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为凰:重生真千金狠绝色》 第1章 洞房花烛,惨死重生 今日,曲清商终于如愿以偿的嫁到了宋家。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仿佛两辈子那么久…… 当年她对世子宋祈年一见倾心,这些年为了宋祈年,她身中剧毒、毁了容貌。 幸而,宋祈年有君子之风重信守诺,没有嫌弃她容貌丑陋,依旧信守诺言和她完婚。 如今她终于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就在她满怀憧憬的等待着自己新婚夫婿到来的时候,谁知门被推开……进来的竟是一个穿着嫁衣、年轻貌美的女子…… 曲清商有些诧异的问:“锦鸢姐姐,你怎么会在这?” 这是她的姐姐曲锦鸢,二人虽不是亲生姐妹却比亲姐妹还亲…… 当年两个人出生之时,因阴差阳错交换了身份,所以曲清商一直长在乡下直到十四岁那年才重回相府。 回到相府之后,她十分自卑,就连生母都嫌弃她上不了台面,只有曲锦鸢愿意和她说话以及送点吃的给她。 在那冰冷的相府,曲清商受尽欺负,只有曲锦鸢给了她一丁点温暖。 曲清商很感激曲锦鸢。 所以根本不怨恨自己曾因曲锦鸢在外面颠沛流离吃了很多苦,也不介意曲锦鸢曾抢走了她的父母和她的人生。 因为她那些年太孤独,也太渴望温暖和亲情了! 可是今日,出现在宋家新房中的曲锦鸢面若冰霜,不复从前的善良温婉。 此时曲清商后知后觉,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新婚之夜,出现在新房中的不是她的新婚夫婿,而是她的嫡姐? 曲锦鸢冷笑一声,神色鄙夷的看着她,下一刻宋祈年终于过来了…… “祈年……” 曲清商瞧见宋祈年,欣喜的上前却被宋祈年十分嫌弃将她推开…… 曲清商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只见宋祈年当着她的面抱住了曲锦鸢,曲锦鸢十分自然的靠在他的怀中,柔情蜜意的唤他:“夫君。” 显然二人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宋祈年用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看着曲锦鸢,语气冰冷的对她道:“今日是我和锦鸢的洞房花烛夜,她不在这里,又能在哪儿?” 被推倒在地的曲清商,有片刻的眩晕。 她望着宋祈年绝情的面容,以及依偎在他身边的曲锦鸢,意识到这一切不是噩梦! 此刻她的心宛若刀绞,但还是质问道:“和你有婚约的人是我,和你拜堂成亲的人是我,你怎么能背叛我……” 他们一个是她最亲的人,一个是她最爱的人,怎么能在新婚之夜背叛她! 宋祈年看着地上的曲清商,眼神嫌弃,像是在看一堆烂泥:“曲清商,你这一张脸让人看着可真是恶心至极,我又怎么会真的想娶你?” 对上他那嫌弃的目光,曲清商自卑的捂住了自己那被毒毁了的左脸…… 她的脸因宋祈年而毁容,现在却成了他悔婚背叛的理由、攻击她的武器! 宋祈年看着她一脸狼狈伤心的模样,觉得自己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冷着声音道:“实话告诉你,从一开始你就认错人了……” “本世子从来都没去过景州,根本就不记得什么凤山之约,那都是骗你的!” 什么…… 曲清商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祈年。 她为宋祈年付出这么多,甚至不惜被他违背初心用医术害人,就是为了曾经的执念。 事到如今,连一开始的诺言都是假的? “至于和你定下婚约,只不过是为了拉拢将军府,毕竟你才是那将军府唯一嫡亲外孙女。和你拜堂成亲,也不过是将军府那群人不识好歹,竟然不肯帮六皇子完成大业,所以今日这婚宴不过是给柳家设下的鸿门宴罢了……” 舅舅,表兄…… 听到这话,曲清商顾不上伤心,立即撑起身子抓住宋祈年的衣领,红着眼质问宋祈年:“你们对柳家人做了什么?” 她这些年在长安受尽冷眼,就连亲生父母都嫌弃她,独宠知书达理的曲锦鸢,唯有舅舅他们将她当做掌上明珠疼爱。 他们绝对不能有事! 下一刻,只听外面侍卫回话道:“世子,柳锋父子不肯降服,按照你的吩咐已经杀了他们拿到了兵符。” 宋祈年拿过沾了血的兵符,道:“如此甚好,六皇子大业有望了!” 曲清商看着舅舅那忠心护卫的虎符,此刻竟在宋祈年这个小人手中,她双眸一阵猩红快要滴出血来…… 心中愤恨交织,五脏俱焚,肝肠寸断。 被欺骗,被背叛,被灭门,种种愤怒的悲伤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为浓烈的恨…… 恨宋祈年和曲锦鸢的无耻,更恨自己的有眼无珠害了柳家满门! “宋祈年,我要杀了你!” 她握着当初二人的定亲簪子,不顾中毒后虚弱的身体向宋祈年刺去,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但还未靠近宋祈年,她就被宋祈年一掌打倒在地…… “咔擦”一声,宋祈年狠狠地踩过了她的手掌,神色轻蔑道:“就凭你一个废人,也敢和本世子动手?” 曲清商此刻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吐出了大口的鲜血。 曲清商绝望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空着的酒杯,颤抖着声音道:“你们竟还在酒中下毒……卑鄙,无耻!” 听到她的声音,曲锦鸢娇笑上前道:“好妹妹,这次你又猜说错了。准备这杯毒酒的不是我和世子,而是曲家人,你的亲生父母呢!” 蜷缩在地上的曲清商,因为这句话仿佛都被钉在了那…… “你知道当初父亲为什么会认你这个土包子回相府吗?那是因为你会医术和下毒,能够帮父亲拉拢人心,铲除他的政敌,对于曲家而言你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利用价值。” “如今父亲依附六皇子,大业已成,现在你不过是一颗废棋,一杯毒酒送你上路是父亲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呵……” 曲清商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悲极反笑,眼中流出血泪…… “原来自始至终,在你们的眼中,我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随时都可以抛弃的棋子而已,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罢,曲清商又吐出了一口鲜血,正好喷溅在了曲锦鸢的脸上。 曲锦鸢尖叫一声,一脚将曲清商踢的远远的,怒道:“曲清商你活着就足以让人觉得恶心了,怎么临死了,还这么让人不痛快!” 在养尊处优的曲锦鸢眼中,苟延残喘的曲清商不过是让她恶心的阴沟里的老鼠! 面对曲锦鸢嫌弃的目光,曲清商反而笑了。 “是啊,我这样恶心的人早就应该下地狱了,但在我下地狱之前,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死!” 说完,突然大笑起来…… 那暗哑的笑声,在深夜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让曲锦鸢不安的往宋祈年怀里缩了缩…… 宋祈年怜惜的安抚着曲锦鸢,下一刻他抽出佩剑,刺向曲清商的心口道。 “哼,看在我们从前有婚约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曲清商,记得下辈子长点心眼,别再认错人了!” “刺啦”一声,剑穿透曲清商的心脏…… 温热的血溅在了宋祈年的手上,有些也溅在了宋祈年的脸上。 就在此时,宋祈年看出了曲清商嘴角那一抹诡谲的笑,他一抹脸…… 她的血,竟是黑色的,宛若蚀骨毒药! 糟糕,他竟忘记了曲清商这个妖女浑身是毒,临死之前她竟会在自己血中下毒想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宋祈年手忙脚乱的想要擦拭自己脸上的血,只听身边传来曲锦鸢一声惨叫…… “锦鸢,你怎么了?” 宋祈年扶住曲锦鸢,正要命人去请大夫,谁知传来曲清商幽冷的声音…… “宋祈年,你的身上也沾上了我的血,你很快就会下去给曲锦鸢陪葬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倒在了那为新婚专门铺陈的地毯上,如释重负等待着死亡降临…… 她这一生真的可笑啊! 她半生颠沛流离,无父无母。 重回相府本以为能得父母宠爱,姐妹和睦,终觅得良人,得到爱情和亲情。 却不曾想到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恨只恨错信宋祈年的狼子野心,自己死不足惜,竟连累了舅舅一家人的性命! 若有来世,她绝对不会如此愚蠢…… 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了脚步声,一双黑色的绣银云纹官靴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仿佛听见了一声轻叹…… “下辈子,别再认错人了……” 第2章 定亲宴受辱,以牙还牙 火,到处都是熊熊的烈火…… 几乎要将她烘干,身体中的水分都被蒸发……在理智焚烧殆尽之前,她艰难的睁开眼! 看见的是简陋的屋顶,正茫然时,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那土包子就在屋子里呢,悄悄的将事情办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你。” 这阴冷怨毒的声音,纵使时隔数年,曲清商依旧记忆犹新。 刹那,如同被人从头顶被浇了一盆冰水,原本尚且混沌的理智瞬间回笼! 说话的是曲家的庶女曲雪儿,曲锦鸢的爪牙之一,对她唯命是从。 前世她刚回相府,在曲锦鸢的指使下曲雪儿没少被欺负她,后来曲雪儿也死了…… 是被曲锦鸢害死,嫁祸给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见另一道迟疑的声音道:“可这毕竟是相府的小姐,万一夫人怪罪下来……” “呵,只不过是我那嫡母从乡下认的一个养女而已,怕什么!” 曲雪儿继续哄骗那人道:“你们孙家虽破落了,但你可是正经的嫡公子 配她不是绰绰有余。就算是提前睡了她,她那胆小如鼠的性子也不敢声张,就算出了事,有我长姐给你兜着呢。” 刹那间曲清商只觉如五雷轰顶,那些刻意想去遗忘阴暗记忆汹涌而来,今日,不正是神龙熙和十六年的十一月初三,正是她与宋祈年的定亲宴上! 曲锦鸢与宋祈年在她的定亲宴上,合奏一曲《凤求凰》闻名于长安,传为一段佳话;而她,却在那日被人下药陷害,于暖春阁中,被参加定亲宴的亲友‘捉奸在床’,而她也成为了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明明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所有人都在指责她,那些指指点点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死她。 那种尴尬与难堪,仿佛是将她剥光了丢在大街上,那时的她没有当场自尽,都已算得上是不知羞耻贪生怕死了。 定亲宴上这件事,是她人生悲剧的开端…… 没想到年她竟又回到了这一年,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这一世,她断然不会像前世那般愚蠢懦弱,任人宰割,让曲锦鸢的阴谋得逞! 她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狠狠地扎了自己一下,疼痛让那一种羞于启齿的感觉压了下去。 总算保留了数分清醒,暗中蓄力…… ‘吱呀’一声被打开的声音,男人看见榻上的少女,男人微微有些意外,“竟然醒了?” 不过色胆包天,他随即换上了一副垂涎的神色,狞笑着道:“不过醒了更有滋味。” 说完他整个人如饿狼扑食般的便飞扑上去,而一旁曲雪儿则是充满恶意的看着热闹。 哼,她讨好了嫡母那么些年,也没能拥有一个嫡出的身份,这乡下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能骑在她身上。 竟还能与祈年世子定亲,凭什么! 就凭她有一个好外祖父吗?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啊!”地一声惨叫。 原本正准备关门离开的曲雪儿,回头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孙绍荣竟被原本不能动弹的曲清商一脚给踢翻在了地上。她心中大骇,忽然感觉到背后一凉,回头一看,曲清商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手中沾着血的簪子抵在她的脖颈上。 目光幽冷,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你要做什么?” 曲雪儿颤抖着声音问道,这曲清商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这曲清商被找回相府回来也有数年了,但平日里沉默寡言,胆小懦弱,就连下人都能在她头上踩上几脚,存在感极低。 如果,不是突然柳家拿出了与宋家当年定亲的旧约,而柳家没有嫡出的女儿便由柳老将军做主,将婚事让给了曲清商,曲清商这个相府嫡女毫无存在感! 曲雪儿嫉妒的要发疯了,既然她比不过曲清商,那就毁了…… 所以在暖春阁中,设下笃定,要毁了曲清商的清白逼她主动和宋家退亲! 却没想到,曲清商比他们预计的早醒了一刻,明明中药的她竟直接打晕了孙绍荣。 此时,正冷着眼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泛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还气焰嚣张的曲雪儿瞬间怂了,求饶道:“清商妹妹,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你不要较真。” “呵。” 曲清商冷笑一声,幽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冷冷道:“那我也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说着,掐着曲雪儿的下巴,面无表情的将从孙绍荣身上搜下的,剩下的半包药粉灌了下去。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曲雪儿尖叫的问道。 “这不是你们给我准备的么,现在我还给你们,你们两一人一半,刚刚好。我这是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什么!你敢给我吃春药,曲清商,你这个野种,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咳!” 曲雪儿拼命咳嗽,想将药从喉咙里抠出来,无果,而此时孙绍荣药效已经发作,向离她最近的曲雪儿扑了过来…… 曲雪儿想要将他推开挣扎,但……他们给曲清商准备的是最厉害的药,沾了一点便就失去理智,原本推拒的动作变成了迎合…… 曲清商看着榻上已经纠缠在一起丑态百出的两个人,一阵恶心! 但,此时的她不太好…… 在前这之前她也被喂了同样肮脏的药,从心底冒出一股热意,从醒来开始就一股脑的涌到心里涌到脸上,让她不由自主的大口喘息起来。 前世她用了放血的法子,几乎丢了半条命方才压制住药效。 这一世,就算放血……也不能在这里。 此时她衣衫不整,到时候被旁人看见更加说不清……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这方才勉强保持住神智。 正门她担心有曲锦鸢的人把守,只能跌跌撞撞推开窗户,撩起裙子跳了下来。 幸好,外面没人把守,她忍着痛,跌跌撞撞的总算跑出了这个让她做噩梦的院子! 她小口的喘息着,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今日定亲宴,众人聚集在相府的蒹葭苑,她这般模样肯定不能出现在那里;可她现在这般模样,根本支撑不了自己避开旁人回到浣花苑。 所以,必须找个幽静的地方,才能想办法给自己解药! 解药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放血,第二浸泡冷水。 去璧月轩,那里离此处不远,临水而建,平日罕有人至。 可以在那里,等待药效过去! 想到这里,曲清商毫不留情的用簪子在自己的身上狠狠地扎了一下,快步沿着小路走去。 眼看着璧月轩近在咫尺的时候,药效已经让她觉得眼前视线觉得模糊了,单靠疼痛根本压制不了。 曲清商总算看见了一丝希望…… 不曾想,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第3章 镇国公宋瞻 一群人,沿着蜿蜒小道,缓缓地走近…… 远远便见衣香鬓影,笑语盈盈,正是今日参加相府定亲宴的世家夫人小姐们! 人群之中,穿着胭脂色海棠锦的少女,分外显得光彩夺目;和她走在一块的是一个端庄雍容的妇人,被一众世家夫人小姐们环绕,众星捧月。 看见那个长眉慈目的妇人,缩在假山石缝中烧得眼睛通红、连喘息都不敢的曲清商眼眶一热,几乎呼救出声…… 母亲,救救我! “瞧您说的,锦鸢是我最引为傲的女儿,是我们相府的掌上明珠,我不疼她疼谁。” 