官家还是惦记着自己那点家产,谁让自己那么有钱呢,张俊不禁腹诽道。 思来想去之间,张俊已经是把思路迅速理清。 如果自己选择第一条路,那么官位和爵位已经名声还能保留,甚至还能留点养老钱和保留俸禄。 如果自己选择第二条路,那么或许今天连台院的门也出不了,身家性命也难以保证。 最痛苦的是如果自己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家中的美娇娘要么流放要么另为他妇,那自己不是白忙活一场。 “啊,下官有一疑虑,不知何公能否解答?” 张俊并不急于选择,因为他知道就算是杀头也要有餐好酒好肉,何况自己还远没有到那一步。 “枢相有何疑虑?” “何公所言保留合法度之家资,是保留几何?五成还是三成?” 张俊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也是统兵打过大仗的将领,自己辛苦所得要付之东流,总还是有些失落。 就算是官家要抄自己家,既然可以保留部分,那总得说清楚。 “本官已经说过,台院不是瓦子里的店铺,莫非还要讨价还价不成?性命值几何?如若保留官阶,自然还有官俸,自然留有日常用度及将来养老之资。何来五成三成之说?” 何铸明白此次主要是筹措军马之资,但也不可能说三百万贯。 何况张俊的家资摸底也只是个大概,一旦有什么五成三成之诺,到最后无法兑现,那岂不是没办法收场。 所以何铸也只能说个大概,并且最终怎么定还需要官家定夺,他此时也无权决定。 “啊,这下官听凭何公处置!” 张俊此时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已经没有任何的底气和能力来抗争。 此事官家已经发了话,并且是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从这个角度来说也算是仁至义尽。 如若在一味的抗辩下去,惹恼了台谏和官家,那就收不了场。 行伍多年的张俊不可能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事已至此也就是听之任之了。 “枢相能有此见识,本官不得不佩服。只是在下有一建言,不知枢相愿意听否?” 何铸见张俊已被彻底拿下,心中长吁一口气。 既然已经同意这个建议,那么就不是台谏问话的方式,何铸自然也是温言相向。 “下官愿闻其详!”张俊说道。 “这纳捐之事,枢相不如主动一些!” 将张俊贪腐强占之财上交国库,正常来说有两种方式。 要么是被抄家,要么是纳捐。 抄家是已经被入狱判决后才会执行的方式,张俊显然不适合。 而纳捐既让自己能够主动,还能留个为国分忧的好名声。 “下官明白,明白!” 张俊是何等玲珑通透之人,已经是心领神会的理解了何铸的意思。 但是他眼神中透着一丝忿恨,转瞬即逝,似乎还是心有不甘。 或许这一切是赵鼎等主战派的人对自己的陷害,或许是岳飞在背后捣鬼才有如此局面,或许是官家在幕后操作这一切。 虽说是木已成舟,但对于视财如命的张俊而言,苦心经营多年的这一切被强迫纳捐,心中的落差是非常大的。 赵鼎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腹诽着,看来大理战马无忧矣! 第99章 战马无忧! 战马无忧! 何铸这一出杀贪官而抄家资的建议就这么在赵鼎的配合下完美收官。 对于张俊而言,能保留体面并还能好好活着,已是官家给了天大的恩赐。 这一笔巨额赃款对于大宋而言无异于及时雨,至少可以短暂缓解捉襟见肘的状况。 当赵鼎等人还在为大理战马采买而演双簧,张俊还在为自己的万贯家财讨价还价之时,此时秦桧还处于极度忐忑之中。 秦桧那颗脆弱的心似乎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从一开始被忽悠到鄂州劳军,再到临时被封为蔡州之战的兵马都监,一切的一切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在鄂州登黄鹤楼亲眼目睹岳飞的诗情写意和豪迈格局,已是不由得相形见绌,自叹不如。 在蔡州之战望着金军最精锐的铁浮屠被岳家军斩杀,却是无比震惊,甚至直接颠覆了自己对金人的认识。 从官家达成默契以求与金人议和,再到官家临时保下岳飞,这其中发生了什么,秦桧自然是无从知晓。 也正是如此巨大的转变,让万俟卨被凌迟处死,让岳飞官复原职,让刘锜重新启用,让赵鼎再度入相。 这一步一步的权谋和布局,让秦桧对于官家是不得不刮目相看。 从自己在金国逃离归来,再到取得重臣信任而再度入仕,然后一步步的取得官家信任,最终到达权力巅峰。 这其中的艰辛和忍耐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 眼下的自己已经被架空,一点一点的失去了官家的信任。 以至于朝堂重要的政事自己都无从知晓,更无从参与。 可悲的是自己居然还被忽悠去蔡州,被岳飞呼来喝去,亲眼目睹主战派大杀四方的威风。 可叹的是自己曾经一呼百应,威风凛凛,眼下却连个鞍前马后服侍的人都没有。 更为可怜的是,自己已经端坐在这大理寺风波亭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连官家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大理寺? 风波亭? 大理寺可是掌刑狱案件审理的地方,秦桧怎么会跑到大理寺呢? 原来秦桧在蔡州之战后,便被紧急召回临安,被官家要求主持与金的议和。 但当他刚到临安之时,连家门都没有进,便被传话去大理寺风波亭等候官家接见。 官家现在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很多举动都和以往大相径庭,让秦桧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应对。 秦桧此时是越想越不对,当日这风波亭本该是岳飞领服赐酒之地,如果不是官家及时保下岳飞,那么此地或许就是他的饮恨之地。 家这样的操作让秦桧彻底迷糊了,一般皇帝接见臣子,总会在宫里。 而在大理寺接见朝廷重臣,这是什么样的举动? 莫非官家想要动自己? 何铸查处秦党闹出的动静其实已经被秦桧党羽们察觉。 无论是地方官员,还是在临安的朝官,都已经明显感受到被管控,对这些党羽动手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消息已经及时的给到秦桧,眼下他也想不出什么很好的办法来应对。 以往自己最大的底气来自与金国,那就是与金国合谋让大宋丧失战斗力,从而达成议和协议。 而屈己议和以及岳飞被保被以后,他在金人眼中的价值已经不大。 而眼下金国都自顾不暇,就算金国大兵压境也不可能再出现以往的那种奴颜婢膝式的议和。 更何况蔡州这个战略重镇被岳飞攻占后,金国已然失去主动,战争的天平已经毫无意外的朝大宋在倾斜。 当金国的支撑丧失之后,如果说还有什么底气,或许就只剩下了官阶职位和一众党羽了。 官阶职位这些都是官家给的,既然能够给予自然也能收回。 至于这些党羽,架空的被架空,管控的被管控,已然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并且自从赵鼎入相之后,整个政事基本上都被他把持,而秦桧自己也已经被架空,仅剩下议和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差事应付。 秦桧此时有些不敢想下去了,越想越惶惶不安。 眼下推测在此地接见无非两个目的,一则是官家想借着此地来敲打自己,二则是要对自己和一众人等开始动手。 大宋朝不杀文官的先例在官家手上被破例之后,万俟卨成了第一个。 如此杀戒一开,那么既然有第一个,就肯定就会有第二个。 在主战派已经形成气候的前提之下,在官家已经日益明朗的北伐志向以后,主和的派之前犯下的种种罪行会被翻个底朝天。 正当秦桧陷入沉思中而无法自拔之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个小太监亦步亦趋的跑了过来,对着秦桧说道:“相爷久等了,官家请您移步宫中。” 秦桧望着一脸匆忙的小太监,却是哭笑不得。 官家既然传话让自己在大理寺候着,却又迟迟不见过来。 到最后派了小太监过来,让自己直接去宫里。 官家现在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有点看不懂,压根就不按常理下棋。 秦桧好歹也是官场的老油子,随同二帝去北境也算是刀尖上舔过血的,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想当年就连金人都被自己拿下,可眼下却对这位官家还真是无能为力。 “中贵人可知官家召见本相是为何事?” 秦桧急于了解赵构召见自己的意图,于是和颜悦色的和小太监攀谈起来。 甚至连一向自视甚高的他,竟然屈尊称对方为中贵人。 要知道中贵人的称谓,要么是所宠幸的近臣,要么是专称显贵的侍从宦官。 就眼下这位小太监是远远达不到这类的称号。 “这个,奴婢不知。只知奉诏请相爷入宫,其余之事一概不知。” 小太监年龄虽小,却也是在宫里历练过的,对待秦桧竟然是不卑不亢。 不由得让秦桧刮目相看,联想到最近赵构将身边的近侍全部换了一遍,不得不叹服官家的眼力。 就连这传话的小太监都气定神闲,举手投足之间都不似以往张去为那帮人那么的奴颜婢膝,恭恭敬敬。 突然小太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到:“官家只是提了一句,要奴婢问下相爷在这风波亭可有参悟?” 第100章 可有参悟? 可有参悟? 这话什么意思? 秦桧不禁推敲起官家问的这句话,莫非是让自己在这风波亭来参悟? 参悟什么? 构陷岳飞是不是良心发现,还是自己作恶多端在此三省吾身。 既然官家只是让自己在此反省,那说明不会对自己下手,现在看来还是安全的,秦桧腹诽着。 “那官家这几天心情如何?” 秦桧马上要入宫面圣,自然了解清楚好点。 此时的他对待官家已经不可能像以往那般马虎,必须小心翼翼,免得一不小心翻了船。 官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官家了,自己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秦桧了。 这一来一往之间,各自的声望和权位都有了很大变化,此消彼长之间今时已不同往日。 “这个小人不知!” 小太监再次冷冷的回绝了秦桧的问题。 堂堂大宋的相爷被个宫里的小太监噎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能与之计较或者发火,这样显得自己与太监一般见识。 秦桧此时心情已是跌落到谷底,曾经威风八面的自己,到如今连个小太监都不放在眼里。 殊不知这样的权柄和威风,又何尝不是朝廷和君王赋予的呢。 御书房。 秦桧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的时候,心情非常的局促不安,只能够小心再小心。 赵构正端坐在龙椅上,手中的毛笔正在快速的挥动着,似乎在批阅什么重要的奏疏。 秦桧见状也不敢打扰,一旁的高冬也不敢通报。 似乎谁都不敢打断官家的思路,此时的赵构看起来虽然文文弱弱,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不曾发觉,只有毛笔笔尖跃然纸上刷刷书写的声音。 “秦卿来了!” 赵构头也不抬,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话语之中透着冷淡,冷的似乎让人毛骨悚然。 在秦桧的印象中官家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冷淡过,哪次不是客客气气。 “臣拜见官家!见官家忙于国事,臣亦不敢言语打扰!” 秦桧被赵构突然问到,愣了一下神,谄媚的回应道。 对于臣子而言,最大的价值就是能为君王所用,如若不为所用那么就离下野不远了。 秦桧从赵构的言语中已经深深的感受到了这样的危机感,但是他似乎又找不到什么着力点去发力。 这一切或许是因为政见的差异,如果不能和官家在政治理念上保持一致,那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此去蔡州,可有感悟?” 赵构一边写着一边问着,似乎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全然没有把秦桧放在心上。 “蔡州之战,大快人心,可见我大宋亦有与金抗衡之力!” 秦桧虽然表面上很抗拒对金战争,但此时也不敢忤逆官家的想法。 明面上只能顺着意思说下去。 “岳飞此战如何?”赵构问道。 岳飞的军事才能此时根本就不需要别人评价,但赵构一定想要秦桧说说对岳飞的看法。 “臣以为,岳鹏举调度有方,张弛有度,此战很有章法。破金亦是意料之中!” 而秦桧这边也不知道赵构问这话的深意是什么,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现在秦卿不再觉得大宋军马羸弱不堪了吧!岳飞也好,刘锜也罢,都是大败于金人的战将。此次亲眼所见,切莫再听信谣言传闻,眼见为实!”赵构明显是话里有话。 “臣感同身受,此次去到前线督战之后,似乎金人亦不过尔尔。我大宋军民亦可与之一战,将来还都开封指日可待!” 秦桧想着借此机会拉进自己与官家的政治理念,绝口不再提议和。 虽然他明白官家此次把他召回临安,就是要让他主持议和大计。 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自己如果再不改弦易辙的去大谈主战,恐怕会离朝堂的核心圈层越来越远。 秦桧的一席话让赵构有些惊讶,没想到在秦桧的口中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这要是在以往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赵构不禁在心中暗道,这秦桧实在是太善于见风使舵了。 从一开始的苦口婆心的奉劝自己议和,再到利用自己金国传话筒的作用,打着为官家着想的旗帜,解除了韩世忠、岳飞和张俊等人的兵权。 秦桧一步一步的将自己的利益诉求和金国的政治诉求捆绑在一起,既是为金国清除大宋的主战派文官武将,也是为自己扫清朝堂的政治障碍。 赵构此时庆幸及时保下岳飞,及时任命刘锜,才得以保全三线大军的强有力的统帅,才得以保全朝廷的三大防线。 也幸亏及时召回赵鼎任用李光等人,很好的架空了秦桧。 不然军务和政事都被秦桧把持,那整个大宋朝无非就是金国的附庸,自己将是个有名无实的提线木偶。 “朕何时与你说过要还都开封?朕要议和!朕还要你主持议和大计。”赵构说道。 官家的说一出,秦桧彻底迷茫了。 刚刚打好腹稿正准备将主战之事长篇大论的高谈阔论一番,被官家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官家不是整天与赵鼎和韩世忠等人大谈北伐和还都开封的话题,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只谈议和之事。 “啊……” “臣谨遵圣谕!”秦桧支支吾吾的回答道。 “目下金国已经有主动求和的意愿,朕计划你和张俊、魏良臣在绍兴与金使会谈,商议议和之事!” “不知秦卿对议和之条件可有方略?” 赵构见话已经说开,便直接挑明,同时也试探试探秦桧有没有一些想法。 “臣以为,就依照官家之前拟定的议和之策。不称臣纳贡、不牵连朝臣、不割地,不有辱国体,以兄弟之国相称、以各自占据州府为界,恭迎先帝灵柩与韦太后归朝。” 秦桧到底是进士出身,对先前赵构提出的议和条件还记得清清楚楚。 站在秦桧理解的角度,官家的条件很清楚,无非就是平等的议和,将至亲接回来,然后保持现状。 秦桧刚一说完,只见赵构破口大骂道:“简直混账!” 第101章 简直混账! 简直混账! 秦桧再一次懵逼了,官家向来温文尔雅,可从来没有如此骂过自己。 何况自己刚才所列的条件也是官家之前提出来的,为什么自己复述一遍就会遭到如此唾骂。 官家这脾气可是越来越大,这底气也是越来越足。 眼下这军务和政事都牢牢抓在官家手中,文武百官皆是唯命是从,似乎这皇权颇有超过太祖的架势。 “臣惶恐,还请官家训示!” 秦桧不知道赵构为什么发脾气,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秦卿莫非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吗?” 如果说金国没有与高丽开战,大宋没有取得蔡州大捷,那么议和的主动权和筹码确实不够。 因此当时赵构提出的条件显得较为苛刻。 可是眼下的局面与当初已是天壤之别,不但金国迫于政治和军事压力主动求和,而且手中的筹码也比当初多了不少。 所以如果还用当初的眼光和条件去谈议和,那不是把好端端的一手好牌给打废了吗? 赵构气的不是秦桧所说的内容,而是从他的表述来看压根没把现在的议和当回事。 以往的议和,秦桧都是力排众议首当其冲,其背后的目的不言自明。 而现在的议和,秦桧既不能从中买到金国的好,也不能从中得到政治利益,自然也就无心处事了。 秦桧的小心思自然也逃不过赵构的眼睛,所以才会骂其混账。 “首先朕要扭转的是两国叔侄地位而成兄弟之国,其次是父皇母后以及族人的回归,然后是休战以期让大宋休养生息,最后是以各自占据地盘为各自疆域。” “不称臣纳贡,不牵连朝臣,可开放榷场,可签议和盟约,行两国通商之便利,造福两地之百姓。”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想要表达的就是金国也要放下自己傲慢的态度,认清现实,真正的达成议和的盟约。 此时只有休战,才能更好的发展自己。 “官家之训示臣已明白,臣即可便与张俊、魏良臣等商议议和之事。在绍兴静待金使,以期能够尽快达成议和。” 秦桧被赵构绕来绕去的搞得有些懵逼了,这不是和自己说的也差不多嘛。 为什么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就会被骂,而明明官家说得意思却又是差不多。 看来自己这相位也保不了多久,此时还是要懂得明哲保身了。 “议和之事不可太主动,如若金国觉得条件过于苛刻,可以蔡州为筹码!” 赵构心中非常清楚,什么叔侄之国对于金国来说都是虚的,在眼下的压力面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至于说各自疆域的划分,这些都是靠硬实力,谁能占住谁能守住就算是谁的。 而先帝灵柩和自己生母金国则不会轻易答应还朝,必须要有筹码才会允诺,而蔡州就是最好的筹码。 赵构眼中的蔡州不过是挺进中原区区一座城池而已,放弃蔡州也只是暂时,迟早还会是大宋的蔡州。 以他目前的军制革新计划,别说是一个蔡州,就是幽州也不在话下。 然而这一切的构想需要建立在一段稳定期之上,因此如果与金议和盟约签订,那么这个稳定期就是快速发展的时期。 对于眼下财力亏空和国力贫瘠的大宋而言,确实需要休息休息喘口气了。 “在大理寺风波亭呆了两个时辰,可有参悟?” 赵构话锋一转,让秦桧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想到赵构对自己的种种态度,秦桧觉得只能将自己政见上的差异彻底抛弃,才能寻求得到赵构的认同。 哪就是把自己之前主和的政治理念说得一无是处,或许能够让官家认可。 “臣,臣细细回顾之前政见,似乎颇有不妥之处!” “臣之前提出“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乃是人为割裂大宋,似乎有些不思进取。” 原来秦桧在首次拜相之时,提出过“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的策略。 其中包括了承认金国吞并的中原领土为金国的领地,相当于变相的承认了当时刘豫的伪齐国。 同时也相当于让宋国放弃两河、中原、江淮之地,不许再谈北伐中原。 其实这也是出于金国的授意,此举算是完完全全照顾到了金国的利益。 “臣之前对于议和之事过于委曲求全,似乎过于不识大体,有辱国格!” 对于自己奴颜婢膝式的求和,虽然有金国授意的不得已,但确实也是有辱国格。 秦桧趁着当时赵构想要尽快议和的心态,将议和之事全权负责,揽在自己手中,从而不许其他大臣干预。 秦桧独揽议和大权,不管不顾的与金国议和。 同时将所有不同意议和的大臣都被贬谪出朝廷。 “如此说来,秦卿倒是颇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倒也认识颇深。可知朕为什么让去你风波亭?” 秦桧的见风使舵赵构是非常清楚的,为了个人私利他什么话都可以说,而他的话自然只是听听而已。 “臣在风波亭亦反省过岳飞之事!”秦桧说道。 他嘴上虽然是这样说,心中却非常郁闷。 这岳飞入狱之事可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当初真是官家的授意才有那么一出。 现在要我秦桧反省而你自己却置身事外,真是无处说理。 “朝廷上下现在是坚定主战,对议和的态度与理解亦与以往有很大不同。秦卿乃是曾经主和坚定之人,切莫再有任何阻拦之意!” “此次议和秦卿须全力以赴,以期能尽快落定。如若议和有功,朕自然会有所考虑,如若不能顺势而为,则朕亦会非常为难。” 赵构的话非常清楚,如果能把议和的事情做好,那也算是大功一件,对其仕途或许还能有所考虑。 如果继续阻拦变法和主战,那么就算是官家也难保得住他。 可以看的出来,赵构还是念及旧情暂时不会动秦桧,但这样的态度能持续多久也要看秦桧自己的表现。 “臣谨遵圣谕!” 秦桧嘴上说道,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现在是骑虎难下,金人那边很难交待,大宋这边又很难跟随,到最后很可能就是里外不是人。 或许这就是自己冥冥之中的归宿吧! 第102章 恭听圣训 垂拱殿! 赵构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龙椅之上,身穿云龙纹饰大红纱袍,腰束金玉带,脚踏六合黑靴。 双目炯炯有神,神情光彩熠熠,冷眼一扫很有帝王威严之感! 赵构听着赵鼎介绍底下恭听圣训的地方官吏,有的是担任通判多年的地方官吏,有的是恩科进榜后的担任知县的新贵,齐刷刷的两列整齐有序,顿时觉得大宋人才辈出,后继有人。 从何铸的打击秦党三步走计划中,第一步便是先清理秦党的地方官员。 按照赵鼎的对策则是一边打击清理,一边候任补缺。 各地赶至临安的候任地方官员已经集中,他们需要在这里恭听圣训。 从中学习革新变法以及赵构的治国方略。 如若这帮候任官员补充到地方,那么朝廷的政令将能够行之有效的得到实施。 赵构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候补地方官员,心中感触良多。 自从搭建以赵鼎为相的核心朝政班底,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展开了多项的朝政大事。 眼下的这帮接替秦党的候补地方官员同样是赵鼎等人的杰作。 官员的排列和朝会的百官排列基本类似,赵鼎和李光等人分列两边的前面。 赵鼎见基本就绪,出列奏道:“启禀官家,候任地方官员业已集中,恳请官家训示!” “今日朕见到诸位候任官,心中甚为欣慰!朕欲通过革新变法以期中兴大宋,而革新变法只是方略,如何实施便需要各位尽心尽力。” “各位爱卿都是朝廷优中选优出来的人选,皆为考评和人品俱佳。有些久居州府通判之位,有些长期为县令。对于各地风俗民情,山川物貌都是非常熟悉。”赵构不疾不徐的说道。 对于宋朝的地方官员的考核绩效,考评方法分为三种:磨勘制、历纸制、巡视制。 磨勘制度可以理解为利用一段时间去观察和考评,从多个角度去评价。 历纸制则可以理解分打分制,即地方官员考评时自我打分,再结合上级官员打分,综合得分便是历纸制。 巡视制则是皇帝不定期派官吏到各地巡视考察复核的制度,通过巡视过程中发现官员的优劣。 不得不说能够通过这三类考评且达到良好的官员,确实在地方施政方面是非常优秀的。 也正因为如此,赵构才有底气以大面积的替换来完成地方官员的轮换。 “《绍兴实录》与《绍兴变法录》二书相信诸位爱卿皆以读过。朕也不想在这里训示什么,到是想听听诸位对变法革新的理解!”赵构说道。 其实他说得再多也不如官员们自己理解得有效果,与其自己一言堂还不如听听他们如何说。 “臣候任秀州知州韩鑫回禀官家。臣以为变法革新着重一个革字,革除落后之法,革除固步自封,革除因循守旧。因此地方官因着重革除二字,以变为要义!” “臣以为,我朝虽历经王安石变法,然不甚成功。究其根本乃是过于激进,朝廷财政收入不应问民索取,而应藏富于民。朝廷之富应藏于民也,民既富矣,朝廷岂有贫乏之理哉?”秀州候任知府韩鑫说道。 不得不说地方官是最深知变法的利弊,因为他们常年与民众打交道,熟知民富即是朝廷富的道理。 但凡变法,朝廷只是从政策高度去制定方略,而具体实施过程中的可操作性如何,变法制定者一般来说是很难知道。 因此他表达的是变法不应该像王安石变法那样,过于激进而急于追求成功。 另外也不能像王安石变法那般将朝廷的财政税收向普通百姓索取。 “韩卿所提藏富于民,朕亦十分认同。民若富足,不愁朝廷不富。朕希望各位爱卿都能做到爱民如子,不盘剥克扣百姓,而应该是将各地之物产尽量发掘。只有物产丰饶,百业兴旺,方能造福一方。”赵构十分赞许的说道。 作为延续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历朝历代都非常重视农业,相对应的有些不够重视商业和手工业。 赵构希望的是农业与商业并重,手工业能够在各行各业中体现出来,这才是所谓的百业兴旺。 同时并不是每个地方官都能够做到爱惜百姓,很多时候为了政绩而忽视百姓诉求。 如果将朝廷的财政税收层层强加到百姓身上,此举确实无异于饮鸩止渴。 只有轻徭薄赋,减轻百姓的负担,朝廷在百姓心中的信任和支持会变得更强烈。 “官家教训的是,臣谨记于心!” 韩鑫没想到自己的理解能够得到官家如此认同,心情自然是非常激动。 “臣候任彭州知州张顺回禀官家。臣以为绍兴变法应弃古法今,祖宗之法固然有其可取之处,然受限于当时当刻,不能与时俱进。绍兴变法臣以为同样贵在一个变字。各地民情不同,懂得因地制宜而融会贯通方是最佳之法。” 候任彭州张顺说出了变法的核心本质,那就是与时俱进。 从赵鼎当初制定革新变法之时,便是在力求一个变字。 而赵构当时也提出革祖宗之法,将太祖太宗时期制定的一些不合时宜的政策逐渐取消。 从而让变法更加贴近百姓,更加贴近民生。 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不同,风俗习惯和山川物貌都不相同。 变法不可能兼顾到每个地方的实际,因此只能力求因地制宜,针对各自不同的情况而出台不同的对策。 “张卿所言甚是,朕亦提出革祖宗之法,正是弃古法今。祖宗之法固然有其可取之处,然如若不能突破传统,则朝堂一潭死水,则国家暮气沉沉。革新变法自然就是革除旧习,创立新法。以新法而改变朝廷,以致中兴之像!”赵构正色道。 从他的话语中也对之前朝堂的气象颇有微词,本应该是朝气蓬勃的大宋朝却显得暮气沉沉。 而这一切或许有南渡之后的危机感,但更多的是祖宗之法所带来的墨守成规,从而导致裹足不前。 第103章 裹足不前? 裹足不前? 作为大宋开国皇帝的宋太祖赵匡胤,创立一套国家治理制度确实有其当时时代背景。 那就是在唐朝安史之乱后,整个国家走向由盛转衰,从而导致五代十一国分裂局面的惨痛局面。 可以说赵匡胤的治理制度旨在应对藩镇割据和纷争乱世基础之上的。 并且在统一国家后的国制设计和朝纲建立大多都是沿袭唐朝的制度,应该说是在眼下确实有些是不合时宜。 “守祖宗基业就应不囿于祖宗之法!如若破祖宗之法而能固守祖宗基业,那么祖宗泉下有知自然也会倍感欣慰!”赵构目光坚定缓缓的说道。 他要向这些候任官员表明自己变法的决心,同时也是强化这些官员的变法决心。 如果连祖宗之法都敢破除,那么还有什么能够阻挡革新变法呢! 目光坚定! 殿内的候补官员见到官家如此坚定的目光,在内心中同样激情澎湃。 他们都是对收复北境和中兴大宋抱有强烈的期望,同时也是希望能够积极参与到革新变法之中去。 官家的这种决心和这种转变,成为了这些地方官员们巨大的推动力。 “臣候任岳州知府周峻回禀官家!臣以为变法革新应摒除个人私利,一切以朝廷大局为重。如若私利当道,则变法恐难实施矣!当年王安石变法便是为保守派所累及,因而变法失败!”候任的岳州知府周峻说道。 当时王安石变法之际,便有一些传统守旧的士大夫抱团成为利益集团,他们在传统与现实,道德与现实,理想与现实之间举棋不定,从而在变法的把握和选择上迷失方向。 利益集团的士大夫们站在维护传统道德和老祖宗法则至高点上,对变法横加指责和妄议干涉。 在国力交困和外敌侵犯的现实中,无视朝廷中存在社会问题和军务问题,对变法种种举措横加指责,甚至以变法为耻,不与变法者为伍,视变法为大逆不道。 传统士大夫受到儒家思想影响甚深,把祖宗之法看得非常的重要,把声誉和名利看得比江山社稷还重要。 面对着变法便只剩下空洞的道德说教,不切实际的完美追求,就把治国平天下的神圣职责变成了脱离现实的空中楼阁。 最终这些守旧派成为了王安石变法的绊脚石,将本可日渐中兴的大宋推向了一汪死水之中。 “周卿所言不无道理!从吴起、商鞅变法,再到我朝熙宁变法,无一不是在逆境中前行。但凡革新难免触及朝臣私利。或许是政治私利,或许是钱财私利,但凡种种私利皆可成为阻拦变法的利刃。摒除个人私利,以朝廷大局为重,方能将变法推向成功。”赵构说道。 难得这些候任地方官员能够如此高的认知和格局。 虽然这些人没有入朝为官,但看到变法的站位同样非常的高。 无论是朝堂还是地方,对于变法持怀疑态度或者反对意见的注定是大有人在。 这些候任的知府知州们,怎么样破除反对的棋局,不仅仅考验这他们的智慧,同样考验着朝堂这些宰执们的智慧。 当年王安石用他的“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流俗之言不足恤”的思想,去挑战传统守旧的士大夫们的时候,显然是低估了他们的实力,从而最终败下阵来。 “三位爱卿之言,各有各的领悟。朕以为皆对变法要义领会颇深,然更需要有坚定的信念来推行变法。” “诸位皆为州府之父母官,革新变法是国策,但不是全部。政令、民政、吏治、审决讼案、稽察奸宄、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职责。同时配合军务之事亦不能落下。”赵构所说不无道理。 府州的事务繁杂,并且关系错综复杂。 主官必须对各项制度都能够非常清晰明了的掌握,才能真正的去治理好一方之地。 “太祖立国之初,便是与文官共治天下,重文抑武变成国策。然今时不同往日,一味抑武恐难护朝廷周全。文武兼备方是眼下我大宋朝之根本所在,文武之道不可偏废。”赵构动情的说道。 毕竟太祖赵匡胤经历过五代的战乱,深知藩镇割据对朝廷的危害。 而其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实现大宋的长治久安所作出的政治选择和所采取的政治举措,于是便产生了重文抑武的文官政治。 太祖的理念便是以文官为朝堂主导,用传统的文官制度和儒家思想来统一和治理国家。 因此从太祖太宗时期,再到真宗仁宗时期,基本上在对外战争中没有占到过什么便宜。从最初的对辽战争,再到对西夏的战争,基本上都是负多胜少。 偶尔的胜利还是以纳交岁币而息事宁人,最终还是劳神费力空忙一场。 可以说赵构是看到大宋这部战争机器羸弱的实质之所在。 直到靖康之耻之时,才是这个国策真正爆发的高潮点。可是南渡之后,依旧沿用着这样的压制武将而重用文官的方式。 或许会有对拥兵武将的猜忌,但确实对于军务大事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 “朕想说的是,府州主官必须熟知军务。特别是距离前线较近之州府,如三位爱卿中的岳州和秀州。” 赵构在军制改革的过程中,将之前宣抚使负责的地方民政事宜剥离出来,便是为了让前线将领能够专心军务,同时也是为了让宋军减少对百姓的骚扰和贪腐。 那么同理,地方州府主官如果能够熟知军务,那么在战时能够在后勤和战损方面及时有效的应对,对于将来北伐而言也是至关重要的方面。 “诸位到了各自府州,须多思多学多看多做,少一些纸上谈兵,少一些明争暗斗。革新变法实施好的府州,若对比能够进步巨大,朕必定亲临嘉奖。望诸位爱卿勠力同心,干好各自分内之事!”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 与这么多地方官员面对面的机会并不多,但赵构还是希望自己的一些话语能够尽可能激励到他们。 多一些鼓励和期许,对未来有嘉奖的期望,必定会让这些候任官员快速成长,从而成为大宋朝的国之基石。 “臣等谨遵圣谕!定不负官家所托之重任!”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第104章 戴罪之身 临安城中。 行在皇城司。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使得皇城司显得更加冷峻恐怖。 几队皇城司逻卒整齐划一的排列着,正在等候提举冯永的训话。 冯永手持一份密件,这是何铸提交的秦党首犯名单。 在清理完秦党安置的各府州的地方官员之后,这是何铸实施的第二步,便是将秦党带头的几位抓捕。 只见他瞪着鹰一般的眼睛,四下打量着这些经验丰富的手下。 “今日抓捕主要是四人,王次翁、范同、杨愿、孙近。无论其官位多高,皆已是戴罪之身,无须多虑!” “抓捕必须速战速决,不得拖泥带水。首犯入大理寺,家眷入刑部大牢。如遇阻拦者,格杀勿论!” 冯永的话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官家亲自下令的行动,对于皇城司而言不得有误。 顷刻间皇城司人马四处出动,正在按照何铸审案的名单抓捕秦党带头之人。 这几位算是秦党之中罪行累累且对秦桧誓死相随的死忠。 打掉他们相当于秦党没有了冲锋陷阵之人,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 四人之中领头的王次翁,位居参知政事,在朝堂之中也是权柄与职务很高之人。 绍兴九年,秦桧力主议和之时,遭到群臣的激烈反对。 甚至是举国上下都在声讨秦桧的卖国求荣之举,一时间可谓是骂声一片。 有些朝臣甚至发表檄文向朝廷提议,杀秦桧而以谢国人,以消国人之恨。 正是在秦桧惊慌失措之际,就是王次翁不避风险站出来力挺秦桧,极力劝说赵构千万别易相。 王次翁甚至宁可得罪官家,也不愿得罪秦桧。 可以说在秦党的所有人中,王次翁对于秦桧是忠心耿耿,铁心追随。 秦桧在议和的种种布局和勾当,大多都有王次翁在背后的出谋划策。 秦党之中除了唯秦桧马首是瞻之外,另一个起到领头作用的便是王次翁。 可以说拿下王次翁,秦桧便是失去左膀右臂,对于清理秦党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在皇城司速战速决之中,四人的府邸迅速被查封。 家眷全部移交刑部,而这四人则分别关在一辆辆囚车之中,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大理寺之中。 大理寺的监牢,一如既往的充满着血腥之气,进来这里的难免不死都要脱层皮。 岳飞和万俟卨都被关押至此,只是结局各不相同。 岳飞被官家保下,此时正在与金人抗衡。 万俟卨被官家下旨凌迟,此时已在冥府逍遥。 平日里趾高气扬,威风八面的王次翁,在失去权力之后,不过是一平常的老翁而已。 更何况是被皇城司捉拿而下狱到大理寺。 官家的种种作为让他料到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来得那么快。 从诛杀万俟卨,再到清理地方官,官家对主和之人特别是陷害岳飞之人是痛下杀手。 可以说是步步为营,棋局布置得相当精细,让秦党中人似乎有所察觉而又无能为力。 正当王次翁还在自我反思之时,何铸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似有似无的眼神中透着一丝轻蔑。 王次翁脸上一抽搐,见到这个何铸活阎王可是罪责难逃啦。 从他审理万俟卨案就明白,审案毫不拖泥带水,一旦查明完结,随即便入刑。 万俟卨案件审理到凌迟处死不过短短几日,由此可见官家对其的信任和支持。 “何公,本相数年以来为朝廷呕心沥血,夙夜为公,皇城司说抓人就抓人,似乎也未免太过儿戏了吧!本朝自太祖始,便是与文臣共治天下,就算有偶有错误无非便是贬谪而已,何来牢狱之灾?” 王次翁不愧是参知政事,反应和口才都是相当出色。 言语之中将太祖与文臣共治天下的话搬出来,似乎有意用太祖的祖制来压何铸。 “王公,本使念你年事已高,速速将自己所犯之事一一讲述清楚,同时揭发秦桧祸国殃民之罪状。如若坦白,尚可奏报官家免你一死。”何铸冷冷的说道。 在何铸看来,对于秦党之人无须多言,个个都是能言善辩之人,只是没有用到正途之上。 “笑话,本相何罪之有?何公如有证据可拿出来一一印证,如无证据切莫信口雌黄!” 王次翁毕竟也是身居高位的人,刚刚被拿下尚存一丝底气。 按说王次翁也确实有这个底气,毕竟资历也算拿得出手。 曾经担任过丞相的吕颐浩与王次翁是同乡,在出任湖南安抚使和潭州知府之时,对王次翁有提携之恩。 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王次翁的种种作派不如吕颐浩的法眼,因而被罢官。 秦桧得知了他的遭遇后,看出此人贪鄙可用,于是便臭味相投,蝇营狗苟的纠缠在一起。 绑上秦桧这条大船之后,王次翁便是一路扶摇直上,直到出任参知政事。 因此无论是资历权柄还是官阶品级,王次翁在何铸面前都略高一筹,所以底气很足。 “看来王公是对御史台和皇城司办案有些不太信任,如若无证据,本官能拿你到大理寺?” “秦桧力主议和之时,与金人有书信往来,涉及朝廷机密和军国大事。是王公执笔并出谋划策,此乃通敌卖国之罪!” “在朝中散布韩岳张等人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以期煽动官家解除其兵权。为一己私欲而误军国大事,此乃腹诽而心谤,可是诽谤之罪?” ““汝朝夕以和请,岳飞方为河北图,且杀吾婿,必杀飞,始可和。”此为兀术与秦桧之书信,密谋陷害岳飞,你是同党,可是诬陷重臣之罪?” 何铸一口气说出了王次翁的数条罪状,事实可以说是非常清楚。 里面既有王次翁伙同秦桧与金国书信来往,泄露宋国的军国机密。 也有为了达成议和的目的,忽悠赵构解除韩世忠和岳飞等人的兵权,让整个大宋毫无还手之力。 更有为了达成议和,允诺完颜兀术杀岳飞,张罗罪名四处诬陷从而让岳飞被下狱。 “上述三条罪状,条条皆为死罪!” 第105章 皆为死罪? 皆为死罪? 通敌卖国是其一! 诬陷重臣是其二! 诽谤掌兵将帅而贻误军国大事是其三! 这三条罪状可谓确实条条都可杀头,何况是三条的数罪并罚。 如此重的罪名把王次翁杀个两三次都是绰绰有余。 这样的罪名对于文臣而言可谓是相当大的打击。 这样的罪名一旦公布于朝堂之上,不论职位多高后台多硬,那都是众矢之的,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不要说被民间的舆论压力给压死,就光台谏的口水都能喷死他好几回。 当何铸一口气说出自己那么多条罪状的时候,王次翁也是大吃一惊。 要说诬陷岳飞和诽谤掌兵将帅,这些罪状皇城司都能通过人证获取,倒也不难。 只是这通金卖国的书信往来,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证据的获取让王次翁疑惑不解。 更让他不解的是,兀术在书信中要求杀岳飞的话语,何铸居然一字不差的说了出来。 这又是何解? 就算是皇城司能上天入地,也拿不到兀术的手书的吧! 并且金人目前虽然有些顾此失彼,但绝不会公布这些书信,毕竟秦桧是金人安插在大宋内部的棋子。 而这些内幕秦党众人之中知之甚少,王次翁可以说是其中之一。 何铸这样连环炮式的话一出,王次翁似乎就有些慌了神。 可是他毕竟也是久居官场的官油子,并且也担当过御史中丞,对于怎么查案办案那也是行家里手。 “都不知何公在说些什么。本相与秦相交好乃是私交,朝廷也并非禁止臣子之间有私谊。至于何公所说诬陷诽谤之事,朝堂尽人皆知,与本相有何关联?莫非是要诓骗本相不成?” 虽然何铸说出来的很多话是事实,也深深的触动了王次翁,但他仍然狡辩而不会轻易承认。 侮辱诽谤之类的事情无非就是建言官家解除韩世忠等人的兵权,无非就是编织岳飞谋反等罪名而已,这些官家都是非常清楚的。 何况也只是何铸在口中说说而已,既无人证物证,也无书信佐证。 王次翁也曾经也是查案与审案无数,怎么盘问和审问,怎么心理施压,都是一清二楚。 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反侦察能力很强。 “既然如此,本官不妨与你实话实说。查办秦党自官家保下岳飞之后便让本官着手实施,皇城司一并协助侦办。目下秦党涉案人员的地方官已经被全部拿下,其中不乏秦桧与王公的人证和物证。至于王公怀疑的与兀术书信往来之事,莫非皇城司的察子是吃干饭的不成?” “如若无充足证据,本官会在这大理寺中信口开河?”何铸不疾不徐的说道。 王次翁此时已经是瓮中之鳖,将官家查办的意图和盘托出告诉他也已是无伤大雅。 何铸此时的目的就是要王次翁开口,从而成为指证秦桧的重要证人。 官家要查处秦桧毕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首先肯定是要剪断其羽翼,让其成为孤家寡人之后再有理有据的审理查办。 眼下秦桧对于官家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一旦价值消耗殆尽便是与其算总账的时期。 “就算如何公所说,罪名皆有证据可佐证,本朝不杀文官之例乃是祖法。莫非还要破了祖宗之法不成?” 王次翁所言不杀文官确实有祖训可循。 当年太祖为了与文官共治天下,刻意打压武将而厚待文官。 曾传下秘密“誓碑”,规定“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太祖誓约在大宋历代执行得相当严格,因此也是历代皇帝所刻意遵循的。 大宋以文官共治天下,那么儒家的那套思维观念深入人心,自然也深入帝心。 民间对于祖宗家法之类的家训看得非常重,何况是帝王之家。 因此王次翁也是笃定赵构一定也会坚守太祖之祖训,而不会轻易杀文官。 “张邦昌是否为文官?陈东与欧阳澈是否为文官?万俟卨是否为文官?靖康之变之时,有多少不识时务,不守臣子本分的文官被杀?王公如若以此为理由,似乎过于牵强。也过于低估了官家之决心!”何铸正色道。 站在官家的角度,杀不杀文官要看处于什么局势之中。 太祖之时安危肯定强于现在,那么自然要依赖文官治天下。 而眼下危机四伏,一个不小心就会有灭国之险,杀杀奸臣文官,似乎也无可厚非。 如果为了大宋的长治久安,杀几个文官有算得了什么。 何况此一时彼一时,太祖的想法和赵构的想法已然有了很大的不同,局势也有了很大的不同。 太祖是开创基业和开疆拓土阶段,而眼下则是受祖宗基业和中兴盛世的阶段,自然有其特殊之处。 “刑乱世用重典,莫非王公连这个话都没有听过不成?特殊之期便有特殊之法,莫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这朝廷缺了谁都一样运转。”何铸继续说道。 王次翁此时已过花甲之年,久居官场而且经历丰富,学富五车能言善辩,可不像万俟卨之流那么好忽悠。 因此何铸不但是晓以大义,更是苦口婆心。 毕竟参知政事入狱,对于朝堂的负面影响是非常大的。 一旦处理不好,没有充足的证据让当事人认罪伏法,那么必定会引起百官的恐慌,那么对朝廷的稳定和中兴会产生很大影响。 “本相有何罪,何公可以细细查,但如若查无实据只是风闻奏事,那么朝堂百官亦是不会答应。汝赵党仅凭拨弄是非和造谣生事来消除异己,将来朝堂必定会是乌烟瘴气。想必官家也不会应允你等如此胡作非为!党争而已,何至如此?”王次翁言辞肯定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对方掌握着一定的证据来源,但未必有确凿的证据握在手里,不然只需要出示证据即可,又何必说那么多呢? 虽然说台谏是可以风闻奏事将自己拿下,并且入狱入刑,但这样的方式肯定是难以服众。 如果朝堂之上有不同的声音出现,甚至质疑此事,那么台谏和官家的公信力则是会大打折扣。 而这些,对于以高居参知政事之位的王次翁来说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第106章 党争而已! 党争而已! 或许是由于秦桧将赵鼎贬谪迫害得过头,因此秦党之人总是在担心赵鼎掌权后会报复反击。 因此他们在秦桧的提醒下是处处防备,却没成想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王次翁看来,何铸整的这一出就是赵鼎重新入相后对秦桧的报复,属于打击秦桧一党的政治迫害。 首先将秦党在地方州府的主官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把自己为首的几个秦党主要人物下狱,估计接下来便是把剩下的人一网打尽。 既然这是党争,那么肯定还存在这一番缠斗,何况此事秦桧也还没有完全定性,接下来怎么走还不一定。 这些也是王次翁的底气之所在,常年习惯于党争的他对此也是见怪不怪。 对于秦桧,他是深信不疑,甚至愿意誓死相随的。 “王公你要明白,皇城司出手必定是有证据在手,只是时机未到不便展示罢了。你若是认罪,并且能够指证秦桧的罪名,本官可以向官家奏请减免部分罪责,不至于身首异处且家人流放边关。”何铸依旧非常有耐心的和王次翁解释着。 其实在他看来,皇城司的有些证据是确凿的,但是与兀术之间的书信确实只是安插的金廷察子的消息,并无书信证据。 而要扳倒秦桧,必须要有通敌卖国的确凿书证,才能将其打得永无翻身之日。 因此对于何铸而言,王次翁是了解书信真实内容的最佳人选。 就算书信已经销毁,但至少有人证,能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指证秦桧? 要自己去指证生命里的“贵人”,对于王次翁而言肯定是绝无可能。 如果说正派文臣之间的友谊可以说成志同道合,或者说是惺惺相惜的话,那么秦桧与王次翁之间则是蝇营狗苟,臭味相投。 并且两个乱臣贼子结党而祸乱朝纲,还标榜所谓瑜亮情结,却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当何铸的话说出来的时候,王次翁仅仅是轻蔑笑了一下。 秦桧对于他而言,可谓是指路明灯。 在他投靠吕颐浩而不得重用,最后辞退而失意落魄之时,是秦桧及时的拉了他一把。 自己也是跟随着这艘大船一帆风顺的到了参知政事的高位。 对于王次翁而言,秦桧是他命中有提携之恩的贵人。 可是对于秦桧而言,王次翁只不过是听话的走狗的而已。 因为能言善辩并且诡计多端,最重要的是忠心不二,才最终成为秦桧走狗中的走狗。 “何公无须多言,有罪定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相爷为朝堂呕心沥血,到头来皆为你赵党所害。本相已过花甲之年,余生所剩无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要让本相指证相爷,绝无可能。”王次翁说道。 不得不说人有时候只要被人洗脑,会坚定的跟随着一路前行,哪怕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走到底。 哪怕是伤天害理,哪怕是祸国殃民。 此时的王次翁就是被秦桧的花言巧语和滔天权势所吸引,甚至不惜牺牲自己而保全秦桧。 “啪!”王次翁所说的这番言论让何铸义愤填膺,气得拍案而起。 “王次翁,你可真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秦桧乃是祸国殃民的奸臣,你与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如今朝廷给你改过自新,指证奸臣的机会,没想到你如此不识时务。如此看来,本官亦不与你多言。大宋有刑律可依,于你有证据与罪状可循,届时就依律判决即可。” 何铸曾经为秦桧所惑,与秦党中人有过来往,深知王次翁与秦桧之间的关系,所以也了解他的所谓“义气”。 自然也知道他是块难啃的骨头,如果继续在他身上花时间和精力,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的作用。 对于扳倒秦党而言,王次翁的指证其实也只是压倒秦桧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因此他指证不指证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无非是佐证更加清楚,朝堂质疑的声音会更加少一些。 而扳倒秦桧让革新变法能够顺畅进行,让整个朝堂风清气正,已然是官家坚定的信念,不会因为任何人做出改变。 更何况秦党之中了解内情的也不止王次翁一人。 “何公无须着急上火,党争而已。王某既然有今日,指不定何公也会有。这朝堂之势乃是风水轮流转,一朝天子一朝臣而已。” 王次翁到了此时还以为只是党争而已,更是没有明白乃是官家要清理秦党这背后的深意。 何铸无奈的摇了摇了头,对于王次翁他也是无话可说。 甘心为了保全秦桧和牺牲自己,连棋局都没有看明白就糊里糊涂的去当替死鬼。 白白活了六十岁,白白在朝堂混迹多年,竟然连着起码的权谋之术都没看得清。 或许是“人在局中而不自知”,又或者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吧!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本官就无须和你多言。本官一定秉公办案,掌握的证据一定让你心服口服,无话可说。望好自为之!” 王次翁既然如此坚决,也可以算是秦桧的牺牲品,何铸自然不会过于理会。 说完何铸便拂袖而去,此次抓捕的秦党首犯共有四人,皆为秦桧的左膀右臂,对秦桧通金卖国之事都比较了解。 既然王次翁愿意逞英雄那就绕过他,寻找另外的突破口。 站在台谏的角度,其实对于官家而言,拿下秦桧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和理由,以秦桧犯下的累累罪行实在都是罄竹难书。 但赵构需要的是风清气正的朝堂氛围,而不是大兴冤假错案,既然要办秦桧,那就是要办的彻彻底底,也要让他心服口服。 何铸的突破口似乎也不难,剩下的三人之中,范同、孙近相对于王次翁而言,与秦桧的关系没有那么的密切。 而杨愿虽然职位不高,却同样是秦桧的得力助手,与何铸之前私交甚笃,脾气秉性自然是非常了解。 因此从自己最为熟悉的杨愿下手,便是何铸此时最好的选择。 第107章 势利小人! 势利小人! 这个词放到杨愿身上可谓是恰如其分。 相较于王次翁对于秦桧的两肋插刀,杨愿便就是真正的卖主求荣。 当杨愿被提审到审讯房之时,他整个人似乎已然被强大的落差所击溃。 前一个时辰还是大宋堂堂的秘书郎,虽然官阶不高却傍着秦党而飞扬跋扈。 眼下却突然被皇城司捉拿而入了大理寺,转眼便成了阶下囚。 杨愿年龄和阅历毕竟比不上王次翁,简简单单的一次变故便让整个人彻底破防。 “何兄,何兄,啊,不,何公,看在你我二人往日的情分之上,还请拉下官一把!下官虽说攀附秦桧,却未曾有过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之事。不信可以查验家资,还请何公开恩啊!” 杨愿一看到何铸似乎就看到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开来表明心迹。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在秦党之中因为年轻并且文才出众,顶多担当的就是文案之事。 虽然也属于秦党的核心圈层,可毕竟品阶不高,所能为自己所调动的资源实在有限。 因此不存在借秦桧之名义去卖官鬻爵从而贪墨巨资。 何铸一看,心中一喜。 那王次翁是铜牙铁齿,全力维护秦桧,这杨愿倒是还没交锋便败下阵来,果然就是一贪生怕死之辈。 “杨兄,你我二人以往也算私交甚好。本官的官声你自然明白,一定是秉公执法。只是这秦党众人之中你乃是首犯之一,官家那里也已然知晓,本官想要保你怕也是异常棘手啊!”何铸和颜悦色的说道。 回想起当初杨愿受秦桧指使来拉拢自己,又是温言相劝,又是财物相授,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来挽救秦党的命运,结果到头来还是成了阶下之囚。 “何公,下官只是替秦桧与王次翁等人书写通信罢了,其中大事的决策与方略下官一概没有参与。” 杨愿见何铸的态度非常的温和,便急于开脱自己与秦桧等人的关系。 清楚的表明自己和秦桧等人走得近不过是抄写书信罢了,并不参与其中的重大决策。 “杨兄,你乃是秦桧的左膀右臂,秦党对朝臣的诬陷与打压,对金国的暗中书信往来,你可皆是参与其中。本使协同皇城司办案,证据一事自然是手到擒来。切莫推脱罪责,还须一一招供便是。” 杨愿在秦党中所扮演的什么角色,何铸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杨愿这样的推脱,对于久历查案的他而言无非就是来来回回的较量而已。 杨愿这样的角色在这样的较量中能力和阅历都不足以抗衡,拿下他是很容易的事情。 “我看你还是识时务的为好。说说吧!” “一是你参与的秦桧与金国书信来往的次数与内容,可有书信原文或者誊抄,如若没有全部回忆,一次都不能落下。二是秦桧在北境之时如何攀附金人,如若了解须一一回忆记下。三是秦桧构陷赵鼎、李光和岳飞等人的详细经过。四是秦桧在郾城大捷和朱仙镇大捷调张俊与刘琦军回撤的经过。” “此四点如若能找到证据便找证据,找不到证据须将了解之经过全部回忆并书写画押。届时本官可恳请官家饶你不死!” 何铸的经验告诉自己,杨愿既经不起盘问也经不起刑讯,同时他参与的不深及时回头还能保全性命。 杨愿一听何铸的话,心中反而轻松了不少,如果说把自己了解的全部供出来就能活命,那为什么不做。 他心想这何铸提的四点犹如四把刀,刀刀都是砍向秦桧的要害。 秦桧与金国完颜兀术之间的书信往来,自己确实参与不少,其中的内容和经过也能够记个大概。 光凭这一点就够得上通敌卖国的死罪。 秦桧随二帝北狩的遭遇,以及怎么攀附上金人,这个他倒是知之甚少。 只见他贼眼珠子一转,民间不是有传说嘛,那就顺着民间传说写下去,秦桧到头来反正是个死,还不如杜撰瞎写一通来保自己的命。 至于陷害重臣等等的他都非常清楚,甚至是亲身参与的,自然也是没有问题。 一想到这里,杨愿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的犹豫。 “如若何公不食言能够保全在下性命,下官一定将何公所列秦桧之罪行一一详述,可为控诉秦桧之佐证。”杨愿说道。 “哈哈哈,杨兄果然是识时务之人。本官秉公执法,熟知大宋刑律,只要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然不会食言。” 何铸确实没想到这交锋没有几个回合,杨愿就那么爽快的答应下来。 一方面看来这杨愿果然就是个小人作派,到也算的上审时度势。 另一方面说明秦桧为人处世也不太地道,关键时刻就算是同党也能够毫不犹豫的出卖他。 “既然如此,下官定将所知之事全部列出。将来也可以成为指正秦桧之证人。” 杨愿见自己的愿望得以实现,便可以更加变本加厉的去弹劾秦桧。 “只是秦桧通金之书信光有证词似乎稍有不足,可有金人回复书信之信件?” 何铸到底是办案的老手,清楚的知道证词只能代表证据的一部分,远远没有原始书信作为证据来得更为充分。 毕竟外界可以理解为杨愿屈打成招或者为了保全性命而违心的去指正秦桧,证言与证词的说服力还是稍显不足。 “啊,这,下官只是在和金人回信之时代为书写和参与回信编制。至于金人传过来的信件,秦桧从未让我等看过,更不知道书信所藏何处。”杨愿说道。 秦桧到底是老狐狸,与金人的书信往来自己不写回信,是怕今后被抓住把柄。 而金人给到的回信则是个人参阅,就算最核心的幕僚也不让看,那么具体的内容就很难知晓了。 “既然如此,杨兄便将所知的事情一一详述。将来可为弹劾与判决秦桧的证人。” 此时何铸也是一身轻松,秦党的几个首犯已经抓捕入狱,指正秦桧的证人也已经拿下。 那么三步走的策略已经完成了两步,剩下的那些秦党的虾兵蟹将们就不值一提了。 第108章 殿试奏疏 临安的五月,春夏交接之际,春未尽而夏初临。 御书房。 赵构手中拿着礼部转过来的殿试奏疏草案,心中若有所思。 省试已经结束,对于举子们而言更为重要的殿试便即将进行。 赵鼎与李光还有礼部贡院等一干人在旁静静的等待着官家的批阅定稿和训示。 变法革新中的裁汰冗员,科举考试的缩编和减少,是其中重要的环节。 一旦开了个好头,那么今后的科举考试的人才选拔和优质人才数量会更加精进。 对于赵构而言,殿试意味着科举最终的结果,也意味着形成好的范例,一点都不能马虎。 大宋的科举考试在仁宗朝时期是两年一次,后来神宗朝时改为三年一次。 后来历代皇帝皆沿袭神宗之制,都是三年举行一次。 按照祖宗之法,今年是绍兴十二年正好应该举行科举考试。 赵构将今年定为科举之年,并在去年秋闱解试之后,便进行春闱,将省试和殿试紧密的连接在一起进行。 非常之时用非常之法,当他提议之时赵鼎和李光等人便迅速执行。 因此到了五月之时,历经解试和省试之后脱颖而出的举子们,便马上到了面临殿试之际。 为什么如此急切的想要举行科举考试? 其实赵构对此事考虑良多,有他自己的想法。 一则革新变法中的科举改制需要及时推行和试验,二则需要一拨天子门生为自己和朝廷留一批可用之才,三则是新晋一批优秀年轻士子能为朝堂注入新鲜血液。 按照三年一次的科举,那个革新变法中关于科举部分的改革则需要快速推进待,如果让时间来等人,这是赵构不愿意看到的。 眼下所有的事情都在齐头并进的进行,都是环环相扣的,哪个环节都不能落下,这也是赵构急着科举考试的心情之所在。 大宋的科举考试分为三次,分别是解试、省试和殿试。 基本上算是沿袭了唐代、五代的科举考试制度的模式。 科举考试的类别主要有进士科、诸科、武举等等。 进士科中主要是参加殿试后取得名次的学子。 一般来说进士分为三个等级,分别是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和同进士出身。 殿试的前三甲为进士及第,即状元、榜眼和探花。 其他二等和三等则根据参试人员来定,各代君王皆有不同的制度。 正因为大宋各代君王都有不一样的制度,赵构才正是希望形成非常符合时宜的科举制度,而非生搬硬套的去照搬。 “诸位爱卿,今次殿试乃是特殊之时行的特殊之法。礼部须勤勉主持,不得有任何差池。至于殿试,朕有几个想法,可参照实施。” “自唐以来,殿试中进士者皆取总数之两到三成。我朝初时亦是如此,然仁宗皇帝仁爱,但凡参与殿试者皆可中进士。此法与眼下变法中裁撤冗员和清理补官格格不入。朕以为不可全取,择优取其中三成左右为宜。此为其一。” 赵构说的其实还是殿试之中取进士的人数。 举子们从解试再到省试,可谓是过五关斩六将才杀到殿试。 可以说参加殿试的举子们至少是文采出众,出类拔萃的。 对于这些人才如果淘汰很多,或许也是人才的流失,所以从仁宗朝开始便取参加殿试的举子全部为进士。 这样的方式也是造成冗员和补官人数庞大的主要原因之一。 同时没有了淘汰或许造成很多举子没有了动力,残酷的淘汰反而能够激发出举子们的潜能。 基于这么多的考虑,对于赵构而言,破除祖宗之法这便是其中之一。 “以往殿试重诗词与经义,而轻策论。诗词歌赋虽好,对朝廷助益无多。经史子集虽佳,对国家帮助甚少。唯有策论,明辨是非,开宗明义,以建言而解朝廷之困惑。朕以为应当重策论而轻诗赋与经义。此为其二。”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其中的道理是非常的深刻。 大宋朝为什么词人多入牛毛,大宋朝为什么词人大多是官员? 范仲淹、苏轼、晏殊和欧阳修等等等等,都是一等一的大才子,同时也是朝中之臣,有的还是朝廷重臣。 就是因为殿试重诗词歌赋,造成大部分的当权者文采斐然而处事不足。 文才是文才,文才高并不代表解决朝政的能力就强,这是两码事,赵构正是看到问题的实质而提出重策论而轻诗赋。 至于宋朝殿试的经义,就是以儒家经典文句为题,应试者作文阐明其中义理。 这个其实就是明清八股文的鼻祖,只是大宋朝之时经义还没有完全变味而已。 开科取士,不是为国家选诗人和儒士,虽然诗词歌赋是基础,也最容易区分优劣。 但开科取士的目的还是为国纳才,能够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支撑起朝廷运转的基石与柱石。 所以唯有策论,既能针砭时弊,又能提出解决之法。 考验的不仅仅是文章的文采,更多的是对举子们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综合能力的体现。 “科举考试科类繁多,进士科、诸科、制科、词科、武举、明法科等等。虽说为国取士,然种类庞杂,太过多于无用之科,造就过多无用之士。朕以为保留进士科、明科、武举和明法科即可。武举可适当增加人数。武举贵在精而不在多,然适当增加武举,可优中选优,朕不仅要将才,更要帅才!此为其三。” 赵构讲的其实是个科举考试中科目实用性的问题。 科举考试的科类过多,直接造成进士人数的增加。 而赵构既然要求进士取士只占殿试总人数的三成,那么就要相应减少实用价值很小的科目。 诸科更多的是考九经、五经、三礼、三传等等儒学经典。 基本上就是以经义类的后世八股文为主,因此这类不实用的科目裁撤自然是首当其冲。 词科更多的则是考诗词歌赋等等,对于举子的诗词造诣要求非常之高,对于经世致用的才能要求很低。 以眼下大宋的局面,选拔知行合一且有经天纬地之才的需求远远胜过诗词歌赋之才。 对于以中兴大宋和将来一统河山的诉求而言,能够处理政事和军务的人才才是当务之急。 第109章 增加武举! 增加武举! 其实就是增加武进士的人数,相对于神宗朝武状元的出现,武进士的人数对比文进士似乎少得可怜。 按赵构的要求,与裁撤相比较而言,武举的人数却有适当的增加。 这其实是与武举参考人数和最终数量有关系。 武举的考试意在选拔武将,在初唐武则天朝便开始设立武举考试。 唐代的武举考试属于起步阶段,科目内容相对简单。 宋朝太祖乃是武将出身,自然对于武举的内容相对更加清楚,于是不仅改变了唐代单纯试弓马、武艺做法,更是增加了策论经典兵书。 因此对于武举子而言,不仅仅只是武艺考核那么简单,更是对兵法谋略的剖析策论而体现综合能力的要求。 并且武举子参看的书目皆为兵家经典,如《孙子》《吴子》《六韬》《司马兵法》《三略》《尉缭子》《李靖问答》。 可以说武举的选拔要求比之进士科也是毫不逊色。 如果说赵构将祖宗之法的重文抑武之策逐渐转变为文武兼备有何表现,提升武举的数量和综合能力便是最好的印证。 将帅并选! 这或许是赵构对于武将的选拔思路。 对于武将而言,天赋至关重要。 有的武将光有其名而无战绩之实,有的武将始终只能是将才而非帅才,有的武将初上战场便能独当一面。 甚至有更有甚者,明明是文官,却因机缘巧合入了战场,也能一战定乾坤。 因为这些都与天赋有关。 因此赵构所说增加武举数量,也就是希望能够从中发掘出更多有天赋的帅才,毕竟岳飞曾经也是武举出身。 从人才的选拔角度一扬一抑之间,也在逐渐寻找文武兼备的平衡点。 从靖康之变最终结局来看,文官过盛而武将过少,最终形成无可用之将的局面。 对于皇帝而言,文武之道确实是不可偏废,各有各的作用。 “殿试革新之要义,朕提此三点。诸位爱卿有补充皆可畅所欲言!” 赵构望着众人,将自己的想法和对殿试变革的理解和盘托出,同样也需要群臣的意见以免以偏概全。 “臣以为官家所言直击殿试之陋习,减少进士数量,重策论而轻诗词经义,减科举科类而增武进士人数,皆为医治殿试沉疴之良药。臣附议!今次殿试礼部可依官家之论而往下施行。” 赵鼎作为丞相首先站出来赞同官家的观点。 他认为赵构所提的想法句句都在点子上,既符合变法革新的要求,又符合当下朝堂的用人诉求。 同时他强烈的感觉自己和官家之间的政见越来越相近,甚至有时候他所思所想正是官家所思所想。 “臣李光附议!” “臣刘大中附议!” 赵构满意的看着众人所持的态度,自己的想法能够迅速得到回应和施行,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率。 可是这样的效率,不是每个皇帝都能够把控的住的,这要是在仁宗朝时期绝对是不敢想象的。 仁宗皇帝有什么想法不仅有相权在牵制,就连台谏也会插上一脚,造成政令难统一,各自为政却又相互牵制,在内耗中而丧失施政效率。 眼下的大宋可以说已经是皇权至上,无可争辩。 “礼部可拟好策论题目?” 赵构见殿试大的方略已经讨论完毕,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策论既然是重点考核的内容,那么策论的题目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礼部已经拟好三个策论之题,还请官家定夺!” 礼部尚书刘大中连忙将拟好的策论题目双手奉上。 赵构细细的看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偶露笑容,时而陷入沉思。 他看完三个策论题目,心中还是颇为认可,毕竟还算是各有个的特色。 策论的题目大意是题一为力战与议和之间如何取舍? 题二为革新变法取之于民还是取之于商? 题三为以眼下之基如何成就大宋中兴? “此三题各有各好。题一乃是问大宋今后发展之方向。题二乃是资国之财出处之问题。题三朕以为题三甚为精妙,既无任何引导,又有不受限制,可让举子自由发挥。若无站位于朝堂之上,恐难答好此题!”赵构缓缓的说道。 不得不说礼部提出的三个题目都是非常实际的问题。 有的是对于发展方向的讨论,有的是对于赋税对象的问题,有的则是需要站位很高去解答的朝政题目。 但对于赵构而言,题目三显然更加能够考验举子们的格局和远见,也更加能考验举子们各个方面综合运用的能力。 “朕以为题三更妙,诸位爱卿可传阅参看,有何建言不必介怀!” 赵构此时不能摆出一言堂的风格,虽然他要强调皇权至上,但作为明君还得要懂得广纳建言。 众人拿着策论题目一一传阅,相互之间小声的讨论起来。 “进士乃是为国取士,乃是国之栋梁,自然应以朝堂政务为要。臣以为题三更能体现举子对于朝堂政务之思考。” 赵鼎看完迅速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赵鼎不愧为执掌政事的丞相,看问题都是从朝臣培养的角度去看,自然也就更能接近与官家的站位。 “题三着重于基和兴二字,用此时之基创彼时之兴。举子若懂得眼下我朝有哪些基础,自然能够明白怎么施用,那么创将来之兴亦不在话下。” 李光也说出了自己对几个题目的理解。 对于举子而言,如果对大宋各方面了解不够深刻,自然不知有哪些基础和资源可用。 如果不懂得运用资源和基础,那么就无法创建中兴的局面。 李光的对题目的理解既要求举子有对大宋的认识,还要有强有力的方法,只有认识和方法二者兼而有之,才能破题。 “臣附议,赵相与李相皆理解深刻题目应有之义,臣亦觉得题三为最佳!”礼部尚书刘大中说道。 对于出题官而言,只能是随口附和而已。 “既然诸位爱卿都无异议,刘卿就按题三定为殿试之题!省试脱颖而出的贡士有多少人?可有名录?” 第110章 殿试名录! 殿试名录! 大宋将省试脱颖而出者称之为贡士,只有通过省试才能有资格参加殿试。 赵构想了解到的是参加殿试的人数,这样按照三成录取的比例才能预估最终进士的人数。 而参加殿试的名录也是他从旁了解这些举子们的途径,毕竟皇城司已经将大部分人的资料汇总好给到他。 “启禀官家,此次参加殿试的举子总计三百六十六人。基本各州府军监都有人进入,可谓是百花齐放。”礼部尚书刘大中说道。 一般来说,大宋每次殿试人数基本上都维持在三百多人。 按照仁宗制定的参加殿试即可成为进士的规矩,那么每三年便有三百多名新官员产生,平均每年便有一百多名进士,累计下来十年便是一千多人。 这个数字对于朝廷而言可谓是增加了一千多名官员,而其中真正能够发挥较大作用的寥寥无几。 并且这还单单只是进士科的进士人数,还不包括武举、诸科、制科和词科等等科类。 加上其他科的话人数至少翻上几倍。 科举造成如此多的冗官产生,这也是赵构所言取其中三成的根本之所在。 “嗯,按三成算约一百余人。既然如此,便按三甲一百人整为宜吧!” 赵构一番话基本上就把这次殿试取进士的人数定了下来。 殿试取三甲源于始于隋唐的科举考试制度,自太宗太平兴国八年开始,殿试后便按照成绩分一甲、二甲、三甲三个等级,合称三甲。 每个等级的人数不固定,但一般来说一甲人数最少,一甲的第一名便是状元。 虽然赵构轻飘飘的一句话便砍掉了七成多的殿试举子,但对于眼下的大宋而言人才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 “臣谨遵圣谕!” 刘大中虽然也觉得官家大笔一挥砍得有些多,但万万不敢忤逆,也只能是顺水推舟。 也只能怪这期参加殿试的举子们运气不好吧。 赵构拿着刘大中呈上的参加殿试举子的名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细细的看着。 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他的眼帘,不由得眉头一皱问道:“这秦熺可是秦桧公子?” “啊,这,回禀官家,确实是秦相公子。” 刘大中此时头冒冷汗,没想到官家会看得如此之细。 腹诽道虽说现在秦桧已经被官家冷落不得势,但作为礼部也没有理由阻拦他的公子参加科举考试。 “刘卿不必惶恐,朕问问而已。如若有真材实料,考得上进士是他的本事。不过丞相之子参加殿试,这礼部上下可要一碗水端平。” 赵构虽然不太愿意看到秦桧之子参加殿试,但如若刻意打压难免对自己的声誉有些影响。 他只是担心考官和监试官会顺带人情,从而影响殿试的公平和公正。 “昔日太祖曾下诏:“自今举人凡关食禄之家, 委礼部具析以闻, 当令复试。”朕不要求官宦子弟复试,但必须要保证公平。寒窗苦读不容易,切莫伤了天下寒门子弟拳拳报国之心。” 赵构不忘将太祖当年的训示搬出来,也是希望以此警示众人。 虽然到了殿试有了皇帝的亲自参与,相对而言公平性会强不少,但以秦桧在朝中经营的人脉,还是难免存在一些疏漏。 并且对于秦桧而言,拿下他只是迟早的事情,并且肯定会牵涉到其家眷。 如若秦熺中了进士,甚至是进士及第,那么对于将来拿下秦桧而言会多一份风闻压力。 这些自然是赵构非常不愿意看到的,或许秦熺的殿试也是秦桧为了自救的一种方式。 “启禀官家,臣恳请增加何铸为殿试之总监试官,让其全程参与监察,以确保殿试之公平。” 赵鼎见官家似乎有些担忧殿试的公平性,也明白单独说出秦熺名字背后的深意。 于是便将铁面无私的何铸搬出来,以解赵构的忧虑。 这样一来,秦熺自然不会有任何的优待,单凭自身能力能否中进士便非常困难。 “如此甚好,有何卿监察,公平定然能确保无虞。” 赵构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看的出来对赵鼎的这个提议非常认可。 赵鼎回望了赵构一眼,眼神中表达出已经领会官家的意思。 这份君臣默契已经是游刃有余。 “朕想说的是,科举无小事。一戒考场舞弊而无法遴选可用之人。二戒任人唯亲而导致官宦子弟渐盛。三戒偷梁换柱而让代答之风弥漫。” “民间曾传闻举人之舞弊凡五:一曰传义,二曰换卷,三曰易号,四曰卷子出外,五曰誊录篡改。朕不愿大宋科举盛行如此之风气,长此以往选出来的皆为无用之人。那么科举考试为国取士又有何意义?”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 传闻中当时考试舞弊的方式就是五种。 即传递答案、偷换试卷、更改编号、试卷传递出去请人代答、誊录的时候修改名号等等。 虽然说有“糊名”和“誊抄”等方式应对,那舞弊手段也是层出不穷。 所谓的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姓名等情况全部密封,防止通融考官后作弊。 “誊抄”就是让同一人把试卷重新抄一遍,然后由考官判定,防止留暗号。 因此如何应对舞弊对于礼部贡院而言确实是个难题。 而舞弊这些方式对于意在通过科举选拔人才的朝廷而言有些格格不入。 大宋的科举自南渡以后逐渐有些腐败之风,民间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 赵构从皇城司汇总的消息中自认也能够了解到民间对于科举考试的痛心疾首。 这也是他不希望出现的问题。 “回禀官家,省试在礼部贡院主持下,对考试严加防范。且赵相与李相皆亲自过问,此次并无出现此类歪风邪气。”礼部尚书刘大中回禀道。 自从赵鼎和李光执掌朝政以后,整个朝堂的风纪日渐风清气正,在科举考试的体现上也是可见一斑。 “既然如此,朕心甚慰!省试名次可有?前三名可有来历?” 第111章 可有来历? 可有来历? 赵构为什么会比较关注省试的名次,因为省试的前几名或许很大概率就是殿试的前几名。 提前了解一下这些人的背景,或许在殿试选取名次之时会更为熟悉一些。 也正是因为前几名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心仪之人,他才会更加关注其背景,以便在殿试的名次录取上有所侧重。 赵构此时认为,殿试更多的是发现能够为自己所用的人才,忠诚第一,才干第二,至于诗词歌赋和经史子集这些都没有策论来得重要。 “启禀官家,省试第一名林升,温州府平阳人氏。诗赋与经义皆为第一,策论第三。第二名李浩,临川人氏,诗赋、经义与策论皆为第二。第三名虞允文,隆州仁寿人氏,策论第一,经义第三,诗赋第五。” “林升家世乃是乡儒,父祖皆并无为官经历。李浩家世亦为乡儒,父祖亦皆无为官经历。虞允文乃是唐时虞世南后人,父祖皆为仁寿小吏。” 礼部尚书刘大中对于省试的前几名印象非常深刻,赵构问起来自然也是对答如流。 赵构一听,总觉得这个林升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而这个虞允文策论第一的成绩和名臣之后的家世,让他自然是格外留意。 “哦,这林升看来是饱读诗书且文采翩翩之士,策论是如何应答?”赵构问道。 诗词和经义能够都拿省试第一,文学功底自然是无话可说,但至于策论怎么样就要看个人的认知和见解了。 “回禀官家,这林升确实有才,诗赋与经义颇有造诣,第一确实无可争辩。省试策论题目为“刑赏忠厚之至论”,林升认为刑法无论忠厚,皆已镇服其罪而不让其犯。也算中规中矩,因此策论乃是第三。” “只是此人稍显争议,对于朝政似乎有些微词。”刘大中回禀道。 看得出来林升的诗词确实能够入得了考官的法眼,但对于策论似乎对比其诗赋还是有些差距。 “对朝政有些微词?是何微词?” 赵构听到省试第一对于朝政有不同意见,这个事情可是对于人才选拔而言很重要。 类似后世的政治见解一样,你都不能和朝廷保持政见统一,那这样的人对于统治者而言宁可不用。 “林升之前写过一首诗,在士子间流传甚广。其内容有些对朝政不满之意,但出于爱惜人才,诸考官还是未曾将其圈出。” “写的是何诗?其中两句是不是“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刘大中说的写诗,让赵构一下子想起来在西湖偶遇的那个年轻人,对那首诗至今都是记忆深刻。 “啊,官家圣明,正是此诗!”刘大中见状赶紧回应道。 “嗯,此诗虽有透露些不满,但亦是出于爱国之心,无碍无碍!” 回想起林升吟诵这首诗的时候,赵构也算是亲历者,在那样的氛围中自然是感同身受。 不过这些话他暂时还不能说出来,以免让考官产生眷顾之感。 “这虞允文策论第一,有何高论?”赵构继续问道。 他想看看这策论第一的士子有什么惊人的言论。 “虞允文已过而立之年,凭借祖荫为仁寿小吏。父有重疾而母已仙逝,为了照顾父亲久未调官。不知何故今年却参加科举。” “其诗赋与经义皆算尚可,策论却是难得一遇之大才。其言论“刑疑付轻,赏疑从众,忠厚之至。”。结论为四字,“疑罪从轻”。” 刘大中对于虞允文也是倍加推崇,对于他在策论中的疑罪从轻的结论也是非常认可。 因为这道题本身就是对于刑法存在疑点应该如何处理的问题,要得出疑罪从轻的结论既要胆识,更要对刑法要义的深厚理解。 “妙!好一句疑罪从轻。看来此子事父母能竭其力,不知事君可否能致其身?” 赵构对于虞允文的家世和才干颇为满意,对其孝顺父母也非常认可,现在就是看看能否好好侍奉君王了。 “朕以为,义以观其通经,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 “文学与政事自是两科,诗赋只是文才,策论才是知古通今,解疑答惑。士子之学,贵在修身、齐家、治国而治天下。专有文才而无治国之能,亦复何用?” 赵构此时抛出自己的用人观点,也是意在告诫众人应该要录取什么样类型的人才。 “既然如此,朕对殿试已然了解。无论是朕提出的三点,还是武进士的人数增设,又或是殿试之公平公正,诸位爱卿皆须谨慎施行。为国取士乃是大事,切莫大意。殿试何时进行?”赵构说道。 他相信自己对朝堂的把控能够很好的去影响到殿试的进行,也相信能够为朝廷选出符合要求的栋梁之才。 “回禀官家,殿试准备已然非常充分,明日便可在集英殿进行。后日便可阅卷,然后揭榜公布并举办琼林宴。”刘大中说道。 一般而言,殿试在宫内大殿举行策问考试,时间为一天。 随后试卷先由考官审核评判,殿试中前十名的试卷,皇帝会亲自审阅。 第二天便可公布殿试成绩,由皇帝宣布殿试举子的名次并举办宴会,庆祝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故而称之为琼林宴。 集英殿向来是举行殿试的专用场所。 太祖之时殿试在讲武殿,神宗之时改为集英殿,意为汇聚精英之所。 南渡后临安行在宫殿规模虽不及开封,但宫殿名称大多沿袭开封宫殿名。 殿试,又称“御试”、“廷试”、“廷对”。 皇帝既是出题者,又可以是监考者,还必须是评定者。 皇帝的全程参与,由此可见殿试对于皇家而言的重要性。 在殿试的诸多环节中,皇帝可监考可不监考,但赵构觉得自己没有有必要全程参与,因为自己已经树立了在天下士子中爱才重才的形象。 “既然如此,后日便将殿试前十的试卷呈上来,朕亲自审定。其余殿试之事有劳各位爱卿费神。明日殿试,赵卿代为巡考!” 赵构见殿试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便最后吩咐一声。 一般来说殿试皇帝可不必亲临,只须在前十之中选出前三名,然后再一一对论一番即可。 第112章 书卷之气 集英殿。 殿试之所。 昨日一场轰轰烈烈的殿试在这里举行,整个殿内都还留有一丝书卷之气,似乎策问争斗的硝烟还未曾消散。 赵构端坐在殿上,殿内赵鼎、李光、何铸、刘大中和殿试官等一干人等正在静静的等待着。 这个过程对于考生而言是个非常难熬且焦急的,对于这班臣子而言同样会有些期盼和憧憬。 等待什么? 自然是等待状元等前三甲的诞生。 殿试一甲前十的名录以及试卷都在官家手上,最终的定夺权在赵构手中。 期盼什么? 各自有各自认同的士子,不同的策论方向和答题打动着不同的人。 站在赵鼎的角度,他自然希望这批一甲进士能够快速的顶上朝堂的空缺,革新变法需要年轻有冲劲的新鲜血液。 殿试只考试一天,日暮交卷,经受卷、掌卷、弥封等各类别官收存,流程非常精密且严格。 然后第二天便是阅卷日,分别交给评卷官八个人,每人一桌,轮流传阅,各加画圈和三角等等五种记号,得画圈最多者为上等佳卷。 并且在所有试卷之中,选取划圈最多的十本进呈给皇帝察看,最终出钦定御批一甲第一、二、三名即为状元、榜眼、探花。 一甲前三可以说是优中选优,整个一甲便称“进士及第”,又称“三鼎甲”。 “启禀官家,此次参加殿试士子总计三百六十六人,依照殿试进士录取名额,最终确定一百人。其中一甲十人,二甲三十人,三甲六十人。官家手中为一甲十人试卷与名录。” 刘大中作为整个殿试的总筹划官员,将殿试最终的批次和人数一一上报。 其实对于士子们而言二甲和三甲的都没有任何变化和悬念,唯一有悬念的便是一甲这十人当中谁能进前三。 而对于官家而言,更看重的是一甲入选的人数和名单,这些或许有可能是将来成为朝廷栋梁的人才。 “二甲与三甲,礼部与吏部须细细筛选和考察,做到人尽其才。另外没有中进士的士子们,礼部须做好安抚,可酌情给予补偿,鼓励士子们下届再考。” 赵构做为皇帝,看重一甲的同时,也不能忽视二甲三甲和落选的士子们,毕竟他们对于朝廷而言同样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如果忽视和冷落了这些人才,出现投靠外邦的话,那么对于朝廷而言既是损失更是威胁。 当年仁宗为什么将参加殿试的士子们全部都录为进士? 便是由于前届殿试落选的几名士子选择投靠西夏,因为熟悉大宋事务,后来成为西夏针对大宋的威胁之所在。 这些教训对于赵构而言,他显得是不想再重蹈覆辙。 “臣谨遵圣训!礼部一定会同吏部做好进士安置和落选士子的安抚之责。”刘大中说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参与殿试肯定全部皆为进士,不存在落选和安抚。 因为变法革新的需要,减少名额而出现的落选,礼部自然要承担安抚之责。 “应官家之令,臣在此次殿试中负责监察之责。其中各类舞弊者十一人,皆以清退处理,告之原籍按科举制度处罚。其中官宦子弟参与殿试者十三人,中进士者三人,皆要求复试。落选者十人中,其中秦桧公子秦熺因舞弊而勒令退场,且不得参与往后科举。”御史大夫何铸说道。 他此次的职责便是监督官宦子弟的应试,以确保殿试的公平和公正,而重要的便是不要让秦桧的阴谋诡计得逞。 而秦熺因为舞弊而出局,则标志着秦桧打的这张牌彻底失败。 他特意提出秦熺的事情,也是让赵构彻底放心。 “舞弊之事之于科举乃是罪大恶极,自应当从重处罚,切不可官官相护而污染了科举之风,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赵构正色道。 科举最大的两个不公平,一个是各类舞弊,一个便是官宦子弟的营私。 这两座横在科举考试面前的大山不搬掉,科举很难保证完全的公平与公正,对于朝廷而言便是制度缺失和监察缺失。 “臣已会同有司对于各类舞弊严加查处和问责,以保科举之风清气正。”何铸见官家如此重视,连忙回应道。 “何卿辛苦了,今后官宦子弟参与科举应更加严格监督,杜绝营私舞弊等状况出现。不要玷污科举为国取士的初衷才是。” 赵构满意的朝何铸点了点头,秦熺的落选对于殿试而言同样事关重大。 “既然如此,众卿如无事启奏,便待朕细细察看试卷。如有疑问朕会发问。” 赵构说完,殿内众人屏住呼吸安静的等待着。 赵构缓缓打开一甲名录,一甲十人中,划圈最多者是虞允文,其次是李浩和林升。 对于这个结果,赵构丝毫不感到意外,同样也还是非常满意。 毕竟殿试只考策问不考诗赋和经义,对于省试策论第一的虞允文而言自然占有优势。 因此过了省试关之后,殿试只考策问的这个制度,其实相对于重策问的士子们而言则是会相对简单很多。 至于李浩和林升,毕竟在省试中都是位列前三的,殿试位于一甲的前三也同样不出意料。 赵构作为殿试的最终评判者,对于名次的选定还得要看策问的应对。 并且感觉是感觉,印象是印象,这些都是表象的一面,自己最终还得要看看这些士子们答题如何。 为国取士单凭感觉和印象是会有失偏僻,最终的才能还是体现在试卷上。 殿试策问题目为为以眼下之基如何成就大宋中兴? 对于选择这个题目作为殿试的策问之题,他是有一番思考和筹划的。 眼下缺的是能够处理朝政,并且能有深刻见解的人才。 如果考生在策问中能够有很好的应对,对于朝政中的问题提出良好的解决之策,那么至少说明此人已经是可塑之才。 假以时日,在不同的岗位上历练后,便可以成为执掌朝政的重臣。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赵构不仅仅是着眼于眼下,更需要培养年轻的文臣为将来计。 或许这十份答卷之中,便会有他的心仪之人。 当他展开虞允文的策问试卷之时,一种似曾相似之感便油然而生。 第113章 油然而生! 油然而生! 或许就是一份难得的认同之感。 能臣良将为什么说可遇而不可求,既要靠机缘巧合,也要靠心有灵犀。 而这个虞允文虽说素未谋面,却从他的字里行间已然感觉到了默契和认同,不得不说文字的魅力便是源于此。 “臣对: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臣尝历考前古,当唐室陵夷之际,藩镇跋扈,主权下移,乃能左顾右盼,慨然起恢复之心……” “故以变法革新为中兴之基,以军制变革为一统之基,以藏富于民为恢复之基。届时我朝以富足而临天下,则诸侯群拜;以雄兵而霸天下,则四夷臣服。” “其余则乃攘四周之夷狄,弭民间之盗贼,足食而以练雄兵,澄朝堂之冗官,复天下之农业,革贪污而消冒滥,宽民力而给车徒,亦为大宋中兴之基也!” 虞允文整篇策问的答题,更多的是体现出革新变法和军制改革,以及藏富于民。 或许是他之前是仁寿小吏的缘故,政治敏锐力比一般普通士子要强不少。 对于朝政的理解和结合地方的实际运用,能够深入的发现问题之所在。 同时他对于强雄兵征服四夷、消弭盗贼而维护治安、清除朝廷冗员并惩治贪腐等都很有针对性。 更为难得且重要的是,他认为对民众采取宽松和藏富于民的理念,把民众摆到很重要的位置。 “妙不可言!此子才情俱佳,可堪大用!” 当赵构一口气看完虞允文的策问,有种畅快淋漓之感。 所言所思皆切中要害,并且许多方面和自己的政见非常接近,更加增添了一些对他的好感。 文中体现的格局和责任感站位很高,很有把自己放在宰执天下的位置去考虑问题。 赵构不禁腹诽道,此子须好好培养历练一番,将来可堪大用。将来说不定还能入阁拜相,功垂千古! 殿内众人虽然不知道官家说的是谁,但既然有人能引起官家如此赞许,就已然说明此次殿试非常成功。 至少说明此次殿试之中,有能够吸引官家注意的有用之才。 李浩和林升的策问试题都是针对于各自熟悉的领域来展开论述。 从策论来看,李浩对于农事颇为推崇,认为农事乃是万事之基,既能让民众富足,又能让国家富强。 整篇详述了他自己对农事发展的见解和认知。 或许是李浩对于农事的熟悉,竟然也认为去安南引进优良稻种,从而改良出适合大宋的优良品种,让大宋粮食的产量能够大幅度的提升。 李浩这样的认识倒是和赵构正在实施的计划不谋而合,或者李浩将来在农事这一块也能够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林升或许是由于出身温州府的缘故,对于海运和商贸之事却是颇为熟悉。 他在策问中认为中兴之基在于开放海禁,与各国各邦四方通商往来。 在他看来,富国之基单靠农事很难完成。只有将大宋的各类商品与海外各国进行通商往来,既能够消化富余之货物,又能够引进急需之物品。 一来一往之间便是积累财富的通道。 从策论中也能看出林升对于通商的热爱和熟悉。 看完李浩与林升的策问试卷,对此二人赵构同样是颇为满意。 赵构对于二人的使用在心中也有了个初步的构想。 将来张去为从安南引入优质稻种之后,李浩可与其配合负责稻种改良和推广,可以专心与农事。 而市舶司的重启和海禁的解禁,同样给到林升这样的机会。 让这些专才去做他们擅长并且热爱的事情,也许才是真正的人尽其才。 看到官家时而拍案叫好,时而陷入沉思,时而面带笑容,时而眉头紧锁。 众人在默默且漫长的等待之中,终于等到了赵构的回应和定夺。 “一甲十人,十篇策问文章,各有千秋,才情与政见俱佳,实为我大宋之福。朕以为虞允文此篇胸襟广阔,格局高远,直击要害,可为第一。” “李浩与林升两篇偏重于各自熟悉之领域,且见解颇深。虽无虞允文格局之高,却也有其专注之论。可为第二与第三。” “其余七人可按省试依次排序。” 赵构这话一出,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 殿试的名次也就此诞生。 虞允文为一甲第一名,便是状元。 李浩为一甲第二名,便是榜眼。 林升为一甲第三名,便是探花。 赵鼎等一干人等听完齐声称诺,这十篇策问都彼此传阅过,对于他们而言也是非常看好虞允文。 毕竟他既有从政的经历,也守侍奉父母的孝道,还能博古而通今。 更为重要的是,整篇策问文章立意高远,一上来就把自己站到宰执天下的高度。 如此雄心壮志,也让赵鼎等人觉得后继有人。 按照规制,殿试名次评定后,即举行唱名赐第仪式,皇帝亲临集英殿。 殿试官、省试官及宰臣、馆职等入殿侍立,举人候于殿门外。 然后依次传唱举人姓名,中举者接受皇帝赐予的科举等第。 只见殿试官站立在集英殿门口传唱着举人的名字,而举人们则根据叫的名字依次进入集英殿。 “一甲第一名 隆州仁寿虞允文!” 只见一身姿雄伟,慷慨磊落,举止有度的年轻人缓缓的从殿外步入集英殿。 举手投足之间颇有沉稳之气,不卑不亢。 “一甲第二名,临川李浩!” “一甲第三名,温州平阳林升!” “……” 殿试官宣读完毕之后,一甲十人全部依次进入殿内,接受官家赐予的科举等第。 赵构见到一甲的进士们个个器宇轩昂,心中倍感欣慰,感叹道大宋后继有人。 对于自己亲自监督的这次公平公正的殿试,他的内心也是非常认可。 同时也为将来的殿试打造了个非常好的范本。 然后又是二甲和三甲的分别依次传唱,进入殿内接受科举等第。 仪式完毕之后整个殿试的评定便由此完成。 接下来便是揭榜后第二天的琼林宴。 第114章 金榜题名 琼林宴! 源于宋太祖赵匡胤时期,便是殿试之后宴请士子们的宴会,以庆祝金榜题名的新科进士。 因为在皇宫内的琼林苑举办故而称之为琼林宴。 虽然现在身处临安,皇宫大内已无琼林苑,但依旧按照原来的名称沿袭下来。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燕席巧临牛女节,鸾章光映壁奎间。献诗陈雅愚臣事,况见赓歌气象还。” 后世文天祥也曾经以状元身份参加过琼林宴,并做诗赋而纪念。 对比同样类型的鹿鸣宴,琼林宴无论是规模还是规格都要远远大于其。 但是对于赵构而言,琼林宴更多的是体现朝廷对于读书人的重视,而不在于其奢华的程度。 囿于眼下的财局困顿,赵构便与众大臣商议了勤俭举办琼林宴的想法。 对于这个想法,主战派当权的大部分都是反对奢靡浪费,自然也能得到支持。 既然现在国库紧张,既然正在整肃朝纲,既然眼下战乱危局,那么自然是要勤俭节约。 没有了“四司六局”的操办,没有丝竹之乱耳,没有了珍馐佳肴,没有了巨额赏赐。 只有君臣之间的相互勉励,只有清茶淡饭之中的风清气正。 整个琼林宴便自然处处体现着卑宫菲食和黜奢崇俭。 对于这帮进士们而言,他们都是奔着革新变法和一统河山取得,显然与前两届进士的想法有些许不同。 他们更在乎的是官家的志向,更在乎的是在朝堂这个大舞台展现自己,至于宴会是否奢华都不重要。 赵构此时端坐在集英殿中,一甲前三名依次陪坐。 其余二甲三甲均有宰执和殿试官等陪同。 ““爱君忧国毋终怠,厚泽深仁赖广宣。”诸位学子乃是大宋优中选优出来的栋梁之才,今日朕在此设宴,一来为祝贺诸位高中进士,二来与诸位交心畅谈。可以畅所欲言,无所顾忌!” 赵构开始便定了个调子,虽然进士们都是精英,但毕竟还初睹圣颜,难免会有些沉闷和拘束。 他需要在这些读书人的代表们心中树立清明和善的形象,更需要树立广纳谏言和从谏如流的形象。 “臣等叩谢圣恩!” 进士们齐声跪拜! 对于他们而言,能够有幸参与殿试并且高中进士,能够有幸见识君王并坐而论道,已然是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赵构望着进士们铿锵有力的回应,则是点头称赏,这套人马可谓是天子门子。 将来若干年以后这些人里面会有一些脱颖而出从而主持朝政,同时也是南渡之后脱离前朝影子的文官群体。 对于赵构而言赵鼎、李光等人皆为前朝旧吏,还不能算的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 等到这帮进士们成熟之后,作为天子门生的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赵构班底。 这帮天子门生一定会毫无疑问的忠于自己,并且不仅仅能为自己所用,更能为自己的子孙所用。 赵构同时看着一甲的前三名,个个都气度不凡,皆为人中龙凤,也是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眼前一位身材高大,且举止有度的年轻人温和的说道:“坐,坐!听闻虞卿乃是虞世南后人,曾经在仁寿出任官吏?” 虞允文听完心中一惊,这都还有没有介绍自己,官家就能知道谁是谁,看来这爱才惜才的名声确实是名不虚传。 面对官家突如其来的问话,不免有些错愕,可是自己毕竟曾经在地方当过小吏,比起其他进士而言会更加沉稳一些。 “回官家话,虞世南是臣先祖,尔后虞氏一族迁至仁寿至今族人一直秉承先祖训示,时刻不忘忠君爱国。臣蒙父祖之荫而进入仕途,今日幸得官家错爱得以高中,委实惶恐之至!” 虞允文的一番话从容淡定,寥寥数语便将自己的家世来历和个人简历介绍得一清二楚。 言语中并没有高中后透着的得意忘形,反而是彬彬有礼,谦虚有度。 “朕闻虞卿母亲早逝,为了照顾患有重疾的父亲而一直未参加科举,可见很守孝道。为何此次有愿意参加,是为何故?” 赵构对着虞允文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 状元郎与自己年龄差不了几岁,没有年轻人的那种恃才自傲和青涩,却是很有一股成熟稳重之气。 对于虞允文的仁孝,赵构是非常认可的,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没有继续坚持照顾父亲,而是来参与科举考试。 “回官家话,臣照顾父亲已有三年,起初不想因为其他事情而分尽孝之心。本来是想善始善终,可听闻朝中革新变法,官家意图中兴大宋而完成山河一统,心中顿觉澎湃激扬。臣自此茶饭不思,便起了科举入仕而为国分忧之心。臣父听闻亦非常支持,且有一话送与臣,让臣更加坚定报国之心。” 如果没有赵构的革新变法和北伐之志,或许激发不了这位已过而立之年举子的雄心壮志。 不得不说,君王的仁爱和胆魄才是吸引能臣良将的气质之所在。 “哦,虞卿父亲说了何话,让你如此坚定?”赵构好奇的问道。 对于这样的官宦世家而言,言语和思想也代表了地方官吏对于朝廷的认识和重视程度。 因此赵构也是想了解虞父说的什么话,由此会看出自己和朝廷在地方上的地位。 并且父亲对于儿子的教诲和忠告,对于其今后在朝堂上的思想起着非常重要的影响。 虞允文本是赵构看重的人才,自然也希望从中了解虞父对其的教诲。 “臣父曰:“吾子须谨记先国后家,先君后父,先忠后孝。无国何有家,无君何有父,无忠何有孝!”臣听完热泪盈眶,甘愿为官家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虞允文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对于父亲的教诲还是非常感动。 父子毕竟是受到儒家思想影响多年,为国分忧而舍小家,可见忠君爱国之心已是深刻骨髓。 第115章 深刻骨髓! 深刻骨髓! 对于虞允文和虞父的一番深深刻入骨髓的话,赵构也是感慨万分。 自己能够南渡而登基,在金人铁蹄之下仍能顽强抗争,皆是这一帮忠臣的辅助和扶持。 当初若没有宗泽、李纲等人的助益,若没有岳飞、韩志忠等人的搏杀,自己这皇位怕是早已被人争夺,大宋这朝廷已然是分崩离析。 正是这一帮可爱的忠君爱国人士,才得以保全自己和大宋。 一想到这里,赵构不由的坚定自己 “好好好!虞父如此深明大义,此举不亚于岳母刺字,可为我大宋之楷模。虞卿如今得以高中,已是在为国分忧。为免后顾之忧,可着仁寿县令照拂一二。” 对于虞父如此慷慨激昂的言语,赵构一连说了三个好。 他没有想到的是,地方小吏居然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看来自己要改变一下认识,确实小看了这些地方的忠君之吏。 同时也说明远在川地的仁寿,对于自己和朝廷的正统地位还是非常认同,与前两代君王并无二异。 何况这虞世南乃是唐朝的重臣名臣,有忠良之后这份家训来指导虞氏一族,虞允文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臣惶恐,臣代父叩谢皇恩浩荡,允文必定为我大宋鞠躬尽瘁,竭尽全力!” 见赵构当众指示要求地方官照顾自己的父亲,如此的举动让虞允文感动得无以复加。 只有叩拜谢恩,将来尽全力为国尽忠才能报答。 为国尽忠! 当虞允文感激涕零的说出这个词时,赵构心中不由得窃喜一番。 把这位可塑之才纳入到自己的忠诚班底,那么将来对于大宋而言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可以安稳度日。 不得不说赵构又显示出他超强的御下之术。 对虞允文非常认可,那么就要让他勤勤恳恳别无二心的为自己效忠。 这一套收买人心的方式很奏效,既认可其家世,又认可其仁孝,还能让其感受皇恩优待,这些都让虞允文感受到了官家对自己的偏爱。 “虞卿不必介怀,忠君之臣朕自然也会为其解后顾之忧。” “省试和殿试之策问虞卿皆为第一,可有何不同之处?” 赵构见寒暄了一阵,该达到的效果已然达到,话锋一转便直入正题。 他其实想要了解虞允文凭什么能够在策问上有如此过人之处。 毕竟省试与殿试的策问题目类型都不同,要求和方式也不一样,能够做到拿双第一,自然有其不同寻常之处。 “回官家话,臣策问之所以能入策问前列,皆因臣久居地方,熟知地方之艰难,百姓之不易,更能设身处地了解朝廷难处。” “臣参加科举之前为仁寿官吏,对于地方事务颇为熟悉。这些经历与其他士子们稍有不同,策问之论亦皆为臣所闻所见所思所想所悟。” 确实如虞允文所言,他对比其他士子们而言有个最大的优势,那便是一开始就有从政经验。 同时他此时也已过而立之年,对于将经历转化为经验,将经验转化为实际运用,自然已经驾轻就熟。 这也就是他所说的通过所见所闻的经历,从而转化为所思所想,从所思所想转化为所悟。 这中间可以说是一环扣着一环,便是能够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到最终解决问题。 “好一个所闻所见所思所想所悟!” “虞卿在策问中所提革新变法和军制改革以及藏富于民为中兴大宋之基,细说所悟之道!” 赵构对于虞允文提出的方法论还是非常认可,可见其在策问中提出的应对之策并非空中楼阁, 而是能够具体落地实施的策略。 对于君王而言,最怕的只会夸夸其谈的理论家。 如果朝堂之中出现类似像赵括这样的纸上谈兵之人,那么则是贻害无穷。 所以之前赵构也只是通过策问的文字描述来了解虞允文的才能,此时需要通过详述才能了解其中的深意。 同样将来还需要通过具体的实施才能最终判断是否真的言行一致,知行合一。 “臣以为,革新变法乃是眼下我朝图强的良策。” “纵观历史,管仲变法而让齐国强霸于列国。商鞅变法足以让地处关中的大秦富足而强盛并最终一统。王莽改制与我朝熙宁变法虽未完全成功,却依然起到富国强兵之效用。臣拜读《绍兴实录》与《绍兴变法录》后,感觉不似商鞅变法那么极端,不似熙宁变法那么激进,不似王莽改制那般复古。” 虞允文列举了历史上几次变法对于国家最终的效果,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但无论成功与失败,都在不同程度上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所以他想要表述便是变法的利远远大于弊,以眼下大宋的局面,不革新变法便没有出路。 同时他列举出绍兴变法与其他变法的不同之处。 “革新变法效用甚多,可使朝堂上下团结一心,可使君王志在四海,可使百姓安居乐业,可使三军锐不可当,可使江山欣欣向荣。” “臣以为绍兴变法从步调而言乃是徐徐图之,从利益上而言乃是兼顾各方,从内容上而言乃是除旧创新。从而规避了历史变法中的激进、极端和复古的弊端。因此以目下强夷虎视眈眈之势,革新变法以图中兴已是势在必行,别无他法!” 虞允文侃侃而谈,将革新变法的作用和效果展开来分析,不得不说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内涵深刻。 同时也向赵构展示了自己对于绍兴变法的理解,并且充分认可现在变法的内容。 “看来虞卿熟读《绍兴实录》与《绍兴变法录》,并能从中有所领悟。对于革新变法理解确实颇为深刻,可见对于变法之事甚为上心。革新变法乃是其一,军制改革不知有何见解?” 虞允文对于变法的理解让赵构非常满意,他需要的便是这些新人们能够发自内心的去支持和辅助自己,不仅仅是停留在言语之中,更希望是在行为之上。 对于富国图强的革新变法而言,军制改革同样是非常重要的方面。 大宋文臣向来都有熟悉军务的特点,赵构也是想考察一下虞允文对于军务的看法,看看他是否是个文武兼具的大才。 第116章 文武兼具! 文武兼具! 对于一般皇帝而言,希望手底下的重臣分担的多一些,则自己相对轻松一些,或许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对于有道明君而言,越能干的大臣越需要打压,越平庸的大臣越需要鼓励。 任何朝堂格局都是能臣与庸臣俱在,君子与小人同堂。朝堂的格局有时候既矛盾割裂,又和谐统一。 对于皇帝而言,朝堂平衡才是最重要的关键之所在。 能臣过于出众则需要另一位能臣去平衡,或者需要一位庸臣去平衡。 怎么平衡? 完全取决于用人和用权,用人去平衡,用权去平衡,能臣与能臣相互抗衡便是用人平衡,能臣与庸臣权力此消彼长便是用权平衡。 对于赵构而言同样如此,此时考察虞允文便是了解其能力和人品。 然后再规划出一条属于虞允文个人的仕途之路,最后再考虑用什么方式去制约和平衡。 “回官家话,臣以为政事与军务好比两条腿,对于朝廷而言缺一不可。三军乃是护国之基,无军则国无可保,乱世更显军务之重要。” “之前我朝之军皆依照太祖之旧制,重禁军而轻厢军。只因南渡后各路皆成一派,各自有各自之军,因此军制改革乃是当务之急。臣以为官家将各路改制为御前诸军各路军,将禁军适当裁撤,重建神武军,以此搭建之诸军相辅相成。” “另外臣以为军制改革应当将调兵与指挥相分离,杜绝武将拥兵自重之嫌。枢密院统管军务,兵部主管募兵建军与粮草军械。由此可各司其职。” 虞允文所言是将军务拔高到与政事相提并论的地位。 对于乱世而言,应当更加凸显军务的重要性。 同时他也看到私自募兵而形成私兵的严重危害性,因此也倡导调兵与指挥分离,更是强调只有朝廷的兵部才有募兵建军之权。 “虞卿看来对军务之事也颇为熟悉,句句倒也说到点子上。平日可有弓马习武之好?可有阅读兵书之好?” 赵构对于虞允文军务的熟悉也是很赞赏,只是不知道他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有武将之风。 “回官家话,臣先祖虞世南公曾有祖训,“上马不懈弓马可平天下,下马不疏政务可治天下。”臣每每以此训铭记于心,对于弓马兵书自然勤加练习。弓马刀枪虽不精亦可上阵杀敌,兵书布阵虽不谙练亦可调兵遣将。” 虞允文自信满满的回答道,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展现。 “看来虞卿果然是文武兼具,甚好甚好!” “另外朕看策问中虞卿所言藏富于民亦是中兴之基。一般而言皆谈国富方得民强,而虞卿只谈藏富于民而不谈国富,是为何故?” 赵构对于虞允文的回答感到非常高兴,这样的文武兼具的人才真是太难得,看来自己对于虞允文的历练和栽培需要花上一些工夫了。 对于虞允文的藏富于民这个论调而言,赵构认为此言与很多人的论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道理又似乎是殊途同归,因此想要看看虞允文这藏富于民到底有何深意。 “回官家话,臣斗胆一言,还请官家莫要责怪。臣久居地方,深知百姓疾苦,窃以为国富不是真富,民富才是真富。” “民富可以是务农者收万斗食粮而富,可以是经商者经营贸易赚万贯家财而富,可以是工匠艺人凭借技艺建万千商品而富。财富之积累虽殊途却同归。民有万贯家财则要纳税,如若我大宋纳税之民千千万万,则不愁国家不富!” 其实虞允文讲的便是民众是万事之基础,只有民众有钱才能更多的纳税,而只有更多的纳税才能让国库更加充盈。 因此只有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才能更好的赚钱纳税,才能让国家富强。 “如何才能藏富于民?” 赵构心中也很认可这个道理,但怎么才能藏富于民很重要。 并且对于目前国力贫弱的大宋而言,纳税是国富很重要的一环,但纳税和民富似乎有些矛盾,又似乎有些相通。 “回官家话,这百姓好比是江河之鱼,只能是抓大放小切不可竭泽而渔。至于如何藏富于民,臣以为一曰宽民,二曰鼓励,三曰固本!” “宽民是若要民富则要让百姓有喘息之机,不可急于求成而层层盘剥,让百姓有一段休养生息之时,以便蓄势待发。鼓励则是让那些有技能有头脑的百姓能够发挥一技之长,为国家创造更多的价值。固本则是发挥我朝固有之优势,将茶叶、瓷器、丝织、铁器等等发挥至极致。” 虞允文的这一番话可以说是非常直接,点出了历朝历代的通病。 那就是为了充盈国库而不惜对百姓层层盘剥,但又不懂得为百姓休养生息。 百姓好比是池塘的鱼,抓大放小才能够循环往复,如若是竭泽而渔,那么便是恶性循环。 “虞卿所言很有道理,朕亦以为固本宽民才是革新变法之要义,国库之资应靠通商贸易、物资物产与百姓纳税三者结合方可。如果将所有重担都压在百姓身上,则难免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赵构对于虞允文所言非常认可。 国库的来源按照之前和赵鼎的商议,可以放开海禁通过通商贸易来赚取利润和征收税收。 也可以通过鼓励手工业者和生产物产物资来获取,比如晒制海盐和制作瓷器等等。 因此不能把盘剥百姓的税收当做国库的唯一来源,一旦如此那么百姓总有一天会受不了压迫从而揭竿而起,反对朝廷。 这样的例子历历在目,赵构自然也是非常清楚。 “虞卿策问之中的攘夷狄、弥盗贼、练雄兵、澄冗官、复农业、革贪污等等皆为中兴之基。此言此语让朕记忆犹新,可谓是字字珠玑。这些皆与革新变法中许多方面非常相似,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亦可说说!”赵构继续说道。 如果说虞允文既能从战略高度去看待中兴之基,也能够从战术角度去看。 对此赵构是非常满意的,至少说明虞允文看问题不会有失偏颇。 第117章 有失偏颇! 有失偏颇! 赵构之所以钦定虞允文拿状元,更多的是对于他看问题的沉稳之态和应对之策。 既看问题不会有失偏颇,处理问题同样不会有失偏颇。 “臣不胜惶恐,没想到臣之策问官家记得如此清楚,委实让官家谬赞。” 虞允文似乎有些惊讶,自己的策问居然让官家记得如此清楚,说到底确实有些受宠若惊。 他不禁回想起民间对于赵构的评论,认为他是个懦弱怯战,偏安一隅不思进取的皇帝。 可是自从保下岳飞,启用赵鼎,革新变法之后,似乎像换了个人一般。 今日自己与官家的论道让他实实在感受到了赵构是一位有道明君。 “臣以为攘夷狄乃是一统华夏之志,弥盗贼乃是四海升平之像,练雄兵乃是还都开封之基,澄冗官乃是风清气正之状,复农业乃是中兴大宋之本,革贪污乃是整肃朝纲之根。” 不得不说虞允文看问题已经从本质上清楚的得知。 无论是何种表象,最终的根本体现还是朝廷的需求。 那就是整肃朝纲、一统河山、中兴大宋。 “因此臣认为,无论是革新变法还是军制改革皆因官家圣明而推动,只要官家铁心求变,决心变法,臣相信任何势力与门阀皆无可撼动!”虞允文动情的说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正是体现臣子的本分,虽然现在赵构的决心已经显现,但对于积极主战的臣子们而言,时刻督促和强化官家的决心甚为重要。 “目下秘书郎一职空缺,中书舍人也空缺许久,朕有意让虞卿以秘书郎之职暂代中书舍人,可有异议?”赵构缓缓的说道。 一般而言进士及第或者进士出身可以直接授州府通判之职,大概也就是从五品到正六品之间。 而中书舍人做为皇帝身边负责撰写公文的秘书职务,属于妥妥的正五品官职。 从赵构的授意来看,这样的安排非常有深意。 他是想把虞允文留在自己身边,强化自己对他的影响。 同时让他多经历多接触各省各部官员,从较高的层次去展现自己。 一般而言,皇帝身边的人就算品级不高,接触的人也是层次非常高的官员,接触的事同样也是非常高级别的。 因此让虞允文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后,再将其外放地方接受历练,这样对于他的仕途和培养会非常到位。 “臣谢官家厚爱,无以为报,唯有竭尽全力!” 这个差事对于任何进士而言都是非常好的结果。 虞允文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数天之内经历从平凡士子到状元郎的转变,更是今后能够伴随在君王左右,可谓是一步登天。 赵构目光一转,不再答话,对着另外一个士子说道:“殿试榜眼李浩!朕听闻你勤于农事,策问之中不乏对农事的见解。有何高见,不妨说与朕听听。” 正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官家与虞允文之间精彩对话的李浩,冷不丁突然被赵构提到,心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这样的场面对于他这个乡野子弟而言,实在是有些高不可攀。 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支支吾吾起来。 “回,回禀官家,臣,臣久居乡野,对于农事颇为熟悉,也有个人的一番,一番见解!”李浩紧张的回答道。 看得出来,他为人较为腼腆,不似虞允文那般沉稳干练。 “李卿慢慢说,不必慌张!” 赵构对于这类事情见得太多,很多人第一次见皇帝总因为权力的缘故,心中会有巨大的忐忑不安之感。 何况这李浩年龄比虞允文小一些,阅历也不够丰富,有些腼腆也正常。 “谢官家!臣以为我朝自真宗朝从占城引进优良品种之后,稻谷产量逐年递增。南渡以来,我朝基本以稻谷种植为主,因此改良品种和提升产量乃是当务之急。” “然稻种经过一定年限后品质会逐渐下降,臣以为再去安南引进最新品种,举全国之农技师来改良品种,培育真正适合南方水土、气象和水利之稻种,此乃我大宋万年中兴之基。” 李浩的想法其实是站在粮食安全的角度去看待的。 南渡以后,基本上江南地区都是以水稻种植为主,自然对于优良稻种的需求是非常迫切的。 同样的一亩地如果能够多出粮食,无论对于耕作的农民还是对于朝廷都是财富的积累。 而这样的积累不需要额外支出,因此可以说引进和培育优良稻种是一本万利之事。 对于农耕社会而言,粮食其实是高于一切的东西。 自然也就把粮食的耕作和产量拔高到一个非常高的高度。 “李卿所言深得朕心。朕已派内侍省张去为出使安南,意在引进最新占城稻种,培育出优良稻种!” 李浩的想法其实和赵构的想法不谋而合。 之前派遣张去为出使安南,便是希望稳定边陲的同时,能够引进最新的稻种,然后结合本地的技术培育出适合的品种。 “如若官家不弃,臣自请全力协助此事,定当不辱使命,竭尽全力而为之。” 听到赵构已经派人去了安南引进稻种,李浩的眼中泛着光芒,这个事情对于他而言似乎是最感兴趣的事。 此时的他竟然情不自禁的主动请缨,让赵构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榜眼。 “朕本意是授你州府通判历练一番,既然李卿如此痴迷于农事,那么可入司农寺,暂为司农丞。待张无为回朝后,便可与其一起召集各地农师培育稻种。卿以为如何?” 赵构觉得这个李浩非常热爱农事,必定能够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 同时他性格较为腼腆,似乎不太适合朝堂之事,或许司农寺对于他而言也是个非常不错的归宿。 “臣叩谢圣恩!定当办好稻种培育之事!”李浩非常高兴的说道。 其实如果在州府担任通判至少是个从五品的官员,而眼下这个司农丞不过是个正六品的职位,对于一般人而言委实是亏了不少。 可是李浩对于这个安排,可以说是非常的满意。 “如此甚好,期望李卿切莫辜负朕之厚望,尽快在农事之上能够有所收获!”赵构同样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第118章 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当赵构和虞允文以及李浩在寒暄的时候,一旁的林升总是不禁的偷瞄着官家。 总感觉与官家似曾相识,但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转头一想,官家乃是天子之身,自己之前哪里会有这个机缘能够和他见面。 如若不是得以高中,只怕是这辈子都难以相见。 “林卿,可还记得朕?” 正当林升还在思索着的时候,冷不丁被赵构喊了一声,一时间吓得六神无主,慌乱之间分寸尽失。 同样大惊的还有虞允文和李浩,一时间他们都心生疑惑,莫非这官家之前和林升就认识? “回禀,回禀官家,臣,臣见着龙颜似曾相识,或,或许是梦中见过!” 林升到底是人中龙凤,迅速的从慌乱中摆脱出来。 虽然他见着赵构有些面熟,但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不能乱说,在梦中见过可谓是绝妙回答。 一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和皇帝套近乎乃是大忌,何况一旦说错或许会承受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回应在梦中见过,可以理解为操心国事而致魂牵梦绕,暗示自己同样是忠君爱国之士。 “哈哈哈,林卿果然是大才!” 赵构听着林升这话,不禁龙颜大悦。 这样的马屁不显山不露水,让人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日在西湖,林卿吟诵那句“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诗之时,朕在就旁边,莫非忘了?” 赵构话锋一转,前一秒钟还笑容满面,这一刻似乎有些龙颜不悦。 “啊!!!” “罪臣,罪臣,不,不知那日官家驾临,吟诵反诗,冒犯天威,还请官家赐罪!” 林升一听大吃一惊,慌忙俯首跪拜认罪。 不禁回想起那日在西湖偶遇的一帮人,其中那个中年富商打扮的就是官家。 怪不得有些面熟,原来竟然如此凑巧。 “林卿平身吧!朕何时说要治你之罪?何时说过此事乃是反诗?当日你不过是直抒胸臆罢了,正说明卿忠君爱国,看不惯那靡靡之音。” 赵构对于林升那日的那句诗,并没有什么反感。 反而觉得这诗能够惊醒梦中人,起到了让那些醉生梦死、委屈求安之辈觉醒的作用。 “臣惶恐之至,那是不知实情,只不过触景生情,还请官家恕罪!” 林升见赵构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可以稍微平静一些。 “那日不知实情,何为实情?”赵构问道。 “实情乃是官家有中兴之念,攘夷之心,北伐之志,一统之思。实情便是朝廷并非外人所言那样。” 林升不愧为大才子,出口便是成章。 “哦,既然林卿已知实情,若将此诗按实情改一改,如何改之?” 赵构见林升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也顺便考考他,看看他临机应变的能力到底如何。 “疾风催得金人累,直待杭州还汴州!” 林升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还没有三步的时间便已成诗。 整句诗在原诗的架构上将内容完全修改,诗意催人奋进并且气势磅礴。 特别是其中的直待杭州还汴州,直接点明了杭州作为行在的临时性,最终还是要北还汴州,从而一统河山之意。 “妙,好一句直待杭州还汴州,林卿果然诗赋了得。”赵构听完也是赞不绝口。 此诗不出几日便会在天下读书人中传遍,甚至在百姓中也会是家喻户晓。 今天当着天子门生的面,林升将之前写朝廷不思进取的诗改的如此奋发有为,将来也自然会改变百姓和士子对朝廷对皇帝的看法。 “官家谬赞,臣也是有感而发。蔡州一战实在是酣畅淋漓,士子们也是摩拳擦掌希望能够为国分忧。” 林升表达的是自己并非有意迎合,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来赞扬朝廷的气象。 自从保下岳飞,启用赵鼎,并且蔡州一战的主动且取得大胜,让天下读书人由此热血沸腾,争先恐后的想要为国出力。 “林卿文才出众,此番得以高中,日后有何期许?” 赵构见林升确实很有文才,并且举手投足之间还是落落大方,假以时日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出于爱才惜才,自然也要对他的前途有些栽培。 “臣在策问之中已表达通商贸易之意,官家解除海禁之英明方略臣亦十分赞同。舞文弄墨终究是纸上功夫,臣久居沿海,熟知市舶贸易之要义,斗胆恳请官家赐臣于市舶司。” 林升说道,他对于自己的规划还是非常清晰的。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于通商贸易的热爱,诗词歌赋顶多是文人之间助兴之举,对于为国分忧而言助益无多。 而去市舶司既是自己熟悉热爱的事情,同时也能够为国出力,一举两得的事情。 “朕以为市舶贸易与海外番邦之间牵涉众多地方事务,林卿可先熟知地方,再行转至市舶司。” “明州乃是我朝市舶贸易重要之地,林卿可先通判明州,先行熟知地方事务。” 不得不说这个安排赵构也是煞费苦心的,对于林升的使用还是循序渐进式为好。 明州便是后世的宁波,对于大宋而言就是海外贸易的重要集散地。 赵构的想法便是让林升先对明州的地方事务熟悉,对于市舶贸易在地方上的协调也会有很大促进作用。 “臣谢主隆恩!定当做好分内之事,以为国尽忠!” 林升见官家如此关照自己,心中也是感激万分,对于这样有深意的安排,林升自然是心知肚明。 赵构见着一甲前三各自都有了安排,心中对这次殿试的人选和考问也算是非常满意。 既收获了像虞允文这样将来能够经天纬地之才,也发掘出了像李浩和林升这样的专才。 对于朝廷而言,既要有能够统筹全局的帅才,也要有能够独挡一面的将才。 整个殿试透露出来的便是赵构对于朝堂的掌控越来越强,自己的想法在朝堂之上不仅没有任何反对声音存在,还能够非常迅速的部署实施下去。 此时的赵构颇有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 第119章 精神抖擞 临安城外。 东郊演武场! 十几位武将模样打扮的年轻人正整齐划一的列队在校场之中。 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不似普通武官却又不像久在军中的武将。 似乎像是要接受检阅,又好像是要聆听训示。 赵构端坐在检阅台场之上,身边韩世忠、杨沂中、李显忠和虞允文等人分列两旁。 原来校场之中那十几位武官模样的年轻人是参加殿试的武举人。 大宋的武举与科举考试类似,同样分为解试、省试和殿试。 其中解试和省试都是在兵部的主持下进行的考试,主要是分为武艺和程文两项考察内容。 武艺主要是考察弓马武艺等方面的技艺,考察项目包括马步射、弓步射、抡使刀枪器械、弩踏等等。 武艺也可以理解为武官掌握的基本技能。 程文则是考试范围是《武经七书》,考验考生的谋略和对兵法掌握,和文举的题量大致相似。 《武经七书》是大宋朝综合编撰的一本兵法丛书,其中由《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法》、《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七部着名兵书汇编而成。 眼下这十几位便是从解试和省试中脱颖而出的武举子。 而到了武殿试这个阶段考察会更加细致。 武殿试先考骑射而后试策。 武艺分优、次优、次、末四等,策分优、平二等。 在考察武艺的同时,更加侧重在于对于兵书策论的解读。 “启禀官家,此次参加武举殿试的武举子总计十七人,皆通过解试与省试层层选拔而来。”兵部尚书王庶禀道。 因为兵部从解试到省试都是主持机构,王庶对于此次武举的选拔非常了解。 “同比文科科举,武举殿试的人数太少,不符合我大宋文武兼备的国策。朕以为从下届武举可酌情增加人数,杜绝裙带与官宦相护,减免武举考试费用。朕希望下届参与殿试的武举可到五十人左右。” 赵构显然对于这参加殿试的十几人的人数非常的不满意。 而武举考试是最容易产生裙带关联和利益输送的,赵构可以说从中也看到了弊端之所在。 “朕以为,韩卿与王卿会同礼部尽快拟出武举考试的方略细则,可将选拔方式、风纪监督与选拔人数等等一一详述,尽量减免用度。待朕阅览后可成为下次武举考试之规则。” 赵构虽然提出增加武举数量,但武举毕竟不同于文科科举,武举参与的人数本身就偏少,并且大宋参与武举的费用非常之高,因此让很多家境贫寒的武举子望而却步。 面对着这区区十几号武举,赵构心中很不是滋味,军务的荒废由此可见一斑。 自己之前过于看重现有的军力整合,却忽视了武将人才的选拔和任用,长此以往还是会造成无可用之将帅。 “臣等谨遵圣训,定当速速拟出方略以供圣阅!”韩世忠与王庶连忙回应道。 他们从赵构的话语中明显感觉到了官家有些不悦,仓促之中的武举考试也暴露出了大宋武将人才的危机。 “既然如此,那便速速着手。此次武举省试前三名都是谁?”赵构问道。 “前三名分别是魏胜、孟安、邵宏渊。其中魏胜武艺第一,程文第二。孟安武艺第二,程文第三。邵宏渊武艺第三,程文第一。” “三人皆为现役军中低阶武官,因听闻官家军制革新与北伐宏愿,便与军中主帅商议辞军而参武举。”王庶回禀道。 这三人都是在各个军中效力得到低级别军官,或许是被赵构一心北伐的大志所吸引,或许是为了有个更好的未来,便是辞军而积极参与武举考试。 “好,既然如此,便先行武艺比拼吧!” 赵构的一句话便拉开了武举殿试的帷幕。 武艺的比拼分为马步射、弓步射、抡使刀枪器械等几项比拼,综合得分最高的便是武艺的第一。 “第一项比试,马步射!” 王庶一声令下,便开始了第一项的马步射的比试。 马步射顾名思义就是先以不同姿势的静态射箭在到骑马在行进中的射箭技巧,考验的是武举们骑术与箭术的结合,更多的体现在实战之中的弓箭箭术运用。 “咚咚咚咚!”随着主考官的宣布比试开始,校场中的武举子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见一位骑兵将领策马到众人跟前,说道:“本将乃侍卫亲军马军司副统制廖彪,是马步射一项主考官,本场马射为八斗,步射为一石二斗。以中靶和靶心为评价之标准。” 侍卫马军司本来就是禁军中的骑兵部队,对于弓马骑射自然是非常精通和熟悉。 由于马射和弓步射的弓箭的拉力不同,则造成的杀伤力和杀伤距离也不同。 “马步射分两类,一类为步射,以原地平射、跪射和行进射为主,箭靶距离为八十步。中靶心为优,其次以离靶心远近分为次优、次、末。脱靶者则不计分。骑射则以骑马行进射为主,评分与步射相同。先步射后骑射,诸位可有疑议?” 廖彪详细的向各位武举子说明着马步射的规则,对于他而言,作为殿试马步射的主考官容不得半点马虎。 “小人明白!”众将齐声称诺。 廖彪缓缓打开殿试名录,按照省试的名次依次报名字出场比试。 “第一个,魏胜!” 那个叫魏胜的武举子取得铁胎弓,神情自若的应到。 “嗖!”只见魏胜半跪着搭弓射箭,离弦之箭不偏不倚的正中靶心。 紧接着魏胜站立着又是一箭,又不出意外的正中靶心。 接下来的魏胜拿着弓横向跑动着,边跑边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在行进中突然屏住呼吸,拉满弓弦,又是“嗖”的一声将弓箭射出。 箭头稳稳的扎进箭靶的红心位置,发出了强烈的晃动声。 “好箭法!” 魏胜的一系列连贯而又熟练的动作,并且是箭箭都正中靶心的成绩,引来了众人的一片喝彩声! 主考官廖彪也不禁点了点头,以示赞许! 第120章 以示赞许! 以示赞许! 对于魏胜而言,这些动作都是练习了成千上万遍的。 同时作为武举人们而言,步射其实是最基本的武艺技能。 魏胜本是宿迁人氏,自小目睹靖康之变给整个国家带来的灾难,便立志从军从而能够保境安民。 绍兴四年便投军到韩世忠军中,成为了一名弓箭手。 久经战阵的他对于箭术而言可谓是驾轻就熟。 魏胜在军中之时,经常乔装成盐贩,匠人,渡过淮河,到海州、沂州等地去刺探金国军情。 正是因为赵构一系列有作为的举动深深的打动了魏胜,才促使他下定决心参加武举,期望通过参加武举科考而达到报效国家的志向。 “第二个,孟安!”主考官廖彪喊道。 这个叫孟安的汉子熟练的挽弓,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倒也和前面的魏胜一样,无论哪种射箭姿势都能够精准的将箭射中靶心处,又传来一阵一阵的喝彩声。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非常的从容有度,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紧张。 这些对于身经百战孟安而言,都是一些基本的战斗技巧,这样的比试都没有和金人较量来得更有劲头。 其实他本是岳家军的一员队将,虽然级别较低却参加过数次对金的作战,无论是指挥还是武艺都非常有经验。 按照南渡以后大宋三军的编制,基本上按照伍、队、部、营、军等等。 每五人为一伍,指挥官为伍长;每五伍为一押,指挥官为押正;每二押为一队,指挥官为队将;每两队为一部,指挥官为部将;每五部为一营,指挥官为正副将;五营为一军,指挥官为正副统制、正副统领;若干军为一个大军,指挥官为正副都统制。 由此可见孟安不过是一个指挥几十个人的低阶武官,但其体现出来的综合素质却也非同寻常,足见岳家军战力之强悍。 “第三个,邵宏渊!” 能够杀入省试前三的应该来说没有差劲的武举子,无论是武艺还是兵法都会有较深的造诣,这个邵宏渊自然也不例外。 邵宏渊身材魁梧,往校场中一站跟个铁柱子似的,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 同样是“嗖嗖嗖!”三个射箭姿势便以很快的速度完成,结果和前两位一样,没有任何的悬念。 赵构坐在检阅台上,望着这似乎很死板的比试方法,心中索然无趣。 对于这样检验武官的方式,虽然说没有什么不妥,但似乎过于一板一眼。 对于弓马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需要练习技巧和力量,多多练习便肯定会有一定的成绩。 联想前几代皇帝殿试之时,有很多文科科举无望的士子,不惜走偏门的去参加武举科举。 其实只要勤加练习弓马,同时这些人在程文上本身就有一定优势,最终在武举考试之中也能够取得一定的成绩。 由此可见武举考试存在这很大的弊端,以致于选拔出来的人最终是无法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帅之才。 “王卿,这马步射和弓步射只能考核武举的武艺纯熟,而无法体现与实战之中。单凭以此方式似乎有失偏颇,恐怕难以选拔出来朝廷将来急需的领军之人。”赵构冷冷的说道。 这种源自唐朝的武举考试,沿袭到大宋历代君王都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去选拔,或许都认为没有更好的办法。 “朕认为今后的武举科举考试应以贴近实战为主,可分武艺比试和指挥比试,不用去比试死板的弓马和兵书。更需要的是懂得融会贯通。韩卿于王卿可依据朕要求酌情给出方略,可为今后武举之范本。” 从赵构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对于这样比较死板甚至生搬硬套的武举方式较为抗拒,认为这样的方式选不出优秀人才。 “臣亦认为现今武举较为呆板,只是不知官家所言武艺比试与指挥比试是为何法?恳请官家明示!” 韩世忠毕竟是掌管军务的枢密使,官家的寥寥几语过于简单,造成众人对于赵构所言还是不太明白。 “弓马与刀枪器械可以动态方法进行考核。兵法考核可以指挥比试进行考核。” “至于何为动态方法?朕举一例,考场可建许多土堆,土堆后用人举一靶,不按照次序而举靶,让应试者不知何处会出现靶位。应试者可步射或者马射,快速射箭而击靶,评分以射中靶子与靶心双重考核为准。” 赵构说的动态射靶,其实就是考验应试者的应变能力和快速反应能力,同时不按部就班的去应试。 这样一来,不仅考试的难度会增加不少,同时对于应试者的综合能力要求也会特别高。 “至于指挥比试,不是要求武举死记硬背兵法条文。而是给每人一队兵马,一队比拼一队,依照地形与天时等等仿照两军交战从而一较高下。” 赵构说的指挥比试就非常像后世的军事演习,以模拟的方式来考验武举的临场指挥能力和兵法运用能力。 并且指挥之兵都是临时征召,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这样对于武举的领兵统兵的能力要求同样非常高。 “官家圣明!如若能够以此方式考核武举,那么确实能够选拔出真正优秀的将帅之才。” 韩世忠听完赵构的话,心中不禁发自内心的赞叹。 作为曾经指挥千军万马多年的老将,什么样的方式能够选出什么样的武官,他自然一眼就能够非常清楚。 赵构的一席话确实点出了现在武举的弊端,如果按照此方式去选拔确实很难选拔出真正需要的人。 “既然如此,程文与武艺比拼都不需要比了。此次就临时按照朕之要求来比拼。动态弓马刀枪可以演武场改造一番便可比试,至于指挥比试可移至临安周边的山地进行。” “今日预计来不及,王卿将规则方略整理出来,宣告诸位武举,让他们好好准备一番。明日再行比试!朕必定亲临!” 第121章 再行比试! 再行比试! 对于赵构提出的这么新颖的比拼方式,无论是枢密院还是兵部,无论是主考官还是武举子,对于这样的方式却是非常认同。 这帮进入殿试的武举子们个个都是怀有报国之志,并非完全了为功名利禄而把武举看成升官发财的捷径。 因此对于他们而言,尽可能的展现出自己的才能,让官家和朝廷真正认可自己,这样的认可比什么都重要。 但是武举子们有些却也心存不安,毕竟之前都是按照武举考核的要求去练习的,官家这么突然提出改变规则,确实也打了部分人的措手不及。 翌日! 东郊演武场校场之中,伫立着一个一个的和人一般高的小土堆,这些正是赵构提出来的动态靶位。 土堆后面可以站立着兵士,根据要求举起靶子,以便让武举们能够看到并射箭击中。 对于这样的考核方式,大家都非常好奇,都似乎都没有什么绝对的把握,毕竟和以往练习的方式大有不同。 检阅台上,赵构正在听着兵部尚书李庶对于武举武艺考核方略的详述。 “启禀官家,依据官家昨日所提要求,臣连夜让人赶制土堆十二个,可为动态靶位。每个土堆后站立一人拿着靶子,每次根据主考官指示举起或撤下。” “举靶人举靶后可默数八下,武举子跟进骑射,数到八下随即撤下。若武举子没能射中则无等级,依据中靶数量和中靶靶心位置来评定等级。”兵部尚书王庶禀道。 对于赵构昨天对于武举武艺考核的质疑,他内心是非常忐忑的。 这样的考核方式延续了数百年,期间只有增减而并无改变。 官家这次的改变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推翻,既增加了考核难度也增添了实战意味。 因此对于兵部而言,武艺考核方略既要能够让赵构满意,还要能够保证武举殿试的公平和公正,自然是不敢马虎。 “看来王卿对于朕昨日提的想法理解颇为深刻,大概符合朕最初的想法。细则如何评定?” 赵构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自己昨天提出的动态靶位的考核确实有些仓促,但兵部还是能够正确并且快速的响应。 考核方式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评分细则。 只有从评分细则中才能看出公平性和实效性。 “臣连夜与兵部各司商议,得出评分细则。总计十二个靶位,一个一个无序出靶,武举子策马在规定时间内必须射出箭。十二靶全中者为优,中十靶者为次优,中八靶者为次,中六靶者为末。六靶以下则无评分。” “如若中靶数相同者,则比较中靶心位置的数量。中靶心或离靶心近越多者胜。同时不再分步射与骑射,十二靶皆以骑射为准。此细则还请官家审阅,如若官家无异议则可参照施行。” 王庶细细的道出评分细则。 其实这样的考核评分方法并不难,那么就是看谁在十二靶中射中最多,射中数量相同则比较射中靶心位置的靶数。 “如此甚好,此评分方式颇为公平。只是朕担心这样一改,很多武举子恐难以完成射中六靶以上。” 赵构对于这个评分还是非常满意。 但有些让他担忧的便是毕竟和静态射箭不同,之前的靶子是死的,现在则是随机性质的。 同时现在没有了原地的步射,全部改为骑射,那么难度则进一步加大。 骑射本身就是动态,再加上十二靶位也是随机动态,那么这样的方式确实非常困难。 别说射中全部的十二靶,恐怕射中六靶以上都有些难度。 不过既然自己提出这样的难度,总还是能够优中选优。 “臣亦有些担忧,但正如官家所言,贴近实战方能彰显本事。”王庶附和道。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最终这些武举子成绩如何对兵部也会有些影响。 如果成绩太差,也会是啪啪的打兵部的脸。 毕竟兵部还承担着募兵和建军这一职责,对于武举的培养同样肩负重任。 “王卿无须多虑,既然朕要改,就不会过多在意成绩,兵部自然也不用担责。” 王庶的话赵构自然明白,任何变革都需要勇气,都应该要鼓励,而不应该用原有规则去压制。 那样的话既达不到变革的效果,也打压了变革者的积极性。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赵构的一声令下,算是 重新拉开了殿试武艺比拼的大幕。 主考官侍卫亲军马军司统制官廖彪英姿勃勃的策马伫立在校场中央,面对面的与举子们详细讲述着殿试武艺比试的规则和要领。 应试的武举子们虽然心有忐忑,但个个欲欲跃试,心潮澎湃。 这样的考核方式对于他们而言非常新奇,他们也是想借助这样的难度看看自己到底能力几何。 “本次殿试武艺比拼按官家要求而改,更多注重实战运用与临机应变,各位考生须沉着应对,切莫慌乱。行进之时不可将箭搭在弓上,举靶人以鼓点为号,鼓点起举靶,默数八下后便会迅速撤靶。”廖彪说道。 如果说赵构改变的是大规则,而廖彪则还是严格的执行小规则,并且这个小规则让难度加大。 如果武举子在考核之中能先把取箭挽弓这一步提前做好,那么在射靶的时候只需要判断靶位,相对而言就容易很多。 但廖彪提出的不更改小规则的要求,则更加贴近实战,要知道在实战之中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挽着弓搭着箭。 其实举靶人的默数八下可以理解为后世的八秒,八秒之内首先要以鼓点响起之时迅速判断靶子在十二个土堆的哪个位置,同时要搭弓射箭射中靶子。 如果在八秒内判断出位置,但不能同步取箭、挽弓和射出,那么时不可能完成射中目标。 因此这样的小规则不仅仅是考验武举子的反应,更考验手速和心态。 如果武举子慌乱之中不仅会影响判断,更会影响手速和命中效果。 一旦实战之中突然出现敌军,那么这种慌乱的心态会直接决定己方的生死。 第122章 慌乱心态! 慌乱心态! 不得不说赵构突然提出的规则改变,看似是改变武举子们平时练习的方式,实际上是改变那种临场之中的慌乱心态。 在恶劣的战场环境之中,只有处乱不惊,才能临机应变。 而一旦武将们都适应了这样的处乱不惊,那么整体的指挥和作战能力势必会得到大大的提升。 殿试规则的改变同时会改变这些武举子,或许这便是赵构改变大宋武官气质的第一步吧! “此次比试依旧按照之前省试名次依次出场,第一个,魏胜!”廖彪手拿名录大声喊道。 此话一出,整个校场之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意味着这场高难度的比试马上开始。 魏胜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弓,能够明显感觉手心到汗水已经湿润了弓,自己在这场前无古人的殿试第一个出场,难免有些心生不安。 “咚!” 一声浑厚的鼓声响了起来,这就预示着十二个隐蔽靶位其中有一个会被举起来。 魏胜屏住呼吸一手持弓,一手摸着箭袋中的箭,准备随时挽弓射箭。 突然中间的土堆中一个靶子举了起来,魏胜瞬间察觉到,迅速从箭袋中拿出箭,搭弓射向靶位。 “嗖”的一声,箭飞快的射向靶位,就在快要接近靶子的一刹那,靶子撤了下去。 离弦之箭扑了个空,直接射向远处后面的木桩之上。 “啊!” 魏胜不禁沮丧的轻声叫喊了一声,从中感觉到了无奈和懊恼。 作为弓箭手出身的魏胜,对于自己的射箭技术向来是非常自信的,基本上都是百发百中,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脱靶的情况。 “咚!” 又是一声鼓声响起,魏胜赶紧从沮丧的心情中走了出来,快速的总结着自己的之前的问题。 或许是过于自信,或许是手速慢了。 来不及细想的魏胜只能更加专注,密切的注视着靶位。 “嗖!” 这一次搭弓射箭更加迅速,或许是专注度更高的缘故,箭不偏不倚的射中靶心。 “好!” 顿时校场中传来了一阵喝彩声。 对于魏胜而言,只要是更加专注,只要是心无杂念,这个动态靶位并没有那么的难。 紧接着又是一阵鼓声,魏胜丝毫不敢大意,聚精会神的按照之前的经验来应对。 不一会儿,十二个靶位的靶子全部射完,短短的一段时间却让魏胜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他不禁腹诽道,官家这个考核方式确实非常难,一场考核下来比打一场仗还要累。 不得不说整个十二靶时间非常紧凑,基本上没有留给武举考生有过多的调整时间。 很多时候都是凭借着下意识去应对,或许这种本能反应本身就是考生的能力体现。 在如此贴近实战的考核之下,或许能够激发和唤醒考生们那种本能的反应。 “第一个魏胜,十二靶中靶十一,脱靶一,射中靶心六。评定次优!” 主考官廖彪按照考核的标准统计着魏胜的分数。 校场之中的武举子个个都有些目瞪口呆,魏胜是他们当中公认的箭术第一,连他都有脱靶未能拿到优,对于其他人而言成绩可想而知。 “第二个出场,孟安!” 主考官廖彪说道。 孟安虽说在岳家军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但对于这样考核方式同样会觉得新奇。 过往的战斗中也出现过临场发挥,也出现过突发状况,但那是在有同伴的协助之下完成。 而此时自己是以一己之力去面对靶位的不确定性,着实让他心存疑虑。 孟安都来不及细想,便听到“咚”的一声鼓响,对于这样紧凑的考核所造成的压抑感是前所未有的。 只见他下意识的抽箭、搭弓,没有任何的思考,便射向突然出现的靶子。 “噔!”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射出去的箭正好不偏不倚的钉进了靶心,由于力度太大还发出了震颤声。 孟安长吁一口气,这第一箭射中算是开了个好头,也可以稍微平复一下自己慌乱的心。 或许是太过于紧张的缘故,他的手心和额头全部都是汗。 由不得他多想,鼓声又再次想起,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孟安逐渐放松下来,也是渐入佳境。 “咚!” “嗖!” 就在这鼓声和箭声不断交织之中,孟安便一口气射完了全部的十二支箭。 虽然也有一支脱靶,表现也算是中规中矩。 “第二个孟安,十二靶中靶十一,脱靶一,射中靶心五。评定次优!” 主考官报出了孟安的成绩。 与第一个魏胜相比,基本上差不多,只是靶心射中少一个。 对于这个成绩,孟安也比较满意,毕竟这样的方式从来没有经历过。 何况在官家眼皮底下,众目睽睽之中,所承受的压力也是相当大的。 “第三个出场,邵宏渊!”主考官廖彪说道。 邵宏渊一身白盔甲,器宇轩昂,几年的从军经历让他颇有武将的肃杀之气。 或许是应试武举子之中官阶最高的缘故,他的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傲气,似乎有些自视甚高。 邵宏渊毕竟也是久经战阵,能够进入省试的前三而得以参加殿试,本身就说明实力不俗。 结果和前两位差不多,同样是只脱靶一次从而得到次优的评定。 “第四个出场,李和!” “第五个出场,张舜!” “……” 不一会后面十几位武举子依次出场,虽然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但大都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 也从中可以看出大宋的武举人才综合素质其实不差,差的或许是一个合适的选拔方式。 经过一轮比拼之后,王庶将动态考核的评定名录呈报给赵构,结果是不出意外。 魏胜、孟安和邵宏渊三人皆评定为次优并排名前三,而三人评定等级相同,名次则是依据射中靶心的小分而定。 其他武举子中靶数都在八到九个之间,评分等级都在次,综合成绩而言尚可。 对于找个局面,无论是赵构还是枢密使韩世忠,又或是兵部尚书王庶,都还是比较满意。 第123章 比较满意! 比较满意! 官家临时性的提出了更换考核方法,可以说从彻底上改变了武举子们的练习方式和日常习惯。 这样巨大的转变对于考生而言是非常难受的,并且基本上没有时间去做任何调整。 而大宋的武举子们还是展现出来优秀的素质,整体上还是达到了良好的要求。 检阅台上,赵构望着武举子们的精神饱满的状态,以及在规则改变后不慌不乱的态度,心中还是非常的满意。 他之前对于规则的改变会产生什么结果,心中同样是非常忐忑的。 毕竟武举子为了这次武举准备良久,而因为自己一句话全盘改变,确实对于他们而言会有些不公平。 但是对于大宋而言,先前的考核选拔方式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如果不能够大刀阔斧的改变,那么最终便会沦为很多人升官发财的捷径而已。 “看来我大宋人才辈出,无论规则怎么改,都难以掩盖这帮武举们的优秀。” 赵构此时有些得意,也确实有资本得意。 不得不说,就算善于骑射的金人,选拔出最优秀的弓箭手,用这样的方式去考核,最终的成绩或许也不过如此。 “大宋文臣武将辈出,中兴指日可待,实为朝廷之福,官家之福!”韩世忠带领众人随声附和道。 “既然如此,将前三名叫过来,朕有话要问!” 赵构急于想要看看这武举武艺比试前三名到底怎么样,心中也是想一探究竟。 不一会魏胜等三人便会召至检阅台上,个个精神抖擞,气度不凡。 “臣等拜见官家,大宋万年,官家万年!”三人见到官家齐声拜道。 “平身吧!三位爱卿方才之表现,朕甚感欣慰。只是不知诸位对于武艺比试规划之更改有何认识?”赵构说道。 对于他而言,规则的改变只是基于自己的认知和权威去推翻固有的事情。 但这样的改变对于应试者而言到底适不适应,到底接不接受,或许他们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臣魏胜回官家话,臣以为此法之改变更接近于实战,不生搬硬套,而是考验应试者的应变和心理。对于臣而言,难度自然是加大不少,但此法更为合理也更为优良。”魏胜第一个说道。 其实他是最先进行考核的,可以说没有任何经验可循,也没有任何范例可摹。 任何一步都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的结果,得到第一的成绩可谓是实至名归。 “魏卿乃是第一个出场,确实毫无经验可参照。如若伺候武举科举皆照此施行,较之以往考核方式如何?”赵构说道。 武举考生的话才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毕竟武举武艺比试涉及到朝堂选拔人才的重任,不能随随便便。 “臣以为此法完全可行。实战之中考验的一是技能,二是心神。如若光有技能而心神不宁,则无法施展。此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既练习弓马技能又锻炼心神。长此以往练习此法,则在实战运用中可不慌不乱,气定神闲的完成技能。较之官家所言静态射箭着实要强上不少!” 魏胜到底是弓箭手出身,且大大小小的的战斗也参加过不少,对于实战而言还是很有发言权。 对于很多历经沙场的人而言,更多的是比拼心态而非技能。 技能的练习只能是简单的基本应用,而在实战中对象、天气、气势、地形等等影响的因素非常之多,自然也就会造成实战运用的千变万化。 因此在实战中不可能出现完全按照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方式去进行,而更直接体现怎么灵活运用。 怎么灵活运用? 只有在战场上不慌不乱,心绪平稳的人才能做到灵活运用。 “其他两位爱卿还有何补充?” 对于魏胜的回答,实实在在且又清清楚楚,对此赵构是相当的满意。 更为重要的是魏胜不仅仅将此法与前法进行了对比,更是将练习此法在实战运用中的精髓要义都剖析得非常清楚。 同时他也希望听到不同的声音和意见,对于其他两位的回答也很期待。 “臣邵宏渊以为官家改变之法非常精妙。孙子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以往之静态射箭过于固势,于战场千变万化而言着实有些墨守成规。” “而此法则完全秉持孙子兵法“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之要义,并不盲目攻击,而是要有所预判,有所计划。” “臣在考核之中亦感觉官家设定此法的核心之所在,弓马射箭与指挥雄兵百万并无二异,如若固步自封而不知变通而难以制胜。” 邵宏渊说道,眉宇轻轻扬起,骨子里似乎有些恃才自傲之感。 可以看得出来他急于表现自己,不是很守规矩,因而并没有按照名次顺序而回答。 他之所以抢答是因为赵构刚才也并没有指定谁来回答,便钻了个空子抢先一步来回应。 他本意还是想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在官家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可以看出他的回答是非常严谨的,并且是都是引经据典,出口成章。 “哦!邵卿看来熟读兵书,对于孙子兵法便是信手拈来。然兵书已只是纸上固有道理,灵活实际运用方显才能。” 赵构对于邵宏渊的抢先回答心中有些不悦,暗暗感觉到此人似乎有些急于表现,爱出风头。 如若这样的性格在战场指挥上便是好大喜功,争强好胜,似乎缺乏一股将帅的沉稳之像。 经过他那么说的那么多,虽然听起来似乎是很有道理,总感觉有些纸上谈兵之感。 邵宏渊本意是想在官家面前好好显摆一下自己熟练的兵法经义,却没想到官家压根就不看重这个。 他也只能是自讨没趣,说完便讪讪的低头不语。 站立在一旁的孟安一脸波澜不惊且目不斜视静静的听着,并没有因为邵宏渊的抢答而不悦。 似乎根本就没有要去争着想要在官家面前表现的意愿,反而是很沉着的聆听着君臣之间的对话。 由此可以看出孟安虽然只是低阶武官,但非常的守规矩,岳家军的纪律严明也是可见一斑。 第124章 静静聆听! 静静聆听! 孟安的这种静静聆听且不争不抢的表现,赢得了赵构极大的好感。 对于皇帝而言,对于将帅的要求不仅仅是体现在才干和忠诚之上,更需要谨守武将作为臣子的本分。 一旦武将如果好大喜功或者权欲熏心,则难免出现安禄山式的人物。 一想到这里,赵构对于刚才那个邵宏渊在心中便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此类人可用,为将冲锋陷阵绰绰有余。 但不可重用,一旦为帅难免拥兵自重,不听指挥,最终便是贻害无穷。 赵构拿着手中的名录看了看,说道:“孟卿有何见解?” 孟安听到官家指名道姓要自己回答,干练的拱着手低着头回答道:“回禀官家,臣以为魏胜与邵宏渊二人之言皆颇有道理。臣附议!” 自从岳飞蒙冤入狱之后,岳家军上下都在反思。 反思武将们如何在朝堂之中定位,该做什么样的事,该说什么样的话。 不该做什么样的事,不该说什么样的话。 最终在岳飞平安回来之后,整个岳家军的气质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那便是对于武将而言,朝堂的纷争也好,政客的纠葛也罢,还是独善其身少说多做,一切听从朝廷安排便是。 武将作为护国之将不干政,不涉及朝堂争斗,才是正道。 因此赵构问道的这些话语,对于孟安而言其实多说无益,无非也是重复二人的一些言论罢了。 并且这个事情是官家自己定下来的,评论过多则容易言多必失。 赵构见孟安没有直抒胸臆,还以为他过于拘谨,于是说道:“此处不是朝堂之上,孟卿无须多虑,直言便可。” “臣乃是一武将,官家怎么说,臣便怎么做。岳帅一直教导我们,要精忠报国,臣以为忠于官家便是精忠报国。对于臣而言,其余事情一概不问。” 孟安到底是久在军中,说话并没有那么拐弯抹角,在赵构面前自然也是直言不讳。 孟安这个态度更加增添了赵构对他的好感,不禁点了点头说道:“孟卿所言甚是!甚好!” “诸位应该深知朕改变武举科考规则的要义之所在。为将者应该不囿于所学所知,而应因地、因时、因人、因利害而变。一成不变者则只会打笨仗,纸上谈兵者则空有理论而无实际。” “诸位皆为优中选优之人才。为武将者应该细细研习兵法,总结得失,剖析战例,因而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切不可死读书继续读死书。” 赵构说出来的便是武将怎么灵活处置战场的变化,怎么学以致用。 “臣等谨记圣训!”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于赵构看来,武艺比试只能代表他们作为武举人的基本素养,这些只是他们从军最基本的技能。 而能否在军中有所成就,能够走得多远,则更多的要看对兵法的理解和指挥的能力。 “不知诸卿对于兵法理解怎么样?平日里有没有熟读兵法要义?”赵构说道。 “武经七书臣等皆熟读理解,并能倒背如流!” 邵宏渊又一次抢先回答这个问题,并且神态之中还透着一丝优越感和傲慢之气。 对于兵法的熟练程度而言,他在众人里面是最优秀的,因此在省试中程文是考第一。 他也是终于盼到了这个环节,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来抢答。 在他看来,自己在这些人中间官阶最高,对于兵法的熟悉程度也最高。 虽然武艺比试只是第三,但对于大宋重文抑武的国策之下,他还是有机会凭借程文而翻身拿第一。 “哦!” 赵构意味深长的望着邵宏渊,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神情。 对于邵宏渊的在此抢先回答,他已经不仅仅是有些不悦,甚至是有些愠怒的情绪。 “既然如此,邵卿将兵法与蔡州之战结合来论述一番,让朕也听听你的高见!” 赵构不紧不慢的说着,言语之中似乎还有揶揄的味道。 武将爱出风头本身就是大忌,再加上如果盲目自大,那基本上可以判定这样的人是难堪大任的。 “臣以为蔡州之战贵在“一鼓作气”,贵在“围师必阙”” “兵法有云: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五曰胜。” “兵之事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此五要义皆为我军所有,故我军能胜之!”邵宏渊讲完还自信满满的偷瞄了一下赵构,看看官家对于自己的论述是个什么反应。自认为满腹经纶,这一套兵法理论也是讲得头头是道。 “啊!” 赵构听完皱了皱眉头啊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谈起,感觉他这一番话讲了一达通,也没讲个什么东西出来。 这个邵宏渊讲了一大通的孙子兵法中的理论,却没有一句展开懒叙述。 蜻蜓点水,点到为止,却也没有点到点子上。 看来似乎有些纸上谈兵的意味,怕是个光有理论没什么实战经验的人。 又或者是个只会空谈理论并且生搬硬套,而不会灵活运用。 “孟卿对于蔡州之战有何见解!” 赵构此时却想听听当时或许是蔡州之战亲历者的孟安的想法,亲身经历过蔡州之战的他应该会有更加直观的感受。 最尴尬的便是邵宏渊,他似乎有些懊恼的摸了摸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当他说完时还翘首以盼的认为赵构会夸上自己两句,没想到到头来除了啊一声,然后就压根就没有任何回应。 也不知道官家这个啊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到最后直接跳过任何的点评,直接让别人来回答了。 “回官家话,蔡州之战臣虽是亲眼目睹和参与其中,然臣只是区区队将,恐难以从全局角度来剖析此战。” 孟安依旧非常谨慎,逐字逐句的斟酌着自己的话语,好像生怕说错话而被落下口实一般。 “孟卿不必拘谨,有一说一。从队将角度也好,从全局角度也罢,朕想听的是你对此战的看法。”赵构说道。 第125章 此战看法! 此战看法! 孟安见赵构对于自己的看法似乎很看重,并且此时还是武举的殿试,官家问话也是属于程文策问。 看来不能这样过于谨慎而推过去,只能认真的去回答了。 他思索了一番说道:“臣以为蔡州之战,首先贵在气势,我军自从顺昌、朱仙镇、郾城等大捷之后,与金人交战数战数捷。因此在气势上金人已有畏惧之感。” “其次贵在谋略,围师必阙与围点打援运用得非常精妙。从围困蔡州开始,便着手设伏打击郾城之援军。待全歼援军之后便三面合围而放其一,让蔡州叛将王贵无心守城而弃城。” “最后贵在兵多将广,我军人数大大多于金人蔡州之守军和郾城之援军,再加上李帅的神武军援军,可谓是五打一的战局。以往我军都是敌众我寡,此次乃是敌寡我众,自然能够大败金人。” 孟安说的其实和邵宏渊讲的那些兵法理论中的东西有些是很类似的,只不过孟安能够结合实战详细阐述。 只有兵法理论结合战场的临机应变,才能打出高水平的仗。 赵构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孟卿言之有理。金人眼下之战力确实已是今非昔比,与当年兵临开封城下的那支金军不可同日而语。” “我大宋兵马与金人兵马目下正是战力此消彼长的过程,这也是我军能够短短两三年内能够数度大败金人的缘由之一。” “自南渡初期,我军皆从北境回归,各军所属皆不相同。一时间可谓是不成体系,每每与金人交战都难免各自为战,因此不可避免的敌众我寡。同时后勤补给与相互策应都很难保障,打败仗是常有之事。” “然我军目下无论是体系还是指挥,募兵建军还是后勤补给都已经非常完善,再与之交战便已经有实力有底气掰一掰手腕。再加上岳飞纪律严明,指挥有度,打胜仗便是不在话下。” 赵构一口气说了蔡州之战的总结言论,不仅仅武举子们点头称是,就连韩世忠和王庶等人也是交口称赞。 同样让他们惊讶的是官家居然能够剖析得如此透彻。 并且站位非常之高,无论是所谓军队体系,还是战争格局,又或者是国力态势都能够点明得非常清楚。 让众人听完之后也非常认同这战争背后的玄机之所在。 “魏卿也说说看,蔡州之战虽未参与,但不妨碍发表自己的见解。” 赵构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并不是想要自己多说,他非常清楚自己只能是点评者,而真正的主角是这些殿试的武举子们。 “回官家话,臣以为蔡州之战有几处非常之妙。” “首先霹雳炮与震天雷之结合非常精妙,此类火器在远距与近攻之中发挥作用巨大。可以说岳帅将此发挥到极致,这也是蔡州之战我军伤亡较少的缘故。如若杀敌一千而自损八百很难称之为胜。” “其次掘地道的攻城方式非常可取,北境不同于南方,平原广袤且土质松软,非常适合地道掘进。既能够减少伤亡,也能够快速有效的攻破城池。且不受天气的影响。” “最后我军之重装骑兵发挥了巨大优势,在伏击金军精锐起到决定性作用。如若没有背嵬军与踏白军的强势伏击,打援恐难完成如此之好!” “因此臣以为,战力与战法同样重要,二者可是相辅相成。如若没有火器、掘子营和重骑兵这样的超强战力作为支撑,我军在攻势上和战局以及最后的战果上恐会全面吃亏。” 如果说前两位是从兵书理论的战法方面来剖析蔡州之战,那么魏胜则是完全从战力支撑的角度去谈。 战争的决定因素主要还是战法、战力和人数以及意志等等四大方面。 可以说四大方面任意一个方面发挥到了极致,很有可能会改变战争的走势。 只是不同的人对于战争的理解不同,自然也会对于影响战争因素的条件有不同的认识。 对于魏胜的理解,赵构认为非常有新意。 一般的战将大部分都会是站在兵法和意志等等方面去领悟战争,而单纯从战力提升的角度去看的人非常之少。 人才自然是各自各样的类型越丰富越好,同类型的人才多了难免会有失偏颇。 赵构自然是乐于看到像魏胜这样的人才出现。 “如此看来,魏卿如若高中,对于自己有何筹划?” 赵构此时就想着将这些人能够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臣听闻官家已创建军器所,亦向往之。臣自幼爱鼓捣这类器械,从军后每每上战场总会有些奇思妙想,虽然只是想法,但如果与能工巧匠一同参与或许也能有所建树。还请官家成全。” 魏胜的这番言论着实让赵构有些惊讶。 按照的他想法,魏胜这样出众的能力肯定是放到军中历练,将来成为一方统兵之将。 可是没想到他却又这样的想法,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不过转念一想,军器开发确实需要有实战经验的武官参与进去,如果能够有所成就其功劳不亚于领兵打仗。 “哦?不知魏卿有意去军器所,可有何心得或想法?说来与众卿一起品评一番,或许会有新的创意出来。” 赵构本来就非常想在火器和军械方面能够有所突破。 既然魏胜非常有这方面的意愿,那么还不如让其将自己的构想好好详述一番,说不定让大家一起讨论还会有一些新的想法出现。 “臣的一些想法还不甚成熟,怕有些……” 魏胜或许对自己的军器开发方面的想法信心不足,又或许是当着那么多人特别是官家的面有些放不开,言语之中有些犹犹豫豫。 在他看来自己的一些想法虽然来源于实战,但是毕竟只是自己的一些琢磨,能不能实施落地,能不能应用于实战,这些都是问号。 并且在场的人都是朝堂之中在军务方面很有发言权的重臣,他害怕自己闹笑话。 “臣有一攻坚战法之杀器,名曰如意战车。只是,只是……” 毕竟官家已经指名要他回答,魏胜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第126章 如意战车? 如意战车? 对于这个名字无论是赵构还是在场的韩世忠和王庶等人,又或者是这些武举子们,似乎都非常的诧异。 一方面可能是对于这个名字,似乎与大宋的战法和军械对不上号。 另一方面大部分的对于军械开发的理解都是刀枪弓马和火器,似乎还没有提升到车这个高度。 所以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吸引了大家的好奇心。 “魏卿不必多虑,军器开发之事本来就是天马行空,何来对错之分。况且就算开发出来的也需要在实战之中不断改进,哪里会有一蹴而就之事。” 赵构对于这个名字同样非常好奇,他也在暗暗的思索着魏胜的想法。 于是一边鼓励一边宽慰着魏胜,对于军械开发赵构是非常有耐心,同样也是非常大力支持的。 因为他明白,一旦有好的火器或者军械诞生,那么对于大宋的战力提升作用是巨大的,对于将来北伐而言助益肯定也是良多的。 所以他有的是耐心去开发和尝试,更有耐心去倾听开发者的想法。 “臣有一想法,名曰如意战车。” “此如意战车用全木制结构创制,每辆战车可运送五十多名兵士,并且只需要后面两人推动便可进退自如。在战车前端装有兽面木牌以抵挡敌军的火器。木牌之上装有数十根大枪,大枪外面蒙以毡幕,战车两边则有挂钩,可分开也可合拢。” “行军时各车分开,装载辎重器甲;驻下时将各车钩连,形成营垒,既可御箭镞,又可防敌人接近。同时可以将我军之霹雳火炮装于此车之上曰炮车。” “前面有如意战车阻挡敌军,后面有炮车远距攻击。一旦与敌军接阵时,战车在外,炮车居中,阵门两边弩车,上置弓弩,可射杀于百步远之敌军,从而让敌军不敢近身。” 魏胜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偷偷的瞄着众人。 他想看看自己讲完这些后大家是个什么反应,对于他而言需要肯定的眼神,但同时也更害怕被嘲笑。 “魏卿的意思是开发两种战车,一种名曰如意战车,主要是运兵和用固定在车上的长枪和车内的弓弩攻击敌人。另一种将我大宋的霹雳火炮安置于车上从而成为炮车。” “在战法运用上,前面有如意战车阻挡和射杀敌军,后面有炮车用火炮轰杀敌军。不知朕这样理解是不是这样?” 赵构听完魏胜的想法,既非常好奇也十分肯定,这样的战法方式对于阻挡金人的重装骑兵应该很有效果。 特别是到了北境,一望无垠的平原地区,面对着金人的重装骑兵,眼下最好的方式也只是重装对重装。 由于金人的战法比较灵活,骑兵冲击也是分散开来,并且是分批次进攻,因此光靠火炮很难大面积攻击。 而一旦如果大宋的重装骑兵配合这样的战车,那么对于金人的重装骑兵的攻杀会有较好的互补作用。 “官家所言甚是!臣曾经在北境刺探军情。对于金人的骑兵战法颇为熟悉。当时就觉得在平原地区,如果能够有一些战车配合我方骑兵与金人对阵,那么金人的重装优势便荡然无存。” “如意战车作用还不止如此,在行军之时还可以用以载运辎重器甲,如大军在外宿营,则可以列阵将如意车布置在大营在外环,兵营住宿则内环队列为营。” 魏胜见赵构对自己的这个战车颇感兴趣,便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不安之感,索性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开来。 在他的构思之中,如意战车不仅仅可以运兵打仗,还可以运送一些辎重和军械。 更为重要的是如果碰到大军在野外需要宿营,那么大营外围全部用如意战车形成屏障,对于大军的安危而言也是起到保护作用。 不得不说,这样的构想以及产生的多用途的作用,确实是大宋目前较为急需的军器。 也可以看得出魏胜对于大宋安危的思考,对于实战运用中怎么转化劣势的探索。 这样的人才对于大宋而言,同样是非常重要。 “魏卿所言之如意战车与炮车之想法,朕以为非常好。只是这里似乎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赵构对于魏胜提出的这个战车的构想非常认可,这不就是和后世的坦克装甲车类似的概念嘛。 如果这样类型的战车在大宋能够运用得上,那么对于在平原地区与金人作战战将不再不仅不会处于劣势,还会将金人所谓的重装骑兵优势消亡殆尽。 虽然说魏胜的思维意识非常超前,但对于大宋而言要将理念变成现实还是非常困难。 赵构对此也是颇为有些疑虑,连忙说到:“此车肯定是要以木材为骨架,那么怎么防止敌军火攻?此为其一。此车能够运送五十兵士,那么其骨架定然庞大,如何保证其灵活?此为其二。朕之疑虑不知魏卿可作何解?” 赵构的担忧不无道理,以大宋此时的发展水平,战车肯定是以木制为主要架构。 一来木头相对于铁质而言成本低廉,并且相对轻便。 二来木头制成的战车能够在短时间内批量生产,一旦定型可以快速应用于战场之上。 但是木头同样会有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怕火攻,一旦被敌人用带火的弓箭射中,那么对于战车的战斗力肯定是会有巨大的影响。 同时按照魏胜的构想,战车要具备运载五十名兵士或者架设霹雳火炮的能力,那么战车的体型肯定是小不了,那么怎么保证战车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便是关键所在。 如果战车过于笨重则不适合远距离行军,也不太适合在攻坚战中体现出战力,失去了灵活性的战车就如同鸡肋一般。 纵观历朝历代,不乏许多奇人异士的奇思妙想,也诞生过许多超越年代的各类事物。 但是最终能够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东西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怎么检验? 那便是能否在实际中得到良好的运用。 第127章 怎么检验? 怎么检验? 怎么检验这个想法能不能在实战中得以运用,并能够服务于实战,确实是问题根源之所在。 “臣以为木制骨架先行以桐油涂抹晒制,尔后再行涂抹厚厚的油漆,再将牛皮蒙皮,这样一来基本上可防敌人之火箭攻击。” “至于战车之灵活性,可以参照指南车之齿轮结构,尽量减少整车重量利于轻便。臣可将自己所思所想画于图纸之上,与能工巧匠们商议,多尝试多试验,便可打造出可供实战的战车。” 一说到自己拿手的如意战车,魏胜侃侃而谈,说的是头头是道。 其实对于官家的担忧他自己也深思熟虑过。 木制战车最大的问题便是怕火,而这个问题虽然有困扰,但是对于总结前人的智慧去解决并不难。 至于战车的灵活性,无论是依据指南车的齿轮技术还是记里鼓车的精妙构造,都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现在的问题主要是要把懂得类似技巧的能工巧匠们集中到一起,多尝试几次,多试验几番,肯定能够开发出较为满意且能够适应北伐大业的战车出来。 “若依魏卿之见,将来北伐我大宋需要多少此类战车?” 赵构问完了技术问题,又问道了一个数量的实际问题。 对于他而言,这类型车大概需要多少,怎么配备,这些都是非常实际的问题。 “臣以为,我川陕诸军和江淮诸军因为地形之原因,配备此类战车恐难以完成较大的功效。” “京湖诸军为中路之主力,且面对的都是平原作战,非常适合此类战车的战法运用和地形要求。臣斗胆认为如意战车三百辆,炮车九十辆,组成三个战车营。足够应付中路之敌。” 魏胜其实对于怎么部署早有打算,并且所说的不无道理。 川陕区域既有高山与盆地,还有高原和山丘,非常不利于战车的行进和战法运用。 而江淮区域则因为水网密布,同样不利于战车的战发和行进。 只有岳家军所处的京湖区域,大部分都是平原区域,偶有高山但不会阻挡,自然是非常适合战车的作战。 对于赵构所言的部署数量,如意战车与炮车形成三比一的搭配,按照一百辆如意战车搭配三十辆炮车的组合,魏胜所言便可以组成三个战车营。 如果将这三个战车营部署在岳飞不同的部队之中,则可以对抗京湖不同方向的敌军。 无论是进攻或者防守都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既然魏卿志在如此,那朕没有不允之理由,定当全力支持。兵部与军器所也要尽全力支持。集中相关的能工巧匠与魏卿一道,尽快制造出能够适应北境地形作战的战车。朕对此可是抱有很高期望,希望魏卿切莫让朕失望。” “北伐之事不能靠某个人或者某支军队,也不能只靠某个兵种或者某种军器,一定是各个方面各个兵种配合完成。正所谓见微知着,做事必定要有点点滴滴的滴水穿石之功,各位爱卿切莫勿以善小而不为。” 赵构对于魏胜的这番想法非常肯定,自然是大力支持。 在他看来,北伐确实是个系统的工程,不能光靠某个人或者某支军队,只有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完成北伐大业。 “既然如此,朕看魏胜、孟安、邵宏渊三人可为武举前三。其余参与殿试的武举皆可授武进士。所有入围殿试的武举子必须进入武学,以名师授课三月。学成之后可授武将之衔,魏胜三月之后可入军器所,孟安与邵宏渊可回原军中,其余诸将各自回各自军中历练。兵部与吏部须对位观察,时刻掌握武举们的历练与进步状况。” “另外枢密院与兵部须加大武学授课师资,对于武举以及青年将领可轮番进入武学面授三到六个月。” 赵构的这番话算是把殿试的名次定了个基调,同时也让参加殿试的武举子们能够进入武学系统的学习一番。 武学本来和太学类似,可以说是朝廷之中培养武将的最高学府。 赵构的本意也是希望年轻武将们不仅仅能够在战场上厮杀得到战争经验,也能够进入武学在兵书和战法中得到系统的理论提升。 将所有的年轻武将全部进入武学轮训一番,对于这样的培养武将的方式,赵构认为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有的武将可能从募兵开始就在军中服役,对于兵法理论也许知之甚少。 虽然打仗或许不需要过于的文化功底,但对于逐渐领兵甚至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而言,兵法理论以及经史子集还是需要系统的涉猎。 对于朝廷而言,武将们不能光靠裙带和战功,更需要懂得儒家理学,更需要懂得三纲五常。 赵构站立起来,缓缓的踱步在检阅台上,看着校场之中已经归队的魏胜等人,十几位武举子翘首以盼的殿试就此宣告一个段落。 他大声的说道:“诸位已经通过了武举殿试,从此便是天子门生。进入武学之后须多问多学多思,将忠君爱国之志植根于心中。” “北伐之事,朕必定要为之,诸位如能快快成长起来,他日必定能成为北伐之中流砥柱。” “朕亦期望着与诸位一起直捣黄龙,在那黄龙府中渴饮金人血,饥餐胡虏肉。一雪我大宋靖康之耻,诸位可有此凌云之志?届时可愿随朕誓破金酋?” 赵构的一番豪言壮语深深的打动着这些年轻的武举,听得他们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对于他们而言建功立业和忠君报国,便是今后人生奋斗的目标,同时也是毕生之志向。 “誓破金酋,直捣黄龙!” “誓破金酋,直捣黄龙!” “誓破金酋,直捣黄龙!” “……” 赵构望着校场之中这帮年轻将官,同样兴奋的振臂一挥,跟着大家一起呐喊起来。 这时,只见演武场之中皇城司提举冯永形色匆匆的快步走到赵构跟前,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赵构边听边望着韩世忠和王庶等人,听冯永说完后便说道:“明日一早召集赵鼎、韩世忠、王庶等人入宫议事!” 第128章 入宫议事? 入宫议事? 冯永的出现对于赵构而言总是那么的扑朔迷离。 虽然不知道他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劳烦皇城司提举急匆匆的来报信,注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翌日。 御书房。 赵构手中拿着皇城司昨日密报后整理出来的奏疏细细的看着,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喜怒,也让站立在旁的众臣有些捉摸不定。 赵鼎和韩世忠以及王庶等一班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官家的明示,他们被通知一早入宫议事,虞允文作为中书舍人同样参与进来,他们都明白此事肯定是有大事要商议。 而皇城司的密报只对赵构负责,在官家没有公开之前他们是绝对不敢随便泄露出去,毕竟军国大事关系到朝廷的安危。 “这是昨日皇城司呈上来的密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诸位爱卿可以传阅一番,看完之后议一议!” 赵构说完挥了挥衣袖,高冬毕恭毕敬的将奏疏捧在手中,传递给众人阅览。 赵鼎等人看完之后各个都在思索着,对于这个消息确实还是有些出乎之前的意料。 原来赵构之前打算进攻蔡州是为了以战而促和,确实也达到了这个效果。 但是金国眼下虽然处于极度困难的境地,却因为之前那么多年建立的优越感,在议和的条件上并没有做出什么让步。 虽然同意议和,但还是要求大宋称臣纳贡,并且只愿意归还大行皇帝的灵柩,不愿意让太后还朝。 同时在各自疆域的划分上还是极为苛刻,并没有按照赵构要求的以各自占领的区域为界。 “启禀官家,臣以为金人眼下虽然遇到困局,但其实力依然足够强大,确实很有底气和资格来提条件。然官家所提之条件不可更改,大不了再战一场,直到把金人打服气。” 韩世忠毕竟是主管军务的枢密使,自然是第一个发言。 对于他而言,议和本来不过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眼下只是大宋不具备与金人全面作战的实力,不然他或许早就提出全面反攻了。 因此韩世忠的建议便还是以战促和,既然打一次没有什么效果,那么就再打一次。 “臣附议,韩枢相所言言之有理。臣以为眼下我大宋不可退让。既然提出议和之条件便不能有更改之理由,要改也是让金人顺着我们的意思来改。一旦我方更改议和条件则意味着丧失议和之主动权,以后再行议和之事便会更加被动。”兵部尚书王庶随声附和道。 站在兵部的角度,此时肯定是会和枢密使保持高度一致。 并且议和的条件一旦提出,就不能够随意更改,否则只会把主动权拱手相让。 “启禀官家,臣以为韩王二位言之有理。然臣有些许不同意见,那便是可边谈边打!边谈便是不把议和之门堵死,让秦桧魏良臣等人在绍兴和金使们谈,好茶好酒招待着。如此方显我大宋礼仪之邦风范。” “至于边打,便是在讲究礼仪的同时,也顺带彰显军力。可以着大军再行对金人进行打击,以此来刺激金人,让其乖乖的按照我方所提条件回到议和之中。” 赵鼎到底是执掌朝纲的丞相,对于这类大事考虑得极为周全。 既没有完全与金人把脸皮撕破,又能够适时的刺激一下金人。 这样的边谈边打或许才是最有效的方式,对于眼下的大宋而言也是极为合适的方法。 “诸位都很有道理。说来说去便是主动权的问题,只有再打才能掌握更大的主动权。朕觉得赵卿所提之边打边谈甚为合适,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便按照此法实施。” “可着秦桧等人留守绍兴,与金使继续周旋,不要将议和大门关闭。不过这边谈好说,边打的话可要细细商议一番。” “怎么打?打哪里?打到什么程度和效果?这些都是需要仔细考虑的。” 赵构对于众人所提的建议都非常认可。 他其实心中也非常清楚,金人现在还是处于傲慢期,还没有完全摆正自己的位置和心态来谈议和之事。 而怎么样才能让金人不那么傲慢,怎么样才能让金人摆正自己的位置,那便是再狠狠的打。 金人的傲慢是怎么来的? 同样是在与大宋的多年征战之中,横扫大宋百战百胜得来的。 那怎么把金人的傲慢打压下去? 也只有百战百胜将其打服才能把他们的嚣张气焰的压下去。 对于这样的虎狼之师和蛮夷之敌,就应该表现得比他们更加虎狼,也更加野蛮,只有这样才能彻彻底底的将其打服。 “臣以为就让岳飞乘胜追击,趁着蔡州大捷之势继续北上攻打郾城,以便对开封造成压迫之势。只是对比于蔡州,郾城易攻难守,一旦我军攻下难免会造成难以防守之势。须从长计议。”韩世忠说道。 站在他的角度而言,只有从中路打击金人最为合适,给金人造成的压力也最大。 毕竟位于中路的京湖方向有岳飞坐镇,以他手上现有的本钱和积攒起来的士气,对付金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何况在曾经的逆境和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岳飞往往都能够出奇制胜,以京湖诸军现有的局面打胜仗更是驾轻就熟。 韩世忠并不担心攻不下郾城,反而担心的是攻下郾城后的防守。 毕竟京湖诸军防守区域非常大,从鄂州到襄阳,从蔡州再到郾城,战线拉得又宽又长。 并且由此造成的兵力较为分散,非常容易让金人调集重兵而分割切香肠。 “攻打郾城倒是个非常好的想法,既可以让京湖诸军一鼓作气一路往北,也能够对开封造成压迫而让金人紧张。不过韩卿的担忧不无道理,兵力过于分散,就算岳飞是天纵帅才,奈何也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以此战局,韩卿可有何高见?” 赵构对于韩世忠的提议也是非常认可,继续往北攻打郾城压迫开封是刺激金人最好的方式。 第129章 压迫开封! 压迫开封! 赵构和韩世忠基本上算是对于攻打方向已经达成共识,但是对于后续会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则不免有些担忧。 毕竟赵构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只能将这样的难题抛给韩世忠这样掌管军务的重臣。 “回禀官家,臣以为如若攻打郾城,会需要有几个重点事项需要全盘考虑。” “攻打郾城,那么京湖诸军的防守重心必须要放到蔡州,而非襄阳。如若没有蔡州,则唐邓二州没有屏障。如若没有唐邓二州,则襄阳没有屏障。而眼下是襄阳前面有几道屏障,因此布防的重点便可将襄阳移防至蔡州。” 韩世忠所言非常有道理,在岳飞没有收复唐邓二州之前,襄阳便是大宋的要地和屏障,也是防御的重要之地。 而自从岳飞在收复唐邓二州之后,再往北收复蔡州之后,大宋的防御重心势必要再往北,此时重兵布防就应该从襄阳移至蔡州。 一来蔡州城在金人的经营之下城高墙厚,二来蔡州收复之后已经是大宋的最前线,因此重兵布防蔡州进可攻郾城,退可撤防唐邓二州和襄阳。 所以蔡州此时的战略位置便是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境地。 “移防蔡州?那么襄阳如何防守?屯兵于外而空虚于内,似乎也过于冒险!” 赵构对于韩世忠移防蔡州的方略比较认可,但是也势必会造成襄阳的防守空虚。 对于这样的布防方式,赵构心中也难免会有些疑惑和担忧。 将重兵全部都放在前线进行防守,势必会造成内部防守的空虚。 一旦前线吃了败仗,全线溃退之时则无重兵可守,最终或许会导致全线溃退。 对于这样的布防而言,赵构是非常谨慎的,靖康之变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肯定是不能把整个朝廷的一路安危都豪赌在某一处之上。 “官家所言甚是,臣还有第二步。臣以为将驻守鄂州的部分兵力移防至襄阳,借调部分禁军到鄂州协防。同时将李显忠手上正在整训的五千神武军作为预备队,随时弥补各地空缺。” 韩世忠最终的想法便是将岳飞的部队往前线压上,而造成的内部空虚的兵力不足由禁军来弥补亏空。 同时作为军制改革而新建的神武军也可以派上用场,作为预备队可随时增援需要增援的区域。 “你这韩泼五,算盘倒是打得很精。不单单惦记着禁军,就连李显忠手上的神武军也不落下。” “既然如此,朕看此方略可行!枢密院速速与禁军商议借调事宜,神武军方面也可迅速安排下去。” 赵构对于韩世忠所提出的第二步非常满意,听完他通盘的考虑之后整个人也放松下来了,不由得和他开起玩笑来。 这样轻松的氛围之下,君臣关系显得更加融洽。 自然对于整个战事的谋划和执行也会更加有效率。 “一旦岳飞攻下郾城,如何处置?北上攻打开封?固守郾城?” 赵构对于整体的作战方略没有了异议之后,又连忙抛出第二个问题。 那便是攻下郾城之后,能否继续攻打开封,还是固守郾城的问题。 其实对于他而言心中也非常清楚,当年金军第一次攻打开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李纲坚定的防御之下也是久久拿不下来。 以岳飞此时的战略纵深和拉得过长的战线而言,攻打开封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而郾城作为比较小的城池,固守待援同样也是难以为继。 因此拿下郾城之后怎么处置确实是非常实际的问题。 “臣有一言,禀告官家!” 赵鼎见到赵构此时的顾虑,心中早有盘算,于是插了句嘴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愿。 “本来就是军机商议,赵卿不必拘泥于次序,有何想法尽管道来。”赵构说道。 军机商议本来就是畅所欲言,参与众人所提的意见和方略越多越好,也越能说明集思广益的重要性。 “臣以为拿下郾城之后可根据战场局势,酌情佯攻开封。以便对金人造成心理上的压迫。同时遣皇城司密切关注金人动向和议和意愿。如若金人迫于压力议和,则我军可后撤郾城,为议和而虚张声势。如若金人主力来援,则可回撤郾城而固守待援。” “开封城之于金人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金人没有理由置之不理。无论用何种方式来处置我军的佯攻开封,我方都已经占据主动权。”赵鼎回禀道。 其实他道出了此次郾城之战的核心之所在,便是借着攻势而逼迫金人议和。 既然要逼迫,那便是拿金人看得最重要的开封来做文章。 虽然开封城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拿下,但趁着拿下郾城之后的余威而去佯攻开封,则肯定会让金人恐慌。 毕竟开封对于北境的汉民而言意义重大,因此金人一定会竭尽全力去保下开封。 金人怎么保开封? 要么派兵回援来救,剩下的一条路便是求和。 因此正如赵鼎所言,只要金人重视开封,那么主动权便肯定会回到大宋一方。 并且以眼下金人于高丽如火如荼的战事而言,主力回援开封的概率极低,那么金人也自然只能低下傲慢的头颅,来主动和大宋议和。 “赵相所言甚是,臣附议。只须让岳飞全盘考虑,先行做好蔡州之防御,尔后攻下郾城后一并做好郾城之防御即可。” 韩世忠非常认同赵鼎的话,也非常佩服赵鼎对于时局的分析和把控。 如果说韩世忠只是站在战事的角度去分析局势,而赵鼎则更多的是从大金朝堂的角度去分析时局,可以说站位和角度更高。 “两位爱卿所言都很有道理,既然如此朕看就依照此法来布置。枢密院尽快按照军机议事的结果制定郾城之战的方略,以便尽快送达京湖前线,让岳飞参照执行。至于战场怎么指挥,那便是他岳鹏举之事。” 赵构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便将此事明确下来,说完他挥了挥衣袖望向虞允文。 “虞卿拟招,擢升张宪为京湖宣抚副使,蔡州防御使。擢升岳云为右武大夫。” 赵鼎与韩世忠相视一笑,微笑中透着对官家无比的钦佩。 第130章 继续北上 御前诸军京湖驻军行营。 岳飞在帅座上静静地看着枢密院转过来的密信,对于密信的内容非常的感兴趣,甚至从他的笑容之中透露着些许兴奋。 “看来又有仗要打了,官家这谋划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到痛快!”岳飞不禁腹诽道。 自从蔡州之战后,占据蔡州已经一月有余,让人意外的是金军竟然没有能够发动一次对蔡州的攻击。 或许是因为金人眼下的注意力在与高丽的作战之中,或许是金人已经洞悉大宋攻打蔡州之后的意图。 虽然战局的顺利发展并没有让政局能够按照计划行进,但对于岳飞而言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 而眼下枢密院转过的军令是要求继续北上攻打郾城,并且要求将鄂州驻军北撤至襄阳,以此将驻守在襄阳的主力移防到蔡州。 可以看出朝廷的意图便是将防御的重心由襄阳转移至蔡州。 “莫非官家是不打算将蔡州作为筹码去议和?而是希望我部拿下郾城后,将郾城变为筹码。这样一来我部的防御阵线将来便可北移到蔡州。” 岳飞对于朝廷的谋划和局势的走向有自己的思考,对于他而言现在不仅仅只是谋一域,更多的是在谋全局。 并且现在不单单是在考虑军务,还要兼顾朝堂的政事的策略。 “甚好!甚好!传各军统制与幕僚来帅帐议事!” 岳飞看完书信不禁自言自语拍手称好,不过此番郾城之战自然是不敢大意,召集众将商议一番才是,于是便对亲兵吩咐道。 此时的岳飞心中有点大战来临的感觉,整个人都略微带着些许兴奋。 或许他就是千百年难遇的帅才,就是为大战而生,并且是越紧张的战事越亢奋的那种将帅类型。 如果说之前的蔡州之战只是开胃小菜的话,那么这次的郾城之战则是正餐。 郾城虽小却是连接着颖昌、郑州和开封三地的要地,宋金两国南下或者北上的必经之地。 如果说两年前那场郾城之战取得大捷,是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完成的,那么此次就更没有不取胜的理由。 眼下有朝廷和官家这坚强的后盾,有这几年与金人数战数捷的气势,并且整个京湖驻军兵强马壮,无论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都完全在大宋这一边。 一想到这里,岳飞又禁不住面带微笑,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好久都没有出现过。 “属下遵命!” 亲兵看着岳飞好久没有展露出来的笑容,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帅爷今天是什么事情那么兴奋。 不一会儿,鄂州行营诸将便迅速集中到了帅帐,他们从岳飞期盼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又有大仗要打。 对于他们这帮勇将们而言,只有在抗金前线与金人对战才是最开心的事情。 “此乃枢密院送过来的密件,指令我京湖驻军北上攻占郾城。因金人议和之条件甚为苛刻,官家的意思是狠狠的再打金人一次,直到将其打服。诸位可以传阅一番,有何想法一起商议。”岳飞笑着对众将说道。 他心中非常清楚,手下这些将领们早就习惯了四处征战。 没有仗打总是会有些坐不住,一旦打起仗来那个个都不含糊。 “看来咱们又要会一会完颜突合速这个撮鸟,上次在郾城让他侥幸逃脱,此番再战定要斩了这个狗头。什么鸟龙虎大王,要我看就是乌龟王八。” 牛皋听闻要攻打郾城,实在是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之情。 他嘴里那个叫完颜突合速的可不是一般人物,此人在靖康之变围困开封之时便是金军的急先锋。 完颜氏在金人属于皇族,这完颜突合速正是皇族宗室。 大宋上下对其评价便是骁勇善战,临阵必麾铁骑陷阵,斩将擎旗,功常冠军。 因为其战绩彪炳且又是大金宗室,人送“龙虎大王”的绰号。 在牛皋看来,此人虽然名气很响亮,却也只不过是岳家军的手下败将而已。 “你这厮,切莫轻敌。这完颜突合速乃是金虏名将,何况颖昌与郾城一南一北互为犄角,如若再加上开封便是品字形之势,此战可远比蔡州难打。” “攻打蔡州之时,围城打援之后蔡州便是孤城,我军只须专心致志专攻蔡州即可。自然可以集中兵力围之,且毫无后顾之忧。” “然郾城虽然城薄兵寡,但奈何与颖昌和开封非常之近,三城之间可相互呼应,我军则难免会有些顾此失彼。这也正是本帅认为难打的要义之所在。” 岳飞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挂起来的舆图,向众将解释着几座城池之间相互的关联和作用。 虽然已经是身经百战且百战百胜的名帅,但对于每场战役和每个对手他都是保持着审慎和谦虚的态度。 保持着对战争的敬畏之心,保持着与对手的尊重之感,这或许也是岳飞能够常胜不败的特质之一吧。 岳飞对于郾城之战的顾虑确实非常的客观和谨慎。 可以说蔡州之所以能够那么容易拿下,既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有关,也和战术布置和指挥得当有关。 但是郾城却又其独特的地形和地理位置。 为什么郾城那么特殊? 从地图上看,郾城位于蔡州的北面,而郾城的西北面是同样为战略枢纽的颖昌,郾城的正北面则是中原的核心重镇开封。 