柳氏,含笑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 她此时意识已经渐渐地模糊了,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楚身在何处,耳畔的声音‘嗡嗡’作响。 “相府中这么多姑娘,为什么偏偏是你被孙绍荣盯上,还不是因为你行为不似你姐姐那般端庄守礼!” “哭?出了这样的事,你还好意思哭。相府的名声都被败坏了,当初就不该将你接回来!就不该答应你外祖父,让你和宋祈年定亲。若是你姐姐,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让别人看我们相府的笑话!” 她原本伸出、欲呼救的手又瞬间缩了回去,死死地咬住了手腕,咬的血肉模糊,唯恐泄露出半分呜咽的声息。 这些妇人们,却被附近的一株白梅吸引了,在这里一边赏花,一边恭维着柳氏…… “还是夫人调教人,生了个女儿比儿郎还要出色。听说说上次宫宴,相府大小姐抚琴一曲艳惊四座,就连太后娘娘都称赞其为国手呢。” “哪里,她年纪尚幼,不过是太后娘娘厚爱罢了。” 柳氏面上故作谦逊的说道,但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得意。 曲锦鸢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是长安耀眼的明珠,更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女儿。若非太子已经娶妻,曲家是打算将她送进宫的…… 但现在,曲锦鸢的婚事反倒是成为了她一块儿心结。 就在柳氏心底忧愁的时候,只听见一个夫人道:“方才大小姐和祈年世子在宴席上合奏一曲《凤求凰》,绕梁三日,琴声好,但我看人更好!” “可不是么,这二人郎才女貌,一看便就十分般配,还是夫人您有眼光,给大小姐挑选了这么个好婚事,放眼整个长安除了祈年世子,没有谁能配得上相府的嫡长女了。” 长安的世家都知道,相府长女才名远播,至于相府的三小姐……那是什么人? 今日相府的定亲宴,众人纷纷来贺,都已经过了半天,却不知道今日真正的主角。 更何况,曲锦鸢身上穿着的是一袭胭脂色的海棠锦,打扮的富丽堂皇,光彩夺目,又和宋祈年合奏一曲,谁不认为他们是天生一对呢! 此时藏在假山洞中的曲清商,原本被火烧的理智,短暂的回笼,变得无比的清明。 她记得,曲锦鸢身上这一袭红的耀目的海棠锦,本是柳家舅母送给她做订婚宴的衣裙,却被曲锦鸢半道截了去…… “一匹锦缎而已,锦鸢是你长姐,平日里没少照拂你,你就不能懂点事,不要什么都要和你长姐争!” “锦鸢身子不好,从小娇生惯养,不像你在乡下长大能吃苦。曲家嫡长女的身份,就让给锦鸢,没有什么真假千金,对外就称你们是双生子!” 前世柳氏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此时曲清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其实从一开始,柳氏的偏心就有迹可循。 所以,她不是在最后一刻选择曲锦鸢放弃她,而是一开始……她心中的女儿,只有曲锦鸢一个! 假山外,听着那些不知情的妇人们话,柳氏面上一僵,片刻之后,方才低了声音道:“众位夫人误会了,今日和世子定亲的是我们府上的三小姐。” 柳氏觉得曲清商在乡下长大,举止粗鄙不堪,觉得丢人,甚至连她的闺名都不肯叫。 “什么?” 有性格直率的夫人将惊讶写在脸上,道:“怎么,和世子定亲的不是才貌双全的大小姐,而是您那一年前,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个……” 数年前,众人都知道曲家不知道哪里来了个三小姐,竟还是嫡出的! 过了许久,曲家方才对外做出了含糊不清的解释……说是当年柳氏跟随曲相在外赴任,于途中产下双生女,但不知怎么弄丢了一个,在乡下长大,直至及笄之年才找回。 那位曲三小姐默默无闻,柳氏赴宴从不带她一块儿,没想到……这位乡下来的土包子,竟然与长安城青年才俊,镇国公府世子定下婚约? 那宋祈年父亲宋远山是礼部尚书,而他自己少年得志,是六皇子的伴读,在长安城那可是首屈一指的世家子弟。 不过比起宋祈年来,真正瞩目的是宋祈年五叔宋瞻! 未到而立之年,便手握重兵,封为一品镇国公,位高权重,简在帝心。 只是因当年金銮殿前逼婚之事,宋瞻在御前立下重誓,不娶妻生子。为了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死心,宋瞻直接册封了宋家嫡长子宋祈年为世子。 诸般的光环之下,宋祈年便成为仅次于皇子们最为尊贵的男子,再加上他容貌清俊,才华不凡,不知多少女子视其为梦中情人。 却没想到,那般神仙般的人物,竟会和一个乡下的土包子定亲! 一时众人神色各异,柳氏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些鄙夷的神色,心底也不舒服。 但凡曲清商争气一点,她也不至于觉得拿不出手,和宋家的婚事让别人看来是她在高攀! 一时柳氏面上也有些尴尬,方才曲锦鸢给她带来的骄傲也荡然无存,支吾道:“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他指定的人……是锦鸢。” 众人也知道,当年本来是柳家和宋家曾定下盟姻,因柳家阳盛阴衰,这门婚事一直没提起来了。 后来曲清商回了曲家,柳老将军见曲清商爹不疼娘不爱的,老将军担心曲清商被欺负,便说外孙女也流着柳家的血脉,便做主将亲事让渡给了相府。 宋家当然求之不得。 一门亲事能结交将军府和相府,就算曲清商再貌若无盐,也就是给宋祈年多娶几房妾室的事,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宋家赢了! 那开口的妇人见柳氏面有不悦,便连忙找补道:“三小姐也好,都是亲生女儿,倒也不分彼此了。而且,我听说今日镇国公也来相府了,听说去了梅林赏花,可见宋家对这门婚事的在意……” 很快众人将话题拐到了镇国公宋瞻身上,终于走远了…… 此时,假山中的曲清商已是强弩之末! 她艰难的呼吸着,身躯像被烈焰灼烧,眼前漆黑一团,耳边也隆隆作响,被痛苦折磨的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 躲在假山中耽搁太久,这恐怖汹涌的感觉比前世还要强烈。 她已经将手腕咬的血肉模糊,身体的力气被抽空,连拿银簪的力气都没了,但残余的理智告诉她,这里依旧不安全,必须得离开这里! 但双腿发软,身体习惯性的前倾,直接从假山中滚了出来。 她听见一道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艰难的睁开眼,一双潋滟水眸此时被烧的通红,眼角都是红的,就连眼尾处那一点泪痣也显得的勾魂,潋滟不可方物…… 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一双黑色的官靴停在了她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 官靴上,还沾染了几瓣梅花…… 在那如地狱业火将她的理智烧尽之前,她像是溺水之人向他伸手求救:“请您……救,救我……” 第4章 冒犯 一层层热浪几乎吞噬了她的理智,她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攀附着他的手臂! 下一刻,却被人用力的扯了,摔在地上,她察觉到了危险靠近。 他想杀她! 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了那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是你?”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人似乎是在迟疑什么,她立即如同藤蔓一般攀附了上去。这一次她没被推开,得寸进尺的没有任何章法的在他的身上胡乱蹭着。 凉丝丝的,就像是抱了一个大冰块! 似乎过了一会儿功夫,她听见那人无奈的轻叹,最终她跌落在了那人的臂弯之中。 朦胧的视线里,那人的轮廓已经模糊,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刀般刻在了她的心底! ……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相府的梅园虽不大,但却缀拾得十分风雅。梅树上挂着琉璃灯,缀着轻纱。 晚风吹过,轻纱漫舞,风吹落了梅花缤纷落在雪地上,是一幅极佳的景致。 不远处的水榭中是重金请来的歌姬,吴侬软语,听得让人身子都不觉酥了半边,一时风月无边。 相府花园,无人问津的一隅…… 曲清商是被热醒的,屋子里的火炉烧的正旺,身上搭着一层薄被。 那股难言的燥热已经退下,她朦胧的睁开双眼,看见自己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旁边绣着海棠春水图的屏风之上,似乎还搭了几件的衣服…… 曲清商的脸色一白,下意识的揭开身上的薄被。 还好,虽然里衣依旧完好的穿在自己的身上,至于外衣则是搭放在炉子上烤着。 之前的记忆如潮涌。 她不想再回想自己如何在半路揪住一个男人不顾一切的攀附;又被他抱到了附近的沉壁轩上,直接丢到了旁边的池塘里…… 明明对方是好意,可她却失了智一般扒着不放,两个人一同掉到了水池中。 冷水明明可以缓解的,但那人身上清凉,又有着好闻的味道,她依旧贪婪的缠着人家。 人家好心救她,而她却将人家冒犯的……彻彻底底! 此时曲清商清醒了,不止记起了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模糊之中那惊鸿一瞥,那人的模样她也想起来。 那绝对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如果被人知道了她纠缠了那个人,她的下场定然比前世还惨。 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行动,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胡乱的套好了衣服从窗户跳出,跑的比兔子还快! 片刻之后,原本空荡荡的房间中,进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但看着空无一人的床榻,以及打开的窗户,深邃的凤眸闪过了一丝戾气。 “主子?” 一个侍从疑惑的问道,方才他在外面伺候,接到命令去府中取件干净的衣裳。当时他并没有多想,只当是主子在席上喝酒,身上洒了酒水,但…… 这主子小憩的房间,那屏风放着的是主子清晨穿的衣服,但……为什么在这湿了的衣服边上,还有一截断了的浅碧色、坠着流苏的腰带! 男人的蟒袍,与那不过巴掌宽、绣着杜若的腰带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处变不惊的暗卫,第一次眼底闪过一丝惊骇的神色,他不在的这半个时辰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一双修长的手,取走了那腰带,指尖摩擦着腰带上的流苏,冷着声音道:“去查一下相府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侍从连忙敛去眼底的惊涛骇浪,连忙说是。 正要退下的时候,他又被男人叫住,吩咐道:“今日的事情,不要多嘴。” “属下明白!” 侍卫冷汗岑岑的说道…… 曲清商一路飞奔回自己的院子,幸好路上没再出任何的意外。 院子里的小丫鬟都贪玩去了,没有人撞见她如此失仪的模样,她重重的关上了房门,整个人靠着门脱力的坐了下来,但心脏还是在‘砰砰’地跳了不停。 咬着手指,心想着……怎么会是他呢? 原先模糊的视线,记忆却是无比的清晰。 烧的朦胧视线中,那男人深邃的轮廓,冷峻的眉峰,狭长的凤眸不怒自威,那人……竟是那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宋瞻! 宋祈年的五叔!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在闺阁的时候,便听说关于镇国公宋瞻的赫赫威名。 他出身世家,不过弱冠之年,便在军中屡立奇功。 后北蛮来袭,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回御驾亲征的天子,功不可没。 他也就比宋祈年年长几岁而已,却被封为了镇国公,宋家满门自此在长安世家之中身份水涨船高。 宋瞻年纪轻轻,便已位极人臣,却因立誓不娶,所以便宜了宋祈年被封为世子…… 前世曲清商就很怕他…… 不止传闻中,关于这位镇国公如何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传闻。而且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那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如同鹰隼般犀利,让人胆战心惊。 本想着两个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没想到重生第一天,宋瞻竟会出手救她,而她……竟将人轻薄的彻彻底底! 幸而今日没人撞见那一幕。 不然今日定亲宴,她却和未婚夫的五叔纠缠不清,到时候她就算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更会连累柳家! 她更庆幸自己深居浅出,宋瞻没见过她,只要今日能够成功的和宋祈年退婚,以后不要与宋家有任何交集……或许就万事大吉了。 曲清商尽量将绝望的事实往乐观的方向想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打起精神准备收拾下面的残局。 但…… 换衣服的时候,她低头看见自己系在腰间的玉带,脸上好不容易褪下的红意重新晕染了上,整个人像是又重新被架在火上烤了一般! 本朝只有三品以上的大员,才有资格用玉饰点缀腰带,更慌乱上面用暗线金丝绣着的猛兽凶禽的图案,无不在表示着主人的身份。 方才惊慌失措间,她没看清,胡乱的套了衣服就走,竟一时没注意! 曲清商解衣带的时候,整个手都是在颤抖着的。 几乎用了两世加起来十二分的毅力,勉强控制住心底的慌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那玉带藏在了箱子底下。 做贼心虚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第5章 收拾刁奴,好戏开场 曲清商本就是一只惊弓之鸟,一点声音就足以让她风声鹤唳。 幸而,外面没人推门进来,在门口倒是吵嚷了起来,曲清商按下心中的慌乱,仔细的听了听…… “没眼力见的小蹄子,不就是点月钱么,你们还和我争?我能看的起你们这点三瓜两枣的,是你们的福气,你还敢拦我,不自量力,信不信我将这浣花苑都给砸了……” 说完,便扬手给了拦在她面前的小丫鬟一个巴掌,就在她觉得不过瘾,伸手还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忽然凭空出现一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往下一撇…… “啊!”的一声,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自己的手腕,骂骂咧咧道:“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敢拦住我?哎,三小姐,怎么是您……” 原本她口中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但对上曲清商面无表情的面容,瞬间偃旗息鼓,只剩抱着手哭天喊地的求饶道:“我的手,断……断了啊,三小姐您放了老奴吧。” 曲清商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琴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琴姑姑仗着是柳氏的陪嫁,在曲家的时候,耀武扬威惯。 她见柳氏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不怎么上心,便也跟着那些不明所以的下人们不将曲清商放在眼中。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担心给柳氏惹麻烦,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这琴姑姑行事也越发猖狂起来。 私底下克扣曲清商的例银不算,还怂恿曲清商身边的丫鬟将曲清商的衣裳首饰偷出来当。 在嫁给宋祈年之前,曲清商在曲家过的日子已是举步维艰。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急着嫁去宋家,本以为她的生活能得到改善。 却没想到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琴姑姑被曲清商眼底的冷意震慑住了,这位三小姐回曲家也有数年时间了,爹不疼娘不爱,平日里行事也唯唯诺诺,琴姑姑没少明里暗里欺负她。 但这个时候,只见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这般模样……挺渗人的! 琴姑姑懵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恶人先告状道:“我是你母亲的陪嫁嬷嬷,你唤我一声姑姑也不为过,你竟敢对我动手……我定然要告诉夫人,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粗俗无礼的野……” 话还没说完,想到方才吃的教训,她自动将后面两个字掩了去。 但曲清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接过了她的话:“野丫头是么?可谁让我从小流落在外,不识礼数呢。” “姑姑,你以后小心些,我这乡下来的行事没个轻重,下次你若再如此莽撞,对我身边的人随便动手动脚,那我……便让你断手断脚。” 曲清商定定地看着她说道,眼中一片冰冷阴沉,琴姑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怎么感觉眼前的这个三小姐,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 而且…… 琴姑姑似乎想到什么一般,不由低呼一声,下意识的问道:“您不是应该在暖春阁么,怎么回来了?” 曲清商一脸无辜的说道:“琴姑姑可是年纪大了,母亲吩咐过让我今日一整日都在院子里,暖春阁?那是什么地方。” 琴姑姑心知事情不妙,想要溜走去通风报信,却被曲清商一把拦住:“绿痕,请琴姑姑到屋子里先喝茶歇息,母亲那里若是问下来,我一应承担。” 琴姑姑一听这意思,是想将她扣下了,开始嚷嚷道:“你敢,我是夫人的人……” 还不等她狐假虎威的说完,便被曲清商捏着下巴塞了一粒东西,她拼命咳嗽却抠不出来,惊恐问道:“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五步倒。”曲清商冷冷的威胁道:“你若是不想穿肠烂肚而死,就乖乖在这此处站两刻钟,毒性自然会解除。” 如果是往常,琴姑姑自然不会理会这么荒谬的威胁,可今日的曲清商实在太过于邪性,让琴姑姑根本不敢拿自己性命去赌! 见恐吓住了琴姑姑,曲清商神这才看向身边的小丫鬟道:“绿痕,你先进来替我更衣。” 绿痕就是方才拦着琴姑姑,还挨了一巴掌的那个小丫鬟。 前世的时候,她跟在曲清商身边服侍,沉默寡言,但却对她十分忠心。前世,曲锦鸢陷害她害死曲雪儿,最终绿痕为了救她送信去柳家,却被曲锦鸢派人害死。 这一世,她断然不会如前世那般愚蠢,对她好的人,她绝对不会辜负! “小姐……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绿痕见曲清商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 听到绿痕的声音,曲清商方才暂时敛去心底的复杂,神色认真的说道:“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说着,在绿痕耳边叮嘱了几句,绿痕心中不解,但她素来不是话多的人,便没多问,点头应下道:“小姐放心。” 等绿痕离开之后,曲清商趁人不备从窗户上跳下来,往花园的方向而去…… 后院的小插曲并丝毫没影响到花园酒宴正酣的热闹。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红衣丫鬟来回,道:“夫人不好了……小姐出事了!” 消息来的太突然,众人面面相觑…… 曲锦鸢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觉的笑,她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曲清商身败名裂的下场,真的是……痛快啊! 这一年来表面上,她待曲清商宛如亲姐妹,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多恨曲清商。 恨曲清商抢走了她独一无二的嫡女身份;更恨曲清商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是个冒牌货,让她在相府如履薄冰;更恨曲清商,什么都不用做,竟然能成为镇国公府的世子妃! 不过,今日过后,曲清商恐怕没脸留在长安城了…… 曲锦鸢压下眼底的笑,故作惊讶的道:“这……这不是三妹妹身边的丫鬟红旖吗,你家小姐怎么了?不妨慢慢说……” 见自己这般大的阵仗引起了众人注意,红旖这个时候反倒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实话了,柳氏脸色一冷,道:“再不说就打烂你的嘴!” 红旖这鼓足勇气道:“奴婢也说不清楚,请各位夫人,移步到暖春阁看看吧。” 第6章 暖春阁捉奸 红旖的一番话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今日参加宴席的宾客们,拥簇着柳氏向暖春阁走去,柳氏此时心中又急又怒! 曲锦鸢亲自搀扶着柳氏,安慰着焦急的柳氏道:“母亲别急,三妹妹最是规矩守礼不过的,今日相府宴席何其重要,绝对不会做出出格之事,定是这丫鬟在这大惊小怪呢。” 曲锦鸢不劝还好,这般一劝柳氏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最好颜面,千防万防,没想到今日还是出了纰漏,一早就该将她丢到庄子里自生自灭! 一行人疾行到了暖春阁外,远远,便听见了一阵暧昧的声音…… 众人先是大吃一惊,紧接着面上浮现出了八卦的神色,低声议论起来。 “天啊,这里面该不会是三小姐和世子吧,这才定亲呢,怎么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 “但方才世子还在宴席上敬酒的,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 “不是世子,难不成是别的男人?” 众人说话的时候,故作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的看向柳氏。 相府定亲宴当日,若是传出嫡小姐与别的男人私通的丑闻,非但这门亲事结不成,就连相府的名声……也会一败涂地。 有与柳氏不和的妇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在那火上浇油,看柳氏如何收场。 此时柳氏气的唇色发白,从云端瞬间跌下谷底的感觉莫过于如此,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怪曲清商那个孽障! 看着脸色发白的柳氏,一旁的曲锦鸢此时柔柔开口,劝解道:“母亲您别气坏了身子,三妹妹到底是在乡野长大,缺乏教养,以后好好教就是。今日这么多人都在,可千万不能在人前撞破,到时候三妹妹在长安如何立足啊。” 曲锦鸢此言,赢得了一众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妇人们的好感,纷纷夸赞道:“大小姐果然是人美心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给那曲清商求情呢。我看那柳老将军就是眼瞎,怎么会挑选曲清商和祈年世子定亲呢。” 柳氏也越发觉得曲锦鸢乖巧懂事的让人心疼,对比之下,做出这样丑事的‘曲清商’罪无可赦,当即做了决定…… 她沉着声音道:“这个孽障,我给她留面子,她又何曾想过相府,来人,给我撞开!”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将这本就不稳固的门‘哗啦’一声撞开,只听得里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和男人的怒骂。 “哪个王八蛋敢坏你孙爷的好事!” 孙绍荣将进去的婆子推倒在地上,骂骂咧咧的理着衣裳出来…… 有人认出来了这人,倒抽了口凉气道:“这不是长安赫赫有名的破落户孙绍荣么,欺男霸女,在长安的名声可坏透了!” 听到曲家小姐孙绍荣瞬间清醒了,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做什么好事,当下连裤子都来不及穿,拎着衣裳就跑。 今日在场的大半都是女眷,见此番场景尖叫一声捂眼睛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阻拦,如此一来竟是被那孙绍荣给溜走了。 柳氏此时一阵头晕目眩…… 如果和曲清商私通的是哪个世家公子,就算家世低了点也还行,谁知竟还是个泼皮无赖! 这何止是给相府抹黑,简直是要将相府的面子都踩到了烂泥里。 可是当柳氏命人撞破门的这一刻,意味着局势已经不受她所能控制了…… 几个粗使的婆子,在曲锦鸢的指使下故意冲了进去,手中提的灯笼将黑灯瞎火的暖春阁照的亮堂堂的。 她们有的是曲锦鸢的人,有的是曲雪儿的人,双方联手合谋,按照计划她们要让今日的定亲宴泡汤! 不顾女子的尖叫挣扎,故意将那捂着脸衣衫不整着身子的少女拖到灯火明亮处,口中还叫着道:“三小姐,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您太让夫人失望了……” 她们不止要毁去女子的名声,更是让她暴露在人群之中,成为整个长安的笑柄,无颜苟活于世! “不对啊,这身形不太像是三小姐。” 忽然,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小声的说道。 而另一个婆子察觉到不对劲,‘啊’了一声,总算看清楚了拖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模样,尖声道:“这是我家的二小姐,快,快把灯灭了!” “天杀的,这要是被我们姨娘知道可就完了啊……” “怎么会是我们家小姐,那三小姐人呢?” 只听见人群后面,传来了一道清冽的声音:“众位在找我吗?” 晚风吹过,月色朦胧,屋檐下灯影憧憧,一树白梅下,一个青衣墨发的少女噙着笑望着神情惊愕地众人。 她的皮肤很白,是失血过多的苍白,但此时却有一种破碎惊艳的美。 梅树上的灯影落在她的身上,只见这个少女如雪玉堆就,姿容绝艳。 她的眼角有一滴泪痣,给那秀逸出尘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妩媚之意。 “这,难道就是传言中的曲三小姐?” “不是说她容颜尽毁,貌若无盐,怎么会……”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柳氏的惊愕也不比众人少,这样美丽是她的女儿? 曲锦鸢骇得连连后退,曲清商怎么会在这? 曲清商一眼便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曲锦鸢。 她一袭艳丽的海棠锦衣裳,赤金步摇,在阳光灼灼生辉,虽才过及笄,却已初具风情,明艳不可方物。 不过此时,她脸上一贯端庄的笑维持不住,正一脸惊骇的望着曲清商,颤抖着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曲清商轻轻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冷意,歪着头看着曲锦鸢,笑容天真无辜的望着曲锦鸢道:“听说今日是我的定亲宴,出现在自己的定亲宴上,很奇怪吗?” 曲锦鸢心头一刺,狠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嘴角噙着笑道:“姐姐不是这个意思,三妹妹你不要误会。” 怎么感觉曲清商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在曲锦鸢心中惊疑的时候,只听曲清商嗤笑一声。 嘴角带着温和的笑,但说出的话都是咄咄逼人,无比犀利道:“不要误会什么?误会你又想抢我的东西吗?” 曲锦鸢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惊慌…… 第7章 偷走了别人的人生,该还了 曲清商以前对她从来都是低眉顺眼的,什么时候竟如此言辞犀利,变得这么难缠了? 且她口中的这个‘又’字十分微妙,这下曲锦鸢一时不知她说的是自己这一身海棠锦,还是鬓边戴着的累丝金凤步摇,还是……相府嫡长女的身份? 偷抢了别人的人生,纵使外表看起来风光无限,内里,总是惶恐不安的…… 这个时候的曲锦鸢,尚且年少,远不似前世那般处变不惊。 曲清商看着曲锦鸢脸上变了又变得神色,心底冷笑连连。 比起直接杀了曲锦鸢,她更享受让曲锦鸢活在恐惧之中、所珍视的东西被她重新夺回! 曲锦鸢白了脸,而曲清商一番话,自是人群中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有心直口快的夫人故意臊柳氏:“你们这相府可真奇怪,这三小姐好端端的,自己的定亲宴不露面,怎么反倒让大小姐替自己的嫡亲妹妹张罗?” 说话的是与柳氏素来不和的姚御史的夫人,她性格爽利,和喜欢端着架子,矫揉做作的柳氏是死对头了。 曲清商前世的时候和这位姚夫人打过一些交道,她心直口快,却不是什么坏人。前世的时候在她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还帮她几次,极具正义感,对她很有好感。 曲清商感激的看了姚夫人一眼,接着她的话回道:“夫人有所不知,在我们相府以长姐为尊。别说长姐替代我出席定亲宴了,就算是洞房花烛,长姐代替我参加,也不无不可。” 话音落下,众人倒抽了口凉气,柳氏气的脸色都变了,斥责曲清商:“曲清商,是谁教的你满口粗俗之言,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末了,加了一句:“到底是乡野长大,难登大雅之堂。” 听着柳氏那毫不掩饰嫌弃的声音,仿佛又重回前世的梦靥。曲清商心中对柳氏最后一丝期待堙灭,她眨了眨眼,有些干涩…… “乡野长大,难登大雅之堂。” 一直是柳氏挂在嘴边,对曲清商的所有评价。 前世的曲清商,为了讨好柳氏,证明自己也可以做她心目中合格的女儿,没日没夜的躲在暗中跟着曲锦鸢学习那些琴棋书画…… 言行举止,效仿曲锦鸢的一举一动,被人嘲讽是东施效颦,生生的将自己活成了一场笑话,被柳氏斥责是妄想着与曲锦鸢争抢风头。 可从始至终,曲清商都没和曲锦鸢抢过什么,她所要的只不过是那十几年颠沛流离岁月里所缺失的亲情。 就这点,微薄的愿望,柳氏都舍不得施舍于她。 她卑微到尘埃,掏心掏肺,最终得到的却是被家族当做棋子遗弃的命运,一杯毒酒了却了此残生。 重活一世,曲清商断然不会再如前世那般愚蠢,算计她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所谓亲情,也不过是建立在利益上的谎言,她看穿了这些温情脉脉的假象,这一世自然不会愚蠢糊涂…… “呵……” 曲清商重新抬头,看向柳氏的时候眼底带着讥诮之意,望着柳氏:“母亲,这些事情您都能做出来,我说出来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柳氏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道:“曲清商,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用这样和我说话!” 以前这个孩子虽无可取之处,但起码是听话懂事的,怎么今日倒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难不成,她以为有柳家为靠山,和宋家定亲,就能不将她这个母亲放在眼中了! 就在柳氏准备教训曲清商的时候,忽而听见一旁的曲雪儿放声痛哭了起来…… 此时曲雪儿的药效已过,理智回笼,见如此处境抓着奶娘的手失声痛哭,道:“我不活了!” 说着就要寻死腻活的,被身边的奶娘抓住。柳氏此时扬起的巴掌收了回来,眉心微皱,还有这么个大麻烦没有解决呢…… 相府定亲宴上,自家的庶女却被宾客们堵在暖春阁捉奸在床,传出去是她教女无方无方! 柳氏当机立断,冷着声音吩咐道:“还不嫌丢人现眼的,还不将她拉下去。” 定亲宴上出了这样的丑闻,曲怀陵肯定会责备她御下不严,所以柳氏打算趁着消息传到前院之前,将曲雪儿打发到庄子里。 谁知这个时候,曲雪儿却是撒泼打滚着不肯走,道:“夫人,是有人陷害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曲雪儿身边的奶娘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替曲雪儿说话道:“是啊夫人,我们家小姐最是乖巧懂事的,她不可能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今日定然是有人陷害!” 话音落下,曲锦鸢心思一动,飞快的接过了曲雪儿奶娘的话,对柳氏道:“母亲,此事确实有些蹊跷,若今日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对父亲那里不好交代啊,而且到时候您还的落个苛待庶女的名声,那就不好了。” 闻言,一直沉默的曲清商深深地看了曲锦鸢一眼。 曲锦鸢善于拿捏人心,包括柳氏虚荣之心,这点曲锦鸢也利用的明明白白。 前世柳氏便将规矩面子看的比性命还重要,曲清商这个从个乡下来的嫡亲女儿,一度让柳氏觉得在长安城那些世家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对曲清商没什么好脸色。 以前的曲清商觉得,柳氏出身尊贵惯了,以前是将军府的嫡女,后面又成为相府最尊贵的主母,所以看不起乡下人也是情有可原。 后来阴差阳错之下,曲清商才知道柳氏的身世不简单,她是将军府的庶女,后来才被养在了老夫人名下记为嫡女,所以对面子身份格外敏感…… 或许,正是应了那句,越缺什么越是在意什么吧。 曲锦鸢如此,柳氏如此,前世的曲清商也是如此! 