郾城相距两地都不算远,三成之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品字形战略结构。 基本上可以理解为三城之间是可以互为攻守,同进同退,互为补充且相辅相成。 更何况颖昌正北面不远处还有个重镇郑州,而郑州的西面不远处还有个同样是军事重镇的西京(洛阳)。 这五座重要的城池基本上构成了金人在中原区域的防守结构。 五城之间相距不远,平时兵力可以是分散而防守,一旦遇到重要战事可以灵活调配兵力。 金人对于中原的经营确实非常用心,也看得出来主力回撤之后对于防守的重视程度。 或许金人不仅仅只是善于打攻坚战,打起防守战来也不见得差。 第131章 不可小觑! 不可小觑! 金人对于中原的经营确实非常用心,也看得出来主力回撤之后对于防守的重视程度。 或许金人不仅仅只是善于打攻坚战,打起防守战来也不见得差。 金人之勇确实不可小觑,切不可因为过往之胜绩便轻敌冒进,应该要小人应对才是,岳飞不禁腹诽道。 牛皋之前的那番话让岳飞不得不警醒起来,岳家军中或许不单单牛皋一人有这样的轻敌之念。 作为指挥千军万马的一路之帅,他不仅仅要关注战局的方方面面,更加要关注己方的方方面面。 而轻敌或者贪功这样的思想对于一支大军而言是致命的。 一想到这,他动情的说道:“完颜突合速虽然年事已高,但是久经沙场,战场经验十分丰富且颇得金庭信任,诸位切记不要高看自己而轻视金人。” “以往曾经流传着“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之说,虽然有些夸大其词,却也不无道理。金人善于打顺风战,一旦开局顺利则是勇不可当。因此开局必先挫其锐气,则让金人打不起顺风之战。” 岳飞一开始并没有完全去和众将商议郾城之战的战术问题,而是一再强调勇气和精神。 既不能够自视甚高而轻敌,又不能长金人之威风,而是应该开局便要挫其锋芒,让金人一开始便处于逆风之处境。 相较于勇气而言,怎么破眼下金人的防守,似乎才是更为头疼的事情。 金军利用地形和城池之利编织的防守网可谓是费尽心思。 这也是岳飞有点伤脑筋的地方之所在,岳家军以往都是攻击某个点,并且有其他友军相互策应和配合。 眼下现在这场仗和以往任何的仗都不同,可以说只是为了议和而打,既可大打也可小打,最终目的是要打得金人主动求和。 因此尺度拿捏和战局推进非常关键,同样也要把握好战局的后果,最重要的是如果处理不好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旦要是陷入全面对峙的大战,这显然是不符合朝廷眼下的国策和官家的谋划。 “属下以为,战局的焦点既然是攻占郾城,则围绕郾城为核心来做文章。朝廷的主旨乃是借大胜而赢得议和之主动,那么目的则是围绕怎么赢得主动来做文章。”参谋官李若虚说道。 作为岳飞最核心的幕僚之一,以往他的很多想法能够得到岳飞的肯定和采纳,自然说话也是分量十足。 他道出了此战的两个核心点,那么从战术上而言是攻占郾城,这是朝廷的既定策略不容更改,那么只能是百分百不打折扣的参照执行。 而从战略上而言,朝廷最终的目的还是要通过大胜让金人主动回到谈判桌,并且是百分百按照大宋的条件来议和。 这个议和战略同样是朝廷既定策略,甚至可以说是三年之内的国策,那么便可以给到岳家军有充分回旋和发挥的空间。 “李公不如细细道来。” 岳飞见李若虚一开始便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之所在,便希望他能够将所谈之言展开细说。 “郾城大战之战术属下无须多言,相信帅爷胸中自有韬略。而如何逼得金人主动议和,倒是有些门道可以谈谈。” “枢密院书信中要求攻占郾城之后可佯攻开封,此为逼迫金人之意。属下以为还有几点可以逼迫金人,比如顺道拿下颖昌,比如生擒完颜突合速,比如多抓金人战俘,此等皆可为议和之筹码。我方只有筹码越多,方能在议和之中谋取更多利益。”李若虚继续说道。 对于怎么攻占郾城和后续的战事,他根本不需要在岳飞面前班门弄斧。 而他作为文官幕僚,则是更多的希望岳飞不仅仅只有战功来得到朝廷的赏识,更要有站位于朝堂的思考而解朝廷之忧。 那么眼下朝廷之忧便是想议和而又不能主动,想得到喘息之机又不能有失国本,所以才有了蔡州之战和现在即将的郾城之战。 议和的筹码不仅仅是战局和城池,对于金人而言重要的人同样重要。 因此多抓几个在金国影响力大的将领和文臣,多抓一些金国的战俘,这样同样可以作为重要的筹码。 岳飞不禁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于李若虚的话以及背后的深意非常认可。 对于他自己而言,军事才能确实是卓尔不凡,但对于朝堂政事却是知之甚少。 大理寺风波亭的前车之鉴确实让他自己醒悟不少,身为臣子和一路大帅不能只埋头打仗,还必须要兼顾朝堂之事。 幸好有这些幕僚能够从朝堂的角度去为自己思考和争取,也能够很好的起到互补的作用,将自己缺失的那部分短处能够恰到好处的弥补起来。 “李公所言字字珠玑,可为我军郾城之战的方略。 那便是为了议和而战,切不可杀红了眼而不管不顾。 这郾城和颖昌守将之中有不少金人名将和重臣,尽可能多生擒战俘而不可胡乱滥杀。” “金人虽野蛮成性,然我朝乃是礼仪之邦,违背人性之事不可为。本帅再次重申,不可滥杀,不可掠夺欺压百姓,无论此百姓是金人还是汉人。” 岳飞此言一出便定下了此战的基调,那便是按照李若虚所言,多抓些金人作为谈判之资。 同时岳飞也展现出他自己儒帅的风范,那便是不得过于野蛮而去滥杀,并且不能欺负百姓,更重要的是不分这百姓是金人还是汉人。 或许正是这份格局和气质,同样也是岳飞能够百战百胜的因素之一。 “哈哈哈!好!我等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哪里会去欺压什么百姓。只要能够痛杀金狗,便是痛快之事!” “不过帅爷所言不无道理,我大宋可不似金人那般畜生模样,确实不能欺压百姓和滥杀无辜。说道生擒,这完颜突合速就交给我牛皋吧!到时候我老牛保证几顿老拳将他揍晕,扛着就走!” 牛皋一听要生擒金国大将,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号称“龙虎大王”的完颜突合速,这样的事情对于他而言不算难事。 第132章 定要生擒! 定要生擒! 牛皋对于岳飞提出的尽可能生擒金人主将非常感兴趣,这事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打仗,更是极为有趣的一件事。 多年以来的抗金生涯,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更多的是把与金人的对抗当成一种责任。 而以他豁达开朗的个性,将这样的抗金事业当成游戏似乎更为恰当。 “牛爷你这是把那什么乌龟大王当女人扛啊,这可不是抢娘子。既然那厮看起来那么重要,那么本将也想与你争一争,定要生擒那个乌龟大王。” 踏白军统制董先开着玩笑回应道。 董先与牛皋二人本来私底下关系就非常之好,不过好归好,战场上的军功可还是要分下彼此。 这样的战功对于他们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自然谁都想拿。 并且岳家军虽然纪律严明,但是内部之间关系却是非常之融洽,议事之时偶有玩笑也实属正常。 “去去去,你到时候看看郾城和颖昌城中有没有什么金将家的女眷,你去抢几个吧!这个什么鸟大王就别跟我抢了,哈哈哈!”牛皋爽朗的笑道。 对于董先的玩笑,他也同样痛快的回应着,似乎俘虏这些金人将领在他们看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岳飞微笑的看着牛皋与董先之间开着玩笑,言语之中都包含着非常浓烈的和谐气氛,对于这样的氛围他是非常满意的。 在战时,无论是上阵搏杀还是执行军纪,都必须是纪律严明,甚至是要一丝不苟。 而在平时,将士们之间亲如兄弟,知无不言而言无不尽,大家相互帮助,这同样也是战力的体现。 “对于郾城之战具体战法与细节,各位有何看法?” 岳飞一开始上来强调的是怎么按照朝廷方略去执行,以及在大战之中怎么体现出英勇之气。 那么现在讨论的才是大战的具体细节和安排。 岳飞的话一出,众人便停止了打闹,凝神静气的思索着即将开始的大战。 各人都从各自的角度去思考这个仗应该怎么打。 “在下以为,此战定当先以攻占郾城为主。按照打蔡州之战战法类似,即围城打援。” “郾城一旦被围困,则颖昌和开封两个方向之敌必定救之。颖昌距离郾城较近,且同属于完颜突合速管辖,自然颖昌守军救援会更加及时。开封守敌毕竟担当守城重任,一般而言不太敢轻易出击救援。” “因而我军打击重点以颖昌之敌,至于开封援军赶过来之时或许已经来不及。”宣抚使参谋官朱芾说道。 这朱芾在徽宗朝时期便已经入仕,虽然官阶不高却也是久历官场之人。 南渡以后知府过几个州府和地方转运使,对于军务和民政等等方面都是非常了解。 其与李若虚算是岳飞的核心幕僚,因此颇得岳飞器重。 郾城处于颖昌和开封两地的中间位置,只是颖昌距离郾城更加近,但对于驰援郾城而言两地都可以迅速抵达。 朱芾的意思便是再次运用蔡州之战围城打援的办法,先行攻打郾城,然后设伏打击驰援之敌。 相较于颖昌而言,开封的地理位置和核心地位要高得多,因此朱芾笃定开封守敌不会贸然去救援郾城。 虽然郾城是开封的屏障,但毕竟开封城牢不可破,固守待援几个月都没有问题,所以不会为了区区郾城而顾此失彼。 更何况颖昌守军完全可以协防郾城,正是基于这样的判断,朱芾才敢提出设伏颖昌而忽视开封。 “在下也非常认可朱公之言,颖昌解郾城之围无论是距离还是隶属上而言,都乃是天经地义。将心比心,如若让我等换位守开封,亦会同样如此。金人此时主力鞭长莫及,开封城只能固守待援而非主动出击。” “因为围郾城而打颖昌之援军,拿下郾城之后再行攻打颖昌,拿下颖昌之后再佯攻开封,以此步步为营,步步紧逼!”李若虚说道。 对于朱芾的意见他非常认同,这样的认同既是站在对战局态势的理解之上,同样也是对于金军现在处境的理解之上。 “既然如此,都打到颖昌了,何不干脆一并收复开封,岂不快哉!帅爷不是做梦都想要收复开封吗?怎么近在咫尺了,却又弄个什么佯攻!” “开封开封,咱要么就进攻把它打开,然后好好守着把它封住,这才是开封嘛!弄个佯攻,开也开不了,封也封不住,有何含义?”牛皋有些不解的说道。 既然能够拿下郾城和颖昌,那同样可以拿下开封,为什么却偏偏只是佯攻一下,牛皋对此有些难以理解。 牛皋的话声刚落,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蔡州和郾城不比开封,当年李纲率军民守城一年逼退金军,可见开封城的防御之坚固。以眼下金军在开封的兵力和防御,短时间内想要攻占开封绝无可能。” “我军本来战线就已经拉得太长,如若短时间拿不下来,则容易被驰援或者回防的金人打个措手不及。到那时不单单开封攻不下,或许连蔡州和襄阳都不一定保得住。” “更为重要的是,枢密院军令只命攻打郾城和颖昌,佯攻开封。此乃朝廷既定之策略,我等只能执行,不可再自作主张而贻误整个战局。朝廷许我临机指挥之权,但不可越过策略之限。”岳飞语重心长的说道。 对于像有牛皋这样顾虑的人应该是大有人在,相信整个岳家军里面有很多人会不理解这样的做法。 因此岳飞觉得有必要和他们解释一番,既能够告诉他们眼下的战局关系,又能够阐明自己听从号令而不会擅作主张。 “诸位大都有各自的看法和见解,本帅会一一酌情考虑后形成大战方略。郾城之战本帅再次重申一下,不可轻敌,不可滥杀,不可欺压百姓,不可擅作主张。凡事皆须听从帅令行事,违令者斩!” “大军明日开拔蔡州,待行营部署完毕之后,便可依令行事!” 第133章 依旧如故 蔡州城。 历经了大战之后的蔡州城,经过修补之后已经没有满目疮痍之状。 虽然城墙上的斑驳痕迹似乎在诉说着坎坷的过往,但是那个威武雄壮且城高墙厚的蔡州城依旧如故。 岳飞率领大军到达之时,张宪已率前军部众在城门外等候多时。 多日不见的众将们拥在一起,相互攀谈诉说着,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牛皋急匆匆的跑到着那段被炸开的城墙,这是他蔡州之战的见证,也是他众多辉煌战绩中的一段。 回想起自己带领众人在此冲锋陷阵,心中也不是不禁唏嘘不已。 众将士同样细细的打量着这蔡州城,对于他们而言,蔡州之战历历在目,仿佛就像是在昨天一般。 那段惊心动魄却又酣畅淋漓的大胜,着实让众将士回味不已。 岳飞站立在城墙之下,望着如此迅速修复的蔡州城墙,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于张宪他是非常认可的,如果好好培养一下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的成就。 如今落入敌手的蔡州城已经回归大宋,这就是一个开始,未来的一段时间过后,大部分陷落于敌手的故土将一一回归大宋。 官家既然有如此的雄心壮志,那么自己肯定要率军跟随他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程。 “众将回城议事,本帅有大战方略要宣布。”岳飞一声令下,将众人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蔡州之战已经过去,现在对于大家来说,更为重要的郾城之战在向他们挥手。 “遵令!” 众将士齐声回应道。 当众将齐聚蔡州城内的议事堂之中,岳飞凌厉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位将领。 众人心中不觉一惊,帅爷可是很少这样看大家的,无论平时还是战时,目光中总是透着和蔼和关爱。 或许大家从岳飞的眼神中已经感受到了大战来临前的紧张,郾城这个骨头肯定是不好啃。 “朝廷已着枢密院密令,御前诸军京湖驻军速速开拔郾城,对其进行合围并一举攻占。如若遇到敌军援军,亦可一并歼之。待固守郾城之后,可酌情攻占颖昌并对开封发动佯攻。以期逼迫金廷主动议和。” 岳飞将朝廷以及枢密院的要求口述给众人,其中的意味已经非常明确。 相较于之前数万人围攻蔡州而言,眼下同样是数万人却要面对相互关联且防守成网三座城,在这些久经战阵的将帅心中自然明白此战的难度。 “经与行营诸位商议之后,本帅全权居中调度指挥此战,并将部署公之于众,望诸位参照执行,不得有误。有违军令者,斩!” 岳飞说完这句话眼神似乎更加的凌厉,透露着满满的杀气,并且有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众人与他的眼神一碰撞,皆是心中一寒,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背嵬军与踏白军游弋并设伏于颖昌与郾城之间,相机而动伏击颖昌方向之援军。同时须兼顾开封援军的动向,一旦开封援军驰援郾城,则须尽快回援郾城,将开封援军阻挡与郾城北面。本帅许岳云与董先相机之权,可便宜行事。但本帅只有一点要求,那便是无论如何不得让援军踏入郾城半步。” “可因地而制宜,能伏击尽量伏击。总之灵活运用战法,不打呆板的蠢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事不要干。” 对于将伏击和阻挡援军的重任放到背嵬军和踏白军身上,岳飞还是非常的放心,毕竟两支队伍都是经历过无数次恶战考验的。 同时岳云与董先二人又都是勇冠三军的将领,特别适合打这样的阻击战或者伏击战。 不得不说,岳飞交待这样的任务确实也有点难为二人,不仅要根据不同的状况去制定不同的打击方式,还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但是谁让他们是岳家军的精锐呢! “末将谨遵帅令!” 岳飞刚一说完,岳云和董先便相视而笑。 做为岳家军的精锐,从来都是承担着最苦最累的活,这次同样也不意外。 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只守着一条道,而是两条道。 虽然说开封方向驰援的可能新不大,但至少得有两手准备。 或许最坏的打算便是游奕军和踏白军各自守着颖昌和开封的道,以一军之力去阻挡一个方向之援军。 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苦战经历过不少,就算是战至一兵一卒也不能让敌人援军前进半步。 “张宪率前军和蔡州义军负责蔡州之防守。蔡州的防守重任可谓是此战的重中之重,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出城支援,只须做好蔡州防守即可。一旦郾城攻占不利,则我军可全线退守蔡州,蔡州一旦失守则唐邓二州和襄阳将无险可守。蔡州事关重大,张宪不可大意!” “城在人在,末将必将誓死守住蔡州!” 张宪此时神情自若,眼神中透着坚定和沉稳,此战蔡州虽然是后方,一旦战事不利则蔡州将面临巨大的压力。 对于这样的局势,张宪自然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或许此战最理想的方式便是前方把所有事情全部打扫干净,蔡州城则免受一兵一卒的骚扰。 “其余各部则随本帅一起挥师郾城,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郾城。因占据郾城之后难免会要坚守,因此此战不能用火炮与掘地道的方式破坏城墙,只能强攻。明日一早大军轻装简行,傍晚趁着夜色合围郾城,打个出其不意。” “一旦攻下郾城之后,将所有俘虏押解至襄阳。步兵全部在城中固守,骑兵则在外围游弋,以袭扰四面之援军。” 岳飞似乎又给大家出了道难题,蔡州之战就是凭借火炮压制和地道掘进炸毁城墙,才得以非常顺利的攻占。 而此战不仅仅是要攻占郾城,并且还要坚守一段时间,因此不能够用火炮之类的毁坏城墙。 好在郾城相对于蔡州算是座小城,攻占的难度并不太大。 “本帅已将所有部署讲述完毕,明日即可开拔!诸位可有听明白!” 岳飞大声的呼喊道,这一声呐喊同样也是为大家鼓劲。 “末将明白!”众人听完齐声回应道。 第134章 东方拂晓! 东方拂晓! 整个蔡州都还处于一片寂静之中,清晨的阳光也才缓缓的照耀着大地。 黎明的蔡州城,大军整装列队在等待开拔的命令。 阳光温柔的微微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让每个兵士都感到一丝温暖的抚慰。 此时的百姓们还处于在梦乡之中,大军静悄悄的列着队,整个蔡州显得非常静谧。 内侍省的宦官在昨夜已经星夜兼程赶到了蔡州,官家的圣旨没有到之前,大军只能候着。 “帅爷,小人有官家圣旨宣读,烦请让诸位都跪迎一下吧!”宣旨太监客客气气的对着岳飞说道。 这种客气不仅仅是因为岳飞的位高权重,更是对于即将出征的英雄的致敬。 自从大理寺风波亭被赦免归来之后,岳飞在整个大宋朝堂的人气骤然急升,对于他临危不惧,精忠报国的之心都是钦佩不已。 特别是漂亮的拿下蔡州之后,愈加得到众人的认可,哪怕是大内的宦官们对他都是赞赏有加。 “如此有劳中贵人,下官及京湖诸军亦是期盼已久!” 岳飞也是客客气气的说道。此时的他深知功名越高则越要低调处事,处处谨小慎微才是。 太监前一秒还笑盈盈的说着,后一秒便像换了个面孔,神情严肃大声的说道:“御前军京湖诸军众将士听旨!” 此言一出,只见列队整齐的大军齐刷刷的跪了下去,似乎正在等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朕膺昊天之眷命,每每念及南北生灵涂炭,几欲休养生息,因而许其修睦,因而罢兵。蔡州一战致金酋锐气沮丧,内外骇然,然虏穷兵黩武,不思议和。今朕欲举京湖之兵,直取郾城,继而逼其议和以为我赢得喘息之机!” “今命岳飞全权处置郾城之战事宜,京湖诸军皆归其节制,并许以临机专断之权。飞之号令,如朕亲临,如有不从者,斩之!” “命张宪全权处置蔡州防御之事,势必固守不可陷落。擢封张宪为京湖宣抚副使,蔡州防御使。封岳云为右武大夫。其余众将待郾城之战后论功行赏。” “臣等遵旨!”众人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道。 可以看出赵构此时对于岳飞是充分的信任,也充分的放权。 并且张宪与岳云的封赏也说明赵构并不吝啬勇将的提升,这样的方式从另一方面也是对岳家军功劳的肯定。 自从风波亭一叙,算是把君臣二人的心结给完全打开。 岳飞自此也改变了许多,变得更加善于从朝堂大局的角度去看局势,或许那段经历也不能完全看成是坏事,至少让岳飞更加成熟且理性的去看待朝堂之事。 对于他而言,位高权重已经很难独善其身,不可能只处江湖之远而无庙堂之忧。 宣旨太监宣读完毕之后,又转回到一张笑脸,依旧笑呵呵的对着岳飞说道:“帅爷起身接旨吧!这京湖诸军可谓是军容齐整,真乃是威武之师!” 不难看出就连宫中的内侍对于岳家军的风纪都非常认可,岳飞这样的治军想要不打胜仗都难。 “有劳中贵人不辞辛劳赶到蔡州宣旨,不知官家还有何嘱托?” 岳飞连忙起身接旨,并且不忘慰劳宣旨太监一番。 他现在对于官家的行事风格也有了重新的认识,除了让内侍宣旨之外,应该还会单独有些口谕或者嘱托之类的话要转达。 “帅爷果然是洞悉世事,临行之前官家吩咐了一句话。明言不算是方略,此言只是官家个人见解,帅爷不必拘泥于此。” 宣旨太监毕竟是久居宫中,一言一行都是从容淡定。 “不知官家吩咐了何言?” 岳飞听着对方不紧不慢的说着,却又没有说到点子上,于是急切的问道。 “官家只说了句:“让岳飞看看忠义社可有文章可做?”” “啊!官家英明,所言甚是,臣谨遵圣谕!” 岳飞不禁发自内心的对官家产生了一种敬佩之心。 可以看得出来官家是从全局的角度去通盘考虑,甚至是将所有的战争资源用到极致。 不得不说赵构的眼光之所在,如果能够利用好忠义社这些身处北境的人马,至少也能够对郑州、西京(洛阳)和开封之守军产生牵制作用。 利用好这样的战争资源,那么对于京湖诸军的压力或许会减少不小,同样也会对整个战局起到有利的呼应作用。 对于忠义社而言,岳飞可是再熟悉不过。 忠义社其实可以算是留在被金人侵占宋地抗击金军的义军统称。 这些义军不仅仅活跃在中原地区,连太行山区和河东地区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义军出现。 对于朝廷而言,这些义军其实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其中最重要也是岳飞最熟悉的一支便是太行忠义保社,这支宗泽留下来的义军,始终活跃在太行山区扛起抗金的大旗。 而太行忠义保社创建者便是河北义士梁兴。 铁浮屠横扫中原,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时候,梁兴毅然率领青壮义军追随宗泽进入太行山,和金军周旋。 宗泽死后,梁兴率部分太行忠义社南下,投奔岳飞至今,而大部分义军还依旧坚持在太行山区抗金。 这支义军是宗泽留下的血脉,骨子里对于大宋都是满满的忠臣,在最困难最危亡的情况也没有放弃。 因此官家提到的让忠义社做点文章,此言一出便也是让岳飞极为赞同。 官家的这个提醒算是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最为画龙点睛的一笔。 宋军完全在南境,无法牵制在北境的金军调动。 而忠义社则不同,他们不仅仅能够起到牵制和袭扰金军的作用,并且还能够刺探军情。 岳飞每每领兵打仗布置得当、如有神助,很大程度上都是靠着忠义社刺探的军情消息,这个资源对于任何主帅而言都是不容忽视的力量。 一想到这里,岳飞此时有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只是这个想法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第135章 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 对于自己这个想法,岳飞觉得确实有些不近人情。 在这个大军即将开拔的节骨眼上,有这么个大胆的想法迸发而出,让岳飞实在是来不及细想,也顾得上多虑。 战争对于很多人而言可能都会有不公平的时候,毕竟战争是牺牲大多数个体的利益而成就整体利益。 一想到这里岳飞对着阵中大声说道:“梁兴何在?” 不远处一员战将急匆匆的策马飞奔了过来,翻身下马半跪着回应道:“回禀帅爷,末将梁兴在!” “梁兴,本帅有道帅令给你,但可能异常艰难,然事关此战之安危,你可愿往?” 岳飞虽然是在给梁兴发出帅令,但并没那么直接,而是以征询的口吻问着。 “帅爷,末将自打投奔而来,便是这军中一员,无论是刀山火海,帅令一出自当无一不从。” 梁兴目光坚定的望着岳飞,站在他的角度无论帅令的要求是什么,都必须不打任何折扣的去执行。 “郾城一战,金人开封、郑州以及西京(洛阳)等地守军约十万之众。再加上顺昌以及郾城之敌约五万,可以说敌军数量两倍于我。本帅意欲让你速速赶往太行山,集合忠义社袭扰和牵制三城之守军,以解我正面之压力。” 岳飞说完,意味深长的望着梁兴。当初梁兴从忠义社投奔自己,便是抱有报国之志,便是觉得忠义社散兵游勇而不堪大用。 而如今自己又要让他重新投身到袭扰的游击状态,则是担心他会有很强的失落感。 但此事梁兴是最佳人选,毕竟忠义社的活动区域和将领他都熟悉,能够驾轻就熟的配合做好袭扰之事。 为了大局计,此事岳飞也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梁兴本就是为报国而来,既然此事能解朝廷之困,能解帅爷之忧,末将自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还请帅爷放心!” 梁兴的目光中透着不容分辩的坚定,并没有因为这样才推脱躲闪。 原本以为梁兴会因为此事而犹豫,毕竟在关键的大战之时,战将有建功立业的心愿,谁都不太想失去这个机会。 “好好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汝带部分随从即刻出发,事成之后再行上报朝廷论功行赏!” 岳飞将他唤至身边,在他耳边耳语交待一番。 两人窃窃私语来来回回的比划讨论了许久,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事,梁兴始终都是面露亢奋之情。 不一会只见梁兴带着几十骑的随从急匆匆的向北飞驰而去。 岳家军大军就这样静悄悄的从蔡州出发,张宪在蔡州北门依依惜别。 临行前岳飞拍着张宪的肩膀说道:“此战蔡州防守事关重大,今后几年蔡州之重要不亚于襄阳。官家既然如此赏识,切莫得意忘形,须小心谨慎低调行事才是!” 现在的岳家军核心班底之中,赵构最为看好也最有心培养的便是张宪。 无论是大理寺风波亭,还是协助岳飞的百战百胜,张宪始终都是表现的默默无闻且又沉稳有度。 可以说岳家军之中如果要再出现一位帅才,那便是张宪。 官家对张宪的赏识,岳飞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自己又何尝不是把他当接班人一样来栽培呢。 所以无论是官家也好还是岳飞也罢,将蔡州防守的重任压在张宪的肩头还是非常放心的。 “末将谨记帅爷教诲!此去郾城必定会有场恶战,帅爷切不可身先士卒以致铤而走险。不如将末将身边亲兵多带几个过去,以护帅爷周全。” 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帅,但是每一次的大战都有着不可预知的变数,张宪虽然肩负重任可毕竟还是属于后方。 而岳飞每每在危急关头总爱身先士卒带领将士们冲锋陷阵,以致于将自身安危置于险境。 因此从安危考虑,张宪希望将自己身边的亲兵随同保护岳飞,也可见两人惺惺相惜之情。 “本帅安危汝不必挂念,当年多少恶战与险战都走了来了,何惧这区区郾城。倒是蔡州虽是后方,但防备不可松弛,更要保持与郾城大军联络,确保前后畅通。” 张宪对自己的尊敬了然于胸,自然无须过多的解释和推脱。 岳飞此时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即将发生的大战之上,个人安危与大军息息相关且荣辱与共,用好三军便是对自己安危最好的保障。 “末将遵命!” 这时岳云与董先二人也策马过来,此战他们二人担负的使命同样重大,临行之前也是再和帅爷闲叙一番。 虽然在一起征战多年,并且相互之间配合默契,无须用言语来表达。 但毕竟大战在即,二人觉得还是有必要听听帅爷的教诲。 “顺昌与郾城我军都曾经在此取得大捷,因此山川地貌还风土人情都非常了解。此战汝二人是为攻占郾城而纾困,记住这个目的便可。至于是否斩杀金人多与寡,不甚重要。” “眼下以固守蔡州为基石,步步北上,步步为营。攻占郾城之后便可固守,继而步步紧逼顺昌。此为本帅此战之策略,因此拖住敌军援军便是重中之重。” 岳飞语重心长的对岳云和董先二人说道。 两人虽然都是勇冠三军的将领,但难免有时候欠缺些许谋略,这也正是岳飞放心不下而要循循善诱的地方。 对于岳云等人的任务而言,拖延援军赢得时间是第一位的,至于歼敌多少肯定只是其次。 岳飞觉得有必要向二人交待此战要义所在,自然也就会多叮嘱几句。 “末将领命!势必不让援军前进一步!”岳云二人齐声说道。 岳飞的殷殷嘱托和殷切期盼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二人因而也倍感荣耀。 “咚咚咚!” 岳飞与众人交待完毕之后,便大手一挥,传令官见状即刻敲击着出发的战鼓讯号,大军整齐划一的朝着北面方面进发。 张宪站在蔡州城北门目送着大军徐徐的朝着郾城方向行进,一场大战的序幕缓缓拉开。 第136章 若隐若现 五里店。 顾名思义距离郾城外五里的地方。 在一座小山丘之上,便是岳家军的临时指挥之所,土丘的最高处恰好可以看到郾城的全貌。 此时已是接近黄昏之时,岳飞与幕僚们策马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郾城,大战前的紧张气氛已经悄然而至。 岳家军主力已经悄悄的摸上去,距离郾城不远的地方隐蔽着,同时已经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对郾城的合围。 “传令下去,天完全黑了之后便以鼓声为号发动攻城,命牛皋率左右二军为郾城南门攻城主力。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各部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随身携带,一旦攻入城中便可点燃。” 郾城本身就是一座小城池,只因为地理位置较为重要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但毕竟郾城城低壕浅,趁着夜色光照不足进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便有可能收到奇效。 不过岳飞也非常清楚,光照不足的夜战对于己方和敌方都是各有利弊。 防守方看不清进攻方,同样进攻方也看不清防守方,自然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不利的因素。 想要夜战攻城,就必须要快速突破防线,从而能够稳准狠的杀入城中。 对于这场战役,金人完全是被动方,甚至可能都不一定能够完全察觉。 沿途的金人探马和斥候虽然会有布置,但对于岳家军而言,大军的行进速度非常之快,并且都是轻装的急行军,闹出的动静也不会太大。 何况就算金人斥候发现,回城禀报之时或许大军已经发动攻城,因为这一切都已经被精确掌控。 不得不说,岳飞的指挥和策略对于细节的把控都非常精妙。 什么时间大军开拔到什么位置,什么位置距离攻城需要多少时间,都有非常精确的计算。 时间把控得越精细,留给敌军反应的时间自然也就越少。 从战局的主动权来看,此时的岳家军已经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何时进攻,何法进攻,一切都可以根据战场需要而进行。 而作为防守一方的郾城金军,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处于被动之势。 郾城四面都是平原,既无险要高山作为屏障,也无急流江河可为依托,基本上可以说是无险可守。 “这郾城我军再熟悉不过,几个城门,城内街道与楼阁皆是一清二楚,在下已经将郾城城内布局一一告之各军统知。兵士们已经对于郾城是了然于胸。” 李若虚站立在岳飞的身边,同样也是望着远处的郾城对着众人说道。 “好!兵士尽快熟悉郾城既有利于攻城,又有利于守城。这攻守便是在一念之间,但其中可是有太多的门道。”岳飞赞许的说道。 岳家军内部分工明确,互补性非常之强。 往往岳飞一声令下之后,各军领命之后便各司其职,而这些幕僚们也会尽可能的做好配合事宜。 由此可见,处处细节都彰显着这支百胜雄师实力之所在。 “中原之地虽城池众多,却大多易攻难守,着实令人头痛!” 朱芾看着四周孤零零的郾城,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这中原之地确实地势平坦且河流稀少,一般而言建城对会选择依山傍水,这样既有利于城池的方便,更有利于城池的防守。 “是啊,假若当年靖康之变之时,都城在西京(洛阳)或者长安,想必金人不会那么有恃无恐。攻城的难度也自然不会那么容易。” 岳飞随着朱芾的话也感叹道,开封作为都城确实有其交通便利之优势,同样也存在着无险可守的劣势。 “帅爷所言极是,然根本还是在于燕云十六州落入敌手,让我大宋从此毫无屏障!”朱芾说道。 靖康之变让开封的陷落,一方面是因为开封城的无险可守,另一方面或者说是根本的原因还是燕云十六州的陷落。 自从石敬瑭为了一己私利而将燕云十六州拱手送给辽国开始,北方蛮夷便可长驱直入而直取中原。 有了握在手中的燕云十六州,因此无论是辽还是金,都有入主中原的志向,并且也都成功入主过。 这也是为什么大宋太祖和太宗当初为什么想要极力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根本之所在。 对于中原王朝而言,长城之险如果掌握在自己手中,便是一道坚固的防守要塞,如果掌握在敌军之手,便是一颗随时有可能会爆的雷。 “朱公言之有理,太祖当年亦有对开封无险可守之顾虑,却也是囿于各种原因而不得不放弃!” 岳飞这话不无道理,开封作为都城虽然不适合防御,但却是有延续根源的。 自从朱温篡唐之后,便定都在开封,自此几代帝王和都城便一直延续在开封。 而太祖赵匡胤得天下之后同样选择开封,也是因为开封延续的根脉之所在。 可是开封城四通八达,交通非常之便利,同样也给敌人造成便利。 以往的中原王朝能够借助长城之坚固防守而得以阻挡住北方游牧蛮夷的侵犯,现如今的燕云十六州的拱手相让,便让中原自此无险可守。 对于开封城的无险可守,太祖赵匡胤时期也有过迁都的想法。 那就是打算迁往更西边的洛阳或者长安,但是却遭到了文官集团和门阀势力的干扰阻拦和反对。 后来到了后面的几代君王就更加没有迁都的动议,一来迁都花费巨大让朝廷难以承受,二来自与辽澶渊之盟后便无大战,三来西迁长安反而更加接近西夏。 更为重要的是那些权贵习惯了开封的花花世界,自然也没有动力去支持迁都。 “他日收复开封,本帅一定建言朝廷改进开封之城防,并且一定要收回燕云十六州,让我朝不再受那蛮夷铁蹄之险。!” 岳飞一边说着一边望向比郾城更远的北境,言语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于岳飞而言,眼下的郾城虽然才只是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将目光和志向投向了更为遥远的北方。 这个志向在几年之后肯定就能够得以实现,眼下朝廷的除旧变革和官家的锐意进取,让他更加坚信。 第137章 落日余晖! 落日余晖! 天空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晚霞晕染了黄昏。 夕阳也逐渐的在收敛着它的光芒,黑暗也在贪婪的吞噬着苍穹,让天色快速的暗了下来。 郾城南门城下,无数的岳家军兵士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朝城门缓缓迈进。 虽然他们和城门距离还有较长的一段路,但是需要趁着天黑能够尽可能的接近城门,并且暂时还不能够让敌军发觉。 只有等到作为进攻号令的鼓声响起,才是他们最终发起攻击的标志。 到那个时候也是他们不顾一切往前冲的时候,只有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城墙下才能避免较大的伤亡。 走在最前面的前队个个手拿盾牌,以便能够在行进中防护好自身。 跟随在后面的后队更像是一队工匠,每个人都拿着不同的攻城器械。 有的是几个人推着壕桥,有的数人一起拿着云梯,有的是一队人推着辕车,更为显眼的是几个人推着冲车缓缓的前行。 这队人就好像是要去搭建房屋或者修路筑桥一般,其实不同的器械发挥着不同的功能。 壕桥是在攻城推进过程之中为了让大军能够快速通过护城河的临时木桥,有了壕桥护城河便很难发挥阻挡的作用。 云梯则是木制长长的梯子,能够让大军登上云梯攀爬到城墙头,继续杀入城中。 而冲车则是来撞击城门得以破坏敌人城门防守,从而让大军能够顺利攻城的钝器。 冲车是将一根巨大的木桩固定在四轮车上,以巨大的惯性通过桩头冲击城墙或城门,以达到攻破城防的目的。 虽然郾城主攻是从南门进攻,并且参与主攻的人数不下两万,却明显能够感受到攻城大军整体推进有序,分工非常明确,丝毫都不见慌乱无序的感觉。 一般而言,攻城战法大致可以分为强攻、围困、诱敌、袭击四种。 从眼下的整体局势和要求来看,岳飞对于郾城攻城的战法显然是选择了强攻。 因为朝廷对于郾城之战的要求便是尽快拿下,继而能够迅速控制城池并转为防守。 因此无论是围困还是诱敌等等攻城战法都是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这样的方式肯定是不适合眼下的郾城。 远处山丘上指挥所中的岳飞望着城下乌压压若隐若现的行进中的士兵,抬头望了望看着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天空,对着传令兵说道:“传本帅令,即刻攻城!速速攻下郾城!” “咚咚咚咚!” 一阵战鼓声撕破了宁静,传令兵有节奏奋力的敲击着战鼓,鼓声迅速向攻城的大军传递,释放出了立刻攻城的信号! 在阵阵战鼓的敲击声中,牛皋策马在攻城大军之中,大手对着郾城方向往前奋力一挥,厉声喝道:“大军速速攻城!” 此时大军立起了数面军旗,最显眼的岳字大旗虽然在黑暗中没有往日那般光彩夺目,但却让攻城兵士们有了奋勇向前的决心。 军旗就是这支队伍的核心,也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军旗树立起来便意味着大战已经展开。 “咚咚咚咚!” “杀!” “誓杀金贼!” 又是一阵浑厚的鼓声传了过来,一时间鼓声、呐喊声和战马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战场都充满着浓烈的血腥杀气。 岳家军的突然出现让郾城的金军守军惊慌失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 不过金军毕竟是虎狼之师,经历了短暂的措手不及之后迅速的摸清了战场的形势。 金军从这密集呐喊声和四面合围的声势中便可以判断出这是大宋岳家军的主力,同时也迅速的组织弓箭手对攻城大军实施攻击。 “嗖嗖嗖嗖!” 一阵整齐而又密集的箭雨在夜色的映衬之下疯狂的射出,铺天盖地的射向正在急速行进中的岳家军攻城大军。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大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被箭雨覆盖着。 箭雨所到之处,岳家军兵士们纷纷中箭,一时间人仰马翻死伤无数。 有的被射中四肢而无法前进,有的则直接被射穿身体,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大军冲锋的速度也因为箭雨的缘故而慢了下来,急的在后队中督战的牛皋直跺脚。 生死存亡之际,开弓没有便回头箭只能,此时的攻城主力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此时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岳家军的弓箭方阵还不能发挥有效的打击,只有冲到合适的距离位置才能进行箭雨的反击。 这个阶段对于攻城一方而言是最痛苦的,既不能够实施有效的反击,又处在敌军猛烈的打击之中。 “杀过去!” 牛皋此时已是急红了双眼,只见他将手中的双锏往亲兵手中一甩,一边夺过亲兵的盾牌,一边拔出了身上的手刀,大喝一声策马就往前冲去。 “听到弓箭声便停下来用盾牌掩护!” 牛皋边骑马冲锋边对着身边的兵士们大声说道。凭借着多年的沙场经验,在毫无光亮的夜战之中,只能凭借着声音来辨别敌人的动向。 每每到关键的时刻,他总是不管不顾的身先士卒,冲锋在最前面。 “将士们听我号令,不要停,往前冲!步兵用最快速度冲到城下。余下盾牌兵掩护云梯和壕桥队,冲车改用马拉!快快快!” 牛皋临场指挥着这些兵士,对于步兵而言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城墙之下,相对会较为安全一些。 而那些搬运攻城工具的方队则仍然需要盾牌兵的掩护,对于那些笨重的冲车则改用马来拉。 “嗖嗖嗖嗖!” 见到第一阵箭雨对岳家军的射杀很有效果,郾城金军守军们又丧心病狂的发射了一阵箭雨。 牛皋的话音还未落,又是一阵浓密的箭雨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大幕一般,疾速的射向攻城大军的阵中。 他一边做着防御一边大声对着身边的兵士们呼喊到,不得不说这样的临场呼喊和指挥非常有效,能够让大军尽可能的减少伤亡。 “防御!把身体蜷缩起……”牛皋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闷哼一声,翻落马下! 第138章 牛皋中箭? 牛皋中箭? 只见他直挺挺的从马上翻落下来,身体结结实实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身边的亲兵赶紧围了过去,用盾牌构筑起了一圈防线,避免他再次被射中。 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亲兵们而言,岳家军将领每每身先士卒,每次大战总是统兵将领冲杀在最前面,因此他们对于这样的防卫已经非常熟悉。 “牛统制!牛统制!” 亲兵们非常焦急,大声的呼喊着他。 对于这支攻城的队伍而言,牛皋便是核心,核心一旦倒下则对于队伍的心理会造成严重的打击。 “还没死!让箭咬了一口!”牛皋对着众人大声的喊道。 只见他左臂上被扎着一支箭,鲜血顺着伤口一点一点的往下流着。 他用右手撑在地上顽强的蹲着,随即夺过亲兵的手刀,奋力的往身上那支箭砍去。 这个时候来不及多想,更没什么时间来包扎伤口,只能是将裸露在身体外的箭枝部分砍去,以便让自己能够快速的投入攻城战斗之中。 牛皋的落马对于正在攻城的大军而言无疑会造成一些军心上的波动,就当大家还在迟疑和观望之时,又一阵箭雨铺天盖地的射向他们。 “快防御!” 牛皋听到一阵急促的箭雨声,挥着手刀冲着身边的兵士们大喊一声。 步兵和盾牌兵们熟练的用盾牌护住自己和身边的同伴,很多盾牌就像刺猬一般,盾身上扎满了箭。 虽然有了提前的防备和盾牌的防护,但是箭雨过于密集,仍然有很多人四肢被箭射中。 这两拨箭雨让冲在最前面的步兵方阵伤亡不小,不由得让牛皋心疼不已。 面对着生死兄弟们遭受如此摧残,他也顾不得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既要尽量防住守军的攻击,又要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城墙处。 一个亲兵撕下自己衣裳上的一块布,胡乱的帮牛皋包扎着,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只能这般将就处理一番。 箭雨过后,牛皋不顾左臂的疼痛,依旧一手持着盾牌一手拿着手刀,刀锋往前一指呼喊到:“杀!” 或许是被牛皋的身先士卒所感染,或许是被牛皋的奋不顾身所感动,或许是被牛皋舍身忘死所鼓舞,被箭雨暂缓的攻城大军们的高涨情绪又一次被调动起来,一个个像逃脱囚笼的困兽一般疯狂的奔向城头。 牛皋一边指挥进攻,一边丈量着与城头的距离,此时应该与神臂弓的攻击距离非常接近了。 攻城战对于攻城一方而言,最痛苦的距离便是接近城墙五六百步的距离。 由于守城方在高处,弓箭击杀距离会更远,而攻城方在低处弓箭击杀距离需要到更近的位置。 这样一来便造成攻城方只能防御,只能硬着头皮冲到己方神臂弓击杀距离之内,方可对守军进行箭雨压制。 而这个距离基本上就是在三百五十步到四百步之间,神臂弓的最远攻击距离之内。 “神臂弓结阵,准备攻击!” 牛皋一声令下,夹在攻城队伍中的弓箭兵方阵便迅速集结在一起,前面有一排盾牌兵手持长盾护卫,后面几排弓箭兵集中一起形成战阵。 神臂弓,又称神臂弩,是在宋神宗时发明。 弓身长三尺三,弦长二尺五,射程远达二百四十多步,因为射程远威力大故而称之为神臂弓。 由于名气非常之大,号称其他器械都及不上,成为宋军弩手的最为依赖额的制式兵器。 “嗖嗖嗖嗖!” 一阵箭雨密集的射向郾城的城头。 郾城城头的守军在夜色中也不敢点起火把照明,因为这样无疑会被当成活靶子打。 但对于岳家军的神臂弓反制,他们肯定会有所预料,但没有想到反制来得那么快。 毕竟神臂弓的威名对于金人而言还是如雷贯耳,自然是有所忌惮。 面对着城外突如其来的箭雨,当守军听到声响之时已经来不及。 “分散,散开,防御!” 守城的金将听到声响之后急忙指挥守军散开。 然而这样的反应已经完全来不及,一枝枝箭急速的飞向守军。 只见城头一阵骚动,不断的有守军兵士中箭,不断的有人从城墙上翻落下来,一时间杀得金人鬼哭狼嚎。 神臂弓箭雨威力惊人,所到之处便是人仰马翻,将郾城守军压制得不敢探头。 牛皋见神臂弓箭雨发挥了巨大的压制作用,急忙呼喊到:“大军急速前进,壕桥准备铺桥,云梯速速跟上。神臂弓继续压制,不要让金狗探头。” 攻城大军在牛皋这一连串的指挥之下,各自按照攻城套路和分工有条不紊的行进着。 此时由于蔡州城头的守军被压制住,大军也更加提起了前进速度。 没有了郾城守军的箭雨攻击,大军行进速度明显快了很多,这接下来的三四百米就显得不那么远,时间也就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可以说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距离之后,攻城大军们的压力变得轻了不少。 不过还有另外一段难熬的任务在等着他们,那便是通过云梯杀上城头。 强攻如果没有投石机和炮火的强力支援,则无法完全对城头守敌进行清理,那么攻城就只能靠人力通过登云梯的方式杀上去。 另外一个便是看冲车撞毁城门的进度,毕竟从城门杀进去要简单许多。 只见数座壕桥已经快速的搭在郾城的护城河之上,大军可以借助壕桥顺畅的通过护城河,不一会儿攻城步兵便可以全部杀到了郾城城墙之下。 攻城工具器械的齐备,可以看出岳家军在大战之中的细致准备。 无论是何种攻击状态之下,都能够显现出超强的攻击实力。 “快快快!强弓与强弩继续压制,云梯赶紧跟上,盾牌兵继续防护,小心敌军从城头扔石头!” 牛皋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继续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他此时已经完全是奋不顾身,强力攻城拿下郾城是帅爷下达的死命令,尽量保全兄弟们的性命对于他而言也是死命令。 第139章 完成一半! 完成一半! 可以说从出发位置冲到城墙之下便是攻城完成了一半,剩下来的便是怎么击杀城头守军和翻越城墙的攻坚战。 此时在接近城头的位置神臂弓的作用已经不大,因此神臂弓的方阵只能停留在四百步左右的位置继续对郾城城头进行压制,同时由一排盾牌兵严阵以待的护卫着。 而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攻城,击射距离在一百步左右的强弩和强弓的作用此时才显现出来。 这样的攻城远近结合,可以看得出来宋军作战十分注重远距与近距的击杀组合方式。 对于这样的进攻方式,宋军名将吴璘曾经便有个着名的善用战法,谓之为“叠阵”,屡战屡胜且是百试不爽。 何为叠阵? 叠阵便是在与敌军对阵之时,让长枪兵在前面第一层外围防御,蹲着不动,作为大军的外围防守力量。 依据远近击杀结合的方式,根据不同弓弩的击射距离,将第二层编成强弓编队,第三层是强弩,神臂弓在第四层最为核心。 等敌兵迫近到三百步的距离,神臂弓先射,距离百步时强弩发射,再近一点最后才用近距离强弓。 一阵强力弓弩射杀之后,待到敌人阵脚一乱,隐蔽在两翼的骑兵一起杀出,将阵脚大乱的敌军彻底砍杀。 由于此战郾城为了攻占后方便守城,岳飞提议不要用火炮和投石机,这样一定程度上加大了对于攻城而言的难度。 但是正是火炮和投石机的推出,让岳飞增加了弓弩兵的投入,此战更是反而让弓弩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城墙之下的强弓强弩与在更远处的神臂弓形成了远近交射的战法,神臂弓依旧在将近四百步的位置结阵对郾城压制,强弓强弩则在百步之内对郾城守军进行击杀。 但是毕竟弓箭兵所携带的箭枝数量有限,不会无休止的去压制城头的守军,而只会根据前方的命令间歇性的去射杀压制。 “杀!” “云梯架起来!” “盾牌手防护,掩护架云梯!” 牛皋带着伤率领众人冲杀到了城墙之下后,便迅速组织架起云梯,以便让步兵能够趁着郾城守军被压制的间隙而快速登城。 这边郾城守军龟缩防守躲过了两拨攻城大军的箭雨攻击之后,迅速在城头组织反击。 守军一队弓箭兵拉弓搭箭便朝着城底下的岳家军射来,幸好盾牌兵架起了长盾做好了防护,从而最大的减少了伤亡。 一小部分没有防护到位的被射中,歪倒在城墙底下。 城内守军将领见弓箭攻击的效果不佳,便大声喊道:“用火攻,丢震天雷!” 只见守军将蘸着油的箭搭在弓上,急速的射向守城大军。 接着又是一队金兵拉着一筐筐的震天雷,正要分发给兵士一个一个的准备往下丢。 金人自从占据北境之后便迅速的掌握了汉人的各类工具,不仅仅民用的,就连大宋最为核心的震天雷也被金人掌握并使用。 后世金史中曾经有一段记载,“其守城之具有火炮名‘震天雷’者,铁罐盛药,以火点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爇围半亩之上,火点着甲铁皆透”。 可见当时金人不仅掌握了火药技术,并且能够使用铁质外壳,其造型和原理与后世的手雷已经非常接近。 只不过爆炸威力和杀伤力不太大而已,但对于守城方而言已经是防守利器。 “嗖嗖嗖!” 这种附有发火火油的火弩,用缠布条沾着火油,射出之后便可引燃被射中者。 一支支火弩射向了城底下的岳家军,箭上的火油发出剧烈的燃烧声,登时有些兵士身上衣物便被点燃,跟着整个身体也跟着燃烧起来一样。 只见那些被火箭射中的兵士身上冒着熊熊大火,身上发出一股浓烈的烧焦味道,同时发出非常惨烈的叫声,为了扑灭身上的火也只能拼命的往护城河里跳。 “轰!” 紧接着又是数声爆炸声,城楼上的郾城守军们点燃了手中的震天雷,一个接着一个的往下扔。 震天雷所爆之处硝烟弥漫,爆炸带来的冲击将很多将士炸的血肉模糊。 “弓弩压制!快!” 牛皋对着弓弩方队的兵士们大声喊道。 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如此惨烈,他内心无比煎熬,此时无暇他顾只能借助弓弩压制来减少伤亡。 “嗖嗖嗖嗖!” 又是一阵遮天蔽日的箭雨射向了城头的守军,这一波攻击又将城头的守军射杀一大片。 突然郾城城头传来无数声巨响,原来那些手持震天雷的金军还没来得及丢出去便被击杀,那些震天雷在城头上爆炸同时引燃了那些筐里的雷。 一颗接着一颗,一筐接着一筐,爆炸声此起彼伏,城头上的金人已被炸的哭爹喊娘。 整个城头顿时硝烟弥漫,火药的炸裂夹杂着躯体的血肉横飞,让郾城守军如同置身于阿鼻地狱一般。 “架梯,快速登上城墙,杀上去!冲车准备撞城门!” “快快快!” 牛皋看准了这个绝佳的时机,大声指挥着大军继续攻城。 说完他顺着架好的云梯,跟着前队的步兵便爬了上去。 这时十几个云梯同时架起,无数的步兵如同开闸的洪流一般,奔腾不止的跟随着冲向了云梯。 只见兵士们一个接着一个爬上了云梯,没有丝毫的犹豫。 “杀!” 牛皋一声爆喝,快速的爬到城头,抡起将自己的手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的砍向正在防守的金兵头上。 手刀不偏不倚的砍到金兵的脖子,人头如同一颗西瓜一般滚落到地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血柱顺着喷发出来。 牛皋恶狠狠的踢着脚边金兵的尸体向左右望去,从云梯上攀爬上来的兵士们挥舞着手刀跟了上来。 城墙下的步兵方队跟着一个一个的翻上城头,都拿着手刀与守城的金兵们搏杀起来。 越来越多的攻城步兵通过云梯爬上了郾城的城头,一时间呼喊声响彻云霄。 第140章 王伯龙是谁? “一二三,砰!” “一二三” “砰!” 这是物体强烈碰撞发出的响声,在这个一二三的号子声中有节奏的碰撞着。 城头的守军此时已经无法对城底进行有效的打击,冲车被快速的拉到城门口,有节奏的冲击这郾城的城门。 每撞击一下便会发出一丝松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强有力的撞击着。 城门在剧烈的撞击之下开始逐渐松动下来,而撞击一直在持续不断的进行着,每一下都预示着下一秒随时会撞开城门。 每撞击一下便得到攻城兵士们的喝彩声,那些盾牌兵手拿盾牌密切注视着城头上的动向,他们需要做的是保护好冲车的撞击,以确保能够持续不断的撞击城门。 城门不破,光靠登云梯杀上城楼的兵士们还是不保险,他们要做的便是能够让大军源源不断的通过城门杀去城内。 “嘎吱!”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城门终于被撞开了。 里面的守军此时正挥舞着长枪严阵以待,这或许是金人们最后的尊严之所在。 “杀进去!” 岳家军攻城步兵们挥舞着长枪和手刀,红着眼杀了进去。 远处的骑兵方队看到城门被撞开,迅速策马飞奔过来,此时他们需要配合步兵杀进城去,这个时候骑兵的威力便显现出来了。 这个时候城头的金军旗杆被砍断,旗帜就这样缓缓的飘落到了城墙下面,慢慢的被地方的鲜血所浸染。 一面岳字大旗在郾城高高的飘扬起来,这时大军已经点燃了火把,现在要做的便是杀进城去,将城内的金人一网收了。 “将士们,郾城已破,速速杀进城来!痛杀金狗!” 此时牛皋如同一尊战神一般站立在郾城的城楼之上,对着城外的岳家军大军大声喊道。 “杀!” 牛皋的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响彻云霄的呐喊声,久久的在这座城池周围回荡。 随着城门被撞开,潮水一般的岳家军奔涌而至,此时的郾城守军早已无心恋战,从城头和城门退下,边打边退朝城内回撤着。 随着涌入城内的岳家军越来越多,并且加上骑兵的冲击介入,金军守军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就在金军守军被冲得顶不住的时候,一支金人的重装骑兵队伍在一位金将的带领下及时的顶了上来。 那金将浓眉大眼,一嘴络腮胡,满脸横肉,酷似凶神恶煞一般。 金军溃兵们此时表现出了应有的军事素养,见到有援军顶上,立刻停止了四散逃窜,而是重新跑到己方的队伍,试图跟随着这支队伍进行反冲锋。 “各指挥清点好各自人数,不要慌乱而失了章法。不要再往后退,就在此地和宋军拼了!” 金将并没有因为人数上的劣势而惊慌失措,也并没有急于要突围逃生,而是表现出决一死战的决心。 “将军,我们还是调转方向从北门突围吧,逃到颖昌便安全了!”一个守城步兵牙将对着那金将说道。 “锵!” 只见一把刀快速的从刀鞘中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有力的弧线,紧接着便是一颗人头飞向空中,血柱四散喷射,溅得金将一脸的血。 “再有谈突围而惑乱军心者,犹如此人!”金将挥舞着手中的刀说道。 不得不说这一下反而激起了金军的斗志和誓死的决心,哪怕他们或许只是这城中为数不多的生力军。 那些从城头率先杀入城内的步兵们在牛皋的带领下快速的与涌入城内骑兵大部队合拢,两军在郾城狭窄的街巷中相遇。 四周到处都可以听到兵器的碰撞声,双方士兵的厮杀和呼喊声,更是有一浪压过一浪的惨叫声传来。 可以说攻破城门之后,两军已经没有什么阵法可言,更多的便是短兵相接。 这种街巷的遭遇战比拼的便是哪方的气势和决心,更多的是人的意志力和求生欲的体现。 两军的遭遇并没有马上开战,反而是有个短暂错愕期,一时间竟然都呆立在原地不动。 牛皋定晴一看,跟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道是谁,没想到是你这厮,你这个辽贼可还认得爷爷,当年郾城之战还是你爷爷的手下败将!” “呔,牛皋!休要猖狂,何须多言,有本事就耍刀枪功夫,嘴皮子功夫好没有用!” 那金将显然是被牛皋给激怒了,大声的喝道。 岳家军与金军在中原区域互有攻守,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百次,打来打去都是这些人,自然也是能够混个脸熟。 因此金将与牛皋自然也是打过照面,甚至一起相互对战厮杀过。 “王伯龙,你这投金的辽贼,简直就是三姓家奴,乃是我们汉人的耻辱!今天让你爷爷教教你怎么舞刀弄枪!” 牛皋一说完,亲兵便将他的双锏递了过来,看这个架势估计两人肯定会有一场恶战。 虽然牛皋左臂被弓箭所伤,但此时他只能咬着牙坚持,这样的状况之下不仅仅是舍生忘死,更是拼死也要为大宋和岳家军赢得脸面。 王伯龙是谁? 后世《金史》中对此人有过详细记载,在完颜宗弼执掌大金朝纲之时,也算的上是一员骁将。 金史中称:王伯龙,沈州双城人也。辽末,聚党为盗。天辅二年,率众二万及其辎重来降,授世袭猛安,知银州,兼知双州。 由此可见此人是属于原来辽国的汉人,也的的确确是牛皋嘴中的盗贼,并且在辽为金所灭之时投降,从而得到金人的信任和器重。 后来在金攻宋的战争也也是充当急先锋的角色,从攻击河北诸州县时开始就对宋人百姓官兵大肆屠戮,在后来攻陷开封的攻城之战中也是一马当先。 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顾及汉人同胞的情面,而是铁心成为金人的走狗。 在靖康之变中有很多的汉人残害同胞,其中有既有辽地降金的汉人,也有大宋投金的卖国之贼。 这些人甘当反宋的急先锋,不知道有多少无辜汉民丧生在这些汉奸的屠刀之下。 总之此人是女真人眼中的英雄铁汉,也是宋人心目中的恶鬼凶神。 对于这样的人,岳家军自然是欲杀之而后快! 第141章 杀之后快! 欲杀之而后快! 牛皋最痛恨的便是这些在靖康之变中利用自己对中原风俗和地形的熟悉,给金人带路并且充当反宋先锋的这些卖国贼。 此时牛皋已经杀红了眼,早就忘了岳飞交待的俘虏金将的策略。 对于他而言,只有嫉恶如仇的心理,对待这样的金人走狗,最终的结果便是亲手将其除掉。 随着涌入城中的岳家军越来越多,将这支金人的重装骑兵和聚拢的溃兵们团团围住。 “这个王伯龙交给我,谁也不许放冷箭!其余的金狗就分给兄弟们了,给我杀!杀了这些狗日的金人!” 牛皋挥舞的双锏策马飞奔朝着王伯龙杀去。 在他看来这些金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手底下的兄弟们分着砍便是。 “杀!” 那队金军重装骑兵也不含糊,觉得自己有重装优势便可以有恃无恐,竟然也对着岳家军进行了反冲锋。 孤月高悬的郾城之中,两支大军便在这内街之中对撞搏杀在一起,双方都顶着一股气势,丝毫都不会有半点退让的感觉。 岳家军这边毕竟人多势众,除了骑兵顶上,后面还有大队的步兵和弓弩兵跟了上来。 趁着双方还没有厮杀在一起的空档,弓弩兵将手中的强弓和强弩迅速的射出,形成一阵箭雨射向金人。 一时之下,冲刺在前面的金军被这拨箭雨射的人仰马翻。 而后面那些没有被射到的金兵对此不管不顾,对于他们而言只会冲锋,其他的一概不用理会。 这帮金军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疯狂的朝着岳家军的阵列里冲着。 岳家军骑兵方队则是手持长斧和长刀对着金军冲了过去,身边的步兵则是按照破铁浮屠的战法,用盾牌防护将长斧在侧边去砍马腿,看见马倒下就用钩镰枪把骑马的人的头盔挑下来。 整套战法非常娴熟,并且没有一丝的慌乱。 金军本来人数就占劣势,冲击不成反而被弓弩射杀和刀斧砍杀,在岳家军的骑兵和步兵以及弓弩兵的相互配合下已是疲态尽显。 虽然金军勇武好战,但在如此精细的分工配合面前似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且战且退。 就算是三面被围,金军也还是展现出蛮夷的桀骜不驯,仍然顽强的在这街巷之中苦苦支撑着。 郾城的南门在牛皋的指挥下被攻破之后,北门和西门等城门也相继被打开,整个郾城已经如同漏风的袋子,四面八方都被灌穿。 胜利的天平已经不可阻挡的站在岳家军这一边,时间此事也成为岳飞最好的朋友。 源源不断的大军已经从被攻破的城门杀进了郾城,此时的郾城到处都是冲杀和交战。 岳飞在指挥所能够及时掌握到所有的战报,他此时的想法便是速战速决,因为攻城之后便有可能会受到金军援军的回援,攻城战后随时都需要转为守城战。 因此他没有过多的考虑过程,而是想着怎么尽快的结束战斗。 这边牛皋正和王伯龙厮杀在一起,两人都是当世猛将,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纠缠之中似乎也是难分伯仲。 王伯龙披着一身黑色重甲,手中持着一柄开山重斧,目露凶光恨不得一口要把牛皋吃掉。 王伯龙仗着重斧的厚重斧锋,娴熟的挥舞翻动着,时而高高举起下劈,时而狠狠横扫中路。 牛皋强忍着左臂的剧痛,挥动着双锏上下翻飞招架着,双方都在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但是此时金军的重装骑兵在岳家军的逼迫之下在缓缓后退,并且弓弩的射杀正在持续的进行,人数上的劣势也在冲击这些金人的心理,王伯龙难免会有些分心。 牛皋趁着王伯龙分心的那一刻,两马一错蹬,一只锏架住对方的长斧,腾出另外一只手一锏打在王伯龙的后背上。 虽然重甲的厚度和防护都很强,但那一锏重击之下身体难免产生剧烈的晃动。 牛皋抓住这个机会,迅速反手又是一锏重重的砸在王伯龙的头上。 顿时王伯龙身体一晃翻落于马下,一时间脑浆迸裂鲜血四散便一命呜呼,这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金人走狗便被牛皋一锏送回了西天。 此时的金军见主将被杀,没有了主心骨便阵脚大乱,此时他们都已是树倒猢狲散,全部被团团包围在了街角的尽头。 当他们看着岳家军骑兵在前开路,两侧同时还有巨斧和长枪的配合,并且身后还有弓弩兵的强弓瞄着,这样的攻势战法已经是无解。 金人骑兵虽然骁勇善战,经过一轮冲击败下阵来且主将被杀之后,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 “帅爷有令,缴械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牛皋双锏一挥,既是告诉自己的兄弟们,同时也是对着金兵们喊道。 锏杀了王伯龙之后他才醒悟过来,忘了帅爷多抓俘虏的帅令了,幸好此时还算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面对着岳家军的团团围困,弓弩和长枪都差不多要抵到脸上,此时如果再拼死抵抗已是毫无意义。 金兵们望着蜂拥而至的岳家军,个个都露出绝望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惶恐和惊慌笼罩着这群金兵,紧绷的神经也逐渐的开始松懈下来。 终于有个金兵将自己的兵器往前面一丢,有了带头的第一个,便会出现跟随的效应。 只见金兵们一个一个的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双手贴地,丢下的不仅仅他们不可一世的傲气,低下的更是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对于这帮金兵而言,或许最好的结果便是向岳家军投降。 郾城自此在守将王伯龙被锏杀之后,兵败如山倒便一发而不可收,战局迅速的便确定下来。 牛皋望着眼前的战况,欣慰的点了点头,对着众人喊道:“继续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角落,迅速将郾城清扫干净!” 只见他话刚一说完,顿时感觉浑身无力,突然眼前一黑,再一次翻落于马下。 第142章 占领郾城! 占领郾城! 一场大战过后,硝烟逐渐散去,整个郾城都静悄悄的。 黎明前的黑暗也即将褪去,迎接岳家军的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郾城外,指挥所中。 此时的气氛没有了几个时辰之前那种大战之前的紧张,更多的是一份难得轻松。 这份轻松对于岳家军的众将而言早已经习惯,回想起这么多年与金人的征战,似乎还没有遇到过沮丧的时候。 岳飞与众幕僚此时正在复盘战局,并且根据战况来做好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这也是他行军多年以来一直坚持的方式,总结得失并迅速采取应对策略,或许又是岳家军百战百胜的原因之一。 “帅爷,目下我军已完全占领郾城,毙敌五千余,俘敌五千余,斩杀金军大将王伯龙。我大宋军总计伤亡三千有余,队将以上伤亡三十余人。” “另据皇城司和探马消息回报,颖昌与开封守军因兵力不足未能出战救援。金军开封留守完颜宗敏似乎正在上报金廷,纠集江淮郦琼部与郑州孔彦舟部以及部分回援主力,想要在中原大战一番。”李若虚正手持战报和军情汇总念道。 攻城方以较小的代价能够取得破城,并且歼灭和俘虏比自身伤亡几倍的敌军,从战果上来看此战也算是大胜。 郾城之战推进如此迅速确实出乎岳飞的意料,本来他觉得没有火炮与投石机的攻城会异常艰难,并且又是夜战,战况或许会相对胶着。 可是金军的表现让人大跌眼镜,短短的两个时辰便结束战斗,并且没有了以往的坚韧和血性。 如果说蔡州之战金人还能救援一下,那么眼下的郾城之战则没有任何的表示。 金人这样的表现也让岳飞觉得有些诧异,就算主力难以回援,以开封和颖昌纠集数万之众还是可以一战。 由此可以看出,金军主力陷入与高丽的战争难以回援,甚至还牵扯到了中原的金军。 不然面对岳家军在一两个月之内连下两城的凌厉攻势,开封方向不会没有一点回应。 但是从李若虚的军情汇总提到,开封留守正在纠集各地驻军,或许是兵力上的捉襟见肘才让金军调度如此缓慢。 不过这并不代表金军后续没有报复或者反攻。 “不可被金军的假象所迷惑,金人此时不救郾城不代表后面没有行动,各军仍需高度戒备,切莫大意而轻敌!” “阵亡的兄弟尽快收敛,速速救治伤兵,与俘虏一并尽快转移至蔡州。本帅没想到金人如今已经沦落到如此不堪一击之境地!” 可以看得出来岳飞对于此战虽然取得胜利,并没有被这样的胜利而冲昏头脑。 并且可以看出出来他仍然把己方伤亡看得非常之重,足以可见他确实是位爱兵如子的将帅。 对于金人的今不如昔,岳飞和金军已经斗了十几年,见证了金军的辉煌同时也感到了金人在逐渐没落,不由得感叹道。 “金人已不是靖康年间的金人,大宋已不是靖康年间的大宋!长此以往,不出数年这局势将逆转,帅爷直捣黄龙之志不久矣!”李若虚回应道。 确实李若虚道出了金人的今非昔比,那就是缺少了初期的那种勇狠和血性。 同时也道出了宋人的不屈不挠,此时的大宋上至君王,下至黎庶,都比靖康之时的一盘散沙要团结得多。 是什么让金人丧失血性和斗志? 从最初完颜阿骨打区区两千五百人起兵抗辽,再到两万金兵对抗七十万辽军,可以说是所向无敌。 短短的时间内将辽灭国,然后用发动对宋的战争,最后虽然没有灭宋却也将整个皇城差不多一锅端。 那个时候的金军的战力确实可以无敌一般的存在,或许是澶渊之盟后宋辽休战带来的武备松弛,或许是宋辽内部腐朽贪图享乐的战力下降。 对比金人当时战力确实足够惊人,然而短短几十年过去了,却没想到完颜阿骨打的子孙已经如此不堪。 “金人占据汉地,变得不思进取,贪图享乐却又贪生怕死。启用大量汉兵和辽兵,这些人本来就不愿意和我们为敌,何来战力可言?况且金人本就是蛮夷出身,哪里懂得治国之道,哪里顾得百姓生死!”岳飞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对于金军的了解可以说是最多的,同样对于金军战力的前后比较也是最有发言权的。 岳飞的寥寥数语,却也是道出了金军战力下降的核心要义之所在。 金人占据中原之后,贪恋中原的似锦繁华与安乐奢靡,慢慢的也改变了其狩猎的生活方式,逐渐的占据庄园继而转变成为农耕生活。 生活方式的改变继而让金人丧失了尚武的精神,也磨平了好斗勇狠的习性,逐渐平庸也是自然而然之事。 并且女真人为主体的金人本身不过区区几百万人,以女真人为主的金军自然数量有限,启用大量的汉人和辽人入伍便是再平常不过之事。 而正是数量众多的汉人和辽人进入金军之中,不愿为金人服务且胸怀二心的军队主体,战斗力下降也是意料之中。 岳飞言语之中讲的最后一条更是核心中的核心,蛮夷没有自己的治国理念,任用汉臣启用汉典也是邯郸学步。 骨子里面的蛮夷习性和天性改变不了,自然会让整个国家治理陷入混乱,所谓贪腐奢靡之风便显露无疑。 这也正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或者狩猎文明最大的不同,文化的底蕴和文明的进步不是靠武力得到的,而是在文化不断碰撞和争鸣的发展中积淀形成。 “帅爷言之有理,蛮夷入主中原自然会水土不服,我朝眼下励精图治,反转逆袭已成定局,确实不会太久远。何况金人所谓猛安谋克,乃是军户世袭之制,一代打天下,二代守天下,三代变成纨绔,三代而亡自有定数!” 一旁的朱芾听着岳飞的感慨,胸中同样是有感而发,长期和抗衡金人,自然对于金人的习性和秉性也非常清楚。 第143章 自有定数! 自有定数! 金人的战斗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便是猛安谋克的制度。 猛安在女真语里面大概是千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千夫长。 而谋克在女真语中类似乡长、里长的含义,可以理解为百夫长。 猛安谋克不仅仅是最开始便是部落的一种官职管理制度,从最初的部落阶层管理逐渐演变成为军事制度,并且不断的演进。 完颜阿骨打起兵之时,便是以猛安谋克这样的部落血缘关系为纽带来对抗辽国,可谓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建国之后,便始定制以三百户为谋克,谋克十为猛安。 对于大金的建国者而言,这样的制度既是部落的旧习,同样也是在实战中的创新,不同时期的因时制宜而已。 猛安谋克能够帮助大金打下天下,同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局限性,最终也会帮助大金毁了天下。 轮回便是如此,历史车轮的滚滚大潮不会因为什么而停止前进。 对于眼下的大金而言,或许是成也于此,败也于此! 朱芾所言的三代而亡便是世袭制的最大缺点,没有优秀的人才选拔制度而靠世袭,最终便是纨绔横行逐渐没落。 后世大清的八旗也有猛安谋克的影子,最终同样是时间证明了这种制度的败笔。 对于金军现在逐渐走下坡路,他认为既是情理之中,也是命中注定! 这样的命中注定可以看成是游牧民族在演进中文化缺失的劣根性导致,这样的劣根性导致这样的王朝难以长久,因而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朱芾的论调确实看得非常通透,但并非眼下的实际。 眼下的实际便是需要步步为营,一步一步的提升自身的国力,最终将金人败亡的趋势补上最为沉重的一刀。 面对着众人对于金军败亡的分析,岳飞既赞同也不盲从。 虽然言之凿凿并且有理有据,但这些并不是眼下需要实施的事情。 何况任何的朝代或者国家败亡都会有个过程,成功不会一帆风顺,败亡同样不会一蹴而就。 因此岳飞此时仍然是保持着审慎的态度,并不会因此一役而对金军而全盘否定,何况以大宋此时的国力还没有鄙视敌人的实力。 “是啊,金人败阿骨打的家底如此之快,也是情理之中!然我等万万不可大意,这完颜宗敏乃是阿骨打之子,尚未烂到根上,还须谨慎对待!” “此人与完颜宗弼乃是同父异母之兄弟,秉承着完颜阿骨打之遗风,虽未有大战打出来的名气,但绝非泛泛之辈!何况以他的权位,调遣中原之地的金军不在话下,真要是打起来也是不容小觑!” 岳飞一边感叹金军实力的下降,一边依旧保持着名将的冷静与审慎。 毕竟眼下金国不但占据着中原大地,还盘踞着其发家的幽州以北的辽东区域。 无论是人口还是军力对于大宋而言,都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较大的优势。 何况岳飞口中的完颜宗敏也不是等闲之辈,靖康之变时其虽然年幼未能参与,却也是耳濡目染,逐渐成为金国的军国重臣。 此时的他不仅是金国的亲王,更是执掌一方军务的开封留守。 相较于完颜阿骨打子侄辈中的名将,完颜宗敏名气确实不大,但并不代表其实力不够。 靖康之变中成就了许多金军大将的名气,诸如完颜宗望、完颜宗翰,这样的侵宋大将确实赫赫有名。 或许对于许多前朝旧臣提及此二人还是心有余悸,就连眼下执掌朝纲的完颜宗弼也足够吓死秦桧这样的投降派。 因此对于每个敌人,岳飞从来都是小心谨慎,不会以对手的名气论英雄,更多的保持冷静与谨慎之心。 乱世之中更容易出英雄,每一个不出名的将领可能随时能够一战而成名。 有的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有的可能就只是一战而定乾坤。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或有一得,对于这个道理岳飞心中是非常清楚的,自然也不会轻易的去看低任何对手。 “传本帅令,命背嵬军与踏白军继续在外围游弋,游奕军等骑兵队伍同样在郾城外围戒备。其余步兵迅速修缮城内防御,尽快完成郾城的防守!” “另多派斥候在颖昌和开封两地外五十里外沿途查探,每两人一组,每隔十里一组巡查,一有敌情迅速回禀。待了解敌军充分意图之后再做打算。一切下一步的部署让各军静候帅令!” 从岳飞的话语和调度指挥中不难看出他的沉着稳重和循序渐进。 拿下郾城之后,在没有完全了解敌情的情况之下,选择先行固守再步步为营。 而不是一味的贪功冒进,并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谨遵帅令!属下即刻命人通知各军!另外,帅爷,牛统制在攻城之时中箭负伤!”李若虚说道。 或许是刚才急于汇总战报和讨论军情,忘了和岳飞说牛皋负伤的事情。 “啊!怎么回事?严不严重?牛皋现在人在何处?” 李若虚此言一出,岳飞心头不禁一紧。 虽然一帮兄弟出生入死,早已将生死看得很淡,可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正要到了这个份上难免会有些担忧。 每次大战之时,牛皋总是身先士卒;每每危急时刻,牛皋总是挺身而出。 并且他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这些都是是岳飞最为欣赏他的地方。 “牛统制在攻城时左臂中箭,仍然领兵继续攻城,在城中力毙王伯龙后体力不支而昏迷!现在城中静养,有医官在诊断。”见岳飞如此急切的问着,李若虚连忙回应说道。 “既然如此,随同本帅入城去看看。本帅先行察看一下牛皋的伤情,然后再到城内四处巡查防御事宜!” 对于牛皋的伤势和郾城的防守,岳飞似乎总有些放心不下,还是想要亲力亲为去查看一番。 岳飞说完便快速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簇拥下往郾城疾驰而去。 第144章 郾城城中! 郾城城中! 当岳飞与众人策马来到城内之时,有种回家的感觉,并没有觉得这里曾经被金人占据过。 一场攻城战的战火刚刚平息,城中已经变得异常安静。 只有岳家军的兵士来来回回在准备着布防。岳飞领着众人在小小的郾城之中来回巡城,却在北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牛统制!怎么不好好歇息,还在这里指挥布防?” 岳飞身后的李若虚见状,连忙大声喊道。 牛皋回头一望,见到岳飞众人,一溜烟的跑了过去,双手抱拳大大咧咧的说道:“劳烦帅爷和诸位参谋官挂念。这点小伤不算个甚,医官已经给俺敷上了金疮药。咱老牛闲不住,看看这城防还有什么漏洞,好修补修补。” 岳飞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右肩说道:“你这厮,打起仗来不要命,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众人都非常的惊讶,帅爷向来都是非常耿直,虽然对待兄弟和兵士都非常好,但却从来没有说过如此体己的话。 何况两个大老爷们之间,这话听着既让人感动又有些肉麻。 牛皋摸着头憨笑道:“开始攻城有些阻力,俺不冲在前头军心会乱,中了箭后更不能退,一退这个城就难攻了。后来遇到王伯龙那厮,实在是忍不住,也就不管那么多先把他砍了再说。”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句话是在后世的评论中常用的词语。 虽然此话有些夸张,但放在牛皋身上却也是恰如其分。 这王伯龙虽然不算什么帅才,可也算是当世一员猛将,居然在牛皋眼中似乎随随便便就能把他办了。 “伤势如何?医官怎么说?” 岳飞此时对于战事而言更关注的是牛皋的伤势。 牛皋这样的一员勇将对于岳家军而言,将来北伐攻城拔寨的急先锋自然也是非他莫属,对于岳飞而言实在是不容有失。 “无碍无碍!帅爷何时变得如此小心翼翼,咱老牛打仗又不是一天两天,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牛皋虽然对岳飞的关心非常的感动,但此时在众人面前还是要表现出自己勇猛的一面,免得和岳飞两人扭扭捏捏传出去闹笑话。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生死兄弟之情,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心中却是想着最关心的事。 “传令下去,各军速速修缮布防,统知官以上的集结议事。” 岳飞见牛皋并无大碍,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于是连忙下令紧急议事,为下一步战事制定策略。 郾城议事堂内,岳飞扫视着来议事的统制和幕僚,除却率军在城外的,其余的将领都聚集在此。 对于郾城之战收到意想不到的顺利,岳飞此时也有些心动。 朝廷和枢密院给到的军令方略是可顺道攻占颖昌,并借机佯攻开封。 岳飞不会再犯超出军令之外的错误,但顺势拿下颖昌,活捉城内主将完颜突合速,这可是顺手牵羊的好机会。 但这个事情不可大意,毕竟再往北攻打颖昌战线会越拉越长。 “我军顺利拿下郾城,本帅欲率主力继续北上攻占颖昌。然开封难免会有异动,此战如何打?众将议一议!”岳飞说道。 眼下确实继续往北会有捉襟见肘。 攻下的蔡州需要重兵固守,这个是重中之重,蔡州守军不可能调动。 同时郾城刚刚拿下,也是需要保留部分守军,那么如果往北便是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是郾城西北方向的颖昌,近在咫尺可以随时攻打,并且攻打颖昌也是化解郾城防守压力的策略。 另一个方向便是郾城正北方向的开封,这才是真正的压力之所在。 如果开封留守完颜宗敏集结兵力能够迅速到位,南下攻打郾城,那么势必会让攻打颖昌的岳家军主力和郾城守军造成非常大的困难。 “末将以为,将背嵬军与踏白军在开封与颖昌和郾城之间游弋,可设伏可阻拦开封金军。游奕军作为预备可依据局势随时增援,如若攻城不利则可增援颖昌,如果背嵬军阻拦吃力便可增援背嵬与踏白二军。留少部分防守郾城即可。其余所有兵力皆可投入颖昌之战。”后军统制王经说道。 王经所言不无道理,没有攻占郾城之前,攻打郾城确实会有可能面临着颖昌和开封两个方向之敌。 但金军并没有这么做,便给了岳家军更大的发挥空间。 而此时占据郾城之后,攻打颖昌只须留意开封方向的大军即可。 毕竟梁兴已经奔赴太行山集结忠义社,会对郑州和西京(洛阳)进行袭扰,何况驻守郑州的金军孔彦舟部已被调至开封。 因此颖昌之战,除了开封方向来救援之外,恐怕金人其他方面已经难以再形成救援之势。 “王统制所言甚有道理,集结骑兵专注于开封之敌,大军专注攻打颖昌即可。”岳飞赞许的对着王经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首先需要确定的便是战略的方向,从王经刚开的一番布置和分析,他显然是已经理解到了战略方向的要义所在。 手下的这些统制官都随着自己征战多年,无论是领兵还是征战都经验丰富,很多其实都具备能够独当一面的能力。 “完颜宗敏集结开封和其他区域金军预计不下十万之众,区区背嵬军等三支骑兵如何能够阻挡?”岳飞继续提问到。 他问的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大军主力参与颖昌攻城。 那么背嵬、踏白再加上游奕军,这三支骑兵怎么对抗开封纠结的大军。 以一万多对抗十万,就算岳云和董先有万夫不当之勇,恐怕也难以阻挡。 更何况岳家军的精锐本钱也不能就这样耗光,如果只是打这样的消耗战,显然不是岳飞愿意看到的。 “眼下战线拉的太长,兵力确实有些捉襟见肘,硬拼也不是办法,末将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王经说道。 确实眼下的兵力只有这些,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第145章 毫无办法? 毫无办法? 就在王经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突然有人开口说话。 “属下也有一言,窃以为完颜宗敏没有救援郾城是因为专注防守开封,兵力不足而不敢救援。如今其打算集结亳州郦琼部和郑州孔彦舟部,联合开封守军意欲南下,以背嵬、踏白和游奕三军之力恐难以阻挡。” “属下以为,帅爷可派快马送书与枢密院和江淮宣抚使刘锜,让江淮诸军对亳州进行佯攻,以便让郦琼不敢分太多兵马来助开封。”参谋官朱芾说道。 宋金眼下处于均衡的战局态势,将各自的重兵都部署在两国交界的各个主要城池。 因此各自朝廷给出的策略便是稳住防守,失守是杀头的死罪,而不救援虽然也是军法处置,但罪不至死。 因此一旦江淮重兵佯攻亳州,那么金国大将郦琼也要以亳州安危为主,策应开封的兵力自然会大打折扣。 虽然此法对于骑兵对抗开封大军不是直接有效,或许也能够减少完颜宗敏集结大军的人数。 打仗有时候就如同算账,一万多对抗八万总比对抗十万要好。 “朱公好一招围魏救赵,即刻修书送达枢密院与江淮宣抚司,恳请协助佯攻亳州,只怕是远水难解近渴!不过说不定官家和韩枢相早有考虑!”岳飞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于官家现在的谋略和韩世忠的调度,岳飞还是非常有信心,他相信朝廷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岳家军独木难支。 “如若金军在开封已经完成集结,那么便让三支骑兵分批次分梯队阻击,不可硬拼也不可强攻。三支骑兵相互策应,如同车轮一般与金军周旋。本帅要的是时间,而骑兵尽可能拖延时间即可。待攻下颖昌则可回师与开封来敌恶战。” 岳飞此时算是解答也或者算是传令,对于骑兵怎么延缓将来开封方向的敌军,他已经给出策略。 那便是利用手上现有的骑兵兵力,不与敌军硬拼,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分批分次袭扰。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便是延缓开封方向敌军行进速度,为大军攻占颖昌赢得时间。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诸位看待战事切不可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之地,而是要统筹全局,放开眼量!” 岳飞在此时还不忘给这些统制官们上上课,越是这样的实战越能够快速的让他们成长。 此时的郾城和颖昌之战已经不仅仅牵涉到京湖诸军,而是已经形成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棋。 如果再孤立的看成是局部的战事,那么势必会产生岳家军单挑金军的中原诸军。 “帅爷英明,我等谨记于心!”众将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颖昌怎么攻?诸位有何建言?”岳飞继续说道。 既然战略方向都已经定了下来,那么现在就只剩下怎么打颖昌这个战术目标了。 “属下以为,颖昌可以炮攻,四面合围速战速决。此城夹在开封和郑州两地之间,距离西京(洛阳)也不算远,占了暂时也很难守。此战的目的无非是逼迫金人议和,并顺带成为筹码,因此我军恐难以长时间占据。”李若虚回禀道。 相对于郾城而言,颖昌确实距离金军几大据点城池太近,攻下非常难以防守。 李若虚也算是吃透了朝廷的意图,攻占颖昌无非就是为议和造声势,顺便成为议和筹码而已。 既然这样的城池没有太大的战略价值,那就直接用霹雳火炮强攻,速战速决以便尽快回援背嵬军等骑兵队伍。 “末将也认同李公之言,郾城那样打法打起来太累,直接用火炮轰平那些金狗,然后我带兵杀到城里,活捉那个什么鸟大王完颜突合速。” 牛皋虽然负伤在身,对于打颖昌一点都不含糊,心中还一直想着活捉金国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 “李公所言确实很有道理,颖昌就是速战速决,攻城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颖昌之战牛统制还是好好将养休息,养伤之事不可马虎,就留在郾城做个守将。此战还是让王经主攻吧!” 岳飞见牛皋跃跃欲试的感觉,心中一直惦记着他的伤势,有意让他休养一番。 “帅爷!牛皋跟随帅爷出生入死,何时在乎过生死!金人欺我大宋久矣,每次一想到中原的父老还在金人的蹂躏之下,都恨不得马上杀回去。” 牛皋见岳飞不打算带自己去打颖昌,一下子急红了眼,也道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想想众人大多都是来自中原,父老乡亲都还处在金人的铁蹄统治之下,一下子被牛皋戳到痛处,一个个都是眼眶湿润。 牛皋见状,连忙朝几个统制使了使眼色,他在岳家军中年龄偏大人缘也非常好,关键时刻自然有人会帮他。 “帅爷,牛爷打攻城战经验丰富,带上他会更顺畅一些。何况他已经吹出了要生擒完颜突合速这个牛,一旦失信将来怕是在兄弟们面前抬不起头!” 王经带着众统制一起跟着岳飞求情,这一帮生死弟兄都非常愿意牛皋上阵搏杀。 “是啊,帅爷!俺已经吹了这个牛,就让俺去活捉那个鸟人!”牛皋此时连忙再补上一句。 岳飞见众人如此求情,再坚持下去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于是说道:“如若伤势无碍则可同行,但不可为主攻。待城破之后可带人去捉拿完颜突合速!” “多谢帅爷!” “颖昌之战部署如下,背嵬等三支骑兵按照部署阻挡开封方向之敌,中军留下两千步兵负责防守郾城。其余众将随本帅明日一早开拔,迅速攻占颖昌,四面合围,炮火强攻。各军不得恋战,务必生擒颖昌守将完颜突合速!各军不得有违帅令,违令者,斩!” 岳飞此时算是下达了最后的部署,将各军的职责和任务讲述得清清楚楚。 突然一个亲兵从门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帅爷,大事不好!斥候来报,郾城东侧二十里外发现一支骑兵,约莫将近万人!” 第146章 大事不好! 大事不好! 亲兵禀告的这个消息,着实让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按道理郾城北面才是金人的重点区域,郾城东面突然出现敌情确实让人感到诧异。 并且骑兵距离郾城也就二十里,如此近的距离加上如此多的骑兵,确实打了岳家军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背嵬军和踏白军都在郾城北面游弋,游奕军在郾城外围,但要阻挡这突如其来的万余骑兵估计很难。 面对着这样的突发事件,岳飞依旧保持着冷静,心中也在快速的盘算着如何应对。 他随即命令大军在郾城做好防守准备,步兵全部入城,骑兵全部在外围游弋。 同时派出两队传令兵,将郾城情况尽快通知外围的背嵬军等两支大军和防守蔡州的张宪。 这样一来就算出现状况,也让他们及时应对。 毕竟凭借着郾城的城防,以自己手上数万之众对付万余骑兵还是没有问题。 “命斥候继续打探东面的骑兵,同时不要忽视开封方向的动向。其余人等各回各军做好应对,本帅亲去东门城楼一探究竟!” 岳飞部署完毕之后,心中还是非常的疑惑,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支骑兵队伍? 不得不说这一支骑兵的出现打乱了岳飞攻打颖昌的计划,也为这战局带来了扑朔迷离的变化。 岳飞一边快速策马赶往城头,一边心中盘算着战局怎么调整。 或许对于他而言,计划不一定赶得上变化,但调整一定赶得上变化。 郾城的东门城楼,此时已经埋伏着很多的弓弩兵,他们半蹲倚靠着城墙的了望口,随时准备应战。 “命斥候在四百步左右做上标识,一旦敌军冲城踏到标识,神臂弓先外围一轮齐射,待再靠近之时强弓和强弩再一阵齐射。先打掉敌军的锐气!” 岳飞此时已经踏上了郾城的东门城楼,见到弓弩兵集结于此,便悉心的指点道。 这时城门外一个斥候策马疾驰过来,立在城门之下对着城楼大喊道:“骑兵距离郾城十里!” 岳飞见状连忙问道:“骑兵可有旗号?身着何种战甲?” “回禀帅爷,骑兵偃旗息鼓,全部都是黑盔黑甲,距离较远似乎有些难以辨认!只是……”斥候见到岳飞亲临东门,不敢马虎连忙回应道。 “只是什么?” “只是骑兵马匹较为杂乱,北马为主却又夹杂着南马,虽为重装骑兵却又不似金人拐子马,从盔甲着装不似金人亦有些不似宋军。装束感觉有些怪怪的!” 斥候的观察非常仔细,不仅仅从着装和旗帜去辨认对手,更从马匹的构成也分辨。 同时斥候觉得骑兵的装束非常的怪,这就让众人更加迷惑。 斥候的话让岳飞迅速的判断着,不似金人又不似宋军,这是什么队伍? 如果当初刘豫的伪齐政权还存在的话,那还有可能是他们,可是眼下伪齐已经被金废了几年,不太可能短时期再扶持个什么政权出来。 “继续打探,仔细分辨!必要之时可以派个机灵点的远远的问话!一有消息速速回来禀报,切莫大意!”岳飞吩咐道。 虽然不知道这支骑兵是敌是友,但在没有完全确定之前不可轻易放松警惕。 这对于一向谨小慎微的岳飞而言,也是一种正常的反应。 此时的宋金两国相互投敌都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前一刻可能是友,下一刻很有可能就是敌。 何况兵不厌诈,眼下郾城战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岳飞有半点闪失。 “小人即刻过去问话,一有消息速来禀报!”斥候拱着双手说道。 一旁的朱芾和李若虚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觉得此事过于蹊跷,心中难免会有些担忧。 “帅爷,不如让末将带一队人马上前询问一番,如果果然是金人,末将快马绕西门而入城!如此等待确实让人不免焦躁不安!”中军统制李道说道。 此时李道已经接替叛国的王贵接任中军统制,可以说日夜不离岳飞的身边。 面对着这突发状况,李道为了帮大军分忧,也是想自己以身试险,想尽快了解清楚。 “不可!区区一队人马如若真是碰上金军,不免杯水车薪,恐怕是有去无回。我岳某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兄弟白白送命!” 岳飞斩钉截铁的说道,眼中之中透着不容辩解的权威。 在如此紧急关头,他不可能让自己的中军统制官白白送命。 李道见岳飞如此坚决,也只能低着头轻叹一声。 “属下以为,这支骑兵友军的成分颇高。金人骑兵之中不太可能出现南马,一来金人要获得南马恐非易事也没有必要,二来金人对骑兵要求甚高,不太可能出现负重较弱的南马。” “因此属下以为,或许是官家派遣过来支援的友军!” 幕僚朱芾细细的琢磨着刚才斥候的话,仔细推敲一番便得出这个结论,他的话应该是非常有道理。 在金人眼中虽然南马不值钱,但以现在的地理格局想要大规模拿到南马几乎不可能。 同时金军最核心的战力便是骑兵的机动性和重装冲击力,以南马的体格和负重能力,似乎很难达到金军的要求。 以眼下的战争态势,在中原地区除了宋金不可能出现第三方的军队。 就算是西夏或者吐蕃甚至高丽驰援金人,其装束也不难分辨。 因此朱芾仅凭这一点就基本上可以判断,这支骑兵是大宋的可能性就非常高。 “朱公言之有理,属下也认为极有可能是大宋友军。不过眼下没有完全确认之前,还是以迎敌之状态戒备,万万不可松懈!”李若虚也随声附和道。 岳飞听着二人的话,一言不发的往郾城东面望着,陷入到沉思之中。 从斥候和朱芾等人刚才的话不难看出,都非常有道理,他自己也非常期盼官家能够调遣援军过来。 可是以眼下朝廷的兵力部署,同样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几条战线正面防御的压力都非常之大。 突然岳飞脑海中灵光一现,莫非…… 第147章 莫非是他? 莫非是他? 大宋还有重装骑兵? 并且是装束还有些奇怪,让自己人都不认识的重装骑兵。 岳飞脑子里思来想去,如果是官家派遣的援军,那么只有可能是新建的神武军。 上次蔡州一战官家就是派遣李显忠率神武军驰援,最终亲手射杀了王贵。 此次再次派遣神武军来支援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新军初设还需要磨练和练兵,这样的大战显然非常有利于新军的成长和成熟。 同样对于李显忠而言也是难得的锻炼指挥和调度的机会,以官家现在的心性不会白白错失这样的机遇。 一想到这里,岳飞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轻松不少。 这时,郾城东门外一里地出现一支四五百人的骑兵队伍,行进速度非常之快,所到之处激起地面上的尘土飞扬。 从装扮上来,非常像斥候描述的那种奇怪装束。 跑在最前面的斥候一骑疾驰在最前面,跑到东门城门之下禀告到:“启禀帅爷,那支骑兵乃是神武军副都指挥使李显忠奉官家手谕驰援郾城。李帅现已抵达郾城!” 听完这个话,岳飞心中一凛,与众人说道:“随本帅出城迎接!” 郾城东城门外,李显忠一身黑盔黑甲,没有了大宋头盔上标志性的红缨,就连随从的长枪上也没有了红缨。 岳飞望着这一身较为特殊的装束也是不禁暗暗称奇。 李显忠看到岳飞从城门之中出来策马相迎,连忙率众将士翻身下马,双手一拱毕恭毕敬的拜道:“末将李显忠拜见帅爷!” “李帅无须多礼,倒是本帅有些怠慢。出城迎接迟了,还请多多担待!” 岳飞见到李显忠军容齐整的支援自己,心中非常高兴,对于颖昌之战的底气便也是越来越足。 “因事出紧急,且为了保密起见,没能提前通知帅爷,还请见谅!”李显忠也是连忙解释道。 “行军之事贵在出其不意,本帅自然理解。只是不知李帅前来可有带来官家圣意?” 岳飞也是急于想知道李显忠的来意,毕竟颖昌大战在即,兵贵神速可是一刻也耽误不起。 “奉官家手谕,岳飞听旨!”李显忠整了整盔甲,一脸严肃的说道。 “臣岳飞率京湖诸军众将恭迎圣旨!”岳飞一听有官家的口谕,赶紧与众将跪拜恭迎。 “郾城之战必定胶着,今朕遣李显忠、王德率神武军及侍卫马军司一部驰援,皆归岳飞差遣。望众卿旗开得胜,再传捷报!”李显忠一字一句的念着。 “臣岳飞谨遵圣谕!” “帅爷,官家命我这手上五千神武军,再加上禁军的三千马军,也算是把能够差遣的都调过来了。具体如何调度,末将全凭帅爷吩咐!同时官家已差遣刘锜牵制住江淮金军,尽量不让他们分兵来支援开封。”李显忠说道。 原来赵构知道岳飞这边战线拉得太长,并且郾城和颖昌容易遭受几个方向敌军的来犯,兵力上肯定会是有些捉襟见肘。 因此调遣了神武军和禁军马军的一部分来协助岳飞,这步棋倒是和岳飞刚才想的是不谋而合。 这样一支重装骑兵队伍的到来,对于眼下的颖昌之战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 并且还能让刘锜牵制江淮金军,这一点又和岳飞不谋而合,岳飞对于官家释放出来的大局观确实是心悦诚服。 “官家真乃明主,飞真是钦佩之至!王德也过来了,那可真是如虎添翼,怎么没见其人?”岳飞问道。 王德何许人也? 此人曾经是刘光世手下两大悍将之一,不仅作战勇猛而且足智多谋。 杀人如麻,屡破金军,人送外号“王夜叉”,可见其战力之强悍。 有如此猛将助阵,怪不得岳飞急于相见。 “末将预计小小郾城装不下我们这支骑兵,便命王德率大队在三里外驻扎警戒。想必帅爷不会让我们来守城,因此只待一声令下,我等便开拔!” 李显忠到底是久经战阵的人,岳飞如何排兵布阵,如何使用他们这支重装骑兵,他心中自己是非常清楚。 “哈哈哈,李帅果然玲珑通透!只是你等为何是这般装束?让本帅看得有些摸不清头脑。” 岳飞对于这支怪怪的重装骑兵本身就有些疑惑,只是碍于刚才有要事要宣还没来得及问,趁着这个空当便问道。 “自从末将回临安重建神武军,官家便要求军械所打造适合南马负重的重装盔甲,这一身便是。经过军械所无数次试验,此盔甲减重不少,但防护一点不差。” “神武军乃是奇兵,官家要求不可太显眼。于是便将盔甲颜色改为全黑色,去掉红缨等显眼装束,以便让敌军不容易发现,同时更适合夜战。” 原来自从李显忠回临安之后,官家对他面授机宜,正是让他从外观装束到行军方略上打造一支全新的神武军。 眼下这支神武军确实在方方面面都非常出色,但到底成色如何,或许这次才是检验的最佳时机。 “原来如此,怪不得斥候远远观望不知是何兵马,一时也不敢轻易接近。本帅倒是想到有可能是你,毕竟蔡州之战也幸亏李帅相助。你我有缘,一同襄助官家之中兴大业!” 虽然有官家手谕指令全权归自己指挥,毕竟李显忠此时也是今非昔比,岳飞自然也是说的一些客气话。 “举手之劳,何足帅爷挂齿!何况帅爷支援的三千军马可堪大用,末将此次也是来还人情的!哈哈!” 李显忠见岳飞如此客气,也是顺便和偶像开了开玩笑。 “既然如此,军情紧急,那本帅就不留你和王德。军需补给之事一并差人给你们送去,无须担心!” “李显忠听令,命你率部与背嵬军等三支骑兵汇合,统一归你节制指挥。于开封至颖昌之间阻拦完颜宗敏十万大军,具体战法如何,本帅一概不干涉。但一定要为攻占颖昌赢得时间。”岳飞此时严肃的说道。 “本帅将帅令修书一封,让斥候带领你部与背嵬军等汇合。背嵬军等如有不听号令者,李帅可临机处置!” “末将领命!定不负帅爷重托!” 李显忠这时也是面无表情,对于此战的意义和压力他非常清楚,迎接他的无疑是一场血战。 第148章 一场血战! 一场血战! 岳飞口中的完颜宗敏可是聚集十万之众,这个数字确实称得上相当惊人。 面对如此数量庞大的敌人,李显忠也有他的底气之所在。 应该说李显忠指挥的这支队伍战斗力一定不会差,有岳云、董先和王德的加持,再加上将近两万之众,如若战法运用得当,就算应付十万之众也可以一战。 李显忠对于自己调教的这支神武军同样很有信心,一方面这支骑兵脱胎自侍卫亲军马军,另一方面基本上都是重装骑兵。 虽然装备和经验与金军的铁浮屠有些差距,但眼下战斗力一定强于普通金军骑兵。 眼下军情紧急,李显忠急于与背嵬军等汇合,以便合并一处及时进行部署,以应对开封来敌。 因此来不及多想,只得是快马加鞭的赶路。 …… 在开封与颖昌之间有个尉氏县。 尉氏有座五峰山,是为五峰实为无峰,不过是连绵起伏分布的一些山丘。 当李显忠和王德会岳云、董先等人汇合之后,策马站立在五峰山最高处之时,遥望东北一览无余。 尉氏恰恰正好是开封通往颖昌的官道必经之地,如果完颜宗敏大军要回援颖昌,则必然要经过此地。正是这样的地形,非常适合打伏击。 “王帅,你觉得此地如何?如若颖昌之战一打响,完颜宗敏不会再视而不见了,势必经此去救颖昌。我军在此设伏可好?”李显忠问道。 虽然王德不过是侍卫亲军马军司的都虞侯,此时还谈不上帅位,但以他的战功和资历也配上的这个称呼。 毕竟王德的马军司不归李显忠统领,只不过是临时暂归其统一指挥,相关部署必定是要意见统一。 “李帅称末将王德即可,愧不敢当。” “末将以为,此地山虽不高,但坡势陡峭,连绵起伏。并且此官道乃是此山中开辟而出,将此山一分为二,恰恰适合两面夹攻。并且我等站立之地登高望远,对敌军行踪一览无遗,也非常适合作为指挥之所。可为伏击之地。”王德说道。 原来当年为了修建官道避免绕远路,将官道从五峰山中开辟而出,于是便造成官道两边山势陡峭,行军之时非常容易中敌军埋伏。 “开封至颖昌皆为平原,遇此地形实属难得,实乃天赐之地。毕竟此地险要,只是本帅担心完颜宗敏恐难以上当。”李显忠的担忧不无道理。 行军打仗的将领大多都是非常谨慎,从一马平川再到复杂地形难免心中起疑,经过这个路段自然会格外谨慎。 怎么样才能消除对手的疑虑,这或许是李显忠应该要考虑的问题之所在。 “岳帅那边一旦攻击颖昌,开封完颜宗敏方面集结如此之众,势必会挥师回援颖昌。敌军要么迫于时间紧急,要么诱敌深入,只有此二条才会上当。” “并且一般伏击是以众伏寡,我军现在是以寡伏众,难度可想而知。”王德说的不无道理。 开封完颜宗敏大军不会轻易在这里上当,只有时间紧急或者被引诱的情况下才会进入到这个伏击圈。 因此采取什么样的战法,确实也是需要斟酌考虑的。 并且一般而言伏击敌军都是几倍以上的兵力去围攻,以眼下两万去伏击可能存在的十万之众,伏击的战场主动很可能迅速会转变成为被动。 这样的仗自然是非常难打,但重装骑兵胜在冲击力强,打个出其不意或许会有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再怎么也比硬拼要强上不少。 “或许只能将敌军大军引诱至此,然后我们左右骑兵冲击,将金军冲散冲乱,打一个措手不及!”李显忠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引诱,毕竟让敌军不做任何试探而中伏击圈,这样的方式显然太低估了对手。 只有把戏演得像真的,让敌人入戏并同是觉得是真的,才有可能真正拿下这场伏击战。 “末将有一建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岳云本来资历就非常浅,并且官阶较之两位大佬也有些差距,自然只有听的份。 毕竟平时在岳家军之中,岳云基本上都是执行者,在自己父帅面前始终有些忐忑。 但此时外出作战,并且说道这个话题之时,难免会有些自己的想法产生。 “无须介怀,本来就是议事,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显忠鼓励岳云说道。 “末将以为,此战虽然是伏击,但毕竟我军人数与敌相差甚远。如若不出奇兵恐难以大胜!” “一旦进入伏击战之时,末将带一千背嵬军精锐暂不出击,待看清敌军中军主将位置之后,便带趁乱带领精锐直插敌军核心。就算不能打掉敌军主帅,亦可将其中军指挥打乱,这样乱上加乱可为大胜!”岳云胸有成竹的望着李显忠说道。 其实对于这样的精锐突袭,岳云及其背嵬军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曾经的颖昌之战,岳云便是亲率八百背嵬军杀入金军数万人之阵中,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最终自然是打破金军。 “擒贼先擒王!本帅看此计可行!你这是要故技重施,想要杀得那金酋片甲不留啊,哈哈!” 李显忠早就知道岳云的神勇乃是勇冠三军,既然他有信心率精锐直插核心,那这样的方式自然对于敌军而言肯定是致命的打击。 “末将谢李帅成全!” 岳云此时感觉在李显忠手下没有在自己父亲手下的那种拘束感,也没人去过多的约束他,能够随心所欲的发挥自己的神勇。 或许因为自己是岳飞的儿子而不得不承受比别人更多的东西,甚至是牺牲更多的东西。 “不过此战对于你而言会异常凶险,一定要保全自己且要全身而退,不然本帅将来无法向你父帅交待!本帅再给你加五百骑兵策应,不可轻敌不可大意!” 李显忠本来就是临时性的参与此次郾城之战,再大再难的仗也要掌握好分寸。 自然不敢轻易的失去一员勇将,不然将来不仅对岳飞没法交待,更是对非常钟爱岳云的官家没法交待。 “末将谨遵帅令!” 第149章 无法交待! 无法交待! 岳云确实属于当世万夫不当之勇将,李显忠也是爱才之人,自然不敢大意。 “末将也有事愿意请战!” 董先见岳云领了个这么大的差事,自己也不愿意冲在后面,岳家军的勇将个个都是身先士卒,不惧生死。 “董将军有何事请直言!” 李显忠见董先也有一些争先恐后的想法,心中不禁对岳飞的治军钦佩不已。 这岳家军的统制官打仗个个都不仅勇猛顽强,还个个都嗷嗷叫一般,生怕没有大战恶战打似的。 “既然是引诱完颜宗敏的大军,末将愿率踏白军于官道假意阻拦,与他们前军打斗一番,然后将敌军往五峰山这边官道引诱过来。然后末将再杀他个回马枪!这样我们三面合围,岳云再趁乱冲击中军,那么此战可成!” 董先其实将战法讲得非常透彻。那么便是将自己的踏白军假意装扮成阻击部队,阻拦完颜宗敏大军前进颖昌,其实也算是当成鱼饵一般引敌军上钩。 “此法甚好!不过一定要将敌军前军引诱过了五峰山,这样我军才可直接冲击其中路大军,便是拦腰截断。如无异议,那么本帅布置一下战法分工!” “岳云率背嵬军一千五百人负责冲击中军,董先率踏白军负责引诱金军大军,王帅率侍卫亲军马军司及其剩下京湖诸军约六千人在左面,本帅率神武军五千人在右面。游奕军则为外围预备,随时接应!” “派斥候三十里打探,每五里增设斥候,随时回报敌军动向。左右两面待敌军前军过了五峰山再杀出,以鼓点为号!岳云出击时机可自行决定!诸位听明白没有?”李显忠此时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于这样的战法和部署,以目前这些人员配置,可以说已经是发挥到了极致。 有了如此几位勇将的助力,他对此战还是非常有信心。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头顶上已经是星空点点,夜幕降临! “我等难得一叙,不如找个隐蔽位置烧一炉篝火,把酒畅叙一番!” 既然军务之事已经部署完毕,此时算是大战之前难得闲暇时光,并且几人来自不同之司,很难相聚一起。 “哈哈哈,末将也正有此意!” 王德在这些人中年龄最大,自然也是众人最尊重的老将。 “完颜宗敏大军之中似乎纠集了亳州守将郦琼之一部,末将听闻王帅当年与他似乎很有过节?” 董先虽然在岳家军多年,但对于其他大军知之甚少,此时没有了上下级和军务冗扰,那便是随便闲叙一番。 “此战郦琼那厮预料不会来这里,如若敢来本将必定斩其狗头,灭了这祸国殃民,投敌叛国之乱臣贼子!就算此战不灭,将来也要灭了那狗贼!”王德义愤填膺的说道。 要知道郦琼此时算是金军汉将之中颇得完颜宗弼认可的一位,也可以算是金军的悍将之一。 只是可惜这样的大将不仅没能为大宋所用,反而成为反宋的大将。 这其中又是何原委? 原来绍兴七年原隶属刘光世所部的统制官郦琼、王世忠、靳赛等发动叛乱,杀死监军官,带领全军四万余人投奔了伪齐刘豫,后世称之为淮西军变。 而那时候王德正在刘光世的军中,淮西军变中的主要人物郦琼当时便是王德的副将。 后来郦琼得到完颜宗弼赏识,驻守亳州成了金军的一员大将,扼守江淮成为大宋难啃的一块骨头。 “哈哈哈!王帅将来必定会得偿所愿,以官家之志不出三年必定北伐!在座诸位都赶上好时候,幸遇明君乃是我等武将之福啊!来来来,端起酒碗遥敬官家一碗酒!” 李显忠到底是精明之人,毕竟这样的话题是戳到了王德的痛处,淮西军变自然也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将来也只有靠双手去拨开这段阴影。 “遥敬官家!大宋万年!官家万年!” 众人都端起手上的酒碗,朝着东南方向齐声喊道。 不得不说李显忠用这样的方式增添了强大的凝聚力,使得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没有一点的隔阂。 “此战过后,两位愿不愿意来我神武军?” 李显忠一饮而尽之后,冷不丁的对着岳云和董先两人说道。 岳云二人先是一愣,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 “王帅就在临安,离李帅那么近,自然是王帅过去好些!末将跟随了岳帅那么多年,和兄弟们一起征战那么久,实在是不愿分开?” 董先首先开了口,站在他的角度,岳家军就是他将来的归宿,并且是军旅生涯的最终归宿。 “王帅将来肯定是要统兵一方的,官家另有安排,咱这神武军庙小只怕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李显忠和大家随意的开着玩笑,但对于王德的任用他肯定也是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哈哈,李帅切莫拿末将开涮!” 王德打着哈哈,对于另有任用这个事情,他既不认同也没反对。 ““赢官人”愿不愿意来我神武军,议和之后暂时肯定没仗可打。不如协助本帅训练新军,将来神武军建成之后也是可堪大用之军。” 李显忠此时和大家开着玩笑,一不留神把话题又引到岳云身上。 赢官人? 后世《宋史·岳云传》曾经有一段描述:“云,飞嫡长子。年十二,从张宪战,多得其力,军中呼曰“赢官人”。” 因为岳云勇武过人,十二便参军,十六便征战疆场,大大小小的恶战大战不计其数。 在敌人眼中是闻风丧胆,勇冠三军,于是便有了这么个赞称。 “啊!这要看父帅之意,末将自然是全凭朝廷和父帅差遣!” 岳云此时被李显忠调侃,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神情一点都不像那冲杀于百万军中的勇将那般,反而像个羞涩的青年。 “这个不难,本帅届时上书朝廷,奏请官家便是!” 或许在初创神武军之时,李显忠便早就看上了岳云,此时不过是正好探了探口风而已。 一旦将来岳云要是协助训练神武军,那么对于神武军这支重装骑兵而言将是如虎添翼! 第150章 不堪一击? 颖昌城外! 天色灰蒙蒙的,为这场攻城战更加增添了一抹神秘感! 大军抵达颖昌城几里外,一阵阵马蹄疾驰和清脆步伐,显示这这支军队步调统一,调度有方。 岳飞遥望着故地,在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在这里同样也成就过他的辉煌,颖昌对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 眼下自己手上将近六万重兵,攻打区区不到两万守军的颖昌,让岳飞感慨颇深。 自从打了蔡州之战这么个富裕仗之后,郾城和颖昌这两战同样又是富裕战。 并且朝廷无论是军需补给还是兵力支援,都做的非常到位,让自己打起仗来既得心应手又无后顾之忧。 对比以往那么多场异常艰难且异常凶险的战役,都是全凭灵活运用的战法指挥和破釜沉舟的英勇气概才能战胜金军。 那么艰苦的仗都能打赢,这样轻松的仗自然没理由不胜。 不然不仅对不起岳家军这个称号,更对不起全力支持自己的官家和朝廷。 可以预想到这场战斗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悬念,必定将是以岳家军攻占颖昌并且大破金军的结局。 打完了这一仗,估计金人就要扛不住了,必定会乖乖的主动来求和。 未来的几年之内可能都没什么大仗可打,自己要抓住这机会好好再打个漂亮仗,岳飞不禁腹诽道。 “帅爷,眼下已经四面合围颖昌。王经率左军和后军主攻南门,其余各军分别围堵颖昌另外三个城门。” “另外梁兴已快马回信,忠义社义军已经对西京和郑州进行袭扰,且郑州孔彦舟一部回师开封,已无力从郑州方向支援颖昌,因此颖昌北面无忧。” 幕僚李若虚正汇总军情和部署,只待岳飞的攻城指令。 不得不说现在这个局面对于攻城大军而言非常舒服,颖昌正北面的郑州已经没有兵力可以支援,东北面的开封大军又有李显忠拖住,那么眼下只需要专心致志的攻打颖昌即可。 “传本帅令,炮火与投石车齐射,尽量减少伤亡。务必生擒金军主将完颜突合速,尽量多俘虏少杀生!不可让金军一兵一卒突围出去!” “传令兵,传本帅令,开始攻城!” 岳飞大喊一声,对着正北面的颖昌方向喊道。 “咚咚咚咚!” “砰砰砰砰!” 随着一声声鼓声响起,连接起来的便是一声声霹雳火炮声。 鼓声与炮声交织在一起,便打响了颖昌攻城战。 “砰!” 一声炸裂的巨响在颖昌南门城头响起,炮弹准确无误的射到城头,紧接着就是炮弹的爆炸声响。 炮弹产生的巨大爆炸威力和冲击力,将南门城头的金军守军轰得血肉横飞。 “轰隆!” “轰隆!” 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整个南门城头响起,一时间火光四射,电光火石之间将整个颖昌南门轰得如同烟花表演一般。 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味道弥漫开来,薄薄的烟雾在城头四散开来,顿时让整个城头又变得好像烟雾缭绕的仙境一样。 此时的城头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具金兵的尸体,肢体与躯干分离,鲜血与骨肉齐飞。 同时被炸伤的伤兵们痛苦的爬向城墙边缘,嘴里发出着令人恐怖的呻吟声。 金人虽然见识过大宋的霹雳火炮,也非常清楚其威力之所在,但是面对着这一波波强力的炮轰,吓得四处逃散。 那些没有被轰到的则龟缩着倚靠在城墙边,一动也不敢动,似乎这厚厚的城墙便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经过军器所改良过后的霹雳火炮不仅射程变得更远,同样威力也变得更加强大。 炮弹已经不像之前光有巨大的声响,爆炸之时同时还夹杂着铁片和细石,炸裂之时便可造成破片杀伤力,同时能够对于几十步之类的敌军进行杀伤。 原本在城头准备应对的金军守军已经被火炮轰得军心大乱,毫无斗志,此时的他们纪律涣散已经无心恋战。 后军统制王经见状,认为此时已经是攻城的良机,拔出腰间的手刀,往前一挥大声喝道:“大军即刻攻城!” “杀!” “杀!” 等候在颖昌南门的攻城大军借着炮火攻势的余威,呼天喊地的朝南门冲去。 各类攻城器械一应俱全的跟上,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到了城墙底下。 攻城如此的顺畅确实让攻城主将王经意想不到,好歹这颖昌城内还有差不多两万守军。 怎么会如此? 没有任何的攻击,就连弓弩箭雨都没有来上一波。 不堪一击? 毕竟和金人作战多年,这样的反常举动让王经不得不谨慎起来。 “兄弟们多留个心眼,小心有诈!云梯准备,直接攻上城头再说。冲车准备撞城门,不用停一直砸!”王经对着身边的将士们喊道。 “统制爷,末将觉得咱们这个霹雳火炮怎么和以往不一样,这个威力好大,一炸便是炸到一片?”一个队将模样的回着话道。 “你怎么知道不一样?”王经继续问道。 “末将自小眼力好,远远的看到炮弹在城头炸开,跟着金人便倒下一片。”队将说道。 “隔了那么远你能看清楚?”王经有些将信将疑的说道。 毕竟从攻城开始到攻到城墙底下差不多有一千步,一般人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何况边跑边看就更加看不清楚。 “末将一直在看,从传令攻城到现在已经不下几十颗炮弹打过来,现在这个炮火只怕把城头上的金人轰完了,哪里还敢探头。”队将见王经有些不信,急着解释道。 莫非这霹雳火炮的威力真的变大了不成?王经不禁腹诽道。 此时也来不及细想,不管是不是大炮的原因,攻上城头便是成功一半。 金人再怎么使诈始终人数太少,料想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弓弩手强弓强弩准备,配合步兵登云梯!开始登梯!”王经对着不远处的弓弩兵大声喊道。 只见弓弩兵组成高低几排阵势,将强弓强弩对准着城头之上,只要守军敢露头便是一阵箭雨伺候。 第151章 杀上城头! 杀上城头! 十几个云梯靠着城墙一搭,便形成了十几个登梯攻城的队伍。 步兵们麻溜的攀爬上云梯,快速的杀上了颖昌城头之上。 城头上只是遇到了零星的抵抗,王经便率众将士稳稳的占据了颖昌南门城头。 随后岳家军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兵临颖昌城南门下,攻城大军阵势延绵数里。 一时间旌旗飞扬,喊声震天,似乎这架势好像将这颖昌城抬了起来似的。 一边攻占了城头,另一边冲车则奋力的撞击城门。 没有了守军任何的攻势,攻城方只需要专心的砸门即可。 这样的作战方式对于岳家军而言感觉非常舒服,甚至他们都有一种错觉。 怎么现在这金人那么的不堪一击? “怎么会这样?这么多的颖昌守军连个像样的防守都没有?这完颜突合速怎会如此不堪?” 岳飞看着远处的颖昌城,只是数轮炮火攻击之后,大军便快速的登上了城头。 作为军事重镇的颖昌,连接的可是开封、郑州和西京三个城池的屏障。 按道理地理位置一点都不亚于蔡州,守军和守将同样也不会太弱,可是居然没想一次像样的攻击。 “莫非探马消息有误?之前探马回报是守军约两万人,并且以金人骑兵为主,辽兵与汉兵甚少。” 幕僚李若虚同样觉得纳闷,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和情形会让金人造成如此局面。 唯一的理由和可能便是守军人数不足,难以形成有效攻击。 “金人本是喜好狩猎和尚武,攻城拔寨或许是其拿手好戏,然守城光有武力还不够,还要有战法和方略。属下看着金人貌似没什么章法,乱守一通。或许也有不擅于守城的缘故吧!” 参谋官朱芾在一旁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狩猎或者游牧民族而言,确实比较适合攻城战和遭遇战,但对于守城确实还不定有那么擅长。 “嗯,本帅亦认为如此。不过不管敌军如何,我军按照既定方略打。并且是要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岳飞对于这样的疑虑也来不及多想,眼下只能按照原有计划推进便可。 随着南门城门的洞开,攻城大军骑兵冲在最前头,步兵和弓弩兵紧随其后,蜂拥而至的涌向颖昌城内。 牛皋此时正带着一队骑兵夹杂在攻城队伍之中,他对着骑兵队伍大声喊道:“咱们不管那么多,先冲进内城寻找完颜突合速,谁都不能放冷箭,帅爷有令要活捉!都给我搜仔细了!” 大军杀进颖昌城中,攻城大军骑兵和步兵快速的冲杀进去,金军守军手持着长枪步步退后,就这么两军在城门口对峙着。 城门与内城之间还有一道门,况且内城狭窄,易于防守而不利于进攻。 金军的守军在长枪和盾牌的掩护下形成了一道人墙,让攻城大军一时间有些进展缓慢。 “废什么话!弓弩手准备,把手中的箭给我射完,把这些金狗给射穿了!” 牛皋见推进速度如此缓慢,不由得着急的大声指挥道。 弓弩兵的一阵及时箭雨,将阻挡在前面的金兵射倒,引起了金军的一阵骚动。 牛皋见状大喊道:“给我杀!骑兵冲在前面,步兵跟着,杀进去!” 此时的颖昌城府衙之中,完颜突合速没想到岳家军的攻城会来得如此之快。 对于郾城的失守,他并不是不想支援,而是他实在也是无兵可援。 自从与高丽在保州大战之后,金廷统帅完颜宗弼便将驻守在中原的金军主力回撤,只在开封保留人数较多的守军,其余的城池相对守军较少。 这也是岳飞在攻打郾城和颖昌没有遇到什么很大阻力的原因之所在,只不过金人为了虚张声势故意夸大了守军人数而已。 眼下的颖昌其实实际守军不过数千人,完颜突合速心中非常的清楚。 “将军,宋军已经攻破了南门,从南门和城头攻入城内。颖昌已是危在旦夕!” 金军的斥候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禀报,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堪。 完颜突合速的眼中透着一股杀气,整个脸都有些扭曲,狠狠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军恐怕难以支撑,众人随我往北门突围!只要我们杀回郑州便安全了!” 完颜突合速心中十分清楚,与其与数倍于自己的宋军硬拼,还不如带着仅剩的这些人马突围。 虽说颖昌已经被四面合围,但突围已经是他的唯一选项。 如果靠着手下这一两千的精锐重装骑兵或许还有机会冲出去,再晚就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了。 “勇士们,随本将一起冲出去,只要冲去北门,我们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这个时候的完颜突合速犹如逃脱牢笼的困兽一般,杀红了双眼,心中只有满满的求生欲。 对于岳家军的厉害,他是非常清楚的,现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凭借马匹的优势逃命。 “这些宋人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仗着人多来攻打颖昌而已。我们大金勇士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拿起你们的武器,去杀了这帮宋兵。” 完颜突合速被一群亲兵簇拥在中间,此时的他还不忘给这些金兵们鼓劲。 “杀!把这些宋兵杀得干干净净!” 金兵们被完颜突合速的话语给激励起来,一边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刀,一边面目狰狞的大声嘶吼道。 守军之中,只有这些人才是精锐之所在,也是完颜突合速最后的本钱。 正当他们热血沸腾的想要冲往北门之时,府衙外的一条街道已经被岳家军牢牢堵住。 “他奶奶的,还想逃!都别给我废话,震天雷和强弓给我狠狠的招呼。灭了这帮狗日的金人!” 原来牛皋此时正急于搜寻完颜突合速,并没有在街巷之中与金人恋战,而是一路直奔颖昌府衙而来。 为的正是要活捉这颖昌主将,所谓的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 “兄弟们,给我杀!活捉这什么鸟狗屁大王!” 第152章 狗屁大王? 狗屁大王? 完颜突合速居然在牛皋口中成了狗屁大王。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确实这龙虎大王的称号有点吓人。 但对于岳家军而言,这所谓龙虎大王确实战力也就一般般,称之为狗屁大王也属情理之中。 当完颜突合速率军正准备往北门突围出去之时,在内街迎面正好碰到搜寻他的牛皋。 两军在狭窄的街道上短兵相接,这样的遭遇战确实让完颜突合速愣住了。 “勇士们,我们没有退路了。把这群挡道的宋军灭掉,我们才能突围!” “我们大金的勇士绝对不会贪生怕死,给我杀出去!” 完颜突合速大声的吼着,继续在为这些金兵们鼓劲打气。 随着金兵们的一声声怒吼,他们仗着自己重装优势,个个如同亡命之徒一般冲向牛皋阵中。 而牛皋并没有被金人的勇猛和搏命所影响,反而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对于身经百战的他而言,这样的场面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把帅爷破铁浮屠的战法拿出来,盾牌和长斧、钩镰枪伺候,弓弩兵给我射!给我狠狠的揍这些金狗!” 当金军开始发起冲锋的时候,一阵箭雨把冲在最前面的几排金兵撂倒。 紧接着盾牌兵卡在最前面,长斧和钩镰枪对着冲过来的金兵马腿一顿乱砍,一时间只见人仰马翻。 “震天雷给我招呼着,拿出你们吃奶的劲,给我往最前面扔。” 牛皋见阻挡住金军行进的速度和攻势,急忙指挥用震天雷进行攻击。 先是一阵箭雨,然后用盾牌和武器阻挡敌军前进,最后用震天雷一顿乱轰,这样的战法金军重装再厉害也经不住。 一个个震天雷从空中甩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金兵的头上。 “轰!” “砰!” “轰隆!” 震天雷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把那些金兵炸得血肉横飞,战马受惊之后调转往回奔跑,造成后面的金兵被自己人回踩。 “啊!” 几个翻落马下的金兵被受到惊吓的这群战马踩在肚子上和脑袋上,连肠子和脑浆都被马蹄铁掌给睬了出来。 此时的金军阵脚大乱,呼喊声和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景象惨不忍睹。 这帮金军本来就准备不足,并且街道狭窄不利于骑兵行进,被卡在府衙和街角的位置,不能前进而只能往府衙里退。 “弓箭和震天雷不要停,把所有的箭和雷给我用完。” 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将金兵杀得一排一排的倒下。 “给我顶上去,不要退!再退我们就全部要死在这里!” 完颜突合速抽出刀砍了几个后退的金兵,像一只疯狗一般狂叫着。 此时的他杀红了眼,已经丧失了理智。在他的督战之下,金兵在有限的空间里面只能稍稍稳住阵脚,意图想要发动一次反冲锋。 然而此时金兵们已经是人挤人马挤马,根本就没有刻意冲起来的空间。 “传令下去,愿意放下武器投降的,不杀俘虏!” 牛皋见本方迅速的控制住了场面,这才想起岳飞尽量生擒的帅令。 “放下兵器,速速投降,饶你们不死!” 前面一排盾牌兵操着生硬的女真语对着金兵喊话,对于这样的基本劝降女真语,岳飞早就已经让全军都掌握。 前排的金兵似乎有些意志松懈下来,他们非常清楚,在这样狭窄的街道重装骑兵根本没有发挥余地,何况面对对方弩弓和震天雷,硬冲上去必死无疑。 只见前面几个金兵把武器往地上一丢,翻身下马,高举着双手便朝街边的墙走去,几个人紧紧的贴着墙,这个举动就是非常明显的投降。 “哐当!” “哐当!” 一个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又是一阵兵器扔在地上的响声。 或许是前面几个金兵的带头作用,金兵阵中许多人都丢下手中的武器,和前面几个人一样的举动。 这个时候反冲锋肯定是冲不起来了,那些没有投降的金兵们继续缓缓的后退,牛皋则指挥着本方人马缓缓的前行,地上满是血肉模糊的金兵尸体。 “继续跟那些金人说,放下兵器投降,饶他们不死!” 牛皋此时并不急于把他们射杀,此时的局势既然已经尽在掌握,那么就尽可能的以劝降为主。 “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 此时牛皋的兵士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齐声的对着阵中的金兵们喊道。 或许是被岳家军的军威所震撼,或许是前面一些金兵投降带来的示范作用,这一次大片的金兵把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翻身下马抱头走向墙边。 “你们这帮蠢猪,贪生怕死!” 完颜突合速此时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挥刀砍了两个金兵之后,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冲了过来。 “谁都不要放箭,交给俺老牛!” 不得不说牛皋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既然对方已经杀红了眼,那便是最好的生擒时机。 说完牛皋双锏一架,策马便顶了上去。 “砰!” 只见完颜突合速的砍刀对着牛皋劈去,牛皋双锏一挡,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兵器碰撞的声音。 或许是完颜突合速年事已高,或许是牛皋的天生神力,这一挡居然让对方虎口一震,砍刀直接掉落地上。 “你个老匹夫,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自称什么鸟狗屁大王,不过如此!” “你给我过来吧!” 牛皋趁着这个时机,两马一错蹬,单手拉住完颜突合速的甲带,用力一拉便将其拉到自己马背上。 “哈哈哈!兄弟们,俺老牛活捉了这老匹夫!” 牛皋望着被自己压在马背上完颜突合速,洋洋得意的对着众将士说道。 这边金兵们将主将被生擒,已经是大势已去,纷纷放下自己手中的兵器向岳家军投降。 虽然岳家军的将士娴熟的用长绳子绑着金兵的双手,将他们串联起来,一个一个的全部绑在一条长绳之上。 “斥候何在,跟进传令帅爷,就说颖昌已破,金兵大部已投降,完颜突合速已被生擒!” 第153章 最佳位置 尉氏县。 五峰山外的三里营! 官道之上横立着一支彪军,几面军旗上分别书着大大的宋字、岳字和董字。 原来就在岳家军正在攻击颖昌之时,开封方向已经接到了颖昌的求援书信。 完颜宗敏来不及细想,便留下了两万守军继续坚守开封,自己则亲率纠集的八万大军去驰援颖昌。 按照之前的计划,董先接到斥候回报完颜宗敏大军距离十里之外的消息后,便率踏白军拦在五峰山三里之外三里营的官道之上。 “启禀统知,金军前军已距离三里营不足五里,前中后三队一字长蛇,相互策应紧密,目测约不到十万人!”斥候急匆匆的策马回禀道。 “金军骑兵中重装骑兵多少?”董先问道。 “金军重装皆集中在中军,数量不多,从装束与队伍来看,似乎汉兵数量多于金兵。金人好像较为仓促,旗帜凌乱,步调与指挥似乎不甚一致!”斥候继续说道。 “再行打探!” “遵命!” 董先细细的品味着斥候刚才说的话,他觉得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军战斗力应该不强。 自己作为诱饵还是应该与敌军前军先力拼一下,然后再假装不敌逃往五峰山。 “传本将令,等下出战之时,后队在后面不出,等到前队与中队假装不敌之时,后队弓弩齐射作为策应掩护。一阵弓弩之后便可跟随大军回撤,不可恋战记住要快!” 董先此时将战法布置下去,虽然是诱饵但也不想让本军有太多伤亡,做戏而已只需表演到位即可。 “将军,这金人的马比咱跑得快,不如咱们回撤的时候撒些铁蒺藜吧!这样显得比较真一些!”一个队将说道。 铁蒺藜为何物? 铁蒺藜其实就是在古代一种的铁质尖刺器具,基本上就是撒布用的障碍物。 在战国时期骑兵作战就已广泛使用铁蒺藜。 在作战之时,将铁蒺藜撒布在地上,用以迟滞敌军骑兵的行进速度。 并且有的铁蒺藜中心有孔,可用绳串连,以便敷设和收取,这种铁蒺藜基本上和绊马索的功效类似。 “唔……” 董先一边听着队将的建议,一边快速的思考着。 不得不说这个建议非常好,既能够减缓敌军追兵的速度,还能够激发起敌军的追击欲,让这场戏显得非常的真实。 “你小子这个想法挺好!” “传令把全军的铁蒺藜全部给到后队,后队掩护回撤后把铁蒺藜撒在官道之上,以延缓追兵速度。记住,不要撒太多,既要让追兵能看到我们,又要让追兵追不上。”董先说道。 踏白军这个诱饵确实不好当,不能为了当诱饵让本方损失太大,也不能跑太快让敌军丧失追击的欲望。 因此这个诱饵的最佳位置便是让敌军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报,启禀统制,金军前军距此已不足五里!”斥候禀告道。 “可看清金人前军打的什么旗帜?是哪支军队?”董先问道。 对于他而言,并不存在挑不挑对手的问题,只是了解清楚一点作战的时候或许心里更有底一些。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远远的看不太清,好像有点像孔字。” 斥候有些犹犹豫豫的说道,毕竟斥候打探只能远远观望,相距甚远自然难以看清。 孔字? 莫非是孔彦舟?董先不禁腹诽道。 孔彦舟是谁? 孔彦舟此人出身无赖,杀人后为便成为盗贼。赵构南渡之后,大肆招募义军,孔彦舟从而得以义军的身份应募到宋军。 曾经镇压过洞庭湖钟相,并在当地大肆烧杀掠夺,后因不堪忍受大宋的约束而叛逃伪齐刘豫。 自此成为伪齐和金廷手中的悍将,协助完颜宗弼攻下郑州后,便一直为郑州守将。 与郦琼一样深得金军统帅完颜宗弼的器重,由于胡作非为被汉人恨之入骨。 “想必便是那投敌叛国的逆贼孔彦舟,今日遇到你董爷爷,彼此斩杀了此贼!” 董先对于孔彦舟的罪行累累早已了然于胸,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想错过捕杀叛将的机会。 远远的传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开始有些微微的抖动,听着这个阵势确实人数不少。 董先挥舞着手中月牙铲,对着前方呼喊道:“前队和中队给我偃旗息鼓往前冲,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取得先手之后,迅速后撤!” 踏白军到底是百经百战的劲旅,统制官一声令下便迅速集结,长枪手在外,弓箭手居中,并且阵型保持紧凑。 踏白军恰似一条长龙,顺着官道往北冲去,终于在拐角的地方与金军直接遭遇。 面对着突入其来的骑兵,金军前队统帅孔彦舟也是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还没来得及呼应和指挥,踏白军前队就已经挺着长枪直接杀到阵中,跟着弓弩手便是一阵箭雨伺候。 这一阵突袭直接将前队的几排兵士杀落马下,紧接着的几阵箭雨又撂倒一大片,金军此时看着一片片的己方兵士落下,一时有些乱了阵脚。 “不要慌,队形不要乱。听本帅号令,集结起来,冲锋!” 孔彦舟迅速从换了之中缓了过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指挥道。 他在中队之中,看着这一支突袭的人马人数并不是太多,何况自己身后还有几万的中军和后队可以支援。 “中队给我把骑兵集结直接撞过去,长枪在前,弓箭手在后,迅速给我冲过去,把这支宋军给我懒腰截断。撞过之后弓箭手给我狠狠的打。” 孔彦舟到底是久历战阵的兵油子,他细细观望了一下,便发现了这支人马的破绽。 原来他发现这支宋军不但人数较少,而且马匹速度和负重都不够,一旦自己的骑兵直接冲撞过去一定不会吃亏。 只见中队一支精壮骑兵集结在一起,保持冲刺的速度和前后紧密的阵型,发疯似的向踏白军冲了过去。 对于敌军的动向,董先此时看得真真切切,他见这一波攻击的效果已经达到,迅速的对着弓弩兵喊道:“弓弩手给我直接对着敌军中队的骑兵齐射!其余人等回撤!” 第154章 速速回撤! 速速回撤! “踏白军众将士听我号令,金人太多我们抵挡不住,咱们不要白白的当这个替死鬼,不要做无谓牺牲。速速回撤!” 董先见到踏白军提前启动冲入敌阵后,一阵弓箭和砍杀效果非常明显,并且此举已经完全激怒了敌军,再这样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必要。 同时也摆出一副寡不敌众的样子,顺便把这个戏做足。 本身踏白军将士就明白自己只是诱饵,并不需要与敌军死缠烂打,一阵偷袭得手之后便可以见好就收。 踏白军众将士一听到主将的号令,毫不拖泥带水的调转马头便朝五峰山方向回撤。 孔彦舟一见董先如此大声呼喊指挥,误以为是岳飞指挥失误,让踏白军孤军来阻挡大军。 一听到这里,孔彦舟的盗贼习气涌上心头,这可是剿灭岳飞的好机会。 “勇士们给我追,咱们一路杀到颖昌,活捉岳飞以解颖昌之围,到时本帅再给你们请功!” 孔彦舟扯开大嗓门一顿吆喝,手底下的将士便发疯似的追了上去。 孔彦舟手底下的这些汉兵都是在当盗贼时的老底子,叛逃金国之后更是募集一些鸡鸣狗盗之辈在帐下效力,自然都是些刀头舔蜜,利欲熏心的角色。 “斥候,给邢王殿下禀报,就说我们遭遇岳飞一部阻拦,不消几下就杀得他们丢盔弃甲。我们前军紧紧咬住溃兵,让中军和后军紧紧跟上,以免乱了阵型。” 孔彦舟此时还不忘给完颜宗敏邀功,顺便报告一下自己的动向。 五峰山官道两边的山林之中,李显忠率军藏在其中,密切的注视着完颜宗敏大军的动向。 他早年与西夏对战,后潜伏金军之中,对于金人的骑兵战法和习性非常了解。 可以说也是从最基本的小仗这样一步一步历练起来的,因此打起这样的仗也是驾轻就熟。 一阵阵马蹄声加上漫天飞扬的尘土,多年征战的经验告诉自己,这一场伏击大战即将来临。 不一会之间踏白军一副溃兵的模样,队伍宛如一条扭动的蛇一样,非常的凌乱不堪。 有些将士拼命的做出一副逃命的样子,为了跑得快甚至丢盔弃甲,毫无齐整军容可言。 “董先不去勾栏瓦舍唱戏真是可惜了,这戏演得那叫一个真!”李显忠对着身边的众将士调侃道。 越是这样的情形,越是大战在即,越要懂得调节轻松的气氛。 行军打仗多年,李显忠明白一个至理名言,打大仗那便是对自己要松,对敌人要紧。 对于己方而言,打大仗的压力非常之大,因此心态要放松,才能有更强大的战力体现出来。 那么对待敌军则要狠,只有拿出一副搏命的气势,拿出一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状态,才能得到想要的胜利。 这时敌军的追兵也跟了上来,旌旗飘扬,队形齐整,可以看出骑兵驾驭马匹的能力非常之强。 “这队金兵不一样,虽然不一定是女真人,但看得出个个都是骑马高手,并且都是亡命之徒!将士们等下可要睁大眼睛多留点神,切不可有轻敌之念。” 李显忠显然对孔彦舟这支骑兵非常赞赏,在追击的过程之中还能保持良好的阵型,不仅仅体现出驾驭能力,还能看出平时的操练和战法素养。 “帅爷,这帮金人的马是真好啊!看得末将都有些流口水了。”李显忠身边的一位统领模样的说道。 李显忠的神武军虽有一部分北马,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南马,对于金人整齐划一的高头大马自然会有些羡慕。 骑兵本来最为注重的便是马匹的质量,纯种良马带来的战力体现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 “看你这点出息,这些马都是我们的,都给我带回临安去!神武军建军不久难得出来一战,不趁此机会多捞些马回去怎么扩军。你们以为我喜欢那些南马吗?不也是没办法嘛!哈哈哈!” “等下传令下去,砍杀和弓弩尽量不要伤马,这些可都是咱的大宝贝!”李显忠自信的说道。 虽然自身的兵力不够,但敌军本来就是临时拼凑,并且都是以汉兵为主,真打起仗来不会为金人去搏命。 对于这样的汉兵,李显忠实在是见得太多了,只要生死存亡关头,一定会投降,不可能为了金人而白白送命。 “帅爷你看,这股金军和前面那个完全不一样,这才是金人主力吧!” 统领用手指着官道方向,只见金军又一条长龙出现,无论是从装束还是风格都和追赶董先的那支军队不一样。 神武军是在禁军马军和募兵的基础上建立起来,虽然经过无数次的训练和演练,但毕竟没有怎么参与过实战,因此手底下这些将官都还有些生疏与好奇。 “是的,要从敌军的军旗、马匹、装扮和兵器等等方面去判断。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敌军,金人也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个脑袋,都一样没什么不同!” “不过这是他们这支大军的中军,金国邢王完颜宗敏应该就在这支军中。再等等,等他们离近了便击鼓传令。咱杀下去尽量速战速决,不要拖泥带水。”李显忠微微一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是一个斥候悄悄的摸了上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帅爷,王帅那边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您这边的号令!开封这路大军总计约八万左右,汉兵占了大部分,眼下这个完颜宗敏在中军精锐大军之中。属下目测即将经过五峰山!” 李显忠听完心中一喜,本来觉得对方应该差不多有十万之众,一下子少了两万人马,那伏击的压力更加减少。 他见时机已到,大声说道:“传我号令!战鼓为号!全军出击!” “咚咚咚咚!” 一声声的战鼓擂起,浑厚的鼓声在五峰山的山谷之中盘旋萦绕。 山谷对面的王德听到战鼓声,连忙大声喝道:“全军快速出击!斜插官道南面,给李帅他们让出北面!” “杀!” “全军出击,杀!” 第155章 暗暗赞叹! 暗暗赞叹! “王德打仗真是把好手啊!居然能够如此合理巧妙的利用地形。”李显忠不由得暗暗赞叹道。 他见到王德斜插官道南面,而给了自己斜插北面的机会,这样一来整个敌军就被切香肠一样的截成几段。 如此一来伏击大军能够尽可能多的杀入官道,并且将敌军相互隔开。 为什么要这样斜插? 因为官道处在两山中间,虽然两座山只是土山,山并不高只是坡较为陡峭。 如果直接横着插进去,那么己方的兵力会因为官道狭窄而造成拥堵。 并且如此陡的坡冲下去很难控制战马的速度,一旦拥堵势必会产生相互踩踏,这样还没有出战便已形成伤亡。 而斜插能够借着陡峭山势与敌军形成面对面攻势,并且能够较大程度的截断敌军。 “给我往北面斜插进入官道!先给我开一轮弓箭伺候!咱们是重装骑兵,直管往前冲!”李显忠大声的呼喝道。 现在他手上的本钱可不是一般的本钱,有了岳飞给的三千北马,有了军械所提供的重装盔甲,这些装备形成的重装骑兵足够金人喝一壶的。 “咚咚咚咚!” 战鼓依旧有节奏的敲击着,似乎也在为大军呐喊助威一般。 “这是你们第一次以神武军名义作战,有的或许是第一次和金人对战,金人没你们想的那么勇猛。只要你们把平时演习的用出来,这些金人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神武军第一战必须大胜,我李显忠手上没有弱兵,给我杀!”李显忠边骑着马往山下冲,边大声的对着身边的将士们喊道。 “杀!” 神武军的将士们在李显忠的激励下,犹如下山的猛虎一般,疯狂的骑着战马往山下奔驰。 而这边急着跟上追杀的完颜宗敏大军,由于追敌心切,根本就没有在意这山谷之中会有伏兵。 一阵阵鼓声响彻山谷让金兵不由得有些慌乱,如果此时遭遇伏兵的话,那么对于己方而言无异于沉重打击。 “禀大王,前方两边山谷都发现骑兵,只是装束有些怪异,不知道是不是宋军!”金军探马回禀道。 “什么?这里居然还有骑兵出现?怎么之前没有发现他们的斥候?” 完颜宗敏气急败坏的将马鞭抽在探马身上,不由得大怒起来。 要知道大军出征都会派往前派斥候打探往前一二十里外打探消息,以便让大军有时间及时反应。 “是孔将军急于追击,没有及时派探马打探!” “孔彦舟这个蠢货!”完颜宗敏见已经中伏,此时也来不及细想。 “大军结阵,弓箭手和长枪兵准备应战!骑兵部队给我往前冲!” 完颜宗敏此次带来的金军主要是以中型骑兵为主,因此并不具备较强的冲击能力。 由于此前金人在中原的长驱直入,对于宋军经常性能够以少胜多,于是有恃无恐便产生了嚣张跋扈的心理。 金军骑兵的盔甲主要有两大类,一大类便是是中型骑兵,主要的装束是上半身穿着盔甲,下半身略有护膝。 中型骑兵的重点在保护上半身,而给战马使用的便是比较轻便的铠甲,防护作用有限并且重量也比较轻,因为易于装备中型骑兵是金军作战的主力来源。 金军还有另外一大类便是其精锐的重装骑兵铁浮屠。 铁浮屠不论是从战法训练、军械装备还是防护方面,都可以称之为此时重装骑兵的最高水平。 金军铁浮屠最大的优势就是穿戴的盔甲非常厚重,头盔可以包裹整个头部只露出眼睛,一般的刀枪和弓箭都击穿不进。 而因为金人受限于财力和装备制作能力,装备齐全的铁浮屠数量并不算很多,但是在宋金对峙的战场上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 并且是好钢用到刀刃上,往往在战争的关键时刻,铁浮屠便往往成为影响战场局势的决定性因素。 “这是宋军的骑兵?怎么会这样?” 完颜宗敏望着从一边冲下来的神武军的逐渐靠近,面对着全副重装的骑兵,顿时有些傻眼了。 看到手持长枪和长刀的神武军,完颜宗敏心中非常的诧异,这宋军何时有这么强大的重装骑兵出现。 “勇士们,不要慌乱,顶上去,杀!”完颜宗敏大声的呼喝道。 一阵急促的呐喊声过后,神武军已经冲到了完颜宗敏这中军大队的面前。 突然一阵疾速的箭雨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前面几排的金兵中箭倒地,让正在冲锋的金兵们一阵骚动。 没有中箭的金军并没有停止冲锋,他们依靠着脚下高大的战马,奋力朝神武军的大队中冲了过去。 神武军一声黑盔黑甲和金军金黄色的盔甲形成了鲜明对比,两股军队眼看着就要纠缠在了一起。 “嗖嗖嗖!” 神武军阵中又是一阵箭雨射了过来,正在冲锋的许多金兵如同被割的韭菜一般,行进中便一头倒地。 “将士们,兄弟们,这帮金狗占我河山,欺我百姓,今天随本帅痛杀这些金狗!” 李显忠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大声对着身边的神武军将士们喊着,希望以此能够激发他们更强的斗志。 神武军几阵箭雨之后,重装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便显现出来,他们杀入金军阵中左突右冲,前插后砍,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将这些金军冲得是七零八落。 就这一阵子的搏杀,不但将金军的队形冲得溃不成军,还将金军那些那些中型骑兵杀得落花流水。 这样的突然奇袭和上来的几板斧确实把这帮金兵打的有些找不着北,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神兵天将。 可以说金人自南下侵宋以来,向来都是以骑兵优势来攻城拔寨,早期可以说是百战百胜。 后来遇到宋军的阻拦和反攻,也可以说是互有胜负。 但此时面对着宋军如此强大的重装骑兵队伍,完颜宗敏确实有些傻眼。 这帮宋兵完全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金军的优势据为己有,甚至青出于蓝,这样的仗打起来确实没有什么悬念。 然而这只是噩梦的开始,还远未结束! 第156章 远未结束? 远未结束? 此时王德的大军已经和完颜宗敏大军的的后军交上了手,相当于敌军前军追赶踏白军,中军和后军被李显忠和王德两军拦腰截住。 整个五峰山谷官道狭窄,敌军人数多的优势并不能够完全显现出来。 “唆!” 一支支箭在空中急速飞舞着奔向敌军,一时间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一片箭雨直冲敌阵。 王德率领的背嵬军一部和侍卫亲军马军,其战力一点都不亚于李显忠的神武军。 他们挥动着手中的长枪和长刀,利用娴熟的骑术在敌军阵中来回穿插,兵器的长距离攻击优势便在此刻显现出来。 而金兵手中的砍刀因为无法长距离攻击,对宋军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似乎有些鞭长莫及。 按道理金军骑兵除了配备砍刀之外,还会配备部分狼牙棒和长矛以及长斧。 但这样的装备在骑兵冲击过程中容易造成马匹负重过大,并且不利于长时间行军和远距离突袭。 而此时的宋军的长枪和长刀都是在历朝历代的兵器基础上改良而来,不仅杀伤效果好,也比较利于携带。 现在的短兵相接则暴露出金兵骑兵为了追求快速救援而忽视了重兵装备的缺点,或许完颜宗敏觉得自己几万大军凭借骑兵优势就能一举扫平岳家军。 殊不知,此时的宋军不但越来越重视骑兵,更注重长距离攻击和火器的运用。 如果说以往金军的优势是重装或者中型骑兵的优势,那么一旦宋军也如此装备,甚至更重视长距离和火器,如此一来此消彼长让金军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眼下的宋军的远近结合,和不同兵器的协同作战,都是金军无法企及的。 如果说李显忠和王德的强力冲击将金军的队形冲垮,将金军杀得四散逃窜。 那么接下来背嵬军岳云的出场,简直就可以说是将要把金军推向无底深渊。 “将军,我们杀过去吧!” “是啊,将军,再不杀过去咱们连汤都喝不上了!” “将军……” 岳云手底下的众将士都早已按捺不住,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冲锋陷阵,并且一般大战也是冲在最前面。 而此刻让他们最后出场,虽然很多人明白是战法的缘故,但其实心中是在暗暗较劲。 因为背嵬军的荣誉便是他们的生命,他们不能让友军瞧自己的笑话,这或许就是他们勇猛顽强的意志体现。 岳云站在距离交战点不远的山丘之上,望着山下几股骑兵胶着的缠斗在一起,心中着实有些按捺不住。 不过为了战机他需要忍耐,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敌军慌不择路的最佳时机。 此时李显忠与王德能够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但一旦进入相持缠斗阶段,因为人数和劣势,会逐渐落入下风。 因此岳云在等敌军全力搏杀而难以兼顾的时候,再冲下去杀个出其不意,如果能够摧毁敌军的中军,那么这支金军溃散便是意料之中。 “急什么?这次战法咱们是奇兵,是要一招毙命的奇兵。此时出去如果不能一战定乾坤,有何意义?” “咱们背嵬军不是莽夫,而是要有勇有谋!踏白军那边怎么样了?” 岳云此时并不急于出兵,他非常清楚李显忠给自己定的策略,只有不折不扣的执行,才能完完整整的拿下这场伏击战。 “回禀将军,踏白军已王帅军中一部与敌军前军缠斗在一起,目前战事胶着。”一个斥候模样的说道。 “等下听我号令,全军出击,不要和任何敌军缠斗,直接插完颜宗敏中军。让这帮金狗见识见识大宋骑兵,谁才是真正的骑兵!” 岳云望着山下战事,咬牙切齿的说道。 每一次和金人的交战,他都非常兴奋和激动,痛杀金人或许已经完全植根于他的思想之中。 沉默了片刻之后,岳云看着山底下的战场,对着众将士说道:“将士们,从金军侧翼直插中军!为了大宋江山,给我杀!” “杀!” “杀!” 岳云率领着这支一千五百人的背嵬军精锐,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策马奔驰着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敌军的心脏部位。 又是漫山遍野的呐喊声,在这山谷之中飘荡着。 “大王,是岳云的背嵬军!” 当岳云率领背嵬军冲下来的时候,毕竟两军交战多年,金军中有将领便有人认出了岳云和背嵬军的装束,连忙禀报完颜宗敏。 如果说岳家军是金军的眼中钉和肉中刺,那么岳云更是这钉尖和刺锋。 让这帮金人意想不到的是,宋军以寡敌众,居然还敢留着一支奇兵最后才出来。并且还是精锐中的精锐,猛将中的猛将。 当完颜宗敏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岳云的背嵬军已经毫不恋战的直接朝自己这边冲杀过来。 疾驰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再加上兵器的碰撞声和兵士的呐喊声,相互交织着让这座山谷显得更加血腥! 不得不说岳云的冲阵非常的有章法,暗藏着这么多年来行军的经验。 他将背嵬军组成若干个组合,七八人为一组,有的负责弓弩,有的负责长枪与长刀,有的负责重装冲锋开道。 在距离敌人只有一百余步时就开始开始分工,有的组合放箭,有的组合用短弩射马,有的组合用长枪长刀对劈。 如此循环往复,形成迅速的冲锋、集结、再冲锋,从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量杀伤敌兵。 那些本身就被李显忠冲乱的金兵们,遇到如此疾风骤雨般的冲击,显得更加慌乱不堪而无心恋战。 岳云率领的这一千多人的背嵬军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似乎想要一口把完颜宗敏这中军的核心队伍给吃掉。 岳云挥动着双锤,左突右冲的如入无人之境,金兵都近不了他的身变被锤落马下。 一个金将不知死活的挺着长矛刺了上来,岳云左锤一别,挥动着右锤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重重的砸在那个金将的后背之上。 “噗!” 只见那金将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晃动了两下便栽落马下。 “不要恋战,给我直取完颜宗敏!” 岳云双锤一挥,对着身边的背嵬军说道。 第157章 不要恋战! 不要恋战! 虽然他们不知道完颜宗敏是谁,但一看高阶装束和众星捧月便一眼能够认出。 此时完颜宗敏大军之中,前军被踏白军缠住斗在一起,中军与后军的连接被李显忠和王德冲散。 最为核心的中军中队的完颜宗敏所在之处,正在被岳云突如其来的奇兵突袭。 如此迅速的陷入伏击之中,如此迅速的被宋军截断,如此迅速的被岳云突防,着实让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完颜宗敏没有想到。 “砰砰砰!” 又是一阵战马撞击声,这便是背嵬军的骑兵直接撞上了金人的骑兵。 用战马对撞战马,靠的便是谁的装甲够硬,靠的便是谁能先冲起来。 面对着背嵬军从山坡往下冲的冲击力,面对着背嵬军武装到牙齿的重装装甲,金人的骑兵没有了半点的优势。 一眨眼的工夫,无数的金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撞翻于马下,身体被马匹肆意践踏,都成了马下之魂而无一幸免。 岳云这支背嵬军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无论是从兵员、马匹、装甲还是战法运用和实战经验,都是已经非常成熟的队伍。 岳云从小就在军中,成长于军中,自然与很多将士便是情同手足。 这样长时间的相处和配合作战,形成了和众人不同一般的默契感。 因此对于何时运用什么战法,运用什么兵器,都是非常清楚。 同时他们会仔细注意主将的指挥和命令,一旦主将发出指令便会不打任何折扣的去执行。 而此时的那种默契的配合,成熟的战法运用,让这区区一千多人犹如数万雄兵一般,迸发出无穷的战斗力。 因此当岳云发痴直取完颜宗敏的指令之后,背嵬军这帮精锐便不再纠缠与金兵的打斗。 而是马上按照指令相互配合,有的在前面负责冲撞开道,有的绕过阻拦而取道后面,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直取完颜宗敏。 背嵬军敏捷的避开了金军中军的阻拦,直接对着中军核心冲击过去。 同时边冲锋边拉动手中的弓箭,数不清的箭枝好像一群蝗虫一般,急速的飞向金军之中。 “唰唰唰!” 漫天都呼啸着箭枝划破苍穹的声音,这一两百支箭形成的箭雨不偏不倚的射中了金军中军的阵列之中,所到之处便是人仰马翻,一片片的金兵便中箭倒下。 “杀!” 趁着这一波进攻的效果,一大队背嵬军骑兵在岳云的率领下直接插入核心阵中,直奔完颜宗明而去。 岳云带着的这个队伍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硬冲,只要与金兵一照面便是挺着长枪和长刀刺砍,刀枪杀到的地方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此时完颜宗敏身边的亲卫队伍被这一轮攻击冲杀的七七八八,已经所剩无几,而不远处的金兵已经被阻隔在外围。 金军亲卫只能誓死保卫着自己的主帅,完颜宗敏的前面阵地之上,早已经是血流成河,亲卫们的尸首已是七零八落的散布在这山谷官道之中。 “稳住,不要乱!给本王顶上去!” 完颜宗敏见到来势汹汹的岳云等人,心中也是一惊,大声的指挥着身边的亲卫。 他此时才真正明白了岳家军和背嵬军的实力之所在,遇到这样的敌人实在是自己的不幸。 不过虽然被这一股骑兵围困,毕竟外围还是有大军支撑,他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这时完颜宗敏身边七八个牙将一股脑的冲了上来,架住众人死死的护住他们的大王。 另外一帮人则死死的帮他簇拥在最中间,想要牢牢的保护着他。 眼看着岳云众人与这帮牙将们缠斗在一起,另外一队背嵬军也边打边回撤到岳云身边,架开那帮牙将从而让岳云能够直接奔向完颜宗敏。 岳云的一小队骑兵已经完全冲到完颜宗敏身边,此时完颜宗敏已经如同孤家寡人一般,除了几个亲兵继续缠斗外便已无护卫之人。 不得不说岳云这样的突袭虽然存在着很大的冒险,但在冲击效果和战法运用上非常得当,自然也就取得了如此奇效。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背嵬军一个骑兵挥动着手中的长刀,奋力将完颜宗敏大军的军旗砍断。 “好兄弟,好样的!来来来,给我活捉完颜宗敏!” 岳云见将士们已经把完颜宗敏的军旗砍断,挥舞着双锤便直接杀了过去。 完颜宗敏见状只能硬着头皮挥着砍刀杀了过去,不得不说到了这个关头金人确实还是不怕死,有那么一股子不服输的味道。 岳云见状,奋力挥锤砸向完颜宗敏,他心中很清楚这一锤是实打实的硬招,对方只能硬接。 完颜宗敏砍刀挡住那一锤,奈何力道实在太大,便被震得双手一麻砍刀直接掉落马下。 岳云见状迅速挥舞着单锤轻轻拍在完颜宗敏的后背上,便将他拍落于马下。 “哈哈哈!你这金人元帅也不过如此,比那完颜兀术差远了!看来金人是一代不如一代!” “给我绑了,此人对朝廷还有大用!” “金狗们听着,你们元帅完颜宗敏已经被本将生擒,还不速速投降,便饶尔等不死!” 岳云一边吩咐众人绑人,一边拾起那面金军军旗往空中一抛,大声的对着金军喊道。 这时他身边的统领官用长枪对着金军军旗一刺,正好挂在长枪之上。 只见那统领骑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残破的金军军旗在风中飘着,更显得没落和沉寂。 另外一名队将则骑着马将两面刺有宋字和岳字的大旗打了起来,与金人军旗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大宋军旗迎着山谷的风高高飘扬。 这一举动深深的刺痛着金军兵士,同样也鼓舞着宋军的将士,无论是远处的神武军还是更远处的侍卫亲军马军,望着这迎风招展的军旗鼓足了劲奋力搏杀。 这个时候的金军早已无心恋战,被骑兵冲散之后有的撞落于马下被乱马踩死,有的被宋军长枪长刀刺砍落马而亡。 “金狗们听着,你们元帅完颜宗敏已经被本将生擒,还不速速投降,便饶尔等不死!” 岳云再一次重复着刚才的话,目的就是瓦解金军仅剩的那点勇气。 第158章 已被生擒! 已被生擒! 随着金军主帅完颜宗敏被生擒,接着金军军旗被宋军肆意践踏,这两者一叠加,直接让这一支金军的心态完全崩溃。 “顶住!顶住!” 金军的将官们此时也已经心绪大乱,也只能随声大喊指挥着,基本上也是于事无补。 混乱的金兵们此时就像屋头的苍蝇一般,只能是四散乱窜。 金军指挥们虽然想尽力挽回局面,不让宋军的冲击越来越强,金兵们根本就是置若罔闻,被冲得更是没有队形的完整可言。 不得不说王德和李显忠的斜插效果非常明显,虽然金军兵力四倍于己方,却被杀得混乱不堪。 两支骑兵组成的伏击方阵,,将完颜宗敏大军切割成几段,让敌军首尾不能相连。 从而形成了伏击一方不停的冲击和驱赶,让溃兵四散奔逃而阵脚大乱。 先是被这样一伏击,再加上岳云的奇袭,金军的兵力优势在这样的地形和战法面前,一点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全军回撤!杀开重围,撤回开封!” 这是金军中军的一名将官见状,立刻大声的指挥道! 此时军心已经完全涣散,再这样坚持下去不但占不到任何便宜,还很有可能大部分人马葬身在这五峰山下。 及时止损或许是金军最好的打算,毕竟撤回开封凭借牢固的城墙完全可以固守。 本来就已经无心恋战的金兵们一听,根本就不和宋军纠缠,调转马头就往北撤。 然而能撤的只有后军和中军的后队,这批最后走在最后面的大军没有被截住,其余的已经完全被截住在这狭窄的官道之中而无法动弹。 面对着越战越勇的宋军,金军后军们也只能调转马头往北撤,这样一来让宋军更加肆无忌惮的围堵被困的金军。 失去战斗意志的金兵们,看到如此神勇的宋军,纷纷无奈的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双膝跪地高举双手向宋军投降。 这一片的金兵投降带来的示范效应不容小觑,整个中军的前队和中队的金兵们跟着效仿,于是都丢下了手中兵器,跟着跪倒在宋军面前。 不得不说李显忠指挥的这场伏击战,将手上的猛将用到了极致,将手中的骑兵同样用到了极致。 分而割之,让金军截成了几段毫无关联的孤军,并且这样的出其不意让金军短时间内很难回过神来。 剩下的便是被宋军的重装骑兵和精锐骑兵轮番冲撞和砍杀,被绞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岳云已是血染征袍,见到被围困的金兵一片片的朝己方投降,不由得对着仰天大笑起来。 而敌军的后军见势不妙已经败逃,这样的局面确实也让人始料未及。 “将军,这一下只怕有六七千俘虏,咱们人少怕是镇不住啊!要不通通杀了吧!”身边的统领担忧的和岳云说道。 毕竟岳云只带着背嵬军一千五百人来冲阵,一阵冲杀下来自身也有不小的伤亡,剩下的这些要看守住这帮俘虏也是有些困难。 只有把这些俘虏通通杀掉才能让他们轻装上阵,再去回援踏白军。 “不行,若不是官家仁慈,要留下这些俘虏做筹码,本将恨不得通通杀光这帮金狗!” “让这帮金狗集中在一起,一个一个的给我绑起来!这个完颜宗敏给我仔细看管好!” “速速派人通知王帅来接管此地,本将和李帅去会会那孔彦舟!” 岳云没想到冲击完颜宗敏的中军会如此顺利,此时金军后军和中军一部分差不多一半兵力逃向开封。 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但此时最危险确实踏白军,他们以区区几千人马独立在对抗孔彦舟的前军。 如果此时再不去救援,恐怕踏白军会损失惨重。而李显忠神武军把金军冲杀的大乱之后,已经是往南去接应踏白军了。 岳云此时也来不及细想,只身带着几百背嵬军往南跑去与李显忠汇合。 一路奔过去山坡上到处都是四散的战马,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看来这些金人汉兵被神武军杀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远处一阵阵呐喊声和兵器碰撞的声传了过来,李显忠此时应该是和孔彦舟的前军交上收了,势必正在解踏白军之围。 “兄弟们,快马加鞭赶过去,踏白军的兄弟还被缠斗着。” 岳云见转不由得加快了战马的速度,他更为担忧的便是踏白军的安危。 “将军,踏白军对付这些金人走狗没有问题!” “不可大意,随本将先去接应再说”岳云着急的说道。 毕竟此次战役牺牲最大的便是踏白军,不仅仅要成为诱饵去引诱敌军,还要独立承担抵抗敌军前军的任务。 跑着跑着前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呐喊声也是此起彼伏。 岳云率领几百背嵬军兵士高速往前冲着,保持着非常紧凑的阵型,犹如一条长龙一般,似乎想要在这山谷之中翻江倒海。 “全军听我号令,上坡!” 岳云把马头一拉,沿着陡峭的山坡直奔山顶而去。 此时的官道被双方的马匹、辎重和尸体堵塞,如果接应神武军也只能是跟在屁股后面,根本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岳云此时的战法便是冲上山顶从而绕过官道,从上而下能够了解孔彦舟所处的位置,将刚才冲击完颜宗敏的方式重复一遍。 “等下不用去接应神武军和踏白军,我们几百人继续发挥奇兵作用,直接寻找金人前军主将孔彦舟所在位置,端了他们的军旗,砍了孔彦舟这卖国贼。” “末将先行上坡前去打探孔彦舟所处位置!” 一个队将自告奋勇的说道。不得不说背嵬军的战法运用和临机应变能力都非常强,就连关键时刻的相互配合都是非常到位。 “去吧!仔细看清楚一些,顺便察看好地形,一定要适合冲锋的山坡!打探好之后速速回报!” 岳云一边快速的疾驰一边吩咐道。 两边的山谷非常陡峭,过于陡峭则不太适合骑兵冲锋,否则容易造成马失前蹄。 “末将遵命!” “将士们,我知道大家都非常辛苦,再坚持坚持,一举拿下孔彦舟!” 第159章 一举拿下! 一举拿下! 什么是精锐? 精锐便是关键时刻能够担当大任,千钧一发之际能够一战定乾坤,并且能够持续作战不畏生死。 可以说背嵬军之所以能够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最重要的还是意志。 一股不服输不怕死,能够打到敌军彻底趴下的劲头。 岳云的一句大家辛苦了,是一种关爱,同样也激发出这几百精锐的斗志。 “将爷!这算啥,当年咱们八百背嵬军杀入那兀术大军,怒斩了那金狗的女婿夏金吾,不也就那么回事!” “是啊,将爷!这才哪到哪,这点金兵还不够咱们砍的!” “痛杀金狗本来就是咱们的志向,何来什么辛苦!” 众人七嘴八舌的边策马狂奔边回应着,一点都没有打仗的那种压抑感,反而感到倍觉轻松。 背嵬军这几百人中有一部分参与过那场惊世骇俗的大战,以八百人杀入金人十万军中,还能取其上将首级,这样的战力和意志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岳云带着众人冲到山顶之后,往下俯瞰,一幅硝烟弥漫的厮杀场景呈现在面前。 山谷之中的官道上,许许多多的兵士们缠斗在一起,到处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一会都给我看仔细了,瞧准了孔彦舟,咱们就直扑过去!只要他一毙命,剩下的那些不会再玩命抵抗了!”岳云说道。 “帅爷不是说要抓俘虏吗?” “这帮卖国求荣的乱臣贼子就不要留了,他们只是金人的走狗,在金人眼中没有一点价值!这样的国贼只管杀,留下他对不起我大宋受苦受难的百姓!”岳云正色道。 毕竟孔彦舟这样的汉将对于金廷而言没有什么价值,在金人看来他们连成为筹码的资格都没有。 何况这种出卖国家,残害百姓的乱贼,人人得而诛之。 “杀了这走狗!” “让我遇上一定一枪结果他的狗命!” 岳云的一席话让众人也是义愤填膺,个个摩拳擦掌想要诛杀这投敌之贼。 “启禀将军,翻过这个山头便是孔彦舟所在之处。敌军前军莫测两万左右,前期与踏白军鏖战一番已是折损不少,这时又遇神武军恶斗,此番两面夹击已渐渐不支!”前去打探的队将回来禀告道。 “孔彦舟军中还有多少人马?他是在前面督战还是后面指挥?”岳云询问道。 “末将觉着孔彦舟被众人围在中间,似乎想有冲上山头突围的企图!翻过山头之后便是下冲的绝佳地形!”队将回禀道。 “这个贼人,如同泥鳅一般滑溜,一定不能让他跑了!传本将令,如遇孔彦舟无须请命,人人得而诛之!” “传令下去,众将士速速翻过山头,直接去给我结果这贼人!”岳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地形勘测和敌军主将位置既然已经了解清楚,接下来便没有任何的战法,直接冲杀过去斩杀了便是。 岳云等人策马在山丘上奔驰着,最后一抹余晖照耀在众人的声上,虽然个个浑身是血,却愈发的显得光芒耀眼! “嗒嗒谈!” 又是一阵战马疾驰的声音,将山头远远的甩在脑后。 看着山下孔彦舟被众多将官簇拥着正准备冲上山坡逃窜,此时如果再不出击恐会让其成为漏网之鱼。 “兄弟们,冲下去,杀!” 岳云挥动着手中的双锤,浑身沾满了敌人的鲜血,立马在夕阳之下如同一尊战神一般,威武霸气! “杀!” “杀了狗贼孔彦舟!” 这支人数极少的骑兵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呐喊声顿时响彻云霄。 陡峭的山坡让这帮骑兵冲击力更加凶猛,风在耳边呼啸着,战马如同旋风一般便冲入了敌军的阵中。 岳云冲在最前面,左右两手挥舞着双锤,前接后挡,左突右冲,杀得金兵们个个鬼哭狼嚎一般。 “你们几个率一队前面挡住,掩护本帅撤退!” 孔彦舟见到这帮如同天兵一般的骑兵杀了过来,连忙叫几个将官带一队人马杀了上去,自己则带着一队兵马往山坡上冲。 “不要让那贼人跑了,掩护本将冲杀出去!” “你们这队跟着本将去追杀,其余人等掩护!” 岳云见几个金将带着一队金兵挡着去路,不想过多纠缠而贻误诛杀孔彦舟的战机,于是指挥侧边一路人马架上去掩护自己,这样便能够腾出手去追击对方。 自己则带上一队人马跟着跑上了山坡,紧紧的咬着孔彦舟的一队人马。 孔彦舟带着仅剩的一队骑兵奔跑在山丘之上,不时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追兵。 “你们几个拦住追兵,掩护本帅回营!” 孔彦舟到底是个兵油子,并没有把手中的牌全部打完,而是派出几个亲卫让他们去拖一拖追兵。 岳云同样并不恋战,直接挥着双锤挥舞一通便冲了过去,依旧紧紧的咬着对方。 或许是冲得太猛,自己的一队兵马被拦住和几个金兵缠斗在了一起。 孔彦舟见状对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亲说到:“你们几个拦住他,杀了他本帅为你们请功!” 几个亲卫急忙调转马头朝着岳云冲了过来,此时已是孤军奋战的岳云来不及细想,策马架了上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岳云来不及多想,纯粹下意识的挥锤便砸。 这几个亲卫挥动着砍刀围了过去,在岳云天生神力的且精熟的锤法面前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个个手都被震麻,手不停的抖动着连兵器都有些拿不稳。 恰好这个时候后面的骑兵赶了过来,对着几个金兵一顿斩杀。 岳云并不理会,策马直接朝孔彦舟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一会儿两人冲到了山丘之中的一座树林之中,孔彦舟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马,已经毫无招架之功。 “不知兄弟高姓大名?我本是宋将,各位其主罢了,还望高抬贵手!” “呸!你这卖国求荣祸国殃民的贼子,你爷爷我便是岳家军岳云是也!休要多言,今日便是你忌日!” 说完岳云策马奔了过去,挥着左手的锤对着孔彦舟脑袋砸去。 孔彦舟下意识一闪,没想到岳云这是一虚招,被他右手一记重锤砸在脑袋上,顿时脑浆迸裂一命呜呼! 第160章 再传捷报! 再传捷报! 垂拱殿。 赵鼎、韩世忠、李光和王庶以及冯永等人依次排列正在恭听圣训。 自从在创建神武军的军制改革之时,赵构提出创立军机议事会这一制度,自此这样的议事方式成为目前大宋最高级别的国事会议。 随着郾城和颖昌的大捷传到临安,赵构便紧急启动了由宰执和枢密使,兵部、户部和吏部以及皇城司列席参与的军机议事会。 一同商讨大捷之后政事与军务的处置,共同推演战局和政局的走向。 眼下正处于革新变法的启动阶段,战局由被动向相持的转变阶段,国力由弱逐渐好转的恢复阶段。 这样的大好局面对于朝廷和赵构而言,不仅要及时把握住机会休养生息,更要完全摆脱之前那种委屈求和的国格。 大宋和金廷至少应该进入到平等相持的竞争状态,而不是一味的毫无底线的求和。 因此这样的军机议事会对于大宋而言是恰当其时。 战机和局面有时候是稍纵即逝,时机的把握相当的重要。 “今日召集众卿入宫,乃是军机议事会第二次聚齐议事。目下正逢我军上下一心乘势收复郾城和颖昌,大败完颜宗敏大军的时机。后续政事如何推进?战局如何推进?召集诸位爱卿议一议。” “韩卿可将汇总的军情宣读一番,众卿了解之后可畅所欲言!” 赵构神采奕奕的对着一帮臣子说道。 蔡州和郾城、颖昌的连战连捷,让大宋在局势上越来越强势,越来越主动。 革新变法、裁汰冗员和打击秦党之后面目一新的朝纲气象,同样也让大宋在政事上风清气正,团结一心。 对于皇帝而言,没有战事的困扰和压迫,没有了朝堂的贪腐和结党,便能够沉下去专心致志的去图中兴之事。 “郾城与颖昌之战依官家之圣意,朝廷上下之扶助,依据拿下两城并重击中原金军,取得大胜!” “御前京湖诸军攻占郾城、颖昌两城,力斩郾城守将王伯龙,生擒颖昌守将完颜突合速。毙敌万余人,俘敌八千之众。” “御前京湖诸军背嵬军、踏白军与神武军、侍卫亲军马军一部于尉氏五峰山伏击完颜宗敏大军,击溃逃散之敌六万之众,毙敌万余,俘敌万余。活捉金廷邢王完颜宗敏,斩杀叛将孔彦舟,俘金将数十人。” “官家,此乃南渡以来之大捷!此战真乃壮我军威!” 韩世忠宣读着捷报,细细的向赵构和众人详述战果和战绩。 站在枢密院来看,岳飞率部攻占了两座非常重要的城池,进一步拓展了大宋的边界和战略纵深。 几战总计毙敌两万多人,俘虏了将近两万人。 最为重要的是金军两个重要人物,完颜宗敏和完颜突合速被生擒,并且斩杀了两个罪大恶极的汉将。 不单单沉重打击了金军的嚣张气焰,更是鼓舞了意图励精图治的大宋君臣和黎民百姓。 “韩卿,以后军情必须要先详述大宋兵马损失情况,朕不是那无视子民之君。爱民如子、爱兵如子才是明君之道。” 赵构听着韩世忠的军情禀告,对这个战果自然是非常满意。 但是他首先关注的还是自身的损失情况,这样既能比较胜利的大小和得失,也能体现出他关爱将士的仁心。 赵构同时也是向众人表明,自己不是为了目的而不顾他人生死之君。 也是向众人明示,跟着自己一起巩固宋室江山的人,在功成之后必定也会受到优待。 “官家教训的是,臣过于疏忽了。据军情汇总,京湖诸军累计伤亡约四千,神武军与侍卫亲军马军累计伤亡约两千。主要原因乃是攻城战损耗较大,另外伏击以寡敌众有些吃力。”韩世忠诚惶诚恐的说道。 一般而言,绝大部分的人在大胜之后都喜欢听胜果,往往都会忽视自身的损耗。 然而赵构却与众不同,更加关注的自身之损耗,可见并没有被胜利而蒙蔽双眼。 “嗯!岳卿攻下两座城池仅仅伤亡四千,实属不易。李卿和王卿以区区两万之兵伏击八万之众,仅仅伤亡两千,亦难能可贵!” “传朕旨意,安葬好殉国将士,优待伤残将士,优厚抚恤将士家人。不要让为国捐躯的将士们寒心。对于参战各军皆嘉奖并厚赏!枢密院协同户部、吏部和兵部尽快呈报和实施。”赵构正色道。 对于此战的伤亡并没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并且确实也展现出大宋兵马的士气和作风。 打仗必定是要死人的,怎么厚待那些为国尽忠的将士,同样也是有道明君应该要做的。 “完颜宗敏和完颜突合速两人乃是金廷宗室,那完颜宗弼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俘虏之中金人多少?汉人多少?开封方向可有何异动?”赵构继续问道。 “官家圣明,此二人在金廷影响力很大,金廷宗室必定会闹着要求解救。两万战俘之中金人约六千,汉人约万余,辽人约三千有余。” “这次那完颜宗弼不主动都不行,何况我军已经兵临开封城下实施佯攻,相信很快就会有议和消息传来的结果。” 韩世忠同样认为现在手上的筹码足够多,多到金人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来主动议和。 完颜宗敏贵为邢王和开封留守,在宗室和军中肯定会有很大的影响力。 完颜突合速久在军中,并且名声在外,军中威望不然不小。 俘虏的那六千女真兵,是实打实金人族人,如果不搭救不仅金廷内部会生乱,还会让那些继续卖命的女真兵寒心。 因此手上握着这两大筹码,还有占据的两座城池,甚至还有兵临开封城下的威胁,这些都是筹码,并且是逼得金人必须要答应的筹码。 “如此众多俘虏,汉兵辽兵想必金人是会置之不理,本来这些人在金人眼中就是利用而已。不如将那些汉辽俘虏押解至江南,为我大宋开垦荒田,耕作农事。也算是为他们保下一命。”赵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说道。 第161章 保下一命! 保下一命! 赵鼎之前说的人财物为三个重要的核心资源。 如果说战马是物,战俘是人,那么都是资源。 对于朝廷而言,战马可用,战俘同样可用。 有的资源往往不一定能够直接体现价值,如果能够把资源转换或者转化一下,那么价值便会完全体现出来。 对于早期的金人而言,战俘的价值并不大。 因为他们无地可耕,无粮可收,战俘不但没有他们想要的价值,还要耗费他们的粮食。 而对于眼下的大宋而言,战俘可以成再次从军,战俘可以成为农夫和民夫,战俘可以成为工匠,战俘甚至可以成为贡献人口的工具。 百废待兴的局面之时,便正是需要大量人手之际。 “至于那些金兵就先留在蔡州,视议和结果待定。如若金酋不要,那同样拿去开荒!朕不做那滥杀之辈!” 赵构心中非常清楚,汉兵和辽兵本来不过是金军征用的炮灰而已,既没有成为筹码的价值,也不会在乎他们的生死。 但在赵构看来,大宋本来就是礼仪之邦,并且汉兵本来就是同胞,只不过为了吃口饭助纣为虐而已。 如果白白杀掉既玷污了礼仪之邦的名誉,也体现不出天朝上国的胸襟。 还不如把这些人实际利用起来,当个农夫顺便为农事出点力,同时也保全了性命。 至于那些金兵俘虏的去留,自然是看议和的结果而定。 赵构此时的表态也说明,虽然靖康之变金人滥杀无辜,那是畜生行径。 但此时放下兵器投降的金人俘虏,已经与平民无异,自己不是畜生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眼下江浙、湖南和两广皆缺少农夫,臣即刻会同工部和兵部,尽快将这些汉辽俘虏分散差遣至各地,也算是官家仁慈赏他们一口饭吃。” 韩世忠自然明白官家的深意,白白杀掉俘虏既不道德,也相当于损耗了白得的人力。 并且眼下革新变法四处都在开垦荒地,造成农夫数量严重不足,这些战俘也算是用得恰到好处。 不得不说赵构这一招非常之妙,上万无家可归的战俘留着养着自然会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而一旦投入到农事劳作之中,不仅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还能够开荒拓地,也算是为大宋中兴出了一份力。 “军械战马收获几何?” 战马对于大宋而言属于奇缺战略物资,赵构自然也非常关注。 相对于从大理获得南马的资源,宋军上下肯定对于北马更为青睐,毕竟二者相比在战力体现上是完全不同的。 何况无论是神武军还是御前军,今后与金人作战必定都是需要机动性和攻击力更强的骑兵,战马的缺口是巨大的,更是难得紧俏物品。 “目前来看,战马收获万余,死伤马匹亦有上万。我军战马损失约两千,二者相抵相当于缴获将近九千战马!”韩世忠喜不自禁的回禀道。 这九千匹北马对于眼下的大宋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一场大战就有如此多的缴获,也难怪韩世忠喜上眉梢。 “什么?一场大战竟然缴获战马如此之众?那么如此多的战马是如何分配?岳卿可有说明?”赵构也按捺不住笑意,缓缓的说道。 一般而言战马的战损是非常高的,特别是攻击铁浮屠的战术就是先砍战马。 因此大战之后就算是大胜,一般而言也很难有较多的战马缴获。 或许是因为岳飞和李显忠对战马的极度渴望,而让将士们在战场之中留意保全战马,此战有如此多的战马收获确实也出乎赵构的意料。 “岳飞较为开明和大度,直接让李显忠拿走五千,其余的收归京湖诸军骑兵之中!” 韩世忠回禀道。对于岳飞的为人和性格,韩世忠是非常清楚的,此人不仅仅胸襟宽广,并且非常仁义和乐于助人。 从他的话语中就可以看出,虽然战马非常紧俏,但岳飞并没有多拿多占,反而是让更为需要的神武军多拿。 “这个李显忠,就是欺负岳卿仗义。不能让仁义的人吃亏。后续大理南马到了之后,兵部尽可能都拨一些给京湖诸军。不能让岳飞光埋头打仗,而不是给到人财物的支持!” 此时的赵构心情大好,武将之间没有那种相互抗拒,而是互为理解和支持,军中这一团和气可谓是来之不易。 如果在军中能够继续保持这份和谐,那么将来在更大的战局之中,不同队伍之间会相互配合且相辅相成,何愁大事不成! 并且岳飞能有这份胸襟和格局,也着实让赵构甚为欣赏,凡事能够站在朝廷大局的将帅,自然能够担当得起一方大任。 “此次大战之中还有刘锜在江淮对亳州方面的牵制,放得以让郦琼不得不有所顾忌,而没有出兵支援开封。” “另外岳飞部将梁兴重回太行山,组织太行忠义社对郑州和西京进行袭扰。臣以为是时候给忠义社一个名分!让他们能够在北境对金人产生更大的牵制,也能够更好的为朝廷效力!” 韩世忠此时不忘禀告在大战之中间接出力的队伍。 刘锜此时已经是江淮宣抚使,对金军江淮方面进行牵制自然是义不容辞,因此这也是分内之事。 而梁兴本来已经回归岳飞军中,此时能够义无反顾的在此将自己置身于险境,拉起北境抗金大旗,实属难得。 对于大宋朝廷而言,任何一支抗金的队伍都是大宋可以争取的力量。 所以韩世忠的提出的给个名分,并不仅仅只是个名号。 更多的是听过朝廷的旨意,正式确认这些义军,把他们纳入到宋军的体系之中,只不过活动区域在金人控制的地盘而已。 然后通过这些义军在北境的活动刺探军情,袭扰金军,发动战事,从而让金人难以完全掌控北境。 “韩卿此议甚好,朕以为枢密院与兵部可以给中原忠义社名号,并资助部分军资,如若需要骨干将领,朝廷亦可派人前往指挥和协助!” “但凡愿意抗击金人之军,皆可为我所用!” 第162章 为我所用! 为我所用! 赵构的这个话其实代表的是一种局势的抗衡。 团结可以团结的一切力量,这是后世的一句名言,此时用在大宋的身上也是恰如其分。 金人自从取代辽国之后,强势占据了大宋的北境,将整个大江以北的广袤土地据为己有。 大量的人口和土地自然让金国国力日盛,同样也让其军力更为强盛。 大宋自从失去北境之后,江南虽然富庶,但是之前朝堂混乱并且战事连连,根本没有心思去休养生息。 国力羸弱不堪且每况日下便是趋势,因此现在只要能够为我所用去抗衡金人,便就是可以团结的对象。 忠义社的义军是如此,高丽西夏也是如此,甚至在北境的辽人义军同样如此。 一个共同的目标把这些人聚在一起,一旦共同的目标被摧毁之后,也便是这些人分散甚至反目成仇的开端。 历史总是这样的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但每段历史总有不一样的过程和结局。 眼下赵构要改变的便是不再有悲惨的结局,至于过程则完全可以保持实用的心态。 “朕以为,可以将北境忠义社组成忠义军,各地可为各军。如太行忠义社可为忠义军太行诸军,河北忠义社可为忠义军河北诸军。各地诸军可单独亦可组合,但必须接受朝廷节制和指挥。” “这样一来,便可将忠义军确认为我大宋义军,一旦大战便可里应外合,打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赵构的意思非常清楚,那便是让忠义军成为一把插在金人心脏的匕首,拔又拔不掉,甩又甩不脱。只有让敌人难受,才能让自己好受。 “官家圣明!兵部将官家旨意尽快形成方略,务必尽快让忠义军更为壮大和正规。同时叫朝廷方略形成文书,尽快送达北境忠义社各军之中。必要的时候派遣相关官员协助忠义军建军。”兵部尚书王庶说道。 北境的义军数量众多,虽然都打着忠义社的名号,但各自为政并且人员复杂且较为杂乱。 如果不将这些杂乱的义军拧成一股绳,难以形成对抗金军的合力。 自然也就难以发挥相应的作用,甚至可能反而容易被金人引诱从而成为反宋的势力。 因此王庶说的便是以朝廷名义对忠义社进行招安,统一号令和名号,统一指挥和调度,同时派遣兵部官员协助建立正规军队。 “王卿颇为理解朕之心意。另外皇城司务必协助忠义社刺探军情,必要时可收买些金廷汉臣汉将为我所用。但凡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赵构说道。 忠义社本身在北境就肩负着刺探军情的作用,如果再加上皇城司的助力,那么北境的很多情报都将源源不断的送至临安。 如果能够及时收到大小情报,无论是对于朝堂的决策还是军务部署都会有较大的参考价值。 可以说赵构此时已经是不局限于用任何手段去和金人对抗,无论是政治压力,还是军事压力,甚至招安义军和收买金廷汉臣汉将,这些组合拳一拳拳的打过去,着实也会让金人非常难受。 “眼下局势有两个方向,朕以为必须要有所行动和准备。” “一则是虽然我军连战连捷,局势最终走向何方?如果金人铁心不主动议和,将如何破局?” “二则是如若金人主动议和,此一时彼一时,以往所提条件似乎有些不合时宜,那么条件如何提?我方用哪些筹码来交换?诸位可以议一议!” 赵构恰到好处的提了自己的两个疑问,将这些问题抛给众人。 本来这个军机议事会就是临时性的议事,在列的都是相关领域的重臣,在一起自然能够讨论出比较好的方案出来。 “臣先回答官家所提之两个问题。臣以为连胜之下,金人必定恐慌。开封乃是中原核心之所在,金人占据之后亦是苦心经营,如若开封一失便是满盘皆输。此等后果金人承受不起。” “因此继续对开封形成压迫,继续对金人造成恐慌,乃是议和走向之关键。至于议和条件,除了官家之前所提之外,臣以为可让金人称臣!” 此前的军务之事赵鼎确实没有太多的建言,但议和之事关乎政体和国格,他自然有很大的发言权。 他所提的其实就是议和主动之所在,恐慌和压迫。 当年赵构主动和金人议和,究其原因便是因为被金兵追击造成的压迫和恐慌。 历朝历代的议和都是弱势一方或者失利一方为了保全自身利益而主动求和,此番金军连战连败,已经没有交战的勇气和底气,如果进一步压迫和制造恐慌则必定是给金人主动议和的最后一击。 至于赵鼎说的议和条件,让金人称臣,这个提法确实让众人有些出乎意料,甚至觉得赵鼎所言有些过于大胆。 以金人现在所占之疆域和所拥有人口,以及现在的国力,对比大宋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眼下不过两场大胜,就让金人对大宋称臣,这个想法在群臣眼中有些异想天开。 称臣只有过于弱势一方为了保全不得已采取的委屈求全的做法,以金人的风格和实力,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 “持续压迫和制造恐慌,这个朕亦非常认同。不过赵卿所言让金人称臣,这个不如详述道来。” 对于赵鼎的大胆设想,赵构从来都不觉得吃惊,反而觉得这里面似乎又包含着一些谋略。 “所谓谈判,便是双方皆有底线,但凡不破底线便能够求同存异谈下去。