果见在曲锦鸢的怂恿之下,柳氏神色一动,看着跪在地上的曲雪儿,冷着声音问道:“曲雪儿,你说说看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奶娘看着自家小姐如此受辱的模样,连忙催促暗示着曲雪儿道:“是啊小姐,您就说,是谁陷害了您,夫人和大小姐肯定能为您做主的!” 曲锦鸢方才叫住柳氏添了把火之后,便站在一旁隔岸观火—— 她在等,曲雪儿拉曲清商下水,最终她坐收渔翁之利! 在众人看着好戏的目光下,曲雪儿终于指认了一人…… 第8章 狠狠几巴掌 曲锦鸢虽不知道为什么从曲清商变成了曲雪儿,但曲锦鸢觉得今日之事还是没彻底脱离她的掌控。 只要曲雪儿一口咬定是曲清商害的她,到时候事情发展严重,宋家人觉得曲清商谋害庶姐,人品不好,那么今日的定亲宴定然也办不成,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嫁给长安城中的梦中情人! 曲锦鸢得意洋洋的想着,但很快她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而且,怎么大家都用这样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之后,随即一阵哗然! 就在此时,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一声道:“是曲大小姐!” “怎么会是曲曲锦鸢陷害了自己的庶妹?” 曲锦鸢在长安城的名声一直很好,知书识礼,心地善良,堪称为长安世家女子楷模也不为过。 她背地里,怎么会做出如此阴损的事情? 而这里,曲锦鸢看着众人指指点点的神色,脸色微变,道:“曲雪儿你疯了吗!” 她此时顾不上维护自己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形象,疾声呵斥道:“你再好好看看,到底是谁?” 曲锦鸢虽然是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看的曲雪儿也是一阵悚然。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嫡姐,看似善良,实则手段狠辣的。 她不敢得罪曲锦鸢,但同样也不敢指认曲清商,因为方才曲清商在她耳边的威胁…… 她虽愚钝,此时难得的聪明了一回。 曲清商敢那样对她,就是算准了孙绍荣是她带的,药是她下的,就算事情闹开……曲清商有柳家和宋家为靠山,最多被训斥一顿,而她谋害嫡妹的罪名,足以让她在相府都待不下去…… 她有把柄捏在了曲清商的手中,可同样……她也不敢得罪曲锦鸢啊。 从来只有曲雪儿被曲锦鸢支使得团团转的份,这个时候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在此时只见一行人快步的走了过来,为首的赫然是曲雪儿的生母,玉姨娘! 该死的,是谁通知玉姨娘的? 唯有曲清商看见玉姨娘的踪影,早就挪了步数躲开了…… 这位玉姨娘看似柔弱,但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玉姨娘见没逮着曲清商,便一个箭步冲到了曲锦鸢的面前。 曲锦鸢看清楚玉姨娘的时候,便心知不好,下意识的想要躲,只是她反应没有曲清商快…… 瞬间,她被玉姨娘揪住了头发,狠狠地一巴掌就朝她的脸扇了过来! 第一巴掌是被玉姨娘给打蒙了,可反应过来之后,她也不敢躲…… 玉姨娘可不是曲雪儿那个蠢货,这个女人精明着呢。知道今日是她怂恿曲雪儿陷害曲清商不成,才让曲雪儿成了今日赏花宴上的笑柄,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但玉姨娘看着柔弱,几巴掌打得曲锦鸢却是一阵头晕眼花,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痛。 原本好好的 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顿时成了猪头。曲锦鸢眼泪都出来了,柳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命人拉开玉姨娘,心疼的护着曲锦鸢,呵斥玉姨娘道:“玉氏,你疯了,这么多人面前竟敢如此无礼!” 玉姨娘狠狠地打了曲锦鸢一巴掌出了气,片刻之后,竟是放声大哭,抱着曲雪儿道:“我可怜的女儿啊,你如今被人害成这样,夫人还这般对我们,是非得让我们母女二人去死吗……” 眼见她们母女二人抱在一块哭的肝肠寸断的,柳氏就知道事情不妙。 这玉姨娘暗地里手段狠辣,表面上却生的一副狐媚子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她知道若由着她们母女这般闹下去,到时候别说曲怀陵了,就连整个长安都要在她背后戳脊梁骨说她这个正室容不下人,逼死府中姨娘庶女。 柳氏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恨得牙痒痒的,但只能忍耐道:“够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玉姨娘这才抹了眼泪,道:“请夫人做主,查出陷害雪儿的凶手,让她付出代价!” 被人当场抓奸,曲雪儿的清白已经没了。但……主动与人苟合没的,还是被动被人陷害没得意义不同。 是前者,那曲雪儿就该罪该万死,最好的下场就是送去道观里青灯古佛,或者送去乡下庄子里;但若是后者,曲雪儿就是受害者。 虽然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清白要求严苛,失贞的女子没什么好下场,但玉姨娘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为曲雪儿谋个出路! 曲清商将玉姨娘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道:这玉姨娘兴许不是什么好人,但却是个好母亲。 柳氏不悦的瞪着在地上的玉姨娘,但后者却摆出了一副豁出去的架势,让柳氏知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了…… “可方才二小姐不是指认了凶手,还需要再查吗?” 姚夫人疑惑的问道,众人下意识的看向曲锦鸢…… 曲锦鸢神色一紧,知道被玉姨娘这么一闹,她非但不能置身事外,而她和曲清商必须得有一个人要承担起谋害庶姐或者庶妹的恶名…… 曲雪儿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母亲,只见她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 方才还言之凿凿的曲雪儿又改口了,说道:“我……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是不是长姐还是其他人。” 曲锦鸢紧绞帕子的手微微松了松,扬高声音道:“看样子二妹妹自己也是意识不清,所以方才她的话不可信,我们只能往今日来过暖春阁的人身上审了。” 说完,她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看向曲清商,道:“三妹妹,方才你怎么会派自己身边的丫鬟去前厅报信,但出现在暖春阁的出事的却是雪儿呢?” 柳氏虽勉强维持着镇定威严的模样,此时心里无比烦躁。 好好的一个定亲宴,却被曲雪儿和玉姨娘母女给毁了。 而且这玉姨娘也太不要脸了。 自己的女儿做了这样不要脸的事,要她羞都羞死了,玉姨娘还在这又是打人又是打滚的,讨要什么公道,简直是笑话! 可柳氏是相府主母,做不到玉姨娘那样随心所欲,投鼠忌器必须的顾全大局。 而这个大局,就是在曲清商和曲锦鸢两人之间,柳氏必须处置一个给玉姨娘交代! 第9章 想逆风翻盘?做梦 柳氏坚信,锦鸢是她看着长大的,生性纯良,绝对不会做出那样恶毒的事情! 至于曲清商在乡野长大,性格孤僻古怪,柳氏有点拿捏不准了…… 虽然曲雪儿甚至连曲清商的名字都没说出口,柳氏自个儿先有几分心虚,威严的目光落在曲清商身上,活像是要在她身上剜几块肉下来,问:“曲清商,你的贴身侍女为何出现在暖春阁,你作何解释?” 曲清商对于柳氏的不信任是在意料之中,只是心略沉了沉,多余的难过也没了…… 她再转身看向跪在地上尖脸杏眼小丫鬟,眼神冰冷如霜。 绿痕红旖,正是当初柳氏拨给她的两个大丫鬟。 绿痕木讷,红旖灵巧,一开始她看重红旖,待其亲如姐妹,却不曾想红旖早就被曲锦鸢收买。 是红旖,在合卺酒中下的毒,所以她才没有任何防备的喝了下去;也是红旖,偷走了解图的草稿给宋祈年,给柳氏一族招惹来了灭顶之灾。 如此狼心狗肺之人,死一万次,都难解她心头之恨。 跪在地上的红旖,不期然对上了曲清商冰冷的目光…… 那双漆黑的眼静静地看着她,眸色幽暗没有一丝情绪,但是就是这样一种如黑暗深渊的眼神,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一个哆嗦,但还是咬牙道:“夫人请容奴婢解释,今日是奴婢替小姐送信给二小姐,邀她一同前去暖春阁喝酒,然后小姐便让奴婢在门口守着……” 说着,她看了曲清商一眼,方才道:“奴婢一直以为暖春阁中是两位小姐,后来听到里面有点动静,担心两个小姐起了矛盾,所以便去院子里向夫人您回话。谁曾想,转眼的功夫三小姐怎么就变成了孙公子,奴婢丝毫不知啊。” 听着红旖这一番巧言善辩,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就编造出如此滴水不漏的说辞,可见这丫鬟的心机。 前世是她识人不清,被花言巧语所蒙蔽,最终断送了性命…… 果然,红旖的一番话,在院子里众人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红旖是曲清商的贴身丫鬟,谁也不会怀疑她会撒谎。 众人纷纷议论道:“果然是故意的,想不到这三小姐竟心思如此恶毒,可惜了二小姐受了这无妄之灾啊。” 柳氏闻言,心中并无半分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相府甚至今日参加定亲宴的夫人小姐,谁不是知书识礼,干干净净的,那样的脏东西……也就只有在乡野长大的曲清商才有。 明明她已经给曲清商安排了那么好的亲事,可这孩子野性难驯,竟做出如此陷害手足的大错。 万一传到宋家耳中,这门婚事……不得完了! 柳氏忍住打曲清商几个巴掌的冲动,恨铁不成钢道:“孽障,还跪下向玉姨娘和雪儿赔个罪,今日的事就算了。” 柳氏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给曲清商一个台阶下了。 谁知曲清商站在那,那双黑白分明的目光,带着几分讥诮之意,看着柳氏:“我没做错任何事,为何要道歉?” 见她如此不上道,柳氏越发生气,不分青红皂白就劈头盖脸的骂道:“雪儿因为你才被人欺负,如今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还百般狡辩,简直是无可救药!” 曲清商心底冷笑! 这样严厉的口吻,不分的指责,简直与前世与出一辙。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身为受害者,被他们在暖春阁捉奸,曲夫人觉得自己不该将事情闹大;这一世她明明不在现场,可为了维护相府的尊严,背黑锅的还是她。 哪怕对柳氏不抱有任何期望,但此时曲清商也不由一阵心寒…… 前世她百口莫辩,只能忍气吞声,但这一世…… 曲清商迎着柳氏凌厉的目光,道:“今日一天我在浣花苑根本没出来过,这天大的黑锅,就算母亲打死女儿,女儿也不会背的。” 柳氏简直被曲清商如此不驯的语气要气死了,脸色也变得越发冰冷,指着一旁跪在地上的红旖道:“你身边贴身的丫鬟出现在这里,你又作何解释?” 摆明了,柳氏本能的不相信曲清商,所以才对无端的栽赃深信不疑。 只见众人都站在了自己这边,红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得意,愈发来劲了,立下毒誓道:“方才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奴婢若有半句虚言便让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所以,三小姐,您就认了吧……”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红旖的暗里藏刀,曲清商此时神色表现出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镇定。 她望着红旖问道:“既然你说替我送信邀请的二小姐,那信在何处?” 红旖眼神闪了闪,片刻之后面不改色的说道:“今日慌忙,信丢了。” 曲清商眉梢微挑,轻叹了一声道:“证物丢了,而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你帮着二小姐一口咬定是我约的去暖春阁,想要证明我的清白,可真有些难办呢……” 闻言,一旁的曲雪儿立即追问道:“没错,曲清商说一直呆在院子里,谁能给你作证?如果没人给你作证,那么就是你害的我!” 有了玉姨娘给曲雪儿的底气,曲雪儿恢复了往日里骄纵恶毒的本性…… 今日她曲雪儿就算身败名裂,曲清商也休想好过! 曲锦鸢适时的添一把火,柔着声音道:“是啊,妹妹这么说,莫不是有人证?是你那丫鬟绿痕么,可那是你的人,怕是也不能足以服众吧?” 就在曲锦鸢笃定,曲清商才来曲家不久,除了她身边那个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丑丫头,谁也不会冒着得罪她的风险来给她作证。 就算曲清商急中生智,突然变聪明了一回,随便拉拢一个没份量的人根本没用。 今日这一场局她折了曲雪儿进去,之所以没有及时收手,反而还对曲清商穷追不舍,那是因为她知道曲清商在城中根基不稳。 她,红旖,再加上曲雪儿母女以及……柳氏人多势众,还有在长安积累多年的人脉,完全还有可能逆盘翻转, 就算不能让曲清商失去清白,也要让她背负上毒害家中姐妹的恶名,在长安身败名裂,从此抬不起头了。 如此,曲锦鸢才能心安理得的取代曲清商嫡长女的位置,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毕竟……谁会信她一个从乡下来,秉性恶劣连亲生母亲嫌弃的土包子呢…… 第10章 第一次反击 柳氏愤怒的目光望着曲清商,恨声道:“你这个孽障,方才让你道歉你非得不干,如今非的闹得这么难看,方才罢休么!” 迎着柳氏不满的神色,曲清商不在意的一笑,道:“母亲,今日之事还未见分晓,究竟谁难看,还不一定呢……” 柳氏诧异的目光望着曲清商,就像是第一天见到这个女儿一般。 当初曲清商被柳家的人送回来的时候,她穿戴是那样的寒酸,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和她想象中的女儿丝毫不沾边。 可偏偏,她的模样像其生父曲怀陵,身上又有着柳家独有的青鸾胎记,切切实实的证明了他们之间的血脉关系。 柳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认了。 这数年的时间,这个孩子呆在偏院里,倒也算老实。 她不适合做曲家嫡长女,柳氏给她的安排是找个小门小户的嫁出去就好了。 可偏偏柳家人太心疼这个外孙女,总是责怪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偏爱养女,将宋家这门好亲事让给曲清商。 柳氏心里头不舒服,却没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定亲宴上,这孽障竟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非但不知悔改,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还如此乖戾忤逆,浑身的刺…… 她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冰冷着声音道:“你太让母亲失望了。” 回答柳氏的,只有曲清商不在意的一笑,根本就没被柳氏一番话所绑架。 前世,她为了得到柳氏和相府的承认,不惜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事情。重活一世,才发现自己做的那些是多么的可笑! 就在母女二人在无声的在那对峙时,远远听见一道嘶喊声:“夫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两刻钟,到了! 两个小丫鬟搀扶着琴姑姑跑了来…… 还没听到人,远远便听到她哀嚎的声音:“我今日好心给三小姐请安,看不惯她院子丫鬟懒散,不过训斥了两句,不巧打扰了三小姐休息……” “她责怪老奴欺负人,竟威胁打断老奴的手脚不算,还给老奴吃了个糖豆,说什么……说什么是五步倒,让老奴顶着大太阳站了两刻钟,天底下怎会有如此顽劣之人,夫人您得为老奴做主。” 琴姑姑恶狠狠的瞪了曲清商一眼,然后趴在了柳氏面前,嚎啕大哭的告状。 今日宾客这么多,给曲清商安上一个苛待下人的污名,夫人肯定更不愿意认她了,这样她奶大的锦鸢小姐方才能稳坐着相府大小姐位置。 一来自己解气了,二来帮了锦鸢小姐一回能让她记得自己的恩情,本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琴姑姑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片刻之后,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锦鸢小姐竟是一种要吃人的目光看着她? 就在琴姑姑不解,只见曲清商笑语盈盈的看着她道:“多谢了。” 这是今日她的第一波反击,曲锦鸢就等着接招吧! 琴姑姑满脸疑惑的看着曲清商…… 但曲清商却不管此时琴姑姑在想什么,转而看向了柳氏,道:“母亲,琴姑姑都可以为我作证,她应该不会说谎吧。” 闻言,曲锦鸢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若是旁人,曲锦鸢或可指责她,可偏偏那是柳氏身边最为信任的琴姑姑。 甚至曲锦鸢认为,这一切都是曲清商算计好的…… 不,曲清商这般见识浅薄,愚蠢不堪,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机! 今日一切,兴许只是巧合罢了。 曲锦鸢都已乱了阵脚,更不要说如曲雪儿和红旖了…… 她没想到曲清商竟会将琴姑姑的这样重要的人证拿捏在了最后,此时她们显然已经处于被动的位置了! 就在她们心中慌乱时,曲清商看向红旖,冷着声音道:“有琴姑姑作证我一直在浣花苑,那么红旖,你又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和二姐姐在这暖春阁把酒言欢了,难不成我还有分身?” 饶是红旖,一时竟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曲雪儿狠狠地瞪了坏她好事的琴姑姑一眼。 而琴姑姑有些发蒙了,她是来告状的,怎么就变成了证人? 还不等她想明白,只听曲清商又道:”还是你们怀疑,琴姑姑被我收买了?” 琴姑姑神色一凛,立即朝着柳氏为自己喊冤道:“夫人,我对您忠心耿耿,我不可能背叛您的!” 柳氏没说话,曲清商含笑的说道:“琴姑姑,我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您是跟随母亲身边多年,知根知底,又怎会因为眼皮子浅,被人用一点好处就拉拢背叛旧主,你说是吧,红旖……” 心里本就有鬼的红旖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想将右手藏在背后,但却被曲清商眼疾手快的抓住。 在她的呼痛声中,众人清晰的看见她右手手腕上,套着一个沉甸甸镶嵌着宝石的手镯。 曲清商定定的看着红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问道:“一只手镯,便能让你背叛我!” 红旖被那阴冷的目光震慑住了,半晌支吾道:“奴……奴婢没有……” 曲锦鸢心思越发的沉了下来…… 今日的计划百密一疏,没能让曲清商抓奸在床,她已经失去了先机;原本以为借着这红旖的口,让给曲清商安上个陷害姐妹的罪名,在曲家待不下去,可偏偏这奴才太不中用了,轻易被曲清商拿捏住了漏洞,看她这架势,竟是咄咄逼人,要将她们一网打尽?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红旖是被她收买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曲锦鸢的神色变了又变,呵斥红旖道:“我就知道,三妹妹绝对不会做出构陷姐妹的事情,原来是你这贱婢在这造谣生事,还不快说,你为什么要诬陷她?” 红旖一时懵了,她想不明白明明这一切都是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做的,为什么大小姐竟会问责于她? 曲清商冷眼看着她们狗咬狗,心底冷笑! 只见曲锦鸢素日里温和的神色,闪过了一丝狠戾,厉声吩咐道:“拖下去,用炭火塞了嘴,再不说的话就狠狠打,就不信她不招!” 第11章 杖毙!杀鸡儆猴 “我招我招!” 红旖打了个寒颤,结结巴巴说道:“是……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借了三小姐的名声约二小姐去暖春阁,本……本来是想着灌醉二小姐,偷了这个镯子,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孙公子竟会闯进来,奴婢慌了……所以就一时口不择言……” 曲锦鸢愤怒道:“原来是这样。你这贱婢,卖主求荣,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实在是无耻至极,母亲,将她发卖了出去吧。” “等等……” 曲清商淡然的声音道:“我回家数年,自问对母亲孝顺,姐妹和睦,若今日因此奴婢挑唆之言,在定亲宴上闹出这样的事,闹得家宅不宁,险些给我安上了陷害手足的名声,只是将她赶出去,我咽不下这口气!” 曲锦鸢眉心微蹙,片刻之后很快恢复如常,看向曲清商,问道:“依妹妹之见,如何处置?” 曲清商声音依旧平静如初,但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道:“杖毙。”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 曲清商回到相府已有数年了,底下的仆从无论怎么怠慢克扣,她连句重话都不曾说一句。 时间久了,相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位乡下回来的三小姐性格懦弱,除了绿痕之外都不曾将她放在眼中过。 可如今,见她竟是轻描淡写的直接将大丫鬟给处死,望着她那冰冷的神色,原本围在四周的相府丫鬟仆从们,见此,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位三小姐,可不好惹,以后在相府服侍她可得小心谨慎些才是。 处置了红旖,不仅杀鸡儆猴让相府的这些墙头草心底觉得害怕,就连曲锦鸢心中也在犯嘀咕。 曲清商性格温和懦弱,何时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就在她心中不安时候,只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道冷漠嫌恶,道:“真是最毒妇人心!” 这声音是…… 宋祈年,今日本该与她定亲的未婚夫! 只听见人群一阵忽然,后缓缓走出来一个俊秀出尘的蓝衣公子,温润如玉的面容,是长安闺中少女的梦中情人,但……却是曲清商的噩梦! 看见宋祈年的刹那,曲清商应该恨之入骨的,但此时……她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宋瞻。 她心虚的下意识的看向宋祈年身后,方才只是他一个人,心底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她庆幸的时候,宋祈年也在打量着她——他的未婚妻,比他想象中的要好看,但……不过是空有皮囊,心思恶毒的一个草包而已! 宋祈年在短暂的惊艳之后,眼底随即闪过了一丝浓浓的憎恶。 他和曲锦鸢情投意合,早就有意来相府提亲了。 如果不是宋远山被查出任上的账目出了问题,他们不敢让宋瞻知道,需要柳家贴大笔的银子弥补,宋祈年根本不会轻易答应娶曲清商那个土包子。 他心仪的妻子,能和他红袖添香,琴瑟和鸣的大家闺秀,就像是曲锦鸢那样,而不是一个乡下来连说话都带着土气的! 如今宋祈年发现,曲清商不止土,而且还心思恶毒,更是连正眼懒得看曲清商。 曲锦鸢原本被曲清商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心里惴惴不安,又有几分生气,就在此时,只见宋祈年竟为她出面,心中暗喜! 是啊,曲清商越发粗俗无礼,不就越能体现出她的乖巧识大体么。 今日不能让曲清商身败名裂,但起码,也不能让她毫发无损。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的心中已盘算了许多个念头,面上却是柔柔的劝解曲清商道:“是啊,三妹妹红旖好歹服侍过你一场,你如此做,未免太绝情了。 曲清商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冷冷道:“谁让我生性冷血,无人教导,谁要是对我不利,我便要让她加倍奉还!” 曲锦鸢不由打了个寒颤,望着曲清商的目光眼底闪过了一丝薄恨,片刻抬头的时候,却是轻咬着唇,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道:“妹妹可是在责怪姐姐多管闲事了,可姐姐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啊。” 只见她端出一副顾全大局的端庄之色,道:“今日的事情本来清商妹妹你赔个不是,这件事咱们就算了,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一家人如此斤斤计较下去,对谁都不好。” 听着曲锦鸢这一派大义凛然的说辞,长安的夫人们对她赞誉居多。毕竟这世家之中,谁家没一两件龌龊事呢,都是关起门来处置就算了,怎么这曲清商非得弄个水落石出的架势,连家族脸面都不要了! 这姐妹二人的性格形成了鲜明对比,众人低声议论道:“这曲三小姐到底是乡野长大的,心胸狭隘,还是曲大小姐懂事。” 曲锦鸢暗自得意,而曲清商在众人议论声中,似笑非笑的看着曲锦鸢:“姐姐如此大度,为何不揽下此事?” 曲锦鸢眼神微闪,曲清商脸上随即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神色,道:“看来,姐姐自己也不想担待上陷害同胞姐妹的名声,那为何一定要将我推出去呢,难道在姐姐看来,你的名声是名声,我的名声好坏也就无关紧要吗?” 曲锦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曲清商竟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在逼人的架势之下,根本就无从相对。 眼见自己一见钟情的‘心上人’如此被欺负,宋祈年忍无可忍,开口对柳氏道:“我看此女如此巧言善辩,并非善类,曲夫人,还请千万不要被其蒙蔽,是非不分。” 柳氏心中‘咯噔’一声,担心这门婚事搅黄了,忙解释道:“世子误会了,一切都是那丫鬟做的,确实与清商无关。” 今日暖春阁的闹剧足够让相府丢脸了,已经牺牲了一个丫鬟,柳氏觉得这件事可以到此结束了。 谁知宋祈年竟和曲清商杠上了一般,指着曲清商道:“那丫鬟也不见得说的是真话。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可能拿的出证据?” 他目光冰冷的看着曲清商,不像是在看自己已经定亲的未婚妻,倒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过,大家也都挺能理解这位祈年世子的。 毕竟这位可是天之骄子,为了父辈的盟约,不得已娶一个在乡下长大,空有其表的草包,任凭是谁心里头都不好受—— 宋家对外只称两家定亲,只是为了宋家对柳家报恩,并不知道柳家还给了宋家一大笔银子帮忙贴补宋远山贪污受贿的旧账。 宋祈年看似十分公正,在情在理,实则胡搅蛮缠的一番话,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 原告没有任何证据,只凭一句话,就要被告的人拿出证据自证清白,何其荒谬。 第12章 第二次反击 前世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伪君子? 曾经的曲清商多么喜欢宋祈年,在被他背叛,见识到他那丑陋不堪的面目之后,现在她就多么恶心宋祈年! 她冷笑数声,反问宋祈年道:“世子之意,是非得插手相府之事,非得将今日暖春阁的真相,一查到底了。” 看见曲清商嘴角的笑,宋祈年神色一凝,但片刻之后冷笑一声,不屑的看着曲清商:“你还有什么证据直接拿上来就是,今日本世子在,你若是无辜的,本世子定然能还你一个清白;但如果你拿不出什么证据,如此残害家中姐妹的毒妇,本世子是绝对不会娶你的!” 曲清商心道:她求之不得! 她现在多看宋祈年一眼都恶心,巴不得立刻与宋祈年立即退亲。 这样一来,只要她和宋家没有任何瓜葛,不会暴露自己灵医谷的秘密,外祖父一家也不会被六皇子府盯上,从而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退婚之事,必须得徐徐图之。 前世她已经受够了这所谓的婚约带来的窝囊气,就算退亲也是她主动提出的。 目前曲清商要做的,就是改变眼前不利的局势,彻底摆脱孙绍荣给她带来的阴影,以及让曲雪儿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曲清商清冷的眸色扫过,看着跪在地上的曲雪儿…… 曲雪儿莫名有些心慌,而在此时,曲清商开口吩咐道:“绿痕,将人带上来吧。” 这是曲清商的第二次反击! 看见曲清商微妙的神色,曲雪儿和曲锦鸢不由相互对视了眼,隐隐有些不安…… 而宋祈年厌恶的看着曲清商,她又在搞什么鬼?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下,一个畏头畏脑的男人被家丁押了上来。 那人口中还嚷嚷道:“我不是什么毛贼,我是孙家的家仆,是来接我们家公子的!” 一听是孙家人,众人脸色瞬间变了,曲雪儿脸色惨白,玉姨娘恨不得上前杀人! 暖春阁捉奸事发的时候,孙绍荣见事情不对,光着身子跑了,留下曲雪儿被人指指点点的,如今孙家主动上门,玉姨娘立即恨声道:“来人啊,给我打断他的狗腿,以泄我心头之恨。” 那孙家家仆立即哭天喊地道:“夫人,你们这是做什么?是你们家二小姐主动……主动请我们家公子来曲家赴赏花宴的,如今半夜他都还没回去,我们来找你们曲家要人,你们曲家怎么反倒对我喊打喊杀啊。” 一番话,顿时激起千层浪…… “怎么,搞了这半天竟是贼喊捉贼啊。” “我……我没有。” 曲雪儿依旧无力的辩解着,可是此时她再装的无辜可怜,在这么多证据面前,语言都变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曲雪儿瞬间原本从口口声声喊冤无辜的受害者,此时变成了众矢之的! 都怪曲清商! 她怨恨的看着曲清商,但后者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风轻云淡的笑,给了曲雪儿最后一击…… “原来如此。” 曲清商恍然大悟道:“孙绍荣无赖之名,纵使我初来长安也有所耳闻,我在想与咱们曲家结交的都是权贵,他哪里来的帖子,怎么会出现在赏花宴上,原来是佳人有约啊!” 她咬重了‘有约’两个字,曲雪儿面色煞白,玉姨娘将曲雪儿护在身后,瞪着曲清商凶神恶煞的胡乱攀咬:“胡说八道,定然是你和孙家人勾结,诬陷雪儿!” 孙家的下人立即嚷嚷起来:“二小姐,我这里还有您亲手写的帖子,你不能不认账啊。” 曲夫人命人将东西取了过来,只见上面那桃花笺上,果真是曲雪儿的笔迹,抵赖都抵赖不掉。 玉姨娘面如死灰,下意识的看向曲锦鸢。都这个时候了,曲锦鸢当然不会插手惹一身的骚,直接无视。 曲清商,扒下了曲雪儿和玉姨娘母女最后一层遮羞布,一字一句道:“所以,今日之事,原本就是二姐姐你与男子私会,却被人撞破,颜面上挂不住,栽赃给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曲雪儿无话可说,玉姨娘心中羞愧难当,母女二人面如死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谁能想到,撒泼打滚了一场,竟是半分好处没捞着,曲雪儿的名声在长安可是彻底坏了,今日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情况下,若不赶紧走,难道还留下自取其辱吗? 她们母女二人灰溜溜的离开了,但在背后,还听到那些夫人小姐们讥笑声,曲雪儿羞愤欲死! 可,今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心存害人之心在先,最终酿下的苦果也就只能自己咽了…… 在曲雪儿离开之后,曲锦鸢神色立即恢复如常走到了曲清商面前,挽着她的手臂,一脸后怕道:“真没想到这曲雪儿行事竟如此不检点,被戳穿了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想要陷害你我姐妹二人。幸亏三妹妹你机灵,才没能让曲雪儿的阴谋得逞……” 曲锦鸢做出一副与曲清商姐妹情深的模样,瞬间将自己与曲雪儿之间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今日计划落空,没能让曲清商在定亲宴上丢脸,损失了曲雪儿这个棋子,曲锦鸢心中也很是懊恼,但现在绝对不能在曲清商面前表现出来! 她还需要,在曲清商面前扮演着好姐姐的形象,取得曲清商的信任,才能有机会接近宋祈年。 不过…… 曲清商这个草包,素来耳根子软,曲锦鸢觉得自己说两句好听的话绝对能糊弄过去,十分自信曲清商不会怀疑她! 想到这里,曲锦鸢的眼底闪过一丝黯茫…… 第13章 下战帖 曲锦鸢自认为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中,谁知…… 她还没碰到曲清商,就被曲清商给甩开了,只见曲锦鸢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方才姐姐帮曲雪儿质问我的时候,可是那般的义正言辞,怎么现如今又在背后反咬一口。” 曲锦鸢面上有些微微挂不住,但不过顷刻的功夫很快恢复自然道:“我也是被小人一时蒙蔽,妹妹你应该不会怪姐姐一时糊涂的吧。” 说着,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看着曲清商一副泫然欲泣得模样。 前世,曲清商就是被曲锦鸢这样一副无害的外表所欺骗。 明明好几次曲锦鸢陷害她的事情都已经差点败露了,可被曲锦鸢哭两声,便就心软了。 