称臣既是大宋底线,也是金人底线,双方皆不可能突破底线向对方称臣。” “臣之所以提出让金人称臣,便是试探金人底线,而并非要金人真正称臣,况且对方亦不可能称臣。一旦和谈无法进行之时,我方收回此条件,那么再往下谈只要不破底线,金人亦能容易接受。” 赵鼎说的其实就是后世的心理博弈,先试探和刺激对方底线,再回过头收回刺激和试探,反而让对手更容易接受条件。 第163章 心理博弈? 心理博弈? 不得不说赵鼎对于人性的拿捏非常准确,也非常清楚金人此时的真实需求和真实处境。 利用对手困难的处境,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这便是高明的谈判者的风范。 “赵卿之言不无道理,朕以为可以一试,不过时机要拿捏得精准一些。不可过于刺激和触怒,亦不可过于软绵无力而毫无作用。此法可以在与金人议和之时去用!” 赵构对于赵鼎提出的想法还是非常认同。 本身谈判就是各自提条件,这些条件可以是着眼于实际,也可以是异想天开。 无非就是双方在相互试探和刺激的过程中求得共识而已。 “官家所言极是,金人之所以吃了败仗仍不愿主动议和,皆因其太过于顺风顺水,始终不愿意低头!一旦自尊心被深深刺激,反而会有奇效!” 确实如赵鼎所言,金国自灭辽侵宋以来,打仗从来都是顺风顺水,于是便自以为是从而目空一切。 几场失利或许会让金人有些觉醒,但也许并不能让金人低下高傲的头颅。 而如果议和之时让金人称臣,这样会严重刺激金人,让他们不得不反思自己,那么谈判起来或许效果就比较好。 “金人确实欠打,朕之所以要求岳飞打服金人,便是这个道理!” 赵构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充满着一股杀气,这股杀气似乎想要告诉群臣,彻底灭掉金人便是最终志向。 “官家所提之问题臣亦有些想法,并且非常认同赵相所言压迫与恐慌!金人之恐慌一方面是我军之连胜,另一方面恐慌则是高丽。” “如若我朝光明正大的从海路资助高丽部分军粮与兵器,金人得知后必定非常惊恐,因其担心顾虑我朝与高丽结盟,那必定腹背受敌更为恐慌。” “那么援助高丽同样也是筹码,如若金人能够答应我朝条件,那么自然可以中止援助。如果不答应,自然就应该继续,直到金人答应为止。”参知政事李光奏道。 不得不说李光这一步棋非常老到,目前金人与高丽战事胶着,而大宋如果协助高丽作战,那么势必会让金廷感受到巨大的心理压迫感和恐慌感。 并且高调的让金人知道是大宋在援助高丽,那么在议和的条件问题上金人会更加被动。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是后世的一位伟人的名言。 从战略上来看,高丽距离金人的老巢非常之近,并且对于金人的威慑和压迫感也非常强。 如果大宋联合高丽打击金人,那么从战略层面必定会让金人妥协。 而高丽既可以是大宋的盟友,也可以是大宋的棋子,相互利用从而对抗金人。 这同样也是后世的地缘政治的理论,怪就怪金人过于贪婪地盘太大从而树敌太多。 李光的这一招便同时回答了赵构的两个问题,既回答了怎么逼迫金人主动议和,也回答了怎么利用好筹码。 而援助高丽这个事情本来不算筹码,这么一运作反而成为了重要的筹码。 一石二鸟之计,既形成了对金人的压迫,这样的方式又可以成为对金和谈筹码。 “哈哈哈!李卿这招着实够狠!高丽与我本无瓜葛,被李卿这么一说反而倒是成了盟友!”赵构指着李卿笑着说道。 人不可貌相啊,这李光看起来老实本分,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却能够想到如此狠辣的招数出来,赵构不禁腹诽道。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皇城司提举冯永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 毕竟在场的都是重臣,虽然他贵为皇城司提举,但官阶和群臣相去甚远。 并且皇城司虽然直属官家,但是这个机构风评不佳,同时也难以与三省六部相提并论。 因此冯永说这话是有些底气不足,说起来便有些磕磕绊绊。 “冯卿你要记住,皇城司乃朕之心腹机构,有何事不可说?何况在场皆为朕信赖之重臣,自然也包括冯卿。” 赵构当着众人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得冯卿感动的有些热泪盈眶。 皇城司虽说有许多特权,并且直属官家,在外人眼中是风光无限。 但在这些重臣面前总是会有些低人一等,甚至还会被认为是旁门左道。 而赵构这一席话也就是彻彻底底的告诉这帮重臣,皇城司不但非常重要,皇城司提举的地位同样不比这些尚书们低。 “臣感激涕零,承官家圣眷,自当肝脑涂地!”冯永激动的赶紧跪谢圣恩。 “无须多言,有何建言可畅所欲言!” “臣是受官家方才收买金廷汉臣汉将之言所悟,似乎金廷金人宗室与重臣皆可笼络!” “当年完颜宗弼上位,便是诛杀了完颜宗磐、完颜宗隽和完颜挞懒后方才执掌朝纲。现下虽然颇得金国皇帝完颜亶信任,但并非金廷内部毫无内乱。此可为我朝之机会!”冯永说道。 金人自从建国之后,经历了太祖和太宗两朝相对稳定的局面之后,便一直内乱不断。 太祖太宗两朝时期是金人最为团结,也是战力最为强悍的时期,靖康之变便是发生在金太宗时期。 而此时完颜宗弼是在诛杀了几个金国重臣和大将之后才得以上位,但并不代表金人内部并没有反对派。 因此冯永的意思便是利用金国朝廷内部的对立和混乱,拉拢收买几个与完颜宗弼对立的重臣。这样既能够有利于大宋,更有利于将来瓦解金国。 “冯卿所言不无道理,想当年完颜挞懒本与我大宋暗中就有些勾连,奈何被诛杀之后便再无金廷内应。不知冯卿可有人选?” 赵构听完冯永说的非常认同,如果能够重金收买金国重臣那自然是非常好的谋略。 “臣有一人选,乃是金国驸马唐括辩。皇城司安插在金廷的内应与其相交甚深。此人颇为反感完颜宗弼,且位高权重,城府心机不甚深厚,可逐渐发展为亲我大宋之内应!” 冯永根据皇城司在金国朝廷之中发展的人脉来梳理,对于这个人选他也是有一定把握,不然不会贸然上奏。 “金国驸马?”赵构疑惑的说道。 第164章 金国驸马? 金国驸马? 确实当冯永说出发展金国驸马为内应的时候,赵构心中还有些诧异。 毕竟金国朝廷之中能够发展成为大宋内应的人应该是少之又少。 一方面因为大宋与金国之间的军事格局弱势,另外一方面则是金国朝廷大部分都是女真人,有的甚至是皇族宗室,很难让他们选择走上叛国的道路。 但是这个唐括辩不一样。 唐括辩,本是女真唐括家族的公子哥。 这唐括家族在女真人的地位犹如萧氏家族在辽国的地位一般。 几代大金皇帝的皇后便是出自女真大名鼎鼎的唐括家族,并且唐括家族不仅仅只是出皇后,同样也出驸马。 这唐括辩尚完颜亶嫡长女代国公主,为驸马都尉。 而这位代国公主便是当今金国皇帝完颜亶的掌上明珠,可以说是最为宠爱的公主。 因此唐括辩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一路升迁累官至大金参知政事、尚书左丞。 按道理此时的唐括辩应该是夫凭妻贵,并且位极人臣,没有任何理由去出卖自己的母国。 更何况投敌卖国乃是死罪,唐括辩这类人物很难会去铤而走险。 这也是赵构和众人非常疑惑的地方,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回官家话,臣极力想要拉拢贿赂的正是这位金国驸马唐括辩!” “据皇城司在金国朝廷细作回报,金国皇帝完颜亶因皇后裴满氏干政和完颜挞懒揽政,继而将二人诛杀。尔后启用完颜宗弼执掌朝纲。然而其多疑猜忌和嗜杀成性,让金廷上下非常不满。” “唐括辩虽贵为驸马却风流浪荡,时常被完颜亶敲打和杖责,因此心生愤恨。皇城司细作与唐括辩以诗会友,以酒会友,此时已是惺惺相惜。假以时日必定让这金国驸马可为我所用!” 冯永将自己了解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说与赵构和众人,其中也不难看出皇城司在金国朝廷之中收买贿赂之事确实也卓有成效。 “嗯,此人在金廷之中官阶不低,想必对金廷各类情报了如指掌。皇城司一定加大收买此人的力度,务必尽可能多的掌握金廷信息情报。” 赵构听完连连点头,对于这样的高级官吏发展成为内应,那自然是非常认同。 好比秦桧此时虽然被赵构边缘化,但毕竟也算是位高权重,同样此时也是金国安插在大宋的内应。 本来两国相交,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只要对大宋有利的事情赵构自然是非常支持。 “臣遵旨!一旦唐括辩这条线能够打通,将来金廷的朝政和军务对于我大宋而言将没有秘密可言。”冯永信心满满的说道。 毕竟这位唐括辩在金国拥有的朝堂人脉和朝廷权力都不弱,很多军国大事都很难绕过他。 虽然此时完颜宗弼算是独揽朝权,但还是不可能完全无视唐括辩背后的唐括家族和代国公主。 如果能够顺利的发展出这条线,相当于金国朝廷有亲宋派的产生,那么在金国朝堂之上便会出现有利于大宋的声音。 “臣亦有些许想法禀告官家!” “眼下对于大宋而言,战事连战连捷,然颖昌距离开封、郑州和西京较近,待金人主力回援极易受到攻击。臣以为议和筹码可丢颖昌而留郾城。” “臣以为,疆域划分以各自占据为界,宋金两国为兄弟之国,迎大行皇帝灵柩与太后归朝,此三点乃我朝之议和之根本。可要求金人开放榷场,不再限制汉民回归,签订议和盟约。如若金人全部答应,则可将俘虏金将金兵和战据颖昌归还。”韩世忠说道。 站在枢密使的角度,他更多的考虑的是今后战局和僵持后的军事防御。 颖昌的地理位置虽然很好,但确实离金人很近,一旦突然发动战事非常难以防御。 因此他的想法便是将颖昌作为筹码,用来作为交换条件去获取更大的利益,从而将防御重心放在郾城和蔡州。 “韩卿之言不无道理,然朕志不在此!朕希望用完颜宗敏与完颜突合速交换先帝灵柩和太后归朝。至于疆域划分和兄弟之国,不由得金人不答应,只须放弃攻打开封便可完成。” “如若金兵和颖昌归还的话,金人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至于是什么,可以当时条件而定。朕有个想法,如若金人愿意主动议和,必须让那完颜宗弼亲自来两国交界之地谈判。否则以秦桧与金使一来二回之间,此时久拖不决难以实施。” 赵构对于韩世忠提出的想法基本认同,但他想要得到的更多。 毕竟他现在手上的筹码是越来越多,势必根据自己的需求和筹码让对方付出更多。 而具体是什么需求,此时他也没有完全想清楚,还需要在双方和谈的时候细谈。 不过有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却有些挥之不去,也有些难以回避。 那便是既然能够迎回先帝灵柩和太后归朝,那么靖康皇帝赵桓此时还尚在人世,没有理由不迎回。 可是一旦迎回靖康皇帝,自然会造成两朝皇帝同时并存的局面,势必会对赵构的皇位产生威胁。 迎还是不迎? 此事确实是赵构不能绕开的事情,如果不迎回靖康皇帝,则难免会在朝堂和民间舆论之中对自己形象产生负面影响。 这些确实也是赵构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也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毕竟当年赵构登基之时,虽然有众多大臣和孟太后的支持,且自己本身是先帝的皇子,无论是法理还是身份都是无可争辩。 但如果迎回靖康皇帝,那么自己这个绍兴皇帝则不算正统,两帝并存的话对于朝廷和谐不利,对于朝堂政令一统不利,对于大宋安危也同样不利。 这样一来或许会出现两派人马来支持两位皇帝,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统局面很可能会出现分裂的风险。 “诸卿朕还有一事,于心中困扰良久而不得其法。那便是议和条件之中靖康皇帝迎不迎回?怎么迎回?不如诸臣议一议!” 第165章 迎不迎回? 迎不迎回? 靖康皇帝赵桓便是后世称呼的宋钦宗,因此时尚且留在北境金国,名义上还算是大宋的皇帝。 自靖康之变开封城破之后,整个大宋两位皇帝加上整个皇族基本上都被一锅端,赵构得以逃脱因为徽宗皇子与其血缘最近,自然而然得以让所有大宋臣民拥戴而登基。 如果议和自然是最大程度尽可能的将所有皇族迎回,但这让赵构的皇位和正统性会受到很大的挑战和质疑。 从皇族血亲和伦理而言,没有理由不迎回包括靖康皇帝在内的所有皇族。 从帝位和朝堂权力而言,迎回来对自己是个巨大的挑战,一切都是未知数。 当赵构提出这个意见之时,众臣都是非常的惊讶。 惊讶官家居然毫不避讳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愿意开诚布公的拿出来和众人讨论。 由此可见这套班底确实足够让赵构放心和信任,可以毫不避讳的说任何隐晦的话题。 然而对着众人而言,他们的内心其实都基本上一致,那便是同样的纠结。 纠结什么? 做为眼下执掌大宋的赵构,转变心性之后已经是普遍赢得朝堂上下的交口称赞,就连秦党众人都不得不佩服官家的手段和魄力。 因此赵构继续带领大宋走向中兴是不二人选,毕竟此时已经看到了很大的希望和可能。 但做为臣子而言,靖康皇帝在前,绍兴皇帝在后;靖康皇帝为兄,绍兴皇帝为弟。 迎回靖康皇帝是臣子们的本分和操守,自然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和阻挠。 但如果从朝堂权谋和政治智慧而言,不迎回对大宋有百利而无一害,迎回不仅会产生动荡并且还会被金国所利用。 因此这个问题必定会让金国在议和之中提出,并且会利用这个大做文章。 “臣以为可做两手准备。如若迎回便可按照徽宗皇帝传位于靖康帝之时的帝号,如太上道君。有其名号而无其实,颐养天年而已,以示官家之兄友弟恭。” “如果不迎回,则亦有说法!徽宗灵柩与太后还朝乃是官家为皇子的孝道,迎回生父生母乃是天道人伦,无可厚非。然北狩之皇族人数众多,恐无力全部迎回。于朝堂也好,于民间也罢,亦都有理有据!”赵鼎偷偷的瞄了一眼赵构缓缓的说道。 确实这个问题不好谈,迎回有迎回的道理,不迎回有不迎回的理由,似乎都无可厚非。 但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官家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旦说得没有符合官家心意,那么很可能会让龙颜不悦,甚至会在君臣之间埋下个钉子。 因此赵鼎想了想,不谈结果只谈解决办法。 不得不说他的话说得非常艺术,既没有说迎回,也没有说不迎回。 迎回的话可以按照徽宗当年传位给靖康帝之时一样,无非就是多个太上道君皇帝而已,仅仅就是个帝位虚名而不会产生任何实权。 这样既能够让官家不会受到道德和伦理的谴责,也给了靖康皇帝充分的尊重,同时又不会产生朝堂纷争和帝位之争,也可以算是一举两得之计。 并且对于朝堂而言,此时徽宗已在绍兴五年便已经去世,并且当时大宋朝廷遥上尊谥圣文仁德显孝皇帝,庙号徽宗。 如果徽宗在世迎回还朝,那么赵构自然只能还政给他。 但靖康皇帝如果迎回则完全可以不用还政,只需尊为太上皇即可。 赵鼎的另一个说法便是不迎回的解释。他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赵构迎回生父生母乃是天经地义,这点无论方方面面都无可指责。 然而迎不迎回兄弟,则远远没有迎回生父生母那么重要。 另外整个皇族都在北境,兄弟姊妹众多,能不能迎回,这个要看自身实力。 如果只迎回做为兄长的靖康皇帝,而不迎回其他兄弟姊妹,那么自然也会有些厚此薄彼。 何况此事靖康皇帝已经被金人册封为天水郡公,可以说两边都不太认可其皇帝的名号。 “臣李光禀告官家!以眼下大宋革新变法之策,就算议和,三年五载之后势必重燃战火。官家一统华夏乃至四夷群服之志不会改变,届时在北境之皇族乃是金人至关重要之人质!” “我大宋如果直捣黄龙,如若金人以整个皇族为质,则难免会有所掣肘。到那时难免会出现进退两难的局面!因此臣以为赵相已给出极佳应对之策。因此臣以为迎回整个皇族终究是利大于弊。” 参知政事李光说的话也看得非常长远,并且也是非常符合实际的话语。 将来赵构必定会是要一举灭金,而在金境之内还有众多的赵氏皇族,一旦发动灭金之战那些人一定会成为人质,势必会加大攻打金国的难度。 并且迎回这些人对于赵构的威望会有极大的提升,无论是四夷还是友邦,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堂,都会认定赵构是胸襟宽广且有雄才大略的明君。 相较于赵鼎而言,李光的话语明显更有倾向性,说的也更为直接。也不难看出其为人处世更为耿直,或者说朝堂权谋还不够老到。 “臣以为可将皇族及灵柩可全部迎回。迎回之后可在绍兴建皇陵与别宫,皇族全部暂居绍兴别宫,待还都开封之后则可全部暂居临安行在!毕竟皇族不迎回臣担心恐金人再行赵谌之事!”韩世忠说道。 其实他的建议同样非常精妙,那便是在绍兴建皇陵暂时将已经薨逝的皇族安葬。 同时在绍兴建别宫安置整个皇族人士,这样既保留他们的养尊处优,又不会与临安的朝堂有任何的瓜葛。 这样的方式可以说最大程度的成全赵构的血脉之情,也让整个北狩皇族人士无法参与朝堂,自然也就不会产生夺权争权之事。 韩世忠的话一半是解决之道,另一半则是防患于未然。 防什么患? 莫非整个北狩的皇族还会对于眼下的大宋产生什么隐患,其实他指向的自然是让赵谌事件不再重演。 何为赵谌事件? 第166章 赵谌事件? 赵谌事件? 那么赵谌是谁? 赵谌便是靖康皇帝,也就是后世称呼的宋钦宗赵桓的长子。 当时赵桓被徽宗推上皇位之后,没过多久便立了自己的长子赵谌为太子。 只不过后来靖康之变之时随同整个皇族被掳掠至北境,成为众多受苦受难的皇族人士中的一员。 曾经金国在原来大宋的故土扶持过张邦昌的伪楚政权,也扶持过刘豫的伪齐政权。 虽然张邦昌的伪楚政权不过是一个多月的寿命,刘豫的伪齐政权也不过是七年的寿命,但对于当时赵构的大宋而言都形成逼迫和挤压。 但这些伪政权毕竟不是赵氏皇族,名不正言不顺,无论是民间还是友邦自然都不会承认。 自赵构南渡之后,金人也曾想过更为歹毒的计划,那便是希望利用靖康皇帝在位之时曾经册立的太子赵谌,将其扶上皇位,从而在中原故土建立另一个赵氏大宋。 从而形成以金人扶持的赵谌的北方大宋,以赵构自立的南方大宋,让两位赵氏皇族建立的南北大宋相互搏杀,金人从中坐享渔翁之利。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成功实施,但并不代表金国今后没有类似这样的想法出来。 只要在金国留有赵氏皇族男性子嗣,则会一直存在着风险。 韩世忠的意思非常明确,北狩的皇族男性之中,既有官家的兄弟,也有官家的子侄。 这些在将来都有可能被金人所利用,从而扶持一个伪政权来与大宋对抗。 一旦迎回所有的皇族,则可以完全杜绝这样的事情所产生。 另外一层隐晦意思则是,皇族男性在金国遭受屈辱,皇族女性在金国惨遭凌辱,这些都是让大宋脸面无光之事。 而将整支皇族稳妥的安置在朝堂之外的某个地方,让他们清静的安享余生,或许是对于官家对于臣子而言最大的安慰。 “臣李庶亦有言禀告,非常赞同几位相爷之言。臣以为迎回所有北狩皇族以及灵柩,其意义非常之深远。一则可以让朝堂乃至外邦看到大宋坚定之决心,官家之宏愿。二则可以以此标志着逐渐洗刷靖康之变的耻辱。三则让无论是中原还是南方的汉人更加认同大宋。” “然臣另有一言,当年随同北狩的臣子及家眷亦有不少,如若能够一并迎回,将更加凸显官家体恤臣子之心,亦将更加彰显官家仁爱之意。”兵部尚书王庶说道。 从他的言语之中就可以明确看出,非常支持迎回被掳掠走的整个皇族和臣子。 当年不仅仅是皇族被掳,就连大宋朝许多臣子也同样被掳掠。 这其中包括徽宗及其郑皇后及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等等,靖康皇帝的朱皇后、太子赵谌,另外还有宗室及孙傅、张叔夜、秦桧等大臣,皇族和大臣累计约三千余人。 另外还有其中还有教坊乐工、技艺工匠等数千人,携文籍舆图、宝器法物,百姓男女不下十万人等随同北狩。 王庶的意思便是如果能把随同的臣子或者及其灵柩也一并迎回,对于赵构的皇帝声誉无疑会更加有利。 靖康之变不仅仅是整个赵氏皇族之耻,也是整个大宋朝堂之耻,更是整体汉人之耻。 怎么洗刷耻辱? 把被掳掠的人迎回来,这或许是第一步。 只有迈出去这第一步,才能标志着正在洗刷耻辱。 才能向整个朝堂和整体汉民表明,朝廷和官家正在有计划的去洗刷耻辱。 至于还都开封和直捣黄龙,这是后话,并且不是洗刷耻辱而是一雪前耻,或许可以理解为复仇。 赵构细细的听着几位臣子的建言,说得都非常的实际,并且也毫不避讳。 这说明这套班底都是和皇帝一条心,并且所言所行都是实实在在能够实施的,并非都是些毫无内容且无法支撑的虚言。 众人的一番话也让他对于议和内容和要求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了他迎回北狩皇族和臣子的决心。 其实殿内的群臣何尝又不是同样的想法,眼下议和的筹码越来越多,不愁金人不答应这些条件。 并且官家能够如此的不计较个人得失,想要迎回整个皇族,这样的行为将来不仅在朝堂得到赞许,更会在天下黎民百姓之中赢得喝彩。 “既然众卿都如此坚决,那朕之决心则更甚!那便将迎回皇族为议和内容之一。” “虞卿,拟旨!”赵构目光坚定的望着众人,对着虞允文说道。 “双方以各自所占疆域为界,迎回北狩所有皇族及灵柩,宋金两国以兄弟国相称,不得打压我中原忠义军,此可为议和之根本!如若金人可全部答应,则我军可全线回撤停止攻击开封,可归还颖昌,可归还俘虏金人宗室将领及六千金兵,可约束管控中原义军。” “至于让金人称臣纳贡此乃和谈之策略,可酌情处置。援助高丽之事即刻进行,视金人和谈进展而定。” 赵构此时基本上算是正式确定了和谈的条件和筹码。 眼下岳飞所率之军战线拉得太长,不宜再贸然往北,因此如果金人答应全部条件,则可以归还颖昌从而以各自占据地盘为界。 虽然郾城难以防守,但有背后蔡州的支撑,还是非常有战略价值,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至于归还皇族臣子和灵柩,这必定是重要的内容,以金人眼下的局势想要不归还都难。 中原义军即刻便可以正式行文为大宋忠义军,那么金人自然也不能打压,而大宋在和谈之后也尽量约束和管控,让义军静默以待时机。 俘虏的金兵金将本身对于大宋而言没有任何的价值,只不过是为了和谈增加筹码而已,对等归还也是议和之策略,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而援助高丽的这步棋则是和谈最后的变数,也是金人最为难受的一步棋。 如果金人在和谈之中犹豫不决,或许援助高丽之策便是压得金人低头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次议和,朕要的是休养生息,朕要的是洗刷耻辱,朕要的是金人低头!” 第167章 金人低头! 金人低头! 让金人低头这件事情,再往前推一年都是整个大宋朝廷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就在岳飞连战连捷,在整个朝廷团结一心,在整肃朝纲打击秦党等众多施策之下,金人一定会低下他们曾经那么高傲的头颅。 赵构的意思似乎要将宋金之前的局势反转过来,以往是金追着宋打,宋不得不委屈求和。 而现在好像是反过来宋追着金打,虽然不至于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但也一定能迫使金人主动乞和。 因此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国力和军力以及团结的综合体现。 在任何困难的局面之下,只要励精图治,只要精准施策,只要勠力同心,一切困难其实都能够迎刃而解。 “王卿,兵部将中原忠义社义军活动区域与各军人数详细了解,尽快与枢密院形成章程和文书,并将朝廷关于议和之部署告之,以便能够形成合理快速牵制住金人。”赵构对着兵部尚书王庶说道。 忠义军的收编此时应该需要尽快完成,从而能够加大对金人的压迫,也能在将来议和之时师出有名的得以保全。 “臣遵旨,兵部与忠义社来往甚密,交流畅通,归顺宋军已无阻碍!”王庶回应道。 中原义军既要保护好,又要使用好,因此才有了朝廷给予的名号和议和条款中的保全。 这些队伍无疑将来在北伐之中会发挥很大的作用,因此对于大宋而言无论如何都要保全好,让他们成为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礼部与宗正寺将靖康之变中北狩皇族与大臣名册尽快理出,无论生老病死皆要查明来由与去处,皇城司协助查办。这样以便议和之时让金人能够按此交人,迎回之时亦以此为准。” 靖康之变之时,随同二帝北狩的皇族和大臣不下三四千人,可以说在不停的行进。 从最开始到的燕京,再到金国上京会宁,然后又到韩州,最后转至五国城。 并且不同的人流落到了不同的地方,有的行进途中便身故,有的到了金国境内便留在当地。 对于赵构而言,迎回皇族本身就是有洗刷耻辱的意味,那么自然应该尽可能的全部迎回,不能够让自己的血亲和忠臣继续在金人那里承受耻辱。 “臣遵旨,礼部一定竭尽所能办好此事!” 既然官家已经将迎回皇族定为议和主要内容,那么礼部和宗正寺自然责无旁贷。 因此整个名册较为好整理,但是每个人流落到了何地,生死如何,都需要一一整理和了解查明。 只是那么多人肯定会流落在不同的地方,搜寻和查找起来难免会相当困难,皇城司参与查探也就是自然而然之事。 “枢密院传令京湖岳飞与江淮刘锜诸军,议和之事未签订盟约之前,战事不可停!如若金人一意孤行还执迷不悟,那么亦可传令川陕吴璘出击京兆府。”赵构望了望韩世忠说道。 此时对于议和而言最大的压迫便是军事上的,岳飞打得越凶,金人便越担心,主动求和便更容易水到渠成。 “臣会密切关注各地军情动向,灵活调度各军对金人实施压迫!”韩世忠说道。 “皇城司密切关注金廷内部议和动向,密切关注金军主力以及高丽战事,为各线诸军刺探军情。”此时皇城司的情报对于大宋而言非常重要。 一方面是金人内部对于议和的动向,这关系到大宋方方面面的国策能否顺利实施。 另一方面则是服务于各地战场,了解金军动向对于各军而言同样非常重要。 并且情报能够及时达到则能够提前准备,先下手为强。 “臣遵旨,皇城司定当及时禀告,多方打探!” “赵卿与李卿二人居中调度,如若金国主动议和,方方面面皆需要准备妥当。一旦金人议和,须要那完颜宗弼亲自前来议和,以江淮寿州附近为议和之地。并将秦桧等人遣往寿州主持议和。” “臣赵鼎、李光遵旨!此番议和定当竭尽全力主持大局!” 赵构这一连串的布置不得不说非常老到,并且从各个方面去落实,各个方面配合到位。 无论是从军务方面对金人的压制,还是对于北狩皇族的查找,又或者是皇城司的消息打探,都可以看出赵构对于细节的要求越来越高。 “眼下我朝以改军而强兵,以议和而休养,以变法而图强,此乃三大国策。诸位定要各司其职,切莫为眼前的小小功绩和局面所迷惑。想要中兴大宋,想要四海一统,想要国富民强皆非一帆风顺,亦非一朝一夕,往诸位久久为功,方能成就大业!” “何况目下的局势于大宋而言来之不易,朕不容许有任何事情和任何人影响破坏此等大局。朝堂上下一定要按照革新变法之部署,军务一定要按照军制改革与战局大势之方略行进。不得偏废,不可怠慢!”赵构语重心长的和众人说道。 赵构站在皇帝的角度,适时的对于臣子鼓励和敲打一番。 因为往往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越容易失败,何况当下还远远没有到成功的时候。 确实从一开始保下岳飞之后,随着启用赵鼎,打击秦党,主动出击攻打金人,大宋的局面已经是有些蒸蒸日上的感觉。 越是在初露锋芒之时,越容易被影响,也越容易功亏一篑。 因此赵构此时还不忘给众人训示一番,有时候乱局不仅仅产生于外,还往往产生于内。 “臣等谨遵圣谕!”众人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对于官家此时的行事风格群臣已经完全适应,在赵构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点点犹豫不决和懦弱不堪的影子。 官家身上的那种雄才大略的气度和舍我其谁的霸气,已经让整个大宋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气质,徒添杀伐果断,横扫八荒之感。 “既然如此,我朝便直待金使上门来乞和!朕倒要看看那金人到底会是如何的低三下四!” 第168章 无比富庶 开封! 这座曾经无比富庶的城市,承载着大宋许许多多人对于帝都向往的东京梦华。 也曾经让盛极一时的大宋一片醉生梦死,穷奢极欲之状。 “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 这段东京梦华录中对开封的详细描述,算是对于开封城繁华的总结和评价。 然而靖康之变之后,中原生灵涂炭,百姓颠沛流离,在金人的残暴统治之下,整个开封已然不复当年之繁华。 开封的陷落让世人扼腕痛惜,却又无力回天,所幸此时大宋朝堂的焕然一新让天下黎庶百姓看到了一片曙光。 开封城外! 距离城门几里之外的小村落。岳家军驻军屯兵于此。 几场大胜之后,岳家军在中原的名号和实力已经让金人甚为惊恐。 当开封城守军远远的看到岳字大旗之后,便急忙紧闭各处城门,作龟缩状从而以固守待援之势拒敌。 开封对于每个宋人而言,便是大宋的帝都,乃是龙盘虎踞之所,神圣而不可侵犯之地。 无论是朝堂重臣还是黎民百姓,都对于收复开封有着无以言表的期盼。 开封之于岳飞,那便是梦中无数次遥望的故都,无数次期望领兵收复的旧地。 当初朱仙镇大捷之时开封城已是近在咫尺,却因朝堂之故而不得不草草退兵。 岳飞望着几里之外的开封城,心中却是概慨良多。 眼下已经是今非昔比,心情也非常复杂。当初率军乘胜进军朱仙镇,并在此地重创金军,距离开封便仅仅是一步之遥。 那时整个中原地区义军纷纷遥相呼应,就连梁兴的太行忠义社也是攻城夺地,可以说是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连战连捷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引来的便是无尽的猜忌和朝堂的抨击。 现在同样的连战连捷,却是给了自己巨大的信任和发挥的空间。 枢密院只是发布军令和朝廷的方略,不跳出这个大概的尺度,便可以尽情的发挥。 此时的他有种得遇明主而能够率性而为之感,似乎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的路上。 “朝廷给出的是佯攻开封,给金人最大的压迫感,诸位以为如何佯攻?如何压迫?”岳飞扫了一眼身边的将士和幕僚,缓缓的说道。 眼下枢密院只是负责传达朝廷和官家的抗金方略,并不会对岳飞临机指挥有任何限制,这或许也是赵构希望能够以此发挥岳飞最大作用。 因此只要不跳出朝廷这个佯攻开封压迫金人的框框,其余怎么指挥怎么运用他都有临机处置之权。 “开封城高墙厚,远非蔡州可比,以眼下金人之局势固守两三个月不成问题。朝廷乃是借佯攻而给金人造成恐慌,逼迫金人乞和而已。属下以为坚定佯攻即可。”参谋官朱芾说道。 按照岳飞以往与幕僚和将领议事的方式而言,朱芾德高望重一般会首先发言。 他所谈之言通常是高屋建瓴,从战略高度去研判分析。 从他的言语之中便可以了解,朱芾对于朝廷的策略理解深刻,有了这样的基础也自然不会让岳飞出现偏离朝堂方略的情况。 “眼下我军战局与绍兴十年极其相似,取郾城和颖昌,陈兵于朱仙镇外。然政局却与当初完全不同,属下以为朱公所言极有道理。策略无他,坚定佯攻即可!”幕僚李若虚说道。 眼下是绍兴十二年,从行军路线和战争局势来看,确实和绍兴十年的岳家军连战连捷非常相似。 不仅路线相似,而且局势相似,就连对手都基本一致,最后预计还都会同样以议和方式而结束。 但是两下对比,究其深意也只是表象相似,其中的本质确实完全不同。 此时的官家已不是绍兴十年时的官家,当初官家撤兵是害怕岳飞拥兵自重,而眼下自然都是同仇敌忾。 此时的朝堂也不是绍兴十年时的朝堂,当初把持朝堂权柄的秦党已经被边缘化,执掌朝纲的是更有进取心和公德心的赵鼎。 此时的议和也不是绍兴十年时的议和,当初朝廷是借着胜果而乞和以便能苟且偷安,现在朝廷是借着胜果让金人主动求和以便休养生息以待来时。 “末将以为朱李二公言之有理,坚定佯攻就按照佯攻的战法来攻!既然我军不打算拿下开封,那便火炮和投石机以及神臂弓交替攻击,尽量不用人员攻击!借此让开封守军恐慌!十日半月之后,若敌军来援可战之,若敌军无援则必定会有议和之机!”后军统制王经说道。 什么是佯攻? 一般的佯攻是相对于主攻而言,并且与之是相对应的。 佯攻是在攻击敌人的军事行动当中,为了不让敌方判断出己方主力的位置,以及己方对于敌军具体攻击方向、位置和部署,做出的一种迷糊敌军的方式。 从而迷惑敌军无法集中兵力防守我方主要攻击方向和力量。 因此经常会在发动攻击同时,派出另外一支或几支的部队向敌人发动虚假攻击,让敌人判断不出哪支是主攻部队,而达到分散敌人防守兵力,掩护主攻力量夺取胜利的目的。 攻打开封的佯攻和一般佯攻不太一样,并不是对开封实施攻城打击,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因此王经所言便是利用炮火等远距攻击,尽量不造成本方的人马损失。 并且这样的方式给金人造成的恐慌和压力是巨大的,因为对方毕竟也不知道大宋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牛皋听着众人一直议和议和的说着,虽然现在他也非常了解朝廷的意图,但无仗可打着实让他非常郁闷。 只见他双手一拱说道:“既然只是闹腾,那就把动静闹大一点,让金人以为咱们要把这中原给一锅端了。让梁兴和中原义军在各地攻击金人,不如帅爷让俺顺带也去攻打陈州,这样金人会更加害怕。” 第169章 攻打陈州? 攻打陈州? 牛皋说的话不无道理,光岳家军闹出大动静毕竟地方太小。 如果能够让整个中原地区的忠义社义军可以四处打击金人,那势必会让金廷担忧失去中原。 此时的牛皋见没什么仗打,心中也是非常憋闷,提出佯攻陈州也是有些自己的小九九,根本原因还是想着能够带兵去郾城东面附近的陈州去佯攻一番。 也不得不说牛皋的想法非常大胆,大有乘胜追击之势。 “兵部已依照官家旨意改编各地忠义社为忠义军,此番将正式纳入宋军序列。本帅可以书信送往各地忠义军,让其协助继续压迫金人。至于佯攻陈州,不再枢密院要求之列,贸然行事恐引起无谓猜忌。” 岳飞有了之前的教训,现在基本上都是按照朝廷既定策略行事。 以往朝廷的策略可以说是投降策略,既无进取心也无针对性,岳飞自然不以为然,甚至不惜抗命。 可是目下朝堂策略可谓是清晰明了,张弛有度,并且非常具有进取心和攻击力。 因而岳飞不必为整个局势而操心,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 “诸位建议本帅已了然于胸,朝廷短期无意占领开封,既然如此便以佯攻为主。以开封南门为佯攻方向,霹雳火炮与投石车间隔一段时间发动攻势,先轰十天半月再说。” 对于开封城的佯攻,岳飞其实早就已经了然于胸,只不过与众人的议事能更加清晰的做出判断。 不得不说,这场开封城的佯攻之战,或许是岳飞军旅生涯之中打得最轻松的一战。 在连战连捷的局面之下,金人的气势已经跌至低谷,根本已经没有勇气再反攻。 并且自己身后有数万大军作为支撑,谈笑风生之间便可对开封实施攻击。 开封城下,宋军御前京湖诸军都统制,大宋京湖宣抚使岳飞,在众将领的簇拥之下,正准备发动对于开封的佯攻之势。 岳飞的身后飘扬着数面军旗,迎风招展。 身后最大的一面旗帜,约三丈高的大旗上面书写着一个大大的宋字,宋字旗的旁边一面略小的旗帜上书写着岳字。 数面大旗在风中高高的飘扬着,尽显大宋岳家军的军威和实力。 “传本帅令!炮火对开封城实施攻势!” 咚咚咚咚,一阵一阵的鼓声有节奏的敲击着,旗帜飘舞,军威浩荡,整支队伍精神抖擞的展示在开封守军面前。 开封城南侧的土丘之上,霹雳火炮和投石机的炮手们已经准备就绪,经验丰富的他们早就已经计算好攻击城门的距离,并且此时正在熟练的装弹,随时待命等待攻击指令。 “砰砰砰!” 只见几十台投石机一齐对着开封城投出巨石,巨石如同流星一般划过长空,投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重重的砸在开封南门的城头。 在大宋的投石攻击之下,开封城墙一时已是墙砖迸裂,如同地动山摇一般。 开封南门的守军被这巨石攻击有些猝不及防,吓得只能龟缩着倚靠城墙,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宋的机械制造此时已经很有成就。 经过历朝历代改进的投石机就是最重型的远射武器之一。 这种投石机不仅能够用于攻城,而且还能用于野战。 不仅仅只是是抛掷石弹的工具,而且还能够抛掷燃烧物和爆炸类的火药,已经成为宋军重要的战争工具。 “轰轰轰!” 投石机发射后的便是一轮霹雳火炮的齐射,大宋此时对于霹雳火炮运用娴熟,数次的攻城战已经能够灵活熟练的利用火炮来攻击城池。 在一轮轮的火炮和投石机的攻势之下,开封城的城楼都被轰得瓦砾丛生,显得有些破败不堪。 城头守军在炮火的轰击之中,早已是轰得血肉横飞,一时间城头尸横遍地,城头上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虽然岳家军并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兵士攻城,只是对开封城进行一轮又一轮的远距离火炮攻击而已。 只不过这些火炮威力巨大,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波,不仅仅震击着金军的肉体,还让这些金兵们意志被摧残的有些崩溃。 “投石机和火炮的弹丸要省着点用,指不定还要用上十天半个月。各军不得松懈,密切注视各方向金军的动向。” 岳飞此时已经有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并不急于马上要轰出效果,他希望的是一点一点的去摧毁守军的意志。 同时也希望对开封城巨大的压迫,让金国朝廷不得不放低身段。 “帅爷,将来开封城一定是北伐重要一战,属下以为此次可将开封城外各处地形地貌尽量熟悉,画成开封舆图,为将来攻打开封做好准备。”参谋官朱芾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可以看出朱芾作为岳飞最为核心的幕僚,都已经在为几年后的北伐做准备。 对于大宋而言,一旦北伐开封必将是重要战场,并且是一定要拿下的城池。 因而此时早做准备,将开封周边的山川地貌了解清楚,那么将来便能少走很多弯路。 “朱公深谋远虑,若虚钦佩之至。另外开封及其周边百姓亦可为我所用,无论是愿意跟随大军回到蔡州,还是留在开封,都可将大宋治国方略一一告之。” “属下以为不如将官家的《绍兴实录》翻印成册,通过中原义军留与中原民众,让中原汉民能够对大宋抱有坚定信心。”幕僚李若虚说道。 他的这一招其实更多的是通过赵构的《绍兴实录》,让更多的中原百姓了解大宋的治国之策。 以便通过这样的方式,强化他们对大宋的认识,坚定其作为汉民对大宋的信心。 岳飞赞赏的对着朱芾和李若虚两人点了点头,不得不说此二人善于出谋划策,对于岳飞的助益非常之大。 并且二人往往能够从不同的方面去看问题,很有互补的感觉。 “两位言之有理,朱公可以参谋官名义为将来攻打开封做好前期各类准备。李公可抓紧翻印《绍兴实录》,通过忠义军送到中原民众手中,以期对朝廷和官家有更新之认识!” 第170章 愁眉不展 双管齐下! 通过岳家军对开封的攻势和中原义军对金人的袭扰,这便是大军对于中原在军事上的策略。 将大宋的治国方略以书本的方式传递给中原百姓,让他们更认可大宋,这就是大军在宣传攻势上的策略,也就是后世常说的洗脑。 双管齐下的效果既是对金人给予沉重的心理打击,同时也让百姓更有盼头,这样一来或许将来北伐更有民意基础。 岳飞此时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深感责任重大,安抚一方百姓可比行军打仗难多了。 以往自己这个宣抚使只埋头打胜仗即可,现在还需要处理民政等政务之事。 短短两个月已经取得了几个州府的收复,积压起来了众多地方政务事宜,眼下也只能靠幕僚们与民众推选出来的士子来共同处理。 宣抚使是什么? 大宋为什么要启用宣抚使这个集军务与政事于一身的职位? 此官职起源于唐初,开始的职责便是皇帝派大臣巡视战后地区及水旱灾区,称宣先安慰使或宣抚使。 到了宋太祖时期,便成为宣布威灵、抚绥边境及统护将帅、督视军旅之事的临时职位,一般由重臣临时担任,任务完成后便撤销。 而自南渡以后,大宋与金国交界之地互有攻守,很难稳定的发展地方政权,便让宣抚使既行使军务之职,也担当地方民政之责。 因而宣抚使的职责完成了向民政方向的发展,成为所属管辖区域内最高的军事民政长官。 可以当时用到宣抚使这军政一体的职位,是为了能够更好的维护地方,能够快速的让地方融入到管辖之中。 将宣抚使这一临时性的官职成为常设官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岳飞所宣抚管辖的京湖区域,乃是大宋的京西南路和荆湖北路,相当于后世的湖北全部和河南南部以及湖南北部。 所属区域人口数量庞大,对于武将出身的岳飞而言,担负民政之事着实有些头大。 何况身边大部分都是武将和兵士,有一些文官幕僚如朱芾和李若虚也曾知府一方,但也需要各司其职承担更多军务之事,难以分身到地方民政之中。 远处的时不时的炮声打断了岳飞的思绪,众人见到主帅沉默良久,不知道是为何故。 “帅爷,看您愁眉不展,可是有何顾虑?” 朱芾毕竟是德高望重,经历丰富之人,见到岳飞如此的闷闷不乐,能感受到他似乎有些隐忧。 察言观色之间,便能一眼就能感受到岳飞的忧愁之所在。 “朱公,你曾几度出任地方官,深知地方民政甚为艰难。本帅眼下攻城拔寨良多,如何安抚好百姓,处理好地方政务,深感责任重大,亦觉得甚为吃力。” 岳飞望了望朱芾,非常动情的说道。自从岳家军出襄阳北上以后,陆续攻占了唐邓二州,继而又收复蔡州,跟着又拿下颖昌和郾城。 战事是一路高歌猛进,政事却有些捉襟见肘,处理政务成为严重拖岳家军后腿之事。 本身岳飞就是爱民如子之人,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花更多精力去处理政务既不擅长也会影响军务。 “原来帅爷是为此事忧愁,确实眼下宣抚司管辖区域增大,人口增加政事繁冗,对军务影响甚大。”朱芾回应道。 本身宣抚使作为宣抚司的最高长官,就必然要承担区域政务的职责,否则便是失职。 如果不能妥善安置好一方百姓,不能让民众安居乐业,那么收复国土也就失去了原本意义。 “是啊,本帅忧虑的正是此事!眼下朝廷虽主张议和,然战事走向如何还不得而知。如果再继续往北,恐宣抚司处理政务有些难以为继。” 宣抚使确实责任重大,对于收复的州府而言,很多百姓离不开宋军的保护,而宋军也离不开百姓的协助。 而对于战事的走向如何,岳飞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 “属下以为此时应将实情上报与朝廷,恳请朝廷有应对之策!”朱芾缓缓说道。 其实对于宣抚司而言,更多的还是专注于军务之事,毕竟眼下并非和平时期。 如果因为分散精力去应付地方政务之事,对于军务处理影响很大的话,那无异于有不分轻重之嫌。 更何况眼下的实际情况已经非常明显,如若不及时反馈朝廷,越积越多则很可能造成积重难返。 “政务之事不单京湖,江淮和川陕亦应有此顾虑。确实应该早日上奏朝廷,将来北伐此类事情难免会更加突出,及早出台方略以便减少帅司之掣肘!” 岳飞说的是个普遍性的问题,宣抚使处理政务之事也确实并非只有京湖区域。 如果能够抓住议和这几年的空档期,能够让宣抚使分散政务的处理,那么在北伐之事便能更加专心军务。 “属下以为,此事倒也不难。报请朝廷从补官或者地方官员之中派遣至收复州府充任地方官员即可。只是军政分开恐又有些难以协调和配合。” 朱芾说的便是让宣抚司管辖区域能够施行政务官员管辖政务的方略。 对于两国交战之地,因为互有攻守且难以稳定,基本上都是军队执掌政务,这也是临时之机。 如果每收复一处州府,即让朝廷派遣地方官吏来处理地方政务,那么对于宣抚司而言则可以专心致志的去处理军务之事。 眼下的局势正逐渐朝大宋有利一方转变,因此宣抚司管辖内行使军务和政务分开也是正当其时。 朱芾的话语之中也透着一丝无奈,如果让大量州府官员来负责京湖所辖之州府,又会存在着一些军务与政事难以协调之事。 毕竟州府地方官任命来源于朝廷,不一定能够听从宣抚司的统一号令和调配。 “将来北伐一定会有大量州府城池收复,难免出现大量地方官吏的缺口,本帅此议也是提前为朝廷解忧!” 岳飞所言其实面临的就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眼下只仅仅收复几个州府,所积累的政事已经让岳飞头疼不已。 第171章 现实问题! 现实问题! 岳飞的担忧确实是眼下和将来非常现实的问题之所在。 一旦将来北伐如果进展顺利,那么整个中原将会有数十个州府会收复到大宋版图。 如果继续北进,那么金国属地,甚至西夏高丽等等都会有许多州府会纳入进来。 几十上百个州府都需要有熟悉地方政务的官员处理,并且这还只是州府一级,县一级的则会高达数百个。 如此庞大的官员数量,如果不提前准备,那么将来势必会造成军务激进而政务无法跟进的局面。 对于将来收复之地的地方安稳会造成众多不利影响,也会掣肘和影响各路大军的行进。 大宋的州府一级官员编制众多,分类非常细致,让武将掌管地方政务确实有些勉为其难。 大宋的州级政权体系中,知州(府、军、监)是长官,通判是副长官。 知州负责全部的政务,通判的职责是一分为二,既是辅佐知州的副长官,又是朝廷派遣州府的监察官员。 可以说二者是相互影响并且相互制约。 州级体系在正副长官之下,宋代州府设置幕职、诸曹官作为行政属僚,辅佐知州和通判治理州政,为其出谋划策。 除此之外,州级还有二级的常设都监、监押、巡检等军政属官,被称为州司兵官;设立州学教授来主管州一级的学校教育;并创设了管理各种仓场库务堰闸的监当官,担负财税征收及管理职能。 由此可见,光州一级的官员无论是人数还是分管类别都非常多,很多事务武将根本无法执掌。 因此光靠着这帮武将来掌管如此繁杂的州府事务,确实也有些勉为其难。 对于岳家军和岳飞而言,还是应该把重点放在对抗金人的事务之上。 …… “轰!” “轰!” 开封城头经过持续的火炮攻击,城墙墙砖已经有些残破不堪,虽然对于外墙的攻击并不会损伤墙体,但表面已经是满目疮痍。 火炮间隔一段时间发出的有节奏的炮声,可以看出攻击并不频繁,对敌军的打击也并不凶猛。 火炮和投石车继续对着开封城进行轮番轰击,这已经是对开封城的第十一次攻击。 无论是攻城方还是守城方对于火炮的轰鸣都似乎都习以为常,好像并没有特别的不同。 岳家军的中军帅帐之中,岳飞和众人正在悠闲的讨论着战局,这样的仗大家都没有打过,确实有些不太适应。 战局如何变化,大家都不知道,朝廷和官家也没有给到停止攻城的指令。 如果没有得到金人的求和书或者枢密院的军令,这样的攻击只能硬着头皮持续下去。 “这城攻得太憋屈,攻又不能攻,打又不能打,只能靠这些炮在这里轰一轰,真是愁死人了!” 牛皋这段时间每天便是策马在开封城外远远的溜达一圈,巡视一番外围的防务,顺便看看有没有敌军援军的动向。 “是啊,这金人既不援助开封,也不答应和谈,真是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后军统制王经也有些按捺不住,经过这么多天的攻城,早已经没有什么心气,感觉整体队伍都有些无精打采,甚至士气不足。 “二位将军不要心急,眼下中原忠义军已经连下金人数座城池,金国朝堂正在为议和还是主战而争论不休。估计很快便会有定论。” 朱芾见牛皋和王经有些沉不住气,也连忙安慰起来。 此时中原各地的忠义军接受朝廷改编之后,在北境金人管辖区域四处袭扰,先后攻占了数座州县小城。 而根据皇城司转过来的消息,原来金廷对于议和存在着争议,因而一直拖而不决。 “这金人都火烧眉毛了,也不着急。如若不是朝廷有令,属下还真想建言帅爷趁此一举收复开封。”幕僚李若虚也心急火燎的说道。 这样的攻势把所有人的耐心都磨没了,大多人都似乎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既因为没有达到朝廷让金人主动议和的期望,也没有把开封守军打的心态崩溃。 “诸位都沉住气。眼下金人比咱们着急,金人的局势有些难以为继!确实如官家所言,占了开封又如何?我朝眼下没有和金人硬抗的国力,真正要打大仗,就耐心等到三五年之后!” 岳飞气定神闲的说着,自动他和官家的深度交谈之后,对于朝局和战局有了新的认识和理解。 因此他坚信只有休养生息后的国力大增,才能一举完成扫灭金国的宏愿。 “那俺好好吃三年肉休养生息,等到一举北伐之时,打的金狗鬼哭狼嚎!” “哈哈哈!”牛皋的一席话让众人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正当岳飞与众将谈笑风生之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亲兵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对着岳飞跪拜道:“帅爷,开封城头亮了白旗!” “哦!一齐出去查看一番!” 岳飞一听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哦声,不知道是肯定还是怀疑,又或者是早在意料之中。 说完便带领众将往营帐外面走去。 亮白旗? 《史记高祖本纪》曾经有段记载刘邦率兵攻入秦国,因无力抵抗秦王子婴便穿着白衣骑白马举白旗,出城表示投降。 按五行之说,秦国以水作为国家昌盛的标志,是为水德。 由于“水尚黑”,因此秦国的旗帜都是黑色的,因而投降便用与黑旗相反的白旗为标志。 但是亮白旗并不仅仅是投降的标志,也可以理解为停战遣使和谈的象征。 远处的开封城缓缓的打开,然后又快速的关上。 一个举着白旗的信使骑着白马急速的朝着岳家军大营方面奔来。 不一会儿信使在亲卫的引导之下面见岳飞,毕恭毕敬跪拜并双手将文书呈上。 信使说道:“启禀大宋岳飞元帅,我大金已遣使临安与贵国议和!此乃金廷加盖金印之休战书信,还请帅爷阅览!” 信使此言一出,岳家军众将顿时长吁一口气,看来这段战事要告一段落! 第172章 喜气洋洋 临安大内! 御书房内喜气洋洋,赵构面露喜色的看着赵鼎等人。 桌案上摆着两份奏疏,一份是皇城司转过来的,一份是金使乞和的议和书。 皇城司已经提前从金国朝廷得知金国计划乞和的想法,并且完颜宗弼已经由主战转为乞和,与大宋求和便可让中原安稳,金国便从而可以专心致志应付高丽之事。 而金国派遣的使者手持议和书已经到达临安,怎么应对都是赵构需要和群臣商议的。 “金使已到临安,不日将求见朕。今日召集诸位爱卿,乃是议和之事以及议和之后政事与军务之安排!诸位先看看奏疏,再行商议之事。” 赵构扫了房内众人一眼,对于金人主动乞和,他没有任何的怀疑,因为这是他们的唯一出路。 而议和之事必定要让两国关键人物去谈,如果只是两国使者谈来谈去效率低下,也很难有实质性的推动。 “臣认为官家之前所提要求甚有道理,此次议和必须让那完颜宗弼亲自参与,地点可在两国交界之寿州。此举能试探出金人乞和之诚意!” 赵鼎翻看了下奏疏首先说道,他的言语之中对于金人乞和之事有些怀疑。 金人以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已经有些习惯性的目空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和高丽战事胶着,中原战事恐怕两国会有一战到底的可能性。 因此赵鼎和官家的想法一致,那便是要求金国拿出诚意,让执掌朝纲的完颜宗弼亲自参与议和。 “臣已按照官家旨意,派遣兵部官员与忠义社各军分别接触上。并在岳飞部将梁兴的引荐下与各军头领达成共识,中原忠义社各路义军皆服从大宋号令,愿意接受改编为大宋忠义军。此次佯攻开封忠义军亦出力不少,袭扰金人各地州县,让金廷甚为恐慌!”兵部尚书王庶说道。 他明白此次议事兵部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但完全可以将之前议事的成果禀告官家,一来算是为议和助力,二来也是为自己和兵部邀功。 “枢密院亦会同兵部已将援助文书知会高丽国主,军粮与军械已在明州装船启运,此时应该已经抵达高丽。援助高丽此事金国朝堂上下已是人尽皆知,金主亦甚为恼火。” 韩世忠此时还不忘补上一刀,这一刀确实是扎扎实实的砍到了金国朝廷的心窝上,让其非常难受。 如果说岳家军对金人的攻势是由内而外的,那么援助高丽和收编义军对于金人的打击则是由内而外的。 这一记组合拳一出,完全可以揍得金人头晕眼花。 可见大宋朝廷并不缺战略谋划之臣,也不缺攻城拔寨之帅,只要朝堂一统政令一致,将来扫灭金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眼下局面对于我大宋而言非常有利,忠义军收编和援助高丽不能停,一定要金人服服帖帖的来乞和并按照我朝之条件达成盟约方可。否则必须要让金人一直难受下去。” “既然金使上门来乞和,那便以上次军机议事会拟定议和之条件形成文书,着金使回禀。如若金国没有疑议,便可着手实施和谈。朕亦会亲往寿州,方便之时可与那完颜宗弼一唔。倒要看看此人是何等人物!” 赵构很有自信认为金人会答应大宋所有条件,毕竟如果举全大宋之力,与金人硬拼无非就是鱼死网破而已。 但真要逼得彼此山穷水尽,想必金人不会那样做,大宋亦不会那样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事双方都不会做。 因此以赵构现在手上的筹码和对局势的判断,金人不得不答应大宋之条件。 “官家圣明!臣已将上次军机议事会所列条件形成文书,待金使觐见可转交。另外礼部已着手北狩皇族和臣子名录,相信到议和之时定已完成。秦桧、张俊和魏良臣三人皆以按照官家吩咐前往寿州,随时准备与金人议和之事。”赵鼎说道。 不得不说他作为此次议和幕后主持大局者,无论是对于官家的思路还是整个朝堂局势,都已经把握得非常精准。 可以说大宋这边已经是万事俱备,只待于金人达成最后之盟约。 “好好好!诸位爱卿皆辛苦了,赵卿将议和条件文书整理好,不可出现疏漏!待金使觐见之时,便让其转交金主!” “神武军目前初创甚为艰难,且经历两场大战,朕欲擢岳飞长子岳云为神武军统制,以加强神武军整训和指挥。诸位议一议!” 赵构与众大臣之间议事已经形成了这样的方式,赵构有什么想法提出来让大家议一议。 并且大家只需要分析想法的利弊,并没有人能够完全去改变官家的意志。 因此赵构此时已经是说一不二,并且是实实在在的皇权至上,整个大宋朝堂不存在有任何人来反驳和限制皇权。 因而这个时候没有了仁宗朝时期的朝堂博弈,便是皇权与相权的博弈。 “啊,臣以为京湖诸军兵强马壮,虽然岳云乃是岳飞军中悍将,然其却不缺此一人。而神武军则甚为不同,初创之时难免战将缺乏,且新军整训须有大战经历之人方可。岳云率背嵬军屡建奇功,入神武军乃是实至名归,相信岳鹏举也能理解朝廷深意。”韩世忠附和道。 对于官家的想法他从来都不会忤逆,何况这个人选任用对于神武军将来实力会起到巨大推动作用。 毕竟岳云曾经指挥背嵬军打过无数次的大战,因此无论是骑兵的战法何时临机指挥都非常有心得。 一旦将背嵬军的气质植入到神武军之中,那么对于官家看重的神武军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韩世忠的话提醒了赵构,背嵬军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 “朕倒是忘了,这背嵬军乃是韩卿所创,只不过岳飞接收和效仿。然而岳云率背嵬军乃是所向披靡,可将背嵬军战法和整训方略形成章程,神武军可参照此整训。定要将其打造成朝廷可以依赖的神武大军。” 第173章 神武大军! 神武大军! 背嵬军为韩世忠所创? 其实背嵬军确实最早由韩世忠所创立,其创立意图也主要是利用重装骑兵对抗金人的重装骑兵,或者说是以暴制暴。 只不过岳飞和吴氏兄弟觉得此类骑兵非常适合对抗金军,于是纷纷效仿而建,并且名称也没有更改。 后世的《韩世忠墓志铭》中有对于背嵬军的一段记载:“背嵬一人持长柄巨斧堵而进,上揕其胸,下梢其马足,百遇百克,人马乐毙。” 因而赵构所言背嵬军为韩世忠所创并没有夸大其词,而且韩世忠对于岳云整训神武军自然也是很有发言权。 韩世忠心中非常清楚,此事肯定是李显忠垂涎岳云之战力,极力怂恿官家的结果。 不过岳飞军中猛将如云,缺少一个岳云也没有什么大碍。 岳云与金军对阵非常多,颇为熟悉金军的战法和习性,如果让岳云指导神武军整训,无疑将会更有针对性。 将来如果真的能够将整个神武军打造成背嵬军那样的队伍,那么大宋在北伐和一统之时肯定没有任何敌手可言。 并且眼下李显忠虽然统领神武军,毕竟还是有些独木难支,如此规模的大军没有几个猛将分担,很难形成较强的战力。 既然主管军务的韩世忠都没有任何反对,那么其他人自然也就无话可说。 “王德此次大战居功至伟,江淮诸军刘锜尚缺乏一员久历战阵之良将。朕欲将其调遣至江淮任宣抚副使并江淮诸军副都统制,可有疑议?” 赵构此言一出,无论是宰执还是枢相,无论是兵部还是吏部,都无话可说。 毕竟王德久在刘光世阵中,当年与叛将郦琼为其手中两员大将。 只不过因为郦琼叛乱而对王德造成了一些影响,继而久久没能成为一方副帅。 并且王德对于江淮区域非常熟悉,担当大任也是不在话下。宋军的体系之中都统制便可为一方之帅,如岳飞此时便是御前军京湖诸军都统制。 因此王德担任江淮诸军副统制便是成为刘锜副手,已然是担当大任的一路副帅。 “臣以为王德久在军中,无论战功还是资历皆非常深厚,担当此任非常适合。” 对于武将的选任自然是韩世忠首先发话,他对于各军的武将都非常了解和熟悉,赵构对他的意见自然也是非常认同。 “臣附议!” “臣附议!” 一连两个武将的任命调遣,基本上就是赵构和韩世忠便定了下来,其他人基本上没有任何的反对和建议,就连最有发言权的韩世忠也只是随声附和而已。 对于这个结果,赵构是非常满意的。 文臣武将任免的人事权,朝廷财政支出用度的财权以及遇到政事军务的决策权,这几样都被赵构牢牢的抓在手上,皇权自然稳得固若金汤。 他现在要做的只须将各类事情分细,让不同的人去做不同的事,将自己的意图完完整整的执行下去即可。 赵构这两个武将的调整可以看出是从战略角度出发的,神武军目前来说还非常弱小,后续能发展成什么样也是不得而知。 对于朝廷而言眼下只有不断的投入,不仅仅是兵士招募和战马配给,还需要有更多有战争经验的将领充实进去。 而江淮方面虽然承担的压力比中路京湖要小一些,可是毕竟承担临安方面的防守压力,将王德这样有战争阅历的将帅配备进去,能够非常好的起到辅佐的作用。 其实对于赵构而言,武将的调整还有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便是平衡,让御前军三个方向的大军能够相对平衡,同时也让神武军快速成长从而起到更加平衡的作用。 从他初设神武军开始,便意图将禁军、御前军和神武军三大军平衡起来,起到相互制约的作用。 禁军更多的是负责临安和官家的安危,不会再想以往那般成为绝对主力。 御前军则是负责川陕、京湖和江淮三大战线的作战人物,其冲在最前面的主力之一。 至于神武军则以重装骑兵为主,起到长途奔袭的奇兵效用。 眼下这个平衡只有通过人员的调整和武备的投入,起到此消彼长的平衡作用。 “此番朕意欲前往江淮,一则慰劳御前军江淮诸军将士,二则巡访革新变法之效果,三则是前往寿州察看议和。” “朕不在临安之时,赵卿与韩卿须将全力居中调度,维护朝堂之稳定。杨沂中率禁军一部护卫朕之安危,王德随朕一同前往江淮上任。临安防卫便交由禁军及神武军。”赵构望着众人语气平和的说道。 皇帝出访对于朝廷而言乃是大事,以眼下整个朝堂的一片和谐状况之下,出访也是水到渠成。 朝堂之中以赵鼎肩负政务,以韩世忠处理军务,自然是最放心不过。 而自己将的安危交由极为信任的杨沂中,自然也是大为放心。 赵构的出访也是很有深意,江淮距离临安相对最近,一旦有什么大事可随时返回临安。 慰劳江淮诸军的将士,顺便为上任不久的刘锜打打气,并且派遣王德这样的大将巩固江淮,如此一来江淮方面则更有信心。 同时革新变法也有些时日,这些也是赵构非常重视的事情。 此去江淮顺路看看革新变法在江淮各地有什么效果,倾听一下民意或许能更好的推行下去。 而此行江淮还有个重要的目的,则是与金人在寿州的议和,如果能面唔金廷权臣完颜宗弼,那么议和之事便是畅通无阻。 “另此次郾城之战,京湖诸军与神武军以及禁军配合完成大捷,兵部速速拟定封赏名录,不可让有功将士光出力而不受封!” 赵构一并拿出御下的另一法宝,那便是封赏有功之将。 只有将这帮为朝廷出身入死的武将牢牢的抓着自己手上,这赵家天下才能够真正得以安稳。 “诸位如无疑议,明日便可按照今日议事之结果,在大庆殿接见金国使者,顺便将众武将封赏一并昭告天下!” 第174章 敕封名录 临安皇宫。 大庆殿! 临安皇宫内的宫殿群是赵构在绍兴二年决定以杭州为“行在”以后,按照开封皇宫原有的旧制和名称,在杭州州治基础扩建而成,又称临安大内。 临安大内按照功能和规制则可以分为外朝、内廷、东宫、学士院、宫后苑等等五个部分。 而外朝建筑主要是由大庆殿、垂拱殿、后殿、端诚殿四个主要宫殿组成。 大庆殿可以说是诸殿之首即为正殿,位于南宫门内,是大朝会以及举行大典之场所。 大宋的一般会有四种朝会:大朝会、入合、内殿朝会、其他。 大朝会也叫正殿朝会,每年的冬至、元旦举行,一般而言是固定时期并且非常正式的庆典朝会,大朝会举行的地点便是外朝正殿大庆殿。 入合,也叫正衙朝会,每月的农历初一在外朝正殿文德殿举行。 上边这两种属于对外朝的朝会,参加的主要是外朝官,一般朝堂政事和军务都不会在这类朝会上进行讨论。 并且皇帝的内侍这类性质的内朝官也是不参加的。 因此大朝会和入合这两种朝会更多的是体验仪式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的上朝。 内殿朝会,则主要在紫宸殿和垂拱殿进行,主要是讨论各类朝堂之事,内殿朝会便属于真正的常朝或者上朝。 此次在大庆殿既不是大朝会,也不是内殿朝会,主要是金使觐见和武将封赏。 赵构将这两类放在大庆殿举行,其实也是有一番深思熟虑的。 金使觐见大宋皇帝,放在大宋最为雄伟壮丽的大庆殿之上,让金人蛮夷也能够见识堂堂中原华夏的国力。 同时将武将封赏放在一起举行,也是借机煞煞金人的威风。 赵构头戴平脚长翅幞头纱帽,内着白纱中衣,外穿云龙纹饰大红纱袍,腰束金玉带,脚踏六合黑靴。 端坐在大庆殿正中央大殿之上的龙椅之上,正因为他的存在让整个大庆殿都充满着一股威严冷峻之感。 文武百官们头戴长翅帽,身着官袍,整齐有序的按照朝会班序排列在大殿之中。 整个文武百官序列按照横排和纵向排列,横排最靠近官家的便是内侍,其次中书门下和一品大员,后面依次则是御史台谏等等。 纵列则是横行诸使、副使、枢密班和亲王公侯等等。 赵构看着殿内候着的文武百官,虽然一半已是逐渐的为自己掌控,心中也是不免唏嘘不已。 从之前赵鼎等人被贬谪,而秦桧日渐执掌朝权,局势已经渐渐失控,当时自己这个皇帝对于朝堂控制甚为吃力。 而到眼下朝堂核心大臣皆已是自己完全信任之人,政事和军务已经完全把控。 不得不说这一系列的策略操作和人事布局卓有成效,中兴大宋自然也是指日可待。 众人见官家在龙椅之上正襟危坐且不苟言笑,大气都不敢传一下,顿时大殿之内异常安静。 或许是这一片安静之像打破了赵构的沉思,于是便朝内侍高冬挥了挥衣袖,则表示此次朝会正式开始。 高冬手持诏书缓缓移步到殿台正中央位置,大声宣告着。 “朕膺昊天之眷命,今兹荐降天威,问罪金酋,诸道大军,齐头并进。收复蔡州,攻郾城,克颖昌,一路北上而势如破竹。为激扬将士之尽忠,故而大封与之,是为宽慰!” “敕封李显忠为神武军都指挥使,威武军节度使,处置神武军军务。” “敕封王德为江淮宣抚副使,御前军江淮诸军副都统制,协助江淮宣抚使刘锜处置江淮军务。” “敕封张宪为御前军京湖诸军副都统制,协助京湖宣抚使岳飞处置京湖军务。” “敕封岳云为神武军中军统制,协助神武军都指挥使李显忠处置整训事宜。” “敕封牛皋为拱卫大夫,御前军京湖诸军左军统制。” “敕封董先为拱卫大夫,御前军京湖诸军踏白军统制。” “敕封王经为拱卫大夫,御前军京湖诸军后军统制。” …… 当高冬一口气念完了所有的敕封名录之后,整个大殿内群臣们开始有些交头接耳起来。 对于赵鼎和韩世忠这帮朝堂核心班底的人员而言,这类敕封名录都是与他们细细推敲之后报送官家的,自然没有任何惊讶之处。 而对于很多大部分的朝臣而言,对于这样的封赏可以说各有各的认识。 虽然都戴着长翅帽,也难免让殿内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由神武军副都指挥使升任都指挥使,有的人或许会认为李显忠升官升的太快。 然而蔡州和郾城两次大捷之中,都有李显忠的身影,也可以算是战功卓着。 毕竟节度使虽然只是武官官阶,却也是正二品的官阶,可以说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跻身顶级武将行列之中。 与岳飞、杨沂中、吴璘和刘锜已经是平起平坐,也算是此时大宋的诸多名将中的一员。 王德此时已经是过了天命的年纪,由侍卫亲军马军的都虞候一跃而成为江淮宣抚副使,在很多朝臣眼中也算是当之无愧。 一方面得益于他之前在江淮打出来的名声和战功,另一方面确实因为刘锜资历尚浅,需要熟悉江淮且很有经验的老将辅佐。 以王德打出来的“王夜叉”的名号,在将来江淮抗金之中必定会是让敌军闻风丧胆。 另外一个让许多朝臣眼红的便是岳家军的封赏,从张宪升为副帅,再到岳云升为神武军统制,然后便是岳家军几位统制的武官官阶提升。 虽然在几次大战之中岳家军可谓是首当其冲,屡屡大破金军,但如此封赏也不免让群臣觉得过于显眼。甚至有的人还感觉到有功高盖主的意思。 大殿之内对于这些封赏和人事变化,臣子们低声细语交流得更加频密,似乎都有些忘乎所以。 “看来太祖创制这长翅帽还真不能阻挡朝堂之上窃窃私语,诸位卿家是对这敕封持有异议?还是妒忌眼红?有何异议不如在这朝堂之上一吐为快如何?” 第175章 一吐为快! 一吐为快! 赵构话音一落跟着便是冷眼一扫,所到之处让众人不禁胆寒不已。 本来有些闹闹哄哄的大殿顿时死一般的寂静,群臣们个个噤若寒蝉,胆战心惊。 要知道突然将太祖搬出去,言语措辞之中的分量便是非常之重。 长翅帽本是太祖为了规避朝臣们在朝堂之上私下议论而创制,长长的翅膀插在官帽的两边,为的就是让相邻的两人无法近距离言语。 然而赵构说道长翅帽,并非仅仅只是本意,更多的是将祖制拿出来训示众臣。 大宋的文臣必定要有气节和风骨,不会因为待遇不公或者分配不均而有所妒忌。 太祖祖制之所以重视文臣,便是希望其能够更多的担当国家之重任,从而更加竭力的去报效朝廷。 其实赵构看到殿内的窃窃私语,心中非常清楚这帮朝臣在想些什么,在说些什么。 忠心报国之人自然是拍手称快,为朝廷赏罚分明而赞叹不已。 格局高远之人则是能够深深体会到官家的布局,也不得不为这盘大棋而惊叹。 至于鸡肠小肚甚至屈己投降之人,或许是眼红,或许是惊讶,或许是失落。 “这帮武将的提拔,众卿家是有何嫉妒之心不成?如此不顾朝仪,议论纷纷,可还有顾及读书人之礼节?” “诸位谁能拿下蔡州?谁能力战金人铁骑?谁能收复河山护我黎民?如能,朕必许其高官厚禄,子孙无忧。如不能,就不必在这朝堂之上私下妄议!” “有如此议论之心是不是朝中务事过于清闲?不如去前线军中为一马前卒,奋勇杀敌如何?” 赵构的一席话把在场的大部分朝臣吓得目瞪口呆。 官家怎么会如此动怒,什么时候也没见过他发过如此大的火。 这一通怒火可是把众人所有的嫉妒或者是失落都吓没了,剩下的只有叹息和无助。 对于众臣而言,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武将有军功得到封赏自然是无可厚非,文臣有功绩同样也会有如此之待遇。 赵构只是不想让这帮朝臣只知妒忌眼红,而身在朝堂不自知从而不思进取。 “臣赵鼎启奏,官家敕封有功武将乃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文武之道本就是一张一弛。鼎为群臣之首自然衷心拥护官家所封赏,一众文臣如若辅佐好君王办好分内之事,将来之功亦不在武将之下!”赵鼎见状官家如此动怒,赶紧出列奏道。 朝堂之中毕竟还是以文官为主,难免对于官家将武将如此封赏会有些眼红,甚至可能还会有些非议。 赵鼎作为执掌朝纲的丞相,此时挺身而出解释官家的初衷,并能够安抚好文官,自然也是责无旁贷。 “臣韩世忠附议,蔡州与郾城大捷虽与岳飞部关系甚密,且大部分功劳为其所有,官家对于岳飞却并未有封赏。所列封赏之将,皆为我朝久经沙场且忠心耿耿之人。文臣若是辅佐好官家,将来北定中原之日便是诸位封赏之时。”韩世忠也连忙附和道。 这个时候如果不能安抚好朝中文臣,那么肯定在将来会埋下文武不和的种子。 他虽然此时同属文官序列,但骨子里毕竟还是武将,并且执掌军务,此时必定绕不开。 因此韩世忠要做的便是解释清楚,消除文官的疑虑。 岳飞在几个大战之中可谓是指挥有方,却同样没有得到任何封赏。 官家的深意韩世忠非常了解,那便是让一些忠于大宋且作战勇猛的统制官们能够得到应有的奖赏,从而能够心无旁骛继续为大宋效力。 在赵构眼中,大封有功武将,本是无可厚非,甚至理所应当。 朝中部分文官心中有些许不平,也实属正常,战场之大胜不仅仅得益于武将之勇猛,也离不开文官的调度和配合。 然而武将的流血牺牲和军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文官确实只能在背后默默付出做个无名英雄。 这些赵构心中非常清楚,武将如果有功不赏则难以激励,文官之所以不封赏也是还没有到时机。 从皇帝的御下之术而言,文官与文官之间的博弈,武将与武将之间的竞争,文官集团与武将集团的抗衡,都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平衡。 这种平衡不能让一方过于强势或弱势,也不能让双方完全纠结与利益之中,而是要让彼此相互良性的竞争。 赵构此时大封武将,一方面确确实实是武将有大胜之功,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借此激发文官的功利心。 “文武官员皆为我大宋之左膀右臂,朕亦不会厚此薄彼。然武将之功可以战功为准,而文臣之功则似乎难以评判。” “朕以为,文臣之功可以是为国出谋策划,可以是为朝廷推进革新变法,可以是为大军居中调度,凡此种种又不限于此,皆可为文臣之功。” 赵构向文臣表述的便是功劳如何评判,相较于武将而言,文臣的功绩似乎看不见也摸不着,甚至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得出成绩。 “诸位爱卿如若能和朝廷共进退,顺应朝廷之革新变法以图中兴之势,则将来北定中原一统四海之时,便是朕为诸位请功之时!望诸位爱卿抱定功成不必在我之念,久久为功方能成就大业!” 赵构语重心长的一番话,与刚才的大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说刚才是要给正在兴头的文臣们当头一棒的话,那么现在则是趁着赵韩二人的话语耐心的规劝文臣们。 朝堂之中文臣众多,且都是人中龙凤,难免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 如何将不同想法的人整合到一起,共同朝着中兴大宋的目标走去,这也是赵构的必修课。 或许当他能够轻松完成这样的事情,能够毫不费力的驾驭整个朝堂,那便是这官家经天纬地之时。 官家的一番话说的殿内的文臣们有些羞愧,于是众人齐声回禀道:“臣等谨记官家训示,定抱着功成不必在我之念,久久为功,为朝廷为国家竭尽全力!” 第176章 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 在赵构从朝廷局势来看,还得继续让何铸整肃朝纲,以此来打压政令难以一统之势。 纵观历史每一个雄霸天下之君王,对于朝堂和朝臣的掌控是非常彻底的。 权力能够让人更加积极上进,但权力又使人自私,特别是皇权只能是独一无二并且唯我独尊。 望着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禀,赵构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众人的话,似乎又有些怀疑。 今日朝堂出现这样的局面,是他自己没有料到的。 赵构本以为启动赵鼎和打击秦党之后,朝堂纲纪会风清气正,朝堂权柄会更加维护皇权,但这个局势似乎还未能完全达到那个高度。 不过在赵鼎和韩世忠两个权臣的极力维护之下,算是把这股苗头压了下去。 “众卿能有此念,朕心甚慰!敕封一事想必并无异议,众卿可有事启奏?” “臣赵鼎有本启奏,眼下我军与蔡州和郾城连战连捷,金酋已畏缩避战。今已遣使抵达临安乞求议和,希望觐见陛下以期望能够恩准!” “按照礼制,官家接见金使乞求议和文书之后,便可将我方之要求与条件一并告之金使,让其转述金主,以便尽快达成议和盟约。官家贵为九五之尊,臣在朝堂之上代为告之即可。”赵鼎出列奏道。 其实金使觐见在朝堂本来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不过按照国体和国格必须有这么一道流程,因此赵鼎也是例行公事而已。 “金酋主动乞和,那我堂堂大宋乃是礼仪之邦,自然没有拒绝之理由。既然金使已到临安,那么便宣上殿,赵卿代为主理便是。” 赵构此时也算是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个时刻虽然只是起点,但至少已经化被动为主动,将局势牢牢的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迈过这个起点之后,迎接自己的或许会是一段更为波澜壮阔的人生。 “宣金使觐见!”内侍高冬站立在殿台中央,对着殿外大声喊道! “宣金使觐见!”殿外的内侍听到连忙往更远处喊道! 大庆殿外,禁军金枪班个个精神抖擞的值班宿卫站立在四周,指挥使岳雷置身其中金甲金盔威风凛凛,更显大宋禁军之威仪。 大庆殿的官道之上,金使刑具瞻与萧毅二人手捧着议和国书缓缓的走着。 一小段官道却让他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如果说之前那一次觐见,他们仗着金军铁蹄余威还有些有恃无恐的话,那么现在的他们实在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眼下金国不仅被高丽在辽东纠缠得分身无术,占不到半点便宜。 在中原更是被岳家军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连完颜宗敏这样的宗室亲王都被生擒。 可以说此次前来,金使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只得夹着尾巴做人。 并且前一次在大宋主动求和之时,刑具瞻都被赵构训斥并被杖责,这一次如果再不低调行事,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两人走至殿外正好与岳雷和金枪班相视对望,看着禁军们凌厉的眼神,二人连忙低下了头默默的前行。 “等一等!按大宋礼制,外臣面见陛下皆得验明正身,清查搜身!” 岳雷并不等金使二人回话,便带人将他们拦在大殿之外。 其实金使入宫之前便已经经过严密的搜查,不存在有任何纰漏。 但岳雷为了谨慎起见,毕竟关系到官家安危,还是觉得有必要再搜查一番。 其实岳雷也有自己的盘算,那便是上次金使对待官家的无礼,他担心会故技重施,因此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你……” 萧毅毕竟是辽将出身,身上还有些许军人的血性,见到岳雷似乎有些刁难,便要据理力争一番。 只不过身边的刑具瞻被上次的杖责落下了阴影,把萧毅拦住了,此时大金不同往昔,只能忍气吞声。 “来人,仔细搜查,不可疏漏!” 岳雷并不和对方过多纠缠和计较,直接命令禁军兵士细细搜查起来。 四个高头大马的金枪班亲军直接围了上去,对两人便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一阵搜身。 就连双手捧着的国书也里外察看了一番,毕竟图穷匕见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你大宋礼仪之邦就是如此对待外邦使者的吗?” 萧毅虽是辽人,中原官话确实非常流利,一看便是曾经没落的辽国武将贵族之后。 遭受如此待遇,心中有些忿忿不平,实在按捺不住说道。 “礼仪之邦注重便是礼,觐见陛下验明正身乃是礼,并无有违礼制。何况贵使二人何时在这朝堂之上讲过礼?有礼之人自然以礼相待,无礼之人那么便是无须理会。” 岳雷见对方有些急眼,便有理有据的回应道。 对于他而言,官家的安危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无论是谁都不得危害到官家。 萧毅在岳雷面前吃了个瘪,自知理亏便不敢再多言。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此行必定是非常艰难,主动乞和便要有个乞和的样子,如果出使不成自然无法交待。 金使二人本来就底气不足,经过这一番搜身折腾之后更加灰头土脸。 走进这威武雄壮的大庆殿,虽然是第二次来,明显体会到大宋的朝堂气象已经完全不同往昔。 感觉无论是分列两旁的文武百官,还是殿中透出来的威仪之感,都给他们耳目一新的感受。 金使见到端坐在大殿殿台龙椅之上的赵构,眼神凌厉且炯炯有神,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舍我其谁的王霸之气。 “金使萧毅、刑具瞻奉金国皇帝之命,觐见宋国皇帝陛下!” 萧毅与刑具瞻对着赵构行了臣子的拜见之礼,见到大宋朝堂如此景象,语气神情和举止之中都有些拘谨,丝毫不见往日的嚣张跋扈。 既不敢直视赵构的眼神,也不敢在言辞之中透出傲慢,只能是俯首帖耳低调言行。 赵构按照朝制问道:“金使远道而来,是为何故?” 第177章 是为何故? 是为何故? 面对着金使态度前后对比如此大的差异,赵构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国与国之间本就没有所谓的交情,不过是各自维护自身的利益罢了。 如果两国处于相对平均的态势,相互交往起来还能平等如同兄弟一般。 但若是两国实力差距悬殊,则相互交往不仅没有任何平等,还会处处受到压迫和侮辱。 尊重是要靠自身实力赢回来的,如果没有蔡州和郾城两次大捷,想必金使此次前来还是会无比嚣张。 “外臣今奉金国皇帝之国书,特来请求议和。大金愿意按照上次大宋提出议和之条件来修订盟约,还请陛下恩准!” 刑具瞻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一眼赵构,双手将手中的国书奉上。 此时他的内心是非常忐忑的,毕竟眼下议和之事已经关乎到大金的安稳。 高冬将国书转接过来给到官家,谁知他看都不看,直接放在一旁。 “依大宋之条件?这议和之事是你金人想议就议?”赵构一脸冷漠的说道。 虽然议和之事是大宋既定之国策,但毕竟牵涉到国体和国格,因此也不能轻易就答应,那样的话大宋毫无脸面可言。 “啊!这个……” “前次确实乃是我大金朝堂意见难以一致,辜负了大宋和陛下的一片苦心。这次正是我大金皇帝和越王殿下金口允诺,不会再有任何变故。还请陛下多多包涵。” 刑具瞻见赵构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于是有些变得有些急切。 这次他们作为使者,本就是金国皇帝和越王完颜宗弼亲口答应,才以国书觐见。 “启禀官家,议和之事由秦桧主持,因其不在临安,臣代为交涉!” 赵鼎出列对着官家跪拜禀告道。毕竟官家只是表明一种态度,并没有在明面上当着金使拒绝议和。 因而赵鼎此时的插话也算是君臣之间在朝堂的默契,同样也有利于议和的顺畅进行。 “金使,当初如若按照大宋条件签订盟约,便没有后面的蔡州和郾城之战。然今时不同往日,我朝之条件已非当初之条件,本相已经拟定出议和文书。一一告之与尔等,往一并转述金主。” 赵鼎此言一出让金使二人深感失落,本来他们以为按照大宋之前的条件来议和肯定能够完成任务。 或许金国朝廷的意愿便是靠这二人来一趟临安,便可将议和盟约确定下来,可没想到大宋居然还有新的条件。 “不知大宋有何条件,还请丞相明示!” 刑具瞻毕竟是北境汉人,对于朝堂礼制和汉人风俗都非常清楚。 他心中非常明白此次大宋之行只能是打个前站而已,先让对方提出条件,继而带回大金转述。 “我大宋所提之条件便是四个,以双方以各自所占疆域为界,迎回北狩所有皇族成员和臣子及灵柩,宋金两国以叔侄国相称,不得打压我中原忠义军,此可为议和之根本!本相之言不知金使可否听得明白?” “眼下宋金两国各自占据疆域清晰明了,自然不存在任何争议,此为其一。所有北狩皇族成员和臣子必须迎回,灵柩一并归还,礼部有名录可循,此为其二。” 赵鼎缓缓的说道,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停顿一下,看看金使有何反应。 “宋金两国为叔侄之国,宋为叔金为侄,如若金国信守盟约自然可不必称臣纳贡,此为其三。中原义军以被我大宋编为忠义军,既为我宋军自然不可打压,此为其四。” 赵鼎将上次军机议事会商议出来的议和条件详细的给金使做了阐述,这四条便是大宋议和之根本所在。 “什么,叔侄之国?你宋人,欺人太甚!” 赵鼎此言一出,金使二人不仅脸都绿了,更是惊掉了下巴,这可相比较之前的条件可是多了不少。 首先不说大宋占了几座中原城池,其次还要将整个皇族都要迎回,光这点似乎就不好谈。 最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便是叔侄国相称的地位,本来以往是金为叔宋为侄,宋对金称臣纳贡,现在完全调转过来。 其实这本是赵鼎献策的议和手段,完全可是视乎金人的态度而变化。 但对于他们二人而言,仅仅只是使者而已,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和决定权,只能将这些要求和条件带回去而已。 有了上次杖责的教训,两人还不能在朝堂有任何无礼的举止言行。 “另如若金国同意条件议和,则须让有决定权之人前往寿州签订盟约。决定权之人可以是金国皇帝或者是金国越王殿下,其余人等参与前往我朝一概视为不愿意议和。”赵鼎继续说道。 对于金人的议和到底是试探性的暂时稳住大宋,还是真正愿意休兵止戈,这样一试便知道。 “啊,这恐怕有些困难!”金使刑具瞻说道。 此时越王完颜宗弼正忙着指挥大军与高丽交战,金国皇帝自然也不敢以身冒险。 “本朝所言寿州并非城中,乃是两国交界之处即可!” “如若金国可全部答应,则我军可全线回撤停止攻击开封,可归还俘虏金人宗室将领及六千金兵,可约束管控中原义军。本相已经将所有议和条件与内容详述于此文书之中,金使代为转述和转交即可!” 赵鼎故意没有将停止援助高丽和归还颖昌的条件说出来,这个是将来谈判艰难时的后手,此时肯定不会轻易把底牌露出。 面对着赵鼎提出的条件,再对比金国要付出的,二者相比较金使不由得感叹真是今不如昔。 之前大好的局面,完全可以让宋人俯首称臣,现如今却被完全逆袭。 并且自从大宋皇帝保下岳飞之后,岳家军继续神勇的状态,可以说是打得金军完全找不到北。 “既然如此,外臣便速速将大宋议和文书转交于我皇,一旦有任何决议会尽快回报。” 金使二人对于金国的局势一清二楚,眼下议和既拖不起也慢不得,只能尽快回禀以便达成盟约。 第178章 同往江淮 福宁殿。 本就是与勤政殿一起成为官家的寝殿,只不过功用不同而已。 赵构望着这一群哭得梨花带雨的妃子们,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自从南渡以来,被金军四处追赶,居无定所。 直到定行在于临安之后,才算是真正稳固安定起来。 却也自此御驾很少离开临安,而此去江淮少则半月,长则月余,后宫之中没了主心骨自然会引得哭声一片。 “朕此去江淮,乃是国事所迫。意欲中兴,则不可长久困于宫中。宸妃产期将至,朕确实不免有些忧虑。” 赵构望着日渐显怀的吴宸妃,况且临盆之期不远,心中也有些不忍。 眼下对于没有继承人的赵构而言,吴宸妃算是开了一个好头,如果能诞下子嗣则对于大宋而言便是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官家不必担忧,国事大于家事。何况宫中医官宫女等一干人等皆已准备妥当,只管放心前往,臣妾亦盼望官家以国事为重。”吴宸妃神色从容的说道。 毕竟追随官家多年,经历过太多的起起伏伏,自然深知国事高于一切的道理。 何况眼下大宋政局安定,朝堂清明,没有什么可担忧之处。因此官家在不在临安,在不在宫中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爱妃如此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不过不用担忧,朕亦会下旨让杨国夫人梁氏率其亲卫一并入宫,昼夜护卫,直至临盆!”赵构气定神闲的说道。 原来对于自己巡幸江淮,宫中的一切早已有所安排。 毕竟对于吴宸妃而言,临盆将至,此事牵涉到大宋皇位继承人,难免会有一些在宫中嫉妒眼红且居心叵测之人扰乱。 因此赵构让韩世忠夫人梁红玉率其女子亲卫入宫,一则加强整个大内的守卫,二则直接护驾吴宸妃,以保万全。 这梁红玉祖父与父亲都是武将出身,梁红玉自幼随侍父兄练就了一身功夫,可谓是将门之后。 当年韩世忠率水军于长江阻拦金军,梁红玉亲自冒着箭雨之危为大军擂鼓助威,最终将金军统帅完颜宗弼杀得败归黄天荡。 可见梁红玉在百万军中力战金人都丝毫不惧,护卫着宫中一帮弱女子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官家思虑如此周全,为后宫如此着想,臣妾万分感念。有杨国夫人宿卫大内,后宫上下自然可稳如泰山!” 可以说大宋上下,梁红玉是非常适合特殊时期护卫后宫之人。 不仅仅是其久经沙场且一身本领,更是其有一队女子亲卫。 后宫本是较为特殊之地,自然也就要有如此特殊之人。 “朕不在宫中之时,后宫之中诸位爱妃须和睦友爱,不可惹是生非。但凡有事不可擅作主张,须禀告宸妃才是。另朝堂之中朕以赵鼎和韩世忠行监国之权,如有大事可让杨国夫人代为转告。” 不得不说赵构对于自己的出行之后,朝堂和后宫的安排都是非常的处心积虑。 朝堂之中让赵鼎和韩世忠代为行使监国的权力,一来二人一文一武,无论是政事还是军务都能从容应对。 二来监国之权不放在一人之手,而是让二人共同行使,则可将权力分散,以免出现独断专行,并且能够相互制约和牵制。 而一旦后宫之中如果有大事发生,一时间难以决断,那么可以通过梁红玉转告赵韩二人,以确保可以不出纰漏。 “朕已授杨国夫人梁红玉临机处置之权,如若后宫有恶意争斗,招惹是非之人,可圈禁可杖责!” 赵构此言一出算是给后宫妃子下了个紧箍咒,皇帝出行在外最担心的便是朝局不稳和后宫生乱,让治军严明的梁红玉宿卫后宫并授予临机之权,那么基本上可保后宫无虞。 “臣妾谨遵圣谕!”赵构一说完,众妃子便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赵构意味深长的望着众人,心中难免还是有些隐忧。 潘贤妃曾为自己诞下龙子,然而因为苗刘兵变而夭折,会不会嫉妒宸妃有孕是不得而知。 张贤妃因为抚养建国公多年,一心以为养子能够成为储君,对于皇位自然是觊觎已久,对于宸妃心生怨恨自然也极有可能。 自己此去江淮,难免鞭长莫及,后宫争斗之事难免发生,往往有些防不胜防。 而他自己能做的便是尽量减少这样的事情发生,特别是皇嗣的安全。 “官家此去江淮路途遥远,衣食起居都不比宫中,且都是禁军护卫,身边不可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左右。臣妾想恳请让芈昭仪伴随龙驾左右。” 吴宸妃柔情似水的望着赵构,官家便是她们这些后宫妃子的天,作为后宫之主更要关注官家的日常。 吴宸妃到底是玲珑通透之人,一来官家出巡江淮雨晴跟随自然是最为合适的选择,二来官家当着众妃之面不好指定,那样更加容易惹得争风吃醋且显得厚此薄彼。 但这个话从吴宸妃嘴中说出来则完全不一样,毕竟她是后宫之主,对于这样的事情有绝对的决定权。 何况雨晴本来就是与世无争之人,让她伴随官家左右自然大可放心。 而潘贤妃与张贤妃二人则是面面相觑,心中自然有些许失落。 后宫本来就是如此,一代新人胜旧人,只见新人笑未见旧人哭。 “如若官家不弃,臣妾愿同往江淮,服侍官家左右!” 雨晴此时已经没有往日那般少女的羞涩,在宫中的经历已经让她从容优雅而又不失庄重,更加增添少妇温婉婀娜的气质。 但内心确实无比欢欣,此行既能单独与官家相处一段时间,又能见到姐姐和姐夫,还能一偿亲临前线的夙愿。 “哈哈哈,芈昭仪聪慧过人且还有护驾之能,朕正有此意,何来嫌弃。既然如此,那后宫便依照朕之安排行事即可。朕不日便前往江淮。” 赵构见后宫之事安排的非常畅快,自己心中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此时才算是难得的轻松时光。 “启禀官家,赵鼎与韩世忠二人已经在御书房等候多时!”内侍高冬悄悄的走了进来禀告道。 第179章 何为监国? 等候多时! 赵构在出发江淮之前既要将后宫一摊子事安排好,将后宫嫔妃们安抚好之外,还需要与临时行使监国职权的赵韩二人交待一番。 何为监国? 监国便是历朝历代约定俗成的一种制度,皇帝外巡之时,由朝廷中最为重要人物留守宫廷代为处理国事,这个重要人物一般是储君或者亲王。 通过以监国的方式,在皇帝无法处理朝政之时能够让国家正常运转。 然而对于赵构而言,眼下虽然有两个养子年龄尚小,也没有明确储君身份,爵位并且也只是公这一级别,那肯定够不上监国的重任。 靖康之变中,皇族全部北狩,自然也没有亲王可言。 因此对于赵构而言,监国重任便只能落在自己最为信任的赵鼎和韩世忠两人身上。 对于这个决定,赵构还是非常有信心,两人不仅能力超群更为重要的是对自己忠心耿耿。 此时正在御书房等候的赵韩二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官家的面见。 此次肩负监国重任,有很多事情需要得到官家当面的训示,同时心中也是有些忐忑,毕竟监国责任重大,容不得出现半点纰漏。 “两位爱卿久等了!”赵构人还没到御书房,便已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臣赵鼎、韩世忠拜见官家!”两人不约而同的跪拜道。 “召二位爱卿前来便是商议监国之事,朕此行预计将近月余。朝中大小事务皆须两位爱卿署理,政事与军务两位皆以熟知,朕便不再多问。” “不过朕有三点要说,其一乃是兵马不得任意调动,无朕亲口应允不可擅专。其二便是政务之事不可懈怠,革新变法与裁汰冗员皆须依照方略推进。其三则是小事可自行决断,大事可着皇城司传报与朕。” 赵构的意思其实非常明确,首先便是对于军队的调动。 军队调动则表示军权的掌握,也会意味着任意调动会产生不稳定的因素。 因此无论官家身在何处,军权以及军队的调动必须要紧紧的掌握在手中,这是雷打不动的铁律。 同时赵构对于政务的懈怠也是有所顾虑,因此不希望自己不在朝堂之时而产生政务的荒废。 国家的正常运转本身就是靠朝廷的政务来指导和协调,一天没有正常运转则会引起很大的负面影响,这显然也是赵构不愿意看到的。 也可以看到赵构并不是没有放权,小事让赵韩二人做主,大事也需要通报。 “朝堂政事还请官家放心,眼下各个方面皆有专人专管,臣只须督促而已。况且我大宋政局稳定,百姓安定,臣坚信不会有任何风吹草动。” 对于朝政之事的处理,赵鼎非常有信心。 此时已经完全不比南渡初期,那时局势不稳,兵荒马乱,也确实出现了苗刘兵变这样的大事。 但是现在官家对于朝堂的整肃和国家的治理已经初现成效,朝堂之上既没有乱臣贼子的存在,百姓安居乐业不会存在有民变的出现。 对于政事而言,最重要便是不能因为与民争利而激起民变,不能荒废农事,不能横征暴敛。 以大宋眼下的清明政事,不仅要藏富于民,还要勤政于民。 天下黎民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能够丰衣足食那就自然能够做到国泰民安。 “对于政事朕还是比较放心,赵卿几度为相,驾驭朝堂自然是不在话下。只是韩卿肩上责任会更为重大一些。眼下虽然金人允诺议和,然中原与江淮并未休兵,一旦有任何动向则难免牵一发而动全身。”赵构推心置腹的说道。 相比较于政事,确实韩世忠身上的压力会更大一些。 军中无小事,此事并没有议和,何况就算议和也难免会有大战发生,军务之事往往难以预料。 “臣已将官家巡幸江淮之事以密信知会岳飞和吴璘,让二人以稳定为主,不可妄动!另外临安防务禁军完全可一力承担,一旦官家在江淮需要用兵,则神武军可为预备之军。如若神武军不够用,臣还可请旨调遣浙南之兵。”韩世忠胸有成竹的说道。 虽然没有担当过监国重任,但是对于军务之事他方方面面都已经计划得非常周详。 “另朕需要借调韩卿夫人宿卫后宫!”赵构神情淡然的望着韩世忠说道。 赵构的话音未落,韩世忠先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瞬间感受到官家话语中的深意。 官家外出巡幸,除了朝堂之外自然就是后宫,让自己的夫人能够值宿后宫禁卫,这自然是莫大的荣光。 并且梁红玉虽然是巾帼英雄,毕竟是女流之辈,与后宫的吴宸妃处理好关系,对于韩世忠而言肯定是助益不小。 “臣妻能有如此荣幸,自然是莫大的荣光。官家如此信任臣夫妻二人,委实惶恐,自当竭尽全力报效朝廷。”韩世忠诚惶诚恐的说道。 “吴宸妃怀有皇嗣,后宫之中难免有觊觎和妒忌之人,朕在宫中想必那些人不敢作乱。因此让杨国夫人带亲卫执禁后宫,朕方可安心前去江淮。”赵构意味深长的朝着韩世忠说道。 “皇嗣之事,兹事体大,乃是关系大宋千秋万代之事。臣妻自然会夙夜在公,亲力亲为护卫娘娘周全。” 确实此事关系到大宋将来皇子甚至是皇储的安危,并且后宫之中作妖作乱之事不少,韩世忠此时深感肩上的压力巨大。 毕竟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臣与韩枢相在外殿署理国事,后宫如若有事可差遣女官或者直接让韩夫人直接来找臣等。相信有臣等的主持大局,定不会有事发生。官家可安心处理江淮事务,定当无后顾之忧。”赵鼎见状连忙回应道。 有他这样老辣的老臣坐镇,无论是朝堂还是大内都难以翻起什么风浪来。 赵构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赵韩二人的态度非常赞赏,说道:“既然如此,便有劳二位爱卿,朕心甚慰!” 第180章 整装待发 临安,丽正门外!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禁军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率领大队禁军威风凛凛的整装待发,一派威武雄师之状。 南渡之后官家的首次外出巡幸,赵鼎率领文武百官在城门外恭送。 对于赵构而言,此行也非常的忐忑,但是却能发现和检验出许多事情。 自己不在临安的这段日子里,会是一面镜子,能够照射出许许多多的问题。 朝局是否稳定? 臣子是不是忠心耿耿? 重臣能否独当一面而担当大任? 文武百官会否消极怠政? 这些问题都在在这段日子里一一显现出来,最终的结果如何只能留待时间去检验。 “官家,此去江淮路途艰辛,还请保重龙体!” 赵鼎自然是代表群臣向赵构寒暄问候一番,以体现臣子们对于皇帝远行的牵挂与不舍。 “朕不在临安之时,朝堂之事便拜托赵卿和韩卿,切莫疏忽!” 赵构赞许的望了望赵鼎,对于这位重臣他还是非常认可也非常信任,自然也是大为放心。 “臣等谨遵圣训,定当不负圣望!”文武百官便是齐声山呼海啸一般,跪送着官家离京。 “行吧,时候也不早了,通知杨沂中出发!” 赵构神情轻松的说道,或许是久居宫中忙于朝政的倦怠感,此时远行对于他而言反而更像一场远游。 “大军听命,起驾!” 随着杨沂中一声令下,整个禁军宛如一条长龙一般,整齐有序的缓缓前行。 王德此番随同官家前往江淮上任,自然亲率殿前司前队充任先锋。 殿帅杨沂中和中书舍人虞允文在中队护驾官家左右,皇城司提举冯永在后队压阵,革辂之内雨晴则伴随在官家左右。 一般大宋皇帝出行,不同的场合则是由不同的车马承担作用。 皇帝出行那是天子六驾,是指只有天子车驾才能用六匹马,皇帝所乘车马一般称之为辇,也可称之为辂。 皇帝参与祭祀或者纳后等重要场合之时,乘坐的是玉辇,以六匹青马为驾。 皇帝宴请宾客或者征战归来,乘坐的是金辂,以六匹赤马为驾。 而此次赵构巡视四方,则乘坐革辂,以六匹黄白马为驾。 “启禀官家,中书舍人虞允文请示,龙驾去往何处?”内侍高冬骑着马隔着革辂的帘子问道。 一般而言,皇帝出巡自然是提前把路线都计划好,以便让各州各府提前准备。 但赵构此次出巡既没有明确具体地方,也没有完全告知巡视内容,这让身边的虞允文也是有些一筹莫展。 赵构之所以如此,便是想通过突然袭击的方式直接到地方,以便能够掌握和发现存在的问题。 赵构的这一举动自然会引起江淮各州府的官员异常紧张,肯定都会各扫门前雪,以便尽可能不出现纰漏。 “上次地方官到临安整训,朕记得有位秀州官员发言,就先去秀州,看看他们现在成绩如何?” “官家所言的便是当时秀州候任知州韩鑫,其提出变法革新着重一个革字,革除落后之法,革除固步自封,革除因循守旧。并且认为应当藏富于民。奴婢记得清清楚楚。”高冬回复道。 当日一帮候任知州知府在朝堂之上聆听官家圣训,这位韩鑫的藏富于民之论可以说是深深的打动了高冬。 毕竟他也是从底层机缘巧合才到如今的位置,但是对于民间疾苦自然是感同身受,因此也是非常认同这个藏富于民的论调。 “哦!没想到高卿有如此记性!”高冬的一番话让赵构也是暗暗称奇。 自己连当时那个秀州候任知州的名字都忘记了,而高冬不仅记得名字,就连其政治见解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由得对高冬高看一眼,于是高卿的称谓便脱口而出。 一般而言,宦官在皇帝眼中只不过是个工具,虽有官职和品阶却不受待见。 高冬贵为天子近侍,虽然品阶不高称之一声高卿也算是高看。 “奴婢久在官家身边,自然是事事皆须记牢,不敢有差池!这就去回复虞舍人!”高冬说道。 这话他肯定没有打半点诳语,身为官家的内臣近侍,不仅仅是要接人待物,更重要的是很多事情都要铭记于心,一旦官家忘记查问起来不仅要提醒还要解答。 赵构对于自己物色的近侍还是非常满意,言语不多且很有分寸,最重要的是不会和朝臣走到一起。 对于皇帝而言,大内的都是内臣,朝堂的则是外臣,自然是不希望内外纠缠在一起,时间一长便会有利益驱使勾结在一起,从而沆瀣一气。 “嘻嘻!官家乃是九五之尊,身边的人物自然都是个中翘楚!” 一旁的雨晴听着两人的对话,看到赵构心有感慨的样子,不禁笑着说道。 “是啊,朕身边的人都绝非等闲之辈,用好了对于朝堂助益良多,用不好则会作恶多端啊!”赵构听着不禁有些感想,一本正经的说道。 确实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优中选优的,可以说都是人中龙凤。 怎么用好这些身边人,对于自己是个考验,对于朝廷而言同样也是考验。 “官家整日为朝政所累,臣妾看着有些心疼。如今出巡在外便不必如此多的顾忌,自当出来巡游一番便可,不如偷得几日闲暇自由自在岂不快哉!” 雨晴望着一脸紧绷且神情焦虑的赵构,眼中满满都是疼惜。 在她眼中本以为当皇帝威风八面,一言九鼎,本是个非常好的差事。 自打入宫之后,才慢慢发觉想要当个明君却并不那么容易。 不仅每日要勤于朝政之事,还要防范朝堂的各种风险,更重要的是很多事情都需要细细揣摩和思虑,自然是身心俱疲。 “哦!看来雨晴深知朕心啊!让朕看看你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雨晴本意是想要官家从繁冗的朝政中解脱出来,没想到一番话似乎激发出赵构的浓情蜜意,也让他的思绪彻底放松开来。 说着说着,赵构便上下其手,革辂之外是惠风和畅,革辂之内则是春色无边。 “官家,不要,不要……” 第181章 无可厚非 秀州州衙。 秀州乃是大宋两浙路二府十二州中的其中一州,便是后世的嘉兴。 秀州自古便是人文荟萃之地,此地重文儒而轻武功,因此盛产大儒而武将稀少。 秀州地处苏杭二大府之间,濒临江河湖海因为擅湖海鱼盐之利,土地广袤又号泽国秔稻之乡,文贤人物之盛,前后相望。 百工兴旺且众技,与苏杭之地不相上下。 因此赵构选择先巡幸最近的秀州,也是无可厚非。 得知官家即将御驾巡视秀州,秀州知州韩鑫连忙率一干官员等早早便在此迎接圣驾。 一般而言,天子出行皆有仪仗,且不同的出巡目的决定着不同的仪仗阵势。 但是赵构此次按照御驾亲征的方式,轻车简从并没有兴师动众。 他希望更多的是体恤民情,减轻各地官府和百姓的压力。 当革辂抵达秀州州衙之时,赵构望着眼前一片跪着的秀州文武官员,心中还是很有感慨。 如若按照革新变法之前的官制,地方官府加上冗官和补官,只怕是这小小的州衙还容不下那么多官员。 光从这官员数量来看,这革新变法和裁汰冗员还是颇有成效。 “臣秀州知州韩鑫率秀州文武官员拜见官家!官家一路辛劳,臣等迎驾不周甚为惶恐!”秀州知州韩鑫诚惶诚恐的说道。 加上之前在临安聆听圣训之时,此时算是第二次面见圣上。 对于知州一级官员而言,能够有机会面见官家,已是无上的荣耀。 “朕见这秀州街巷幽静,州衙清明,山川秀美,当之无愧这个秀字!韩卿与众卿等候多时,辛苦诸位!”赵构对于这些低阶的地方官员还是非常客气。 一般对于皇帝而言,对待越是位高权重的重臣,越是恩威并施。 对于基层小吏则越是亲切和蔼,这也是基本的御下之道。 “恭迎圣驾乃是臣子本分,何苦之有!秀州穷乡僻壤之地,甚为简陋,恭请官家移驾州衙歇息。”韩鑫说道。 “众卿家不必在此候着,各忙其事,朕借你这州衙与韩卿一叙!” 赵构慢条斯理的说道,也不等众人回话,便自顾自的往州衙里面走去。 秀州官员见官家不辞辛劳,刚下革辂便直入主题,心中也是暗暗称赞。 禁军金枪班已提前将整个州衙彻底检查一遍,岳雷寸步不离的跟随在赵构左右,韩鑫则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一干人等从州衙大门穿过仪门之后便是正厅,正厅之南立有戒石,上书“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大宋州衙正厅一般都会有这样的戒石,乃是太宗皇帝取自典籍中的成句,借此警示地方官员。 “韩卿自临安候任至今已有些时日,不知如今秀州革新变法等等各类政事进展几何?” 赵构进入州衙正厅后,便端坐在中央,郑重其事的问道。 “回官家话,依照朝廷革新变法之策,目下秀州政事已是推进有序,张弛有度。” “已裁撤冗官和补官数十位,州衙财政支出已是大为减少。贷苗之法因无强制要求,且利息低廉,民众农事收益更高,意愿更为强烈。同时秀州实施方田均税且引北境流民后已四处开垦荒地,丝织、渔产、海盐等本地特产皆大为增加。预计整个州府百姓今年可以过个肥年!” “不单单如此,市易均输之后,百业更为兴旺,税收亦会暴增不少,今年秀州上缴国库之税定然会翻几番。” 韩鑫对本地的各类政事已经是了然于胸,自然是对答如流。 “哦!目下尚且不过年中,尚不知年景如何,韩卿何来如此自信?” 虽然不知道韩鑫所言是不是真有其事,赵构似乎有些似信非信。 对于地方官员的夸大其词,赵构已经是见怪不怪。 “回禀官家,臣之所以有如此自信,皆源于此!此册乃是臣依据革新变法之内容,将秀州各县汇总之数详细记载并推算出来。” 韩鑫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案几之上捧着厚厚一本册子双手奉上。 赵构看着这厚厚一本的册子,先不管内容如何,至少这份用心便值得称赞。 他细细的翻阅着册子里面的内容,里面详细记载着通过参与贷苗法的人数,从北境引回的流民数量,开垦荒地的面积,丝渔盐等优势产品的增量,百业及商铺增加的总量等等。 从这个记载来看,里面全部数量都大为增加。 很简单的理解便是,通过革新变法之后,整个秀州种地的人更多了,土地面积因为开垦和重新丈量也增加了,优势产品产量也提高了,百业覆盖和商铺数量也增加了。 不得不说这本册子让赵构也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革新变法能够带来这么大的增量。 各项各类一叠加,不仅是百姓收入会增加不少,同时上缴的税收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看来这革新变法在秀州颇为受用,不知是一域之状还是全域之貌?” 对于革新变法的效用,赵构本身并不怀疑,只是没想到方略贯彻如此到位,效果如此明显。 但是他也担心每个地方官理解和宣贯以及能力各不相同,或许只是秀州因为地方官英明的缘故而有此效果,其他地方或许并不以定能够如此效果。 “臣以为,窥一斑而见全豹。革新变法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自然会得到各地民众支持,必定是全域之貌!” 韩鑫在实施革新变法过程中,看到了民众对于这样变法的期盼,也让民众实实在在的都到许多实惠,因此对于各地的变法效果他也是非常有信心。 “看来韩卿对于革新变法甚为认同,临安之时朕记得卿有“藏富于民”之论调,虞卿进士策问同样有“藏富于民”之说。看来二位想必有所共鸣!” 看到韩鑫能够如此短时间内快速推进革新变法,并且能够取得如此成绩,赵构颇为欣喜,也非常认可韩鑫的所言所行。 第182章 有所共鸣! 有所共鸣! 当赵构介绍虞允文之时,韩鑫同样颇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只有在地方深知百姓疾苦,且为官一任能够体恤百姓者,方能够理解并且参透“藏富于民”这个论调的核心要义之所在。 “这位便是今年状元郎虞舍人吧,今日得见三生有幸,韩某这厢有礼了!” 当朝的状元郎那可是数万人中挑一的人物,自然是能够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敬重。 韩鑫虽然是正五品知州,官阶却也在秘书郎暂代中书舍人的虞允文之上,却能如此低调,自然赢得虞允文的好感。 “不敢不敢,韩知州客气客气!允文不才,侥幸而已。”虞允文回礼道。 “虞卿也看看这册子,说说自己的看法!” 赵构此次带着虞允文出来还是非常有深意的,一则是让他多历练历练,二则让他多结识一些地方官员和江淮武将,为他将来多做些铺垫。 眼下秀州革新变法的推进,便是正好让他多体验和感悟的时机。 虞允文毕恭毕敬的接过册子,细细的翻看起来,一旁的韩鑫则一一说明。 “臣以为,秀州一域至少说明革新变法直击百姓所需,颇受欢迎。民为国之本,但凡民众所需便是朝廷所需,自然民众富足便是国家富足。” 虞允文并没有展开细说,只是随声附和道。 此时并不是他展现才能的时候,官家在询问秀州政事,自然主角是韩鑫因此不能抢戏。 “革新变法之效用在朕看来,勤于农事者有田可种,有粮可收,有一技之长者有施展之所,以技致富,则温饱无忧,钱财无忧。官办与私营之作坊、作院如若蓬勃发展,必定需要人力,必定能够纳税,必定能带动一方之需。” 赵构所说的便是革新变法所带来的直接效果,带动个体与集体的发展。 对于个体而言,农夫和手工业者都能够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内自力更生,在创造价值和致富以及纳税上则贡献良多。 对于整体而言,那便是作坊和作院的发展。 作坊和作院相当于后世的工厂,作坊规模较小,作院规模相对较大。 作坊作院同样可以分为官办和私营,类似于后世的国企与私企。 相较而言,个体产出和纳税贡献相对较小,但是胜在基数很大。 而作坊作院则遍布于各行各业,大宋的各个州府都有官办作院作坊,如军器作坊、盐场、酒务、造船院、丝织院、染院等等。 各个机构大小不一,所雇佣人数少则几人,多则数千上万,既能雇佣工匠就业还能带动整个行业的发展。 “官家所言极是,个人与作院好比人之双腿,不可偏废亦不会争斗。如若我朝农桑渔林吃着不尽,仓廪足实,便已然是国富民强。若是作坊林立,百业兴旺,那便是国库丰盈,欣欣向荣。”韩鑫随口附和道。 对于官家这个言论,他非常认同。久在地方,他发现如果单纯靠农事和手工业者的个体,遇到年景不好之时,富足之地顷刻间便会山穷水尽。 而如果能够大力作坊作院,不仅税收会大幅度增加,还能有一定的应对天灾和兵荒之力。 “臣家乡以酒闻名,大小酒务酒坊不计其数,为地方助益不小。臣以为可鼓励发展作院与作坊,但凡有一技之长且符合百姓需求者,皆可创办私营作坊作院。官办作院则应该着眼于军务与民务之需,尽力为朝廷创造税收!” 虞允文听着官家的话,心中也有些感慨,对于作坊作院的作用和价值,他是非常清楚和了解的。 “朕有个想法,那便是在革新变法之中增设鼓励开办官办与私营作坊作院。各地可因地制宜、因人制宜、因物制宜,尽量交错发展而避免重复恶性争斗。” 与两位臣子的交谈之中,赵构便已经能够感受到巡视地方所带来的思路拓展。 如果没有这次和韩鑫的交谈,他并不会知道革新变法如此受欢迎,也不会知道推进起来如此之快,更不会发现作坊作院竟然有如此大的需求。 赵构所说的其实还是要让作院作坊以本地特色和需求为主,避免产生重复发展的恶性竞争。 “臣已经官家所言一一记录下来,根据旨意会添加进《绍兴变法录》与《绍兴实录》之中,将鼓励开设作坊作院形成方略布置下去。” 虞允文此时作为中书舍人的职责便显现出来,对于官家所提出的要求会记录下来,并将宣贯到朝堂之中。 而官家与韩鑫等人的对话和言论则会添加到《绍兴实录》之中,以供臣子观摩学习。 “嗯!革新变法本身就是个不断调整与优化的过程。既然在秀州能有此番收获,那么在其他地方也会发现许多不足。取其精华而去其糟粕,方为变法之变的核心要义。” “纵观历史,如此多的变法事例,大可为我所用。前人之得失,皆可为我所借鉴。”赵构说道。 在他的意识之中,变法便是在执行过程之中不断的调整和优化,最终使之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而在历史长河之中,那么多次的革新变法,有成功有失败,自然是能够直接取之用之,从而避免少走弯路。 “官家所言甚是,眼下大宋处于南方富庶之地,良田广袤,物产丰饶,工匠无数,此等资源皆为北境金人所不及。国之相持便是国力之相持,依革新变法如此快速之效用,金人必亡!”虞允文在一旁感慨道。 自从在官家身边以后,他看到的是一个有雄才伟略,有远大志向,有清醒认识的皇帝。 这与他在民间之时,坊间议论的那个唯唯诺诺和屈己求饶的官家完全不是一回事。 因此他坚信只要按照这个既定方略坚定的走下去,大宋亡金便是指日可待。 赵构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于秀州的事情他还是非常满意,然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需要实地察看一番才是。 “既然如此,明日朕在秀州随意察看一地,微服探访一番,众卿随同前往,不可提前准备,朕要看的是实情。赵子偁可在秀州?命其速来见朕!” 第183章 速来见朕 速来见朕。 赵子偁是谁? 赵子偁便是建国公赵伯琮的生父,而赵伯琮便是后世称之为宋孝宗赵昚的本名。 如若不是重生改变历史进程,让吴宸妃怀有子嗣,那么将来的皇位必定是这位建国公的。 赵子偁本来是秀州秀水县丞,因为儿子赵伯琮入宫成为赵构养子之后,便跟着一路升迁。后来为了避嫌,自请要求为祠禄官,得到朝廷批准,继而避居秀州。 赵构为什么要着急让他来相见? 自绍兴二年赵构从众多宗室子侄辈中选出养子之后,到如今绍兴十二年已是足足有九年,这期间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变故。 赵构也始终没有放弃繁衍子嗣,而吴宸妃的惊喜让他看到自己江山后继有人。 因而对于养子或许会有一些其他的计划,毕竟皇权的继承都是自私的。 秀州州衙的正厅往里面走便是便厅,一般是用于州府官员私密会客用的,韩鑫和虞允文等人知趣的在正厅候着,知道官家与赵子偁有要事要谈。 偏厅正堂之上挂了一幅牌匾,上书“明志堂”。 赵构望着牌匾上的字体,明显的瘦金体书写,一看便知是自己父皇徽宗皇帝所书。 看到这里,赵构不禁有些莫名的伤感。 之前的大宋无论是经济还是文化可以是傲视群雄,然后过度的重文抑武和贪污腐化,便被金人长驱直取汴京。 留下的是无尽的伤感和莫大的耻辱,也是整个宋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对于这段留在宋人心中的伤感和耻辱,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抚平和洗刷,那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望着这熟悉的字体,想到已经逝去的亲人,赵构暗暗发誓,一定要亲手雪恨直捣黄龙。 “臣祠禄官赵子偁拜见官家,愿官家福禄绵长,龙体安康!” 赵子偁的话语打破了赵构的沉思,也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眼前。 “赵卿许久未见还是老样子,这秀州还是养人啊!” 赵构随意寒暄着,这位宗室的兄长为人忠厚,他还是十分敬重的。 “回官家话,秀州自从韩鑫知州于此,极力推行革新变法,确实眼下百废俱兴,颇有政通人和,欣欣向荣之状!” 赵子偁虽然是京官,并且身份特殊,但对于这个秀州知州却一点都不吝赞美之词。 可见韩鑫虽然知州秀州的时间很短,却在短时间内赢得了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哦!赵卿久为秀州官吏,对于此地颇为熟悉,眼下革新变法之于秀州是否有所益处?韩鑫此人在秀州官声如何?” 赵构见对方有些美化韩鑫,不由得犯了君王多疑的毛病,自然也想细细追问而一探究竟。 “韩鑫此人乃是进士出身,有读书人的报国之志和倔强执拗。一到秀州便是一心扑在革新变法之实施上,可以看出其甚为认同朝廷之国策。因其毫无私心且一心为民,颇受秀州百姓的拥护和爱戴。实乃难得一好官!” 赵子偁在官家面前本来还有些拘谨,可是一谈到韩鑫便是眉飞色舞,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认同感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对于耿直忠厚的赵子偁而言,能够看到自己久居的秀州在韩鑫的治理之下,得到如此大的变化,自然也是欢欣鼓舞。 “看来韩鑫在秀州确实干的不错!瑗儿今年已至舞象之年,朕有意让其别府居住,也可开枝散叶独当一面。”赵构话锋一转,将话题迅速转到自己的正题之上。 瑗儿是谁? 原来赵伯琮自入宫之后,便一直沿用本名,后改名为瑗。 到绍兴五年之时,受封为建国公,算是真正确立了赵构养子的身份。 对于赵构而言,与赵瑗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尴尬。 一方面他已经到了十六岁的舞象之年,虽然收养在张贤妃名下,但毕竟子大避母,如果还继续呆在宫中确实不太合适。 另外一方面则是吴宸妃此时已有身孕,一旦诞下皇嗣则可以将来名正言顺的立为皇储,因此赵瑗的身份便会有些尴尬。 “回管家话,建国公本就是入宫给官家和娘娘作伴,承蒙官家厚爱得此爵位,已是不胜感激。如此年龄早该分府别住,用心读书觅得妻室,牢记臣子本分将来为官家及储君分忧解难。” 不得不说,赵子偁虽然老实忠厚,但对于朝堂权谋可是一点都不含糊,他清楚的知道官家召他过来的深意。 那便是因为吴宸妃有龙胎在身,或许还有其他妃子也怀有子嗣,因而官家有意解除与赵瑗的收养。 所以赵子偁的话中便明确表达赵瑗只不过是去陪伴,而且一定会忠心于官家以及未来的储君。 这样一来也就是以赵瑗生父的名义,向官家明确其不会有储君之位的非分之想。 此时官家已是今非昔比,无论是皇权还是帝位都非常稳固,并且大宋上下都颇为认同。 赵子偁这么做其实也算是明哲保身,官家只不过是为了顾及面子才来这样谈,完全可以一道旨意便可达到目的。 “瑗儿这个孩子纯良孝顺,颇有赵卿之风范,朕非常喜爱。出宫别住之后,赵卿夫妻可与其同住,朕亦会给他更高之爵位。” 赵构的意思其实也非常明确,那便是搬离出宫之后就不再是养子关系,那么亲生父母便可以与赵瑗同住。 这样也是向外界传出一个信号,赵瑗的皇子身份其实已经被解除。 给赵瑗一个更高的爵位,或许也算是一种补偿。 “若无官家厚爱,瑗儿此时不过是位乡野村夫罢了,国公爵位已然甚高,臣只求孩儿能够尽臣子本分即可,其他不敢奢求。” 赵子偁并不是贪得无厌之人,其实对于自己儿子小小年纪便有国公之爵位已经是位极人臣,或许能够平安一生才是他更想要的。 作为太祖后裔,他见过太多的起起伏伏,对于朝堂的险恶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赵卿无须多虑,瑗儿将来必定也是国之栋梁,朕亦会有所打算,不必多虑!” 赵构的话算是将这件事情一锤定音,对于双方而言其实都算是个好结果。 第184章 万事之基 栖真村。 秀州城外的一处村落,因开宝年间始建栖真寺而得名。 赵构一副富商打扮,众人则是打扮不一,猛地一看好似来收购粮食的商人一般。 他领着众人站在一片开阔地上,看着广袤无垠的良田,风吹稻田的景象呈现在视线之中。 回望身后便是大运河绕村而过,一座座小桥跨河而立,与远处的稻田交相呼应,宛如走进一幅温暖而淡雅的水墨画之中。 他迎着风中飘来的稻香,心中多了几分欣慰和喜悦。 农事本来就是万事之基。 靠什么富国强兵? 靠什么开创盛世? 自然是眼前的收成,丰年可以锦上添花,灾年可以雪中送炭。 有粮在手,则可保万民之饥,可保江山安稳。 “草满池塘霜送梅,林疏野色近楼台。天围故越侵云尽,潮上孤城带月回。客梦冷随风叶断,愁心低逐雁声来。流午又喜经重九,可意黄花是处开。” “仁宗朝进士沈括的《秀州秋日》说的便是这里吧。江南富庶确实名不虚传,良田广袤,水泽纵横,鱼米富足。” 赵构面对着此情此景,不禁吟诵起沈括的《秀州秋日》,却也蛮应眼下之景。 “官家所言非虚,秀州自古便是人文荟萃和鱼米富庶之地。这栖真村还有段故事。” “开宝年间,一位法号宝月的和尚芒鞋来此地,见湖上汩汩水声,闻林间蝉鸣鸟语,觉得此地物产丰饶风水甚好,宜于参悟禅道,遂有感而发曰“地广境幽,绝无尘迹,足可栖真养道”,从而成就栖真之名。” 秀州知州韩鑫绘声绘色的和众人讲述了此地的由来和历史渊源,足以可见这人文荟萃并非浪得虚名。 “果然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连小小的地名都有这么一段精彩的故事!往前面走走!” 赵构双手背在后面,看见远处有个老翁正在田间劳作,正好想过去问询一番。 赵构踱步在田间的田埂之上,双手垂下轻抚着两边的稻穗,收获的感觉油然而生。 “老伯,您老身子骨挺硬朗啊,家中有多少田地啊?”赵构隔着稻田和正在劳作的老翁攀谈起来。 “老朽本来不过四五亩地,现今已有十亩之多!大官人一口官话,是来谈收粮的吧!” 老翁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一副憨厚老实的农夫模样,佝偻着身体说道。 “啊,朕,正是来谈收粮的。老伯田产增加不少啊!” “听说朝廷搞了个什么革什么法的,官府四处丈量田地,又指令开垦荒地,这一来一回便是增了不少。” 老翁虽然已是满头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一说到自己的田地增加了满脸的骄傲。 大宋的土地一般分为私田与官田,私田便是庶族地主和自耕农为主,官田占比较少。 只不过地主拥有的土地远远大过自耕农,并且私田以田契为依据可以私下买卖,自耕农虽然田产较少但对自己拥有土地有绝对支配权。 从老翁的描述而言,便是属于典型的自耕农,且得益于革新变法让土地面积大为增加。 “既然是私田,为何增加如此之多?”赵构颇为疑虑的说道。 “官府按照谁开荒谁收益,老汉我开了五亩荒地,这五亩十年之内粮食全交朝廷,十年之后便归为私田,按照正常缴纳赋税即可。” 老翁的一席话才解开了这个谜团,让赵构细细品味这秀州官府其中的深意。 按照老翁的描述,这样的方式既能够让民众积极开垦荒田,并且开垦荒地十年之内收益全归朝廷所有。 不得不说让整个国家土地面积增加不少,农事更加积极,赋税和收益还能增加非常多。 “那这样官府也算是做了件大好事吧,秀州百姓应该非常拥戴吧!” 赵构对于谁开荒谁收益这个事情还是比较认可,毕竟荒芜之地能改成良田对于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 “托官家之福,朝廷对于我们这个农人甚为看重,农事好天下才好!现在秀州来了韩知州,为咱百姓办了不少好事,百姓皆说他是个好官。”老翁动情的说道。 天下的百姓都是最可爱的人,你对他好自然会百倍奉还,你对他不好则是默默忍受。 不到万不得已,不到饥寒交迫,谁都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揭竿而起。 而对于韩鑫这样的父母官,只要一心为民,自然会得到民众的爱戴。 “如此看来,朝廷给秀州派了个好官?”赵构试探性的问着老翁道。 “在老汉看来,大官人的话对了一半,好官只能管着一时,还是朝廷有个好办法,要是一直这么下去百姓日子会越来越好过。咱这小老儿也不懂什么大道理,百姓过上好日子便是好事!”老翁不无自豪的说道。 靖康之变的连年征战,既苦了国家也苦了百姓。 江南虽然不像中原那般无休无止的兵事不断,却也颇受战争的牵连和影响。 国力贫瘠自然会把担子压到百姓身上,苛捐杂税和贪墨成风自然会让百姓日子越来越苦。 老百姓没有盼头,那么朝廷也就没有中兴可言,这些道理赵构非常明白。 只不过从这农人身上说出来似乎更加有说服力,也更能直击人心。 “老伯所言甚是,好日子比什么都重要!朝廷就是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才对。眼下良田增加,稻米产量是否有所提升?” 赵构对于这样一问一答的方式颇为受用,能明显感受到从这老翁口中得到了许多朝堂之中难以了解的事情。 “咱们江南本是水网多,土地肥沃,自然产量非常之高。加上有种叫啥子占城稻的稻种,现在产量有两石一亩。比其他地方至少多半石。” 一说到江南的稻谷产量,老翁一脸的骄傲。 按照换算,一石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二十斤左右,两石便是二百四十斤,一亩地能够产出二百多斤的粮食。 这样的产量在当时而言,还算是比较高的产量,也难怪老翁如此自豪。 “哦,那这产量不低!”赵构附和道。 第185章 产量不低! 产量不低! 对于每亩产量二百多斤,在整个大宋也就是江南地区有这么高。 按照老翁的说法,其他地方也就是一石半左右,亩产粮食两百斤不到。 “大官人有所不知,也不知道咋个回事。老汉我年轻之时,这亩产还能接近两石半,后来几十年便慢慢的减到了两石。” “不知道再过几十年会不会还会减。地还是那样的地,耕还是那样耕,种还是那样的种,年景虽然有好有坏,也不至于差这么多。” 老翁也是一脸疑惑的说着,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这稻米产量会逐渐的往下降,实在耕作方式和田地稻种都没有什么变化。 “这稻种引入我朝多年都未曾改良过,自然会产量产生慢慢下降的变化。朝廷已经派人去安南重新引入优质稻种,届时产量还会重新回到两石半甚至更高的。”赵构安慰老翁道。 对于农人而言,田地多少是一方面,粮食产量也是一方面。 如果田地能够增加,亩产也能提高,那便是好上加好的事情。 “大官人的意思是,这种不行了?咱也弄不懂咋个回事,还是相信朝廷会帮咱办好这个事!” 老翁对于赵构所说的改良什么的听不明白,但是从他的话语之中似乎对于朝廷办好这个事情深信不疑。 “老伯对于朝廷这么有信心?” 赵构似乎非常想从这垂垂老者的身上了解到更多的信息,他清楚的知道,越是这样年龄的人越不会去诓骗自己,说的话也越实在。 “瞧你这大官人说的,咱不信朝廷信谁。中原没有打仗之前,大宋虽然收税多一点,那也是国泰民安。后来打仗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可眼下搞那什么变什么法的,还别说比以前都强。”老翁慢条斯理的说道。 “那老伯说说看,比以前强在哪里?” “你看啊,田地多了,税也少了,青苗也不用出现钱,按两季种稻子,这一来一回起码多赚二十石。这在以前哪敢想,所以说换个好稻种老汉我信。现在的官家不赖。” 老汉伸出手来,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比划着,和赵构细细的算着这农事之中的细账。 眼神之中充满着对未来的希望,还有对于朝廷的信赖。 一年能够让农民多赚二十石的粮食,并且还减轻了许多税收的负担,但国库反而会越来越充盈,这就是革新变法带来的效用。 特别是老汉那一句朴实无华的“现在的官家不赖”,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去修饰,但对于赵构而言确是最高的赞美。 能够从一位大字不识的老者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打动他的或许便是让他看到了对好日子的憧憬。 “看来老伯真是对革新变法很认同啊!”赵构有些感动的说道。 “对对对,革新变法!老汉我始终记不住!也不知怎地,几十年来咱买酒买杂货要去十里地外的镇上,或者是货郎上门。现在村里有了酒坊和杂货坊。虽然不大,却也能行个方便。” “大官人要事无要紧事,不嫌弃咱脏乱,不如去小老儿家喝杯茶,吃个农家饭叙上一叙。” 老翁似乎和赵构说得非常投机,从稻田走到田埂之上,虽然两腿都是泥,却并不避讳什么。 说完非常热情的拉着赵构的手便往家中的方向走去,众人也只得默默的跟在后面。 “老伯,我这三五个人的,怕是有些叨扰到您啊。” 赵构没想到老翁竟然如此热情,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打扰到老人家。 “不妨事,不妨事!家里就我和老婆子!做点饭菜不在话下。” 老翁也不顾赵构的推辞,紧紧的拉着赵构的手往前走着。 虞允文和韩鑫则是面面相觑,杨沂中紧紧的跟在后面,寸步不离赵构。 远处岳雷和冯永各率金枪班和皇城司人马候着,时刻警戒着,却又并不会妨碍赵构的微服私访。 不一会,便来到一个农家小院,虽然屋舍简陋,却非常的干净整洁。 院落之中堆放着一些农具,还有许多老人晒制的干菜,后院还有一口池塘。 可以看得出来,老翁生活虽然平淡,但过的无比充实和幸福。 “小老儿姓齐,不知大官人尊姓大名!”老翁学着文人的作派,颇有礼数的问道。 “在下姓韦,是个粮商,带着账房和随从来看看栖真村的粮咋样!” “大官人你算是来对了,咱这里的粮食那在这一片属于顶好的。” 老翁边说边给众人沏茶落座,眼神之中依旧充满着自豪感。 “齐老伯我看你就老两口在家,儿女们呢?” 赵构见老翁只有夫妇二人,本应该是儿孙满堂的年纪,整个家里却是宅院空空,心中甚为疑惑。 “不瞒韦大官人,小老儿有二子一女。大儿早年募兵,在中原战死。二儿前两年募兵在扬州,也没个回信。小女嫁在二十里外,夫家管教极严,一年难得回一次。” 老翁的话语之中透着些许落寞和无奈,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还只能忙于农事而孤独老去。 “按照朝制,老伯二儿可以不用募兵,为何会如此?” “眼下金人蛮横,大宋终究还得靠后生保全,谁都不去募兵,谁来抵挡金人?” 老翁的言辞之中透着一丝倔强和认真,虽然不过是乡野村夫,格局却不输朝堂臣子。 赵构不禁暗暗赞叹道,大宋的百姓像这样的何止千千万万,如若不中兴大宋重整河山,还真是对不起这些善良的民众。 “老伯之言,在下甚为认同。只是还有些事,不便久留!” 赵构朝虞允文使了使眼色,他从袖中掏出一张淮交,给官家递了过去。 赵构拿着交子钱,对着老翁拱了拱手说道:“初来乍到,得老伯金玉良言,颇为受教,一点心意还请笑纳。在下告辞!” 他说完便将交子钱放在茶桌之上,便起身朝院外走去,众人也连忙跟着走了出去,只剩下老翁一脸错愕的站立在院中。 “韩卿差人将老者儿子从军中寻回,安置于秀州当差,不可让这等良善之人孤独终老。” 第186章 繁华兴盛 月波楼! 乃是秀州城内的亭台楼阁,每逢佳节便是游人如织。 渐渐的发展成为以月波楼为中心的商圈,延伸至不远处的上官街则是商铺林立,颇为繁华兴盛。 “楼前翠凝如萦带,而高柳横塘,远入孤村,野光水草,微见出处。栏干下瞰,烟雨空蒙,朝霞暮云,雾乱衣袂。” “启禀官家,此乃政和年间秀州知州毛滂的《月波楼记》。此楼修建于至和元年,为当时的嘉兴知州令狐挺所建。月波楼下的金鱼池乃是我朝金鱼初始之地。” 韩鑫好似导游一般,带领众人穿梭在秀州的街巷之中,并详细讲述着地名背后的故事。 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旁征博引,时而深入浅出,却也让赵构等人听得如痴如醉。 “朕看这月波楼周围商铺繁多,大部分好似新开之铺,是为何故?” 赵构一边欣赏着秀美的街巷,一边关注着两边的商铺,对于他而言或许民生和国富才是最为关心的。 “回官家话,自革新变法后,市易均输让货物流通更为便利。秀州本就是手工匠聚集之地,且水路便利,因而店铺如雨后青笋般四处开张。手工匠凭手艺将货品买卖到湖广、两广,甚至大理安南。” “秀州上官街市肆荟萃,每个商铺大多背后有个作坊,商铺以零卖,大宗买卖则以商人间贸易为中介,朝廷既可按零卖收税,也可按大宗买卖收税。”韩鑫回禀道。 原来革新变法的市易均输让货物在流通性上更为方便,并且能够以一地之货物而通行全国,甚至外邦。 那么秀州凭借着大运河的交通优势和手工业发达的技术优势,在全大宋甚至外邦需求的叠加之下,巨大的需求让工匠更加愿意开商铺和作坊以赚取更高利益。 “零卖如何收税,大宗如何收税?” 赵构问得很细,毕竟从这一处就能判断出税收的数目,从而可以大概推算出革新变法光贸易这一块会对朝廷的税收贡献。 同时对于税收怎么收,不同的贸易方式收取是否合理,这些同样也是朝廷需要关注和了解的。 “赵相在革新变法市易均输等提出细则,各路转运使不得干涉州府税收方略,各州府可依因地制宜制定贸易税收。因为秀州乃是分为零卖、大宗、专卖和抽佣等几类收取,各行各业利润不一。高利行业税则重,如酒、盐、茶、丝等等。” 韩鑫说的其实就是大宋的商业特色,市场形式多种多样,官府并不约束和限制。 正因为这样的灵活性,让商业店铺不仅仅在城市,村镇乡落之中也是大肆发展。 并且随着商业发展越来越繁荣,商品的品类也是越分越细,种类越来越多,对于民众所需的农产品和手工业品的需求自然也是越来越高。 本来大宋设置转运使是方便货物运输与流通,同时肩负税收和贸易管理。 后来转运使逐渐发展成为地方的主政官吏,这样一来反而对于地方的商业发展造成局限。 因此赵鼎在革新变法之中便要求转运使不得干涉州府,从而让各州各府的商业贸易的发展可以因地制宜,不受任何限制的自由生长。 “赵鼎此法倒也颇为适合眼下之局面!” 赵构听完微微的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可。 对于转运使在地方的作用,其实也是一分为二的去看。 既有能够协助朝廷管理地方的积极一面,也存在着层级繁杂手续繁杂造成的办事效率不高,并且会制约和限制州府贸易发展。 “远处有个瓶山,虽名为山,却不是山。乃是众多酒务立于此地,罂垒之属,陶以给用,所退破甓,隐起成岗,所谓瓶山也。神宗朝时瓶山便有十七处酒务,一年纳税约十一万贯。发展至今,已不下三十处酒务。”韩鑫颇为自豪的说道。 原来这个瓶山不是山,而是因为酿酒的作坊非常多,装酒的残破陶罐回收难以处理便垒在一起,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一座用陶罐叠起来的瓶山。 眼下整个秀州城内的瓶山就有买卖和制作酒的酒务已经有了三十处,纳税必定比神宗朝时期的十一万贯税额肯定还要高。 单凭酒这一项便至少贡献十五万贯的税收,这个数字不得不说是非常惊人的。 可见两浙地区甚至秀州的富庶程度,这样的高度繁荣,细细算起来的帐是非常客观的。 首先制造和贩卖酒的商家能够赚取利益和缴纳税收,所雇佣的工匠和走卒也能赚取工钱和纳税,酿酒所需的粮食和原材料也能让农人受益,运输和流通的商家自然也能分得一杯羹。 这样一来带动和养活了一大帮的人,自然也养活了一大帮家庭,藏富于民在这一点上便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韩鑫的自豪也是非常有底气,所说的过个肥年也是很有道理。 “三十处酒务虽好,然需求难免有限,如何避免恶性争斗?” 赵构并没有被这么高额的税收所震撼,毕竟酿酒本身就是高利行业,所产生的高税收自然也是非常正常。 酿酒虽然对于大宋民众而言是非常大的需求,但是一旦酒务数量增多也难免会产生恶性竞争,这个也是赵构站在全局的高度不得不去思考的问题。 “官家所言甚为有理,眼下所有作坊皆有个方略,便是错位!” “何为错位?便是货物错位,酿酒的品类错位,口味错位,便不会千篇一律。售卖的地方错位,你卖大理,我卖湖广,他卖安南。至于本地,毕竟需求有限,只不过零卖而已。大宗售卖必定还得远售。” 韩鑫道出了商铺之间根据市场需求和发展自我调节的一种方式,那便是错位发展。 在酒的品类上不会千篇一律的去酿造同一类型的酒,也不会全部一窝蜂的往一个地方远销。 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同行的恶性竞争,还能够有差异化的售卖,最终还是可以保全高额利润。 第187章 高额利润 高额利润。 大宋之所以能够空前繁荣,那便是朝廷非常重视商业贸易。 不仅仅体现在皇帝在治国理政方面对于商业政策的制定,还体现在整个国家都非常热衷和擅长理财。 并且朝廷非常愿意看到商品四处流通,商业活动和管理都非常的宽松。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那便是商人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升,直接的体现便是商人能够参与科举考试。 这些都为大宋朝廷和商家赚取高额利润提供了很好的环境,也造就了繁荣富庶的大宋朝。 “韩卿所言错位颇为有理。作坊作院与商铺贸易之事,官府不可介入太多,让其自行调节反而更为实际。官府一旦人为干涉过多,反而变味!” 赵构提出的这个言论着实让身边的人大吃一惊,一般而言朝廷和官府对于纳税方是看得很重,不仅仅人为干涉甚至还会把控。 因为钱袋子始终是朝廷安身立命之本,但是赵构这样的言论明显是重视市场而忽视朝廷,可是细细一想反而是格局深远。 “官家站位高度臣等着实望尘莫及,控制太死反而适得其反。适度管控与贸易自行调节并不矛盾,着力点不同便会有奇效。” 虞允文此时按捺不住,被赵构这样的言论深深震撼到了。 官家不站在朝廷私利角度,而是站在市场公心角度,光这份眼光和格局确实不是一般皇帝所具备。 虞允文最终想要表达的便是,如果商业在市场自我调节之下,在朝廷适度管控之下,一定比朝廷管控要发展得好得多。 “虞卿所言不虚,朝廷只须提供方略,但制定方略之时必须慎之又慎且要深入察看。官府只须旁敲侧击,不欺行霸市,不弄虚作假,不破坏行规即可。其余之事,便可交予行事方按照朝廷方略和官府制度自由行事便可。” 赵构的话便是这商业流通的利益三方,朝廷出台策略,从宏观上制定市场和行业的规则。 官府管理好市场,杜绝和打击扰乱和破坏规则的行事方。 至于行事方只要按照朝廷和官府的制度,则可以尽情的发挥自己的想法和能力。 这样一来,整个市场便是一个自由但不散漫,既有规则又不束缚的存在。 “官家不如移步至不远处的上官街,实地察看一番,或许更有感悟!” 韩鑫一边附和着赵构等人的话,一边推荐着秀州最为繁华的上官街。 秀州经过许多年的发展,城内人口已有数十万之众,且城内手工业作坊众多,街巷两边店铺、旅舍、货摊林立,人来人往,非常之热闹。 对于主政一方的知州而言,韩鑫则是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私访的方式,让官家看到秀州的发展,也能够看到自己对于这个地方所倾注的心血。 “好好好,朕也去这上官街凑凑热闹!” 看到秀州如此的繁荣,赵构不禁心中非常欣慰,心情大好。 本来秀州此行一方面是考察官衙的官声和作为,另一方面则是体察民情,多方了解秀州的地方情况。 秀州城的布局和大宋的很多城市一样,打破了唐朝时期的市坊分离,现在都是市与坊的高度融合。 坊已经不再单指住宅区,更多的则是由商业街区的意味。 一走进上官街,虽然皇城司和金枪班都是便服在四周布控,王德率禁军在外围待命,但丝毫没有影响到街市的正常运行。 韩鑫对于官家的这种做法也是由衷的发自赞叹,这样既不会影响到城内民众的生活,也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更多的体察到真实的民情。 上官街不愧是秀州的繁华街区,其中坊巷桥街均是错落有致,纵横密布。 街区的商铺数目让人叹为观止,四处都是茶坊、酒肆、果子铺、面馆和鱼肉铺。 “启禀官家,得益于朝廷宽松方略,秀州城内商铺五更点灯,天明开张,晚间三更打烊,五更复开张。热闹之处,通宵不绝!” 韩鑫便在旁边给官家引路,边讲述着秀州城宽松的营业时间。 早上五更店铺就开始点灯随即便可营业,一直到半夜三更才打烊,然后到了五更又开张,如此这般周而复始。 甚至城内繁华热闹的地方,更是通宵达旦的营业,由此可见秀州的商业氛围非常浓厚。 “我朝自太祖始,便打破市坊之界,破除宵禁之规,突破商品品类之限。朕看着秀州城便是个小点的临安城,临安城便是个小点的开封城。皆为繁华热闹之所。” 赵构一边说和众人说着话,一边察看着两边店铺。 这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正缓缓前行的赵构驻足观望,原来前面有家香药铺。 “店家,你家铺子所售何种香药?”赵构走上前去问道。 “大官人,小店专营上等沉檀拣香。可以进店一看。”店家回应道。 沉香、檀香、拣香是指上等乳香的品类,可以看出在小小的秀州便有如此高价的香药的需求,可见平民百姓的消费能力也不一般。 “这乳香不是朝廷榷卖,怎么你这也可以卖吗?”赵构有些不解的问道。 由于香料属于市舶司从外邦进口而来,因此除了部分低等的香料可以让民间私营以外,上等乳香只能让朝廷榷卖。 “大官人一看就懂行。革新变法之后,原来这等乳香榷卖全部放开,我等这样的香药商铺自然也可以买卖。”店家老板回应道。 “那这是好还是不好?” “肯定好啊!以往乳香榷卖,但走私屡禁不止,私底下买卖大行其道,朝廷反而损失了大笔关税。眼下放开之后,谁也不愿意铤而走险,交点税也都愿意,自然是朝廷和商家都好!” 原来革新变法制定大的方略之后,便实际调查着手细则,可以说乳香榷卖的放开便是细则之一。 对于推行变法而言,方略是根本,细则才是能否真正执行到位的准则。 因此只有通过这样的实地察看才能真正了解变法的效用,以及百姓的接受程度。 第188章 接受程度 接受程度。 对于百姓而言,革新变法是要改变很多年形成的习惯和方式。 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改变,或者能不能适应这个程度,只有从民众的的口中才能了解到最真实的意见。 “榷卖与放开对于百姓而言有何利弊?” 赵构依旧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感觉,似乎刚才从店家的口中得到了非常有价值的信息。 “以往榷卖数量有限,物以稀为贵,自然价格会比较高。百姓虽然有这么大的需求,但不是人人都能买得到,也有些会因为价格虚高退而求其次。” “如今开放乳香售卖,价格回落至正常位置,并且没有任何限制,百姓自然能够按需购买。朝廷得了一来一回之税收,店铺有了众多香药售卖,百姓更是得了不少实惠。这就叫那个什么……”店家说道。 “一举三得!”赵构回应道。 对于许多商品而言,是否是朝廷的专卖还是放开售卖,既要取决于此类商品的特性,还要取决于市场对于商品的需求。 大宋对于日常生活中的重要必需品一般都实行专卖,比如盐、茶、矾、酒等,由官府控制这些物品的生产并垄断销售。 这类专卖的物品税收贡献非常大,对于朝廷而言自然不会轻易放开。 并且盐不但是百姓日常生活所必需,甚至可以说是战略物资,因而可以说是大宋朝廷控制最严的专卖品,全由官府控制生产,也全由官府专卖,禁止私贩。 但是对于香料这类的物品,需求量自然比不上盐茶酒等等,也谈不上战略物资,因此放开对于各方都好。 “大官人所言甚是,朝廷这一放开,对于香药商铺非常有利。以往这个街巷的几家香药店,品类过于单一,利润也有限。放开之后不仅需求大增,利润也增大,还新增了两家香药店铺。” 可以看得出来,店家对于革新变法后的香药榷卖的放开是持欢迎态度,也是变法在贸易中的直接体现。 朝廷方略从行业的宏观布局之中,发现放开符合各方利益的的需求,于是也就顺应大势而为。 “这也算是打破藩篱,顺势而为!” 虞允文在旁看到革新变法在实际应用之中发挥出如此效果,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确实对于朝廷而言,想要去发现制度的许多细节问题,想要俯下身去向百姓学习,这本身就是一种求变的态度。 但凡革新变法,便是要首先要有求变之心,要有发现问题之能,要有应对问题之策,更要有打破条条框框限制之法。 “眼下类似像乳香榷卖的藩篱肯定还有不少,如何打破需要有更大之决心和魄力。” 赵构对于虞允文之言非常认同,乳香榷卖只是一个缩影,映射出许多限制或者约束大宋发展的制度,而这些需要在变法之中逐一发现并解决。 “大官人,要不要试一试这海外番邦的乳香,来上几盒送给家中娘子或者亲朋好友都可以的。” 店家感觉赵构等人超凡脱俗,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赶紧兜售自家货品。 赵构点了点头,长袖一挥,虞允文连忙掏出一张淮交,和店家攀谈起来,不一会便采购了几大盒这样的香料。 大家见赵构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跟在官家后面缓缓而行。 此时的上官街也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热闹非凡。 “哦,李和家的分店也开到秀州了?”赵构一脸欣慰的说道。 这样的一家以炒货为主的铺子,无论是在当年的开封还是在现今的临安,都是大名鼎鼎的存在。 这类型的铺子可以说承载着大宋人的味蕾,更见证了大宋商业的发展。 《东京梦华录》中曾经有记载:“鸡头上市,则梁门里李和家最盛,中贵戚里,取索供卖。内中泛索,金合络绎。士庶买之,一裹十文,用小新荷叶包,糁以麝香,红小索儿系之。” “鸡头”则指的是“鸡头菱”,它的种子就是大众所熟知的芡实。 李和家做为曾经在开封城久负盛名的炒货铺子,并没有因为靖康之变而沉沦。 反而在南渡之后不仅重新在临安立足,此时还因为其口碑和名气,在距离临安很近的秀州开了分店。 “店家,你这炒鸡头和炒栗子可与开封城之时味道相同?”赵构走上前去,细细的问道。 “一看大官人当年在开封就曾经吃过咱家的炒货,您一试便知。” 店家非常有自信的说道,说完递过来一粒炒好的栗子。 内侍高冬意欲走上前去想要先行试吃一下,被赵构委婉的拦住。 “嗯……” “这味道确实和当年味道相同。” 赵构品尝着这家店的炒货,味蕾的记忆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 那时的他虽然贵为亲王,却对于开封城的勾栏瓦舍和一草一木并不陌生。 “小人没有骗大官人吧,这些炒货和都是按照当年在开封时的技艺传承过来的。”店家见赵构如此认同,开心的说道。 “那怎么想到来秀州开分店?”赵构问道。 “我们东家说,临安一城难以满足李和家之雄心,故而先以临安周边州府开设分店。” “哈哈!看来你们东家还挺有一番雄心壮志。临安城都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赵构本身就非常希望看到大宋各地商业的繁荣,特别是像李和家这样有名气和口碑的店铺能够开枝散叶。 “这算什么,我们东家说过,官家在开封之时也吃过我们店的炒货。眼下革新变法,将来还要追随官家把店重新开到开封城去。” 店家转述着东家的话,虽然波澜不惊,却说得众人热血沸腾。 赵构此时也不禁暗暗称奇,就连普通的商人都有还都开封之志,何况自己呢! “告诉你们东家,我们大家都相信在三五年之后,你们李和家必定能把店开到开封。不过千万别因为四处开店而降低了本味,这可是招牌和口碑之所在哦!” 赵构对于此次的秀州之行算是非常满意,从各个方面都体察到了革新变法给这里带来的不同,更看到民众对朝廷的认同感。 第189章 东南重镇 建康。 便是后世的南京,东晋以及南朝时期的国都之所在。 靖康之变后,赵构大笔一挥将江宁府重新改名为建康,甚至一度有定都于此之势。 虽然后面定下临安为行在,建康已然是除了临安之外的“陪都”,甚至还留有行宫从而“以备巡幸”。 由此可见,建康此时在大宋的地位非同一般,可以称之为为南宋行都、东南重镇,是仅次于国都的重要军事、政治和经济中心。 甚至还有提出了“非据建康无以镇东南”的言论,由此可以看出建康的重要性。 江淮宣抚司同样置司于此,建康便成为东线江淮的核心所在。 自从刘锜上任江淮宣抚使之后,在江淮前线广修军备,大练兵马,利用江南的大江大河以及山川地貌防守得固若金汤。 翠微亭。 便是建康行宫之中一处僻静优雅之所,郁郁葱葱,一派鸟语潺溪之貌。 赵构和雨晴端坐在亭中,悠然自得的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四周还散发着淡淡的沉香。 建康城行宫本是南唐宫城旧址修缮而来,其中包含了四十余座的殿堂馆阁,而最为出名的便是这翠微亭。 从行宫的风格而言,很有江南园林的风貌,自然是与开封和临安的格局各有不同。 “启禀官家,刘帅和夫人正在行宫候着求见!”内侍高冬禀告道。 “宣吧!” 不一会儿,刘锜身着紫色常服,常服亦作“襕衫”,有圆领或交领两种领形,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刘妻芈氏则是一袭濡裙样式,腰间飘带上佩着玉制圆环,梳着一朵浮云状的包髻,既显得简洁朴实,又不失精美大方。 按照礼制,皇帝在行宫接见,那自然是要按照朝堂的规矩,那便是身穿朝服觐见。 对此刘锜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本来官家只是巡幸,并没有文武百官随同,那么自然正式程度大大降低。 虽然是在行宫,彼此双方的对象都不是外人,自然也可以理解为亲人之间的相聚。 那么刘锜与刘芈氏的这份常服打扮也就无可厚非,甚至会让官家更加轻松。 毕竟不把自己当外人,那便是直接体现在对于朝廷的忠心之上,忠臣才是核心要义之所在。 “臣刘锜、刘芈氏拜见官家、昭仪娘子!” 刘芈氏见到久别重逢的妹妹,自然是激动万分,碍于朝堂礼节,只能是先行礼再叙旧。 并且今时不同往日,彼此身份已经大不相同,很难再做到往日的那般亲密无间。 当初离别之时,还能叫一声妹妹,现在只能称呼为昭仪娘子。 当初有什么事情还能为妹妹做主,现在见面还要行臣子跪拜之礼。 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身份一变便将很多东西都变了。 “平身吧,今日见到刘卿夫妇,如此这般夫唱妇随,朕心甚慰!看座!” 赵构的言语之中并没有什么官话套话,也算是把这场君臣和姐妹相聚定了个调。 其实对于赵构而言,能够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把事情谈了,那便是最好的方式。 “谢官家!” 刘锜夫妇异口同声的说道,二人此时的关注重点完全不同。 刘锜的一门心思都放在官家身上,虽然大概清楚官家此次的江淮之行,但还是心存忐忑,毕竟伴君如伴虎。 刘芈氏则轻松很多,她更多的是关注在深宫内宅之中妹妹的处境如何,心中似乎有前言万语想要说。 “刘卿夫妇在这江淮可还习惯?” 赵构并没有急着说军国大事,而是更多的以关怀的口吻去了解。 这也是赵构御下之术的灵活运用,对比其他臣子而言,刘锜更为亲近。 无论是之前禁军的缘故,还是联姻的缘故,二者叠加所带来的亲近感确实非常深厚。 如果一上来便是公事公办的问话,则难免会让君臣关系有些微妙。 而此时的定调和嘘寒问暖,则让刘锜夫妇会倍感亲切,也让一旁的雨晴芳心大悦,这一招可以说是把所有人都拿下。 “回官家话,臣当年久在江淮前线,早已习惯这里的水土风貌。臣妻本就是兵户出身,自然也没有那么柔弱!只是现下江淮战局平稳,臣甚为惶恐!” 刘锜以往本来久在军中,大军开拔到哪人便跟到哪。 现在或许比以前要舒服的多,毕竟宣抚使乃是一路之帅,各方面都有朝廷保障,自然只须安心处理军务便可。 “刘芈氏毕竟乃一弱女子,江淮也不是荆南,水土不服亦是常有之事,切莫大意。后顾有忧则难以安心统兵,内室不稳则外事不安。” “至于战局平稳,刘卿还担忧可大仗可打?”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 从他的话语之中并没有完全以皇帝身份来谈,而是以家人或者朋友的语气来关心,这样聊起来让双方都非常轻松。 对于皇帝而言,一般不会过问文臣武将的家事,但如果家事影响了政事,那就不仅仅是家事那么简单。 因此赵构的一番话可以理解为提醒,也可以理解为敲打,更可以理解为关心。 “无大仗可打确实让臣无所适从,然臣忧虑不止如此。江淮战局过于安静,不知道金人是不是憋着什么坏,臣有一丝焦虑与担忧。” 刘锜的言语之中并不完全是无事可做,或许过于安静对于统兵大帅而言都会产生焦虑。 因为以宋金两国还没有议和的前提之下,过于安静有些不合常理,不合常理之下必定会藏着什么阴谋。 “刘卿担忧不无道理,眼下金人虽然为高丽所累,且累败于我,但主力尚在,实力犹存。况且那完颜宗弼用兵狡诈,刘卿切不可大意。” 赵构对于刘锜所提出的忧虑也非常认同,金国虽然不及过往,但整体军力还是在大宋之上。 如果不是有江南的大江大河和纵横水网,确实难以抵挡金人的骑兵冲击。 而且金军在中原已经屡战屡败,虽然眼下议和有望,但不排除金军在议和之前报复一番。 第190章 报复一番 报复一番。 对于大宋的咄咄逼人的态势,面对着与高丽纠缠不清的战事,金国难免会感觉赵构的趁人之危。 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是利益为重,维护各自的利益罢了,也就不存在所谓趁火打劫。 当年宋金联合灭辽,辽国灭亡之后便是宋金对峙,金国又何尝有过所谓君子道义。 这个道理赵构自然是明白的,金人自然也明白。 只不过对于眼下的局势,越是接近议和越不能掉以轻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眼下虽是议和时期,防范金人不可松懈。议和之后屡有挑衅也属正常,同样万万不可松懈。江淮重任朕已全权托付于卿,切莫大意!” “另朕差遣王德为江淮宣抚副使,乃是用一老将辅助于卿,万事多商议,万万不可独断专行!”赵构一番意味深长的话颇有深意。 既有对刘锜无比的信任,也有利用王德来平衡江淮的意味。 毕竟江淮属于战略要冲,刘锜虽然能够独当一面,但毕竟还达不到岳飞那个高度。 因此利用王德的经验和对江淮的熟悉来让江淮更稳固,也让刘锜有些紧迫感和压力。 这样一来,主帅与副帅之间会有个磨合与平衡,同时遇到关键战事江淮也能够有更多人站出来肩负责任。 “臣感激官家为江淮着想,如此一来便是如虎添翼。王德乃是老将,对朝廷和官家忠心耿耿,在江淮的名气也非常之大。臣遇事定当与其共同商议,一起勠力同心,共襄大宋!”刘锜何尝不知道官家派遣王德的深意。 自己虽然之前率领八字军取得对金大胜,并且已然打出了不少名气,但资历实在太浅。 无论是在朝为官还是行军打仗,资历都是一张无形的网,对于个人影响非常之大。 自己与张俊和刘光世等人相比较,虽然指挥作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名气与资历相距甚远,江淮重任没有落在张俊等人手上确实难免产生非议。 而此时官家用王德这样老资格的将领来辅助自己,那便能够堵上许多军中将领的嘴。 王德的任命可以说是朝廷和官家玩的左右平衡之术,只要自己有事多与王德商议,那便不会存在擅专的恶名,就不会让朝廷和官家猜忌。 “好好好!刘卿能如此想,朕心甚慰!王德在江淮经营多年,部将下属众多,合则双赢,斗则两败。武将场不是朝堂,一定是清清澈澈,切不可将朝堂那种暗中博弈之风引入。” 赵构此时还不忘敲打一番,虽然和刘锜此时是姻亲,并且丝毫不怀疑他的忠心。 但身居高位容易迷失自我,也难免被幕僚或者部下拉下水,这样的事例比比皆是。 站在赵构自身的角度,战略布局已经到了现在的状况,每一步每个人都是经过反复思量的结果。 但凡有一个点或者一个人出现了问题和偏差,那么势必会要花很多时间去修复和调整,这个时间成本太高,已经不容许他有这样的时间去修复。 因此对于关键环节的关键人,赵构都是非常谨慎和重视。 从保下岳飞以及对于岳家军的封赏,从擢升刘锜以及与其结成姻亲,从重新启用赵鼎以及其背后的一干人等,从创设神武军以及提拔李显忠,这些无疑都倾注着赵构的一番心血。 这些关键人都是他赖以倚靠的,所以对于朝廷和赵构而言,确实容不得半点差池。 “臣铭记于心,始终牢记武将之根本,不干政,不沾歪风邪气!” 对于官家习惯性的敲打,刘锜已经非常习惯,他要做的便是言行一致,让朝廷和官家放心才是根本。 “江淮诸军现已如何?”赵构问道。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很大,也体现出官家的问话技巧。 对于御前军江淮诸军需要了解的地方很多,那么就看你这主帅有没有什么重点,能不能了解朝廷和官家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回官家话,江淮诸军目下以八字军为重装骑兵,缴获与南马以及禁军抽借,拢共万余。其余各地驻扎兵马皆以马步军协同,分散布防寿州、楚州与光州一线,建康与扬州驻军则为预备增援之军。” “目下各部号令一统,兵员齐整,枕戈待旦,毫不松懈!” 自从韩世忠创建背嵬军,在岳飞手中大发神威之后,建制重装骑兵便是各路大帅的建军方略。 刘锜自然也不会例外,做为手中最熟悉也最能打的八字军,将其整体建制为重装骑兵成为核心力量,便是大势所趋。 虽然江淮河湖众多,水网密布,利用地形能够阻挡金人的骑兵,但如果手中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骑兵,则难免会丧失战场的主动权。 江淮与京湖对应的是金军中路和东路的压迫,相较于京湖以战止战的方式,江淮更多的则体现与防守。 江淮相比较中原,中原大军地处平原,大军行进之中进可攻退可守。 而江淮的河湖则是个双刃剑,既能阻挡敌军也会牵绊自身,因而此时的战略重心便是防守。 从光州、寿州再到楚州,基本上是沿着江河湖网布局,另外利用扬州和建康两个大城池的驻军能力,随时可以调度增援前线几大城池。 “短短时间,看来刘卿已然下了一番功夫,对于朝廷之方略也是参悟透彻。” 赵构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刘锜的回答还是非常赞同。 宋军与金军的对抗,不在于军械的差距,也不在于士气与能力之差距,更多的体现在骑兵与马步军协同的差距。 宋军的马步军协同对于攻城拔寨和巷战有一定优势,但对于野战行军则弊端重重。 因此刘锜利用八字军建立江淮自己的重装骑兵,也可以说是在防守的基础上还能有反制的能力。 这样既能够让江淮军不至于被动,也能丰富自身的战法和战术。 而对于江淮目前以防守为主的方略,赵构同样是非常赞同 第191章 非常赞同 非常赞同。 受制于地形的影响,将来北伐的主力一定是岳飞的京湖军和李显忠的神武军,川陕的吴璘和江淮的刘锜则是一东一西的辅助。 因此江淮当下做好防守,将来北伐有一定的攻击能力,能够在东线攻城拔寨即可。 毕竟金军的布防主要是在中路的轴心,即以其所谓南京开封府、中京燕京(幽州)和上京会宁府,因而大宋的北伐突防自然也是以这条轴心为主。 而担当这条中轴攻坚重任的必定是岳飞和李显忠,凭借的是岳飞超强的指挥才能,以及朝廷打造的十万神武军铁骑。 “臣自当处置好江淮军务,为朝廷和官家守好这江淮一域。寿州议和之事臣亦有事启奏!” 刘锜见赵构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军务处理比较满意,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自己属于越级提拔,并且占了姻亲这个便宜,干得好自然是皆大欢喜,干不好既丢了官家的脸也打了自己的脸。 站在他的角度,问心无愧并且一心为公的去处置好江淮军务,而且能够得到官家认可,那便是最大的认同。 对于官家此次江淮之行,他心中非常清楚,一方面是体察民情,一方面是察看军务,而还有个更重要的便是亲临寿州议和。 寿州议和既是在江淮的辖区内,也是在防区的最前线,因此做为江淮主帅的刘锜不得不更加慎重。 “寿州议和刘卿有何事要说?” 赵构一脸疑惑的望着刘锜,寿州议和本是已经制定好的议和之策,并且已经通知金使转告金廷。 在如此背景之下,不太可能更换地方或者改变策略。 “臣以为寿州乃是江淮前线,过于靠近金人所占之地,官家前往恐过于冒险!然寿州和议乃是官家钦定之地,亦难以更改,臣有些许护驾之策,还请官家允诺!” 刘锜颇为焦急的说道,站在武将的角度皇帝亲赴寿州确实有些冒险,但只有在两国交界之地更能体现出诚意。 对于官家这个想法,刘锜本身并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只不过毕竟在江淮区域,自己有护驾保驾之责。 因此只能通过合理的军队调度和周全的策略,才能确保官家这寿州之行万无一失。 “哦,刘卿有何护驾之策,不妨道来。” 赵构对于自己御驾亲赴寿州并无太多杂念,岳飞已对开封形成攻势,金军主力又在与高丽缠斗,身后又有禁军和江淮诸军保卫,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不过他也非常清楚武将身上肩负的压力,毕竟官家亲临,那可是容不得半点差池,何况这赵家天下也还没有储君。 一旦有个差池,很有可能这大宋又会是天下大乱,甚至分崩离析。 所以对于刘锜的顾虑,赵构自然是心知肚明,他也想从对方的护驾之策中看出些许门道。 “臣以为,官家身边仅有禁军恐军力不足。寿州不比临安和建康,皇城司须寸步不离官家身边,确保任何人闲杂人等不得亲近官家半步。” “臣计划以杨帅率禁军殿前司为护卫左军,王德率八字军为护卫右军。左右二军随官家一起到寿州,此为内核。臣统领江淮诸军一部在寿州附近驻扎,此为外围。” “令皇城司察子与宣抚司探马尽出,以寿州为中心向外一百五十里,查探金军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及时回报。” 不得不说,刘锜的这个护驾之策还是非常的周全。 寿州城本就是一个城池,无论是城防还是布局都无法和临安甚至建康相比。 因此必须让皇城司宿卫在官家的身边,从而不会因为地方改变而扰乱护驾方略。 同时刘锜认为殿前司兵力不足,一旦遇到大事难以完全起到护驾之责,因此将江淮最精锐的八字军让王德统领,一左一右还能够起到掩护和配合的作用。 这样一来,加上寿州守军,一旦遇到任何的突然袭击,寿州城必定能够坚守一段时日。 可以说就算遇到金军精锐主力攻城,寿州城短时间内还是能够防守下来,一旦江淮诸军与神武军驰援,那么更是万无一失。 “刘卿思虑周全,为朕之安危可谓殚精竭虑!你可知朕为何选寿州?” 对于刘锜的这个护驾之策,赵构还是非常的满意。 处处体现着对于官家安危的考量,并且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这样的计划就算遇到最坏的打算也能全身而退。 一百五十里之外的预警,这样的防守可是说把能用的资源用到极致,皇城司的察子和江淮诸军的探马经验丰富,可谓一层一层将官家护卫周全。 “臣不知,还请官家赐教!” 刘锜脑袋瓜一转,似乎有些心知肚明,但在官家面前没必要显得过于机灵。 因而故作愚钝的以学生的姿态,谦虚的向赵构请教。 “寿州古称寿春,当年楚国迁都于此,本想着能够以此为基然后再次逐鹿中原。却最终没有逃脱为秦国所灭之灾,朕是想以此地明志,想借此地让大宋上下勿忘国耻。此为其一!” “中原已是战火频仍,川陕又过于遥远,因此江淮乃是适合议和之地。朕是想借着和议与金主或者完颜宗弼会一会,把握这和议之机遇。金国腹地与大宋腹地皆不适合,因而寿州才是上佳之选。此为其二!” 从赵构的话语之中能够体现出选择寿州和议的良苦用心。 寿州作为当年楚国最后的国都,没能重振雄风继而逐鹿中原,可以说给了后人很多的教训,因此以此为和议之地也能警示朝堂众人。 而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两国国主议和会盟,必定要选择在两国交界之处。 金人所占的中原已经被岳飞打得屁滚尿流,金人自然不会愿意在中原之地议和。 并且中原地形过于一马平川,会盟之地对于金人有利对大宋却非常不利,这也是赵构不选中原的原因。 “原来如此,官家深思熟虑,深谋远虑,看来这寿州定会有个好结果!”刘锜听完觉得赵构所言非常有道理,连忙附和道。 君臣二人正聊得非常投机之时,皇城司提举冯永神色匆匆的走了过来,在赵构耳边轻轻的说道:“官家,金廷密报!” 第192章 金廷密报! 金廷密报! 赵构手中拿着皇城司呈上的密报,看着里面的内容,脸上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一丝得意的味道。 原来皇城司借助金廷内部的宗室矛盾和党派之争,允诺可以利用大宋的资源协助党争,从而彻底拿下了驸马唐括辩。 这驸马唐括辩虽然此时只不过是驸马都尉,但与奉国上将军完颜亮来往甚密。 两人此时不过是散官身份,却因为宗室的缘故对于朝政的了解相当透彻。 完颜亮何许人也? 数年后完颜亮带领唐括辩等人弑杀了当时的金主完颜亶而自立,便是后世称呼的海陵王。以赵构这么有步骤的推进,金国还能不能存在数年,犹未可知也! 唐括辩贵为金国驸马,为什么愿意暗中结交大宋,从而里通外国呢? 其实他只不过是完颜亮的代理人而已,此时的金主完颜亶嗜杀成性,因此整个金国朝廷都是处在一种压抑的状态。 对于同为宗室完颜亮自然是非常的不服气,他想要通过政变从而终结这样的局面。 完颜亶与完颜亮,二者之间有个共同点,那便都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孙子。 而两人之间最大的不同则是,完颜亶是嫡长孙,完颜亮是庶长孙,对于汉人而言这嫡庶尊卑便是千差万别。 可是对于完颜亮而言,甚至对于此时还未完全深谙中原文化的女真人而言,这个差别并不大。 因此完颜亮想着利用太祖庶长孙的身份,集结一帮志同道合的宗室子弟和官宦子弟,来争一争这大金的皇位。 然而横亘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难题,一个难题是叔父完颜宗弼力保金主完颜亶,有这么个杀神挡着,的确难以成功。 另外一个则是虽然是宗室子弟,并且分身尊贵,却不过是一些爵位和散官职务,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权。 面对着这样的局面,联手大宋便是情理之中了。 而对于大宋和赵构而言,金国内乱或者党争对于己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完颜亮送过来的这份大礼自然是欣然笑纳。 面对着这份出自唐括辩之手的密报,赵构会心一笑。 以后金国朝廷对于大宋而言或许没有什么秘密了,金国党争将给大宋北伐一统锦上添花。 赵构看完对着皇城司提举冯永使了使眼色,他便悄悄的退了下去。 皇城司在赵构的关注之下,在冯永的悉心管控之下,已然羽翼渐丰,对于朝廷的战略已经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更为难得的是,冯永对于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既不参与朝堂纷争,也不参与武将争斗。 甘愿在暗处成为官家手中的一把利刃,哪里需要便杀向哪里,静悄悄的就把该办的事情办了。 因此无论是对于皇城司,还是对于冯永,赵构对其发挥的作用和忠心不二的态度都是非常满意。 “金主完颜亶已经同意允诺派遣完颜宗弼赴寿州议和,不日将抵达。”赵构轻描淡写的对众人说道。 皇城司策反唐括辩,以及与其背后的完颜亮达成默契,属于大宋最高机密,自然不会轻易透露出去。 而完颜亶同意议和,这个消息则可以看成赵构提前向刘锜这样的心腹释放出来的信任,金人同意议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提前透露出来自然也是无伤大雅。 “恭喜官家!金人已受高丽掣肘,中原战事又节节败退,这结果尽在官家的掌控之下。臣真是钦佩之至!” 自从保下岳飞之后,官家无论是在对金作战还是议和之事都反被动为主动,一系列的操作不仅成果丰硕,并且已然将整个局面扭转过来。 对于官家的这份战略站位和果敢手腕,刘锜实在是非常佩服。 “能够让金人乞和,实乃岳飞在中原力战金军,刘卿与吴卿镇守东西两线,皇城司情报得力,朝堂上下团结一心之结果。朕不过是利用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赵构此时还不忘方方面面的夸奖一番,当着刘锜的面将所有人夸了个遍,再通过刘锜之口传遍众人,这个效果自然会非常之好。 至于天时地利人和,赵构这句话确实没有说错。 如果没有高丽与金人的战事胶着,如果没有岳飞在中原的攻城拔寨,如果没有赵鼎和韩世忠等朝臣的居中调度,很难出现这样的局面。 “完颜宗弼亲临,必定会带一支大军过来,臣以为光江淮做好准备还不行。京湖岳飞那边也要有所策应才是!臣担忧金人借着议和使诈!” 刘锜的担忧不无道理,既然金国皇帝允诺完颜宗弼亲赴寿州议和,那么肯定会带着大军压阵,不会让其孤零零的单刀赴会。 毕竟完颜宗弼乃是久经战阵的将帅,如果假借议和打宋军一个措手不及,那么说不定江淮就会大乱。 “嗯,金人铁骑行进很快,突防能力很强!一旦突破防线,势必会搅得天翻地覆。” “虞卿拟诏,着枢密院韩世忠密切关注金军动向,如若各地金军有集结动向,须早做准备。京湖与江淮诸军定要互为策应,不可大意!”赵构袖子一挥,对着不远处候着的虞允文说道。 以眼下的局势和兵力配备,宋军完全不输金军,在局部上还有兵力优势,只不过吃过不少类似这样的亏,不能重复犯错。 “臣以为官家暂时就在建康巡幸一番,待那秦桧与完颜宗弼议和得差不多之时,再御驾寿州也不迟。一切部署臣定会按照之前启奏之方略进行。” 刘锜担心赵构急于达成议和,会不顾一切的提前亲往寿州,从而加大了江淮的防守压力和兵力调度。 “刘卿所言不无道理,朕不会做那本末倒置之事,如果那样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乎?朕在寿州多住一日,江淮诸军压力便多一日。那么朕这段时间就在建康巡幸,芈昭仪也难得姐妹相聚!” 赵构自然知道刘锜的顾虑和担忧之所在,也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何况自己乃是一国之君。 同时他也明白雨晴姐妹相聚,自然也是想多呆一段时日,这样对于自己与刘琦的君臣关系自然也会更加密切。 “还有个事情刘卿与虞卿可以届时一起商议商议,朕巡幸之前便已召李宝至建康。咱们君臣们好好议一议这水军之事!” 第193章 水军之事! 水军之事! 在赵构的谋划方略里面,军务与政事是并驾齐驱不可偏废的。 而军务的谋划里面,京湖、江淮和川陕的三线防守是重中之重,其次便是重建神武军,最后的一环就是水军之事。 大宋的水军要说源头还得是承袭于周世宗柴荣,当时后周国力鼎盛,大有觊觎南唐而一统天下之志。 南唐当时地处江南,为了更好的对付南唐,柴荣在汴京挖湖而训练水军。 只不过还没一统便撒手人寰,宋太祖赵匡胤继承了对水军重视和这样的训练模式,最终在灭亡南唐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到了宋太宗时期,甚至有利用水军通过大运河直扑幽州的计划,只不过因为战事不利而放弃。 后来数代皇帝不太重视水军,从而造成大宋水军武备松弛,成了若有若无的摆设。 南渡之后,大江大河的天然优势造就了大宋水军的觉醒,数度在抗金之战中发挥作用,最着名的便是黄天荡大捷。 正是因为黄天荡大捷,让大宋上下看到了金人的短板和自己的优势,才更加有壮大水军的欲望。 金人毕竟来自北方,或许善于骑射,或许善于突防,但一旦遇到水网也会是一筹莫展,甚至还会有很大的恐惧感。 而眼下大宋兵马常驻南方,对于水有种天然的亲切感,利用水军去防守和突击金军,对于大宋而言就是扬长避短。 但是眼下大宋各军皆有水军,号令很难一统,指挥自然也就很难统一。 于是造成在大战之时,各军水军各自为战,难以对金人形成合力。 更为重要的是,眼下大宋水军只是游走在江湖之间,还并没有在外海作战之经验。 因此赵构此时更大的构想便是打造一支能够横行江河湖海的大宋水军,并且这支水军直接听命于朝廷,从而做到号令一统。 一旦有了强大的水军作为支撑,无论横行在大江之中的防守,还是将来远涉重洋的远征,都将是北伐一统的重要力量。 建康行宫。 虽为南唐旧时宫殿,历经多年饱经沧桑却也难掩王者之气。 建康城位于大江之侧,依山傍水地势险峻,本可作为大宋之防在,奈何过于靠近前线。 此时的行宫之中,赵构与刘锜、李宝以及虞允文等人正在酝酿着军务大事,氛围轻松异常且君臣一团和气。 “李卿,朕提前召你来建康,可知何事?”赵构端坐在龙椅之上,和颜悦色的对着李宝说道。 其实对于如何与臣子相处,赵构早已是驾轻就熟。 越是对于这类低阶的武官,越需要用鼓励与和善的口吻待之,因为二者之间相距甚远,这样的谈话方式,更容易拉近君臣之间的距离。 “回官家话,臣不知召回建康是为何故。臣不过是个粗鄙武官,只知听奉朝廷和官家指令!” 李宝有些怯怯的说道,毕竟他这样级别的武官很难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和官家接触,心中难免有些胆怯。 “枢密使韩世忠向朕推荐于你,其认为你是百年难遇之水军将领。而水军正是我大宋军务之弱项,你以为如何?” 赵构并不急于想要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而是想先听听李宝的看法。 “啊,这…… 此事事关国家大计,臣不敢胡乱言语!” 自从有了岳飞冤屈入狱一案,岳家军上下都似乎谨慎,一旦遇到朝廷大事或者朝堂政事,都会谨小慎微的回避。 李宝自然也不例外,虽然自己是岳家军水军统制官,但关乎大宋水军的评论也不是他这个低阶武官能够随意评价的。 何况言多必失,一旦有那句话说得不对那便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李卿无需介怀,今日不过是君臣几人闲叙而已,简单议一议,做不得数,尽可畅所欲言。” 赵构见李宝有些顾虑,转念一想也很正常,反而是一上来就侃侃而谈的更让人难以信任。 在赵构看来,这样类型冲杀在一线的武官的话很有代表性,言语之中都会反馈前线的问题,没有朝堂文臣的言语那般拿捏和揣摩。 “啊,既然官家发话,那臣斗胆一言。眼下我大宋水军军力尚可,战力恐有不足!” 李宝小心翼翼的说道,毕竟是的直爽人,见官家如此有诚意,自然也就愿意敞开心扉。 只不过说一句看一步,步步为赢的去说,自然不会出什么大错。 “何为军力尚可?何为战力不足?”赵构不解的问道。 “我大宋无论是造船术还是军械火器,都已非常成熟。自然军力尚可,对付金人水军毫无问题。” “然各军统领之水军各自为战,且船型不一,军械火器不一且水军训练不足,战力确实有些……” 大宋毕竟延续了汉家天下传下的造船之术,并且在军舰的军械和火器运用上也是炉火纯青。 因此李宝所说的水军军力确实还是相当不错,但是军力不等同于战力。 眼下宋军水军没有完全一统,没有优秀的水军将领统管,自然有如乌合之众一般没有形成强悍的战力。 从李宝的话语中能感受到,坐拥如此强大的军力,反而没能发展相匹配的战力,对于大宋朝廷而言确实有些可惜。 “李卿到底是久居阵前,所言所思乃是一语中的,眼下我大宋确实存在着这样的问题。水军光有其表而无其实,真正能够发挥战力的寥寥无几。” “若依李卿之见,该如何破局?” 赵构对于李宝的话非常认同,自己这久居深宫的皇帝都能看到问题之所在,何况常年征战于一线的将领。 很多时候水军出战旌旗猎猎,看起来风光无限,但是表演成分远远大于实际战力。 大部分都是没有发挥出水军应有的作用和战力,只不过是沦为表演的工具罢了。 既然大宋全盘革新,那么这大宋水军也应该要考虑如何破局的问题。 眼下遇到如此水军良将,赵构自然不会错失良机。 “臣以为,需要伤筋动骨一番方可破局!” 第194章 伤筋动骨 伤筋动骨! 当李宝自己说出伤筋动骨一词之时,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说完便是无尽的懊恼。 恼怒的是自己关键时刻嘴巴没有把住门,恼怒的是一说到水军之事便忘乎所以。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经说了这样的话,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好一个伤筋动骨,李卿不妨细细道来。” 赵构见此时的李宝像换了个人一般,似乎一提到水军没有了之前那种胆怯。 有些人性格相对孤僻或者内向,可是一旦说到自己内行的事情就好似脱胎换骨一般,或许这李宝就是这类人。 “既然如此,那么臣便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奏与官家!”李宝见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索性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来。 “大宋之水军,各军有各军之方略,战法阵法以及临阵指挥和训练各不相同,各自为战且无法相互呼应,此为其一。” “各军船舰大小不一,军械火器各不相同,种类繁多,好似度量衡一般没有统一。难以发挥军力之效用,此为其二。” “水军大多在内江内河作战,未有海战之经验,未能发挥海战之作用,如若不能横行四海则水军难以蜕变。此为其三。” “目下我大宋水军相对武备松弛,训练松懈,船舰数量与军械火器皆不足,难以发挥较大战力,此为其四。”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锜便是大惊失色,暗道这李宝久在岳家军中还真有岳飞那股直爽劲,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在官家面前如此直言不讳的说,会让朝廷和官家毫无颜面, 李宝自己一口气说完之后,便一边偷偷的瞄了瞄官家的脸色,一边静静的等候着。 “李卿针砭时弊,简直是振聋发聩。敢说真话,这才是我大宋的忠臣良将,才是可堪大任之人。” 对于李宝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水军症结之所在,赵构也是一头冷汗。 自己非常清楚的知道水军的作用和问题,却没想到问题竟然如此之严重。 以往都是通过枢密院或者各地转呈上来的奏疏了解的,既没有亲自去体察了解,也没有召集水军将领问话,才导致水军问题如此繁杂。 站在朝廷的角度,很多时候就是需要一些能够讲真话的臣子,这样能够直接反馈出问题之所在。 因此对于李宝刚才的一番言论,赵构还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臣只不过久在军中,有感而发而已。言语措辞似乎有些激烈,万望官家体谅!” 李宝见官家心平气和,并没有因为自己话语而难堪,心情便是平复不少。 “既然症结已然清楚,若依李卿之见,如何伤筋动骨的革新?” 问题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赵构既需要发现问题的人才,更需要解决问题的人才。 “臣以为有三点便可破局!” “其一,将各军之水军一统,战法阵法与各类指挥一统,直接划归朝廷号令,遇到战事可集中出战。” “其二,裁汰落后船舰,统一船舰标准和种类,统一军械与火器,革新船舰军力与战力,造大船造好船。” “其三,加大整训力度,经常出海整训,于大风大浪之中磨砺水军。” 不得不说,李宝这一番话可以说是将大宋的水军推倒重建。 江淮、川陕以及京湖三线大军都有各自水军,地方厢军有些也有部分水军,可以说是杂乱无章,并且各自为战而不成体系。 只有打破这种局面,将这些零散的水军统一纳入到朝廷的军制规划之中,才能形成一支战力强悍的水军。 这样号令一统的水军,不仅仅在战法和阵法方面会形成规范,更是能够把船舰和火器军械进行重新整编。 “李卿所言很有针对性,只不过朕对此有些疑惑,比如这战法阵法和指挥以那种为标准?” “回官家话,江淮诸军与京湖诸军皆有大量水军,各自有各自优势与劣势。如若将水军将领召集起来,合议一番,取优去劣,形成一套行之有效且符合大宋的方略,便可成为将来水军之标准。” 按道理来说,靖康之变以前大宋水军是整齐划一的,而南渡之后由于常年征战并且朝廷疏于管理从而造成现在的各自为战。 毕竟眼下水军主力集中在江淮和京湖,只要将这两支水军主力将领集中在一起,根据局势和实情,那么便能够形成一套因地制宜的水军方略。 按照这套方略,大宋水军便能够阵法一统,战法一统,战时指挥也能够一统。 “这船舰与军械火器又如何一统?又按照何种标准开发和建造?” 赵构依旧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牵涉到将来水军建设,自然是问得越细越好。 “船舰可按江船和海船两大类,按照楼船、海鹘船、海鳅船和刀鱼船、马船等等细类而建,只不过江船略小于海船。水军作战之时,各类型船舰相互配合,以楼船为主力,海鹘与海鳅等等配合,方能发挥水军之最大效能。” “至于军械和火器,则遵循水军之箭攻、火攻和炮攻来开发,此事则需仰仗军械所重新开发建造。军械火器应秉持因地制宜与量力而行之原则。” 李宝的意思非常清楚,大宋的水军将来的战场就是两类,一类是内河内江的水战,另一类则是外海的海战。 因此依照不同的战场开发出不同的船舰和舰队,同时不同的船舰匹配不同的军械火器,这样才能真正发挥水军的效用。 这样的推到重建,相当于重新规划战场,重新规划作战对象,重新规划攻击能力。 如果能够做到这些,那么大宋水军的战力提升自然是非常之快。 但也牵涉到朝廷财力、造船能力以及军械开发的速度,如果各方面有一个环节跟不上,那么整个水军重建将会是功亏一篑。 “另外臣以为,水军战力核心是巨舰利炮。船舰自然是以大为好,箭炮等自然是攻击越远威力越大为好。” 第195章 巨舰利炮! 巨舰利炮! 对于李宝提出的这个想法,赵构在内心非常赞许。 面对着金人的铁蹄,大宋如果将来想要一举成功北伐一统,那么任何方面都需要很高的起点,这样才能有很大优势的战胜对手。 如果只是满足于对金人对等的建军,那么将来在战场上无疑是半斤八两而已。 只不过这些都需要建立在强大的国力基础之上,革新变法能够完全成功,国库未来能够支撑如此大规模大强度高起点的军队,这些都是未知数。 不过站在赵构的角度,既然有这样的计划和规划,那么咬着牙也要实施下去。 “李卿所言巨舰利炮委实不错,然眼下朝廷财政困顿,短期财力恐难以支撑大规模建造巨舰,不知有何良策?” 赵构心里虽然是十分支持,但也想探探李宝的口风,看看他是否有什么应对之策。 “臣以为,眼下诸军船舰整合一番基本可满足内河内江作战,稍微增添一些即可。而海战则应以福船建造为主。” “以泉州为造船中心大量建造福船,以福建之产松、樟、杉等木即可。且福建山高林密,木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无须财政用度,只需人力开采即可。” 从李宝的话里便可以清楚的了解到,他的战略重心还是放在海上,内河内江无非是防御作用比较大。 而将来一旦大规模北伐,从海上不仅能够直接杀到山东和燕北,还能到达更北的高丽和辽东。 以楼船等为主力,配合马船运兵,便能快速的将从陆海两地夹攻。 不得不说,李宝的水军战略站位非常之高,已然是从整个北伐一统之大局出发。 同时他对于船舰建造也已经了然于胸,提出以福建泉州作为造船中心也看得出花了一番心思。 福建地处南方,一年四季气候温暖,十分适合树木生长,自然也就是林木茂盛。 武夷山区生长着许多松树、杉树、樟树等,这些木材质地优良,从古至今一直是南方重要的造船材料。 优良的造船工匠可以根据这几种木材的材质上的差异,将不同的木材能够分别应用于船体的不同部位,这样便能做到物尽其用。 松木主要用于制造船底部的核心构件龙骨。 而樟木主要用于制造用来加固船底部和隔舱板的肋骨,以及船头、船尾的桅杆和绞关。 杉木则主要用来制造船舷两侧、隔舱板、甲板和船舱底板等。 况且泉州自古便有造船传统和技艺,征调大量造船工匠和民夫甚至战俘,则大规模造船所需的人力与技艺不成问题。 如此一来,造船所需木材和人力一旦解决,不但朝廷花费不大,而且能够短时间内迅速大规模建造。 “福船?此船可御海上巨风巨浪否?李卿对此可有了解?” 虽然李宝应对之言非常有针对性,也确实能够迅速的大规模建造,但对于赵构而言更关注技艺和可行,以免功亏一篑。 不得不说赵构的担忧不无道理,大宋水军虽然自太祖开始便已成军,但实战相对较少,并且海战几乎没有。 因此如果单凭李宝的言论,似乎还有些难以得到印证,毕竟此事对于大宋而言也是前无经验可循。 “臣水军之中便有来自泉州之工匠,曾制作图册详述过。福船在泉州等地造船工匠甚多,且技艺非常成熟可行。按照大中小三类可分别能载五六百人、两三百人和数十人不等。” “如若建造以楼船规制的超大福船,则可载上千人,臣以为可以大和超大为主。” 李宝此时还不忘和官家讲述巨舰的想法,或许在他心中以巨舰为基础的强大水军可以横扫所有外邦水军。 “州南有海浩无穷,每岁造舟通异域。” “据臣所知,泉州之地自古便是造船之地,工匠繁多且技艺超凡。况且远离战地,确实可为朝廷水军造船之中心。” 一旁的虞允文见状不失时机的吟诵起来,对于李宝的这番言论他听得心潮澎湃,也非常认同自然也要助力一番。 “泉州的确可为造船之地,臣曾亲临泉州,对此有些许了解。” 刘锜在旁边也跟着添油加醋一番,对于他们这些怀揣报国之志的臣子而言,水军的一统和强大不仅仅对于军力提升巨大,将来对于市舶贸易自然也是助益不小。 “看来众卿家对于泉州都甚为推崇,朕看李卿对于水军规模、数量以及战法战阵都成竹在胸。” “不如这样,李卿先行与江淮水军商议指挥与战法一统之事,形成指挥方略。尔后回京湖细化水军如何建军之方略。” “待议和完成之后,可带着指挥方略与建军方略去临安,朕自会召集相关诸臣商议水军成军大事。李卿意下如何?” 从赵构的话语中可以看出,眼下议和敏感之时还是要以防守和军务为重。 但他对李宝的期许便是利用这个空档期,将未来如何指挥,以及水军如何成军的大方略制定出来,以便朝堂商议之时有章可循。 “臣自当肝脑涂地,尽心尽力做好此事!” 官家的突然召见,并且详细询问水军的问题,李宝便已是心中有数。 而此时官家将方略制定之事交予自己,那么将来必定在水军之中会担当大任。 因此对于李宝而言,此时也算是幸遇明主,得到了一个充分施展自己才能的舞台。 “李卿可带两位记事掌书记负责书写和记录之事,可多方问询和察看,尽可能做到全面而细致。将来带去临安之方略朕要求既要详实又要真实,并可参照实施。” 毕竟李宝不过是一员武将,对于文案之事想必不甚精通,可见赵构对于方略之事要求甚高甚细,军国大事自然马虎不得。 “臣谨记圣训!” “好好好!水军之事不可久拖,望卿尽快着手。” “这海盐县离建康可有距离?”赵构话锋一转,突然对着刘锜问道。 “回官家话,海盐县地处楚州,距离宋金边界不远。” 官家突然问道海盐县,莫非是想去海盐巡幸一番? 这个念头也是让刘锜大惊失色,官家想要亲临前线这可不是小事! 第196章 大惊失色 大惊失色。 赵构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者一个动向,都会让刘锜大惊失色。 此时官家正好江淮的地界上巡幸,自己虽然不是民政父母官,但毕竟执掌一方帅印,对于皇帝的安危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一旦官家出现任何差池,不但对于大宋朝廷稳定和久安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自己的帅位甚至身家性命都很有可能不保。 因而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也难怪刘锜会如此大惊失色。 赵构望着面露难色的刘锜,心中又何尝不明白他的难处,只不过既然是体察民情,那去盐城自然有去盐城的道理。 “盐城虽与金境不远,毕竟是我大宋之地,朕去巡幸可有何不妥?” 赵构的话语中透着不容分辩的威严,轻飘飘的一句话都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本来赵构是想说有何不可,考虑到刘锜毕竟和自己是姻亲,又是接任的一方大帅,言语之中还是留有情面。 “官家之意臣不敢置喙,只是盐城距离边境不远,臣为官家安危计,担心身处险境故而顾虑重重。还请官家治罪!” 刘锜不敢说得太明显,虽然不知道官家盐城所行的意图,但做为臣子还是要力谏一番。 “怎么?你这江淮地界还有朕不能去的地方?你刘锜一方大帅还保全不了朕的安危?” 赵构凌厉的眼锋一扫,与刘锜四目相对,吓得他赶紧低着脑袋做出一副认错的样子。 刘锜不禁心中腹诽道,从来没有见过官家如此锐利的眼神,那锋芒好像一把利刃一般直插心窝。 眼下的官家把权臣秦桧直接踢出朝堂圈外,做着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甚至随时都有被收拾的可能性。 整个朝堂的政务和军务都被牢牢的掌握在官家手中,赵鼎和韩世忠虽然各掌一端,却对于赵构都是俯首帖耳,甚至是唯命是从。 “臣不敢,官家所言所行皆为天理,臣只会谨遵圣谕!” 刘锜心中明白,官家心意已决,自己只能想办法把护卫之事做好,其余的事情自己也无权过问。 官家虽然甚为器重自己,还不惜与自己结为姻亲,这些毕竟都是表面的。 自己对于官家和朝廷而言,无外乎能力和忠诚两点,一旦少了其中任何一点则难免遭受被贬的风险。 “既然如此,可知朕为何如此执着前往盐城?” 赵构话锋一转,马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对于刘锜现在的态度他非常的满意。 任何臣子,一旦身居高位之后,难免会因为权势的缘故而自我膨胀,继而人在局中不自知。 没有了自知之明的臣子,便需要敲打甚至警告,如若还没有任何改观则必定难以逃脱无法善终的结局。 