且曲锦鸢模样生的端庄秀丽,演技极好,人前她可以扮作端庄大体的曲家嫡长女,人后也可以扮作一朵小白花装无辜。 曲清商静静地看着曲锦鸢在那演戏,片刻之后,就在曲锦鸢将大腿都快要掐肿了后,方才似笑非笑的看着曲锦鸢,冷着声音道:“姐姐带镜子了吗?” 曲锦鸢一愣,只听曲清商一字一句的说道:“最好现在用镜子照照你顶着这副尊容,装可怜的样子,是多么的丑陋恶心!” 曲锦鸢脸色大变,那被玉姨娘打的红肿的脸看起来更加的狰狞了,尖叫的说道:“曲清商你这个草包,你竟敢说我丑……” 她可是长安第一美人,最在意自己容貌了,曲清商一番话顿时踩中了她的死穴! 看着曲锦鸢这般失态的模样,曲清商嘴角微微勾了勾。 原来戳穿这些人的伪装面目,让他们狰狞的模样暴露在人前的时候,竟是如此的痛快! 谁知二人的对话恰好被柳氏听的清清楚楚,只见柳氏黑脸训斥曲清商道:“曲清商,你怎么能欺负你姐姐,还不快向她道歉!” 在柳氏的心中,曲锦鸢是乖巧懂事的小白花;至于曲清商,性格沉闷古怪,让她看一眼都觉得渗的慌。 或许,那个术士说的没错,她们母女之间就是孽债! 曲清商无所谓的怂了怂肩膀,紧接着一脸诚挚的对曲清商道歉道:“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现在这副模样像猪头。” 原本众人还没注意到曲锦鸢又红又肿的脸呢,此时曲清商一开口,顿时众人一阵哄然大笑。 就连此时宋祈年看着曲锦鸢,眉心微皱,眼底也带着一丝微妙。 好端端的美人,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曲锦鸢算是没脸待下去了,此时看着曲清商的眼神像是要了吃她一样—— 现在她到底才不过是刚过及笄的少女,心思还远没有如前世那般深不可测,这下有些沉不住气了,压低声音嘲讽曲清商道:“打死了自己身边贴身丫鬟,让自己的庶姐身败名裂,曲清商你今日算是痛快了!” 曲清商见曲锦鸢原形毕露,毫不意外,淡淡道:“痛快谈不上,毕竟今日这罪魁祸首,还好端端在我面前站着呢。” 主要是曲雪儿太愚蠢了,被曲锦鸢当做枪使也就算了,竟一点证据都没能留下。所以,今日暖春阁之事,本是她们两个酿成的苦果,也只能曲雪儿自己一个人咽了。 不过曲雪儿虽蠢,但她的母亲玉姨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曲锦鸢眼神微闪,有些心虚:这曲清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推卸责任,颠倒黑白的话信口拈来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暖春阁曲雪儿和孙绍荣,就是你干的好事,你还陷害别人,你就不怕遭报应?” 还有曲清商明明也中了药,怎么解的? 难不成,她另有奸夫! 曲锦鸢心中恶意的揣测着。 曲清商迎着曲锦鸢阴毒的目光,‘呵’地冷笑了一声,丝毫不退让道:“真正得到报应的,应该是拿她们当做刀子的人,您说是吧……长姐!” 曲锦鸢心口一跳…… 只见曲清商的目光如雪般清亮,似乎能照穿人心,纵使曲锦鸢也被逼得不由后退了数步。 怎么回事,今日的曲清商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一样! 片刻后,曲锦鸢也冷了声音,眼中闪过了一丝薄恨道:“我就知道,以前你那些温柔恭顺,都是装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世子和长安城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 曲清商微笑的看着曲锦鸢,神色淡然,目光闪过一丝锋芒,向曲锦鸢发下战帖:“看谁先能揭下谁身上这一层皮,将那些脏心烂肺,晒在阳光底下!” 此时,在旁人看来,她们姐妹二人是十分亲热的说着话呢,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不知情的妇人感叹道:“看,她们姐妹两个感情真好啊,刚拌了会儿嘴,现在又亲热起来了。不过,这大小姐和三小姐,不是说双生子,怎么看起来不太像呢?” 柳氏看了她们姐妹二人一眼,眼神微闪,说道:“锦鸢似我,清商像她父亲多一些。” 曲锦鸢因为是被柳氏带到大的,所以眉眼气质与柳氏有两三分相似,所以竟也没人看出曲锦鸢是个假千金。 底下的夫人们不知情啊,自然是顺着柳氏的话道:“可不是,说起来镇国公和祈年世子还算是亲叔侄呢,不也是不太像么……” 柳氏并不想聊双生子这个话题,便道:“前面的戏大家还没看完呢,请世子和各位夫人移步去蒹葭苑吧。” 众人在相府的暖春阁看了这么一出捉奸大戏意犹未尽,但也不好太落了柳氏这个主母的面子,便笑说好。 只见柳氏眼神一转,看向了曲清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道:“清商,你也一起……” 曲清商心头一跳…… 前院八成宋瞻也在呢,她可不想自投罗网,连忙摆手道:“母亲,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回去休息。” 说罢就想溜…… 但就在这个时候,宋祈年忽然开口道:“等等。” 曲清商看着宋祈年,眼中闪过了一丝憎恶的神色,但还是忍了下来,不耐烦的问道:“不知世子还有什么指教?” 宋祈年看着曲清商眼底的不耐烦,心中觉得有些意外。 长安的女子对他无不是趋之若鹜,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竟敢……嫌弃他? 不,她这么做,一定是为了故意引起他的注意勾引他,果然……乡野村姑,不知廉耻! 第14章 奉陪到底 宋祈年冷笑了一声,不屑的扫过了曲清商一眼,方才意味深长的望着柳氏道:“之前听说曲相治家严明,相府是最重规矩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柳氏心中一紧,如今宋家如日中天,万不可得罪了他们 ,便连忙道:“雪儿今日做的事确实有些出格,今日定亲宴结束,我定当严惩于她。” 谁知宋祈年却指向了曲清商,漫不经心的问道:“那她呢?” 曲清商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祈年,眼神愤恨——宋祈年竟还不肯放过她! 见她如此震惊,宋祈年心底越发得意,神色倨傲道:“此女心机深沉,竟当众搬弄姐妹的口舌是非,夫人若不严加管束,恐怕……日后会酿成大祸啊。” 就算暂时不能退婚,宋祈年也要给曲清商一点颜色看看,以免她不知好歹,只知道欺负锦鸢。 曲清商心底一沉,这宋祈年是彻底和她杠上了! 众人在一旁看着好戏,看来祈年世子,对他这个未婚妻十分不满呢,是不是意味着她们还有机会? 就在宋祈年要利用镇国公府世子的身份,给曲清商一个颜色看看的时候,只见一个侍从匆匆过来,道:“世子,国公爷已经启程回府,让您没事早点回去。” 曲清商听到宋瞻的名字脸色瞬间就白了,但听见宋瞻回府之后,一颗悬着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 起码,今日总算能逃过一劫了…… 这里宋祈年见来的是自己五叔身边的近卫流光,便没多想,朝柳氏拱手离开行礼离开。 只是在离去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今日这个梁子,他们算是结下了。在解决了宋家的麻烦之后,他定要与曲清商退婚! 曲清商毫不畏惧的迎着宋祈年冰冷的目光,心底冷笑,他们之间本就有血海深仇,她可不怕宋祈年找她麻烦! 宋祈年不期然恰好对上那一双清凌凌的目光,如雪玉晶莹,透着寒意。 他一怔,片刻后在流光催促之下方才一脸复杂的离开…… 流光临走的时候,也下意识的看了曲清商一眼,这就是宋祈年的未婚妻? 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只是脸色有点冷。 而且,穿着一袭浅碧色的锦裙,裙摆,似乎绣着的杜若花纹…… 他很快想到了他家主子手中那截断了腰带,似乎和这姑娘身上的……一模一样! 顿时流光觉得自己可能眼瞎了吧,他家主子再禽兽,也不可能对自己侄子的未婚妻下手啊! 殊不知在宋瞻身边的近卫看过来的时候,曲清商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她唯恐宋瞻秋后算账…… 要知道,那位在长安城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上次妄想攀高枝,勾引他的女子,现如今坟头草都不知道几尺高! 而她倒好,人家好心救她,她却恩将仇报的占人家便宜。虽然曲清商不知道宋瞻为何没有将她脖子当场拧断,但现在曲清商根本不敢与宋瞻有任何交集! 看来,和宋祈年退婚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这样就能避免有见到那位的可能,或许……可以利用一下曲锦鸢? 曲清商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自己的浣花苑。 院子里的下人们见了曲清商就像是见了鬼似的,纷纷躲开…… 本以为这位从乡下来的三小姐是个土包子,谁能想到竟是不声不响的狠角色,直接当着夫人以及家中宾客的面杖毙了红旖! 底下伺候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哪怕夫人没有承认她的身份,她们也不敢怠慢了。 曲清商并没有在意这些人的神色如何,而是问一旁的绿痕道:“孙家的那个仆从,送走了吗?” “小姐放心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我是让一个粗使的小丫鬟以大小姐的名义银子,就算玉姨娘去查,也不会查到您的身上。” 玉姨娘和曲锦鸢联手算计她,却不曾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经过这么一折腾,曲雪儿在长安的颜面无存,与曲锦鸢也生了嫌隙。 而曲家越乱,对曲清商越有利。 就在曲清商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做的时候,只听绿痕疑惑的声音问道:“小姐您怎么知道孙家的仆从手中会有二小姐亲笔写的书信?” “理由很简单。” 曲清商缓缓道:“今日暖春阁的事情,曲锦鸢虽然是主谋,但她生性谨慎,最擅长借刀杀人,所以与孙家联络定然是曲雪儿出面。” 且,前世的时候,孙绍荣还拿了曲雪儿亲笔所写的帖子敲诈,所以曲清商方才敢将计就计,在暖春阁当面与曲雪儿对峙! 绿痕恍然大悟,同时有些心疼的道:“小姐您来长安身上也就只有一百两的银子,为何您全部都给了孙家,多少您也留点傍身啊。” 就相府如今这般乱糟糟的光景,又出了暖春阁那样的事得罪了夫人,绿痕担心自家小姐之后在相府的日子更加艰难。 听着绿痕处处为自己打算,原本曲清商清冷的面容稍缓,道:“只有这样才不会让玉姨娘怀疑到我的身上。” 毕竟谁都知道,她从乡下来身边根本就没什么体己钱傍身,而府中柳氏又不待见她。除了她刚回府的那几日,柳氏面子上做了点功夫,送了些看似很华丽实则并没有什么价值的东西,实则曲清商身无分文。 但与曲清商的清贫不同的是,曲锦鸢可是相府的嫡长女,出手阔绰,花数百两银子收买一个家仆也在情理之中。 玉姨娘查下去,也只会认为是曲锦鸢为了脱罪,转身陷害了曲雪儿。 原本一脸迷茫的绿痕听到这里的时候,方才恍然大悟,看向曲清商的眼神更加钦佩了。 别看自家小姐年纪不大,但实则却是算无遗漏啊! 片刻,绿痕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那二小姐竟敢这样算计您,真的是罪有应得!奴婢只是担心大小姐那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曲清商淡然一笑道:“我那就奉陪到底!” 说罢,只见绿痕诧异的看着自己,曲清商问她怎么了。 绿痕斟酌了片刻之后,方才道:“小姐,您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您遇到这样的事,都是息事宁人的……” 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抹沉色,片刻之后才道:“正是因为我之前太懦弱了,才让她们得寸进尺。” 这一世,属于她的她一寸不让! 第15章 抢夺 曲锦鸢回到院子里之后,想到今日暖春阁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憋屈,看什么都碍眼,直接将桌子上的东西砸得干干净净! “曲清商这个贱人,不就仗着有柳家为靠山,攀附上了国公府么,竟还敢当众和我叫板,凭什么!” 想到今日非但没能算计曲清商,她还被玉姨娘那个疯婆子,按在地上打。这个时候脸上都是又痛又肿的,被人嘲笑像猪头…… 她长到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身边两个心腹丫鬟,瑞玉和瑞云见她这般痴狂的模样,只得好生劝解道:“小姐息怒,只要世子的心一直在您的身上,和那曲清商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婚约罢了。相爷和夫人疼您,等有机会,这门亲事还是您的。” “是啊,反正只不过是个定亲宴,连两个人的庚帖都没交换呢,真正论起来,他们还不算未婚夫妻。” 其实宋祈年原本只不过是曲锦鸢众多追求者之一,家世好门第高,但曲锦鸢是相府嫡女,也并不是非他不可,但…… 自从知道了柳家要撮合宋祈年和曲清商在一起订下婚约之后,曲锦鸢就像是有一颗刺哽在了喉头。 她喜欢抢曲清商的东西! 大到曲清商金枝玉叶的嫡长女身份、曲清商的父母亲情,小到曲清商的一件衣裳,只要曲锦鸢想要,就没有她弄不到手的,包括现在的宋祈年! 却没想到,她一出手,竟会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第一次受挫曲锦鸢恨得咬牙切齿。 一旁两个侍女深知自家小姐的性格,替曲锦鸢顺气道:“而且那三小姐算哪门子的千金。奴婢记得,去年她就被接回了沈家,说是咱们府上的嫡小姐,但却还没能认祖归宗呢,族谱上她的名字都没有呢,想要定亲,哪里有那么快。” 曲锦鸢此时火气已经消了下来,道:“你们说的没错,方才是我太急躁了。现如今这曲清商不像是以前那般好糊弄了,要对付她,需要好好的布置一番,还有曲雪儿那里……” 只见她从妆台下,拿出了一个锦匣,里面放着一支赤金打的牡丹红宝石簪子。 那簪子做工精巧,在烛火下那牡丹花上的宝石看起来摇曳艳丽,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曲锦鸢依依不舍的摸了一把,方才吩咐道:“将这个送给曲雪儿,再去库房拿几匹上好的料子给她,让她识趣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闻言,一旁瑞玉不由道:“小姐,这牡丹簪可是您的心爱之物啊,还是去岁您生辰的时候,太后赐给您的及笄礼,要不换一个吧。” 瑞云瞥了瑞玉一眼,道:“看你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太后赏赐咱们小姐的东西还少吗,让你去就别废话。” …… 瑞玉将簪子送去给曲雪儿的时候,没见到人,只听到呜咽的哭声。 她也不敢久留,将东西放下就离开了,而这里曲雪儿看着那簪子就要摔:“主意是她出的,她倒像个没事人似的,现在骂名我一个人担上她就想要用一根簪子就收买我么,我不服,我要告诉父亲去!” 说着曲雪儿也不寻死腻活了,哭着要找曲怀陵告状做主,谁知还没出门,便被玉姨娘一个巴掌给扇回来了! 玉姨娘咬牙切齿道:“无知的蠢货,这个时候找你父亲,是等他命人把你浸猪笼还是一根白绫勒死你。” 曲雪儿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母亲如此狰狞的模样,一时也怕了,嗫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子贞洁最重要的,今日还是相府定亲宴上,你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你父亲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曲雪儿瞬间就慌了,连忙抓着玉姨娘的衣袖道:“母……母亲,女儿还不想死啊,求求您救救女儿。” 虽然今日很屈辱,她一心想要寻死,但真的让她死……又舍不得了! 玉姨娘见她此时才知道后怕,咬牙道:“今日这般田地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蠢,被别人当做了手中的刀!” 曲雪儿连哭都不敢,可怜兮兮的看着玉姨娘。 再蠢毕竟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玉姨娘自然是心疼的,一时她敛了眼底的怒意,对曲雪儿道:“放心,你父亲那里有娘在,就算是拼了命都会保护你的。方才我去了你父亲那,说是将你嫁给那孙绍荣……” 曲雪儿尖叫道:“那孙绍荣不过是个破落户,我才不要嫁给她!” 玉姨娘恨铁不成钢道:“这些都是权宜之计,如果我不这么说,你的小命都没了!” 说罢,握着曲雪儿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雪儿,你听娘的,女子受辱不过是一时之辱,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了……” 幸好玉姨娘得宠,幸好如今时下长安风气开放,皇室之中公主养男宠的都有。