虽然此时刘锜还远远没有到那个程度,可是对于赵构而言,他不会放过任何合适的机会去适度敲打一番。 “臣斗胆一言,莫非是为海盐晒制一事?”刘锜小心翼翼的说道。 官家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对什么人都客客气气的官家了,伴君如伴虎,一言一行都需要谨小慎微才对。 “看来刘卿这一路大帅当得还算不错,民政之事也有兼顾。可知现下盐城海盐晒制可有起色?” 赵构见刘锜并不是一门心思的只关注军务,心中还是有些赞许,毕竟宣抚使名义上还是有兼顾民政之职,只不过各州府的知府知州对于民政和革新变法关注的更多。 “盐城自古就有海盐晒制技艺,只不过产量不大。臣听闻赵相着人从琼州请来工匠教授,眼下好像产量似乎有很大提升。” 刘锜见官家的言语中有鼓励自己关注民政之意,索性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一告知。 毕竟每次从建康去楚州巡视军务,都要经过盐城,每每都要经过一片一片的盐田,自然对于自己也是感悟颇深。 原来盐城正是赵鼎提出海盐晒制的几个优良产地之一,另外便是临安附近的州府和福建以及琼州。 或许是皇城司以及地方官吏的奏疏之中数次提到盐城的海盐晒制,更讲到技艺改变而造成的产量提升,才使得盐城成为皇帝的江淮巡幸的重要一站。 “哦,刘卿有何了解?不妨细细道来。” 刘锜一句产量提升的话,不由得将赵构的兴趣大大的调动起来。 本来此次江淮巡幸有个很重要的内容便是验证革新变法的效果,而变法图强之中,海盐对于国库财政的提升又尤为重要。 正是因为盐务在财政中的地位,才能让赵构不惜兴师动众要去盐城一趟。 “臣刚接任江淮之时,每月都会前往楚州巡视,沿途自然会经过盐城。” “起初两个月经过盐城之时,大部分盐田荒废,盐农似乎对于海盐晒制兴致不高。然而近几个月不仅盐农对于盐务热情高涨,盐田的产量带动的运输都是热火朝天。”刘锜说道。 “嗯,这时间似乎正好是革新变法实施之后,看来这海盐晒制还真是上苍之恩赐。” 赵构也不由得发出一阵感慨,眼下整个朝堂和国库都是异常艰难之时,盐务便是雪中送炭,极有可能会缓解国库的危机。 坐拥这祖宗开疆拓土保全的疆域,如果不能因地制宜的承袭和经营好这份基业,实在是愧对祖宗。 “臣估摸着也正是变法实施之后,看来赵相这速度还真是快!海盐晒制之事当初赵相也有文书转达,臣自然一力支持,不敢怠慢!” 刘锜一边说着,还不忘在官家面前夸赞一下赵鼎。 对于他而言,眼下朝堂上下一心就是为了图强继而北伐一统,自然是要君臣和睦才能达成这一目标。 “刘卿果然不负朕之所望,军务虽然是头等大事,身为宣抚使一定要兼顾地方民政。革新变法方能国富民强,国富方能强兵。这个道理自然都要明白才好!”赵构说道。 “臣承蒙官家错爱,宣抚江淮,自然是军务和政事都会关注,不敢有失偏颇!” “好好好!既然如此,刘卿安排下去,朕近日去盐城巡幸一番!微服私访即可,不必惊扰地方!” 第197章 巡幸盐城 巡幸盐城! 丁溪村。 不过是盐城县毫不起眼的一个小村落,却因为海盐晒制而闻名。 这里到处是纵横阡陌的盐田,引入海水在盐田之中不久便会有洁白的海盐出现,这便是上天恩赐给大宋的福祉。 这些盐田在阳光的映射之下,产生了五颜六色的光芒,显得非常的耀眼夺目。 赵构一行不过是五六个人,微服私访悠哉悠哉的在丁溪村中闲逛着。 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是淡定从容,但暗暗叫苦的却是刘锜。 虽说官家为了不扰民而进行微服私访,但这毕竟不是小事,因而无论是宣抚司还是禁军自然都不敢马虎。 盐城的地理位置过于靠前,他不得不临时抽调一支预备队伍加强楚州的防御,以防止官家巡幸的消息走漏而导致金人大军突袭。 楚州的外围防御加强的同时,他早早的安排王德率八字军驻扎在盐城周边,硬是把盐城铁桶一般围着。 至于盐城内部防御则是杨沂中的禁军,眼下所处的丁溪村外围更是重重防御,连鸟都飞不进来一支。 一行人走着走着,在小道边看到一个好似土地庙一样的小庙。 说是小庙,不过是以两块石头为壁,一块为顶垒起来的,简单而又粗陋。 只是庙顶正中书写的盐神庙三个字似乎出自名家之手,字体遒劲有力而又不失工整。 “众卿可知这盐神庙供奉的可是何等人物?可知这盐神的由来?” 赵构见到这盐神庙便有了追根溯源之念,于是便想考考身边这些臣子,看看他们到底了解多少。 刘锜和杨沂中毕竟是武将出身,虽然也有些墨水毕竟涉猎不会让文臣那般广泛,自然是只能默不作声。 一旁的雨晴和高冬对此也是一无所知,也是只想静静的听着答案。 一时间竟然都沉默起来,赵构不由得有些失望。 他望向虞允文说道:“莫非虞卿也不知?” 这样的话题一般由官家来解答会比较好,如果众人都不知道而自己抢着回答,未免会让人产生嫉妒,因此虞允文本来是不想回答。 奈何官家点名让自己回答,那么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臣老家邻县盘石的罗泉镇也有盐神庙,供奉的便是管子神像。臣瞧这里的盐神像与罗泉的相似,想必供奉的也是管子。”虞允文缓缓的说道。 盘石县的罗泉镇的盐商们都按照古礼奉管子为盐神,可见管子对于盐业具有悠久的历史渊源。 “虞卿不愧为状元郎,此处供奉的正是管子,奉管子为盐神可是大有渊源!” 赵构赞许的点了点头,对于虞允文的广泛涉猎还是非常的认可。 “当年管子辅佐齐桓公,选贤用能,因地制宜发展盐铁,使得齐国能够脱颖而出,更让齐桓公成就霸业!” 赵构这里说的管子便是管仲,乃是春秋时期着名的政治人物。 当时管仲由与自己有生死之交的鲍叔牙推荐,被齐桓公任命为卿,尊称“仲父”。 管仲在齐国大胆改革,任用贤才,发展经济,特别是利用官府力量发展盐铁业,使齐国逐步繁荣壮大,为日后齐国成为大国并称霸而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从赵构的话里也可以看出,此时的大宋在某些方面和当年齐国也有些类似。 大半的北方国土被金人所占,能够利用的资源禀赋也是十分有限。 除了江南的良田和丝织等等以外,能够为朝廷快速积累财富的便是这海盐的晒制。 所以当赵鼎提出改进技艺而大力发展海盐之时,赵构便认为此事可以成为大宋因地制宜的典范。 虽然久居深宫,但对于这海盐晒制的进展和实施却从没有停止过关注,不然也不会把盐城之行做为江淮巡幸的重点之一。 “眼下官家大力任用贤能,不也是营地制宜发展盐业和手工业,还能取消海禁发展市舶贸易,不比当年齐桓公更胜一筹?”在一旁的雨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乖巧的说道。 赵构刚刚说的是一番话确实有些隐喻自己堪比齐桓公的意思,但无论是虞允文或者是刘杨二人说着恭维的话,都难免会有些突兀,甚至会有些赤裸裸的拍马屁的意思。 那样不但效果并不好,反而会引起君臣之间的尴尬,因此大家都默不作声,不好应答。 而这番恭维话从雨晴嘴里说出来,不但不会显得那么生硬,反而颇有些顺水推舟的意味。 毕竟她是官家的内人,只要不涉及朝堂方略,说些好听的话自然也是理所当然,更不会让感觉有拍马屁之嫌。 雨晴这不失时机的化解之术,简直是恰到好处而又不露痕迹。 刘锜不禁暗暗感叹道,这一入宫门深似海,妻妹如此单纯无邪的人都似乎已经很上道了。 “哪里哪里,齐桓公乃是成就霸业之君,眼下大宋山河破碎,朕有何脸面与之相提并论。” 见到雨晴拿自己和齐桓公相比较,赵构不由得心中有些失落,此时的大宋现状和自己的成就如何敢同齐桓公相比。 “官家此乃蛰伏,蓄势待发从而飞龙在天便是指日可待,官家夫君切莫妄自菲薄。臣妾届时还想要看到直捣黄龙之时。”雨晴此时一改之前的温柔状,一脸正气的说道。 一句官家夫君可以说是画龙点睛,从她的话语和称谓之中,既可以是臣子对于官家的认同,也可以是妻妾对于夫君的期盼,这样的双重期许很是鼓舞官家的心劲。 “芈昭仪所言甚是,眼下我朝能臣良将大有人在,官家雄心壮志且励精图治,朝堂上下团结一心,天下黎民万般拥戴,可说比之齐桓公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锜见状也对官家鼓励一番,这个时候不是拍马屁,而是不能让官家松懈。 眼下无论是革新变法还是军制改革都已经走上正轨,和议会盟也是指日可待,中兴大宋的基础可以说已经基本奠定。 如果此时君臣满足于现状而松懈,那么一定会是功亏一篑。 第198章 功亏一篑? 功亏一篑? 面对着雨晴和刘锜二人的鼓励或者是鞭策,赵构心中又何尝不知呢! 只不过此时革新变法和朝堂整顿初显成效,未来的路到底能走成什么样子,还不得而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励精图治,不要被很多的因素干扰了中兴这件最大的正事。 因此赵构并不在乎自己的虚名,而更为重要的是中兴大宋继而一雪前耻。 “这海盐乃是天赐我大宋,盐城地处边境,刘卿可要力保楚州,切莫断送了财源!” 对于盐城这座聚宝盆,赵构自然不会轻视怠慢,但其所处的地理位置确实也有些尴尬。 如若金人真的偷袭,那么很容易就把这路财源给断送。 大宋从徽宗手中便已经出现严重的财政危机,虽然国家税收庞大,却因整个利益阶层和对外纳贡支出而让国库捉襟见肘。 那个时候整个朝堂的财政收入便是严重依赖盐税,何况那时坐拥广袤土地,资源禀赋自然是比眼下偏居一隅的要强上不少。 “官家所言甚是,盐城这风貌看样子已有聚财之像,臣定当做好防御为朝廷坚守这聚宝盆!” 大宋朝廷的眼下困局最大的问题便是财力,虽然革新变法让财源四处开花,但每一路财源都是不容忽视。 刘锜自然非常清楚这其中的道理,做为一路元帅毕竟是守土有责,不仅仅为天子守国门,还要为天子守财门。 “盐铁自管子始,兴于汉武帝之时,历朝历代皆为国家财政之根本。国家之争,归根结底为国力之争。何为国力,一曰禀赋,乃是上苍恩赐,二曰国制,乃是革新变法而图强。” “既然盐税为国库充盈之本,自然朕要重视,众卿同样也要重视!” 当时管仲提出来的便是的盐铁专营,是指盐铁由民间自由生产,但是必须通过国家统一收购,并且国家利用控制产量和销售来控制价格。 这样的方式一直为历朝历代所推崇,自然也就为历朝历代产生了巨大的国家财富,只不过不同的朝代有不同的特色而已。 “如官家所言,管子曾提出过“官山海”之国策。山即为铁矿,海即为海盐,乃是寓税于价,继而取税于无形。” 虞允文不失时机的说道,他也是利用这么好的机会向官家宣扬赋税的合理征收之道。 管仲提出的收税方式反对向树木、六畜、人口抽税,而将税收取之于价值更高且无形的矿产资源之中。 通过以这种将税收隐藏在价格中的方法来增加国库收入,比直接有形的税收收入多,且不易被民众察觉和反抗。 这样的方式同样对于民众的盘剥会减轻,也让民众能够得以休养生息,从而得以循环往复。 如果一味的对于民众过于征收苛捐杂税,便是施行暴政,从而会引起民变和影响朝堂安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山河湖海自然皆为国家之资源禀赋,皆为朕之大宋可用之物。” “虞卿所言之深意朕心中明白,光靠对黎民百姓土地食粮之抽剥难以富国,徒增民众之负担而已。只有靠百业和资源,靠市舶贸易所产生之税赋,方可为我大宋万世基业之本。” 赵构对于虞允文所言的取税于无形,还是非常的认同。 他深知眼下的大宋土地已非徽宗时期可比,人口同样也锐减不少。 一旦要富国,光靠从黎民百姓手中层层盘剥是难以实现的,甚至还会造成大量的民变从而危及国本。 只有利用资源从而形成专卖和税收,只有大量鼓励手工业和作坊产生的市场需求产生的税收,只有通过市舶贸易产生的巨额利润和税收,才是让国家中兴强盛的根本之道。 “官家所言乃是明君之道,臣替天下百姓在此谢过!” 虞允文知道自己此时说这个话有些突兀,但是对于官家方才的言论,他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和钦佩。 一国之君能够循序渐进,懂得固本宽民,明白与民争利没有出路,自然是经历过大彻大悟之后的境界使然。 要知道君王深居宫中,很多时候得到的消息和奏疏都是报喜不报忧,有的甚至是过滤了的假消息,因而对于外界的信息了解乃是十分有限。 并且君王身在局中,很多时候难以跳出局中去看待事物,所以基本上是站在朝廷角度而非百姓角度去所思所行。 而赵构的这番话明显是掌握了大量真是信息之后,并且能够既考虑朝廷又站在百姓角度去看待,这本身就非常的难得,也正是让虞允文不得不佩服的地方。 “虞卿敢于在朕面前替百姓思考和直言,本身就是忠臣之体现。朕与百姓本为一体,百姓之所需自然也是朕之所需,臣子为百姓所思所言乃是忠臣之本分。”赵构说道。 “臣惶恐,不过是对这专卖之事有些许思考罢了,还请官家指正!” 虞允文见官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突兀而不悦,反而还赞赏他是忠臣,一颗悬着的心也就彻底放下。 “说到专卖,盐酒茶乃是大宋三大专卖之本,盐有盐法,酒有酒法,茶有茶法。然专卖又有两类,一类为官鬻法,一类为通商法。众卿谈谈有何优劣?” 赵构所说的朝廷专卖,本来就是利润最高的三类必需品,则是盐酒茶。 这三类大宗商品,既对于汉民需求颇为旺盛,北境的牧民和边民同样需求广泛。 朝廷通过这三类物品的专卖,得以维持整个国家的财政运转,也可以说是大宋的财政根本。 不过赵构所言的专卖两类,一类官鬻法指的是从采购到售卖完全通过朝廷的官办机构来买卖,另一位通商法则是朝廷选择优质的中间商来承办买卖之责。 对于这两种类别,赵构其实是有自己的判断的,或许只是不同的时期适应不同的方法而已。 “臣以为专卖必须严格施行官鬻法,通商法的存在已是官商勾结,严重损害朝廷利益!”虞允文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199章 官商勾结 官商勾结! 赵构抛出的这个话题,作为武将的杨沂中和刘锜自然不知道如何接话,毕竟这是属于朝堂政务,武将干涉朝政乃是大忌。 同时他们也非常清楚,官家虽然明面上说是让众卿回答,其实已经是很有指向性的要虞允文作答。 不过虞允文说出官商勾结一词的时候,也是让其他人心中暗暗惊叹,不觉为他捏一把汗。 众人心想这新科状元郎到底还是嫩了,居然敢当着官家的面说出如此打朝廷脸面的话。 然而虞允文对此却又不同的解读,他这段时间呆在官家身边,耳濡目染的感觉赵构不是那种迂腐的君王。 他对赵构的印象便是不需要太多的粉饰,回答直接讲出重点但必须要可实施,并且不必遮遮掩掩。 因此当官家抛出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多的思虑便脱口而出。 “哦!虞卿倒是细说一下这官商勾结之事!” 赵构一脸平静的说道,看得出来他对于虞允文所言还是颇有兴趣。 “臣以往久居四川,卓筒井的出现便让私盐存在。私盐便是这通商法的最直接表现,盐商经盐监官吏默许,低买高卖,以次充好,从中赚取高额利益,继而打点各级盐司。” “原本这些本可充归国库的利益却被官商侵取,如此一来岂不是肥了官商了瘦了朝廷?因此臣以为朝廷须坚定奉行官鬻之法!” 虞允文便是说出了通商法的弊端之所在,并且不仅仅只是说盐,同时还涉及到酒和茶的专卖。 通商法专营制度与官鬻法的专卖非常不同不同,便是由官营或官府采购来的盐茶酒以及粮草,通过筛选经由商人的批发与转卖。 不单单只是本地,更多的是涉及到跨地域甚至是跨国之间的流动和销售,而这样的举措也牵涉到专卖制度的根本。 “虞卿所言不无道理,我朝之盐务需要彻底革新一番才是!” “盐务利润巨大,以致于官商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朝廷之于盐务虽政令和方略皆颇为严苛,然私盐贩卖与官商勾结屡禁不止。如若再无革新,则朝廷仍将面临巨大损失。” 对于盐务产生的巨大漏洞和勾结做派,赵构其实心知肚明。 而虞允文的一番话也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大宋的盐务无外乎在山西、陕西建造盐池,在山东、江浙闽沿海地区围起盐场,在四川、贵州等地开凿盐井。 可是无论是西北的盐池还是西南的盐井,都属于矿产类别,产量非常有限且开采成本奇高。 因此在盐务的贩运和售卖之中,大量的官商勾结在一起,往往从中赚取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利益。 对于此时大宋历代君王都有不同的政策,因此也造成不同时期的盐价和售卖都不同,但专卖的漏洞却是依然存在,朝廷的损失也是一直都有。 南渡之后,有许多军队为了军饷也是参与了许多盐酒茶等专卖事务,但当时为了抗金大业,朝廷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不但海盐晒制会让成本降低并且产量大大提升,那么朝廷对于盐务的控制势必要大大加强,不能让原本应该流入国库的钱财落到了贪官奸商的口袋之中。 同时现在的局势已经趋于平稳,宋金之间大规模开战的可能性不大,赵构对于朝堂的控制也越来越强,那么加强盐务的专卖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官家圣明!官鬻之法推行乃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虞允文见赵构对于盐务专卖与自己的想法非常契合,自然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官家下定决心。 “哦,虞卿对此有何高见?” “臣以为,盐务专卖无外乎有三。” “取消通商之法,不得让商人参与盐务之采购、贩运与售卖,全部收归朝廷官办,让各个环节之利益尽归国库所有!此为其一。” “转运司负责贩运,提举盐事司负责采买与售卖,可分为零卖与统卖!酒茶专卖有司可与提举盐事司并为一起,统一施行盐酒茶之专卖事宜。此为其二。” “海盐成本低廉,可让部分利于盐农,零卖与百姓可酌情定价不可过高,统卖则可依照行市定价即可。此为其三。” 虞允文一口气说了一大通,从他的言语之中可以看出经过了长时间的了解和思考,不然不会对于盐务的弊病如此清楚,更不会短时间内说出如此有针对性的方略。 “虞卿所谓全部收归官办,如何实施?” 赵构没想到自己与众人在这盐田之中闲逛,不经意的一句话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虞允文一番深度思考过后的话深深的打动了他。 可以说虞允文的一番话非常契合眼下的盐务乱象,也与自己想要整顿专卖的心思非常一致。 “臣以为盐酒茶之类专卖,无外乎采买、贩运和售卖。转运司本是朝廷负责货物运输之司,自然多一份盐酒茶亦没有难处。如若将采买与售卖统归有司负责,则可完全实施。” “专卖有司设于朝廷,于各州府军监设分司,各分司负责本地专卖事宜,细列账目,所得利润与税收皆归于朝廷。朝廷可根据数量按照分成返还州府。这样可大为避免专卖利润流失。” 虞允文本来就有非常深入的了解,没想到官家追问的如此之细,索性和盘托出讲个痛快。 “虞卿所言零售与统售,可与朝廷现有之策有何分别?” “回官家话,并无太大分别。零卖只是卖与普通百姓,统卖则是卖与外邦。” “只不过臣以为,对内则是让利于民,采买之时让盐农多得一些,零售之时让百姓少出一些。对外统卖则依照行市和供应,自然赚得越多越好。” 虞允文的策略便是朝廷应该要让辛苦劳作的盐农多赚取一些,这样能够提高盐农海盐晒制的积极性。 同时在零卖的环节不要将盐价提太高,让普罗大众都能够享受到海盐晒制低成本的福利,从而让利于民。 第200章 让利于民! 让利于民! 不得不说虞允文的思路还是非常清晰,海盐晒制产量的提高,势必会引起盐价的波动。 如果一味的打压盐农的价格,那么盐农的积极性和对于未来海盐的产量都会有影响。 而同时让普通民众吃得起盐,享受到朝廷对于海盐晒制成果的红利,对于整个大宋朝的安稳也会起到积极作用。 因此他说得这个让利于民的方略,自然也是得到了赵构和众人的赞许。 而至于统卖与外邦的专卖品,那么就不必要顾及那么多。 毕竟无论是西夏、金还是高丽,又或者是安南、大理甚至日本,这些都与大宋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利益竞争关系,那么自己有优势的商品自然是赚得越多越好。 “好一个让利于民!朝堂之臣若皆如虞卿这般为民着想,大宋中兴则是指日可待!” 虞允文的一番话说得赵构也是热血沸腾,他并不是那种久居深宫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对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是深有体会。 海盐晒制所带来的低成本,那么自然应该要让全体大宋子民都能享受到。 如果一边低成本晒制,另外一边仍然维持高价售卖,那么这样不是一个皇帝应有的为君之道。 不得不说,此时的大宋朝盐业的发展,必定对于此后的历史进程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赵构对于盐业的规范和统一管理的设想,同样使得朝廷对盐业的控制力得到了加强,为朝廷提供了重要的财政支持。 同时盐业的发展也必将促进经济的稳定和商业的繁荣,为社会带来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和商业交流机会。 “臣等皆是依照官家训示,为国分忧而已!” 虞允文见此时被官家夸赞,连忙出来做个说明,话语之中还不忘加上臣等,以便让官家和众人清楚,这些都是大家集思广益的结果。 虽然他之前不过只是小吏,没有经历过朝堂之争斗,但最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拿捏得非常清楚。 何况这些武将都是官家身边最信任的人,那么自己这番话自然也不会引起他们的妒忌。 “好好!虞卿可将筹建水军和整顿专卖之事记录下来,君臣之间所言及方略务必详细记载,以便回行在之后朕与众臣商议定夺!” 对于虞允文如此低调行事的风格,赵构还是非常的赞赏,隐约间觉得他很有重臣风范。 他非常清楚,虞允文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而赵鼎、李光甚至胡铨等人都比自己年龄大,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此人必定是自己甚为倚仗的重臣。 “臣谨遵圣谕!江淮此行的点点滴滴臣都记录下来,既可为《绍兴实录》增添不少,也可为官家制定方略提供参考!”虞允文说道。 看起来虞允文这个中书舍人的分内之事做得非常不错,又让赵构对他更加青睐。 众人就在这盐城县的丁溪村的盐田中一边走着一边聊着,不知不觉盐田中劳作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盐农们热火朝天劳作的场面,引起了赵构极大的兴趣,似乎很想过去体验了解一番。 走着走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家对着身边的年轻人说着什么,一会对着盐田指指点点,一会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赵构领着众人走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老伯,这片盐田是您老家里的吧!”赵构走上前去,轻声细语的说道。 “唔是, 吾是,吾是琼州过来,来教授这里晒,晒制盐的!”老伯操着一口难懂的话,支支吾吾的学着官话的样子对着赵构说道。 赵构似懂非懂的听了个大概,对于老伯的话的内容基本上听懂了,只是听起来非常吃力。 这时身边的年轻人拱了拱手说道:“大官人,我们是来自琼州过来教授盐城这边晒制海盐的!” “哦,这盐城自古以来就是海盐晒制之地,为何还要请琼州的盐工来教授?其中可有什么门道?” 赵构自然知道这是赵鼎从琼州请来的盐工,只是不知道内里的奥秘之所在,故意想要探听一下虚实。 “海盐晒制本周文王之时便有,只不过各地产量不一。琼州自古就有海盐技艺,要说产量和品质当属我琼州府义伦县为最佳!” “义伦海盐,一般要经过晒盐泥、收盐泥、滤卤水、晒盐和收盐这几道工序。每一步都需要配合天气以及风向,方能产量和品质俱佳。” 说道海盐晒制的时候,这年轻人一脸的骄傲,并且说起来是头头是道。 年轻人说完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盐田,那里的盐农正在依照琼州海盐的制作技艺进行劳作。 “朕,正是如此。《名医别录》中其实已有记载:“东海盐、北海盐、南海盐、河东盐池、梁益盐井、西羌山盐、胡中树盐,色类不同,以河东者为胜。” “那么小哥能否带着我等一起观摩一番?” 年轻人的话语之中透着的自信,极大地吊起了赵构的胃口,他也情不自禁的吟诵起了古书中对于食盐的记载。 古书之中便是详细的说明了历代以来各地盐场的分布,也算是对于中原地区产盐历史的一段总结。 不过年轻人的一番话,让他自然而然的也想着去了解一下这琼州比盐城技艺好在哪里。 对于朝廷而言,一旦这海盐的产量得到极大提升,那就将意味着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积累起巨额的财富。 这样的诱惑对于任何一个君王而言,都会引起极大的震动和兴趣。 “大官人你们是盐商吧?我们盐农非常辛苦,采买之时可要厚道一些,千万别死命压低盐价啊!” 年轻人见赵构等人气质谈吐不凡,并且衣着华丽,一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 只不过他误以为赵构等人是采买海盐的盐商,转而带着哀求的口吻让他们不要可以压低盐价。 “是啊,古话说人生有三苦,晒盐、打铁、磨豆腐。朝廷自然知道盐农们的艰辛,相信不日便会有方略出台来保障盐农的利益。”赵构正色道。 第201章 人生三苦! 人生三苦! 古话之中的人生的三苦,晒盐被排在了这“三苦”的第一位。 而老盐农们的三大愁“扒盐、抬盐、拉大碡”,则更是苦中之苦,可见晒盐的艰辛和不易。 那一粒粒洁白的海盐,凝聚了无数盐农们的智慧,更是饱含了无数盐农的辛劳。 历朝历代之中,盐就是代表着权力与财富,盐能影响历史,决定国运,引发战争。 “盐利丰厚,世人争趋”,盐务所带来的巨额利益,便是让上到皇帝下到盐农们都趋之若鹜。 因此便让很多人不辞辛劳,甚至不惜性命而投身到盐事之中,自然也是为了在这世间争上一丝利益。 “大官人所言非虚?切莫调侃我等这帮憨憨哦!” 年轻人听到赵构说朝廷会重视盐农的利益之时,眼神之中透着一丝希冀,似乎那是黑暗之中期盼了许久的光明。 “盐务之事乃是朝廷要事,你等盐农自然也是朝廷重点关怀之人,海盐采买价格定会有个说法。”赵构见年轻人有些将信将疑,索性讲得更加直白一些。 或许盐农们并不知道盐务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到底有多大,但相信他们一定知道盐税对于国家意味着什么。 如果朝廷一边压低盐价却一边赚取高额盐利,势必会造成盐务的崩溃。 赵构此言也是希望以这样的方式,通过年轻人之口转达朝廷对于盐价的方略和态度,继而能够稳定住这么好的局面和态势。 “好好好!如若果真如此,那么不枉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一趟!大官人随我去盐田看看吧!” 年轻人见赵构说得如此坚定,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此时的心情非常的好。 对于盐农而言,他们既明白海盐晒制的成本,也知道朝廷在市面零卖的价格,这其中有巨额的利润。 对于矢志于中兴的大宋而言,不能因此让盐农承受海盐晒制之苦,也不能让普通百姓因此承受高额盐价之困。 “这盐城与琼州相隔千里,你们为什么愿意将技艺传授于此?” 赵构边走边和年轻人攀谈起来,不禁也问起了自己心中的一些疑惑。 琼州的海盐晒制技艺本就好于盐城,同行本来就是会有些竞争冲突,并且隔着那么远背井离乡的跑过来,那么是什么驱使他们愿意相授于此呢。 “天下盐农是一家,何况这盐务乃是关系国家命脉。琼州盐农也是大宋子民,为了打退金人为国家出力,我们自然愿意倾囊相授。”年轻人义正严辞的说道。 从他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一丝仇恨,或许是金兵侵宋对于大宋造成的严重破坏。 虽然琼州远离中原,但一点也不妨碍他们作为大宋子民履行自己的义务。 “你这小哥,很有家国情怀!这位老伯是你什么人?” 赵构对于年轻人所展现出来的报国之志,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许,如若大宋的后生们都似这般,那么何愁金酋不灭! 赵构这一路巡幸过来,发现无论是士子儒生还是贩夫走卒,无论是垂垂老者还是年轻后生,对于大宋的认同感非常强烈,对于一雪靖康之耻的决心也是同样非常强烈。 这些都是在宫中无法体会到的,对比于文臣武将,这些黎民百姓同样也是大宋宝贵的财富。 “他是我爷爷,是我们那里德高望重的盐工。当今宰辅赵丞相当年曾经来我家做过客,时常讨教海盐晒制之法。老人家不会讲中原官话,还请大官人莫见笑。” 年轻人一说到这里,脸上又洋溢着骄傲的神情,似乎爷爷的德高望重和位高权重的赵相都是他值得骄傲的地方。 “哦,赵丞相还时常去你家做客?” 赵构心中非常清楚,年轻人口中的赵丞相自然是赵鼎,当年他曾被贬谪海岛,遍访琼州、文昌等地。 只是让赵构没想到的是,赵鼎为了朝廷的大计,身处贬谪之地还能放下身段去了解盐务之事,不免觉得自己也算是用对了人。 “是啊,那时候我还小,赵丞相时常来跟我爷爷讨教。好像问的非常多也了解的非常详细。那时候我就觉得赵丞相不是一般人,如果他当盐工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年轻人似乎对于赵鼎并不陌生,反而对其为人处世和治世之道非常推崇。 “于是为了朝廷盐务大业,你们不惜从琼州远赴盐城?”赵构不禁反问道。 “是啊,赵丞相书信给我们,于是分了好几拨人去不同的地方。有的去越州,有的去明州,有的去秀州,有的去了福建,我们便来了这楚州盐城县。” 年轻人讲的几个地方正好是大宋最为着名的几个盐场,其实本来山东也是海盐重要产地,奈何此时已经被金人占领。 这些盐场是本来就是海盐生产和管理的重要场所,也是大宋海盐业发展的重要的组成部分。 在宋太祖初期,几大海盐盐场主要由朝廷委托当地的地方官员和私人经营,由于官商勾结而造成管理混乱,并且海盐技艺和产量效率十分低下。 大宋仁宗时期,朝廷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对几大海盐盐场进行统一管理,并且设立了盐监官等官员和机构来负责对几大海盐盐场的开发和管理。 “看来你们对于朝廷盐务可是立了大功。赵丞相对你们可有何承诺?” 对于赵鼎能够在短时间让这些琼州盐工远赴外地,并且毫无保留的传授海盐晒制技艺,赵构也是不免有些疑问。 赵鼎贬谪之时与盐工讨教,能够和这些人打成一片自然是非常好,但也牵涉出一个问题,难道这些人仅仅只是为了朝廷效力? “小人知道大官人想问什么,哪里有什么承诺。工钱也没有谈过,就连路费还是我们自己出的,咱们既是为了朝廷大业,也是信任赵丞相的为人。” 年轻人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众人皆为大惊,连工钱都没有谈妥,甚至自掏路费便踏上了这一条前途未卜的路。 无论这些人是出于对朝廷的忠心,还是对于赵鼎的认同,都值得拍手称赞。 第202章 拍手称赞! 拍手称赞! “小哥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老伯您老人家有福气啊!”赵构一边听着年轻人的话,一边对着身边的老伯说道。 国破山河在,虽然眼下的大宋处于支离破碎的状态,但这些民众确实在危难时刻是真心维护大宋,心甘情愿付出。 “后,后生就是要多学,多,多做。只是晒盐太苦,苦了后生啊!” 老伯说着蹩脚的官话,言语之中也是透着些许的无奈,或许这晒盐之苦不足为外人道,个中苦楚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老伯,都会好起来的!”赵构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斩钉截铁的说道。 与这些普通的盐农交流之中,才让他更加清晰的了解到盐农之苦和不易,如若一味盘剥势必会影响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此时的他毕竟是微服私访,并且对于盐务之整顿还处于设想之中,自然不好过多的谈及海盐采买此事。 小小的一粒盐,却是关乎到黎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甚至是关乎朝堂安危的大事。 大宋曾经因为食盐缺乏或劣质的问题,在许多地方曾为食盐问题而发生民变,可见盐务对于朝堂的重要性。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处正在劳作的盐田之中,年轻人也停下了脚步。 “大官人您看,这便是用琼州技艺晒制的盐田。不知大官人觉得与普通盐田有何不同之处?”年轻人指着眼前大片的盐田说道。 “内行看门道,咱这也就是看个热闹!不如小哥细细道来如何?” 赵构望着这大一片的盐田,从感觉上来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同,不过他毕竟不是内行,自然也得虚心听之。 “琼州制盐技艺乃是以海水为基料,利用海边滩涂及盐泥制成盐卤,经日晒、风吹使盐卤自然晒制后便成原盐。” 年轻人的一番话方才让众人恍然大悟,原来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琼州技艺更多的是以盐泥为卤。 赵构不禁看着眼前的多片盐田,有的已经晒制出了原盐,有的正在翻晒盐泥,有的正在引海水浇灌盐田。 似乎不同的盐田在经历不同的步骤,这样便可以保证始终有盐田在产原盐,由此循环往复继而生生不息。 “细细一看确实有所不同,每块盐田都不同,似乎每个步骤都对应于不同盐田之上。”赵构根据自己的理解便脱口而出。 “大官人果然内行,正是如此!每块盐田依照工序行事,二三十道工序便对应二三十块盐田。”年轻人兴奋的说道。 对于他们总结出来的晒制经验,基本上可以算是当下海盐晒制的最高技艺。 历朝历代总结出来的海盐制盐技术大致经历了煮海为盐、制卤煮盐、制卤晒盐等等几个阶段。 而眼下琼州这个晒制技艺便是制卤晒盐的阶段,比之以往的阶段无论是产品和品质自然有极大提升。 “如若用你琼州技艺,这产量可提升多少?” 看了这么多,赵构其实最为关心的还是产量的问题,因为这个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 无论是盐池还是盐井,开采成本高不说并且产量非常有限,低产量的盐场对于朝廷的支撑作用非常有限。 只有海盐可以大规模的晒制,但是产量无疑也是个大问题。 “比之盐城以往技法可增收一倍,其余各地应该也是相差不大!”年轻人信心满满的说道。 年轻人的一番话让赵构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对于海盐盐务的统计十分上心,对于各地的产量也是非常清楚。 两淮盐在大宋盐务产量中所占比例非常之高,太祖太宗时期在五成以上,后来也在三成至四成之间。 太宗年间淮南境内的海陵监岁产盐盐六十万石,盐城监每岁煮盐四十五万石,如若按此翻倍则两监会达到两百一十万石。 如果再算上两淮地区的其他盐场,约莫估计会有接近三百万石的产量。 这还不包括两浙、福建、广南等等地区的产量,如此一来相当于整个朝廷盐务的利润和税收都会有很大的提升。 “小哥的话可有把握?真的能提升如此之多?”毕竟这话从一位年轻人的口中说出,还是引得赵构有些将信将疑。 虽然经过实地的察看,他对琼州的制盐技艺并不怀疑,但是产量能够有这么大的提升倒是让他没有想到。 “大官人如若不相信我这后生仔,可问问我爷爷。他老人家对这行可是看得非常之准。” 年轻人见赵构有些质疑他的话,一时间有些着急,毕竟自己太年轻,于是便把身边德高望重的爷爷搬了出来。 “这,这盐城和我们琼州不,不同,阳光太少,但海水很咸很好。不过也没有关系,可,可用皂角之物能快点干结。至于产量,翻个倍唔是问题。” 老伯的话虽然蹩脚难懂,但真实的体现出了他对于提升产量的信心。 盐城自然不比琼州有那么长时间的光照,但各地皆有各地的优势,扬长补短之后必定会有很好的效果。 耕耘盐田多年的老盐农之言,字里行间没有什么掩饰和夸张,透着的是实实在在的道理,让赵构那颗怀疑的心彻底放下。 “既然如此,老伯可是为朝廷立了大功啊!” 赵构望着这位已过花甲之年却依旧辛勤劳作的老伯,心中也是无限的感慨。 就连这本应该含饴弄孙且颐养天年的老翁都在为国尽忠,自己这一国之君实在容不得半分懈怠,不然真是愧对这些矢志报国的黎庶百姓。 “谈不上,小老儿这把年纪能办,办点事,还能报国尽忠,已经心满意足。” 老伯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件辛苦的差事,反而认为自己年迈还能报国,感到非常的满足。 正当众人聊得非常投机之时,不远处一行人远远的和老伯打着招呼。 为首的人一派中年富商打扮,隔着老远挥着手喊道:“莫老伯,找得你好辛苦啊!” “老伯,看来您还有事,有些叨扰了!”赵构说道。 “无妨无妨,不,不过一群奸商而已!” 第203章 奸商而已! 奸商而已! 老伯似乎并没有热烈回应那帮商人,只不过出于礼节便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而已。 那帮人兴冲冲的走了过来,为首那个富商上下打量着赵构,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劲,似乎对于赵构等人的到来非常不满。 或许是碍于情面,那富商竟也不把赵构等人放在眼里,径直朝着老伯走去。 “莫老伯,您看我这三番五次的找您,您老就是不卖周某一个薄面。虽然你们是打着朝廷旗号过来的,也要掂量掂量周某在本地的实力。” 商人虽然言语客气周到,但其中却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威胁之气,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达成。 “周大官人,我爷爷业已年迈,贵庄之事乃是私事,我们办的是朝廷公事。恐怕是会公私难以兼顾,还请见谅!” 年轻人知道爷爷不善言辞,并且脾性不好,便及时插上话解释道。 “莫小哥,你们不会是和这帮盐商谈好了吧。我在这丁溪村待了三五天,就为了等你们的回复,也够有诚意了吧。他们出多少钱,我加倍请你们便是!” 那周姓商人似乎和莫老伯之间有些什么交易,只不过被拒绝之后还有些不依不饶,生怕自己的好事被别人抢走了。 “不是钱不钱的事情,晚辈说过了,公私难以兼顾!”莫小哥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口口声声的说公私难以兼顾,那怎么和他们纠缠在一起?请问大官人是何处来的盐商啊?”周姓商人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对着赵构轻蔑的拱了拱手问道。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喧哗?” 刘锜见这富商对赵构如此不敬,但毕竟是微服私访不便泄露身份,于是赶紧出来回应道。 “哦,在下周绪,乃是楚州本地人士。看你一口中原口音,想必是跑北境的盐商吧。你既是采买的盐商,且又不是淮地之人,怎么还想跑到我楚州来挖人?” 周绪似乎有些不解,中原既不产海盐,并且离此地距离遥远,何故跑来盐城挖人呢? “不知阁下在说些什么?” 刘锜同样有些不解,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既然对方认定自己是过来采买的盐商,又充满敌意的说是过来挖人的。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啦,这专供专卖的盐田产量一旦高过我们私田,那私田哪里还有什么活路。而这帮琼州盐工又油盐不进,只愿意帮助专卖盐农而不愿意帮我们改进私田。莫非你们也在淮浙或者是福建有私田?” 周姓商人此言一出,惹得刘锜大惊失色,着实一阵后背发凉。 这盐务都是朝廷专卖,商人仅可以在采买和售卖时参与,但不得经营私人盐田。 四川的盐井曾经出现过一些私人盐井,但后来也是被朝廷打压取缔,而自己治下的江淮竟然还有私自晒制海盐的私田出现,一旦问责自己这宣抚使也难辞其咎。 毕竟按照眼下的国策,经营私田可是严重挑战大宋刑律。 “什么?私田?你可知这是有违朝廷法度之事!” 刘锜见此事已经出现,也只能顺藤摸瓜,随着周姓商人的话往下套话。 其实由于经营盐务的利润很大,而且官府盐价偏高,在大宋历代君王治下的江淮也不乏暗下的私盐生产。 不同时期为了打击私盐,朝廷实行了犒赏纠检私盐的制度,凡举报私盐者,可按比例提成得赏。 但是在巨额利益的驱使之下,很多地方出现了地方官与盐商勾结,私自经营盐田,并且私下采买、贩运和售卖一体,于是乎中饱私囊的情况层出不穷。 “行啦行啦,别装啦!都是同行,还不知道这中间的道道吗?话说回来,这莫老头你们不能挖,不然周某也就只能礼送你们出楚州了。” 对于赵构这帮不速之客的造访,作为本地盐商的周姓商人自然是非常的不欢迎。 一来海盐的采买数量和价格肯定会受到影响,因为外地商人出的价格肯定要比本地商人高。 二来这盐务的采买和售卖都是与地方官府达成默契,外来的盐商插上一脚自然会触动本地人的利益。 只不过他非常明白,如果不是与楚州官府过硬的关系,根本没机会站在这里。 “怎么?若是不依你的说法行事,莫非周大官人还要对我们上手段不成?”刘锜不疾不徐的说道。 他非常清楚官家此次微服私访的目的是什么,那便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去察看民情,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终究是发现问题并且及时解决。 “那到不会,只是你等中原盐商跨区采买,可知是坏了朝廷法度?周某可上报楚州知府或者江淮宣抚使,那任凭你有何后台也无用。”周绪言之凿凿的说道。 原来大宋对于盐务的制度非常明确,盐的运销有严格的范围规定,有的是甚至是强制执行。 比如江西食盐的需求本可从广东运进海盐,但朝廷最初规定,江西只能行销淮盐,那么从此江西就只能行销淮盐,其他区域的盐都不得贩运至江西。 那也就意味着只能生硬的按照朝廷的律例来严格执行,一旦跨区贩运和采买则也是触犯法度。 那么周绪的话就非常清楚,你们跨区采买有门路自然不会坏你的事,但如果过来挖人那便是要砸他的饭碗。 因此只要不挖人,那么便是相安无事,但要是触及根本那便是鱼死网破。 “这淮地所产之盐,并非不能供济四周。我等不过是中原追随南渡之商贾,就在这江淮经商,何来跨区采买?” 刘锜见官家并没有任何驳斥,便大胆的入戏并且顺便把戏做足,以便能够套取更多的盐务内幕。 何况他的反驳也是有理有据,本来淮地所产之海盐不只是满足本地民众之所需,更主要的还是大量往外运,以便能够供济四方。 “那么你可有楚州本地盐引?若无则休谈海盐采买,在下也定要你们个跨区采买之罪!”周绪一脸得意的说道。 第204章 跨区采买? 跨区采买? 对于周绪所言的楚州盐引,着实让刘锜有些头大。 盐引法本是大宋历代朝廷定下的盐商贩运之法,而盐引则是朝廷发给盐商的食盐运销许可凭证。 既然盐商采买和贩运海盐,那么持着朝廷颁发的盐引自然便可顺理成章的采买、贩运和售卖,又何来什么楚州盐引一说。 “何为楚州盐引?莫非这朝廷发的盐引还不作数不成?”刘锜反问道。 大宋的盐务专卖虽然沿袭唐制,却也根据自身情况而有所改变,经历过盐钞法和盐引法两个阶段。 宋仁宗时期颁布法令变通盐法,由折中法的交实物改为交钱买盐钞,商人凭盐钞购盐运销,官则用所得之钱收购粮草,谓之为盐钞法。 后来由于盐钞发行过多造成泛滥,后来因为不可收拾从而导致盐钞法败坏。 宋徽宗时期宰相蔡京采取变革,将盐钞法改为施行盐引法。 盐引分为长引和短引,长引主要是销外路为主,短引则是销以本路售卖。 盐引严格按照批缴手续和缴销期限,长引为一年之期限,短引则以一季为限,并且严格限定运销数量和价格。 眼下还属于沿袭徽宗朝时期制定的盐引法,那么周绪的一番话自然让刘锜是甚为不解。 “本以为诸位有楚州官府的背景,看来对楚州的盐务行市是一无所知啊!”周绪此时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如此,我等初入盐市,虽然有些背景,却也是知之甚少。只是这盐引法乃是全国通行,怎么到了楚州就还需要本地盐引不成?” 刘锜故意说着,原本盐引不但只是朝廷法度的存在,盐引本身也是有很多的功能。 盐引本身可以理解为货币,盐商向朝廷有司购买盐引,即朝廷认可盐商的购买盐的凭证,便可用盐引采买食盐,因此具备很大的价值。 同时盐引还兼具路条的功能,盐商运输盐的过程中凭盐引而正常通行。 同时盐引的用法关键在于如果商户合法贩盐,就必须先向朝廷有司购得盐引,这是专卖通商法的关键所在。 而且每引一号,分前后两卷,盖印后从中间分成两份,后卷给商人的,称为“引纸”,前卷存根称为“引根”。 这样一来,朝廷不但清楚的知道盐商采买多少盐,也能清晰的知道食盐贩卖的走向。 “楚州有十几处盐场,丁溪只是其中之一。海盐产量报与朝廷,实际官府会截留部分,与私盐一并卖与盐商。这些截留与私盐便是要凭楚州盐引方可采买。”周绪说道。 原来楚州的海盐产量在大宋占比较大,官府少报产量而截留一部分产量,继而与私盐合在一起卖给私盐贩子。 “如此这般,楚州知府就不怕杀头吗?胆敢截留海盐?若再进一步莫非想弄出赣州“卫军民之变”不成?”刘锜问道。 原来赣州南部地区曾经长期活跃着私盐制作和售卖,盐商们长期雇佣暴民形成武装盐徒,后来因为朝廷镇压和取缔继而形成以赣南为据点的暴动。 盐徒主要是以赣闽粤三路边境州县为活动区域,经常性的大规模、跨区域、跨族群互动的组成利益团体,进而与朝廷形成对抗。 建炎四年赣州的“卫军民之变”,便是揭开了盐徒暴动对抗朝廷的序幕。 当时面临着抗金的重压,大宋只能采取镇压与分化相结合的手段,先是调遣以纪律严明着称的劲旅岳家军前来讨荡,才将起义暂时平息下去。 后来根据盐徒内部不和和利益不均的因素,继而采取缓和矛盾的措施,从内部瓦解盐徒暴动队伍。 从绍兴七年以后,赣南盐徒暴动才得以渐趋平缓,没有发展成大规模的暴动而影响朝廷安危。 不得不说,刘锜的这番话也是指向性很明确,如若对方一旦形成盐徒武装,那么自然会派兵剿灭。 “我楚州乃是人文鼎盛之地,怎会和那盐徒一般。只不过截留和私盐皆有楚州盐引,所得之利与税皆用于城防和民政。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周绪倒是很清楚的说明只争盐利而不对抗朝廷,也算是取之有道。 他的这番话让在场的人似乎也有些可以理解,毕竟楚州属于边防重镇,驻军和城防用度自然是耗费巨大。 如果光靠朝廷款项,一则很难及时拨款,二则朝廷财力贫瘠也是仅够维持而已。 或许这也是一种变通的办法,但是毕竟触犯了大宋的律例,只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我等盐商遵循朝廷通商之法,尚需依律购买盐引,并且缴纳盐税。你们楚州如此处置私盐,便是独立与朝廷法度之外。何况你说所得皆用于城防和民政,也无账可查,中饱私囊也是未尝可知。” 刘锜依旧保持戏子本色,按照盐商的口吻与周绪进行据理力争,进一步激起对方的怒火,以期能够套出更多的内幕。 “你这厮,看你有些官府背景不与你计较,你还来劲。楚州衙门也是你可以议论的不成?这战事吃紧都是靠钱堆出来的,不然你以为哪有钱抗击金人。官府自有官府的盘算,你们识相就赶紧走!” 周绪见刘锜如此不留情面,直接了当的就打楚州官府的脸,心中也是不觉有些恼怒。 赵构从刘锜套这个周绪的话中已经明显感觉到盐务之事已经有些杂乱无章,甚至已经有地方与朝廷对立的局面。 他铁青着脸对着虞允文使了使眼色,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刘锜也连忙拂袖而去,其他众人见状赶紧跟着步伐一起往前走。 虞允文心领神会的从袖中掏出两张淮交,对莫老伯说道:“老人家,您辛苦了,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虞允文说完并不纠缠,快步跟上众人的步伐,只留下身后洋洋得意的周绪和一脸错愕的莫老伯爷孙。 众人望着官家有些震怒的脸色,个个都是胆战心惊,不免觉得官家这次怕是真的有些龙颜大怒了! 第205章 整治盐务 建康行宫。 刘锜和虞允文等一干人等忐忑的站立在殿堂内,官家默默的端坐着,整个殿内出奇的安静却又显得异常的恐怖。 当一行人回到建康之时,一路上赵构一言不发,刘锜从来没有见过官家如此震怒。 盐务毕竟是朝廷财税的重中之重,却偏偏因为利益巨大而让很多人罔顾王法,这也是赵构震怒的关键之所在。 “虞卿拟诏,着御史大夫何铸秘密调查各州府私发盐引,私开盐田,官商勾结之事。但凡有中饱私囊,侵占朝廷利益之事之人皆记录在案,不可放过一人!” 赵构一番斩钉截铁的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并且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不可放过一人,这话可是非常之重,看来这次巡幸已经彻底颠覆了赵构对于地方的认知。 或许在他看来,秦桧的投降和结党让朝堂和地方弥漫着不正之风,然而这仅仅只是表象。 但凡贪慕权力者,权力只是虚无表面之象,更多的还是透过权柄来获取利益。 而盐务正是通过权力来获取利益的最直接的领域,盐奸不除朝堂则无法风清气正,更是无法国富民强。 “皇城司可派人协助查案,务必议和之后朕回临安便有案件查明之结论。朕要好好治一治这帮蛀虫,还我大宋盐务一方清静。” 皇城司的介入可以说是赵构定下的调子,那就是无论涉及到哪一级官员皆可调查,也可见官家对此事的力度和决心。 正是盐务的腐败和勾结,让赵构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对朝堂和地方的掌控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彻底,州府主官的任命和选拔还得继续,甚至相互之间的轮换和调岗也必须要常态化。 “启禀官家,这调查范围是沿海几大盐场还是整个大宋疆域?” 虞允文不失时机的说道,他久居川蜀自然知道当地盐务的腐败,或许他这样一问也是借机提醒官家扩大调查范围,从而不仅仅只是针对海盐盐场。 同时他也是提醒官家,如果不全面彻查势必会有些有失偏颇,从而很难达到治理盐务的疗效。 “嗯,虞卿提醒的不无道理,既然查盐务之腐败,那么自然是盐场、盐矿、盐池和盐井都要查。朕要这盐务乃是朝廷之盐务,不是地方和商贾之盐务。” 虞允文的一句话惹得赵构意味深长的望了他一眼,赵构心中非常清楚,这虞允文果然和自己是一条心的人,看问题的立场和角度完全都是站在自己这边。 赵构深知盐利如此巨大,绝对不仅仅只是盐场的问题,内地之盐地、盐池和盐井同样存在私采和勾结之事。 一旦只是查盐场,那么无异于光打雷不下雨,对于整个盐务整肃不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何况私盐的大行其道行,那么肯定会妨碍官盐的销路,也成为影响朝廷盐榷收入最大的一个因素。 “诏书之中务必要求只须秘密查案,力求实施清楚和证据确凿,具体如何实施待朕回临安后与赵韩等人商议后再行定夺。” 赵构还不忘对虞允文刻意交待一番,诏书之中必须要增加秘密的措辞。 其实这也算是赵构的一番良苦用心,一旦整肃盐务势必会造成一些不安定的影响,因此秘密调查不会闹得人心惶惶。 而彻底调查清楚之后怎么办理,他此时也还没有完全想清楚,或许与赵鼎和韩世忠一番商议之后便会有更加稳妥的办理方式。 “只是这私盐泛滥不仅仅是官商勾结之结果,朝廷官家售价过高,民众难以承受亦是其中之缘由。虞卿所言之让利于民或许同样为治理盐务之法。” “朕看这诏书可分为两份,一份给何铸让其秘密调查和查办私盐之事,另一份可赐予赵鼎让其统筹盐务让利于民之方略。文武之道乃是一张一弛,朝廷亦应当有自我反省之时!” 朝廷为了赢取更高的利益,往往对于官盐采买过低从而压榨盐农的利益,然后又将低价采买的官盐高价售卖给民众,这样自然给了私盐的可乘之机。 往往垄断缺少竞争的环境之下,自然会有一些冒着巨大利益铤而走险的人,因此赵构所言朝廷的反省也正是基于此道理。 “官家圣明!如若朝廷能够自省盐务之陋习,获取适度之利益,则百姓受益朝廷受益,那么私盐自然也就无可乘之机。” 虞允文此时越发觉得赵构很有明君风范,皇帝能够说出朝廷反省这样的话,不回避朝廷的问题,也可以算的上是有道明君。 私盐泛滥本身就是内外皆有原因,内因归根结底还是朝廷盐利获取过高没有让利于民导致的。 至于外因或许有很多很多的原因,暴利也许是最为重要的因素。 “官家所言甚是,只是臣以为各地私盐皆结党成伙,如若将来整治还须提防盐徒暴乱,还请朝廷早做安排。”刘锜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话。 如果说虞允文所说的是文臣站在治国角度去看的话,那么刘锜所言则是武将站在平乱的角度来对待的。 毕竟高额的盐利与后世的贩毒有着异曲同工之效,自然会有很多不怕死的结成团伙来维护私盐,一旦朝廷要是将这些私盐勾结的团伙连根拔起,那么势必会产生很大的暴乱。 因此刘锜的建言自然也是提醒赵构不能只来文的,还需要在武的方面早做打算。 “刘卿所言颇有道理,不过朕决心整肃盐务,自然是杀伐果断不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从根上治理,不连根拔起,盐务之事便无法彻底整治。” 赵构此时的言语之中都透着一股狠劲,眼神之中更是充满着杀气,让众人都似乎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赵构之所以如此坚决,乃是他深知一旦积弊愈深,整个盐务组织由上而下出现腐化,那么到时候想要整治也是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拟好诏书之后速速差人回临安传诏,此乃关乎朝堂之大事不可懈怠!”赵构挥了挥衣袖对着高冬说道。 高冬立刻走到官家跟前说道:“奴婢即刻差人传诏!皇城司提举冯永在殿外等候多时,金廷有密报回禀!” 第206章 再传密报! 再传密报! 话音刚落,冯永便神神秘秘的走进殿内,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环顾着四周,他明白此时给官家禀告的是最高机密,不容得有不信任之人在场从而泄密。 只不过这样的扫视就在一瞬间,当他确认过在场的人之后立刻低垂着头,缓缓的走向赵构。 “官家,金廷传来的密报!” “念!” 赵构并没有过于顾虑,能够进入殿内的自然都是他最信任的人,因此也不存在任何的泄密可能。 相反如果当着众人和冯永窃窃私语,甚至故作神秘,会让刘锜和虞允文等人寒心,这样的作派显然不是分寸拿捏非常成熟的赵构所应该有的。 “金使将我朝和议之条件报与金廷后,金主大怒,一度誓言要挥师南下。然完颜宗弼力主南下议和,我朝提出之条件除国体失当以外其余一概应允。不日将抵达寿州议和。” 冯永小心翼翼的说着,毕竟这些话语之中都是牵涉到敏感话题,他在措辞和言语之中不能带有任何的色彩。 “看来金人目下也是捉襟见肘,难以兼顾。刘卿以为着金国与高丽之战事为何如此胶着?” 赵构此时心情大好,所有的筹划基本上都是按照自己的设定在进行,并且没有出现任何大的偏差。 只不过他较为好奇的是,金国既然能够与大宋攻势打得如此凌厉,为什么反而对于高丽却有些束手无策。 “臣以为,保州虽然只不过是高丽之边城,但却关乎着高丽国运之全局。一旦金人突破保州,则高丽难保!”刘锜底气十足的说道。 对于官家的这个问题,其实作为军中将帅的他一直就有关注,并且对于双方的策略和局势都有深入研究。 “哦,细细道来!”刘锜的一番话引起了赵构的兴趣。 “高丽北门乃是高山,南面则相对平坦。保州正是凭借江河之险而固守,金人突破之后可发挥突袭之能,直抵高丽国都开京。这高丽不过是弹丸之地,禀赋和纵深委实有限。” “然此时高丽已然是举全国之兵以期御敌于国门之外,而金人连年征战,战力与人力确有下降。因而这一域之兵对抗举国之力,自然是在伯仲之间,短时间难分高下。” 刘锜的话语中透着高丽举国为之一战的决心,也表明着金人战力逐渐下降这个事实,不得不说大宋算是抓住了这个战略机遇,从而为自身赢得非常宝贵的喘息和休养之机。 “高丽国力羸弱,人丁稀少,且不过乃是撮尔小国,能与金人抗衡至今委实难得。朕以为两国交战,精神力至关重要,如若高丽人没有这一口气,只怕早已俯首称臣!”赵构说道。 从最开始得知高丽与金人的保州之战,赵构似乎对于高丽能够支撑多久有些担忧,毕竟能够拖住金人自然是越久越好。 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高丽竟然还能有如此之决心,并且凭借这个决心能够拼个半斤八两。 “官家所言甚是,这金人能够灭辽攻宋,乃是完颜阿骨打与吴乞买两代金主上下一心,全凭一口气才有如今之局面。然眼下之金廷,君臣猜忌,金主嗜杀且喜怒无常,也仅仅靠着完颜宗弼一己之力支撑而已。” “金人这一口气已然有些松懈,而我大宋眼下是励精图治,君臣团结一心。这一口气同样也是此消彼长之间!” 刘锜不失时机的说着,言语之间也是对于大宋现在这个局面的认同,更是发自内心对赵构这番作为的认可。 同样也可以看出刘锜认为金人之所以能够造成靖康之变,其实还有有非常大的偶然,只不过当时大宋过于大意,并且朝堂对于抗金之事意见不够统一,才导致这类悲剧的发生。 而究其原因,并非大宋国力与军力和金人有非常大的差距。 “话虽如此,烂船尚有三斤钉,朝臣且不可大意。宋金两国之战是国力之争,不是单凭某个武将便可平定,乃是体系之战。” 赵构不疾不徐的说道,对于现在的这个局面他非常的冷静,更不会有轻敌的意识。 “体系之战?” 面对着官家口中说出的体系之战,刘锜和虞允文都是非常的诧异,异口同声的提出了疑问。 对于这个词两人似乎都非常的陌生,有些很难理解词语之中包含的意思。 按道理而言,刘锜乃是久经战阵的名将,对于战争的理解是非常的透彻。 而虞允文则是文武双全,并且是学富五车,对于朝廷和军务的理解常常有独到见解。 纵使两人都有如此境界,却对于赵构所提的体系之战一头雾水。 “所谓体系之战,乃是影响战争要义之总和。” “影响战争之要义,可以是钱粮、军马、人力、器械,也可以是战法、局势、地势。单凭某一点很难有全局之胜,而必须有通盘之要义方可赢得全盘。此所谓体系!” “眼下大宋对于金人之战法战阵、勇武之气和军马器械皆非常了解,金人已无靖康之时的投机取巧,更多的乃是国力与体系之间的抗衡。” 赵构心中非常明白,金国之所以能够灭辽侵宋,正是仗着最初的一股狠劲和一支战力超强的军队。 可以说辽的灭亡主要源于内部的腐朽不堪,金人不过是最后一击罢了。 而大宋一方面是重文抑武,另一方面是措手不及,还有便是朝堂并没有取得一致,才导致了靖康之变。 宋金两国现在已经完全由相互厮杀到相互僵持的阶段,已经完全处于相对平衡的状态,没有哪个完全有一边倒的优势去碾压对方。 并且随着大宋的革新变法和议和之后的休养生息,国力的巨大提升必定会支撑着大宋这个体系快速成长和成熟,到那时这种平衡的局面一定会打破,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宋碾压式的灭金。 “官家真乃是洞察国事,眼下我军逐渐在各个要义方面补齐,便能够构筑起官家所言之体系。一旦这个体系完成,那么金国自然无法抗衡。”虞允文由衷的说道。 第207章 洞察国事 洞察国事! 虞允文对于赵构已经由刚开始的尊敬到现在的崇敬,这种转变不仅仅是官家的灭金的决心,更是对于官家在许多事物上的看法和剖析。 在虞允文看来,官家经常能够说出如此有见地的看法和剖析不是看了多少书就能够得到的,更多的是对于事物的认知、理解、思考和运用。 “臣对这体系也似乎有所领悟,好比军力而言,乃是体系其中之一环。然军力既可以有步军、马军、水军和火器兵之构成,也可以是统兵将帅之临机指挥、兵士之身先士卒、战法之灵活运用、官兵之团结一心之总成。”刘锜也不失时机的说出了自己对于体系的理解。 “刘卿看来确有顿悟,体系乃是全局筹划,更是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乃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机方可建立。” “说到休养生息便要讲到这议和,或许有些主战将领不明白朕议和之深意,议和让人感觉憋屈,委实不如横扫千军来得畅快淋漓。诸位以为如若当时岳飞趁着朱仙镇大捷,能否全部收复北境从而直捣黄龙?”赵构缓缓问道。 “臣以为,以当时当刻之境况,以指挥兵马之谋划,着实难矣!” “彼时岳飞率军距离开封已是近在咫尺,然已经是孤军深入敌后,缺少战略之纵深,粮草、兵员、器械、物资等等皆难以持续稳妥供应。此为其一。” “朱仙镇大捷虽然大败金军,且重创其主力,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继续北上已有些难以为继。何况如若贸然北上攻打开封,恐面临疲累之师困境。此为其二。” “金军虽然于朱仙镇大败,然整体实力依旧不容小觑,以当时岳飞兵马之众,难以支撑太久,勉强攻下开封亦难以防守。此为其三。” 刘锜被赵构点名回话,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这个问题同样憋在心中很久,能够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吐为快,也算是自己对于当时局势的一些看法。 毕竟做为统兵将帅,对于当初岳飞在朱仙镇大捷之后的局面非常了解,也能够体会当时其处境,于是便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刘锜说完,头上冒着些许冷汗,他知道这个话题很难回答,同样也非常敏感,弄不好还会逆了龙鳞。 这其中毕竟有官家对于当初局势的妥协和忍让,当初岳飞不一定能够完全扫平北境,但如果朝廷全力支持,收复开封或许不在话下。 但是同样会让大宋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势必双方会围绕这开封城你争我夺,战局也就难以形成相持局面。 “如此说来,刘卿对于议和也非常之认同?” “臣以为,议和确实乃是当下最好选择,百姓可免兵马之乱,朝廷可休养生息。议和乃是官家之全局谋划,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打击金人,从而形成碾压之势!”刘锜说道。 刘锜对于抗金之事本身就非常有发言权,常年征战见惯了百姓的流离失所,也深深的明白朱仙镇大捷最大的功劳便是改变了大宋的弱势,从而与金国形成相持的均势局面。 在他看来,以当时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能够面对坐拥大片领土和人口的金国形成均势,已经是非常难得。 “臣深以为然,刘帅所言确实乃是当时之状况。并且以当时之国力同样难以支撑大军北上,且一旦有所闪失,则有可能危及国本。”虞允文随声附和道。 对于他而言,国事和军务都尚需勤加学习,但对于彼时朱仙镇大捷后的局势还是颇为了解。 如果说刘锜所谈之事以军务为要,那么他所说的国力和国本则更多站在战争消耗和支撑的角度。 “看来两位卿家皆懂得议和之要义所在,如果朝臣和黎民都明白朕的深意,这大宋万年必定不会是一句空话!” 赵构不禁感慨道,议和之事本就是吃力不讨好,一旦把握不好甚至会被天下人所辱骂。 但身居这大宋皇位,又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休养生息的道理,又有谁比他更爱护这大宋的江山。 “不过议和之事已经板上钉钉,金国也没有退路可言。虞卿传朕旨意,命秦桧、张俊等议和大臣依照朝廷之前制定方略与金人议和,不得有任何修改与退让。皇城司与御史台负责内外监督,如有篡改议和方略者,斩!” 赵构对着虞允文说着,眼下议和基本上只需要走个过场便能定下来。 但是他同样也不得不提防秦桧等人,因此利用皇城司和御史台做好监督,以便防患于未然。 赵构说完这个话,心情非常的放松,议和之事已定那么后面这几年便可安心实施变法图强,不用再为外事所影响。 对于后面的路,朝堂和朝臣已经有了非常明确的分工,基本上都可以各司其职,那么自己则可以更为安心处理政务。 “臣担忧完颜宗弼必定知道官家身处建康,如若提出要会面请求,不知此事届时如何处置?” 虞允文一边快速的记录着,一边欣慰的点了点头,官家思虑如此周全,议和之事也翻不了什么风浪。 他其实也非常清楚赵构坐镇建康的深意,那么便是向金国表明一种积极的态度,同样也是给秦桧等人造成一种心理压力,这样一来便不会出现任何的变数。 但议和之事讲究对等,秦桧虽然是丞相之身,可是与完颜宗弼总揽国务这身份还是有些差距,因此也不排除完颜宗弼直接与官家对话的可能。 “朕既然来了建康,那么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可与完颜宗弼一晤,只不过这时机把握好便可。” 赵构的一番话让虞允文感觉到此事应该是早有安排,看来官家并不排斥与完颜宗弼见面。 只不过要谈什么,如何谈,恐怕是官家要好好把握的。 “众卿家无须担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议和之事静观其变便可!” 第208章 达成和议 寿州城外,一大片的营帐密集的驻扎在北门的空地之上,营帐的样式各不相同,但是却又很明显用颜色区分为两边。 营帐外的旗帜也是有些杂乱,既有大宋字旗,也有金人旗帜。肥水静静的向南流淌而去,成为着这片营帐的绝佳屏障。 大片营帐的中央,扎着一个巨大的营帐,营帐四周飘扬着龙旗,宋兵和金兵分列护卫在营帐的两边。 赵构此时端坐在营帐的正中位置,完颜宗弼等一干金国将领与秦桧领衔的宋国臣子分坐左右两边。 侧身站立在赵构身后的虞允文,远远的望着完颜宗弼和秦桧,两个人的脸上透着完全不一样的神情。 完颜宗弼领着金国一干人等,表情凝重且冷漠,似乎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情感表现。 而秦桧与张俊等人则一脸的轻松,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谈判,能够完成和议,自然是如释重负。 只不过他认为朝廷最终还是愿意议和,虽然内容大相径庭也算是按照自己的谋划行进,此时的他还有些莫名的得意,似乎有如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番。 “宋国国主殿下,今与你宋国议和,眼下已达成会盟之约,自然是兄弟之国。兀术乃我大金越王殿下,再怎么样也是够你与平起平坐。你宋国号称礼仪之邦,怎么你坐北面,而让越王殿下以臣子之位?” 金国大将完颜宗贤一脸的傲慢,作为金国议和人物之一,虽然此时已经达成议和,却依旧难以掩饰内心的傲慢和无礼,似乎岳飞的几场大捷都没有把金人打痛。 完颜宗贤的话经过译官一番翻译出来之后,秦桧赶紧低头不语,张俊也是眼神飘忽,此时的他们自然不愿意为了这个事情而再与金人起言语上的冲突。 “宗贤将军此言差矣,越王殿下地位再高,亦是金国臣子,如若其能与我大宋皇帝平起平坐,那么将金国国主置于何地?大宋乃是礼仪之邦,自古君王坐北朝南,东家与西宾分列东西两旁,自然是符合礼制!” “今我大宋与金国达成议和,乃是喜事,委实不必为此事而困扰。” 虞允文见秦桧等人并没有出来为官家分忧,于是连忙引经据典的来做解释。 自古皇帝聚会群臣,他的地位最为尊贵,那么座位一定是坐北向南的。 因此常把称王称帝叫做“南面”,称臣叫做“北面”。因此历朝历代礼制的“南面”就是坐北朝南,即面朝南坐,其位为尊为上。 而至于完颜宗弼和秦桧的座次则可以理解为主宾之礼。室内除了坐南朝北之外,最尊的座次是坐西面东,其次便是坐东面西。 因而古书上有“东家”、“西宾”的说法,即是就室内而言。 因此将完颜宗弼这帮金人宾客座次安排在坐西面东,将己方重要人物都安排在坐东面西的座位上,自然也是颇为符合“东家”、“西宾”的说法。 “笑话,越王殿下乃是我大金皇帝的皇叔,与你宋国国主平起平坐有何不可?” 完颜宗贤依旧不依不饶,根本就没有把赵构放在眼里的意思。 “宗贤将军可知此话乃是僭越之罪,在大宋可以谋反论,不知这话要是传到金国国主耳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虞允文不卑不亢的说道。 虞允文深知,对于完颜宗贤这帮跟随前代金主完颜吴乞买打天下的将领而言,或许对于大宋的认识还停留在靖康年间,这样植根于心中的傲气很难一时间改变。 或许只有收复开封,甚至直捣黄龙之时,才是金人真正认识到大宋强大的时候。 “你……” 虞允文的一番话着实让完颜宗贤有些语塞,一时间竟然也是无言以对。 “赛里休得无礼,今日乃是金宋议和缔约之时,切莫胡言乱语!” 虞允文的一番话似乎是在提醒这帮金人的头领完颜宗弼,君前失仪和僭越,一旦经过坊间添油加醋,自然会挑拨到金主和自己的关系。 于是他对着完颜宗贤使了个眼色,及时的制止,以免产生更大的麻烦。 不过完颜宗弼到底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养气功夫自然是非常了得,完颜宗贤对赵构的一番挑衅,他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打不过顺便恶心一下对方而已。 但是这一切他都看在眼中,好似看戏一般,看看宋国到底会是如何应对。秦桧等人的反应让他还是非常欣慰,这枚安插在宋国的棋子虽然已经今不如昔,但或许将来还是能够产生一些作用。 倒是虞允文的出现,让完颜宗弼大吃一惊,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看似和宋国皇帝年龄相仿的臣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与气场,有这个凌厉的口才和渊博学识。 这让他不由得对比起眼下的大金,虽然坐拥北方广袤领土,辽汉两地旧民离心离德,女真族也失去了往昔的冲劲和锐气,颇有些落寞的味道。 眼前的这一切赵构都看在眼中,他并没有因为完颜宗贤的无礼而愤怒,也没有因为虞允文的出彩而欣喜。 对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个仪式,一桩需要抓紧完成的仪式。 这个仪式完成以后,他才能有更多的心思去谋求大宋的发展,才能心无旁骛的去谋划中兴之策。 “越王远到而来,朕自然须尽地主之谊款待,今和议之约已定,不如一同举杯敬宋金两国百姓!”赵构说道。 “本王深有同感!宋国人才辈出,着实让人惊叹!” 完颜宗弼说完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对于被大宋打得主动议和,这杯酒喝起来着实让他有些苦涩。 一旁的完颜宗贤被越王训斥一番后,有些闷闷不乐,自顾自的一杯接着一杯喝起了闷酒。 听到完颜宗弼说出大宋人才辈出这样的话,一股酒劲便提了上来,他借着酒意说道: “呃,这宋国哪里有什么人才,不过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这座军营之中只怕都是越王和我盖天大王的手下败将而已!” “不知在末将面前,你可还敢称盖天大王否?” 话音未落,营帐外便传来脚步声,一位年轻将领缓缓走入营帐。 第209章 细细打量 完颜宗贤听到有人质疑自己,不由得定睛一看,一位英气逼人的将领身着大宋特有之“衷甲”,目无斜视的踱步到营帐之中。 或许是气场过于强大的缘故,惹得金国越王完颜宗弼也有些惊讶,不禁细细的打量起来。 只见那将在“衷甲”之外罩穿着宽袖短衫,很容易将金人将领的穿戴区分开来。 因大宋的武将在铠甲外常罩一种形制与貂袖很相似的宽袖短衫,故称作为“绣衫”。 那将所着绣衫无扣,用衣襟下缘的垂带在胸前系结,绣衫后背上有一个大大的雕虎绣纹。 按照大宋武将绣衫的规矩,绣纹是区分各军的标志:“金吾卫以辟邪,左右卫以瑞马,骁骑以雕虎,屯卫以赤豹。” 由此可见,此人必定是皇帝身边的骁骑军,至于到底归属哪里,完颜宗弼一时间也难以分辨。 “奉枢密院令,臣岳云率神武军一部觐见陛下,迟来晚到还请官家恕罪!” 岳云走到营帐中央,面对着龙座上的赵构,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的拜道。 对于在身侧打量自己的金人,岳云自然是不屑一顾,正眼都没有瞧上一眼。 “不晚不晚,岳卿来得正是时候,赐座!” 岳云的到来也让赵构喜上眉梢,这样的神勇将领护卫的自己的身边,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安心的呢。 原来韩世忠和赵鼎等在临安担心身在寿州的官家安危,特命岳云率部分神武军驰援。 赵构得知枢密院调遣之意后,心中更有底气,毕竟有岳云这急先锋在,金人或许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有刘锜的江淮军以及精锐的八字军,再加上杨沂中带着的禁军殿前司,足够有实力来护驾。 或许是韩世忠等人觉得缺少精锐先锋,故而派遣岳云率领神武军的重装骑兵驰援,也让身处边境寿州的官家更有一份安全感。 什么? 这宋国皇帝把岳云也调遣过来? 岳云的话音刚落,完颜宗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正是当年在郾城大败自己的背嵬军将领岳云么。 当年郾城大战前夕,金军统帅完颜宗弼遣调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宗贤、昭武大将军韩常等手中的悍将,率领精锐马军一万五千多骑,作为急先锋旋风式的杀到郾城外围。 当时岳云率领部分背嵬军出战,却让金军精锐马军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后来战事转战到颖昌,面对着金军十几万总兵,岳云不过用区区八百背嵬军,岳云前后十多次出入敌阵,身受百余处创伤,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 最终依靠这样勇冠三军的神勇和坚定的意志,协助岳家军大败金军。 岳云落座之后,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完颜宗贤说道:“不知宗贤将军所言非虚否,大宋营帐之中无人是阁下的对手?据本将所知,杨殿帅、刘帅和王帅皆战胜过金军。不知阁下这什么盖天大王比什么龙虎大王是不是要强一些?” 岳云这话一出,自然惹得完颜宗贤无地自容,要知道郾城一战已经算是输的把家当都输没了。 自己这号称盖天大王的名号,在岳云这“赢官人”面前确实毫无底气,何况与自己齐名的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眼下已是大宋的阶下之囚。 不得不说完颜宗贤的话也还是带着吹牛的成分,要说靖康之时金军确实所向披靡,似乎要说百战百胜也不算为过。 但是南渡之后,以中兴四将以及众多年轻将领构成的大宋军,逐渐已经和金军能够平分秋色甚至占据胜势。 就是这大营之中的杨沂中、刘锜和王德等人也是屡败金军,确实目下的金军已经毫无初期的强悍勇武。 “你……” 完颜宗贤本打算借着机会羞辱赵构一番,不但没有羞辱到对方,反而没想到自己今日却是吃了两回憋。 以文论从虞允文那没有讨到半点好,以武论曾经是岳云的手下败将,着实让他哑口无言。 向来傲慢无礼的完颜宗贤哪里受到过这样的气,但却又无力回击,也只得闷头喝着闷酒了。 “来来来,这第二杯就敬宋金两国之盟,希望越王尽快履行盟约,划分好边界,管控好军队,还我大宋宗室归朝!” 赵构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虞允文和岳云一文一武与金人不落下风,心中也是爽快不少,似乎久藏于心的积郁也一扫而空。 虽然和议之事各个细节都已经商议完毕,并且也已经各自签订盟约,但做为一国之君的赵构还是免不了提上几句。 这样既能够体现出皇帝对此事的重视,也是提醒金人务必要按照盟约来行事。 “这个自然,也请宋国国主陛下尽快归还宗敏和突合速以及金军将士,尽快归还所占之城池。金宋两国今后便以兄弟之国论之。” 完颜宗弼也被大宋的决心和军力所忌惮,一改往日的高傲,毕竟这脸面和傲气还要有国力和军力作为支撑。 如今的大宋逐渐在南方站稳脚跟,并且朝堂整肃之后团结一心,这些都是金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还有一事,需要越王做个见证,为了大局着想可切莫包庇!” 赵构似笑非笑的说道,语调之中看似轻声细语,包含的内容却又是那么的不容辩驳,这样铁腕手段的宋国皇帝对于完颜宗弼来说感觉非常的陌生。 似乎这个事情你完颜宗弼必须得配合,并且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毕竟包庇这个词用到如此外邦邦交场合,确实有些不妥,甚至让对方感觉有些不留情面。 “哦……” 赵构的一番话让完颜宗弼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宋国的国事还有什么需要自己来配合见证,自己乃是外邦的重臣,于情于理何来见证宋国事宜。 虞允文朝帐外的的金枪班指挥使岳雷使了使眼色,只见一名儒官模样的中年男子被带进营帐之中。 众人把目光全部都集中在这个儒官的身上,金人不认识也不知道带出此人是什么意思。 而大宋这边戍边武将自然也不太认识,只是秦桧一见此人不由得汗毛竖立,惊出一身冷汗。 第210章 重生为人 那儒官一脸的沮丧,眼神迷离涣散,一看便知经历过牢狱之灾,承受了不少皮肉之苦。 他的走到营帐中央,对着赵构泣不成声的说道:“罪臣杨愿拜见官家!罪臣知罪,愿痛改前非,重生为人!” 此言一出对于秦桧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这好好的议和庆典把杨愿带来了,官家这样的举动可以包含深意。 要知道此人可是秦党的重要幕僚,被何铸整肃秦党之时捉拿下狱,这个时候把这个人提了上来,秦桧此时有些感觉到大事不妙。 并且杨愿口口声声的又是知罪,又是痛改前非的,这无疑就是摆明和秦党划清界限,甚至会捅出许多内幕出来。 “罪臣今日乃是当着官家和金国越王的面,指证秦桧暗通金国,此人名为大宋重臣,实为金人细作!” 杨愿此话一出,让在座的众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他此时此刻能够出现在此地,并且还要指证这当朝重臣,那么一定是官家授意有意为之。 杨愿一开口便是开门见山,锋芒直指秦桧,也让这议和会盟的营帐中增添了一丝肃杀之气。 “宋国国主陛下,你这是何意?今日可是大喜之日,整的这一出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何故弄得彼此下不来台?莫非还要我这堂堂大金越王协助你指证这秦桧通金不成?” 完颜宗弼一改之前的四平八稳,声调一下子抬高了八度一般,此时也是被激得有些怒气冲天。 杨愿的这番话让完颜宗弼有些坐不住了,他不由得大怒起来,本来秦桧通金之事对于金国而言是高度机密,并且只是单线来往。 如果宋国此时当众拆穿此等丑事,那么无疑会有损于金国的国体,更是让完颜宗弼的名誉大打折扣。 一旁的秦桧也早已按捺不住,对着杨愿说道:“尔等小人,信口雌黄,无非是挑拨宋金和好,离间君臣和睦,真是罪不容诛!” 此时的秦桧则更是无地自容,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赵构居然在如此的场合之下玩了这一出,并且是如此的赤裸裸的不留任何情面。 站在秦桧的角度来看,杨愿的出现已经让他预感到大事不好,但只要完颜宗弼护着,相信赵构也不会当着众人打金国越王的脸。 “秦桧,你结党营私,通敌卖国,置整个大宋安危于不顾,如今还有何脸面说我是小人,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小人!” 杨愿非常清楚自己就是官家手中的一把刀,只有把秦桧的丑事宣扬得越大,让秦桧无法辩驳,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正是这样的求生欲,让杨愿不惜撕下读书人的面孔,与秦桧唇枪舌战起来。 看着当年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像条狗一般的杨愿,如今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自己,秦桧的火气自然是不打一处来。 他对着赵构拱了拱手说道:“启禀官家,臣靖康之时便追随二帝北狩,尔后历经千难万险才得以还朝,对大宋之忠心日月可昭。这杨愿攀附于臣,未得到任何好处,便胡言乱语,还请官家圣裁!” “哈哈哈,秦桧你这厮真是恬不知耻,口口声声忠于大宋,谁人不知你乃卖国求荣,目无君父之辈!” 杨愿此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在这营帐之中自然也要压一压秦桧的气焰。 就当众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杨愿身上之时,皇城司提举冯永像个幽灵一般悄无声息的来到赵构身后,手中拿着一叠书信之类的物品,面无表情注视着前方。 冯永的出现让在座的众人又是一惊,虽然金人对于冯永并无熟知,但对于大宋皇城司的实力还是十分清楚的。 可见皇城司的出现,那么便是对于秦桧的指证已经早有周密部署和详细调查,剩下来的只有一条条的揭露其罪状而已。 冯永双手抱拳恭敬的朝赵构请示,官家略微点了点头,他便展开手中一封诏令的开始念了起来。 “今奉朝廷旨意,据皇城司历经月余,遍访各地,周密调查,秦桧通金卖国一事已是证据确凿!” “靖康之变时,秦桧随金国而北去,为金国大帅完颜昌(挞懒))赏识并任用为幕僚,已是投敌叛国,此为其一。有同行北境文臣文书指证。” “建炎三年,完颜昌攻楚州,秦桧曾以金军幕僚随行并劝降楚州,此为其二。有楚州之战军中将领文书指证。” “建炎四年,完颜昌攻山阳,秦桧被允许将全家带回江南,并故意逃脱得以还朝,若非奸细能得金人如此恩宠?此为其三,有当时朝中官吏及军中将领文书指证。” “自绍兴元年始任参知政事,十余年排挤范宗尹、吕颐浩、李纲、赵鼎等忠良贤臣,以致朝纲混沌。此为其四,有秦党附逆文书和证人指证。” “绍兴十一年末,与金文书相通,谋划陷害岳飞等军中良将,力求投降于金国。此为其五,有秦党附逆文书和证人指证。” 冯永一口气念完了秦桧的五大罪状,这五条随便一条都足以是杀头的死罪。 可以说这五条罪状既有人证也有书证,并且清清楚楚的每个时间点秦桧犯了那些罪状,明明白白的揭露了秦桧通敌卖国的丑陋嘴脸。 由此可见在赵构的授意之下,皇城司的调查不仅仅局限于大宋,更是将金国内线的作用发挥出来,才得以如此清晰明了的进行指证。 冯永这五条罪状如同五把尖刀,刀刀都砍到秦桧的心窝之上,这样直接了当的指证难免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 对于秦桧而言,虽然他不知道皇城司从何处得到自己如此详细的罪状,并且各个时间点都了解得非常清楚,如此清楚的指证也是难免让自己后背发凉。 但是眼下的他已是退无可退,何况此时处于两国议和交接之际,有完颜宗弼帮他打打掩护,或许还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他眼珠子贼溜的转了转,连忙大声说道:“官家,这事定有蹊跷,恐有人陷害于臣,还请官家做主!” 第211章 一片哗然 秦桧的话音刚落,引得众人一片哗然,冯永暗道这秦桧的脸皮确实够厚,并且自己将他的罪状条条指证,对方依旧淡定如故。 对于秦桧有这样的态度,自然也在预料之中,今日既然已经摊牌那么必定要将其扳倒,并且永无翻身之日。 今日这个局冯永非常清楚自己就是赵构手中的刀,刀刀要么砍向金人要么砍向奸臣,而官家在身后掌控着局面,不至于到最后没有商量之余地。 一想到这,冯永非常清楚自己今天的角色,于是底气十足的回应了一句:“皇城司查案乃为天子办事,何来陷害一说,何况人证书证俱在,你秦桧莫非还要抵赖不成?” “这么说来便是官家的旨意,不过皇城司办案屈打成招也是常事,人证和书证怕是难以服众吧!” 秦桧也是一愣,他没想到皇城司提举竟然当着官家和金国越王的面竟然如此咄咄逼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有官家在背后撑腰。 秦桧毕竟久居高位,不但洞悉人心,对于朝廷的各类制度也都是非常清楚,自然明白没有确凿的证据,光靠几个人的口供和所谓的书证没有太强的说服力。 并且官家督办的案子,如果就是这么草草的办理,对于皇权的威信也是一种损害。 秦桧正是抓住这样的漏洞,才敢于在群臣和外邦使臣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何况本相追随二帝北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十来年谨守臣子本分,可谓是鞠躬尽瘁。莫非眼下对于太祖善待文臣的祖制也要推翻了不成?” 秦桧乘势继续追问道,这话明面是说给冯永听的,实际上却是结结实实在和官家对话。 眼下对于他而言就是生死攸关之时,如果朝廷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拿自己毫无办法,顶多就是革除官职致仕罢了。 “莫非你秦桧忘了万俟卨一案?”冯永见秦桧如此咄咄逼人,轻描淡写的提了这么一句。 虽说自宋太祖赵匡胤始,大宋便是善待文臣,并且不会轻易滥杀文官,但在这如此多事之秋之时,并且乃是投敌叛国之重罪,也不免让在座的众人都似乎看穿了官家的意图。 冯永这句话的潜台词便是,既然官家可以杀万俟卨,那么自然也可以杀你秦桧。 何况这罪状一条条的梳理出来的是靖康之变后秦桧的行事轨迹和心路历程,各个人物和事件都能够一一契合与印证。 秦桧靖康之变后的发迹轨迹,那便是经不起北地的困顿和金人的折磨,利用自己的一笔好字和一手好文,得到了金太宗之弟挞懒的赏识,继而成为了反宋助金的走狗。 金人为了发挥秦桧的最大价值,利用其靖康时曾经坚持主战的人设和御史中丞的官职,觅得绝佳时机让其还朝,从而成为金国安插在大宋朝堂的一枚重要棋子。 正是这个棋子,不但能够直接影响大宋对金国策的制定,还能够排挤众多力主抗金和伐金的文臣武将,甚至还能够利用自己的权力去陷害岳飞这样的国之柱石。 不得不说,秦桧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大宋抗金的大势搅得乱七八糟,甚至直接自缚手脚而任人宰割。 也正因为秦桧的种种如此罪行,才让赵构有如此坚定要扳倒秦桧的决心。 “话虽如此,也不能任凭你皇城司信口开河,你口口声声说本相通金卖国,可有书信或者物证?如若没有,便是栽赃陷害,便是陷害忠良!” 秦桧已经完全顾不了那么多,言行举止已然一副泼妇的作派,已没有了读书人的礼义廉耻可言。 整个营帐之中就是秦桧与冯永二人的对决,秦桧的一番话可以理解为已经完全不在乎,也彻底让整个大宋朝堂失望。 面对着秦桧的犀利言语,冯永一时无法拿捏,迅速的朝赵构望去,眼神之中明显带有请示的意味。 赵构微微一笑朝冯永使了使眼色,轻轻的点了点头,对于秦桧的死乞白赖他也是早有准备。 官家的这个举动可以理解为把底牌全部打出,如果说前面几天罪状不过是开胃小菜,那么接下来的证据和证言或许就是主菜。 “既然你想了解得明明白白,那么就让你得偿所愿!这是从参知政事王次翁家中搜出来的随笔和秦桧通金的往来书信,随笔乃是王次翁私人日常记录,其中多处详细记录秦桧通金的事实经过。” “至于你秦桧通敌卖国的往来书信,这是你亲笔手书的原件,想必你也是无话可说。据王次翁长子交待,乃是其父夹带回去,以备不时之需所用。”冯永扬了扬手中的书信说道。 秦党之中和秦桧走得最近的便是参知政事王次翁,可以说秦桧干出来很多的丑事脏事都有其出谋划策,那么其对于秦桧的老底自然也是非常清楚。 皇城司如果突破王次翁这个线索,那么秦桧通敌卖国等一系列罪行则会赤裸裸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胡说,王次翁不过是攀附本相的同僚,虽然往来甚密,但其不会有害我之心。只怕是从哪里随意誊抄的随笔和杜撰的假书信吧!” 秦桧依旧死死的咬住不松口,他非常信任王次翁,也非常了解其性格,知道他不会轻易的出卖自己。 并且王次翁年事已高,他协助干的这些事情足够株连九族,可以说已经完全和秦桧捆绑在一条船上,绝无背叛之心。 何况所谓的随笔不过是日常的笔记罢了,同样没有太多的说服力。 至于通金的书信,自己送出去的大部分都是王次翁代写,并且只会留在金人处,大宋是万万得不到的。 正是自己对王次翁有绝对的信心,也正是自己处事周全,秦桧才能这样的底气来和皇城司的办案结论对峙。 “王次翁不会出卖你,但他儿子就说不好了。此书信乃是你亲笔草稿,只写出两段并不全,被王次翁夹带回去留存起来。要不要给你念上一念?” 第212章 亲笔书信? 什么? 亲笔书信? 皇城司竟然能够搜寻到秦桧通敌的往来书信,并且还是原件。 这样一来如果真的是秦桧亲笔手书,只要对照笔迹,基本上就能完全坐实其通敌卖国的罪行。 而冯永的话语之中明明白白的透露着是书信的草稿,或许是书写之时斟酌不全,而没有继续写下去。 由此可见,王次翁也是留了一手,私自将秦桧的手书草稿夹带回去,自然在关键时刻也能够起到保命符的作用。 只不过让王次翁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留着的保命符此刻怕已经是秦桧的催命符。 既然王次翁誓死不愿意揭发秦桧,那么皇城司自然也有其办案的手段。 原来王次翁虽然死命抵抗,但他还有一家老小跟着受牵连,长期养尊处优的王家老小哪里见过抄家的阵仗。 面对着家道中落的情形,王次翁的儿子也只得明哲保身,同时也架不住皇城司的手段,便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了解的事实和存留的书信都如实的供述出来。 “笑话,哪里有什么通敌书信手书草稿,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秦桧强装镇定的回应道,但是他内心却忐忑不安,不停的打着鼓。 听着冯永的话语,似乎非常有道理,也蛮符合自己的事实,如果完全杜撰也不可能那么贴近真相。 一想到这里,他贼眼珠子的转动着,脑子里迅速的回忆自己的过往,然后百密难免一疏,毕竟时间那么久也不免有疏漏之处。 “尔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且杀吾婿,不可以不报。必杀岳飞,而后和可成也。” 冯永正眼也不瞧上秦桧一眼,便拿起手中的书信念了起来。 这书信正是完颜宗弼大败之后,深感岳飞的天才军事才能无法撼动,只能通过以议和为筹码,命秦桧这个棋子暗中陷害岳飞从而拔掉这个眼中钉。 可以说这书信的真实性非常之高,当时岳飞在指挥颖昌之战时,大败宗弼并斩杀其女婿夏金吾,这亲手接果这金将的便是营帐之中的岳云。 完颜宗弼一方面怀揣杀婿之仇,另一方面与岳飞交战是屡战屡败,最终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而真正的执行者便是秦桧。 “不知越王殿下和秦桧是否熟知此内容?此书信乃是越王与秦桧之往来书信内容,出自王次翁随笔,想必其亦是亲历者之一。” 冯永将完颜宗弼给秦桧的书信内容念完之后,还不忘告知二人这内容的来源。 原来王次翁有每日记录的嗜好,日积月累便形成了随笔并装订成数本册子,恰好这随笔成为剿灭秦党的有力证据。 冯永的话一出,营帐之中瞬间炸开了锅一般,完颜宗弼先是一惊而后又是一怒,铁青着脸坐在那里好像要吃人一般。 秦桧则没有了之前的底气,有些六神无主,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如此机密竟然能够大白于天下。 到底是经营朝堂多年的权臣,秦桧清了清嗓子,理了理心绪说道:“王次翁这随笔不可信,此人行事不着腔调,有些老糊涂了,随意杜撰之事也可信?朝廷查案竟然如此随意?” 在秦桧看来,这随笔不过就是王次翁平日的日记罢了,既然是日记那不是随便写,自然不能作为证据来定罪。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王次翁是参与者且将书信内容一字不差记录在随笔之中,但只要自己咬住不松口,没有确凿证据也就不能定罪。 “既然还在狡辩,那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秦桧的这副作派已经彻底激怒了皇城司提举冯永,作为皇城司首领不知道办了多少案子,但像秦桧如此不知廉耻却也少见。 一想到这奸臣排挤贤臣,陷害忠良,还能把自己美化得如此境地,冯永自然是誓死也要扳倒这害人精。 “桧自当竭尽全力,杀岳飞而求和议,奈何朝堂复杂纷繁,恳请王爷莫急,然……”冯永又展开另一份书信继续念道。 这一段话字里行间透着的便是秦桧的口吻,而书信的对象便是这越王完颜宗弼,并且和前封书信的内容正好完全对上。 “此是临安几家书铺联名出具之笔迹鉴定,另外还有几大书法名家之笔迹鉴别,一致认定此书稿为秦桧笔迹。” 冯永不再给秦桧任何解释的机会,这份王次翁夹带出来的秦桧通敌书信,已经被大宋的书铺鉴定为秦桧笔迹。 要知道书铺乃是大宋官府认定的机构,其出具的文书自然非常有效,何况还有几个书法名家的佐证。 大宋的书铺不仅仅只是从事儒家典籍的整理、刊刻、印制活动,还有另一种功能,那就是代写、检验一些涉官文书以及作公证鉴定事务等。 这一类商铺虽然属于民间自营的机构,但其特殊的业务赋予了书铺半官方的性质,因此它的成立必须要经过一定的官府审批程序。 因此其出具的鉴定结论或者检验结果都是对于官府而言起到辅助作用,并且在协助官府查案判案方面是非常具有权威效力。 这样一来,秦桧通敌卖国的罪行就完全坐实,既有人证和书证,又有本人亲笔笔迹的书信,还有书铺的鉴定结果。 秦桧此时还想要辩驳些什么,但是无论是书信的内容还是书铺的鉴定,都让他感觉到似乎有些无力回天。 此时的他已经被打击得彻底没有底气,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软下去,以往颐指气使且趾高气扬的形象都已是荡然无存。 秦桧有气无力的望着对面的完颜宗弼,眼神之中充满着哀求,似乎这位金国越王殿下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城司的这一番查案结论,让完颜宗弼也深感震惊,他没想到大宋皇城司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对于这样的机密都能做到了如指掌。 毕竟这事涉及到金国脸面,营帐内的一系列事情让完颜宗弼十分尴尬,他见状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拍着桌子说道:“此为你宋国待客之道?” 第213章 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 完颜宗弼根本没有想到秦桧会这么快暴露自己棋子的身份,也根本没有想到大宋皇帝的调查会做到如此的彻底。 他此时并不太在乎秦桧是否暴露,也不会太在意秦桧的生死,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和大金国的脸面。 在如此重要的会盟场所,竟然被大宋皇帝生生的打脸,实在是有些太没有面子可言。 然而金人做事一向是直截了当,完颜宗弼自然也不会去掩饰此事的真伪,只不过他在乎的是脸面,这样被直接打脸实在有损自己的威名和金国的名誉。 何况虽然皇城司对于秦桧的罪状已经揭露得清清楚楚,但是金国而言,秦桧这样重要的棋子不到最后一刻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 “越王殿下,此事虽为我大宋朝廷内部之事,然与殿下和贵国有些许牵连,因此还请体谅!这秦桧通敌卖国等罪行已经板上钉钉,还望殿下为两国大计着想,切莫为了些许宵小之辈而伤了和气!”虞允文不失时机的说道。 今天的这场戏摆明官家只能看戏,而主角则是分工明确,因此他也知道自己也该再次上场了。 “你宋国臣子卖国,为何牵连本王?为何牵连我大金国?莫非宋国就是小肚鸡肠,诚心要羞辱本王一番,难道不怕大金放弃议和卷土重来吗?” 完颜宗弼着实有些恼怒,堂堂的大金越王,妥妥的一代名将,竟然在自己属下和宋国君臣的面前如此丢脸。 他此刻就是需要对方给个说法,已经怒不可遏的要拿撕毁盟约来要挟。 “越王殿下息怒。今日我大宋揭露秦桧卖国之事正是宋金友好的见证!”虞允文淡定的说道。 他心里非常清楚,完颜宗弼此时关注的就是脸面,但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情而真正去做出毁盟的决定。 要知道金国已经没有什么筹码和实力卷土重来,更没有什么国力来支撑旷日持久的对峙战争。 “友好的见证?” 完颜宗弼彻底被虞允文的话整懵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当着自己面然后自己脸,竟然被称之为友好的见证。 正是虞允文的话,让他才有了这样的疑惑。 虞允文见自己的这番话已经吊足了对方的胃口,缓缓的说道:“千真万确乃是乃是友好的见证!” “眼下大宋与金国冰释前嫌,修订和议盟约,那么就是要和以往的种种不快做个告别。秦桧卖国之事乃是和议之前,那么今日在我大宋皇帝和金国越王殿下的见证之下,将秦桧绳之以法,不也正是和以往告别吗?不也正是以此为了宋金友好,来做个见证吗?” 虞允文要表达的是揭发秦桧,并不是为了羞辱金国,而是用这样揭露卖国贼的方式来彻底和以往告别,也算是警示对方不要玩这些小把戏。 不得不说他的一番急智之语,不仅打动了在场的宋金两国文臣武将,也深深的打动了完颜宗弼。 确实站在金国的角度,潜伏的棋子如果一旦暴露,那就没有保留的必要,更没有了任何的利用的价值。 “看来你不愧是宋国的状元郎,真是有大才。本王是真羡慕宋国的人才济济啊!既然如此,本王亦没什么可说。望宋主速速履行盟约之事,我兀术亦一言九鼎,定会依照盟约行事!” 完颜宗弼本来对虞允文就颇有好感,他这一番话就越加容易认同。毕竟宋金两国已经达成和议之盟,不可能为了秦桧而再次翻脸。 并且秦桧的身份已经被拆穿,那么其内应和棋子使命便已经完成,此时也就只能成为一枚弃子。 完颜宗弼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领着众人起身准备朝帐外走去。这时一个内侍急匆匆的跑进营帐,与正起身往帐外走的金将撞了个满怀。 内侍忍住疼痛跑到高冬身边,在高冬耳边耳语几句。高冬随即对着赵构说道:“恭贺官家大喜!” 完颜宗弼等人一听连忙放慢了脚步,他们也想看看这小内侍给宋国皇帝带来了什么大喜的好消息。 高冬随即附在赵构耳边轻声的耳语了几句,赵构竟然一改往日的沉稳,像个小孩子一般从龙座上直接跳了起来。 “诸位卿家,宸妃为朕已经诞下龙子,我大宋江山已是后继有人!” 赵构兴奋的对着众人说道,这个消息对于他而言比和议之盟的签订要重要的多。 这意味着大宋的政权后续有人,对于朝堂的稳定和外邦的震慑都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甚至可以说是战略性的好消息。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大宋万年,官家万年!” 营帐内的大宋文臣武将们齐刷刷的跪倒,对着赵构齐声喊道。 这个消息对于他们这些臣子而言同样是非常好的消息,朝堂的安稳来自皇家血脉的传承,朝堂安稳自然也就意味着臣子们的安稳。 完颜宗弼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泛起无尽的失落。 今日在这营帐之中失去了一枚重要的棋子,又得到大宋皇帝后续有人的消息,这两个消息对于金国而言无异于沉重打击。 毕竟是曾经统率百万雄师的元帅,完颜宗弼不失风度的率领众人对着赵构行礼说道:“恭喜大宋国主陛下!” 说完他对着瘫倒在地上的秦桧一声冷哼,头也不回的领着众人快步的走出营帐。 “同喜同喜,越王慢走不送!” 赵构望着金人急速的撤出营帐,长久一来积在心中的重压如同抽丝一般释然。 他认为不但朝堂齐心协力来抗金,就连老天爷也在护佑着祖宗基业,隐约感觉胜负的天平正逐渐朝大宋倾斜。 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算是个大好日子,既和金国已经完成议和之约,又当着金人的面彻底扳倒了秦桧这卖国贼子,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江山没有了后继无人之忧。 “越王殿下救救我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 秦桧眼巴巴的朝着完颜宗弼大喊道,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望着完颜宗弼远去的背影,深感大势已去,心情极度郁闷,突然胸口一甜一口血喷涌而出。 第214章 尽心尽力 临安皇城。 选德殿 赵鼎和韩世忠领着李光、何铸等等一帮核心大臣人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个个都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他们在官家外出巡幸的这段时期,共同署理国政,也算是尽心尽力,为议和达成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心血。 做为皇帝与诸大臣一起议事的场所,殿内此刻却是一片喜气洋洋,赵构望着殿内一众议事的军机议事堂核心班底,心中不禁长吁一口气。 曾经困扰大宋的金兵犯境和后继无人的两大危难局面已经完全彻底改变,从保下岳飞和启用赵鼎之后所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眼下的大宋已经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金兵犯境曾经让南渡之后的大宋如履薄冰,如若再无力抵抗金军,那么将退无可退,从而有被灭国的风险。 后继无人则只能从宗室子弟之中选拔出继承人,毕竟根基不稳且名分不够,难免会让朝堂平衡打破,从而出现分裂甚至乱局。 议和的成功完成和宸妃诞下龙子,则将这一局面完全扭转,这也是赵构感觉有了中兴大宋的霸气,以及让自己有隐约成为明君的底气之所在。 赵鼎毕竟是群臣之首,此时的他并没有被眼前的大好局面所迷惑,他更为关注的眼下积压未处理完成的国政,以及议和之后的中兴之路。 他清了清嗓子,恭敬的对着赵构说道:“禀官家,臣有几件要事启奏!” “今日召集军机议事堂本就是有要事相商,赵卿但说无妨,诸位可直抒胸臆不必拘谨!” 从赵构言谈当中可以看得出非常的放松,并且是那种如释重负的放松感。 “臣以为,既然宸妃娘娘已经诞下龙子,储君之事关乎江山永固,需要确定,此为其一。” “秦桧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如果定罪,还请圣裁,此为其二。” “各地官商勾结售卖私盐,业已调查完毕,如何处理同样需要明确,此为其三。” 赵鼎一口气说出了积压在心中的想法,这一件件都是眼下需要急需处理的大事要事。 设立储君之事,确实是当务之急。对内可以稳定大宋政局,安抚百姓,能够让整个大宋看到江山后继有人。 对外则可以震慑番邦,不仅仅是对金人,同样对于西夏甚至吐蕃等等都有威慑作用。 而秦桧既然通敌卖国之事已经坐实,那么怎么处理同样也会有很重要的警示意义。 不但是通过处置秦桧来肃清朝纲,更是让那些暗中潜伏在大宋朝堂以及地方的金国棋子人人自危,从而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赵构在楚州发现的各地官商勾结贩卖私盐之事,则是关乎朝廷的税收和地方的腐败,对于后面的中兴能否顺利进行至关重要。 如果处理太轻,则无法打破官商勾结的利益同盟,那么朝廷的税收将会受到非常的大影响。 如果处理太重,或许会引起地方民变,甚至利益集团的反扑和造反,怎么把握好这个度至关重要。 因此不得不说赵鼎深谋远虑,处处都在为官家和国家着想,眼下这三件事一旦处理不好要么迟滞中兴,要么则会将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既然赵卿目光如炬提出这三件要事,不如众卿议一议。”赵构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几件事情处理起来并不难,毕竟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有的要把握好度,有的要扫好尾巴。 原本设立军机议事堂就是为了商议军国大事,自然也就是集思广益,发挥核心臣子们的智慧。 “臣以为立储君之事,事不宜迟,须尽快定夺,以安抚黎民和四夷。只是两位国公爷如何抚慰,还请官家斟酌。” 参知政事李光首先站出来附议道。对于他而言,赵鼎的很多国策制定都有自己的参与,自然不会存在反对意见。 因此对于刚出生的龙子便要立为储君一事,李光是十分赞同的。 毕竟此时的大宋根基并不算稳,能够马上立储也算是为此时的大宋增添一丝安稳。 只不过李光口中的两位国公爷,确实是立储之前必须要安抚的对象。 当初赵构亲子早夭之后,因患有痿腐之疾,嫔妃们并没有能够为其诞下子嗣,于是便收养了两位宗室子弟以便将来成为宋室的储君。 原本这个收养就是为了延续大宋国祚,不得已只能选择养子当继承人,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如今打算立刚刚出生的龙子为储君,那么自然要安抚好两位养子,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需要妥善安置。 尽管赵构遍访名医急于求子,奈何身体着实不行,一直未能如愿。 大宋群臣为了江山社稷,频繁上书请求官家早定国本,无奈之下只能寻访宗室之子先养在宫中,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收养宗室子嗣,当时朝廷只有两种选择,一是选择官家的近亲兄弟的子嗣,二是从太祖赵匡胤一脉中选择。 然后最终赵构选择了后者,个中缘由,除了朝堂、民间流传太祖赵匡胤一脉当再有天下的传言外,也有靖康之变时近亲兄弟被全部掳走有关。 并且如果当时继续传太宗一脉,赵构仅仅是徽宗血脉的延续,并无太大的号召力。 当时如果将皇位传到太祖一脉,赵构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宋复兴之主。 并且太祖后裔虽然属于宗室,但大多都已沦为普通小吏出身,没有享受过祖先的荫庇,后续的子嗣会心甘情愿的奉赵构为祖先。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以至于后来赵构才下定决心在太祖一脉中寻找储君。 为了师出有名,赵构还不惜下诏:“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子孙不得享之,遭时多艰,零落可悯。朕若不法仁宗,为天下计,何以慰在天之灵!” 这样才有了赵构在选择太祖后裔的伯字辈作为皇位继承人,一来伯字辈属于自己的子侄辈将来立储乃是天经地义,二来伯字辈已经是五服之外不会有太复杂的纠葛之事。 第215章 一番苦心 当初为了从太子后裔众多宗室子弟中挑选出德才兼备者,赵构着实下了一番苦心,甚至为了考验还不惜设计考验。 经过将散落民间的太祖后裔的层层筛选,赵伯琮、赵伯浩二人从近千人的宗室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为考察对象。 赵构设计将一只猫在两人面前经过,借此看看二人对待猫的态度有什么不同。 结果赵伯浩因为调皮的性格而踢猫,而赵伯琮因为较为和善则没有任何伤害动作。 由此让赵构认为赵伯琮更稳重,于是将其养在宫中并改名为赵瑷。 当时由于赵瑷年幼,赵构将其交给张婕妤,也就是后来的张贤妃抚养。 过了不久后,赵构担忧一个养子选择面太小,又选赵伯玖入宫,并且赐名赵璩,让吴才人也就是现在的吴宸妃抚养,于是立嗣之争蔓延到后宫。 两位养子? 这样的立储打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考量,至少大宋江山还是在赵姓人手中,只不过眼下的局面被打破而已。 不得不说,李光所说的两位国公爷,也就是赵构两位养子赵伯琮(后改名赵瑷)和赵伯玖(后改名赵璩),都是极为优秀的宗室子弟。 不过立储君毕竟不是儿戏,即便左思右想赵瑷和赵璩就是合适的人选,当初赵构也没有急于明确养子身份,更没有立刻要立他们之一为太子的打算。 如若宸妃没有诞下龙子,两位养子将来都有继承大宋皇位的可能。 但眼下既然为了国本不得不将储君之位给到亲子,那么安抚好两位养子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李卿既然认为需要安抚好两位国公,不知如何安抚?” 赵构细细的思考着李光的话,自己诞下龙子之后,养子的安抚确实非常重要。 如若安抚不好,一则会影响自己君王的声誉,二则会影响立储的进程,这些都是需要考虑周全的。 赵瑷从绍兴二年进宫,再到绍兴五年受封建国公,此时已经年方十五。 赵璩从绍兴六年进宫,后受封崇国公,此时已经年方十三。 两人都在宫中养育多时,并且琴棋书画无一不晓,骑射翰墨无一不精,为了二人可谓是耗费心血,苦心栽培。 站在此时赵构的角度,就算二人将来不能成为君王,也必定可以安邦定国,辅国良弼。 “臣以为两位国公爷皆以是翩翩少年,不宜久居宫中,可分府别住。为了体现圣眷隆恩,可以将二位爵位晋升为郡王。”李光一字一句的说道。 从他的话语中可以看出非常谨慎,并没有丝毫提及两位是官家的养子,而只是尊称其爵位为国公,借此向外宣示此二人并不算真正名分的官家养子。 不但是朝堂非常明白,就连普通民间百姓也十分清楚,这二人有实无名而已。 虽然没有官家养子名分上的名,但实际上就是官家养子。 “哦……” 赵构听完不禁细细的品味着李光的话,寻找其中的奥妙之处。 按照宗室和皇室的惯例,除了储君可以在东宫之外,其余接近成年皇子须分府别住,并且爵位上会有所晋升。 这样一来,就能够以宗室的惯例将两位养子体体面面的搬出皇宫,以郡王的身份分府。 按照如此安排,既能够名正言顺且不显突兀,也能够将两位养子心无旁骛且接受现实。 “李卿所言甚为有理,诸位可有何异议?” 赵构仔细推敲一番之后,认为这样的处理还是非常合适,言语之中也算是基本上认可。 “臣等附议!”众人都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既然如此,虞卿拟诏!瑷、璩两国公,入宫数年,今已至弱冠之年,依例出宫分府别住,每月朔望二日入宫朝拜即可。” “擢封建国公赵瑷为普安郡王,领常德军节度使。可寻诏赴资善堂听读!” “擢封崇国公赵璩为恩平郡王,领保大军节度使。可寻诏赴资善堂听读!” “授朕嫡子赵瑜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赵构的这几句话算是将自己嫡子赵瑜册封为太子,将两位养子册封为郡王的事实确定下来,至于这么着急将刚呱呱落地的龙子册封,着实也是迫不得已。 毕竟万年之统是继承祖宗基业,延续大宋的根脉传承,乃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可以说任何事情都没有这个事情重要。 并且四海之心能不能聚拢在皇帝身边,除了皇帝英明神武和勤政爱民之外,后继有人同样有着归拢四夷的作用。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官家的这一番封赏让众人皆有些泪目,这帮臣子看着大宋江山后继有人,并且这么快就能够确定下来,心中自然是倍感欣喜。 众人在欣喜的同时又不得不感叹,官家这魄力和威望真是大宋绝无仅有。 立储这个事情要是放在以往的大宋皇帝身上,不仅仅整个文官要推敲要斟酌,就连宗室也要引经据典反复琢磨。 单单这立储之事,放在以往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是一年半载。 然而现在就单凭几个重臣和官家这么一商量,似乎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可以拟诏实施了,没有深厚的威望和强大的魄力是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完成。 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可以看出,赵构此时已经完全掌控朝堂,将这大宋的事权、军权都牢牢的握在手上。 “两位郡王分府别住,赵卿可协同宗正府从中对其照拂一二,切不可冷落待之!” 毕竟也算是赵构自己养育多年且悉心培育的养子,还是有一份感情存在。虽然此一时彼一时,但官家还是不想冷落了他们。 “臣谨遵圣谕!” 赵鼎一边回应着,一边还在暗暗的思量。官家确实和以往太不一样了,简直就是换个了人。 以前的官家为人处世颇为自私自利,若是以往不会如此这般的重情重义。 赵鼎内心感叹道,能够将两位养子晋升郡王爵位,并且还吩咐厚待,这样的处置已经非常厚道。 第216章 非常厚道? 非常厚道? 赵鼎觉得官家对待臣子越来越厚道,也非常欣喜的看到这样的转变,至少眼下的大宋确实是凝心聚力,团结一心。 “储君之事既然已定,那么择日让宗正府举行册封大典,同时昭告天下即可。朕要告诉四海宇内,大宋春秋鼎盛,后继无忧!” 储君的事既然已经通过军机议事堂议定,那么只需要告知天下便可,也是向世人宣告大宋后继有人。 “官家英明!” “秦桧通敌卖国一事该如何处置?诸位议一议吧!”赵构不紧不慢的说道。 “臣以为秦桧通敌卖国,陷害忠良并且扰乱朝纲,乃是罪无可恕,应当处以极刑方可明正典刑。”参知政事李光出来奏道。 秦桧之罪确实已经够得上杀几次头,单凭通敌卖国之罪诛九族都不为过。 要知道通敌卖国等同于谋反,并且是里应外合,串通敌国。 “臣附议,另秦桧朝中根基深厚,党羽众多,虽已着力清除但定然不会尽除。臣以为将秦桧夫妻二人处以极刑,其余全族流放琼州,子孙世世代代不得还朝。” 韩世忠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帮武将对于秦桧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之前很好的局面就因为其通敌而白白丧失。 原本武将可趁势北上,不敢说直捣黄龙也可以一举收复开封,可以说到手的功劳也没得到。 更为让武将们郁闷便是被秦桧谗言而丧失军权,并且连岳飞这样的忠良都险些被害。 因此韩世忠的话并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有理有据的一番肺腑之言。 “臣以为储君新立,依例是要大赦天下,秦桧虽然罪不可赦却也因遵照此例。故臣斗胆建言,秦桧夫妻及其全族流放琼州,子子孙孙永不还朝。” 御史大夫何铸虽然对秦桧的种种罪行深恶痛绝,但秦桧对他毕竟有恩,并且此时正好恰逢储君新立,故而他也算是报恩。 在他看来,眼下秦桧已经失势,没什么机会东山再起,还不如留下性命流放边疆便是。 这样一来,既为官家留下了个爱惜文臣的好名声,也为刚诞生的储君留下了个好福报。 “不可不可,何公此言差矣!秦桧之祸必须斩草除根,且不杀不足以肃朝纲,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李光见何铸起了报恩怜悯之心,不由得措辞立刻尖锐起来。 大宋的重臣起起伏伏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无论是身居相位还是九品县吏,都是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李光才是铁了心要奏请清除秦桧,如果不斩草除根,担忧将来新生变故,这个祸患再上位便又会扰乱朝纲。 “李公所言甚是,且不杀秦桧不足以震慑金酋,还请官家三思,切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韩世忠一听也是急红了眼,这杀秦桧本是文官和武将都默认的,只需要官家最终定夺。 偏偏何铸此时出来保全,也不得不让他们有些着急。 原本这个诛杀秦桧这个事情就是君王有意,臣子有心,却偏偏半路杀出个何铸来。 韩世忠做为枢密使自然也不希望有什么变数,何况杀秦桧已然是上升到国策的高度,不然也不会拿这个事情上军机议事堂。 “朕从来不信这鬼神之事,大赦天下乃是赦天下可赦之人,秦桧罪无可赦,朕必杀之!何卿有报恩之念乃是人之常情,可切莫为了报恩而不分是非!” 赵构斩钉截铁的说道,对于秦桧不单单是大宋百姓和官员痛恨,自己也对这奸臣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 因此杀秦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求情而改变。 在众人眼中,官家或许对自己人非常厚道,对待奸臣那就未必了。 其实赵构也非常清楚何铸的意思,只不过杀秦桧已经在自己的计划之内。 他就是要告诉世人,朝堂是宋室的朝堂,天下是赵家的天下,任何扰乱朝纲的乱臣贼子都没有好下场。 如果此时还抱着太祖定下的不杀文臣之祖诫,瞻前顾后且犹豫不决的话,那么这中兴的大势既起不来也不长久。 “是是,官家教训得是,臣僭越了,何铸知错!”何铸说道。 既然官家已经如此的毅然决然,想必已经是做了深思熟虑的,况且何铸也就是念及旧情为秦桧求求情,并没有要死磕到底的意思。 “启禀官家,臣有一疑虑。这秦桧与万俟卨在朝堂之中官位不同,官声不同,名气不同,如若按照万俟卨一般处置恐有些唐突。况且太祖祖诫也不可不遵。如何处置还需斟酌!” 赵鼎到底是群臣之首,考虑问题不仅仅是只追求结果,还要考虑到朝廷的制度和对官家的影响。 到底何为太祖祖诫? 太祖赵匡胤登基后不久,为了当时的政局稳定,刻立了一块“誓碑”,藏于太庙寝殿的夹室之内,秘不示人。 只有当朝天子才能有资格知晓其中内容,其他的无论是宗室子弟还是嫔妃公主都无权知晓。 同时太祖祖诫还规定:凡四季祭祀和新皇帝即位时,天子在拜谒太庙礼毕后,必须独自一人到碑前恭读誓词。 此后大宋历朝皇帝都恪守太祖制定的祖诫,无不遵循这一规定。 誓碑上到底写了什么? 直至靖康之变之际,京城内外一片混乱,百姓得以进入宫中闯入太庙,“誓碑”的真实内容才为外界所知。 原来太祖将祖诫刻在誓碑上,碑上有文字三行: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然犯谋逆之罪,止于狱中赐自尽,不得于市曹中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由此可见,碑文的大意内容便是针对周世宗的子孙和士大夫以及台谏官员这三类人。 那便是周世宗柴荣的子孙们,有罪也不能加以刑罚,即便他们犯了谋反的大罪,也只能在狱中赐自尽,不能在市井中公开行刑,也不能株连其他亲属。 皇帝不能杀害朝中士大夫以及上书议政、谏谏皇帝的人。 太祖的后世子孙如违背这一誓言,天必除之。 第217章 告诫子孙 由此太祖很显然的告诫后世子孙,也是有当时的苦衷和缘由的。 誓碑的第一条内容,便是太祖对于周世宗子孙也就是柴氏后人的特殊照顾。 究其原因是因为大宋朝的江山是太祖当年从周的孤儿寡母手中夺来的。 当时各自割据且混沌乱世的时期,周世宗柴荣病逝后,时为大将的赵匡胤借领兵抵御北方民族侵略的机会发动兵变,逼迫年幼的周恭帝退位,由此篡夺了皇位。 后世所谓“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说的就是这段历史。 也可以看得出来,太祖对此是心存歉疚的,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给柴氏一族一道免死金牌。 如果说太祖照顾柴氏是情有可原,那么第二条之中为什么偏偏要对士大夫和上书言事的人特别照顾呢? 在唐末五代之时,各地割据的军阀都是过于强调炫耀无力,而大都鄙视文人和士大夫之流。 对上书议论朝政的士人,动辄加以镇压和迫害,导致士人不肯为其效力,从而形成了武强文弱的局面。 恰逢乱世,政局持续动荡不安,城头变幻大王旗的朝局更迭频仍。 出身行伍的太祖自然是亲身目睹了这一幕幕,深切的意识到人心向背的重要性。 在乱世治国之中,清楚的意识到“马上得天下,不可以马上治天下”。 感受到强大的政权需要有识之士的辅助,太祖才格外注意对士大夫施行优厚的国策。 正是这种“崇文”的策略,为大宋皇朝创造了相对宽松的政治环境,也奠定了重文抑武的国策。 “秦桧如何处死确实需要斟酌,是依大宋刑律法办还是依君臣惯例赐死,各位议一议!” 赵构还是有些忌惮太祖祖诫,当初凌迟万俟卨已经引起了朝堂文臣的不满,如若再以这样的方式制裁秦桧恐有失文臣之心。 这些都是赵构站在皇帝的角度不得不面对的事情,皇帝确实是一言九鼎,但也要对后续结果所产生的连锁反应而负责。 “臣以为既然证据确凿,自然按照大宋刑律施行,王子凡法与庶民同罪。秦桧罪大恶极,太祖在天之灵也自当应允!然其毕竟为重臣,行刑方法可酌情变通!” 韩世忠此时是铁了心的要快刀斩乱麻,恨不得亲手活劈了秦桧,但终究有顾虑。 这个顾虑便是文官的脸面,或者是他自己的脸面。 不过他自然是铁了心要求要杀秦桧,依照大宋刑律乃是有理有据,毕竟太祖祖诫只是祖训,虽然能够借此限制皇帝,但面对罪不可赦者还是缺少说服力。 “依韩卿之见,朕该如何变通?” “大宋刑律死罪乃是绞、斩及凌迟,对于文官皆过于严苛。故臣以为可配绞刑,留其全尸!” 大宋刑罚基本是分为笞、杖、徒、流、死五刑,笞、杖、徒刑各分五级,流刑分为四级,死刑分绞、斩两级,以及特殊的死刑凌迟。 只不过凌迟这类死刑只有是罪大恶极者才可定刑,通常只是绞刑和斩首。 韩世忠毕竟也是重臣,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一些考虑既然秦桧已经定了死刑,留个全尸也是留个体面。 “秦桧毕竟曾经是朝廷重臣,为了朝廷和官家的体面,臣以为可赐死。” 李光虽然也痛恨秦桧,可是毕竟和韩世忠考虑的角度不同,他还要顾及大宋的脸面。 如果像凌迟万俟卨那样,将秦桧推到街市,接受百姓的辱骂和斥责,这样会大大影响大宋文官的形象。 并且他自己也是文官,既然秦桧已经确定要杀,留个体面给他同样也是留个体面给大宋文官。 毕竟官家赐死和依律凌迟那是两码事,一旦形成滥杀文官的风气,对于自己身后整个文官集团也会影响颇深。 纵观历朝历代,如若重臣或者武将犯下了滔天大罪而不得不诛杀,除了依律被“推出午门斩首”之外,另外有一种比较体面的死法便是被皇帝“赐死”。 赐死便是表示皇帝念及旧情或者有些顾虑,只能说明皇帝还是讲感情的,毕竟相比于推出斩首这种流程化的刑罚,赐死却是大费周章! 而且对于“面子”而言,赐死只能算作是自尽。 皇帝只是提供工具,然后自己动手,比起拖到街市示众斩首,这算是给足面子了! 一般而言的“赐死三件套”便是白绫、毒酒、匕首。 “诸位考虑颇多,为朝廷计,为文官计,为朕计,可为用心良苦!” 赵构和颜悦色的说道,不得不说底下这帮臣子对于自己和大宋都是忠心耿耿,考虑问题也都是为了朝堂,这点他非常满意。 臣子们能够跳出自己的核心利益,以一颗公心站在朝廷和官家的角度,为朝廷和官家利益着想,赵构自然也是倍感欣慰。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的眼光和选人还不错,至少现在这些核心班底都算是一心为公之臣。 “官家谬赞!” 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官家如此推心置腹的赞扬,让这帮核心班底的臣子们自然非常感动。 能够让官家说出众人在为朝廷和官家着想,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高的认可。 说明官家非常清楚这帮人的良苦用心,也说明官家并非只站在自身考虑问题。 “然朕并不认同!”赵构出人意料的说道。 官家刚才还在赞扬,现在却突然来个一案百八十度大转弯,让众人有些惊掉下巴。 这刚才言语之中还在表扬能够为朝廷着想,似乎也是在肯定众人的想法,但没想到转变如此之快。 “秦桧之罪到底如何,诸位细细数来,十恶之中占了几条?”赵构有些愤怒的说道。 众人见官家此时有些怒意,自然个个都默不作声,静静的聆听圣训。 原本秦桧所犯之罪无外乎通敌卖国、结党营私和陷害忠良,这些都是非常典型的大罪。 只不过没有上升到十恶这个高度而已,而此时官家把秦桧罪名提到十恶这个范围,那么想要留个体面那么已经没有可能。 第218章 何为十恶? 何为十恶? 十恶俗称“十恶不赦”,乃是历朝历代总结出来的十种罪大恶极且罪不容赦的重大犯罪。 十恶为哪十大罪状? 一为谋反,二为谋大逆,三为谋叛,四为恶逆,五为不道,六为大不敬,七为不孝,八为不睦,九为不义,十为内乱。 “秦桧罪状之范围,可为谋反,可为谋大逆,可为谋叛,可为恶逆,可为不道,可为大不敬,可为内乱。” “如若朕再严苛一些,亦可为不孝,可为不睦,可为不义!” 殿下众人一边听着,一边细细推敲琢磨官家的话,似乎非常有道理。 通敌卖国,本来就可以定为谋反和谋大逆,自然也可以定为谋叛和恶逆。 通敌卖国等同于置朝廷和官家利益于不顾,那也可以定位是不道和大不敬。 至于秦桧结党营私和陷害忠良,便是内乱和不睦以及不义。 至于不孝,臣子最大的孝便是天地君亲师,都不忠君那么何来孝道。 “官家所言确实如此,秦桧罪行累累,说他十恶尽占也不为过!” 何铸毕竟是台谏官员,自然是熟知律法和罪名,细细一想秦桧罪行确实把这十恶占全了。 原本他还想为秦桧求情,没想到官家这十恶之言有些醍醐灌顶,让他有些大彻大悟。 “既然十恶占尽,那便将秦桧与秦妻王氏凌迟处死!”赵构轻描淡写的说道。 大宋初期并无凌迟,直到仁宗时期,方才首开凌迟先例。 凌迟便是俗称的千刀万剐,是以利刃零割碎剐肌肤,残害肢体,再割喉管,使受刑者在极端痛苦中慢慢死去,是历朝历代最为残酷的一种死刑执行方式。 “秦桧较之万俟卨如何?朕既然能定万俟卨凌迟之罪,自然也能定秦桧凌迟之罪!” 赵构此时的话中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强势,他就是要定秦桧凌迟之罪,借此警示文官,借此昭告天下。 让那些怀揣二心的臣子看看,通敌卖国和陷害忠良是什么样的下场。 “那秦桧族人又该如何处置?”何铸禀道。 “秦桧全族刺配琼州,子子孙孙不得出琼州,不许科举,不许从军!” 如果说以凌迟处死秦桧夫妻二人是极刑的话,那么秦桧全族刺配琼州并且有诸多限制,同样可以理解为是极刑。 《宋代刑法考》里面便有云:“宋人承五代为刺配之法,既仗其背,又配其人,且刺其面。是一人之身、一事之犯而兼受三刑者。” 由此可见刺配便是将杖刑、刺面和配役三刑同时施于一人的复合刑罚。 并且主要是应用在盗贼身上的一种刑罚,对于犯人的身体和心理都是非常大的摧残。 大宋初年设定此刑的初衷,原是宽贷死刑之意,后来逐渐扩大施用。 刺配既复活肉刑,又没有配地远近之限,成为影响非常恶劣的酷刑。 犯人终身都被贴上了标签,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和唾骂。 更为残酷的是,秦桧的全族的子子孙孙们都将永世困顿在那琼州的酷暑之地,并且文不能科举武不能从军,便世世代代在琼州配役服刑。 赵构之所以对秦桧下如此重的手,便是要让天下百姓清清楚楚的明白,朝堂风清气正,整肃奸臣之心不改。 也是让朝堂臣子们明白,忠君爱国乃是臣子本分,如若心有杂念甚至里通外国,便不会有好下场。 更是震慑番邦,大宋眼下君臣一心,中兴之势已是不可阻挡。 “秦桧一案大理寺依大宋刑律尽快审理,速速法办,给大宋朝堂和百姓一个交待!” 赵构正式一锤定音的话语,便已经宣告秦桧以及全族都没有任何的翻盘可能,也终究将这一代奸臣诛杀。 “至于盐务一案,何铸业已查明,事实清楚且证据充分,依律办理便可。但朕不容许私盐贩卖之心绝不改变。如若往后还有官商勾结从中渔利,亦绝不手软。” 盐务之事眼下已是朝廷税收重要来源,同样也是中兴道路上最有力的支撑,赵构自然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可以说盐务之中官商勾结被打破之后,朝廷的税收会有个巨大的提升。 这也是众人非常期望看到的,赵构自然也不想大包大揽,分部分权给到臣子们同样也是为君之道。 “张去为从安南已经引回占城稻之事,司农司应尽快着手实施,以便在江南大面积推广使用,让我大宋从此不为粮食发愁。” “市舶司的海外贸易同样也要抓紧实施,不可偏废,不可激进,当徐徐图之!” “如无其他事宜,今日便议到这里,眼下变法已无任何障碍,诸位须团结一心将变法革新进行到底!” 赵构觉得此时大事已经交待完毕,剩下的事情便由赵鼎等人牵头去执行便是。 “臣还有一事,便是宗室从金国还朝之事,还请官家定夺!”赵鼎不失时机的奏道。 眼下与金国议和, 没有了大兵压境的困扰和危局。 秦党已经伏诛在即,没有了朝堂的纷争和乱局。 盐务、稻种和贸易已经基本着手实施,中兴之路已无障碍和阻拦。 唯一还有个变数的便是这宗室还朝,一来官家生母的定位,二来靖康皇帝的定位,这些处理不好则又会生出变故。 “皇城司已与靖康皇帝接洽,靖康皇帝已无心恋政,还朝后愿自降为太乙宫主,专心修道!绍兴旧宫皆以修缮完成,将宗室一并迎往绍兴,安享天年吧!” 原来自从得知有机会还朝后,靖康皇帝赵桓便与前来接洽的皇城司表明,还朝后自降身份,专注于道家之事。 这样一来,就不会出现两个皇帝并存的局面,也让朝堂众人悬着的心得以平复。 “至于朕生母韦氏,北狩多年,若在临安宫中颐养恐后宫难以平静,那么便一并去绍兴旧宫,辟出别殿安养天年吧!” 对于自己的生母,赵构非常清楚和了解,一旦在这临安宫中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乱子出来。 还不如一并去绍兴旧宫,自己偶尔去见一见请请安便是,为了朝堂着想这便是最好的安排。 “诸事已安,各位各行其是吧!” 第219章 靡靡之音 临安皇城 初冬时节,难得太阳的眷顾,一扫往日的阴冷,将整个皇城都沐浴在阳光之中。 御花园中,两个孩童在其中嬉笑打闹,一旁的宫女太监们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一派和谐之状。 赵构慵懒的坐在圈椅之上,笑盈盈的看着孩子们的玩闹,整个身心都似乎沉浸其中。 圈椅本就是大宋朝常用的椅子,圈背连着扶手,从高到低一顺而下,造型圆婉优美,体态丰满劲健。 一众嫔妃们安静的坐在四周,惬意的享受着这宁静时光。 “父皇,父皇,皇兄欺负我!” 一个小一点的孩童急急忙忙跑过来奶声奶气的告状道。 “珺儿,你皇兄怎么欺负你了,父皇给你做主!” 赵构一边抚弄着赵珺的脸庞,一边温声细语的说道。 “珺儿六岁了,皇兄还把我当小孩。每次都让儿臣扮演兀术,他好扮演岳飞,总是拿着柳条在后面追赶珺儿。” “告诉父皇,你想怎么办?” “珺儿也想扮演岳飞,兀术那金酋比岳飞大,所以应该皇兄扮兀术,儿臣不想扮演那金酋贼子!” “那父皇问你,你打得过皇兄吗?” “唔,打不过,不过长大了能打得过!” “打不过就只能听别人的,但你和瑜儿是亲兄弟,现在不能打架,长大更不能打架!” “儿臣明白了,珺儿应该听父兄的话!” “珺儿真乖,和瑜儿去玩吧!” 赵构望着珺儿的背影,看着自己两个儿子无忧无虑尽情的玩耍,不禁感慨万千。 从议和开始到现在六年之后,大宋在自己的带领下可谓是繁华富庶,却依然背负遗憾,那便是至今还没能收复河山。 一想到父兄手上丢掉的北境至今还在金人手中,想到自己还在这锦衣玉食和荣华富贵之中而不能自拔,赵构不禁长叹了口气。 “官家,何故一声叹息,着实让臣妾惶恐了!” “是啊,官家,好好的怎么叹起气来,惹的皇后娘娘和臣妾担忧。” “皇后,贤妃,你们可知朕为何叹息?” 赵构望着眼前的吴皇后和芈贤妃担心的样子,心中自然很是怜惜,但自己的这声叹息却是有感而发。 在这六年之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不但是吴宸妃诞下储君赵瑜从而晋升为皇后,芈昭仪也是因为诞下皇子赵珺得以晋升为贤妃。 “臣妾以为,眼下我大宋精兵百万,京湖、江淮、川陕三线兵精粮足,神武军和李宝水军皆以成军,已然不惧金酋!” 吴皇后非常清楚赵构的想法,自然知道官家的这声叹息是壮志未酬。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自从革新变法之后,大宋岁入缗钱已有两万万贯,粮食岁产十二万万石。太祖太宗之时岁入岁产亦不过绍兴十七年两成。大宋目下已是中兴之状,官家又何必妄自菲薄呢!”芈贤妃说道。 太宗至道三年,大宋朝的财政总收入是三千五百万贯,而一百年年后到了神宗熙宁十年则多达七千万贯。 虽然太宗和神宗时期岁入已经非常可观,但比之去年的绍兴十七年也是差距极大。 粮食产量就更加不可比,南渡之后本身土地面积变小,但由于土地重新丈量并且开垦荒地,同时引入安南优质稻种,反而远超太宗时期的粮食岁产。 芈贤妃所说的正是赵构大力推行革新变法之后的成果,眼下的大宋可以真正称得上是兵精粮足,国富民强。 “话虽如此,目下已是绍兴十八年十月,议和已有六年,虽说的确已是中兴之势,朕却连祖宗基业也没能取回。” 赵构懊恼的说道,他要的不仅仅是国家的昌盛,更要的是洗刷靖康耻辱,扫平金酋。 不是不想收复河山,而是这六年之中为了将中兴之基奠定牢固,不得已只能厚积薄发从而以待时机。 “官家无须忧虑,这收复河山不也要有个好时机,眼下大宋乃是太平盛世,金人又谨小慎微,自然是不太好兴兵北进!” 芈贤妃毕竟是行伍出身,对于局势也是有自己的判断。 确实如她所说,朝廷有了钱,谁都不就不愿意打仗,能花点钱买来和平就不想用兵。 当初真宗朝时期,在战胜辽国的情况下,却与其签订了“澶渊之盟”,每年要送给辽国岁币几十万。 大宋打胜仗了还要赔款,确实让人感觉简直有些滑稽,但事实上大宋却是有自己的盘算。 如《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宋辽“澶渊之盟”签署后,宋朝得到了一段非常平静的发展期,没有了兵事之乱,自然国力大涨。 在真宗时机仅仅休养生息了两年,朝廷的税收便较之战争时翻上一番。 “朕是担忧这朝臣安于享乐,百姓乐于偏安,全然已无北进之心!” 不得不说,眼下的大宋已经是今非昔比。 绍兴十二年的议和与当初澶渊之盟可谓大相径庭,不仅没有屈辱的纳贡,还让金人归还了北狩宗室还朝。 只不过在这太平盛世的大背景下,朝堂上下都忙于革新变法,似乎缺乏进取之心。 靡靡之音如若盛行,那么宋人便真的只能是圈在歌舞升平之中,全然已将杭州作汴州。 “官家圣明!忧虑不无道理,只是切莫忧思过度而伤了龙体!”吴皇后关爱的说道。 正当赵构沉浸在妻贤子孝之中时,内侍高冬匆忙的跑过来禀道:“启禀官家,皇城司提举冯永求见!” “哦!” 自从宋金和议以后,皇城司觐见的频率少了不少,仅仅是每月固定期限汇报而已。 想这样急匆匆的求见已经很少见,这样赵构不由得高调回应了下。 看来有大事发生! “速速带冯永见朕!” 吴皇后等人见官家有要事相商,知趣的离席而去。 只见冯永依旧如同幽灵一般,轻声细步的走到赵构面前禀道:“启禀官家,刚接到察子消息,金国完颜宗弼已经去世!金国朝堂恐有变故,完颜亮伙同唐括辩蠢蠢欲动!” 什么? 完颜宗弼去世? 赵构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微微一颤,横亘在大宋面前的屏障已经消除。 金国恐怕要产生动荡,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一想到这里,赵构衣袖一挥说道:“速速召集军机议事堂进宫有要事商议!” 第220章 中兴之佐 张浚,大宋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个位置原本是秦桧的,绍兴十二年议和完成之后,赵构当着完颜宗弼的面拆穿了秦桧棋子的身份。 之后经过大理寺一系列的指证和审理,终究让这个为汉人所唾弃的奸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斩首于临安戒民坊。 相较于秦桧的奸猾,张浚自南渡开始,即以从龙功臣的身份,伴随在赵构的身边且颇得圣眷。 曾经一度深得官家信任,也高居相位,被称为“中兴之佐”。 可以说张浚见证了赵构荣登大宝,南渡之后的种种经历,与南渡初期的许多重大事件息息相关。 只不过种种原因被贬谪,之后便一直久居湘楚之地。 为了平衡朝堂权力,赵构不得不重新启用了张浚,借此来制衡赵鼎,只不过二人理念相近却也一团和气。 自此在议和完成至今的六年之中,赵鼎与张浚二人共同执掌朝纲,也共同成就了中兴伟业。 所以当官家召集军机议事堂议事之时,张浚与赵鼎、韩世忠、李光以及何铸等重臣皆早早在勤政殿候着。 这六年之中除了张浚顶替了秦桧相位之外,朝堂的变动并不大,所以大宋此时也确实称得上政局稳定,政治清明。 不得不说眼下大宋朝廷的文臣和武将都是人才济济,并且大部分都处于当打之年,想要创一番伟业自然也是恰逢其时。 “赵相,官家这突然召集军机议事堂议事,你可知所为何事?” 张浚细声细语的和赵鼎说道,对于他这样的重臣而言,紧急接到圣谕心中难免会有一番揣测。 赵鼎朝四周望了望说道:“官家好久没这么急着召集议事,又是军机议事堂,估计事情不小。” “嗯,本相估摸着应该是北边出了什么事。” 张浚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自己的圆肚子。 重新启用后当了六年丞相,国事皆已进入正轨并且事事都较为顺利,他这个丞相帮着掌舵便好。 何况与赵鼎的关系也颇为融洽,少了朝堂之争便是少了无尽烦恼,自然是养得心宽体胖。 “北边这几年被完颜宗弼控的死死的,不会有什么差池,除非……” 一旁的韩世忠忍不住插了句话,对于军机议事堂而言,参与的就是军国大事的讨论。 而眼下大宋朝堂清明,国家富足,政事自然也没什么大事商议,那么剩下的便是军务了。 对于现在的大宋而言,西夏忙于与吐蕃争斗,并且内乱不止,根本毫无对抗宋金的实力和野心。 高丽自从与金国在保州大战之后,国力与军力大为损耗,忙于休养生息,自然也是无暇他顾。 至于大理、安南和西南夷都已经被李显忠带神武军威慑一番后,已经彻底臣服,尽归胡铨的理藩院管辖。 因此说来说去,军务大事除了与金国之外,便不会有其他的番邦参与。 “除非什么?” 赵鼎和张浚异口同声的问道。 韩世忠欲言又止的一席话,吊足了两人的胃口,自然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除非完颜宗弼出了什么变故,下官也是瞎猜的,两位相爷听听罢了。” 韩世忠摆了摆手,虽然他对于军务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但毕竟只是猜测,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信口开河。 “哦……” 韩世忠的话让张浚陷入了沉思,相较于赵鼎而言,张浚不但熟悉政事,对于军务也是颇为了解。 眼下的这个局势和官家突然的召集,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韩世忠的话。 细细品味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大宋和金国这六年来都是相安无事,虽然各地都苦练精兵,但完颜宗弼显然知道金国已然不是大宋的对手。 于是金国在北边玩起了坚壁清野的那一套,与大宋既不挑衅也不往来,甚至在两国边境处弄的一片荒芜,以显示求和之诚意。 原本赵构是期望三年的休养生息之期过后,便找机会兴兵北进,却被完颜宗弼控的死死的。 “这完颜宗弼可真是当世豪杰啊!”张浚不禁腹诽道。 金国自打被岳飞打疼之后,一直心存畏惧。 和高丽的保州之战也是损兵折将,并且金人不善于治国理政国力颇有些日渐势微。 正是完颜宗弼的这一套手段,让大宋竟然毫无用兵借口,颇有些师出无名的窘境。 可以说现在的大宋已经完全具备碾压金国的实力,只不过在完颜宗弼的苦苦支撑之下没有借口罢了。 “韩枢相所言颇有些道理,为人臣子须思虑在官家前面,方才算得上为君分忧啊!” 张浚对着韩世忠点了点头,对于他的话也是相当的认可,也侧面赞扬了韩世忠思虑周全。 “如若真如韩枢相所料,那么真乃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鼎在一旁也是若有所思的说着,他非常明白官家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机会。 只不过现在朝堂之中许多人安于享乐,造成文臣乐享太平,而武将则是一心北伐。 或许官家下定决心北伐之时,还需要对朝中享乐派进行一番敲打和鞭策才行。 “赵相所言非虚,确乃千载难逢之机,这就是官家着急商议要义之所在。” 韩世忠斩钉截铁的说道,对于北伐之事他已经准备了多年,可以说从议和完成开始便着手准备,因为大宋与金国迟早会有一场恶战。 因此对于韩世忠的枢密院而言,无论是对于金国的军力部署和分布,还是金国将领的任用与调动,都已经是了如指掌。 “不知韩枢相有何高见?” 一旁的张浚从韩世忠的话语之中感受到其似乎准备充分,言谈之中自信满满,也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毕竟韩世忠的谋略和远见在大宋也是首屈一指,因而在朝堂之中谈论军务自然也是分量十足。 “下官以为,离间金国朝堂,安抚周边四夷,方得以专心北伐!” 韩世忠话音刚落,勤政殿外传来一个声音:“好一个离间和安抚之策!” 第221章 打破平衡? “臣等恭迎圣驾!” 韩世忠等人一听便知道是赵构的声音,故而齐声高呼道。 赵构龙精虎猛的往勤政殿中央的龙椅上一坐,沉稳之中略带着些许兴奋的说道:“据皇城司来报,完颜宗弼已逝!” 赵构的话一出,殿内几位重臣有的淡定如常,有的略微一惊,有的面露喜色。 无论臣子们是何种神情,这个消息对于大宋而言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赵鼎和张浚相视一望,点了点头,似乎对于韩世忠的敏锐非常赞许。 “正因如此,朕召集诸位进宫议议,后面这棋局如何往下走?” “臣以为,北伐之事可以着手实施。臣与张相居中调度,韩枢相负责军务统筹,官家只须指点江山即可!” 赵鼎第一个出来启奏,对于官家的意图他非常清楚,也明白大宋隐忍了好几年,眼下确实已经是难得之良机。 因此他站在相位的角度来思考,左右两相在朝堂之中调度和协调各类事宜,而韩世忠则可以专心于军务的统筹。 至于官家,把握好北伐的进度和方向即可,或者说静静的观看臣子们的表演即可。 “臣附议赵相之言,北伐之事即可提上日程。韩枢相之离间与安抚之策亦可为之。” 张浚不失时机的附和道,眼下朝堂一团和气,况且北伐之事本就是这帮老臣子的意愿,更加没有阻拦的可能。 “哦,赵卿与张卿都主张北伐,想必整个朝堂亦无人反对。” 赵构缓了缓心性,毕竟这个事情来的非常的突然,让他也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况且北伐不是说打就打的事情,首先就是要朝堂意见统一方可着手实施。 “韩卿所言之离间与安抚之策,细细道来!” “回官家话,这离间之策想必官家早已着手。金主完颜亶性喜好杀且生性多疑,金廷上下对其早已不满,若不是完颜宗弼一力支撑,恐早已被弑杀!” 韩世忠笑盈盈的对着赵构说道,其实这个离间之策应该是早有计划,只不过一直在等待着时机而已。 完颜亶便是后世称呼的金熙宗,乃是金太祖完颜旻嫡长孙,完颜宗峻之长子。 完颜亶秉持着女真人的心性,经常酗酒,每每乘醉便肆意杀人。 只不过惧怕叔父完颜宗弼的权威,还不感肆无忌惮。但此时完颜宗弼去世,整个金廷再无能够制衡完颜亶的人,那么金廷内乱便是迟早的事情。 韩世忠的意思便是利用皇城司与完颜亮的内线关系,挑拨完颜亮发动政变,从而导致金廷内乱,大宋则可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韩卿所言不假,离间之策朕早早就谋划。完颜亮乃是阿骨打之孙,早有谋朝篡位之野心。但只要完颜宗弼辅政,便没有任何机会,如今这障碍已除,离间之事便可启动。” 现在的大殿之内,除了虞允文是官家身边的中书舍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军机议事堂的核心成员,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隐瞒。 现在到了这个份上,赵构便也可以公开一直暗中支持完颜亮篡位的计划。 相比其千军万马横冲直撞,离间之计才是最为节省的方法。 如若能够支持完颜亮发动政变,那么大宋到时候可以打着破坏议和的旗号堂而皇之进行北伐,想必金国也就没有多少精力和能力来阻挡了。 “离间之策朕只须差遣皇城司暗中联络,有消息和金银资助即可。只是这安抚四夷如何为之?” “如若北伐金人,番邦之中哪个最为恐惧?” 韩世忠并没有正面回答赵构的话,可是转着头向众人问道。 “若为唇亡齿寒的缘故,自然是西夏与高丽最为恐惧。” 张浚似乎有些自顾自的说着,确实北伐金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因为打破了这么多年来各方默守的平衡。 打破平衡? 毕竟大宋经过六年的休养生息,已经完全呈现出强盛的气象。 这些不单单是金人看在眼里,同样在北方的西夏和高丽同样看在眼中。 而如果这样的议和平衡被打破,一旦金国出现劣势,则不排除西夏会策应救援的可能。 要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明白,何况曾经的大宋和西夏也是一对死敌,西夏也担心新仇旧恨一起算。 因此只要打破平衡,就会有第三方的势力迅速去弥补平衡,以期能够重新达到平衡的局势。 “张相所言甚是,那么臣回官家的话,安抚四夷当以西夏与高丽为主。” 韩世忠听到张浚的答案非常认同,转而向赵构回禀道。 “西夏眼下忙于与吐蕃地盘之争,且近年萧合达叛乱与饥民暴动,国力有些不济,助金恐有心无力吧!” 李光对于韩世忠的话有些将信将疑,西夏现在面临的局面他也是略知一二。 此时的西夏正是后世称之为夏仁宗的李仁孝在位,其有汉人血统并且推崇儒学,因此国策偏为重文轻武。 正是这样的国策导致西夏军备开始废弛,军力已是大为减弱,对金与吐蕃战争屡战屡败,整体国势已然开始走下坡。 “李相此言差矣!” “如若宋、金与西夏三足鼎立,则宋金开战西夏必定会坐山观虎斗。如若宋金强于西夏,金国要是屡战屡败,西夏必定援金。” 韩世忠此时站在三国的战略局势上来分析,确实如他所言,此时的西夏国力逐渐衰败,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金国败亡。 靖康之变以前,西夏和宋、辽基本上是三足鼎立之势。 而西夏的国策那便是在辽、宋两边左右逢源,时而与宋交好,时而依附辽国。 而宋室南渡之后,加上辽朝灭亡,西夏的局势已经产生完全不同的变化,那便是处在快速发展起来的强大金国包围之中。 面对这种被金国伺机窥视的局势,西夏的国策也只得与金通好,并且承认其宗主国地位。 同时西夏为了和金搞好关系,以求得自身的独立发展,每年都要派许多使者去金国朝贡。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大宋北伐金国,西夏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第222章 如何破局? 如何破局? 不得不说,韩世忠说的安抚四夷非常有道理,并且西夏又是重中之重。 “韩卿安抚之策乃一时之策,不过是稳住西夏与高丽而已。朕真正要的是北境一统,不可在重蹈前朝之覆辙!” 大宋创建之初,太祖黄袍加身之时,四周可谓是强敌环伺,并不能安稳度日。 怎么处理与周边番邦的关系,从而确立自己中原正统的“天下共主”形象,便是当初太祖赵匡胤需要思考的问题。 儒家眼中所谓的天下共主,不过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而太祖太宗甚至是真宗时期,都有一颗尚武之心,都有一番开疆拓土之志。 可是无论是与西夏还是辽,基本上占不到太大的便宜,往往是出师之时踌躇满志,班师回朝之时灰头土脸。 最终便是依靠议和和岁币纳贡来稳定局面,看在钱的份上,番邦们勉强给了大宋天下共主之名。 众人从赵构的话语之中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赵构的意愿便是希望自己成为天下共主的皇帝。 这样的天下共主,不止是要让国内的百姓臣服,也要安抚好疆域四周的“蛮夷”。 这样的安抚还仅仅只是一时,赵构更大的野心是要他们臣服,甚至是灭亡。 历朝历代评论帝王是否贤明有德,很重要的一条便是“四夷宾服,万国来朝”。 “官家的意思是我大宋对西夏与高丽终有一战?” 赵构这样的想法有些出乎韩世忠的意料,原本他认为官家不过是想扫平金国,归顺西夏和高丽。 却没有想到官家竟有如此志向,让北境完全一统,历朝历代可是非常罕见。 周朝时期有犬戎环伺,秦汉时期有匈奴虎视眈眈,魏晋时期则是鲜卑作乱,到了隋唐又有突厥崛起。 可以说中原王朝每朝每代在北方都有一个强大的蛮夷崛起,从而对中原构成巨大的威胁。 “诸位可知靖康之变乃是奇耻大辱,秦汉和隋唐之强敌不逊于辽金,为何不曾有此局面?” 赵构并没有正面回应韩世忠的话,反而是抛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话题。 “臣以为,秦汉与隋唐有尚武之风,本朝或许过于文治而疏于武功。”赵鼎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官家的脾性他已经揣摩的非常清楚,但凡回禀只须直言而不必拐弯抹角。 “在臣看来,秦皇汉武,隋文唐宗,皆有开疆拓土之志,并不安于现状!” 张浚也不失时机的回应道,官家出题自己自然是不能落后。 “秦汉与隋唐都城皆在关中,有地利之优,进可攻退可守,可保皇统无忧!”韩世忠说道。 大宋以前的中原王朝大多将都城设置于关中地区,对于地利而言显然是有很强的保障。 从地形图上看,作为秦汉、隋唐王朝都城的核心位置,关中区域便是包括秦岭在内的数座崇山峻岭围成了四面环山的天然屏障。 加之关中地区有函谷关、大散关、潼关等多个扼守着战略要冲地区的险要关口,因此面对强敌,防御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诸位皆言之有理,韩卿之言最为符合朕之心意。” “靖康之变有重文抑武之因,亦有开封无险可守之因。” 赵构不住的对着韩世忠点了点头,到底是很有战略眼光的武将出身,一眼便看出了问题的关键之所在。 赵构今天的一席话让殿内众人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与以往有些不同。 官家这是要下一盘更大的棋? 安抚西夏和高丽只是一时,那什么是一劳永逸? 很显然把他们都灭了才能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靖康之变除了重文抑武,还有开封这都城没有地利。 莫非官家还想将来把都城迁往关中的京兆府(长安)不成? 可是长安距离西夏太近…… 这样连贯起来思考,就不难明白官家为什么说安抚西夏只是一时了。 “朕之心意诸位可明白?” “太祖曾有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只有北境无强敌,方可安然入睡!” 赵构此时很明确告诉臣子们,自己已经是有一统北境之志,绝不是安抚几下便草草了事。 最终如果没能扫平这些北境强敌,那么就算灭了金国,很快便会有很强大的敌人崛起。 “朕之意图,先离间金国,尔后安抚西夏与高丽,再北伐灭金,继而吞并西夏与高丽。待北境一统之时,必迁都关中之长安,效仿唐时都护府以管辖北境番邦。” 赵构此时算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并且是有计划有步骤的实施。 先挑动金国自己的内乱,然后从中渔利,用最小的代价消灭最强大的敌人。 待到将北境最大的威胁消除之后,便锋芒一指将西夏和高丽也收归名下。 而待到北境完全一统的时候,就将都城迁往拥有地利之便的关中长安,借此一劳永逸的保证江山永固。 最后便是效仿大唐的北庭都护府和安西都护府的格局,利用这样的机构来管辖番邦旧地。 中原王朝的都城一般都在中原地区,虽然“天子守国门”可以有效阻止番邦南下,但也让都城很容易受到番邦的威胁。 游牧民族的骑兵一旦越过长城,很快便能够抵达中原腹地。 而中原王朝要打击这类番邦骑兵却非常难。 如若派兵太少,则会面临被打败的风险,如若派十万之众则粮草军械补给就是大问题。 战线太长需要穿过荒漠或者草原运输粮草,动辄需要十多万匹马,几十万民夫运粮。 如若打输了则是血本无归,就算打赢了并没有太多战利品,并且荒蛮之地更是无法建立长期有效统治。 而只能白白浪费军士的生命和无数的钱粮。因此这类的作战无论输赢,在经济上都是巨亏。 如若效仿大唐都护府制度,则可以选择以夷制夷之策,并且以边军的方式来统治番邦旧地。 这样就能够基本上抑制蛮夷发展,不会对中原王朝构成威胁。 第223章 以德治边 “众卿以为如何?” 赵构的一番话让众人非常清楚的了解了真实意图,也不禁为官家的远大抱负和雄心壮志所折服。 这样的深谋远虑确实很有谋略,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是不可能规划的如此清晰。 “臣以为,官家之意图高屋建瓴,以我大宋之人力、物力与财力,皆可承受!” 赵鼎总揽全局,自然对于国力的几大要素了然于胸。 牵涉到这么长远和宏大的计划,如果没有这些基础支撑,必定无法实现。 “启禀官家,目下川陕、京湖和江淮三线兵员不下四十万,神武军加上水军不下十五万,各地厢军不下十万。还不算殿前司、御前马军司和御前步军司。” 韩世忠也赶紧补充说道,毕竟军力支撑是关键之所在。 “依韩卿所言,北伐尚需多少兵力?” “依臣来看,如若先取金国,三线与神武军配合足矣,水军亦可为补充。” 在韩世忠看来,三线加上神武军不过五十万之众,但这些基本上都是大宋的精锐之师。 无论是统兵将帅还是普通兵士,都是长时间战争中历练出来的,可谓是身经百战。 虽然金国眼下也有几十万之众的规模,但真正的女真骑兵并不多。 况且长时间的养尊处优,战力下降明显已然是不争的事实。 “一旦北伐,若势如破竹收复之州府当如何安抚?” 赵构对于大宋的军力已然是没有任何的怀疑,毕竟神武军的重装骑兵已经成军,三线大军也非常成熟。 但是如果北伐,收复之后的州府如何控制,这可远远比打仗要难上许多。 “臣以为,收复之州府可让厢军接管,维持地方安稳。” 韩世忠的意思便是利用厢军来维持收复地的治安,厢军原本就是地方军队,对于维持安定有经验。 同时这样的方式也可以避免让大宋主力军队分心,从而能够专心致志的对付金军主力。 “臣附议,收复州府县之地方官可从大宋各地抽调,收复一州县便补充一州县之地方官和厢军,从而不至于失控。” 赵鼎附和道,维护地方稳定的首先便是要有地方官员来治理,然后厢军作为地方军队来配合维持安稳。 这样的策略可以保证每攻占一州县,便有相应的治理体系跟进,从而可以做到稳打稳扎的稳步向前推进。 “汉地尚且可以如此为之,毕竟本就是我大宋之旧地。然而昔日之辽地和占领后之金地,甚至今后的西夏和高丽故地,此类边地又当如何安抚?” 不得不说赵构给众人出了个很大的题目,大家也没有想到官家会在军机议事堂商议如此长远的计划。 毕竟眼下还没有北伐,就已经想到攻占金国后的辽地和金地等等边地地方治理的问题。 这也是打了众人的措手不及,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应对。 “为人臣子,当为君计深远!朕觉得你们思虑得还不够。” 赵构对于臣子们的反应确实有些不太满意,他们并没有像自己这样考虑得那么深远。 他们的思虑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一步和下一步,并没有能够用长远的眼光去审视和思考第三步、第四步甚至是第五步。 “朕以为,当刚柔相济。依汉唐旧制设都护府管辖边地,此为刚。以德治边,此为柔!” 何为都护府? 唐朝时期的都护府作为军政合一的边地管理机构,设置了较为方面的制度。 既是管理边地州府郡县的地方政府,也是武力维护边地安稳的军务机构。 因此都护府的官员设置方面也是依据其主要职能进行的。 最高长官为大都护,负责都护府负责的全面事务,具体到边地各类事务的总揽,负责安抚边地各民族,维护边地的稳定。 副都护负责协助大都护处理日常政务,同时下面还有与中原地区州府相似的基层治理机构和官员。 同时中原王朝出于对边地的敏感程度和重要的军事战略地位出发,进行了较大程度的兵力部署和军事防御。 唐朝时期都护府的军队不少于十万,这样能够很好的管控边地的安稳和防御外敌入侵。 并且通过修筑城墙和军堡来进行防御,从而划定了自己的地盘和势力范围。 如何以德治边? 以德治边便是用以威德感召人心的方法来治理边地,不仅消除了番邦的心理隔阂,缓和了大宋与各个旧地边地之间矛盾或冲突,同时也能够稳定边地局势。 这样的治理方式便正好是与武力相反,期望能够用人性和儒学的观念去影响对方,从而达成共识。 “官家所言都护府治理较为认同,恕臣愚钝,然以德治边尚有些难以理解!”赵鼎问道。 对于以德治边,这个题目确实太大,内容也非常的宽泛,让众人同样一时难以理解。 “诸葛孔明七擒七纵便是以德治边,彰显“王道”与“一统”。” “何为“王道”?乃是以仁义而治天下。何为“一统”?乃是各番各邦与我华夏正朔之一统。” 赵构不紧不慢的说道,他自己非常清楚的明白,武力只能一统故地,并不能一统人心。 只有以仁义之心治理边地,尊重对方,并且能够将中原的文化和习惯植根到边地,才能得到真正的认同。 这就是所谓上合天道、下得人心的正当政治策略。 除边民的自觉归依和认同外,让这样的认同感成为一种习俗传统,从而植根边民的心中。 赵构的话让这些饱读诗书的重臣们感觉讶然,他们没有想到官家竟然能够有如此的格局。 如果说官家以往的改变只是行为的改变,诸如魄力和决断。 那么现在官家似乎已经有些脱胎换骨般的改变,不仅仅视野不囿于大宋故地,连对于治天下更是有自己一番格局高远的见解。 “将来之大宋,必定是大一统,不单单是王土之一统,更是人心之一统!” “至于人心如何一统,朕以为乃是“同化”。同而化之!” 第224章 同而化之? 同而化之? 赵构的意思便是要构造出一个大一统的华夏文明的大宋,不仅仅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不过用汉家的思维和儒家理学来让将来大宋所有子民都认同,真真正正来认同自己是华夏文明的一员。 历朝历代对中原王朝威胁最大的对手就是来自于北方的游牧民族,当时的西周就是为来自西北部的的犬戎所灭国。 “在朕看来,都护府之设立依旧不过是老手段,同而化之方为教化与认同之根本。或为一劳永逸解决边患之根本。” “让边民改游牧与农耕并重,让边民读汉书习汉字,让边民熟知三纲五常,便为同而化之。” 相比于中原,游牧民族更加难以建立起稳定的国家体系。 中原王朝是长期以来建立的农耕文明,汉人是被农耕束缚在土地上的,土地和人口都非常稳定。 这样的文明,便于朝廷的管理,征税和徭役都是能够稳定实施。 汉民长期接受中原文明的影响,能够接受中原的文化和制度,那么历朝历代统治者自然能够在中原建立稳固的政权。 而游牧民族的游牧文明则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草原是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地方。 他们逐水而居,居无定所,除非入主中原或者学习汉制,否则无法建立行政机构。 “官家所言甚是,当年鲜卑本是蛮夷,却改汉姓学汉文。契丹同样是蛮夷,亦为尊崇我汉家之文化,与我中原汉民无所差别。” 赵鼎一直在细细的琢磨官家的意思,心中不由得赞叹这个想法的宏大和精深。 毕竟有前朝的鲜卑和契丹的范例,只要将中原文化推广,番邦同样能够与汉民无所差别。 “臣以为,设都护府管辖州府郡县,改边民散居为小聚居,增设郡县,则边民不再居无定所。孩童可入学堂,所需可寻店铺,诉讼可循官府,这样便与汉民无异。” 张浚也表达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他与辽金西夏等接触颇多,自然明白边民之所需。 “赵卿与张卿所言已是了解朕之所想,眼下虽未一统北境,然未雨绸缪亦可提前准备。收复汉地管辖之策和将来番邦故地管辖之策,诸位可再行细商,拿出章程出来以备将来之用。” “臣等谨遵圣谕!” “朕欲遣胡铨出使西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议和为筹码安抚之。以防西夏届时背后一刀。” 赵构的意思非常清楚的说明,如果大宋北伐金国,西夏不可妄动。 如果西夏妄动,那么大宋自然也不惧双线作战,不过那是不得已为之的做法。 “官家英明,对待西夏和高丽便是先安抚后一统,徐徐图之即可。” 张浚此时已经深刻领会到了官家的意图,自然明白眼下主要是要将重点放在金国身上。 “至于高丽,谅他们也没那个胆越界,只须遣使安抚便可。” “金国内乱指日可待,朕意欲御驾亲征,诸位意下如何?” 赵构话锋一转,直接将自己御驾亲征的打算和盘托出。 这个话一出,底下的众人可就炸了锅,皇帝乃是系国家安稳于一身之人,轻易犯险确实有些不利于社稷稳定。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况官家乃身系江山社稷,如果冒险臣哪怕大不敬也要阻止。” 赵鼎见状又有些犯了急脾气,此时少了一份平日的沉稳。 这皇帝御驾亲征本身就是臣子们极力反对的事情,更何况大宋的文臣们可是敢于死谏的。 “臣附议赵相之言,官家万万不可御驾亲征,亦不能置大宋安危于不顾!还请官家收回成命。” 此时参知政事李光也跟着说道,平时官家任何言论他们都不会反驳,同时也习惯了官家在国策上异于常人的见解。 但御驾亲征这个事情似乎唤醒了大宋文臣的那股执拗劲,大有不怕挨板子也要反驳的架势。 难道大宋皇帝不能御驾亲征? 其实大宋开国的太祖,以及太宗和真宗都有过御驾亲征的经历。 大宋的太祖、太宗和真宗这开国的前面三位君王都很喜欢御驾亲征,或许也有各自不得已的缘由。 太祖上位立朝不久,大宋朝正值百业待兴,周边有许多个小国政权。 为了彻底剿灭地方割据势力,从而实现中原王朝的真正统一,太祖先后三次进行了御驾亲征。 不得不说除了北汉之外,太祖的御驾亲征效果极佳,基本上荡平了大部分区域。 太宗时期的御驾亲征则是剿灭北汉和夺回燕云十六州为目的的出征,可以说除了灭亡北汉实现一统之外,与辽国的亲征基本上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甚至在征伐幽州的过程之中,在高粱河被辽军大败,幸而驾驭驴车星夜兼程方捡回一条性命。 这也是后世笑称为“高粱河车神”的典故之所在。 至于真宗时期的两次御驾亲征,也是没能与辽讨得半点便宜,要不是宋军侥幸弩杀辽国大将萧挞凛,便难有“澶渊之盟”。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皇帝们御驾亲征的经历,才让大宋臣子们认为皇帝亲临战场便是以身犯险。 但是在一旁的张浚和韩世忠则对此稍微有些不同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御驾亲征并非全是坏处,至少也算是有利有弊。 真正的御驾亲征,最大的作用在于鼓舞整个出征大军的士气,从而让大军将士们感觉到“陛下与我同在”。 历朝历代来看,汉高祖刘邦、汉武帝刘彻、魏孝文帝拓跋焘、北周武帝宇文邕、隋炀帝杨广和唐太宗李世民都曾经有过御驾亲征的经历。 这其中不乏英明神武的一代明君,有的甚至是开疆拓土,为汉家王朝打出一片新天地的千古一帝。 那么赵构想要御驾亲征的意图就不难揣摩了,那便是借助这样的方式让自己也能够身后留名。 如若能够指挥千军万马一统华夏,那自然也是能够比肩秦皇汉武,媲美于隋文唐宗。 成就这样的历史功绩,对于任何君王而言都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鞭策。 官家的雄心,在这时已经完全显现! 第225章 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 那么官家御驾亲征到底值不值得? 韩世忠和张浚两人对视一望,自然对于官家的想法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前路凶险,万一有个闪失,这么多年苦心积累的一切或许会毁于一旦。 这样的责任不单单是臣子们担当不起,就连官家也承受不起愧对祖宗基业的骂名。 御驾亲征也不是不可,但如若朝堂不一致,没有团结一心,那么结果自然会是大打折扣。 想当初太祖亲征时,有一统华夏之念,自然是君臣同心,皇帝亲征,臣子们也能够支持。 而到太宗时期,既无太祖之能且又独断专行,不顾群臣反对,不管不顾的便御驾亲征辽国。 虽然一度收复燕云十六州,但最后落败差点未能全身而退。 到了真宗时期,对于辽国的野心自然有些心存忌惮,先是无奈被臣子们逼上大名府,后又被辽国逼上澶渊之盟。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说明,皇帝御驾亲征,讲究的便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怎么?朕现在连御驾亲征都定不了?” 赵构眼神一挑,凌厉的如同一把利剑一般,迅速的扫向众人。 自从赦免岳飞之后,朝堂逐步扫清障碍,秦党众人也得以清除。 可以说现在朝堂内外皆以官家之命是从,竟然也不会有任何人胆敢跳出来反对。 只不过这御驾亲征事关重大,却已然陷入僵局。 让赵构着实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也有被重臣顶撞和反驳之时。 “臣等不敢,还请官家收回圣谕!”殿内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好好好,张浚你说说,朕为何不可御驾亲征?” “啊,这……,事关重大,还请官家三思!” 张浚的话音刚落,赵构不耐烦的拂袖站了起来,指着韩世忠说道:“韩卿,你也要阻止御驾亲征不成?” “这,臣以为,御驾亲征也不是不可!还请官家稍安勿躁!听臣细细道来。” “依臣愚见,官家亲征自然是走京湖一线,收复开封,取幽州而捣黄龙!以岳飞之能,冲锋在前且摧城拔寨不在话下,官家自然可安坐中军调度。” 不得不说,韩世忠说的想法非常契合官家的思路。 当年金军长驱直入,也就是从幽州南下,继而直取开封。 这是一片平原开阔之地,既有利于大军的快速推进,也能够利用好重装骑兵以及火器营的威力。 韩世忠的话倒是颇为符合赵构的心意,他明白自己做为皇帝不可能率军冲锋陷阵,那样不但鼓舞不了士气,反而会拖累大军。 “依韩卿之见,朕应当如何居中调度?” “臣以为,官家可坐镇襄阳调度,待大军攻占开封,则可将行营移至蔡州。待大军攻占大名府,则可移至开封。如此步步为营,进可攻退可守!” 韩世忠的话不无道理,眼下京湖线的前沿便是蔡州,而官家坐镇襄阳不至于以身犯险,何况有任何的圣谕几个时辰便可传达到位。 并且将大宋北伐的指挥中枢也就是行营设在襄阳,能够根据战果而步步向前。 同时身处京湖中路,能够快速向西线的川陕和东线的江淮传递军机。 “韩枢相之策颇为稳固,可保官家万全!只是这大军部署也要有所考量才是。” 张浚原本就并不排斥官家亲征,此时也是附和着韩世忠的话,也算是向其他人表明自己支持亲征的态度。 如果是韩世忠所言的是官家亲征的路线和策略,那么怎么部署大军同样也需要非常谨慎。 “张相言之有理,大军部署依臣之见,殿司与马军司可为内卫,神武军可为外卫及驰援之军。臣说句托大的话,光岳飞之京湖军北伐都足矣!” 禁军之中有三司,便是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和侍卫亲军步军司。 韩世忠让殿前司和马军司做为官家的护卫之军,神武军既可以在外围护卫,也可以根据战场状况随时转为预备队。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排已经非常稳妥,光神武军这一支十万之众的重装骑兵就已经是战力非常强大。 “如此甚好,可将步军司留守临安,其余皆可随朕亲征!” “官家三思啊……” “官家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官家……” 只见赵鼎、李光和何铸三人都是跪拜阻止,在他们看来着实不愿意看到赵构冒险,毕竟历史上御驾亲征大多都是凶多吉少。 当年刘邦御驾亲征被匈奴围困在白登山,幸而陈平献计贿赂匈奴阏氏,方得以逃脱。 李世民当年亲征高丽也是凶险一时,更何况宋太宗幽州之战差点被生擒。 这些确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但这些皇帝又确实都是很有雄心壮志的,这便是风险与机遇同在。 “祖宗基业在朕父兄手上丢掉,那么必须要朕亲手取回。这便是御驾亲征之理由,诸卿不必再劝,朕意已决!” 赵构凌厉的眼神再次扫向众人,臣子们也知道多劝无益,只得默不作声作为回应。 “虞卿拟诏,朕有几件事情需要交待!” “朕欲亲征北伐,亲征礼后召岳飞、吴璘和刘锜赴岳州见朕,商议北伐大计。” “命太子赵瑜监国,赵鼎与张浚辅政,侍卫亲军步军司留守,后宫与宗室不得干政!,韩世忠与虞允文随朕亲征,那帮武举子历练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让他们见见世面!” “年后朕将赴绍兴永佑陵祭祖并举行亲征礼,文武重臣随行,随后殿前司、马军司与神武军随朕开拔岳州!其余事宜按照军机议事堂商议结果施行。” 不得不说赵构的这一系列安排非常的严谨有序,方方面面都兼顾到了。 岳州位于大江的中部位置,处于三线的中间,三路大帅赶赴岳州相对便利。 同时北伐不仅仅只是一场战争,更是需要协调各方的系统工程。 而命太子监国,让赵鼎和张浚这样有过监国经验的重臣辅助,自然也能稳健如一,后宫不得干政则将风险全部屏蔽。 同时留下侍卫亲军步军司在临安,可供监国调动。 并且张浚有过长时间的统兵经历,有什么风吹草动也不足为惧。 至于谒陵祭祖和亲征礼,一来是向祖宗宣告,二来是为自己亲征践行。 可以说赵构已经准备好了,大宋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待着那最好的时机。 第226章 皇陵之地 绍兴 永佑陵 宋徽宗赵佶的陵墓。 陵墓东傍青龙山,南接紫云山,西依五虎岭,北靠雾连山,筑起了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风水景观。 可见赵构在对于祖宗陵墓之事上显然是下了一番工夫,永佑陵亦有永世护佑之意。 绍兴五年,宣和皇帝赵佶在北狩多年之后,终因不堪精神折磨而死于五国城,金国皇帝最终还是将他葬于中原大地。 当时的大宋朝廷为其上谥号圣文仁德显孝皇帝,庙号为徽宗。 绍兴十二年,大宋与金国达成和议之后,双方便彻底完成所有议和内容。 大宋彻底除蔡州之外所占州府,释放俘获的两名金国大将和数千金军俘虏。 而金国则将大宋宗室悉数还朝,其中便包括了赵构生母韦贤妃同徽宗棺椁归宋。 大宋便将徽宗暂葬于绍兴府会稽县,名曰永固陵后改名永佑陵。 大宋历朝历代皇帝的陵墓都在中原,而南渡之后不得已才在绍兴选择作为皇陵之地。 赵构当年曾经将绍兴作为大宋临时都城,并且以“绍奕世之宏休,兴百年之丕绪”,升越州为绍兴府。 绍兴之名便是此时得以确立,直到后世。 绍兴元年,宋哲宗的原配,绍兴皇帝赵构的伯母孟太后在绍兴病逝。 按规制首先便是要回中原皇陵安葬,可是当时中原已经被金国占据,只得先行暂时依照皇陵建制安葬绍兴。 “择地攒殡,俟军事宁,归葬园陵”的意思便是,先临时性的安葬于此,等到将来收复北境之后,再行回归大宋中原的皇陵。 而在这些绍兴皇陵的祖先们能否在将来回归中原皇陵,这一切便要取决于赵构能否真正收复中原从而一统华夏。 帝陵本就是帝王崩逝后埋葬之所,陵祭是后世子孙对已故帝王陵寝的祭拜。 一般而言皇帝祭祀皇陵,基本上祭祀时间分为两类。 一类是在固定的传统时节去祭祀皇陵,比如正旦、清明、中元等节日,这种时候皇帝偶尔亲自去祭拜,大多数时间是遣重要官员去祭祀。 而另一类则是不固定的祭祀时间,如皇帝要自己选择寿域或者重要的时刻,去巡视时路过对先祖的陵寝进行祭拜。 现在赵构选择此时祭奠皇陵,便是通过对于祖宗的祭拜来鼓舞北伐的士气。 也可以借此告慰祖先,曾经的苦难和耻辱会在不久的将来得以洗刷。 同时赵构选择这个时候祭陵除了彰显北伐之志以外,更有自身对于祖先的尊敬。 同时还是因权力而祭拜,在家国一体的情怀之下,皇帝的先祖自然便是国家的先祖,便更能够显示自己的皇帝权威。 因此赵构的祭祖除了表达孝意,尊崇先祖之外,还有强化皇权、彰显帝位正统性之意。 有了这样的正统性,便可以让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才是这大宋唯我独尊的皇帝。 大宋皇帝躬祭祖陵便是分为三个步骤,即发京、致祭和回銮。 首先皇帝决定什么时候祭拜祖陵,必须要先通知礼部,由礼部选择陵祭的具体日期及上呈仪注详情,然后交由皇帝决定何日祭祀。 发京便是皇帝离开宫城,致祭则是皇帝在祭祀官引导下完成一系列之跪拜礼。 回銮代表祭拜完成,陪祀的官员候驾回京。 “维大宋绍兴十九年,岁次戊辰,初春之吉,永佑祖陵礼成,皇帝命太常卿胡公祀我圣文仁德显孝皇帝之陵,并告慰赵氏列祖列宗。於绍兴十九年二月二日辛卯致祭……” 太常卿作为主祭手捧祭文,郑重其事的恭读祭文,诵唱颂歌,以谒陵之礼祭祀大宋皇帝之祖先。 赵构头戴平脚长翅幞头纱帽,内着白纱中衣,外穿云龙纹饰大黑纱袍,腰束黑玉带,脚踏六合黑靴。跟随着主祭步伐,聆听着祭文内容。 永佑陵中此时处处都沉浸在悲缅之中,赵构领着文武重臣和一众宗室,朝着北方,心情沉痛的祭拜。 “跪!”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起!” 赵构缓缓行至帝神牌主位前跪拜,然后到列祖列宗配位前上香对并对列祖列宗行三跪九拜礼。 当跪拜者听到“起”的命令时,便需要立刻起立,此为一跪三叩首。 然后再往前走三步,叩三个头,此为二跪六叩首。然后往前再走三步,再三叩首,是为三跪九叩首。 历朝历代跪拜礼便有九种: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 稽首乃是三跪九叩礼,跪拜是尊敬到极点的象征,下跪表示内心诚服。 三跪九叩是大礼,表示内心非常非常尊敬和诚心。三跪九叩礼的对象便是天地君亲师。 “礼毕!” “谒陵!” 太常卿一边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赵构的一举一动,全然按照祖制流程来进行祭祖谒陵之礼。 赵构此时并没有皇帝的架子,而是以一个皇家子孙的身份听从着太常卿的指挥。 只见他对着陵墓及祭台叩拜了三下,恭恭敬敬的亲手奉上牛羊肉酒等祭品,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 四周响起了一阵悲伤的乐曲,这便是祭祀祖陵的曲目。 “谒陵礼成!” 完成了一系列跪拜之后,主祭便宣告祭拜完毕,赵构还不忘对着祭台注目良久。 赵构独自围着永佑陵的陵墓缓缓的走了一圈,边走边思索着如何履行自己的使命。 如若自己没有北伐之志,那么包括自己和父兄以及子孙后代的陵墓将只能一直在绍兴这青龙山下。 南渡之后宗室灵柩如果无法回归中原祖陵,这对于大宋而言,既是莫大的耻辱,也是天下的笑话。 这不仅仅只是赵氏皇族心中永远的痛,更是无数大宋子民心中永远的痛。 而只有收复中原,只有痛击金酋,只有直捣黄龙,只有一统华夏,方能洗刷这巨大的耻辱,方能抚慰天下黎明心中永远的痛。 并且北伐金国或者说洗刷耻辱不过是赵构的第一步,后面的第二步甚至第三步才是展示其雄才大略的大好时机。 不管如何,这北伐金国的第一步已然准备就绪。 这一刻,即将到来! 第227章 恣意妄为 “咚咚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永佑陵中突然一阵阵急促的战鼓声响起。 这一声声的战鼓声也将赵构从沉思中拉回现实,雄壮的鼓声和刚才悲痛的谒陵祭祖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面大大的宋字军旗便缓缓的立在皇陵中央,在初冬刺骨的寒风之中迎风招展。 这面旗帜的出现便意味着亲征礼开始,也可以看成北伐的开端。 战旗之下摆着一张雕龙刻凤的龙案,龙案之上置放一座刀架,一把手刀静静的躺在刀架之上。 刀柄恰似一个龙头,似乎将整个刀身要吞入口中一般。 赵构缓缓的走到战旗之下,龙案之侧,目光扫视着众人。 “朕受命于危难,屡为金酋所迫,然大宋上下一心,方得今日中兴之盛况。今金廷内乱,破坏议和,朕亦有匡扶社稷、一统华夏之志。” “朕之父兄皆为金人所辱,方有这靖康之耻。如今我大宋国富民强,今日朕便是要御驾亲征,定要一雪前耻,收复河山,直捣黄龙!” 赵构拔出龙案上的手刀,向天一挥大声的说道! “收复河山,直捣黄龙!” “收复河山,直捣黄龙” …… 一阵又一阵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将整个大宋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悲伤和痛楚彻底释放出来。 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兵卒士子,他们中间很多人其实都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直捣黄龙这句话在之前的大宋似乎只是一句话,在许多人眼中更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可是就在当下,赵构已然让直捣黄龙变成不但不是空话,反而已经是箭在弦上的实际行动。 整个永佑陵中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感,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似乎连整个空气都变得狰狞起来。 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由远及近的传来,只见一队身着铁甲腰挎手刀的将领们朝着赵构快速的走来。 这帮将领之中,领头的韩世忠和虞允文一改往日的文臣打扮,金盔红袍,威风凛凛! “臣韩世忠见过官家,愿追随北伐,荡平金酋,一统华夏!” “臣虞允文见过官家!” “臣李显忠见过官家!” “臣岳云见过官家!” “臣李宝见过官家!” “臣魏胜见过官家!” “臣邵宏渊见过官家!” “臣孟安见过官家!” 这些追随赵构即将北伐的将领,有的是抗金名将,有的是初出茅庐。 在赵构看来,这只不过是大宋良将的一部分而已,在边关还有更多优秀的将帅。 如若再加上岳飞、刘锜、吴璘、王德和张宪等等等等,这样的北伐班底是何等的豪华。 就算是当年汉武帝北击匈奴,唐太宗东征高丽,将帅班底同样也是不过如此! 单单保下一个岳飞,便有能力将金国打得落花流水。 对于这套武将班底,赵构心中非常的有底气。 韩世忠或许不如岳飞那般勇武,但沉稳和谋略足以适合担当统帅之位。 虞允文能文能武,虽无武将之名,谋略和军务亦不输大宋任何一路元帅。 李显忠久居边地,不但熟悉金国与西夏,自己的那份功名更是通过战功得来的。 岳云则更不用说,或许谋略不足以担当统帅,但勇武和战力自然是勇冠三军。 李宝乃是旷世之水军奇才,大宋水军在其带领之下自然也是所向披靡。 至于其他三名武举子,虽无功名,但也是万里挑一的将领,假以时日自然能当大任。 赵构带着这帮武将们御驾亲征,也向世人展示着大宋是何等的人才济济,官家是何等的知人善用。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除了韩世忠这样的老武将之外,老中青三代的年龄结构非常合理,让未来的大宋无用人之忧。 “朕膺昊天之眷命,金酋罔顾大宋之恩义,占我开封,霸我河山,今意欲破坏议和之睦,委实欺我太甚也!命韩世忠为征北大元帅,统筹诸军,居中调度。其余将领,各率各军随朕御驾亲征讨伐金酋!” 内侍高冬见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一字一句的念道。 一般而言,在大军出征之前,皇帝从文臣武将之中选出统兵之帅,并且赋予元帅的称号与虎符等统兵的证明。 因此无论是否御驾亲征,都必须先拜主帅,方能作为大军统帅而调兵遣将。 “诸卿可惧怕金人?” 赵构见到诸将威风凛凛,可不知道士气到底如何,为了一探究竟,于是不经意的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这话似乎对身经百战的将领是一种蔑视,对初生牛犊的武举是一种轻视和嘲讽,同时这话也深深的刺激着众将士。 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在皇帝御驾亲征礼之时,将士们被官家如此反问,竟然将埋藏在心底的那份豪迈给激了出来。 “哈哈哈哈!” 突然传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紧接着传出来的是一阵阵的笑声,这笑声之中透着一股自信,透着肆无忌惮,更是透着浓浓杀气。 永佑陵中的将领们和禁军的侍卫们都跟着发出一阵阵的笑声,笑得那么的让人不寒而栗。 如若在平时,这些人断然是不敢在官家面前如此放肆。 但此时的毫无顾忌,正是赵构想要的效果,那便是对前路毫无畏惧,轻装上阵反而能收到奇效。 众人并不给官家任何的答案,但这份爽朗而放肆的笑声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回答了那个问题。 “好好好,朕要的就是这份恣意妄为!” “既然不惧金人,就给朕打起十二分精神,誓杀金贼!” 赵构眼神中透着一股凶狠的劲,对着将士们大声的呼喊道。 远处的太乙宫主赵桓见到此情情景,不禁黯然神伤。 自己曾经造就的耻辱已经没办法亲手洗刷,只能看着自己的弟弟带着这帮虎狼之师去为父皇和自己一雪前耻。 “誓杀金贼!” “誓杀金贼!” “誓杀金贼!” 整个永佑陵再次被这样的呐喊声所震撼,那响彻云霄的呐喊声震动着将士们的战袍,也震动着大家那颗收复山河的雄心。 “大军开拔!” 韩世忠站立在帅字旗下,拔出腰中的手刀,翻身上马大声的喊道。 第228章 唯有海战! 洞庭湖 一面悬挂着宋字龙旗的龙形楼船在风帆的助力之下,急速的向前行驶。 楼船被众多战船包围在最中央,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水师舰队。 自从在建康召见李宝商议水军建军事宜之后,李宝便在韩世忠等人的支持下将各地水军统一建制,这便是大宋禁军的侍卫亲军水军司。 经过数年的发展,各类战船已经不下千艘,将士总数已经不下五万。 不单单战船数量和兵力数量有大幅提升,并且战船能够使用风帆风力,顺风的时海船速度快,载货量大非常适合运送粮草和士兵。 水军还能够对火药军械进行运用,发射神臂弓和霹雳炮等远程武器已非常精熟。 正是有了如此长足之进步,如今的水军司自此与殿前司、步军司和马军司并列,成为禁军内军的第四大司。 建立水军? 南渡之初,李纲曾建言朝廷设置水军,统一指挥训练。 以解决南渡之后水军各自为政且松散不堪,战力不强的问题。 然而之后因为李纲被罢职,此事便是不了了之。 正是大宋在抵御金军的过程之中,经历了明州海战以及黄天荡海战后,才深深的认识到了水军和海防的重要性。 也正是如此,才让李宝这样的帅得以统一创立水军,为大宋增添了一支强大的水面力量。 这样的水军建立既能够在海上和内河抵御金人的进犯,也能够保护市舶贸易的正常推行。 市舶贸易,此时已占据大宋财税半壁江山,自然也就是大宋水军极力保护的对象。 赵构曾有云:“市舶之利最厚,若措置合宜,所得动以百万贯计,岂不胜取之于民?” 可见市舶贸易与盐务贸易对于大宋中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赵构此时正在楼船的甲板上远眺,被波光粼粼的洞庭湖美景所吸引。 初春的洞庭湖出现了难得暖阳,韩世忠等随军将帅整齐划一的簇拥在周围,一边欣赏着洞庭湖的烟波浩渺,一边聆听着官家的训示。 他们明白,从建康到岳州这么长时间的水军行进,官家一直和诸将都在推演和谋划北伐的策略。 “北伐战事,水军可有何策略?” “回禀官家,大江大河皆难以阻挡我大军之攻势,臣以为内河已无水军战事。唯有海战!” 在李宝看来,大江已经被大宋完全控制,大河原本就难以实施水军作战,并且大河之险难以成为大军阻碍。 而与金军水军大战的便只有海战,决定谁能够控制海权的终极之战。 “海战?金人目下水军战力如何?” “回禀官家,金人水军大多以汉人为主,辅以部分金军。无论是船舰数量和战法战术皆不足为惧。” 李宝自信满满的说道,让他有如此底气的便是大宋水军的雄厚实力。 女真人原本就是狩猎民族,对于水军的运用远远比不上深厚底蕴的中原王朝。 并且金国水军基本上是招募熟悉水战的汉人为主,士气和团结力自然也是无法和大宋相比。 更为重要的是,大宋水军眼下的远程火器和弓弩的运用已经炉火纯青,对付金国战船完全不在话下。 “海战不足为惧切莫掉以轻心!” “臣谨遵圣谕!水军之效用,一来将是围歼金国水军,二来是运送兵士和粮草军械至山东和辽东。” 当初军机议事堂决议北伐之后,枢密院便着手准备北伐之事。 而水军的作用便是首先将金国水军围歼消灭,尔后再起到运兵运物资的作用。 这样一来才能将水军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也减少了后勤的困顿,毕竟海运相对陆路更有效率也更加安全。 “好,水军护送朕抵达岳州后,便可返航并依照方略着手,朕要的是团灭金国水军,李卿切莫让朕失望。” “臣自当肝脑涂地,忠心报国!” 李宝对于官家的知遇之恩本就心怀感激,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报恩机会。 何况他本就是岳家军部将出身,对于北伐和抗金从来都有强烈意愿,打好海战自然不在话下。 “枢密院与水军司已经完成海战之策略,待北伐战事一起,便会直扑金军!” 一旁的韩世忠不失时机的补上了一句,毕竟官家决意北伐之后,枢密院便出台一系列的方略。 这份方略不仅仅是陆战,更有海战。同样也不仅仅只有练兵,更有战法和局势之推演。 可以说经过了几个月的准备,各个方面已经都是箭在弦上,只待官家一声令下便可长驱直入。 “海战之事务必全歼金国水军,以保障市舶贸易和运兵运粮之效用。韩卿与李卿可要计划周全,定当万无一失才是!” “臣与李帅就海战做过数次推演,且将金国水军各地制置司摸得一清二楚。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待官家一声令下!” 可以说从议和签订盟约开始,韩世忠率领枢密院以及各线军队就一直在精心准备。 是粮草军械这样的后勤保障,还是金国各地部署和将领情况,以及各军各自备战和演练,都可以说准备充分只待时机。 “好好好,韩卿部署周全,朕心甚慰!” 君臣之间的一番对话,让赵构心情大好,免不了夸赞几句。 对于他而言,军务之事并不会插手过多,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亲历北伐罢了。 大宋的三代君王北伐,为什么只有太祖的北伐功劳卓着? 因为太祖既懂得军务又善于知人善用,并不会过多干预具体的战法。 而太宗和真宗本身就不懂军务,并且对于局势和战法的插手过多,反而让手下的将帅不知道如何打仗。 也是太宗和真宗屡战屡败的根本原因,这一点赵构心中是非常清楚。 自己作为一国之君,手上有那么多能征善战的帅才,放手让他们去实施便可,一旦插手过多反而适得其反。 “官家谬赞,臣以及众将士只不过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韩世忠此时并不贪功,大战在即他要的是团结一心,而不是将这功劳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第229章 如此妥当 赵构看到统兵将领能如此用心,看到北伐战备布置得如此妥当,望着一望无际的洞庭湖,不由得心情大好。 “湖水连天天连水,秋来分外澄清。君山自是小蓬瀛。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帝子有灵能鼓瑟,凄然依旧伤情。微闻兰芝动芳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借着此情此景,赵构不禁吟诵了起来来。 北伐在即,国家在他的带领之下已经走上了中兴之路,大宋眼下之气象已然不输大唐之盛景。 对于赵构而言,他要成就自己的一代明君,那么不仅仅只是文治,更需要武功。 革新变法能够让大宋恢复富强,但检验是不是一代帝国,那么便需要江山一统,八方来朝。 “世人皆爱范仲淹之《岳阳楼记》,朕却也喜欢滕子京这首《临江仙》。虽中间有引用孟浩然之诗句,亦难以气势雄浑之感!” 在赵构看来,范仲淹的诗词虽有忧国忧民的思考,却缺少气势磅礴的豪迈。 而滕子京的诗句或许更契合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需要的忧国忧民,更需要开疆拓土。 “状元郎,汝以为如何?” “回官家话,范文正公之《岳阳楼记》格局高远,居庙堂之高亦能忧国忧民,乃体现国之重臣担当。滕宗谅之《临江仙》虽名气不大,却气势豪迈,颇应眼下即将北伐之景。” 在虞允文看来,二者的诗文显然没有可比性,那么赵构拿出来做比较,自己也只能是顺着官家的意思往下说。 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自然是千古绝唱,但更多的是站在朝廷重臣的角度的一种思考。 同样也许是名气太大的缘故,世人对此的解读都已是十分精熟,反而没有滕子京的临江仙那么符合当下的情境。 “虞卿所言颇为符合朕之心意,二者本无从比较,只不过滕宗谅之词颇为符合朕此时心境。” 赵构含笑对着众人说道,他此时也是想借助诗词让这些武将们松弛一些,毕竟大战在即过于紧绷也不是好事。 “官家英明!”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对于诗文而言,虽然这些人大多是武将,却也都算是文武双全之人。 因此也能听出个大概,何况还有个状元郎在旁细细解读。 此时楼船上气氛融洽,君臣之间也是一团和气,谈笑风生之间岳州城也是隐约出现在眼前。 “启禀官家,此处离岳州城已不远,岳飞、吴璘和刘锜三大帅已在岳阳门外恭候圣驾多时!” 虞允文身着一身戎装禀道,虽不及武将们那么威风凛凛,却因几分儒雅之气愈显英气逼人。 他此时还是以中书舍人之职随同官家御驾亲征,但对于自己而言,跟随官家六七年希望有个更大的舞台施展自己。 “岳阳门之上便是岳阳楼,今日天气难得,让诸卿陪朕游一游这岳阳楼!” 对于赵构而言,从小在中原地区生活,靖康之变后又忙于国事,江南的风景却也不曾有过太多领略。 岳阳楼更是因为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而名满天下,此时君臣同游岳阳楼也算是一段佳话。 更可借助岳阳楼“先忧后乐”之精神而鼓舞众将士,一旁的虞允文也不得不赞叹官家的睿智。 “臣谨遵圣谕!” …… 岳阳门 本是岳州城五大城门之一,始建乃是追溯至三国时期修筑的巴丘城。 因城垣跨岗越岭,且西临洞庭湖,依山傍水自然地势险要。 岳州自古以来便是有五座城门:东门湘春门,南门迎薰门,北门楚望门,西门岳阳门,除此四大城门之外另有一座小西门。 岳阳门因临近洞庭湖,便成为水路进出岳州城的唯一通道。 且因为地理位置十分险要,在平时因码头货运而商贾云集,自然是热闹非凡。 因此从岳阳门而入岳州城内,便是以水路进入岳州的唯一选择。 在大宋以水路为主要交通的情况之下,岳州处于大江大湖的交汇之路口,特殊的地理格局造就了岳州的重要性。 并且岳州此地西达巴蜀,东至吴越,北上关中和中原地区,南下湘衡和岭南地区,可谓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然也就造就了大量商贾与物资交汇于此,贸易往来十分兴盛。 岳州地位位置的缘故,官员们或贬谪或回京,文人们或赶考或游历,纷纷往来于岳州,留下了大量的诗词歌赋。 正因岳州如此特殊,不得不说赵构将自己御驾亲征的第一站放在岳州,也是思虑周全的结果。 岳州处于三线大军的中间位置,各地往来都会节省很多路途时间。 同时岳州又是水路要道,从时间上而言比陆地要舒服不少。 最为重要的是岳州自古便是人文鼎盛之地,大战在即和众将帅谈一谈忧国忧民之情怀,适度敲打敲打也是很有必要。 由此可见赵构的良苦用心,而这样的安排对于朝堂文臣武将而言,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眼望着水军船队渐行渐近,已经逐渐进入到岳州城内众人的视野之中。 此时的岳阳门码头如临大敌一般,皇城司和殿前司的人马已经提前来到,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里围了起来。 宋太祖赵匡胤开国以后,看够了五代荒淫残暴的弊端,便提出了“事从简略,每鸣銮游豫,尽去戈戟、旌旗之制”。 此举可以看成皇帝出行较为简约,只保留最基本的仪仗,从而不愿扰民。 虽然北伐金国还没有开打,但此时的大宋武备已然进入战争状态。 官家的御驾亲征虽然没有什么排场,但护卫官家周全的职责较之以往更加强烈。 但凡皇帝出巡,皇城司会提前打探和了解出巡地的风土人情和地理风貌。 更为重要的是当地是否有暴民或者流寇,从而提前会得以清除。 殿前司则会提前进入,将各个要道和必经之地囤积重兵守护。 而禁军之中的金枪班和银枪班则属于官家贴身护卫,两班轮值日夜不离左右。 如此周密的安排和部署,可见皇城司和殿前司已经做足了功课。 第230章 英武干练 岳阳门外! 岳阳门距离船队已经非常的近,楼船此时已经逐渐收了风帆,速度也开始缓慢了下来。 整个水军船队将士也整装待发,随时做好登陆的准备。 岳州城已是越来越近,“岳阳门”这三个大字也已经渐渐映入眼帘,已经是近在咫尺。 赵构头戴皂纱折上巾,身搭通犀金玉环带,一袭窄袍,显得英武干练。 他伫立在船头的位置,不住的往不远处的岳州城眺望着。 楼船缓缓靠近岳阳门,赵构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冠服饰,对着岸上似笑非笑。 大宋皇帝常服一般根据场合和形制分为三种:衫袍、袴袍和窄袍。 赵构并没有穿着一般朝堂之上的礼服,而是以常服之中的窄袍示人。 他这样的装束也是想向外界表明,官家并非只是养尊处优之辈,弓马刀枪也是不在话下。 “嘣!” 随着楼船与码头发出的轻微碰撞声,楼船稳稳的停靠在岳阳门外的码头。 楼船上的金枪班兵士放下刻有龙纹艞板,随即一队兵士先行下船,赵构则大步流星的跟随下船。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之中,赵构一改往日的老成持重,而是快步流星的走下了船。 或许在众人的眼中,官家养尊处优,没想到却也有如此脚力。 而赵构也非常清楚,自己既然御驾亲征,就要给群臣展示一下自己曾经也是弓马娴熟之人。 御驾亲征不是给众人拖后腿的,而是能够真真正正带着大宋一统华夏。 由此可见,官家此时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一言一行,似乎都已经进入战时状态。 此时在岳阳门外恭候的三大帅们,见到官家如此英气逼人,也不由得内心暗暗称赞起来。 这和南渡之初的官家相比而言,可以说是换了个人。 那时的赵构面无血色,毫无斗志,言行举止皆有些畏畏缩缩。 可是眼下这位似乎换了个人,不但面色红润,身手矫健,整个人都散发着九五之尊的王霸之气。 “臣京湖宣抚使岳飞觐见陛下!” “臣川陕宣抚使吴璘觐见陛下!” “臣江淮宣抚使刘锜觐见陛下!” “众卿免礼,多日不见,可安好否?” “托官家之福,臣等皆安!” 三路大帅见官家似乎心情大好,竟然如此和颜悦色的问候,异口同声的回禀道。 赵构看着三路大帅,个个都身着金盔亮甲,威风凛凛,心中更增添了一丝底气。 且各路大帅都不过年届不惑,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岁,自然心怀壮志想要和官家一起创立不世之功。 韩世忠等人随即陆陆续续的下了船,并一一与三帅见过之后,众人都默默的站立在一旁等待官家的旨意。 “今日天气甚好,朕借此机会与众卿游览一番岳阳楼吧!” “臣等遵旨!” 岳阳楼本就是建在岳州城的岳阳门之上,其实就是个城门楼。 岳阳楼之前身,便是三国时期东吴大将鲁肃所建的\"阅军楼\",而到了晋朝时期则称之为“巴陵城楼”。 唐时李白来到巴陵之时,登上巴陵城这临湖古楼,放眼看去数百里浩渺洞庭一览无余,浩浩汤汤之洞庭深远辽阔,连绵不尽。 李白便即兴赋诗,“楼观岳阳尽,川迥洞庭开”,巴陵城楼便借此而得岳阳楼之名号。 到了大宋仁宗朝时期,岳州知军州事滕宗谅重修岳阳楼,并拟修筑偃虹堤。 再到范仲淹的《岳阳楼记》的横空出世,让世人都从这千古绝唱之中得以知晓岳阳楼的威名。 岳阳楼从此名震天下,继而成为江南三大名楼之一。 “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 赵构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登岳阳楼而远眺洞庭。 不禁想起了唐时刘禹锡的一句诗句,远处的君山岛还真是恰似白银盘里的一个青螺。 “朕知这岳阳楼饱受战火摧残,乃重修多次,也算是经历了诸多世事。想要天下太平,必定要以战止战!” 赵构与众人登上岳阳楼,望着不远处浩浩汤汤的洞庭湖,联想到岳阳楼的屡次重修,心中不免发出一阵感慨。 纵观历朝历代,皆是兴起于战乱,又灭亡于战乱。 想要保万世之太平,必须要自身足够强大,还要懂得以战止战。 “官家所言甚是,宣和靖康两朝可谓国富民强,却也不能阻挡金人,究其根本便是不能以战止战。” 韩世忠附和道,他非常清楚大宋重文抑武的国策存在很大的弊端。 如果说立国之初,太祖为了防范重蹈五代之覆辙,提出重文抑武,倒也是符合当时之情形。 然而随着辽、金和西夏等逐渐崛起,仍然一味的默守祖制而不求变通,那么自然会酿成大祸。 韩世忠自然不敢在官家面前批评太祖的重文抑武之祖制,但顺着赵构的话说以战止战,也算是旁敲侧击。 “臣以为,议和不是根本,金国一旦兴旺必定南侵我大宋。一劳永逸之法便是官家眼下着手实施的北伐。” 京湖宣抚使岳飞也在一旁说道,对于他而言本来就是坚定的北伐派,今日有幸成为北伐之主力,自然也要顺水推舟一番。 其实岳飞心中非常明白官家的意图,当初提出议和便是为今日的北伐赢得时间。 事实证明在六年的议和期间,大宋既赢得了中兴的机遇,又赢得了强兵的时机。 因此岳飞对赵构的所言所行非常钦佩,也得偿良将遇明君之所愿。 “韩枢相和岳帅所言甚是,秦皇汉武和隋文唐宗,皆以文治武功而治天下。今我大宋文治已卓有成效,武功亦是势在必行!” 一旁的刘锜也争相露个脸,相较于其他人而言,他对官家的转变是最为熟悉和适应的。 可以说他自己是在官家的一步一步调遣之下,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因此他也非常期盼自己建功立业之时,也能够促成赵构文治武功的一代雄主的愿望。 看着韩世忠、岳飞和刘锜都附和着官家的话,吴璘此时心中有些着急。 自己虽然是一路大帅,却纯粹武将出身,文墨之事不甚擅长。 第231章 一段佳话 “几位帅爷皆言之有理,臣愚钝不善言辞。但臣有一句话,那便是痛杀金狗,一雪前耻!” 吴璘为国戍边而久居巴蜀之地,因为路途遥远的缘故,与朝堂的交流较少。 毕竟是一代名将,在即将北伐之际,也是借此向官家表明自己坚定北伐的态度。 赵构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然也能让几位大帅跟着附和。 从这一点不难看出,他此时不仅仅是在朝堂说一不二,在军中的威信更是如日中天。 听着众人的言语,赵构也是不住的点了点头。对于众人的态度和意见,他非常的满意。 北伐即将开始之际,君臣意见统一便能够为将来的胜利奠定良好的基础。 “虞卿有何高见?” 赵构突然头一转,对着资历尚浅的虞允文问道。 官家这突然的一句话,倒是让虞允文非常惊讶。 在这么多大帅面前,竟然点名问自己这么个中书舍人的意见,着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官家话,天下之势,本就是分分合合。眼下正是分久必合之机遇,亦为我大宋一统华夏之良机。臣等能够追随,实乃三生有幸!” 虞允文轻描淡写的说道,一直以中书舍人职位跟随在官家身边多年,早已养成了宠辱不惊且临危不乱的性情。 显然他说的话站位非常的高,大有将天下大势尽揽在胸中的格局。 并且还能够敏锐的认为此时正是分久必合的战略机遇,可以说在官家身边这么多年确实历练长进不小。 “虞卿以状元之身在朕身边有些时日了吧?” “回官家话,六年有余!” 赵构突然问这个问题,着实又让虞允文心中一惊。 莫非官家有意外放自己出去不成? 虞允文此时又惊又喜,虽然面不改色却是心潮澎湃。 要知道当着这么多大帅面前,问自己这样的话,显然是有意将自己放在军中。 “朕大概记得你是川地隆州人氏?” “官家好记性,臣正是隆州仁寿县人氏。” “既然如此,去吴卿那里如何?” 赵构用手朝着吴璘指了指说道。 虞允文以状元郎的身份在自己身边多年,他非常清楚此人文韬武略,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当初自己身边需要一个没有受朝堂和秦党污染,且身世清白值得信任的人,才将虞允文留任中书舍人一职。 中书舍人虽然职位不高,却能够接触许多朝堂重臣,了解许多军国大事,自然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得到系统的学习和历练。 赵构觉得眼下朝堂清明,自然没有了过多的君臣猜忌和玩弄权术,虞允文也是时候外放成就一番事业了。 “臣悉听圣意!” 吴璘没想到官家突然给自己这里安插个人,心中虽然有些不知圣意如何,但此时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接下。 “虞卿本是川人,绍兴十二年的进士及第。对于军国之事常有一番独特见解,去川陕可助你一臂之力。北伐朕亦有重任嘱托。” 赵构对着吴璘继续说道,并且一边介绍虞允文的经历,一边解释其有另外的任务。 此时他要打消的吴璘的顾虑和误会,以免在这个节骨眼上君臣猜忌而失和。 “如若吴卿没有异议,虞卿便去川陕,任宣抚副使。金枪班指挥使岳雷一同前往,具体是何重任,明日军机议事朕再详述。” 赵构的话一出,犹如一阵惊雷,轰得众人疑惑不解。 如果说让担任了六年的中书舍人担任川陕宣抚副使,从资历和职位而言也不算很高的越级提拔。 但是让跟随官家六年的金枪班指挥使岳雷同往,这个决定就真的是让人难以捉摸。 从赵构的话语之中不难看出,两个人一同赴任川陕,肯定是带着相同的任务前去。 并且这个任务似乎还有些保留,不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宣扬。 一旁的岳飞显然也有些惊喜,没想到官家对于自己一家是如此的照拂。 前有岳云被提拔为神武军副都指挥使,后有岳雷马上外放到川陕。 要知道有了官家旨意,岳雷的官职晋升那便是铁板钉钉。 何况还有个不为人知的重任在身,一旦能够完成重任,加官进爵那自然是不在话下。 一想到这里,岳飞不禁大为感动,心中感慨要为这北伐一展所能,为大宋和官家打好这个头阵。 “臣遵旨!” 吴璘那颗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放下,官家的话语之中已经明确告诉自己,虞允文和岳雷都是官家的人。 他们去川陕只不过有官家看重的要事要办,并不会分自己的权。 “另外绍兴十二年武举前三甲,也已历练六年有余,也该让他们担当北伐之责啦!韩卿分配一下吧!” 赵构对于眼下大宋的将领班底应该是非常的满意,但江山代有才人出,培养新人同样对于大宋而言非常重要。 对于他而言,魏胜、孟安和邵宏渊三人是自己重开武举后最为优秀的三员将领。 这三人或许在将来的几十年能够独当一面,成为大宋护国安邦之柱石。 虽然经历了六年的军中历练,却从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因此北伐便是让他们蜕变的最佳时机。 “孟安本是岳飞旧部,那便归队随军北伐。具体职责还请岳帅部署!” “邵宏渊熟悉江淮,归于江淮一线,随刘锜出征吧!” “至于魏胜,长久研究如意战车,业已功成,随水军北伐,将来战车或有大用场!” 韩世忠寥寥几句话便将几位武举的前途和去向定了下来,他明白官家非常看重这几名武举。 明眼人心中都非常的清楚,官家这是在为将来太子爷铺路。 眼下岳飞、刘锜和李显忠都是当打之年,继续为国效力二十载不在话下。 几位武举再加上岳云、岳雷兄弟等人,则是典型的少壮派,日后必定是大宋未来之基石。 “臣等领命!” 几位武举见官家和韩世忠对自己的前途如此着想,感动得无以为报。 对于他们而言,誓死效忠大宋,将来能够为国分忧便是最好的报答。 君臣之间就在这样和和睦睦之间一同赏游岳阳楼,时而指点江山,时而谈笑风生,也算是造就了一段佳话。 第232章 临机用兵 岳州府署 岳州府虽不及临安府和潭州府那么大,但府署规模一点也不输二者,倒也是周周正正,中规中矩。 府衙前坪有一条大块麻石铺就的中轴路,路两边则是青色石板,以便和中轴路作为区别。 府署衙门高悬“岳州府署”四个大字牌匾,笔力苍劲,气势雄浑。 衙门形制等同大门,但凡府州大事便是大开衙门。 又或者新官到任,至衙门前下马,由迎接官员迎入衙门内。 府署牌匾两侧各有一根大圆木柱,木柱分别挂着一副对联牌匾。 上书“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是宋太宗为了劝诫百官勤政为民而亲自书写,大宋朝对于衙门清誉要求甚高,因此每个州府县衙的大堂前都会悬挂此联。 整个府署中轴线两侧左文右武,左尊右卑,前堂后寝。 岳州府衙主体建筑结构全部依次排列在这条中轴线上,均为几进几出之砖木结构。 两侧房舍、院落分布有序,布局严谨。 署前为照壁,北为大门,左右列榜房,还有谯楼和石狮一对。 大门北为仪门,两侧为公廨,外有东西牌坊两座,分别与仪门两侧门相对应。 由此看出岳州府在此时已然算是大宋朝的大城,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皆甚为重要。 此时府署大堂之上,赵构端坐在厅堂中央位置,细细的与韩世忠、岳飞二人商议北伐中路之策。 按道理北伐此等大事,此时枢密院已经安全部署完毕,各路各军只需依照策略行事便可。 但对于赵构而言,他见过太多的纸上谈兵之事,完全依照枢密院指令行军,恐难以发挥出临机用兵之效用。 这也是他急急忙忙召集几路大帅到岳州府议事的缘由,准备得越充分越容易成大事。 他要做的便是将各路大帅一个一个的单独商议,根据各路不同的地理位置和出兵方向,具体详细阐述北伐计策。 这样一来,既能够让官家和韩世忠在大本营清楚了解各路的想法,也能够在将来随机应变制定策略。 不得不说,赵构能够在北伐之前召集三路大帅商议,已经是让北伐之事准备得非常充分。 “岳卿别来无恙,这蔡州与郾城大捷,朕尚未与你庆功,届时将北伐之功一并如何?” “两城大捷皆因官家运筹帷幄,枢密院调度有序,臣岂敢贪功!” 官家的一番话让岳飞又不得不警醒起来,自己被保之后连战连捷,确实功劳不小。 岳飞转念一想,眼下北伐在即,不过这明显就是官家刻意敲打自己的御下之术罢了。 经历过被秦桧诬陷一事之后,岳飞明显谨慎和内敛不少,对于朝堂政治也警觉不少。 “看来岳卿委实长进不小,韩卿宣策吧!” 对于岳飞这个话,赵构甚为满意,也为其如此清醒而倍感欣慰。 “禀官家,依照枢密院制定北伐之策,京湖军之方向为中路,乃是开封至幽州这条路线。因此线极为重要,岳飞部亦为北伐之主力!神武军则在后策应和支撑。” 韩世忠作为枢密使兼任北伐统帅,对于大军各个方向和军力配置都了然于胸。 此时当着官家和岳飞的面宣告枢密院指令,也算是正式向岳飞交代其北伐职责。 从大宋防御金军而言,历来便是西路、中路和东路三路,分别则是对应川陕、京湖和江淮。 中路岳飞这支大军剑指中原,一路向北则是可以直捣金国老巢。 因此这大局而言,中路的作战压力最大,同时也是硬骨头最多的区域。 毕竟从蔡州出发一路向北,分别要经过开封、洛阳、大名、真定和幽州等几大城池,可以说每座城都很难攻。 这几大城池之中,开封和洛阳自不必说,乃是靖康之变前大宋的东京和西京,重要性肯定是不言而喻。 大名府和真定府本就是大宋的重要城市,并且是失去幽云十六州后中原王朝的北方屏障。 因此历来就是军事重镇,城防自然是十分坚固,金人在此经营也不会忽视。 至于幽州,自从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奉送给辽之后,中原王朝便从此没有长城这个防线。 幽州自然会是金人阻止大宋北伐最为坚固的城池,也是金人必定会拼死防御的要地。 要知道一旦大宋攻破幽州,那么金人老巢从此便无险可守,宋军长驱直入便是不在话下。 “枢密院不过制定大策略,具体指挥各路可临机行事,不必事事皆请示,放开手脚便可。只是不知岳卿对枢密院策略有何见解?” 临机行事? 不必事事请示? 官家的这句话包含着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着实让韩世忠和岳飞心中咯噔一下。 大宋朝皇帝恐怕很难说出临机行事这样的话,要知道大宋历代君王对于武将可是防之又防。 不单单战时的兵权不给予,就连指挥权经常都是在文臣手中。 赵构这一改平日的慢条斯理,言语之中透着的是雷厉风行,让旁人感觉官家已然进入战时状态一般。 不单单是言行举止显得干练洒脱,就连思维都变得略为激进。 只不过这临机行事这权柄给得够大,让韩岳二人感觉未免过于激进,不由得细细品味起来。 当初秦桧诬陷岳飞便是临机行事和不听号令的理由,而此时赵构又为何提出让各路临机行事呢? 实力决定一切? 当初岳飞等中兴四将确实掌握了大宋军的大部分,且主力都在这几支队伍之中。 无论是从朝廷的角度还是从官家的角度,都会因此而心生猜忌。 毕竟前朝的五代时期,大将拥兵自重而谋朝篡位的例子是比比皆是。 因而赵构对于岳飞等人是既用之又防之,各路仅仅只有指挥之权,而如何用兵和调兵都属于枢密院的职责。 这样一来,各路大帅便只能依照指令行军,很难有临机决断之权,也容易贻误战机。 而到了眼下,不仅仅大宋国力雄厚,并且各路大军相互牵制,最为重要的是神武军和禁军三衙都直属官家,根本不用担心谋朝篡位之事。 由此到了北伐关键之时,也正是有了如此实力,赵构便可以放心给予各路临机之权。 如若一味的按照枢密院指令行军,不仅是生搬硬套会贻误战机,或许还会出现各路相互推诿从而很难凝心聚力。 可以说赵构并不忧虑武将拥兵自重,也不会再重蹈太祖“重文抑武”之祖制。 此时的大宋朝堂可以说忠良遍地,自然不需要有太多顾虑和担心。 如果说他有什么顾虑,或许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那便是眼下手中良将太多,不能人人都担当大任,或许会让一些人只能成为绿叶而去陪衬红花。 第233章 用人不疑 用人不疑! 不得不说,赵构的一番话确实显示了其用人不疑的想法。 只不过君王总喜欢玩一边试探一边敲打的把戏,让底下的臣子们不知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但眼下大战在即,岳飞心中非常清楚官家应该不会在此时还去玩试探人心的伎俩。 岳飞细细的考量着官家的话,斟酌着自己该己如何回答。 毕竟自己之前被坑过一次,委实不想再重蹈覆辙。 不过转念一想,官家已不是从前的官家,大宋朝堂亦不是从前的大宋朝堂。 眼下朝野清明,既无秦桧之流的奸党作乱,也无台谏官员掣肘官家的想法。 如果不能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为了明哲保身而贻误大好机遇,确实有些不太值当。 “臣以为,可先取西京洛阳。若开封守军来援,则围城打援,若不援则攻占洛阳后挥军开封。” 岳飞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他并没有直接说枢密院的大方向,也没有正面回答官家所谓临机行事。 他只需要就事论事,并且思考的是更多的细节。开封和洛阳是平行的两座城池,且相距不远。 先攻哪个,其实是非常有讲究。如若先攻开封,开封凭借着城高墙厚,必定能够维持一段时间。 一旦没能一鼓作气攻占开封,那么岳家军势必会有些再而衰三而竭。 这样一来便会给洛阳援军可乘之机,整个北伐中路局势进展势必会延缓。 而要是先攻洛阳,则相对简单和容易很多。 并且开封城中的守军也不太敢来援救,毕竟之前的围城打援已经让金军有些胆寒,确实还会害怕岳家军故技重施。 “臣附议岳帅之策,先攻洛阳一则易攻,二则再攻开封无后顾之忧。亦可遣神武军一部设伏打援。” 韩世忠附和道,对于岳飞的用兵他非常的认可和钦佩。 两人熟知多年,自然了解对方的心性和谋略。 洛阳和开封到底先打哪个,韩世忠的理解和岳飞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站在全局的角度,希望岳家军全力攻洛阳,让神武军去设伏打击援军。 这样一来可以让岳飞毫无顾忌的去攻占洛阳,而不必为顾及身后,从而不至于顾此失彼。 要知道以岳家军手上的兵力,同时应对两座重要的城池,虽然能够应对,但难免会有些力有不逮。 “洛阳与开封哪个先攻,汝等自去安排,朕要的是旗开得胜!” “至于洛阳与开封攻占之后,岳卿又该如何打算?” 赵构明白自己御驾亲征不过是向外界显示大宋重视北伐之事,也是借此机会督促武将们行军。 至于具体的指挥和策略,他明白自己的位置,断然不会轻易去插手和干预。 原本岳飞和韩世忠等等都是一代名将,甚至是军事天才,自己班门弄斧只会适得其反。 因此他用一种请教或者询问的口吻,并没有用一种指令的口气去商议。 单纯靠皇帝的权威去压制武将的创造力,这是一种愚蠢的御下之术,也很难施展军事天才的能力。 可以说岳飞本就是数百年难遇的帅才,这一点,赵构心中是非常清楚的。 “一旦攻下洛阳和开封,臣则将京湖路行营设置开封,继而北上继续攻占大名府和真定府,直至攻占幽州。如此步步为营,稳打稳扎!” 岳飞边说边朝韩世忠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的好意已然心领神会。 对于大势而言,攻占开封是一个重大时间节点。攻占幽州则又是另外一个重大时间节点。 对于岳飞而言,他要的不仅仅是勇猛,更多的是需要依照自己的节奏去攻占重要的城池。 “嗯,步步为营,稳打稳扎!此法可为北伐之基调,久久为功方可徐徐图之!” 赵构对于岳飞提的稳打稳扎心中非常认可,北伐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既不能着急也不能大意。 “收复失地容易,收复民心困难。” 赵构对岳飞的想法颇为认同,心中也未免有些惆怅。 自靖康元年到如今的绍兴十八年,北境已经陷落了二十余年,也被金国经营了二十余年。 虽说北境的汉民与大宋子民是同宗同族,但收复失地后对大宋的认可度有几何,这确实很难预料。 因此赵构也难免发出了收复民心难的感慨,要知道徽宗时期的贪墨腐化着实失去了很多民心。 因此在他看来,北伐不单单是收复失地,更是收复民心。 要让天下民众都认大宋这个皇朝,要让天下百姓都认赵构这个天下共主。 “官家英明,北伐着实不可太操之过急,当以稳而胜之!以国力计,我大宋眼下是兵强马壮,金国之国力远远消耗不起。” 韩世忠在一旁说道,他非常明白北伐对于大宋意味着什么。 对于大宋而言,北伐既是雪耻之战,更是国运之战。 眼下大宋在赵构的运筹之下,国运已然一边倒的朝大宋倾斜,北伐必定是自然而然之事。 但北伐又是输不起的战争,一旦不能战胜金国,势必长期会处于对峙阶段。 如果长期处于这样的局势,那么显然对于大宋肯定不是不利的。 “韩枢相言之有理,官家亦不用担心。只要大宋不急功近利,不贪功冒进,灭金只是迟早之事!” 岳飞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话。作为统兵将领,他非常清楚越是心急越容易失败。 当下官家已经有了和金国叫板甚至碾压的本钱,但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够战胜对方。 如果大宋上下就是抱着雪耻复仇的心态,就是抱着抢功贪功的心态,这个仗必定打不好。 这也是岳飞最为担忧的地方,毕竟官家御驾亲征,很多时候统兵将领的谏言不一定能够听得进去。 他正好利用这个时机,也算是给官家提前提个醒,要知道历朝历代以弱胜强的例子比比皆是。 很多时候的败仗正是输在自己的手中,与对手是否强大并无太大的关系。 “两位爱卿之言朕明白,军务统筹之事以韩卿操持,各路统兵之事以各帅负责,朕不过一看客尔!” 第234章 成了看客? 官家成了看客? 这句话让韩世忠和岳飞有些愕然,他们没想到官家竟然能够做出这样的姿态。 赵构笑着对韩岳两人打趣说着,他自然明白太宗和真宗御驾亲征屡战屡败的病因。 军务之事本就应该由统兵将领来负责,文官不过是起到监管之责而已。 眼下自己御驾亲征,如若手伸的太长,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败局,毕竟自己并非通晓太多军务之事。 或许放心放手让将帅去冲杀,自己当个看客才是最好的方式。 “官家英明!” 赵构的这番话更加让韩岳二人信心倍增。 官家对于统兵将领敢于放权,对于自己有能够做到不插手军务,这样一来便再无掣肘北伐之事。 赵构心中非常清楚,秦皇唐宗这两位雄才大略的君王,自己既能统兵,又能知人善任。 而自己虽然略通军务,但却不过是一些皮毛而已。 那么还不如学学汉武隋文,放心大胆的让忠忠耿耿的将领去冲锋陷阵,自己在背后以皇权来支撑他们。 赵构望着信心满满的岳飞说道:“朕将你二子皆调遣北伐,岳卿可有顾虑?” “回官家话,臣背刺精忠报国,子孙皆应当精忠报国。能得官家赏识而一同北伐,委实乃是臣之幸事!” 赵构推心置腹的一番话,着实让岳飞有些感动。 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军中担当大任,能够得到如此圣眷,对于岳飞而言已然是莫大的荣幸。 何况岳飞本就是一心报国的忠臣良将,自然更是感恩戴德。 “如此,甚好!” 赵构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岳飞明白官家对自己的交待已经完毕,接下来便是要和其他两路大帅单独商议,便知趣的行礼退了出去。 “宣吴卿等人觐见吧!” 川陕宣抚使吴璘和虞允文在内侍高冬的带领下走进府署大堂,两人却有着不同的心境。 吴璘久居川蜀,距离行在临安路途遥远,且有镇国安邦职责,故而久未觐见官家。 而虞允文这六年多差不多日日在官家面前当差,习惯了中书舍人这个职位,只不过此时以另外一种身份觐见,似乎多了一份生疏。 吴璘见官家眉头紧锁,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一时间不知道龙颜几何。 他朝虞允文对了对眼,眼神中似乎在询问,这场面该如何应对。 一旁的韩世忠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并无言语。 虞允文久在赵构身边,自然见得多,他朝吴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来处理。 “官家为国事操劳,可要保重龙体!”虞允文恰到好处的说道。 “啊,吴卿虞卿到了,朕方才小憩了一阵。” 赵构警醒的睁开了眼,和颜悦色的对着吴虞二人说道。 “是啊,北伐之事不在于一朝一夕,官家放宽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吴璘也是顺着虞允文的话,不失时机的说道。 “吴氏两兄弟为国戍边,兢兢业业,其心可嘉。北伐未竟,尚需一如既往才是!” 赵构对于吴玠吴璘兄弟的忠心和能力自然是非常认可,吴玠虽然已经去世,但吴璘之能亦不在其兄之下。 吴璘早年便随其兄吴玠投军,一直在西北戍边而抵御西夏,可以说对于西夏党项人非常了解。 富平之战,大败金军,直接让金国大将完颜娄室郁郁而终。 和尚原一战,又大败金国统帅完颜宗弼,直接导致其从军以来最惨重的失败。 仙人关一役,吴璘先是转战七昼夜与兄长会师,然后又率军死战不退斩杀大量金军,并最终与众将士合力打退金军。 可以说从富平之战,再到和尚原一战,最终仙人关一役之后,几战而定川蜀之乾坤,金人“不敢窥蜀者数年”。 吴璘之前一直追随兄长戍守川陕近十年,前面几年几乎年年与金军交战。 直到吴玠病逝,吴璘代替兄长继续坚守川陕。 议和之后,吴璘曾经上书:“金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其言,蜀川门户现在很空虚,应在地势险要之处派军驻守,控制各道路要冲,以防金人使诈。” 可见其对大宋忠心不二,且为人处世颇为稳健。 “官家谬赞,臣及长兄能为国效力,为君分忧乃是本分!” 吴璘见官家对自己两兄弟如此高的评价,不免也是有些感怀于心。 “川陕有两位爱卿,朕自然是高枕无忧。枢密院的策略已出,韩卿代为详述吧!” “禀官家,依照枢密院制定北伐之策,川陕军之方向为西路,乃是自兴元北上攻占京兆,再往北攻延安,尔后西进太原这条路线。” 韩世忠所说的路线,便是从川陕自己控制的兴元(汉中)出发,向北直接攻占京兆府(西安),在北上延安,最后西进太原。 可以说这条线路基本上就是收复大宋西线失地,逐渐将金军朝长城外赶,从而与中路的岳飞会师。 从枢密院的战略策略来看,这条线路可以完全阻隔西夏援金,并且将关中地区尽在掌握。 更为重要的是,京兆府、延安府和太原府皆为军事重镇,拿下之后金军只能往东退守。 而西进太原之后,又能够与岳飞部会师,那么金军就只能退到幽州,凭借长城来做殊死抵抗。 “朕要的是汝等放开手脚去战,吴卿虞卿看看,对于枢密院之策还有何高见?” “此路线颇为合理,先北上后西进,尔后再会师。臣还是那句话,痛击金人即可,无须多言!” 吴璘本就是行伍出身,人狠话不多,并且枢密院的策略也合情合理,自然也没有过多的言语来修饰。 “臣亦认为吴帅所言甚是,枢密院之策并无不妥,臣自当做好分内之事!” 虞允文原本就非常好奇,官家突然将自己从身边调离,并且神神秘秘的说有重任交付。 此时谜底并没有解开,他也只能是随声附和着。 但他心中非常明白,自己此去川陕并非与吴璘争权,肯定是有其他事情要办。 “攻下京兆府后,虞卿替朕守好京兆,一则抵御西夏援金,二则经营好此地,预备将来迁都之用!” 第235章 迁都之用? 迁都之用? 赵构的这番话着实让吴璘有些吃惊,难道官家真的有意将来迁都京兆(西安)? 宋太祖立国之时,大宋经济重心南移到南方已经是既定事实。 开封做为都城,可以发挥其漕运便利的优势,从而成为大宋人流和物流的中转枢纽。 从这一点而言,开封是非常称职的。确实全盛时期的大宋,开封的繁华富庶确实是举世瞩目。 然而做为政治中心,开封城则实际上是一个无险可守的死地。 一个大一统帝国的都城,特别是要面临与北方游牧骑兵激烈冲突的时候,开封的地理位置则是非常危险的。 北方游牧骑兵一旦突破长城防线,将是一马平川直抵黄河北岸,开封城基本上没有什么天险可以凭借。 而太祖建国之时就是幽云十六州已失,长城防线不复存在。 因此当金国骑兵南下,开封很快直接面临着军事威胁。 赵构心中的想法便是,大宋经济强盛的时候,一鼓作气从而能够一统北境。 然而居安思危,从长远来看一旦帝国衰败之时,则难以完全控制北方游牧民族。 因此迁都京兆(西安),或许在若干年后帝国危亡之时能够自保。 虞允文毕竟久伴官家左右,对于这个想法自然已经非常清楚。 只不过赵构竟然将如此重任交付于自己身上,着实让虞允文有些受宠若惊。 虞允文一阵惊喜之后,心中随即犯起嘀咕来。要知道虽然久在中枢,但对于军务之事难免有些生疏。 自己真的能够担当如此大任吗? “官家,臣才疏学浅,怕是……” 虞允文无论学识还是才气皆是人中龙凤,按理不至于如此犹豫。 只不过确实责任重大,心中难免会有一些顾虑。 “怕是什么?在朕身边历练这么久,跟着韩枢相等见识过那么多军务大事,堂堂状元郎,有何忧虑。” 赵构斩钉截铁的说道,对于虞允文的才能他非常的清楚。 无论是兵书策论,还是出谋划策,亦或是鼓舞人心,都是非常擅长。 何况大宋以文官统兵比比皆是,并非是什么稀奇之事。 “臣谨遵圣谕!” 虞允文见到官家如此信赖自己,如果再一味的纠结下去,恐有负圣恩。 “启禀官家,臣以为虞帅足以独挡一面。蛮夷兵以步军为主,难于长途作战,亦可协防京兆!” 韩世忠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对于虞允文的能力他也是非常清楚。 这六年多来在中书舍人的位置上做得非常妥帖,参与军国大事也常有奇思妙想。 官家器重虞允文本就是朝堂人尽皆知之事,他的前程自然也是不可限量。 “这样吧,大理和西南夷总计四万土兵随军北伐,攻下京兆之后便归你调遣守城。岳雷随同你一起防御京兆。” 原来赵构将虞允文和岳雷外放,便是下的这一步棋。 毕竟虞允文不是武将出身,担当大任不能没有可堪大用的武将。 而将岳雷放在虞允文身边则是一个妙招,两人一同常伴官家左右,自然非常熟悉且已有默契,干起大事必定是相得益彰。 而此次北伐之时,朝廷便让理藩院要求大理国和西南夷各出两万步军协助北伐。 这些步军到北方必定难以跟上骑兵的步伐,因而协助防御京兆以抵挡西夏便是最好的计谋。 “臣以为,川陕之步军加上一部分厢军亦可协防京兆,加上土兵总数不下八万之众。”吴璘赶紧补充说道。 对于北上攻占京兆之后,继续北上延安继而西进太原,步军远远跟不上,还不如留一部分给虞允文差遣。 这样既能够顾全官家,又能体现自己的大度,于吴璘而言何乐而不为。 并且这八万雄兵届时凭借京兆府的城高墙厚,运用得当的话足以抵御西夏来犯之敌。 相比吴璘的攻城拔寨,死守京兆抵御西夏会要艰难得多。 由此这个重任已经落到了虞允文的身上,如果能够跨过这道难关,将必定是羽化成蝶的蜕化和锐变。 “如此甚好,两位勠力同心,朕心甚慰!” “在朕看来,文臣武将有才者皆可统兵,重文抑武已然不合时局,大宋要的是文武并重,兼容并蓄!” 赵构这话一出,让韩世忠和吴璘这些武将出身的重臣感动得热泪盈眶。 大宋的武将被压制的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君王能够将武将拔高到文武并重的高度。 并不是赵构此时着眼于北伐,而给武将们画个大大的饼。 而确实是赵构自己切身之感受,那便是文武并重所带来的朝堂风气和战略局势的改观。 文武并重的出现,不仅仅体现的是赵构的韬略,更是未来朝堂平衡的一种体现。(注:大宋蔡京、秦桧、史弥远和贾似道等文官重臣之祸乱,一点都不亚于唐时的藩镇之乱。) “官家英明,大宋无藩镇割据之基础,一味抑武委实难以开疆拓土,亦难以御敌于千里之外!” 韩世忠激动的回应道,如若是平时他绝无可能会如此附和。 但他能够看出官家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在反省前几代君王的国策,也看出了重文抑武的弊病之所在。 通过保下岳飞之后,在蔡州和郾城的连战连捷,如若重用文臣征战恐怕难以出现这样的局势。 而眼下的大宋的禁军和厢军的模式,就注定就是文武并重也难以出现藩镇自立的局面。 纵观历朝历代,自周分封诸侯之后,集权便难以在朝堂出现。 唐时一味重武,藩镇军阀便蠢蠢欲动。 而只有文武并重,且能够兼容并蓄,并能有辅之以朝制而监督,自然不会出大乱子。 “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尔”原本就是藩镇割据的真实写照。 不得不说唐时的武将地位尊崇,文臣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这正是这样的藩镇格局,才让各地军阀拥兵自重,不听号令。最终导致各自为战,各立为王。 因此太祖立国之初将自己对于历代的经验和五代的教训得以总结,才逐渐出现了大宋重文抑武的国策。 第236章 以文驭武? 对比于大唐和五代的藩镇之乱,不得不说太祖赵匡胤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杯酒释兵权”的出现,等同于用怀柔手段剥夺功臣、宿将的军职,随后对武将依旧倍加防范。 太祖太宗时期对于开国武将或许还有较大依赖,重文抑武至少不是特别明显。 而到了守真宗仁宗时期,此时江山稳固,且君王深受儒家文化影响,便更多依赖文臣施政。 由此便出现了以科举出身为主的文官崛起。 并一跃成为朝堂政治的统治力量,且代代相传。 “澶渊之盟”后对辽战争的结束,大宋边防压力缓解,迎来了极长时间的稳定。 随之而来的便是文臣以州府长官兼管驻军的方式不断增加。 文臣兼管武备,由此说明大宋以文驭武规则已正式产生,也反映出统治大宋朝堂已然突破了武将掌军的传统。 到了仁宗时期,文官士大夫主政的朝堂格局更为鲜明,朝廷各方面的重要职责已皆由文臣承担。 文臣的地位此时在大宋可谓是盛极一时,相权对于皇权的制衡也是极为夸张。 因而在仁宗朝时期,皇帝的诸多想法难以得到真正实施。 继而出现了皇权、相权甚至台谏这三权分立之势,于朝堂而言便是效率低下,最终难有作为。 以文驭武? 或许这是开国前几代君王不得已而为之的策略,却着实不符合当下的时宜。 毕竟以文驭武也好,重文抑武也罢,对于任何朝廷而言都失去了文治武功的平衡。 文武之道本就是一张一弛,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不可偏废。 赵构正是看清楚了这样的弊端,才当着众人推翻祖宗之法。 而眼下又正是北伐之际,如若不给武将正名,恐大战之时无权威可言。 “自真宗朝以来,朝廷便是推行“为与士大夫治天下。”然朕以为应是“与忠臣良将治天下。”” 赵构这番话便是向众人道出了一个事实,纠正前代君王们一直奉行的重文策略,转而朝着平衡的方式进行。 对于王朝或者皇帝而言,忠心是排在第一位的,能力是排在第二位的。 因此只要是忠臣良将,不管是文是武,能够为国分忧便可。 仁宗真宗时期,文臣基本掌握了国家各个方面的主导权。 文臣成为枢密院的领导者,承担朝廷军务机要与决策。 文臣成为台谏的领导者,担负朝堂的风纪与整肃。 文臣成为中书门下的领导者,承担着朝廷的行政事宜。 而其恶果便是导致军国决策的保守与消极,制度僵化效率低下,并且形成结党从而祸乱朝纲。 “官家英明,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宋赴汤滔火!” 赵构的这些话再次让众人感动,于是异口同声回应道。 赵构望着吴璘和虞允文动情的说道:“西线不比中原,地貌崎岖不平且西夏虎视眈眈,两位爱卿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其实他非常清楚西线的难处,不单单地形复杂,所处的区域也也是非常复杂。 西北自古就是众多游牧民族的聚居之地,匈奴、鲜卑、回纥、突厥、沙陀、党项等等都曾经活跃于此。 这些民族也建立过强大的政权来对抗中原王朝,有些甚至是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许多都在一轮又一轮的征战中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而中原汉王朝却能够一直屹立在中原大地。 但是对于此时的大宋而言,西北最大的对手便是西夏。 虽说派遣胡铨出使西夏,以期通过安抚之策来阻止其援助金国。 然而局势的发展很难预判,一旦西夏发现大宋灭金的动机,出于唇亡齿寒的心理援金是必然趋势。 因此川陕军不仅仅要北上西进,还要阻挡西夏,可见二人身上的重担。 “请官家放心,西线必定能为全局助力,绝对不拖后腿!” 吴璘作为西线主帅,自然要向官家表明心迹,以彰显北伐担当大任的决心。 “神武军原本就是预备之用,一旦西线吃力,韩卿可酌情调遣!” 或许让赵构最为担心的还是西线,毕竟西夏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在枢密院的北伐方略之中,三线大军分别担当攻击的主力,神武军则是预备队。 一旦哪路出现吃力的状况,则神武军可派遣一部驰援。 因此西线如果出现攻击乏力,或者西夏趁虚而入难以抵挡,则神武军可随时支援。 “臣等谢过官家圣意,北伐无以为报,自当肝脑涂地。” 吴璘拉着虞允文一起对着赵构跪拜道,这样一拉也是向官家表明自己和虞允文一定会团结一心。 “山高路远,朕便不多留二位。速回川陕,随时准备出兵北伐!” 赵构见到两人有如此姿态,心想着西线也不会出什么差池了。 原本他对于西北之地确实较为担忧,才将甚为看重的虞允文担当重任。 在其他人眼中,虞允文或许不过是个皇帝身边打杂的中书舍人罢了。 不过在赵构眼中,虞允文确实有异于常人的谋略,也有异于常人的机智。 正是有这样的特质,恰恰在纷繁复杂的西北战事之中,虞允文的才能方能得以彰显。 朝夕相伴在官家身边六年多,虞允文有些感怀,眼眶一红说道:“官家御驾亲征,不比在宫中,还请保重龙体。待到北伐功成之日,臣再来觐见!” 对于虞允文而言,从仁寿当地的小吏能够一举夺得状元之魁,然后跟随官家也算是青云直上。 六年之中确实历练了不少,也能够看得出自己在官家心中的地位。 虽然如张浚或者赵鼎这样有拥立之功的重臣,也不如韩世忠和岳飞这样有赫赫战功的武将,但自己出身清白世家且为人稳重的性格,已经入了官家法眼。 因此离别之时,竟然还有些伤感,再入朝堂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朕有万千将士护卫,自然无忧!西北苦寒之地,两位爱卿亦多多保重,功成之时庆功宴再相见!” 赵构被虞允文这番言语弄的也有些感动,自己爱玩弄权谋,却也同样怜惜君臣之情。 第237章 分兵两路 望着吴璘和虞允文告退的背影,赵构心中也有些许失落。 这虞允文与自己年龄相仿,算是一手扶起来的臣子,并且是忠心耿耿。 相处这六年多的时光,对于政事尽心尽力,对于自己任劳任怨。 更难能可贵的是对于朝政常有独特见解,委实难得。 这样的臣子好好历练一番,将来必定是国家之栋梁。 不过这失落就在一瞬间,赵构迅速从恍惚之中走了出来,眼下还有军国大事要商议。 这连轴转的召见了两路大帅,商议了两线作战策略,颇为劳心劳神。 看来想要成为一个有作为的皇帝,想要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可没有那么容易。 “宣刘卿吧!” 刘锜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进入岳州府衙大堂,显得沉稳干练,颇有儒将之风。 见到赵构立刻金刀大马的拜道:“臣刘锜拜见官家!” “刘卿免礼,议和之后,江淮可有何异动?” 三路大帅之中,刘锜因为地处江淮,又因为是姻亲的缘故,和赵构见面的次数比较多一些。 并且刘锜曾经长时间在禁军宿卫,自然和官家的关系更为亲近一些。 “回官家话,这六年之中,江淮寿州与楚州两地防御严密,金人似乎有些忌惮,故平静如初!” 刘锜一边回话一边暗暗打量着,官家较之以往全然像换了个人,王霸之象日渐兴盛。 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言谈举止不俗且儒雅高贵,神情孤傲又威严端正。 整个人全然散发着帝王般的霸气,令人肃然起敬,甘心拜服。 对于议和之后的这段时间,整个大宋应该都是处于平静期。 或许是金人常年征战已然是兵困马乏,或许是内乱丛生而自顾不暇。 可见当初赵构决意议和是何等有远见卓识,为大宋赢得了非常宝贵的喘息之机。 “兵马乃立国之根本,无论哪时皆不可荒废。数年未曾征战,江淮诸军还能战否?” 赵构对于三路大帅的御下之术截然不同,那是因为各人有各人之心性,各地有各地之异同。 对于岳飞,领兵行军自然是不在话下,并且战功卓着,那边便要敲打。 对于吴璘,镇守西线且远离中枢,西线原本就敌情复杂,自然是要安抚。 而对于刘锜,资历与阅历皆比不上前两位,且久居江淮富庶之地,那么就一定要刺激。 因此赵构提出江淮诸军还能战否,便是要刺激一下刘锜,江淮毕竟可是安乐窝。 “江淮诸军整日厉兵秣马,等的就是官家一声令下而挥师北伐。不破胡虏誓不还朝!” 刘锜果然被赵构这个一激把心底的狂放给激了出来,信心满满的说道。 要知道江淮诸军有八字军这样的精锐,也有刘锜和王德这样的帅才猛将,自然在气势和战力上不输川陕与京湖。 “朕要的就是这句话!韩卿,宣策!” “禀官家,依照枢密院制定北伐之策,江淮军之方向为东路,分兵两路。乃是寿州与楚州两条路线。一路自寿州取宿州与应天府,一路自楚州取淮阳府与青州府,两路并军合围济南府。最终北上幽州与全军汇合。” 韩世忠的这个方略之中,与其他两路稍有不同。 因为江淮相对区域更广,但金军主力更多集中在中路,因此此处金军相对薄弱。 寿州与楚州本就是大宋江淮区域最为重要的两个前沿重镇,一路朝西一路朝北,最终在山东合围济南府。 而一旦将东线肃清了金军所占之州府之后,便可与中路的京湖军在幽州会师。 到了那时便是重兵攻打幽州的开端,也是击溃金军的终极一战。 “刘卿可有何疑虑?” “兵分两处恐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有合力之雄!” 刘锜原本以为江淮军只需要北上即可,却没想到要兵分两路,这样一来压力就会变得非常之大。 毕竟攻城难过与守城,对于兵力的要求自然要多一些。 “这个刘帅无须多虑,寿州方向可酌情减少,毕竟离京湖近,可以援助。可将重兵配置楚州北上即可。” 韩世忠自然非常清楚分兵的劣势,但对于三路而言,中路才是重中之重。 因此减少江淮区域的金军对中路的干扰便是刘锜要做的事情,毕竟攻开封乃是恶战。 “韩枢相如此一说,末将便明白。不如以王德率八字军并江淮一部自寿州出发,其余江淮诸军便挥师北上。” 刘锜的意思便是非常清楚,让王德率领八字军精锐走西路,自己则率领大军北上。 这样一来王德背后有神武军和岳飞的京湖军的照应,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差池。 没有中原区域的金军袭扰,自己则可以专心致志的率军北上,继而直取山东。 “朕已与其他两路明言,刘锜须依照枢密院策略行事,但可行临机之权。” 赵构这话一出,引得刘锜又是一阵窃喜。 真宗仁宗时期,武将不但没有统兵权,连临机指挥之权都没有。到了南渡之初,也不过是文官不再执掌兵权,但武将也有诸班限制。 而此时官家这个话,也就是表明不跳出枢密院的框框,便可自由发挥。 这让刘锜倍感鼓舞,自己终于可以放开的大干一场。 “官家英明,臣一定不负圣恩,誓灭金贼!” “朕闻你失意之时曾作过一首《鹧鸪天》:“三千里地无知己,十万军中挂印来。”” 赵构突然话锋一转,对着刘锜吟诵起来诗句来。 “臣惶恐,当初不过是失意惆怅而已,官家切莫介怀!” 听到赵构如此一说,刘锜不由得大惊失色。 要知道,这可是暗讽朝廷不懂得知人善任,官家不知道人尽其才。 对于朝廷而言,这个词的内容可是有些不堪入耳,如要追究起来也能治各大不敬之罪。 “不必介怀的乃是刘卿,朕不是要敲打你,而是想让你明白朕便是你的知己,望你十万军中得胜归来。” 赵构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让刘锜感激得无以为报,只得不住的点头称是。 望着刘锜的背影,韩世忠不禁感叹道,官家的御下之术已然是炉火纯青。 看来北伐之事已无任何障碍,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大宋一统华夏的滚滚浪潮! 第238章 计划败露? 襄阳城 大军行营为皇帝御驾亲征指挥所,依例就设在襄阳府衙之中。 岳州之议后,三路大帅各自回军备战,而赵构则将行营移至更北的襄阳。 坐镇襄阳便可北望蔡州,蔡州一动那便是北伐战事开端。 此时的赵构平静的坐在大堂案牍之后,心情一片大好。 各军各司其职,枢密院也与各军交待清楚了行军方略,就直待最后的北伐兵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在府衙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让大堂增添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冯永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看这个神情便知道皇城司又有密报,并且是急报。 只见他径直走到赵构身边,正准备附耳言语一番。 赵构见状,大袖一挥,袖口轻轻的拂过冯永的脸,让其尴尬异常。 “此乃行营中枢,在场的都是朕之股肱,何须遮遮掩掩!” “啊……,官家教训的是。” 一旁的韩世忠、岳飞和李显忠等人则是面无表情,按常理皇城司密报直接向官家汇报,旁人无权知晓。 但他们也非常清楚,官家更希望勠力同心,而非刚愎自用。 “眼下乃是战时,凡事直截了当些,切莫贻误战机!” 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原本他对于韩世忠和岳飞就非常信任,何况此时的密报必定和北伐关系重大。 赵构的这一举动也是向在场的人表明,朝廷机密向这些重臣们公开。 并且战时不必要拘泥于繁文缛节,而是需要更加有效率的消息传递。 毕竟战机可是稍纵即逝,皇城司的消息及时传递对于大军而言更显珍贵。 “臣谨记官家圣训……” “可是金廷有了消息?”赵构不紧不慢的说道。 眼下对于他而言最为关心的便是金廷内部的消息,以及胡铨等使节出使西夏和高丽的安抚之事。 北伐只有了解到对手的重要信息,安抚好虎视眈眈的旁观者,选择最佳时机才能算是良好开端。 虽然大宋北伐之事已经不是秘密,但毕竟窗户纸未捅破,金人自然也不敢妄动。 “启禀官家,据察子消息,金廷有密报。” 冯永说完便知趣的从赵构身边回撤到大堂之中,毕恭毕敬的站立在案牍之前。 “说吧!” “金国都元帅,右丞相完颜亮将被贬谪。” “哦……” 冯永的这个密报着实让赵构有些惊讶,按照皇城司与完颜亮的计划,便是大宋利用完颜宗弼去世而扶持完颜亮上位。 而此时完颜亮却被贬,委实让赵构有些措手不及。 莫非计划败露? 原本利用完颜亮上位心切的心理,制造金国内乱从而让大宋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眼下没有盼到完颜亮生乱,反而却被贬。 “可知是因为何故?”赵构问道。 “金主完颜亶怀疑完颜亮与金后裴满氏有染,且完颜亮势力日盛,借故贬谪。” 冯永一字一句的说着,毕竟牵涉到金廷隐私,他也不敢过于渲染。 唐括辩既是金国驸马又是完颜亮追随者,自然与皇城司的联系颇为紧密。 “此乃金国驸马尚书左丞唐括辩书信,请官家御览。” 冯永说完神神秘秘的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蜡封竹筒密件,从印章的女真文可以看出做了精心的设计。 赵构展开书信一看,不禁喜笑颜开。 原本在金太宗完颜晟驾崩后,金主完颜亶便登基为帝。 此后金国朝堂便是在宗翰、宗干、宗弼等开国功臣掌控之下,金主完颜亶并无实权而只是临朝听政。 自从绍兴十八年完颜宗弼去世,完颜亶便开始正式亲政。 金后裴满氏原本就是个性泼辣之辈,喜欢干预政事,并且无所忌惮。 完颜亶为人原本喜欢猜忌,并且嗜酒如命,不理朝政,滥杀无辜。 特别在完颜宗弼病逝后金主,完颜亶似乎不知所措,迷茫之中惶惶不可终日,朝政逐渐荒疏,国力日渐萎靡。 因为在众多矛盾面前和大宋中兴高压之下,完颜亶开始骄奢淫逸、暴虐杀人,沉湎酒色,致使金朝腐败之风日烈。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金廷上下的不满,特别是完颜亮更是借此机会增强势力。 原来金主完颜亶已经对完颜亮突然膨胀的势力有所不满,几度欲对其下手,但由于忌惮其势力都没能最终下决心。 并且金国朝堂上完颜亮屡遭排挤,特别是曹王完颜宗敏和左相完颜宗贤为甚。 完颜亮寿诞之时,金主派寝殿小底大兴国以珍玩赏赐完颜亮,没想到金皇裴满氏也附赐礼物。 此举引起金主大为不悦,罚小底大兴国一百杖,并斥责了裴满氏。 从书信上来看,金国皇帝身边最为信任的皇后和内侍都被责罚,正是完颜亮可以利用的机会。 “完颜亮不满被贬,急切谋反举事,要朕助一臂之力!”赵构扬了扬手中的书信,略带兴奋的说道。 “此乃天赐良机!” 韩世忠一听也是喜上眉梢,官家的计划看来是尽在掌握之中。 北伐如果是在金国内乱之时,那么必定会减少万千将士的伤亡,也必定会让进程轻松不少。 议和之后,大宋经过了六年的休养生息,金国同样经历了休养生息。 因此只有让其内乱,才能让胜利的天平彻底朝大宋倾斜。 “完颜亮如若被贬开封,则无力谋反。朕欲北伐金廷人尽皆知,都忙于整军备战。他想让朕开战,以便趁乱觅得良机篡位。” 原来唐括辩的书信之中已是表明反意,同时希望大宋开战而制造金廷混乱。 这样一来,完颜亮可是借助自身实力,争取得到金后和内侍的支持,从而能够弑杀金主并一举上位。 “官家所言甚是,一旦完颜亮被贬开封,则大军不得不直接面对他。整盘棋便由主动而变被动了。” 岳飞在一旁听了那么久,深知其中的奥秘。 原本完颜亮可以是大宋借助的棋子,而一旦被贬到开封,那么不得不面对这个棋子。 这样一来,对于大宋而言便是巨大的损失。原本可以是利用的对象,反而变成了和自己做对的人。 第239章 决不允许? 因此对于完颜亮,赵构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其被贬开封。 “岳卿言之有理,朕决不允许完颜亮被贬开封!他必须是朕手上的一把刀,且刀刀要砍向完颜亶。” 绝不允许? 赵构此时目露凶光,对于这样绝佳的机会和绝佳的棋子,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更不会允许棋局失控。 当年金国下的一手好棋,那便是挟二帝北狩而让大宋不得安宁。 并且屡立伪帝来控制中原,张邦昌和刘豫便是棋局中的棋子。 更有后来的秦桧,直接进入大宋朝堂中枢,而成为通金卖国的内应。 无论是二帝还是伪帝,亦或是秦桧,在金人眼中皆为棋子。 以往的大宋忍受了棋局中太多的败局,也下了太多太多的臭棋。 幸好在这场博弈之中,赵构选择了以议和来暂停棋局。 继而通过暂停棋局来积蓄博弈的筹码,通过休养生息来化解局势的被动。 好在风水轮流转,眼下局势已然被赵构化被动为主动,成为这局棋的掌控者。 那么棋局怎么走,谁能成为棋子,便只能是赵构说了算。 眼下对于赵构而言,那便是要将完颜亮这个棋子用好,并且成为搅乱金廷的提线木偶。 完颜亮或许是整个大金国上下对皇位最为觊觎的人,甚至没有之一。 完颜亮本就是金太祖阿骨打之庶长孙,太师完颜宗干之次子。 可以说是整个金国朝堂最为有资格接近皇位的人,虽然不如金主完颜亶嫡长孙的身份,但庶长孙这个名头已然非常有影响力。 并且完颜亮生性风流倜傥,志大才高,能言善辩,喜怒不形于色。 不仅仅精通诗词歌赋,而且极能善于揣摩旁人的心思。 金主完颜亶与其虽是堂兄弟,但是深忌其才。 虽然此时完颜亮贵为右丞相和都元帅,但并未太多实权。 最让完颜亮郁闷的便是金主的猜忌和防备,一直担心自己成为心腹大患,而未敢大用。 不得不说金国君臣之间的猜忌和摩擦本来就是大宋可以利用的。 只不过完颜亮的突然被贬,使其权欲熏心从而不计后果,也加速了内乱的进程。 如果说完颜亮还能在右丞相和都元帅的位置上呆着,或许对于皇位会徐徐图之。 可是眼下权力一旦被收回,不要说篡位,甚至身家性命都会不保。 到那个时候,就算不死,也是有心无力,再想要篡位则是难上加难。 因此此时的完颜亮可以说是狗急跳墙,为了皇位和权力可以全然不顾金国的利益。 恰恰这一点,正是赵构可以利用的。 “不过臣听闻完颜亮此人狡诈多疑,颇有大志,官家不得不放。”李显忠提醒道。 这些完全出于自己对金人的了解,并且还能利用金国旧友知晓一些秘闻。 “完颜亮提出事成之后与朕划大河为界,南北分治。足以看出此人并非完全贪慕权力之辈!” 赵构口中的大河便是后世的黄河,完颜亮明白如果不舍弃一些利益,自然无法换来大宋的支持。 只不过在金人眼中,失去的还可以抢回来。对于完颜亮提出的这个想法,赵构心中觉得金人似乎有些不识时务。 或许金人还躺在靖康之变时的辉煌中在看大宋,殊不知眼下的大宋无论是国力还是军力都足以碾压金国。 有些金国的贵族或许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有些金国的遗老遗少们却依旧活在阿骨打编织的梦里。 完颜亮虽然有雄心,但不得不说他也只能在梦中再现金国的辉煌。 “官家所言甚是,臣只是担忧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李显忠脸上满是忧虑的神情,对于金人的狡猾他是非常清楚的。 当初的联金灭辽便是大宋血的教训,他担忧此番如若轻信完颜亮恐重蹈覆辙。 “李卿多虑了,此一时彼一时。朕只利用其致金国内乱,至于其他一概不允。” 赵构心中非常清醒,他要的就是利用完颜亮生乱。 至于完颜亮所提的什么条件,或者画的什么饼,他全然不放在心中。 在他心中,北伐之志不因任何人和事而改变,一统华夏也不会因任何人和事而改变。 “官家圣明!” 李显忠没想到官家此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 古往今来,大多数皇帝在国力日益昌盛的时候,难免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能否媲美与秦皇汉武,比的就是头脑清醒,一旦自我膨胀,那便是离失败不远了。 “胡铨那边有何消息?” “胡铨已与西夏国主知会北伐之事,夏主明面应允中立。至于高丽,则无任何表示,但整军备战静观其变。” 冯永回禀道,皇城司的察子眼下在各个地方都安插眼线,消息回传非常迅速。 皇城司快速传递消息的手段十分之多,如飞鸽传书、点孔明灯和竹筒顺水传书,再不济也能够八百里快马加急。 因此这些消息总是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快速传递到赵构这里,对于北伐而言自然是十分宝贵。 “西夏表面中立,但难免趁火打劫,告诉吴璘和虞允文,攻占京兆府后应大力防范西夏。” “至于高丽,谅他们不敢主动出击,不然朕让他们十倍奉还。” 赵构明白这一西一东的两个番邦都不是省油的灯,眼下的中立姿态只不过还不知道局势如何发展而已。 一旦宋金出现两败俱伤的结果,那便是他们渔翁得利的时候。 此时的西夏和高丽巴不得坐山观虎斗,因此大宋北伐不能出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不然的话,这北伐就只怕最终伐了个寂寞。 “启禀官家,臣以为此时时机已到,三线大军可齐头并进,挥师北伐。” 韩世忠不失时机的说道,既然完颜亮想要金国朝堂混乱,那么大宋三箭齐发的威力足以产生巨大的震撼力。 大宋北伐,金国朝堂必定会产生动荡,不单单是兵马的调动,或许人员都会产生较大的变动。 这样一来,完颜亮想要趁乱则完全可以实施,北伐完全可以为其篡位助力不少。 “好,既然完颜亮想要闹点动静,那朕就把这动静闹大一点。” “传朕旨意,明日在襄阳誓师北伐,东西两线与水军一并出击。” 第240章 不穿公服! 襄阳府衙! 赵构正在府衙后院之中晨读,一阵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扰乱了他的心绪。 内侍省一帮宫人们依旧遵循着宫中的惯例,此时便是要为官家更衣。 “启禀官家,今日您要去襄阳城外大营检阅大军,誓师北伐。” 高冬一改往日的沉稳,有些迫切的说道,对于他而言盼望着这个日子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赵构望着宫人们捧在手中叠得整整齐齐的窄袍,不禁眉头一皱。 “今日誓师北伐,乃是正式开端,不穿公服!” 赵构的一番话让高冬有些摸不着头脑,按道理官家平日就是这样穿戴。 虽说公服分为几种,可也不过是不同场合穿不同的衣裳而已。 而今日不穿公服,那能穿什么? “取朕那套金漆乌锤甲来……” 还没等高冬想明白,赵构已经发话了。 官家这一句话,让高冬心中咯噔一下。听闻那具盔甲是官家登基之后打造,却一直没有穿过。 只不过离京之时,吴皇后亲自交待必须要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盔甲还真派上了用场,难怪吴皇后如此懂官家心思,高冬不禁腹诽道。 不一会几个太监宫人便将那金漆乌锤甲取了过来,一通忙活之后便给官家穿戴整齐。 赵构望着铜镜中一身金甲英姿飒爽的自己,不由得点了点头。 原来自己穿上这套盔甲之后,也颇有些勇武之气。 毕竟曾经也算是弓马娴熟,也有些许军中经历。 乌锤甲原本源自唐朝,只不过大宋将其发扬光大。 乌锤甲甲如其名,这种铠甲一般都是采用玄铁黑色打造而成。 盔甲整体肃杀简洁,若是万千骑兵集合站军姿于一处,那就真的是一股黑色洪流。 金漆乌锤甲便是在玄铁之上再描上金漆,以体现盔甲主人的尊崇。 “官家,您穿上这身真乃神兵天将,好不威风!” 高冬在赵构跟前也服侍了好几年,却从来没有见过一身戎装的官家。 “朕当初乃是河北兵马大元帅,只不过高卿没见过罢了!” 赵构难得心情如此放松,竟然也调侃起来。 遥想当年西路金军进抵汴京,靖康皇帝曾拜赵构为河北兵马大元帅,要他从速领兵勤王。 所以赵构这统兵元帅却也不是徒有虚名,曾经真真正正也够得上一路之帅。 “奴婢从未见过官家如此神武,这北伐定然是横扫金贼!” 高冬联想起自己曾经在开封的日子,想起在战火中被杀戮和失散的亲人,不禁哽咽说道。 看到官家有如此的雄心壮志,他坚定的认为北伐定然会成功。 “朕届时会让你随同风风光光进入开封,一雪前耻!” 赵构拍了拍高冬的肩膀,动情的说道,谁又不是那场战火中的失意者呢! 靖康之难之时,上至天潢贵胄,下至黎民百姓,皆为涂炭之生灵。 这场灾难不单单是中原王朝的灾难,更是无数汉民心中的痛。 “官家,时候不早了,岳飞率京湖诸军将士们已在城外大营恭候!” 毕竟还有正事要办,高冬抹了抹眼泪,恭敬的说道。 这时门外的金枪班宿卫们整齐划一的列队,望着身着金盔金甲的官家如此英武不凡,齐声跪拜到:“恭迎官家!” 望着这一班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将士,今日又要追随自己踏上新的征程,赵构心中颇为感慨。 “有劳将士们,启程!” 赵构大手一挥,威风凛凛的走在最前面,众将士紧紧的跟随在后。 襄阳府署衙门前坪,韩世忠等一帮行营中枢将帅已经在候着。 众人见到官家今日如此装扮,个个都是暗暗叫好。 赵构并不与众人言语,自顾自的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战马,身手敏捷颇有些武将的味道。 韩世忠等武将和金枪班军士们将官家紧紧围绕在中央。 殿前司的禁军侍卫们则紧紧的跟随在后面,整个队伍宛如一条长龙。 此时的襄阳城已是万人空巷,无论长幼尊卑,都在为北伐誓师而欢欣鼓舞。 赵构骑行在襄阳宽阔的街道之上,道路两旁的官员和百姓都为其行着拜归礼。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认可,不为其他,就为能扫灭金贼这份豪气。 “呦嘿!呦嘿!呦嘿!”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发了出来,这是一种呐喊助威的声音。 这种呐喊声如同纤夫拉纤的号子一般,有着明显的节奏,似乎很能鼓动人心。 更为神奇的,这样的呐喊能够迅速传递给周围的人。 不一会,众人便跟随着声音开始有节奏的高声呐喊着,呐喊助威声似乎像有魔力一般,让整个禁军队伍也跟着呐喊起来。 “呦嘿!呦嘿!呦嘿!” “呦嘿!呦嘿!呦嘿!” 呐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是百姓们的期盼和信任。 他们深知官家有如此大志,那么北伐必定功成。 而他们能做的便是为大军壮行,期盼的便是收复河山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什么是民意? 这一声声的呐喊和助威便是民意。 积蓄已久的期望北伐的民意,在今日这一声声的呐喊声中得以爆发。 伴随着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看着跟随着自己身边的赳赳雄兵,赵构顿时觉得心中豪情万丈。 “官家,您可要把金人的巢穴捣干净喽,杀光金贼,让那些贼子永无出头之日才是!” 人群当中一个士子模样的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拱手向赵构行礼。 “杀光金贼!” “杀光金贼!” 也许这句话正是代表着大家的心声,一时间竟然群情激奋。 百姓们期望北伐金贼被压抑得太久太久的,或许这个时间点才是让他们爆发的最好时机。 “朕既然北伐,那便是要将北境一统,绝不留后患。请诸位宽心!” 赵构望着这些民众,看得出他们对大宋的热爱和对故土的眷念。 “大宋万年!” “官家万年!” 赵构的话音刚落,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他没想到自己的声望已然是如此的如日中天,似乎和那个当年被天下黎民唾骂的赵构截然相反。 可以看得出来,百姓们对于他的爱戴似乎已然达到了顶点。 …… 第241章 谁敢忘记?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襄阳城外大营,一阵又一阵的战鼓声此起彼伏。 战鼓迅疾而又有节奏的敲击着,使得每个人都感到无比的震撼,让整个城外大营都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 岳飞大军的将士们已经整装待发,在这一声声充满肃杀之气的战鼓声中跃跃欲试。 虽然他们此时身处雄壮的襄阳城,心早已在百里之外的洛阳和开封,又或许在数百里外的幽州,甚至在千里之外的黄龙。 赵构此时独立站立在大营正中央的检阅台之上,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同样是心潮澎湃。 他心中非常的清楚,接下来的北伐将是大宋绝无仅有的。 更是太祖太宗想都不敢想的志向,也是他们难以企及的。 他将要见证的更是举世无双的大宋,去征伐蛮夷,去开疆拓土,去一统华夏。 突然战鼓声停了下来,整个大营异常的安静。 “嘶嘶!”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马嘶鸣声,接着又是一阵阵的马蹄声。 只见一面岳字战旗之下,一队铁甲骑兵呼啸的疾驰过来。 “吁!” 马蹄声戛然而止,这队骑兵凭借着精熟的骑术和矫健的身姿,让整个方队横着排列在检阅台的正前方。 “下马!” 为首的将领一声令下,紧接着又是一阵铁甲的摩擦声,骑兵们齐齐的下马,形成了一个整齐划一的队列。 从他们精熟的驾驭马匹和齐整的行进队列来看,这是一支训练有素且纪律严明的队伍。 “臣岳飞拜见官家!” “臣张宪!” “臣牛皋!” “臣董先!” “臣李道!” …… “拜见官家!” 赵构站在检阅台上,望着岳飞军中的将领们个个英气逼人,精神抖擞,心中倍感安慰。 “诸卿免礼,今日朕看到京湖诸军军容齐整,号令一统,甚为欣慰!” “官家谬赞,一切皆得益于枢密院调度有方!” 岳飞此时自然是不敢贪功,而是将这一切完全归功于枢密院的头上。 北伐即将开启征程,并且韩世忠等人也在场,顺水送他一个人情,便是能够更好的精诚合作。 在岳飞看来,何况军容齐整和军纪严明本来就是自己统兵的一贯方略,官家也不过是随口赞许一番罢了。 “岳卿这京湖诸军乃是卧虎藏龙,猛将如云啊!” 岳飞身后跟随的那一帮虎将,显得非常的耀眼,赵构不禁细细打量起来。 其中有一位头戴扎巾盔的将领引起了他的注意,一脸黑髯,一身黑甲,魁梧健硕,一看便是一员猛将。 见到官家如此细细的打量自己,那将于是赶紧出列,对着赵构声如洪钟的拜道:“臣京湖诸军前军统制官牛皋拜见官家!” “哦,可是蔡州大捷中负伤让冲锋陷阵的牛皋,牛统制?” 对于牛皋这个名字,赵构不止一次在枢密院呈报的军情奏疏之中看到。 就连皇城司收集的岳家军将领的履历,也是记录得非常详细。 因此他对牛皋的印象非常深刻,或者说大宋军中让他印象深刻的将领不在少数。 “哈,俺是个粗人,没想到官家竟然也知道俺的名字!” 牛皋此时像个小孩一样,不由得憨厚的笑着。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只是个小人物,却没想到名声竟然也传到了官家的耳中。 “朕岂是只知道你的名字,朕还知道你战功赫赫!” “官家你可还知道俺啥战功啊?” 牛皋一听赵构对自己竟然如此了解,便激起了好奇心。 他见官家竟然如此和蔼,便也是少了一份拘谨,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牛皋,官家面前不得造次!” 岳飞见到牛皋竟然这样和官家对话,心中不免大惊失色,于是厉声喝道。 “无妨无妨,朕要的就是武将们直抒胸臆,不可学得一些文官们那般腹黑朋党之术。” 在赵构看来,武将就应该有武将的本色和风范。 不像文官那边政斗和结党,而是应该直截了当。 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而不去参与本不该自己过问的朝堂之事。 或许帝王之术看来,盛世依赖文治,乱世依靠武功。 文治武功对于一国而言乃是缺一不可,然而治理国家靠的是文官,武将在盛世百无一用,因此文官的地位高于武将十分正常。 但此时赵构心中非常明白,文武之道确实不可偏废,因此盛世和乱世往往就在一时之间。 “官家真乃有道明君,俺牛皋不懂什么党争,只知效忠大宋,只知奋勇杀敌!” “好好好,朕知你生擒王嵩,活捉杨幺,每每大战总是身先士卒。是也不是?” 赵构并没有因为牛皋的言语而不悦,一五一十的列出了他的战功。 绍兴四年,伪齐大将李成勾结金兵入侵大宋,攻破襄阳六郡,伪齐大将王嵩占据随州。 岳飞随即派牛皋出战,牛皋用不到三天便攻下了随州,生擒王嵩,并且收复大宋重镇襄阳。 这个功劳无论放在什么时候,绝对都是大功一件。 绍兴五年,牛皋随岳飞征讨洞庭湖水匪杨么。 杨幺不敌兵败之后,想要投水自杀却被牛皋擒获。 而岳家军历次的郾城、顺昌、蔡州、许昌等等大战之中,牛皋总是能够冲锋在前,所向披靡。 “真是没想到,官家对俺竟然了解这么清楚!” 如果说刚才牛皋是有些兴奋和激动,那么现在着实是有些感动。 自己这么小的人物,从军干过的几件大事,官家却能如数家珍般的脱口而出。 武将可文官不同,功劳和罪过都是能够用战绩来评判的。 因而武将自然也非常在意自己的战绩能不能够得到肯定,特别是朝堂和官家的肯定。 “朕又岂止知道牛皋,张宪、董先、李道、李山等等等等,还知道京湖诸军众将士为大宋的出生入死,这一切谁会忘记?谁敢忘记?” 赵构动情的说道,这帮为大宋奋不顾身的将士们,才是他最值得抚慰和犒赏的。 不得不说,岳飞的统兵和指挥确实非常高明,手下将领个个都是战功赫赫之辈。 有的深藏功与名,不为人熟知,只知道默默的奋勇杀敌。 “大宋功臣,朕不会忘记,大宋更不会忘记!” 第242章 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 赵构这话一出,竟让这帮杀敌如砍瓜切菜一般的将士们泪目。 在他们看来,确实承受了太多太多的苦难和冤屈。 军费不足之时,将领们把自己的俸禄拿出来,兵士们自己硬扛着。 被朝廷误会之时,将领们默默的承受和安抚,兵士们自觉的忍受。 冲锋陷阵之时,不顾生与死,不管流血与伤痛,只知道一心杀敌。 “官家如此赞许,臣等自当抛头颅洒热血,誓死北伐,一统华夏!” 岳飞此时眼中都噙满着泪水,战场多么残酷都没有让他流过一滴泪。 官家的这一番抚慰之言,却让他不由得心生感激! 他原本匡扶社稷就不是为了贪图虚名,而是践行自己精忠报国的志向。 而此时官家的这些话,正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 “臣等自当抛头颅洒热血,誓死北伐,一统华夏!” 众将跟随着岳飞的号令对着赵构跪拜道,官家竟能如此体恤,就算是为大宋战死也值了。 “抛头颅洒热血,誓死北伐,一统华夏!” 大营之中的兵士们见状也是整齐划一对着赵构跪拜,口中齐声呐喊着。 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官家能够如此清楚岳飞军中将士为大宋所立下的汗马功劳,足矣! “朕既要一统华夏,也要你们这帮兄弟们好好的活着。” 面对着这群可爱可敬的将士们,赵构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道一句兄弟们,顿时让彼此之间完全没有了隔阂。 不得不说赵构此时此刻有感而发也好,收买人心也罢,已然让将士们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北伐征战便是打仗,打仗便是要死人的。 支撑着这些将士的不正是为了大宋的江山永固,为了黎民百姓能够过上安定的生活。 “朕要等到得胜回朝给你们庆功,同饮庆功酒!” “同饮庆功酒!”又是一阵响彻云霄的呐喊声,在大营之中回荡着。 牛皋笑得咧开了嘴,兴奋的说道:“官家您真是体恤俺们,俺牛皋一定好好杀敌!” “牛统制别忘了,朕可也是武将!” 赵构对着牛皋大声的说道,自己当年又何曾不是英雄人物呢! 自幼便是精通刀枪骑射,“挽弓至一石五斗”,甚至达到武学上舍生的水准。 靖康之变时,同张邦昌一同入金营为质,与金人比试射箭也是连中三元,不卑不亢不辱使命。 姚平仲夜袭金营,赵构同样是不动声色,颇为沉稳。 后来被靖康皇帝赐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也曾统兵一时。 不得不说赵构的这一句,朕可也是武将,极大的拉近了将士们的距离。 “官家乃是统兵一方之大元帅!” 队伍之中的军士一听,没有了之前的拘谨,于是有人大声喊道。 “官家文治武功,定当创不世之功!” “官家可是咱武将们的自己人!” 底下的众将士们此时对于赵构已经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一声声的认同已是说明了一切。 “既然将士们认朕是武将,那就让朕瞧瞧咱大宋的好儿郎!” 赵构对着底下的众将士大声喊道,说完对着岳飞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岳飞见状迅速拔出腰中的手刀,对着列队的众将士喊道:“众将士听令!恭请官家检阅大军!” “恭请官家检阅大军!” 又是一阵喊声震天的吼声,这吼声似乎响彻了中原大地,响彻了辽东塞外,颇有狂风大作乌云盖顶之感。 检阅台前已经整齐的队列着京湖各军的将士,初春的阳光照耀在他们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光芒四射。 “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战鼓声有节奏的敲击着,一面书写着背嵬军三个大字的军旗迎风飘扬。 一队重装骑兵在领头的将领带领下,兵士和马匹全都身披乌锤甲,一派肃杀之气。 每个兵士和马匹的乌锤甲都是经过精心锻造,乌金属的质感加上初春的寒意,愈发显得寒气逼人。 赵构心中明白,这便是所谓岳家军最为精锐的背嵬军。 从他们驾驭马匹和手持武器的整齐程度来看,确实配的上精锐二字。 并且整支队伍目光坚定,杀气腾腾,明眼人知道这便是百战百胜之精兵。 紧接着一排又一排的兵士有序的前行着,有的手中提着大宋仿制唐陌刀的吊刀,有的手中挽着通天杀器神臂弓,有的手中拿着突火枪。 这些军械都是军器所依照前朝改良,或者自研自创所制。 对于将来的北伐战场而言,这些必定是克敌制胜不可多得的神器。 甚至一支肩扛手拿着各式工具的队伍也跟随在方队之中行进着,显得非常的突兀和格格不入。 “禀官家,这便是掘子营!” 岳飞在检阅台下看到赵构甚为疑惑,于是大声的解释道。 当初岳飞蔡州大捷,最大的收获便是火器运用和地道掘进,由此在各军设立了火器营和掘子营。 一个是冲锋陷阵的,一个是掘地破城的,这两支队伍成型便是大宋攻城拔寨的两大利刃。 以往的大宋,对于西夏、辽和金的铁骑,心中总会有些忌惮。 那是因为中原王朝的农耕文明,造就了汉民不善骑射。 然而汉民又是最为聪明,并且学习能力最为强大的民族。 毕竟秦皇汉武时期,可靠铁骑而剿杀匈奴,隋文唐宗时期,可凭重甲而荡平突厥。 眼下大宋不但有强大的骑兵,还能够利用农耕文明的优势,发挥聪明才智而建立类似火器营和掘子营。 可以说再次面对金人的铁骑和坚守,已然不在话下。 “号令风雷讯,天声动地陬。 长驱渡河洛,直捣向燕幽。 马蹀阏氏血,旗枭可汗头。 归来报明主,恢复旧神州。” 赵构借着北伐誓师,吟诵起了岳飞曾经写给张浚的《送紫岩张先生北伐》。 也是借机向京湖诸军的将士们宣告,北伐已经正式开始。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儿郎们,兄弟们,北伐基业朕就拜托诸位啦!” “诸将听令,各率各军,挥师北进!杀!” 岳飞见状领着众人翻身上马,拔出腰中的手刀,大声的呼喝道。 “杀杀杀!” “北进!” “北进!” “北进!” 第243章 如何智取? 洛阳城外,北邙山脚! 一场硝烟即将弥漫在这个大宋曾经的西京。 五代的战乱频仍,让很多帝王少了太平盛世的安全感。 因而辽和大宋都喜欢在首都之外再设陪都,以备不时之需。 或许是见识了唐末和五代的乱世,加上契丹人的四时捺钵,多个都城成为辽宋独特的风景。 辽国当初便是就有五京即: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 到了大宋,虽不及辽国五京之众,却也有西京河南府、北京大名府、南京应天府,和东京开封府四都。 而西京河南府的治所,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洛阳。 洛阳以都城存在,历经的夏、商、周,再到汉、魏、晋,然后北魏、隋唐,直至五代梁、唐、晋。 洛阳历经十几朝,因为城防坚固,易守难攻。 且地形地貌既依山傍水又枕山蹬河,故而人称洛阳为“山河拱戴,形势甲于天下。” 同时洛阳又是关中进出中原的必经之路,并且背靠函谷关,因此洛阳成为了守护关中的屏障。 北邙山乃是历代帝王贵胄、显赫人物都趋之若鹜的葬地,自东周迄五代,有几十位帝王埋骨在此。 洛阳城位于洛阳盆地西部,北依邙山,东越瀍河,西近涧水,洛水中流,南望伊阙。 当年大隋宇文恺营建洛阳城时的时候,便是采用了“天人合一”的构思,将洛阳城能够与山川地貌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岳飞的京湖军大营便驻扎在这北邙山下,此地距离洛阳城南大门定鼎门不过十几里。 洛阳城历朝历代皆为大城,因为总计共有十座城门。 要知道有十座城门的城池可谓是少之又少。 洛阳之所以能够在许多朝代成为都城,并且在大宋也是陪都,自然也是历朝历代经营下来的结果。 洛阳城的南城墙中间是定鼎门,面对着岳飞大军的正是洛阳城的南面城墙。 大营之中弥漫着浓重的肃杀之气,大战前的紧张气氛让人有些窒息。 “洛阳之战如何战,诸位有何考量?” 岳飞在大营之中,面对着诸将,胸有成竹的问道。 洛阳之战乃是北伐的第一战,不仅要打胜,更要打好。 对于岳家军而言,区区洛阳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如何能够减少伤亡,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毕竟北伐一路向北,兵员的消耗自然是在所难免的,如何最大程度降低伤亡,那便是只能智取。 要知道攻城战的人员消耗可是远远大于防御战。 “北伐乃是个长久之战,有那么多城要攻,末将以为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统制官李道在一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大家都做好了长久作战的心理准备,因此并不急于攻城,而更多的是做好谋划。 “依你之见,如何智取?” 对于李道,岳飞还是非常肯定的。 其也算是岳家军中非常有谋略和胆识的将领,有统帅之才,前途自然也是不可限量。 “洛阳和蔡州地貌相似,末将以为仍可用掘子营掘进之法破城。” 其实中原地区相对于南方而言,气候干燥,并且大多是广袤的平原,土质较为松软,非常适合地道掘进。 并且岳飞在蔡州之战时已经建立了非常好的攻城模式,那便是用火炮和投石机狂轰,地底下则悄悄的掘进炸城。 这样的好处便是能够尽可能的减少大军的伤亡,并且攻城的成功率非常的高。 然而缺点也是非常的明显,那便是耗时长,且受限于地质和地貌。 “掘进之法固然可取,然如何围城?如何败敌?”岳飞继续问道。 “末将以为三面围城,留其一门,让守军可逃散!” 李道仍然搬出蔡州之战的模式来应对岳飞的提问,在他看来蔡州一战已然成为经典。 那么既然是经典,便可以继续沿用,毕竟这已经是经过实战检验过的。 在他看来,金人还是那帮金人,中原还是那个中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同。 因此蔡州大捷的作战方式直接照搬,也并没什么不可。 “围师必阙?不知李统制可知洛阳城有多大?三面合围要多少兵力?” 对于李道的回到,岳飞还是觉得有些生搬硬套,并没有完全依照战场的具体形式而改变。 打仗最忌讳的便是不懂变通并且纸上谈兵,不懂得根据战场的局势去灵活运用。 “这……” 面对着岳飞提出的问题,李道被一下子问住了。 毕竟他不是全军统帅,他也没有完全站在统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但是他只站在统制官的角度去思考,则难免会有失偏颇。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洛阳城光城门便有十座,面积乃是蔡州的四倍。莫非我全军都要参与围城?不留后手?不做预备?” 岳飞语重心长的对着李道说着,他也明白培养帅才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如果不是实战,李道的谋略之中不会发现这些问题,更不会知道如何去弥补自己的短板。 “看来末将委实有些短视,还请帅爷明示。” 李道诚恳的对着岳飞说道,这话同时也是对着众将说的。 其实大家都明白岳帅早就成竹在胸,抛出这些问题也是为了让这帮统制官快速成长。 对于将官而言,战争是最好的学习机会,战争也是最大的成长舞台。 而对于岳飞而言,他不仅仅只是为大宋北伐,更是要为大宋培育帅才。 这既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某种程度而言这也是一种精忠报国。 眼下这多事之秋,官家又有一统华夏之志。 如果这大宋朝能够多培养一些能够统兵打仗的帅才,那么自然也是朝廷之福和官家之福。 “为帅者,自当因依据对手、地形、局势以及时令等等诸多不同而变化,应触类旁通,应灵活处置!” “众将皆应清楚,北伐乃是个长期过程,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完成。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两三年!洛阳也好,开封也罢,本就不是金人之地,自然并非决战之地。” 第244章 决战之地? 开封还不是决战之地? 在众人眼中,大宋北伐的目标无外乎就是两个。 一则是还都开封,二则是直捣黄龙。 如果说洛阳不算决战地,大家还算可以理解,毕竟地位远远比不上开封。 但是开封可是大宋的故都,大宋历代皇陵皆葬于此,也见证了大宋的繁华富庶。 如果说开封都不是决战之地,那实在不知道还有哪里算是决战之地。 岳飞抛出了自己对于北伐的认识和看法,北伐从襄阳和蔡州开始,终点或许是金国都城会宁府,甚至更北。 这条路线绵延几千里,一路攻城拔寨不说,更还要面临冬季的休战期。 这些都是岳飞需要考虑和不得不面对的局势,因而他认为北伐是个长期过程,并非没有道理。 “帅爷,既然洛阳和开封并非决战之地,那么何地才是决战之地呢?” 不得不说岳飞提出的这个见解让众人有些疑惑不解,自然也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或许在很多的将领看来,攻占开封便是决战。 因为开封毕竟是座大城,并且是大宋的故都,金人没有理由不重兵屯守而殊死一战。 “故本帅以为,决战之地乃是幽州!” 岳飞的一番话让众人陷入到思考之中,也不由得细细的品味着帅爷的这句话。 乃是幽州? 为什么会是幽州呢? 这是众人疑惑的地方,也是岳飞不得不解释的方面。 “开封为我大宋故都,汉民甚众,且地形地貌无险可守,金人想要抵御委实难矣。” “开封一路往北,大城无非大名与真定,再往北便是幽州。幽州有长城之险,有高山之险,且幽州一破,金人将再无屏障。必定会拼死一搏。” 岳飞的这番言论可以说是非常的有大局观,也能够换位从金人角度去做思考。 眼下金国面临着即将内乱的局面,并且中原的守军都是人心惶惶。 当年金军能够长驱直入攻占汴京,便是因为中原的地形非常平坦,能够让骑兵借助马力而快速推进。 那么反过来大宋军如果要反攻北伐,同样也可以借助重装骑兵而快速推进。 同时金军在中原的守军之中,成分可谓是非常的复杂。 这其中既有曾经辽国的降兵降将,也有宋国的降兵降将。 一旦真正开打,金国必定是弱势一方,试问那些辽宋降将又有多少会真正的去玩命抵抗呢? 因此中原地区必定不会是金国殊死决战的地方,但幽州就不一样了。 幽州乃是中原通往辽东以及漠北的重要关口,并且一直是兵家要地。 因而幽州凭借多历代修筑的长城和城防,便是金国最后的一道关口。 可以说幽州一失,则金国必定难保。 如果站在金国的角度,那么中原的数座城池的作用便是延缓宋军速度,增大宋军伤亡。 利用城防和大河等等逐层的延缓宋军攻势,扩大宋军的大军伤亡。 对于这一点,岳飞自然是心中有数。 他看到的不只是眼前的这第一步,往后面走的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更多步都了然于胸。 这便是岳飞百战百胜的法宝之一。 “如此看来,想必帅爷已有定夺。不知洛阳之战该如何着手?” 对于岳飞的回答,众人心中也是有了个大概的思路。 那么洛阳城不必三面合围,又该如何应对呢? “只攻不围!” 岳飞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笑容之中还带着些许神秘感。 “只攻不围?”众人惊讶的重复的问道。 “对,只攻不围!眼下须将金人往北赶,金人一路往北,最终到了幽州便是退无可退。” 在岳飞看来,如果三面合围而留下一个缺口,这是非常明显的围师必阙。 守军自然也非常清楚,或许还是会死命一搏。 要知道围师必阙还是留守后手的,那便是留个缺口布个口袋,不过是诱敌出城而围歼之。 你懂兵法,对方也懂,你搞个围师必阙,对手也怕你有这个后手。 因此还不如放开让敌军跑,毕竟洛阳是北伐第一战,毕竟避免重大伤亡才是北伐能否持久的关键。 “围师必阙,阙则贼出,出则易散,易破之道也!帅爷所言不虚也!” 幕僚朱芾在一旁解释道,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岳飞的意图。 与其让敌军猜忌留一面城门会不会有诈,还不如坦坦荡荡的让他们逃。 一旦守军猜忌,则会加重殊死一搏的概率,这样一来自己一方也就难免加大伤亡。 “本帅以为,虽三面可逃,然金军亦会往北或东逃窜,向东逃至开封为甚!” 岳飞的这句话才让大家茅塞顿开,在这里所谓围师必阙或许是个伪命题。 洛阳城向西只能往山里逃,而开封与洛阳不过百余里地,向东则与开封守军汇合才是最为合理的。 因此你围或者不围,洛阳守军逃命的方向大概率还是开封。 因此还不如全部放开,让敌军出逃,围得太近必定困兽犹斗。 “一旦洛阳城破,守军势必会从西北二门逃窜,那么穷寇追不追?” 岳飞对着朱芾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然非常清楚了自己的想法。 但敌人从两个个方向逃窜到开封,追还是不追呢? 这个问题岳飞又抛给了众人,这一问一答之间其实也是兵法推演的过程,对众将而言也是极为难得的受教。 “兵法有云,穷寇勿迫!还是应该占城为上,穷寇莫追!” “痛打落水狗,自然是一追到底,杀他个干干净净!” 这时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对于这个话题也是把众将不同的风格展现了出来。 对于穷寇的追击,又分成了两方。一方则是坚定依照兵法,坚决不追。 一方则是认为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必有太多的顾虑。 “这个穷寇可以追,并且尽可能以追兵之势歼敌!可向韩帅请调神武军追击溃兵,我军只须专心破城即可!” 岳飞的这番话前面一段让大部分人听得非常舒坦,追击逃兵其实是相对轻松的,也能减少伤亡,只需要保持好一个度不被伏击便可。 但是后面这一段就让大家有些不高兴了,如果将这追击的功劳拱手让给神武军,着实让众人感觉到有些不忿! 第245章 有些不忿? 有些不忿? 自己人辛辛苦苦的流血流汗把守军赶出来,而这到手的桃子却让神武军去摘,确实让众人有些难以理解。 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到手并且只不过顺手就能得到的功劳,帅爷却要拱手相让呢? 众人实在是有些不太明白,一时就像炸了锅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私底下议论起来。 “要追就让背嵬军和踏白军去追,让个什么鸟神武军追,这功劳让他们白捡不成?” 一旁的牛皋有些沉不住气了,唠唠叨叨的开始有些怨气出来。 “是啊,帅爷,这功劳不要让神武军白捡。” 众人也跟着牛皋的话开始起哄,他们确实不明白岳飞为什么会这么想。 战场上牛皋总是身先士卒,他并非是个贪功之人。 如若将这追击溃军的功劳落在岳家军其他人身上,他没有任何的不愿意。 “洛阳城高墙厚,城中军情复杂,人手自然需要多些。攻城、清城和守城,更要防范其他方向敌军之反扑,还有余兵可追敌?” 站在岳飞的角度,他不是不想要这个功劳,但他更为看重的是如何先能够稳健的拿下洛阳城,并且能占住。 并且北伐的中路战场必定是要和神武军相互配合,分享一些功劳只会让配合更为默契。 从大局上看,两军原本就是分工合作,不存在有什么抢夺功劳一说。 “京湖军也好,神武军也罢,皆为北伐而战,何来抢夺功劳一说。诸将应以大局为重,将来北伐功成,官家还会亏待你我不成?” 幕僚朱芾也是暗暗钦佩岳飞的格局和品德,也在一旁附和说道。 “朱公所言甚是,另神武军本就是在外围打援,既然可以打援亦可打逃军。” 按照枢密院之前的策略,便是岳飞率军攻城,神武军则一部分护卫襄阳,一部分策应江淮,大部分在开封与洛阳和蔡州三地之间的官道两侧游弋。 一旦出现金军之间的相互策应和援助,则利用重装骑兵的速度优势去设伏打击援军。 可以说这样的配合原本就是非常的精妙,那么自然也就可以利用神武军的游弋去打击洛阳溃散的逃军。 因此岳飞不单单只是从全局出发,同时也是依据战场的不同分工,从而让神武军去追击或者伏击洛阳的溃军。 “如此说来,我等明白了帅爷之深意!” 众人听到岳飞和朱芾这般耐心的解释后,才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也就自然不会再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而更深层次的道理,也是岳飞难以向众人解释的,或许只能靠大家自己去悟了。 那便是岳家军向来是有些我行我素,这一点既是优势也是软肋。 行军打仗如若什么都听朝廷指挥,那么这个仗势必是很难打胜,只不过是唯唯诺诺的跟随而已。 如若朝廷策略得当,或许还能打些胜仗。 如若朝廷瞎指挥,那么吃败仗便是家常便饭。 太宗和真宗时期便是时常吃败仗,是因为大宋没有名将吗? 显然不是,只不过那时期武将过于弱势,只能唯唯诺诺的跟着吃大锅饭罢了。 真正的胜仗,也是类似曹玮这样的名将能够坚持己见的结果。 眼下虽说朝堂清明,并且是韩世忠执掌枢密院,可以说已经非常得力。 但策略毕竟是脑袋想出来的,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之中不可能会有什么太多预案和变化,那么临场指挥者的应变就尤为重要了。 官家虽然给了临机之权,但对于朝堂而言难免会有猜忌和妒忌。 那么将功劳分出一些,便是不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的最佳方法。 “襄阳城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家的安危是北伐之关键所在,可千万不能轻敌!” 对于岳飞而言,眼下最大的顾虑就是襄阳城中官家的安危。 虽说襄阳还有几个屏障,但金人的铁骑如果不能够有效防范,打个措手不及也是有可能的。 作为中路的统帅,这些事情都是他必须要考虑到位的。 “蔡州有张宪率后军防御,且有南下要道皆有神武军打援,可保万无一失。” 幕僚朱芾对着舆图和沙盘向岳飞讲到,对于他们而言先稳固防守乃是第一要务。 毕竟蔡州和身后的唐邓二州乃是襄阳的屏障,襄阳城中可是官家的行营所在。 因此只有没有了后顾之忧,方可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官家安危乃是全局重中之重,切不可大意!” 岳飞一面思索着一边随声附和道。 “既然如此,本帅便发号施令!” “众将听令,命张宪率后军固守蔡州,不得轻举妄动!” “掘子营即刻勘察地形,火炮与投石机掩护,快速掘进炸开城墙。牛皋率前军冲定鼎门,其余众将则一并杀进城去!踏白军与背嵬军在周边游弋,一旦遇到出逃溃军先行斩杀一番,逃军则不必理会。” 不得不说岳飞的这番布置非常的有章法,大军先行按兵不动,借此威慑城内的守军。 继而利用火炮的佯攻而造成大兵压境的威慑力,让金人将注意力转移到防守上,从而为地道掘进进行掩护。 而一旦定鼎门城墙被炸开之后,将牛皋的勇猛发挥到极致,杀进城去。 大军便随即一并入城,这样一来守军必定会崩盘。 “帅爷,末将有个请求,既然让俺当先锋,把火器营调一些人过来如何?试试突火枪的威力!” 牛皋见自己依旧当先锋,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说道。 对于他而言,火器营已然成军也两三年了,虽说也有些操演,实战中威力究竟如何呢? 这个或许也是在场所有的人都希望验证的。 “怎么?没了这火器便不会打仗不成?” 岳飞佯装不准的样子,借机调侃一下牛皋。 大战在即,要活跃一下气氛,这一点岳飞非常的清楚。 “啊,这……” “从火器营给你拨两队人马,本帅就只要一点,一旦城破你要给我稳稳突进去,接应大军!” 岳飞望着有些尴尬的牛皋笑道。 “末将领命!” 牛皋摸了摸头憨厚的笑道。 对于他而言,不是没有了火器不会打仗,而是有了火器便能事半功倍。 岳飞觉得部署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要看各军的表现了。 “众将听令,即刻令掘子营勘测地形后开始掘进,火炮和投石机给我狠狠的轰!密切关注城内动向,做好随时杀进去的准备!” “谨遵帅令!” 第246章 未知之数 洛阳城内! 议事堂中,金军洛阳守军主将与副将正在谋划着守城事宜。 对于他们而言,岳飞这个名号实在过大,以至于还没有开战已经有些怯战的压力。 好在洛阳城很不错的底子,足够他们防御一阵。 但这一阵到底是多久,他们心中也没有底。 并且以往宋军围城打援的战法非常精熟,援军敢不敢来,同样也是个未知之数。 面对着大宋大兵压境的状况,洛阳守军副将纥石烈志宁似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过从金廷调往洛阳不足半年,这样的征战对于他而言还非常的陌生。 并且乱象丛生的金廷,已然有些开始衰败的迹象。 眼下金国朝堂内传闻满天飞,金主完颜亶不理朝政,欢淫度日。 并且其常常在酒后滥杀,对于朝中大臣也是满腹猜忌。 一些重臣都纷纷面临着被贬或者被杀的情形,一时间也是人心惶惶。 可以说金廷内部对于完颜亶不满的人大有人在,叛乱或者政变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 宋军也正是看到了金国的这一隐患,才敢于全面的开战。 作为曾经权倾朝野的金国重臣完颜宗弼的女婿,纥石烈志宁沉稳坚毅,有雄才大略。 且因为娶梁王完颜宗弼最为疼爱的女儿永安县主为妻,完颜宗弼在各个女婿中最喜爱他。 正是因为金廷内部的各种乱象,他得以在完颜宗弼去世之前而外放洛阳。 也算是岳丈完颜宗弼颇有远见,让他暂时远离朝堂的纷纷扰扰。 对于岳飞,纥石烈志宁内心既充满着敬意,又心存畏惧。 他最为仰慕的岳丈完颜宗弼,可谓是大金国文武双全的不世之才。 就算是这大金国难得一遇的帅才,在岳飞面前也是屡战屡败。 他心中非常的明白,宋军已然不是靖康之时的宋军。 而金军同样也不是靖康之时的金军。在一进一退之间,两军的战力已经出现了互换的转变。 这一点,那些经常与宋军征战和对大宋革新变法了解颇多的将领们心知肚明。 但是对于金国朝堂久居庙堂之高的重臣们而言,怕还是躺在靖康之时的优越感中做着春秋大梦。 而同样颇为担忧的还有金国洛阳守军主将白彦敬。 以往金国大军在太祖阿骨打和太宗吴乞买时期,可谓是兵强马壮,名将如云。 对于大宋的兵马从来都是横冲直撞,所向无敌。 而到了眼下金主完颜亶时代,在完颜宗弼辅政时期,只能算是勉强维持。 毕竟完颜宗弼统兵时期,对于岳飞、刘锜、韩世忠和吴璘等等名将都是屡有败绩。 白彦敬心中非常清楚,靖康时期的宋金,本就是一方富庶一方兵强。 金国不过是凭借着兵强马壮而直捣开封,但并没有完全伤及大宋的筋骨。 至少南渡之后的大宋还有大半江山握在手中,并且还是江南富庶之地。 而到了现在的绍兴十九年,南渡之后的宋室不单单依旧保持了富庶,就连兵马也是逐渐强大起来。 反而金国入主中原之后,有些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之感。 再也没有出现过宗望、宗翰和宗弼之类的名将,现今的金国统帅与大宋的岳飞、吴璘和刘锜等人相比已是相去甚远。 就连现在金廷把持军权的完颜宗敏和完颜突合速也曾经被岳飞军俘虏,实在是不值一提。 “将军,据探马回报,宋国皇帝御驾在襄阳。” 纥石烈志宁试探性的问着白彦敬。他也是想向主将表明,大宋皇帝都已经御驾亲征。 那么看来这次大宋已经是玩真的,不会只是占两座城就收兵那么简单。 两人虽同为女真人,却是来自完全不同的派系。 白彦敬乃是来自部罗火部族,而纥石烈志宁则来自地地道道的女真族。 白彦敬本就是靠战功和英勇而得到的晋升。 至于纥石烈志宁,一部分来自于岳丈的庇护,一部分来自显赫的家世。 要知道纥石烈部与完颜部在女真族中势力最大,并且两部落通婚,存在着非常浓厚的亲缘关系。 “宋国皇帝在襄阳又如何?你能突出重围去偷袭?这不是什么秘密,眼下如何应对才是根本!” 白彦敬对于这样公开的消息并不感兴趣,如何防御和突围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末将也想突围出去偷袭,奈何兵马实在不够!” 纥石烈志宁见白彦敬如此揶揄自己,内心也是极度的不爽,于是不软不硬的回应道。 再怎么样他也是越王的女婿,并且曾经也是金主的兵马侍卫指挥。 如今在这中原之地还要听从着劣等部罗火人的指挥,着实有些委屈。 就算是在大金朝廷,敢这样和他说话的人也不多。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不过是借着岳丈的威名。 现在人走茶凉,谁还会在乎你是不是曾经的权臣女婿呢。 “就我们这区区三万兵马,突围去襄阳,你是在说笑吗?只怕一出定鼎门便被杀得一干二净。” 白彦敬对于这个纥石烈部的将军有些心存疑虑,一直并不是特别的交心。 家世显赫且又是皇亲国戚,只怕是随时都能取代自己这主将之位。 何况这三万兵马也并不全是自己能够掌控的,离心离德的大有人在。 “既然如此,想必将军已有谋略在胸吧!” 纥石烈志宁反唇相讥道,其实他心中非常明白,两人都不是岳飞的对手。 甚至岳飞从来就没有把他们当过对手,或许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相比于以往的大金将领,他们二人太过于籍籍无名。 “本将没有谋略,岳飞军十万之众,且是精兵强将。还有宋军神武军相助,横扫中原都不在话下,何况区区一个洛阳城。” 白彦敬依旧不软不硬的说道。 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纥石烈部的小子。 或许有些勇武之力,但是毕竟没怎么打过仗,经验委实欠缺的很。 大金眼下真是缺少良将啊,白彦敬不由得内心发出感慨道。 “如若宋军围城,那便死守洛阳,大不了一死而已!”纥石烈志宁慷慨激昂的说道。 第247章 一死而已? 一死而已? “你是不怕死,岳飞更不怕死。你可有岳飞的韬略?行军打仗光不怕死还不行,要有脑子!” 白彦敬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副将的勇猛心中还是稍显安慰。 对于女真人而言,最大的优势便是不怕死。 因而在战场上勇猛异常,只不过眼下一味的勇猛无异于以卵击石。 毕竟碰到的是神一般存在的岳飞,无论怎么比都在一个层级之上。 这场仗注定会输,只不过看看能拖延多久,只不过看看能不能保全性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依将军之言,只能等死?” “在本将看来只能死守,守不住便逃命!” “怎么守?怎么逃?”纥石烈志宁问道。 不得不说,纥石烈志宁提出的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眼下不单单是要商议到底是逃还是守,同样也要商议如何守如何逃。 “本将守南门,你守北门,一旦城破,你往北逃真定,本将往西逃开封。再派探马出去请援兵!” 对于这个问题,白彦敬的想法非常的简单。那就是能守便守,不能守那便是逃。 “哎……援兵怕是指望不上了。也只能如此了,眼下朝廷乱成一锅粥,咱们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先保命要紧!” 纥石烈志宁也是不得不感叹道。 自己和主将之间还有些不同心,甚至相互防备,这仗根本打不好。 并且现在的大金国已然笼罩在巨大的乱局之中,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巨变。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来防守好洛阳城,实在无力支撑也只得弃城保命。 至于援兵,那便是空中楼阁,幻想一下而已! 眼下的金国在中原城池的守将之中,契丹和汉人将领不在少数。 原本这些人并非完全出于内心而降金,只不过为了保命而已。 探马已经得知宋军兵分几路来伐金,金国的各路兵马都有些自顾不暇。 哪里还有什么人马能够来救援。 何况要是再被宋军围城打援的战法打上一次,那么从此只能是各自龟缩而自保了。 因此从纥石烈志宁和白彦敬两人相处便能看出,大金国内部存在着巨大的矛盾。 既有女真各部族之间的矛盾,也有草根和贵族之间的矛盾。 同时还有金国女真人与辽汉旧民的矛盾。 这些都是金国内部存在着的隐患,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局势的败退而显现出来。 更为要命的就是金廷内部的皇位之争,女真人不似汉人那般谨守三纲五常。 对于他们而言皇位就是能者上庸者下,没有什么伦理纲常来束缚和制约。 “砰!” 正当白彦敬和纥石烈志宁两人商议如何防御之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巨响。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两人耳朵嗡嗡的响,顿时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轰隆!”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大的声响,貌似建筑垮塌似的。 不断的有宋军的弹丸击中城内的建筑物,从而造成人员的伤亡。 “是投石机抛巨石攻城了!” 白彦敬到底是久经战场,一听便知道宋军开始攻城了。 “怎么回事?” 纥石烈志宁对着外面大声喊道。 “禀将军,应该,应该是宋军开始攻城了,投石机已经开始轰击南门城门!” 传令兵接到将令后迅速的回禀道。 “传令下去,重兵防御南线城门,你去其他几面察看,其余人等随本将去定鼎门城楼察看一番,不要与宋军硬抗!” 白彦敬斩钉截铁的对着纥石烈志宁说道。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局面,久经战阵的他此时还并没有慌乱。 在巨大的爆炸声和巨石的撞击声中,洛阳城南面的城墙城楼都开始有一些损毁。 一些兵士被击中之后,血肉横飞,城楼之上溅的四处都是鲜血。 炮火弹丸轰击砖石产生的硝烟,夹杂着血腥味,让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恐惧味道。 白彦敬猫着腰带着几个亲兵试探性的登上城楼,一眼望去,颇为震惊。 远处依稀可见宋军的人马安营扎寨,看上去已经整装待发。 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对洛阳城发动攻击。 莫非等的就是城墙垮塌的那一刻? 白彦敬在心中打着鼓,似乎有些质疑岳飞的战法。 以洛阳城这样的城防,宋军就算是砸上一两个月也不可能砸穿这么厚的城墙。 岳飞不但没有这个时间耗下去,也不可能就这样无谓的消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白彦敬一边远眺着一边思索着。 以岳飞的才能,不至于犯这样的错误。 炮火和投石机不过是打击一下守军的士气,搞一搞破坏而已。 如果是一般的小城,这样的战法或许还能奏效,洛阳城是绝无可能。 “砰!” 又是一声巨响,差点就把白彦敬给震聋了。 只见一块巨石狠狠的撞击在十几丈远的城墙之上。 城墙也跟着猛地震颤了几下,但似乎并没有完全伤及本体。 只不过是一些墙体外围的砖石脱落而已。 “将军,这里太危险,还是下去吧!” 几个亲兵异口同声的劝着,在城楼之上可是随时都有被击成肉泥的风险。 白彦敬一边在亲兵的护卫之下退到了城下,一边还在思索着岳飞的意图。 莫非? 他不由得心中一惊,一种恐惧感不由得涌上心头。 莫非岳飞还是像之前打蔡州一样,地道掘进而炸城墙? 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预感和判断应该是非常的准。 但是那又如何。 以自己手上这点兵根本不知道他们从哪里下手挖地道。 此时洛阳城所谓的大城不但没有优势,反而成了劣势。 因为宋军只要随便炸开一处城墙即可。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看似重点攻击的南面城墙,或许就是幌子。宋军完全有可能从北面、东面或者西面去挖。 白彦敬此时感觉到非常的无奈。 中原各地四处受敌,就连大宋忠义社也在后方牵制。 根本没有援军可以支援。 而岳飞地道掘进的战法,自己更是没有任何可以应对的方法。 “哎……” 白彦敬从军这么多年,感受到了孤立无援且无从下手之感。 第248章 多点开花 “洛阳城中有金贼三万左右,守将名曰白彦敬,副将乃是完颜宗弼女婿纥石烈志宁!” 那边金军已是处于极度恐惧的压力之下。 而大宋岳家军大营之中,远处时不时的还传来阵阵巨响。 参谋官李若虚正一字一句的汇报着,岳飞则是细细的听着。 “这白彦敬和叫什么纥石烈志宁是何人?以往有何战功?” 岳飞疑惑的望着李若虚,眼下金军将领之中似乎知晓的人已然不多了。 当初那些宗字辈的金国大将,怕是寥寥无几。 就算是在世的那些宗字辈的将领,也只怕是和宗翰、宗望和宗弼相去甚远。 “这白彦敬乃是金国弱族部落,靖康之时,不过是钱帛司都管勾。” “至于纥石烈志宁乃是宗弼女婿,借助岳丈之名为金主护卫,洛阳守军副将不足一年。” 李若虚将手中了解到的洛阳守将的情况一一禀告给岳飞。 对于洛阳守军的主将副将而言,白彦敬确实没什么名气。 不过纥石烈志宁则完全不同。 纥石烈志宁出身女真诸部中的纥石烈部,纥石烈部本就算是女真诸部中的大部落。 纥石烈部从纥石烈志宁第五代祖先太尉韩赤起,皆与完颜部通婚。 其父纥石烈撒八于完为世袭谋克,转为猛安,也曾任金国军中将领。 细细看来,纥石烈志宁也借着父辈的荣耀,也算是有点名气。 “虽说洛阳守将乃无无名之辈,传令下去各军不可轻敌。” 岳飞此时非常放松的坐在帅椅之上说道。 自己曾经算是完颜宗弼的劲敌,扰乱了其南侵大宋的企图。 同样也是自己让完颜宗弼的一世威名尽损,以至于后来人人得尔胜之。 因此不能轻视任何一位无名之辈,战争从来就没有常胜将军。 “帅爷言之有理,各军都是摩拳擦掌,就等着城墙炸开那一刻!” 李若虚跟随岳飞多年,非常明白帅爷领军从来都是非常谨慎和稳重。 两军对垒,靠的就是知己知彼。 岳飞领兵打仗之战法,甚至风格,或许金人已然参透多年。 而对面敌军将领是什么路数,还不完全知晓。 这或许就是变数,但只要不轻敌则可避免出错。 “地道掘进如何了?” 岳飞关切的问道,此时的掘子营进展才是攻克洛阳城的重中之重。 “掘子营已勘测在距离定鼎门五里左右开挖,牛皋已带前军负责掩护防御!不过一两日便可破城!” 李若虚自信满满的说道,对于掘子营他非常有信心。 “还是官家有先见之明,当初蔡州大捷后便下令各军设立掘子营。命军械所改良掘进工具,现在算是派上大用场。” 岳飞发自内心的感叹道,对于官家他已然是非常钦佩。 原来自绍兴十二年蔡州大捷之后,掘子营一举成名。 赵构便令枢密院召集各地矿工,在各军之中组建掘子营。 此时的掘子营无论是人数规模还是掘进工具,都较之蔡州破城之时有了巨大的进步。 可以说掘进几里的地道,一两日之内便可完成。 “当初官家之所想便是今日之所用!”李若虚回应道。 “神武军那边有何异动?” 岳飞问道,此时他要做的便是掌握敌方和己方的情况。 只有在掌握非常清晰的情况之后,才能做出最为精准的判断。 “李帅和公子爷各率两军分别在开封通往蔡州和洛阳的官道之间游弋,一旦有金人来援即可伏击。” 李若虚口中的李帅和公子爷,便是李显忠和岳云。 他们俩各自带了两军人马,随时等候着来驰援洛阳或者攻击蔡州的金军。 “洛阳一战,本帅真是一身轻松!” 岳飞不由得感叹道。 无论是枢密院还是官家,已经把岳飞的顾虑完全消除。 要知道,攻击洛阳,最担心的便是开封来援。 一旦开封援军支援洛阳,则势必要打乱岳飞的部署。 而部署要是乱了,则整个战局也会面临着调整。 可是要让岳飞一面攻城,一面打援,则人数上根本不够。 要是开封援军不支援洛阳,而是攻打蔡州,则官家在襄阳的安危会有些隐患。 如果这样,算是金军的围魏救赵。 可是只要神武军把这两条官道把守住,不让开封援军驰援,则岳家军后顾无忧。 这样一来便可以一心一意的攻打洛阳。 不得不说,围城打援和地道掘进成了此时最好的战法。 并且是让敌军无可奈何的战法。 “帅爷所言甚是,这仗打得让金人似乎没点脾气。甚至有些欺负的意味!” 李若虚听岳飞这样说,也不禁笑了起来。 跟随岳飞多年,什么样的仗没有打过,什么样的困难没有遇到过。 现在看来,越是国力强盛且不废武功,打仗便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大宋以往很多时候,并不是没有名将,也并不是没有战力。 更多的时候是败在自己手上,或者说败在自身的刚愎自用和重文抑武之上。 “本帅看来,洛阳和开封都不难取。还是那句话,幽州或许是决战!” 对于收复中原,岳飞自认为是信心满满。 当初那么困难的情况下,自己也能挺进到朱仙镇。 如若不是朝廷拖后腿,或许继而一举拿下开封。 眼下自己的岳家军越来越成熟,还有重装的神武军在身边策应,完全没有任何顾虑。 只要不出现昏招,不人为消耗兵力,北伐这个仗只会越来越轻松。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金人的消耗远比大宋要多,何况金人已经完全耗不起。 “拿下中原指日可待,眼下三线大军从各个方向对金开战,金人势必难以消耗。何况忠义军也在金人后方袭扰!”李若虚附和道。 如果说大宋除了现在的几路大军之外还有什么预备力量,那身处敌后的忠义军则是义不容辞。 “本帅要的就是多点开花,牵制和消耗金人的点越多,则对大宋越有利!” 岳飞兴奋说道,现在的局面可以说是非常有利。 如若金国再发生内乱,那么简直就是锦上添花。 第249章 如虎添翼 初春时节,并没有出现细雨纷纷的场景。 反而是整个洛阳城在阳光和岳家军炮火的沐浴下,显得那么的颓败。 “砰!” 炮火和投石机依旧有节奏的奏出一篇战地哀怨曲。 整个南面的洛阳守军都龟缩起来,用双手捂着耳朵,以此抗拒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悲伤。 一声声的巨石和炮火的轰击之下,洛阳南面城墙已经有些满目疮痍。 而城墙外面几里处,岳家军前军正虎视眈眈的密切关注着,似乎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统制,掘子营那帮兄弟怎么还没挖到,赶紧炸了那帮贼人。” 前军的一个副将凑到牛皋身边,发起了牢骚。 好不容易捞到打头阵的机会,却迎来了漫长的等待。 对于这帮刀里来血里去的将士,早已把生死看得很淡然。 他们更为看重的是故土。那个魂牵梦绕的故土。 似乎只有亲手迎回故土,让乡亲不再忍受金人的践踏,才是他们的使命。 “你以为俺不急,这都快等出个鸟来了!” 牛皋心不在焉的盯着前方,内心却是无比的焦急。 眼下掘子营的地道掘进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刻,随时都有可能迎来冲锋的时机。 “这都挖了一天半了,就是双手刨也该刨出来了!” 副将也是个急性子,这样的等待对于他而言简直就是要了老命。 宁愿每天都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意这样苦苦的干等着。 “你懂个鸟,挖地道是个精细活,你只能刨出个鸟来!” 牛皋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副将的脑袋,明显对他的那些话有些不满。 上次蔡州之战,他已经尝到了地道掘进的甜头。因此再长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哎……” 副将耷拉着脑袋,靠在挖好的土堆下,发出一声长叹。 “我说你急个鸟,等下攻城够你杀的,这次让你跟俺一起冲前面!” “那太好了,这几年已经闲出了鸟来,再不去杀贼就老了!” 副将一听,立马振作了起来。 前军本来就是打头阵的,对他们而言如果在前军殿后简直就是耻辱。 “火器营的两队人马都带上来了吗?”牛皋问道。 火器营原本就是他向岳飞提出来的,火器的威力在蔡州大战之时就已经完全见识过。 “都上来了,突火枪那玩意估计够金贼喝一壶了!” 副将颇有些得意的说着,毕竟突火枪的威力大家都是见识过的。 “等下城破了,你来带火器营的兵,给我看好了,那可是宝贝!” 牛皋谨慎的说道,好不容易要了两队火器兵,也是该到了要发挥威力的时候。 相比蔡州大战时的震天雷,突火枪的威力更大,也更为精准。 冲城之时一旦遇到守军的死守,突火枪便是招呼对手的大杀器。 “统制,你说官家怎么那么神,突火枪都能想明白。那玩意简直就是个小号的火炮啊。” 副将的脸上洋溢着对于突火枪的神奇之处的赞叹。 只不过在他看来,官家竟然下令能够把这么神奇的火器给造出来。 更为难得的是,短短几年各军都配上了突火枪,火器营也迅速组建起来。 “你懂个鸟,别给老子置喙官家,帅爷有令你小子可别忘了!” 牛皋对着副将的脑袋又是一下。 自从岳飞被冤屈下狱,后来之后岳家军上次只管打仗,从不关心朝堂政事。 这也是牛皋不让副将随意评论官家的缘由。 因此岳家军的将士在任何时刻,都会只顾埋头打仗,而不关心朝堂之争。 “统制,咱可不是置喙官家,乃是由衷钦佩呢!这样的火器咱大宋都能造出来,不愁灭不了金贼。” 副将见状吐了吐舌头,他自己知道军法的威力,也就不敢再多胡乱评论。 “当年打蔡州,如果没有震天雷,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现在有了突火枪,那简直就是如虎插上翼。”牛皋说道。 “是如虎添翼,我的统制爷!” “管他如虎什么翼,只要管用就行!” 面对着一触即发的攻城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有说有笑的说着,也算是给众人一起排解排解。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传令兵模样的飞快的跑了过来。 “牛统制,帅爷有令!” 传令兵一路小跑到牛皋跟前,双手抱拳施礼说道。 “快传!” 牛皋一听,眼睛一亮。 看来帅爷一定是来传准备攻城的帅令了,众人一听同样兴奋异常。 “牛皋听令,掘子营半个时辰后便会点火炸城,命你军做好攻城准备!炸城声响便是攻城命令,入城后务必拿下定鼎门,迎大军进城!” “遵令!” 牛皋一边对着传令兵回应道,一边也是大声的说给身边的前军将士们听。 伴随着一阵有一阵的轰击声,牛皋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久违的兴奋。 “前军听令,再过半个时辰便会炸城,一旦城破全部给我死命的往里冲。入城后一定要拿下定鼎门,迎接大军进城!”牛皋再次将岳飞的帅令重复一遍,让众将士心中有数! “得令!” 众人又是一阵呼喝声。 “炸开城后,盾牌兵突前,步军随后,弓箭兵和火器兵殿后。一旦遇到阻挡,突前的散开,给弓箭兵和火器兵让道!” 牛皋此时像换了个人,言语之中没有了平时的鲁莽。 更多的是将突击的细节和分工交待清楚。 这些都是跟随岳飞和他征战多年的老兵,很多都是从老家中原带来出的。 征战之时,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明白彼此的意图。 这样的仗对于他们而言,确实等待了太久太久。 这半个时辰注定是非常难熬的,对于很多人而言有些度时如年的感觉。 整个前军将士都处在极度紧张而又兴奋的状态之中。 他们非常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虽然面临着生死考验,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挂着视死如归的激动神情。 除了炮火有节奏轰击的声响之外,整个洛阳城外南面一片静默。 静默的似乎空气都要凝固起来。 炮火的间歇期间,就连将士们澎湃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对于前军将士而言,等待的就是城墙炸塌的那一刻。 第250章 心急如焚 “砰!砰!” 又是两声巨响,巨大的声响震得让隔着几里外的将士们都有些心潮澎湃。 只有震得越响,才能更有力的震慑金人。 投石机发射的巨石再次重重的砸在洛阳城头之上,稀里哗啦的砖石脱落声也随之而来。 对于守城的金军而言,这样的声响早已习惯。 只不过任何巨大的声响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种难以摆脱的煎熬。 “轰隆!” 紧接着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 众人远眺望去,这一次的巨响和以往完全不同。 不仅出现了强烈的火光,更冒出了一阵简直要高耸入云的浓烟。 似乎洛阳城也跟着轰隆声抖动了两下。 洛阳城的抖动让整个地表似乎也在跟着抖动。 对于牛皋而言,这个情形在当年的蔡州也经历过。 或者是和当初蔡州城破的情景一模一样。他心中非常明白,掘子营已经炸城墙了。 紧接着出现了一阵又一阵砖石脱落的声响。 升腾的烟雾还未散开,洛阳的城墙出现了一个两人高数人宽巨大的窟窿。 浓烟开始快速的往上升腾四散,城墙坍塌所造成的尘土也是四处飞扬。 那便是爆炸物在产生剧烈爆炸之后的硝烟。 “洛阳城塌了!” “洛阳城塌了!” “掘子营好样的,说破城就破城。” “统制,咱们杀进去,灭了那帮狗日的!” 几个眼力好的兵士们看着这个情形,大声呼喊道。 一时间大家都非常兴奋,长时间的等待终于有了个好结果。 不由得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前军统制官牛皋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拔出腰中的手刀,挥舞着手中的盾牌。 对着众将士喊道:“兄弟们,洛阳城破了!都别磨磨叽叽的,随俺一起杀入城去!” “冲啊!杀!” “杀!” 刹那间,埋伏在城外的前军将士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对着洛阳城进行冲锋。 整个岳家军前军的将士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快速的朝着硝烟中的洛阳城冲去。 统制官的一声令下,前军依次按照事前的军令有序的往前冲。 牛皋带着盾牌兵冲在最前面,步军手持着长枪和吊刀紧紧跟随。 可以看出这样的冲锋非常的有章法,也能够显现出岳家军的兵士们的实力。 而洛阳城中的金国守军,早已习惯了火炮带来的压迫感。 丝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防卫的这座城已经破了。 直到岳家军响彻云霄的呐喊声,才让他们觉醒到宋军已经开始冲锋了。 守城的牙将见状,赶紧召集弓箭手列阵。 却没有想到岳家军的火炮和投石机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攻击,一波又一波的火炮攻势压制得让金军无法探头。 火炮和投石机的攻击必定要在大军冲到城下才能停止。 并且还需要根据城内的形势而调整攻击距离。 这一点同样也是岳家军攻击的常用战法。 “弓箭兵列阵,一旦城头金人敢探出脑袋,给我狠狠的招呼!” 牛皋见状金人已经被火炮压制住,连忙回头让弓箭兵密切注视城头的动向。 三四里的路程对于久经战争的他们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只不过随着城墙缺口越来越近,缺口处堆积的金兵也是越来越多。 金兵在城墙缺口处用长枪和大刀配合着,一面挥刀砍,一面挺枪刺。 并且后排还有一队弓箭手在后面偷射。 不一会儿,缺口处聚集起来的两军人数则是越来越多。 奈何缺口也只能容纳三四个人,对于双方而言都很难实施有效的攻击。 毕竟如果长时间集中在缺口处而无法往前突进,那么对于岳家军而言则会极度危险。 金军不但能够在城墙处居高临下打击,还能利用缺口进行弓箭射杀,自然是非常的有优势。 果然冲在前面的一些步军没能及时躲到盾牌之内,被金军的一阵箭雨撂倒。 盾牌兵毕竟有限,很难完全防护到所有人。 紧接着金军又是一阵箭雨急射,冲在前面的步军又应声倒下一片。 金军在城内可以以一个大扇面来围攻攻进去的岳家军。 这样的情形委实有些憋屈。有力使不上,并且像个活靶子一般。 时间不等人。 战机也不会等人。 再次考验牛皋应变的时候到了。 临机指挥和临场应变才是将领该有的表现。 再这样耗下去的话恐怕会贻误战机。 冲在最前面的盾牌兵无法往前走,后面的步军和弓箭兵则被挤成一团。 最后面的火器兵也无法施展。整个城墙缺口的争夺便是变得尤为重要。 盾牌兵因为负责前面的防御和开路,都是身披厚甲。 但是这些兵士们并没有那么笨拙,只不过在小小的缺口处无法往前推进。 “盾牌兵,往前推。用盾牌扛住往前推!” “盾牌手一定要扛住,步军先猫着腰跟紧一点。不要探头!” 牛皋挥舞着手刀,焦急的呼喊道。 只有盾牌兵往前推进,大队人马才能进入缺口从而杀入城中。 只有一队一队的跟紧一些,才能避免被金军弓箭手的攻击。 “杀!” 盾牌兵围成一团形成了弧形的扇面,一点一点的往前推。 跟在身后的步军则趁着缝隙用长枪和掉刀在身后看准时机而动。 时而捅刺,时而劈砍。渐渐的,在盾牌兵的防护之下,一点点的突进到缺口里面。 而金人的防御因为较为散乱,被冲开了一个口子。 随着越来越多的岳家军兵士杀进缺口,金国守军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后撤。 虽然守军的阵型没有乱,但已然有些难以抵挡。 后面的一小队弓箭兵站在垮塌的砖石之上,形成了一个制高点。 从而顺利的从外围对着金军一通激射。 虽然缓缓的冲进缺口,但是大部分还只能聚集在缺口之外。 明显推进速度过于缓慢。 金军虽然也是缓缓的撤退,但很明显双方还是处于僵持的局面。 这样的局面还不能打破的话,必定会出现变数。 “盾牌手掩护火器营进去,给俺用震天雷和突火枪招呼这帮狗日的!” 牛皋见状心急如焚,眼下的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第251章 迅速改变 牛皋的一声令下,整个攻击的阵型迅速改变。 一队盾牌兵回撤掩护火器兵进入缺口。 步军则挺着长枪和吊刀在前面护卫着。 相互之间的配合和转换都非常娴熟,可以看出平日操练之功。 不得不说这样的人员搭配和军械的使用,必定是在实战之中逐渐磨合成型的。 铁盾能够在前面防御敌军的弓箭和长枪。 而长枪的突刺和吊刀的劈砍能够形成一个威力巨大的刺劈攻击。 “给我狠狠的打! 眼见着火器兵已经列队就位。看来是时候展现这个杀器的机会了。 牛皋一声令下,突击在前面的步军熟练的朝两边迅速一闪。 从而形成了一个开阔的空档。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火器营的火器兵已经早已列成一队横排,一排突火枪对着缺口处的金军一顿猛射。 紧接着又是一排点燃的震天雷,不偏不倚的扔向缺口。 而盾牌兵迅速从两侧朝中间集中成横排,挡住了金军可能的攻击。 可以看出几队兵士们配合非常默契。 “啊啊!” 只见外围的金军一片惨叫声。 缺口处的金国守军们早已经是鬼哭狼嚎,一排排的被突火枪撂倒,一个个被震天雷轰得血肉模糊。 在突火枪和震天雷的击杀轰炸之下,几十步之内的金军应声倒下一片。 “砰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突火枪击射,金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倒下。 一时间城墙和地下都四处溅着金人的鲜血。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突火枪的威力此刻显现出来了。 突火枪经过军械所的改良,铁铸的枪管已经能够发射火药和弹丸。 虽说不能一招毙命,却也能让敌军丧失战斗能力。 因此这一排一排的突火枪射杀,已然将缺口处的金人倒下一大片。 金军已经被突火枪彻底打懵,盾牌手赶紧突在前面防护。 而队形则一点一点的往后撤。 而岳家军前军在牛皋的指挥之下,前面一点一点的往前突,中间步军一点点的往前刺。 一旦遇到敌军时死扛不动,则又是一阵突火枪招呼着。 不得不说这仗打得极为高明。 完全有点欺负甚至碾压金军的味道。 只不过金军虽然被打得有点招架不住,但并没有完全因此乱了阵型。 也并没有完全放弃抵抗,这一点也让牛皋不得不赞叹金军的意志力。 “兄弟们,给我往城里冲!保持好队形!” 牛皋见状,迅速抓住敌军暂时懵逼的状况,大声的呼喊道。 在突火枪的巨大威慑力之下,缺口处的金军不敢探头,便让出了一条可以进出的通道来。 整个突击队列和兵器的配合打得十分出彩。 既能够发挥盾牌的防御力,又能够发挥突火枪的远距攻击和震慑力。 并且步军突前能够有效的保护好弓箭兵和火器营,让他们能够专心的远距射杀敌军。 “杀进去!” 步军们像潮水一般从缺口杀进城中。 他们并不急于往前杀,而是一点一点的接应更多的同伴进入城中。 从而形成一个强大的整体攻击组团。 眼看着涌入城中的宋军兵士越来越多,城墙缺口处的金军见状,只能且战且退。 金军此刻面对着岳家军如此精熟的阵法,确实有些无可奈何。 一队弓箭兵对着岳家军一通乱射,却被盾牌兵防御得严严实实。 毕竟进入城内,相对空间较为狭小。 那么谁能够做好防御,并能觅得良机而发送攻击,谁便能占上大便宜。 双方便在这狭小的通道之中短兵相接。 岳家军的兵士对于这样的情形并不慌乱,而是运用起熟练的战法来应对。 “让!” 只见副将一声令下,前队的立刻朝两侧避让。 “射杀!” “砰砰砰!” 一阵白烟飘过,一阵火焰燃起。 一声令下,早已在后排布置好的火器兵又是一通射杀。 紧接着前排的金兵倒下一大片。 他们已经被这个神奇的火器给吓的六神无主。 有些金军干脆丢下兵器四散逃走,有的则跪在地上束手投降。 那些投降和溃散的金军兵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督战的牙将斩杀。 就连增援过来的金兵看到刚才那一幕,委实吓得不轻。 他们也只敢龟缩在盾牌防御之下对峙着,生怕被这个大杀器给射中。 只不过金军被岳家军如此精熟的战法打得没有一点脾气。 对于这样的困局也似乎没什么解决办法。 随着缺口处的占据和往前推进,越来越多的前军将士涌入城中。 一路压制着城内的金军不断的往后撤退。 此时整个前军已经完全涌入了洛阳城中。对于他们而言,破城的局势已是没有任何的悬念。 很多金军被突火枪的威力所震慑,完全不敢和岳家军硬拼。 但随着金军援军越来越多,凭借着人数优势和地形熟悉,底气反而越来越足。 逐渐金军也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前挤压,从而形成了近距离的对峙。 双方兵士之间隔着盾牌,离得非常之近,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金军也非常的明白,不可能再往后退了。 只有寸步不退才是他们唯一的退路。 “保持距离,不要和金贼离得太近,不然长枪和吊刀也不管用,突火枪也容易伤了自己人。” 牛皋见双方距离拉得还是非常的近,这样很难施展自己方的优势。 这时金军的弓箭手在几个牙将的指挥下已经将箭支淋上火油,准备对着岳家军阵中一统齐射。 “注意防御,散开一点!” 如此密集的兵士集中在一起,一旦被火箭给射中,则难免相互引火烧身。 一阵火箭密集射到岳家军阵中,虽然大部分被盾牌防御,但仍然有些兵士被射中。 一时间身上的衣物被点着,火苗迅速的吞噬着。 身体被燃烧所带来的剧痛引发一阵又一阵惨烈的叫声。 “长枪突刺,整体后撤,突火枪预备,给俺对着几个领头的射杀!” 牛皋此时清楚的明白,只有将这帮金军领头的将领消灭,才能让他们沦为无头苍蝇。 第252章 擒贼擒王 擒贼先擒王! 原本金军在岳家军的威慑之下,已经有些败退的迹象。 不过在几个牙将的指挥和督战之下,又重新回到对峙的状态。 “砰砰砰!” 又是一阵突火枪的急射。 步军迅速的往后撤,盾牌手也快速的回撤。 这样拉开了一个较为理想的空档,火器兵则利用这个良机对着几个金军牙将一通齐射。 一个拔刀指挥的金将应声倒地。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片金人倒下。 突火枪的出现,打了金军措手不及。 并且已经完全被这个杀器彻底打得晕头转向。 仗已经打到这个份上,双方都不可能再后退。 而金军也只能用人命去往前扛。 对于他们而言,能扛多久就算多久。 这样的死扛也是金人长时间累积的心理优势。 在他们看来,靖康之变中宋人的表现着实萎靡不振。 因为认定宋人农耕传读,自然是没有金人那般善于杀戮。 但或许他们低估了宋人收复河山的决心。也低估了宋人为了祖宗基业而战的决心。 见到金军如此顽强的抵抗,牛皋也不得不感叹金人顽强的意志力。 “全军听令,给俺抄起手中的家伙,往前杀!” 已然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再不强行搏杀,势必很难有效的推进。 并且城门外的大军也很难及时接应。 “杀!” 众人听到牛皋气势如虹般的指令,自然也要拿出一股气势来回应。 步军们不再让盾牌兵掩护,而是挺着手中的长枪,挥舞着手中的吊刀,气势如虹的杀向金军。 一时间长刀乱舞,金军阵中血肉横飞。 这掉刀乃是继承自大唐陌刀,近战搏杀自然是威猛无比。 岳家军兵士们疯狂的杀入敌军阵中,不管不顾的搏杀。 这样的疯狂杀戮,无异于一场屠杀。 着实让金军感受到了巨大的心理震慑。 如果说之前的突火枪让金军有些胆怯,那么现在一番搏命式的冲锋则让金军彻底崩盘。 面对着岳家军手中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掉刀,金军只得掉头就跑。 连在身后督战的砍杀了几个逃兵之后,也拉不回这如同退潮一般的败局。 牛皋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这么管用,杀进城来也是如此的顺利。 于是对着众将士说道:“各队保持住,往定鼎门推进,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兄弟们,抄起你们手中的家伙,给俺杀了这帮蛮夷贼子!” 牛皋一边说着一边用犀利的眼神扫视着众人。 眼光之中透着浓浓的杀气,让人顿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或许是他的气势影响了众人,于是前军将士整齐划一的同声喊道。 正是这种气势和气质,才让顽强的金人彻底颓败。 “打开城门,杀过去!” “杀!” 前军在牛皋的指挥之下,迅速形成一个攻击组团。 坚定的朝着定鼎门奔去。 只要定鼎门一开,那么便注定着洛阳城会稳稳的落入大宋之手。 定鼎门外! 洛阳城内已经是喊声震天,并且不时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火器声和爆炸声。 岳家军大军正在焦急等待着城内的策应。 牛皋的前军已然悉数进入洛阳城中。 刚才的突火枪一战已经验证了火器的威力,看来这个必定是将来破敌的利器之所在。 岳飞与众将策马立在大营之外,准备随时杀进城接应正在城中搏杀的前军将士。 “洛阳城其方向可有异动?” 岳飞此时不单单关心攻城事宜,如若敌军怯战弃城而出,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不费太多的伤亡便能拿下洛阳城,这是他最想要的答案。 “目下似乎全力在坚守南面,其他几个方向暂无动静!” 参谋官李若虚在一旁回应道。 此时的金国即将面临着内乱,并且大宋四处出击,都是各自为战。 越是大宋全面北伐的大场面下,如果金国越不能形成合力,则难免会被分割包围。 从而只能成为待宰羔羊,只得任人宰割。 “不要与守军硬拼,把他们当羊赶出城去!” 在岳飞看来,此时觉得最好的战法便是赶羊。 “帅爷,赶羊是何战法?”众人疑惑的问道。 赶羊战法? “既然本帅认定幽州才是决战,那么把中原的金军全部往幽州赶。” “帅爷的意思就是不与其纠缠,直接快速攻城杀到幽州?”李若虚问道。 “是,到幽州决战之前,绝不可伤及我军主力之根本!” 其实岳飞的想法很直接。那便是现在只专注攻城。 无论用什么方式攻城,但最大的要求便是减少伤亡。 而暂时只驱赶金军往北。并不急于与金军在中原的某个城池决战或者纠缠。 不得不说岳飞的想法非常务实。 金人凭借着城防而消耗大宋兵马,一城一城的消耗。 待到赶往幽州之时,凭借着巨大的防守优势,便可一力抗拒大宋的进犯。 或许金人心中的底线便是退回辽东和漠北。 退回到石敬瑭未出卖幽云十六州之前辽国最初的地盘。 只不过以金国目前的状况,大量消耗宋军的兵力便是上策。 金国的底线是如此,但是也低估了赵构的决心。 无论是完颜亮提出的自己政变上位后以大河为界,还是金人借据长城之险而划疆而治。 这些都不是赵构想要的,而这些岳飞心中是非常明白的。 官家的意图乃是一统华夏之宏愿。绝对不会得过且过,患得患失。 “帅爷言下之意便是,洛阳破城之后进城便驱赶金人,不用与其缠斗!” 李若虚现在才真正感受到岳飞所言的赶羊战法的玄机。 或许现在任何缠斗都没有太多的含义。 毕竟先收复地盘保存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 真正熟悉岳家军战法,并且能够实际运用,这样的兵源很难及时补充。 岳飞百战百胜的因素很多,优秀的兵士同样也是重要原因。 “正是,如若将金军逼得毫无退路,便是困兽。本帅不需要死斗!” 在岳飞看来,硬拼是一种愚蠢的战法。 并且只知道硬拼死拼的绝对不是一支常胜之师。 “以洛阳城区区三万之众,恐怕难以支撑!金贼被赶出城乃是必然选择。”参谋官李若虚说道。 第253章 必然选择 必然选择。 “只要西线川陕大军一动,西北金军必定被牵制。那么攻占洛阳之后,本帅便可挥师开封。” 岳飞见到拿下洛阳已然是毫无悬念。 那么接下来他要考虑的便是第二步。 “川陕吴帅那边兵马同时出动,必定对中原会有助攻之效!”李若虚回应道。 “西路吴帅的川陕军是否已攻占京兆府(西安)?” 岳飞继续问道,毕竟京兆距离洛阳很近。 一旦川陕军攻克京兆府,那边洛阳便不再顾虑西边的安危。 就算吴璘的川陕军暂时没有攻下京兆,也必将牵涉金国整个西北部的兵力。 那么对于岳飞而言,西边和后方都无忧,洛阳攻克之后便可放心大胆的进军开封。 不得不说吴璘如若能够攻下京兆,那么对于中原战局将添了一把柴火。 让中原的金军既很难得到西北方向的呼应,也在士气上承受着巨大的失落感。 这样的遥相呼应对于北伐战局自然是非常有利。 “目前暂未攻下,不过探马回报金人在西北部并无兵马调动来援!” 李若虚一边说着一边向岳飞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在他看来,帅爷已经站在全局的角度在思考整个战局。 不单单是在考虑京湖军与神武军之间的配合。 更重要的是怎么利用战局的变化,从而让自己的中路与西路东路遥相呼应。 通过战局的变化来利用好兵力的分配和行军方略。 “传令踏白军与背嵬军,密切关注,一旦洛阳守军溃败出城,只赶杀不追击!” “谨遵帅令!” 洛阳城中,依旧是火光冲天,呐喊声和嘶叫声交织着。 没有了火炮和巨石的轰鸣,城外能够清晰的听到这一切。 对于大军而言,只能够静静的等待着定鼎门打开的那一刻。 一旦大军骑兵杀入城去,那么洛阳守军将迅速瓦解。 “嘎吱!”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欢呼声,定鼎门被缓缓的打开。 守候在城门外的传令兵见状,急速的策马朝大军奔驰而来。 “禀帅爷,前军已控制住洛阳南面定鼎门,牛统制回禀大军可即刻进城!” “全军听令,即刻杀进城去!” 岳飞见状,毫不犹豫的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直指洛阳城。 “擂鼓出击!” 传令官一声令下,全军已经处于箭在弦上。 “咚咚咚咚!” 战鼓有节奏的擂着,鼓声震天,响彻在北邙山下。 岳家军的将士们则随着节奏快速的朝定鼎门冲去。 数万大军在欢呼声和冲杀声中,一齐涌向洛阳城。 等待着打开城门的这段时间太过于难熬,此时将士们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急切的想要冲进城去吃掉对手。 “将军,定鼎门已经被打开,宋军大军已经攻进城中,大队都是骑兵!” 金军城内中军阵中,一员牙将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的跑了过来,大声的呼喊道。 “怎么这么快!不过只是一个缺口。” 白彦敬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他只知道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却没有想到岳家军的推进居然这么的迅速。 牙将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说道:“宋军阵法太高明了!实在挡不住。” 紧接着他又说道:“不但如此,还个个简直都不要命。” “不要再说了,眼下把手中的兵士们集中一下,再反冲锋一次!”白彦敬咬牙切齿的说道。 对于牙将所说的阵法和搏命,这些不都是金国所擅长的吗。 怎么现在这些反而自己这方都已然完全丢弃了。 “将军不可啊,宋军人多势众,且现在进城的可都是骑兵!”牙将见状连忙劝阻道。 以他们手上现在的这点兵力,去和岳家军进城的大军拼,着实有些微不足道。 甚至也未免有些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了。 “看来这城是守不住了,逃了难免一死,还不如战死留个英名。” 白彦敬倒是一条不怕死的汉子,在他看来与其到逃兵被军法处置,还不如战死。 至少名节尚在,也不会污了祖宗名声。 “将军,我估摸纥石烈部那小子早就逃出城了,咱们也逃吧!” 牙将还是不停的劝阻着,面对城破且四面楚歌的情形,逃命或许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逃?本将正想要会一会这岳飞。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虽然和纥石烈志宁商议军情之时,便有城破之时各自突围的策略。 但是此时白彦敬内心却生出了一股倔强。 岳飞乃是当世名将,自己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 或许每个武将都是希望踩在名将的身上而让自己闻名天下。 白彦敬此时正是有了这种想法。 “将军,咱们别吃这眼前亏啊!往西逃开封吧,咱们现在手上的人马出城还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牙将满脸疑惑的看着白彦敬。 心中嘀咕着,将军平日不是挺能审时度势,怎么现在反而有些认死理了。 “本将再说一遍,把兵马集中向南门进发。跟岳飞殊死一搏!”白彦敬咬牙切齿的说道。 “将军,你真的眼睁睁看着部火罗族人去送死吗?这些可都是你带出来的兄弟啊!” 牙将见状,连忙跪下抱住白彦敬。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着。 对于他们而言,区区兵马去跟岳家军骑兵和火器兵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个道理白彦敬不是不明白。 他只不过觉得自己流淌着女真勇士的血,想以死报国而已。 但望着这群自己的族人,跟随着自己出生入死。 如果就这样白白的牺牲,或许对部火罗族而言是灭顶打击。 “那又如何?我部罗火人就不能为国捐躯?”白彦敬豪迈的说道。 在他心中战死也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可部罗火部本就弱势,要是咱们再没了,族人从此只得做奴做马去侍奉完颜部啊!” 牙将此时急的简直就想要把心掏出来一般。 “哎……罢了罢了,往东门逃命吧!” 白彦敬低着头把大手一挥。 众人皆以明白主将的意图,急忙调转马头发疯似的往洛阳东门逃去。 第254章 洛阳捷报! 洛阳捷报! 初春时节,襄阳城中却热闹非凡。 除了市井的热闹人气之外,更为难得的便是北伐的捷报。 襄阳与洛阳相距不远,京湖军攻占洛阳的消息很快便由快马送至枢密院。 “官家,洛阳、洛阳大捷!” 韩世忠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到行营之中。 远远的就在外面大声传递着洛阳胜利的喜悦。 这份喜悦不仅仅包含着整个朝堂的期盼,更是让整个大宋为之振奋的好消息。 自岳飞的京湖军开拔北伐之后,襄阳行营之中便一直沉浸在一种沉默之中。 整个行营之中便没人再敢多问战局的进展。 更没有人敢在官家面前提洛阳战事。 大家都小心翼翼的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因为攻打洛阳城乃是北伐的首开之战。 能不能取得开门红,将直接决定着大军的士气。 同时也会影响川陕和江淮战场的局势。 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其实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 无论是赵构还是韩世忠,或者说整个大宋的朝堂上下,都在急切的盼望着胜利的消息。 只不过大家都将这份期盼放在内心,而不是真正的表露出来。 所以洛阳之战乃是开局之战,才显得愈加重要。 韩世忠此时也顾不上君前失仪,扬着手中的捷报呼喊着呈送上来。 赵构目视着捷报的内容,心情也是为之一振。 他预料到岳飞此战必定是能够旗开得胜。 但是却没有料到竟然如此的轻松和顺利。 不仅仅就三五日的时间就拿下,并且没有产生较大的伤亡。 似乎和以往的金军作战之中不曾有过。 “洛阳共计三万金军,斩敌四千,俘获五千,其余大半溃败。” “洛阳溃军经京湖军与神武军途中追击截杀,已是所剩无几,一路逃至开封,一路往北逃窜。” 韩世忠继续说道。对于他和枢密院而言,这完全称得上大胜。 不单单洛阳本就是大宋曾经的陪都,更是因为斩杀和俘获的人数也同样的可观。 “我军伤亡如何?” 赵构望着捷报上看似冷冰冰的数字,听着韩世忠的禀告。 虽然取得如此胜利,却是岳家军将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 “回官家话,伤千余人,死约六百人。此等攻城战如此伤亡,已是大胜!” 站在双方实力对比和攻城的消耗来看,京湖军的这样的伤亡确实非常少。 说是大捷那可是一点都不为过。 要知道战争中攻城掠地也好,毙敌无数也罢,都需要建立在己方的损耗之上的。 如若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么至少从毙敌而言不算大胜。 虽说岳飞的京湖军人数占据较大优势,但以自身不足两千的伤亡,换来了对手将近一万的伤亡。 更何况洛阳溃军还被斩杀无数,这笔战功也应该落在京湖军的头上。 “安顿和抚恤好死伤将士,造好名册,朝堂来供养死伤者之亲属。” 赵构的君王之道便是不单单关注战局的胜利,更要关注死伤者的抚慰。 没有将士们在前方的流血付出,便不会有将来的一统华夏。 这一点他非常清楚,并且也是实实在在需要去做的。 如若不能够安抚好搏命的将士,那么将来必定无人会愿意为国尽忠。 真正高明的统治者,无论是出于收买人心还是发自内心,对待将士都会倍加珍视。 “臣谨遵圣谕!只是这金人俘虏该如何处置?” 如果说打了胜仗还有什么烦恼的话,那么怎么处置战俘确实是件头疼的事情。 历朝历代处置降兵,无外乎就那么几种方式。 其实对待降兵便是方式:就地坑杀、收编己用、就地遣散、屯田苦役和对等换俘以及降身为奴。 就地坑杀和就地遣散似乎都是不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前者过于残忍,并且杀俘乃是不祥之兆。 而就地遣散则让散兵重新回归到敌方,从而继续与自己为敌。 在韩世忠看来,或许只有交换俘虏和屯田苦役才是将俘虏效用发挥出来。 只不过岳飞治军严明,对待降军不敢私自处理,因而希望朝廷能有对策。 “韩卿有何方略?” 赵构并不急于去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将问题又重新抛给韩世忠。 他想看看枢密院或者说是韩世忠,对待这类事情究竟有什么应对方略。 并且他自己也需要一个思考的过程。 单单就战俘而言,并没有什么出奇的策略,只不过怎么样能够利用好这个资源而已。 “臣以为眼下洛阳城需要修缮,不如让俘虏去担当此责。” 韩世忠觉得金军的俘虏身强力壮,正可以用来修筑洛阳破损的城墙。 与其征用民夫劳民伤财,还不如将这些金人用到极致。 战争其实并不难,难的是战争之后的重建。 需要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去修缮和重建。 而眼下敌军的俘虏或许就是能够利用起来的巨大资源。 “洛阳城修缮不需要如此多人,况且人多势众,恐易生变!” 赵构心中非常清楚,战俘本就是把双刃剑。 一旦处理不好,非常容易被反噬。 要知道五千人之众的俘虏如果都安置在洛阳城,一旦大军开拔将会是个巨大的隐患。 按照之前的策略,占领州府之后,便会派遣地方官吏和厢军。 从而能够快速的去治理和管辖好收复的失地。 而洛阳如果只是一部分厢军来镇守,那么势必很难压得住这五千俘虏。 要是厢军无法压住战俘,那么洛阳城恐怕会再生变故。 何况洛阳不稳,则表示后方不稳。 对于将要攻打开封甚至往更北征伐的京湖军而言,无异于有了后顾之忧。 届时整个战局或许会产生微妙的变化。 这也正是赵构的顾虑之所在。 “不如……” “挑选三千金兵作为女真营,可为京湖军先锋,随军征战开封。其余人等留在洛阳修城。” 还没等韩世忠说完,赵构便斩钉截铁的做了决断。 女真营? 不得不说这个想法确实大胆。 赵构的想法便是要将金兵俘虏统一成军。 让其成为大宋北伐打击金军的一把锋利的匕首。 “用金国降兵当先锋?” 官家的话一出,让韩世忠不由得惊讶起来。 第255章 以金战金? 以金战金? 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尝试。 用金人去打金人? 在韩世忠看来,或许只有官家才有如此的惊人胆魄和奇思妙想。 这如果一旦处置不好,金兵一旦反戈一击,便得不偿失了。 不是谁都能够驾驭好降军的,何况女真兵确实非常难以控制。 哗变一旦闹起来,那对于大军而言那可是巨大的影响。 虽说宋辽金时期,各自都有对方的降兵降将。 但那些都仅仅局限于局部,并且不会让降兵当先锋。 但是对于俘虏而言,其实价值还是非常的大。 毕竟杀俘不祥,战将们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战俘最大的价值要么是成为劳力,要么成为降军。 无论是哪一种都能够体现其巨大的价值。 但战俘既不是普通的劳力,又不是普通的军士。 如何妥当的处置才是彰显智慧的时刻。 “眼下北伐必定是攻城战为主,攻城之时伤亡必定不小。用金人降将统兵冲在前面,可有效减少我大宋兵士之伤亡。” 不得不说赵构的这一想法非常简单,那便是让金兵当炮灰。 攻城战必定是要人冲锋在前,而守军必定会进行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如果让金兵俘虏冲在前面,则可完全减少自身的伤亡。 这样的方式对于大宋来说,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因为这样不仅可以用己方最小的人员损耗去北伐征战,而且也可以减少降兵降将的数量,从而消化降兵人数和战力上的压力。 想法看似不错,只不过恐怕难以像预想那样。 “臣以为此法虽好,可金兵如何管辖,委实需要一番智慧!” 韩世忠虽然不敢反驳,但心中还是难免心存疑虑。 将金兵编入京湖军中,这可不是过家家开玩笑的。 行军打仗可是容不得半点闪失。单从大宋而言便有先例。 徽宗朝时期的辽将张觉和郭药师这样的降将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张觉原本是辽地汉人,中了辽国的进士便在辽入仕。 并且一度官拜兴军节度副使。 金兵攻辽时,张觉又投降完颜宗翰,拜为金国临海军节度使。 后来张觉在金国郁郁不得志,便又在暗中联络大宋燕山宣抚使王安中。 从而得以归降北宋,拜泰宁军节度使。 后金国以平叛为由,让完颜宗望统兵以张觉事变奏请攻宋。 继而金国借此出兵伐宋,最终便导致“靖康之变”。 郭药师同样也是辽地汉人,借助辽末反金从而上位,被辽国官拜都管押常胜军、涿州留守。 当辽国被宋金夹攻之时,难以自保的郭药师又率部投宋。 从而一跃又成为了大宋的拜武泰军节度使,并镇守燕山。(燕京、幽州,宋金灭辽后大宋曾短暂接管) 然而当金国一举南侵之时,郭药师率军不敌金军。 此时的郭药师不顾宋朝对他的浩荡之恩,而又一次选择了叛变。 从而由宋之“股肱之臣”而成为金之“有功之臣”。 不得不说这两个降将都对大宋的靖康之变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这样的降将既无忠诚度可言,却又委之以重任。 最终的结果便是被三姓家奴反咬一口。 因此降将降兵的处理需要非常之谨慎,处置不当便酿成大祸。 “降将统降兵,以礼待之于降将,但必须受京湖军节制。女真营可以自身之能来行军作战。如果有功,与宋军同赏!如果有罪,与宋军同罚!” 赵构的话中似乎已经把降兵降将如何管辖说的非常透彻。 降将统领降兵,赋予降将非常大的权力。 这样一来,能够让降将更加卖命。 也能够让降将逐渐了解和融入中原文明,继而成为与宋将一般的将领。 但是降将又必须接受大宋统帅的约束和管辖。使得其不能够拥有毫无约束的权限。 无论降将权力如何大,他们的举动都会是在朝廷的监视甚至掌控之下。 如若出现降将势力比较大,而且态度游离不定。 那么朝廷则必定会将其视为不安定因素,从而以各种理由进行裁撤甚至消灭。 而如何利用女真降军的自身之能,则是对朝堂策略的一种考验。 女真营的设立,则依旧可以按照女真人的制度来进行。 既可以沿袭女真的猛安谋克,同时也可以将金国的行军体制全盘接受过来。 这样的话,能够完全发挥出女真人的勇猛和作战模式。 一旦在行军打仗之时能够发挥降将统兵的作用,那么便是有效的。 同时只要不在核心位置去安置降将,不委之以核心重任,那么其就很难有谋反之势。 “官家这是以夷制夷?” 韩世忠听完,不禁赞叹的点了点头。 对于官家对于降军的这番设计,他从内心里面非常认可。 可以看出官家对于此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朕希望如此,如若能以夷制夷,则能将效用发挥更大!” 对于大宋而言,金国降军最开始只是作为炮灰。 但是随着战线的拉长,大宋的军队恐怕很难全面接管。 并且区域越来越大,会导致面临镇守不过来的局面。 那么这些降军便可以干一些镇守不同区域的职责。 “官家之言是如若将来一统华夏,那么会有无数的蛮夷降军。自然就用女真降军管西夏,用西夏降军管高丽。” 官家的一番言论,让韩世忠不得不佩服官家的高瞻远瞩。 几步之后的棋局都已经在筹谋布局。 用不同的降军去管理不同的地方,这不得不说也是个很好的办法。 既能够弥补到时候宋军的兵力不足,还能相互错开而不至于再生内乱。 “官家之策委实高明,降兵降将臣会尽快拿出方略,以便各军可参照施行!” 站在韩世忠的角度,北伐各路将会出现太多太多俘虏问题。 挑选出一部分作为降军继续为北伐效忠,另外一部分则完全可以为战后的重建而出力。 对于降将只要待之以礼,约束权限,发挥其统兵作用,便是将其用到极致。 “朕还有一事不明,这金人怎会如此不堪?” 赵构放下手中的捷报,心中甚为疑惑。 第256章 如此不堪? 如此不堪? 从靖康之变开始,在到南渡立朝,每一步都被金人卡得死死的。 不单单没有回旋的余地,连退路都没有。 若不是好几次死里逃生,指不定这大宋还存不存在。 可以说在大多数宋人眼中,金军作战不单勇猛,并且非常喜欢下死手。 怎么每次一遇到岳飞,就好像不堪一击似的。 “官家,金军已无名将,亦再无当年之勇。” 韩世忠在一旁见到官家如此问自己,也借此分析宋金双方的实力对比。 其实金国最初能够灭辽,一方面得益于自身的团结和勇猛,另一方面便是辽国的腐朽。 同样能够长驱直入杀进开封,也是源于大宋的腐败不堪。 金国几个宗字辈的将领能够横扫千军,自然也是时势造英雄的结果。 “金廷朝纲衰败腐朽,自然也难出名将!” 赵构对于金国眼下的军力确实有些疑惑。 但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源自于金廷的腐败。 时局并非一成不变。 时局原本就是此消彼长,消久必长。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眼下大宋的国力和军力正值鼎盛之时,而金国入主中原之后已滋生腐败。 出现一边倒的状况也是情有可原。 女真原本不过一个小部族,只不过依靠顽强勇猛而灭辽侵宋。 在取得巨大的胜利和国土之后,金人却忽视了国家治理。 并且金人宗室内部为了皇权而暗中争斗,从而导致金国内政开始逐渐混乱。 盛极而衰,巅峰之后便是衰落。 金国的衰落,或许也正是源自于此。 任何历朝历代,一旦缺乏进取之心,一旦安于享受玩乐,一旦陷入贪腐堕落,便是离灭亡不远矣。 徽宗朝时期的大宋,当下的金国,又何尝不是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官家所言甚是,金国腐朽不堪,自然难出名将。” 对于赵构的话,韩世忠还是非常的认可。 自古乱世和盛世都能出英雄,能够出英雄自然也就能出名将。 但是如果朝堂腐败,朝纲混乱,那么就很难有英雄的出头之日。 那么出名将也就无从谈起。 “这洛阳守将白彦敬、纥石烈志宁好像并无威名。开封守将大名为何,朕亦不知!好像这完颜家不出人了。” 赵构看着捷报上的人名,摇了摇头。 以往完颜家的各个都是如雷贯耳。 民间甚至有说提到兀术的大名,孩童都立刻不再啼哭。 可是再看看这些人,着实让他感觉名将不再。 完颜家不出人了? 不得不说赵构的这个问题同样困扰着金国。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句话曾经震撼过辽国,同样也震撼过大宋。 彼时的女真骑兵的勇武可以说是当世无敌般的存在。 为什么当年太祖阿骨打带着一两万女真兵,就能摧枯拉朽的灭了辽国。 要知道女真族原本辽东地区的一个不大的部族。 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在上京会宁府立国,不过十年之功便可以灭掉大辽。 不单单太祖阿骨打非常能打,就连阿骨打之弟太宗吴乞买同样能征善战。 在灭辽征宋时期,可谓是涌现出了一批批的当世名将。 无论是当初的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还是完颜娄室等等,都可谓是名噪一时。 或许在金国初期,以部族联盟建国的时候,反而作战颇为勇猛。 不过是因为部族体量小,将士彼此之间多是沾亲带故,因此相互信任。 同时并没那么多等级壁垒,无论官职大小都较为平等。 并且部族议政和军务之事都颇为公平,自然战斗勇猛无往不利。 然而入主中原之后,忙于内乱且朝政腐败,军中将士安于享乐。 或许这便是金国急速衰落最大之根本。 金国之后的军事实力堕落之快远远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是在金初名将一个个去世后,便是昙花一现。 继而金国和大宋便只能相持于淮河大散关一线,谁也奈何不了谁。 “回官家话,洛阳主将与副将委实没有战功和名气。纥石烈志宁不过是完颜宗弼女婿罢了,只是……” 韩世忠见到官家对于军务竟然如此上心,自然也要小心应对。 毕竟官家不会细看到去了解金国的将领,这其中的缘由就只能由韩世忠来解释。 只不过金将太过于籍籍无名罢了。 “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镇守开封的乃是金国河北西路兵马都总管仆散忠义。” 韩世忠小心翼翼的望着赵构,对于这个名字相信官家定然是不会忘记。 “当年随完颜宗弼渡过淮河攻打寿、庐等州之时,在城下辱骂过朕,便是此人吧。” 赵构还记得当年自己在庐州之时,被城下的金将骂城,由此记忆犹新。 仆散忠义是何人? 仆散家原本就是女真贵族,且有与金国皇室通婚的惯例。 因而仆散忠义的姑姑便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宣献皇后。 可以说从小便是生活在金国上层贵族圈中,也够得上是皇亲国戚。 正是这层皇亲国戚的身份,仆散忠义十六岁时便率兵跟随完颜宗辅攻宋,以军功授谋克。 可以说小小年纪就跟随在名将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也是偷学不少。 其后仆散忠义又跟随完颜宗弼侵犯河南。 并在攻打冀州城的时候,仆散忠义率军奋勇首先登城。 随后又在攻打大名府时他率本部士兵奋力作战,从而战胜十多万宋军。 可见其在金国名将的调教之下,早早从军且英勇顽强,已经在宋金战事之中小有名气。 “官家好记性,此人算是金国将领之中的后起之秀。行军打仗颇有章法,颇有当年完颜宗弼之风。” 韩世忠原本还担心赵构会有些忌讳以往的不堪回首之事。 毕竟曾经被金军追的四处逃窜,并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往事。 令他没想到的是,官家竟然能够如此的坦荡回应。 可见其已经完全不介怀过往之事。 或许是大宋此时的国富民强和兵强马壮,让赵构有如此的胸襟毫不在乎。 “哦,那此人也算是北伐之劲敌?” 韩世忠的一番话倒是让赵构提起了兴趣。 第257章 北伐劲敌? 北伐劲敌? 北伐如果没有任何阻力就扫平北境,对于赵构而言似乎总会有些许的失落。 至少这样的雪耻方式不算是酣畅淋漓。 “仆散忠义治军严明,善打硬战,统领的便是金国精锐之师。” 韩世忠执掌枢密院,对于敌方的一举一动都了然于胸。 自然对于金军将领和兵马调度也是如数家珍一般。 “精锐之师?” 赵构嘴角不禁微微的冷笑道。 金国精锐? 现在金国还有什么精锐之师? 对于眼下的金国而言,内政乱成一锅粥。 金军内部女真、契丹和汉人派系林立。 以往完颜宗弼凭借着威望还能镇住,到了如今只怕是有些各自为政。 这也是赵构对于金军还有精锐之师的质疑。 “正是,金军精锐部署目下除了开封之外,便是完颜雍和完颜谋衍镇守的幽州。” 对于金国而言,高丽始终是翻不了天,也就无须重点防范。 西夏眼下对于大金也是俯首称臣。那么防御的重点自然是大宋。 这是完颜宗弼辅政后便一直推行的防御策略。 就算在他去世之后,金国依旧没有改变重点防范大宋的军务方略。 “朕听闻当年蔡州大捷之时,岳云围城打援,可是有句名言。” 一听到精锐二字,赵构便自然想起了岳云伏击金军精锐时说过的一句话。 “不知是何名言,还请官家赐教!” “岳卿曰: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赵构一边说着一边兴奋的拍案而起。 不得不说,这句话委实能够提振士气。 面对着强大对手的时候,有时候一句话便能够激起将士们强大的杀敌欲望。 “此话乃是话糙理不糙。何为精锐,宁有种乎!” 韩世忠自然也是听过这句话。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官家,竟然也能够学着说出这样的话。 “好好好,韩卿不愧为枢密使也能融会贯通。开封之战传旨给岳飞,朕就两句话!” “还请官家示下!” “何为精锐,宁有种乎?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赵构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非常清楚岳飞行军打仗自有一套方略,并且不便过于干预。 一旦干预过多,则难免扰乱其既有谋划。 这样的传旨,乃是让他明白官家只是为了提振士气。 而且这两句话其中一句乃是岳云所说,另一句则是韩世忠之言。 引用岳飞最为信赖的两人之言论,也可以看出官家对其充满信任之深意。 “官家英明!”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其中却包含着非常多的深意。 这也让韩世忠不得不佩服官家的睿智。 单单就这一点,也是他们这帮臣子们所望尘莫及的。 “如今中路已有突破,东西两线战况如何?” 对于岳飞统领的中路,就算遇到所谓金国的精锐之师,赵构一点也不担心。 倒是东西两路大军,敌情较为复杂,自然是要多加关注一些。 并且北伐大局本就是三路齐头并进,缺一不可。 “回官家话,西线攻占京兆受阻,守将乃是,乃是韩常!” 韩世忠再一次有些面露难色的说道。 因为这个人名会和仆散忠义一样,很有可能会引起赵构的龙颜不悦。 “看来此人真是阴魂不散,虽说屡败,倒也算是名将!” 赵构听到这个名字再一次的发出一声冷笑。 对于韩常,可谓是赵构和韩世忠的老熟人。 韩常原本就是辽地汉人,自幼便随父从军。 精于骑射,号称能挽三石硬弓,且射必入铁。 金国挥师灭辽之时,韩常便随父投金。 从此便一直跟随在完颜宗弼的左右,成为侵宋犯宋的急先锋。 在最初南渡的那段难熬的日子里,韩常时常率军四处追击。 对于彼时的赵构而言,可谓是吃尽了韩常的追击之苦。 当大宋站稳脚跟之后,韩常却一败再败。 在黄天荡之战惨败于韩世忠,差点自裁以谢罪。 在顺昌为刘锜所败,在颖昌为岳飞所败。 之后随完颜宗弼大军在郾城又为岳飞所败。 后在江淮战场还是被王德所败。 由此可见,大宋北伐的将帅之中,大部分都大胜过韩常。 因而赵构所言,韩卿屡战屡败也是实至名归。 “此人行军颇有章法,只不过碰上的都是硬茬,因为屡战屡败!” 韩世忠见赵构并不忌讳当年被韩常追击之事,便也就敞开了心扉。 “哈哈哈,硬茬?韩卿什么时候也学着市井之语!” 赵构听着韩世忠说着市井之语,硬茬这个词倒也非常契合。 “除臣侥幸取胜之外,其他胜韩常者皆为当世名将。臣只能算的上硬茬。” 韩世忠见官家心情大好,便也跟着开起了玩笑来。 他当然知道那些战胜韩常的都是名将,但不能自己说自己是名将吧! 因而用到了硬茬这个词算是恰到好处的来形容。 “韩卿名将之名实至名归。不过所言倒也不假,如今朕手上确实有几个硬茬。” “臣惶恐,不过是为国尽忠罢了!” “汝韩世忠是一个,岳飞、刘锜、吴璘、王德、李显忠等等都是。后辈之中张宪、岳云也都不错。如若这帮硬茬都打不赢金人,朕着实无话可说。” 赵构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说着。 确实他现在手上有一大帮子名将猛将,也是大宋北伐的底气之所在。 在赵构看来,如果这帮人都打不过金军,那真的有些说不过去。 “臣领着这帮硬茬在官家御驾亲征之下,打赢金人那是自然,眼下不过只能一步一步来!” 韩世忠不无忧虑的说着,名气太大身上背负的压力也会很大。 他担忧洛阳之战打得太好,官家的野心会迅速膨胀,对于前方要求会越来越高。 一旦形成了速战速决的朝堂氛围,那么对于前方的将士而言则会是非常困难。 “韩卿不必旁敲侧击,朕自然知道欲速则不达。北伐之事,必定只能久久为功,不必急于一时。” 赵构自然也能够听出韩世忠的弦外之音。 越是大战越需要头脑清醒,越是大战越不能急于求成。 这些必定是英明君主所需要具备的,当下的赵构显然有这份定力和格局。 第258章 上兵伐谋 赵构能有如此的定力和格局,也让韩世忠再次刮目相看。 他对于官家此时还能够如此清醒,不得不心中感叹不已。 “吴璘大军在京兆遭遇韩常,目下战事胶着。这样的骨头着实有些难啃,况且京兆府也不是一般的难打。” 韩世忠继续说道,对于韩常的本事君臣二人都是非常清楚的。 并且京兆历来都是都城,城防本就坚固,自然有些难以逾越。 “朕觉着完颜亮举事应该快成了,金国的汉将和辽将势必会有些恐慌。可让吴璘智取京兆,看看能否成功。” 赵构对于金国的内乱已经是盼望已久,而根据皇城司的消息已经是好事将至。 一旦完颜亮上位,肯定会让以往跟随完颜宗弼和金主完颜亶的汉辽降将恐慌起来。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能不能得到新皇的垂怜,谁都不好说。 何况降将本来就不那么受待见,不是谁都有完颜宗弼那样的能力去驾驭这帮汉辽降将。 “官家所言智取可是劝降韩常?” 韩世忠一听赵构的语气便知道,劝降韩常这样的金国汉将乃是上上之策。 以往韩常跟随在完颜宗弼身边,也算是得到信任和重用。 那么他肯定会对金国忠心耿耿,赴汤滔火。 可是随着完颜宗弼的薨逝,韩常虽然还能得到重用,但在金国朝堂与那些女真将领难免是格格不入。 如果说以往的韩常是对金国的忠心,还不如说是报答完颜宗弼的知遇之恩。 而一旦恩主不在,那么这份所谓的忠心恐怕也是荡然无存。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自然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吴璘军中有虞允文这个状元郎,何不一用?” 赵构此时希望智取京兆,还有一份更深远的意义。 那便是将来迁都京兆(西安)。 如若此时的京兆府在双方的战乱之中而破败不堪,那么将来重建势必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如果能够利用好韩常这个汉将,能够劝降其归顺,那么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两全其美之事。 “在臣看来,官家之谋略,丝毫不逊于诸葛孔明。” 韩世忠非常清楚赵构心中的想法,也彻底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去操纵这个事情。 或许他可以以枢密院方略去告知吴璘和虞允文。 虽然不一定这个计策能够完全实施成功,但对于眼下的局面而言确实算得上是破局之法。 “韩卿久居朝堂,也学会了这文臣的阿谀奉承之法。告诉吴虞二卿,只要韩常归顺,朕既往不咎。将来可依功酌情封赏。” 赵构这个话算是给了西线吴璘等人一把尚方宝剑。 策降韩常,本来就是要有所允诺。 而这样的允诺没有官家点头,谁都不敢随意给出。 因此只要有了官家不追究并且还能以功封赏的诺言,那么策反韩常也就简单许多。 “官家真乃慧眼如炬,委实能够为统兵将帅们思虑周全。” 韩世忠等的就是官家的这句话。 没有这句话让虞允文等人无法承诺,并且光靠三寸不烂之舌也很难说动对方。 没有拿出一些真金白银的实惠,想要策反必定是难上加难。 “朕御驾亲征,其实就是侍奉尔等将帅。不如再写一道手谕给韩常,这样可让其吃下定心丸。” 在赵构看来,自己御驾亲征既上不了前线杀敌,也很难临机指挥。 那么自己能做的便是尽量为北伐出谋划策,提供方便。 如果策反韩常,光靠嘴上说的自然对方难以轻信。 可是有了官家的手谕,那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毕竟君无戏言,承诺的肯定是要兑现。 “如此甚好,可助西线策降韩常一臂之力!” 韩世忠有些略带着兴奋的说道。 赵构能够说出自己是在侍奉大军的将帅,光从这一点便可说明官家真正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西线如此安排,韩卿尽快实施。东线目下如何?” “东线刘锜率江淮军北上已连取数州,王德率八字军在亳州遭遇叛贼郦琼,目下暂无进展。” 东线按照枢密院的策略本就是兵分两路。 一路刘锜率军直接北上,另一路便是王德率八字军往中原方向挺进。 兵力上的分散或许也造成了大军突进的缓慢,对于这一点君臣的看法还是一致的。 毕竟中路岳飞才是主力,承担敌军的压力自然也会更重。 “告诉王德,务必斩杀郦琼,不得劝降。如若战事吃力,可着神武军协助处置!” 听到郦琼这个名字,赵构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这个郦琼对于大宋实在是罪行累累,罪不可赦。 郦琼在靖康之时集众数百人,投奔当时的宗泽军中,并在南渡之后在刘光世部军中委以重任。 在当时刘光世军中,郦琼与王德为军中的正副统制官。 可以说两人素有渊源并且互有恩怨。 后来刘光世被解兵权,郦琼恐担心受到牵累,于是率部叛投伪齐刘豫,并被封为静难军节度使。 后来伪齐被废除,郦琼又被金国封为博州防御使,不久后又封为骠骑大将军。 完颜宗弼每每南侵之时,就会利用郦琼对于南方的山川地理的熟知,从而经常将他召到军中参谋侵宋大事。 可以说当时郦琼的投敌,给南渡之后的宋军起到了非常不好的示范效应。 随后便有许多的宋军将官率军投敌。这也是赵构对于此人异常气愤的地方。 并且此人在完颜宗弼南侵之时屡屡献计献策,让大宋损失惨重。 “禀官家,就算官家不下旨,王德亦会将郦琼那叛贼碎尸万段。” 韩世忠咬牙切齿的说道,对于郦琼这样的叛将,他从来都是不会手软。 大宋的将帅对于这样的叛将自然也更是不会手软。 “如此甚好,韩卿虽坐镇行营,实为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各路军情需及时上报,各路困难需及时解决。朕在行营坐等北伐之佳音。” 赵构对于韩世忠起到的统筹作用还是非常的满意。 毕竟各路统帅都是身经百战,不需要过多的干涉。 而眼前韩世忠的角色便是能够很好的制定方略,并且一统协助各路解决困难。 可以说整个大宋北伐大军,已然是团结一心,牢不可破! 第259章 尊驾何人? 京兆府。 便是后世的西安。 “京,大也,天子曰兆民”,所以取名京兆之意。 乃汉朝京畿都城地域的名称,是周朝王畿、秦代京畿之后对都城辖域的谓称。 从汉武帝开始,便始称京兆尹。京兆郡与左冯翊、右扶风合称“关中三辅”或者“关中三秦”。 大隋大唐时期的都城长安。直到后唐时期又改为京兆府。 从此便作为控制西北和西南的区域重镇,备受历代君王的重视。 因此对于金国而言,京兆扼守着西北的咽喉。 能够阻挡西夏和大宋川陕军,这便是京兆的重要性之所在。 然而金国在西北经营的重镇,却所托非人。 眼下决定它的却是一个在金国为将的辽地汉人。 韩常,这位跟随完颜宗弼多年的战将,当年也是追击赵构的急先锋。 眼下他正是在为金国镇守着京兆这个西北重镇。 不得不说完颜宗弼的去世,对他而言是个巨大的打击。 从被金廷授予重任的大将,再到如今彻底沦为金国朝堂的边缘人物。 这种失落是不言而喻的。 金国朝廷眼下处在暴风雨的边缘,这一点金廷上上下下都是心知肚明。 只不过到底是皇后裴满氏彻底专权,还是几大皇亲国戚谋朝篡位而已。 无论是什么人上位,对于韩常而言只会越来越难以自保。 毕竟完颜宗弼对于金主完颜亶而然有辅政之功,金主还是会念及几分旧情。 要是裴满氏或者其他宗室上位,那么韩常的身份就会显得非常尴尬。 辽地汉人,曾经既有对辽国的旧主之义,又有与大宋同宗同源之情。 无论是哪个方面,都是女真人心中的一根刺。 无论再怎么忠心耿耿,也很难再取得新主的信任。 甚至以女真人的性情,或许还会惨遭杀戮。 金国原本就是以武立国。武将在金国建立和灭辽侵宋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而真正在灭辽侵宋之中,发挥重要作用的反而是降将。 叛辽投金和叛宋投金的降将们,往往利用着自身对旧主的熟悉,从而充当了金人的马前卒和急先锋。 在当初金国需要快速一统的前提下,许多降将被充分信任并且委以重任。 然而随着金国的大局已定,随之而来的便是诸多的猜忌和警觉。 因为金廷同样担心这帮降将会再次出卖自己,从而让彼此都充满了不信任。 久而久之,金廷对于降将会格外警惕,降将对于金国的认同也自然越来越低。 作为背叛旧主的降将,不单单要背负骂名和耻辱。 同样还要与各个方面都格格不入的金人为伍,从内心而言是极度排斥的。 因此降将其实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处于极度恐慌的状态,过着的也是朝不保夕的日子。 当许多降将都在谋划着自己的退路的时时,韩常自然也不例外。 他此刻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 这位重要的客人的到来,或许能够决定着他和他统领的这支军队的命运。 宋军兵临城下已经数日,却没有发动过一次像样的攻击。 零零散散的象征性的冲锋了几次,并没有造成任何的恐慌。 对于这样的仗,韩常内心感觉是非常奇怪。 自己手中不过四五万兵马,并且大多是追随自己多年的汉兵汉将。 而对方宋军在统帅吴璘的指挥下,不下于十万之众,且大多都是重装精兵。 如果按照大宋的攻城方式,要么火炮和投石机狂轰,然后一大拨人马强攻。 要么便是掘子营地下掘进,打个措手不及。不论是那种攻城方式,韩常都很难坚守。 这也是他感觉非常奇怪的地方,宋军对于他似乎在手下留情。 原本所有的一切已经让他有些焦躁不安,没想到大宋皇城司和他秘密接触。 虽然没有告知具体的事宜,但明确知会他宋军将要秘密派遣使者前来。 如此一来,所有的顾虑和疑惑便水落石出。看来大宋是要对自己劝降了。 一想到这里,韩常心情便归附平静。 毕竟自己是汉人,虽然曾经与大宋为敌,但这些本就是各为其主。 如果大宋能够给自己一个好的前途,那么自然也就无须再为女真人卖命。 从骨子里而言,他对于同宗同源的大宋会有一种亲切感。 这样的感切感是与生俱来的,并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 “将军,城内九方斋送的果子到了!” 亲兵在门外对着韩常禀告道。 “让人进来!” 韩常虽然是辽地汉人,却异常喜欢吃大宋的果子。 这饮食果子原本是很多种小零食的总称。 它既包括小水果,也包括坚果和果干,以及包括一些特色果脯和蜜饯。 起初大宋皇城司和自己接触之时,便告之会派人亲自商谈。 为了掩人耳目,便打起了自己经常光顾的店家的名号。 从而借此能够秘密的商议大事。 亲兵的禀告,让韩常非常清楚。 这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幌子,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掩盖劝降人的身份而已。 不一会,只见一个店家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虽然身着普通市井店家衣裳,却很难掩盖其儒雅不凡的气质。 举手投足之间,从容淡定,尽显大家风范。 “韩帅,某这厢有礼了!” 只见那店家管事姿貌雄伟,磊落大方。 对着韩常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并没有因为对方位高权重而谄媚。 语调平和,没有过多的修饰。 韩常只不过礼节性的回了回礼,便冷冷的看着对方,上下打量起来并不说话。 毕竟和对方只不过初次相见,还需要细细的察看一番才是。 虽然大宋皇城司秘密遣人已经有过一番接触,并且韩常也能够判断出个大概。 但是事关重大,他并不着急,以免过于被动。 没想到对方也并不急于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立着。 面对着韩常凌厉的眼神,并没有显得一丝慌乱,反而愈发气定神闲。 两人就这么一打照面,就便知彼此都非等闲之辈。 “不知尊驾是何人?密约本帅,是为何事?” 第260章 不速之客 面对着这个不速之客,韩常试探性的问道。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并没有一上来就亮明身份和态度的意思。 在韩常看来,对方毕竟是客人,起码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因而只有主人主动发问,才能打破这样的沉默。 “某乃大宋川陕宣抚副使,御前诸军川陕军副都统制虞允文是也!” 什么? 大宋御前诸军川陕军的副帅? 这可是眼前围攻京兆府大军的副帅。 虞允文的回答让韩常不由得大吃一惊。 虞允文不慌不忙的说着,眼睛却盯着心情有些起伏的韩常。 对于策反韩常之事他已然是成竹在胸。 在接到官家旨意要劝降韩常之后,虞允文便对其进行了深入的探究。 可以说将韩常的身世履历和生平事迹了解的非常透彻。 甚至可以说把其祖宗十八代的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哦!” 韩常对于对方的身份不禁有些惊讶。 眼前的这位风度翩翩的中年人,竟然是川陕大军的副帅。 在他看来,宋军不过是派遣一位无关重要的幕僚过来,凭借着伶牙俐齿来劝降而已。 没想到的是,竟然派出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直接冒着风险深入敌营。 对于虞允文的名号,他还是略有耳闻。 毕竟是大宋曾经的状元郎,官家身边的中书舍人,这样的名气自然是能够传到金廷。 最让韩常惊讶的还不是虞允文的名气,而是敢于直接探入敌营的勇气。 就是这份胆识,已然让韩常非常的钦佩。 武将或许不喜欢文官那般的扭捏和之乎者也,却非常佩服一些忠良文臣的风骨和气魄。 不得不说,虞允文这个亮相已经拉近了不少彼此的距离。 “怎么?虞某这副模样真像是店家管事?” 虞允文挥了挥衣袖,笑着打趣般的说道。 面对着韩常一开始的冷遇,他并没有失落。 