今日曲雪儿做的事虽然出格了,但也不至于到了死局…… 曲雪儿看着玉姨娘一副凝重的神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见她想明白了,玉姨娘继续道:“还有,曲锦鸢给你的东西你先收着。” 曲雪儿心里不甘,但玉姨娘似乎预料到她会说什么一般,道:“你还真的以为那曲锦鸢真心实意的向你赔罪交好吗?她送你这个簪子,是告诉你她身后有太后为靠山,让你老实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玉姨娘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她的家底太薄了,除了曲怀陵的宠爱,一无所有。 曲锦鸢虽非真正的相府大小姐,但她有柳氏的偏宠,有长安第一才女的名声加持,还有太后的庇护,她们根本就不能拿曲锦鸢怎么样。 “以前相府曲锦鸢一人一手遮天,不过今日之事,我看那曲清商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们母女这段时间就在相府安分待着,看她们最终谁赢……” 与此同时,浣花苑中,绿痕服侍着曲清商将将要歇下,却发现了曲清商藏在枕头底下的腰带! “这腰带怎么放在了枕头底下啊……” 她正要拿呢,却被曲清商一手抢过,藏在身后…… 看着绿痕疑惑的眼神,曲清商有些心虚道:“我随手乱放的,你……你去再抱一床被子来吧,我有点冷。” 闻言绿痕也没多想,打开了装棉被的柜子,一面和曲清商闲话。 “难怪小姐觉得冷了,是炭又没了。上次府中管事送的,都是些烟气大很难点燃的黑炭,根本不能用,实在不行咱们只能在外面买些炭火了……” 不过现在曲清商的家底都被掏空了,哪里还有闲钱,这个冬天她们主仆还真的要冻死吗? “若是老将军知道您在府中过的这样日子,还不得心疼死啊……” 绿痕脱口而出,紧接着又有些紧张的看着曲清商。 她知道,自三个月前小姐和老将军因为这桩婚事闹了些不愉快,已经没去过将军府了…… 第16章 下手有分寸 想到外祖父,曲清商神色一凝,眼底闪过了一丝愧疚…… 前世她不懂事,不知道外祖父定下宋家这门婚事是为了庇护她,在长安城寻找一个有力的依靠。 但她却不知好歹,听了柳氏身边的琴姑姑挑拨,说什么长幼有序。 长姐曲锦鸢没有成亲她做妹妹这么早定亲不好,傻乎乎的要把宋祈年让给曲锦鸢,直接将老将军气病了,去了乡下庄子里养病,这次定亲宴柳老将军都没露面。 后来出了暖春阁的事。 曲清商被曲怀陵下令施以家法送去浸猪笼,柳氏冷眼旁观,外祖父得了消息之后不顾病重回长安保下了她,甚至豁出老脸求宋家不要退婚。 这件事后曲清商因为旁人的指指点点意志消沉,再后来被软禁在曲家后院,帮着曲怀陵和宋祈年用医术笼络人心,铲除异己,便很少见外祖父了…… 在歧路上越走越远的她,也没脸见外祖父。 曲清商捏紧了拳头,道:“等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好好的向外祖父磕头认错……” 绿痕不知此时曲清商心路复杂,闻言欣慰道:“小姐想明白就好,老将军待您比亲孙女还疼呢,您也没必要和他一直置气了。” 复又想到什么一般,不解的问道:“小姐,您说的什么事?” 曲清商眼底闪过一丝黯茫,一字一句的说道:“和宋祈年退婚!” “什么!” 绿痕低呼一声,道:“小姐,您不是才和世子定亲,哪里有前脚定亲,后脚就赶着退婚的,这事夫人她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曲清商漫不经心的说道:“所以,我才需要好好谋划……” 前世那两年在流言蜚语中活下来的曲清商,学会了隐忍以及谋定而后动。这一世只要她不再犯糊涂,还有两年的时间让那些仇人付出代价! 宋家这门婚事她退定了! 只有彻底的和宋家人断绝了联系,她才能避免重蹈前世的覆辙。但现在相府的人都在讨好宋家,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曲清商需要慢慢谋划…… 她和宋祈年的婚事,先前是长辈们口头上的盟约。 而今日的定亲宴,因为柳家人因前去江南奉旨平定匪患没来得及赶上,所以请的也都是两家相熟的人,并不算是正式的交换庚帖,一切都还来得及。 …… 一夜无梦,次日天蒙蒙亮,曲清商便听到外面咋呼的声音。 “什么?这个时辰三小姐竟然还没起身洗漱,成何体统!” 绿痕侧耳听了听,方才低声对曲清商道:“夫人前两日说给您请了教规矩的教习嬷嬷,没想到竟这么早就来了……” 只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像是来教导规矩的,反倒像是来找茬的,绿痕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至近…… “就没听说过,哪家大门大户家的小姐睡到辰时还赖床的。远的不说,就说咱们相府的大小姐,晨昏定省这些年就没落下个,一言一行皆是咱们长安城贵女们的楷模,这三小姐怎么能如此不动规矩。来人,快把门撞开!” 来教规矩的嬷嬷是长安城最为严厉的,来之前她打听过教的是一家养在乡下的养女,这家的夫人不是很喜欢。 又有人给她塞了银子,让她管教起来不必留情面,所以当她撸着袖子准备在这大干一场。 就在此时,只见‘唰’的一下一个黑影直接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砸在了踹门进来的人脑门上! ‘砰’地一声,传来侍女们惊呼声,“桂嬷嬷,您没事吧。” 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只见站在屋子里的,是一脸冷意的曲清商! 大多数丫鬟经过昨日的事情,中掉这位三小姐可不是她们之前以为的软柿子,便不敢说什么,唯有一个尖脸杏眼侍女燕儿仗着胆子道:“小姐,这桂嬷嬷可是夫人特意请来的贵客,你怎么能打她呢?” 燕儿是柳氏院子里的大丫鬟,又是琴姑姑的侄女,星河自然比一般丫鬟更刁钻泼辣。 更何况昨日琴姑姑回去之后,骂了曲清商半宿,早晨的时候又听到夫人和自家姑姑的对话…… “我要让她知难而退,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惦记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燕儿知道夫人对这三小姐的厌恶,比之前只多不少。所以今日她主动请缨带着桂嬷嬷来搓一搓曲清商的威风! 谁曾想,出师未捷…… 面对燕儿的质问,曲清商漫不经心的说道:“抱歉,一时手滑。” 这挺起来就很没有诚意的道歉,险些将桂嬷嬷和燕儿给气得个仰倒。 她桂嬷嬷,是长安城出了名的鬼见愁,教过的贵女十之有八九,再顽劣的在她手中也是服服帖帖。 竟然有人第一天就敢拿枕头砸她? 桂嬷嬷要疯了都,一张老脸胀的和紫茄子一样,半晌等不到曲清商惶恐的起来赔罪,便只听她冷笑数声,道:“看来大小姐果真说的没错,二小姐在山野长大野惯了,既然夫人请了老身来,那老身就要好好教导教导你规矩了!” 听到‘大小姐’三个字,曲清商神色微冷,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些人如此有恃无恐,是谁的手笔了! 就在曲清商思索之际,只见桂嬷嬷已经拿出了她的独家武器——三根银针。 这银针如牛毛般粗细,极长,扎在人身上钻心的痛,又瞧不出伤口。有这银针在手,甭管如何顽劣的小姐,在她手底下都乖乖听话。, “给我按住她,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当我是桂嬷嬷这些年在长安白混的!” 但那银针还未碰到曲清商,只见曲清商一个巧劲,轻轻一摁她的手腕,竟是将银针给夺走了。 对上桂嬷嬷惊骇的目光,曲清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敢在我面前玩针,你还嫩了点。” 只见她一把夺过银针,出手如电,三针扎在了桂嬷嬷的三处穴道上。只见瞬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桂嬷嬷,瞬间如一滩烂泥倒了下来。 桂嬷嬷满眼惊恐,歪着嘴含糊不清道:“妖法,你对我用了什么妖法?” 曲清商听着她那杀猪一般的喊声,只觉得十分刺耳的很,漫不经心说道:“你身上风池、巨阙、气海三处死穴都被我封住了。” 桂嬷嬷尖叫:“死穴?那不是要命吗!谋杀,你这是要谋杀我!” 曲清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银针只没入两寸,所以让你觉得全身软麻晕眩,再入一寸,才会没命。” 在桂嬷嬷一副快晕过去的表情中,曲清商还十分贴心的补充了一句:“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的。” 桂嬷嬷见过最顽劣的大家闺秀,也不过是李将军家的女儿,咋咋呼呼的说是提着鞭子要打人。结果呢,还不是被她后娘压着被她收拾一顿,现在乖的不还是跟只兔子似的。 哪里见过如这相府的小姐一般,风轻云淡,出手就险些要人命呢。 她不能动弹,半边脸都麻了,又不能骂人…… 就在屋子里乱糟糟的时候,只听见一道轻柔的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听这声音,桂嬷嬷就知道是救星来了,喊道:“大小姐,救命啊!” 第17章 给祖母请安 众人只听一阵悦耳的环佩叮铛的声音,曲锦鸢在一众丫鬟的拥簇之下款款而来。 曲锦鸢眼风扫过了这素净清贫的屋子一眼,朝着素面朝天的曲清商,炫耀般扶了扶鬓边的八宝水晶簪,仿佛昨日她们的龌龊不复存在,十分关切亲热的问道:“三妹妹,出了何事?” 曲清商看着曲锦鸢如此虚伪的模样,心底冷笑了一声,淡淡道:“没什么,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 曲锦鸢可不信! 她眼神一转,落在倒地不起的桂嬷嬷身上,夸张的低呼道:“嬷嬷到底怎么了?您可是母亲请来的贵客,若有什么闪失,那可是我们相府的罪过。” 话里话外,暗示桂嬷嬷向曲夫人告状去。 但桂嬷嬷有口难言。 她身子还是软麻的,可她悄悄带来的银针在那曲二小姐手中。 只见那位曲二小姐站在一旁,神色清冷,看起来像个出尘脱俗的谪仙。实则呢…… 背着众人,晃了晃手中的银针。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桂嬷嬷绝对不能将这些年所作所为被外人知晓,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讪笑着说道:“无事,二小姐说的没错,是老奴,不小心摔了一下。” “这样啊,那你下次要小心啊。” 曲锦鸢笑着说道,显然没有离去的意思。 曲清商见她如此模样,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耐烦,皱眉问道:“你来做什么?” 该不会这曲锦鸢无聊到还想监督她学规矩吧? 果然,只有她想不到,没有曲锦鸢做不到的! 只见曲锦鸢的嘴角堆着笑,声音故作温婉的说道:“母亲让我来帮帮三妹妹,若三妹妹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桂嬷嬷,按照规矩来吧,先教三妹妹行跪拜之礼的姿势!” 桂嬷嬷是何等精明,哪里不知道曲锦鸢是有意给曲清商一个下马威呢。 大户人家内宅中的这些勾心斗角,桂嬷嬷不知看了多少。 若是往常,一个来路不明的三小姐,和相府名声在外的嫡长女,不用脑子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但现在…… 方才桂嬷嬷被曲清商那一手给吓怕了! 她看出来了这位三小姐远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神色迟疑…… 曲锦鸢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琴姑姑怎么找了个这么不中用的来! 就在此时,只听曲清商含笑的声音道:“方才桂嬷嬷闪了腰,行动不便。听说姐姐言行举止,乃是我们长安女子的楷模,不如您替她做个示范。” 原本正优雅的端着茶盏喝茶的曲锦鸢,听到曲清商含笑的声音脸上的神色一凝,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让她跪下来! 此时看着曲清商嘴角的笑意,曲锦鸢知道曲清商是存心的,脸上笑意也淡了下来,故意义正言辞道:“三妹妹,母亲让我们教导你规矩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可是相府的三小姐,言行举止代表着相府的颜面,难道你就不想尽快的认祖归宗吗?” 她在提醒曲清商,就算是和国公府定亲了,但她的姓名还没记载在族谱,还算不上曲家人! 曲锦鸢从第一天起就知道,曲清商是多么急切的想要得到曲家的承认,所以不惜以此为诱饵逼迫曲清商妥协。 前世的曲清商,就是这样被他们拿捏的! 但现在,曲清商漫不经心的说道:“姐姐这话倒是有些可笑了,我是曲家的血脉,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至于何时认祖归宗,那只是名分上的事情,我又何必在意呢。” 被曲清商嘲讽为‘外人’的曲锦鸢,她脸色瞬间僵凝住了,眼神看着曲清商的时候,都快要冒火了! 一旁扶着她的瑞云手都快被曲锦鸢给掐紫了,但也不敢呼痛。 只见曲锦鸢忍了又忍,半晌才按下眼底的恨意,嘴角勉强堆了一抹笑,道:“瞧我只顾着说话,倒忘记了,今日是给祖母请安的日子,三妹妹既然不愿意学规矩,那我们姐妹就一起结伴,去慈安堂给祖母请安吧。” 祖母最讨厌曲清商了,肯定会好好收拾曲清商一顿! 曲清商见曲锦鸢如此不依不挠的模样,知道今日出城肯定是去不了了,她心中略一思量,随即笑道:“既然姐姐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曲家现在是柳氏当家,老夫人不问世事,一直在慈安堂中礼佛。 但她是曲怀陵的生母,在曲家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老夫人为人公正,不偏不倚。 她是曲家唯一一个不会因为太后对曲锦鸢的特殊,而偏袒曲锦鸢的人! 但前世因为曲锦鸢和曲雪儿的陷害,后面老夫人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关系也渐渐淡了下来。而曲清商自己也是糊涂,竟是也听信了曲锦鸢的挑拨,误以为老夫人是个十分刻薄的人,也主动疏远老夫人,以至于到后面在曲家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地步。 这一世,曲清商虽暂时逃过了暖春阁一劫,但曲锦鸢恶意满满,曲清商需要在曲家有个靠山。 曲清商因为不想与曲锦鸢在一块儿待太久,随便换了件衣裳和曲锦鸢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在路上恰好遇见了柳氏。 “锦鸢,怎么起这么早……” 柳氏先是看见了曲锦鸢,笑着让她过来,紧接才见到曲锦鸢身后的曲清商。在自己打扮的精致耀眼的长女衬托下,曲清商就像是只灰蒙蒙的丑小鸭,柳氏眉心微蹙,笑意也都不自觉的敛了几分,吩咐道:“清商,待会儿到你祖母面前少说话,尤其像是昨天的事情,明白了吗!” 昨日曲雪儿做出那样败坏门风的事情柳氏倒也没吓到,但后面曲清商言辞犀利,竟还敢当众说出要与宋祈年退婚的话,柳氏险些没被曲清商给气死! 她就知道,这个在乡野长大的孩子会早晚会闯下大祸…… 曲清商根本没做声,甚至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看柳氏,径直向前走去。 一早,将柳氏气的心口一阵绞痛,道:“这都已经是定亲的人了,却越发没规矩,让我怎么拿的出手啊。” 一旁曲锦鸢自然是安慰着柳氏,乘机替那桂嬷嬷告了一状,柳氏气的脸色铁青。 正要训斥曲清商的时候,已经到了老夫人的慈安堂…… 第18章 满口谎言的野丫头 进了慈安堂,便见抱厦中坐着一个鬓发如银的老妇人,正是曲老夫人。 她已过花甲之年,因青年丧夫丧女,中年长子夭亡,一生过得并不顺遂,但面上并无太多愁苦之意,刻满皱纹的面容上有着历经世事变迁的洞明睿智……柳氏和曲锦鸢都很怕她! 母女三人向老夫人请了安,说了些家常话,老夫人看了眼曲清商。 “三丫头……” 听到老夫人开口,曲锦鸢心底窃喜,祖母这是要敲打曲清商了! 谁知老夫人的语气顿了顿,依旧是用着没什么波澜的口吻,道:“如今三丫头和宋家已经定亲,是时候挑选个合适的日子,请族中长老来,将她的名字记载入族谱,认祖归宗了。” 闻言,曲锦鸢的心瞬间沉了沉…… 昨日她还在嘲笑曲清商族谱都没入,不过是个野丫头,怎么今日老夫人就要提出认祖归宗的事。 到时候曲清商同样有了嫡出小姐的身份,还有余宋家的亲事加持,不是轻而易举的越过了她…… 绝对不可以! 柳氏知道老夫人说的在理,哪里有定了亲的人,身份还没个着落的。 但…… 她转眼看,见曲清商一脸冷漠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渗人,眉心微蹙,道:“这件事,恐怕还再等一等吧。” 老夫人诧异,有些不明白这个素日里看似精明的儿媳,到底在想什么。 曲清商都回相府数年了,且已和宋家定亲,认祖归宗的事却一再推脱,难不成还想不要这个女儿吗? 不过面上却没太多的神色变化,拨动着手中的佛珠,语气缓和道:“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本不该我过问,只是这三丫头是我们曲家嫡亲的血脉,一直不清不楚的在后宅中总归不大好。” 柳氏心思飞快转动,找了个理由:“母亲说的有道理,儿媳也未尝不是这么想的。只是,昨日才操持了她定亲宴的事,后日又是相爷的入阁之喜,一时半会儿恐怕忙不到上头去呢。” 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端了茶上来,闻言惊喜道:“二爷入阁了?