反而是能够借着机会开个玩笑,借此能够打破这样的尴尬冷场的局面。 “不不,是本帅失礼了。虞帅还请坐着说话!” 毕竟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韩常此时感觉到自己有些怠慢了客人,连忙示意虞允文落座。 毕竟两人的官阶较为平均,自然也不存在谁高谁低。 “虞某听闻,韩帅虽为辽地汉民,喜好与中原汉民无异。” 虞允文见到韩常对自己客气了许多,便趁着机会拉了拉家常。 他非常清楚,如果过于单刀直入的挑明话题,反而收效甚微。 “虞帅不愧是状元郎,韩某虽生于辽地,确实像中原汉民一般。无论饮食或者习惯,皆毫无差别。” 韩常没想到虞允文竟然对自己竟然也有一些了解。 “韩帅乃是燕京人氏,此地隋唐时原本就是汉地。只可惜石敬瑭卖国求荣让我汉家天下尽失幽云十六州。” 虞允文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韩常的脸色。 他将石敬瑭推出来,也便是试探性的看看韩常是什么反应。 毕竟降将最为忌讳的便是拿历史人物来对比。 “韩某所处之燕京,虽属辽地却与中原无异。文字书写和饮食习惯皆为汉人之习俗,并无半点不同。” 韩常并没有回应虞允文所言及的石敬瑭之事。 他非常明白,自己毕竟是降将,自然也不太好去评判。 何况当初叛辽投金,如果现在又叛金投宋,总归是有些让人心生猜疑。 因此他不去评判任何历史人物,而是设计好自己该走的路便可。 “燕京真乃雄壮,虞某虽没有到过,却也明白当年幽州之于中原的重要。” 虞允文见和韩常聊及燕京,竟然也能够很快找到话题。 “燕京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宋无幽云十六州之险,终究酿成了靖康之祸。” 韩常作为武将,非常清楚燕京对于各方的重要性。 自己曾经最为熟悉的燕京,在金国的地位自然也是非常之重要。 “虞某实话实说,当年大宋和大辽也都是积弊已久,方才有此变故。如今辽国已成往事,大宋也南渡江南,委实令人唏嘘。” “当年韩某随父投金,也是见不惯辽国朝廷之腐朽。辽人腐败不堪,猜忌汉人,欺压汉人,委实过分。” 韩常并没有正面回应虞允文的话,而是谈起了自己投金的缘由。 或许当年有太多的苦衷,但毕竟也曾帮助金人打过大宋。 这样的经历,他认定大宋官家也很难释怀。 “不错,可在虞某看来,眼下金国与当年大辽何其相似。金主昏聩,朝纲混乱,苛政酷律,何其难也!” 虞允文见状,抓住这个机会便和韩常聊起了金国的暴政。 其实对于韩常而言,虞允文的这些他非常明白。 只不过很多时候不愿意去多想,也不愿意去承认这个现实而已。 “在韩某看来,金人远不及辽人。辽人至少认同汉人文化,而金人只知欺压剥削,毫无同情之心。” 韩常既经历过辽人的治理,也经历过金人的统治。 相对比较而言,或许他更为认同辽人。 毕竟辽人自隋唐契丹部族之时,便经常与中原王朝打交道。 受到中原文化教益多年,自然在国家治理也会有些许儒学之风。 并且辽国无论朝制还是律法,都借鉴自中原,可以说差别甚小。 “相比之下,眼下我大宋官家英明有为,国富民强,远不是金国可比。” “韩某这数年来眼见宋国南渡举步维艰,而君臣团结一心,诛杀奸臣,革新变法,如今确实有一派欣欣向荣之状。” 韩常说着说着眼神略显黯淡。 对比之下,无论是宋金两国的局势,还是自己的处境,都处于非常难堪的境地。 “韩帅既是汉民,又熟读诗书,自然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为何意。” 虞允文恰到好处的将了韩常一军。 这样的话一出,等于含蓄的向对方表达自己是来劝降的意思。 “这……” “眼下金主完颜亶昏庸残暴,无论是裴满氏还是完颜家宗室上位,皆难以容忍韩帅这样的武将。他日必定难保周全。” 虞允文此时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目的表达出来,也算是对韩常在一点一点的劝降。 第261章 博弈高手 面对着虞允文一点一点的紧逼,韩常也只得一点一点的退守。 两人好比博弈高手一般,一来一回之间尽是招数。 “话虽如此,毕竟当年梁王(完颜宗弼)待本帅不薄,如若再行背叛,恐遭天下人耻笑。” 韩常本来就有些心动,毕竟这是摆在他面前非常好的机会。 只不过他追随完颜宗弼多年,一来不忍心就这样背叛金国,二来再背叛一次确实容易遭天下人耻笑。 “既然话已挑明,虞某也不妨直说。金国宗室早已请求吾皇援助,可见其为了帝位亦可通敌叛国。何况韩帅如果归顺乃是顺应天意,顺应民意。人神共赞,何来天下人耻笑一说?” 劝降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因此虞允文索性将金国宗室串通大宋一事亮明。 虽然没有直说是完颜亮,但已然让韩常惊讶不已。 对于他而言,眼下无非是看在完颜宗弼的恩情之上。 一旦金廷内部都不在乎,他又何必还那么执着呢。 并且虞允文的那番人神共赞之言,结结实实的说到韩常的心坎上了。 “可是韩某毕竟曾经率军追击过大宋皇帝,也曾经与诸多宋将有过交战。想必宋国不会轻易饶过在下。” 如果说之前打消的是韩常的顾虑,那么现在剩下的便是这个心结。 可以说大宋的上上下下都与他打过交道,有的甚至还会有些冤仇在其中。 眼下不过是因为自己位高权重,劝降能让大宋获取巨大的利益。 一旦归顺大宋,那么将来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意一个罪名便可致自己于死地。 “韩帅多虑了,既然虞某敢来,自然可以给到定心丸!” 虞允文见火候已到,笑盈盈的从手中拿出一道官家的书信。 “这是何意?” 韩常见虞允文扬了扬手中的书信,有些疑惑的问道。 “此乃官家亲笔书信,韩帅细看之后好好收着。此乃保命符!” 虞允文神秘的说道,将书信往韩常手中一塞。 韩常接过书信,一字一句的认真看着。 看着看着便满面红光,喜形于色。 “官家真的愿意既往不咎?韩某也不知这笔迹是真是假!” 韩常虽然接过书信看完之后,对于内容非常满意,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如果仅凭着一封不知道谁写的书信,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然交了出去,这显然不是韩常的风格。 “如若此事是真,韩帅愿意归顺我大宋否?” 虞允文见韩常已经有了几分动心,心中也是感觉到必须要亮最后底牌了。 如若在一味的解释,必定会让对方越来越心生疑虑。 “如若是真,那么韩某自然愿意。金廷已再无可留恋之处。” 韩常斩钉截铁的说道,他明白虞允文此行必定是做了周密的安排。 不然以一路副帅只身犯险,岂不是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虞某这里有官家手谕。韩常听旨!” 虞允文见状,突然冷不丁的站了起来,对着韩常说道。 不得不说虞允文这个举动着实让韩常吓了一大跳。 他弄不清虞允文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手中还真的有大宋官家的手谕不成? 就在韩常还在思索犹豫之时,虞允文再次说道:“韩常听旨!莫非想抗旨不遵?” 这句话显然提醒了尚处于懵逼状态的韩常。 “噗通!” 韩常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 “今擢封韩常为辅国大将军,北面招讨使。率所部随吴璘大军北伐金国。事出紧急,待北伐功成之时再行封赏!” 虞允文手持官家手谕,逐字逐句的念着。 “臣韩常叩谢圣恩!” 韩常听罢,也是磕了个响头,以示自己对于大宋官家的尊重。 “韩帅,这以后就是同僚,还请多关照一番。” 虞允文立即将韩常拉了起来,并将自己手上盖有玉玺的手谕递了过去。 韩常接过一看,这玉玺印章清晰明了,自然是不会有错。 大宋的武将之中,没有正一品。 品阶最高的便是骠骑大将军。 而韩常被授予的辅国大将军便是仅次于骠骑大将军的正二品武将。 韩常眼下在金国的官阶也不过为骠骑上将军。 此职为金国正三品武官,全名曰骠骑卫上将军,比金吾卫上将军还差一级。 不得不说这样高的品阶,也算是大宋给出了相当高的诚意。 至于招讨使,则是临时性授予的官职。 通常便是镇压各地民变及招降讨叛,军中急事不及奏报,可便宜行事。 南渡初年,大宋在李纲的建议下,赵构便始设河北招抚司以抵挡金军。 从而招抚司正式成为对金军作战的一个指挥机构。 招讨使便是全权指挥招抚司的高阶将领。 这样的安排既不会显得突兀,也会给韩常所率之部有一定的自主之权。 大宋给到的这个招讨使再加上武将的官阶,可谓是将韩常与几路大帅处在同等的位置之上。 只不过韩常对于金国各地都非常熟悉,如果利用他充当急先锋,那么北伐自然也就是事半功倍。 眼下的这个局面正是赵构谋划的以金战金的结果。 “虞帅过谦了,汝乃官家近臣,届时还请护韩某周全才是!” 韩常见到虞允文对自己这么客气,心中暗道到底是官家身边的人,气势和格局着实不凡。 “既然如此,韩帅便可尽快开城迎接大军,并一路随吴帅北上延安!” 虞允文并没有料到自己的这个使命会这么快完成。 或许是韩常在金国已经是度日如年,或许是眼下局势归顺才是出路。 不得不说,韩常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并没有负隅顽抗,而是给了自己和随从将士们一个好的归宿。 “眼下京兆府以本帅部众为主,完全在掌控之下。那么便悉听尊便,随时可迎大军入城!” 韩常果然是个爽快之人,没有文官那么的扭扭捏捏。 既然接受了大宋的册封和劝降,那么自然就没有了起初的矜持。 如今算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那么便必须再分彼此。 “那么便请传令打开城门,虞某诚邀韩帅一并出城恭迎吴帅进城如何!” “如此甚好!” 第262章 不足为惧 亳州城外! 十里坡。 顾名思义便是距离亳州城十里之外的一片小山岭。 亳州地处中原战略要地,自古即是群雄逐鹿场所、兵家必争之地。 唐末黄巢聚师反唐,与王仙芝余部在亳州会合。 之后被大军力推为黄王,名号曰冲天大将军,建元王霸,署置各级官吏。 可见亳州便是王霸兴盛之地。 亳州城涡河穿城而过,上连惠济河,直达开封,下通淮河,水运发达。 虽战乱频仍,亳州已然成为交通贸易枢纽,为南北物资集散之地。 王德亲率的八字军便驻扎在此。 而他对面的亳州城中便是曾经一起共事,现在却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叛将郦琼。 而王德与郦琼还有一段恩怨情仇。 王德南渡初年原本为刘光世帐下统制官,作战勇猛,杀人如麻,人送绰号“王夜叉”。 而郦琼本身是相州学生,从小就开始学习武术兵法,后来效忠于宗泽大军。 建炎初年之时,郦琼凭借着才干已经在军中小有名气。 此后随着战功和资历,又很快被封为武泰军承宣使。 绍兴七年之时,朝堂以张浚为枢密使执掌军务。 因不满刘光世沉迷酒色、虚报兵额,纵容士兵欺压百姓。 于是解除刘光世之职,由王德暂代主将,并由郦琼担任副将。 后张浚派兵部尚书吕祉前往淮西军中节制。 王德和郦琼因熟悉淮西军务,王德被任命为都统制,郦琼被任命为副都统制。 然而郦琼却自认为才干不在王德之下,两人时常因为军务之事而大动干戈。 吕祉在整肃淮西军纪之时,时常刻意针对郦琼,并更换了郦琼在军中的一些亲信。 郦琼原本王德本来就不满,经过吕祉整肃之后,军中关系便变得更加紧张。 此后吕祉还向张浚密奏,罢免郦琼的兵权。 张浚接到奏报后,让郦琼赴行在准备处死他,没想到传递奏报的书吏走漏了消息。 郦琼得知此事便迅速发动叛乱。 不但杀死兵部尚书吕祉以及不服从号令的将士,还亲率部众和百姓十几万人,渡过淮河,投降了伪齐。 这便是大宋举国震惊,并后被称之为“淮西兵变”。 由此可见,王德此时北伐亳州,面对的正是当年离心离德的叛将郦琼。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要力斩郦琼而大获全胜。 这一战不单单是为了大宋找回颜面,也是为自己正名之战。 当初刘光世被解职,王德和郦琼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奈何一山不能容二虎,或许有人欢喜有人忧。 郦琼但作为宋地汉将,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投奔敌国。 并且协助金军南侵,不但出谋划策还尽心尽力,要知道这些都是会殃及自己的母国。 王德行军多年,虽然有夜叉之名,但身边最为得力和最为仰仗的其实是自己的两个儿子王琪和王顺。 每次出战,都是父子上阵,虽战功卓着,却也是个性极强。 当年曾经追击苗刘叛军之时,韩世忠让他听从统一指挥,王德固执己见执意要自取功名,而不听号令率兵追击。 韩世忠于是不得不命部将陈彦章拦截。 两将对峙之时,陈彦章拿刀砍王德,却被他一刀就给劈了。 王德并不顾忌太多,反而继续追击叛军。 随后王德斩杀叛军首领苗禹,擒获首领马柔吉。 韩世忠上告赵构,指控王德擅自杀死宋军友军的将领。 于是王德因为擅杀友军罪名,被关押在御史台所设的监狱中。 后来经过御史赵德的层层审查,王德最终还是被判定为死罪。 只不过因为当时多事之秋战局紧张,人才稀缺从而让朝廷不得不审慎处理。 赵构为了国家大计而赦免了王德,最终也只不过将他降职处置。 由此可见王德虽然骁勇善战,战功赫赫,但同样性格也是过于耿直执拗。 正是这样让他行军打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才能有自己独特的方略。 同时也让他在朝堂之中褒贬不一,树敌不少。 此时的八字军大营之中,王德率领一帮将领正在细细谋划攻占亳州之战。 “父帅,据探马来报,亳州城内不过守军两万,逆贼郦琼虽盘踞于此,亦不足为惧。” 王德的儿子王琪跟随父亲征战多年,虽然年纪轻轻,却也是一员久经沙场的战将。 眼下王琪追随父亲统兵四万八字军,面对着不过驻守区区两万兵马的亳州城,心中自然会是有些年少轻狂。 在以往的对金大战之时,王琪和王顺跟随父帅从来都是以骁勇而闻名着称。 但任何的策略和决定都是王德来制定,他们只是冲锋在前而已。 “话虽如此,郦琼此人颇有谋略,且凭借亳州城防,不可大意!” 对于郦琼这个昔日的搭档,如今的对手,王德是非常的熟悉。 自己虽然率领的八字军在人数上多于亳州守军,但这个仗打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并且他对于郦琼的战法和套路很了解,盘算着如何能够避其锋芒而胜之。 “掘子营被刘帅带走北上,不然咱们也可地道掘进之法攻城。” 王琪在一旁说道,亳州城地势平坦,相对较为适合地道掘进之法攻城。 自从当初岳飞蔡州大捷使用地道掘进之法后,这样的战法在整个大宋都广泛推行。 只不过江淮军刘锜北上攻城掠地过多,因而将掘子营带走。 此时王德父子面对的亳州只能是两条路,要么强攻,要么智取。 “行军打仗,从来就是见势作势,不能固执于某一法。” 王德身经百战,且胜绩累累,靠的便是能够灵活的根据形势而变化。 面对着自己的儿子们,他也是不惜倾囊相授。 眼下的亳州城,虽然只不过是一座小城,如若强攻必定也要一番折腾。 何况自己手下也不过四万兵马,直接强攻也只会是惨胜。 虽说神武军右军会策应驰援,但对于王德而言并不希望威名受损。 日后传出去,兵力占优还要友军配合方能取胜,这显然不是他想看到的。 第263章 以智取胜? 以智取胜? 王德从亳州战场的形势之中,给儿子和部将们上了一课。 不得不说,为将帅者,不拘于形才是上策。 一板一眼的生搬硬套去打仗,充其量也只能算个学生。 因此对于这些将领而言,战场是最好的课堂。 王德无论是作为统帅还是父亲,都有义务去让这些年轻人成长起来。 往大里说,便是为朝廷培养未来的统兵将帅。 “亳州一战势必不能强攻,不知父帅有何妙策?” 王琪等人在一旁听着王德的论调,也是虚心的附和着。 虽说王德勇猛异常,战力惊人。但在行军打仗之时并非莽夫一个。 而是时时刻刻都会研究战法和兵法,并不是只知道横冲猛撞。 这也是他能够百战百胜的秘诀之所在。 “本帅看着前段春雨绵绵不停,这亳州城外涡水大涨,何不一用?” 王德轻描淡写的看了看众人说道,顺便朝北指了指前面的涡水。 相比于亳州城内龟缩防御的守军而言,在王德看来这亳州城外的一切的风物皆可为己所用。 要知道洪水如同猛兽,应用得当的话完全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 “父帅的意思是水淹亳州?” 王琪和王顺两兄弟瞪大眼睛说道,他们没想到父亲竟然有如此的胆识。 毕竟这种方式是把双刃剑,或许能对守军有较大威胁,同样也是会苦了城中百姓。 引水灌城原本就是一种古老的攻城策略,秦军掘鸿沟而破大梁便是其中的经典战法。 其原理也就是利用水流对城墙冲击,从而对城防进行破坏。 由于城池的生存和发展严重需要依赖水源,因而大多城池都会依山傍水而建。 因此引水而攻城便也是攻城战法中的一种。 通过堵塞水流、改变河道等方式,将水源引向城墙,形成强大的水流来破坏城墙。 强大的水量和冲击力势必能够严重摧毁城墙。 “诸位可知当年王翦掘鸿沟破大梁之战?” 王德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两个儿子的问题,而是抛出来经典的引水灌城的战法。 他明白众人或许明白水淹城池的战法,但是其中的奥秘不一定熟知。 因此只有和众人将其中的利害讲透彻,才能让众将更能理解战法的妙处。 “末将不知!”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王翦掘鸿沟破大梁,与如今我等水淹亳州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德见众人对这类战法知之甚少,便耐着性子而娓娓道来。 王翦原本是战国时期秦国的天才军事将领。 不单单统兵打仗十分卓越,就连在挖掘地道和水淹城池方面都表现出卓越的才能。 王翦水淹城池最为着名的战役是攻克魏国都城大梁的战例。 当时魏国在战国诸强之中本就是强国。 其都城大梁被魏国苦心经营多年,无论是人口还是军事都首屈一指。 因为其城墙坚固牢靠,从而被世人誉为天下第一坚城。 起初王翦为了迅速攻克大梁,便使用了激烈的地道掘进的战法。 然而大梁城凭借着牢固的城防让此法收效甚微,从而迫使王翦不得不另寻他法。 后来王翦经过苦苦思索和不停的勘察地形,才决定采用水淹战术。 那便是将鸿沟的洪水引入城内,大梁城内的魏国守军完全没有预料到王翦会采取水淹的战略。 洪水的灌漫使得魏军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 由此使得大梁城墙的防御力大大削弱,导致大梁城破以迫使魏军屈服,最终王翦率领的秦军成功地攻破了大梁。 此战法的关键便是能够巧妙地设计了水利工程,修建了堤坝和渠道,最终成功地控制了水势的流向。 王翦攻破大梁的成功之处便是不拘泥于战法,同时更是智慧和勇气的结晶。 “如此说来,亳州之战以水淹城池战法,倒不失为一种高明战法。” 一员部将听得非常入神,不禁对于王德的战法已然是非常认同。 竟然不自觉的叫起好来。 不得不说,王德的这番解释算是彻底让众将明白其中的妙处。 “涡水此时水量丰厚,已然不需在蓄水,直接引水决堤冲亳州即可。此乃天时地利,如若弃之不用,岂不可惜。 ” 王德信心满满的说道,之所以有如此信心皆源自对于亳州城的熟悉。 此城在南渡初期,他曾经随军征战和驻扎于此。 因此对于亳州城也算是非常的了解。亳州城地势有些许坡度,而涡水又绕城而过。 往年本是秋冬之时才有丰富的水量,可今年春季却雨量充沛从而导致涡水水流淌急。 可以说正是老天爷的恩赐,才有了这样的天时来供大军使用。 历朝历代水战和火战都相对较少,只因为水火都会“有伤天和”。 故而为大多数统兵将帅所不齿,但眼下北伐时局,王德也顾不得那么多。 只不过水淹所造成的的灾害不仅会让民众死伤和困顿。 而且还会在造成水流冲刷大量尸体,带来瘟疫等灾害。 “水淹亳州委实可行,只是恐遭朝廷议论。” 王琪不无忧虑的说道,毕竟父亲曾经因为不听号令而下狱,在朝堂之上有些不受朝臣待见。 虽然他从内心非常认同此法,但也不得不为后果着想。 如若一旦水淹攻城破敌,势必造成大量百姓被水流冲散而导致伤亡。 一旦大量尸体被水淹,则难免出现传染病患,甚至滋生瘟疫。 这样的后果如果出现,那么作为统帅的王德必定会再次遭受弹劾甚至讯问。 这一点作为儿子的王琪,肯定是要为父亲考虑的。 行军打仗虽然要博取战功,但有时候不能完全忽视朝廷的法度。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战将宁愿多牺牲一些人马也不愿意去做有损法度的事情。 不过对于王德而言,他更爱惜自己兄弟们的性命,也明白非常之时可用非常之法。 何况官家在出征之前已然知会过,统兵之帅可有临机处置之权。 或许正是有了这个尚方宝剑,才是王德敢于使用如此战法的底气之所在。 第264章 诸多顾虑 面对着王琪的诸多顾虑,王德自然也明白此时一定要坚定自己的想法。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本帅既然敢想自然敢做,既然敢做自然敢为。何惧之有!” 王德厉声的说道,在他看来这样的机会不把握住,简直对不起老天的赏赐。 如若不水淹亳州,那么肯定会造成大量的八字军兵士们的伤亡,并且亳州城也不会那么容易攻下。 目下北伐局势都是齐头并进,容不得自己掉队落单。 同时这也是他自己不愿意看到落人后面而苦苦追赶,不然这夜叉之名也就名存实亡。 但凡名将都非常爱惜自己的脸面和名声。 毕竟这些都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挣出来的。 “可是……”毕竟事关重大,王琪等人还是想要再规劝一下。 “没有那么多可是,本帅心意已决,众将莫再劝阻。” 王德斩钉截铁的说着,话语之中有着一股不容分辩的气势。 在军营之中,统帅的话便是军令。 任何人都得无条件的服从。 从众人默不作声的表现来看,王德治军还是非常之严明,一声令下将士便只能遵从。 “《孙子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攻城之法良多,眼下水攻则是最佳之法。” 王德苦口婆心的对着众人说着,兵法有云攻城战便是最难打。 站在一代名将的角度,能够智取便不会强攻。 他也是希望自己的一片苦心能够让将士们了解。 “法子虽好,可后果甚为难料,还请帅爷三思啊!” 众人见状已不敢再多劝,只能是善意的提醒着。 毕竟这些都是跟随王德出生入死的将领,从内心而言肯定不希望统帅不计后果。 但众人又畏惧王德的威严,因而只得小心翼翼的说着。 “此事本帅思虑良久,甚为可行,诸位无需担忧。将来朝堂之上有何苛责,本帅自然会一力承担!众将只需要依照军令行事即可。” 王德见状,也转了转语气,毕竟这些都是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亲信和家人。 那么对待肯定不能过于严苛,军令和情理都是需要讲的。 “末将等只是为父帅担忧,至于如何攻城,定当谨遵帅令!” 王琪把手一拱行着礼说道。 见到父亲既然如此坚决,那么便不会再有阻拦的想法。 并且他们也明白,王德统兵打仗历来是胜多负少。 亳州城想要利用水淹战法,那么肯定是要有他的道理。 “好好好,既然如此,众将听令!” 王德见众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劝阻的意思,觉得此时该到了下帅令的时候。 “请帅爷示下!”诸将也是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本帅这两日已做过地势勘察,以亳州地形并不难办。王顺只须征调一些民夫协助改河道和决堤,记得水流只冲南门。” 原来王德自从出征到达亳州,便一直在苦苦思索着破城之法。 当他意识到水淹城池之法可用之时,便带着几个亲兵偷偷的实地勘察了一番。 因为亳州城地势较低,且坡度较大,因涡水冲城门难度并不大。 涡水不过是淮水的一个支流,虽然水流量并不太大,但足够对亳州城形成致命冲击。 并且只要决堤之后,筑起一道小坝便可将涡水直接引向亳州南城门。 因为工程虽然并不大,但还是需要妥善安排附近百姓与军队一起,以确保周边百姓的安全。 同时在涡水上游就地取材,修建小坝改变水流方向,待河水水位足够之时便可决堤放水。 王德的想法非常的简单,那么便是征用周边民夫去改河道,让决堤的水流直接借着坡势直冲亳州南城门。 如果征用懂得水利工程的民夫或者技师,则能够利用所学,改变水流的流向。 既能够减少水患对于其他区域的影响,也可以只针对亳州南城门形成冲击。 这样巨大的水流势必会对亳州城门和城墙造成强大的冲撞作用,城破肯定是没有任何悬念。 “末将领命,只是这民夫和技工恐难以一时征调。” 王顺有些为难的望着父亲,虽然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但这类决堤和修坝之事确实从来没有遇到过。 更何况要短时间内征调民夫这样的粗活,要知道民夫可不像军中兵士那般听话。 “凡事皆懂得变通,不要只懂一味猛打猛冲。可以许诺城破之后,金军财物酌情分予民夫。两日之内此事必须完成!” 王德对于自己的次子颇为疼爱,但对其只知蛮干的性格也有些无奈。 正好借此机会敲打和教训,也是令其快速成长的法子。 “两日?这是不是太短了?” 王顺没想到父亲只给自己如此短的时间去布置和处理此事。 这一下子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两日,就两日!本帅不管你用何方法,必须决堤,将流水引向南城门!” 王德的话语之中透着统帅的权威,不容对方有任何的辩驳。 “可是,这……” 王顺没有想到父亲会如此的斩钉截铁。 全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有什么可是,你就是用双手刨也要两日内刨完!” “末将领命!” 望着父亲不给自己留有任何解释和余地,王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非常了解父亲的脾性,认真起来必定是六亲不认。 如若自己真的两日内无法完成,那迎接的必定是严酷的军法。 “流水一旦冲进城内,势必造成大量伤亡。张挺可将附近军中和民间医者聚集,广纳艾草。及时妥善处理尸体和消除瘟气,并全军配发绢布,以防疫病流行!” 不得不说王德的考虑还是非常的周全。 既要防止敌军的大规模抵抗,又要兼顾瘟疫的发生和流行。 如果涡水冲进亳州,势必会造成大量被淹死的人。 一旦尸体不及时掩埋,腐烂的尸体必定会蝇虫遍布,从而导致瘟疫的流行。 抗御瘟疫入侵的最重要的是“避其毒气”。 有懂行的医者用艾草熏杀毒气,并且全部配备绢布来蒙口鼻,便也是防患于未然。 “末将领命!”部将张挺回应道。 第265章 亳州城破 在王德看来,让次子负责征调民夫决堤,让部将负责掩埋尸体和清除疫病。 这些都是预备之事,真正要做的便是城破之后的进城之战。 “王琪率八字军大部在中军大营,一旦城破便杀进城去。” 王德的另一方面计划则是王琪带领八字军大军等待城破之后,直接杀去城中,以便能够迅速的攻占亳州城。 “末将领命!只是那父帅您为何不坐镇中军?” 王琪较之于弟弟心思更为缜密一些,听到父亲让自己率八字军大部在中军大营,便发现此事颇为有些蹊跷。 不知道父帅这样的安排到底是为何意,因而不由得问道。 “一旦亳州城破,郦琼那个贼子必定逃宿州。老子就率八字军一部埋伏于官道,斩了那狗贼!” 王德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说他自己还有什么遗憾未了,那么便是没有亲手痛杀郦琼。 亳州城北面和东面最近的一座城池便是宿州。 因而郦琼一旦兵败,必定是逃往宿州。 而眼下宿州之敌受到北上刘锜大军的牵制,自然是不敢驰援亳州。 故而王德认定城破之后,以郦琼的性格必定不会硬拼,只会出逃。 如今朝廷和老天给了他一个痛杀仇人这么好的机会,就不可能让机会旁落。 “不可不可!此时过于冒险,还是让末将带兵去伏击,父帅领大军破城即可!” 王琪听到不由得大声说道,对于王德这个计划他觉得过于冒险。 无论是出于为父亲考虑,还是为了大军统帅考虑,他都觉得自己代替是更为稳妥的方法。 “笑话,老子与那逆贼乃有不共戴天之仇,不亲手斩杀之将来还有何脸面去见官家和同僚!” 眼下的亳州之战,王德一方面是要为国尽忠,一方面则是手刃仇人。 因此这个伏击他绝对不会交予任何人,而只能是自己亲自去完成。 因此王德自然是希望亲手斩掉郦琼这个乱臣贼子。 “父帅此言差矣,郦琼叛逆之贼,人人得而诛之,又何必非要亲手了结呢?” 王琪作为长子,作为部将,他非常明白中军必须要由统帅统领这个道理。 毕竟父亲统筹全局,一旦有任何闪失,则会面临全线崩盘的局面。 在他看来,郦琼只不过是个大宋的叛将,完全没必要主帅亲自上阵斩杀。 王琪跟随父亲征战多年,这样的伏击战不知道打过多少回,早已是不在话下。 况且他自认为如若遇上郦琼,自己绝对有信心斩敌于马下。 “本帅自有主张,不必担忧。汝统领中军进城,本就是历练。不然始终在羽翼之下,安能展翅翱翔?” 王德意味深长的望着自己的长子。 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王德作为父亲可谓是为之计深远。 不但是在战场上一场场恶仗之中磨砺,并且他还希望自己的儿子们能够有朝一日也能像自己这般统兵出征。 不得不说王德如此安排,可以说是有着非常深厚的含义。 “末将领命,还请父帅多带着人马才是!” 王琪自然明白了父亲那番深意。 只不过担忧父帅年岁已高,已不是从前那个叱咤风云的“王夜叉”了。 统帅本就是应该端坐中军大营指挥调度,而不应该轻易以身犯险。 何况王德此时已过天命之年,自然是不如年轻人那边游刃有余。 “无须多言,诸位按军令安排便是!本帅再多说一句,不听号令,贻误战机者,斩!” 王德随即收回了父亲那般的慈爱,凌厉的眼神盯着自己两个儿子和诸位部将。 战场上已然没有了父子,只有帅令。 这时一声春雷炸裂般的响了起来,但对于这帮久经沙场的将领们而言,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在战场上凭着血肉之躯,冒着刀枪箭雨,从死人堆里爬过来的,完全不会被那一惊一乍所影响。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真乃是天助我也!” 王德望向了营帐之外,对着众人欣喜的说道。 …… 清晨。 寂静如常。 天空中依旧飘着淅沥细雨。 整个亳州城似乎都还处在梦乡之中,并没有感受到巨大的危机已经潜伏。 春雨就这样淅淅沥沥的下了两日,造成原本就高涡水的水位急剧上升。 父亲王德率八字军一部往亳州北面官道设伏,军中事宜便只能交由王琪处理。 王琪此时在中军大营之外,焦急的等待着决堤水流冲向亳州的那一刻。 一旦流水冲开亳州城,那么等水流平缓之后,便可以着手攻城。 眼下的局面,让他不得不佩服父亲能有这番临机应变的机智。 “咚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阵战鼓的声音。 这通战鼓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战鼓声的出现,便是王顺在决堤前和大军约定的信号。 期望通过信号以便提示大军密切关注,从而能够随时根据城破情况而杀入城中。 伴随着一阵阵喊声震天的吆喝声响起,这是民夫们决堤的号子声。 涡水的河面并不算宽,或许是流量的缘故,堤坝也不算太厚实。 王顺征用的这帮民夫一听是大宋北伐攻打亳州城,都是义无反顾的加入到决堤队伍之中。 “哗哗哗!” 虽然堤坝被打开一个缺口,原本平静的河面因为落差的缘故,发出了激烈的水流声。 这时一股洪流冲破溃堤,顺着坡道迅速的往下冲。 原本涡水和亳州城本就是近在咫尺。 洪流沿着民夫们已经筑好的小坝冲泻,从而得以改变原本的流向,径直朝着亳州南城门撞去。 “发大水啦,发大水啦!” 亳州城墙上负责了望和观察的军士看到洪流急泻直下,慌忙的拿着手中的铜锣敲击着。 一边大声的呼喊警示,一边拼命的敲击着铜锣。 亳州城内的军士和百姓此时正在梦乡之中,此刻丝毫来不及反应。 洪流如同一只脱笼的猛兽一般,不管不顾的朝着城门冲去。 “轰嗵!” 这是水流激烈撞击而发出的声响。 只见一声巨响,洪流狠狠的砸在城门和城墙之上。 瞬间就将亳州城门冲得无影无踪。 第266章 洪水猛兽 亳州城的地势原本就有些微微倾斜的坡度,再加上洪流溃决之后的巨大冲力,竟然毫不费力的便将城门撞开。 一时间洪流瞬间冲进到亳州城内,恰似一群脱缰的野马,四散奔腾着。 一时间洪流冲向了军营、民宅、街道和店铺,疯狂的吞噬着一切。 呼喊声、哀嚎声、痛哭声全都交织在一起,整个亳州城仿佛人间地狱一般。 涡水堤口的骤决,让洪流奔腾怒吼,亳州城四处城门由此顷刻冲开。 整个亳州此刻便是一片汪洋,城中已然是尽付茫茫波涛。 “亳州城已破,传令下去,命王顺迅速围堤。其余人等随本将杀进城去!” 王顺快速翻身上马,拔出腰中的手刀,对着身后的大军命令道。 亳州城内! 此刻是汪洋一片,郦琼幸而将中军大帐设在城内的一片高地。 只不过是被淹到,而并没有被洪流的冲击而卷走。 城内众人军士和百姓都被这巨大的冲浪卷起,以裹挟之势迅速的朝城北冲去。 亳州守军的大帐之中,已经是人心惶惶,气氛降至冰点。 郦琼本想着能够凭借亳州城防死守一阵,没料想到王德竟然敢决堤漫灌。 并且行动是如此的迅速,着实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措手不及。 原本想要的固守,却不过区区几天就被破城。 宋军这样的神速和战法,已然让郦琼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这还是自己当初熟悉的那个宋军吗? 以往大宋对金能够获胜,靠的是人多势众和统帅的神勇。 但现在能够拥有如此精熟的配合和战法,着实让他吃惊不小。 让他不明白的是,短短的数年之间,大宋不但完成了对金的劣势,还在军务和军力上也完全扭转。 可以说这是郦琼完全没有想到的状况,何况对手竟然是自己曾经的仇人。 一想到这里,郦琼内心已经非常的失落。 虽然投靠金人后只不过有些虚名而无更多实权,但也算是过的逍遥自在。 可如今大宋的北伐打破了自己的平静,他隐约感觉自己极有可能会被清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郦琼不禁暗自腹诽道。 此刻洪流的冲击让原本井然有序的亳州城混乱不堪。 那么自己也就可以趁机带兵往宿州逃窜。 眼下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出路,只要能杀出去便能有一线生机。 如果和王德的八字军硬拼,那注定是死路一条。 郦琼想到这里,对着大帐内外的亲兵们说道:“如此混乱不堪,亳州城恐难以坚守。众将士随本将往宿州突围!” 虽然郦琼身经百战,也明白宋军极有可能在城外的几个方向设伏。 但他已然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突围。 随着洪流急剧的往北门倾泻,宿州城内虽然内涝严重,但已经没有了洪水的冲击。 此时对于郦琼而言,便是突围出城的绝佳时机。 他疾步走到营帐外,对着众将士喊道:“即刻上马,出城!” 郦琼率领着溃军在半人高的内涝之中艰难的行进着。 战马在这样的内涝面前,也是很难施展开来。 四周到处都漂浮着被冲散的杂物,时不时还漂浮着一具具军士的尸体。 不论前路有多么难前行,此刻众人都被强烈的求生欲支配着。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便会执着的前行。 “兄弟们,往东门跑,那边地势高一些!把盔甲都卸下,让马跑起来!” 郦琼一边大声呼喊道,一边回头望着这帮护卫在自己身边只剩下的数百人队伍。 如若不是自己有先见之明,将中军大帐设在地势高处,恐怕此时早已沦为水鬼。 守卫在亳州城的两万兵士,只怕大部分都已经凶多吉少。 此时如若身负重甲,对于在内涝中艰难行进的战马无异于雪上加霜。 郦琼凭着多年征战的经验,迅速指挥亲兵们丢盔弃甲,方能让战马轻装前行。 他明白此刻唯一能够依赖的便只有几百号人了,这是让自己能够活命的唯一本钱。 “杀出去!” 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之下,郦琼衣着凌乱慌慌张张的朝亳州东门艰难行进着。 亳州城是南面和东面地势高,西面和北面地势低。 郦琼正是利用这个地理优势,才能够让自己迅速的从内涝的困境中挣脱出来。 当他们策马跑到东门之时,城墙和城门处簇拥着大帮守军,正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所措。 显然东门虽然也有内涝,但并没像城中那般深。只要打开城门,便能够快速的弃城而逃。 “城外什么情势?” 郦琼对着正在城墙上了望的军士喊道。 “禀将爷,没有任何异样。” 军士慌乱的对着郦琼说道。 对于这个情形,郦琼脑海中迅速的盘算着。 既然王德打算水淹亳州,那么便无法实施围城。 并且必定只能指挥大军从南门杀进城来。 但以王德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自己逃走。 或许会提前判断自己逃往宿州,从而在官道埋伏。 此时事情紧急,根本来不及有太多的细想,郦琼也只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对于自己的这帮亲卫和战马都非常的有信心,只要速度跑起来就算遇到埋伏,也有机会杀出重围。 “众将士听令,亳州城已破,敌众我寡,且随本将从东门杀出去,直奔宿州!” 郦琼挥了挥手中的刀,在空中换了个半弧,刀锋直指前方。 “嘎吱!”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几个探马模样的骑兵快速的冲了出来,朝着几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郦琼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战将,在这样的混乱当中,还能够颇有章法的投石问路。 先派出几个探马四处打探一番后,方能让剩下的这帮亲兵跟随出城。 几个探马四散开迅速打探一番之后,觉得并无埋伏,于是急速的回禀。 虽然城内已是大乱,并且守军已经完全失控。 但行军的章法还在。 既然暂时没有伏兵,那么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郦琼在这个危急时刻腹诽道。 就这样郦琼领着几百亲卫,疯狂的朝着宿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267章 人仰马翻 通往宿州的官道之上,郦琼带着一群人马疾驰着。 虽然他明白官道过于显眼,很有可能会被王德派兵伏击。 但只有官道才能发挥战马的速度优势,因而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沿途都有被大水冲刷过的痕迹,时不时的会有一两具尸体出现。 众人都一边奋马扬鞭,一边警觉的四处张望着。生怕突然冲出来一支伏兵。 然而越是怕什么便越是来什么。 大约跑出亳州城十来里路,忽然前路被被许多路障挡住。 两边的山岗上出现了满山遍野的骑兵队伍,队伍之中战旗高高的飘扬着,王字大旗在风雨之中格外显眼。 郦琼猛一看,便明白这是王德亲率伏兵在此候着自己。 前有路障,两侧又有伏兵。这一仗恐怕是凶多吉少。 虽然他明白王德到底有多厉害,但此刻也迎着伏兵的方向冲,并且也只能是硬冲过去。 郦琼的如意算盘便是,利用好手上现有几百亲兵和东门的守城兵士,让他们拖住王德,自己则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逃往宿州。 毕竟郦琼的亳州守军配备的都是金国的优良战马,一旦冲起来速度非常之快。 而王德的八字军则以南马为主,耐力和速度自然比不上。 何况郦琼的这支队伍可以集中突破一个点,只要杀开一个缺口,便能快速的突围。 一想到这里,郦琼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对着身边的亲卫们说道:“兄弟们,咱们的马比他们快,冲起来杀过去,一起杀出重围!” 或许是郦琼的话感染了众人,或许是强烈的求生欲感召了众人。 亲卫们毫不犹豫的挥着兵器,快速的策动战马朝着山岗上奔去。 原本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把气势打出来,便有一线生机。 “杀!” “杀!” 两军的骑兵队伍越来越近,双方都杀气腾腾,都在搏命般的冲杀。 然而一阵箭雨过来,亲兵们连人带马都纷纷倒地,迅速被射杀一大片。 战马被射中之后发出凄惨的嘶鸣声,不住的哀嚎。 一时间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怎会如此不堪? 原来郦琼出城之时为了迅速从内涝中脱困,选择了丢盔弃甲。 眼下这帮亲卫们虽说冲得很快,无论是战马还是军士都没有任何的防护。 那么在王德的伏兵面前简直就像个活靶子一般。 郦琼在亲卫们的人肉盾牌护卫之下,依旧咬着牙疾速的往前冲去。 只有冲开一条口子,才能有机会逃出生天。 在王德看来,郦琼的这帮亲卫确实是忠心耿耿,明知道没有盔甲防护下,仍然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不惜命的一定要为自己的主将杀开一条血路。 这样的战斗力和素养确实非常之高,可以看出郦琼平日的治军之严明。 但是就凭这点兵力,并且没有任何的防护,想要冲开围困又是何其的困难。 “嗖嗖嗖!” 又一阵急促的箭雨射来,亲卫们又成片成片的倒下。 在没有任何盾牌兵和弓箭兵搭配的前提下,想要发动猛烈的冲锋,无异于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王德见火候已经差不多,是时候对这帮人马进行围攻了。 于是他拔出腰中的手刀,刀锋对着前方大声喝道:“全军听令,全部围攻上去,剿灭这帮贼人,把郦琼这个逆贼留给本帅!” 八字军的将士们在主帅的指令下,迅速的对郦琼军形成包围之势。 而郦琼手上的这帮亲卫经过两轮的冲锋之后,人马被射杀了一大半。 此时亲卫们面对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的八字军,已然无力再发动冲锋。 他们只得将郦琼紧紧的簇拥在正中间,期望用肉盾来护卫。 郦琼环顾了一下四周,判断出王德的伏兵至少数千人。 可是眼下自己周围的亲卫们不过三四百人。 无论是装备还是人数,又或者是士气,都无法和八字军匹敌。 “杀过去!” 郦琼这个时候就像一只被斗败的公鸡,虽然已经无法挽回败局,气势上仍然保持着誓死的决心。 但他此时能做的也便是再发动一次冲锋,只得乞求上天眷顾发生奇迹。 “嗖嗖嗖!” “嗖嗖嗖!” 弓箭手从四面八方一起往中间这团人马发动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王德的作战风格从来都是快刀斩乱麻,并不会给对手留有什么冲锋的机会,能够快速解决的绝不会拖泥带水。 连续数轮的齐射,已经让郦琼身边的兵马越来越少。 眼见着身边就只剩下二三十人,他刚刚燃起来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彻底破灭。 八字军一步一步的往中间聚拢,从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不得不说,王德这样的战法显然有点太过于欺负人,瞬间就将对方千余人的兵马杀得寥寥无几。 “郦琼,你这逆贼,卖国求荣,今日本帅便与你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说罢王德挥舞着战刀,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朝着郦琼阵中冲了过去。 八字军的将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着主帅飞也似得冲出阵中。 王德的勇猛在宋金两军之中素有威名,面对着对方区区二三十人,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只见他迅速的冲到对方阵中,抡起刀便横砍竖劈。 挡在前面的几个郦琼亲卫还没来得及招架便会砍翻于马下。 剩下的人意欲一齐冲杀过来,被及时跟上来的弓箭手一轮齐射,全都射杀于马下。 郦琼见到自己此时已经沦落成为孤家寡人,不由得唏嘘不已。 早知道大宋会有今日,自己当初又何必冒着被天下人唾骂的名声而投金呢。 “狗贼,当初你通敌叛国,给大宋带来巨大损失。今日本帅便结果你的狗命以慰那些死去将士的在天之灵!” 王德抡起手中的战刀,策马疾驰杀了过去。 这郦琼原本不过是个学生,也曾习得一些武艺。 然而哪经得起王夜叉这搏命式的攻击,硬着头皮架了上去,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看着郦琼招架不住的样子,王德手中的刀舞得越加迅捷。 瞅着一个空档,两马一错蹬,王德挥舞大刀往郦琼身上一劈,顿时将其斩成两截。 “把这贼子的头砍下来,向朝廷报功!就让这帮狗贼暴尸荒野,喂那些豺狼虎豹!” 王德望着被自己砍成两半的郦琼,恶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说道。 第268章 篡位夺权? 襄阳行营。 各地的军情都会及时的汇总于此,让赵构这个御驾亲征的皇帝并没有那么闲。 自从岳飞攻占洛阳之后,整个北伐似乎陷入到停顿之中,行营中并没有得到什么好消息。 让赵构感觉成就大业既并非一帆风顺,也并非一朝一夕。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不由得扰乱了赵构的心绪。 内侍高冬疾步跑到官家身边,行礼道:“官家,韩世忠和冯永都禀告有要事求见!不知……” “行营不比宫中,况且眼下乃是战时,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让他们一起进来见朕。” 如若这样的临时求见在宫中,必定有一番复杂的朝见程序。 何为朝见? 所谓朝见,便是指的是朝臣官员觐见皇帝的一种方式。 当朝臣手中有特殊的事务需要向皇帝禀报时,便会通过启动朝见制度,通过内侍省觐见皇帝直接禀告事宜。 而在隋唐时期,这一制度的流程更为复杂。 朝臣官员想要朝见皇帝时,必须先把觐见奏疏递交到宰相府。 通过丞相方能正式觐见皇帝。 这样的方式一方面让相权增大,另一方面也容易滋生腐败。 丞相有可能会因为个人的利益而隐瞒某些汇报。 那么这样一来,皇帝也没有办法直接了解诸多事宜的情况。 赵构明白高冬想问的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内侍要看官家的时间和求见者的官阶高低,以及求见事宜的重要性而定。 而他想要告诉高冬的便是,此地并非宫中,此时并非平时。 非常之时便可行非常之法,何况战时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规矩。 只见韩世忠和冯永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不过两人皆是红光满面。 从他们的举止和神态就能够看出,一定有什么好事降临。 “两位卿家如此着急见朕,看来有好事发生!” 赵构虽然急于了解战场的态势,但言谈举止之中却并没与流露半分。 冯永朝韩世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说。 虽然韩世忠位高权重,但按常理皇城司归官家直管,那么事情的轻重缓急自然优于军务之事。 他朝赵构拱了拱手,毕恭毕敬的说道:“启禀官家,完颜亮篡位谋反,金主完颜亶被弑杀。其已成功谋得金主之位。” 这个话一出,让在场的赵构和韩世忠不由得大吃一惊。 在赵构看来,金廷内部不和不单单是现在,而是自金主完颜亶即位之后便是内乱不停。 原因是金主完颜亶乃是太祖阿骨打之嫡长孙。 而他叔伯辈也就是宗字辈的的权臣武将大多把持朝堂。 这些叔伯辈谁都没有太将他放在眼中,大多为了利益从而形成党争。 最为出名的便是完颜宗翰和完颜宗磐之争。 完颜宗翰这个名字或许不太出名,但如果说他的女真名粘罕那便是大名鼎鼎。 当初他与完颜宗望两路大军伐宋,基本上是所向无敌。 当金主完颜亶上位之后便无人可以节制,从而成为把持朝纲的权臣。 另一名权臣完颜宗磐本是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的嫡长子,按道理是有机会争取皇位。 虽然没能上位,却因为权力之争与完颜宗翰党争激烈,最终在完颜亮父亲完颜宗干的帮助之下架空了对手。 因此金廷内乱党争一直不断,完颜家族宗室子弟大多都有上位之心。 因为当金主完颜亶失控于朝堂之时,金廷几股内乱势力便错综复杂。 金国宗室子弟想要谋朝篡位的不在少数,完颜亮只不过是有意谋反的其中之一。 如果再加上早已专权的皇后裴满氏,那么谁能上位还真是未尝可知。 只不过之前对于赵构而言,本意无非是扰乱金廷,从而让其内乱。 至于完颜亮能不能上位,他确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完颜亮篡位夺权?” 赵构有些疑惑的问道冯永,完颜亮虽然在金国官阶很高,但并无太大实权。 想要在金廷会宁府没有军权的情形之下谋朝上位,似乎难于登天。 何况身边那么多虎视眈眈皇位的宗室子弟,凭什么能够脱颖而出呢? 他从皇城司定期汇总的金廷奏疏之中,对于其朝堂结构已经了然于胸。 完颜亮在金国众多宗室子弟之中算是非常出众,但想要一举上位确实非常之难。 “完颜亮勾结金主内侍大兴国,宫中侍卫统制徒单阿里出虎和仆散忽土。内外勾结进宫弑君夺位!” 皇城司对于完颜亮弑君的情形了解得非常清楚,冯永自然也是倒答如流。 原来完颜亮为了篡位一直积极笼络金主内侍大兴国。 大兴国原本作为金熙宗的亲信内侍,掌握着宫禁大权。 同时由于金主完颜亶嗜杀成性,身边的内侍和侍卫人人自危,随时都有被杀的风险。 完颜亮正是利用了这样的机会趁机拉拢了宫中侍卫统制徒单阿里出虎和仆散忽土。 这样一来,就能够直接率人杀入宫中,从而弑君夺位。 不得不说,金廷的内乱已经到了异常复杂的局面。 金主因为滥杀从而导致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而权臣或者近臣对于皇帝也没有了敬畏和忠诚之心。 “完颜亮虽说弑君,然权力不足,如何能够控制朝堂从而上位?” 皇位并不是杀了皇帝就能够即位的,最为重要的还是权力的控制。 特别是军权和朝堂的操控。 金主完颜亶不满皇后专权,裴满氏此时已经被杀,则按道理权力基本上都在皇帝的控制之下。 何况完颜亮的叔父辈,完颜宗贤和完颜宗敏都把持着朝堂权力。 以眼下金廷的权力结构而言,就算完颜亮弑君,这皇位也很难落到他头上。 毕竟宗字辈的第二代宗亲控制着金国的大权,以完颜亮这样的第三代似乎还有些羽翼未丰。 “金廷左丞相完颜宗贤和左都元帅完颜宗敏皆被诛杀。完颜宗翰之孙完颜秉德参与政变,拥立完颜亮为帝。” 冯永道出了完颜亮能够上位的关键之所在。 那便是诛杀权臣和借助势力,这一涨一退之间便轻易的化解了权力的结构。 第269章 拥立上位? 拥立上位? 自从完颜宗弼去世之后,金廷朝纲便是被皇后裴满氏逐渐干政。 如果说除了裴满氏被杀之后还有谁拥有权力最大,那便是完颜宗贤和完颜宗敏莫属。 可以说完颜亮政变干掉了两个拦路虎。 更为重要的是完颜宗翰的孙子完颜秉德为了报祖父之仇,既参与了政变,也愿意拥立完颜亮为帝。 此时的金国朝堂之中,主要有三大派系。 一派是金太祖阿骨打系,另一派金太宗吴乞买系,最后一派便是曾经的权臣完颜宗翰系。 虽然完颜宗翰难以于太祖太宗比肩,但其在军中和朝堂有甚高威望。 宗翰系本就是阿骨打的堂兄完颜撒改这一系,以能征善战着称。 其控制的军事实力和阿骨打系不相上下,灭辽和灭宋他们各出一半力。 因此完颜宗翰的孙子完颜秉德支持完颜亮,则代表诸多军中的将领的态度。 何况完颜亮本就是根儿红苗正的阿骨打家血统,而且还是太祖的庶长孙,因而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金国皇帝宝座。 完颜亮的上位,但也不可避免的伤害了金国宗室完颜家族的情感。 对于完颜亮而言,篡位成功之后,如何保住帝位就成了新的问题。 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那便要将权力重新分配。 可以说这个权力分配的过程和结果都必定会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些之前把握权柄的人如若不服从,迎接的便只有杀戮。 可以说女真人热爱杀戮,同样也包括自己的同胞和亲人。 因此对于完颜亮而言,上位就意味着掌握权柄。 至于是随心所欲还是谨小慎微,那便要看的是他的风格和气魄。 “完颜亮既已上位,可有何国策?” 赵构对于完颜亮的上位感到惊讶之时,同时更为关注金廷的朝堂国策。 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完颜亮能够上位,自然会有一番新的变化。 而赵构最为关注的还是金国对大宋是否延续既定国策,以及对于金国将领的信任程度。 这些将注定会对北伐产生影响,至于是什么样的影响,或许这一切要完全取决于完颜亮了。 “暂无新策,对于之前承诺之事似乎绝口不提!皇城司与其难以接触。” 冯永继续说道,对于完颜亮的上位既有大宋北伐牵制之功,也有皇城司襄助之义。 冯永的意思非常明确,那便是完颜亮一上位就推翻自己的承诺,不再与大宋任何人再接触。 “朕并不在意完颜亮之承诺,金人本就无信用。只要金廷内乱即可,不兑现承诺反而让北伐更加师出有名。眼下金国情势如何?” 对于金国内乱这个消息已经让赵构完全兴奋起来。 这件事情可以说对北伐有着更加积极的作用,也让难度减轻了不少。 “完颜亮已计划封完颜秉德和唐括辩为左右丞相,执掌朝纲。朝堂之中政事和军务皆有较大影响!” “这是好事,让完颜家族相互争斗,于朕之大宋便是大为有利。” 在赵构看来,完颜亮弑君篡位和滥杀宗室,一定会引起了众多女真贵族的反对。 这其中宗室势力最大的便是金太祖阿骨打和金太宗吴乞买这两大家族子孙。 “完颜亮一上位跟亲随表述自己有三大志向,臣惶恐不知当不当讲。” 冯永有些犹豫的望着赵构,虽然皇城司的职责便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有些话确实不好话说。 “何为三大志向?” 听到完颜亮竟然还有几大志向,赵构颇有些疑惑的看着冯永。 站在汉人儒家教育之下,一般而言有志之人不会将自己的志向轻易表达出来。 因此完颜亮能够大言不惭的表达,也能够看得出其修为并没有真正沉淀。 “完颜亮曰:“其一,国家大事,皆我所出;其二,帅师伐远,执其君长而问罪于前;其三,无论亲疏,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 这样的言论一出,让赵构沉默良久。 心中不禁暗暗叹息,此人胸怀野心,且狂妄不堪。 如若不尽早灭之,日后必为扰乱大宋之大敌。 “完颜亮不愧为阿骨打之孙,杀伐果断,残酷无情,颇有些野心。然其如此好色,又恐难成大事。” 赵构一边点评着,一边思索着。同为九五之尊,自然明白对方所思所想。 细细品评完颜亮这三大志向,看来得出还是颇有些想法。 其一本就是将金国权力紧紧掌握在皇帝手中,不再分权。 其二可以看出完颜亮有一统河山之志,并且野心不仅仅局限于大宋和西夏。 其三则是其为人的短板,处置不当便是隐患。 “官家所言甚是,这完颜亮狂妄自大,背信弃义。上位之后居然还赋词一首。” 冯永对于皇城司在金廷的查探非常上心,自然对完颜亮和金国朝堂的变故了如指掌。 “赋词?朕闻其诗词歌赋不错,冯卿念上一念!” 对于完颜亮的诗词造诣,赵构早有耳闻。 毕竟完颜亮从小受母亲影响 ,潜心研习汉文。 由此使得汉文化功底甚深,自然是雅歌儒服,能诗善文。 同时完颜亮又爱同留居于金地的辽宋名士交往,便造就了一番诗词功力。 因此完颜亮的大名在大宋也是小有名气。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真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占旗脚。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偏裨真勇,非与谈兵略。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冯永一口气将完颜亮这首气势雄浑的词念完。 词中虽然描绘的是漫天大雪的场景,然而难以掩盖雄壮和豪迈。 并且看似大雪纷飞之间,却隐藏着帝王般的豪情与杀气。 然词是好词,人非好人。只识勇武征战,却不知民生之多艰。 只不过大家误以为他是当世大儒,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狂妄擅杀之人 “朕不曾想,完颜亮竟是如此狂悖不堪。不过词意到是气势雄浑,狂放怒张!” 第270章 狂悖不堪? 狂悖不堪? 在汉人眼中,善于诗词歌赋者,必定可堪称儒雅之士。 那么自然难以和杀戮与狂悖相提并论。 听完冯永念的完颜亮那首词。 赵构笑了一笑,此人虽说胸有大志,却难以称得上是个当皇帝的料。 作为执掌一国权柄的皇帝,应该是不偏不倚,不狂不懦。 而像完颜亮这般狂放不羁之辈,要么是坏在朝堂权谋之上,要么是毁在自相残杀之中。 或许完颜亮流淌着女真人勇武的血性,也学会了汉人的诗书经典,但其为人处世实在难以值得称道。 “臣以为,此人杀气颇重,金国旧臣难免会遭清洗。宗贤与宗敏伏诛便是例证。” 冯永在一旁附和着赵构的说辞,皇城司密切关注着金廷的一举一动,可以说对完颜亮的性格非常了解。 那么依照完颜亮的性格,那帮旧臣之中必定有自己的政敌,也有反对自己上位的拦路虎。 一旦朝堂之中有任何的反对之声,可想而知迎接的便只有一场杀戮。 皇城司通过不同场合和来源佐证,金国朝堂即将面临着一番血雨腥风。 血雨腥风? 对于冯永的一番话,赵构明白这是皇城司在给自己提醒。 提醒金廷的暴风骤雨已经开始。 “朕听这词中“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偏裨英勇,共与谈兵略”这几句,可见其杀念甚重,怒气难填。完颜亮既然有如此杀气,那么朕就杀杀他的杀气。” 赵构听着词中展现出来的浓浓杀气,也不禁品评一番。 在赵构看来,残酷无情和无端滥杀绝对不是英明君主之所为。 真正的有道明君则是上下有序,左右平衡。 像完颜亮这种极端大开大合的表现,很难走得长远,大宋也不会让他走远。 既然金国的暴风骤雨已经来临,何不再添上一把风雨,让其来得更加猛烈一些。 “依臣之拙见,完颜亮此番篡位谋权,滥杀旧臣,昭示金廷气数已尽。北伐已呈步步紧逼之态,直捣黄龙指日可待。” 在一旁恭候良久的韩世忠忍不住说道。 对于皇城司的密报和完颜亮的上位,他感到甚为惊讶。 不过他从军务角度而言,则是金廷越乱越好,这样对于北伐便是非常的有利。 “韩卿急着见朕,可是有北伐捷报?” 赵构刚才还处于金国内乱的兴奋之中,对于韩世忠似乎有些许冷落。 见到韩世忠此时见缝插针的进言,也是预料到北伐必定又有捷报传来。 何况韩世忠原本就是性情中人,有着武将的耿直和爽利。 赵构见到他笑容满面之时,便已经笃定北伐又更进一步。 “官家果然料事如神。北伐东西两路皆有突破,捷报频传!” 韩世忠此刻也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笑容。 南渡之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的酣畅淋漓。 以往打了胜仗之后,便退回原点,毫无进取之心。 而眼下不但攻城略地,收复祖宗基业,还能痛歼金人,委实痛快之至。 “速速奏来!” “西线虞允文已劝降韩常,京兆府兵不血刃便拿下!目下韩常以招讨使之职为吴璘大军先锋,拿下延安之后便挥师太原。” 韩世忠欣喜的向赵构禀报着西线的军情。 对于劝降韩常这样的以金战金的策略,不单单停留在方略之中,已然得到了充分的实施。 “看来虞卿果然不负朕之所望,不费一兵一卒便智取京兆。” 赵构不禁点了点头,对于虞允文的能力他是颇为认可的。 只不过久在朝中,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历练。 此番北伐或许是让他蜕变的一次重要经历,也可以看出此人确实值得委以重任。 “虞允文有勇有谋,官家慧眼识人!” 韩世忠见官家说到虞允文之时便是眉飞色舞,知道其早已是赵构身边的红人。 自然也是附和一番,顺便奉承官家懂得识人。 “京兆既然拿下,目下如何防御?” 既然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便不能轻易的丢掉。 赵构看重如何攻下,更看重如何守住。 “虞允文亲率大理和西南夷土兵,加上川陕步军以及部分降兵,总计五万之众。由虞允文居中调遣,以防西夏。” 军务调度和城池防御等等方略,基本上都是由枢密院执掌。 韩世忠根据赵构未来的展望,认定京兆眼下既有防御西夏的职责,将来还有迁都的的重任。 因此让虞允文统兵守住京兆,以防西夏在背后夹击。 “京兆乃是北伐大棋之中颇为重要的一环,告诉虞卿切不可大意。一定替朕守好这将来之国都。” 赵构对于开封虽然有着极其浓厚的情意,但从大势而言,显然不适合再担当国都之大任。 因而将来迁都京兆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因此虞允文既要防止西夏进犯,还要让京兆免毁于战火。 不得不说,这个重任也可以说是极其考验虞允文的绝佳时机。 “臣已告知吴璘,攻克延安之后,预备兵力以协防京兆。” 韩世忠早就明白官家的意图。 北伐功成之后,便会将矛头直指西夏和高丽,继而一统华夏。 四海升平之后,必定会迁都京兆。 而提前将虞允文放到京兆,一来可让其在军中磨炼,二来可熟知京兆地方事务。 一旦将来迁都之后,便能很好的发挥作用。 不得不说,虞允文眼下如此走红,也让韩世忠颇为有些眼热。 在他看来,若干年之后执掌朝纲的相权必定会是落在虞允文之手。 因此他也乐得在军务上做个顺水人情,不至于让虞允文苦苦支撑防守京兆,从而独木难支。 “如此甚好!韩卿思虑周全,深得朕心!吴璘与韩常等进展如何?” 眼见着京兆的防御应该颇为稳固,以虞允文的才干可确保无忧。 继而赵构便将注意力放到了西路进展之中。 “韩常部为先锋,吴璘率大军已攻至延安,不日便将破城,指日可待。” 在韩世忠看来,拿下韩常并充当先锋,对于大宋而言确实是一本万利之事。 第271章 一本万利? 一本万利? 韩常原本就是辽金旧将,对于西北山川地貌和人文风俗都非常了解。 并且对于西北各州府金国将领也是非常熟悉。 “延安城破之后,西线大军如何行进?”赵构轻描淡写的问道。 对于枢密院的行军策略和路线,其实他早已了然于胸。 此时他提出来不过是想看看韩世忠的精熟程度。 行军打仗难免会有些形势的变化,因而也不必过于一板一眼。 “枢密院乃是制定攻克延安之后便继续北上绥德,尔后东出太原。” 按照枢密院制定的策略,吴璘率军一路将京兆府北面之敌荡平之后,便可挥师太原。 继而可以与中路会师再行北上。 “朕近日察看舆图有一想法,可为参考!” 自从进了襄阳行营,赵构便一头扎进了内堂。 厅堂之中沙盘和舆图都非常齐整,对于战局和形势他也有一番自己的思考和想法。 虽然自己并没有亲临前线,但能够为前方出谋划策,也算是不枉御驾亲征一场。 “还请官家示下!” 韩世忠一听就明白了,官家虽然身居行营,但却总有些运筹帷幄之感。 “东进太原之后,西线可攻云州。中线与东线会师后可攻幽州!” 云州和幽州便是幽云十六州的重要城池。 从地形而言,云州本就是后世的大同,在太原之北。 按照原定策略,便是三线会师集中攻打幽州,然后再继续北上攻打金国老巢。 如果依照赵构现在的想法,则是兵分两路,一路攻相对薄弱的云州,一路总攻幽州。 “臣以为,此法可行!只是云州易守难攻,恐会较为吃力!” 韩世忠之所以制定三线会师,集中兵力攻幽州的策略。 便是由于幽云十六州的长城之险,如若兵力不够则伤亡巨大并难以攻破。 要知道当年太宗率军意欲收复幽云十六州,劳民伤财最后丢盔弃甲灰溜溜的败退而归。 可见幽云十六州并没有那么好攻。 “朕有一法,冯卿较为熟知,代为述说。” 赵构对着韩世忠神秘的笑了一笑。 似乎这个笑容中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并且这个策略还是要由皇城司的人代为转述,着实让韩世忠有些摸不清门道。 “辽国故地目下归属金国西北路招讨司,因不满金国暴政,时常有部族首领抗击。因而与皇城司亦有接触。” 冯永非常谨慎的说道,一字一句都是斟酌思虑过后的结果。 因为此事本就是机密,有韩世忠在场,故而不便过多透露。 “官家之意是里应外合?金国西北路招讨司臭名昭着,对于契丹人横征暴敛,恐怕局面也已经有心无力。” 韩世忠没想到官家玩以金抗金这样的借力打力游戏入迷了,竟然也想通过策反契丹人而夹攻云州。 毕竟韩世忠是枢密使,对于金国的招讨司非常了解。 辽国的官制和地方管理大多学习宋制。 招讨司则算是特有的官制,当初辽国为了统治了整个漠北高原和东北便设立招讨司。 金国灭亡辽之后,大多上沿袭了辽国官制和地方管理。 金国继承招讨司制度,先后共设西北路招讨司、西南路招讨司、东北路招讨司三路招讨司管理众多民族。 因此管辖漠北和契丹的则主要是西北路招讨司。 云州则正好是契丹人活动的区域,这一点恰恰可以完全利用好。 “正是如此,契丹部族首领数次接触皇城司,愿与大宋里应外合,夹攻金国。朕以为可行!” 赵构觉得此时的契丹对于金国的怨恨非常之大,并且契丹部族人多势众。 如若处理得当,利用他们袭扰云州后方,宋军则可全力进攻云州正面。 北伐便是利用好自身的资源和外部的一切资源,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对于这一点赵构心中非常清楚,只要处置得当一切皆可为我所用。 “臣亦以为可行,只是契丹部族目下并非官军,散兵游卒而已,需从金廷契丹将帅中策反带头方可。” 韩世忠虽然对于赵构的想法颇为认同,但辽国灭亡后契丹部族重新回归游牧状态。 游牧部族毕竟不是官军,能不能有效的策应和夹攻,显然是会有些难度。 毕竟军务之事还需要指挥调度,并非随意为之。 因此韩世忠的想法便是从金国契丹将领之中策反,让其率领契丹军抗击金国。 这样一来,既能够形成有效的夹击,还能激发出契丹人的战力。 “此事可着皇城司办,目下可有人选?” 赵构指了指冯永说道,对于皇城司的职责和作用他现在非常满意。 不但漂亮的完成的协助金国内乱,还对于金廷的内部事务了如指掌。 对于韩世忠的这番话,赵构也非常认同。 如果只是契丹部族毫无章法的去策应,效果不会太好。 毕竟面对着金军的战力,契丹人瞎打一通无异于以卵击石。 “目下金国契丹人中地位最高者乃萧仲恭。”冯永有些拘谨的说道。 毕竟这萧仲恭对于大宋而言可谓是颇为忌讳的人物。 某种程度上此人对于造成靖康之变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对于大宋而言,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才好,又怎么会要将其策反呢。 “先帝曾劝降此人,却油盐未进。故此人不可用!” 萧仲恭原本是辽国旧将,追随天祚帝逃亡后被金国俘获,因为其忠义而被重用。 后来出使大宋,曾经被劝降策反,但未得逞反而惹得金国不满从而二度伐宋。 因此冯永提到此人,赵构觉得萧仲恭眼下已经是爵位甚高,很难策反。 毕竟萧仲恭在金国皇统年间便已经封兰陵郡王,并授世袭猛安。 郡王这样的爵位在金廷的契丹人之中,可谓是独一份的存在。 且此时的萧仲恭年事已高,想要策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回官家话,如若萧仲恭不可,那么完颜元宜不知可否?” 冯永对于金国朝廷的契丹人的情况非常清楚,只因官家早有策反之心,故而早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完颜元宜?朕看这姓氏莫非女真人?” 第272章 完颜元宜? 完颜元宜? 赵构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单从名字而言,此姓氏便是妥妥的出自女真完颜部。 毕竟赵构对于金国朝廷的朝臣知之甚少,更何况还不算位高权重的重臣。 “启禀官家,此人原本是契丹耶律氏,其父乃是辽国将领,投靠金国之后,赐姓完颜。” 冯永见赵构颇为疑惑,赶紧解释道。 金国在建立之初,因为自身本就是蛮夷,故而在旧制上对辽国契丹人很依赖。 所以对治下的契丹人态度还是非常不错的,对他们笼络、怀柔,通过封赏、授官、联姻、广泛使用契丹文字等等。 继而让契丹文臣武将为己效力,致使大量的契丹人进入金国朝堂。 因此有一些让金国颇为信任的契丹人被赐姓,也算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奖励。 “原来如此,此人似乎有些籍籍无名!” 赵构颇为有些失落的说道,金国灭辽多年,契丹人在金廷早已不再得势已是不争事实。 他原本是希望能够策反契丹重臣,利用其名号从而得以一呼百应。 如若策反的不过是无名之辈,那么影响力则是大打折扣。 “完颜元宜熟习骑射,擅长打马球,颇得金主完颜亶赏识。目下官职与大宋殿前司副都统制无异。” 金主完颜亶不但爱饮酒,更喜爱马球。 这完颜元宜因为擅长马球,从而与金主完颜亶有些惺惺相惜。 然而随着完颜亶被弑杀,势必其旧党胆战心惊。 以新主完颜亮的性格,随时都有可能被清除。 正是这一点让冯永从众多契丹将领之中点到了他,何况殿前司副都统制的官职也不算低。 “臣知此人,算得上一员勇将!耶律氏原本就是辽国皇族宗室,比那萧氏自然强上不少。” 一旁的韩世忠毕竟熟悉军务,自然对于金国的将领也有些了解。 在他看来,耶律氏这样的皇族身份或许更能让辽地旧民有认同感。 “既然如此,皇城司可秘密策反,契丹部族那边亦可凭朕手谕招安。如若此人回契丹统兵,则大事可成。” 赵构明白契丹部族如同一盘散沙,必定是需要一位有谋略有地位的武将来统兵。 如果完颜元宜能够被策反,那么由他统领契丹军内攻云州,从而策应吴璘大军进攻。 劝降韩常已经让赵构和大宋尝到不少甜头,此番自然想要故技重施。 只需要赵构一道手谕,给完颜元宜和契丹部族一些封赏和承诺,以金国现在的局面应该不是难事。 “臣有一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世忠有些犹豫的说道。 或许官家和自己的出发点和思虑不同,韩世忠始终觉得降军是把双刃剑。 用得好肯定是长袖善舞,用的不好恐怕是挥刀自宫。 “原本就是商议,韩卿但说无妨!” “臣以为契丹一旦整合成军,恐灭金后会有联合西辽而造成威胁,何况漠北蒙鞑各部亦不容小视。” 不得不说韩世忠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 原本契丹就有复兴辽国的志向,更何况耶律大石所建立的西辽能够遥相呼应。 一旦灭金之后,契丹军联合西辽再反戈一击,势必对宋军对产生巨大的威胁。 同时契丹和漠北蒙古各部关系不错,再联合蒙古各部势力会更加强大。 这样的局面肯定会让立志一统的大宋举步维艰。 “韩卿之顾虑朕也有思量,待云州城破,便收编契丹军为先锋,统兵之帅自然封赏。至于长远,契丹也好,蒙鞑也罢,只能是分而治之,以都护府辖之。” 赵构的想法非常直接明了,那便是以夷制夷。 契丹部族对于云州的攻占和漠北的控制能够提供非常大的帮助。 那么投桃报李便是统兵将领能够得到朝廷封赏。 至于各个部族无论实力大小,都必定要分化并且统一纳入到将来的都护府的管辖之中。 站在中原王朝的统治角度,对于蛮夷部族自然不能让他们形成合力。 而只有分而治之,同而化之,才是长治久安之法。 “对于将来各部族之治理,臣明白官家已成竹在胸。臣担忧降军过多恐不好控制。” 韩世忠的话不无道理,韩常的几万大军目前追随吴璘征战。 如果将来契丹甚至蒙古都归顺,那么庞大的归顺或者投降的队伍自然不好掌握。 身为枢密使的韩世忠自然也是有这样的忧虑。 “韩卿果然乃朕之股肱,军务之事颇有思虑。” 重臣能够想朝廷之所想,急朝廷之所急,便是朝廷栋梁。 可以看出,韩世忠已然跳出了眼前的棋局来看问题。 所思所想皆已然到了第二步、第三步。 这样的臣子才是赵构非常愿意看到的。 “不敢不敢,官家谬赞,臣只不过有些担忧而已。” “待攻占太原之后,便可命韩常率军去幽州与岳飞、刘锜汇合。吴璘则统兵与契丹军合围云州。有统帅节制,朕谅这帮降军翻不了天。” 按照赵构的意图,韩常的降军,因为熟悉西北军务,可以为吴璘攻取延安和太原等城池助力。 一旦太原收复之后,利用韩常对于幽州(燕京)的熟悉,则可以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 无论是吴璘,还是岳飞,都能够节制和警戒韩常,不至于再次反水。 至于契丹军,攻占云州之后便可统归吴璘节制。 这样一来,总会有大宋主力来压制住降军,自然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顾虑。 “官家有此安排,臣心甚安!” 韩世忠见状,也不好再多说。 毕竟降军数量相对不算太大,且相互之间并无串联。 因此就算某一支出现叛乱,也能够迅速平息。 “韩卿放宽心,将来战事一止,朕定然会让这帮降军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军务之事必然是要牢牢握在宋人之手。” 赵构此时要的是这帮归顺或者投降的能够为大宋出力。 一旦一统华夏之后,蛮夷之兵只会解甲归田。 只要没有兵祸之乱,且蛮夷各族不能形成合力,便难以对中原王朝构成威胁。 “官家着实深谋远虑,如此便可高枕无忧!” 第273章 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乃是后话,眼下朕可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赵构望着韩世忠笑了笑,北伐虽然高歌猛进,但是容不得有半点纰漏。 “官家不必如此,自然有大宋一帮将领为君分忧。刘锜眼下一路向北攻城掠地,王德也已攻占亳州,并斩了郦琼那叛贼。” 大宋眼下东、西、中三路齐头并进,北伐形势可谓是势如破竹。 “看来朕任用刘琦和王德去江淮,也算是知人善任了。” 赵构听闻愈加欣喜,毕竟刘锜和王德都是他力排众议任用的。 当初刘锜资历尚浅,王德则有些桀骜不驯,以致于朝堂出现了一些议论。 此时他们能够用战功来证明自己,也算是对赵构的信任最好的回报。 “官家慧眼如炬,自然不会有错。王德继续进攻宿州而后北进,刘锜则北上山东。届时两支兵马合围济南后可重新归一。” 江淮军此刻的行军路线完全依照枢密院的策略行进。 且没有遭遇过多的困难,由此可见金国的颓势已显。 “韩卿之意便是刘锜直取山东后便与岳飞在幽州城下会师?” 对于决战幽州,大宋上下已然取得了共识。 毕竟幽州扼守金国的咽喉,不攻下来则无法最终直捣金廷。 因此将岳飞军和刘锜军合并一处,再利用韩常对于幽州的熟悉。 如此一来,便不愁幽州不破。 “正是如此。依官家旨意,届时将韩常差遣幽州。便可大军猛攻幽州。” “好好好,如此一来便指日可待。岳飞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开封城?” 决战幽州还有点远,近在咫尺的开封或许是眼下最为难啃的骨头。 “岳飞已挥师开封。开封守军除了仆散忠义外,还有洛阳溃军白彦敬与之合兵。” 原来在岳飞攻克洛阳之后,白彦敬便率军逃往了开封。 因此借助着洛阳溃军的合兵,开封主将仆散忠义底气或许又足了一些。 “韩卿可将朕口谕转告岳飞,开封城乃是宋人之开封,金人并无宋人熟知,切莫熟不如生!” 赵构的这个话中似乎包含着某种深意。 “臣即刻差遣快马传官家旨意!” “洛阳目下如何?” “赵相已将潭州通判调至洛阳,署理民政事宜。臣已差遣荆湖南路两千厢军进城戒备。” 按照赵构当初制定的攻下一座城之后,便立刻将知府知州调任,并且调遣地方厢军协助。 这样以便让大军主力毫无后顾之忧的继续前行。 “看来诸卿甚为默契,朕心甚悦!” 赵构不由得心情大好,自己制定的方略各方都能及时且全力实施。 可以说整个局面都能依照北伐大计执行,如果君王能够将各方资源应用到位,那么北伐甚至一统必将毫无悬念。 一想到这,赵构挥了挥衣袖。 高冬心领神会的一路小跑到官家跟前。 “传旨召参知政事李光速速至襄阳行营!” …… 开封城。 整个城池西面和南面都已被岳家军合围。 大军兵临城下,犹如箭在弦上,颇有大战在即之感。 开封城主将,河北西路兵马都总管仆散忠义正在府中和另一位将领喝着闷酒。 金国朝堂突遭政变,完颜亮竟然弑君上位。 这样的变故着实让仆散忠义有些措手不及。 一边是宋军的强势压迫,一边是金廷的乱象丛生。 行军多年的他着实有些不知所措,何去何从也是让前路一片迷茫。 这样的迷茫并非只是他们,或许此时整个金国的文臣武将都处在恐惧和失落之中。 “忽鲁勃极烈,朝中突遭如此变故。主上竟被弑杀,这可是太祖皇帝嫡长孙。” 说话的便是溃逃到开封的洛阳守军主将白彦敬。 他口中的忽鲁勃极烈正是仆散忠义。 金人对于统领和将帅皆可以忽鲁勃极烈称呼。 对于已被弑杀的金主完颜亶,他怀有非常强烈的敬意。 这份敬意并非源自完颜亶,而因为他是太祖阿骨打的嫡长孙。 血脉的传承于此,却被政敌弑杀,让他也感觉非常可惜。 从白彦敬敢于在仆散忠义面前说这个话,便可知两人私交甚笃。 “大兴国、徒单阿里出虎和仆散忽土这三个女真败类。本将与他们不共戴天。” 仆散忠义举着酒杯咬牙切齿有些微醺的说道。 弑君无论是在中原还是蛮夷都可以说是罪大恶极。 因此仆散忠义对于参与弑君的几个人定然是不会放过。 只不过金国朝堂已经变天,仆散忠义也不知道自己前途如何。 “仆散忽土曾经与您有过节,可要小心此人上位后从中使坏。” 白彦敬不由得提醒道,对于他们之间的过节也是人尽皆知。 “本将才不怕这狗贼,真要敢使坏,大不了率军打过去清君侧。” 仆散忠义跟随完颜宗弼征战多年,从来是性格耿直无所畏惧。 自然对于完颜亮的弑君之举非常不满。 只不过眼下大敌当前,为了女真人的大局才不得不委屈求全。 “这帮狗才要咱们卖命,自己却躺在会宁府贪图享受。” 白彦敬趁着有些醉意,骂骂咧咧的说道。 他率军防御洛阳,并没有得到金廷任何的援助,孤军防守被岳飞揍得满地找牙。 幸而洛阳和开封相距不远,且与仆散忠义惺惺相惜,否则只怕是性命难保。 “骂归骂,开封毕竟是祖宗打下来的基业,不能让宋军给夺回去。咱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守开封。” 仆散忠义正色道,虽然对于朝廷有诸多不满,但毕竟职责所在他也容不得半分懈怠。 在他看来,金国的利益高于个人恩怨,就算战死也算是不辱自己的名节。 “忽鲁勃极烈,你可与岳飞交过手?当初梁王殿下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你我!洛阳一战可算是让我英名尽失。” 白彦敬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岳飞的战法他至今心有余悸。 女真将领最为崇拜的梁王完颜宗弼都曾经被岳飞揍得满地找牙,何况是他们两个后辈。 至少白彦敬从内心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岳飞的对手。 “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岳飞有多能耐,本将正好会上一会!” 第274章 会上一会? 会上一会? 开封城外。 虽然岳家军已经对开封形成围困之势,但大军并没有着急强攻。 有些城池本就是凭借着山体或者水体,靠着依山傍水的优势则拒敌于城池之外。 如果抛开地形地貌不说,开封城之城防可以说是当时最为坚固。 当初靖康之变时,开封城破并非金军有多勇武,而是自乱阵脚才酿成大祸。 这些岳飞心中都非常明白,朝廷也非常明白,自然也不会过于急切。 中军大帐。 没有战前那种紧迫感,反而显得异常轻松。 “开封城目前守军加上白彦敬洛阳溃军总计约五万,仆散忠义已将重兵部署在西面和南面。” 参谋官李若虚一边对着舆图比划,一边口述着开封守军兵力部署。 “开封北面大名和东面归德可有异动?” 眼下开封的西面洛阳已经稳稳落入大宋之手,南面的蔡州也早已收复。 岳飞关注的便是北面大名府和东面归德府是否有援军异动。 如若没有,则可以安安心心的对开封形成攻势。 “吴璘在西北牵制住部分金国兵马,王德攻下亳州后,归德府守军有所忌惮只得龟缩防御。” 从李若虚的话中便可以看出,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的威力便显现出来。 不单单能够对各地的金军形成攻势,还能相互牵制,让金军首尾难以相顾。 可以说眼下的形势便是三路能够借助攻势而分割金军,金军便很难形成合力来对抗。 “如此一来,便可专注攻打开封。告诉将士们不可大意,这仆散忠义可不是无能之辈。” 岳飞此时感觉这个仗越打越顺,也越打越简单。 然而越是简单越容易出错。 凭着对仆散忠义的研究,岳飞认定此人继承了一些完颜宗弼的勇武,必定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他在这里谈论着对手,自然并不知道开封城中的对手此时也正在议论着他。 “金廷完颜亮弑君上位,据传闻参与政变者中仆散忽土和这仆散忠义怨恨颇深。不知能否劝降?” 李若虚作为参谋官,皇城司有些军情和消息会转给岳飞。 仆散忽土和仆散忠义虽然是同族,却因为许多利益纠葛而矛盾重重,甚至是死敌。 仆散忽土参与弑君那日后必定是功臣而得以重用,那么仆散忠义肯定会惶惶不可终日。 正是因为李若虚明白一些内幕,见到虞允文能够劝降韩常,便也想让岳飞尝试一下。 “仆散忠义不是韩常,韩常毕竟是汉人,与我等同宗同源。仆散忠义虽说会被排挤,但不会因此而出卖金国。” 岳飞与金人对战多年,非常熟悉女真人的秉性。 韩常原本就是辽地汉人,对金国并没有太深感情,只不过感恩完颜宗弼的知遇之恩罢了。 仆散忠义则完全不同,从小追随金国大将们出征,对完颜家族有着很深的认同感和忠诚度。 并且这样能征善战的统帅,不会轻易的毁弃自己的一世英名。 “帅爷言之有理,只不过这仆散忠义不能为我大宋所用,委实可惜!” “不必急于一时,待城破之时切不可杀之,本帅届时要亲自劝他归附大宋。” 岳飞对于能够为大宋所用的人才并不排斥,无论是金人还是辽人。 何况官家也说过以金战金之言论。 要是开封城破能够招降仆散忠义和他手下的金军,那么继续北上攻打大名和真定就并不会困难。 甚至有金军当先锋,幽州之决战同样也会轻松很多。 “以帅爷威名,想必那厮不敢不从!” “还有一事,让本帅有些疑惑!” 岳飞望着身边的幕僚,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知何事让帅爷不解?” 李若虚和朱芾相视一望,异口同声的说道。 在他们看来岳飞对于行军打仗从来都非常有自己的主见。 如果让岳飞还有些疑惑的事情,那必定是朝堂政事。 如果说眼下开封城如何破城是头等大事的话,那么还有一件事情让岳飞不得不认真对待。 那便是韩世忠传过来的官家旨意。 对于军中统帅而言,最为担忧的便是朝堂的指令。 因为朝堂的任何指令不一定了解战时的状况,凭着一封指令便有可能贻误战机,甚至左右战局。 或许是岳飞过于专注军务而对于政事不太关注,一旦遇到朝廷政事便有些难以招架。 幸好身边的这两位幕僚能够在政事上为自己排忧解难。 “官家这句开封城乃宋人之开封,金人并无宋人熟知,切莫熟不如生!诸位以为可作何解?” 岳飞将官家手谕传给正在一起议事的幕僚朱芾和李若虚。 对于赵构的这道手谕,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召集幕僚一起商议一下。 官家此言,必定有其深意。 而作为臣子自然也是要揣测一番个中的缘由。 “依属下之见,官家此意并非要插手战事,不过是建言而已!”朱芾说道。 在他看来赵构既然给予军中统帅临机决断之权,那么必定不会再插手军中事务。 既然不插手,那这话就注定只不过是建议而已。 朱芾非常清楚岳飞的担忧,官家的旨意既要有所遵从,但也不能随意更改行军方略。 毕竟风波亭一事已经让岳飞非常谨小慎微,心中总会难免有些顾忌。 “朱公所言甚是,官家之言核心要义便是个熟字。意思便是利用对开封的熟悉从而拿下开封。” 参谋官李若虚附和道,官家手谕的字面意思理解也并不难。 在他看来,这同样也不是指令,只不过是告诉岳飞如何用好熟悉这个优势。 “本帅亦觉得二位言之有理,开封城金人自然熟不过我大宋。官家之意乃是智取而不可强攻。” 两位幕僚的话坚定了岳飞的决心。 也将他心存的顾虑打消,此时他专注于北伐,不想因为此事而过于分心。 只要官家和朝廷并无插手军务之心,那如何处置便还是由岳飞自己来做决断。 “帅爷言之有理!属下到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朱芾说道。 第275章 但说无妨 对于岳飞而言,朱芾和李若虚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幕僚,也是自己非常信任的人。 只不过朱芾这样说,肯定言语之中会有些话外之音或者是喧宾夺主的意味。 “朱公但说无妨。” “靖康之时,开封城坚如磐石,四周勤王兵马数十万。却不攻自破,兵马而难勤王。官家心中亦有此心结。” 朱芾边说边望了望四周,中军大帐之中除了岳飞和李若虚外,便只有几个亲兵。 毕竟朱芾这样的话甚为敏感,传出去自然也不太有利。 只不过话到了嘴边,朱芾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官家的心结说出来。 “是啊,当初金军兵马不过如此,以开封之雄,勤王之兵,守住开封并非难事。” 李若虚在一旁附和道。其实他明白官家是想借助收复开封来提升自己在大宋百姓中的威望。 并且他希望岳飞此战可借助对开封的熟悉而破开封之金军。 当初金军总共对开封进行过两次围攻。 第一次开封被金军围攻,便是李纲作为守城的主帅。 而他首先要做的是做迎战金军到来前的准备。 事实上留给他的时间不过区区三天,从正月初五官家决意留守开封,到正月初八金军兵临城下。 李纲整军马、肃奸细、亲督战,凭借着区区四万守军而据守开封,让金军无功而返。 不得不说,第一次开封被围,李纲的决绝和应变让大宋免于危难。 同时也让金军看到了宋军的脆弱不堪和离心离德。 面对着中原的繁华富庶,从而让金人燃起了第二次围攻开封的欲望。 然而到了开封第二次被金军围攻之时,局面则已然大不一样。 李纲因为过于耿直而遭排挤,最后惨遭贬谪。 虽然此时汴京城内除了原本的防御力量,但还是增加了张叔夜的三万人和长安永兴军路范致虚的兵马。 只不过这些兵马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七万人,却也比第一次防御之时要增加不少。 同时城内参加应试的武举子和士子纷纷从军,再加上城中百姓亦加入其中,可谓是同仇敌忾。 然而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统帅,各军只得各自为战。 并且各路勤王兵马要么远水难解尽可,要么各怀鬼胎明哲保身,开封城便只能依靠自身来抵挡。 更为可笑的是,朝堂之中竟然将守城希望寄托在所谓“六甲神兵”之上,再加上内乱不止,最终导致城破。 这段往事必定是赵构引为遗憾和愧疚的,只不过他贵为天子碍于脸面,只得用手谕这样的方式来让岳飞去帮自己洗刷。 “官家当初亦有不得已之苦衷,彼时一盘散沙,一己之力难以回天。” 岳飞见状赶紧打圆场,他明白此事不能再深谈下去,以免再次惹祸上身。 “官家之言并非指令,却也颇有道理。不如召集熟悉开封城的将士一齐商议如何智取,尽量不毁城以慰官家之念。” 朱芾算是已经将赵构的心思揣摩得非常透彻。 召集熟悉开封的将士商议,这样既对官家的旨意有所遵从,同样也对于战事非常有利。 岳飞自然明白官家手谕的意思,利用对开封熟悉智取,从而最小减少对城池的伤害,从而重塑雄主之名。 他也不得不佩服朱芾的老辣。 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这样的方式对官家和朝廷都会有个交代。 同样对于期望收复开封的大宋子民而言也有个交代。 无论是大宋百姓还是赵构,对于开封都会有深深的眷念。 不仅仅只是因为开封的重要,更为深层次的便是其象征意义。 “如此也好,传令下去,召集军中曾久居开封的将士速速来中军大帐商议如何破城之法。” 岳飞也认为这个办法非常好,既对于官家旨意有所回应,也能对开封城更为熟悉和了解。 岳家军中不乏从开封城破后投军的兵士,对于开封城非常熟知。 并且那些兵士对于开封城有着极深的情感,对于靖康之变怀有极大的复仇之心。 “属下即刻去办!” 李若虚对着岳飞和朱芾二人行了行礼,急忙退了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中军大营外出现一阵嘈杂声音。 约莫十几个开封兵听到召集到中军大营商议要事,一路兴奋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于他们而言,虽然经常见到帅爷,但被叫到中军大营,并且是商议要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众人一路喧哗的走进中军大帐,见到了岳飞,立刻停止了任何交谈。 虽然这些开封兵来自不同的队伍,却迅速自觉的排了成了两排。 然后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大声喊道:“叩见帅爷!” 由此可见可见岳飞平时的治军之严明。 “今日召将士们过来,乃是有要事商议!具体事宜诸位听朱公细说。” 岳飞用手指了指朱芾,对着手下这帮开封兵说道。 岳家军的将士们对于帅爷的个性也是非常了解和熟悉。 那便是平时和蔼可亲,战时则威严冷峻。 “诸位明白,开封大战在即。然其乃是国都,不能尽毁于战火,因而朝廷希望能够既能保全又能攻陷。” 朱芾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说道。 “啊,朝廷果然还是珍视开封。” “开封有救了……” “真希望开封还是原来的样子!” 朱芾的话音刚落,这帮开封兵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对于开封而言,这是他们从小生活的故乡。 对比岳家军的其他将士而言,他们有着更深的眷念之情。 因此当朱芾说到朝廷有保全开封之意,众人更觉热血沸腾。 “帅爷的意思便是召集汝等开封将士,凭着对于开封的熟知,集思广益,出谋划策!” 任何人对于故乡都有着特殊的情感,何况这故乡还是大宋的国都。 “这开封我太熟悉了!” “哪条街哪座门我都知道。” “金水河边那就是我家……” 朱芾的一番话,让众人明白帅爷的意思。 或许正是凭借着对于开封的熟知和了解,让众人都没有开始的拘束。 顿时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第276章 七嘴八舌! 七嘴八舌! 开封兵听闻是为攻打开封献计献策,一下子七嘴八舌热议起来,中军大帐之中一时间热闹非凡。 “不如这样,诸位一个一个说,看看这开封哪里最为薄弱,怎么攻最好!随意说,不必介怀。” 朱芾见状觉得人多嘴杂,很难听个明白。 在朱芾看来,毕竟原本就是召集议事,便可以畅所欲言。 何况众人之中有的是征战多年的老兵,有的是低阶的军中武官,自然不会像中军议事那般严肃。 “末将郭武,乃是中军都头。从小在开封长大,这开封城其实可分为,宫城、内城和外城。然后又有内墙和外墙两道城墙。” 中军都头郭武乃是这帮开封兵中官阶最高,于是他便率先说道。 开封城自唐朝修建之后,最开始只有内城。 朱温篡唐之后便定都开封,由此在内城之中修建皇城。 从而使得开封便有了包括内城和外城在内的两座城墙。 到了宋太祖赵匡胤建立大宋并决定定都汴京时,曾经也对城墙进行过一次改造和修缮。 可以说开封城经历过数百年的经营和修缮,城防比起一般的城池而言要坚固得多。 “在你看来,开封应该如何攻破?” 朱芾见这个郭武对于开封城似乎非常熟悉,不禁有些急切的问道。 无论是岳飞还是张宪,又或者是朱芾还是牛皋。 他们这些岳家军将领本就是来自大宋底层百姓之中,因而在靖康之变前,可以说从来没有进过开封城。 并且南渡之后开封城一直陷落敌手,更加没有机会见识过开封城曾经的雄伟和繁华。 虽说能够从一些书籍之中或者旁人的口述之中有些许了解,但那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 正因如此,听到能够对开封有如此具体描述的话,自然会倍感迫切。 “啊,这…… 末将只知开封甚为坚固,如若稳固防御、粮草充足且军民齐心能坚守半年有余。” 郭武毕竟只是低阶武官,率兵冲锋先锋自然是熟练无比。 但要问道攻城策略,这也确实有些为难到他。 确实开封经历过梁唐晋汉周五代和辽金,也算是旧历战火,城池防御自然是不在话下。 如若铁了心要死守,只要城内物资齐备,防御个一年半载确实不在话下。 或许郭武虽然自幼在开封长大,但对于城防知之甚少,必定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关注。 然而对于岳飞的大军而言,开封城乃是北伐绕不开的必由之路。 并且整个朝堂上上下下都关注着开封的一举一动,甚至整个大宋民众都在期盼着收复开封的那个时刻。 可以说眼下岳飞既承担着重任,还肩负着期盼和承受着压力。 “属下知道开封城哪里最为薄弱!” 这时一个年近不惑的中年老兵淡然的说道。 只不过从他的言语之中,提到开封二字却又显得异常的沉重。 朱芾听到这么一个熟知内情的声音出现,不由得眼神也为之一亮。 “哦,汝乃何人?如何得知开封城的薄弱之处?” 官家也好,大帅也罢,攻占开封的策略便是利用宋人对开封的熟悉而找寻其弱点。 一旦了解到了开封的弱点, 便可从而重击其弱处。 见到这帮开封兵当中竟然有人如此胸有成竹的了解,自然也会有些喜不自禁。 “属下宋阿六,排行老六。自小在开封城长大,因,因家中父亲是工匠,曾经,曾经修缮过开封城。” 宋阿六见到朱芾眼神犀利的盯着自己,不免有些紧张。 从来没有进过帅帐,也从没有近距离和这些大官们聊过。 “本公看你也年龄不小,想必从军多年吧!” 朱芾见对方有些拘束,并没有直截了当去问。 这宋阿六一看便是个久历战事的老兵,且看着年龄已近不惑之年,必定对于开封了解颇深。 往往这帮亲历过靖康之变的老兵,对于开封城都会有一段属于自己而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并且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大宋能够收复开封,能够为逝去的亲人报仇,能够一雪前耻。 “属下是靖康二年正好十六岁从军,开封城破后逃出来便投了军。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一提到当初的开封城破,宋阿六顿时眼神黯淡无光。 正是这帮老开封,亲眼目睹了金军的破城,也同样见证了金人的烧杀抢掠和杀戮横行。 这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疼,挥之不去。 然而眼下正是将众人从噩梦中惊醒的绝佳时机,也是像宋阿六这帮开封兵倾尽全力之时。 “逃出来之时家中还有何人?” 朱芾有些关切的问道,当初开封城破之后,百姓被屠戮不少,也逃出来不少。 但能够逃出来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很难在那场灾难中生存下来。 “属下排行第六,家中父母和亲人全被金人砍杀。幸而会潜水,跳到汴河里顺着河水飘到下游,也算是苟活一命。” 虽说宋阿六从军二十余年,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宋勇士。 可是一谈到开封城当初的惨状和自己亲人被金人无情杀戮,眼中噙满了泪水。 只不过这个勇武的汉子并没有让泪水流出来,而只是倔强的在眼眶之中打着转。 “汝也算是九死一生,自当奋勇杀敌才能告慰父母亲人的在天之灵。” 朱芾不由得唏嘘不已,军中的每个将士或多或少都会有着誓杀金人的仇恨。 “属下一路跟着帅爷行军,当年打到朱仙镇本以为可收复开封,却没想到壮志难酬。幸而眼下朝廷决意北伐,实在是死而无憾。” 宋老六激动的说道,当初打到朱仙镇曾经让他看到了希望。 而现在势如破竹的北伐,让他重燃斗志。 “正是如此,官家才决意北伐收复河山。本帅才担当这中路北伐主帅,收复开封只不过须花些时日罢了。” 岳飞见状,一边安慰着宋阿六,一边慷慨激昂的对着众人说道。 “帅爷,属下虽然知道何处薄弱,但是有个请求!还请恩准!” 宋阿六挥着衣袖擦了一下脸,眼神坚毅的说道。 第277章 有个请求? 有个请求? 宋老六的一个请求让岳飞有些措手不及。 “有何请求?本帅可酌情而定。” 岳飞本就是个一诺千金之人,只不过毕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请求,故而只得视乎情况而定。 “杀进城去之时,想砍八个金兵的头祭奠亲人。” 宋阿六目光之中带着一些期盼,随意砍金兵的头颅,这个对于纪律严明的岳家军而言可不一定能允诺。 对于他而言,如果还能够给逝去的亲人一点安慰的话,那便是祭上金兵的头颅。 “那为何是八个而不是九个十个?” “父母亲两位和五位兄长阿姐,还有一位嫂嫂。” 宋阿六咬着嘴唇说道,这段痛苦的经历是他人生中的阴影。 那么他自然也是想通过收复开封痛杀金贼来摆脱来释怀。 唯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他彻底从这段回忆中走出来。 也算是对自己和亲人一个最好的交待。 “既然你从军多年,自然知道本帅从不杀俘。不过负隅顽抗之兵,本帅定当陪同你一力斩杀。取下八颗金贼头颅以告慰汝之家人。” 面对着追随自己多年的老兵这一点期盼,岳飞不忍心拒绝。 在他看来,自己陪同着这个老兵一同杀敌,或许是对他和他的家人最大的安慰。 “属下先行叩谢帅爷!” 宋阿六没想到岳飞竟然如此爽快的答应,并且还允诺和自己一同去斩杀。 这份允诺对于他而言,已然是最大的荣耀。 “入城之时,汝便跟在身边,随本帅一同杀敌!” 岳飞踱步过去拍了拍宋阿六的肩膀,老兵的身上有着一份与众不同的倔强。 对于像他这样的统兵之帅,能够既杀敌还能了却一位老兵的心愿,同样觉得非常自豪。 本来他以为老兵是想要什么赏赐,并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朴素的要求。 “谢帅爷!既然如此属下也不藏着掖着。城东新宋门有个叫樊家冈的地方,那处护城河挖得浅,很容易填起来。” 宋阿六胸有成竹的说道,或许这个是他旧藏在心中的秘密。 如果说刚才的宋阿六会有些拘谨和伤感,而一谈到开封城顿时滔滔不绝。 “汝如何得知?” 岳飞一听,心中也是一惊。 开封城不但城高墙厚,就连护城河也是挖得极深。 因此如若攻城,别说不但要面临又高又厚的城墙,就连趟过护城河都非常困难。 因此宋阿六说的这个如若属实,那么确实算得上开封城的薄弱之处。 “当初徽宗皇帝曾经大举修缮过一次开封城。属下父辈们皆为修缮出过力。父亲时常提起那段往事,属下也记得清清楚楚。” 开封城自从太祖立国之后便着令赵普大修过一次。 此后历代皇帝都不曾更改过旧城风貌。 到了徽宗皇帝上位大建宫室的时期,便借此机会将开封彻底修缮一番。 改造工程不但巨大并且对旧城有极大的改动,将原来不平的地方都拉直,并扩大了外城相当大一部分。 正是因为规划得“方方正正”,开封城内便是由道路分隔,从而形成了横直的井字形方格网。 有了这番巨大的耗费,于是开封外城的周长扩大到了惊人的五十里一百六十五步。 重修之后,开封城不但漂亮了很多,城池防御也极大提升。 不得不说,开封城的“八荒争凑,万国咸通”的地理位置,才是繁华富庶的根本。 或许也正是这样的繁华,才能引起金人的垂涎,最终不得不面对沉重的后果。 “原来如此,想不到汝也算亲历者。” 岳飞苦于没有开封城的城防舆图,因而迟迟没有确定攻城方略。 开封城过于庞大,并非能够直接照搬洛阳那样的地道掘进方式。 不单单炸药很难炸毁宽厚的城墙,连掘进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劳力。 “修缮城池之时,樊家冈靠近皇家禁地不宜过深。因而父亲和伙计们便只能依图施工。樊家冈那一段不过半人深,后来一灌水也神不知鬼不觉。金人自然也不知道。” 宋阿六非常笃定的说道,并且能够说得非常细致和具体,让岳飞相信此言非虚。 “开封城外墙多为瓮墙,樊家冈那一段也是否皆为瓮城?” 岳飞见宋阿六对于开封城防也颇为了解,想必是小时经常听到家中父亲诉说修缮之时的往事。 开封城之所以牢不可破,皆因为瓮城之所在。 因而对于岳飞而言,也迫切想要了解开封城瓮城的部署位置。 一旦掌握瓮城的部署位置,则对于开封城便是一目了然。 要不是靖康之变让开封所有的修筑图纸和工匠都落入敌手,也不至于眼下面对着开封城两眼一抹黑。 何为瓮城? 太祖赵匡胤在定都开封之时,考虑开封无险可守,因而只得修固城墙而御敌。 故而修缮城墙之初,为了如何抵御外敌而不得不煞费苦心。 瓮城便是精密修筑之作,开封外城的城门大都带有三层内城墙,只需要扭头便能够及时开门。 如若敌军来进攻,即便攻破了外门,也只是进入几层城墙瓮城之中。 反而更容易被守军从瓮城城墙上瓮中捉鳖发动攻击,故而称之为瓮城。 开封的瓮城是三层,意味着有三个门,更加稳固。 那么所谓的瓮城,便是指的是厚厚的城墙的城门不仅仅是一道单门。 开封的瓮城足足有三层,意味着有三个门,更加稳固。 而是在城门位置修建一个与城墙同高的围子,便即是瓮城。 过了城墙的城门之后还有一段内墙,并且还有一到两个内门。 城墙内墙的围子上一般开两个门,一个门对着城内街道,一个门对着城外。 人们要从城内出到城外,要先经过内门进入围子里,再从围子经过外门到达城外。 这样的好处便是敌军光攻破城门还不能进城,还需要攻破两道瓮城的内门方可进城。 “帅爷果然是行家。这开封城并非所有城门都是瓮城,亦有简便之处。”宋阿六从容淡定的说道。 第278章 简便之处? 莫非这开封城城门并非全部都是瓮城? 难道真的还存在着简便之处? 宋阿六的话再次让岳飞大吃一惊。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军中果然是卧虎藏龙,竟然还有这么个宝贝疙瘩。 原本只不过想要了解开封城的大概布局,没想到竟然能够了解的如此细致。 “既然如此,速速道来。” 岳飞见宋阿六对于开封城真的了如指掌,心中倍感欣喜。 他觉得宋阿六的话也非常有道理。 开封那么大的城池,如果所有城门都是瓮城,那势必会过于繁冗而造成不便。 “回帅爷,听父辈们说,当初修缮为了方便官家进出,便在四个门修了御道。御道城门便不是瓮城。” 瓮城虽然防御力非常强,但是进出确实非常的不方便。 每次进入都要经过三道大门,那么对于时常需要进出的人必定会有些影响。 特别是像官家这样,如若太过于繁冗确实影响天子威仪。 于是为了方便官家进出,便在四个城门修建了御道。 “哪四个门,不是瓮城又是何布局?” 宋阿六的话不禁让岳飞听得非常入神,问起来也是越来越细致。 “属下记得是南薰门、新郑门、新宋门、封丘门这四个门。且都是修的是直门两重。” 宋阿六继续说道,对于开封城的城门他非常的了解。 并且这四个门临近皇家禁地,御道修建于此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樊家冈护城河和御道都在这新宋门。看来这新宋门确实是开封城墙最为薄弱之处。” 岳飞从宋阿六的言语之中,敏锐的发现无论是护城河挖得比较浅的樊家冈,还是没有修瓮城的天子御道,都集中处在新宋门附近。 那么开封城最薄弱的地方那么必定属新宋门无疑。 “帅爷,六哥所言不虚,然开封最为薄弱之处并非新宋门。” 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军士不经意的说道。 如果说宋阿六说的这些让岳飞对于开封的布局有了大概的认识,那么军士突然间的一句话则彻底让人迷糊了。 “帅爷,这个属下一个都的兄弟,他叫李铭。自幼在开封长大,同样非常熟悉开封城。” 宋阿六连忙向岳飞解释道。 虽说是召集议事,但毕竟随意打断军中主帅之言,乃是不敬之罪。 “那汝说说,开封城哪里还有薄弱之处?” 岳飞并不计较,既然有人还有新的看法,那说明开封城确实并非无懈可击。 “回帅爷话,开封城内城乃是十二个城门,而外城则是十二个陆门和八个水门。水门才是开封城的命门所在。” 李铭不慌不忙的说道,虽说第一次进中军大帐,在他看来并无异样。 开封城的内城墙一共有十二个门。 其中东西南北四面城墙各有三个门。 这十二个内城门可以说是开封内城的屏障,也是开封城的第二道屏障。 对于岳家军而言,内城城门可以说无关紧要,只要破了外城,内城便已是无险可守。 相比之下,开封城的外城墙则更加复杂,一共十二个陆城门和八个水门。 并且陆城门并非像内城一样四个方向平均分配三个门。 开封城主要防御的是北面的外敌入侵,因此北面有四个门,南面和西面则是三个门,东门两个门。 由于开封城漕运非常发达,城外汴河、蔡河、五丈河和金水河被早早地与护城河相连,形成沟通城内各处的水道。 城内便有主要三条大的河流贯穿,从而又形成了八个水门。 水门的作用便是供货物进出,且每个水门里都有铁闸,可以随时按照指令放闸,以便防止外面的敌人偷袭。 因此不得不说水门难以重兵防御,也是相对薄弱之处。 水门的存在既为开封城提供了便利,但同样也是个巨大的隐患。 “依汝之见,八个水门应当攻何处才是重点?” 李铭的话算是彻底提醒了岳飞。 一般而言,很多城池为了便于防守,只会建造在河流的周边。 像开封这样河流穿城而过的城池非常罕见,因为这样非常不便于防御。 “靖康元年年,开封第一次被围之时属下十岁,住在城内汴河边的吹台,亲眼见过金兵攻打过东水门。” 李铭谨小慎微的说道,自己本就是为了帅爷提供开封布局的参谋,事关全局自然不敢妄言。 当年金军第一次围攻开封,因为对城防不熟,抓了一大批熟悉开封的百姓和官员。 经过审问才明白,开封城的水门最为薄弱。 因为首先被进攻的是位于东面的水门,也就是李铭口中的东水门。 这道门因为建在汴河的上游方向,船只能够很便利的抵达东水门。 因此金军攻击东水门之时,便利用船只来对水门进行攻击。 只不过金人不善水战且缺乏工具,又被李纲派了弓箭手防御,才没能攻破只得无功而返。 岳飞一听,对比着开封城的舆图察看起来。 虽然并没有开封城内的具体城防结构,但通过大概的舆图也能够判断方位,从而能够为大军寻找一个进攻方向。 “这东水门可是在新宋门的南侧?” 岳飞一边比划着舆图,一边对着李铭说道。 “回帅爷,正是。新宋门和东水门皆在开封城东面,新宋门靠北,东水门靠南,相距不远。” 李铭的话一出,让岳飞敏锐的意识到,无论是外城门还是水门的薄弱点,都无一例外的全部在东面。 原因为东面靠近皇家禁地,为了宫城出入和货物进入方便,才有了如此薄弱的点。 那么对于大军而言,东面的新宋门和东水门才是攻击重点。 “如此说来,汝以为东水门才是最为薄弱之处?” 岳飞对于李铭之言再次确认道,此时不容的他不谨慎。 “东水门虽然薄弱,只不过两侧各有一座拐子城。” 李铭虽然对于开封城非常熟悉,但毕竟年代久远,也是努力的回想着。 他明白自己的言语不能有任何的遗漏,不然大军的策略则会受到很大影响。 “何为拐子城?”岳飞一听疑惑的说道。 第279章 何为拐子城? 何为拐子城? 对于没有去过开封城,或者对于开封毫无了解的人而言,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拐子城。 因而岳飞的疑虑在李铭看来,确实太平常不过。 “回帅爷,拐子城乃是水门两侧瓮城的别称。” 原来在汴河的开封东水门,除了水门本身有铁闸拦河外,水门两边还有两座“拐子城”,即两座瓮城。 这两座瓮城分布在东水门两侧,若有敌人进攻水门,则可以从两侧的瓮城用弓箭等夹击敌人。 “如此说来,东水门防御也不算薄弱。”岳飞继续问道。 “属下看来,东水门一旦破门,则两侧瓮城亦无法阻挡。只须防范敌军弓箭和火器即可。” 拐子城守军只能通过两侧的城楼来远距攻击,并不能够直接阻挡攻击水门的大军。 在岳飞看来,金军守军必定明白水门比较薄弱,一旦攻城肯定会采取反制手段。 或许会给给水门提供额外的保护,利用水门两侧两条与城墙垂直的墙,将河岸夹住,这就是能够拐子城的优势。 在战局需要之时,守城的金兵可以站在拐子城上向下射箭。 这样就扩大了防御纵深,不用等到对方攻到城下再防御了。 “这汴河水流和宽度如何?” 岳飞此时对于东水门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只不过还需要知道的更加细致一些。 一旦了解到水流和宽度的情况,那么便可以根据这个来制定攻击东水门的战法。 “城外属于上游,进入城内水流会加速。城外宽度尚可,入城那一段不过是陆城门的两个宽度。” 李铭凭借着自己曾经居住在汴河边的熟悉,努力的回忆着过往的一点一滴。 “如此看来,只须防御拐子楼的攻击即可。水门不过是一道铁闸,破城之后便可乘船攻入城内。” 对于汴河的水流和宽度,李铭的回答让岳飞感到非常适合船攻。 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似乎已经有个了大概的攻城战法轮廓。 “属下觉得可以船攻。当年金人也正是用船攻东水门,只不过不得其法,未能如愿。” 李铭见岳飞对于自己的提议非常认可,便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诸位给到的非常有用,本帅再行思量之后便可形成方略。如若有何不明之处,再行召集诸位。” 岳飞见了解的差不多,对于这帮开封兵提供的信息确实非常可信。 “属下谨遵帅令!”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开封城破之后,本帅便上报朝廷为诸位请功,如若没有今日之商议,必定一头雾水。” “帅爷,属下,属下也有个请求!” 一旁的李铭也鼓起勇气说道。 “是何请求?” 岳飞明白这帮开封兵跟随自己多年,从宋阿六的请求来看,或许他们早已不那么在乎钱财和封赏。 “如若帅爷想船攻东水门,属下请求当向导!” 李铭斩钉截铁的说道,也让岳飞大吃一惊。 一般而言,这样的攻城战冲在前面的很难生还。 而李铭竟然如此毅然决然的请求,着实让岳飞甚为感动。 “汝可要想清楚,攻打东水门必定会有较大伤亡。” 岳飞非常警醒的提示了李铭一句。 在他看来这帮开封兵确实为了能够攻下开封城,真的愿意随时牺牲自己。 “军中无人比属下更熟悉东水门,这个向导自然是要当的,不然对不起当年逝去的亲友。” 李铭毅然决然的说道,他非常明白帅爷刚才的话其实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但只要能收复开封,他并不在乎生死。 “既然如此,待攻城帅令发出,汝可为东水门攻城向导。不过本帅有一言,必须活着回来喝庆功酒!” 就因为这个请求,一下子让中军大帐中的气氛变得悲壮起来。 对于岳飞而言,肯定不希望这位有些浓厚开封情感的军士牺牲在自己最爱的故乡。 “属下领命!” “一旦城破,宋阿六跟在本帅身边,陪着汝一同砍八个金人的头颅!” “属下谢过帅爷!” 宋阿六眼中飘着泪花,感激的望着岳飞。 如此爱兵如子的统帅,必定是百战百胜。 “属下们都是开封人,先行谢过帅爷,惟愿能杀入开封,收复东京!” 开封兵们一齐跪在在地对着岳飞拜道继而转身离去。 这是他们难得的感谢机会,或许对于其他人而言不过是攻破了一座大城而已。 可是对于他们而言,收复的不仅仅只是曾经的东京,更是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望着这帮开封兵远去的背影,岳飞内心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 岳家军的兵士们都身先士卒,勇敢杀敌。 但对于自己领命,明知很可能是死路且一定要去硬冲的兵士,确实难得。 “本帅曾经以为开封布局不过和众多城池一样,没想到竟然如此复杂。” 岳飞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于他而言,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攻破开封。 确实因为对于开封的陌生和其特殊的地位,让自己这场仗有些许被动。 毕竟曾经打到最北的不过距离开封城四五十里的朱仙镇,那场战也不过是隔着老远看了看开封的影子而已。 自己并没有攻打过开封,也从来没有去过开封城。 虽然听说过开封的繁华和庞大,却没想到就连防御都到了如此精细的地步。 “开封的漕运水路确实冠绝大宋,富庶自然也是无出其右。” 幕僚朱芾在旁边说道,经过与一帮开封兵的商议,他也算是对于开封城防御有了一番了解。 “只不过金人占据开封太久,不善经营,恐怕早已不复当年之貌。”李若虚在一边跟着附和道。 唐末之时,由于黄河改道,通过水路已经无法将粮食从南方运送到洛阳。 也正是这个时候,开封的水路优势就彰显出来了。 将南方的粮食、布匹丝绸和众多手工艺品通过大运河,再绕通济渠就可以运输到开封。 可见开封城本就是冠绝当世。 “两位对于开封如何攻占应有些章程了吧,明日随本帅一起查探一番军情,形成战法方略。随后本帅就将发起攻城帅令。” “谨遵帅令!” 第280章 可用船攻 清晨! 整个大地都被灰蒙蒙的一片浓雾笼罩着。 开封城东面十几里外,十几余骑沿着汴河边在浓雾中肆意的驰骋。 身边的汴河因为春汛的缘故,一反往年之常态致汴河水位大涨。 这群人没有战旗也没有厚重的盔甲,策马轻骑的生怕惊动了什么。 “帅爷,这等小事让俺老牛干就行了,何必劳烦您大驾呢?”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跟随在身后说道。 “本帅就是要看看这汴河水位到底如何,方能制定攻城策略。” 帅爷并没有过多理会,目光却死死的盯在这汴河之上。 “是啊,帅爷。您就让末将陪着朱公和牛统制他们一道跑一趟便可。您这样太过于危险。” 另一位武将在身后也附和道。 “李道,可知本帅为何要将牛皋和汝二人带来一同前行?” 帅爷意味深长的对着那位武将问道。 “岳帅,牛统制本就是您惯用的先锋,看来对末将还有另外的差遣。”李道对着岳飞说道。 在他看来,牛皋无论是在蔡州还是洛阳都是大军的攻城先锋。 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配合攻城,此番能够跟随岳飞一道查探敌情,自然说明攻城之时必然肩负重任。 “汝果然很有谋略,比牛皋那厮只会横冲直撞要强。” 岳飞说完回过头望了望,牛皋听到并不气恼,只是一个劲的憨笑着摸了摸头。 岳家军阵中武将并非个个都需要有勇有谋,像牛皋这样在关键时刻能够顶上去的,同样是可堪大用之才。 “帅爷,从舆图上看,前面不远便是距离开封城东面约七里的村庄,名曰七里岗。” 幕僚朱芾策马过来对着岳飞和众人说道。 对于军情查探而言,便是要选定一个地方从而实地探访。 既不能敌军太远,又不能太近。 因为岳家军只不过从西面和南面对开封形成围攻之势,因此东面没有驻军则不敢太过于靠前。 “往前到了去查探一番,今日便是看看汴河水流和宽度,顺路问问百姓开封城内的情形。” 岳飞大手一挥,指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村庄说道。 汴河水到了七里岗便绕了一个大弯,从而使得七里岗正好三面被汴河水环绕。 岳飞领着众人下马一看,汴河水绕过了这个弯以后,河道便开始变窄,而水流速则似乎变得更快。 “帅爷,属下看这河水拐个弯后流速加快,对于用船攻击东水门甚为有利。” 自从与开封兵了解开封城的情形之后,岳飞与朱芾等商议便有个用船攻东水门的策略。 只不过具体如何攻法,还的视乎河水的流速和地形地貌而定。 “本帅看着流速,船攻东水门甚为可行。当初金军攻开封便是急攻东水门而无功而返。因而不宜强攻,只得船攻。” 岳飞自从在开封兵口中得知金军当年围攻开封之时,便曾经攻打过东水门。 因而通过典籍书目和旁人口述对此战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原来在金军第一次围攻开封城之时,通过了解得知东水门的薄弱之处,便着手对东水门进行过暴风骤雨般的强攻。 原来金军为了强攻东水门,不但用船攻,还对两侧的拐子城进行了投石强攻。 金军最初到开封城东水门下,除了运土填护城河外,还制作了大量登城楼和云梯等等攻城工具。 又四处搜集牌石、石磨、石料等等为作为投机机的石炮。 只不过金军这样的投石炮对于拐子楼的打击非常大,但并没有完全能够摧毁。 虽然当时金军的投石攻击猛烈异常,破坏力巨大。 然而投石机的石炮毕竟数量有限,不能持续的对拐子楼上的宋军兵士进行打击。 反而宋军兵士还能够源源不断的摸上城头使用神臂弓等狙杀金军。 当时金军由于重兵驻扎在西北面,因此将主攻点放在了北面城墙和西面城墙。 并不知道开封城防御的薄弱点就在东面,只不过在东水门强攻未果之后便放弃。 岳飞此时回过头来看,金军不过是当时误打误撞攻打过东水门。 但正是金军的无功而返,反而让眼下的岳家军非常明白要如何着手。 “想必帅爷心中已有谋略?” 朱芾见到岳飞胸有成竹的样子,毕竟跟随他行军多年,彼此之间都非常的熟悉和了解。 他见到岳飞言语之中已然有些定调,自然明白此时已经有了战法。 “本帅是想先用船装火药炸东水门,水流如此湍急,必定可行!” 岳飞对着朱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便是将装满火药的船顺流而下,从而直接炸毁东水门。 这样的好处便是能够最大程度的减少强攻给开封带来的损害,同时也能大量减少本方兵士的伤亡。 对于攻城方而言,破城要么是登楼要么是破门。 岳飞的想法非常的简单,只需要将东水门破门,剩下的事情便是大军可依次进城。 “船装火药炸门?” 对于岳飞这个大胆的想法,众人着实有些吃惊,不由得反问道。 “本帅正是此意,东水门乃是开封最为薄弱之处,唯有此法方可破东水门,从而破城。” “属下以为此法可行,不和拐子城之守军硬碰硬。一旦城破便可直接入城!” 朱芾仔细的推敲着岳飞的想法,同样认为此法可以避免当初金军围攻东水门的覆辙。 一来船攻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将东水门炸开,何况一次不行还可以二次三次。 无非就是多准备几船火药而已。 “本帅看来目下有两个困难,如若不及时解决,此战难以功成。” 岳飞望着众人说道,攻城战本就是耗费巨大,并且需要准备极其充分方能实施。 虽然攻下洛阳非常迅捷,那是因为洛阳之于开封而言不算大城。 靖康之时宋军不过是自乱阵脚,如若指挥得当,其实凭借开封之雄壮完全可以死守。 毕竟当时金军只不过是策马杀来,并无太多的物资准备。 “不知帅爷所谓两个困难是何困难?” 众人听到岳飞之言,目光迅速一聚,异口同声的问道。 第281章 两个困难? 两个困难? 行军打仗本就是人、财、物的三者之结合。 可以说三者缺一不可。 因而无论是何时何地何种情形,都会有困难出现。 战时出现所谓困难必定是人财物的困难。 “一则是船只不够,需要到上游寻些船只装炸药。二则是需要水军小船尽快通过大运河调遣至汴河。从而配合大军攻城。” 岳飞通过查探汴河水流,对于船攻已经非常有把握。 只不过一方面需要多找些可以装火药的民船。 另一方面则是需要水军防护力较强的小型船只。 毕竟此类战法牵涉到水战,自然是水军更为熟知,也能很好的配合好大军通过水路入城。 “事不宜迟,属下这就传令洛阳水军即刻驰援。” 参谋官李若虚迅速拟好书信交由传令兵。 自从李宝整合大宋水军之后,每路大军都会配备水军,从而使得岳飞此时更有底气的去应对。 而岳飞攻占洛阳之后将金军洛阳水军悉数尽得。 只须知会水军部署在洛水之中的船队,可随时根据战局的变化而赶至汴河。 其行军路边便是从洛阳洛水,向东行船至洛口入大河,再向东至汴口入汴河,然后便可行至开封外城东水门。 对于岳家军而言,此战如果能够得到水军的运兵和掩护,则攻占东水门要容易很多。 “传令水军务必尽快赶往汴河上游,等待帅令!” 岳飞对着李若虚说道,言语之中透着不容分辩的威严感。 此时大战在即,容不得半点懈怠,贻误战机则机不再来。 “帅爷无须忧虑,至于民船,末将明日赶往上游多去搜寻一些来便是。待水军一到便可船攻。” 牛皋说道。此刻对于大军而言是最为轻松的时刻,既然决定船攻那么只能等到水军抵达方可实施。 “如若难寻,不可强行掠夺,可花些银钱。一定不得扰民。” 岳飞的话语之中有些不容置疑的权威,不得扰民这是岳家军的铁律。 无论是何种战事之中,搜集、征用和掠夺是战时就地解决困难的主要方式。 从战场“就地取材”需要严密的组织和计划,同时还要求具备良好的风范和纪律,并非轻而易举可以完成。 岳家军曾有军令,“冻杀不拆屋,饿杀不打掳。” 如若有人胆敢违抗此类军令,必以会遭严苛军法处置。 在岳飞看来,如若遇到困难便对百姓强行掠夺,那与金军又有什么分别。 “这个无须帅爷吩咐,俺老牛本就是穷人家的,哪里会去抢夺百姓之资。”牛皋拍了拍胸脯说道。 岳家军之中大多都是穷苦百姓人家出身,并且岳飞纪律严明,自然会善待百姓。 “务必多搜寻一些,以免误事。本帅瞧着这七里岗适合水军驻扎,船攻之时,便让火药船炸城,水军运兵杀去城去。” 岳飞身处在这七里岗,觉得此地水流和地势非常适合水军临时驻扎。 只要大军下定决心船攻,那么开封攻城战仍必定能够以大破金军为结局。 “属下倒是觉得这雾气适合帅爷船攻战法。” 朱芾望着雾气蒸腾的景象,颇为有些兴奋的说道。 行军打仗本来就是要善于利用天气和地形。 眼下这汴河水位上涨导致流速加快,如若再能够利用好雾气,那么船攻战法则势必成功。 “帅爷,朱公之言颇为有理。清晨之时颇为困顿,再加之雾气难以看远,自然守军难以防备。” 李道在一旁也附和道。一般而言,夜战和晨战都容易打敌军的出其不意。 然而夜战对于双方而言是均等的,如果晨战再加上有雾气掩护,那么对于攻击一方显然会更加有利。 “看来这开封之战不但人和地利,还必将是天时。等到万事俱备,便可一举破城。” 岳飞此时心情大好,眼下的开封之战确实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借助雾气这个天时和加上河水高涨这个地利,再加上开封城内外的民众支持,攻占开封必定是铁板钉钉。 “俺还有个疑虑,金人如若将东水门堵死,如何破城门?” 牛皋在一旁有些疑惑的问道,此战船攻东水门的重任必定落在他的头上,自然也会有些疑问。 既然已经确定是船攻,那么金军必定也会有所防备。 在牛皋看来,如果金军将东水门堵死,则岳家军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攻破水门。 “牛统制所言东水门堵死是何意?” 幕僚朱芾见岳飞并没有回应,于是便细问起来。 “如若金人搬巨石将东水门堵死,或者在东水门外河道布置船只阻拦,该如何应对?” 牛皋见状大胆的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在他看来如果船攻都靠不近东水门,或者东水门都被巨石堵死,那么这样的船攻便没有效果。 可是他的话一出,竟然惹得众人大笑起来。 “牛统制多虑了,如若东水门堵死,则汴河水会漫溢造成开封水系混乱。如若汴河水道堵死,则开封城无粮可吃。”朱芾继续回应道。 不得不说牛皋的顾虑也有一定道理,只不过对于水系和漕运知之甚少的缘故。 开封城地势平坦,四周并无高山却水系发达。 河流对开封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但却又是把双刃剑。 水系的发达能够为开封交通和繁华提供便利,但也容易发生洪水和内涝。 正因为开封城地势低平,一旦遇到暴雨或者水位高涨之时,便要防止决堤而造成的洪水对开封城的冲击。 然而大宋立国至今,开封城并没有因为暴雨和洪水遭受过内涝和洪灾。 这便是历代君王重视开封的治水方略,从而建立了完备的城池水系和河道疏浚以及堤防排水息息相关。 大宋刑律之中便有,沿河两岸一丈五尺之内不得被人侵占。 并且鼓励百姓对侵占的官员进行举报,凡是举报者必定会获得奖赏,对于侵占者给予治罪。 同时开封城内大街小巷均有明沟暗渠,四条干道两旁则各有一条用青石板遮盖的砖砌暗渠,极为有利于内涝排水。 第282章 是个良策? 可以说凭借着对于开封城越来越熟悉,金人如何防御对于岳家军而言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正是因为这样的了解和设想,便是开封金军不敢堵死东水门的缘由之所在。 原本是各自联通的脉络,一旦某段被堵则全局瘫痪。 并且开封城内百姓和守军众多,只靠城内之粮食储备必定难以维持。 在岳家军没有对开封完全围堵的情形之下,金军必定不会冒然自断后路。 “不过牛皋之言也提醒本帅,船攻之前必须派遣熟悉水性兵士潜水东水门处,清除拦网绳索之类障碍,确保船攻顺利炸门。” 对于开封守军而言,必定不会轻易堵死水门。 然而为了防止宋军船只偷袭,一定会采取一些拦网绳索之类的来阻拦船只通行。 因此岳飞为了确保船攻的稳妥,必须要提前派人清除此类障碍。 “帅爷既然见俺有些办法,不如俺再提个方法如何?并且是个良策!” 牛皋觉得自己的提议并非没有作用,不禁有些得意。 于是急于想要将憋在心中很久的那个想法说出来。 是个良策? 牛皋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有个良策,不禁让众人一愣。 在众人眼中,牛皋冲锋陷阵确实是把好手,可要是论起出谋划策,实在是乏善可陈。 “汝有何良策?” 岳飞非常了解牛皋的脾气秉性,虽然平时都是馊主意多,但此时集思广益自然不会错。 “在俺看来,如此办法过于费事。还不如掘了几条大河堤坝之水,淹了开封,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开封城。” 牛皋在一旁有些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开封城外水系发达,并且因为春汛缘故,几大河流水位都在高涨。 如若此时决堤或许能够让河水倒灌,从而将城门冲毁,悉数冲击城内守军。 如此一来岳家军确实可用极少的代价来取得开封大捷。 历朝历代以水代兵之策不是没有。 如关羽水淹七军,如王翦决鸿沟而取大梁。 “混账,如若用此法,本帅与众人不成为千古罪人?官家的英明亦会受损。”岳飞厉声的喝道。 “俺听闻王德那厮在亳州便是用了此法,为何他可用,俺们却不可用。” 牛皋见岳飞甚为气愤,耷拉着脑袋有些自言自语的说道。 原本水淹城池便是众多战法之一,为了能够取得大胜也是未尝不可。 何况有王德水淹亳州这么个经典战例在眼前,他有甚为疑惑为什么不将此法照搬开封。 “汝可知开封城内多少百姓?汝可知开封之于大宋意义何在?汝可知此等战法胜之可民心尽失?” 岳飞看着一脸疑惑的牛皋,连续抛出了几个问题。 站在全军统帅的角度,他又何尝没有考虑过此类战法呢。 其实这样的战法非常简单有效,只需要挖开大河上游堤坝,并坚塞西南东三面堤口,从而让河水暴溢。 这样河水便只能从一个方向猛扑,从而悉数涌入继而淹没开封城。 此法确实如牛皋所言不用耗费一兵一卒,然而会将开封城内数十万百姓葬身于洪水之中。 这样的巨大后果不但岳飞承担不起,就连官家也同样承担不起。 可是开封终究不是亳州,无论是百姓数量还是城池地位,都完全不同。 要知道眼下整个大宋上上下下都在关注着开封之战。 一旦用这样的战法,让百姓死伤无数,那么换来的必定是无尽的唾骂和民心的丧失。 何况水淹城池战法虽多,但多是用于决战之际且以灭敌,或是战败逃跑之时阻挡追兵。 如若以牺牲城内百姓性命来换取大胜,则难免遗臭万年。 “俺只不过这么一说,帅爷何须动怒。”牛皋悻悻的说道。 原本只不过想出个点子,没想到岳飞竟然如此生气,此时也知道自己出了个馊主意。 作为岳家军的统制官,他明白岳飞一向拿自己当兄弟,平日里总是客客气气。 可是一旦遇到军纪或者触碰底线,则会毫不留情面。 “本帅行军打仗向来爱兵如子,爱民如子。岂能做出如此遭人唾骂,违背良心之事?” 岳飞正色的说道,北伐固然重要,但绝对不能是以伤害百姓利益为代价。 曾经为了抗金,岳飞自出家资,自筹军饷,从而以补贴军中之用度。 几次北伐,都是舍生忘死,每每能够以微弱兵力而力战金军。 却能够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当初抗金之时,岳家军兵马实力不断壮大,然而却难以的到朝廷的援助,军队粮草军饷等等供应不济。 为了节省粮食,岳飞以身作则,每次进餐都与士兵一起,仅吃着和最低等土兵一样的粗粝之食。 如果不是岳飞的爱兵如子和爱民如子,何来岳家军“以一敌百”,何来岳家军“百战百胜”。 “俺明白帅爷苦心!” 牛皋见状也不好再反驳,毕竟岳家军军令摆在那里。 “帅爷,属下看来东水门船攻委实可行,不如让牛皋率人继续往东水门查探。其余人等可回中军大帐再行商议具体战法。” 朱芾见状赶紧岔开话题。 他明白牛皋是个急性子,一旦一根筋的继续说下去,恐怕会惹恼岳飞而不得收场。 “既然如此,牛皋率人留下继续细细查探东水门,如何破门本帅不再细细过问,届时便是汝之职责。” 岳飞已然将破门之法告诉牛皋,但具体如何着手便只能看牛皋的临机处置。 其实岳飞非常清楚的做了分工,那便是一旦攻击东水门,牛皋便是率队的统制官。 相当于攻击开封城的开路先锋。这既是一份重任,也是一份荣耀。 “末将遵令!” 牛皋毫不含糊的说道,自己本来就是岳家军冲锋陷阵的急先锋,此时正是施展才干的大好机会。 “其余众人随本帅回中军大帐,待洛阳水军抵达之后,便可挥师攻下开封城!” 岳飞率军抵达开封城已然有些时日,已经耐心观察了许久。 眼下万事俱备只待水军,是时候对开封城发起总攻的时候了。 第283章 发挥效用 开封,自唐朝成为重要的战略要地之后,便一直是中原大地的一座重要城池。 大宋在中原一统之时,在经济上确实是当时当之无愧的当世最强,遥遥领先。 而作为当时都城的开封,自然也是当世最高的水平,那时候的开封城号称能容纳足足一百五十万人口。 因开封地处中原之腹地,因为绝佳的地理位置又是连接能够大运河与黄河的重要枢纽,大宋的货物皆可以通过水路和陆路汇聚于此。 正是交通的便利,让开封每年运送漕粮可达六百万石之巨,最高年间甚至可以达到八百万石。 南渡之后,宗泽等将领曾经短暂接管过开封城,不过那时的开封已是日渐凋零,破败不堪。 绍兴二年,金国扶持的伪齐政权方迁都开封。 伪齐在开封前后有过六年的经营,也不过是对开封作了一些修修补补的改建而已。 然而伪齐对于大宋宫城和旧邸都进行了部分摧毁,开封城的荒凉衰败,与昔日全盛时已有天壤之别。 后来金朝废伪齐时,完颜宗弼等出入开封,是以占据内城为准。 原本开封城是分为宫城、内城和外城,里里外外三层城。 然而到了金人治下,内城之中,大约还像个城市。而在内城与外城之间,其实已同荒郊一般,并且城内百姓已急剧减少。 虽说此时的开封城已不复当初的繁华景象,但毕竟城池规模宏大,城中生活的百姓亦不在少数。 此时的开封城,正被浓浓的大雾笼罩着,整个城池还处在梦想之中没有苏醒。 东水门外,汴河之中。 此时的水流虽然并没有城外七里岗那段那么急速,却也倔强的朝西缓缓的流动着。 几艘小船相隔之间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在这窄窄的河道之上借着水流之速缓缓的飘着。 凭借着四处弥漫的雾气,在这蒸腾的河水之中若隐若现。 小船上似乎装了大量的物品,压得船头距离水门非常的近。 每艘小船的尾部都坐着一个兵士,他们手中都拿着长长的火引和火折子。 这样火折子的制作材料是用比较容易点燃的草纸或者红薯藤蔓。 火折子便是已经燃烧过的东西因为缺氧而处于一种半燃半灭的状态。 只要一旦使用的人吹一口气,就会再次燃烧起来。 眼见着距离东水门依稀可见,并且是越来越近,可是拐子城楼的守军因为相距较远却根本看不到小船。 雾气如此之大,就连在后面几条跟船的兵士也很难见到城门。 “呼!” 看着已经到了非常合适的距离,坐在最前面一艘船的兵士对着火折子吹了口气,微弱的火苗迅速燃了起来。 兵士将手中的火引对着火苗一点,引线迅速的燃烧起来。 “噗通!” 一声清脆的入水声,那个兵士如同青蛙一般扎入水中,迅速的朝水门的反方向游去。 小船则缓缓的借着水流朝东水门驶去,只不过那根长长的火引依旧愤怒的燃烧着。 “哐当!” 传出来一个清脆撞击声,好像是木头撞击在铁器上发出来的声音。 “轰!” 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又一阵砖墙零碎脱落的声音。 巨响之后,整个空中顿时硝烟弥漫,浓浓的黑烟在交错在白雾之中,顿时让守军更加难以分辨。 “轰!”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巨响,对于守军而言似乎都好像是在同一个位置。 “宋军攻击东水门,速速查看,城楼立即防御!” 拐子城上的金兵们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因为雾气根本看不到底下的情形。 守将并没有因此慌乱,连忙指挥着城头上的兵士们。 对于他们而言,出现这样的爆炸声,只能判断是宋军攻击水门。 话音未落,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不得不说,岳飞提议的船攻对于东水门的爆破非常有效。 并且能够循环不断的对开封东水门进行持续爆破。 几轮船攻下来,东水门的铁闸门已经被轰得严重变形,就连牵引着的铁索也被炸断。 然而岳家军的船攻并没有因此而打住。 依然借助着雾气对于东水门内城水门进行船攻。 开封城外的七里岗,牛皋带着前军将士在这里焦急的等待着。 虽然远处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非常响亮,但是否真的能够达到预期效果,还不得而知。 他现在需要的是探马的回报,一旦确认东水门被爆破,那么便可率军乘坐水军的小艇杀入城中。 对于牛皋而言,他本就是岳家军中百战之先锋。 无论是攻城战还是阵地战,他都是冲锋在前,置生死于不顾。 大战在即,先锋官便是不折不扣的执行统帅的军令。 无论是东水门能不能爆破打开,他终究还是要率军从水路冲杀过去。 甚至牛皋也想过,如果真的炸不开,那么自己率军撞也要撞开。 “统制,这爆炸声似乎过于频密,间隔太短恐怕难以发挥效用。” 副将在身边对着牛皋说道,原本大家都是在焦急的等待,也是在期待着船攻能够发挥最大的作用。 “你懂个逑,东水门是铁闸,不这么密集怎么轰破那狗日的铁门。” 牛皋本就是个急性子,此刻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煎熬。 偏偏副将这个时候还要出来质疑一下,便被他没好气的揶揄了一番。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炸药威力虽然也见识过,但到底结果如何,是否真正能够攻破铁闸,可以说所有人心中都没底。 毕竟火药虽然威力巨大,但实战之中能够应验,确实谁也不敢保证。 “末将听闻当年修这个东水门,可以让铁匠铺熔了足足上千斤铁铸造。不知到底有多厚?” 副将对于牛皋的揶揄倒也并不气恼,依旧保持着对于开封的好奇。 只不过他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反而更加显得开封城非常神秘。 在岳家军阵中不乏来自开封的军士,自然也对于开封城的传奇和故事都非常的清楚。 虽然副将明白这些只不过是传闻,但是终究还是需要通过结果去验证。 第284章 一事不明? 副将口中的这个传闻,牛皋其实也早有耳闻。 甚至一度在岳家军中都传过这类的故事。 不过对于牛皋而言,悉心的做好准备,派人亲自去查看才是实战之中更应该去做的。 “这个铁闸倒是足有半米厚,俺让懂水性的探马趁着夜黑去东水门摸了摸底,金人压根就没当回事,拦网也没有结。还时不时的有些船进入。” 牛皋当时在岳飞的指令之下,便派遣人马在东水门附近细细的查探了一番。 或许是金军过于自信,竟然对于东水门没有作出任何的外围防御。 甚至为了巩固开封城的防御,四处调集粮草从水路送至开封。 “咱这小船上虽说装了满满一船的火药,真的能够炸开这铁疙瘩?”副将仍旧有些质疑的问道。 “俺准备了十二船的炸药,已经派了八条船过去轰。实在不够把这剩下的四条船也派过去轰。还轰不开,你我二人就带人去撞,撞破脑袋也要撞开。”牛皋豪迈的说道。 对于副将的质疑,牛皋并没有急于去解释。 在这段日子中,他一边不停的搜寻和购买船攻用的小船,一边仔细询问火器营的军士。 正是有了火器营不停的试炸,才让牛皋心中有了底气。 “末将但凭统制吩咐,只要能攻下开封,掉个脑袋也就碗大个疤。” 副将见牛皋如此硬气,不由得也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在他们看来,岳家军就没有孬种。但凡能战败金军,什么样的牺牲都可以。 “出发之前,帅爷指令,一旦听到东水门爆炸声,西面和南面会对开封进行佯攻,牵制住金兵,好让咱们猛攻。” 原来早在牛皋船攻东水门之前,岳飞早已有了部署。 以东水门这边的爆炸声为号令,届时西南两面会对开封守军进行佯攻牵制。 正当牛皋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两声爆炸声。 “末将还有一事不明?” “你个撮鸟,怎么那么多废话!” 牛皋此刻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前方的消息,而副将又那么的质疑和问题,惹得牛皋有些心绪不宁。 “咱们一旦攻进东水门,光前军杀进去也不够啊,敌众我寡!”副将的疑虑不无道理。 毕竟前军不过区区数千人,城内守军至少五万之众。这如何匹敌,也是不得不面对的实际问题。 “这个你不用理会,只管进城依照舆图方向杀到新宋门即可。其余的事情帅爷自有安排。” 牛皋哈哈一笑,新宋门这个陆门的薄弱点本来就是机密。 如若不是牛皋随岳飞出城查探从而知晓,想必他现在还不知道。 原来岳飞的策略便是从水路攻破东水门,然后冲进城去在新宋门位置内外夹攻。 从而让岳家军借助着新宋门这个薄弱之处,里应外合拿下新宋门。 继而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的杀进开封城。 至于所谓西南两面的攻势,不过是佯攻而已。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宋军模样的军士熟练的骑着军马来到二人跟前。 “禀告两位将爷,开封东水门已炸毁。内门也已炸过两个,两重水门皆已破。”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说道。 “俺数了一下,应该还有两船没有炸,不管那么多让他们把炸药炸完,一点不剩。” 牛皋一听,果然轻松的炸掉了东水门,看来这么多天的努力着实没有白费。 原本准备的八船火药,结果六船便奏效。 既然箭已离弦,便无法回头,剩下的也只能继续炸完了事。 “属下遵令,即刻回报!”传令兵迅速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众人听令,东水门已破,接下来就看咱们的了,登飞虎战船杀入开封城后,去新宋门接应攻城大军!” 牛皋大手一挥,对着集结在七里岗的前军兵士们大声喊道。 水军的飞虎战船也在此地等候多时,此时正是发挥此类战船的用武之地。 飞虎战船? 此船乃是大宋运输兵士较为常用的战船。 由唐朝的曹王李皋发明至大宋而发扬光大。 大宋典籍中曾有云:“荆湖间车船乃唐嗣曹王皋遗制,其大有至三、四十车者,挟以双轮,鼓蹈而进,驶于阵马。” “飞虎战舰,傍设四轮,每轮八楫,四人旋斡,日行千里”。 战船在船只两旁各设置四轮、每轮配备有八楫,以四人踏轮从而得以前行,八楫则配合使用。 因为船行进神速,故而号称“飞虎”。 更为精妙的是,此船四周都用厚木板封住,从而形成了一个屏障,能够抵抗敌军的弓箭和火器的攻势。 可以说飞虎战船个头小巧,但船速极快并且防护极佳,非常适合眼下的开封船攻水攻之战。 “咚咚咚咚!” 一阵阵的战鼓敲击声响彻云霄,牛皋目送着兵士们全部集结登船,此刻感到非常的轻松。 “统制,这次让末将来突前吧!” 副将对着牛皋拱了拱手说道,前军本就是冲锋在前的,但依旧需要在关键时刻进行指挥。 每次都是牛皋冲锋在前,而副将则在最后殿后。 只不过这次不同于任何一次陆地交战,需要通过小型战船杀入城中。 这样的战法对于他们而言都是第一次,因而副将觉得应该让牛皋这前军主将殿后指挥才是最好的安排。 “老规矩,本将坐第一艘战船,你在最后一艘殿后。如若俺有何变故,你便负责全权指挥。” 对于任何一战,牛皋觉得都没什么不同。 自己最需要的便是带着大家杀开一条血路,从而让大军尽快攻入城中。 这既是他的职责所在,也是他的性情所在。 “这……” “你这撮鸟,矫情啥,赶紧登船殿后。让盾牌兵、刀枪兵冲前火器兵、弓箭兵紧跟着。”牛皋说道。 自从洛阳一战尝试了火器兵突火枪的威力之后,牛皋便尝到了火器兵的甜头。 只要是攻城巷战,便可用盾牌兵防护,刀枪兵突击,弓箭兵和火器兵远距击杀的策略行进。 可以说此类战法屡试不爽。 第285章 何为床弩? 开封城中,一阵阵爆炸声和喧闹声打破了宁静。 也让整个开封金军处于一种极度不安的状态之中。 如果说岳飞之前的围而不攻,是大战前的准备的话,那么现在的攻势必定是致命的一击。 “忽鲁勃极烈,看来岳飞已经按捺不住了,开封城东、西、南三面皆被宋军围攻!” 白彦敬急匆匆的找到仆散忠义说道。此时的他已被金廷任命为开封副留守。 清晨的沉寂被东水门的炮炸声打破之后,他便即刻巡城以便了解军情 “围了大半个月没有一点动静,本将还以为朝廷和宋国在议和。没想到岳飞还是攻城了。” 岳飞围着开封城西南两个方向,并且持续很长时间没有攻城,确实让城内的金军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金廷又正逢内乱,朝廷的政事和军务都是一团乱麻。 因此城内的仆散忠义也委实摸不清岳家军的路数。 “西、南两面用床弩攻城,东面用船装了火药炸门,眼下东水门恐怕已被破门。” 白彦敬有些慌乱的说道,开封城城门和水门众多,但只要一个门被突破则意味着全局都被突破。 有时候防御大城看起来固若金汤,但是其实也是有利有弊。 像开封这样的大城,城防坚固自然是无话可说。 可是大城就意味着有非常多的城门和缺陷,一旦某个点被突破那么整个城池意味着也就难以防御。 “什么?宋军只用床弩没用投石机?并且猛攻东水门,看来岳飞这战法研究很透彻。” 仆散忠义思索着说道,凭借着多年的战场经验,他觉得岳飞这个战法已经做到了知己知彼。 在宋金对峙的城池防御体系中,有城墙、城门和护城河三个大的防御系统。 城池的攻防战,代表的则是城池的攻击方与防守方,却也历来是一对矛盾。 那么作为防守方,无外乎便是采取少开城门、单门洞、增加城门的厚度和坚固度、城门处城墙加厚等一系列措施而已。 然而相比较于坚固的城墙,城门便仍是整个城防系统最薄弱的环节。 历朝历代的战争之中城门的争夺便一定会成为城池攻防的重点、焦点和首选。 因而对于防御方,如何守住城门,便是整个城防体系中的重中之重。 这样的这套战法让仆散忠义明白,岳飞已经抓住了开封城薄弱环节中最为薄弱的点。 “何以见得?” 白彦敬并没有那么镇静,反而是有些焦虑的问道。 “岳飞三面合围而留出一面,乃是玩围师必阙的老把戏。西南两面只用床弩,便是佯攻。真正攻击的重点是东水门!” 仆散忠义虽然是金将,却对汉家兵法颇为熟悉。 毕竟曾经跟随宗字辈几员大将征战,从中也学会了不少东西。 因而一眼便看透了岳飞战法的要义之所在。 围师必阙本就是围三面而留一面,漏个口子让金军逃。 岳飞便是担心仆散忠义做困兽,从而破釜沉舟。 那样对于岳家军而言肯定会造成极大的损失。 同时岳飞本就是想用赶羊战术将金军驱赶至幽州,从而最终形成决战。 因此眼下的开封城,只需要收复便好,并不要全歼金国守军。 “看来宋军是不想伤及开封城,因而不敢用投石机。莫非宋主还想还都开封不成?” 白彦敬对于岳家军的攻击方式也有些感悟,并且能够从中看出对方对于开封做着极力的保护。 “宋主之志恐怕不止如此。” 仆散忠义心中非常清楚,无论是被弑杀的金主完颜亶还是上位的完颜亮,都是杀戮心太重且只知武力征伐的君王。 大宋革新变法之后的日渐强盛,让久居金国边关的仆散忠义看在眼中。 但凡有过大战经历的战将,都非常明白一点,两国对峙虽然军力很重要,但最终决定走向的一定是国力的强盛和朝堂的稳定。 可是眼下金国,这两样都没有。 “莫非宋主还想要幽云十六州不成?当年宋国太宗想要收回,不也是灰溜溜的败退而归。” 白彦敬对于大宋的了解自然没有仆散忠义那么多,他眼中的大宋似乎并没有这般雄心壮志。 在他看来,能够从金国手中收复洛阳和开封,或许就已经是非常不一般的成就。 “莫要以为岳飞那句直捣黄龙是空话,本将觉得宋主颇有野心。” 仆散忠义这些年和大宋交手频繁,自然对于对手也算是了解不少。 “那是朝廷关注的事,咱们能够把开封守住就不错了。” 白彦敬不屑一顾的说道,自己不过是个区区的开封副留守,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的军国大事。 “也是,咱们需要小心应对宋军的床弩才是,其狙杀威力可不比投石机小。” 对于大宋的床弩,仆散忠义和金军倒是屡见不鲜,对于这样的杀器自然是会心存畏惧。 “末将巡城之时,弩箭如同飞蝗一般飞到城头,细细看距离和弩箭像是八牛弩。” 白彦敬说道,言语之中似乎透着对这类兵器的敬畏之心。 不得不说宋军的床弩可是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兵器,同样也是辽金等骑兵甚为恐慌的杀器。 何为床弩? 竟然让仆散忠义等这帮金将如此防范。 与手持的手弩不同的是,床弩是一种威力较大的弩。 将一张或几张弓安装在床架上,以绞动其后部的轮轴张弓装箭,从而待机发射。 更为恐怖的是多弓床弩。 使用多人来绞动轴盘,两张或三张弓结合在一起全部置放于床弩架上。 从而能够形成合力发箭,其远距弹射力远远超过单人使用的腰引弩。 八牛弩乃是三弓床弩的别称。 其箭矢以坚硬的木头为箭杆,以铁片为翎,世称“一枪三剑箭”。 可以说八牛弩则是当时床弩中威力最大的。 八牛弩的瞄准和击发都有专人来负责,并且需用力气大的军士来使用巨型斧头扣动扳机。 使用床弩的军士,便是在宋军中兵士中一类,称为“床子弩手”。 第286章 用火攻船! 八牛弩最为经典的一战便是当初的澶渊之战。 当时为了应对辽军的攻势,宋军在城头安设八牛弩。 等待辽军攻城之时,床子弩手便可根据辽军的远近击发八牛弩。 正因为八牛弩的威力巨大并且异常精准,箭矢如同雨点一般密集而出而出,不意正中辽军阵内的主将萧挞凛。 致使萧挞凛登时毙命于马下,辽军因主将殒命,军心大乱从而不敢恋战,遂与宋议和才有了澶渊之盟。 正是因为这样杀器的存在,则会让开封城内的守军龟缩而不敢妄动。 可以说八牛弩的存在能够很好的压制和牵扯住开封西南两面的守军,从而能够让前军专心致志的攻击东水门。 “既然如此,让西南两面将士防御好,密切关注不让宋军攻城即可。咱们眼下需要把防御重心放在东水门。” 仆散忠义咬牙切齿的说道,原本对于开封的防御非常有信心,却没想到宋军竟然如此快速的攻势。 让开封城的东水门似乎已然呈现不堪重负的迹象。 “眼下东水门已是危在旦夕,一旦失守又该如何应对?” 白彦敬并非盯着眼前的这个东水门这步棋,而是想着更远的一步棋。 毕竟岳家军的攻击力他是在洛阳见识过的,如果硬拼恐怕会被全军覆没。 岳家军眼下利用盾牌兵和刀枪兵开道,弓箭手和火器兵远距击杀的战法运用得非常娴熟。 这些白彦敬都亲身体会过,只不过这些在仆散忠义眼中是夸大其词而已。 “那便退守内城和宫城,本将决意死守开封,决不弃城!”仆散忠义望了望白彦敬说道。 仆散忠义非常清楚开封城一旦丢了,自己弃城而逃恐怕也是会被军法处置。 毕竟开封不是洛阳,何况眼下保持军务的仆散忽土等人和自己积怨颇深。 再加上丢了开封当了逃兵,自然也就毁了自己一世英名。 对于仆散忠义这样有些战功和威名的将领而言,威名比性命更重要。 “这样吧,你去守东水门,如若守不住可望北逃出城。本将决不怪罪于你,且无须担当主将防御不力之罪。” 仆散忠义见白彦敬眼神飘忽,明白对方不敢恋战,恐怕又是心生了逃命的念头。 他心中也非常明白,岳飞的指挥用兵自己远远不及,并且守军数量远不及岳家军。 眼下这个局面对于仆散忠义而言,只不过是为金国尽忠而已。 至于白彦敬原本就是洛阳溃军,并不受自己所节制,那么也就没必要阻拦对方。 “忽鲁勃极烈,你我兄弟一场,如若开封真守不住不如一同往北。到了大名府也能够站稳脚跟。何况朝廷现在用人之际,不会过于苛责。” 白彦敬见仆散忠义并不阻碍自己,也想劝一劝他一并北逃。 “本将手握五万雄兵,就算岳飞攻入城中也可与之一战。你若贪生本将决不阻拦,速速赶至东水门迎战吧!” 仆散忠义有些蔑视的对着白彦敬说道,在他看来自己手上的这些兵在城内也能与岳家军一战。 “既然如此,末将便不再劝阻!” 白彦敬说完大手一挥,带着一帮军士往东水门而去。 他非常明白仆散忠义的决心,也明白其身上还有着女真人当初的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对于曾经参与过南下侵宋的金国将领而言,可能是很难磨灭掉。 宋军曾经的懦弱不堪和一盘散沙的状态,深深的刻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无论旁人如何劝解都好似在梦中而难以叫醒。 拂晓之中的东水门。 清晨的阳光之下,浓雾正在逐渐的消散。 薄雾之中,只听到了呐喊声和火器的炸裂声。 当白彦敬赶至东水门时大为吃惊,东水门被攻破的速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此时的东水门外门已经被炸破,内门远远比不上外门铁闸那般的防御力。 宋军不过几船炸药便将外门给炸毁,这内门估计不用一船便能轻易炸飞。 当他站立在东水门两侧的拐子城头之上,看到的是一幅让他大为惊恐的画面。 不远处一艘艘大宋的飞虎战船整齐有序的在汴河上借着水流朝着东水门快速的杀了过来。 拐子城上的金军对着飞虎战船一顿齐射,也是无济于事。 白彦敬站在拐子城头之上,看着岳飞大军竟然能够如此应对,感觉东水门这两座拐子城竟然对此无计可施。 拐子城作为瓮城,本应该发挥击杀和围歼的作用。 瓮城原本的设计就是一个对于敌军而言预设的军事陷阱,而且还是攻城方都知道的陷阱。 瓮城的精妙之处在于能够把防御和进攻功能巧妙的结合在一起。 当敌军攻破第一道门进入瓮城后,瓮城门可以落下一道悬挂的应急闸门,从而将进攻的敌军围困在非常狭小的四面高墙的瓮城之中。 从而能够对于进攻的敌军形成“关门打狗、瓮中捉鳖”之势。 同时瓮城上面的守军可以居高临下,利用弓箭和神臂弓等远距武器射杀敌军。 瓮城内藏兵洞里的士兵也可以突然破门而出,与敌厮杀。 把关在瓮城里的敌人全部消灭,使被动防御变成了主动进攻。 可是眼下这东水门的两座拐子城全然无法发挥瓮城的威力。 城楼上的守军使用弓箭对于飞虎战船一点作用都没有。 并且宋军已经利用火药船将东水门的外门和内门都炸毁。 那么宋军就可以利用水流乘船顺利的杀入城中。 不得不说岳飞对于开封的构造已然熟稔于胸,并且能够制定出如此有针对性的应对战法。 特别是这类飞虎战船,简直在入城的狭窄河道中穿行竟然毫不费力。 这种战船体积不大,上下两层且全部被木板所覆盖。 自然能够轻易防御弓箭箭矢之类的远距攻击。 并且战船上两侧都留有观察口,弓弩手可从观察口射出弓弩。 “淋上火油,用火攻船!” 白彦敬见守军已经有些慌乱得不知道如何应对,于是着急的对着拐子城上的弓箭手们说道。 第287章 堵在巷中 用火攻船,这或许是白彦敬能够想到的有些许效用的办法。 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宋军的飞虎战船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入开封城。 开封这么大一座城池,本来防守就需要牵涉许多兵力。 几座水门之中又有河流穿过,作为并没有配备水军的开封金军,自然是很难面对此类船攻。 于是在白彦敬的指挥之下,弓箭手们迅速将平日就准备火油淋上,箭矢被淋上火油之后迅速的燃烧着。 紧接着一通齐射,靠前的一艘飞虎战船如同刺猬一般,船身扎满了火箭。 然而船身布满了火箭也并没有让整个船体快速燃烧起来。 原来牛皋在出发之前,早就防范金军可能会用火攻。 于是整个船体都被河水打湿,湿润的船体虽然是木质,却并没有因此而快速燃烧起来。 “继续用火箭射!” 白彦敬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从洛阳再到开封,仅仅两次对战岳家军,让他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挫败感。 不但看似固若金汤的开封城直接被岳飞掐到了命根子,就连最为普通的战法都有些无济于事。 火箭的攻击并没有能够减缓岳家军飞虎战船的行进,虽然冲头的战船着火却并没有能够伤及船体。 眼看着岳家军的数十条飞虎战船从东水门沿着汴河一路驶入城内,鱼贯而行,守军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众人随俺去绞杀了这帮宋军!” 白彦敬细细一算,战船的运量有限,能够进城的估计不过数千人。 既然知道此时城门已经无法阻挡住岳家军,只能依靠暂时的兵力优势去围歼入城的宋军。 整个汴河入城那一段沿岸都被如雷的呐喊声和爆炸声震动起来。 岳家军的战船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一般,在汴河之中行进。 牛皋在最前面一艘战船上,他需要找个最佳停靠点,以便让队伍能够保持好队形,从而减少伤亡。 而两边不时有守军的箭矢朝着战船射来。船内的弓箭手也毫不示弱的通过观察口对着外面一顿齐射。 “从东水门行进多少多远了?最后一艘应该也可以进城了吧!” 牛皋对着水军的都统说道,他必须要保证所有的前军将士都能够进城。 “将爷,水军总计二十条战船,您们下船后末将还会往前行,不会卡着后队的兄弟们。”水军都统说道。 每条飞虎战船的承载量便是三百名兵士,如若能够全部进城,那么牛皋带着前军至少有六千将士杀去城内。 “将爷,俺们应该在下土桥下船,那里有些街巷可以掩护,并且离新宋门非常之近!” 开封兵李铭此时作为向导随军同行,凭借着对于开封城的熟悉已经为大军谋划好了下船地点。 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开封城,李铭心中也是徒增了些许失落。 在他的印象之中下土桥本就是东水门入城后的一座桥,距离新宋门就非常之近。 “此处离你说的下土桥还有多远?” 牛皋有些急切的问道,眼下正是攻城的关键时刻,如果一步没有踏好则有可能满盘皆输。 “离得不远,看到前方个空旷处便可下船,大军了迅速进入街巷,一路向北不过两三里地便可到新宋门!” “等会下船之后,你跟在俺亲兵身后,不用冲锋!”牛皋此时还不忘对着李铭交待道。 “将爷这是为何?俺当向导就应该冲杀在前!” 将爷的一番话让李铭有些疑惑,怎么自己就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你是宝贝,对开封城熟悉,一旦大军破城,你还得带路。休要啰嗦,听本将军令即可。” 出征之前岳飞再三叮嘱,务必要确保李铭的性命。 这既是统帅对于这帮开封兵的承诺,也是将来开封城破之后急需熟悉城内事务之人。 毕竟开封城那么大,光要肃清敌军和确保防御都需要许多熟悉地形的兵士。 “啊,俺听将爷的便是,前边下土桥便可靠岸停船,下船便往北进街巷,那样金人弓箭手无法施展。” 李铭有些悻悻的说道,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身先士卒亲手攻破开封城,没想到到头来只能算个旁观者。 “既然如此,就在前方靠岸下船,依照队形往北进街巷朝着新宋门杀去!呼应李道的攻城大军!” 牛皋把腰中的手刀拔了出来,对着船内的兵士们喊道。 原来依照岳飞的攻城方略,牛皋从东水门杀入城内之后,便需要一路杀向新宋门。 原本西南两面本就是佯攻,北面则本来就是围而不堵的漏洞。 真正集中大军攻城的便是东水门和新宋门。 自从岳飞通过开封兵了解到城内的各个薄弱环节之后,便把新宋门这个硬骨头交由李道。 从而让牛皋与李道在新宋门内外夹攻。 下船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扛旗兵,手中挥舞着宋字大旗,迎着汴河边的微风迎风招展。 岳家军前军在牛皋的带领之下,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越过一道浅水踏水而过。 “将士们,列队迎敌!摆好阵势给俺杀到新宋门!” 依次下船的军士们熟练而又有序的列好阵型,依旧是盾牌兵在外围构筑了一道屏障。 随后刀枪兵挥舞着长刀和长枪紧随其后。 跟在最后面的弓箭兵和火器兵则警惕的朝着四周远望,准备随时狙杀出现的目标。 “将爷,前面便是醴泉观巷,一路斜着向北到了醴泉观便离新宋门不远了!” 李铭在后面跟着,对着牛皋大声的呼喊道。 原本从东水门沿着汴河到下土桥上岸之后,距离新宋门就并不远。 并且这条醴泉观巷斜插着就到了醴泉观,从而可以最短的距离到达新宋门。 李铭跟随着众将士一路小跑,望着这曾经熟悉的街巷,却已然没有了昔日东京梦华的的似锦繁华。 “统制,前面有大队金兵堵在巷中!” 冲在最前面的盾牌兵对着身后大声喊道。 无论是何种战阵,牛皋总是跟随在盾牌兵身后,从而便于临机指挥。 第288章 探路巡弋 为了预备提前的巷战和遭遇战,牛皋让一部分盾牌兵提前探路巡弋。 期望能够快速的通过这个短短的醴泉观巷。 他非常的清楚,一旦以自身这些兵力杀入城中,不可避免会遭遇金兵的围追堵截。 甚至还会有非常大的伤亡,毕竟以这些尖兵冲击敌军最薄弱之处,自然会遭受巨大的重压。 “保持好阵列,注意防护,利用好街巷两边的民宅,给俺用最快速度杀过去。” 牛皋挥了挥手刀,指着前面大声的喝道。 他明白只要自己率前军杀去城内,那么李道必定会率军直扑新宋门。 新宋门早一点打开,则城外攻城的兵士会少一些伤亡。 因此对于入城的前军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时机,一旦错过则会贻误全局。 本身利用清晨攻击敌军就是为了攻其不意,从而利用对方的措手不及拿下薄弱点。 从北面杀过来的金兵个个都士气高涨,似乎想要一口吃掉这些突然杀进来的宋军。 而从下土桥下船的岳家军兵士越来越多,可以看出列阵非常严密,且装备非常精良。 小小的醴泉观巷就这样被一个北面一个从南面杀入的两军而塞满,两头都是人马。 双方似乎都觉得自己可以很容易的战胜对方,一时间空气都要凝固一般。 “杀!” 大队的金兵由于都是步兵,并没有配备过多的弓箭手。 面对着较为狭窄的街巷,金兵深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竟然毫不犹豫的发起了冲锋。 不得不说金兵的进攻如同野兽一般狂野,并没有太多的阵列,口中发出阵阵狂放的叫声,似乎想要活吞了对手似的。 牛皋见对方在狭小的街巷发起冲锋,明白一旦让对方冲起来,己方必定只能相持甚至是退让。 因此他不能让对方这么轻易的发起冲锋,应当即刻将对方压制下去。 “避让,射杀!” 只见一声口令,守在前面的盾牌兵和刀枪兵整齐有序的往两边一靠,迅速在中间形成了一个空档。 趁着这个空档,后面的弓箭手早已搭弓,一阵齐射出去,箭雨如同飞蝗一般扑向正在冲锋的金兵。 “砰砰砰!” 前面倒下的一排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火器兵的一阵齐射。 不得不说这个阵列非常奏效,在行进间就轻易的将金兵的冲锋压制了下来。 原本金兵是想凭借着自身的冲击力和手中的兵器发动一轮冲锋,借此将宋军往回赶。 并没想到牛皋指挥的这个队列在如此短如此狭小的空间内,竟然迅速的便发动一轮射杀。 可以说以往的金军搏命般的冲锋在历次大战中是屡试不爽。 可他们竟然发现这支宋军面对着亡命冲锋并不慌乱。 不但依旧能够保持良好的队形,还能迅速的进行远距攻击。 这样的压制让金兵的冲锋不由得慢了下来。 面对着强大的突火枪的威胁,让这帮金兵顿时变得犹豫起来。 “射杀!” 牛皋见对方的冲锋被压制下来,利用好金兵犹豫的空档,命令弓箭兵和火器兵继续进行远距攻击。 接着又是一片金兵被射杀倒下,整个街巷中间都是一大堆倒下的金兵。 “给俺杀过去!” 牛皋挥着手刀,将刀尖指着前方的金兵大声的喝道。 这一声令下便是冲锋的指令,兵士们则毫不犹豫的往前冲杀 冲在最前面的金兵牙将正准备指挥稳住阵脚,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杀过来的枪兵一枪刺了个透心凉。 这时整个岳家军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前方,对着前面的金兵形成了一个扇形的攻势。 并且这个攻势的阵列是一排接着一排,后排的弓箭兵和火器兵则箭在弦上弹在膛中,随时等候指令进行又一番的射杀。 原本金兵本来有人数上的优势,可是在这条街巷之中却无法发挥。 吃了大亏的金兵被岳家军的冲锋彻底压制住,冲锋不成反而被反冲锋。 因此金兵只得凭借着自身的勇武吃力的阻挡着,此时他们被杀红了眼的岳家军压得喘不过气来。 “后队,冲上来给俺甩几个震天雷。甩远一点,别伤了自家兄弟!” 牛皋见自己发起的冲锋并没有让金兵溃败,只能再次拿出杀器来彻底击溃对方。 震天雷,本就是大宋发展起来的火药武器。 身粗口小内盛火药,外壳用生铁全部包裹。 震天雷上安有引信,使用时根据目标远近,决定引线的长短。 其实震天雷可以理解为后世手雷的前身。 只不过震天雷有两种,一种是用火点燃,需要时可以由投石机发射,从而可以进行远距离投射,射至数百米之外而产生爆炸。 另一种是用火点燃,引信非常之短能够就地爆炸,只能利用徒手进行投掷。 可以说在如此人员密集的街巷,用震天雷能够产生非常大的爆杀效果。 这也是宋军在实战之中运用出来的战法,并且能够利用阵列和不同战场情形熟练使用。 牛皋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队火器兵一边手持火引子,一边快速的点燃手中的震天雷用力的冲上来掷了出去。 数个震天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准确的落在拥挤不堪的金兵阵中。 “轰!” “轰!” “轰!” 几声威力巨大的爆炸声之后,金兵阵中便是多点开花,一时间血肉横飞,哭爹喊娘。 此时的金兵阵中乱成一锅粥,彼此间相距太近,从而形成了踩踏和拥挤。 一些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挤倒在地,没被宋军毙命反而被自己人踩踏而亡。 赵构当初要求设立火器营之时,便是希望能够将突火枪和震天雷并用。 并且火器兵必须要能够熟练的运用这两类火器。 因此火器兵能够恰到好处的利用好引信爆炸的时间,从而使得震天雷落入敌阵之后及时爆炸。 如果说弓箭的箭雨和突火枪的齐射是压制住金兵的冲锋,那么震天雷的爆炸则是对金兵的心理防线的致命一击。 第289章 致命一击? 致命一击? 震天雷不同于突火枪,爆炸所带来的炸裂声,以及爆炸所带来的冲击力能够足以摧毁金军意志。 不得不说震天雷的威力彻底让金兵丧胆,此时不但难以形成有效的阻挡,反而乱哄哄的乱作一团。 金兵此时一边瞎挥舞手中的兵器,一边慢慢的朝后退却。 自乱阵脚之后已经不能形成相互之间的配合,却让对面的岳家军攻得毫无招架之力。 原本金兵想要借助冲锋将宋军的气势压下去,一冲不成被压制得溃散,想要再次发起冲锋已再无可能。 然而如果金军就这样一点一点的退却,那么不知道何时才能杀到新宋门下。 时间不等人,外面攻城大军已然发动攻势,再继续拖下去就算破城也只能以惨胜收场。 望着前面黑压压的金兵,牛皋觉得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必须快刀斩乱麻杀出一条血路。 金兵守军虽说受到几个方向的牵制,但再怎么样应付自己区区数千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如若能利用好金军的措手不及,那么后面想要杀出去必定是难上加难。 一想到这里,牛皋认为必须尽快解决挡在街巷的金兵,快速杀到新宋门。 “弓箭兵和火器兵给俺狠狠的招呼,刀枪兵杀出一条血路来。咱们的目标是新宋门,不能在此地恋战!” 伴随着牛皋的一声令下,弓箭兵将手中的弓略微朝上,形成了一个仰天齐射的角度。 “嗖嗖嗖!” 一阵箭雨过后,又是一片金兵倒下,然而堵在最前面的金兵并没有溃散。 牛皋此时感觉自己算是遇到了意志力最为坚韧的金兵。 在弹丸和箭矢以及震天雷的轮番招呼之下,竟然没有四散逃窜。 还能继续保持缓慢后退的阵势,并没有因此而放弃阻拦。 “将爷,这条街巷不够宽,很难发挥效用啊!” 开封兵李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对着牛皋大声的呼喊道。 这样的僵持对峙局面一旦形成,那么攻方很容易泄气从而导致攻击力缺乏。 只有 一鼓作气冲到新宋门才是眼下最实际的攻势。 “这条街巷可还有分岔路可走?” 牛皋不由得往身后一望,对于眼下的僵局最好的变局便是分兵。 “前面一点旁边还有两个小巷,都能往北抵达醴泉观。” 醴泉观本就是挨着新宋门,而从大军下船的下土桥到醴泉观必须经过这条小巷。 只不过开封城内四通八达,一条小巷也能分出几条小道来。 “往前还有多远有分岔路?”牛皋急切的问道。 “往前应该不过百米就有,不如往前杀到分岔路,然后分兵三路,最后在醴泉观汇合?” 在后队的李铭有些着急的跑到牛皋跟前说道。 此时飞虎战船上所有的兵士都已经下船。 然而醴泉观巷的停滞不前,让后队的很多兵士只能观战,从而难以形成战力。 “也只能是这样了,你跟在俺身后,随时给俺指路!” 牛皋对身边的两个亲卫使了使眼色,意思是要他们保护好李铭。 面对着如此局面,如果不能将人数发挥到最大效用,那么最终只能被金兵一点一点的分割香肠般的吃掉。 因而分兵几路杀出重围才是眼下牛皋认为最有必要做的指令。 “兄弟们往前顶一顶,顶到分岔路兵分三路,一直往北到醴泉观汇合!” 这时突在最前面的盾牌兵和刀枪兵奋勇的往前杀去,突然的变阵砍杀让金兵猝不及防。 顿时退却的速度快了下来,牛皋趁此机会指挥队伍快速的往前推进。 这样的战阵比的就是双方的捅刺和抡砍。 宋军的掉刀和长枪都是经过改良过的,面对金兵的长矛和狼牙棒自然会更加实用一些。 岳家军凭借着兵器优势和甲胄之利,一阵冲杀过来,金兵确实后退不少。 “帅爷,前面那个路口便可分兵!” 李铭在身后指了指前方的三岔路。 只不过三岔路都有金兵堵着,似乎想要冲破重围非常艰辛。 牛皋见状朝两边做了个比划手势,后队的心领神会的朝着两边的分岔分兵推进。 随着后队的兵士迅速的朝两边小巷推进,整个醴泉观巷中的拥堵减轻不少。 牛皋也乘势对着军士们喊道:“此地距离醴泉观不过数百米,随俺杀过去,到了醴泉观便可直接杀到新宋门。” “杀!” 眼下岳家军趁着士气高涨,依旧保持着弓箭冷射和刀枪兵配合盾牌开道的阵列快速的推进着。 金兵被岳家军连续几轮的冲锋已经心力交瘁,彻底失去了防守的意志。 此刻他们像退潮的洪水一般,丢盔弃甲的转身就往回跑。 这一跑让岳家军士气全然提了上来,如同痛打落水狗般的挥舞着兵器便追了上去。 短短的一条醴泉观巷便被抛到了脑后。 醴泉观便清楚的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醴泉观原本就是一座道观,气势宏大规模庞大,因紧邻东水门和新宋门而成为眼下岳家军的战略要地。 《东京梦华录》中曾有记载:“上清宫在新宋门里街北,以西茆山下院。醴泉观在东水门里。……” 哲宗和徽宗两朝之时,非常信奉道家,因而开封城内道观非常之盛。 徽宗皇帝更是大宋皇帝崇道的代表。 徽宗时期,一改儒、释、道三教并尊的局面,可谓独尊道家,从而使得道教成为大宋发展的主流。 欧阳修的《定力院七叶木》有云:“伊洛多佳木,娑罗旧得名。常于佛家见,宜在月宫生。扣砌阴铺静,虚堂子落声。夜风疑雨过,朝露炫霞明。车马王都盛,楼台梵宇闳。惟应静者乐,时听野禽鸣。” 诗中的“月宫”、“阴铺”、“虚堂”都表明开封城内道观众多。 “这到了醴泉观,离新宋门不远了,咱们一鼓作气攻过去!” 牛皋见金兵此时四处逃窜,便想着趁着气势一举攻到新宋门。 “将爷,新宋门虽说没有瓮城,只不过直门两道,金兵居高临下恐易守难攻啊!不如……”李铭见状赶紧劝阻道。 “你这厮真是急死人,不如什么?” 第290章 直达城楼? 面对着李铭欲言又止,牛皋急脾气一下来就上头了。 “不如从醴泉观直达新宋门城楼。” 面对着熟悉的醴泉观,突然唤醒了李铭儿时的诸多回忆。 他回想起儿时曾经和伙伴们在这道观中玩耍攀爬过,也回忆起醴泉观顶楼确实能够直达新宋门城门楼子。 只不过确实有些年代久远,从而有些不太肯定。 “醴泉观能直达城楼?” 牛皋见李铭有些犹犹豫豫的样子,急切的想要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 毕竟军情不同于儿戏,如若出现任何差池,贻误战机那可是会要毁掉全局的谋划。 这醴泉观就在新宋门城楼之下,如若真的能够直达城楼,那不但会减少很大的伤亡,还能取得事半功倍的奇效。 “属下儿时曾经经常从醴泉观上到城楼顶上,只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不知道现在是否依旧。” 李铭只不过十岁之时也就是靖康二年便离开开封城,而眼下已是绍兴十九年。 这中间从没有再到过开封的他,也确实不知道是否依旧。 牛皋不禁快速思索着李铭的话,此时军情紧急确实容不得他多想。 虽说自己率军已是杀入到城中,可依旧是敌众我寡之势。 好不容易杀到了新宋门,却因为金军占据城墙高处,居高临下占据太大优势。 如若李铭所言属实,那么通过醴泉观直达新宋门城楼,便可如同平地一般直接对阵金兵。 那样一来既能够减少己方的伤亡,还能够占据城门楼子从而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既然如此,你带路,俺们试一试如何?” “属下但凭将爷吩咐!” 李铭一听牛皋愿意一试,那自然也愿意在前面带路。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非常值得一试的捷径。 说完李铭便跟在前队后面,朝着道观跑了过去。 然而不远处的溃散的金兵重新集结,逐渐对于岳家军形成了一个扇面的包围圈。 只不过金兵远远的观望着,并不急于上前来对战。 或许是被岳家军的训练有素所震撼,或许是被突火枪和震天雷所折服。 总之金兵并没有上前挑衅。 “所有人进道观集结,关闭大门。” 牛皋呼喊指挥着众人涌入道观。 而城外的金兵不知道这帮宋兵这么大一群人全部跑到道观之中。 不得不说牛皋的这个举动让金兵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于金兵而言,困住宋兵不让他们出来便是最好的方式,因而他们乐见其成。 “统制,这是做甚?” 跟着后队最后进来的副将对于牛皋的这个做法有些不解,于是不明缘由的问道。 “道观可直上城门楼子,俺率兵杀上去!” 牛皋并没有过多的回应,此刻战机稍纵即逝,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解释。 “如此小小的道观恐怕难以防御金兵大队人马!眼下可是敌众我寡之势。” 副将有些担忧的说道,将全队人马全部集中在这个道观之中,如若无法上城楼,那么很容易被金兵一锅端。 “不怕,老子和金人打过不下百场仗,这道观他们不敢轻易造次!” 牛皋嘿嘿一笑,不知道在卖弄什么玄机,让副将和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何为金人不敢造次?只须往里冲便是,咱们区区这些人马,恐怕很难防御。” 副将依旧不依不饶的问道,在他看来这个仗打得实在有些窝囊。 本应该是一路从内城往外杀到新宋门,继而从下往上强攻上城门楼子。 可眼下竟然被牛皋带着将士跑到这道观之中,只能被金军团团围住。 “金人信奉道家,比咱汉人还有诚意,不会轻易在这道观杀戮。” 牛皋的一席话总算是解开了众人心中的疑惑。 只不过这个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虚,金人杀戮心非常的重,又怎么会尊信所谓的道家呢。 “还有这事?” “早年俺抗金之时,曾遭遇金兵退守一座道观,金兵围而不攻,后来才知道怕亵渎了三清真人。” 原来牛皋屡次抗金之时,便有过数次见识过金兵信奉道家,因为过于虔诚而不敢进入道观之事。 “将爷说得没错,当年靖康之变时,许多百姓逃入道观之中,金兵不会轻易杀到道观抓人。这是属下亲眼所见。” 李铭也回想起开封城破之时,曾经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因逃入道观而幸免于难。 金人莫非真的信奉道家? 道教原本产生于汉代时期,道陵创立的五斗米道和张角创立的太平道是最早的道教教派。 由于大汉的疆域和影响力不断扩大,便不断朝周边四夷传播。 渤海时期便有道教传入,后经过宋辽金时期,道教已然达到巅峰。 随着金灭亡辽国过程中,必然受到辽国信仰道教的影响。 因此在不断的影响和消化之中,金国的道教便在这样的条件下应运而生。 从整个金国来看,金国信奉的道教流派主要有三类教派。 分别是萧抱珍创立的太一教、王重阳创立的全真教、刘德仁创立的大道教。 当女真人入主中原时,太一教便已是早早建立的。 因而在金国创立之初,便已是深入人心。 原本金人是希望用道教这样的宗教来统治汉人。 却没想到道家竟有强大的魔力,使得整个女真贵族着魔似的信奉。 不得不说,道教对于金国的统治和整个战局形势都产生了重要影响。 “既然如此,那这道观便要稳稳守住才是!” 副将一听便迅速明白其中的关键之所在,于是回应道。 “你在道观统兵防御盾牌兵与刀枪兵守着道观大门。弓箭手在楼上布防,其余人等随俺杀上城门楼子。” 牛皋快速的做出部署,他要做的便是尽量延缓外面的金兵杀入道观之中。 继而能够使得自己率兵突入新宋门城楼,从而一举拿下城门。 虽然说金兵信奉道教,但并非完全不会进攻道观。 因此对于牛皋而言,能够守住道观从而杀上城楼,便可控制住整个新宋门。 那样的话,接应城外的李道大军入城便轻而易举。 “属下遵令!” 第291章 百步之遥 牛皋此时并没有太多的客套,大手一挥便让李铭带路,领着众将士往高处而去。 但凡大宋道观的布局方式,一般而言主要有两种。 一种是园林建筑与自然环境相结合的方式。 另一种则是完全依照以中轴线贯穿,主要殿阁都建在中轴线上,井然有序且严格按对称式布局。 道观的建筑形式和布局与佛教寺院大体相仿,只是殿堂的名称与所供奉的神像不同而已。 道观一般从山门开始,排列着灵官殿、三清殿、玉皇殿、四御殿、三官殿、祖师殿和财神殿等等。 醴泉观便是依照自然环境结合的道观。 原本就是一座几进几出的道观,沿着台阶一层一层便能到最高处的祖师殿。 没想到醴泉观的祖师殿正好可以通过一个隐蔽连廊而进入新宋门城楼。 或许因为大宋当年徽宗皇帝信奉道家的缘故,而且开封城内道观布局规模都不算小。 又或许当年在修缮城楼会殃及道观从而害怕官家怪罪,故而采取了城楼与道观和谐共生的景象。 正是有了这些或许,才产生了通过道观能够直达城楼的奇观。 在葱茏的大树掩盖之下,城楼之上的金兵并没有察觉到。 何况此刻城外的李道正指挥大军在实施攻城战。 “将爷,这里便是祖师殿,从大殿后门有个连廊便可直达城楼。” 李铭望着无比熟悉的大殿,努力的回忆着儿时玩耍时的情景。 对于他而言这份儿时的记忆此刻能够成为大军攻城的关键,自然也是感到无比的荣耀。 “快快带路,本将要看看是否可行。此战须速战速决,以免城外兄弟们过多伤亡。” 牛皋一边细心的查看着,一边急切的说道。 李铭快步的走到大殿的后门,用力往外一退,一个如同洞穴一般连廊便展现在眼前。 原来祖师殿曾经在开封城修缮之时得以与城楼并存。 只不过需要通过一个废弃的连廊便可到达。 “将爷,这便是连廊。” “这里真的能过到城门楼子?” 牛皋觉得此处不过是一个废弃的后门通道,里面黑漆漆的,似乎一眼都望不到头。 对于这个未知的通道尽头到底通往哪里,牛皋也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 “连廊那头以往也有个门,如若金军堵死,则可以撞开或者炸开便可。属下确认能够可以直达城头。” 李铭见牛皋有些犹豫,于是再一次的确认道。 “既然已到此处,也是别无它法了。” 牛皋心中非常明白,自己已经是完完全全的在赌一把。 只不过这一把如果赌中了,攻破开封城必定以大胜为结局。 如果这一把没赌中,那么后果则是不堪设想。 此时完全不可能再杀出道观进攻新宋门。既然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将爷,这个连廊属下真的记忆深刻,过了这里便是城门楼子!” 李铭的对着牛皋又一次的确认说道。 儿时无数次的玩耍,自然是记忆犹新不会忘却。 只不过道观的破败不堪让众人会觉得似乎有些不太靠谱。 或许是开封城内道观实在太多,且此地紧邻城门,感觉道观有些废弃多年的感觉。 眼下金人统治开封,百姓数量本来就急剧减少,城内百姓又嫌弃太远,故而出入的信众便少之又少。 “你给俺在地上画一画,让大家知道进入城楼后是个啥情形。” 牛皋此时对于出去后的情况一无所知,因而需要李铭根据记忆来讲述通过连廊后的城楼样貌。 这样便于能够了解结构,从而形成有效的攻势。 这样的好处是不至于那么多人冲到连廊却两眼一抹黑,从而对于地形和布局一无所知。 也能够大概做出判断,心中明白到了城楼应该如何着手。 李铭蹲在地上,顺手拔出手刀,努力回忆着儿时玩耍时候的场景。 想着想着,便用手刀在地上一刀一刀的刻画着。 “将爷,新宋门没有瓮城,只有直门两道。咱们通过连廊后便可朝左右两边杀出。” 李铭一边示意着自己画的图形,一边用手比划着行进路线。 “连廊大概有多长?” 牛皋一边望着地上的示意图,一边问道。 “约为,约为一百步左右。” 李铭努力的回想着,希望尽量能够估算出连廊的距离。 历朝历代的步同样也是丈量距离的单位。 各朝代一步的长度是不同的。周朝一步为八尺,秦朝一步为六尺,秦朝之后一步为五尺。 唐宋时期的一尺相当于后世的三十至三十一厘米,一步合五尺,则相当于一米五一步。 那么一百步则相当于后世的一百五十米左右。 “如此看来此连廊倒也不长!很快便可通过。” “将爷所言甚是,不远不远。”李铭说道。 “众将士听令,盾牌兵突前,如若过道尽头通道无法打开,则火器兵给俺炸开。” 对于前路的未知,让牛皋未免有些忧虑。 不管尽头是门还是墙,只要能够撞开或者轰开,迎接他们的都是光明之路。 “将爷,这里俺熟悉,让俺跟着盾牌手在前面带路吧!” “嗯,李铭带路,众将士速速通过连廊杀入城楼。保持队形冲击。一旦攻下城楼便可招呼大军进城。” 此时的祖师殿内已经聚集了大批兵士,将整个大殿围堵水泄不通。 牛皋此时要做的便是快速通过连廊,从而能够杀到城楼。 “遵令!” 众人便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在牛皋的一声令下之后,整个队伍便有序搭配的进行连廊。 在如此拥挤和临机的状态之下,岳家军并没有任何的无序和混乱。 由此可见岳飞平日治军之严明,统兵之高明。 前队的盾牌兵在李铭的带领之下将火折子引燃,在黑漆漆的通道中行进着。 通道虽然久未使用,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狭窄,因而行进起来也并不困难。 众人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似乎有些微弱的光亮射了过来,在漆黑的通道之中还有那么些刺眼。 第292章 有些刺眼 那道光确实有些刺眼,但对于众人而言却是希望之所在。 连廊的首尾两端距离的确并不长,正是如李铭所言不过百步。 众人朝着光亮处一通快速行进之后,很快便到了连廊的尽头。 “那就是连廊尽头的门,看看门缝之中可能透过光进来。” 李铭有些欣喜的对着身边的兵士们说道。 对于他可言此时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 毕竟是他领着众人杀进道观,也是他告知道观可以直上城楼。 这一切对于大军而言都要承担沉重的后果,对于战局而言也是极大的风险。 “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就能到城门楼子。” “走这条道真是迅捷。” 身边的众人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都轻声的议论起来。 “门被锁住了,应该是从外头锁的。” 李铭伸手摸了摸连廊的门,轻轻的推了一推,门竟然是纹丝不动。 “这个简单,用撞木一撞便可破门。” 一旁一个盾牌兵淡然的说道,对于他们而言不但冲在前面防御,撞门破墙也是家常便饭。 “嘣!” 盾牌兵刚说完便抡起了一根撞木,对着门缝的连接处重重的一撞。 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竟然毫不费力的将门撞开。 阳光贪婪的吞噬着连廊之中的众人,对于他们而言似乎由此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新宋门的金兵此刻正全神贯注的应对着城外的攻势,全然不觉身边竟然有宋军突入。 当牛皋率领众人如同神兵天降一般之时,金兵显然被打得措手不及。 让金兵们没有想到的是怎么宋军突然杀出,竟然没有一丝痕迹便杀上了城头。 “兄弟们,给俺杀过去!” 牛皋挥着手刀砍倒一个金兵之后,奋力的大声呼喊道。 “杀!” 狭长的城楼通道之上,两军就这样直接对峙起来。 然而面对对宋军攻防有序的阵型,金兵显然无法招架的住。 “别太多花活,直接给俺射杀!” 牛皋明白此时要做的便是迅速占据城楼,以便让城外的大军能够及时进城。 他此刻要的是怎么速战速决的占据城楼,而不能像打巷战一般的步步为营。 对于进城的岳家军而言,占据城楼让大军突破城门便算是大功告成了,也就是决战。 因而此刻完全可以倾尽所有的对金兵发动攻击。 “砰砰砰!” 一阵突火枪的齐射,打得城头的金兵毫无招架之力。 一般在城头守城的兵士,只会是能够进行远距攻击或者协助防御敌军攻城的。 并没有太多的刀枪兵为主的步军。 恰恰此时在新宋门城头防御的金兵就是如此,无外乎就是弓弩手和搬运弹丸的搬运手。 真正的步军少之又少,此刻并无盾牌手和步军防护的金兵近距离战斗力非常之弱。 面对着牛皋带领的这帮猛士,自然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已然无法顶住宋军的攻势。 牛皋一边带着众人往前推进,一边回头望了望连廊处。 此刻从连廊源源不断的出来了大批军士,并且迅速的跟随着层层推进。 不一会整个新宋门的城头已经被占据,并且能够凭借着高处的优势能够稳稳的把守着。 不远处金军的旗帜还在迎着朝阳飘扬着,显得那么的刺眼。 “给俺把金狗的旗子砍下来,将宋字战旗插上去!” 牛皋对着执旗手大声说道,只要将战旗插上城头便可告知城外大军,宋军已经掌控了城楼。 执旗手一把爬上旗杆,拔出腰中的手刀,对着金军旗帜一砍,旗帜顿时像一片落叶一般轻轻的飘落到城下。 紧接着一面宋字大旗高高的飘扬在开封的城头。 城外的岳家军大军见状,立刻停止了弓弩的攻势,转而拿着云梯推着撞车等工具快步的朝着新宋门杀去。 “杀!赶紧杀过去放下吊桥!” 牛皋见到城外大军已经呼应起来,此时要做的便是从金兵手中控制吊桥,从而能够放下吊桥让大军顺利入城。 一般而言护城河很宽,难以逾越,只有从城门处才可通过。 跨过护城河就是城门,而连接护城河与城门唯一的通道就是吊桥。 吊桥本就是以通过索塔悬挂并锚固于两岸的绳索便于通行的桥梁。 城池防护在平日里放下吊桥,以方便城内外进行人马通行。 一旦当遭遇战事时,吊桥便可升起,从而造成敌军无法通过护城河。 占据新宋门城头对于岳家军而言此时已经具有决定性意义。 开封守军已经无力在新宋门对攻城大军实施攻击,同时只要放下吊桥那么护城河之类的屏障则毫无作用。 数个兵士摇动这绞盘,粗大的绳索随着绞盘转动起来。 随之而来便是吊桥在绳索的牵引之下放了下拉。 随着吊桥的缓缓落下,攻城大军便如履平地一般的能够顺利攻到城下。 “杀!” 随着城外大军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和冲杀声,新宋门此时只不过是一道需要撞开的大门的而已。 城头再无能够抗击的金兵,随之而来的则是城头上高高飘扬的宋字大旗。 “嗨哟,嗨哟!” 随着一声声的号子声,攻城大军推着一辆撞车正在有节奏的撞击着新宋门。 “嘣!” “嘣!” “嘣!” 一根巨大的木桩正有力的撞击着新宋门。 这一声声有节奏有力量的撞击声,让新宋门正在一点点的松动。 撞车又称作攻城锤,也作攻城槌。 通常而言是历朝历代的攻城工具,一般是用来撞击城门、城墙,以破坏敌城,从而达到攻城胜利的钝器。 撞车通常由一根巨大的木桩固定在四轮车上,以巨大的惯性通过桩头冲击城墙或城门,以达到攻破城池的目的。 “嘣!嘣!嘣!” 又是一阵又一阵的撞击声,军士们正用撞车上巨大的尖状撞锤用力撞击城门,希望能够快速的将其攻破。 此时对于攻城兵士而言,撞开新宋门便是收复开封的希望之所在。 “开封城算是在俺们的手中给收了回来。” 站立在城头的牛皋望着大军蜂拥而至的涌入城内,顿时倍感欣慰。 第293章 或是贬谪? 灯火通明的行营之中,不时会有军情和线报递进,处处都充满着战时紧张的气氛。 龙案之上,赵构御览着汇总至此的各地军情线报,时而眉头舒展时而神情激扬。 官家那凌厉的眼神,处处都充满着雄霸天下和唯我独尊的王者之气。 龙案之侧,李光和韩世忠正在静静的站立在一旁,似乎想要得到官家的某种允诺。 赵构突然将目光扫向李光身上,这个他一手挑选出来的宰执。 李光。 大宋参知政事。 当他被奉诏急着赶至襄阳之时,并不知道官家所为何意。 官家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自己,让李光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卿被朕匆匆召至襄阳行营,想必心中必定大为疑惑吧!” 赵构突然一改凌厉的眼神,言语温和的对着李光说着,一下子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官家召见必有深意,臣自当尽力而为。” 虽然不知道赵构召见的意图是什么,但李光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岳飞刚刚收复开封,眼下城内民生凋敝,残败不堪。朕意欲让李卿执掌开封府,处置民政,意下如何啊?” 赵构并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或是贬谪? 或是重用? 官家的一席话让李光迅速的在脑海中盘算着最为真实的意图。 大宋能够称之为府尹只有五个地方,即东京开封和四个陪都能够有此称谓。 并且府尹并不不常设,只有亲王或者储君担任长官时,才称府尹。 一般而言,开封府如若任用宗室亲王为最高行政长官之时,则通常称之为府尹。 如太祖太宗之弟齐王廷美,在太宗登基之后,便被任用为开封府尹。 而如果任用文臣为开封最高行政长官之时,则通常称之为知府。 如名相寇准,则是在真宗即位,于咸平五年五月以刑部侍郎权知开封府。 并且府尹之中还有三位还没当皇帝前曾经担任过此职位。 那便是宋太宗赵光义、宋真宗赵恒和靖康皇帝赵桓。 由此可见,府尹和知府之于开封都为开封府最高民政长官。 只不过任用宗室亲王便以府尹称谓,官阶自然也会高上不少。 而用朝堂文臣便以知府称谓,官阶不过是区区四品而已。 这其中的区别李光自然是心知肚明,只不过要看自己以何身份被任用这个知府。 如若只挂着开封知府这个名号,那么无疑官阶会被降低不少。 大宋很多宰执被贬谪之时,通常以贬为知府为惯例。 大宋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参知政事则可以理解为副宰相,辅助宰相处理政务。 参知政事可以与宰相于政事堂同议政事,职权、礼遇大致等于宰相。 一旦宰相出缺时,参知政事可代行宰相职权。 可见参知政事乃是朝堂之上仅次于宰相的官职。 因而参知政事和开封知府之间二者可谓是天差地别。 这样的差别也不免让李光有些心存顾虑和疑惑。 一旁的韩世忠见李光迟迟没有回官家的话,反而处于一种懵逼的状态。 连忙拉了拉李光的衣袖,示意他赶紧回话。 李光被韩世忠这么一拉迅速从思索中反应过来,他也知道自己明显有些失态和不敬。 只不过在他看来,官家应该是对自己委以重任。 开封府不等同于其他州府,乃是大宋眼下名义上的都城。 官家虽说有迁都京兆之意,可开封毕竟是大宋龙兴之地,将来必定也是陪都。 何况开封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必定是要重回昔日繁荣富庶之景象。 因而官家是将这个重任压在自己的肩上,如若能够有一番作为,那么日后还会有更大的舞台等着自己。 “臣一时神情恍惚,未能回禀,乃是大不敬还请官家治罪!” 一想到这,李光斩钉截铁的说道。 赵构笑盈盈的望着李光,明白自己的这个想法必定会引起对方的猜想。 好端端的参知政事去当开封知府,站在任何人的立场都会有一番猜测和纠结。 “李卿不必多虑,朕要的是治理眼下乱象丛生的开封城。” 赵构的话其实也是眼下开封城的现实,金人治理下的开封简直已经徒有其名。 靖康之变后,金人便从此占据了中原地区及其以北方大片大宋国土。 北方汉人因而难以接受金人入侵统治,不断发起各种抵抗暴动。 金人为了确保北方宋朝遗民区的稳定,不得不立宋朝降臣、原济南知府刘豫为皇帝,国号“大齐”。 定都在大宋四京之一的北京大名府,管辖中原以及以北大部分地区,故而后世称之为“伪齐”。 为了平息暴动和输血金国,伪齐便是采取“轻忽礼制、刑法严峻”的治国方略。 同时让整个中原处于横征暴敛,残破不堪的境地。 那么当初在伪齐治理开封之时,无疑加剧了开封的衰落和破败。 并且开封城历经两次被围和数次战火,已然是需要重整之时。 “臣自当尽心竭力治理好开封,定不负官家所托!” 李光此时只能硬着头皮回应赵构的话,显然官家并不是在征询,而是直接告之。 虽然现在的开封城虽然已经收复,但要重回昔日繁华还得需要下一番功夫才行。 “朕准李卿以参知政事权知开封府,重建所需花费皆可从国库所出。” 赵构其实非常明白李光刚才的犹豫和思索,文臣都是极为看重帽子和面子。 如若只给李光一个开封知府的名号,则势必会让朝堂议论纷纷。 那样显然会被外界猜测为贬谪,自然对于李光重建开封府便是极为不利。 “臣叩谢陛下隆恩!” 赵构的这个话算是让李光彻底吃了个定心丸。 参知政事权知开封府,这两个职务兼任在一起,便无形之中拔高了李光的权柄。 也向外界展示其被官家重用的结果,无疑会激起李光更为迫切的造福一方之心境。 “眼下开封城内是何状况?” 赵构话锋一转,对着韩世忠问道。 第294章 是何状况? 是何状况? 虽说开封城已经破城,但城内具体情形并不完全知晓。 对于赵构而言,既然任命了开封府的知府,那么必定要为其扫清一切障碍。 李光即将上任开封知府,那么开封城内此时到底是何情形,自然也要了解得明明白白。 虽然通过军报能够了解大致情形,但从韩世忠口中必定会掌握更多有用的信息。 “回官家话,自开封城破,贼将白彦敬率军数千往北逃窜!” 韩世忠恭恭敬敬的说道,但是言语之中却透着对白彦敬此人的鄙视。 “这白彦敬看来难堪大任,洛阳与开封皆弃城而去,金廷莫非再无良将?” 白彦敬这个名字赵构曾经在军报上见过两次,想必对其两次弃城败逃也是印象深刻。 在他看来,金国居然将守城重任交付在这样的人手中,确实也是有些无人可用的感觉。 “在臣看来,仆散忠义倒是有些骨气!” 韩世忠并没有直面回应赵构的话,对于武将而言最看不起的便是贪生怕死之辈。 显然白彦敬之流根本入不了韩世忠的法眼,自然也没有必要提这样的人。 “朕看军报之时,觉得这仆散忠义倒是一员勇将。城破之时并不溃逃,反而敢于死守,退守宫城仍旧坚持三天三夜!” 原来在岳飞大军入城之后,白彦敬便直接选择从北面城门溃逃。 而仆散忠义则率领自己的兵马依旧死守着开封城。 并且与岳家军进行了激烈的巷战,最终不敌只得退守开封城内最里面的宫城。 被岳飞围困三天三夜之后,终因兵困马乏不得不被俘。 这样的勇将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臣听闻仆散忠义已被岳飞招降?” 韩世忠神情有些复杂的说道。 这个仆散忠义早就有些威名,虽说本是宿敌,对于韩世忠来说却也有些英雄惜英雄的味道。 对于仆散忠义的招降,他并不太知情。 “朕闻皇城司线报,弑君贼将仆散忽土排除异己,诛杀仆散忠义全家。便遣冯永前往开封与岳飞一同招降。” 自从完颜亮弑君上位之后,对于金廷上京的文臣武将以及宗室都是大开杀戒。 而协助其上位的仆散忽土与仆散忠义原本便有旧仇,于是便趁此机会诛杀了仆散忠义的全家。 这个线索被皇城司及时告知岳飞,从而让仆散忠义不再坚持,继而转为归顺大宋。 仆散忠义能够归降,既有被岳飞的威名所震慑,又有族人被完颜亮诛杀,还有长期被完颜部压制所致。 “在臣看来,完颜亮在金廷杀戮不断,已然人心尽失。依照官家所定以金制金之策,臣以为仆散忠义部届时可为灭金先锋。” 韩世忠没想到官家竟然能够把手伸到如此远的金廷和开封,并且又为大宋招降了一位以金制金的虎将。 以仆散忠义对于金国的兵马部署和战法阵法的了解,如若以他为先锋,必然能够取得奇效。 何况此时身负家仇国恨,必定会对完颜亮进行致命一击。 “韩卿所言甚合朕意。仆散忠义及其两万金军已完全归附我大宋,朕意欲授其辽东招讨使,为岳飞大军北伐之先锋。” 韩世忠的想法显然和赵构想到一处。 虽然仆散忠义也是属于金国女真族人,但并不是女真诸部之中皇族完颜部的人。 仆散一支乃是女真仆散部,部人皆以部名为姓氏。因而不过是金国皇室宗亲的仆人而已。 “官家圣明,想必这仆散忠义大彻大悟之后,必定会为族人报仇雪恨。其能为我大宋所用,倒也是官家之福!” 以金制金本就是赵构提出来的策略。 韩世忠也好,岳飞也罢,甚至是招降韩常的虞允文,都是在不折不扣的执行官家的策略而已。 毕竟在韩常的招降之后尝到了甜头,让各路统帅在行军之时都会遵循此法。 “仆散忠义倒也颇有气节,以五万之军战死大半,最终以两万之军归顺。如若不是完颜亮如此倒行逆施,恐此人难以为我所用。” 赵构从军报之中已经对于开封之战有个全面的了解。 原本开封的五万守军力战死守,并且在死伤大半之后退守开封宫城从而负隅顽抗。 如若不是岳飞用困敌之法,并且皇城司及时得知主将仆散忠义的家人被诛杀的消息,或许开封还会有一番恶斗。 “官家所言甚至,目下开封城敌军已完全肃清,岳飞之京湖诸军不日将开拔北上攻占大名府。” 韩世忠不失时机的向赵构透露着岳飞大军的行军计划。 这样也是巧妙的告诉官家,北伐正在按照既定的方略稳步推进。 这个计划不但实施得非常迅速,还能够在尽量减少本方伤亡的前提之下。 “如此甚好,岳卿不愧为名将,攻城略地不在话下。韩卿亦调度有方!” 赵构一听岳飞刚刚拿下开封,又即将马不停蹄的朝着更北的大宋北京大名府进发。 不由得赞叹岳飞不但作战有勇有谋,眼下执行朝廷方略也是尽心尽责。 “臣不敢贪功,岳飞的确乃数百年难遇之良将,有此将帅,不愁金人不灭!” 韩世忠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他明白自己不过只是居中调度而已。 对比岳飞连克洛阳和开封两大要地的北伐之功,自己确实不敢贪功。 “防御开封之厢军可已抵达?” 既然开封城已经全部拿下,那么依照当初的策略便是厢兵负责地方防御,从而不会影响北伐大军的行进开拔。 并且李光这个开封知府已经任命,一旦遇到叛乱,总不能手上没有一点可以支配的厢军。 “回官家话,从潭州、永州等地调拨两千厢军已至蔡州,不日便可接管开封。” 韩世忠当时眼见开封城破城已是毫无悬念,便着令将荆湖南路的部分州府厢军紧急调拨至蔡州。 以便在岳飞大军北上开拔之时,能够及时的顶上接管开封城的防御。 可以说韩世忠的居中调度还是能够很好的解决北伐主力的后顾之忧。 第295章 贵在治人 眼见着开封府的衔接如此之紧密,赵构也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在赵构看来,他潜心谋划的北伐原本就是大宋的一盘大棋。 眼下每个在棋局里面担当重任的棋子都能发挥好各自作用,这样的局面着实让他倍感欣慰。 开封虽然已经收复,但此时不过是岳飞在托管而已。 想要快速的治理好金人统治下的地方乱象,则必须要地方官吏尽快实施地方管理。 赵构要的便是每收复一座城池,必须尽快按照大宋地方治理方式来管理。 这样能够快速的让百姓和州府走出乱象,从而能够稳定住收复后的大局。 “既然如此,李卿可先行赶赴蔡州,随同厢军一并赴任开封。不知还有何疑虑?” 赵构见状,觉得万事已经具备,那么李光这个知府便可随时上任。 随同厢军一并进城,这样一来也不至于让李光行单只影,毫无可以调遣之人。 “臣临行之前甚为仓促,对开封亦不甚了解。还请官家配齐府县官吏,臣方可尽快行使职责。” 李光原本以为官家的召见不过是临时性的,没想到竟然给了自己那么大的一个差事。 毕竟管理那么大的州府,如若没有配齐府衙官吏,自然是会有些独木难支。 虽说在徽宗崇宁五年就中了进士,却有很强的地方治理能力。 李光中进士后便开始调任开化县令,后转任常熟县令,一直累官至参知政事。 其中有一段时间因面斥秦桧“怀奸误国”而被贬官,出知绍兴府。 正是在任绍兴知府这一段时间内,官声颇佳,为他地方治理积累了诸多经验。 这也是赵构让其出任开封府的缘由之所在,毕竟绍兴府在南渡之后地位仅次于临安。 “李卿可列出官吏名单,交由赵鼎处置便可,至于开封重建必定耗费不小,亦可由国库支出。然此时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望李卿为百姓计,量力支出。” 赵构的这番话算是明确的告诉李光,朝廷给了其很大的用人权限,并且所需费用同样不会吝啬。 但毕竟开封的重建是个巨大的工程,也并非三两天就能完成,因此告知其不可盲目铺张浪费。 由此可见,此时大宋经过革新变法和休养生息之后,国力已然大增,但赵构依旧还是保持着量力而行的谨慎态度。 毕竟徽宗时期的铺张也算是造成靖康之变的因素之一。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赵构必定也会有所顾忌。 “臣,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官家允诺!” 李光有些犹犹豫豫的说道,在他看来这个请求似乎有些过分。 “不知李卿有何请求?” 一般而言,君无戏言。那么赵构对于臣子们的请求都是非常谨慎,不会轻易的答应。 “开封为金人所累,民不聊生,百业凋敝,如若重振必定需要休养。臣恳请朝廷免了开封三年赋税徭役!” 李光全然已经进入角色,开始想要利用这个好机会跟赵构讨价还价起来。 自己刚刚被任命,便是最佳时机。 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将来恐怕就难以再提此类要求。 可是徭役赋税本就是朝廷之本,一般而言不会轻易免除。 并且一免就是三年,则这个要求未免有些过高。 李光的一席话让赵构陷入了沉思。 曾经那么熟悉的开封,此时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模样。 想要重现昔日繁华的景象,毕竟是要有一番休养生息才是。 “朕以为可行。可免开封三年赋税徭役,然朕对李卿亦有些期许。” 有些期许? 官家的这句话让李光顿时有些神情紧张起来。 自己对于开封的情形可以说一无所知,并且是兵祸之后的重建。 “虽不知官家有何期许,然臣必定竭尽所能,以慰圣意!” “朕的期许无外乎三句话,一则是聚拢民心,二则是恢复繁华,三则是风清气正!” 开封在太祖太宗时期的人口数量便已打下非常好的基础,并且人口以传统汉人的中原人为主。 宋太宗赵光义曾说过,汴京城中“养甲兵数十万,居百姓上百万”。 可见开封在大宋初年就已是一座人口过百万的大都市。 开封人口在同一时期最辉煌的时代当属仁宗至徽宗几代君王时期。 作为大宋王朝的都城,开封城内人口最高时多达一百五十万之众,可谓是当世最大城市。 然而此时的开封城恐怕连最高时期的一半都不到,在金人的铁蹄之下民心涣散,人口锐减。 想当年大宋东京城富丽甲天下,繁荣兴旺达到鼎盛。 成为当时大宋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当世最繁华的大都市。 彼时的开封城,店铺林立,热闹非凡。 满大街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汴京虹桥上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车水马龙。 并且开封城中酒楼、青楼、茶馆、戏台比比皆是,街头的各个小吃摊子手工摊子等等也是座无虚席。 商业街区里面,不管是杂货铺一类的日用店铺还是金银铺、珠宝铺一类的奢侈店面都应有尽有,非常完备。 “八荒争凑,万国咸通”便是当时开封最为真实的写照。 “官家所托正是开封眼下之乱局,臣自当竭尽全力。” 李光此时非常明白官家的意思,这是一份希望。 让大宋百姓特别是北地汉民重燃的一份希望。 自靖康之变后,开封城作为名义都城一直被金人所统治,便意味着大宋依旧是残缺不堪。 南渡之后的大宋,同样也是个残缺的大宋。 收复开封只不过是重塑大宋的第一步,让开封恢复往昔之荣光才是天下万民归心的重要一步。 岳飞帮助官家完成了破局的第一步,那么李光便要帮助官家完成这重要一步。 “开封之治,贵在治人。北地汉民已遭金人蹂躏多年,靖康之变难免大失所望。李卿如若治理好开封,则让万民有重归大宋之心。” 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如何让万民归心,单单靠一个李光和一个开封城是远远不够的。 “臣谨记官家教诲!” 第296章 相得益彰 京兆府。 大宋控制西北和西南的地区性重镇。 隋唐两代均建都于长安,隋称之大兴城,后来唐高宗改名长安城。 此时的京兆府随着韩常的归顺,已经被稳稳当当的落入大宋手中。 只不过这京兆之地所处的关中大地,卧榻之侧早已有人虎视眈眈。 京兆之地因紧邻西夏,且并没有太长的战略纵深,从而导致极易被攻占。 虽然眼下大宋三线大军齐发,却胶着于各个战场,难免会有些顾此失彼之感。 如果说京兆在这个是一块肉,那么想要吞下这块肉的便是西夏。 西夏原本就是居住在松潘高原的党项族所建。 因此处四川松潘高原与西北诸地,时常与吐蕃兵戈相向。 唐玄宗时期,西北的党项人遭到吐蕃军的大举进攻,不得不向大唐求救,此后便被迁至庆州。 唐僖宗时,党项部首领李思恭被朝廷封为夏州节度使,因平黄巢起义有功,一度收复长安。 因而被赐姓李,并且被封“夏国公”。 后来李元昊继世袭夏国公位,便开始脱离大宋。 尔后李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 李元昊的称帝并不被当时大宋所认可,双方便发动了数次大战。 李元昊相继发动了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麟府丰之战、定川寨之战等四大战役,歼灭宋军西北精锐数万人。 从而形成了独霸一方的格局。 西夏便由此创立了在前期与辽朝、宋并立,后期与西辽、宋、金朝并立的局面。 原本西夏奉行的便是附金和宋的国策,然而完颜亮的篡位打破了这样的平衡。 完颜亮弑杀金主完颜亶自立之后,金遣告哀使到夏国,夏主李仁孝不予接见,并责问金使:“圣德皇帝何为见废?” 自此夏金两国关系破裂,从而导致西夏对于金国故地垂涎欲滴。 虞允文作为川陕宣抚副使,镇守京兆府,便是要防范西夏的觊觎。 并且以目前的格局态势,西夏已然撕破脸皮而攻取京兆。 “虞帅,前方军报!” 随同虞允文一并守城的岳雷神色匆匆的禀告道。 “念!” “西夏以中书令任得敬统兵二十余万进犯,连克环庆、凤翔等州府,目下至京兆已不足百里。” 岳雷一边心急如焚的念着,一边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没想到这西夏兵马行进如此之迅捷,这任得敬是何人?” 自从韩常献出京兆归顺之后,金国西北诸多州府皆跟随归附大宋。 只不过这些边境州府通常都是游走于夏金宋三方,并无太多的忠义可言。 因此西夏兵马只要兵临城下,稍微用力攻城,守城兵马便即刻投降献出。 继而摇身一变又继续为西夏效力,这样的情形对于虞允文而言也是诸多无奈。 他非常明白,京兆的防御只能依靠自身,并不能指望别人。 “此人原本乃是大宋西安州通判。” 岳雷明白虞允文行事谨慎,并且自己在官家身边历练多年,行为处事皆颇为老练。 因而对于敌军的统兵将帅已然烂熟于心。 “那么此人既为汉人汉臣,想必也是个读书人。” 虞允文也是微微一惊,对于西夏蛮夷之将他并不担心,无非有些勇武之力而已。 但如果对方是熟读诗书,且又有统兵经验之人,那么就比较难以对付。 “绍兴七年,夏出兵侵占北宋西安州,任得敬献其女于西夏崇宗李乾顺。因有功升任静州防御使。”岳雷回复道。 “如此看来,此人想必是数典忘祖,投机取巧之奸诈小人。” 听着岳雷的一番讲述,虞允文觉得此人既无忠臣良将之忠勇,又无三纲五常之担当,委实就是个小人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的小人反而更加难以应付。 “其女后被立为皇后,夏主李仁孝即位后,率军平萧合达叛乱,因功封西平公。以外戚之身任尚书令、中书令。” 岳雷将这西夏统帅任得敬的前前后后查了个底朝天,也算是大战之前的知己知彼。 “这样看来,此人并无太多统兵经历,且以目前身份不过是为了功名而请命而已。” 虞允文在赵构身边出任中书舍人多年,自然对于朝堂升迁和权术把戏了解的一清二楚。 以他的理解,这个任得敬不过是个靠着投机而上位的阿谀奉承小人。 且原本不过是个地方小吏,并无太多的统兵行军的战功和经历。 此番以统帅名义出征,必定是在夏主面前讨了个差事,从而希望借助这些来赚取功名而已。 “此人虽说不过是个小人,毕竟有二十万之众,帅爷切莫轻视。” 岳雷在一旁见虞允文对此人有些轻蔑,不由得有些担忧会有轻敌之念。 西夏二十余万兵马直指京兆,自然是志在必得。 对于双方而言,必然会有一场攻守相持的恶战。 对于武将而言,大战在即,轻敌往往便是大忌。 “小将军多虑了,本帅只不过鄙视此人而已。目下城内守军共计多少?” 虞允文见岳雷有些担忧自己,也非常明白对方的善意。 两人都追随官家多年,自然彼此之间非常熟悉并且相当默契。 何况出于对岳飞的敬重,虞允文对于岳雷自然也是爱屋及乌,表现得非常客气。 赵构当时正是看到两人关系融洽且配合默契,方才将防御京兆的重任放在二人身上。 毕竟虞允文虽有经天纬地之才,终究不是武将。 而岳雷正好可以弥补虞允文的缺点,从而使得二人相得益彰。 “大理与西南夷土兵四万,吴帅留下的川陕步军约万余,韩常余部不足两千。总计五万有余。” 岳雷与虞允文此刻的其实不过是临时搭配而已。 虞允文虽然挂名宣抚副使,然对于川陕诸军并无太多节制。 赵构的目的便是让其带着岳雷镇守京兆,从而防御西夏的进犯。 因此此时的岳雷相对于守城副将职责。 “敌众我寡,想必今明两日敌军便可杀至京兆城下。本帅命汝做几件预备之事。” 虞允文其实心中明白守城兵力的数量,眼下趁着还有些空档便还可做些事情。 第297章 预备之事? 预备之事? 岳雷明白虞允文是想在敌军攻城之前再做些对于守城有利之事。 “帅爷有何吩咐,末将定当竭尽全力!” “西夏军为何此时不声不响的便发动攻击?” 虞允文并不急于向岳雷交待事情,这个时候正是历练的好时机,自然不会错过。 “大宋眼下三线大军齐头并进,金国已然弱势,宋军又无暇他顾,西夏便借着机会扩大地盘。” 岳雷对于局势的了解还算是非常清楚,且常伴随官家左右,耳濡目染之下格局站位甚为高远。 “还有呢?” “西夏前后西辽与金,偶有战事却大多以依附为主,为求保国而不敢大战。然与大宋交战胜多负少,颇有些轻视,继而敢于大兵压境。” 不得不说岳雷的话还是说出了西夏出兵的根本。 西夏建国原本就是在西北苦寒之地,自然对于关中富庶虎视眈眈。 然而无论是当初大宋还是金国,西夏都未能占得便宜,也难以啃下关中这块大肉。 可是大宋北伐与金国战的不可开交之际,便是西夏可以吞下关中的良机。 在西夏看来,宋金都被战事所缠绕,根本无法分兵来支援。 就算想要支援也是远水难解近渴。 正是基于这样的局势,西夏才敢于陈兵二十余万,急匆匆的杀来。 一旦占据关中,西夏未来国力必定会要强大不少。 “大概不差,只不过西夏此时出兵还有妙处。”虞允文微微一笑说道。 “末将不知,敢问帅爷有何妙处?” “眼下京兆以及关中处于宋金战乱之时,此刻城内还有大理番兵,西夏完全可以打着平定战乱的大旗,将来双方都不会得罪。” 可以说虞允文完全洞悉了西夏出兵的想法。 既能够趁乱获取巨大的利益,也能够趁乱打着平乱的旗号,这样一来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 只不过这一切西夏想得过于简单,也把虞允文想得过于简单。 “西夏向来便有狼子野心,虞帅还须多加提防才是!”岳雷听完虞允文的分析,觉得西夏的出兵非常清楚,那便是要拿下京兆从而谋取整个关中。 “正是如此,岳雷听令,防守京兆本帅需要你做几个准备!” “末将听令!” “其一便是搜寻京兆周边十里之内的人和物悉数搬进城内,特别是粮草和物资。此所谓坚壁清野。” 虞允文轻描淡写的说道,眼下毕竟有五万兵士,再加上城内可供调遣的百姓,足以完成此类重任。 站在守城的角度,便是要让敌军无人可用,无处藏身。 简单来说,就是将京兆府周边一切有利于敌军的物品全部搬进城内,甚至烧毁。 让城池外围变成焦土,让西夏军无处藏身。 那么失去隐蔽的西夏军便自然成为宋军攻击的活靶子。 甚至还要将城外能够制作硝石、硫磺、铅、铁以及商铺和工匠,全部集中到城内,从而防止敌军征用。 同时还得速速让城外乡民,早尽将家中用度粮食、柴草、牲口、箱柜,全数搬入城中,以免为敌军所用。 “这个好办,属下将两万兵士分成四队,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面前进十里来做清理。” 岳雷迅速的领会了虞允文的意图,但凡留给西夏军使用的物品则必定会对本方产生巨大的伤害。 因此一定需要清理干净,不让西夏军有半分半毫可用之物。 资敌便是守城战的大忌,不给敌军留下一丝一毫才是守军应该做的。 “其次便是将城内钱财、粮草和兵器物资等等可用之资集中统一管辖,并派重兵看管好。无本帅允诺任何人不得无故使用。” 这场守城战,最终能够获得胜利的,多半是后勤物资能够有所保障的一方。 守城战最为依赖的便是维持军民果腹的粮草,另外重要的便是物资。 不单单是从府衙仓库中调拨之资,同样来自民间的许多物资都可供守城之用。 比如灯笼、油、木制炮架、石灰、长枪、钉子、弓箭、锄头等,就连笔墨纸砚在关键时刻也会短缺随着守城战的消耗,势必会造成物资短缺。 如果物资确实比较匮乏的话,统一管理至少也可以保证守城的士兵的温饱,同时也能兼顾到城中的老弱妇孺的生存所需。 虞允文之所以这样做,便是将这些可用之资集中统一调配,统一使用。 这样一来,不会造成任何的浪费,同时也可战局进展而合理使用。 “末将可将部分府库整理出来囤放物资,亦可派军士在城内搜寻可用之资。然后统一集中保管,并增加人手严加看管。” 岳雷一听虞允文的此番安排,便觉得其到底是状元郎,一言一行之中处处都透着谋略。 “特别是粮草,可找米铺和富户先借一些筹集记账,待退兵后奏请朝廷加倍归还。” 对于守城方而言,粮草乃是重中之重。 解决粮草的办法之一就是让那些经营粮米的商铺和富足人家留下自己的那份口粮,其余的都借给守城大军。 并且虞允文承诺官府会记账让借粮之人画押,并且还将加倍归还。 这样一来既能够解决一部分粮草问题,还能够让那些富户商铺不受损失。 但凡守城,本就是存亡危急时刻,就算是强行征粮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虞允文认为大宋刚刚收复京兆,不仅仅是收复失地更要收复民心。 贸然强用武力,恐难以获取民心。 “末将记下来了!” 岳雷深知,此时敌军还未攻城,城内还至于恐慌。 这个时候去找商铺和富户借粮较为容易,一旦西夏军兵临城下,甚至大举进攻之时,想要借粮则必定无比困难。 “其三便是严防严查西夏谍探。守军挨家挨户仔细搜查谍探,此刻开始城门人员只进不出,任何人无帅令不得出城,强冲城门者格杀勿论!” 虞允文觉得对于西夏的出兵,看似有些仓促,其实蓄谋已久。 既然西夏图谋已久,必定会派出不少奸细来刺探军情。 这一点对于守城大军而言,则是不可不防。 第298章 西夏谍探? 西夏谍探? 在大宋奸细往往被被冠以“刺事人”、“谍者”、“谍探”等称谓。 由于大宋面临几个方向的外敌压力,导致时局动荡不安。 北面的曾经的辽和眼下的金,以及西北的西夏都是战事不断,因而作为奸细谍探之时陪受到大宋朝廷的关注。 大宋的谍探机构便是包括三种类别。 直接听命于官家的,直属的谍探机构皇城司。 朝廷的谍探机构,便是枢密院的机速房。 同时还有遍布各个边军的谍探机构,诸如各级谍探机构。 皇城司作为大宋最为神秘的谍探机构之一,是直接隶属于皇帝。 主要便是负责收集和分析朝廷内外以及各个番邦之间情报,防范宫廷政变和外部威胁。 由此可以看出,大宋君臣上下对于谍探之事都是颇为用心和谨慎。 当年大宋边帅种世衡就是善用奇计,谋略过人。 在与西夏名将野利旺荣和野利遇乞两兄弟的抗争中,曾派遣谍探实施了完美的离间计,从而成功除掉了野利兄弟。 从此剪除了李元昊的羽翼,为稳定大宋的边关安危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因此任何攻势之前,攻城方往往很早便派出细作打探城内守军的消息。 一旦将本方的兵力部署、粮草物资储备和薄弱之处等等都泄露出去,那么细作的情报很可能让守城功亏一篑。 因而奸细往往能够发挥重大作用,这一点同样是需要守城方严加防范。 “这细作如何详细严查,还请帅爷示下,属下可依帅令行事。” 对于严防细作这类事宜,一般而言此事要么是皇城司的职责范围,要么便是安抚使司的职责。 岳雷久居官家身边宿卫,对于反谍之事知之甚少,因而不得不请虞允文指点一二。 “严查官员奴婢下人,严查走亲访友之人,严查外来贩夫走卒,严查无亲无友身无信物之人。对于可疑却无法佐证之人,可派暗哨盯防。” 虞允文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说到底便是要将但凡有可疑之人全部严查一遍。 为什么要严查那几类人? 那便是那些奴仆下人的身份,往往都是敌方细作可供伪装和潜伏的最佳身份。 一般而言细作很少是在京兆经常出没之人,那么那些操作外地乡音,打着走亲访友经商之人便有着最大的嫌疑。 并且虞允文口中需要严查最多的一些四处游历之人。 诸如僧侣、工匠、小贩、算命的等等,因为这些人周游四方,也最容易探听到军情。 “帅爷不愧是文武全才,末将听完受益匪浅。” 岳雷没想到虞允文竟然能够脱口而出,显然其对于京兆府的防御已经早有准备。 “此外让城中百姓防火防盗,尽可能多囤些水。” 虞允文此言便是要让城内兵士和百姓能够加强防火防盗意识。 大宋的房屋建筑多为木头以及茅草房,极易被别有用心之人纵火而造成城内军心民心大乱。 因此要在火势难控制的地区多储备足够多的水源。 而那些以往堆积在一块的稻草、秸秆都尽量分散放置。 家家户户如若水缸备满水,便可组织好灭火队伍,灭火的工具,从而不至于因为火灾而阵脚大乱。 同时战时为了提防敌军在水源处投毒,让百姓多囤积些水也是有备无患。 “虞帅思虑周全,末将即刻去办。” 岳雷心中明白,西夏军兵临城下也就这么一两日的时间。 如若提早做好这些准备,对于京兆府的防御自然是大有益处。 “另韩常留下的那两千余重骑,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之。”虞允文说道。 “哦,末将明白!” 岳雷一听到虞允文的这话,稍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的奥秘。 毕竟城内五万守军基本都是步兵,除了守城可以说别无它用。 然而韩常留下的这两千骑兵则不同,这些是虞允文手中唯一可以反制的利器。 “城内可有保持日常巡城?” 虞允文作为守城主将,守城固然重要,但是城内秩序一定不能坏。 一旦城内秩序大乱,则会导致民心大乱。民心一失,则必定会全盘崩溃。 “巡城有日巡与夜巡,末将在城内共设东西南北四城巡兵,每伍为巡城之队,每城巡兵一百伍。足以维持城内秩序!” 大宋军制便是以每五个人为一伍,以一伍为巡城队伍,那么巡城的密度则非常之大。 岳雷口中的一百伍便是五百名兵士,东西南北四城各配一百伍兵士,则整个京兆城内便有两千名兵士到处巡城。 这样一来,无论是潜伏在城内的谍探还是扰乱秩序者,都非常容易被发现。 “小将军不愧为名将之后,着实部署有方!” 虞允文觉得岳雷在诸多方面已然想在自己的前面,并且细心周密,不由得发自内心的赞叹。 “帅爷谬赞,这些都是末将的分内之事。” “如今敌众我寡,守城乃是处处体现细节。凭借京兆城防之利,定可击退西夏虎狼之军。” 虞允文语重心长的说道,防御京兆本就是官家授予的重任。 何况官家对于京兆寄予厚望,若干年后此地必定为大宋之都城。 “末将自当和帅爷一条心,只要我等众志成城,西夏兵必定无功而返。” 岳雷显然也被虞允文的慷慨激昂所影响,同样也是语气坚定的说道。 在他看来,被委以重任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并且自己长时间的活在父亲的光环之下,也确实需要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并非靠着父荫而上位。 “既然如此,我等勠力同心,防御好这京兆,也算是为北伐分忧!” 此时的北伐牵扯到大宋太多的兵力,着实短时间内无法抽调更多军力来支援。 在此紧要关头,对于虞允文和岳雷都是考验实力的绝佳机会。 只要一同渡过难关,二人的将来必定是一片坦途。 “末将必定舍生忘死,誓死退敌!” “这是本帅上书官家的书信,着快马速速送至襄阳行营!” 虞允文带着有些神秘的口吻说道。 第299章 巧言令色 京兆府,安远门。 此乃是京兆府北门之中的正门。 虞允文登上城楼巡城,极目远眺之处,十里之外毫无遮蔽,尽收眼底。 对于岳雷不折不扣执行自己的坚壁清野之策,他心中感到甚为欣慰。 只要西夏军马杀到,便可在十里之外看到敌军的动向,从而让守城兵士能够快速做出反应。 “帅爷,您看前方!” 守城的兵士敏锐的发现前方的一些异动,机敏的对着虞允文说道。 前方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队人马,只不过从人数上来看人数甚少。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不远处一个文官在几个兵士的簇拥之下,疾速的策马奔到城门之下。 那个文官看着年岁已高,且身着圆领窄袖长衫、腰束玉带,颇为有些长者风范。 “西夏军马来得真快,看来有些急不可耐。” 虞允文虽未与西夏打过交道,奈何饱读诗书,单单从这个打扮便知道此人必定是西夏官吏。 西夏受到周边影响,官吏阶级服饰接近大宋和回鹘风格。 西夏文武官员一般而言是体魄魁伟,流行穿着右衽交领或圆领紧袖口长袍。 并且西夏对于国土的延伸和扩张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几代君主都怀有开疆拓土之志。 当初金国挥兵南下直取开封之时,西夏趁机出兵占领大宋部分土地。 而后又向西将高昌回鹘纳入国境,疆域面积向东延伸不少。 因此虞允文所言急不可耐,也是体现出西夏对于抢占地盘有些近乎饥渴。 “贵方乃是京兆守将?” 文官见虞允文气宇轩昂的站立在城头,想必应该是守将,于是对着城头的虞允文大声的喊道。 “正是!” 虞允文不知对方是何来意,并不急于表露自己的身份。 或许此时正是西夏先礼后兵的策略,那么便跟着拖延时间便是。 对于守城方而言,最为宝贵的就是时间。 交待了岳雷数件要事,都需要时间一一去办理。 如若这个时候西夏攻城,还真是会有措手不及。 “某乃大夏散骑常侍张顺,今奉国主之命,入城与贵方有要事相商!万望行个方便!” 文官客气的对着虞允文拱了拱手说道,并没有西夏人那般骄横。 对于对方的这番介绍,虞允文不由得细细打量起来。 西夏官制本就是沿袭和借鉴唐宋官制。散骑常侍不过只是是闲散官名。 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 这散骑常侍加官而无实权,唐初亦为散官,后转为职事官。 可是并不能说明此人并无实权,毕竟常伴在西夏国主身边,既然能够出使京兆,想必还是会有一番权责。 西夏竟然遣使入城? 虞允文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着借机拖延一下时间,顺便摸一摸对方的虚实也好。 “既然如此,便请张公入城,某必定以礼相待,其余人等速速返回。” 虞允文站立在城头,对着城下大声说道。 随着吊桥缓缓落下,对方也并不辩驳,张顺便单骑进入城中。 刚一入城,虞允文便在城下等候。 对方虽然看似垂垂老矣,却是鹤发童颜,倒也颇有一番出世之姿。 “不知张公入城所为何事?” 毕竟对方年长,虞允文本就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不会怠慢。 “还未请教将爷高姓大名?” 张顺捋了捋胡须,言语轻缓,并不急于说明来由。 他见虞允文并未像一般武将那般粗鲁,言辞举止颇为得体,便也自然而然客套起来。 “不敢不敢,某姓虞,乃是京兆守将!” 虞允文见对方在试探,也不会轻易亮明自己的身份。 其实明白对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干脆也是顺势而为。 “可是唐初虞公世南之后?” 张顺见状一惊,显然他有些明白对方是谁。 只不过彼此都没有拆穿,于是打算抓住虞允文的姓氏便大做文章起来。 出使京兆原本就是使命在身,拉拉家常套套近乎也是应有之意。 虞允文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对方既然不急于说出事由,那么自己也就不会轻易泄露任何信息。 不过相信西夏在出兵之前,显然已经对于京兆的情报有了全面的掌握。 不可能不知道京兆府中守军的统兵将领是谁,只不过在这里套套近乎而已。 巧言令色,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大夏国主听闻京兆府为大理番兵所占,甚为忧虑。特遣大军劝退番兵,以免坏了与宋金的兄弟之谊。” 张顺见虞允文对于自己没有过多的回应,话锋一转便直入主题。 他非常清楚,眼前的这位绝非是等闲之辈。西夏想要越过京兆而全取关中,恐怕并非容易之事。 大理番兵? 果然不出虞允文所料,西夏正是打着清理大理番兵的旗号。 名为清理实则是抢占。 面对重文轻武的大宋,曾经的西夏在平时会向宋朝纳贡。 但每当大宋内部有动荡,西夏又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意图侵占大宋领土。 “张公之前并未入城,如果得知京兆为大理番兵所占?此番出兵京兆又是何意?” 虞允文并不急于反驳对方,而是反问道。 “京兆府之前乃是金国重镇,前段时日听闻大理出兵强占,我主特命大军前来肃清。不知有何不可?” 张顺此时摆着一副义正严辞的面孔,似乎是要为宋金鸣不平。 这话里话外似乎是原本是宋金之间的争端,怎么让大理占了便宜。 只不过对于有些常识的文官武将而言,大理与京兆并无接壤,如若不经过大宋又怎么可能直取京兆? 何况以大理的国力,想要直接攻打京兆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京兆目下已为我大宋收复,张公此言差矣!某正是大宋川陕宣抚副使虞允文!” 见到对方竟然如此荒诞不经的言辞,虞允文觉得西夏确实有些恬不知耻。 既然你如此的荒谬,那么自己就必须要亮明身份。 如若西夏还是要步步紧逼,那么便是彻底撕破脸皮与大宋为敌。 第300章 撕破脸皮? 撕破脸皮? 面对着虞允文的亮明身份和义正言辞,张顺似乎无动于衷。 虽然此时自然知道对方是虞允文,却并没有任何的表露。 反而有些迟缓的说道:“宋军可不似汝等这般模样!” 张顺说完指了指正在城楼底下巡城的大理番兵说道。 对于张顺的胡搅蛮缠,虞允文倒是并不气恼。 其实对于西夏军而言,只不过就是一个由头而已。 这个由头是不是真实可信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让西夏军马师出有名,并且不会被秋后算账便可。 “本帅有大宋官家赐封,大理番兵不过是协助北伐,何来京兆被大理攻占一说。” 虞允文继续有礼有节的说道,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是如此的不分青红皂白。 “大理番兵为了抢占地盘,自然会要掩人耳目,装扮成宋军也未尝不可。” 张顺并不顺着虞允文的话说,而是继续胡搅蛮缠的沿着既定的策略。 “看来张公颇得赵高真传!” 虞允文哈哈一笑说道,言语之中颇有些揶揄对方的味道。 其深意便是张顺罔顾事实,竟然学着赵高那般指鹿为马。 “据老夫所知,虞允文乃是大宋状元郎,言谈举止可不似将军这般轻佻!” 张顺同样也不气恼,他的使命正是指鹿为马。 如若能惹得京兆守军大怒起来,那便能够让西夏军马更为有利。 “某如若不是虞允文,依张公之见那姓甚名谁?” 张顺的话让虞允文有些惊讶,自己堂堂大宋状元郎的身份竟然也被对方质疑。 这张顺看似德高望重,实则一肚子歪门邪道。 “老夫觉得阁下应该是大理段氏!” “张公果然年事已高,似乎真的有些老眼昏花。” 原本想着张顺也算是读书人,并且又是汉人,骨子里终究还是会有些伦理纲常。 可虞允文没想到对方为了目的,竟然如此的不择手段。 “老夫此次前来便是先礼后兵,京兆不容大理番兵占据。眼下可让汝等有两条路可行。”张顺对于虞允文的话置若罔闻,见到时机已经成熟便打算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哦,不知是哪两条路?” “要么退兵回大理,要么归顺我大夏!” 张顺一改入城时候的客客气气,有些趾高气扬的说道。 对于他而言,城外二十余万西夏大军便是心中最大的底气之所在。 京兆府中不过区区五万兵马,这些军情早已被西夏掌握。 正是有了这份底气,西夏才敢于派这个张顺前来劝降。 不得不说西夏的对外策略十分明确。 他们可以向曾经的辽,现在的金国俯首称臣,按时纳贡,贡品可以是牛羊、兵器、甚至美人。 但西夏对于国土却是十分的珍视,但如果涉及国土问题,西夏又会变得非常强硬。 这也便是西夏此时敢于倾巢而出来攻城掠地的缘由。 “归顺有何好处?” 虞允文已然了解对方意图,并不急于将其赶出城去。 而是趁此机会摸摸对方的底,顺便拖延拖延时间。 于是他摆出一副急切了解好处的样子,借此麻痹对方。 西夏的本就是党项人,从小就是骑在马背之上,天性好战。 最强盛时期人口也不过是三百万,而此时能够出兵二十余万,可见已经拿出了大部分家底。 因此虞允文深知,不能完全和对方硬碰硬,迂回巧妙的先周旋一番也可避其锋芒。 “老夫可奏请国主,可敕封将军为谟宁令,并封妻荫子,世袭罔替!至于部属可依律封赏。” 张顺见虞允文似乎有些动心,捋了捋胡须一脸圆滑的说道。 虽然虞允文不太熟知西夏官制,但对于这谟宁令还是有些了解。 西夏不但模仿唐宋中原王朝官制,并且还保留了原有“蕃官”体系。 如宁令便是亲王,谟宁令便是郡王,祖儒便是部族大首领,吕则则是部族首领,枢铭则是部族副首领等官称。 西夏对于蕃官的设置,其目的便是在于保证党项贵族在朝廷之中的主导地位。 可见为了劝降虞允文,西夏可是足足下了血本。 谟宁令相对于大宋的郡王,并且一般只是党项贵族方可敕封。 而西夏国主能够用这样的爵位来诱降,也算是体现极大的诚意。 “谟宁令虽说爵位等同郡王,却并无实权。某要来有何用处,贵国国主似乎诚意不够。” 虞允文漫不经心的说道。其实在懂行的人看来,这些不过是些虚名的爵位。 如若没有实职,光有这些爵位便是有名无实。 “哟!将军对我大夏似乎颇有了解,老夫还真是小瞧了。” 张顺没想到虞允文竟然对西夏官职也略有了解,不由得重新打量对方来。 不过对于虞允文的话,他觉得也是言之有理。 但凡文臣武将,都或多或少贪慕权力。 因而有名无实的爵位对于这些人而言,委实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张公本就是明事理之人,这类封赏着实无趣!” “既然如此,老夫看将军乃是状元郎,本就是当世大才,可举荐为大夏枢密副使。将来有空缺可知枢密院事!” 张顺见虞允文似乎颇为动心,便不再执着于宋军还是大理兵,已然似乎承认了虞允文的身份。 “哈哈哈,张公不再说虞某是大理段氏?” 虞允文见火候已到,便与张顺开起玩笑来,这样更能让对方放松警惕。 “将军既然有归顺之意,老夫先前不过是个玩笑而已,不必介怀!” 张顺以为虞允文已有归顺之意,便不再纠结于宋军还是大理番兵,已然将窗户纸捅破。 “既然如此,口说无凭,张公不如城内一叙,将此事前因后果写出来,将来也好做个凭据。” 虞允文顿时灵机一动,索性让这张顺在城内多逗留一些时辰,以便让守军赢得更为充裕的准备时间。 另外有了这个书证,将来反攻西夏自然也会师出有名。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多有叨扰,将军前面带路!” 张顺不知是虞允文下的套,以为自己策反成功,不由得开始飘飘然。 第301章 缓兵之计 京兆城内,演武场中。 一列列队伍整齐划一的排列着,战旗猎猎迎风招展,颇有些肃杀之气。 守城大军集结在演武场之中,聆听着守城主将虞允文的训示。 对于整个守城大军而言,和张顺约定的三日之期即将到来。 虞允文的这个缓兵之计为守城大军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当张顺误以为虞允文会归顺西夏,便相当痛快的写下了担保文书。 并且双方约定在三日后,虞允文亲率大军开门迎接西夏兵马入城。 不得不说西夏算计得非常精巧,期望通过一些赏赐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京兆府。 要知道这京兆本就是关中核心,一旦京兆落入西夏手中,则整个关中全盘尽归西夏所得。 对于西夏而言,此刻趁着大宋北伐造成的大乱,捞取一些实惠之后或许还有更大的野心。 因而虞允文非常清楚,自己阻挡的不仅仅是西夏对于关中的垂涎,更是阻挡西夏对于中原的窥视。 目前的北伐局势,虽然金军接连败退,但并没有伤及根本。 不但金军主力没有受到较大伤亡,并且最终还能凭借幽云十六州之险来稳固防御。 可以说虞允文如若不能阻挡西夏,则将来会让大宋北伐面临腹背受敌之情形。 那样的话,有可能会拖累北伐进度,甚至很可能会危及整个北伐大局。 这是虞允文不愿意看到的,更是整个京兆守军不愿意看到的。 只不过所谓劝降这一切都是西夏的想当然,虞允文自然也明白需要承担的后果。 三日之期已至,西夏如若得不到想要的,使得希望全然落空。 这样一来便会感受到巨大的愚弄和羞辱,势必会恼羞成怒,终将对京兆府发动凶猛的攻击。 “咚咚咚咚!” 一通战鼓擂响之后,整个演武场中都透着一股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当大军征战的号角声响起,战鼓隆隆,天空中的乌云仿佛也为之变色。 行军打仗其实最怕的便是军心动摇。因而在大战之前,鼓舞军士的士气肯定是必不可少。 在攻城与守城之间,彼此虽然人数不同,但攻守方相对较为均衡。 影响战局的除了人数,那么士气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重要。 如若兵士们士气高昂,对于敌军敢于拼命,那么大战还没开始其实就已经赢了一半。 因此对于虞允文而言,鼓舞士气同样能够提升守军的战斗力。 整个演武场排列着三个队列,分别是大理番兵、西南夷土兵和大宋川陕步军。 “末将蒲姑阿鲁率西南夷土兵参见帅爷!” “末将段文义率大理军参见帅爷!” “末将吴扩率川陕步军参见帅爷!” 各军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之下,铿锵有力的禀报着。 “本帅瞧着诸军阵容齐整,士气高涨,必定可轻松迎敌,定然战无不胜!” 虞允文回应这些将领,虽说队列和装束不甚一致,但体现出来的风貌却是非常的精神抖擞。 “帅爷,我乌蛮诸部虽说个头不高,可论杀敌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西南夷将领蒲姑阿鲁本就是个爽利性格,见统帅如此夸赞不免心中有些得意。 “大理兵向来严守军纪,只知奋勇杀敌,帅爷届时可一睹风采便是!” 眼见着蒲姑阿鲁如此迅速的表露心迹,大理将领段文义也毫不示弱的回应道。 “本帅从来不会轻视,自然明白诸位英勇无敌。既然如此勇武,则不可不嘉奖犒赏一番!” 虞允文的一番话惹得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统帅口中的嘉奖犒赏是为何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是即将面临生死考验的将士。 无论什么样的嘉奖犒赏,都是对于他们的一种肯定。 “抬上来!” 虞允文望着整齐的队列,这便是他赖以守城的根本。 只见他大手一挥,一队军士抬着数个沉甸甸的木箱,缓缓的走到演武场检阅台之上。 军士们将各个箱子一打开,里面简直琳琅满目,躺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 兵士们行军打仗很多都是出于现实利益,那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钱能够积攒下足够的财富好养活自己一家老小。 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虞允文希望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当众分发金银珠宝以此满足士兵们的欲望。 “诸位大多并非宋军,今日冒死襄助守城,虞某感谢之至。然战前犒赏本是天经地义,还请蒲姑将军和段将军分予众人。至于宋军,待击溃西夏之后便奏请朝廷请功。” 虞允文心中非常清楚,这些大理番兵也好,西南夷土兵也罢,都不是大宋汉军。 这帮人能够出现在京兆,恐怕还是为了完成襄助北伐的任务。 但是在生死存亡之际,不拿出一些真金白银,恐怕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的为大宋守城卖命。 况且赏罚是行军带兵的根本,是维护军队纪律的关键。 “多谢帅爷赏赐!” 这帮番兵对于北伐原本不过是应付一下,没想到虞允文此时竟然敢于拿出那么的金银出来犒赏众人,情绪一下子便被调动起来。 “前几日,西夏派人劝降本帅,那不过是缓兵之计。今日期限已至,必定是一场恶战。”虞允文对着众人说道。 西夏的劝降原本就是城内人尽皆知的事情,只不过城内守军都非常清楚,虞允文不可能接受西夏的策反。 “帅爷既然下定决心,那么末将定然誓死追随,我大理兵马必定襄助大宋完成北伐之志。” 大理将领段文义非常清楚,以眼下大宋之国力,大理国主别无他念,只能老老实实地追随大宋。 因而对于京兆的防御,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不然回去也无法复命。 “我乌蛮诸部自然也不会落后于人,如何防御但凭帅爷吩咐。” 西南夷土兵将领蒲姑阿鲁不甘示弱的说道,眼下这西南夷已然属于大宋。 虽说归属于理藩院,但与宋兵却并无差别。 何况这些土兵箭法百发百中,在守城战中必定可堪大任。 第302章 动人心魄 面对着这些番兵的义正严词,虞允文还是颇为欣慰。 虽然自己是名义上的统帅,但实际上并不见得能够真正调动这些兵马。 只有通过犒赏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方可真正打动这些番兵。 “西夏将领口口声声说大理番兵和西南夷土兵毫无战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不知诸位怕不怕?” 大战在即,需要的便是鼓舞士气。 虞允文是希望借助西夏军未攻城之前,对着守军及其将领们发一通训示。 训示的意义就是为了振奋士气,鼓舞人心。 只不过他并没有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通过反问来刺激兵士。 期望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带动士兵们的情绪,从而引起共鸣。 一旦守军们对于西夏军有了仇视,那么在打仗时兵士们也肯定会团结一心,奋勇作战。 “这帮西夏狗贼,如此大言不惭,到时候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乌蛮诸部的箭法!” 蒲姑阿鲁咬牙切齿的说着,乌蛮诸部的土兵向来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何况他们打仗本就是舍生忘死,毫不惜力,自然也是想要西夏兵马吃些苦头。 “本将怕是他们有命来无命回!”段文义也附和道。 “好好好!既然诸位都同仇敌忾,那么本帅便在阵前看着尔等是如何杀敌!上酒!” 虞允文大手一挥,诸多军士抱着酒缸捧着酒杯依次走到队伍之中。 历朝历代之中,行军打仗只有三种情形之下方可饮酒。 打胜仗之后庆功时喝的是庆功酒,皇帝或者统帅犒赏慰劳大军时喝的犒劳酒,大军出征之前为了鼓舞士气喝的壮行酒。 虞允文深知,此时守城大战如同大军出征一般,都是冒着生死与敌军决一死战。 对于即将面临生死之战的将士们来说,大战前的壮行酒便是一场神圣的仪式。 此战预示着他们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充满艰辛和危险的道路。 因而以壮行酒来鼓舞大军的士气,让守军能够更加众志成城。 酒确实能够壮人胆魄,也能够动人心魄。 虞允文正是思虑着大军即将面对着生死存亡,期望能够用壮行酒来鼓舞士气。 当年荆轲刺秦王便是太子丹为其壮行。 当荆轲行至易水时,燕国太子丹前来壮行,荆轲接过燕太子丹手中的酒,没有任何思虑便一饮而尽。 随后将碗狠狠摔在地上,表示此行有去无回,不成功便成仁。 荆轲跨过易水后,大声吟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种苍凉而悲壮的场面虽然有些壮烈,却也能激发出荆轲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斗志。 “长久以来,西夏觊觎我大宋疆土久矣,如今收复京兆不久便急于吞并,可见其狼子野心。幸而有我等五万儿郎能顶天立地,力保京兆不失。届时本帅将奏请官家封赏诸位,以慰来日之功!” 虞允文瞅着时机已到,连忙做出了一番大义凛然的陈词。 “今日同饮一碗壮行酒,便是扬我军威,众志成城!杀!” 虞允文手捧着一碗酒,凌厉的目光扫向众人。 兵士们的铮铮傲骨,可以从酒中喝出来。 酒气的炙热让众人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虞允文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把酒碗往地上一甩,顿时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杀!” “杀!” “杀!” 众人也纷纷仰着头喝干碗中的酒,把手中的酒碗用力的朝地上甩去。 随之而来的便是遮天蔽日的怒吼声,这一声声怒吼透着的便是浓浓的杀气。 对于守城大军而言,大战之前的壮行酒和摔碗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 这些代表着大军的决心、勇气和即将面对的守城战的艰难严酷。 京兆的守城之战不仅是关乎大宋北伐的关键之战,也是关乎众人的生死之战。 在汉文化之中,碗是被认为是有灵魂的。 摔碎的碗可以驱走所有的邪恶力量,能够有辟邪消灾之灵,护佑将士们在战场之中免受伤害。 由此可见,碗不但是喝酒的工具,也是吃饭的工具。 临上战场之前把碗摔碎,言下之意就是这碗以后用不上了。 这次的守城之战将是破釜沉舟的一场恶战,守军将士们已然把性命置之度外。 “既然众将士都已然不顾生死来决意守城,本帅便将这京兆防御调兵遣将!” 大军此刻已沸腾起来,虞允文也慷慨激昂的大声发出最嘹亮的声音。 “但凭帅爷吩咐!” 虞允文的话音刚落,紧接着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北面乃是西夏兵攻击的重中之重,亦为防御之重心。大理与西南夷各抽调一万兵,防御北门。由岳雷统领!” 在虞允文看来,西南夷的土兵非常善于射箭,对于守城战而言远距攻击本能够起到最佳效果。 而大理番兵大多为甲胄步军,不但善于步战并且防御也颇为牢固。 大理番兵的甲胄步军一般而言,乃是头带盔,盔有护颈,盔顶簪缨。 外着甲胄,甲胄的甲片均作长方形,皆为皮甲。 肩披披毡,足着长靴,腰配长刀和弩机。 由此看来,大理甲胄兵能够在守城战之时很好的做好防御,还能通过长刀和弩机去砍杀射杀。 虞允文这样的搭配既能够发挥大理和西南夷兵士们各自的优势,还有着更为重要的原因。 原本西南夷和大理接壤,相互之间偶有摩擦,自然彼此间都有些不服气。 并且双方在入驻京兆之后,暗中都会有些较劲。 这些如若能够利用的好,则会激起双方的攀比和较劲之心,那么在守城之时或许会收到奇效。 不得不说虞允文对于各军之间的观察颇为仔细,也能够恰到好处的利用好这些细节。 “余下的大理与西南夷兵士各自打乱,各派五千防御东面和西面城墙。分别由段文义与蒲姑阿鲁统领。” 原本大理和西南夷都是两万军士,虞允文这样便是将其彻底打乱,将各自效用发挥到极致。 这样一来,大理和西南夷派出的四万兵马被虞允文打乱,分别防御在北、东、西三面城墙。 第303章 不够公平 虞允文布置防御之时,突然一个声音蹦了出来。 “帅爷!您这布置末将以为不够公平!” 只见川陕步军统制吴扩出列说道,似乎对于虞允文的这番调遣颇为不满。 “哦,小将军何出此言!” 虞允文听闻并不恼怒,反而是平心静气的问询道。 吴扩乃是川陕宣抚使吴璘次子,本就是将门虎子,自然会有些心高气傲。 想必此时也是看在其父亲的面子上,才让虞允文对其如此客气。 吴氏兄弟为大宋镇守川陕多年,其历程与岳飞、韩世忠非常相似。 吴玠、吴璘兄弟起初也不过是大宋军中的无名小卒,后来才在川陕战场上崭露头角。 南渡之后数度大胜金军,把守着川陕大门,几度危难之际皆能力挽狂澜。 或许正是有与金军和西夏兵马多次交锋的经历,才让吴扩敢于直视西夏军马而毫无畏惧之感。 “北东西三面皆会为西夏军攻击重点,南门是敌军最忽视的一面,想必帅爷是打算将其留给我们川陕步军?” 一说到这里,吴扩的声调一下子似乎有些提高不少。 好像在他看来,就应该将最苦最难的活留给川陕步军。 原本大理和西南夷都是过来协助的,反而成为了主力。 而川陕步军却成了闲散之军,这让一心杀敌的吴扩有些难以接受。 “有何不可?” 虞允文望着一脸愠怒的吴扩,反问道。 “帅爷,川陕步军可从来都是冲杀在在前,从不甘心落于人后,如此可算是偏心!” 吴扩的一番话让虞允文喜上眉梢。 原本他以为这吴扩不过是个少爷兵,可没有想到竟然能够主动请缨,愿意冲杀到最艰难的地方。 可以说大战在即,他要的就是这样舍生忘死的气概。 但是作为全局的统帅,虽然需要将士的勇猛,但也需要服从于大局。 川陕步军本就是虞允文眼下唯一可以完全调动的队伍,那么自然需要用在关键时刻。 对于西夏军马而言,破城才是关键,而并不会在意从哪个城门攻击。 京兆经过历代的修建,城池防御本就是牢固难破,况且西夏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薄弱之处。 只不过对于虞允文而言,帅令一出不会轻易更改。 南门也并非像吴扩所言那般就是敌军攻击忽视的一面。 “东南西北四方谁都难以预料哪方为盛,哪方为弱。川陕步军防御南门自然也是顺理成章。万万不可轻视。” 确实对于战场而言,谁都无法预料攻城方会重点攻击哪个方向。 因而东南西北四方都非常重要,自然也就不存在厚此薄彼的情况。 “可是……” 吴扩虽然觉得虞允文的话非常有道理,但总觉得川陕步军没有担当大任会有些被轻视。 毕竟身在军中,不服从帅令本就是大忌。 故而他嘴上不敢继续明说下去,心中还是有些不忿。 “如若南门无战事,则必定为预备之军。届时需要增援各门,守城交战不在于一时,如何守住京兆才是关键。” 虞允文语重心长的对着吴扩说道,其实他非常明白对方的想法。 本想着借着这样的大战来证明自己,来赚取功名。 却没有想到竟然被沦为配角,显然会有强烈的失落感。 虽然其本就是将门虎子,奈何年轻气盛思虑也就不够周全。 其实虞允文也是提示吴扩,京兆防御一定会是个持久战,完全不必要担忧无战可打。 “吴扩听令,本帅命你率部防御南面城门。无帅令不得轻易调防,汝可领命?” 虞允文一改之前的客气,在这紧要关头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听从帅令。 何况京兆关乎北伐大局,不要说一个区区吴扩,就算是吴璘和虞允文自己同样也要为大局着想。 “末将谨遵帅令!” 吴扩此时也不敢再忤逆虞允文的帅令,对于这位帅爷他还是非常钦佩。 “既然如此,各门各军死守城门,各执一方。守城之火油、沸水以及檑木需要备足,以防敌军攻城之时用而无备。” 虞允文提及的守城之资便是城头防御必不可少的物资。 并且虞允文提到死守,便是告之大军势必与城同在,注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守城大战。 西夏军马攻城,势必要用到云梯和吕公车等登城工具。 云梯和吕公车都是攀越城墙攻城的用具,对于守城方而言则是极为不利。 火油便是云梯和吕公车的克星,只需要将火油浇在车上丢一个火把便可将其全部烧掉。 火油对于守城方而言绝对是个好东西。 对于强行登梯攻城的敌军来说,烧的滚沸的热油一瓢洒下,当时就要皮肉溃烂。 火油洒在攻城梯上然后只需一把火,一波攻势就此扑灭。 沸水对于守城方来说,则是围城战之中非常容易得到的守城物品。 并且取之简单且容易操作,对于攻城敌军的杀伤力也较为可行。 如果说火油和沸水是守城的利器,那么檑木的作用同样巨大。 大宋历年与辽金和西夏的征战,军械自然种类繁多。 光是檑木就有三种,分别是木檑、砖檑和泥檑。 其中木檑是采用巨大的木材,修成长条形的圆木柱,然后在木柱上钉上逆须钉,从而可以增加檑木投掷时对于敌军的杀伤力。 泥檑则顾名思义是以土混合猪鬃、马尾等做成的长柱型,取材较为便利,往往物资匮乏之时可用。 砖檑是用烧砖的方式烧成的檑具,与泥檑的大小差不多。 檑木和滚石一样,是投掷杀敌、砸毁攻城器具的利器。 对于虞允文这样的守城统帅而言,城头储备足够的防御物品,则在战时可有充裕的可用之资。 相对于守城大军而言,物资宁可备而不用,则不可用而无备。 一旦战事启动,那么便再没有这样的机会聚在一起指挥调遣。 因而此时既算是对守军的誓师,也算是对于守军的指令下达。 “在城内四周多布置瓮缸,以防西夏军马掘进地道而攻城!”虞允文继续周详的交代道。 第304章 誓死守卫 对于西夏军所有攻城的可能,他都必须要尽可能的防患于未然。 在城内多凿几处干井,然后把用薄皮封好口的瓮放置在干井之中。 瓮听军士将耳朵稍微贴近就能听到周围的响动,以此来判断敌情如此便可以听到从地下远处传来的地道掘进的声响,故而此法称之为“瓮听”。 不得不说这样的方式能够有效的防止敌人在攻城时挖掘地道,从而防范西夏军马的小伎俩。 “将投石车与床弩等妥善保管,待敌军攻城士气低落之时则可反击。” 投石车不单单只是攻城利器,其实守城也会用到。 守城的投石车一般布置在城墙内,而不是城墙之上。 只需要在城楼上的兵士了望敌军方位和距离来相互配合,城内兵士便可使用投石车来攻击正在攻城的敌军。 至于床弩本就是可以远距射杀敌军的利器,自然对于守军而言是难得的反制工具。 “既然诸位皆为京兆守军,则等同于一体,如若不听从号令者,本帅必定军法严惩!” 虞允文一口气向守军将领交待了诸多守城事宜,也是传递出誓死与京兆共存亡的决心。 “誓死守卫京兆!” 大军之中欢呼声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于天地之间。 等到呼喊声渐渐落下,虞允文大手一挥,再次用尽全力对着众人呼喊起来。 “眼下京兆防御之于大宋北伐,乃是重中之重。本帅必定与诸位同存亡,一旦城破绝不苟且偷生!如若有幸能杀退敌军,虞某必定与诸位兄弟一同痛饮庆功酒。” 演武场之中的兵士们被虞允文这番壮怀激烈的话语激得热血沸腾。 眼前的这位统帅并没有任何的架子,居然喊起他们为兄弟,并且相约凯旋之时一同把酒言欢,痛饮庆功酒。 在这一瞬间,兵士们不但血液开始沸腾,热泪也不禁在眼眶中倔强的来回转动,不曾流出。 “痛杀西夏贼人,守卫大宋疆土!” 队伍之中突然有人带头喊了一句,顿时整个演武场又是一番响彻云霄的呐喊声。 不得不说虞允文这一番金银赏赐和把酒壮行都非常对兵士们的脾性,将大军的士气调动得非常之高涨。 虞允文望着这帮已经被自己调动得嗷嗷叫的大军,心中顿时觉得守城准备已然就绪。 此时自己应该需要学习当年西魏名将韦孝宽守玉璧之战。 当年东魏权臣高欢攻打玉璧,首先便想到的是劝降。 而这一切和西夏攻打京兆极其相似,不战而屈人之兵永远是排在首位的。 但凡攻城,无外乎不过就是拿几板斧而已。 其一便是劝降,这一招对于虞允文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不要说虞允文在官家跟前六年,就是儒生士子的气节也决定其不会叛国投敌。 其二乃是围困,这个对于攻城方而言是最为节省的办法。 围而不打从而让城内耗光所有的粮草物资,最终不得不因为缺粮缺水而出城投降。 然而此时对于大宋而言,不过是远水解不了京兆的近渴而已。 以虞允文的那番准备,城内的粮草和水源都准备充分,完全可以和西夏军马耗一耗。 一旦大宋军马抽出身来驰援,那么西夏必定难以招架。 所以对于西夏而言,必定是想速战速决。 其三就是穴攻,也就是地道掘进攻城。 穴攻的方法是“穴土而入,缚柱施火,以坏吾城”。 这也是虞允文吩咐在城门四周多布置一些瓮缸,从而能够以瓮听战法来应对敌军的穴攻。 其四便是水攻或者火攻,京兆地势相对较高,对于西夏兵马而言难以用此类战法来攻城。 何况西北本就是缺水之地,自然难以用此法来进攻京兆。 最后的一招既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同样也是虞允文最为担忧的战法,那便是强攻。 自古攻城虽然战法颇多,但大多凭借兵力优势而强攻的不在少数。 以投石机和箭雨掩护,利用云梯和冲车强行攻城,只须突破一点便可突破全局。 只不过这样的战法对于攻方伤亡会非常大,恰恰此时急于破城的西夏军马而言,强攻便是最佳选择。 正当虞允文为自己的守城预备而殚精竭虑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到演武场之中。 一个传令兵快速的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过来。 “禀帅爷,北面安远门有军情!” “报!” 现在正好就是和西夏人约定的三日之期,有任何的军情异动对于虞允文而言都不足为奇。 “安远门距离约三四里地,一队人马约万余,眼下朝着京兆府疾驰而来。” 传令兵不敢怠慢,连忙将城头的了望军情通报给到虞允文。 “想必是西夏军马发现帅爷迟迟未动,想要过来一探究竟。不如杀杀这西夏人的威风!” 蒲姑阿鲁到底是个急性子,还没等到虞允文发话便将自己的想法脱口而出。 言语中似乎有些想要和对方决一死战的架势。 “是啊,帅爷,反正迟早要战,此时还能打对方一个有来无回!”段文义在一旁附和道。 相对于守军而言,这万余的跑到城下西夏兵马就是活脱脱的靶子,也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眼下站在虞允文的立场,和张顺的假归降原本就是个拖延计策。 虽说对方并不一定有什么太大的诚意,但如若此时突然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未免还是有些不够仁义。 然而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之中转瞬即逝,眼下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战。 如若还抱着妇人之仁,那么对于己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或许这样的突然袭击会让西夏人恼羞成怒,但是也能够灭一灭对方的那份傲气。 “既然如此,本帅便命汝二人速速带兵前去安远门,务必尽量狙杀西夏兵马,多多益善!一旦事毕,各自回归,不得再擅离职守!” 虞允文见对方并没有太多的兵马,顺手撸草打兔子,也能壮一壮己方的士气。 第305章 倾巢而出 “官家,京兆驰援一事,臣以为事不宜迟!” 韩世忠手中拿着虞允文写给赵构的书信,不无忧虑的说道。 虞允文虽说学富五车,才能出众,但毕竟没有过这样的大战经历。 因而一旦京兆失守,西夏大军再长驱直入,则大宋难免腹背受敌。 这些都是作为北伐统帅和枢密使的韩世忠的忧虑之所在。 正是有着这样的忧虑,才使得韩世忠有如此急切的口吻。 赵构并没有回应韩世忠,此时的他陷入思索之中。 当初自己把虞允文和岳雷放在京兆,一则是防御西夏兵马进攻,二则是经营好京兆以备将来迁都。 在他看来,西夏趁乱浑水摸鱼捞一把是必然的,只不过没想到出兵时机来得那么早。 其实神武军此时作为预备之军,最大的作用还是支撑岳飞的中路北伐。 这也是赵构没有轻易抽调神武军去驰援的想法之所在。 “襄阳此去京兆有千里之遥,神武军驰援可否?” 赵构觉得韩世忠说得非常有道理,此时必须要派神武军驰援京兆。 然而襄阳距离京兆确实路途遥远,并且神武军皆为重装骑兵,紧赶慢赶也至少十日。 一般而言行军速度由规模、士气、补给情况等多种因素所决定。 即便是同一支军队,其行军速度也受到天气、地形、路况、敌对环境等外部因素的影响。 行军打仗并不能简单的像使用加减算术一般,而是要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场外因素。 因此神武军能否驰援京兆,不是随口说说便能够定下来的。 “臣以为以京兆之城防及守城兵力,加之虞允文之才干,坚守月余应该不在话下。” 韩世忠对于京兆的城防以及兵力部署还是非常清楚,同时他对于西夏兵马也是非常熟悉。 凭借着多年与西夏的交战,他觉得西夏兵马善于奔袭和突破,然而并不擅于攻城战。 并且西夏地处西北,人力物力自然不及中原,想要攻下京兆这样的大城也绝非易事。 一般而言,如若围城战则守城方会坚守的时间比较长,毕竟攻城方本就是围而不攻。 然而以西夏的战略,必定会采取强攻的策略。 这样一来,韩世忠大概估算守军兵力和粮草物资等等,从而测算出守军最多坚持月余的时间。 “虞卿之意乃是待到西夏军马攻城疲累之时,神武军赶至京兆,趁机反击,直取西夏!” 对于虞允文的书信内容,赵构领悟的非常透彻。 虞允文的本意便是京兆守军利用城防拖累和消耗西夏军马,神武军则在恰当的时机杀到,从而对西夏反戈一击。 并且趁着西夏军马大败之时,对西夏进行灭国之战。 虞允文的这番计谋让赵构不得不觉得此人确实格局高远。 依照枢密院当初设定的策略,便是灭金之后再行灭西夏之事。 “臣以为此策略虽然激进,然可一试,不妨召李显忠一同商议一番!” 韩世忠对于虞允文的这个策略有些认同,但也觉得还是有些激进,但是局势总是要根据战事的进展来推进。 如若真如虞允文所言,能够在京兆消耗大量西夏军马,那么神武军杀到的时候必定会大败对手。 韩世忠觉得眼下岳飞招降仆散忠义之后,对于北伐会更加有底气。 何况在北境还活跃着抵抗金军的大宋忠义军,这些都能为岳飞北伐助力。 因而就算是没有神武军的预备协助,以岳飞之能也能打好北伐之战。 更为有利的便是,一旦岳飞和刘锜在幽州会师,则会更加的势力强盛。 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赵构和韩世忠都愿意在此时采纳虞允文的建议,那便是对于西夏进行致命一击。 赵构挥了挥衣袖,内侍高冬便默契的朝外面走去。 “书信中所言西夏军马二十余万倾巢而出,莫非西夏国主真的下那么大本钱?” 赵构对于西夏军马的实际数量有些持怀疑的态度,毕其功于一役,这样对于一国而言无异于赌博。 无论是一国君王还是一国统帅,大多都不会去干这样的事情。 “以臣对于西夏之了解,倾巢而出极有可能,西夏觊觎关中久矣,必然认定此时乃是绝佳机会。” 韩世忠本就是出身西北,乃是延安府绥德人。 不过因为出身贫寒,十八岁时便应募从军,并在靖康之变以前便对西夏作战中屡立战功。 可以说韩世忠对于西夏的了解非常深入,他的话在赵构看来还是非常有用。 然而韩世忠为什么笃定西夏极有可能倾巢而出? 原因便是西夏的地理位置所决定。 西北最为肥沃富庶的便是关中地区,因而西夏国建国之初,国主李元昊便对关中虎视眈眈。 当初大宋军士较之于西夏军,无论单兵作战还是整体作战能力,宋军都要强于西夏军。 李元昊之所以连续取胜,主要是因为骑兵的机动性和擅于打伏击战。 同时在大宋看来,当初党项人根本没有驾驭关中的能力。 西夏军在西北勉强处于骑兵称霸的状态,但攻占关中却不够分量。 缺乏攻城器械和攻城部队是一方面,关键是粮草辎重无法保障。 因此无论是大宋还是金国控制关中之时,西夏也只能在一旁远观而已。 只不过眼下宋金大战这么好的时机,西夏认定此时便是战略机遇,从而愿意赌上国运。 虞允文也是看到了西夏为了占据关中的不惜代价,从而愿意牺牲自我从而赢得大宋反击西夏的局面。 可以说眼下的局势对于大宋同样是天赐良机。 只要虞允文拖住和消耗西夏军马,久攻不下的西夏军必定会士气低落且疲惫不堪。 一旦神武军驰援过去,不但能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一口吃掉西夏大军的主力。 到那个时候,那么想要继续西进灭亡西夏便是毫无阻力。 “如此说来,只要虞允文能顶住西夏军的攻城,拖延一段时日,待到神武军驰援,便可实施灭夏之战?” 赵构用着征询的口吻问着韩世忠,此时他不敢独断专行。 第306章 独断专行? 独断专行? 赵构显然是不会在此时独断专行。 他非常清楚自己御驾亲征的目的,不过是为了给大军一个坚定的决心而已。 但如若自己过多干预军务,甚至凌驾于统兵将帅之上刚愎自用,那么北伐必定是无功而返。 大宋历代君王的教训非常深刻,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多听多思,而不是轻易的以个人想法去做决定。 “臣以为可行,只不过京兆需要防御得住,能够有效拖垮西夏军马。另细节如何实施,还需与李显忠等商议!” 韩世忠此时说出了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反击西夏,甚至是灭夏之战,前提便是要看虞允文能拖多久。 并且还要看李显忠带兵后杀入西夏后的统兵方略,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此时神武军作为预备之军,完全可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更为重要的是李显忠较之于韩世忠,同样对于西夏非常熟悉。 知己知彼,则百战百胜。韩世忠也认定到了神武军和李显忠出场的时候了。 李显忠原本就是出身大宋将门,十七岁时即随其父李永奇进入大宋军中。 但随着金人攻陷延安,李显忠和他的父亲李永奇一同做了金人的俘虏。 只不过当时伪齐国主刘豫素闻李显忠英勇果敢,将来必有大作为,因此希望李显忠能为自己所用。 继而李显忠父子便假意归降伪齐。 后来李显忠借机会在同州兵败金国元帅撒里曷,正准备借此归宋之时却又出现了变故。 当时正值宋金两国暂时停战,准备议和之时,大宋自然无法接纳李显忠。 李显忠见到归宋无望,并且金军已经完全阻断其归路,所以最终不得不投奔西夏。 在西夏那段时日,李显忠也是大显身手,协助西夏平定叛乱。 因此得到西夏国主的器重,并且委以重任。 只不过李显忠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归宋的决心。 李显忠流离于三国间十有余年,终于在绍兴九年春夏之际,率部六百余兵自西夏而归宋。 正是其一直有归宋的决心,让整个大宋朝堂对其忠心非常钦佩,随之被赵构赐名显忠。 “臣李显忠拜见官家,见过韩枢相!” 正当赵构和韩世忠商议之时,李显忠被高冬叫了过来。 整个北伐大战,神武军作为中路岳飞的预备之军,本就是想要好钢用在刀刃上。 奈何岳飞实在是太过于神勇,连下洛阳和开封都没有太过于耗费便拿了下来。 这一段时日着实让李显忠在一旁干着急,大战之时无战可打或许对于统兵将帅而言是一种悲哀。 “朕瞧李卿一脸萎靡之状,可是战无可用之故?” 赵构见到李显忠有些怏怏不乐的感觉,心中非常清楚是闲出来的,因而故意调侃道。 这样的君臣关系在平时或许会有些可疑,但是在战时确实可以很好的缓解气氛。 “微臣不敢置喙,只不过看着前方几路大军势如破竹,身为将者碌碌无为,有些失落罢了!” 李显忠见赵构和自己开起玩笑来,自然也就顺着官家的话往下走。 虽说自己统领着大宋眼下最为精锐的重装骑兵,却一直无用武之地,委实有些憋屈烦闷。 “为帅者,须耐得住寂寞,沉得住心气,方可成大器!” 赵构语重心长的说道,此时的李显忠有些泄气甚至有些自怨自艾,这是即将面临大战的统帅最为忌讳的情绪。 虽然说李显忠颇有才干,但如若心气不足,则难以担当即将灭夏的重任。 “臣多谢官家教诲,心中虽然有些许失落,然一直关注战事,虽闲未敢忘忧国!” 李显忠见官家正襟危坐的和自己说话,并且又是临时急匆匆的召见,其实也猜了个大概,必定有大事要交予自己。 他唱的这出不过是想在官家前面卖个惨,好捞个实在的点的差事,免得北伐让自己身无寸功。 “既然如此,朕给你个重任,李卿敢不敢接?” 赵构见李显忠一改颓势,言辞之中透出迫切求战的欲望,便顺坡下驴和他说起了重点。 “官家下旨便是,刀山火海臣都会上去滚上一滚!” 李显忠心中一喜,官家口中的重任那看来绝对是个大活。 自打神武军成军之后,便没有打过一次大战,大多都是打个配合而已。 虽说在朝廷和官家眼中,神武军是精锐之师,可并没有什么战功来体现。 花着朝廷重金打造的重装铁骑,却没有真正的战功来匹配,这些对于神武军而言都是压力。 想想自己的副帅岳云,堂堂金人口中的赢官人,眼下无战可打,整日只得在营帐之中唉声叹气。 可以说整个神武军上下都非常迫切想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 “将分散各处的神武军集结,驰援京兆,需要多少时日?” 赵构并没有急于说出任务,而是试探性考察一下李显忠。 “京兆距离襄阳约千里,按日行百里计,十日可至。分散各地集结需要些许时日,臣以为半月足矣!” 李显忠胸有成竹的说道,不得不说半个月的时间对于赵构和韩世忠而言,都觉得还是较为稳妥。 毕竟大军驰援到了京兆之后,还有灭夏的重任在肩。这样的重任,让李显忠显得异常的谨慎。 历朝历代的精锐骑兵行军,日行百里可以说是较为平常,日行两百里便只有曹操的虎豹骑和李世民的玄甲铁骑。 然而虎豹骑和玄甲铁骑不过都是短距离追击而已,相对于神武军需要驰援上千里还是略有不同。 因而李显忠所说的日行百里还是有依据,毕竟重装骑兵既要考虑马匹的承受,还要考验骑兵的骑术与驾驭。 上千里的驰援不是累死累活的赶到便可,而是驰援之时就能立刻奔赴战场,能够随时作战歼敌。 所以李显忠的这个话相对而言还是充分考虑后的结果,并非不计后果的冒死驰援。 赵构见状,对韩世忠使了使眼色。 韩世忠心领会神的将虞允文的书信递给了李显忠。 第307章 颇有见地 不得不说虞允文的这份书信颇有见地,让李显忠觉得策略同样非常可行。 如若西夏军马不能一鼓作气的攻下京兆,必然会士气低落从而军心涣散。 要是神武军在那个时候能够恰到好处的给予其致命一击,那么击溃甚至歼灭西夏军主力则完全有可能。 “官家能将扫灭西夏重任交由神武军,臣定当竭尽全力,必定不辱使命!” 李显忠看完书信之后,激动的对着赵构跪拜道。 对于他而言,这个使命确实是千斤重任。 眼下虽说灭金是第一位的,但三路大军合围之下已然成为定局。 只不过西夏虽偏居一隅,却历代是大宋的心腹之患。 如若真的能率军将西夏灭亡,那么对于神武军对于自己,那都将是名垂千古的大功。 当年仁宗时期,韩琦和范仲淹对于平定西夏是那么的信誓旦旦,却也都落得个兵败被贬。 而李显忠对于西夏的熟知,可谓是大宋军中无人出其右。 这既是天赐的良机,也是朝廷的知人善任。 如此绝佳的机会,没有理由不好好把握住。 “既然如此坚定,扫灭西夏可有何方略?” 赵构对于李显忠的忠心自然不会怀疑,只不过灭夏这样的大战也不是随口说说。 他此时也想借机看看李显忠到底对于剿灭西夏有何具体的步骤和方法。 毕竟神武军不过十万之众,而西夏手中可是二十几万大军出动,敌众我寡也不一定就能剿灭西夏。 李显忠此时也算是身居帅位,眼下却并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来证明自己,这也是赵构忧虑的地方。 “重装骑兵乃适合阵地战,而不适合攻城战。因而臣以为抵达京兆,便可趁西夏军马不备而实施重装突袭。争取大败敌军且断其退路。” 李显忠的说法引得赵构和韩世忠不住的点头。 对于重装骑兵而言,靠的就是骑兵出众的防护和突击能力,这样才能利用自身优势破敌。 而一旦陷入攻城战,则势必是自身的缺陷,因此面对着西夏军马的二十余万之众,就是靠出其不意的突袭。 一旦十万重装铁骑杀入西夏军中,则可完全让其溃败。 “如若杀溃西夏军,可一并调动城内守军出城,做到内外呼应。灭其主力不可让其逃窜,以绝后患!” 一旁的韩世忠插了句嘴说道,对于西夏这次的全部主力出动,自然也是绝好机会。 他要的就是先灭掉西夏军主力,继而就能够轻松的扫灭西夏。 然而作为全军统帅,韩世忠非常清楚神武军在兵力数量上处于劣势。 如果能呼应京兆守军里应外合,那么自然会产生更大的效果。 “二位卿家言之有理,不过切勿轻敌。西夏军向来能征善战,朕听闻其精锐铁鹞子战力不输金人之铁浮屠?” 赵构听着李显忠和韩世忠的话,觉得两人到底是统兵多年的将帅,谈起军务确实驾轻就熟。 然而大宋几代君王都和西夏斗过,历来都是胜少负多,且南渡之后并无机会交战。 所以赵构觉得西夏军马战力到底如何,确实无从知晓,只是需要交待不能过于轻敌。 并且西夏军中的精锐铁鹞子在大宋赫赫有名,也让赵构不得不多提醒一番。 “铁鹞子本是当初昊贼所创,胜在有河西良马和瘊子甲,然臣以为战力不及铁浮屠亦不及神武军。” 李显忠在西夏军中效力过几年,对于西夏军的战力和战法非常清楚,自然对于铁鹞子也不例外。 大宋对于西夏屡屡挑起战事非常不满,每每提及西夏和西夏国主李元昊便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因此大宋上下习惯把西夏叫“蕃贼”、“羌贼”,或简单的一个字“贼”,把李元昊叫“昊贼”。 铁鹞子是西夏骑兵里装备最精良的一个兵种,也是当初李元昊敢于兴兵犯宋的本钱之一。 西夏骑兵一般而言分为带盔甲的重骑兵和不带盔甲的轻骑兵两类,铁鹞子则是人和马都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 李显忠口中的铁鹞子有两大优势,一个是马,一个则是战甲。 西夏较之于大宋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那便是是拥有良马。 西夏所产的马称为河西马或党项马,是大宛马与本地马杂交而成的品种。 当初大宋虽然国土远大于西夏,但却没西夏军马场那样优质的草场,自然也就养育不出那么优良的骏马。 由于李元昊之前几代党项首领非常重视工匠技艺,因而西夏的铠甲工艺非常之精湛。 铁鹞子的“瘊子甲”便是工匠无数次试验后用冷锻技术打制而成。 不仅铁甲面光滑润泽,无斑点,且硬度极高。 因而西夏的铠甲之所以好,不但是坚韧可靠,并且轻巧舒适。 “既然西夏有良马和重甲,为何战力不及神武军?” 李显忠的一席话让赵构有些疑惑。 一般而言,重装骑兵最重要的便是人、马、甲、兵器以及战法的统一。 西夏铁鹞子已然具备了诸多因素,那么在赵构看来何以见得比不上神武军呢? “回官家话,神武军无论兵士素养、铠甲、兵器和战法皆强于铁鹞子,只是战马略输一筹而已!” 李显忠说到神武军之时,脸上透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向官家展示自己的作品一般。 原来神武军建军之初,便是从禁军之中选拔出优秀的马军将士为基础。 后来岳云进入神武军之后,利用自己带背嵬军与金军特别是铁浮屠征战的经验,给神武军带去了诸多战法和训练的变革。 不得不说正是当初强行拉着岳云进入,才让此时的神武军颇得背嵬军之真传。 不但如此,同时军械所在赵构的特命之下,经过无数次的革新,已然让大宋重装骑兵的防护和轻巧都更上一层楼。 这些便是李显忠敢于说神武军强于铁鹞子的原因,更是敢于十万之众去挑战二十万西夏军马的底气之所在。 只不过神武军当初缺马,大多以大理马和缴获金人马匹为主,与西夏军在战马上稍逊一些。 第308章 以夏战夏 由此可见,李显忠的一番言论倒是颇有底气。 “李帅所言非虚,况且铁鹞子人数较少,不过西夏军的三板斧而已!” 韩世忠在一旁也帮着李显忠说着,与西夏交战多年对于铁鹞子的战力他还是非常了解。 铁鹞子甲具精良,以西夏之国力难以大量装备 。因而铁鹞子总数不过三千人,共分为十队,皆由党项羌贵族豪酋子弟和亲信组成。 铁鹞子在出征前,马背上的骑兵便用铰链连在马鞍上,从而让骑兵与战马牢牢绑定在一起。 即使骑兵战死,仍然骑在战马上奔驰。 而若是战马倒下,这个骑手也基本无法生还。 可见铁鹞子本身就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法,完全就是不顾生死的搏杀。 韩世忠口中的西夏军三板斧便是与敌军对战之时的三轮冲击战法。 西夏军一般分为:生擒军、撞钟郎、铁鹞子、步跋子、泼喜军等等。 在以往西夏对大宋的大战中,西夏军往往有三轮冲击:铁鹞子、强弩兵和步跋子,铁鹞子便是首当其冲。 第一轮铁鹞子作为重装骑兵突入阵中,首先冲杀击溃。 第二轮西夏的强弩兵便使用神臂弓等远距攻击武器进行一番射杀。 紧接着就是西夏军的精锐步兵步跋子进行最后一轮攻击。 可以说西夏军的三轮冲击只要抵抗住第一轮,那么基本上第二轮和第三轮便很难奏效。 “韩枢相不愧是行家,末将钦佩之至!” 李显忠到底是个玲珑八面的通透之人,见着韩世忠在帮着自己说话,赶紧也是投桃报李的回应道。 以神武军十万之众,单独拿出三千兵马和铁鹞子对战亦不落下风。 两人这样的一唱一和也是为了宽官家的心,同时也能够让朝廷坚定灭夏之心。 “西夏军善于设伏,当初好水川之战李帅可引以为鉴。” 韩世忠语重心长的对着李显忠说道,此时他最为担忧的便是其手握重兵而骄纵。 他对于西夏军善打伏击的战法非常熟悉,自然也会要有所提醒。 当初李元昊率西夏军马十万余人万兴兵犯宋,直抵好水川地区。 李元昊为发挥骑兵优势和地形优势,采用设伏围歼的战法,将西夏军马主力埋伏于好水川口,遣一部兵力一带诱宋军入伏。 诱导任福大军进入伏击圈,从而得以居高临下,左右夹击,宋军最终以大败收场。 因而西夏军往往能够利用好人数,做到集中兵力合围。 便是如同孙子兵法中“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备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敌则能避之”的战术。 “多谢枢相指点!” 李显忠虽然对于西夏非常熟悉,但对于韩世忠的提醒还是非常认同。 说到底韩世忠久经战阵,无论是战功还是战绩都是非常出众,这一点李显忠也是心服口服。 “西夏此战李卿有何整体战略?” 对于李显忠的才干,赵构心中非常认同。 但是到底还是缺乏大战历练,不比岳飞和韩世忠等等这帮久历战阵的名将。 因而赵构心中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够稳妥。 “臣此去西夏有三不,还请官家和枢相指正!” 李显忠其实非常清楚官家和韩世忠的意思,显然还是对自己不太放心。 毕竟大宋苦心打造的这十万铁骑,积攒下来不容易,可要是挥霍起来便只需要一战。 “有何三不?”韩世忠问道。 李显忠的这句话倒是引起了韩世忠的极大兴趣,大战在即他需要的便是统兵将帅能够有这样的思考和方略。 “穷寇不追,不知不进,久战不打!” 从李显忠的话语之中可以看出是做了非常深刻的思考。 或许也是他自己对西夏的了解而做出的策略。 穷寇不追便使得自己不会被敌军所诱惑,从而不会轻易的钻进西夏人的伏击圈中。 至少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李显忠已然了解西夏人凭借地形和骑兵战法的精髓。 一旦伏击战打不起来,单纯的比拼阵地战,十万铁骑的神武军自然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剁掉西夏军马。 而对于不太了解的地形和地域,那便是不知不熟的地方。 只有提前对于地形地域做了充分了解,并且有探马能够及时回传消息,才能让大军安全进入。 至于久战不打,则是重装骑兵本就是突袭战,缺少后勤辎重补给,自然难以打长时间的持久战。 “看来李卿还是颇有些思虑,解京兆之围后又该如何?” 赵构环环相扣的问道,京兆之围好解,而灭夏之战就较为艰难。 他需要的是李显忠能够有通盘的策略。 “臣以为如若京兆之战能围歼西夏军主力,则可一举挥师西进,直捣兴庆府。亦可用官家之法!” 李显忠此时还不忘拍一拍官家的马匹。 在他看来,京兆之战最为重要的就是要将西夏军马的主力吃掉,这样一来在西进过程中会少许多的阻力。 单从京兆往西夏国都兴庆府不过千余里的路程,中间并无再有京兆这样的大城,因而攻占起来相对容易。 “朕有何法?” 赵构一脸疑惑的望着李显忠。 “官家提出以金战金,那么臣也可学着以夏战夏!” 西夏此时的人口不过区区三四百万,虽然以党项人立国,但是其中汉民必定过半。 简而言之西夏国境自秦汉就一直是汉地,单单汉朝时期移民至西北之地便不下数十万。 因而西夏军中党项人不在少数,但汉人兵士想必也占了大部分。 李显忠正是基于这个,才敢于提出以夏战夏。 西夏军原本就是马军和步军相结合,那么一旦有汉人降兵,自然会愿意归顺大宋从而对西夏反戈一击。 李显忠提出的这个策略既能够保证自己能够有充足的兵力去应对,还能够利用西夏汉兵对于西夏的熟知而灵活用兵。 “既然如此,朕给你两道手谕,到了京兆面见虞允文赐上一道。另一道李卿可相机而赐!” 赵构见李显忠已然颇有决心和信心,认定此时便是能够托付重任之际。 第309章 其下攻城 京兆城内。 城外依旧弥漫着浓浓的硝烟,攻城和守城的呐喊声不绝于耳。 时不时还有投石机投出的流矢飞入城内,造成巨大的响声。 整个京兆城并没有因为西夏军的攻城而慌乱,反而是井井有条的运行着。 无论是粮草分配还是物资调配,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虽然西夏军马声势浩大,却因为缺乏攻城工具和经验,并没有占到太多便宜。 反而是守军能够凭借着充足的军械物资,能够对西夏军进行有力的远距射杀。 此时已经是虞允文坚守京兆的第二十天。 自从张顺劝降开始,虞允文便积极准备守城之事。 细细算来,将书信发出襄阳行营已经二十余日。 “北面城门防御如何?” 虞允文此刻召集岳雷到衙署议事,颇为急切的问道。 “末将看这西夏军花样已经玩完了,已然整不出什么战法。目下敌军士气有些低落,强攻已然有些乏力。” 岳雷领着两万番兵土兵防御北面,单单过护城河这一关就已经让西夏军马吃了大亏。 而后无论是云梯还是冲车的强攻,都历经无数次的争夺之后无功而退。 岳雷回想起西夏攻城兵士们扛着一把又一把的云梯,怀着一颗必死的攻城之心,期望能够登上城头与宋军进行决战。 而城头上的大宋兵士们自然也会进行无情地射杀和投掷石块,并将烧得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从而试图阻挡西夏军的进攻脚步。 “西夏并无京兆这样的大城,自然不懂的如何攻城!切莫大意!” 虞允文并不担心敌军的强攻,反而是担心对方静悄悄的没有反应。 只有安静的敌军才是最可怕。 守军打退多次西夏军的进攻,虽然士气高涨难免会有些轻敌麻痹,这个同样也是不得不提防的。 “末将明白!” “南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西夏军马自打攻击京兆开始,便只围着北东西三面,而给守军留下南面一个巨大的缺口。 甚至在南面都根本看不到西夏军的一兵一卒。 “西夏番贼也学着兵法,弄起围师必阙那一套。南面始终不围,亦不囤兵!”岳雷说道。 他负责防御北面城墙,因为城防颇为坚固和顽强,打退了西夏军一次又一次的强攻。 只不过对于眼下西夏玩得那套倒是颇为不屑。 西夏军中汉兵汉将颇多,主帅任得敬也曾经是大宋官吏,因而也跟着玩起了围三留一的把戏。 “本帅快马送到襄阳行营的书信已有些时日,想必援军很快可以到达。” 虞允文推算着日子,如若官家采纳自己的策略,那么神武军应该很快便可抵达京兆。 他思索着在大军到来之前,要给他们送一份什么样的厚礼才是。 一个计划在的脑海中其实已经谋划了很久。 “一直有探马在南面游弋,只要援军杀到便可将城内情形告知,并可为大军向导。” 岳雷听着有些兴奋,但其实守军并没有坐等着援军的到来。 而是派出几波探马在援军到来的路上游弋着,以期望能够遇见从而让大军知己知彼。 “为保险起见,再多派几拨探马,往更南的五十里游弋。一旦大军与西夏军遭遇,我等皆可出城里应外合。” 虞允文处事颇为稳健,他担忧探马或许有可能遭遇射杀。 稳妥起见,还是需要持续不断的派出探马。 “末将这就去安排!” “等等,眼下还有件更为重要的事相商!” 虞允文略带着神秘的口吻说着,让岳雷有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知帅爷有何事吩咐?” “西夏军目下士气如何?” 虞允文守城之时在衙署之中调度,对于城外大军的情况只得通过将领来了解。 而此时的他确实也是在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计划。 “末将看来,西夏军未能一鼓作气,眼下怕是再而衰三而竭!” 攻城攻了二十日,毫无收获并且还伤亡不小,西夏军马的士气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虽然西夏军马的纪律严明,但确实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攻城战,特别是像京兆这类大城的攻城战。 因而在攻击多日无果之后,此刻的西夏军必定会有些士气低落。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西夏虽说时机把握恰到好处,奈何心比天高却想入非非,关中之地岂是这等番邦小国可以染指。” 从虞允文的言语之中可以看出其对于西夏攻占关中的策略嗤之以鼻。 确实以西夏的实力,在大国夹缝之中生存已实属不易,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占据汉家之地便是有些痴心妄想。 在虞允文看来建立西夏国的党项人,其实本身就是一个来源较为复杂的小部族。 既有相当部分的吐蕃藏人血脉,又有羌人血统,也有部分贵族来自建立吐谷浑的鲜卑后裔。 然而就算融合成党项族群,自身的实力并没有足够强大。 唐末大乱之时,党项实力不够,并没有趁机发展成为一方豪强。 哪怕是到李元昊奋几世之余烈终于建立西夏王朝后,终究也不能算实力强大的大国。 就算是西夏建国之时,却也是面临着强敌环伺的局面。 至少有三个强大的国家一直在牵制西夏人的注意力。 分别是西南方的吐蕃、南方的大宋和东部的辽国。 可以说这三个强大国家都有充分的动机去消灭西夏。 吐蕃和辽国以及眼下的金国是西夏根本打不过的,而大宋就算当初军力弱却国力雄厚却又耗不起。 因而当李元昊正式建立霸业之后,西夏的扩张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一路向西打。 虽然对于关中垂涎欲滴,却也是有心无力。 或许就算是现在鼓起勇气来博上一把,也想必是思虑良久之后的结果。 “此等番邦不过是趁火打劫而已,待到援军一到,挥师杀到兴庆府,捉了那贼酋!” 岳雷颇为豪气的说道,他现在也是在等个机会,那便是神武军一到便能吹起反攻的号角。 第310章 夜袭西夏 面对着岳雷这样豪言壮语,虞允文欣慰的点了点头。 “小将军可知姚平仲劫寨之战?可知章楶在平夏城夜袭西夏之战?”虞允文突然冷不丁的问道。 “这些战例父帅曾和末将讲起过,帅爷之意可是要夜袭西夏?” 莫非是要自己率军夜袭? 岳雷一听顿时兴奋了起来,心中估摸着虞允文和自己商议的或许就是此事。 “正是,本帅也想学学那姚平仲和章楶,打番贼一个出其不意!” 虞允文笑着对岳雷说道,此时的西夏军马久攻不下,正是士气低落之时。 如若恰到好处的给其一击,或许更能将西夏军的士气彻底摧垮。 姚平仲本是当年大宋西军的将领,追随种师道一起到开封勤王。 当时为了打金军一个出其不意,谋划利用夜色率领骑兵出城打金军措手不及,从而或许能够逼退金人。 只不过原本应该高度封锁的军事机密,竟然长了翅膀似的,在开封城的大街小巷疯传。 正是因为夜袭计划的泄露,从而导致整个夜袭作战的失败。 但对于京兆守军而言,只要把握好时机,利用夜色狠狠的打击一下西夏军并非不可能完成的重任。 至于章楶的平夏城之战则是更为出彩。 宋哲宗之时,仍旧坚持奉行范仲淹对西夏的“蚕食政策”。 故而在大宋与西夏边境地带大规模俢筑堡垒、寨堡等防御工事,向西夏境内一步步渗透。 西夏为了打破这样被蚕食的局面,信心满满的举国出动四十万兵马,围攻平夏城。 宋将章楶采取的便是让宋军凭借坚固工事防守,并且利用神臂弓等远距射杀西夏军。 西夏军队持续攻坚十几天却毫无进展,从而使得兵士疲惫不堪且士气低落。 章楶瞅住时机,派遣一万骑兵夜袭西夏军营,致使敌军阵脚大乱。 宋军乘势发起反击,援军与守军前后夹击,西夏军便是一溃千里,四十万大军随即逃溃。 不得不说,这样的战例和眼下的情形非常相似。 这样让虞允文不得不产生夜袭这样的念头。 然而他也非常明白,单靠两千骑兵去夜袭西夏二十几万兵马并无取胜可能。 但那样能够沉重的打击西夏军马的士气,从而为即将到来的神武军决战助力。 “韩常留下的那两千骑兵,此刻或许能堪大任!” 岳雷此刻眼神中都带着期望,眼下的京兆守军之中能够担当如此大任的只能是自己。 他现在也明白了虞允文当初没有把这些骑兵派上去守城的意图。 原来是留有反击的余地! “小将军可知此去凶险异常,面对西夏军该从何处着手?” 虞允文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想听听岳雷对此有何方略。 西夏军马二十余万摆在京兆的外围,两千兵马该从什么方向杀入? 期望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这些都是虞允文期望岳雷能够回答的。 “擒贼先擒王,末将以为直接杀入西夏中军大帐。如若趁乱斩了贼帅任得敬,那便是首功一件!” 岳雷此时颇有些豪迈的说道,让虞允文在他身上能够感受到其父兄勇武的影子。 “不可不可!中军大帐戒备森严,冲进容易出来则难。本帅不想小将军以身犯险,那样毫无作用。” 虞允文原本就是想着为神武军的到来而助力,并没有寄希望于能够靠两千骑兵斩杀敌军主帅。 何况以区区两千骑兵去冲杀西夏的大军的核心要地,无异于自取灭亡。 虽说背嵬军当年也有过这样的壮举,但手中这点骑兵并不是背嵬军,而岳雷也并不是岳云。 想要靠这么点兵力去直取任得敬,无异于有些异想天开。 “要不末将直接杀向铁鹞子,这样神武军一来便西夏军无强军可拒。” 岳雷此刻是铁了心要证明自己,并且是对这西夏军马最为核心的地方去杀。 似乎不这样难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不碰碰硬茬似乎有些不过瘾一般。 “实话实说,就这点家当就算打铁鹞子个措手不及,也难以与之匹敌。” 虞允文毫不客气的浇了岳雷一盆冷水。 他明白岳雷毕竟还是年轻气盛。 虽说在官家跟前历练数年,却不过是宿卫亲军,并未有过真正大战的考验。 眼下能够随同虞允文一同防御京兆,正是官家对其的一种期望和淬炼。 他明白官家对于自己和岳雷都是寄予厚望,那么自然不会让岳雷就这么身犯险境。 “那末将就率军烧了西夏军的粮草,让其难以为继!” 或许是虞允文的呃循循善诱,终于让岳雷意识到自己这点兵马只可能去干最有价值的事情。 与其冒死去冲杀中军和对抗铁鹞子,还不如抓住西夏军的软肋一顿猛揍。 而西夏军眼下最大的软肋或许就是粮草补给。 一般而言,西夏党项人内部实行的本就是部落部族制。 这样的部落制在平时为农,战时则可为兵。 在战时需要且自备武器和粮饷,颇为类似于北周时期兵农合一的府兵制。 应付一般的短期战事,自筹粮草对于部族而言自然没问题。 然而对于攻击京兆这样的持久战,西夏军马的粮草必定要有所囤积和准备。 何况虞允文的坚壁清野让西夏军无法靠掠夺而获取粮草,那么自备便是唯一出路。 “本帅正是此意,烧了西夏军之补给,必定让其大乱!” 虞允文的策略非常明确,如若在神武军到来之前就让西夏军大乱,那么收拾起这帮乱军来则更加轻松。 “末将明白帅爷心意,如若坐等援军,不如先做些铺垫之事!粮草之事探马早已探知方位,今夜便可夜袭。” 虽说三面被围,但虞允文对于西夏军马的消息查探却并没有半刻停止。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充足的准备,才能有今日的这一番夜袭计划。 “正是如此!本帅推算大军就这两日必可抵达,小将军今夜烧了粮草之后不可恋战,率军往京兆以南与大军汇合即可!” 虞允文说完还不忘在岳雷耳边悄悄的耳语交待一番。 “末将谨遵帅令!” 第311章 何来金人? 京兆府南,八十里外! 岳云正带着神武军前军疾驰在通往京兆的官道之上。 将神武军前后左右中五军在襄阳集结之后,大军便着急的赶赴京兆驰援而来。 这是神武军十万之众的第一次集结大战,因而身为副都指挥使的岳云在前面当先锋,而李显忠则在大队中军坐镇。 此去京兆不过上千里,却处处都经过了大宋收复的州府军县。 一路走来,可以说当初制定的策略执行的非常坚决。 但凡收复的州府,地方官吏和地方厢军便及时跟上,转眼就能将金地转变成为宋境。 况且这些地方原本就是宋地,大多都是汉民,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不适之感。 岳云一边策马扬鞭,一边却细细的回味着与以往大宋的种种不同。 如若按照以往的战法,大军未动而粮草先行。 可神武军只不过随身携带着五日的肉干和干粮便匆匆出发,然而兵士补给和战马草料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出发之前便制定了路线,提前告知所处州府,预备好粮草物资,从而使得大军完全不用为了补给而发愁。 所到州县皆有官吏接洽处置补给事宜,言必称乃是官家和朝廷所制订之补给方略。 由此岳云也不得不感慨,大宋军制已然愈发成熟。 大宋骑兵与辽金骑兵最大不同便是补给。番邦行军出征从无粮草一说。 如当初金军基本以骑兵为主,大战之时只须带些炒干的米面调着水便可充饥。 而辽人则行劫掠财物之实充为军粮的“打草谷”和强索被征服地区银钱的“犒军钱”成为大战时补给的手段。 不用过于为粮草而担忧,则为大军减轻了巨大的后顾之忧。 “帅爷,前方十里之外出现一队骑兵!” 岳云正沉浸在思索之中,探马急匆匆的拍马禀告道。 这一消息顿时让一直都在赶路的神武军顿时精神一振。 连续十多日的快马扬鞭,已然让这帮急于想要杀敌的将士们有些索然无味。 “可知是何方兵马?有多少人马?前方十里乃是大宋境地,西夏兵不会这么快过来!” 岳云急切的问道,距离不过京兆数十里的地方出现骑兵,一时间确实难以判断。 此时他带着前军突击在前,那么所有的举动都必须谨慎,对于任何风吹草动都需要格外重视。 “约一军左右,属下只敢远远观之,看着装束较为杂乱,似乎有些像金人。不过委实看不太清楚!”探马回禀道。 大宋军制之中,编制为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营,五营为一军,三至五军为一厢。 其中步军五百人为一营,骑兵四百人为一营。 “此地何来金人?” 探马的回答让岳云有些疑惑。 按道理吴璘大军本就是一路往北扫过去的,所到之处皆已经收复,很难再出现金军的身影。 探马的这个消息让岳云不得不细细思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属下不知,可装束确有几分金人模样!”探马坚定的说道。 “找个机会看清楚,再探!全军戒备,将此军情一并禀告李帅!” 岳云到底是久经战阵的将领,遇到军情并不惊慌。 而是有条不紊的布置着,并不急于轻易做决断。 眼下京兆与洛阳之间也早已肃清,大宋便不会允许会有金军的存在。 可以说随着吴璘和岳飞以及刘锜的三路大军出征,眼下西北、中原大多都已尽归大宋。 因而以岳云常年征战的经验,以及对于地形地理的认知,能够判定此地难以出现金军。 京兆与洛阳之间的有崤函古道,作为京兆与洛阳两都之间的通道。 战国时期,这条通道便已然支撑起秦国东出吞并天下之心。 到了汉唐之际,又一直担负着东西二京的交通,成为汉唐帝国的重要轴线。 崤函古道又因地势险要,且有着极富盛名的函谷关、潼关两大名关要塞的联袂雄踞,构成了最强的双重防御屏障,可以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大宋既然占据了崤函古道的两头京兆和洛阳,那么此条通道之内行军必然是非常稳妥。 况且这不过是一军的骑兵,就算是狭路相逢也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无论碰到的是金军还是西夏军,正好趁着机会解决掉便是。 只是这一支骑兵的出现如若是西夏军马,难免会闹出较大的动静。 这样一来则容易打草惊蛇,从而难以对正在围城的西夏军马突然袭击。 官家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围歼西夏军主力,并且趁此机会灭了西夏。 那么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真的遇到任何阻挡,也只能是神挡杀神。 想到这里,岳云觉得还不如迂回包抄吃了这帮骑兵,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反正距离京兆还有几十里远,也不会那么快泄露消息。 如若对方有上万人,岳云还会仔细掂量掂量。 可不过两千兵马而已,那不也就是个顺手牵羊的活。 崤函古道本就是非常适合打伏击的地方,因而对于神武军而言随时随地可设伏。 “传令下去,前队就地设伏后队抄小路迂回敌军身后,看清楚了再出击,没有本帅指令不可随意乱杀。禀告李帅,就说前军有军情,让他们等等,先看看戏!” 岳云对着身边的将士指挥道,还不忘看着四周从而选择较为合适的阻击点。 不得不说神武军的纪律非常严明,岳云的一声令下就立刻分兵,各自按照主将的指令行事。 行动快速而又统一,并没有出现一点点的拖泥带水。 对于骑兵而言,其机动性和突击性造就了无疑是最适合进行包围和迂回的兵种,并且是能够将这两种战术发展到极致的兵种。 当正面进攻不易得手或者想要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之时,骑兵便常常采取兵家所谓“避强击弱”的办法。 便是利用迂回包抄战术,绕到到敌军侧翼或后方,由前侧或前后两个方面同时夹击。 从而使的敌军精力分散,处于两方面或多方面同时应对作战,造成应付不暇的状态。 第312章 迂回包抄? 迂回包抄? 骑兵的迂回包抄战法,无论两面或三面包围,还是四面合围,都必须绕向敌人的侧翼或后方。 做到阻挡敌军归路,切断援军增援,从而与己方在正面的骑兵队伍形成前后呼应之势。 可以说迂回包抄战术本就是宋军的拿手好戏。 宋太宗时期,辽国率兵十万大举攻宋。 杨业率数百精锐骑兵悄悄绕过辽军,在辽军身后迂回,从而造成出其不意的局势。 宋军由雁门关正面袭击辽军,而杨业的精锐骑兵则在辽军背后发动突然袭击。 辽军正面对峙受挫,身后又遭杨业偷袭,从而导致腹背受敌,顿时溃乱。 雁门关守军趁势开关掩杀过来,前后夹击,致使辽军大败。 此战大宋骑兵绕过敌后,出其不意的发起进攻。 这样的经典迂回包抄,形成了与守军前后夹击,可见战法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因而岳云的战术便是分成前队和后队。 前队在正面迎敌,而后队则绕到敌军后面,从而出现前后夹击的局面。 这样既能够发挥骑兵的优势,又能够一口全部吃掉对方,从而不会走漏消息。 十里对于骑兵而言,本就是一袋烟的功夫。 岳云此刻领着前队找到一个有些屏障阻挡的地方,静静的等着对方的到来。 一个兵士侧身趴在地上,耳朵紧紧的贴着地面,从而能够准确的判断对方的远近。 “帅爷,属下估摸着也就一里地了!” 兵士侧身站立,双手一拱对着岳云说道。 “既然如此,跟在本帅身后,迎上去!” 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速度,而速度要起来则需要一个冲起来的过程。 显然对于久经骑兵战阵的岳云而言,这一里地便是让速度冲起来,迎敌的最佳时机。 “啪!” 岳云将手中的兵器朝着马屁股一拍,剧烈的疼痛让马习惯性的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的冲杀声响起。 此刻岳云要的就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大队骑兵迅速的形成一个冲击军团,疯狂的往前疾驰而去。 渐渐的前面若隐若现的出现了一大队骑兵,被呼啸而起的尘土夹裹着,似乎有些难以辨认。 岳云看着骑兵的装束确实颇有些金军的打扮,于是两腿一夹脚蹬,驾驭着战马快速的迎了上去。 随着双方越来越近之时,对方整个骑兵队伍却缓缓的停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将领大声呼喝道:“吾乃京兆守军,贵方可是神武军?” 岳云原本就听着将领的言语有些熟悉,一听竟然是京兆守军,大手一挥整个马队也缓缓的停了下来。 两边人马就在相距一两百步的距离之间停住。 虽然相距并不太远,却因为尘土的缘故,有些难以辨认。 岳云担心有诈,此时却又不得不亮明身份。 于是大声回应道:“某乃神武军副都指挥使岳云,尊驾是何人?” “大哥!” 岳云的话音刚落,对方便策马疾驰过来,口中还大声的呼喊道。 岳云此刻猛的细细一看,才发现已是血染征袍的岳雷。 “二弟,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突然出现的岳雷,岳云难免会有些错愕。 按道理此时弟弟应该随着虞允文在坚守京兆,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另有隐情。 莫非京兆已失守? 这个念头在岳云的脑海中转瞬而逝。 京兆如若真的失守,岳雷必定会拼命死守而不会弃城而出。 “大哥,俺奉虞帅之命,夜袭西夏军营,烧了番贼的粮草辎重,便往南来迎你们了!” 岳雷便细细的讲述着如何守城,如何利用西夏军士气低落而夜袭等等详述一番。 这一连串的策略让岳云都不得不佩服虞允文的谋略和岳雷的胆魄。 敢于率着两千骑兵生生的去对抗西夏军的二十万兵马,这等胆魄和气势或许才是岳家军的传承。 “你的骑兵如何都是金军打扮,差一点就把你们给围了!” 岳云笑着说道,方才确实也就是一念之间,如若真的直接发动攻势则后果不堪设想。 “啊,这是韩常留下的兵马,他们大多是辽地汉人,装束在归降后一直没有改过来。” 岳雷嘿嘿一笑,现在明白就因为这样的装束差点让神武军误以为是金军。 “眼下城内防御如何?西夏军士气和分布如何?” 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大战,岳云显然是着急想要了解敌军的具体军情。 对于神武军而言,此时处于敌众我寡的局面。 唯有知己知彼,利用重装骑兵的优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方能取得围歼西夏军主力的大胜。 “城内防御无问题,守军伤亡也不算大。西夏军三面合围,数次攻城无果,再加上被偷袭,眼下士气恐怕非常低落。” 岳雷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所了解的军情一一告知。 他也非常清楚,看眼前的这个架势,神武军的到来必定是带着某种使命而来。 “哈哈哈,那既然你偷袭过一次,那么不如再偷袭一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这番贼摸不着头脑!” 听到弟弟讲的都是好消息,岳云不由得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如此看来,是官家应允了虞帅之策略?遣神武军解京兆之围,尔后反攻西夏?” 岳雷听着岳云的那番话,明显是有打大仗的准备。 想起虞允文所言给官家的书信建言,方才料到官家已然下定了决心。 “正是。西夏兴庆府乃是贺兰山下,可记得父帅那首词?”岳云回应道。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岳雷有些激动的吟诵起来。 “如今你我兄弟二人不能追随父帅伐金,那么便踏破这贺兰山,灭了那西夏番贼如何?” 岳云突然大手拉住岳雷的手,同样有些热血沸腾的说道。 “那就追随大哥,灭了西夏番贼!出发之前,虞帅曾有一番交待,需要尽快告知李帅!” 岳雷听着听着,突然想起虞允文在夜袭之前的那一番耳语。 于是他便急切的想要将那番策划及时禀告李显忠,从而让守军和神武军能够哦内外呼应。 “李帅在中军,随俺一同前往!” 第313章 证明什么? 太乙山! 此时距离京兆城南已经不足十里。 李显忠领着众人站立在太乙山半山腰,即能俯瞰整个京兆城的全貌。 西夏军营将京兆三面合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品字结构。 一般而言,汉家兵马安营扎寨不但非常规整,而且非常重视防御。 安营扎寨之安营便是在野外扎帐篷从而安顿好兵士,扎寨则是设栅栏从而防御好敌军。 或许是对于兵力数量的绝对自信,西夏军营并没有完全紧密的连在一起。 而是如同游牧一般,虽然占据着一大片,却是零散的分布开来。 或许对于番邦骑兵而言,形制不太规整便是向来如此。 大片的兵马散乱开来,从而造成了无数个小团组密密麻麻的分布。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神武军可以利用娴熟的战法对其进行穿插侧击,如同切肉肠一般分割。 如若再加上打西夏军马一个措手不及,以这样的重装骑兵的冲击力和穿插分割的战法配合,必定能够重创对手。 自秦汉以来,无论是匈奴、鲜卑,还是契丹和女真,都是凭借着其骑兵优势和突袭战法屡败汉家王朝。 今日对于李显忠和众人而言,便是个绝佳的证明机会。 证明什么? 证明汉兵同样能够驾驭马匹,以番邦最为熟悉的战法和方式去消灭他们。 证明汉兵不仅仅只会步战,同样也能够利用好战马实施马战。 证明汉兵并不是羸弱不堪,同样是有血性有霸气的好儿郎。 这便是以彼之道,从而还施彼身! 岳云和岳雷都是一身黑盔铁甲,英姿勃勃的策马站立在太乙山上,颇有些气吞山河的味道。 “番贼还是那个番贼,一点都没变,咱们中原的精髓怎么都学不会。” 李显忠望着山下西夏军的安营扎寨的凌乱劲,不住的摇着头说道。 在西夏军中那么多年,也曾经见识过党项人的英勇,但其骨子里总有着蛮夷的桀骜不驯。 如若此战西夏军能够好好的将营帐规整,并且能够做好大营的防护,那么神武军会要困难不少。 “末将感觉这西夏军可比金人差远了!” 岳云虽然久历战阵,却从未与西夏军交过手,甚至以往都没有见过西夏兵。 不过细细一对比,就不难看出二者之间的差距。 金人虽然也粗犷不堪,却对于战事有着敬畏之心,并且非常在意对于自身的防御。 可是山下的这帮西夏人似乎打起仗来并无太多章法可言,甚至有些乌合之众的感觉。 “西夏军中党项人占比眼下不太多,多的是汉人兵马。这些汉兵似乎并不太愿意跟着开战。” 岳雷在防御京兆之时和西夏军交战甚多,对于西夏军马的构成了解的非常清楚。 岳雷的一番话似乎揭示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党项人统治下的汉民过的并不好。 宋金夏构成新的“三国”状态时,彼此之间的汉人却是千差万别。 大宋不必多说,治下的汉人生活自然是很惬意。 金国治理之下的的汉人地位也不错,生活状况也不太差。 但西夏党项人的治下汉人生活处境却很难,地位与宋金差距很大。 西夏的数百万人口中,其中主要还是以汉人为主。 然而西夏推行的便是党项人本部族优先的传统,不想被汉人同化。 汉人群体数量如此庞大,让西夏不得不采取高压之国策,目的还是为了防止汉人滋事谋反。 毕竟西北曾经就是属于汉地,此地的汉民和大宋汉民本就是同族同宗,难免会有同气连枝之心。 “小将军所言甚是,当年本帅在西夏军中可是受过不少窝囊气,打压汉兵汉将乃是常事。” 李显忠神情肃穆的说道,在他看来西夏就是这个德性,无论过了多少时日总难以改变。 在军中的汉兵汉将虽然备受打压,只不过是被压制而已。 可是那些身处党项人欺压的汉民,则是被横征暴敛折磨得生活处境艰难。 “帅爷如此说,末将倒是想起虞帅临行前的一番嘱咐,要务必转告李帅。” 岳雷见自己的一番话能够引起李显忠的共鸣,便想到虞允文临别之前的耳语。 “快快请讲!” 李显忠对于虞允文向来颇为尊敬,一方面是其学富五车的状元郎之身,另一方面则是钦佩其沉稳有度的君子风范。 因而岳雷所言虞允文的临行嘱托,必定是有一番计策。 “帅爷曾久居西夏,想必知道撞令郎吧!” 岳雷并没有急于说出虞允文心中的想法,而是试探性的问着。 虽然他明白,自己这样的问题对于熟知西夏的李显忠而言有些多余,却也不得不先卖个关子。 “西夏军每胜必大肆劫掠,俘汉人选健壮者充编前军,谓之为“撞令郎”。本帅当年可统领过撞令郎!” 李显忠有些神情黯淡的说道,对于西夏军制太熟悉不过,这些问题自然难不倒他。 可是他口中的撞令郎,对于汉人而言则是一种耻辱。 撞令郎本就是西夏军中之一军。 在战时则冲锋在前,抵挡冲杀,从而得以减少党项部族军之伤亡。 撞令郎一词本就是有些贬义,军士如同奴隶一般,不过是当党项人的炮灰而已。 每一个成为撞令郎的汉人,都是西夏军入侵大宋之时的受害者。 西夏军为了弥补自身兵源不足的,从而会在进犯大宋的时候,特意捕捉一些健壮的汉人。 当这些被俘获的汉人在习惯西夏的生活之后,便将他们从发型和衣着等等进行改变。 从而使得由典型的汉人装束改为西夏党项人的形制。 当这些汉人经过几年的西夏生活以后,便开始被渐渐磨去了对故国的思念。 而这个时时,对于党项人而言就是将他们改造成撞令郎最佳时机。 “西夏军马三面合围京兆,北东西三面之中,唯独西面攻势最为微弱,帅爷可知为何?” 岳雷继续卖着关子说道,他并没有和李显忠说清楚撞令郎的事情,而是说着京兆合围之事。 第314章 先见之明 李显忠是何等聪明绝顶之人,一听就大概明白岳雷话中的深意,或许这份深意同样来自于虞允文。 听着听着,他便脱口而出:“莫非攻击西面的便是撞令郎?” “果然不出虞帅所言,帅爷绝顶聪明!” 岳雷即刻竖起了大拇指,对着李显忠赞道。 “那既然北面才是西夏军攻击之重点,为何不把撞令郎放北面?” 李显忠有些不解的问道,西夏军本就是把撞令郎当炮灰,那么便没有理由闲置在西面。 “或许任得敬担忧撞令郎反叛,故而让回鹘军冲北面。” 岳雷此时对于攻击京兆的西夏军马非常熟悉,自然如何布局,选用何等兵马战法等等都是了如指掌。 对于西夏军而言,撞令郎的如何使用向来都是一致的。 这些被西夏俘获的汉人,在战场上的作用就是炮灰。 当初每当西夏军队对于大宋发起大规模军事攻势的时候,撞令郎就是被用来进行冲锋陷阵,承担攻击宋军的第一波攻势。 这样的人肉盾牌,起到了消耗宋朝军队的弓箭,黏住和牵制宋军的主力先锋的作用。 从而使得为后面的西夏党项军马冲击宋朝军阵带来更有利的结果。 并且在党项人刀枪的威逼之下,撞令郎只能反身向自己的母国发起进攻。 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 “撞令郎在装束和发饰与党项军马无异,不开口很难辨认。” 李显忠对于撞令郎非常了解,被同化后的这帮军士不开口非常难以辨认。 对于宋军而言,撞令郎们的发型和衣着与党项人无异。 在战时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辨别,也很难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效忠于西夏? 既然都是拿着刀枪向着大宋冲锋的西夏军,那宋军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 所以宋军杀起这些撞令郎来,自然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和压力。 这一切对于西夏军而言,本就是非常毒辣的一招。 “虞帅得知之后,在西面城楼树立了几个大字,上书“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竟也收到奇效!” 岳雷此时有些兴奋的说道,其实虞允文的意思在众人看来就非常明确了。 “官家提出以金战金之法,本帅亦正愁没有以夏战夏之军,看来这撞令郎倒是非常合适。” 听完岳雷的一番话,李显忠敏锐的意识到自己苦苦想要寻找的策反对象,不正好就送到自己的眼前了吗? 这帮撞令郎军在西夏军中可谓是战力超强的一类。 如若说铁鹞子是西夏军中的铁骑精锐。 那么步跋子和泼喜军则是西夏军马中的另一类精锐。 步跋子从名字就能看出乃是步军战队。 西北本就是高低起伏的山地为主,步跋子作为西夏军的山地步军便可谓是应运而生。 步跋子广泛活跃于溪涧、山谷等高低起伏不平不利于骑兵机动的山地区域。 在这些山地区域内,步跋子能够发挥灵活机动,可以快速腾挪于战场各处。 以羌人为主力的步跋子,耐力相比于汉人更强,抗寒能力更佳,因而成为西夏步军之精锐。 而西夏军的泼喜军则是利用骆驼架着投石机,从而成为移动的远距攻击兵种。 对于大军而言,投石机的优势便是威力巨大且破坏力强,却也因为非常庞大笨重从而不便于行军。 西夏人则为了用好投石机这样的杀器,将投石机的尺寸改小,做成较为小型的用来投射击击敌人。 地处西北的西夏,骆驼数量极为庞大,恰恰又刚好是一个非常适合负重的载体,并且两个天然的驼峰完全可以用来固定投石机。 于是西夏军就想到了用骆驼和投石机结合起来,从而利用各自的优势打造了可以移动的远程攻击兵种。这便就是泼喜军。 相比较于西夏军的铁鹞子、步跋子和泼喜军这三大精锐,撞令郎似乎并不出众。 然而正是长期的冲锋陷阵,甘当炮灰的勇猛,造就了撞令郎的能征善战。 在李显忠看来,撞令郎便是西夏军中不是精锐的精锐。 一旦撞令郎能够为大宋所用,那么以撞令郎的步军之勇,配合神武军的骑兵之霸,灭亡西夏便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虞帅正是有招降西夏之意,如若有官家敕令手谕,与撞令郎都指挥李重毅倒是有些交手,一旦开战末将愿意去西面招降!” 岳雷见李显忠早已经有了策反西夏军马之意,再加上虞允文原本就嘱咐他建议李显忠招降西夏军,便主动提出愿意亲自出马招降。 “官家御赐了本帅一道手谕,可相机而赐,既然小将军如此有把握,便可凭着手谕招降。” 原本赵构给到的便是两道手谕。 其中一道是见到虞允文之后给到的,另一道则是虽有玉玺却是空白的。 这样就可以让李显忠能够依照时局,从而可以随时策反西夏军中的统兵将领。 李显忠此时才觉得官家是如此的有先见之明,竟然料到战西夏必定会有此等手谕的用武之地。 “末将谢过帅爷!西夏军中军大帐和主力皆在北面,帅爷此战必定要以北面为主。” 岳雷凭借着自己对于地形和敌军的军情熟悉,大胆的给李显忠建言道。 毕竟神武军初来乍到,对于战场形势并无了解,岳雷的话自然非常具有参考性。 “这个好办,本帅带大部往后断了西夏军的后路,岳帅带前军直插中军大帐,再给城内守军发信号让其出城呼应。这样一来,不愁敌军不破!” 在李显忠看来,既然西夏军的主力在北面,那么主要打垮主力则西夏军马必定溃败。 以眼下西夏军这样的连营,如同切割肉肠一般,将对方的主力切割成几段,继而分段杀之即可。 “至于东面西夏军马,暂且不管,待杀溃主力之后回头再杀。如若小将军劝降得手,则可杀到东面,助大军一臂之力如何?” 李显忠显得对于局势了解得非常透彻,觉得只要能够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一切自然是尽在掌控。 “末将遵令!”岳云和岳雷两兄弟异口同声的说道。 第315章 将门虎子 京兆北面,渭河之畔! 夜色疯狂的吞噬着日光,逐渐开始笼罩着大地。 岳云此时带着神武军前军的将士们,望着远处前面一大片的西夏连营,脸上的神色显得异常轻松。 曾经带着八百背嵬军突入十万金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那时候的他,面对着巨大的人数劣势同样并不觉得压抑。 以眼下带着的两万神武军前军,这样的重装骑兵给了自己非常强大的底气。 虽说没有和西夏军交过战,但从岳雷和李显忠的对话不难看出,西夏精锐不过就是三千人的铁鹞子。 其余的轻装骑兵和步军根本无法阻挡神武军的冲杀。 胡乱连起来的西夏军营之中,能够远远的看到一根巨大的大纛矗立着,那是西夏军马的战旗之所在。 在那面大旗之下,想必便是西夏军的中军大帐。 只不过战旗四周都密密麻麻的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营帐,像众星拱月一般的拱卫着中军大帐。 无论是营帐还是守卫的兵士,都有着与金人不同的风格,一看便知道是党项人的军马。 “帅爷,末将一眼望去,看着营帐连绵恐怕有十里。这西夏军主力果然都在这边。” 神武军的前军副统制韩彦直在一旁密切的观察着远处的一举一动,小心翼翼的轻声对着岳云说道。 “瞧着那面大旗没有?在连营的最中央的位置必定是条大鱼,直接杀进去跑四五里地便到了。” 岳云指了指那面大纛,朝韩彦直努了努嘴说道。 其实他的意思很明确,那便是带着众人策马扬鞭直接端了西夏军的中军营帐。 骑兵之所以恐怖,便是往往能够杀敌军一个出其不意,甚至能够用较少的人数却可以做到克敌制胜。 对于任何兵马而言,主帅和中军营帐便是核心,便是指挥调度之所在。 一旦中军大营被端,甚至主帅被诛杀,那么大军必定崩盘。 “他们估计死都不会想到,大宋会有如此庞大的骑兵。居然还敢不自量力来攻打京兆!” 韩彦直满脸的不屑,对于西夏军的精明算计,他早有耳闻。 西夏人往往能够利用宋辽或者宋金之间的纷争,从而为自身谋得利益。 只不过眼下的大宋已非昔日的大宋,眼下的大宋官家也已非昔日的大宋官家。 在神武军的眼中,西夏人注定要为自己的精明而付出代价。 “就现在给老子八百背嵬军,照样冲得狗日的西夏人七零八落,何况咱有两万人马。要不能一口吃掉中军大帐,传出去脸都会丢尽。” 岳云虽然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西夏军营。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迂回包抄到位的时机。 李显忠从大老远绕到西夏军主力的身后,需要一定的时间。 岳云就是需要等待李显忠到达敌军身后,从而形成迂回包抄之势后,才能发动那致命一击。 “听那些老将军们提起过,说西夏军如何勇猛,真有那么神乎其神吗?” 韩彦直见着远处西夏兵士们的奇异打扮,似乎比金人们更加奇异。 联想起当初大宋对西夏的屡战屡败,不由得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这些奇装异服的西夏兵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他们是狼,那咱们便是虎。老子就不信吃不下这帮番贼!” 岳云的话音刚落下,身边众将士们顿时听得热血沸腾。 对于他们而言,这是第一次出征的大战,也是证明神武军大宋精锐的正名之战。 不但要一战成名,还要一战彻底将这西夏人打垮。 岳云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保持戒备做好准备。 他推算着时间,预计李显忠率领大队人马应该快到了预定地点。 只要那边突火枪一阵齐射,便是岳云率军突袭西夏的信号。 “末将自然带着神武军兄弟们,死战西夏,定要将主帅斩落马下!” 韩彦直听到岳云的话,对着身边的神武军骑兵们坚定的说道。 虽然西夏军马数倍于自己,并且还有地形上的优势,但这些都不会成为神武军搏杀的阻碍。 “别动不动就死战死战的,战完西夏你们还得跟俺直捣黄龙呢。” 岳云此时虽然贵为神武军副帅,却并没有端着个架子在将士们面前自称本帅,而是跟唠家常一样的自称俺。 他的本意以为是协助自己的父帅北伐,从而能够一举扫灭金廷。 可是没想到现在居然领到了扫平西夏这么个差事,心中自然会有些失落。 但是他想着就是尽快完成灭夏的重任,从而能够调转马头杀向黄龙。 “大丈夫为国战死,又有何惜!” 韩彦直毕竟年少气盛,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和敌军接触,此时自然心生一股傲视群雄之气。 “你父帅没和你说过,“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首先便是自保,自保才能破敌!” 岳云望着韩彦直笑着说道,对方到底是初入战场的新兵,光有一腔豪气还远远不够。 何况这韩彦直本就是韩世忠的长子,当初听闻创建神武军,便以年方十五之身毅然投军。 虽然历经数年的训练与征战,却也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之战。 然而此番面对的是西夏的灭国之战,对于韩彦直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经历。 毕竟是被岳云带到西夏来征战,自然要保全其性命无虞。 对于韩世忠,岳飞父子内心既是无比的尊敬,也是无比的感激。 当初韩世忠冒着巨大的风险为岳飞求情,一旦有个闪失则必然会危及自身。 轻则被官家训斥,重则会被贬谪地方。 然而韩世忠还是能够舍身而出,为岳飞的冤屈而伸张正义。 单从这一点而言,便是两辈人舍命的交情。 “末将懂得如何自保,攻击便是最好的自保!” 韩彦直还不能像岳云那般领悟到战争的精髓,但进攻便是最好的防守这个意识还是非常强烈。 言语之中透彻将门虎子的灵性和冲劲。 第316章 人马合一 看着韩彦直的豪言壮语,岳云不住的点了点头。 “说得好,攻击才能最大的保全自己和兄弟们。等会你跟在俺后面,见西夏兵就杀,但不可冒进!” 岳云此时的话语像兄长呵护着自己的弟弟一般,想要借助自己的强大来遮护这初入茅庐的小将。 于公于私,自己都应该要保护好韩彦直。 不然不但对不起韩世忠,将来更无颜面对自己的父帅。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正当两人正在进行一番豪情壮志的交谈之时,远处突然依稀听到一阵突火枪齐射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静寂。 神武军将士们迅速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从而活动着身体,为即将到来的冲刺做准备。 岳云将大手往前一挥,对着前方大声喊道:“神武军的兄弟们,杀到西夏军大纛之下,斩杀了番贼主帅!杀!” “杀!” “杀!” 这支神武军,经过了李显忠和岳云长时间的刻苦训练和战阵历练,已然达到了最为巅峰的状态。 无论是出击时的阵型,还是战法战阵的熟练,都已然人马合一。 只要主将一声令下,便可随时随地的杀向敌军阵中。 一队队重装骑兵的策马奔驰,铁蹄叩动着大地,便发出阵阵的轰鸣声。 对于西夏兵马而言,神武军的冲锋没有任何的先兆,便发动了疾风骤雨般的冲击。 面对着神武军山呼海啸般的厮杀呐喊之声,西夏军营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这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听着非常瘆人,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西夏兵竟然都有些畏惧。 然而西夏兵并非乌合之众,迅速的有建制的对神武军进行抵抗。 西夏军马对于中原文化非常了解,并将这些融入到自己的军制之中。 只不过这些抵抗在重装骑兵的冲击之下,显得是那么的徒劳无功。 神武军的速度并非是一味的蛮快,而是根据对方的兵马做出了节奏的控制。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本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虽说西夏军有着自己的精锐和战法,但在出其不意之间,仓促之时根本就无法形成所谓的战法和战阵。 他们能够做的或许就是在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之下,凭借着手中的兵器来阻挡。 “嗖嗖嗖!” 西夏军马听到营帐外的呐喊声和厮杀声,顿时如同蚂蚁出洞一般,纷纷杀出营帐。 抡起手中的兵器便如同疯子一般,疯狂的扑向神武军。 冲在中间的神武军弓箭手对着杀出军营的西夏兵就是一阵密集的狂射,一片接着一片的人应声倒下。 出征之时便考虑西夏军马与金军类似,无论是铁鹞子还是步跋子都是身着重甲,一般的箭簇难以穿透。 神武军眼下使用的这些箭簇都是经过大宋军械所改良过的破甲箭簇。 箭簇箭翼窄小,箭头尖锐,箭簇整体较长,仿佛枪矛头一般。 锐长的箭簇能将力量集中于一点,能够在发射出去之时增加箭头着点的压力。 从而使得箭簇穿透盔甲更为容易,此类箭簇便是战场上用于穿透重甲的杀器。 无数支箭簇如同雨点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着西夏军飞去,然后又急促的落下。 这样的突然下坠引得一阵阵呼啸声,更加增强了破甲箭簇的杀伤力。 这些经验丰富的弓箭手并急于射出箭簇,而是瞄准了敌军行进的路线,从而能够打出一个极佳的时间差。 整个射杀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在一片片的箭雨的凌厉攻势之下,西夏兵更是无处藏身,又是成片成片的倒下。 而冲在前面的神武军兵士们则凭借着手中的长枪和长刀,娴熟的挥舞着或刺或劈的杀向敌军。 手持长刀的兵士冲上前去,对着西夏兵一砍,瞬间便成了两截。 不得不说大宋的长刀便是继承了陌刀,名曰掉刀。 掉刀本就是大宋“刀八色”之一,此刀乃是传承于大唐陌刀,挡此刀者必定是人马俱碎。 掉刀的造型和其他长柄刀迥然不同,或者说完全是另外一种刀。 掉刀开有两刃,刃前有一个宽阔的尖,前部刀刃非常宽阔,故而称之为三尖两刃刀。 与其掉刀说是一把长刀,倒不如说是一把长柄巨剑。 掉刀在重量适度的情况下,便能够达到足够的劈砍力,其展现出来的威力足以将人拦腰斩断。 如若步兵列阵一齐使用的话,将掉刀高高举起,敌军冲击时瞬间落下,则足以将敌军的马头齐刷刷的砍下。 甚至在密集冲击的阵型下,敌军的骑兵会连人带马被斩成数段。 可以说正是有了这些军械,不但让神武军的防护非常牢固,并且能够利用长刀长枪破敌于马下。 一股西夏兵从兵营中窜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神武军杀了过来。 还没有近身,便被乱舞的掉刀一个个的被砍得身首异处。 不得不说这样的突然袭击,让原本就士气低落的西夏军马更加的没有斗志。 原本骑上战马或许还能和神武军碰一碰,可这些身在大营的西夏兵徒步迎战,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一时间整个西夏大营被重装骑兵冲得乱成一锅粥。 有的仓促迎战,有的仓皇逃窜,有的大声呼喊。 神武军遭遇外围的西夏军并没有太多的抵抗,便纷纷成为了刀下之鬼。 这样的突袭效率大大出乎岳云的意料,短短的时间内便将外围的西夏军营杀了个遍。 整个神武军连人带马不知不觉就已经杀入了两三里地,遍地都是西夏兵的尸体。 “帅爷,这杀进来也并不难,那个大纛就在眼前!” 韩彦直满身是血,一时杀得兴起竟也觉得西夏军不过如此。 对于自己的第一场大战能够如此容易,他不禁有些飘飘然。 “这些歪果裂枣自然不够杀,大纛周围都是铁鹞子拱卫,那才是硬茬,不可大意切莫轻敌!” 岳云见韩彦直此刻有些轻敌的感觉,自然是要制止一番。 毕竟真正的对手在后面,铁鹞子才是大军最难啃的骨头。 第317章 狭路相逢 虽然对于铁鹞子的大名早有耳闻,但对于韩彦直而言就是眼中的一块肉而已。 “帅爷,不如迂回包抄大纛之下的西夏中军营帐吧!” 韩彦直此时觉得如果神武军就这样横冲直撞,难免会让西夏军主帅跑掉。 如若分兵迂回,则能够做到前后包抄。 只不过前面也是敌军的连营,迂回起来难度则会更大。 迂回出去的必定会在接近大纛的地方遇到防御的铁鹞子。 这样的恶战自然是不可避免,铁鹞子就是横亘在神武军面前的一道坎。 远处的喊声震天和烽烟四起,则表示李显忠率着神武军主力已然从后面在包抄整个西夏军的大营。 “如此也好,俺带一队迂回后方,你带一队依旧从正面杀入。遇到铁鹞子不必惊慌,杀就完了!” 不得不说韩彦直到底还是有将门虎子的嗅觉,此时李显忠带队已然牵扯住了西夏军马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对中军大帐进行迂回包抄便是最佳时机,岳云显然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正当岳云带着一队准备绕到西夏军的后方之时,一阵鼓声响起显得那样的突兀。 只见一大队的西夏重装骑兵整齐列队的正朝着岳云这边冲了过来。 原来在神武军冲营的时候,外围的西夏兵的纠缠为铁鹞子起到了缓冲的时机。 铁鹞子从而能够利用好这个时间来整队,从而应对神武军的冲击。 “嗖嗖嗖!” 大队的铁鹞子战马疾驰呼啸着朝神武军冲了过来,他们冒着箭雨的攻击,身形敏捷的做着迅速的冲锋。 虽然神武军的箭雨密密麻麻的射杀,不时有人马倒地,铁鹞子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不得不说面对着这样的箭雨,有很多兵士身中数箭而并不倒,依旧挥舞着兵器搏命般的杀了过来。 “冲!” 铁鹞子的骑兵们,一点都怜惜自己的战马,兵器拍打在马背上让马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感。 受到刺激的战马,便和铁鹞子的兵士一样,疯狂的冲锋而来。 此时双方相距不是百米之遥,一场恶战似乎是难以避免。 “弓箭手和火器兵准备,刀枪手随俺一并杀过去!” 岳云看着对方武装到了牙齿的重装骑兵,凭借着对金军铁浮屠的经验,对着将士们大声喊道。 此时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旦气势上输了则会是满盘皆输。 但光凭勇气还不够,此刻便是要发挥大宋军械的优势。 只要一轮箭雨和突火枪齐射之后,长刀手和长枪手便能对铁鹞子发动一轮贴身近战。 又是一阵箭雨急促的射杀过来,冲锋的铁鹞子兵之中,冲锋在最前面的一队便应声倒地。 虽然铁鹞子可以用铁链固定上身,但只要对着战马一顿齐射,必定是连人带马撞翻倒地。 在巨大的冲击力带动下,身着重甲的铁鹞子只要被战马带着倒地,则必然会脑浆迸裂而性命难保。 对于铁鹞子而言,一旦发起了冲锋,便意味着无论前方是什么险境,都必须一往无前的冲过去。 如若按照以往的战例,铁鹞子只要能够冲到对方的阵中,就意味着胜利。 然而他们错误的估计了对手,这可是大宋精锐的重装骑兵神武军。 转眼间双方已经近在咫尺,铁鹞子在高速的冲击之下已然杀到了神武军的阵中。 可是迎接他们的是一杆杆突刺的长枪形成的长枪阵,许多铁鹞子兵还没有近身便被长枪刺中。 “杀进去!” 铁鹞子统制官面目狰狞的说道,对于他们而言只有杀入对方阵中才是唯一出路。 铁鹞子兵好似波涛汹涌的海浪一般,一浪接着一浪的往前冲杀。 这样前赴后继的发动冲击,已然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奋不顾身的冲杀出去。 然而正在他们打算冲杀劈砍,想要借助勇武而破阵之时。 神武军的后手一个接着一个,纷至沓来! “砰!” “砰!” 紧接着几声突火枪发出的声响,弹丸在火药的巨大威力之下喷薄而出。 许多以往仗着重甲横冲直闯的铁鹞子兵被打了个透心凉,曾经的不可一世他们在这杀器面前也显得恐惧不堪。 “继续给俺射杀!” 岳云一边挥舞着兵器砍杀着,一边对着身后的火器兵命令道。 此时的火器兵没有了那么的束缚和顾虑,一股脑的将装药填弹,恨不得全部将这帮铁鹞子突突了。 顿时一阵阵烟雾弥漫,一声声响声迭起,一股股血肉横飞。 “全部给俺杀过去,打掉这些番贼什么鸟铁鹞子!” 岳云的一声令下,手握掉刀和长枪的骑兵们,抡着兵刃便朝着铁鹞子阵中杀去。 一时之间,天地昏黄,杀声震天,简直如同一场人间炼狱一般。 整个大地都被鲜血所浸染,无数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的阳光却变得异常璀璨,将这场杀戮映衬的更加耀眼。 “顶住,继续往前杀!” 铁鹞子的统制官继续挥刀指挥队伍往前压,虽然被突火枪一阵又一阵的密集射杀,整个队伍却并没有后退一步。 神武军一个骑兵瞅着空档,抡着重重的掉刀拍马赶到便是奋力一劈。 正在全神贯注指挥的铁鹞子统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被掉刀瞬间劈成两截。 岳云见对方的主将被杀,便意识到此时是反杀的好时机。 “所有人,给俺砍了这些铁鹞子,迂回身后端了番贼的老巢!” 岳云的这句话对于正急于迂回包抄的大队人马而言,无异于下了个反攻的命令。 刹那之间,长长的掉刀和长枪,铺天盖地的朝着铁鹞子杀去。 此时已经失去主将的铁鹞子兵,被神武军的英勇和杀器完全打懵,许多还没有招架住便被砍成两段。 “杀!” 一连砍杀了数个敌军之后,岳云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显得愈发神勇。 从天空之上往下俯瞰,整个对战已然呈现出一边倒的景象。 西夏军的铁鹞子们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却没有捞到半点便宜。 反而被神武军的长刀长枪和突火枪以及破甲箭簇的协同攻击之下,愈加显得颓势。 第318章 败局已定! 败局已定! 岳云眼见着一轮又一轮冲锋,一轮又一轮被灭之后的铁鹞子,已然无力再发动起有效的冲锋。 毕竟三千铁鹞子人数有限又是仓皇应战,况且在这连营之中很难像平原谷地一般冲锋。 此刻的西夏军马最为精锐的铁鹞子都已然被神武军给打残,那么剩下的这些注定是败局已经,颓势难以挽回。 西夏军此刻最为精锐的铁鹞子被打废,整个大营之中都弥漫着哀伤的气息。 在神武军的穿插分割之下,京兆北面的西夏军大营已然兵败如山倒。 这边的李显忠已经断了西夏军的后路。 他远远的瞧着京兆城内的大宋守军已经开始出城追击四散的西夏溃军。 而整个西夏军已经被分割切割几块。 一部分被岳云和韩彦直的前军迂回包抄,连中军主帅任得敬都没办法逃出来。 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则被李显忠的神武军主力被追赶到渭水的边上,再往后退一步便只能葬身于渭水喂鱼。 李显忠带领的神武军主力已经对其形成了包围之势,吃掉这帮西夏兵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弓箭手和火器兵给俺死命的杀,将这帮番贼都赶到渭水里面喂鱼,这样的降兵老子一个也不要!” 李显忠拔出腰中的手刀,指着前面大声命令道。 这帮西夏军大多都是党项人,面对着神武军的杀戮倒是并无几个投降的。 有的干脆纵身一跃跳入渭水,有的则抡着兵器再做一次冲锋。 只不过在神武军的铁骑面前,这样的冲锋显得苍白无力,一切不过是徒劳白费罢了。 “保持挤压队形,速战速决!” 李显忠明白还有很多事情要干,需要尽快解决这一批西夏兵。 于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拼命对让神武军挤压西夏军的空间。 数万神武军此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呈现出一个扇形的攻势,一点一点蚕食着西夏军的陆地空间。 一时间这个扇形包围圈之中,箭簇乱飞,弹丸四射,惨叫声呐喊声不绝于耳。 被严重挤压的西夏兵发生了相互之间的踩踏和拥挤,有的被乱军踩死,有的被强行入湍急的渭河之中。 随着重装骑兵快速的冲击,西夏军马被已然又被乱马踩踏,一顿横冲直撞之后,整个战场顷刻之间恢复到了平静。 “报,启禀帅爷!岳雷将军领着一支步军过来!” 这时活跃在战场四周的探马策马疾驰过来,对着李显忠禀道。 此时李显忠这边已经基本上算是到了打扫战场的阶段。 这一战对于神武军而言简直像梦境一般,没想到竟然胜那么的轻松。 “走,本帅前去瞧瞧!” 李显忠心中清楚,一定是岳雷成功劝降撞令郎。 如若神武军能够得到这样一支步军,那么对于后面的灭夏之战将是如虎添翼。 李显忠领着几个亲兵往前一阵疾驰之后,远远的便看着岳雷领着一众西夏步军打扮的兵马朝着自己飞奔过来。 “帅爷,这便是撞令郎统制李重毅!” 岳雷略显得有些兴奋的说道,对于这个劝降他自己并没有十足把握。 只不过大宋的恩威并施,加上撞令郎本就是汉家子弟的缘故,倒也是非常顺利。 “末将李重毅见过帅爷!”李重毅双手一拱,对着李显忠跪拜道。 “将军多礼了,汝原本就是我汉人兄弟,何来那么多繁文缛节!” 李显忠双手一托,并没有让李重毅真正跪倒。 “多谢帅爷!” “本帅看来,撞令郎原本就是侮辱我汉人之名,不如改名破夏军,编入神武军步军之中,随同一并灭夏如何?” 李显忠与岳雷商议持着官家的手谕去劝降,此时必定要有个名分,才能名正言顺的为大宋效力。 “蒙帅爷不弃,破夏军必定冲锋在前,誓死效忠大宋,灭了番贼!” 李重毅并无太多言语,或许是在西夏军中的坎坷遭遇,造就了少言寡语的性情。 “什么冲锋在前,在神武军就都是兄弟,本帅可不会把汝等当炮灰使,要的就是步军与马军的协同作战!” 李显忠正色道,他明白破夏军曾经习惯了当炮灰。 但他既然真正将其编入神武军,那么自然不会像西夏人一般对待。 “帅爷真把咱们这撞令郎当兄弟?” 李重毅有些将信将疑的说道。 习惯了西夏人的冷眼相待,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家汉人的称兄道弟。 “那是自然,你我同宗同源,不是兄弟还能是什么?等下进城把这身皮给换了,咱汉家子弟就该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样子!” 原本李重毅和李显忠都姓李,自然也算得上同宗同源。 何况撞令郎这帮兵士本就是西夏掳掠过去,只不过身在曹营心在汉而已。 “末将跪谢帅爷器重,定当剿灭番贼!” 李显忠称兄道弟的一番话让李重毅感激涕零,在西夏军中哪里会把他们当人看。 “汝眼下乃是我大宋堂堂神武军统制官,大丈夫不用动不动就跪,跪天地,跪官家,跪父母足矣!” 李显忠明白李重毅还没有完全从撞令郎的形制之中走出来,此时需要多加赞赏和鼓励。 “末将明白!” “东西两面战局情形如何?” 李显忠明白此时没有太多时间寒暄,还需要将剩下的西夏溃军剿灭干净才是。 “西面在劝降之时,李统制随末将一并追杀了不少,已然溃逃!东面西夏军听闻大营被占,亦四散逃窜!”岳雷说道。 “如此说来,这西夏大军主力已被重创,穷寇不追。既然如此,那么诸位随本帅一同进城见过虞帅吧!” 李显忠觉得眼下既然大局已定,那么大军入城稍作休整,再与虞允文和众人商议灭夏大计。 对于岳云领着前军诛杀西夏军主帅,李显忠一点都不担忧。 到时候赢官人自然会提着番贼主帅的头来见自己的。 “谨遵帅令!” “将整个战场肃清,探马四散放出三十里警戒,禀告城内虞帅,本帅有官家手谕!” 李显忠不忘四下交待一番,虽说西夏兵马已然溃散,但还是需要谨慎对待。 第319章 经略相公 京兆城内。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后,整个城外一片焦土,满目疮痍。 硝烟正在逐渐散去,但依稀还有呐喊声和厮杀声。 光秃秃的大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满地的尸体。 一阵冷风吹过之后,显得异常的荒凉。 这场恶战随着西夏军的大败而收场。 李显忠和虞允文领着众将站立在京兆的城楼之上,极目远眺,似乎正在欣赏着属于自己的杰作。 整个西夏连营都冲得七零八落,浓烟四起。 “虞帅,京兆之战如若没有守军誓死守卫,神武军实在难以围歼西夏军主力。” 李显忠到底是久经战阵的名将,对于此战的核心自己看得非常通透。 可以说虞允文的死守京兆,拖住了西夏军进攻的脚步,也磨灭了西夏军的心气。 京兆的死守,为神武军驰援争取了时间,也为神武军打对手 一个出其不意奠定了基础。 因为李显忠看来,此战头功自然要算在京兆守军的身上。 “死守京兆乃是官家既定方略,虞某不过是照章行事而已。神武军神兵天将,杀西夏军如砍瓜切菜一般,李帅不必过谦。” 虞允文并没有想要争取功劳的意愿,眼下如何扫灭西夏才是重中之重。 对于神武军的神勇,虞允文倒是一点也不惊讶。 他久居官家身边,对于大宋的武备非常了解,当下的大宋军无论是人数还是军械都已远远强于西夏军。 “临行之前,官家有手谕给到虞帅。虞允文接旨!” 李显忠明白想要扫平西夏光靠神武军是远远不够的,长驱直入就算杀到兴庆府也难免战线过长而危及自身。 虞允文便是此时自己可以依靠的一尊大佛,这也是赵构赐手谕的目的之所在。 “臣虞允文恭迎圣谕!” 虞允文一听,立刻整理好衣冠,神情严肃的倒地便拜。 这个时候官家赐了一道手谕给自己,想必还是要委以重任。 “擢虞允文为西北路经略安抚使兼知京兆府,掌管西北路军政事宜,协助神武军荡平西夏!” 李显忠恭恭敬敬的手捧着官家手谕,一字一句小心翼翼的念道。 西北路?经略安抚使?京兆知府? 当年大宋疆域最大之时,也没有个什么西北路。 虞允文的脑海里第一反应便是官家玩得很大,似乎在下盘很大很大的棋局。 西北那么大的个地方,都敢直接称之为路。 这一连串的地名和官名让虞允文大为疑惑。 虽然他学富五车,且对大宋和番邦官制非常熟悉,但这个西北路和经略安抚使着实让他大惑不解。 大宋的行政区划,实行州、县二级制。 同时在地方设置路,路是直辖于中央并高于府、州、军、监的一级监察区。 路大致可以算得上后世的省,然而西北路这个名字却是从来没有过。 当初大宋还掌管西北之时,西北地区便有如环庆路、秦凤路等等五六个路。 而此时官家直接弄出了一个西北路,光听这名字就让虞允文有些头大。 这西北路管多少地方? 莫非只要是这关中陇右之地都归属西北路? 西夏建国之后,大宋设置了关中五路,分别是泾原路、环庆路、秦凤路等五路,而在之后又多设置了熙河路。 西北地区对于大宋而言,自然有着十分重要的军事战略地位。 当初大宋对于西北可谓是投入了巨大的精力、智慧和心血来希望可以加强对于的管治。 甚至可以说在靖康之前,西北地区的驻军人数超过了历朝历代。 只不过因为西夏建国和靖康之变,西北逐渐落入西夏人和金人之手。 整个西北地区延续了历朝历代的传统,仍然是一个众多民族的聚居地。 不单单是汉人占多数,吐蕃人、回鹊人、党项人和契丹人等多个民族聚居在一起的地方,注定了此地的异常复杂。 眼下官家既然打算设置西北经略安抚使,那必定是有把整个西北纳入大宋的野心。 何况官家还给自己兼了个京兆知府的名头,其中深意便是经营和修缮好京兆府。 未来的大宋都城,必定是在这易守难攻且富庶天下的关中沃野之中。 至于扫平西夏,无非是为了以后的京兆都城有个极大的战略纵深罢了。 想着想着,虞允文逐渐理清了思路,对于官家的意图自然也摸清了不少。 “虞经略相公,接旨,接旨啊!” 面对着陷入沉思的虞允文,李显忠非常清楚这个对于其而言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挑战。 接管收复金人霸占的关中地区,一旦扫灭了西夏还要接管陇西,相当于整个关陇尽在掌握。 这一切对于虞允文而言,相当于接管了两个西夏的国土。 “臣,臣虞允文接旨!官家万年!大宋万年!” 李显忠的一番提醒的话将虞允文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虞允文此时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赶紧将手谕接了过来。 李显忠的这一句虞经略相公,倒是大宋好多年都没有提及过的官职。 当初大宋经营西北的种家军,便有大种经略和小种经略。 只不过南渡之后便再无经略相公。 经略安抚使? 这个官名原本就是沿袭于大唐,唐朝在边疆地区设“经略使者”从而统管军民事宜。 到了大宋沿边大将一般都兼“经略”,此后大多经略安抚使统管军民。 在大宋诸路置安抚司或经略安抚司,以朝臣充任,掌一路军政之事,称帅司。 以往大宋的经略安抚使只有管兵之权,没有发兵之权。 便是在战时只有代为管兵的权限,但并无太大的指挥和调兵之权。 而且经略安抚使以往所管的只是地方上的厢军,不包括大宋最精锐的禁军。 “经略相公似乎颇有疑惑?” 李显忠在一旁打趣说道,按道理而言虞允文这是被官家委以重任。 可以说这西北的军务和民政都需要依赖虞允文,就算李显忠出兵的后勤补给等等都需要仰仗他。 “这西北路疆域几何?官家可有明言?” 不得不说官家的这个圈画得有点太大,使得虞允文有些不知所措。 第320章 可有明言? 可有明言? 西北本就是非常宽泛的地名,面对着疆域如此广大的西北,确实不知从何算起。 毕竟李显忠是刚从官家身边过来,想必这道手谕的意图或许也能略知一二。 虞允文本就是沉稳之人,如果没有了解清楚,一旦僭越或者越权则会难免伤及同僚。 “官家就说了一句话:开疆拓土之地皆为宋境,党项回鹘之人皆为宋民!” 李显忠轻描淡写的说道,似乎他早已经习惯了官家的这番雄心壮志。 李显忠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一番雄心壮志在他眼中似乎再正常不过。 李显忠的话让虞允文似乎有些明白官家的深意。 虽然自从南渡之后,大宋便确实再无经略安抚使之类的差遣。 但也不意味着收复西北之后,并非不能重启此类官制。 大宋对于武将非常忌惮,有着诸多的限制。 最怕的便是出现类似于唐朝藩镇的节度使,因为都是以文制武。 一般而言,懂兵的武将要听从不知兵的文臣指挥。 所以大宋基本上就没出现过较大兵变或者武将造反行为,更没有唐末藩镇割据那样的情形。 然而此类但弊端也同样非常明显,那便是对外征战却总是一塌糊涂。 虽然明面上来看起来胜率很高,但事关国运的关键之战,却基本上都是输。 而官家此时在扫平西夏的关键时刻,授虞允文为西北路经略安抚使,明摆着便是要和李显忠相互配合和相互牵制。 神武军远道而来,对于西北可以说一无所知。 所需要的粮草辎重和后勤补给,都需要本地支援。 虞允文这个西北路的经略安抚使则正是掌管这类事宜的官员,从而可以说是协助灭夏。 并且经略相公手上有管兵之权,京兆守军同样可以牢牢握在虞允文手上。 况且随着一路往西收复的州府越来越多,则会有更多的厢兵补充或者招募,这些同样是虞允文手上的兵权。 只不过李显忠对于大宋忠心耿耿,自然不会做出谋逆之事。 但站在官家制衡和平衡的御下之术而言,让李显忠和虞允文在西北相互有些牵制,则是一种较为合适的策略。 “既然官家如此厚爱,那么本帅只能勉为其难,还望李帅多多指点!” 虞允文可是深知官家深意。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自己必定是要和李显忠勠力同心,扫平西夏的同时还需为朝廷经营好这西北要地。 “不敢不敢,还需多多仰仗虞帅才是,这灭夏大计不知有何高见?” 李显忠谦虚的说道,虽说行军打仗自己是行家里手。 但就凭着虞允文在京兆防御大战之中体现出来的大将之风,也足以让李显忠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何高见? 李显忠的这一番话,着实让虞允文有些错愕。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问自己灭夏大计。 或许之前在众人眼中,自己不过是状元郎,并且是官家身边的红人。 可让他没有预料的是,自己守京兆已然是名声大噪。 “灭夏之战,本帅以为可借鉴当年神宗皇帝五路攻夏之策!” 虞允文并不推脱,而是将引经据典的说道。 确实当初大宋攻打西夏之时,神宗皇帝的攻夏之战最为辉煌,只可惜功亏一篑。 大宋神宗皇帝当年集结大军,分兵五路对发动了对西夏的战争。 神宗之所以选择那时进攻西夏,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西夏政局发生了内部动荡。 “虽说五路攻夏,然神武军只可集中突袭而不可分兵!” 李显忠对于当年的五路攻夏的战法自然烂熟于心,但眼下神武军本就是重装骑兵,一旦分兵反而难以起到突袭之功效。 “不可分兵,但可选当年五路之中路行进之策,先收复庆州和环州,尔后便可一路直取兴庆府!” 原本环州和庆州便是大宋的故地, 此后被金国所占据。 西夏的都城兴庆府距离环州非常之近,虽说中间也有些城池,但难以阻挡此时神武军的大势。 因而虞允文的策略便是利用神武军的重装骑兵直捣西夏人的老巢,便能够一举让西夏崩溃。 “这一路使得当年刘昌祚率兵杀入灵州,只可惜为奸人所误。” 李显忠口中的灵州便是兴庆府,只不过大宋习惯叫灵州。 当初刘昌祚率领中路同时杀入西夏境内,便是一路势不可挡,直奔灵州而去。 其中还能够攻占粮仓沙洲,从而彻底解决了大军后勤补给。 刘昌祚的大军行军非常迅速,灵州城竟然没有来得及关闭城门。 宋军便奋勇争先,向城内杀去从而希望能够直取灵州。 灵州是西夏都城,此时城门大开,一旦宋军攻入灵州,则西夏会有亡国之危。 只不过最终统帅为了贪功,而叫停了宋军的攻势,从而白白的葬送大好形势。 “此路线李帅以为如何?”虞允文问道。 “本帅以为,可步步为营,取下环州之后便以此为据点,稳步往前推,直至拿下兴庆!” 李显忠对于西夏非常熟悉,虽说此时已经击溃西夏军主力。 然而西夏原本就是全民皆兵,虽说精锐尽失却依旧不敢大意。 “此法可行,取下环州之后,本帅必定筹措好粮草辎重至环州,让大军后顾无忧!” 虞允文此时已然进入了经略安抚使的角色。 作为军民封疆大吏,眼下最为迫切的便是需要为大军筹措军粮。 “修整之后,大军便可挥师拿下环庆二州!” “想必朝廷会尽快抽调厢军至此,大理和西南夷这些步军便随同神武军一并西进。岳雷亦可领骑兵一同前往!” 一旦神武军攻陷了西边的庆州和环州之后,那么京兆便是后方。 虞允文非常明白,单单依靠神武军灭夏还会非常吃力。 因而能够将大理和西南夷这些步军随同征战,必定会是助益不少。 至于岳雷,他非常清楚注定是个征战四方的战将,留在自己身边便是困住了他的功名。 “如此有劳经略相公!” 正当虞李两人在城头商议军务之时,不远处岳云领着大队军马疾驰过来。 岳云策马跑到城楼之下,将手中的几个人头往地上一甩对着韩彦直说道:“问问番贼俘虏,这地上哪个人头是西夏军主帅任得敬?” 第321章 杀头谢罪 巩县,大宋皇陵之所在! 赵构在殿前司诸班直的护卫之下,已然准备将行营迁往开封。 随着战事的往北推进,纵深开始显现,行营从襄阳迁至开封其势已成。 然而赵构并没有急于进城,而是首先来到巩县。这里有大宋的龙脉祖坟之所在,大宋皇陵! 巩县距离都城开封约二百余里,夹在开封与洛阳之间。 按理来说,皇陵应该距离开封不远才是,可为什么开国之君赵匡胤却偏偏选择如此之地? 大宋初年,太祖赵匡胤曾有过迁都洛阳或者京兆的想法。 只因为开封地处平原,周围便是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 并且开封北边时常遭受黄河水患威胁。 而洛阳四周关隘天成,北有邙山雄据,东有成皋轩辕之险,西有函谷崤山之固。 然而帝王选择陵址,可以说是极为慎重。 并且极其看重风水堪舆之术,当时便着流行“五音姓利”的说法。 五音姓利之法便是依照姓氏的五音:宫、商、角、羽、徵五音来分别做出排列。 然后再按五音的读音,从而可以得出每个姓氏的吉利方位。 大宋皇帝姓赵,属角音,按照五音姓利之说法便是利于丙壬方位。 因而赵姓的角音吉利位置应在北方偏西方位,东南高西北低的地势。 然而此类地形在开封附近很难找到,而巩县又恰好符合这一方位的要求。 因此而从风水角度考虑,大宋皇陵就选择在了距离开封二百来里的巩县。 大宋皇陵! 距离都城开封并不算遥远。从襄阳出发至此,亦不过数百里之遥。 皇陵便是坐落在巩县这一片依照五音姓利所说的东南穹而西北垂的风水宝地。 皇陵南对嵩山少室,北据黄河天险,东边群山绵亘,西为伊洛之原。 整片皇陵形制呈南高北低、东穹西垂之势,颇为气势宏大。 自太祖赵匡胤立国之后,便将父亲赵弘殷的陵墓迁葬于此。 加上徽宗皇帝之前的七位帝王陵墓,便构筑起了大宋“七帝八陵”。 七帝则分别是宋太祖赵匡胤的永昌陵、宋太宗赵光义的永熙陵、宋真宗赵恒的永定陵、宋仁宗赵祯的永昭陵、宋英宗赵曙的永厚陵、宋神宗赵顼的永裕陵、宋哲宗赵煦的永泰陵。 宋太祖之父赵弘殷在赵匡胤登位后,也被追封,以皇陵规格下葬,即永安陵。 诸位帝王陵园建制非常统一,皆坐北朝南。 分别由上宫、宫城、地宫、下宫四大部分组成,围绕陵园建筑有寺院、庙宇和行宫。 与其说皇陵是座陵园,还不如说是一座城。 从气势宏大的建筑和面积而言,一点都不比行在临安差上几分。 大宋皇陵周边还分布有包拯、寇准、高怀德、赵普等名将勋臣墓九座,帝系宗亲陵墓近千座。 然而靖康之变后,金在中原扶植的“大齐”皇帝刘豫曾对宋陵进行大规模盗掘。 等到金国彻底占据中原后,大宋皇陵建筑彻底毁坏,珍宝被盗掘一空。 赵构领着众人在几座皇陵之中穿行着,望着破败不堪的皇陵不由得若有所失。 皇陵的门楼和陵墓都毁坏得非常严重,行宫和庙宇则只剩下残垣断壁,只有陵墓外的一排排石像依旧默默的拱卫着。 “此乃赵氏天下龙脉之所在,为太祖悉心找寻之风水宝地,如此破败不堪委实有辱大宋脸面!” 赵构对着随行的李光和韩世忠等人说道。 相传太祖赵匡胤西巡洛阳,路过巩县对此地风水颇为看重。 于是便对着文臣武将说,将来百年之后,要葬于巩县。 并且并拈弓搭箭,在箭落之地作了记号,作为他的陵墓之地。 正是有了这番传奇经历,才让大宋皇陵显得愈加神秘。 只不过让赵构和众臣子没有想到的是,皇陵在金人手中毁败的如此不堪。 堂堂的大宋皇陵落入金人手中竟然遭受如此对待,确实让在场的众人怒火中烧! “待到破了金贼的会宁府,把金主和一干宗室拉到皇陵来杀头谢罪!” 此时身为臣子的韩世忠望着这一番景象,也是怒火冲天。 作为枢密使和北伐统帅,在他看来,以血还血或许最好的洗刷耻辱的方式。 那便是要用金主和金国贵族的血来洗刷靖康之耻。 当初靖康之变开封被围,破城之后上至官家和宗亲,下至平民百姓,被掳掠到北境的屈辱至今记忆犹新。 这段屈辱不单单对于赵构而言,对于韩世忠这样的武将而言同样倍感耻辱。 看着曾经无比富丽堂皇的皇陵竟然沦落到如此不堪,韩世忠骨子里那份桀骜被激发了出来。 武将的作用便是讨伐征战,既能护国安邦,又能破虏杀敌。 最终还能帮助朝廷一雪前耻。 “臣以为眼下急需修缮皇陵,以此振兴大宋之龙脉!” 李光到底是文臣,所思所想便更为实际一些。 现下大宋国力经过休养生息和革新变法,已然从靖康之变后的羸弱逐渐富强起来。 无论是出兵北伐还是修缮皇陵皆不在话下。 只不过祖陵和龙脉这是关乎大宋国运和国祚的精神象征,皇帝和臣子们自然都不会怠慢。 三纲五常本就对于文臣而言是重中之重,何况修缮祖宗陵墓这样的大事。 “臣以为就要将那些金兵俘虏全部拉过来皇陵服苦役,以慰诸位先皇在天之灵!” 一旁的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也插着话说道。 在攻占洛阳和开封之中,虽然有部分降军,但依旧存在着众多金国俘虏。 随着大战的越来越深入,俘虏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而利用好俘虏来服劳役便正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何况皇陵既然在金人手中毁坏,那么便继续在金人手中修缮起来。 对于大宋而言,如何利用好战俘也是头等大事。 西夏和金国的战事必定会带来大量战俘,一部分能够归顺,大部分则面临着生死。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大量战俘既然消耗粮草,还有可能随时会发生内乱。 坑杀便是最为简便的一种方式。然而以大宋眼下的仁德和汉人的儒礼,不太会去坑杀俘虏。 第322章 满盘皆活 杨沂中的一番话说的众人热血沸腾,引得赵构不住的点着头。 “朕誓言要用金人之血来洗刷靖康之耻!将后续俘获之战俘用于修缮皇陵、开封,则免征用大宋民夫之劳力。” 赵构觉得皇陵确实到了应该要修缮的地步,或许用金人劳力来修缮皇陵,则是对赵氏祖先最好的安慰。 这时掌管皇族事务的宗正卿走了过来,对着赵构毕恭毕敬的说道:“官家,皇陵虽然破败,然陵墓保存较为完整,不日便可以进行修缮!” 赵构此行便是借着将行营迁至开封之时,顺道来拜谒一下祖陵。 只不过这里列祖列宗的陵墓着实太多,一时之间也只能一步一步行进。 “太祖乃是开国之君,自然先从永昌陵修缮起始!” 赵构虽然是太宗一脉,但对于太祖的尊敬是无以复加。 没有太祖的功勋卓着,哪来这赵氏天下。赵构的这番话算是为皇陵修缮定了个调子。 “臣以为,绍兴的皇陵此时亦可迁至巩县!”宗正卿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绍兴皇陵兴建之时,整个大宋朝廷一直处在颠沛流离状态。 待到稍稍安定下来之后,由于财力物力有限,加之当初孟太后要求丧事从简,因而整个绍兴皇陵自然就显得草率了些。 此时北伐已无任何悬念,将绍兴皇陵迁回也是正当其时。 在整个大宋宗室“矢志北伐、收复失地、迁回祖坟”的共同愿望下,绍兴皇陵理应回迁。 让皇族宗室回归皇陵才算是功德圆满。 “此事朕全权交由汝来完成,所需钱财可找赵鼎,所需人力可找韩世忠!” 赵构觉得此时修缮皇陵对于北伐能够起到助力的效用,同时对于刚刚收复的中原汉民而言同样会让他们有很强的归属效用。 “臣谨遵圣谕!” “眼下朕便要将行营迁至开封,北伐战局进展如何?” 赵构话锋一转,对着韩世忠询问起了北伐军情来。 对于他而言,什么事情都比不过北伐战局。 “回官家话,神武军在京兆重创西夏军主力,斩首主帅任得敬。京兆之围已解!” 对于神武军的神速,韩世忠倒是觉得一切都是在意料之中。 虽然西夏军有二十余万军马,但被重装骑兵的突袭之下,溃散崩盘则是必然。 何况有岳云这样勇冠三军的猛将突击,直取中军怒斩贼首自然不在话下。 “神武军倒是不负朕所托,接下来又该如何行进?” 李显忠本就是大将之风,并且非常熟悉西夏事务,将神武军派遣扫平西夏也算是赵构的神来之笔。 解除京兆之围本来就只能算是一场恶战,真正拿下西夏的便是攻取兴庆府之战。 因而赵构较为重视的便是何时能够真正杀入西夏,从而直接灭国。 “以李显忠和虞允文商讨之策,乃是取环庆二州后,便挥师西进灵州!” 原本神武军的行军策略也只能像把匕首一般,直接插到西夏人的心脏部位,从而致其灭亡。 “告知李显忠,凡事多与虞允文商议,不可贪功冒进。切不可泄私愤而滥杀!” 赵构原本就是想着虞允文能够牵制李显忠,事实证明虞允文非常清楚的理解了自己的意图。 一旦两人形成良好的配合,则扫灭西夏无忧。 只不过让赵构有些忧虑的是,李显忠曾经在西夏效力,受到了不少冤屈和耻辱。 一旦攻破西夏都城之后,如若滥杀则会让大宋背上沉重的负担。 “李显忠沉稳有度,想必不会如此,臣便以书信告知!” 对于官家的嘱托,韩世忠自然不敢大意。 其实他非常明白官家的意图,大宋以儒家而治国,自然不会应该像蛮夷那般肆意杀戮。 一旦李显忠征战西夏开了滥杀的先例,那么后面的这些统兵将帅便会有样学样。 如果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那么对于自身而言无异于增加重重困难。 “中路现下进展如何?” 岳飞的中路北伐是重中之重,故而对于赵构而言颇为关注。 让他在意的是岳飞承受的压力最大,并且中路个个都是硬骨头,金军的防御重心也是沿着中路来布置。 可以说中路一旦打开局面,则整个北伐的棋局满盘皆活。 “岳飞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大名府,正欲往真定行进。金国内乱让武将亦乱了方寸!” 大名府本就是大宋的北京,虽说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却为金国内乱所累,反而让大宋捡了个大便宜。 这样的局面既得益于完颜亮的篡位乱政,也得益于金人在北境的残暴治理。 大宋的北伐对于北境汉民而言本就是民心所向,自然会极力拥戴。 “真定一旦拿下,那便可兵临幽州!幽州过后,朕看这直捣黄龙便是一路坦途!” 赵构对于局势的判断和走向还是非常清晰。 岳飞大军一旦与刘锜大军在幽州城下会师,那么两下合力攻下幽州便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需要待到大雪之前取下幽州,否则北境苦寒则大军难以承受!” 韩世忠到底是枢密使,对于行军计划颇有步骤。 一旦大雪降临,那么对于攻方则非常不利。 大军只有趁着冬季之前拿下幽州,才能不会拖累北伐的节奏和计划。 “告知刘锜大军,行军须加速朝着幽州靠拢,以免延误战机!至于吴璘,待契丹举旗之时,便里应外合拿下云州!” 赵构明白北伐最终的焦点就是幽州和云州。 岳飞与刘锜合力拿下幽州,吴璘借助契丹拿下云州,那么幽云十六州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收回到大宋的怀抱之中。 那么金人自此便再无险可守,辽东再无大城可阻挡大宋兵马的滚滚洪流。 “臣觉得岳飞拿下真定府这在这几日,刘锜眼下已与王德合围拿下济南。不出半月便可会师幽州城下!吴璘则需要等待时机!” 韩世忠对于自己的预判非常的自信,他觉得岳飞与刘锜会师决战幽州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既然如此,便速速将行营迁至开封,朕想看看开封到底变成何等模样!” 第323章 不曾食言 开封,曾经的当世最为繁华富庶之地。 若论历史,夏朝时期,帝子帝廑就便在开封一带的建都二百余年。 春秋时代的郑庄公,便在开封建郑国都城。战国的魏国和五代的梁晋皆在此建都。 可以说朱温篡唐之后定都于开封,便算是真正将开封的宏大和壮丽的篇章徐徐拉开。 太祖赵匡胤立国之后,便沿袭开封为都城。 洛阳既算是太祖的出生地,同样亦算是太祖的故乡。 然而却因为开封乃是中原腹地和其便利的水运。 通过大量的粮食运输,可以快速安全使得粮食得到稳定的保障。 并且开封还是五代时期的四个政权的建都之地,使得大部分民众都是认可开封的皇城地位。 况且当初周世宗柴荣修筑外城,使开封拥有三重城墙。 开封的城高池深,让城防守备更为完善。 几代政权的经营使得开封城内建筑规整有序,道路宽阔,商业繁荣,已成为中原最大的城池,颇具帝都风范。 因而定都开封也算是赵匡胤顺应民意的率性而为。 经过大宋几代君王对于开封城的苦心经营,使得这座大宋都城的繁华已然是举世无双。 在神宗时期,单单开封的商业和手工业便一共有六千四百多户。 按行业划分,有鱼行、肉行、姜行、果子行、牛行、马行、米行、大货行,小货行、布行等等一百六十多个行业。 虽说没有传说中的三百六十行,却也凸显出开封的富庶。 而且某些行业的商店多汇聚在一起,相对集中。 如潘楼南街多真珠匹帛、香药铺,界身巷是金银彩帛交易之所,十字街有竹竿市,马行街北多医馆、药铺等等。 东京梦华录中曾经有过对开封的描述:“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疱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 然而靖康之后,开封的破败便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赵构的车辇缓缓的行驶在开封的街道之中,撩开车帘往外望去,两边街巷人去楼空,一片破败景象。 “高卿,汝当初居住在开封何处?” 看着开封城眼下如此的荒凉,赵构心中难免会有些悲凉。 想到高冬也是开封长大,必定也会有些同感。 “回官家话,奴婢原本是住在外城蔡市桥一带。” 高冬此时能够随着官家进到魂牵梦绕的故土,心中自然是非常的激动。 收复开封凝聚着多少宋人的期盼,如今在官家的手中已然实实在在的得以实现。 “蔡市桥乃是在北面封丘门附近,那里当年可是繁华热闹之地。” 赵构回想起前世留存的记忆,对于开封城自然是了如指掌。 “官家好记性,蔡市桥当初便是商铺林立之地,奴婢当初就喜欢逛街市。只怕此时也是人去楼空,繁华不在。” 高冬的这番话语不无在诉说着开封的今不如昔。 “朕当初答应过汝,一定带着一起回到开封。今日也不曾食言!” 赵构心中明白,高冬和自己一样有着深深的开封情结。 这份情结既有对过往开封繁华的回忆,也有开封被占后的失落。 只不过现在大宋兵马,岳飞带着众将士,帮助完成了这样的心愿。 “奴婢梦中无数次回到开封,今日得偿所愿,乃是托官家洪福,此生再无未了之心愿。只盼官家和大宋有万年之福,奴婢好生服侍便是!” 高冬无不感激的说道,能和官家一起回到开封已然让他觉得此生无憾。 “不知道宫城现在是何模样?” 赵构虽说对于开封有着浓浓的眷念之情,然而更为心心念念的则是熟悉的大内宫城。 “官家,前面不远便到了宫城的西华门,宫城近在咫尺!” 高冬又何尝不明白赵构的所思所想。 毕竟曾经的皇子对于宫城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只不过靖康之时是康王身份,而眼下以天子身份,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 开封宫城大都依照西京洛阳建制,宫殿总计约四十余所。 依照类别从而分作不同用途,如常朝则文德殿,圣寿赐宴则紫宸殿,试进士则崇政殿等等。 内宫宫殿群规模极为雄伟壮丽。 宫城为砖砌城墙,四面总计有六座门,宫城规模相当于当世一座城池。 虽说金人占据着开封,然而对于宫城还是保护得极为妥当。 与行在临安相比较,不但气势和规模上要宏大不少,更是增添了一份王霸之气。 宫城内便是以两个中轴来区分东西南北四方。 赵构站立在当年父皇君临天下,供奉着列祖列宗的太庙之中,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大宋历代国策虽说重文抑武,历代君王却也有着一颗大一统之心。 只不过要么是志大才疏,要么是英年早逝,要么是用人不淑,要么是命运不济。 父皇徽宗皇帝,虽说诗文书画无一不精,然而对于治国理政却是平庸至极。 治理国家完全是一塌糊涂,偏偏还好大喜功。 如若不是当初联金灭辽,也不会有后世的靖康之变。 至少让辽金鹬蚌相争,大宋才能真正渔翁得利。 可偏偏不但抓不住这样的机遇,反而助纣为虐,协同金国灭辽。 虽然名义上获取了幽云十六州,却也并无太多实质利益。 金国在彻底灭了辽国之后,在战争之中收获的巨大财富,让金国的欲望越来越膨胀。 大宋的繁华富庶远远高过与辽国,于是金国趁热打铁一路南下,自然也是想对大宋捞上一票。 在联合灭辽之时,大宋军体现出来的拉胯战力,已经金国看出大宋军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之下,大宋联金灭辽不但没有获取到相应的利益,反而被金国反戈一击,长驱直下围了开封。 可是在如此大军压境的背景之下,徽宗竟然毫无担当。 居然将皇位快速的禅让给了太子赵桓,便是眼下被接回曾经的靖康皇帝。 第324章 不合时宜? 靖康皇帝此时面临着如此危急的局面,毫无执政能力的他莫名其妙地接了班,自然也是束手无策。 幸而遇上李纲这样的能臣良将,并且纳贡交钱方能逼得金人退兵。 “靖康之时,李卿身居何位?” 赵构冷不丁的朝着一旁候着的李光问道。 “回官家话,彼时臣为符宝郎一职!”李光回禀道! “此乃要职,掌管宝玺,亦掌金银等牌。” 赵构见状冷不丁的瞅了李光一眼,靖康之时李光虽说职位不高,却也是能够出入宫城之人。 “彼时臣微不足道,虽有心却无力矣!” 李光叹了声气说道,虽然靖康之时大多数朝臣都极力抗金,奈何朝堂之上难以形成统一。 靖康皇帝刚刚被扶上位,便是犹犹豫豫,懦弱不堪。 靖康二年,金国挥师再次南下,直接围攻都城开封。 懦弱无能的靖康皇帝竟然排挤走了主战派李纲。 并且为旁门左道所迷惑,居然重用妖人郭京使用妖法退敌。 面对着军国大事,如此儿戏,可见当时朝堂已然是无可救药。 “韩卿彼时可是北道都总管赵野帐下前军统制?” 赵构对于李光所讲的不置可否,转而朝着韩世忠问道。 “回禀官家,正是如此!” 韩世忠一脸惊讶的望着赵构,没想到官家竟然对于自己的履历如此熟悉。 “两位爱卿靖康之时乃是一文一武,虽有心忧国却无从下手。可知这靖康之变究竟是何缘由而致?” 赵构在这空空荡荡的太庙之中,虽说物是人非,却难免有些触景生情。 只不过这靖康之变所造成的后果,让自己一力承担。 眼下的大宋在自己的带领之下,已然走出了困境,并且完全有实力实现历代君王所未能完成的大一统之愿。 然而痛定思痛,对于当初亡国之缘由,他还是想要听听臣子们的想法。 只有将这些东西刨根问底,方能警醒后人。 “啊,这……” 韩李二人没想到官家竟然会问如此敏感的问题,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说起。 这事要往根上刨,可是要上溯到太祖皇帝。 因而两人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应对。 “今日这太庙之中,朕便是要追问祖宗,大宋该何去何从?但说无妨!” 赵构对于太祖创下的基业,自然是希望能够万古长青。 然而历代君王之中,无论是国策还是治国,皆会有失偏颇。 因而赵构也是无需要过多顾忌,在太庙之中将这些都说给历代君王听听。 “臣以为,当初太祖重文抑武之策虽好,然不合时宜!” 李光到底是个直性子,并没有太多的铺垫便说了起来。 “如何不合时宜?” “太祖立国之时强敌环伺,且唐末藩镇作乱,抑武本就是为保全国本。然一味抑武则难以武力难以保国,靖康之变便是抑武之因果!” 李光觉得造成靖康之变的根本就是重文抑武造成的,过于抑制武力和武将则难以与强敌对峙。 确实抑武让大宋几乎没有发生地方的动乱,皆因为这样的国策使然。 无论是地方暴乱、还是武将叛乱都在这样的国策下没有爆发的可能性,从而保障了大宋的巩固和安稳。 然而也会造成内政无忧而外战则难胜的局面,一旦遇到真正的强敌必定难以抗衡。 “官家之前所言文武并重才是平衡之策,文武之道本就是一张一弛,不必过分厚此薄彼!平衡之策方可行稳致远,方可长治久安!”李光继续说道。 他此刻明白,官家今日在这太庙之中与臣子们论道,便是要破除祖宗之法的权威。 这也是官家让他们在太庙说这些的缘由之所在。 那便是官家并非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是借助臣子的口,当着祖宗的牌位,阐明自己治理的理念,从而得以能够昭告世人。 虽然会和历代君王的治国理政会有很大不同,但这些都是必须要推行下去的。 “李相言之有理,臣以为靖康之变还有乃是朝纲不振之故,故而可称之为三冗而两积!” 韩世忠见状也赶紧跟着李光的话说出了憋在自己心中多年的看法。 他明白这是自己代替武将或者朝臣直言的机会,并且这样的场合官家必定不会怪罪于自己。 “三冗而两积?可是当年神宗变法之时,苏轼上书的策论!” 韩世忠的这个论调倒是引得赵构颇有兴趣,他没想到韩世忠这样的武将竟然对于朝政也有深入的思考。 “正是!臣说句僭越的话,三冗之冗员冗军冗费,便是造成靖康之变是国力积贫积弱之结果!” 大宋的重文抑武,便是借助文官来抑制武将。 说到底便是以文制武这样的制衡关系,那么日积月累之下,使得大宋出现了非常严重的“三冗两积”。 虽然有诸多君王有过革新和变法,然而急功近利、纷繁无序便是革新变法者的严重的缺点。 同时祖宗之法的权威、守旧派的阻挠、策略无法实施则更是无法破除的根本。 “如今来看,官家敢于破除祖宗之法、敢于处置保守结党,从而使得革新变法能造福于大宋,实乃历代君王之护佑,实乃官家英明神武之决策!” 李光回过头看来,官家的革新变法确实已然算的上非常成功。 也算是取历代革新变法之精华,而去其糟粕之结果。 自然也就够得上历代君王共同努力的结果。 “朕以为这天下大势,本就是如同波浪一般,后浪推着前浪。如若固步自封则必定寸步难移!” 赵构对于韩世忠和李光所言非常满意,臣子们在这太庙之中畅所欲言,自己能够坦坦荡荡的告知祖宗也算是明君所为。 “官家所言甚是,祖宗之法固有其可取之处,然亦有其掣肘之处。臣以为治国之策还是应该顺应潮流而不可逆势而行!” 李光见到官家对于自己的想法非常认同,赶紧附和道。 “如此朕便在这太庙之中昭告祖宗,革新变法并非破祖宗之法,而是富国强兵,藏富于民之法!他日必定还大宋一个光辉灿烂之太平盛世!” 第325章 绰绰有余 涿州。 幽州城南距离最近的一座城池,两地相距不过数十里。 幽州本就是位于北方的重要军事要地,地理位置可谓是十分优越。 毗邻辽东、燕山和太行山,南接平原,地理位置可以说是连接内外的兵家必争之地。 因而对于任何王朝而言,其战略价值极高。 对于大宋而言,如若控制幽州可以掌握北境的战略制高点,控制整个中原南下北上的通道。 对于赵构的大一统而言,对于剿灭金国同样也是乃是必经之路。 岳飞的中路大军自从攻占洛阳和开封之后,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大名和真定等大城。 直到拿下涿州之后,幽州便已然是近在咫尺。 而刘锜的东路大军在与王德合围拿下济南之后,便一路连下数城,与岳飞大军会师于涿州城。 北伐大势可以说中原已经是彻底回到大宋的怀抱。 当初太祖打下来的基业在靖康皇帝手中丢掉,现在又在绍兴皇帝赵构手中拿了回来。 只不过眼下横亘在大军面前的便是幽云十六州的长城防御线。 依照韩世忠制定的北伐策略,岳飞和刘锜大军会师后便攻占幽州,吴璘则等待契丹暴乱而内外夹攻云州。 一旦幽云十六州的首尾两段被攻破,那么金国这整条防御线便不攻自破。 中军大帐之中,岳飞和刘锜分别坐在帅位的左右两边。 王德、牛皋、韩常和仆散忠义等将领分列在左右,一同商议攻破幽州大计。 “今日京湖与江淮会师于涿州,目下大军四十万绰绰有余吧!” 岳飞端坐在帅座之上,心情确实非常的复杂。 自己以往虽说是一路之帅,却从来没有统领过四十万之众。 何况此番大战幽州,必定是一场恶战,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太宗当年两次大战幽州,都以失败而告终。 虽说对手由辽国变成了现在的金国,失败的教训却是历历在目。 此番关乎国运之战,对于金国而言必定是拼死一战,对于大宋则不能再贻误战机。 “回帅爷,京湖与江淮合计约二十五万之众,仆散将军和韩将军各部总计七万有余,加上大宋忠义军十万,总计约四十余万!” 参谋官李若虚回禀道,眼下围攻幽州的宋军如此之众,着实让在座的众将心中底气增加不少。 忠义军原本就是忠义社,靖康之时金军攻破太原府后,梁兴等人组织太原府和绛州的“忠义人兵”。 便是为了抵御金人的义军,梁兴率军曾克复太行山区众多州府等地。 奈何孤军奋战,最终也难以抗衡金军。 后来梁兴等人曾率领部伍,冲过黄河,企图投奔宋朝,因遭伪齐军的拦阻,不得不中途折回。 梁兴不得不重回太行山建立义军,组织“太行忠义保社”。 梁兴投奔岳飞之后,为了抗金大军,岳飞让其重新回到太行组织串联起来抗金大军。 为了北伐大计,在赵构的授意之下,将所有散落的忠义社和抗金义军组合成为大宋忠义军。 随着北伐的节节胜利,忠义军的队伍自然而然也就壮大不少。 只不过让岳飞始料不及的是,大宋忠义军的人数陡然暴增。 已经由当初不过万余人壮大到现下的十万之众。 “岳帅,幽州大战,末将甘为副帅,如何谋划悉听帅令!” 刘锜站立起身对着岳飞拱了拱手说道。 他明白如此人数如此众多的大军,既有京湖军和江淮军这样的御前军,也有仆散忠义和韩常这样的金国降军,更有梁兴这样的忠义军。 想要将这帮人驾驭好,没有卓越的指挥才能和德高望重的威望恐怕是很难完成。 而眼下只有岳飞有这样的才干和威望。 刘锜心中还是颇有些自知之明,以自身的战功和资历,恐怕难以降得住这帮猛将! 与其暗暗较劲,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并且在北伐的这个大局之中,必定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以往大宋的东征西讨,并非完全是实力不够,很多时候还是在于将帅不和,或者各怀私心。 “既然如此,本帅便不谦让!” 岳飞意味深长的望了望刘锜,在大局面前能够摒弃个人的一些私利,足以看得出颇有同仇敌忾之心。 并且统兵之帅都能如此和睦,那么以上率下自然也能够稳定军心! 毕竟幽州决战关乎北伐的整个大局,当初大宋往往在关键时刻总是功亏一篑。 战辽国是如此,战西夏亦是如此,总会在最后一刻被敌军翻盘。 这些战例并不久远,对于岳飞而言是历历在目,因而只有高度统领大军才能取得幽州决战的大胜。 刘锜的这番话也让岳飞深感责任重大,可以说这关乎全局的重任已经压在自己的肩上。 “末将定当惟帅令是遵!” 众将见到刘锜都如此,那么自然也顺水推舟。 不得不说,无论是韩常还是仆散忠义对于岳飞都是心服口服。 或许只有岳飞才能压得住这样能战善战的降将。 同时像张宪和牛皋这样的战将,无论是能力还是战力都不输王德甚至刘锜,那么刘锜自然也是无法驾驭得了。 “幽州之战前有李存勖取幽州而灭亡桀燕的一战,后有太宗皇帝二度征战幽州之战。皆可为范例,其中得失还需谨记!” 岳飞语重心长的和众将说道,幽州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其中有许多战例依旧可循。 石敬瑭当初为了一己私利,将中原王朝的北方屏障幽云十六州作为筹码,拱手送给了契丹。 失去幽云十六州后,北方游牧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入侵中原王朝的腹地,让中原王朝永无宁日。 幽云十六州本就是幽州至云州一大片长城区域的统称。 因为该地域为险要之地,并且易守难攻,自古就是北方游牧南下中原的必经之路。 因为有较为稳固的防御体系,历来就是中原王朝北部边境天然的防御阵地。 幽云十六州地形复杂,居高临下,可以阻挡骑兵。 当初北方游牧的骑兵可以说非常厉害,但想要越过幽云十六州却很难。 第326章 败军之因 正是因为幽云十六州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中原王朝的几代君王也曾费尽心思地想要收复失地。 周世宗柴荣是如此,宋太祖赵匡胤是如此,宋太宗赵光义更是如此。 只不过柴荣有心无力,未曾劳师远征便去世。 赵匡胤则是将精力放在中原王朝的一统之上。 把石敬瑭割给辽国的幽云十六州收复于大宋朝统治之下,便是太祖赵匡胤的宿愿。 当初赵匡胤曾经专门设置一个封桩库,把每年财政节余封存在这个库里。 准备蓄满三五十万,向契丹赎回幽云十六州。 如果契丹不答应用钱财赎回,那么便用这些钱招募军马,用武力之手段夺取幽云。 然而赵匡胤还没有来得及实施这个想法,便去世了。 那么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到了继任者太宗赵光义的肩上。 只有赵光义为了收复发动了两次幽州之战,却都是以惨败而收场。 “当初太宗皇帝灭汉之后劳师远征,一战幽州却有些以疲惫之师应战!” 副都统制张宪说道,对于太宗征伐幽州的第一战,他自然是非常了解。 原本张宪是在蔡州防御,而此时的蔡州已经远远属于后方,自然也就没有防御的必要。 因而韩世忠为了确保岳飞大军能够顺利拿下幽州,调遣张宪北向驰援。 张宪的一番话不得不说非常有道理。 当初太宗御驾亲征,将灭汉的善后事宜处理完毕,大军没有经过任何休整便直接向幽州进军。 此时的宋军已经连续征战数月,将官和士兵都已经是疲惫不堪。 宋军突然杀到幽州后,辽国自然还没有来得及防备。 因而宋军涿州遇到小股辽军的抵抗,岐沟关和涿州的守将开城迎降。 可以说初战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便拿下幽州的外围。 “张宪之言,确有道理!当初大军疲累,士气不够,亦是败军之因!” 在岳飞看来,大军连续作战必定会造成疲惫不堪,从而会严重影响行军速度和大军士气。 然而幽州当时已经算是辽的南京,作为如此重要的军事重镇,防守自然非常坚固,守军自然非常顽强。 在大宋军强攻未果的情况之下,辽国迅速集结大军派大将耶律休哥率领的援兵抵达幽州。 并且与宋军在城西的高梁河展开激战,两军对峙之时并没有决出胜负。 决定战局的竟然是辽军的一支精锐重装骑兵,突袭杀入太宗中军阵中,从而致使宋军阵脚大乱。 宋军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丢盔弃甲仓惶溃逃。 太宗也因此中了一箭,急忙乘一辆驴车才得以逃脱。 这一战正是后世传颂的高粱河车神成名之战。 “因而末将以为,大军连战已然有些时日,须稍作休整方能应对决战!” 张宪继续说道,确实自从洛阳开始北伐之战,岳飞和刘锜各率大军短短的时日已然收复了中原。 连续的征战对于大军和将士而言都已是疲惫不堪。 毕竟幽州的金国守军和将来的金国援军是以逸待劳,那么肯定会存在着一定的优势。 劳师远征最大的忌讳便是疲于应付。 “张宪所言,本帅认为言之有理。大军可稍作休整,以免过于疲惫而士气不振!” 对于连续作战的大军而言,确实需要休整。 岳飞觉得幽州既然是决战,那么必定是要以稳为主。 不能够当初太宗再犯急于求成的错误,而应该是徐徐图之。 “当初二度征伐幽州,便是兵力分散,被辽军玩弄于股掌之间,丧失主动!” 王德在军中资历甚深,对于当初太宗征伐幽州的战法颇为熟悉,因而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后来辽国的政局发生动荡,辽景宗耶律贤病死,立幼子耶律隆绪为皇帝。 辽国的军政大权落在其母萧太后及其宠臣韩德让手中。 宋太宗觉得利用辽国的变局,是个攻取幽州的难得时机,决定第二次大举进军幽州。 从而期望能够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的失地,一雪前耻。 于是太宗便派曹彬、田重进、潘美为三个方向的主帅,分三路大军出击幽州。 然而辽国这位萧太后凶悍好战,不逊须眉,而且深谙权谋,对于大宋的进攻却能够从容应对。 宋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既要分兵守卫攻下的城池,又要疲于应对辽军的顽强抵抗,还要日夜提防辽国骑兵昼夜不停的骚扰。 正是宋军兵力分散,被辽军弄得手忙脚乱,应对不暇,大军将士们整日便是疲于应付。 最终在这样的分散和应付之下,被辽军瞅着空档分割突破从而导致大败。 “幽州之所以险要,乃是周遭关隘众多,末将以为当以占据周遭城池和关隘,继而合围幽州!” 韩常本就是燕京人氏,自然对于幽州非常熟悉。 幽云十六州有长城及五关,长城自不必多说,战国时期就能够抵御匈奴的南下。 正是幽州作用非常巨大,几个关隘古北口、居庸关等等作用明显。 并且幽州也是城池牢固,坚不可摧的,与长城相互呼应,因而历代便是易守难攻之城。 韩常的战法便是先将幽州附近的几个关隘和城池都拿下,继而能够全心的去围攻幽州。 “末将虽是女真人,然完颜亮诛我全族,与之不同戴天。帅爷说如何战末将便如何战,决不含糊!” 仆散忠义见众将都纷纷建言献策,于是也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对于他而言,如何打是统帅吩咐的事情,但凭借自己的勇猛必定能够奋勇破敌。 “诸位所言皆言之有理,幽州之战本帅亦思虑良久,太宗二度战幽州,却有可遵循之策,亦有可避免之处!” 对于太宗的征伐幽州,在岳飞看来有许多的可取之处,同样也有许多可避免的失误。 可以说众人都将当初宋军的失误剖析的非常到位,那么岳飞只需要将这些采纳便可。 “本帅以为,幽州之战必须先行清楚关隘和城池,尔后三面合围,继而围点打援!” 第327章 诸多因素 岳飞的围城打援战法,本就是中原王朝奉为经典的战法。 这样的战法,本可以在大宋的连年征战中使用,然而并没有得到极大的使用。 究其原因还是大宋外战的诸多因素影响,这样的因素便是导致以往屡战屡败的败因。 当初宋太宗赵光义两次征战幽州伐辽失败后,也引起了大宋对于外战的思考。 可以说整个朝堂对于为什么会失败,还是会有很多的反省。 但是外战的屡战屡败,也让太宗彻底对收复幽云十六州失去了信心。 并且中原历代王朝以武力为主的朝堂策略开始被质疑,朝堂尚武的意识也被逐渐消解。 因而自宋太宗以后,后面的几代大宋君王,用的都是被动且消极的防御战略。 虽说神宗和哲宗等等都对西夏出兵,但并没有完全改变被动消极的防御。 正是当初大宋是没有拿下幽云十六州,因而在面对辽国的威胁时,完全没有任何防线可以阻挡辽国南下。 因此大宋的这种被动消极防御便只能靠大量的军队来支撑信心。 使得大宋不得不在河北和山西大量囤积军队来应对和防御辽国,以及在开封囤积大量的禁军来拱卫东京。 甚至在西夏崛起后,又不得不在陕西囤积大量边军来抵御西夏。 并且大宋当初还有个问题,那便是募兵制! 募兵制? 相较于前朝的府兵制而言,募兵制在大宋也使得军力有大幅的下降。 大宋在太祖赵匡胤建立初期之时,就面临着极其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 土地的兼并使得许多农民面临无田可种的局面。 所以大宋也是用了募兵制,将农民招募到军队之中,从而可以解决大量农民就业吃饭问题。 然而募兵就意味需要朝廷提供大量的军饷来支撑起这个战争机器。 可是大宋虽然富庶,财政的收入是有限的。 加之大宋的人口不断增加,禁军等等军队不断膨胀,使得军饷的费用非常巨大。 再加上连年征战的失利,还要给辽国、西夏、金国大量的岁币,导致朝廷财政极度亏空。 这样一来,分到每个兵士头上的钱粮财物便是越来越少。 这也同样是大宋军队兵士素质越来越低,军务军械越来越差的原因。 为了养活这些军队,大宋的税收也是极高的,最终还是将这些压力全部压在民众的头上。 用司马光的话来说就是“刻剥之法本朝皆被,财用羡溢百倍于前”,导致大宋农民暴动不断,使得盗贼遍地。 这些对于岳飞而言,都是完完全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当初的一腔热血不但没有得到回报,甚至差点坑害自己。 毕竟他自己只是一介武将,并没有能够改变大宋的局面。 然而眼下的大宋,不是太宗时期的大宋,更不是徽宗时期的大宋。 无论是岳飞手上的雄兵,还是良将,以及大宋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的决心,都使得这场幽州之战没有任何悬念。 只不过站在岳飞的角度,需要一个更加稳健的胜利,毕竟当初的大宋有过太多的功亏一篑。 “末将以为帅爷之法颇有道理,幽州守军不过十万,必定坚守待援。如若能够清除四周关隘,则可一边围城一边打援!” 韩常到底是跟随完颜宗弼征战多年的老将,对于金军的战法和策略都非常了解。 幽州对于金国而言本就是最后一道核心屏障,固守待援的战法也肯定会要实施。 以目前岳飞手上的大军数量,完全可以分兵几处而迂回包抄,从而对幽州援军实施打击。 围点打援这样稳打稳扎的战法,可以保证宋军能够利用优势一点点吃掉金军。 只是这样的战法需要时间和耐心,更需要敏锐的捕捉到战机。 “眼下幽州周边之居庸关、古北口以及渔洋关等等关隘须完全攻占,从而方能对幽州完全包围。” 张宪在一旁说道,对于幽州附近的这些关隘,众人其实心中都非常清楚。 一旦能够攻占并扼守住,那么不但能够对幽州形成合围,还能对于攻城大军起到保护作用。 既然幽州是此战的核心,那么清除幽州周边所有的障碍必定是岳飞要做的第一步。 这一步一旦完成,那么幽州的守军便无法与关隘形成呼应,便只能成为一支孤军。 恰恰正是让幽州守军成为孤军,才能让金国朝廷上下恐慌。 恐慌之下的紧急驰援,便是围点打援的良机之所在。 “以往幽州之战败局,皆因大宋骑兵不敌辽军骑兵,且步军与骑兵协同配合不够所致。然眼下大宋骑兵战力并不输于金人,故而幽州一战可迂回包抄。” 王德自从率领八字军连战连捷之后,对于于金军骑兵的作战颇有心得。 正是这样的连战连捷,让王德对于大宋的骑兵队伍有充足的信心。 他相信在这一场幽州之战中,大宋的骑兵必定会对金军予以重创。 更何况大宋的迂回包抄战法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应用到此战之中可谓是正当其时。 “诸位之言都贴近战法,对于幽州之战颇有助益。既然如此,本帅便将幽州之战分工布置!” 对于马上就要进行的幽州之战,岳飞非常清楚这场战只能赢不能输。 只有将各自的分工明确,才能将各自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这一点作为统帅的岳飞拥有绝对的权威。 可以说眼下大宋的大部分兵权落在岳飞的手上,不但江淮和京湖诸军都掌控,就连两路降军都已然尽在掌握。 可以说这既是大宋朝堂和赵构对于岳飞卓越军事才能的信任,也是摒弃了大宋以往对于统帅的猜忌。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发挥出岳飞的才干,才能通过这样的决战来彻底摧毁金军。 原本韩世忠是北伐统帅,但其实他主要还是居中调度而已。 真正指挥掌兵的权力还是在这几路大帅的手上。 大宋历朝历代虽然出了诸多名将,然而这样的名将却名气并不大和威望并不高。 诸如曹彬、狄青等等,实力并不差却始终没有太大的名声。 第328章 长城要塞! 从而使得原本应该能够为大宋建功立业的名将,却被束缚了手脚从而无法完全充分施展。 没有了所谓文官的督军和督战,没有了朝堂所谓重文抑武的掣肘。 岳飞此时才感觉自己能够真正的去自由发挥,能够酣畅淋漓的打一场大战。 面对着大战前的分工,众将都跃跃欲试。 谁都想在这一场决定局势走向的大战之中能够有自己的一份战功。 这份战功既能够让将士们成为大宋一统天下的见证者,同样也能够成为创造者。 “张宪、李道!”岳飞神情严肃的说道。 “末将在!” “背嵬军与踏白军乃是京湖诸军之精锐,今日本帅将其交在你们手上,即刻准备一场恶战!” 背嵬军和踏白军原本就是岳家军中的骑兵精锐。 岳飞能够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想必是有一番重任要交予他们。 “仆散忠义!” “末将在!” “本帅亦将汝归顺军马委以重任,与张宪、李道一同肩负重任。汝可愿意?” 虽然这帮金国降军归顺不久,但是岳飞对于仆散忠义并没有太多的隔阂。 说到底还是金国内乱的缘故,让大宋白白捡了这么大个便宜。 可以说眼下仆散忠义手上的这帮女真仆散部族的勇士,已然是曾经的金军之中为数不多的精锐。 正是看重了他们的勇猛,岳飞才愿意放下偏见从而委以重任。 “蒙帅爷不弃,交由忠义重任,自当竭尽全力,完成使命!” 原本仆散忠义以为岳飞不会把自己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却没有想到竟然没有任何的防备。 或许正是因为岳飞这样的胸襟和格局,使得仆散忠义更为钦佩。 同时岳飞的这份信任,也让归顺不久的仆散忠义异常感动。 “王德、韩常!” “末将在!” “幽州之战人人皆是主力,故而汝二人同样须肩扛重任,切不可掉以轻心!” 岳飞一口气可以说将自己手上所有的骑兵精锐和将领都通通叫了一遍。 这样的目的便是在交待重任之前,给对方提提气,同时在面对大战之时也提个醒。 “末将但凭帅爷吩咐!” 王德和韩常相视一望,然后异口同声的对着岳飞说道。 大战在即,并没有那么的扭扭捏捏,只要依照帅令行事便可。 “张宪、李道率背嵬军与踏白军,绕到北上古北口左翼游弋。仆散忠义率军,绕道北上古北口右翼游弋。王德与韩常率八字军攻占幽州北面之顺州与檀州后,正面迎战金军之援军。” 古北口原本就是山海关和居庸关两关之间的非常重要的长城要塞。 历来便是辽东和漠北通往中原地区的咽喉要道,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尤其是在辽、金、宋这之间相互的争斗,大大小小争夺古北口的战役从未停止过。 对于金国大军而言,想要驰援幽州必定是从古北口南下。 岳飞的战法便是让张宪和仆散忠义两支骑兵在古北口外围游弋,等到金国援军南下出了古北口以后则可以迂回包抄。 从而与正面迎敌的王德和韩常形成前后夹攻,那么以现在的这几支骑兵队伍的强大战力,完全可以一口吃掉金军。 “忠义军梁兴!” “末将在!” “本帅命汝率本部军马对于幽州城形成三面合围,将弓弩与投石机等攻城器具对幽州实施攻城。” 岳飞眼下手中的本钱可以说非常的足,甚至都可以尽情挥霍的感觉。 忠义军作为义军对于幽州城实施包围,则可以不用占用主力。 从而使得岳飞手上有充裕的军力来保证随时进行支援或者顶上缺口。 “帅爷之意莫非要强攻?”梁兴问道。 “用弓弩与投石机远距攻击即可,攻城须虚张声势,本帅要的只是佯攻!” 岳飞的本意便是佯攻幽州,但又必须要有一定的声势从而造成守军的恐慌。 并且神臂弓和投石机这样的杀器对于守军而言也是一种巨大的摧残。 真正的意图便是让金国看到幽州的危急,从而着急的调兵驰援,这样岳飞大军才能从容的一口一口吃掉金国援军。 “只是佯攻?莫非帅爷还有其他策略?” 梁兴明白一般佯攻的话,便是有一些更为合理的攻城策略。 不到万不得已,任何统帅都不会是死命强攻。 一旦强行攻城势必会对攻城方产生巨大的兵员死伤消耗,这样对于守城方而言非常有利。 岳飞自然不会去让自己兄弟们的性命白白牺牲。 “正是,围点打援乃是战法之一,另一个战法便是地道掘进。攻城乃是精细活,要算细账,不能让兄弟牺牲太大!” 岳飞笑着对梁兴和众人说道。 原本在太宗当年两度征战幽州的时候,便已经采取了地道掘进的战法。 只不过幽州城地势较高且城高墙厚,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地道掘进。 然而对于大军而言,一边围城佯攻,一边游弋四周而寻找机会围点打援,一边还能够慢慢的地道掘进。 这样在等到逐渐消灭金国援军主力的时候,也能通过围城来消耗和磨灭守军。 到那个时候,地道掘进也差不多可以完成,届时便可以对幽州城进行致命一击。 可以说围点打援和地道掘进便是同步进行的两大战法。 一个用来针对外面的援军,一个则针对里面的守军。 只要这两大战法能够成功实施,则幽州之战必定以大胜为结局。 “其余人可为预备之军,先行随同本帅一同合围幽州!” 岳飞此时算是将幽州之战的大局完全确定下来。 将自己手上的精锐全部派遣出去,以游弋的方式在外围寻觅战机。 只需要金军能够掉入到岳飞精心设计的局中,那么剩下的便可交由这帮猛将去完成使命。 合围幽州作为诱饵,引诱金军援军来自投罗网。 来一批则吃一批,直到将金军主力消耗殆尽。 再到那个时候,则可以最终向幽州发动总攻。 不得不说岳飞的这个围城打援的战法,正是吸取了大宋前几次幽州之战失败的教训。 第329章 超强对手 北风萧萧,让古北口这座关隘充斥着肃杀之气! 阳光洒落在长城之上,让这条宋金之间的防御线愈发耀眼。 金国的骑兵在完颜赛里的率领之下从辽东出发,过了古北口准备要驰援幽州之时,却被张宪和仆散忠义大军在身后两翼断了退路。 而眼前出了古北口的顺州已经被王德和韩常拿下。 在前有强敌,后有追兵的局面之下,一场幽州北面的宋金骑兵攻防战缓缓的拉开了序幕。 女真人本就是先天非常好战、并且十分崇尚武力的游猎民族。 女真人常年过着依靠捕鱼打猎为生的日子,因而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养成了骁勇好战的性格。 不得不说女真人的骑兵同样骁勇异常,早期建立的骑兵就类似于连环马,名字便是大名鼎鼎的“铁浮屠”。 这个兵种的骑士从头到脚都是重甲,只露出两个眼睛。 战马同样如此,远远看去好像一个个移动的铁塔,铁浮屠因此而得名。 一般而言,大多数的时候普通的重骑兵配备的基本上都是一层盔甲和护具。 然而曾经横扫大宋的的金军铁浮屠,让人恐怖的便是装备双层盔甲。 并且在双层盔甲之间配有特制的蒿草减震,因而不但任何普通的刀矛弓箭,甚至就连铁锤狼牙棒都很难伤害到铁浮屠。 因为它的冲击力无人能挡,在以步军为主骑兵为辅的冷兵器时代,“铁浮屠”的存在完全可以媲美后世的坦克。 然而再厉害的重装骑兵也并非完美的存在。 就算是铁浮屠这样横空出世的杀器,同样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铁浮屠的缺点? 那便是铁浮屠的马腿。 在铁浮屠马腿的关节处,有一大部分是没有护甲的,这便是致命的缺陷。 所以当初岳飞率领岳家军大战铁浮屠之时,正是利用了这个缺陷。 当时岳家军面对金军铁浮屠冲击的时候,并没有完全使用骑兵与之正面冲锋去硬扛。 而是用清一色的轻装步兵打头阵,他们只配备短斧和砍刀。 当铁浮屠靠近的时候,这些岳家军步兵迅速蹲下,专门砍骑兵的马腿。 这样一来,战马就会栽倒。由于铁浮屠一般是战马与战马之间是靠皮索勾连从而相连接起来的,并且大多是三匹战马相连。 因而只要倒了一匹战马,也会有个连锁反应带到周围几匹战马。 铁浮屠就是靠三匹战马相连从而组成若干个冲击组合,成为一个骑兵冲击方阵。 然而一旦有战马倒地,那么势必会影响整个方阵的冲击。 这样一来,整个铁浮屠骑兵队伍便全部乱了。 只不过这个战法对于步军的伤亡会非常之大,并且不能完全保证成功。 面对着重装骑兵用步军去砍马腿,虽然说得很是轻松,其实需要相当娴熟的作战技巧和必死的决心。 面对滚滚而来的骑兵,即使准确地砍中了马腿,结局也是能被战马压倒。 如果砍不中,肯定会被战马冲翻,踏做肉泥,这个战术的结局是横竖都是死,也就是同归于尽。 正是因为岳飞运用这样的战术,以及岳家军兵士们必死的精神力,才能够完全压制和战胜铁浮屠。 然而此时的金军,不但没有了当初的战力,也没有过当初的国力。 铁浮屠在眼下的金军当中已经没有再出现过,可以说当下的大宋骑兵已然完全不惧金国骑兵。 现在的金国骑兵,虽然没有了铁浮屠这样的大杀器,却依旧继承了前辈的战法。 数个骑兵组成的小团队,看似有些杂乱却并没有那么无序。 他们可以利用娴熟战马驾驭能力,轻而易举的实施超强的机动作战。 这便是金军最为熟悉的战法,让曾经的大宋吃尽了苦头。 大宋无数次的溃败,便是这金国骑兵的猛烈冲击。 眼下的古北口南面,一大片的开阔地带,已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完颜赛里统领的金国骑兵团团围住。 苍穹之上俯视,整个大地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兵士和战马。 只不过现在的金军,已然没有了任何的优势。 他们需要面对的既有王夜叉和仆散忠义这样的猛将,还有韩常和张宪这类沉稳干练的超强对手。 甚至还有女真仆散部族的猛士,更有背嵬军和八字军这样的精锐。 “这金人瞧着一代不如一代了!” 张宪领着背嵬军和踏白军在金军的身后一侧对峙着,大战前的片刻清闲让他不由得和李道聊了起来。 在张宪看来,以往的金军无论是装束还是军纪都是非常齐整严明。 可是眼下这帮金军虽说也像那么回事,却并没有显现出浓浓的杀气。 没有了铁浮屠的加持,这帮金军自然也就算不上顶流骑兵了。 “探马回报说,金人出动了八万重骑,末将看着人似乎不少,却都是些轻骑兵。金人连重盔甲都造不起?” 李道同样是身经百战的战将,和金军来回交战不计其数。 面对着这帮号称重骑却不过是轻骑兵打扮的金军,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当初无论是宗翰和宗望合围开封的大军,还是后来宗弼南下犯宋的金兵,基本都是满配的装备。 可是李道看着这帮轻装金军,再对比眼下大宋的重装骑兵,不由得发出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感慨。 “完颜亮篡位不得人心,何况之前金人高丽缠斗了两年,国力似乎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整个中原大半都收复,金人本钱不多了!” 当金国最后一支铁浮屠全军覆没于岳飞之手之后,铁浮屠便消失了。 随着金国的持续内乱和征战,国力已然是属于快速衰退。 毕竟要打造一支铁浮屠花费非常巨大,可以看出金国已经无力承担这样的军制。 随着大宋北伐的节节胜利,之前沦陷的国土已经全部收复。 一旦打开幽云十六州的方向,那么挥师北进灭金便指日可待。 “看看这些金兵,像是藩镇兵而非金国禁军。战力不知几何!” 张宪与金人打交道甚多,通过金军队伍之中的大纛便能够轻易分辨。 第330章 醉生梦死 一般而言,大宋军马对于金军的大纛会有清晰的辨认。因而以张宪对金多年征战的经验,确实能够轻而易举的辨别出这便是金国的藩镇兵。 何为金国的藩镇兵马? 靖康之变后,金国便占据了辽东和中原等等广袤地域。 并且依照大宋官职,将金国划分为十九路,路下设府、州、县三级。 每路设兵马都总管一人,统辖本路所有军队。 路治所在之府称总管府,该府府尹由兵马都总管兼任。 张宪口中的藩镇兵便是这些兵马都总管节制的兵马。 金国初期并没有所谓的禁军和藩镇兵等等,可以说是全民皆兵。 随着建国之后便参照大宋形成了各类别的军制。 金国禁军可以说是金军中的主力,藩镇兵的战力自然是要明显弱于禁军。 “这藩镇兵看着装束有些杂乱,似乎契丹和汉人不在少数,金人之猛安谋克似乎全然变味,已经不似初期那般勇武模样。” 李道口中的猛安谋克便是女真人行军打仗的基本军制。 猛安可以理解为是千夫长,也就是以此制度掌管一千户人口,那么这一行政单位的长官,就被称之为猛安。 谋克同样可以理解为是百户长,也就是手底下掌管一百户人口,那么这个行政单位的长官,就被称之为谋克。 完颜阿骨打便是依靠女真这样的制度,将所有的女真勇士能够恰到好处的统一调遣。 这样的军制让兵士们闲时为民,战时为兵,逐渐形成了兵农合一的模式。 后来完颜阿骨打索性将三百户人口编为一个谋克,而十个谋克则是一个猛安。 此类军制便以谋克和猛安来命名。 只不过随着金国势力的不断壮大和入主中原,金国军制也在不断变化,猛安谋克也便跟着做出相应的变化。 入主中原之后,金人目睹了大宋的繁华富庶,进取心从而减弱衰退。 随之而来的便是金国朝堂和军制的不断腐化,猛安谋克便发生极大的变味。 此时金国的猛安谋克可以是官职的名称,也可以是军队的编制,还是地方行政组织的称呼,还可以的是户口制度,更可以是世袭爵位。 “金人本就是番邦,哪里见过大宋这样的繁华,眼下大多已然是醉生梦死,还有几人能应战!” 张宪这么多年追随岳飞与金人征战,一步一步看着金军的战力逐渐减弱。 同时也是一步一步看着宋军的战力日渐强大,这一涨一退之间天平已经不可避免的朝着大宋倾斜。 特别是那些女真贵族,占据在中原后便贪图享受从而使得整个金国朝堂一片靡靡之音。 反而大宋朝廷在靖康之变后被金人追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逐渐站稳江南之后,励精图治使得整个大宋日渐强盛。 “末将感觉自打宗弼之后,金人这战力委实不够,何况就算宗弼在世也不过咱们帅爷的手下败将。” 李道一提起岳飞和岳家军总会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在他眼中,岳飞指挥对金的征战就从来没有输过。 金人眼中神一般存在的完颜宗弼,确实在岳飞面前是屡战屡败。 为什么完颜宗弼在率军南下侵宋之时,对岳家军总是难求一胜。 原因在于岳飞善于利用地形和战法来对战完颜宗弼,事实证明他也确实成功地阻止了金国吞并大宋的图谋。 然而让岳飞能够百战百胜的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岳飞有着比金军更为强烈的求胜信念。 支撑着岳飞有如此强烈求生欲的,便是因为收复失地中兴大宋是他的毕生梦想。 “金人虽说已不似以往那般勇猛,然不可轻敌。对阵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须小心应对!” 张宪对于面前的这帮金兵虽然有些不屑,但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自己,万万不可被假象所迷惑从而轻敌。 “咚咚咚咚!” 远处传来一阵阵响彻云霄的战鼓声。 这是大宋骑兵合围的出击信号,战鼓声的响起便预示着这场骑兵对决的开始。 前面有王德和韩常的兵马堵住金军前进的步伐,后面有张宪和仆散忠义在两翼断了金军的退路。 此时的四面合围如同包饺子一般,将这帮金军炖在锅中。 张宪挥手朝着前方指着,大声喝道:“今日定要让这金贼见识大宋骑兵的难耐,全军出击,把阵中那面大纛给砍了!” 此时背嵬军和踏白军像一群嗷嗷叫的狼一般,恨不得立刻冲到金军阵中厮杀。 话音刚落,李道领着踏白军策马狂奔。 嘴中还不停的对着将士们喊道:“不可放过一个金贼,都给俺杀!” “杀!” 张宪和李道的这一番话极大的提振了将士们的士气。 这帮兵士们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只有将金人杀尽方能宣泄出自我的情绪。 将士们策马奔驰,一匹一匹的战马相互挨着,整齐划一的形成了一个冲击组团。 虽说合围的人数与金人差不多,但是宋军的气势已然将金军压下去半截。 冲在前面的刀枪手紧紧的握着兵器,后面的弓箭手和火器兵则一边策马一边准备随时射杀。 背嵬军则在张宪的带领之下从另一侧朝着金军阵中冲去。 这样的一支背嵬军,之所以当初能够以八百之兵冲入十万敌军阵中,且百战百胜。 靠的就是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和不怕死的勇气。 明知前面有豺狼虎豹,即便知道这样冲击很可能会战死,却依旧是那样的坚定和义无反顾。 对于他们而言,只有前进而不知有退却,退却则意味着耻辱。 女真人本就是游走在草原和渔猎之间的民族,骑射搏斗对于他们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 而大宋的汉兵,则传承着农耕文明所带来的礼仪。 他们不会去侵占和掠夺,但对于侵犯自己的贼人则会毫不犹豫的绞杀。 “哒哒哒!” 一阵阵强健有力的马蹄声将大地踏得开始颤动,宋军发起的冲锋并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稳健的朝着金军的阵中杀去。 第331章 急促响起 随着战鼓声的急促响起,宋军的攻势便从几个方向朝着金军围攻。 背嵬军和踏白军从金军的左侧后方两个方向斜刺冲锋过来,而另一边的仆散忠义则从另一边冲锋冲击金军。 宋军的骑兵大多都是重装和轻装相互配合,能够做到远近结合与轻重结合。 宋军的冲锋并没有一味的求快,而是需要冲锋到一定的距离找到合适的攻击点。 这个攻击点便是让弓箭兵的一轮密集射杀。 但是这样的冲锋又不能太慢,过慢这容易被结阵的金军弓弩的箭雨密集射杀。 因此骑兵的驾驭速度必须要有节奏的骑行,非常有经验的将领才能有这样出色的指挥。 而被围困的金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对于他们而言骑兵之间的相互冲阵本就是如同你死我活的游戏一般。 只不过这帮金军要面对四个方向的宋军冲击,也只能组成四个方阵来应对。 面对着张宪和李道的大军冲击,金军的一个方阵在几个猛安的指挥之下,同样策马朝着张宪大军冲杀过来。 “弓弩手预备,距离金贼四百步之时密集射杀,将手中箭矢悉数射尽!” 张宪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对着弓箭手们大声指挥道。 他的眼睛却是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远方的敌军方阵。 这样的对冲式的冲阵,靠的既是马匹的冲击速度和盔甲装具的硬度,也要靠良好的指挥。 而弓弩一直以来便是大宋赖以对抗骑兵的法宝。 太祖建国之初,大宋便刚刚失去了燕云十六州,也没有了优良的养马牧场,那么自然就无法大量装备骑兵。 以步军为主要兵种的大宋,那么就只能从别的地方胜过敌军的骑兵。 因而远距射杀骑兵便是最佳方法,弓弩自然便是成为最好的选择。 既然从弓弩入手,为了能够持续抗衡敌军骑兵,便使得弓弩不断的改良。 最终形成了大宋弩弓攻击力越来越强,射程范围越来越广。 大宋的步军想要对抗辽金骑兵超强的机动性继而冲击力,弓弩便是步兵的杀器。 因为只有在远距离消灭骑兵,才能确保步军自身安全。 大宋的弓弩手只需要有一定的力气便能快速的练习继而上手。 在持续的战争对抗之中,用廉价的弓弩箭矢射杀敌军长时间专业训练的骑兵,性价比自然是相当高的。 以步制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便是大宋赖以对抗的战法。 特别是神臂弓的出现,能够手持远距三百四十步射杀敌军。 正是因为神臂弓这样的出色表现,成为大宋的御敌神器,也是的金军效仿装备。 然而相较于三百四十步的距离,现在的大宋已然出现了克敌弓。 这种弓弩是韩世忠在神臂弓之基础上改进,继而在大宋军械所的再次改良之下,是的射杀距离达到了四百步之遥。 可以说眼下大宋骑兵凭借着克敌弓的四百步超远距离,可远金军六十步的距离而射杀对方。 并且这样的克敌弓,能够“每射铁马,一发应弦而倒”。 即使是面对着敌军的重装骑兵,克敌弓也能够轻松一箭射穿铁甲。 应对起来自然是威力十足。 此时的整个大宋骑兵方阵都在等。 等进入到最佳的合适距离,从而让大宋的弓弩手能够进入射杀范围。 世间之事,本就是道高一尺则魔高一丈。 万事万物皆可以相生相克。 番邦蛮夷能够借助天然的养马优势和狩猎游牧之便,建立起来的胡服骑射之能。 那么汉家天下自然也可以用弓弩箭矢待之。 “准备,射杀!” 张宪凭借着自己多年的行军经验,能够准确的判断出彼此的相互距离已经接近到四百步。 这个距离确实需要精准的把握,不然高出对方的六十步的射杀距离优势则很容易荡然无存。 只不过张宪并没有完全在四百步之时就射杀,他要弓弩兵射杀的是对方的弓箭兵。 一般而言,骑兵冲阵前面几排会有刀枪手和盾牌兵保护,弓箭手则夹杂在中间的位置。 如若宋军在四百步之时就射杀,必定只是射杀到了金军的刀枪手和盾牌手。 张宪的高明之处便是,在三百八十步之时射杀,便能有效的射杀到金军的弓箭手。 一旦对方弓箭手大量伤亡,从而让敌军没有反制射杀的能力。 张宪的一声令下,弓弩手们早就已经是箭在弦上,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嗖嗖嗖!” 只见无数支箭簇如同飞蝗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着金军的阵中飞去。 箭簇在空中急速的飞行之后,紧接着有个快速下坠的过程,发出了令人恐怖的呼啸声。 此时的金军已经加速疾驰,只不过面对着漫天的箭雨,竟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中间一层的弓箭手被密集的箭雨射杀,纷纷中箭落马。 经过改良后的克敌弓,不但距离更远,威力也非神臂弓可比。 这一支支射出的箭簇,原本就是用来对付重装骑兵的破甲箭簇。 面对着这帮轻装骑兵,一支箭簇不但能射穿金兵,还能击穿后凭借着惯性力继续击杀后面的金兵。 这样的杀伤力让冲锋密集的金军方阵成片成片的倒下。 要知道女真部族人口并不算多,这些金国派遣的藩镇兵已然是为数不多的有生力量。 只不过在这样恐怖的杀戮面前,金军虽然队形依旧保持。 此时的他们却已然缺少了大量弓箭手,从而难以远距离反制。 “怎么会这样!” 一名金军的猛安面对着宋军如此超远距离的射杀,有些难以理解。 在他看来,一般彼此都是控制在三百六十步左右进行对射。 并且只会是先行射杀对方冲在前面的骑兵护卫方阵。 然而张宪的这一波射杀,着实让金军的战法失效。 或许大宋这数年的革新变法推出来的杀器,无论是突火枪还是克敌弓,都让金军极为不适应。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金国的骑兵们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他们已然不再爱惜胯下的战马,将手中的兵器狠狠的拍在马股之上。 受到剧烈的疼痛的战马,便被这样刺激着发疯似的往前狂奔。 第332章 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勇往直前! 这便是金人惯用的战法,无论冲锋之时被射杀多少,都要凭借着疾速杀入对方阵中。 从而期望借助这样的冲击能够击溃对方。 这一波疾速的冲锋,使得双方的距离已然接近到只有不过两百步。 宋军的弓弩依旧还在持续的射杀,金军剩下为数不多的弓箭手也零星的进行对射反制。 这样的距离让彼此都能够看到对方的面孔,双方骑兵都露着狰狞的面容,恨不得一口吃掉对方。 “快一点,再快一点,杀溃宋军!” 金国的猛安在娴熟的驾驭着战马,嘴里还在不停的歇斯底里的指挥着。 因为他们都能清晰的看到大量宋军在干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见一个个宋军兵士一手持着铁管子一样的东西,一手拿着火折子,正瞄着冲锋过来的金兵。 对于这帮久居辽东的金国藩镇兵而言,突火枪的威力他们着实没有见识过。 虽然不知道宋军的火器到底如何,但对于曾经的震天雷这样的杀器,金人还是心存畏惧的。 “砰砰砰!” 一声声巨响盖过了马匹急速的踢踏声。 宋军的火器兵端着突火枪对着前面的金兵一阵密集的射杀,一排排的骑兵应声倒下。 不得不说这两轮克敌弓和突火枪的射杀,已然让金军伤亡巨大。 然而这样的射杀不仅仅是绞杀对方的兵士,更是对正在冲锋的金国骑兵们是一种心理摧残。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射杀,箭簇破甲而入击穿后还能继续击杀,突火枪蛮不讲理的就能成片的撂倒。 哪怕就只剩下一人,也会继续冲锋。 这便是金人的意志,或许这帮金兵已然无法比肩最初那帮大杀四方的金兵,然而骨子里的血性还是继承着。 转眼之间,彼此双方的距离已经不过几十步。 金国的骑兵迅速调整好队形,重新整理好方阵朝着宋军冲杀过去。 在他们以往的意识之中,只要和宋军短兵相接,那么迎接他们的便是胜利。 因此这帮金兵的下一步便是策马狠狠的冲阵。 从而直接杀到宋军阵中,甚至直接杀到中军将对方主将斩落于马下。 只要宋军一乱,那么这次冲锋便会以金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然而那仅仅只是设想,事实却是他们面对着背嵬军和踏白军的重甲防御,丝毫占不到任何便宜。 何况宋军的长枪和掉刀,面对着金军的狼牙棒和弯刀,又占据了兵刃上的优势。 “顶上去,狠狠的杀这帮金贼!” 张宪此时面对气势汹汹的金军,鼓励着前队的兵士们勇敢的顶上去。 背嵬军将士被主将的这一番激励鼓舞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刃或砍或刺,拼命的朝着金军杀去。 金兵几人一组,或挥舞着狼牙棒,或手持盾牌弯刀,与宋军进行着殊死搏杀。 “砰!” 只见金兵挥着弯刀砍到宋军一位兵士的肩膀之上,厚重的盔甲此刻发挥了良好的防护。 金兵急于再砍第二刀之时,便被宋兵的掉刀一挥直接砍成两截。 “杀!” 几个宋兵用长枪和掉刀组合着,直接先刺后劈,将一组金兵轻松砍落于马下。 战马发出了悲鸣,却也难掩这喊声震天的厮杀声。 大地此时都被鲜血浸润,无数的兵士在厮杀之中倒下,倒下,再倒下。 “掉刀队,前面开道,把冲在前面的这帮金贼给砍了!” 张宪见金军已经有些渐渐失去了开始的冲劲,敏锐的意识到发挥掉刀近战威力的时候到了。 话音刚落,数百名全身乌金黑甲手持掉刀的马队从中军冲了出来。 他们一个一个如同黑色猛兽一般,挥着硕大的掉刀奔向金军阵中。 “杀过去!” 掉刀队齐声呐喊到,这一声既是给自己鼓舞士气,同样也能震慑到金兵。 刹那间,一把把威力无比的掉刀铺天盖地的砍向金军。 正在贴身近战的金兵哪里会想到突然出现这么一队煞星,大多数还没反应过来,便连人带马被砍成两截。 一时间整个掉刀队杀去金军阵中,简直如同群魔乱舞一般,将金兵杀得哭爹喊娘。 不一会功夫,整个掉刀队个个血染战甲。 乌金黑甲上被金兵的鲜血染遍全身,个个如同血人一样。 在阳光的映射之下透着耀眼的光芒。 一时之间,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此刻的战场对于金兵而言简直如同阿鼻地狱般的存在。 大地之上的这场大战已然白热化。 金兵发疯似的冲锋非但没有取得效果,反而被宋军的几大杀器折磨得损兵折将。 金军的阵地上,一面大纛下,便是金军的中军之所在。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都被金军主将完颜赛里看在眼里。 “再派几队猛安,一定要破了宋军的围困,冲开一条口子,方可从古北口突围出去!” 这样的战况,让正在中军之中观战的完颜赛里有些惊慌失措。 以往这样的战法,虽然不见得百战百胜,却也至少是半斤八两。 然而见到自己的队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让完颜赛里不由得怒不可遏的喊道。 “忽鲁勃极烈,这帮宋军太狠了!如此再派几队猛安过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中军副将对着完颜赛里说道,他眼睁睁的看到大队兵马直奔张宪军中而去,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差不多就消耗殆尽。 在他的意识当中,金军的骑兵冲锋战法战宋军向来颇有心得。 那便是只要顶住了宋军的一两轮弓弩射杀,骑兵与宋军贴身近战后便可直接拿下。 可是这帮宋军和他以往遇到的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 无论是远距对射,还是骑兵相互冲阵,再或者是贴身近战,金军都完全不是对手。 “冲一冲或许还有机会,不冲只怕今日这里就是埋葬我们的坟墓!” 完颜赛里用马鞭指了指张宪那边说道。在他的印象之中以往和宋军对战互有胜负。 然而这样一边倒的对战,着实让他没有料到。 或许他压根就不会想到,此时的宋军已非昔日之宋军! 第333章 两下分兵! 完颜赛里的话让副将无话可说。 确实对于他们而言,已经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如果让后冲一冲,或许冲开一条缺口,还能逃回古北口。 如若就这么稀里糊涂且毫无目标的杀下去,只怕最终便会全军覆没于此。 “只是后方左侧那支骑兵异常勇猛,不如我们换个方向冲击一下,或许能够冲开一条血路!” 副将对于刚下派出去几队猛安那么快被消耗,到现在仍旧心有余悸。 战场上本就是需要灵活应变,既然硬碰硬不行那么挑个软一点的碰一碰总是可以的。 只不过让完颜赛里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后方右侧乃是仆散忠义。 “以往宋军以步军弓弩射杀为主,骑兵贴身近战之后他们的步军便力不从心。可是现在反而都是重装骑兵,咱们可真是今不如昔啊!” 完颜赛里并没有正面回应副将的提议。 反而望着宋军这一水的重装骑兵,回想起当初靖康之时的金国骑兵的风光时刻。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也,大宋和金国已然相互调换了一下角色。 “咱们的盔甲装具皆不如宋军,如若一味猛冲,也难以应对!” 副将忧心忡忡的说着,眼神却飘向了远处的厮杀。 这一次被宋军围点打援,陷入包围圈之后,整个驰援的金军都有一种回天无力的感觉。 总是觉得在宋军面前如何发力,都盼望不到半点胜算。 “宋军现在是用咱们最拿手的战法来对付,确实不好应对!” 完颜赛里附和着说道,对于这场仗他心中何尝不是有本细账可以算呢。 自己不过带着八万藩镇兵,而对方四面包围的人数不下十万。 自己不过是一帮轻装骑兵,而对方大多数都是重装骑兵。 何况无论是军械还是士气,大宋都要远远压过金军一头。 这样的账算下来,简直就是毫无胜算。 正当完颜赛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在发动一次冲锋的时候,张宪此刻却已经下定决心了。 金军的这一轮冲锋已经被彻底压制,他酝酿着发动一次反冲锋。 只不过这样的反冲锋不是漫无目的,而是直插金军的大纛之下。 这大纛之下必定是金军的主将,擒贼先擒王的战法自然是屡试不爽。 “看到远处金贼的那面大纛没有?” 张宪策马跑到掉刀队的跟前,指着远处的金军大纛说道。 “帅爷,那里必定有条大鱼吧!” 众人自然明白张宪的意图,一个队将听到后面露喜色的说道。 大纛本就是军旗中地位最高的,一般而言大纛之下便是主帅所在之处。 因而大纛便是整个大军的核心象征与精神支柱。 只要大纛不倒那么大军便就还在,主帅也就还在,那么大军便可以继续作战。 正是因为大纛的重要地位,因而在历朝历代大战之中护旗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算护旗手被敌军弓箭射杀,也立刻要有兵士及时补上,一定不能让大纛轻易倒下。 “那便是金军驰援幽州的主将盖天大王完颜赛里的藏身之所!” 张宪故意将盖天大王这四个字说的非常响亮。 他就是要借着对手的这个名号来刺激众人。 从而让掉刀队能够争先恐后的去斩杀掉金军主将。 “啊,呸!什么狗屁大王,还敢自称什么盖天大王,末将杀过去看看他是不是长三头六臂!” 队将咬牙切齿的说道,原本他们就非常痛恨金人,并且非常反感金人自封的这些名号。 这些所谓的大王名号都是靖康之时屠戮宋军建立起来的,只可惜当初的大宋犹如一头沉睡的雄狮,任人宰割。 “当年围困开封便有这厮,敢不敢冲到大纛之下斩了这金贼?” 张宪再次用当年靖康之耻来刺激众将士,他非常清楚这样的方式鼓舞士气十分有用。 众人一听立刻炸开了锅,刚才一场厮杀下来显然还不尽兴。 何况如若斩杀金军这个名头响亮的主将,也算是能够告慰靖康之变时牺牲的大宋英灵。 “就算这狗屁大王真有三头六臂,也要全部砍下来喂狗!” 队将领着众人大声的说道,对于杀红了眼的这帮煞星而言,已经完全按捺不住迫切的心情。 掉刀队本就是背嵬军这支精锐军中的精锐,难免会有些心高气傲。 面对着张宪的激将法,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本帅领着大队冲锋以便吸引金贼的注意,掉刀队出其不意杀到大纛,把这帮金贼的战旗给夺了!” 张宪见火候已到,迅速的做出了布置。 掉刀队本就是背嵬军中的精锐,将这几百人藏身于大队人马之中,然后在快要近战之时直插金军中军。 一旦大纛倒下或者被夺,那便是意味着主将放弃了抵抗或者主将已经战死。 随之而来的便是全军就会立刻军心涣散,从而导致溃败不堪。 一个兵士高举着大宋的战旗,站立在被尸体堆积起来的高处。 战旗迎风飘扬,无数的背嵬军将士蜂拥在战旗之下,誓死要绞杀金军。 “众将士,一起杀光金贼!” 随着张宪的一声令下,背嵬军马踏着金兵的尸体,策马奋力的朝着金军的方阵之中发起了反冲锋。 骑兵之间的冲阵,最怕的便是出师不利而遭对方的反冲锋。 原本骑兵冲锋就是需要一鼓作气拿下对手的气势。 如若冲锋受阻甚至惨遭全军覆没,那么假设不能再次组织冲锋,便很有可能遭到对方的反冲锋。 张宪正是抓住金军这样的一个空档期,强行对敌军进行反冲锋。 这样的好处便是能够彻底扰乱金军突围的决心,彻底压制住金军的气势。 “杀光金贼!” “杀!” 原本完颜赛里想要再组织几队猛安去冲击背嵬军,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一反常态的发起了反冲锋。 此刻背嵬军整装的乌金黑甲如同一条黑龙一般,直插金军的侧方。 不得不说这样的突然反冲锋,让金军完全没有任何调整的余地。 原本不过上千步的距离,被这么一冲击之下,显得近在咫尺。 “两下分兵!” 张宪眼见着马上要和金军的前队短兵相接,对着掉刀队大声指挥道。 第334章 不要纠缠 此时背嵬军能够轻易的隔开金军的前队,从而为掉刀队辟出一条通道。 张宪的反冲锋很明确,那便是利用背嵬军堵住金军再次冲锋的机会,从而让掉刀队能够杀入金军中军。 “保持队形,不要纠缠,死命往大纛冲!” 张宪眼见着掉刀队已经和背嵬军分兵隔开,还不忘高声的呼喊指挥着。 这几百掉刀队如同一把尖刀,狠狠的朝着金军中军插去。 掉刀队本就是一支奇兵去突袭,自然不能有任何的分心和纠缠。 突袭的目的既然是斩杀主将和夺走大纛,那么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军令如山,哪怕这是一条死路,也要走下去。 金军的前队原本以为能够迅速截住背嵬军,从而两军进行贴身肉搏。 然而掉刀队的这一突然分兵,使得中军并没有太多呃兵力阻挡,从而导致门户大开。 “不要理会,直插大纛!” 掉刀队的队将抡着掉刀便砍,但凡遇到阻挡的金兵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劈砍。 对于一旦冲起来的重装骑兵而言,低速奔驰的金军根本挡住不这样的冲击 。然而队将非常明白自己的使命,于是对着手下的兵士们大声的呼喊道。 要是与金兵纠缠在一起,势必会减缓冲锋的速度,从而无法快速的突袭大纛。 掉刀队的将士们个个虽然都杀红了眼,但却非常严格的执行了队将的军令。 只是挥舞着掉刀让金兵不敢近身,从而让战马始终保持疾驰。 眼见着离大纛越来越近,掉刀队在急速之下已经形成巨大的冲击力,再加上掉刀的威力,金军已经很难阻挡。 然而队将此时心中却有一股莫名的心悸。 这是一种直觉,多年征战形成的直觉。 直觉告诉自己,越是离成功近的地方越是危险。 “嗖嗖嗖!” 金军见马队很难阻挡住这帮宋军,完颜赛里的亲卫队迅速调整策略,一阵箭雨朝着掉刀队急射过来。 “金贼放箭,靠在马背上,继续冲!” 队将听到箭簇的呼啸声,本能的压低了自己的身子,对着众人呼喊指挥道。 队将的一声令下,顷刻间整个掉刀队的将士便迅速压低身体,贴在马背上,以减少被箭雨射中的可能。 不得不说这是一帮训练有素的勇士,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做出调整。 并且动作是那么的整齐划一。 然而铺天盖地的箭簇射了过来,在乌金战甲的防护之下,还是有许多将士手臂和大腿中箭。 幸而贴在马背上的这个动作,使得身躯免遭伤害。 整个大宋的重装骑兵的战甲防护较之当初的铁浮屠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面临着金军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战马在改良过的战甲防护之下安然无恙。 这种战法原本是宋军对抗金军的常用招数,然而此时却成为了金军不得不用的套路。 习惯了靠骑兵冲击对手中军的金军,此刻也不得不尝尝被冲杀的滋味。 虽然纷纷中箭,但整个掉刀队并没有减缓冲击的速度。 他们纷纷将射进手脚的箭枝砍掉,忍着剧痛继续朝着大纛全速冲刺。 这是掉刀队的正前方,一队打扮完全不一样的金军骑兵,簇拥着几名身着金盔金甲的金军将领。 而这群骑兵身边正是竖着一杆金军的大纛。 这帮骑兵便是完颜赛里的亲卫队,虽然不过两三百人,却是清一色的重装骑兵。 与这帮轻骑兵的金军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前方那群金贼了么?那便是那狗屁大王完颜赛里,给俺杀过去,把人砍了,把旗夺了!” 队将此时手臂也中了一箭,他忍着疼痛边策马边指挥道。 众人见到什么狗屁大王到了如此境地,还那么的耀武扬威。 “杀过去,砍了那狗屁大王!” 整个掉刀队发出了一个声音,他们的使命正是如此。 原本掉刀队就都是一帮煞星,见到如此情景拼命的敲击马股。 原本就被刺激起来的战马,也变得愈发狂热。 虽然此时已经身陷重重包围之中,但那颗慷慨激昂的斗志依旧高涨。 现在整个背嵬军的荣誉都在他们身上,注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击溃这支金国援军的重任便就在这一刻,如若直接夺旗,必定能让金军大乱。 或许是大纛的亲卫队提前预判了掉刀队的意图,随着大队军马迅速移动。 “狗屁大王想溜!” 队将望着正在移动的大纛,不由得焦急的说道。 队将说完双脚狠狠的一夹马镫,战马的马腹顿时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更加发狂似的往前冲。 一般而言,战马对于骑兵而言非常重要,不会如此摧残它们。 然而战马平时是视为伙伴一般,战时便是决定生死的工具。 任何事物都必须要为胜利让道,战马也不例外。 掉刀队迅速的调整方向,朝着正在移动的中军大纛追去。 对于已经冲起来的骑兵,想要追击准备逃窜的对手,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轰隆! 传来一阵阵巨响,这是重装骑兵之间的猛烈碰撞声。 掉刀队已经完全追上了中军大纛的人马,急速之下已经不管不顾,直接就与对方硬碰硬了。 猛烈的撞击之下,人仰马翻,血花四溅! 金军的狼牙棒和弯刀与宋军的掉刀缠斗在一起,又是一阵残酷的杀戮。 掉刀队的许多兵士虽然中箭,但完全杀红了眼,亡命般的挥舞着掉刀朝着金兵砍去。 此刻掉刀队声嘶力竭的呐喊和血肉横飞的厮杀交织在一起,杀得整个战场的金兵鬼哭狼嚎。 现在金军处在后路被张宪和仆散忠义在两侧截断,前方又有王德和韩常在正面冲击。 完颜赛里的被围点打援之后的策略便是往后冲,冲回古北口便算是突围成功。 然而派出几队猛安冲击张宪这一侧不但没有任何成功,反而全军覆没。 眼下不但被张宪和李道进行反冲锋,就连中军大纛都被掉刀队突袭,可以说危在旦夕。 “这帮宋军已经疯了!” 完颜赛里虽然被亲卫队护卫着,却难掩内心的惊慌和恐惧。 第335章 如此强悍? 如此强悍? 看到掉刀队如此强悍,完颜赛里骨子里的那份傲气已全然消亡殆尽。 这是一支自己不得不仰视的宋军。 自己与宋军交战那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搏命的队伍。 对于骑兵而言,最怕的便是这种搏命般的搏杀。 这帮宋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没有任何的顾忌。 在他们的眼中只有杀敌,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哪怕是身中数箭,依然奋力拼杀。 “末将没想到宋军居然还有这等战力。” 副将并没有参与过当年的开封之围,但对于宋军的羸弱战力却是早有耳闻。 只不过现在的宋军展现出来的战力和气概,着实与传闻当中的大相径庭。 “哎!大金早已不是当年的大金,宋军亦不是当年的宋军了!” 完颜赛里不由得大声叹了一口气。 作为当年靖康之变的亲历者,他算是亲眼见证了大金的辉煌,也感受到了现在的没落。 对于他而言,这样的落差和转变确实难免有些悲叹。 正当完颜赛里还在发着感慨的时候,轰的一声巨响在他耳边响起。 背嵬军的突火枪在交战之时频频响起,原本被冲散的整个金军阵中又是一片片的血肉模糊倒下。 突火枪的威力再次震慑到了金军,从而使得金军完全崩盘。 此刻的金兵四散逃溃,没有了最初那样的队形和士气。 “忽鲁勃极烈,你看右边!” 正在随着大纛移动的完颜赛里被亲卫队和副将簇拥着。 副将焦急的指了指右前方,十分欣喜的说道。 “怎么是女真兵打扮?莫非是仆散忠义那个逆贼?” 完颜赛里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但仆散忠义归顺宋军的消息传到会宁,整个金国朝堂引发震怒。 完颜亮篡位之后进行了大清洗,仆散忠义一族也难以幸免。 但作为女真勇士归顺投敌,使得整个完颜家族十分愤怒。 虽说自己与仆散忠义还有些交情,但投敌叛国委实难以容忍。 “忽鲁勃极烈,您到底和那仆散忠义有些交情,何不往他那边逃,让他学学关云长!” 副将的一番话引得完颜赛里有些动心,眼下自己率领的这帮兵马已经是大金为数不多的生力军了。 整个中原战局已经让金军丧失了大量的战力,幽云十六州的防线又牵涉到大量的兵力。 从而使得在驰援幽州的兵马都是东拼西凑出来的藩镇兵。 如若宋军一举挥师辽东,那么也就只能动用金主为数不多的禁军来抵抗了。 在这一刻,恩怨和面子都不重要了,保存实力才是当务之急。 “全军听令,往后撤,朝着右后方突围!” 完颜赛里拔出弯刀,朝着身后的方向一指。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 亲卫队被掉刀队拼命的砍杀,再不撤退只怕自己会被这帮宋军剁成肉泥。 随着完颜赛里的一声令下,传令兵快速的挥舞着令旗,以期望能够整个大军都能明白主将的意图。 说完完颜赛里便策马在部分亲卫的护卫下后撤,大纛护旗兵也紧紧的跟随在一起。 掉刀队此刻被亲卫队横挡着,两下缠斗在一起。 “狗屁大王想跑,分兵!” 队将领着众人虽然在奋力搏杀,但是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金军的大纛。 这是他的使命,哪怕是要用牺牲性命也要完成的使命。 见到完颜赛里想要后撤,将掉刀队分兵便是最好的办法。 众人听到队将的这一声指令,一部分人迅速调转马头。 他们并不与金兵过多纠缠,而是策马朝着大纛追去。 完颜赛里见到后方有宋军追击,加快了突围的步伐。 在他看来,或许跑到仆散忠义的面前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支数万人的金国藩镇军面对着宋军的四面合围,眼下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 自己肯定难以将这支金军带回去了,最为实际的便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面对着掉刀队如同发狂一般的绞杀,完全将这帮金人的意志彻底摧毁。 后面有如此强悍的追兵,完颜赛里哪里顾得上什么盖天大王的名号。 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刻,更加顾不上什么狼狈不堪的形象。 他只得头也不回的带着剩下的几十名亲卫和一帮将领,朝着仆散忠义的军中冲去。 一边冲阵一边用女真话对着阵中的女真兵喊着自己的名号。 或许是盖天大王的名号在金兵之中大名鼎鼎,仆散忠义手下的金兵竟然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正在厮杀的仆散忠义远远的见到金军大纛朝着自己军中奔来,大手一挥领着一帮将士杀了过去。 对于仆散忠义而言,自然非常清楚大纛之下是谁。 然而完颜亮以及完颜部对于自己部族的杀戮,让他难有悲悯之心。 而此刻的完颜赛里被仆散忠义军挡住,虽然并没有交锋却已经无法前进。 可是后面的掉刀队并没有停止追击的脚步,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 “忠义,救我!” 完颜赛里远远的看到仆散忠义领着一帮人马朝着自己方向策马本来。 如同黑暗之中见到一盏明灯一般,急切的想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仆散忠义策马往前面一挡,大声喝道:“汝完颜部欺我仆散部太甚,完颜亮这个狗贼本将与他不共戴天!” “汝放我回古北口,吾到了会宁禀告陛下,重新善待仆散部如何?” 完颜赛里焦急得如同热锅的蚂蚁,恨不得立马给他跪下。 “事已至此,无须多言!” 仆散忠义一拍马调转马头,背对着完颜赛里。 毕竟曾经也算有过一些交情,实在不忍直面这样的杀戮。 “忠义,枉费陛下赐你忠义之名,汝简直乃是不忠不义之叛贼!汝……” 完颜赛里歇斯底里的怒骂道,然而掉刀队却并没有给他再次发声的机会。 在掉刀疯狂的挥舞和劈杀之下,这几十号人连人带马被杀得身首异处。 而金军的那面大纛也飘落在地上,浸染着金兵的鲜血,任由战马肆意践踏。 “今完颜赛里已被诛杀,速速放下兵刃,方可饶尔等性命!” 队将把完颜赛里的头颅高高的提在手上,对着正在厮杀的金兵喊道! 第336章 钦佩之至 幽州城南,北伐大军中军营帐便是驻扎于此。 依照岳飞之前制定的方略,几大骑兵队伍在古北口和顺州之地打击金国援军。 而大部分步兵则将幽州城三面合围,继而希望以地道掘进之法破城。 幽州四周的城池和关隘已然被顺利拿下,眼下的幽州如同一座孤城被合围。 “两位帅爷,古北口传来捷报!” 参谋官李若虚手上拿着最新的战报,兴冲冲的快步走进营帐。 岳飞和刘锜此刻正在营帐之时对着沙盘议事,听到此消息也是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看来李公带来了好消息啊!” 刘锜见状打趣道,李若虚如此兴奋必定是前方有破敌的好消息。 虽然围困幽州多日,却并没有任何的动静传出。 此刻的捷报传来,也是他这么多日以来最为愉悦的时刻。 “倒是不枉你我二人一番劳心费力。” 岳飞笑着对刘锜和李若虚说道,这么多日他又何尝不是度日如年呢。 以岳飞之能大破金军自然没有任何疑问,然而幽州之战可是有一番深意之所在。 当初大宋几代君王心心念念的想要收复幽州,要么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要么是好大喜功而急于求成,要么是眼高手低而昏聩无能。 现在这份愿望到了赵构手上,作为前军统帅的岳飞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北伐大军于古北口合围金国援军,斩敌四万,俘敌四万,斩杀主将完颜赛里!” 李若虚略微带着一丝兴奋念道,这样的大捷对于幽州之战必定是奠定胜局的一战。 可以说幽州便是大宋心中的伤,一个似乎无法取胜的地方。 因此岳飞自然明白幽州之战对于大宋意味着什么。 眼下虽然并没有收复幽州,但围点打援取得如此效果,也算是成功一半。 “帅爷英明,围点打援之战法委实可行,末将钦佩之至。” 刘锜一听这个战报,心中一惊。 军情通报便是金军援军八万,而战报杀敌和俘敌相加也是八万。 这么看来便是此战相当于全歼援军。 要知道仆散忠义和韩常还只是归顺不久的降军,加上张宪和王德手中的兵马也不过十来万。 以兵马数量大致相当的情况下,能够合围并且全歼,这个结果可谓是相当惊人。 围点打援原本就是非常适合北伐大军的战法。 幽州城高墙厚,不宜速战速决。 如若一味强攻,既要牵扯到大量兵力和大量伤亡,还无法分兵对付援军。 而大军一部分合围幽州,造成城内恐慌,从而让金廷不得不派军援助。 另一部分则可以找到合适的伏击点来合围打击援军。 “刘帅过誉了,本帅不过是依照战法施策而已,还是手下这帮战将得力!” 岳飞摆了摆手,十分谦虚的说道。 确实他现在手上的这些战将个个都是能征善战之人。 王德自不必说,金人口中的王夜叉,并且率领的是江淮军中的精锐八字军。 仆散忠义和韩常都曾经是追随完颜宗弼征战的骁将,战力和指挥都不在话下。 至于张宪,虽然不及岳云勇猛,却本就是一帅才,何况岳家军中精锐的背嵬军本就是勇冠三军。 岳飞最大的才能并非自身有多勇武,而是总能够找到最为适合的破敌之法。 既不会贪功冒进,也不会自视甚高。而是稳打稳扎,能够将战场上的细账算得清清楚楚。 “末将觉得当初太宗如若依照围点打援之法,必定可大破辽军而收复幽云十六州!” 对于现在围点打援产生的效果,刘锜也不得不赞叹岳飞的用兵如神。 虽说当初太宗之时并无如此多的骑兵,然而依照围点打援之法,稳打稳扎必定可以战胜辽军。 对于幽州而言,难的并不是有多险要和雄峻。 而是四周密布着众多城池和关隘,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牵制和策应。 岳飞正是看到这一点,才认为先要清除四周,从而得以实施围点打援之法。 “或许当初受限于诸多事宜,并没有今日如此深厚之国力与战力。” 对于当初太宗的幽州之战,岳飞自然明白其中的缺陷,只不过过往之事作为臣子已然不便评论。 “眼下有一事急需两位帅爷定夺!” 此时虽然是岳飞主持大局,然而李若虚并没有忽视刘锜。 他自己毕竟是岳飞军中的幕僚,因而口中任何报请必定都是带上刘锜。 从而使得两军和两帅之间并不会产生不睦。 “莫非是战俘一事?” 岳飞笑了笑说道,大捷之后金军短时间内必定不敢再来援助。 那么最为迫切的便是这四万金军俘虏的事情。 要知道这四万人要吃要喝,并且还需要大量的兵马来看管,从而牵扯到了大军的兵力布置和粮草辎重。 “帅爷果然料事如神!” “战俘之中,金人占多少?”岳飞问道。 “属下大概盘问了一番,约莫一半,其余为金地契丹人和汉人。” 李若虚如实的回禀道,岳飞这样的提问让他似乎有些明白该如何处置了。 “既然如此,将金人送至开封,交由李相处置。至于契丹人和汉人愿加入宋军则可,不愿则就地解散。不知刘帅意下如何?” 将这些金人送去开封修城,既能解决战俘的问题,还能协助开封城的修缮。 何况官家已经发了话,岳飞觉得这样处置便是一举两得。 至于契丹人和汉人,原本大多都是被胁迫参战而已。 如果愿意加入宋军,那么可以凭借着对于辽东的熟悉,对北伐有些助益。 如若不愿意加入宋军,则就地解散让他们回家。 契丹人和汉人较之于金人的区别对待,正是岳飞的高明之处。 眼下北伐节节胜利,必定会让北境的汉民和契丹人对大宋需要重新接受。 此刻便正是收服契丹人和北境汉民人心之时,岳飞此举也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如此甚好,即可解开封修缮之难,又可免俘虏甚多之困。” 刘锜本来就对岳飞非常敬重,并且会师幽州之时便已让出主帅之位。 因此在岳飞这样的提议之下,他不会有任何的反对。 第337章 军力部署 对于俘虏的归顺,宋军似乎也尝到了很多甜头。 从仆散忠义和韩常的归顺来看,在幽州围点打援之时确实发挥了较大的作用。 因此岳飞让契丹人和汉人归顺也算是人尽其用。 说到最为有名的俘虏整编,那便就是曹操改编的青州兵。 《三国志》曾经有详细记载,曹操“受降卒三十万,男女百万余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青州兵前身是青州黄巾军,这帮青州兵被俘虏之后连带家属多达百万人。 投降曹操后,曹操将其中数万名战斗力强的士兵挑选出来,组成一支独立的青州兵。 此后证明这帮青州兵为曹氏打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 因而岳飞这番对待战俘的想法还是颇为得到刘锜的认可。 “现下金军可还有驰援迹象?” 岳飞对于围点打援之后金军的动向非常关注。 所谓围点打援,既可以打一次,也可以打无数次。 只不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看双方如何应对。 对于北伐大军而言,围攻幽州本就是长久战法,并不急于一时。 岳飞需要做的便是利用幽州这个诱饵,尽可能的多围歼金军主力。 只有将金军主力多一些消耗,这样一来,等到出关辽东之时,金军便再也无力反抗。 “皇城司方面有些许金国兵力部署情报,另外探马暂无发现金军有异动之迹象。” 李若虚作为参谋官,本就是干的横向联络和收集情报的活。 自然皇城司在金国的察子打探到的情报也会及时回报给到北伐大军。 围点打援的战法一旦使用,无论是对于己方还是敌方都是一个相互试探和博弈的过程。 至少金军在吃过一次大亏之后,再也不敢冒然来救援。 本钱已然不多的情况下,金国也只能是量力而行。 虽说幽州确实非常重要,但金军不可能把老本全部赔上。 因而打仗有时候就是算账,把账算对了胜利的天平自然会朝着自己这方倾斜。 “北伐大军在中原已歼灭金军大部主力,眼下金人恐怕所剩无几。” 岳飞此时更关注金国的军力调动,北伐到这个份上已然消耗了大量的金军。 自从岳飞在洛阳和开封两场大战,以及刘锜和王德在江淮和山东的攻势,加上幽州之战消耗的围点打援的八万之众,金国眼下的军力肯定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得不说,北伐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之下,大宋以往的疆域都已完全收复。 岳飞思索着起当初打到朱仙镇之时,如若朝廷支持又能到何等局面。 当时整个岳家军在岳飞的带领之下能征善战且士气高涨,整个大军勇气可嘉! 如若靠着这份对金军作战的坚定意志与勇气,或许自己能够带着岳家军打到黄河以北。 或许运气再好一些,能够收复太行山麓,甚至能够杀到更北再一鼓作气拿下幽云十六州。 然而那时候真的能够凭一己之力直捣黄龙吗? 当年的所谓北伐,整个大宋大军之中并不是只有岳飞这一支军队。 吴磷、韩世忠、刘琦、张俊等等几路大军都曾参与其中。 然而除了岳家军有如神助一般将完颜宗弼打得丢盔卸甲之外,其他几路大军面对金军都有些处境艰难。 韩世忠被堵在淮东寸步难进,张俊从亳州退守寿春,刘琦从顺昌调回江南。 因此当年北伐面对如此局面,岳家军看似节节胜利,其实已经有些处境艰难。 岳家军已经失去了侧翼和后翼的保护,如此前后无援,孤军深入的孤军,想要力挽狂澜难如登天。 并且岳家军人数有限,只有数万之众,想要完全收复北宋失地,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何况当时的大宋同样是积贫积弱,无力支撑这样规模的大战。 无论是兵员招募和军饷开支,还是粮草辎重和配合策应,都难以保证。 再加上北境冬季寒冷的气候,大宋的兵士同样会难以承受。 然而此时的北伐打到现在的这个局面,却赢得似乎异常轻松。 不但三路大军三箭齐发,就连神武军都能单挑西夏。 如此同时和金国与西夏的双线作战,放到以往的大宋是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就轻易的实现了,并且粮草辎重和后勤补给都源源不断,对于岳飞而言从来没有打过如此富余的大战。 一想到这里,岳飞竟然像个小孩子一般笑了起来。 “帅爷……” 李若虚见到陷入沉思的岳飞如此这般,忍不住将他拉回到现实当中。 “啊,金人军力部署如何?” 岳飞定了定心神,也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有些失态。 “据皇城司线报,金国目前尚有二十余万兵。其中大定和辽阳两府十万永屯军,会宁府十余万禁军。其余州府皆为零散屯戍军。” 李若虚根据皇城司报上来的金国最新兵力部署禀告道。 从几城的驻军和金军总兵力来看,可以看出经过这一轮北伐,金国的军力已经收到重创。 金国经过多年的军制变革,已经分为禁军、藩镇军、永屯军和武卫军这四大类。 其中禁军便是依照大宋的军制变革而来。 金国建国之初,禁军称为合札,其意便是为皇家亲军,由完颜部近亲各王和宗室首领统率。 其实金国禁军之中的合札猛安和合札谋克便是大名鼎鼎。 金国依照大宋在每路设兵马都总管一人,统辖本路所有军队。 同时金国在位置重要、驻军较多的州称节镇,设节度使。 驻军较少的州称防御州,设防御使。 这些兵马都总管、节度使和防御使所统辖的军队便是大宋所称呼的金国藩镇兵。 金国在与大宋、西夏和蒙古以及高丽等国相邻的州府之中,都会派驻军防御。 这些长期驻守在边关的称为永屯军,其中大定与蒙古接近,辽阳与高丽接近,从而会有大量的永屯军存在。 至于屯戌军和武卫军则不过维持地方治安的乡军。 这四类军中,禁军的战力最为突出,其次便是藩镇兵和永屯军。 至于屯戌军和武卫军则完全算不上太强的战力。 第338章 开疆拓土 “金人禁军还有十万?” 岳飞略带着疑虑的问道,合札猛安之前在完颜宗弼南下犯宋之时已经被歼灭不少。 像大名鼎鼎的铁浮屠、拐子马等等这些都属于金军的合札猛安。 因而眼下的金军还有如此之众的禁军着实让岳飞有些难以置信。 女真族群不过早年是在辽国统治下的渔猎民族。 要知道女真整个族群不过数十万之众,如若不是招募契丹和汉人,何来如此众多的兵源。 “完颜亮将亲王和宗室以及部族首领之护卫全部合编为数个猛安,并改称侍卫亲军。” 李若虚根据皇城司的情报继续回禀道。 金国的禁军本就是当初女真部族首领的随从和护卫转变而来。 “完颜亮本就是买通禁军护卫从而谋朝篡位,自然需要改编禁军以为己用。” 岳飞略带着鄙视的口吻说道,对于完颜亮这样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他自然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完颜亮在篡位之时肯定能够认识到禁军存在的隐患,因此改革禁军也是理所应当。 “完颜亮还从禁军中选擢精锐之师,骑兵曰龙翔,步兵曰虎步,以备宿卫。名号虽响,不知战力几何?” 李若虚略带着笑意说道,金人总爱在军中取一些名头很大的名字。 无论是大将还是军队,总期望以响亮的名号好镇住对手。 “打到金国会宁府战上一战便知战力几何。” 刘锜在一旁实在有些忍不住的说道,说着说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尽是鄙夷之感。 无论是当初金军的铁浮屠、拐子马还是所谓的龙虎大王和盖天大王,这些通通都被宋军打入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攻破幽州之后,整个辽东便也只有大定、辽阳和会宁便有三场大战。” 岳飞看着舆图一边比划着一边思索着说道。 大定和辽阳都是辽东的大城,而会宁则是金国都城。 辽国当年的五京为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和西京大同府。 但只有上京是都城,其他均是陪都。 可见这大定和辽阳便是辽东极为重要的城池。 虽然眼下还处在在幽州大战之时,岳飞的谋划却早已经是棋局几步之外了。 他需要做的便是尽早做出判断,从而为大军一举灭金而争取时间。 再过几个月便要过冬,如若不能在大雪之前拿下会宁,那么大军势必难以适应辽东的气候。 这些都是岳飞作为北伐的前军统帅需要考虑的大事。 “到了辽东便再无大城,况且辽东城池大多低矮,较为容易攻占。” 刘锜对于辽东的地形地貌颇有研究,因而对于幽州以北的所谓大城皆难有中原城池这般的防御力。 对于皇城司反馈的金国兵力部署,那么对于北伐大军而言,金军也只有大定和辽阳两个屏障。 至于最终的会宁则是剿灭金国的终极一战。 “幽州收复,便可兵分两路,一路往大定,一路往辽阳。” 岳飞一边对着刘锜说着,一边在舆图上比划着。 从舆图上来看,出了关之后便是两个方向。 一路直接往北往大定,继而可以北上黄龙再到会宁。 另一路则是往东北方向的辽阳,继续往东则可直达高丽。 以眼下北伐大军如此多的兵马,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从而在冬天来临之前占据整个辽东。 “帅爷的意思是,还要往东打高丽?” 刘锜很快明白了岳飞的意图,那便是一路灭金,一路灭高丽。 虽说刘锜也从官家的只言片语之中感受到其有一统北境之志。 然而就这样贸然分兵两路,难免会有些吃力。 毕竟金国和高丽也曾在保州僵持过一段时间,并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如若将眼下四十万北伐大军兵分两路同时攻打两国,势必会有些势单力薄之感。 “正是,按照枢密院方略以及几路大军进军路线,本帅已然参透其中奥妙!” 岳飞来着刘锜继续比划着舆图,几路大军的行军路线能够正好契合各自对应的势力。 “神武军攻西夏,吴璘破云州后攻蒙兀诸部,你我大军兵分两路攻金国和高丽?” 刘锜到底是久经战阵的名将,对于岳飞的这样一比划,加上各军各自对应的对手,便一目了然继而脱口而出。 这样的一比划,便让他们彻底明白了官家的良苦用心。 也隐隐约约看到了未来大宋的疆域框架。 “正是,刘帅果然当世名将,名不虚传。官家真是此意!” 其实岳飞此时已经完全揣摩透了赵构的大一统意图。 他明白官家是想要将整个北边和西边完全纳入到大宋的疆域之中。 北边除了金国便是高丽,然后还有蒙兀诸部。 眼下的蒙兀诸部受金国节制,已然还不成气候。 但是对于金国和高丽则是必定要彻底拿下,从而使得北边对于将来的大宋不会有任何威胁。 一旦神武军剿灭西夏,则更与西边的西辽接壤,整个西夏疆域则成为大宋的战略纵深。 而一旦将金国、高丽和蒙兀诸部彻底收服,则整个北边便再无战事。 “出关之后,末将便率江淮军与韩常部进击辽阳,继而东征高丽。岳帅以为如何?” 刘锜略带着兴奋的表情说道。 相比而言,东征高丽的军功远远比不上扫灭金国。 然而岳飞早就有直捣黄龙之意,并且是大宋上下公认的金国克星。 对于刘锜而言,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和岳飞去争这个灭金的战功。 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自己都只能去东征高丽。 “刘帅真的愿谦让?成全岳某的直捣黄龙之心?” 岳飞此时没有任何的扭扭捏捏,而是诚恳的和刘锜说道。 在他看来,自己确实也算是抢了对方的战功。 “岳帅此言差矣,末将何来谦让。你我皆为大宋之一统而尽心尽力,不过是各自方向不同罢了!” 刘锜心悦诚服的说道,从他的言行和表情来看,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心甘情愿。 “既然如此,待破了幽州城之后,你我兄弟二人便要为大宋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勋!” 岳飞紧紧的拉着刘锜的手,两人神情坚定的对视着。 第189章 “轰隆!” 一声巨响之下,整个大地都跟随着颤抖起来。 在宋军投石机的巨石攻击之下,幽州城南面的城楼又增添了一道伤疤。 随着宋军围困幽州城已是半月有余,每天都会有投石机投射的巨石和神臂弓发射的箭簇来问候城内的金军。 宋军对于投石机和神臂弓的运用已然是炉火纯青。 投石机其实可以理解为是一个巨大的弹弓。然而它投射出来的力道却要比弹弓恐怖万倍。 投石机其实就是利用人力将投石臂扳到最大弹性位置,并在其尾部放置可以投射出去攻击敌军的石弹。 一旦将固定投石臂的绳子砍断,便会形成威力巨大的弹力,硕大的石弹就会被高速抛出。 巨大的石弹被快速有力的抛出去之后,便可以完全可以砸毁敌方的设施及士兵。 因而投石机对于大宋而言,便是当之无愧的攻城利器。 岳飞此时的战法便是利用投石机等远距攻击守军,形成佯攻的态势。 虽然只不过是佯攻,可数十架投石机的齐射,也足够让幽州城的守军喝上一壶。 并且这样的攻势,每次总会在不同的角度造成攻击。 使得守军一直龟缩在城楼而不敢冒头,每一次的攻击都会造成金军的伤亡。 对于北伐大军而言,需要的就是用这样的攻势来摧毁守军的意志。 投石机的阵地之中,岳飞和刘锜、牛皋等人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难免会有些赞叹。 这样的场面和当初南渡初期之时可谓是千差万别。 那时候的宋军不但要自筹军饷,连粮草辎重都很难及时保证。 更不要说用如此耗费巨大的杀器来破敌。 “看来投石机完全压制住守军!” 刘锜在一旁不由得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远眺着幽州城,城墙之上已经是千疮百孔。 城楼之上也已是破败不堪。只不过岳飞爱惜军力,不愿意强攻而造成巨大伤亡。 因而愿意用地道掘进这样的方式来破城。 “守军知道援军过不来,又不敢出城,只能龟缩防御。要不是时间紧迫,本帅真愿意就这样耗着,直接耗光城内所有的物资。” 岳飞望着远处的幽州城,从容淡定的说道。 幽州城是北伐绕不开的必由之路,虽然城防坚固,眼下却并不难破城。 按照算账的方法而言,围而不攻耗尽城内的给养,自然城便破了。 只不过为了争取时间,才不愿意采取这样非常耗时的战法。 “还是帅爷爱惜兄弟们的性命,如若当年便是靠人力往上冲杀!” 牛皋也对于岳飞地道掘进的这种战法非常认可。 但凡大战他总是率兵冲锋在前,非常清楚攻城战对于将士们意味着什么。 往往需要付出数倍于守军的伤亡,方可拿下一座城池。 然而北伐至此,大宋与金国之间的天平已经急速的倾斜。 因此完全没有必要用那种强攻的方式来获取胜利。 “地道挖到哪了?不知还需多少时日?” 岳飞此刻更为关心的便是地道掘进的速度。 眼下金军或许不太敢再派援军,那么对于北伐大军而言便可专心致志攻城。 然而对于掘子营而言,幽州的土质相较于蔡州之时要坚硬不少。 因而势必会加大地道掘进的进度。 “去把郑大傻子叫过来,帅爷要问话!” 牛皋对着亲兵说道,自从郑大傻子领着那帮岳州平江的矿工们成功掘进蔡州,自此便在军中名声大噪。 随后赵构便下令在各军之中设置掘子营,以备北伐攻城所需。 现在看来,幽州城已然又让他们派上大用场。 不一会儿,满身是尘土的郑大傻子便跑到这投石机阵地之中。 “郑大傻子,你这撮鸟几年没干活,当了这掘子营都指挥使已经养了一大圈膘,现在还能挖的动吗?” 牛皋向来爱兵如子,习惯与底层将士打成一片。 从他的只言片语之中便能看出两人极为熟悉和亲热。 “牛爷,当着两位帅爷的面您别挖苦我。俺是胖了,可这挖地道的看家本领可一点没丢。” 郑大傻子在岳飞和刘锜面前自然有些腼腆,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他和牛皋的这一番对话,引得岳飞和刘锜哈哈大笑。 “郑大傻子,这地道挖得如何?可有困难?” 岳飞望着灰头土脸的郑大傻子,颇有些怜爱的说道。 虽然一直不知道他的大名,也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叫着郑大傻子的名号。 这帮掘子营的兵士不分昼夜的挖地道,根本见不到日头,可见其中的艰辛之处。 岳飞作为主帅,并没有完全只问结果如何,而总能关怀般的问着困难几何。 “回帅爷话,这幽州土质可比当年蔡州难挖多了!” 郑大傻子有些面露难色的说着,显然幽州城要挖地道确实难度不小。 蔡州本就是一坦平川之地,自然土质相对稀松,对于地道掘进而言便轻松不少。 然而幽州地处燕山脚下,且四周多高山,挖掘起来必定会困难许多。 这一切岳飞自然是心知肚明,因而明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攻城时间。 “掘子营兄弟们辛苦了,有何困难跟本帅讲!” 岳飞神情和蔼的对着郑大傻子说道,可以说此刻掘子营的进展决定着幽州大战的进展。 自然需要主帅更加的关注。 “只是进度慢了些,末将觉得再有一日半便可挖到幽州城墙之下。” 郑大傻子目光坚毅的望着岳飞,他也明白眼下全军都在望着掘子营的进度。 自己掘进耽误一日便有可能贻误北伐大军的战机。 虽然遇到了诸多的困难,但依旧会咬着牙完成。 “果真一日半便可?” 岳飞原本以为掘子营短时间内有些完成,听到郑大傻子如此斩钉截铁的回应,倒是感觉有些意外。 “有一段土如同石头一般难挖,不过帅爷放心,掘子营的兄弟们就是挖断双手,也要在一日半内完成。绝不拖大军的后腿!” 郑大傻子明白此刻是自己和掘子营兄弟们为大军牺牲的时刻。 这一刻他并没有感受到困难,而是无比的荣耀。 “一起去看看!有何困难本帅还有刘帅给你们撑腰!” 岳飞觉得事关重大,还是亲自去查探一番为好。 如若真的能够在一日半之内完成,那么他便需要及时的调整攻城策略。 第189章 在距离幽州城南五六百步的一个土丘后面,便是掘子营的地道入口。 不得不说这个入口选择的非常巧妙,土丘正好遮挡住了城楼上守军的视线。 从而让守军无法察觉到掘子营的所作所为。 只见入口处是一个卸挖的方形大洞,往下逐渐形成一个坡度,之后便是一条笔直的掘进线路。 岳飞和刘锜在郑大傻子的引路之下,沿着地道入口缓缓的朝前走着。 地道两边布满了火把,并且都将土夯得非常紧实。 并且侧板和顶板都有木头顶住,从而不至于会塌陷。 地道之中完全像是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满身尘土的掘子营兵士光着膀子,悄无声息的一镐头一镐头的挖着。 来回穿梭的便是推着轮车运送土方的兵士。 “墨子曰:穴土而入,缚柱施火,以坏吾城。古人熟知此法,本帅看着和墨子所言无异!” 岳飞看着地道掘进的这些架势和方法,竟然与墨子备穴之中的描述非常类似。 墨子所说的穴攻便是攻城地道采用支护木架来支撑地道。 当攻城方将地道掘进到城墙底部必须扩大掘进的面积。 等到地道的面积足以掏空城墙基础后,就点火烧毁支护木架,从而使城墙塌陷倾。 只不过当时墨子的时代并没有火药,无法炸城墙从而只能用火烧木架让城墙塌陷。 “地道掘进于大军而言可谓是省事不少,只是苦了这帮掘子营的兄弟们了。” 刘锜在一旁看着掘子营的杰作,心中也不住的赞叹道。 “末将领着一帮人在前面挖,赵老泼则带人来回运土!也算是不辱使命,没辜负帅爷的厚望!” 郑大傻子虽然听不懂岳飞的那番话,但明白自己和兄弟们同样也是干的大事。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还不忘在岳飞与刘锜面前显摆一下。 “赵老泼?本帅想起来了,就是蔡州大战之时你要打的那个兵卒。” 岳飞想起了蔡州大战之时,启用这帮岳州平江矿工用地道掘进之法破城的往事。 往事历历在目,只不过已然从蔡州打到了幽州。 “正是,这厮一听要挖地道便浑身是劲,不分昼夜的往死里干!”郑大傻子说道。 “把他叫过来,本帅见见他!” 岳飞来到地道亲自察看,既是为了看看地道掘进的进度,也是见见这帮掘子营的兄弟们为他们打气助威。 对于当年那个颇有性格的老兵赵老泼,他至今记忆犹新。 这样的兵士一旦用好了,关键时刻往往能堪大用。 说着说着,郑大傻子便领着一个光着膀子浑身尘土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那汉子见到岳飞倒头便拜:“末将赵老泼见过帅爷和各位将爷!” “赵老泼,几年未见你到时和郑大傻子一样,壮实了不少!”岳飞亲切的说道。 “嘿嘿,回帅爷,朝廷厚待咱们这帮兵士,吃穿用度一个不少,末将这能吃能喝自然也肥了一圈。” 赵老泼见岳飞并没有说自己胖了,而是含蓄的说壮实不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在掘子营,郑大傻子还会打你吗?” “不会,眼下他是掘子营都指挥,末将是都虞侯。官比他小点,也是个官,他不敢打俺!” 赵老泼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的瞄了瞄郑大傻子。 眼神之中透着玩世不恭,可以看得出来两人的私下关系相当不错。 在岳飞军中纪律十分严明,官兵较为平等,不得擅杀欺压兵士。 “本帅听闻你不分昼夜玩命的运土,是为何故?” “从洛阳到开封,再到大名和真定,帅爷都不用俺们挖地道,都已经闲出个鸟来……” “赵老泼,你狗日的在帅爷面前不得无礼。” 眼见着赵老泼说话没大没小,当着岳飞的面竟然也出言不逊,郑大傻子又挥着拳头要打他。 “无妨无妨,让老泼继续说,本帅喜欢听他讲话。” 岳飞双手拉住郑大傻子,并不在意赵老泼言语上的不敬。 “再不用俺们,这北伐就没咱什么事了,幸好幽州要挖地道。俺恨不得将这一股子力气全使出来!” 赵老泼言语之中还是很盼望掘子营能够为北伐出一份力。 然而从洛阳一路杀过来,太过于顺利,因而压根没有掘子营什么事。 这也是赵老泼甚为失望之所在。 直到现在的幽州大战,赵老泼才算是觉得掘子营有了用武之地。 “郑大傻子说一日半就可挖到城墙之下?” 岳飞此时为了稳妥起见,也试探一下赵老泼,看看郑大傻子讲的到底靠不靠谱。 “这个傻子,要俺说今夜拼死拼活就能挖到城墙底下。可傻子说许多兄弟满手都是血泡不能继续挖了,要兄弟们休息休息!” 赵老泼本就心直口快,对于岳飞并没有隐瞒。 “有这等事?” 岳飞一听,扯开郑大傻子缠在手上的布条,双手溃烂不堪。 一见便是出现血泡后又继续挖地道导致的双手溃烂。 “帅爷,这算个啥!俺们以前在平江挖矿之时比这苦多了。” 郑大傻子憨厚的对着岳飞笑了笑,并没有觉得此事有多么严重。 “是啊,帅爷,不算个啥。缠着布条继续挖便是,咱掘子营绝不拖大军的后腿!” 赵老泼光着膀子骄傲的昂着头说道。 对于他们这帮掘子营的兵士而言,城破之时便是他们最大的荣耀。 “诸位掘子营的兄弟们辛苦了,本帅这厢有礼了!” 岳飞看着郑大傻子溃烂的双手,看着赵老泼倔强的神情,不由得对着挖地道的方向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刘锜和牛皋等人也跟着岳飞一道对着前方行礼。 “帅爷,这些本就是俺们掘子营该做的事情,怎么敢劳烦帅爷行礼!” 郑大傻子赶紧对着岳飞回礼说道。 岳飞的这个行礼让郑大傻子和赵老泼,以及正在挖地道的兵士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帅爷,您就看好了,俺们掘子营就没有孬种,绝不会误了北伐的大事!” 赵老泼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学着岳飞行礼的样子回礼道。 第189章 幽州的夜,万籁俱寂,润物无声! 宋军持续不断的轰击戛然而止,让整个幽州的夜空显得异常的静谧。 然而这样的寂静也让幽州守军心怀忐忑。 幽州的城墙在投石机的轰击之下,早已经是千疮百孔。 原本雄伟壮丽的幽州城墙,也已经变得瓦砾成堆,破败不堪。 只不过这么多日的攻击,已然让这些金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城楼之上的金军时不时的探着头,远眺着城外宋军大营的一举一动。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似乎只有这样望一望才能增加金兵们的安全感。 “蒲辇勃极烈,宋军已经轰击了大半个月,只轰而不攻城,看来有点什么阴谋。” 一个金军老兵慵懒的靠着城楼的墙体对着自己的五十夫长问道。 他的身边全部都是一排排倚靠在墙体的守军。金军的军队编制是分为六级。 其统兵官为伍夫长、什夫长、伍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和万夫长。 而五十夫长又称为蒲辇勃极烈、百夫长则称为谋克勃极烈、千夫长便是猛安勃极烈和万夫长称之为忒母勃极烈。 金军在战时各级将官纪律严明各司职守。 很显然现在守城的便是五十夫长带着自己的属下在巡城。 “或许宋军想要围困我们,等到城内断粮了便可轻易拿下幽州!”五十夫长说道。 此时城内的金军自然并不知道宋军的真正意图,也只能是靠猜测而已。 在这帮金军的眼中,围困幽州或许是最为简便的办法。 因而岳飞的这种战法,也确实迷惑了幽州守军。 “听说宋军的忽鲁勃极烈是岳飞?” 老兵言语之中透着无奈,眼神之中则有些许的落寞。 老兵此时情绪有些失落,对于他们而言,眼下被天神一般的岳飞率军围困在幽州,便不可能突围出去。 “是岳飞又怎么?宋军战力如何你不知道吗?” 五十夫长有些诧异的望着老兵说道。 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军的统帅岳飞居然在这些兵士心中都这么出名。 虽然他的内心也非常的恐惧,但此刻他要做的依旧是给兵士们打气鼓劲。 面对着眼下的困境,他也只能用金国往日的辉煌来搪塞老兵。 老兵毕竟也是征战多年,对于五十夫长的这番话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岳飞当年大败越王殿下,整个大金谁不知道他。” 或许是岳飞大败完颜宗弼传到了金国,让整个金国朝堂震惊,从而使得他的名号整个金国上下都大为有名。 要知道完颜宗弼在金国乃是战神一般的存在,能够让战神屡战屡败的恐怕只有岳飞能够做到。 他心中非常明白,自打金军入主中原以后,便再也没有当年灭辽侵宋的战力。 此后无论是和宋军如何交战,都难求一胜,反而被宋军拖得无可奈何。 更不用说被岳飞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终也只能求和才算是息事宁人。 “岳飞又不是三头六臂,咱们凭借着幽州之险,也让他们打不过来!不然宋军杀进来是要屠城的!” 五十夫长拍了拍老兵的肩膀,有些意味深长的说着。 “宋军好像占了洛阳和开封都没屠城,只不过俘虏了我们女真兵去服苦役。” 北伐之后有大量的金军溃散逃往幽州,因而这些金兵之间对于大宋都非常了解。 老兵并不糊涂,显然五十夫长的这些话很难忽悠到他。 而身边的这些金兵同样也明白眼下的局势,对于宋军如何对待俘虏也是一清二楚。 “宋人和我们有血海深仇,能如此轻易的放过我们吗?城破之后你我性命肯定不保。” 五十夫长斩钉截铁的说道,在他看来如若幽州城破,女真兵注定会性命不保。 “完颜雍和完颜谋衍只知饮酒作乐,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哎!咱们徒单部族只配给完颜部当牛做马。” 老兵也是久历战场的兵士,对于生死早已看开。 只不过让他闷闷不乐的是,幽州如此生死存亡之时,作为守城主将的完颜雍和完颜谋衍却花天酒地,不问兵事。 原本女真族群之间,以完颜部为尊。 那么其他部族便只能是沦为完颜部的仆人一般,过于明显的欺压反而让金军士气低落。 “不要胡说八道了,闭上你的臭嘴,好好守……” 五十夫长正要教训着老兵,突然不远处的城墙轰隆轰隆发出几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将整个城墙都震得颤抖起来,五十夫长和老兵惊得将头缓缓的探出城墙,两头观望着。 这时老兵目光呆滞,满脸抽搐的对着五十夫长说道:“宋……宋军炸……炸城墙啦!” 这个整个城楼的金军都有节奏的发出金属的敲击声,借此警示着城内的守军。 此时的幽州城南,北伐大军的大营之中,大军正整齐划一的集结于此。 他们此时也是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城破的那一刻,同样也在焦急的等待着攻城令下的那一刻。 一眼望去,盾牌手拿着手刀在大军的前列,身后便是身披重甲的步军和弓箭手。 放眼一望都望不到边,估摸着这个阵列便有数万人。 数面战旗在夜色之中迎风飘扬。而“忠义军”三字大旗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岳飞在刘锜等众将的簇拥之下,身着一身乌金黑甲,矗立在宋字大纛之下。 此刻的他没有了平日的和蔼可亲,眼中之中透着凌厉和冷峻。 “今日本帅将这幽州攻城战给到忠义军,梁兴可知其中深意?” 岳飞望着望梁兴,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当年这位活跃在太行山的忠义社首领,在抗金大业之时给过自己不少的帮助。 随后又率军渡过黄河来投奔自己。 最后还是为了北伐大业有潜回北境召集义军,才有了今时今日十万之众的大宋忠义军。 可以说忠义军和梁兴对于岳飞而言,是生死伙伴,是患难兄弟。 因而在幽州攻城之时,他才力排众议将这大任交由忠义军。 “帅爷之意,末将明白。唯有大破金贼,方可回报官家和帅爷之厚望!”梁兴拱了拱手施礼说道。 第189章 忠义军有的是种地的农人,有的是苦读的学子,有的是经商的小贩,有的是卖弄手艺的匠人。 因而在北伐诸将眼中,自己的这帮忠义军可谓是乌合之众。 然而岳飞能够将正面攻城的重任交由忠义军,既有信任,也有情感。梁 “这大军之中,有些人看不上忠义军,本帅委以重任就是要让尔等亮出看家本领给那帮人瞧瞧!也赚取军功让朝廷和官家看看!” 不得不说岳飞此时还不忘对忠义军进行激将法。 忠义军一直活跃在北境,实力悬殊从而很难对金军构成威胁。 所做之事不过是一些破坏和骚扰。 岳飞故意将军中的一些偏见说出来,从而激起忠义军维护自己名誉的斗志。 这样一来,能够极大的提升忠义军的士气和战力。 “战功不战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大军瞧瞧,俺们忠义军也不是孬种!” 梁兴自然非常清楚岳飞这样做的意味,战功都会分给兄弟们一些。 只不过对于忠义军而言,战功是其次,更多的为大宋收复河山和开疆拓土。 毕竟他们在北境遭受过太多的金人欺压之苦,明白只有大宋才是自己的根。 同时更为重要的是,梁兴想要借此机会证明忠义军同样能征善战。 “持节南来耸百城,就分帅阃握边兵。尽令殊俗窥风采,更许佳山托姓名。岘首要须刊伟迹,习池底事着狂生。风流人物今宗主,物物俱蒙不朽荣。” 一旁的刘锜见到此情此景,诗兴大发不由得吟诵起来。 “刘帅果然好诗!” 梁兴从刘锜的诗句之中能够听出其中的意境来,自然明白这也是在为自己和忠义军在鼓劲。 “梁兴,此番攻取幽州,须尽心尽力,切莫辜负刘帅的一番期许!” 岳飞与刘锜二人相视一望,感觉此时已经将忠义军的斗志全然激发出来。 “末将定不负两位帅爷之重托!” “既然如此,本帅和刘帅便在这大营之中静候佳音。如若不破,则军法处置!” “末将定当竭尽全力,誓死破城!” “上酒!” 岳飞一招手,一群亲兵捧着数坛美酒走了过来。 岳飞手捧着酒碗,对着众将士喊道:“本帅敬诸位一碗酒,预祝旗开得胜。待破城之后再同饮庆功酒!” 岳飞说完仰着头一饮而尽,然后将手中的酒碗狠狠的砸在地上。 “啪啪啪!” 一阵又一阵的砸酒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梁兴拔出腰中的手刀,对着幽州城的方向指着,口中大声喊道:“破城!” 数万雄兵在梁兴的鼓舞之下,满怀壮志之状,齐声跟随呐喊道:“破城!” “咚咚咚咚!” 一通通的战鼓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在幽州的夜空响起。 数万忠义军踩着鼓点,在雄壮有力的呐喊声中朝着幽州城杀去。 轰隆!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让幽州城跟随着颤抖起来。 在攻城大军的视线之中,虽然夜色正浓,却能够看到眼前的幽州城城墙崩塌,硝烟翻滚。 一时之间,幽州城墙急速的垮塌。伴随着火光和炸裂声,城头的砖石四溅,尘土飞扬。 “杀过去,破城!” 数万忠义军手持兵刃,朝着浓烟弥漫的城墙垮塌之处快速的行进着。 而沉寂多时的投石机再次发出急速的嘎吱声,石弹一颗颗的抛向空中,狠狠的砸在幽州的城楼之上。 这帮忠义军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蜂拥的朝着幽州城杀去。 金人统治下的北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然而势单力薄的的他们并无保境安民之力。 这样的处境之下,让他们这帮忠义军压抑的太久太久。 攻占幽州城恰恰能够让他们释放长久的压抑,恨不得将全身气力都用在破城杀敌之中。 幽州城楼之上的金军,被连续多日的轰击震得头晕目眩。 眼见着城墙被炸塌,宋军如同潮水般的攻势,一个个都吓傻了眼。 城墙几处都被炸塌,塌陷的那时,不知道城楼之上有多少守军被砖石掩压。 然而金军更多的是无助,更让他们无奈的是宋军已然快要攻到城墙之下。 “一定要守住缺口,不能让宋军杀进来!” 城头的一个猛安在迷茫和无助之中反应过来,连忙组织城头的守军进行防御和反击。 随之而来便是城底下的守军带着几队兵士增援到了城楼处。 “弓箭手准备,射!” 猛安迅速的调整策略,一边组织弓箭手射杀,一边开始让兵士往底下丢砖石。 一队弓箭手站立在城墙缺口的上方,对着正在快速冲锋的忠义军,居高临下的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急射。 “盾牌上,顶上!冲进去!” 梁兴此时正在指挥大军快速的冲锋。 见到一阵阵的箭雨铺天盖地的射向冲锋的大军之中,连忙大声呼喊指挥道。 冲在最前面的盾牌兵将盾牌高高举起,迅速组成一个盾牌阵,死命的为后队的兄弟防护。 “弓箭手,反击!” 梁兴对着冲在中间的弓箭兵说道,虽说此时由下往上射杀不太有极佳的效果,但这是他们能够做的唯一的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的箭雨对射之中,两边都不断的有人倒下。 虽然幽州城墙已经崩塌,但居高临下的守军还是占据着较为明显的优势。 然而城楼的箭雨已经很难阻挡住忠义军杀进缺口,冲锋在前的兵士已经完全杀入城内。 两股势力,纠缠厮杀在一起。 乱局之中,梁兴领着一帮重甲兵士直接冲杀进去,面对着围堵的金兵,挥着掉刀就是一顿劈砍。 “杀进城去,端了金贼狗日的!” 梁兴此时杀得兴起,在盾牌兵和刀枪手的护卫之下,全然冲进了城中。 “梁兴果然神勇无比,岳帅慧眼识人,幽州已然城破!” 城外大营之中和岳飞一同观战的刘锜,见到忠义军竟然如此神勇,不禁对着岳飞说道。 “刘帅恐怕不知道吧,这梁兴当初在军中可是有名的猛将!这忠义军也算是为自身正名啦!” “岳帅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既然如此,何不锦上添花,一并杀入城去!”刘锜说道。 “机不可失,全军听令,待到城门一开大军便一并杀进城去!” 岳飞振臂一呼,对着大营之中的全军将士呼喊道。 第189章 开封宫城。 大宋都城的外城、内城和宫城的三城之中最为核心的一城。 此时的宫城再无当初的金碧辉煌和雕梁画栋。 有的只是岁月摧残过后的斑驳,以及被异族霸凌过后的伤痕。 幸好这一切被赵构和岳飞拿了回来,从而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整个宫城内此时虽然没有经过修缮,临安过来了一些宫女太监,殿前司和皇城司已经接管了宫城的城防,已然有了以些皇宫大内的气象。 此时的宫城大内,作为北伐的行营之所在,虽然略显得有些简陋,却难掩众人喜悦的心情。 枢密使兼北伐统帅韩世忠、参知政事兼开封知府李光、殿前司都指挥使杨沂中和皇城司提举冯永等人,此时都毕恭毕敬的站在殿内。 像个学生一般凝神聚力的站在赵构面前,聚精会神的聆听着官家的教诲。 赵构一边看着军情汇总,一边频频点头。 可以看出北伐如此的进展神速,让他心情大好。 “当年太宗和真宗,几次欲收复幽云十六州未果,不曾料到此等功勋今日竟在朕手中实现!” 赵构将军情的奏疏轻轻合上,面带笑容的的扫视着众人。 幽云十六州自古便是险要之地,同时也是中原农耕文明与漠北游牧文明的天然分界线。 自古便是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的强大防御战线。 当年大秦在这里修建万里长城,就是希望能够借此以抵挡北方游牧的骑兵冲击。 可以说幽云十六州确实起到了重大的作用,使北方游牧骑兵只能望巍巍长城而兴叹。 从而真真正正的保障了中原王朝和中原汉民的安全。 能够将失去的从对手手中抢回来,此时的赵构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幽云十六州曾经是大宋几代君王魂牵梦绕却难以收复的地方。 能够让大宋在南渡之后,如此艰难的逆境之中收复,也够得上是大功一件。 “恭喜官家开创不世之功,岳飞率军直取幽州,吴璘与契丹部族合力拿下云州,首尾已破,十六州便尽归大宋手中!”韩世忠拱手说道。 幽云十六州这条防御线原本就是中原王朝抵御游牧的根本之所在。 然而自从石敬瑭拱手相让之后,让中原可谓是屡遭兵祸。 这条防御线的收复,从此可保中原不再为异族所侵扰。 可以说谁能够收复幽云十六州也算得上是一代雄主。 因而韩世忠的这番恭维不无道理,此时的赵构也配得上一代雄主之名。 “此乃我大宋朝堂上下勠力同心之结果,既为大宋与朕之喜事,亦有众卿之功劳!” 赵构听到韩世忠说的不世之功,心中也不得不有些感慨。 当初自己能够及时保下岳飞,能够任用贤能,能够诛灭奸党,能够革新变法,方有今日大宋的国富民强。 如若没有这一连串的作为,不要说北伐,只怕是面对着金军的进犯都难以自保。 “官家乃有道明君,臣等只不过是为君分忧罢了!” 一旁的李光也附和道,他这个开封知府到任不久便聚拢汉民,修缮城池,广纳四方。 此时的开封城已经逐渐有些人气,店铺商贩也渐渐增多。 虽然远远不及当初的繁华,且已经很有些欣欣向荣之气象。 “说到为君分忧,皇城司能够策反耶律元宜,使得吴璘能够与契丹部族内外夹攻云州,也是为收复幽云十六州立下大功!” 原来在皇城司的协助和策反之下,金国将领完颜元宜忍受不住完颜亮的杀戮,竟然逃出会宁府。 继而快速的恢复自身耶律氏的身份,从而使得契丹部族揭竿而起。 云州本就是金国西北招讨司的管辖范围之内,在契丹部族和吴璘大军的里应外合之下,云州城便土崩瓦解。 “官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臣委实惭愧。” 不得不说皇城司在北伐之中,无论是对于金人的军情反馈还是将领的策反都起到非常大的作用。 特别是协助完颜亮的谋朝篡位,从而导致金廷内部大乱。 这份功劳冯永不敢提,但赵构必定是不会忘记。 如若没有皇城司的这番努力,北伐想必不会那么顺畅。 “眼下各军皆进展顺利,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赵构并没有被目前的进展所迷惑,而是非常冷静的看待北伐局势。 在他看来,还不是真正可以放松的时刻。 越是接近成功,越有可能功亏一篑。 因而他要做的便是,一刻不停的督促着这帮武将往前冲,直到完全胜利为止。 “回官家话,神武军已攻下庆州和环州,兵锋直指西夏都城兴庆府。” 韩世忠赶紧接过赵构的话题,对于现在的局势其实已经非常清晰,然而官家要的就是把这份清晰变为直接的行动。 依照当初虞允文和李显忠的行军计划,便是先收复被西夏攻占的州府,然后便挥师直接杀到西夏国都。 神武军在京兆击溃西夏军主力和精锐之后,以西夏的国力和军力,很难再组织大规模的军力来阻挡神武军。 “吴璘占据云州之后,便可率军收复幽云十六州其他州,继而安抚蒙兀诸部。” “岳飞和刘锜在幽州之后,便分兵两路,岳飞率军北上大定,之后可挥师黄龙和会宁。至于刘锜,则进军辽阳,继而东征高丽!” 韩世忠继续说道,北伐三路大军加上神武军,便是四箭齐发。 这四路大军确实是结结实实的应对着大宋最有威胁的四个敌人。 对于大宋而言,这四个敌手确实是完成大一统的拦路虎。 金国和西夏历来是大宋宿敌。 高丽虽然未曾接壤,可一旦开辟辽东必定是劲敌。 而蒙兀诸部虽然此时并没成气候,但他日也是潜在之敌手。 “很好,这四路大军要么剿灭对手,要么安抚对手,朕要的是一劳永逸。特别是蒙兀诸部,不可掉以轻心!” 蒙兀诸部本就是蒙古未曾统一之前的称谓。 赵构对于后世蒙古南侵大宋,继而大杀四方自然是非常清楚。 因此对于他而言,不但要灭金灭西夏和灭高丽,更要将蒙兀诸部扼杀在萌芽状态。 第189章 蒙兀诸部? 蒙兀诸部起源于室韦,乃是几大部族融合交融而成。 继而在漠北草原游牧而逐渐形成十几个部族。 隋唐时期称呼蒙古为蒙兀室韦,到了大宋便称呼为蒙兀或蒙鞑。 漠北草原上不仅有操蒙古语的乞颜、弘吉剌等部族,还有着吉利吉思与乃蛮等突厥语部族。 对于赵构而言,他非常清楚蒙兀诸部对于今后大宋的安危会有何等的威胁。 “禀官家,当初枢密院制定北伐大计时,蒙兀诸部以安抚方略,毕竟其势单力薄,未有征伐之策。” 韩世忠没想到官家竟然对于远居于漠北的蒙兀诸部如此上心。 在他看来,蒙兀诸部不过是一些游牧部族,并且部族数量众多且相互之间矛盾重重。 这样的部落短时间恐怕难以形成气候。 “光安抚还不够,辽之契丹,金之女真,西夏之党项,皆为部族而发迹。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赵构语重心长的说着,自商周以来,西方和北方部族一直都是中原王朝之心病。 商之时的鬼方,周之时的犬戎,秦汉之时的匈奴,隋唐之时的突厥等等等等。 可以说哪一个都是发迹于游牧部族,哪一个皆对中原王朝虎视眈眈。 一旦这样的部族相互之间联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国家或者王朝,那么必定会觊觎中原的繁华。 到那时,还会有类似靖康之变的事情发生。 而赵构需要武将们除了武力征服之外,还需要朝廷有更为长久的方略。 不得不说,赵构的这番话还是颇为有长远的计划。 “臣记得当年官家同而化之方略,到今日可以充分施展!” 李光到底是文臣,对于权谋和计策颇为敏锐。 他此时非常明白官家的心思,大一统之后想要大宋一直长治久安,那么将游牧同而化之才是上策。 “李卿所言颇有道理,可让赵鼎、张浚将同化之方略速速制定,待朕阅览之后便可付诸实施。此事宜早不宜迟!” 赵构看着大一统的框架已经搭好,各条战线已然进展神速。 对于强盛王朝而言,武力征伐不过是第一步。 更多的是要将中原文明植入四方蛮夷之中,才能真真正正同而化之。 一旦四方蛮夷懂得儒家之学,感同身受从而得以教化,那么自然能够潜移默化地将他们凝聚到中原王朝的周围。 那么无论君王如何更迭,对于中原的认同感能够建立起来,自然能够确保大宋的长治久安。 并且无论如何变化,大宋疆域基本都会非常稳定。 “官家英明!”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还有一事,诸卿议一议!朕欲北上与岳飞军直捣黄龙,继而攻破会宁,亲历绞灭金国!” 自从御驾亲征以来,赵构基本都是将行营安置在大后方。 这样的做法便是为了不影响北伐大军的进展,毕竟自己在军中势必会让大军分心。 然而此时大局基本上已经确定,无论是金还是西夏都已是无力回天。 此时自己御驾与岳飞大军会合,既能亲历灭金,也算是为赵氏一雪前耻。 “官家万万不可,切不可深入险境!” 李光一听,文臣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见官家竟然想要亲临前线,急忙俯首就拜,一副想要死谏到底的模样。 而一旁的韩世忠、杨沂中和冯永等人却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李卿这是做什么?朕不是说与诸卿议一议吗?” 赵构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并非小事,因而并没有直接下旨。 而是期望与朝臣们商议一番,也算是对众人的尊重。 “臣以为以当下之局势,官家随岳飞大军灭金可行!” 韩世忠身为枢密使,自然对于整个局势的判断非常准确。 对于整个大势而言,金国主力尽失,想要反攻已经没有可能。 其实他也非常明白官家的心思,灭金这样畅快淋漓的事情,官家自然不会错过。 “臣附议韩枢相之言!” “臣亦附议!” 杨沂中和冯永两人也顺着官家和韩世忠的话附和道。 对于杨沂中而言,殿前司的七万兵马足够护卫官家的周全。 何况眼下金军确实难以抵挡住岳飞的攻势。 并且辽东有岳飞和刘锜两支大军,再加上殿前司的兵马必定可保赵构无虞。 冯永则对于金国的军力和局势了如指掌,凭着对于局势的判断,认定官家此行并无大碍。 “尔等不护官家周全,居然还劝官家以身犯险。真乃乱臣贼子!” 李光听到韩世忠等人的言语,气得浑身发抖。 一下子将自己文臣的急脾气给激了起来。 “李相不必如此介怀,局势已然尽在掌控,有下官在官家身边,还有何忧虑?” 韩世忠明白李光的脾性,并不气恼,反而是耐心的解释着。 “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李卿将开封和皇陵之事妥善处置便是。” 赵构见韩世忠等人并无反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错过。 “官家……” 李光还想要继续劝阻,却被赵构凌厉的眼神吓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宝在胶西将金国水军主力歼灭,东征高丽看来可以用上!” 赵构翻阅着军情汇总,心中又有了个主意。 “官家是想将大宋步军运送过去高丽,与刘锜军前后夹攻?只是目下并无多余步军可供差遣!” 韩世忠不愧为一代名将,对于官家的一个小心思便能够快速的理解。 只不过对于大宋而言,现在四线作战,确实没有了多余的兵力。 “殿前司七万兵马,划出五万加上中原部分厢军由杨沂中率领随水军出征高丽。如何?” 赵构望了望杨沂中,对着韩世忠说道。 眼下自己身边并不需要过多的兵马护卫,而殿前司这帮兵马正好可用。 并且跟随自己多年的杨沂中如若在北伐之中未能建功立业,心中肯定会有些失落。 因而赵构这也算是了了杨沂中的一番心愿。 “臣直接统领两万殿前司兵马,定能护官家周全!只看杨帅愿否!” 韩世忠心领神会的说道,自己足以率领两万禁军保护官家北上与岳飞汇合。 “臣叩谢官家天恩!”杨沂中感激涕零的跪拜道。 第189章 黄龙府! 黄龙府当初地处契丹、女真边界,其东北又有室韦、铁骊、兀惹和五部族。 便是辽东南北交通枢纽和粮库。 被辽称之为契丹东寨、辽之银府,历来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彼时南北消息隔绝,真相难明。 正值谣传二帝在黄龙府,致使岳飞误以为二帝北狩是在黄龙府,继而发出直捣黄龙之慷慨誓言。 赵构在韩世忠和殿前司兵马的护卫之下,已经和岳飞在黄龙府汇合。 只不过在岳飞大军连克大定和临潢两府之后,金军主力只剩下囤积在会宁的十万禁军。 黄龙府则兵不血刃的轻松拿下。 眼下对于岳飞大军而言,拿下黄龙之后,则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攻打会宁。 黄龙府中,佛塔之下。 岳飞、韩世忠、张宪和仆散忠义等人将赵构簇拥着。 众人在这辽国兴建的佛塔边,享受着北伐以来最为闲暇的时光,畅述君臣之谊。 “岳卿当初曾经立誓直捣黄龙,如今得偿所愿,不知是何感想?” 直捣黄龙这个字愿出自岳飞,却成为大宋上下传颂的佳话。 可以说整个大宋或许很多人不知道金国的都城在会宁,但一说到黄龙府则人尽皆知。 “直捣黄龙本是臣代大宋武将发声,便是武将誓死北伐之声音。今日虽拿下黄龙,却还未能灭金。故臣不敢轻言得偿所愿!” 岳飞明白官家提的这个话不好接。 当初自己以为二帝被掳至黄龙府,从而表达了直捣黄龙迎回二帝之心。 只不过这番心愿竟然触动了官家逆鳞,才有了风波亭之风波。 眼下赵构再追问起来,岳飞自然不会再谈二帝之事,也不会再以直捣黄龙为己任。 他要表达的是替大宋来完成这个心愿。 可是当初二帝并没有在黄龙府,却未曾想竟然是在五国城。 “岳卿世故了不少,却少了那份耿直。”赵构笑着对岳飞指了指说道。 对于北伐的进展神速和岳飞所体现出来的卓越才能,他是非常满意。 同时自从大理寺一事之后,岳飞所体现出来的智慧也增强不少。 没有了当初的那般耿直,多了一丝文臣的狡黠。 然而对于皇帝而言,更能够驾驭这样的臣子。 或许现在的岳飞,才是赵构最希望看到的。 “臣只知精忠报国,只知报效君王,不知其他!”岳飞连忙回禀道。 “灭金只剩会宁一战,诸卿可有方略?” 赵构话锋一转,便直入正题。 扫灭金国的战事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击,然而会宁府仍有金国精锐十万之众。 以眼下岳飞的京湖军加上忠义社十万人马,以及仆散忠义的三万归顺金军,要对付这十万金国禁军也是一场恶战。 对于金国而言,既然选择放弃黄龙,那么势必是将会宁作为誓死一战。 “仆散将军熟知会宁城,不如听听他的策略!” 韩世忠和岳飞相视一望,并没有回应官家的提问。 而是将这个问题直接抛给了对于会宁最为熟悉的仆散忠义。 会宁府,别称上京。 自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建元称帝后,便将金国都城定于此地。 经过金太宗和金熙宗两代君王的持续营建,会宁已然是辽东和漠北一带最为繁华富庶之大城。 “罪臣仆散忠义见过官家!” 仆散忠义曾经在南侵之时,在城下对着赵构大骂,因而彼此也算是颇有渊源。 正是因为当初的往事让仆散忠义耿耿于怀,此刻便是以罪臣自居。 “过往之事便既往不咎,仆散卿不必耿耿于怀。眼下汝既已归顺大宋,便是宋将。朕打下这会宁,自然会为仆散部族伸冤,必会厚待汝仆散部族!” 赵构见仆散忠义还在为往事而介怀,深知此时不能因为这个事情而导致君臣猜忌。 他明白仆散忠义之所以归顺,正是因为完颜亮对仆散部族的杀戮。 抓住仆散忠义急于为部族报仇雪恨,便是抓住了仆散忠义及其兵马的心。 “臣谢过官家宽宏大量!” “仆散卿久居会宁,此战该如何战而胜之?” 众人之中对于金国都城会宁府没有人比仆散忠义更为熟悉,因而他的话或许对于大军会有较大的帮助。 “臣以为,会宁府本是依照大宋开封城修建而成,乃是夯土所垒。城防有马面及瓮城,极为坚固且易守难攻!” 仆散忠义努力的回忆着自己对于会宁府所了解的一切。 对于金国建国初期而言,国力匮乏且北境物资缺失,以夯土为城墙也算是充分发挥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优势。 这样的夯土城墙选择北境地主要选择优质的黄土作为主材,进行夯土墙建造。 “此类夯土极为坚固,用投石机收效甚微。且马面与瓮城对于防御效果极佳,委实不可掉以轻心。” 韩世忠不失时机的插了句话,毕竟他久居西北且久战西夏,自然对于这类夯土城池了解甚广。 “韩枢相所言极是。会宁城高数米,城墙厚亦有四五米,投石机难以奏效。且马面众多,于攻城方极为不利!” 平日里大宋的将领们对于中原城池的攻城战颇为熟悉,然而对于此类城池确实知之甚少。 自幽州以北,无论是大定还是辽阳或者临潢,皆为辽国当初大兴土木建造的城池,却与眼下的会宁府的城墙千差万别。 马面本就是在城墙墙体外侧,每隔一定距离,就会有凸出于墙体外侧的一段。 又称为敌台或者墩台,守城兵士可通过马面的了望口对敌方进行了望。 一旦敌军攻城,则可通过了望口进行弓箭远距射杀。 一般而言,筑有马面的城垣便是辽金城池和大宋边城修建城池的特色。 “会宁府之布局结构又是如何?”韩世忠继续问道。 “会宁府本是阿骨打所建,始称皇帝寨。后吴乞买大兴土木,营建宫室,依照开封城兴建。初始分北城与南城,其后布局与开封无异。” 仆散忠义原原本本的将会宁府的来龙去脉给众人说得清清楚楚。 “听了仆散将军之言,臣以为不可强攻,依旧可故技重施!” 在一旁的岳飞静静的听着仆散忠义和韩世忠的对话,此刻他对于攻打会宁已有谋略在胸中。 第189章 故技重施? 岳飞的这番话让众人心中都有些明白,不过是根据以往战法重复使用而已。 “岳卿所谓故技重施,莫非是延续地道掘进之法?” 赵构笑了笑说道,眼下似乎围点打援和地道掘进成了大宋克敌制胜的法宝。 这样的战法在北伐屡试不爽,倒也是颇有奇效。 “官家圣明!这辽北土质稀松,颇为适宜地道掘进之法。” 岳飞对着赵构拱了拱手说道,每到一处他便仔细的观察地形和气候,以及山川地貌和人文风俗。 这样做的目的便是从这些细节之处来因地施策。 黄龙府距离会宁府并不算太远,可以说两地颇为相似。 以双方兵力而言,强攻会宁肯定是昏招。 如果继续沿用地道掘进,则完全可以绕开会宁的铁桶一般的防御。 “臣以为岳帅之法可行,如若强攻,宋军兵马不过二十余万,城内守军亦有十万之众,则讨不到半分便宜。” 韩世忠见状赶紧附和岳飞的提议。 打仗原本就是尽可能智取,除非没有任何办法才用强攻那种笨办法。 “只不过此法虽好,需要找到会宁城最为薄弱之处,方可掘进炸毁城墙。” 对于夯土城墙,岳飞相对而言不太熟悉。 对于火药炸毁城墙的效果如何,也是心中没底。 但对于大军而言,用地道掘进是势在必行之法,只不过保险起见需要找到最为薄弱之处。 “这个不难,会宁府东面城墙有两个门,其中一个安东门为御道,并无瓮城,且城墙较为薄弱。” 仆散忠义凭借着自己对于会宁府的了解,准确无误的说出了会宁的缺陷之处。 “可着熟悉会宁城之人细细查探一番,地道掘进可同时准备。” 眼下赵构和韩世忠的到来,让岳飞有些无所适从。 毕竟官家和统帅都在,自己的一些想法则难免会有些掣肘。 “岳卿,朕说过御驾亲征只亲历而不干涉。用何战法,如何用兵,可大胆放心去做!” 赵构见岳飞言语之中带着犹豫,明显是有许多的顾虑。 他明白岳飞的这种顾虑是因为自己和韩世忠的缘故。 大战在即,他要的是主帅能够心无旁骛的去指挥。 可以说自己的这番话必定能够坚定岳飞的诸多决定。 “官家英明,臣定当竭尽全力!” “朕闻掘子营屡立战功,会宁大战之前见一见主将,给他们鼓舞下士气如何?” 赵构早就耳闻岳飞军中掘子营为幽州之战出力不少。 此刻会宁大战一触即发,接见一番也算是为灭金助力。 “臣替掘子营将士谢过官家!” 官家的这一番心意,岳飞自然是心领神会。 他说完朝着远处的亲兵挥了挥手,示意了一番。 赵构踱步缓缓的走在这黄龙府中,心中难免有一些感慨。 大宋积贫积弱多年,对外征伐始终都是被动挨打。 不是纳贡乞和,便是屡遭羞辱。 纵观之前的历朝历代,似乎还没有哪个王朝像大宋这般萎靡无力。 抑制武将多年,的的确确是抑制了武将之乱,却也是抑制了大宋的战力。 而眼下这一片欣欣向荣之气象,正是破除了重文抑武之后,方得以有今日之局面。 太祖本就是经历乱世之人,取而代之便是稀松平常之事。 因而心中难免对于武将颇为防备。然而革新变法,革的便是兵权和事权。 但凡有好的军制,则可完全不必抑制武将之能。 一想到这里,赵构觉得自己能够有岳飞和韩世忠等一帮将帅,心中颇感欣慰。 “禀官家,掘子营主将到了!” 岳飞快步走到赵构跟前,后面跟着的俩人便是掘子营的郑大傻子和赵老泼。 这俩人哪里见过皇帝,一见到赵构便吓得两个腿直发抖,只知道倒头便拜而不敢言语。 岳飞见状,对着二人说道:“还不见过官家?” “末将,啊,不,臣……臣掘子营都指挥郑大傻子见过官家!” 郑大傻子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不但腿发抖,嘴也是不住的哆嗦。 一旁的赵老泼也是学着说道:“臣掘子营都虞侯赵老泼见……见过官家!” “哈哈,二位卿家这名字可是父母取的,朕看起来像是乳名一般!” 赵构见两人神情紧张,哈哈一笑跟着打起趣来。 “回官家,大名和乳名都是这个,父母哪里知道取名,都是随便乱取。” 赵老泼到底还是胆子大一些,见官家如此和蔼,便壮起胆子回禀道。 “汝二位乃是我大宋军中战将,屡立战功,用这名字委实有些不妥!不如朕为汝等赐名如何?” 赵构的话一出,岳飞赶紧催促道:“还不谢过官家的赐名之恩!” 两人见官家为自己赐名,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臣谢官家赐名大恩!”两人相视一望,便异口同声的说道。 “《尚书· 尧典》之中有一句“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二位卿家可知何意?”赵构微微一笑说道。 “啊,臣……不知!” “此乃彰显大德之意,不如二位便以克明和俊德为名如何?” “臣郑克明,臣赵俊德谢官家天恩!” 两人虽不知什么意思,但感觉这名字听起来似乎颇有气势,不由得心中大喜。 “二位卿家不知婚配否?” 赵构见郑赵二人也已是中年,不禁问起家事来。 “回官家,一直跟着帅爷从军打仗,哪里顾得上。” 赵俊德此时胆子也变大了一些,见官家如此关怀便直言不讳的说道。 “可知召二位来见朕是何意?” “莫非,莫非还要用俺们挖地道杀金贼?” 赵俊德眼珠子一转,便能够想到官家召见必定是有深意。 不然仅凭自己这芝麻官,哪里够得上官家接见。 “哈哈,看来岳卿这军中武将倒是颇为机敏。打会宁用掘子营如何?敢不敢?怕不怕?” 赵构此时还不忘激将一番,借此希望能够将掘子营的斗志给激发出来。 “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咱掘子营就没有孬种!”郑克明在一旁按捺不住的说道。 “好,朕要的就是这种气势。一旦城破,金国嫔妃、王女和宫女皆可赏赐给掘子营和攻城有功之人。给二位也娶上一位如何?” “臣谢过官家!” 赵构的这句话倒是说到了郑赵二人的心坎上,不由得急不可耐的叩谢道。 第189章 急不可耐! 赵构看着二人对这番话语如此急不可耐,倒也是颇为认同。 大丈夫建功立业,建功之后便是要成家立业。 对于郑赵二人而言,如此年纪还未曾婚配,确实有些愧对祖宗。 而他们从军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是为了谋个生计,或许是为大宋开疆拓土。 但是眼下到了能够赚军功的时候,谁都会争先恐后的去争取。 这一点对于赵构和大军而言,都是希望看到的场面。 “朕看这军中尚未婚配者,如若能奋勇杀敌从而建功,城破之后可依战功赏赐。” 对于那些正值壮年且还没有成家的将士而言,赏个金国女子或许比金银钱财要实用得多。 赵构也是从郑赵二人的眼神中受到启发,或许这类的赏赐倒是可以完全激发出大军的斗志。 “金主完颜亮荒淫无道,四处搜罗美女充斥后宫。只怕眼下这会宁皇宫之中佳丽没有八千也怕是有一万!” 韩世忠赶紧接着赵构的话往下说,他明白官家这番话的深意之所在。 因而将这个数字夸大,从而能够更好的让军中将士有所期盼。 “朕不是那完颜晟,汉人亦不是女真人那般畜生行径。然该报的仇一定要报,该雪的耻一定要雪!” 赵构对着众人说道,大宋经历过靖康之耻,那么也要让金人尝尝灭国的滋味。 只不过赵构的话里有话,以大宋汉人的礼义廉耻,必定不会像女真蛮夷那般野蛮无礼。 但是该掳走的必定要掳走,该夺回的必定要夺回,该杀的人必定要杀掉。 当初开封城被金国大军攻破之后,大量的赵氏皇族、后宫嫔妃、皇子公主、王公大臣等三千多人被俘虏。 另俘虏皇室少女,妇女、宫女、官女、民女、教坊乐工、技艺工匠等共一万多人运至金国。 致使大部分女子被逼成为娼妓,奴仆。 此外金军还携带了大量了籍舆图、宝器法物,开封城中公私积蓄为之一空。 最终加上大宋开封及其周边的部分百姓,有男女不下十万人被遣送金国。 “官家所言甚至,然大仇不可不报,耻辱不可不雪!” 韩世忠从赵构的话中听着似乎有些仁慈之心,于是赶紧劝慰道。 “当年靖康之变,金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待到杀入会宁府,必定要将会宁府中金国女子悉数奖赏将士,将这金国财富悉数运回中原,将这金军俘虏悉数充当劳力民夫。然烧杀奸淫、抢掠欺辱百姓之事不可为!诸位皆为我大宋堂堂七尺男儿,不做那禽兽野蛮之事!” 赵构有些动情的说道,两国相争本就是百姓遭殃,他自然不想让大军去做那欺压百姓之事。 何况百姓本来就是这两国征伐之中的受害者,如若再被宋军抢掠屠杀则无异于雪上加霜。 “臣即刻就在军中发告示,但凡烧杀奸淫、抢掠欺辱百姓者,斩!” 岳飞见状赶紧回应道。对于岳家军而言,本就是纪律严明的队伍。 就算赵构不说,杀去城内也不会像当年金兵那样的禽兽行径。 “臣仆散忠义代金国百姓谢过官家,大宋有君王如此,必定基业万年!” 仆散忠义见到赵构如此胸襟,不由得感动得热泪盈眶。 原本他还在为城破之后的百姓担心,没想到官家竟然能够如此体恤百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然灭金,则金国百姓从此便是我大宋子民,何分你我,朕必然要以宋民之礼待之!” 正当君臣众人畅谈之时,皇城司提举冯永急匆匆的走到赵构跟前。 拿着一份书信,神神秘秘的交到官家手中。 一看便知这是皇城司了解的最新军报。 这一切都是赵构能够及时掌握各个战线的军情之所在。 赵构细细的看着书信,面无表情的脸色,让众人不知是喜是忧。 “杨沂中率七万殿前司和厢军步军随李宝水军在高丽开京南面登陆,眼下与刘锜韩常对开京形成南北夹攻之势。” 赵构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对着众人说道。 “保州和西京攻占竟然如此顺利!” 韩世忠听到不由得兴奋的说道。 原本保州便是高丽最为倚重的前线城池,或许是与金国交战几年让彼此国力交瘁。 让韩世忠没想到的是,刘锜和韩常的十几万大军竟然能够那么轻松的拿下高丽两个大城。 高丽西京便是后世之平壤,而开京则是此时高丽的都城。 对于高丽而言,开京被大宋二十几万兵马前后夹攻,那么自然也就难逃灭亡的噩运。 “高丽山多,擅于伏击。当年契丹三征高丽皆大败而归,刘锜与金人交战多年,自然明白如何应对。东征高丽无忧矣!” 岳飞对于战局的判断和经典战法都是烂熟于胸。 对于当初契丹三次东征高丽的战例也是非常清楚,因而与刘锜临别之前便一一告之,也算是对于刘锜大军的警示。 “高丽国力羸弱,却全民皆兵。总能依仗高山伏击,当年辽军和金军都吃了不少苦头。” 仆散忠义也附和道,对于辽国以及金国与高丽之争他非常清楚。 女真人没有建国之时便与高丽屡有摩擦,可以说是一直都是兵戎相见。 “在朕看来,高丽小国寡民,每遇兵祸便是同仇敌忾且是举国皆兵。只要我大宋粮草补给能源源不断且不轻敌冒进,必然能够一举拿下高丽。” 赵构听着众人对于高丽如何如何,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些看法。 毕竟此时大宋多线作战,高丽且腹背受敌,自然很难抵抗住宋军的攻势。 “官家英明,刘锜本就是沉稳应对之人,当年大战完颜宗弼皆是稳中求胜,想必东征高丽不会贪功而冒进。” 韩世忠凭借着自己对于刘锜指挥作战的了解,且刘锜对于高丽的三板斧都是了然于胸,因此平定高丽没有任何悬念。 “朕有一帮能臣良将,何愁江山一统!如若万事俱备,尽早兵发会宁府,免得夜长梦多。” 赵构感受到这帮将领对于军务的认知非常深刻,颇为欣慰的说道。 第189章 拂晓,安东门外! 蒸腾的雾气弥漫着会宁城外。 将整个会宁府笼罩在一片迷茫和混沌之中。 枝丫上的鸟儿依旧欢快的鸣叫着,似乎并没有感受到一场即将到来的恶战。 宋军围困会宁城已是半月有余。 金人并没有选择逃亡,而是倔强的顽抗固守着女真人这龙兴之地。 大宋的投石机和火炮便是架在这安东门外的一座土丘之上。 一刻不停的对着会宁府进行狂轰滥炸。 完颜氏几代君王苦心经营起来的会宁府,便在这硝烟和轰炸之中惶惶而不可终日。 为了抵御宋军未来的攻城,完颜亮几乎倾尽了会宁府的所有男丁。 除了金军的禁军之外,还有一帮临时拼凑起来民兵。这便是整个会宁府能够倚仗的所有兵马。 而仆散忠义领着一帮女真兵在会宁的四面城墙,不停的对着城内的守军喊话。 喊话的内容不过是完颜亮昏庸无道,滥杀无辜。 大宋在城破之后如何优待战俘等等。 不得不说完颜亮的篡位和清洗,已经完全引起了金国宗室和贵族的反感。 虽然完颜亮有太祖阿骨打的血统,但德不配位的形象已然树立起来。 此刻的金国朝堂在宋军大兵压境之下,自然是造成一片恐慌。 原本女真部不过就是在辽东渔猎的部族而已,并没有那么大的滔天野心。 然而这样的喊话或许看起来微不足道,却也正在一点一点的动摇着会宁守军和百姓誓死守城的决心。 会宁府皇城庆元殿中,面对着大宋持续不断的炮火和石弹攻击,完颜亮此时和一般群臣正在焦急的想着对策。 或许是大宋旋风一般的北伐进度,让完颜亮急的两鬓斑白,容貌憔悴。 他此时不过而立之年,却尽显老态龙钟之像。 耷拉着坐在龙椅之上,一副无精打采毫无斗志的样子。 “眼下宋军四面围城,定然是要将我大金置于死地。诸卿想想该如何应对?” 完颜亮有气无力的说道,眼神之中尽显落寞之感。 金国造成眼下的局面,这一切皆出自他那颗滥杀之心。 完颜亮篡位之后,便立即召众大臣入宫,迅速诛杀政敌曹国王完颜宗敏、左丞相完颜宗贤。 他在上台后不久便立刻向宗室开刀,将金太宗子孙七十余人、宗翰子孙三十余人、其他宗室五十余人悉数诛杀。 至于完颜部宗室之外的其他部族,大肆杀戮的不计其数。 这也是仆散忠义为了要为仆散部族报仇而归顺大宋的根源之所在。 更为让金国朝堂震惊的便是,完颜亮不但杀宗室大臣,而且还把他身边的没有顺从的亲属全部诛杀。 正是他这样的杀戮,使得金国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对于宋军的进攻根本就无心恋战。 就连黄龙府这样的大城也是不战而逃,使得宋军占尽了便宜。 完颜亮可谓是能文能武,且胸怀天下一统的野心。 并且因为杀伐果断,使得在金国朝堂拥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力。 然而此时的金国和此时的完颜亮,已经走在了穷途末路之中。 “主上,眼下宋军不过二十余万兵马,会宁府中亦有十万雄兵加上城内召集之民军五万,足以抗衡!” 左丞相唐括辩虽然知道金军现在已经无力抗衡宋军,但也不敢忤逆完颜亮誓死守卫会宁的决心。 “若不是仆散忠义和韩常这帮逆贼,不战而降,宋军哪里会如此快杀到会宁府。朕恨不得诛其九族方能解恨。” 完颜亮像个输光了赌本的赌徒一般,失心疯的将这一切归结于归顺大宋的金将。 对于他而言,只想着如何稳固自己来之不易的皇位,且并没有半点怜惜前线战将的生死。 “仆散忠义眼下已随岳飞大军到了会宁,且日夜不停的劝降着城内守军。韩常已经随宋将刘锜去了高丽,恐怕高丽也难保。” 唐括辩将自己了解的局势一一禀告完颜亮。 虽然此时他已经贵为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心底却并没有半点开心。 现在这样的局面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的,原本以为和大宋划黄河而治的构想根本就是空中楼阁,无法实现。 没想到是自己被皇城司撺掇,追随完颜亮篡位反而帮了宋国一把。 “如若主上有意北撤,臣愿意出北门率军杀出一条血路,护住主上一路向北!” 跟随完颜亮篡位的禁军护卫仆散忽土此时已经成为金国殿前都点检,已然成为金国最后一支大军禁军的统帅。 对于他而言,大不了护着完颜亮和一帮朝臣往北继续过着以往的渔猎生活。 至少总比困死在这个会宁府中要强上不少,或许将来还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会宁以北便是深山密林,金军想要存活自然不会困难。 只不过从此便要回归到以往的清苦生活而已。 仆散忽土的这个想法非常实际,只不过金国朝堂上下无法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路向北?朕还能在北上哪里?” 完颜亮有些喃喃自语的说道,他明白其实已经是退无可退。 会宁府便是后世的哈尔滨附近,已经算是金国最为北端的大城。 如若再往北便是再无大城,且多时更为苦寒之地,一到冬天所有人马都会冻死。 现在的女真人已不是阿骨打时期的女真人,已经缺少了先辈的血性。 并且习惯了荣华富贵,再也无法回到渔猎那般的生活之中。 “眼下宋军吴璘军早已攻破云州,且幽云十六州大多被攻占,西北招讨司契丹和蒙兀皆以归顺宋国。只能固守会宁,召集各地藩镇兵勤王。” 唐括辩早已将局势了解的一清二楚,明白再怎么逃也只是死路一条。 此刻的金国朝堂之上显然已经呈现出有人想固守,有人想逃离的局面。 对于仆散忽土的提议,他自然是不屑一顾。 再往北或许有一线生机,但这大帮平日养尊处优的宗室和贵族哪里还能忍受严寒之苦。 况且渔猎般的野蛮生活已经不是这帮金人能够承受得住的生活。 第349章 勤王兵马? “勤王兵马?哪里还有什么勤王兵马,汉人和契丹人皆离我而去,蒙兀更是离心离德。” 完颜亮听到唐括辩的话异常失落,他知道这不过是臣子安慰自己的言语罢了。 自从宋军从洛阳开始,一直打到会宁府,杀的杀,降的降。 可以说眼下除了这会宁还有一点兵马之外,其余之地已经完全被宋军肃清。 更何况女真部族原本就是人口较少,能够维持这么庞大帝国的运转,无非是借助了汉人和契丹人而已。 然而随着局势的变化,汉人本就不愿意与金人为伍,契丹人更是与金人有世仇,弃之而去也是理所当然。 “主上不必这么悲观,当初太祖不过也就是两万兵马起家,不也灭辽吞宋。何况咱们还有十万禁军。” 唐括辩明白自己要做的便是坚定完颜亮守城的决心。 一旦要是决定突围北上,那样的日子这帮宗室贵族无法承受。 凭借着会宁府都城的坚固防御和充足的物资,只要拖到冬季大雪封山,那么宋军自然会不战而退。 “话虽如此,可眼下恐怕是守也守不住,逃也逃不了!” 完颜亮已经没有往日那种君临天下的王霸之气,整个眼神都充斥着黯淡和迷茫。 对于来势汹汹的宋军,何况是皇帝御驾亲征,再有岳飞和韩世忠这样的名将坐镇。 可以说这样的配备,让整个金国朝堂已经看不到取胜的希望。 “突围有何不可?十万禁军从北门杀出,再往北潜行到密林之中,宋军哪里清楚这辽北的地形。先度过这一难关,有十万雄兵在,何尝不能杀回来?” 仆散忽土有些鄙视的望着唐括辩,他在内心根本看不起这帮金国的蛀虫。 十万禁军便是现在整个大金唯一的本钱,如若全部耗费在会宁府,那么金国必定无法翻身。 “想我大金疆域辽阔,可眼下也只剩下这会宁府以北那片不毛之地。真是退无可退了。” 完颜亮沮丧的坐在龙椅之上,想到金国在自己手上被挥霍得如此干净,不由得心如死灰。 “主上,眼下趁着宋军立足未稳,冲杀出去还有机会。” 仆散忽土明白一旦城破,自己势必会被仆散忠义碎尸万段,因而突围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因而他极力怂恿完颜亮出逃,既为了金国的宗室,也为了一己私利。 毕竟手中的金国十万禁军也算是精锐之师,利用兵马数量的优势突破还是很有把握。 这些兵马此时已然成为金国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祖宗陵墓和太庙皆在此,大金宗室子弟全在这里,叫朕如何逃?老弱病残如何逃?宋国皇帝亲征到此,不单要灭我大金以报当年血洗开封之仇,更是要亡我完颜氏全族。” 完颜亮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出逃的想法。 如若想要逃,在宋军来之前早就逃了,何必要等到如今。 只不过对于他而言,坚守并不是因为血性,而是为了贪图这最后的享受。 “诸位可知城破之后是何结局?”完颜亮追问道。 不得不说他的这个追问让群臣都默不作声。 从当年金军长驱直入杀到开封,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当时灭辽吞宋可谓是意气风发。 只不过作为金太祖和金太宗的后代们,不过是短短的二十几年之后,便要承受当年种下的恶果。 原本他们以为宋国已经是国力势微,无法再与大金抗衡。 可没想到不过是短短的半年时间,在岳飞等一批名将的指挥之下,已经打到了自己的老巢之下。 “大金宗室和朝臣会被一个一个捆绑着受尽折磨到开封,然后一个一个的成为他们祭祀祖宗的祭品!” 完颜亮见众人都沉默不语,继续说道。 在他看来,当年金人如何蹂躏宋人,那么现在必定也会惨遭反噬。 两国相争本就是弱肉强食,成者为王那么自然便是败者为寇。 “主上,宋国乃是遵循孔孟之道,又是礼仪之邦,想必不会如此对待大金皇室。如若及早出降,定会衣食无忧,爵位厚禄不在话下。臣本是汉人,愿出使宋军大营和谈归降!” 内侍宦官梁珫本就是汉人,且颇为受到完颜亮的宠幸。 见到完颜亮有些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便自告奋勇的出来愿意出使宋营。 “你这阉狗,不劝主上如何固守,反而想着如何出降。本帅看你就是宋人派过来的奸细!” 仆散忽土一听梁珫竟然劝着完颜亮出降,此刻也顾不得在朝堂之上失仪,暴跳如雷的骂道。 “你这莽夫,有本事你就出城对战岳飞?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当年越王殿下都不是他的对手,你算个逑。” 梁珫仗着被完颜亮宠幸,即刻与仆散忽土对骂起来。 岳飞的名气原本就在金国如同天神一般的存在,仆散忽土自然也会忌惮三分,哪里敢接梁珫的话。 “汝等这帮贼子可还把朕放在眼里?” 完颜亮见两人居然敢在朝堂之上争吵,气得怒发冲冠,对着殿内咆哮起来。 “臣等不敢!” 他的这番动怒镇住了仆散忽土,也吓坏了梁珫。 两人连忙回应道,说完顿时都低着头再也不敢出声。 “眼下没有比守城更好的主意,那么全城固守,等待勤王兵马的到来。” 对于完颜亮而言,原本是想召集群臣商议一番,没想到竟然让朝堂成了街市一般。 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坚守到底。 对于金国而言,出城投降宋军或许辱没了女真人气概,也充满了未知。 “既然如此,主上可告示禁军,坚守会宁,以防有人趁机出逃!” 唐括辩有些不怀好意的望着仆散忽土说道。 这帮人本就是为了利益从而走到了一起,现在又因为各自利益而产生分歧。 可以说此时的金国朝堂是各怀鬼胎,并没有形成真真正正的团结一心。 “传朕旨意,会宁军民须同心同德抗击宋军,着殿前司组督战队,有临阵脱逃和投降宋军者,斩!” 完颜亮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众人说道,犹如一头困兽一般发出嘶鸣。 第350章 战旗猎猎 北伐大军,大营之中。 早已是战旗猎猎,等待着许久的北伐将士们正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一天的到来,意味着北伐即将到了最为重要的一刻。 赵构身着乌金黑甲在众将的簇拥之下,一派大战在即的压迫感。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之上,望着一列列整齐划一的大军方队,一股澎湃的心潮涌了上来。 大军方队皆以步军为主,不但配备众多的盾牌兵、掉刀兵和弓箭手,就连拿着突火枪的火器营也人数众多。 可以说为了攻占会宁府,大军已经将最为精锐的步军以及最为锐利的军械全部用上。 列阵之时,便是盾牌兵和掉刀兵在前,弓箭手和火器兵在后。 这样的配置便是对于攻城步战最为合理的搭配,也是宋军攻城最为精熟的阵法。 大战当前,可以说整个大军将看家的家当都集中在一起,便是希望用这最锐利的刀锋插进会宁府。 京湖诸军的十来万兵马,加上梁兴的十万忠义军,以及仆散忠义的三万女真兵,足足有二十几万。 还没有算上北上幽州之后的金国降军和四处呼应而来的义军。 可以说以三对一的兵力优势,这个仗打起来有些欺负金人的味道。 “启禀官家,现下掘子营地道掘进已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爆破炸城。安东门攻城大军已集结于此,还请官家训示!” 岳飞作为攻城大军的统帅,在大军攻城之前还需要官家鼓舞一番士气。 “何人带队攻城?”赵构说道。 “回官家话,此战臣已命牛皋率京湖军前中左右四军主攻安东门。待城破之后京湖军主力便悉数进城,仆散忠义和张宪率骑兵,梁兴率忠义步军在其他三门游弋围堵。” 岳飞此时已经完全将攻城大军部署完毕。 会宁府必定是一场恶战,因而必须要牛皋这样的虎将带头冲锋方可奏效。 同时会宁一战是灭金的终极之战,对于大宋而言必须要将城内金国文武百官和皇族宗室全部拿下。 因而岳飞并没有采取围三堵一之策,而是四面包围。 “牛皋?当初蔡州一战,北伐开封一战,皆是冲锋打头阵,真乃一员虎将。待北伐功成,朕必对其加官进爵!” 赵构向在方阵之中的牛皋大声说道,并投以赞许的眼神。 对于牛皋的勇猛,军报之中屡屡提及,自然对他印象深刻。 攻城大战在即,许以加官进爵,才最能鼓舞战力。 “牛皋代京湖诸军将士谢官家提携之恩。定当竭尽全力,奋勇杀敌,以剿灭金贼!” 牛皋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能够被官家多熟知。 并且官家能够从人群当中清楚的找到自己,这样的礼遇让牛皋兴奋异常。 更何况官家能够当众封官许愿,自然能够激发出将士们的杀敌决心。 “昔日我大宋积贫积弱,中原之地屡遭金贼肆意践踏,以致造成靖康之耻,以致汉民被蹂躏二十余载。诸位是何感想?”赵构慷慨激昂的对着大军说道。 他明白此时便是灭金的终极一战,自己以武将的装束和激烈的言语就是为了鼓舞大军的士气。 此刻最能激起大军求胜欲望的便是仇恨。 对金人曾经肆虐中原的仇恨。 对金人曾经血洗开封的仇恨。 只有将这样的仇恨激发出来,才能使得将士并不仅仅为了所谓的加官进爵而战。 更多的是为了惨遭金人屠戮的同胞而战,更多的是为了饱受金人蹂躏的中原汉民而战,更多的是为了一雪大宋前耻的使命而战。 “臣等恨不得痛杀金贼,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韩世忠领着大军回应道。 “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响彻大营之中。 从将士们的眼神之中能看到仇恨,每个大宋子民心中都被金人铁蹄践踏留有仇恨的印记,并且难以磨灭。 “今日我大宋已直捣黄龙,只须攻占这会宁便可一举灭金。诸位须同心同德,把握这千载难逢之机遇,一举灭金!” 赵构指着会宁城的方向,对着大军振臂高呼道。 众人明白,官家的这番话便是对于攻城的最后命令。 “灭金!” “灭金!” “灭金!” 此时攻城大军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点燃,迎接他们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金人已经没有了退路。大宋也不会给他们退路。 面对着破釜沉舟的困兽,只有拿出比困兽更为凶猛的气势,才能真真正正彻底征服。 “点火生烟!” 岳飞对着传令兵大声命令道。 数十堆湿柴在火油的催发之下,噼里啪啦的被瞬间点燃。 然而在湿气的作用之下,火苗被完全压制住,顿时产生了浓浓的烟气。 烟气跟随着风向慢慢的飘向会宁府的安东门。 不得不说这又是岳飞因地制宜的一种策略。 烟气一旦生成,便是向掘子营发出炸城的信号,同时能够让攻城大军在烟气掩护之下从而减少伤亡。 “轰!” “轰隆!” “轰隆隆!” 此时安东门方向传来数声巨响,顿时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整个大地都似乎要被掀翻了一般,地底下的声响犹如压抑的春雷。 转眼之间,城墙在绵绵不断的巨响之中,开始颤抖,开始摇晃。 会宁城的夯土城墙在巨量的炸药的冲击之下,发出了悲鸣的呐喊。 一时间,伴随着火光和巨响,大地开始爆裂,城墙开始垮塌。 然而这样的爆炸并没有停止,依旧持续不断的摧残着会宁城。 无数的夯土开始四处飞溅,空气中夹杂着火药的硝烟味道和尘土飞扬的泥土味道。 随着轰隆轰隆的一声声垮塌声,会宁城安东门城墙出现了两处巨大的垮塌缺口。 城墙的夯土零零散散的四处铺陈在缺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向上的坡度。 此时湿柴堆产生的浓烟逐渐朝着安东门飘去,对于攻城大军而言正是绝佳机会。 “兄弟们,随俺杀进城去,活捉金国狗皇帝这厮!” 攻城大军的最前列,牛皋气势如虹的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大声的呐喊道。 第351章 活捉这厮? 活捉这厮? 牛皋激励攻城将士们最为直截了当的方法便是这句话。 杀进会宁城,活捉狗皇帝。这样的战功对于这帮将士们而言,简直就是值得吹嘘几辈子的事情。 不但自己这辈子有炫耀的本钱,就连自己的子子孙孙们都将拥有这份荣耀。 顷刻之间,这支精锐步军在浓烟的掩护之下,气吞山河。 安东门城楼和马面的守军们被这一连串的爆炸声催得晕头转向。 城墙垮塌和爆裂所带来的震感,让这帮守军意志逐渐消亡。 城外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让他们有些胆战心惊。 而浓浓的烟气此刻已经笼罩在整个城头,放眼一望根本看不清城下是何景象。 面对着烟雾缭绕的会宁城楼,让整个东面的金国守军有些迷茫而不知所措。 “城下是怎么回事?宋军炸城了?” 正在督战的金将完颜福寿对着守将纥石烈志宁吼道。 “听着爆炸声,应该是宋军地道掘进炸城墙。” 纥石烈志宁冷冰冰的对着完颜福寿说道。 眼下的金国禁军之中一部分以完颜部宗室护卫为主构成,可是却依仗着完颜部的权势在军中作威作福。 禁军之中另外一部分则是其他的部族的人马。 诸如徒单部、仆散部和纥石烈部等都受到完颜部的排挤,只得徘徊在禁军边缘。 一旦有任何的战事,总是让其他部族的兵士冲锋陷阵当炮灰,而完颜部则在后面督战。 这样一来,使得整个禁军完全割裂为完颜部和其他部族的两大派系。 再加上完颜亮的残暴滥杀,使得金军禁军大多将士无心恋战。 “这么快?宋军不过围了十几天,就能挖这么长的地道?” 完颜福寿有些将信将疑的问道,毕竟目测范围只能没有挖地道的痕迹,那么宋军显然从很远的地方开始挖。 对于他而言,实在难以相信宋军会有这么快的掘进速度。 “你也不看看对面是谁,岳飞无所不能。蔡州和幽州就是这么被攻破的。” 纥石烈志宁满脸鄙夷的望着完颜福寿,对于这帮完颜部的老爷兵他从内心看不起。 没有经历过大战,对于敌军也是一无所知,便只知道人云亦云。 “岳飞又如何?当年宋国不也被逼得逃回江南。今日倒要看看究竟。” 完颜福寿高昂着头,还沉浸在女真人过往的荣耀之中而无法自拔。 宋军已经打到了会宁城下,完颜部的这帮老爷兵却还没回过神来。 “完颜将爷如此能耐,要不你带着完颜部的兵马去城下对战岳飞吧!” 纥石烈志宁略带着嘲讽的口气对着完颜福寿说道。 完颜部的这帮人开口闭口便是当年开封之战,开口闭口便是当年越王殿下如何如何。 殊不知今夕不同往日,此一时彼一时。 “东面本就是你们纥石烈部族防御,不可掉以轻心,不然本将军法从事。” 但凡大战,从来都是其他部族的兵马先冲锋,完颜部在后面捡胜利的果实。 完颜福寿此时是禁军督战的将领,拥有着前方的生杀大权。 他对于纥石烈志宁的态度非常不满,继而拿出督战的架势出来。 纥石烈志宁并不理睬,而是带着一队弓箭手跑到城墙缺口处。 望着浓浓烟雾,却一点都看不到城下的情况。 他只得无奈的大声指挥道:“不管那么多,对着城下一通乱射!” 原来自从洛阳溃逃之后,他便一路溃逃到了大名和真定。 随着北伐大军的一路高歌猛进,纥石烈志宁也只得一路溃逃到会宁。 幸而此时的会宁府在用人之际从而担当东面主将,而免遭军法处罚。 可是此时的纥石烈志宁却并没有表现出疯狂迎战的姿态。 完颜亮的大清洗和大杀戮,使得纥石烈部和仆散部等等部族惨遭横祸。 这样的情形之下,既让女真人不再那么团结,也让大部分女真将士彻底寒心。 城楼的守军只能通过呐喊声和脚步声来辨别攻城大军的远近。 不过在主将的指挥之下,一阵疾促的箭雨飞向城下。 正在冲锋的攻城大军,无法看清楚箭雨的方向,任由箭雨齐刷刷的落在前队的前方位置。 “传令下去,停止呐喊,脚步轻一点,不要让守军听声辨位。” 数支箭簇整齐的射在自己前方十几步的位置,让牛皋惊出了一身冷汗。 守军要是再迟疑一点射箭,自己恐怕会被射成刺猬。 烟雾对于双方而言都是公平的,敌我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位置,因而只有静悄悄的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随着军令的下达,整个攻城大军处于静默的状态,并且脚步轻盈的奔跑着。 冲在最前面的盾牌兵密切的注视着前方,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射过来的箭雨。 借着漫天的烟雾,攻城大军就这么静悄悄的杀到安东门垮塌的城墙处。 然而让他们颇为意外的是,缺口处并没有太多的兵力防御。 这是怎么回事? 牛皋打了一辈子的仗,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按照常理而言,会宁府应该是金人寸土必争且困兽犹斗之地。 因为对于金人而言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然而遇到的现实却并不是如此。 莫非有诈? 牛皋的脑袋里面最先想到的便是守军在使诈。 然而转念一想,宋军的兵马三倍于金军,怎么使诈? 一旦缺口突破,那么必定意味着会宁城便危在旦夕。 “将爷,这是咋个回事?” 一起冲锋的副将满脸疑惑的望着牛皋。 “我咋知道咋回事,管他娘的那么多,冲进去再说!” 牛皋对着身后的兵士挥了挥手,对于他而言不管军情如何,只能坚决依照方略行事。 牛皋的话音刚落,冲锋在最前面的盾牌兵便掩护掉刀兵踩着土堆,一跃冲上残垣断壁。 正在守缺口的一队金兵并没有任何抵抗,拔腿便往回跑。 牛皋此时顾不上那么多疑虑,指挥大军源源不断的朝着城内杀去。 “全军全力杀向安东门,把大门打开迎大军入城!” 牛皋见到一半兵马已经进城,此时才放开喉咙对着大军指挥道。 第352章 全力冲杀! 全力冲杀! 牛皋欣喜的看着攻城大军逐渐通过缺口进入城中,依照先前准备的计划便急匆匆的朝着安东门杀去。 只要能够顺利打开城门,那么等候在城外的京湖军则可毫无阻碍的杀进城来。 “不管前面如何,既然已经杀进城来,全力冲杀到安东门!” 牛皋此时也顾不上金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管埋头往安东门方向杀去。 大家对于攻破会宁城,活捉金国狗皇帝早就暗暗的憋着一股劲。 不管前路到底会不会有金军的埋伏,众人皆早已等不及,摩拳擦掌就只等打开城门。 然而正当大军快速在城内推进之时,前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 这一幕让牛皋再次疑惑起来,前方本就是金军的区域,这一声声的惨叫莫非是自相残杀? 自己带着这帮兵马可是唯一杀进城来的宋军,此时的城内不可能还有其他宋军抵达。 “兄弟们都给俺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管前面是阿猫还是阿狗,见到了死命杀便是!” 牛皋正说着,前面出现了一队又一队的金兵发疯似的朝着自己冲杀过来。 只不过这样的冲锋并没有保持好战法队形,完全是无谓的冲杀。 “弓箭手射杀!” 牛皋望着气势汹汹的金兵猛扑过来,虽然气势很盛却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既没有盾牌手在前的防护,整个队形也是凌乱不堪。 这样的冲锋对于宋军而言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被宰割。 “嗖嗖嗖!” 一阵急促的箭雨射杀过去,冲在最前面的金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第二拨和第三拨的箭簇暴风骤雨般的射了过去,成片成片的金兵倒在血泊之中。 不得不说这三轮急射让冲锋的金兵迟疑了下来,呆呆的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冲锋的后队见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状况,便又一点一点的往后退却。 “啊!啊!啊!” 紧接着金兵队伍里又出现了许多惨叫声,正要退却的金兵被无情的斩杀掉。 “将爷,金贼督战的够狠,一退便杀!看样子这帮金兵也不太想和咱们打。” 副将终于明白了之前数声惨叫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看着这帮金兵犹犹豫豫的样子,只怕这帮禁军也谈不上什么精锐之师。 “咱不管那么多,直接杀过去!” 牛皋斩钉截铁的说道,此刻他就是以不变而应万变。 只有死命的往安东门冲杀过去,并且控制住城头,这才是他们最应该做的事情。 至于金人如何如何,完全不会影响他的决断。 “杀!” 众人在牛皋的指令之下,外围的盾牌兵举着铁盾奋力的往前冲着,掉刀手紧紧的跟在后面劈砍。 弓箭手和火器兵则跟随在后面一边随时应对。 越来越多的宋军兵马通过两个缺口进入城内。 牛皋指挥着宋军整个队形保持非常紧凑,既能随时应对守军的攻击,又能随时对于冲锋的敌军进行压制。 渐渐的双方在城内形成了对峙之势。 金兵在督战队的砍杀之下只能无奈的亡命往前冲。 只不过这样的所谓亡命冲锋,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前队闪开!” 正当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宋军之中忽然有人指挥着大喊一声。 这一声令下,前队的盾牌兵和掉刀手便整齐划一的闪避到两侧,从而形成了一个攻击通道。 只见几排火器兵或站着或跪着已经点燃手中的突火枪,形成了一个扇形的攻势。 “砰砰砰!” 突火枪瞬间击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硝烟味道。 “啊啊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金兵发出了瘆人的惨叫声,一时间血肉横飞,瞬间倒下。 倒地的金兵还在不停的痛苦嚎叫着,不时在地上做出翻滚的姿态。 “砰砰砰!” 金兵还没有在这个大杀器面前反应过来,宋军又是一阵急射。 成片的金兵纷纷惨叫着倒地,此刻的金兵已经隐隐约约有些溃逃的架势。 正在这一念之间,牛皋敏锐的抓住这个时机,挥手大声指挥着宋军压上去。 同时后队的弓箭手迅速的又是一轮箭雨伺候,火器兵则趁着这个空档快速的装填火药。 “金兵抵挡不住了,杀过去!” 牛皋扯着大嗓门高声呼喊道,这一波冲锋的约两万兵马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城内。 这些都是岳家军的精锐步军,不但战法战阵驾驭得非常熟练,同时也是久经战事的兵士。 何况怀着家仇国恨,怀着建功立业之心,何况还有官家允诺的美女奖赏,冲锋起来愈发猛烈。 牛皋明显能够感觉到这帮金兵虽然个个都身材高大却甲具齐整,但并没有太多的章法和战法可言。 或许金国的精锐在中原之时已经被围歼不少。这帮所谓的金国禁军的战力看起来似乎如同新兵一般。 “突火枪准备!” 牛皋期望通过又一波的火器攻势,让这帮金兵彻底崩溃。 “砰砰!” 又是一阵阵的火器嘶鸣,退却的金兵再次倒下一片。 不得不说牛皋指挥的冲锋非常有章法,盾牌兵与火器兵的追击速度基本同步。 一旦找到时机,盾牌兵迅速蹲下为火器兵发射创造时机。 而突火枪射杀之后,盾牌兵又立刻站立起到防护作用。 当宋军展现出来响彻云霄的呐喊声和猛虎下山般的气势,让金兵的阵线再次往后快速的溃散。 退却的金兵正处在极度矛盾和挣扎之中。 前面有气势如虹的宋军追击,后面有军法严明的督战队砍杀。 然他们是又不敢向前,又不敢后退。 只不过在突火枪的威力之下,金兵下意识的为了保护自己而选择退却。 这帮金兵显然从来没有遇到过威力如此强大的杀器,被突火枪射杀得不知所措。 望着自己的部族兄弟被突火枪射杀的惨状,他们个个心中都不寒而栗。 “反正是死,不给完颜部当炮灰了,和督战队拼了!” 这是金兵阵中的一个猛安把刀锋指着身后的督战队说道。 第353章 一呼百应! 一呼百应! 往往在迷茫之中,只要有人带头呐喊,那么一定会一呼百应。 正是在守军猛安的这个呐喊之下,金兵不再犹豫不决,如同潮水一般调转枪头朝着督战队杀去。 \"顶住,但凡后退者杀无赦!\" 完颜福寿此时正带着督战队在身后极力防止守军退守,见到这样的情景厉声的喝道。 没想到守军竟然如此坚决,毕竟督战队不过是少数兵马,凭借着军法狐假虎威而已。 “防住宋军,不许后退,不许逃跑!” 完颜福寿此刻疯狂的挥着战刀连斩了几个逃兵,嘴里还不停的厉声喝道。 只不过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守军的溃败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无法阻挡。 然而此时的守军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军法,死命的朝着督战队杀去。 “咱们纥石烈部先把完颜福寿那个狗贼杀了,降了至少能留条命,总比给完颜部卖命好!” 猛安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这帮纥石烈部的守军好像醒悟了什么。 “那咱们就把完颜部的那帮狗贼杀了,降了宋军!” 纥石烈部守军之中有几个大胆的兵士齐声说道。 在这支金国禁军之中,这帮纥石烈部族的兵士被完颜部欺压得太久。 此刻的呐喊算是一种爆发,既有对于往日被欺压的回应,也有对于珍惜自身性命的渴求。 “你们这帮叛贼,大金的耻辱!” 完颜福寿面对着潮涌一般的逃兵,失心疯似的劈砍着正在退却的守军。 而跟随他的督战队也发疯一样疯狂砍杀退却的逃兵。 “啊!” 突然完颜福寿感觉到胸口一甜,腹中一热,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模糊的视线之中,只见一个正在溃逃的金兵将战刀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小腹,并且还在不停的来回扎着。 “你们这帮完颜部的蛀虫,只会欺负纥石烈部。”那个金兵喃喃自语的说着。 虽然被完颜福寿一口鲜血喷在脸上,可是手中的战刀依旧在不停的扎着。 完颜福寿捂着肚子,内脏已经完全裸露出来,鲜血顺着一点一点滴答滴答往下流着。 “将爷!” 身边的督战队的完颜部兵士们见状,挥舞着战刀对着那个金兵就是一阵猛砍。 “你们他妈的还敢作威作福,灭了这帮狗日的!” 纥石烈部的猛安见状,指挥着大队人马朝着督战队就杀去。 一时间金人内部竟然相互厮杀起来,反而让正在追击的宋军看傻了眼。 “将爷,这金人咋回事,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副将一脸懵逼的望着牛皋,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毕竟和金人打过那么多年的仗,哪里见过金人自相残杀的状况。 “你他娘的这都看不出来啊,狗咬狗啊!” 牛皋哈哈大笑起来,此情此景他真的想要赋诗一首,却连个开头都说不出来。 这么舒服的仗打起来让他倍感滋润。 “哈哈哈哈,狗咬狗,一嘴毛,有意思啊!” 副将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哈哈大笑起来。 “那咱们就别追得太紧,让他们相互先咬一阵子,好捡个便宜!” 既然金兵内部在相互厮杀,那么对于宋军而言就是难得的调整和喘息的机会。 并且贸然杀上去或许会让金兵再次抱团,因而牛皋觉得这是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这样也好,注意戒备,咱们看先看看戏再说吧!”副将有些得意的说道。 此时的守军和督战队相互纠缠厮杀在一起。 对于纥石烈部的守军而言,这是积压在心中多年的仇怨。 自打阿骨打起兵开始,无论是纥石烈部还是仆散部,这些部族往往都会身先士卒。 可是在军功奖赏之时,却又很明显的偏向于完颜部。 导致整个女真内部各部族之间和完颜部非常的不和睦。 特别是完颜亮篡位之后,对于女真人防范甚严,反而是启用了大批的契丹人和汉人。 这样一来,各部族不但被打压和杀戮,并且对于金国的忠诚度也是极速的降低。 眼看着纥石烈部的守军凭借着人数优势让督战队的兵马逐渐有些难以招架,牛皋觉得时机已到。 “看样子督战队不得人心,这帮金兵应该可以招降,赶紧冲上去围了,不杀降军!” 牛皋此时心中也是乐开了花,本以为攻打会宁府是场恶战,却没有想到竟然打得如此轻松。 大军在牛皋的指挥之下,快速的对着守军和督战队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包围圈。 “放下兵刃,饶尔等不死,不然就再尝尝突火枪的滋味!” 副将对着正在缠斗的金军们大声的呼喊道,而随军的宋军女真兵快速的翻译道。 这一声呼喊算是这帮金兵唯一的一次机会。 对于他们而言,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则意味着会失去保命的机会。 “仆散忠义将军已经归顺宋军,宋国不杀俘虏!” 女真兵翻译不失时机的加了一句话。 或许是优待俘虏这句话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有仆散忠义这样的例子。 守军们立刻停止了与督战队的厮杀,纷纷丢掉兵器自觉的朝着宋军走来。 “你们这帮叛贼,懦夫!” 身后正在缠斗的督战队见状举着战刀朝着宋军这边冲杀过来。 牛皋挥了挥手,火器兵迅速点燃引信朝着督战队一统射杀。 又是一阵血肉模糊夹杂着痛苦惨叫,不一会儿督战队便全部倒下。 这个时候纥石烈部的守军黑压压的一大片成片成片的丢掉兵器,全部集中在一起朝宋军投降。 “整个安东门都是你们这个这支兵马吗?”牛皋通过女真兵翻译急切的问道。 “我们是金国禁军纥石烈部族兵马,整个东面城墙都是由我们驻守。” 纥石烈部的猛安站了出来,回应道牛皋的话。 “既然如此,你们如若劝降打开安东门,便是大功一件,不但不杀,还会有奖赏!” 牛皋一听,既然都是一个部族的那么肯定好说话。 如果能够继续劝降城头的兵马,继而打开安东门,那么会宁城便可破城。 “将爷说话算话,我们可以一试!” 猛安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此时的局面也由不得他,于是无奈的回应道。 第354章 大局已定! 大局已定! 随着安东门的缓缓打开,会宁城破已是大局已定。 一时间城内到处都是厮杀声和爆炸声,火光冲天,惨叫不断。 使得整个会宁城都笼罩在一片血海之中。 赵构在城外大营之中,远远的观望着城内的局势。 他一手拨弄着盔甲上的铁片,一手按着腰中的金刀。 “既然会宁城已破,诸位随朕一并杀入城去,端了完颜氏的老巢吧!” “官家!” 赵构的话一出,让众人不禁大惊失色。 官家亲自上阵,并且不惜以身犯险,这样的事情大宋朝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场的任何人都不敢让官家冒这样的险。 “官家乃是大宋皇帝,身系社稷安危,切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韩世忠没想到官家竟然有如此胆量,为了亲眼见证灭金不惜亲自杀入城中。 “朕有韩卿和岳卿这样的名将护卫,有大宋二十万兵马护卫,何惧之有?” 赵构用凌厉的眼神扫向众人,言语之中透着不容分辩的权威。 “可是官家……” “没有什么可是,岳卿汝率大军进城领头开路,韩卿领着殿前司兵马护卫朕一并进城!” 赵构明白此事不能耽误,贻误战机乃是天大的罪过。 于是他并没有遵从任何的想法,而是亲自下旨让岳飞率军开道,让韩世忠领着殿前司护卫自己进城。 “臣等谨遵圣意!” 韩世忠和岳飞相视一望,不敢怠慢。 眼下对于岳飞大军而言,破城已经不在话下。 何况还有两万殿前司兵马护卫,想必应该能保官家安然无恙。 “大军听令,随本帅杀去城去!” 岳飞挥了挥手中的枪,指着会宁城大声命令道。 整个天地之间,全部都是宋军的呐喊和嘶吼声。 这一声声的呐喊和嘶吼,便是对于靖康以来大宋压抑了许久耻辱的回应。 在今日,在这一刻,即将一雪前耻。 “岳卿,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莫让朕失望!” 赵构望着意气风发的岳飞,向他投去了坚毅的目光。 “请官家放心,臣必定不辱使命!” 岳飞对着赵构拱了拱手说完,便策马扬鞭奋力的朝着会宁府杀去。 “韩卿,随朕入城!” 赵构翻身上马,策马缓缓的向前。 大宋的战旗,早已在会宁的安东门城头迎风飘扬。 对着岳飞大军攻入会宁,整个会宁城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原本坚固的城防便是金军的精神依赖,而随着城墙的坍塌,不仅仅是会宁的破城,更是将金人的心理防线彻底摧毁。 随着安东门的陷落,会宁城内其他的城门已经完全洞开。 进城的宋军便以营为编制,对着会宁城内层层推进。 但凡遇到金兵的抵抗,则迅速集结歼灭。 整个会宁城无论是官衙还是院落,都面临着被一一肃清的局面。 赵构有岳飞大军在前面开道,又有韩世忠领着两万殿前司兵马护卫。 此时的他志得意满的纵马缓缓沿着会宁城的中轴线,朝着金国最核心的皇城进发。 会宁府本就是依照开封城的建制而兴建。 不过略有不同的便是,会宁府的外城和内城并非层层包围,而是一前一后。 皇城则是在内城之内的一座城中城。 此时的宋军已经基本肃清外城的守军,而内城也在逐步的肃清之中。 “禀官家,会宁府四面城门大开,我大宋兵马全部从四面围堵进城。金国禁军除了完颜部退守会宁宫城以外,其余部族兵马杀的杀,降的降,眼下城内金国兵马不足两万。” 皇城司提举冯永如同鬼魅一般的来到赵构身边,详细的禀告着会宁城内的一举一动。 “金人曾会如此不堪?”赵构有些不解的问道。 “皇城司将俘虏细细盘问过,金国禁军部族之争日盛,且大多为从未上过战阵之老爷兵少爷兵。虽有十万之众战力却一塌糊涂。” 不得不说皇城司刺探情报做的非常细致,自城破之后便对金国禁军战力细细打探过。 “完颜亮何在?” 赵构对于金军的斗志如此不堪也有些疑惑,但他更为关注的是金国皇帝完颜亮。 “会宁四面皆围,完颜亮一直在宫城之中,插翅也难飞。护卫他的便是最后那两万完颜部的兵马。”冯永回禀道。 会宁府的快速陷落,金国禁军的不战而降,正是完颜亮残暴杀戮的结果。 对于宋军而言,龟缩在会宁宫城之内的完颜亮和那两万兵马,已经是案板上的肉随时可以拿下。 “告诉岳飞,朕要活捉完颜亮,国库封存。皇城司要将外城和内城的金国宗室要一网捉尽,至于那些王女、嫔妃和宫女以及宗室女子,务必看管好。朕要用来奖赏有功将士!” 赵构透着满脸的不屑,这个完颜亮竟然不如不堪一击,显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对于整个会宁府而言,最有价值的便是皇帝完颜亮和那一大帮宗室。 其次便是金国的国库之中的财富,还有一大帮金国女子。 只有活捉金国皇帝和一大帮金国宗室,才算是从精神上和法度上彻底灭亡金国。 要不然漏网之鱼再在哪里招揽兵马称帝,便又是死灰复燃。 这样的情形显然是赵构和大宋上下不愿意看到的。 至于金国国库的财富,本就是掠夺了辽国和大宋之后的积累。 收回这一切也算是物归原主,用好这一切也算是物尽其用。 而前方将士们最为心心念念的便是那一大帮金国女子。 这既是赵构对于前方将士的承诺和奖赏,也是这帮金国女子最好的归宿。 “臣即刻通报岳帅!” 冯永明白这些都是官家甚为看重的,容不得有半点的闪失。 “还有,再次告知岳飞,不可对百姓烧杀抢掠。宋军不是禽兽之师!” 赵构此时还不忘展现出礼仪之邦的君王风范。 对于当年金兵大军压境对于宋民的罪恶,赵构不想重复着这样的轮回。 两国交战,本就是最受伤害的是黎民百姓。 既然大宋眼下已经足以灭金,那么自然就要善待金境的百姓。 因为从此以后,此地便是宋地,此地之民便是宋民。 “臣谨遵圣谕!” 第355章 会宁宫城! 会宁宫城! 不过是会宁城内城之中的皇宫大内而已。 虽说按照开封城的构造修建,然而规模却较之开封相去甚远。 赵构在一帮武将和殿前司兵马的簇拥之下来到宫城之外。 远远的便看到城门之下的宋军与城楼守军的弓箭对射。 岳飞领着京湖诸军的一帮将领正参看着宫城的舆图,仔细推敲着破城之法。 “臣等见过官家!” 赵构的仪仗一到,岳飞便领着众人参见,顿时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部跪伏在地。 “金军溃散如此之快,朕慢慢的跟着大军身后,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已经攻到宫城之外。” 赵构慢条斯理的说道,如果说大军没有进城之时会非常着急。 那么眼下将金人全部围困在宫城之内,则不必那么着急。 “托官家之福,臣亦没料到金贼如此不堪!” “接下来该如何打,岳卿可有章程?朕要的是活人,这宫城之内还是少杀人为妙。看看尽量招降吧!” 赵构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要的一雪前耻很快就要到来。 他那略带着阴冷的眼神和严肃的神情,让众将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明白官家身上背负着太多的压力,此刻便是即将要宣泄的时候。 当年金军围困开封,城破之后对于赵氏宗室并没有滥杀。 而是将整个皇族连同臣子、工匠和一些百姓等等十万之众掳往北境。 赵构明白还是要给金国宗室留些许体面,不能因此而滥杀。 如若大开杀戒,势必会影响其他番邦对于大宋的看法,也会有损宋室的威名。 “禀官家,参谋官李若虚已拟定劝降书表一份。” “念!” “迟顿首金主完颜亮足下:圣朝赦罪责功,弃瑕录用,推赤心于天下,安反侧于万物。汝谋朝篡位,得位不正。然宋皇不以为疑,可待君之若旧。夫迷途知返,往哲是与,不远而复,先典攸高。吾主屈法申恩,可让金国宗室免遭刀枪之苦,为完颜一族留些许血脉……” 李若虚依照最初拟定的劝降书表一字一句的念着,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劝降的诚意。 “如此甚好,可遣使者入宫城,朕有的是耐心!” 赵构悠哉悠哉的坐在马背之上,心情大好的望着会宁的宫城。 “既然如此,速速遣使者入宫城。速速肃清整个会宁府金人兵马,俘虏全部押入监牢之中。将整个会宁城百姓安置于外城东侧,将金人宗室臣子和王公贵族悉数安置于外城西侧。” 面对着如此混乱的局面,岳飞此刻最为担忧的便是官家的安危。 然而他到底是当世的名将,迅速便理清了头绪,将各种类别的金人分别安置起来。 这样一来,整个城中的局势便完全掌握在宋军的手中。 而此时小小的宫城之中塞满了退守的金兵,完颜亮领着一帮臣子在庆元殿之中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无助。 “外面的情形如何?”完颜亮面无血色的问道。 “主上,宋军已经从四个方向杀入城中,目下外城和内城已失守,只有这宫城还在。” 仆散忽土气喘吁吁的回禀道,他领着兵马想要驰援安东门却已经被完全压制,只能垂头丧气的退守宫城。 “宋军怎会如此迅速,不到两个时辰这会宁城便丢了一大半。” 完颜亮沮丧的瘫坐在龙椅之上,眼睛直直的望着殿顶上方的雕龙刻凤。 这样的宋军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也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宋军火器实在过于厉害,这步军根本抵挡不住。何况纥石烈部那帮贼人直接叛乱投了宋军,其他部族纷纷效仿。眼下这宫城之内只有完颜部的兵马忠心耿耿。” 仆散忽土也是眼神飘忽不定的说着,此时他心中也在盘算着自己的未来。 当初自己为了一己之私怂恿完颜亮滥杀仆散忠义一族,此刻只怕是在劫难逃。 “朕本以为这会宁城能够坚守半年,拖到冬天便能让宋军不战而退。没想到不过十数日便被破城。当年围困开封之防御都不止如此不堪。” “主……主上,宋军遣使者拿着劝降书表进城。” 一名内侍接到城门的消息慌慌张张的跑进殿内,大声的说道。 “这……” 完颜亮眼珠子一转,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殿内的臣子们。 “臣以为,眼下固守无异于以卵击石。宋国乃是礼仪之邦,想必会善待我大金君臣。” 左丞相唐括辩毕竟和皇城司也有一些交情,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自然会倾向于出降。 何况他并没有参与过当初南下侵宋之事,必定不会追究罪责。 “主上,不可!女真人不可如此毫无血性,索性与宋军血战到底!” 仆散忽土知道投降之后自己必定会被处死,反正是死还不如血战一番,倒也算落个英名。 “主上,仆散忽土有勇无谋,不可轻信!” 朝堂之下的一帮文臣在唐括辩的暗示之下,异口同声的对着完颜亮说道。 当初南下侵宋围困开封的金国臣子已经老的老,死的死。 殿内的这帮臣子都没有参与过靖康之变,自然也就无须担心宋国的秋后算账。 对于他们而言,活命才是第一位的。 “汝等都是一帮金国的蛀虫,谄媚主上,通通都该死!” 仆散忽土突然拔出自己手中的战刀,在空中挥舞着指向殿内的这帮文臣。 只见他挥着刀朝着唐括辩奋力的砍去,唐括辩则轻巧的躲在大殿的柱子后面。 一时间两人如同猫鼠一般,一个追逐一个逃命。 “大殿之上,竟然如此无礼,拿下!” 完颜亮见到仆散忽土竟然敢在大殿之上动武,不由得勃然大怒。 大殿之上的甲士迅速的手持兵刃将仆散忽土架住,继而将其捆绑起来。 “大金立国不过几十载,本不过是山林之中渔猎之辈。这江山朕保不住,想必完颜氏其他人同样保不住。既然如此,就只能愧对祖宗,出降宋国也罢!” 完颜亮本来就没有君王之德,那么必定也没有君王之道。 面对着大宋的劝降书表,在众臣子的劝说之下,面对着如此困境也只能出降而别无它法。 第356章 罪臣不敢! 庆元殿! 本是金国朝堂的大殿,但凡上朝和军国大事皆在于此。 此时一人身着乌金黑甲,神情淡然的端坐在大殿龙椅之上。 大殿之下满眼望去都是双手反绑住的罪臣,齐刷刷的跪满了整个殿堂。 金国亡了,胜利一方自然拥有了失败一方的一切。 “汝便是伪金国主完颜亮?” 赵构对着跪着的罪臣之中为首的那个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伪金一词用的相当精妙。 伪金这个词一出,则预示着金国再也不会被大宋所承认。 任何擅自以金国皇帝自居者都是伪金国主。 至于眼前的完颜亮已经是孤家寡人的亡国之君,在这一刻勉勉强强还能算的上国主。 “朕……臣便是完颜亮!” 完颜亮原本就习惯了叫朕,并且中原官话十分精熟。 然而就在一刹那之间,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国君,而是臣子。 眼下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掌握在这龙椅之上的人身上,自然不敢胡言乱语。 “朕觉得完颜家都挺有骨气,怎么一到汝这却如此弱不禁风。” 赵构轻蔑的望着完颜亮,而对方只能俯身跪拜而不敢抬头直视。 “罪臣不敢!” “听闻完颜卿文武双全,做的那首《天丁震怒》倒也是气势雄浑,没想到本人如此懦弱!” 赵构此时借着一举灭金的气势,不停的羞辱着眼前的这位曾经的金国皇帝。 如若金人不出降而誓死一战,或许自己还会觉得完颜氏血性还在。 可没有想到从会宁府破城再到劝降,竟然是如此的顺利。 可见金国经历过几代皇帝之后,已经完全躺在温柔富贵乡中而无法自拔。 再也没有了阿骨打的那种雄霸天下的气势和舍我其谁的血性。 “罪臣只不过随意写写,难登大雅之堂。” “朕闻汝有三个志向:“国家大事,皆我所出,一也;帅师伐远,执其君长而问罪于前,二也;无论亲疏,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不知今日完成几个志向?” “罪臣不敢,罪臣不敢,当初不过是和臣子笑谈而已。还请陛下恕罪!” 完颜亮没想到赵构居然也知道这些,吓得赶紧磕头认罪。 要知道这些都是有侮辱大宋和自高自大的嫌疑,一旦宋主追究起来恐怕是性命难保。 “当日汝完颜氏辱我大宋太甚,朕今日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封伪金国主完颜亮为大宋慜德公,领完颜氏宗室即刻赴巩县皇陵世代守陵!无故不得传召,无故不得出皇陵!” 赵构的这一番话让完颜亮如释重负。 要知道君无戏言,此话一出则可以算是保住了自己和完颜氏一脉的性命。 虽说为宋国皇帝守陵,至少能保住性命也算是大恩大德。 “慜德公还不谢恩!”内侍高冬在一旁赶紧提醒完颜亮道。 “臣慜德公完颜亮跪谢官家天恩!” 完颜亮的这一番谢恩惹得大殿内的众将不由得窃笑起来,没想到竟然如此快的进入角色,完全一派宋臣的口气。 完颜亮刚说完,牛皋便领着一群甲士一个一个的将这帮完颜氏子弟提了起来。 然后又一个一个的鱼贯而行的走出大殿。 赵构望着完颜亮领着完颜氏宗室走出庆元殿的背影,不由得感叹道金国已然成为过去。 自己亲手将当年的靖康之耻洗刷完毕之后,又亲手将金国封存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仆散忠义之仇人就交由其处置吧!朕说过要为仆散卿做主!” “臣仆散忠义代族人谢过官家!” 赵构的话音刚落,仆散忠义泪流满面的跪拜在大殿之下,不停的磕头。 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些事情官家一直记在心上。 “官家,依照您旨意掘子营郑克明和赵俊德已经在殿外候着。” 高冬明白此时官家是要把这会宁城内的一干事宜全部处置完毕,便可安安心心的回临安去了。 “宣!” 不一会郑克明和赵俊德两人有些胆战心惊的走进了大殿。 对于他们而言,刚刚经历过大战,还没缓过神来又被拉进来见官家。 短短时间内,两次见到官家难免心中有些忐忑。 “郑赵二位卿家,可还曾记得朕战前与二位之约定?” “臣,臣不敢,那,那不过是句玩笑。” 郑赵二人吓得气都不敢喘,只得支支吾吾的回应道。 “君无戏言,二位可各自挑选一名金国女子婚配。另外差一百名女子依战功奖赏掘子营的兵士婚配。其余各军各营可依照军功奖赏,岳卿处置一番。” 赵构见到两人如此胆小,于是亲自做主将之前的约定定了下来。 对于他而言,这样的奖赏既符合前方兵士的需求,也算是妥善处置了这帮宫城内的女子。 与其让其自生自灭,还不如有个归宿,这也算是大宋礼仪之邦的礼仪之所在。 “臣等谢过官家美意!” 郑赵二人相视一望,美滋滋的回应道。 在外征战多年,哪里见过如此多的绝色女子。 如今官家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带走一个,这样的奖赏自然比什么都来得实在。 “臣即刻处置,定然让有功将士不会空手而归。” 岳飞自然也是满心欢喜,这帮将士跟随自己征战多年,许多人都没有成家立室。 而官家这样的办法,倒也是了却了自己多年来对于将士们的愧疚。 “韩卿清点好金国国库和宫殿内所有财物,包括宗室大臣和王公贵族府中所有,全部清点运回开封!” 财富本就是征伐之中最为重要的战利品。 大宋革新变法多年,休养生息之后的征战自然需要大量耗费,金国所占之财物也算的上是宋军北伐的酬劳。 原本金国国库之中就有大量从开封掠夺的财富,现在的情形也算是物归原主而已。 “臣谨遵官家旨意!” 韩世忠也是乐得有这么个差事,虽说金国府库之中的财宝不归自己所有,过过眼瘾自然也是好的。 这样的终极一战过后,让他也是如释重负。 “既然如此,就依照朕旨意行事。押人的押人,清点的清点,奖赏的奖赏。大军修整几日便开拔班师回朝。待各线战事平定之后,朕再依照战功逐级奖赏犒劳军中将士!” 赵构大手一挥,相当于将此事做了一个完结。迎接他的必定是班师回朝后的凯旋。 第357章 迁都洛阳? 临安 皇城大内! 一派喜气洋洋的祥和之感,使得整个皇城都沐浴在喜庆之中。 选德殿! 赵鼎、张浚和韩世忠等一帮近臣正和赵构商议着军国大策。 一轮北伐过后,赵鼎和张浚在临安井井有条的处理着国政。 赵构望着龙案之中的国政汇总,不由得赞叹二人确实不愧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禀官家,这西夏和高丽国主皆已纳降,往后金夏和高丽故地该如何处置?” 赵鼎小心翼翼的问道。随着神武军和刘锜大军的节节胜利,西夏和高丽已经土崩瓦解,一举剿灭。 然而对于大宋而言,番邦故地如何妥善安抚和施政才是根本。 收复中原之后,毕竟是汉地,因而派出官吏和厢兵便可。 然而番邦故地一则言语不通,二则部族众多,完全依照汉地之策不一定奏效。 这便是赵鼎的困惑之所在。 “金夏和高丽故地,依照路府县三级施策,以汉人官吏为主,当地官吏为辅。在当地推行科举,推行汉文汉话,推行汉人习俗,以期同而化之。将中原士子、商贩、工匠选出一批至各地,可与当地通婚。如此一来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赵构的这一番话引得众人瞠目结舌。 民政管理之事这样安排没有问题,然而在番邦推行汉话和习俗,甚至通婚,这些在众人看来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推行汉文汉话,推行汉人习俗甚至通婚,这,臣担忧恐难以施行。” 赵鼎有些忧虑的说道,历朝历代都不过是以夷制夷。 然而官家不但以夷制夷,还这么着急的同而化之。 在赵鼎看来,似乎很难推行下去。 “慜德公完颜亮之文采想必众卿都有所耳闻,曾经的金国王公贵族皆习汉文学汉话,官职和国政皆学大宋。有何不可?” 对于番邦而言,贵族阶层学习汉文汉话大有人在,只不过普通百姓阶层没有权限和条件而已。 而赵构正是想利用士子的读书人身份,将汉文和汉话推行到番邦的百姓之中。 从而让番邦子弟能够和中原子弟一样通过学习汉文汉话而参加科举。 这样一来,番邦能够很好的得到教化,那么自然而言对于中原王朝有很强的认同感。 “臣只是忧虑番邦会排斥。”赵鼎继续说道。 “朕不期望一年半载便可完成此事,而是久久为功。不但金夏和高丽故地,大理、安南和蒙兀等皆须研习汉文汉话。朕要让这些番邦皆认同汉家天下。” 在赵构看来,文字和语言是让番邦认同汉家天下最直接和最根本的办法。 让番邦子弟能够学习汉家典籍和儒学,便能真真正正的去认同大宋。 “臣明白官家之意,如此一来便大力推行汉话汉文,让番邦子弟皆尽研习。” “大理与安南等番邦仍归理藩院管辖,蒙兀诸部朕思量设北安都护府管辖。另将蒙兀十八部之中,抽调出其中八部,分别安置于西夏、金和高丽以及中原。” 不得不说赵构的治理思路已经全然显现。 那便是理藩院管理那些臣服却自我治理的番邦。 而特设都护府来着重防范蒙兀诸部的崛起。 并且将蒙兀十八部之中抽调其中一部分,从而借此削弱蒙兀诸部的实力。 后世的蒙古曾经大杀四方,也最终让大宋灭亡。 赵构此时将蒙兀分解并且重点防范,从而避免了蒙兀未来对于大宋的威胁。 “既然如此,臣便依照故地之路府县数量派遣官吏和厢军,管理故地。新设北安都护府管辖蒙兀诸部。” “还有驻军之事,都护府与故地可由募兵改府兵,而中原则不变。” 府兵的要点便是兵农合一,平时为耕种土地的农民,农隙训练,战时从军打仗。 番邦故地和蒙兀诸部皆地广人稀,如若能够用好府兵,则既能够为朝廷减少军费开支,还能让兵士能够扎根边关,从而更好的为国戍边。 这样一来,使得大宋难有外寇威胁,且又没有供给之忧。 “官家英明,府兵之于边关对于大宋乃是极为有利。”韩世忠不失时机的说道。 “然朕不想这府兵之统帅长久镇守边关,可三年一换。” 虽说眼下大宋已经是文武并重,但赵构依旧担忧府兵长久之后恐怕有藩镇之乱。 因为统帅三年一换,或许也能避免这个轮回的产生。 “臣有一事,思虑良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世忠有些面带忧虑的神情望着赵构说道。 “何事?韩卿但说无妨!” “迁都之事关乎朝廷大计,臣以为迁往京兆不合时宜!” 韩世忠明白自己的这番话肯定是和官家的想法背道而驰,然而为了大局着想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如何不合时宜?朕倒要好好听听。” “臣以为虽说西夏故地尽归大宋,然京兆与西辽和吐蕃相距不甚远。且虽有关中沃野然偏居一隅,自然不比中原富庶之地。” 不得不说韩世忠的这一番话引起了赵构的深思。 确实京兆虽然有险可守,但距离西辽和吐蕃皆不远。 无论是当年的周幽王时期,还是唐末之时,皆有番邦攻占之先例。 缺乏纵深之保护,且与蛮夷过近,或许是韩世忠认为不妥之处。 而韩世忠另外的一层意思便是,以关中沃野之产出,很难比得上中原发达的漕运,那么粮食供给也存在很大问题。 “韩卿之言不无道理,那么定都何处最为合适?” “臣以为西京洛阳为最佳!”韩世忠斩钉截铁的说道。 “西京洛阳?如何为最佳?” “中原之地,物产用度之运送便利此为其一;依山傍水,有险可守且城高墙厚,此为其二;中原沃野粮食物产丰富,无须为粮草担忧,此为其三。” 韩世忠将自己对于定都洛阳的想法如同抽茧剥丝一般,一层一层的向官家解释。 “朕先前亦有思虑不周之处,洛阳确实较之京兆更为适合建都。既然如此,将金夏与高丽等战俘押解至洛阳,三年之内迁都洛阳!” 赵构听完韩世忠的一番话,也是不住的点了点头,颇为认同。 第358章 举宋无双! 大庆殿! 临安皇城之中朝会的大殿。 可谓是眼下大宋的核心之所在。 整个大庆殿之中张灯结彩,修饰一新。 文武百官整齐划一的排列在大庆殿之中,凸显出大宋朝堂勠力同心。 文武之中,在外征战且戍守边疆的大臣都一一回京,可以看得出来便是大庆之喜。 赵构端坐在大庆殿内正中央的龙椅之上。 上身穿云龙纹饰大红纱袍,腰束金玉带,脚踏六合黑靴。 一看便知这是大朝会的装束打扮。 赵构双目炯炯有神的望着文武群臣,神情光彩熠熠,冷眼一扫很有帝王威严之感! “今日朕与众卿家在这大庆殿内大庆,庆的便是扫灭四夷,庆的便是四海归一,庆的便是天下一统!” “自北伐洛阳始,至灭西夏亡高丽终,无数将士浴血奋战,征战疆场。为我大宋收复河山,为我大宋开疆拓土。朕便是要将这泼天富贵与众臣子和众将士分享。” 赵构的这一番话让殿内众多武将泪目,他们没有想到官家竟然如此体恤将士。 对于他们而言是大宋成就了他们自己。 没有北伐这一幕大戏,没有大宋这一个舞台,便没有今时今刻的精彩。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 顿时大殿之内群臣伏拜,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响彻云霄。 “朕多年之夙愿,今日方得偿所愿。全托诸位卿家鼎力协助,今日功业自然有众卿家一份功劳。” 南渡之后,宋室便一直在飘摇不安之中度日。 虽然历经风雨,然而却有一帮不离不弃的忠臣良将襄助。 从而使得大宋的这份基业并没有就此葬送于金人之手。 赵构将衣袖一挥,高冬手捧着诏书缓缓的走到殿台之前。 “朕膺昊天之眷命,自绍兴十九年始,挥师北伐,收复中原,剿灭金酋,灭西夏而亡高丽。自此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今四海归一,八方咸通,朕即是天下之共主。依大宋律例,擢封天下,广推恩泽!” “进封赵鼎为安国公,加太师,左仆射兼中书门下平章事!” “进封张浚为定国公,加太师,右仆射兼中书门下平章事!” “进李光为平国公,加太子太傅,参知政事兼权知开封府事!” “进韩世忠为咸安郡王,加太傅,枢密使!” “进岳飞为武穆郡王,加太傅,太尉,领御前司使!” “进吴璘为新安郡王,加太傅,御前诸军川陕军都统制!” “进刘锜为定安郡王,加太傅,御前诸军江淮军都统制!” “进虞允文为吴国公,加太子太傅,权知洛阳府事!” “进李显忠为镇国公,加太子太傅,北安都护府都护!” “进杨沂中为平国公,加太子太傅,殿前司都指挥使。赐名存中!” 赵构对于文武重臣的封赏可谓是下了一番苦心。 赵鼎和张浚这一左一右的丞相,虽然有辅政之功,但较之武将而言功绩相对较小。 因而二人爵位不高但官职却并不低。 至于韩世忠、岳飞和吴璘以及刘锜这帮核心统帅,封为郡王也是实至名归。 并且韩世忠作为枢密使统管军权。而岳飞作为御前司使则统管兵事。 这样一来不但有了分权,还能够相互牵制。 而让虞允文负责洛阳迁都事宜,则预备着为成为将来的国之柱石。 让李显忠去北安都护府都护一职,则发挥其熟知蛮夷的长处,为大宋更好的统管蒙兀诸部。 高冬一口气念完封赏之后,定了定神歇了歇气。 然后又便高声的喊道:“宣王德、张宪、岳云、牛皋觐见!” 这时只见王德在前,威风凛凛的领着一帮武将英姿飒爽的进入大殿之中。 这帮武将在北伐之中可谓是神勇异常,为扫灭四夷立下了汗马功劳。 “进王德为镇武侯,镇军大将军,御前诸军江淮军副都统制!” “进张宪为定武侯,怀化大将军,御前诸军京湖军都统制!” “进岳云为武穆侯,承袭武穆郡王,冠军大将军,神武军都统制!” “进牛皋为安武伯,云麾将军!” 王德随着江淮军攻亳州,率八字军战幽州,都是战功累累。 岳云则更不在话下,不但当初领着背嵬军大破金军,更是率领神武军绞杀西夏铁鹞子。 更为让赵构看重的是,岳云虽封为武穆侯,却因为是岳飞嫡长子而可承袭武穆郡王之爵位。 张宪则一直稳稳重重的领兵征战,与岳云一道成为岳飞的左膀右臂。 至于牛皋,则是赵构履行了自己当时的诺言。 何况每次大战的破城战,都是牛皋冲锋在前,领着攻城大军一举破城。 这样的军功确实让赵构颇为看重。 “宣仆散忠义、韩常入殿觐见!” 在赵构看来,仆散忠义和韩常作为降将在北伐之中出力不少,自然也能够得到封赏。 “进仆散忠义为安西侯,归德大将军,所统兵马戍边西夏故地,防范西辽、吐蕃!” “进韩常为安北侯,归德大将军,所统兵马戍边北安都护府,防范蒙兀与金国故地!” “其余有功将士,皆以大宋律例封赏并下发各军!钦此!” 高冬念完这一长串的封赏之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官家的这份恩赐已然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而此时的赵构端坐在龙椅之上,望着殿内个个都满心欢喜的臣子们,不由得感慨万千。 自从重生至此,保下岳飞便让大宋有了安邦定国之柱石。 继而启用赵鼎等一帮文臣,诛杀奸臣,革新变法,裁汰冗员。 让整个大宋由暮气沉沉转为朝气蓬勃。 这样的转变,不单单让整个朝堂都为之一振,也让大宋上下团结一心。 从而使得能够领着一大帮武将顺利北伐。 正是因为革新变法所带来的国富民强,让北伐势如破竹。 因而能够顺利的剿灭金国,顺利的扫西夏亡高丽,顺利的平定四夷。 这样的一份功业,既改变了大宋的颓势,也安定了四夷。 赵构想着想着,给自己的这段经历和这番作为精炼成四个字,举宋无双! 完! 2024年1月11日11时于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