这可是大喜的事情啊,怎么之前没听说!” 说起来曲家一门也算是满门荣耀,竟是出了两个丞相,且是兄弟俩这在天启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事情。 第一任丞相是老夫人的长子,曲怀玉,人称怀玉公子。 惊才绝艳,年少成名,因檀盟之约而立下功勋,所以官拜至宰辅,成了天启最年轻的宰相。 只是可惜天妒英才,不足而立之年便因心疾病逝。 先帝怜惜人才,对曲家子弟格外照拂。 后曲怀陵中了探花入仕,仕途格外顺遂,方才不惑便成为宰辅,如今却更近一层,入了内阁,以后……那可是配享太庙! 齐嬷嬷是宫里头出来的,自是知道曲怀陵这入阁议事意味着多大的荣耀。 简单的来说……昔日在天才兄长曲怀玉阴影笼罩之下的曲怀陵,如今做出了比起兄长更厉害的功绩。 曲清商却清楚,曲怀陵这入阁的功勋,是陷害忠臣、青州的十万将士性命换来的! 想到这里,曲清商不由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老夫人很少过问家中的事,但没想到如此重要的事情柳氏竟也不告诉她,难免有些不悦。 此时柳氏方才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弥补道:“因这旨意没下来,所以相爷才没和母亲您说明,大概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吧。” 老夫人脸色越发紧绷的厉害了,道:“旨意没下,那这件事就做不得数了,如何就这么着急的大宴宾客呢?” 比起来柳氏不在意的说道:“这是圣上亲口承诺,金口玉言,不会有变故的。” “而且,我还想借着相爷的升迁宴,邀请了世家子弟来参加,给锦鸢也物色一个夫婿呢,这样一来时间就太来不及了。” 老夫人此时明白过来,柳氏这般着急的办庆功宴,是为了自己那宝贝长女。 这里柳氏自认为说服了老夫人,转而看向了曲清商,神色严肃的说道:“清商,你也要懂事一点,不要和你姐姐争一时意气。你是曲家女儿这点事实不会改变,但你姐姐的婚事同样重要!只不过等个十天半个月的,只要你表现好,母亲自然会为你风风光光的再办一场家宴让你认祖归宗的。” 弦外之音,就是曲清商乖乖听话! 柳氏这给一个耳光又给一个枣,简直是将曲清商拿捏的死死的。 曲清商心底冷笑一声,然后在柳氏威严的目光下,‘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看见她这般模样,倒是让众人吓了一跳,老夫人让齐嬷嬷将她扶起来,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行这么大的礼。” 曲清商跪在地上,道:“回祖母,孙女不敢忤逆母亲,但却又觉得心中委屈……” 话未说完,便被柳氏怒不可遏的声音打断:“你回到曲家之后,我对你从不缺衣少食,锦鸢有的你都有,从不曾苛待过你,就连宋家那么好的婚事,都让给你了,你不要贪婪不知足!” 柳氏已经做好如果曲清商胆敢再顶撞她,定要狠狠地惩罚曲清商,谁知…… 曲清商垂眸敛眉,掩去眼底愤怒,故作一脸哀戚的看着柳氏道:“母亲您误会了,女儿千辛万苦找到您,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啊。” “早些年我在乡下因家中清贫,我小时候住在鸡窝,和野狗抢吃的,冬日光着脚卖花,养母赌博输了就拿我撒气,可……这些我都不觉得苦。毕竟她再不好,我有母亲在,就有家……” “后来养母病逝,我被采药的郎中收养,虽然没人打我骂我,但村里的孩子都嘲讽我是没有娘的野种,你可知道当舅母找到我将我接到相府的时候我多么的开心。不是因为母亲您的身份多么尊贵,而是……因为我终于有家了……” 曲清商说到动情之处,一滴晶莹的泪,恰到好处的从那如鸦翅般漆黑浓密的睫毛上坠落,脆弱而又惹人怜惜。 几个年纪大的嬷嬷没想到曲清商在外面过得竟这么惨,眼圈不由红了,情不自禁的擦拭着泪。 农妇所生的女儿,在相府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被当做明主养着;而相府的金枝玉叶,竟落得跟野狗争食的下场,简直是荒谬至极! 柳氏捂着心口,不是心疼,而是被气的心口发痛! 她怎么没看出来,这野丫头不止满口谎言,还这么能装呢。 第19章 欺人太甚 昨日曲清商在暖春阁顶撞她的时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桀骜不驯,可恶至极,完了到老夫人的面前,张牙舞爪的野猫倒成了温顺的小白兔了! 正要开口的时候,只见老夫人气得将佛珠狠狠地掷在了桌上,道:“简直欺人太甚,那妇人也亏得死了,若还活着如此对待我们曲家血脉,我必要将她扒皮抽筋!” 曲清商的养母,不就是曲锦鸢的生母么! 曲锦鸢一个瑟缩,目光带着怨恨看向曲清商…… 曲清商绝对是故意提及这些事,让她难堪!只要曲清商在相府一日,便就时刻提醒着她是只假凤凰,曲清商……必须得死! 柳氏见曲清商不过几句话,让老夫人连带着曲锦鸢都埋怨上了,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瞪了曲清商一眼道:“什么光着脚卖花,传出去,你将相府的名声置于何地!” 曲清商心中冷笑,都这个时候了,柳氏这个做母亲的对她并无半分怜悯之心,心心念念的都是相府的名声。 但她脸上,却一丝都没表露出来,越发的诚惶诚恐道:“母亲教训的是,您不让我提以前的事我就不提了,毕竟那些都过去了。如今能重新回到母亲您的身边,吃得饱穿得暖,没人欺负我,至于您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女儿都不重要,毕竟……万事还要以姐姐的婚事前程为先。” 此时在慈安堂中,她行事说话越发恭敬,不似在暖春阁中处处与她对着来,可是对于柳氏而言,却更加麻烦…… 如果曲清商像在暖春阁那般强势,在老夫人面前固执的不肯松口,那么她有的是法子治她。但现在,曲清商松了口,如果她当真为了曲锦鸢不认曲清商,日后传出去理亏的是她…… 曲锦鸢见势不好,心思一动,扑通一声也在曲清商身边跪了下来道:“三妹妹,您心里有什么委屈,只管冲着姐姐来,千万不要说出什么让母亲寒心的话啊。毕竟,前些时日你失手打碎了祖母心爱的琉璃马,被罚跪祠堂,可是母亲亲自替您求情的啊。” 提到琉璃马,老夫人温和的神色也变得冷淡下来,神色莫测的望着跪在地上的曲清商。 因为,那琉璃马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送给她的。 老夫人惜若珍宝,可偏偏三日前曲清商来慈安堂请安的时候将它摔碎还死不承认! 这事让老夫人很不高兴,后来柳氏求情,便将心底的怒意强忍着罢了…… 先不论琉璃马如何珍贵,对老夫人多么重要……曲锦鸢在这个时候重提这件事,就是为了提醒老夫人曲清商出身寒微,就算是回到了相府但那言行举止完全上不了台面,只会给相府带来笑话! 而她曲锦鸢,从小知书识礼,言行举止堪为世家模范,又深受太后喜爱;而曲清商行事不规矩,如此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相府千金吗? 日后曲家她出门做客,岂不是贻笑大方! 曲清商将曲锦鸢的算计尽收眼底,只见她迎着老夫人严厉的目光,不慌不忙的请罪道:“多谢姐姐提醒,清商应该为三天前的事,向祖母请罪……” 曲锦鸢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三天前曲清商在做错事后的表现十分失败,已让老夫人对她的规矩教养失望透顶,这个时候想亡羊补牢,迟了…… 片刻之后,只听见曲清商一字一句道:“三天前,清商不该和两位姐姐一起欺骗祖母!” 什么…… 众人神色诧异的看着曲清商,有些不解这位三小姐是不是失心疯了? 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怎么会带上大小姐和二小姐,是为了巧言令色的给自己脱罪,还是说……三天前的事,另有隐情? 就在众人或是好奇,或是看好戏的目光中,曲锦鸢眼皮子一跳,故作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三妹妹,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那天可是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是你将摆件打碎的,这件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既然姐姐记不清了,我不介意重新还原一下当日在花厅中的来龙去脉……” 曲锦鸢无意识的抓紧了手中的帕子,告诉自己得沉住气,或许曲清商只是在故弄玄虚,诈她呢! 想到这里,曲锦鸢定了定心神,冷笑道:“当日在慈安堂发生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在,现在我看你旧事重提,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此时 ,老夫人也开口了,看着曲清商神色威严的说道:“如果你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那么今日我会用家法加倍重罚于你!” 不等曲锦鸢窃喜,老夫人又道:“当然,若是其中另有隐情,谁做错了事,不管是谁我都一视同仁!” 曲锦鸢脸上的笑僵住,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安…… 看着曲锦鸢不安的目光,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 前世曲锦鸢为了将她逐出相府,可没少费苦心。 她指使曲雪儿欺负陷害她,再之后假惺惺的出面,假意安慰她让她不要事事都计较,姐妹和睦最重要。 曲清商听信了曲锦鸢的话,最终在曲家落得个人憎鬼厌的地步,那时她只会步步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不知道一切都是她的好姐妹曲锦鸢做的好事! 这一世,她要留在曲家拿回自己的东西,揭露曲锦鸢伪善的真面目,绝对不背不该背的锅! “三天前我来慈安堂给祖母请安,祖母尚且未起身,二位姐姐已先我一步在花厅中点着点心等候,当时在花厅中只有我们姐妹三人。”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异动,齐嬷嬷闻声而进,看见祖母的琉璃马摔碎在地上。以及两位姐姐异口同声的指责道‘三妹妹,这是祖母最心爱的摆件,你竟摔碎了它,还不向祖母请罪’……” 齐嬷嬷微微颔首,道:“那日正是我招待的三位小姐,一切经过都如三小姐说得这般。” 柳氏已经不耐烦了,道:“齐嬷嬷都能作证,事情俨然分明,谁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曲清商迎着柳氏憎恶的目光,道:“没错!” “那琉璃马是有人故意放在小几上边沿上,然后再将点心碟子拿给我,我动手去接的时候,琉璃马被衣袖扫落在地……” 第20章 高人指点 闻言,曲锦鸢冷笑连连:“无凭无据,你在撒谎!” 柳氏淡漠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做错事,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百般狡辩,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面对曲清商站在那,孤立无援…… 而在此时,只见齐嬷嬷上前,声音不平道:“老夫人,老奴那日正奇怪呢,平日里这琉璃马好端端的在博物架上摆着,那日三小姐来请安的时候,怎么就偏生跑到了小几上……” 众人原本觉得曲清商为三天前已经定罪的事情重新喊冤,是故意在胡搅蛮缠,但听到了齐嬷嬷这番话,也觉得有些蹊跷了…… 曲锦鸢眼神闪了闪,柳氏也不复方才的理直气壮,但还是在强词夺理道:“那……那也是怪你不小心将它扫落在地,有什么可喊冤的。” “因为,那琉璃马在我来之前就被人已经摔碎了!” 不顾众人震惊的目光,曲清商看着曲锦鸢,清亮如雪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一字一句道:“你们害怕被祖母责罚,将碎片捡起,重新摆在了小几上,引我入勾,所以祖母的琉璃马并非是被人无心砸碎,而是你们为了陷害我,故意而为之。” 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曲锦鸢心头一虚,看着曲清商红了眼圈…… “三妹妹,你纵使不敢得罪祖母,也不能这样诬陷姐姐呀……” 柳氏见此十分心疼曲锦鸢,看着曲清商越发厌恶道:“简直是一派胡言!那琉璃马如果不是你打碎的,那你为什么要承认?曲清商,我之前只觉得你只是举止粗俗缺乏教养,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品行不端,诬陷家中姐妹!” 曲清商看着柳氏,面无表情道:“那是因为我遵循母亲的教诲啊……” 柳氏拍案而起,怒斥道:“越发胡说,我何时教导过你撒谎不眨眼了!” 曲清商眨了眨眼,道:“在我回到曲家的第一天,母亲便就教导我与家中姐妹和睦相处。三天我之所以在祖母没有戳穿二位姐姐,就是不想伤了姐妹和气呀。可既然,姐姐您旧事重提,就不要怪妹妹了……” 柳氏咽得说不出话来。 曲清商目光掠过她,转头看着老夫人道:“除此之外,我还有铁证!” 一直未曾开口的老夫人,终于道:“说来听听。” “那琉璃马是五叔亲手烧制给您的,是您的心爱之物,纵使碎了想必您也舍不得扔。不如让齐嬷嬷取来,看看那琉璃马的碎片之上,是否有用蜜糖沾过得痕迹,便知道我有没有撒谎。” 曲锦鸢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这个蠢货,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 看着曲锦鸢难看的脸色,曲清商心底冷笑…… 前世她糊里糊涂的认下了错,琉璃马的事情后面没人再提及,就那样算了…… 直到后来,她亲眼看见曲锦鸢用同样的方法,打碎了太后心爱的花瓶嫁祸给与她不和的长安贵女,才知道从一开始她回到相府,就落入了曲锦鸢步步为营的陷阱中。 前世,她是多么的愚蠢啊! 老夫人对齐嬷嬷微微颔首,不消片刻的功夫,齐嬷嬷捧来了一个装着琉璃马碎片的匣子…… 原本气定神闲的曲锦鸢,面色骤然变得苍白无比。 当齐嬷嬷将匣子打开的时候,众人忙看去,不由惊呼一声…… 因为匣子里,竟密密麻麻爬满了蚂蚁。 “这蜜糖化了,就引来了蚂蚁,不足为奇。” “砰”地一声,老夫人将手中的佛珠重重砸在了桌子上,原本有些喧闹的抱厦,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老夫人这些年修身养性,脾气很好,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动怒的时候呢,就连曲锦鸢也不得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老夫人威严的目光深深的盯着曲锦鸢,冷着声音问道:“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曲锦鸢口中求饶:“祖母饶命,这……这一切都是雪儿的主意。” 一边心思飞转,将所有的过错摘的干干净净,罪责都推到了曲雪儿的身上:“那天雪儿不小心打碎了您的琉璃马,十分害怕,便就嫁祸给了三妹妹。两个都是锦鸢的妹妹,是锦鸢一时糊涂,不该帮雪儿一起欺负清商妹妹。” 只见曲锦鸢跪在地上,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说到动情之处声泪俱下,谁看了不感慨一声好一朵无辜的小白花! 柳氏见状,连忙为曲锦鸢求情道:“母亲,锦鸢一向乖巧听话,两个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是不得已啊。” 老夫人简直都气笑了,道:“好一个不得已!如此心思缜密,这样的主意,是曲雪儿能想的出来的吗?” 曲锦鸢的眼神闪躲,老夫人失望至极,长叹一声道:“你母亲常夸赞你知书识礼,是名门之风的代表……却没想到,我们相府的风气竟坏到了这个地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弄鬼,玩弄这些不入流的把戏……去将曲雪儿传来,一并家法伺候!” 曲锦鸢心机再如何的深沉,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此时一看见齐嬷嬷手中的藤条,连忙扑到了柳氏的怀中,哭的梨花带雨道:“母亲救我!” 柳氏也大惊失色,她害怕老夫人知道曲雪儿昨日在定亲宴闹出的丑闻牵连到她,瞪着曲清商道:“你在那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替你姐姐求情!” 曲清商神色冷淡,无动于衷道:“做错事的人,就要为自己做错的事负责,这不是母亲您教我的么。” 柳氏咬牙切齿:“我怎么养出你这样一个冷血无情、丝毫没有姐妹亲情的东西!” 底下的丫鬟去拿了藤条来,曲锦鸢跪在那看着那拇指粗细的藤条,瑟瑟发抖。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今日她怂恿曲清商来给老夫人请安,是为了借老夫人的手收拾曲清商一顿,怎么被收拾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更让曲锦鸢感到不安的是,曲清商怎么变得如此聪明了?和从前愚蠢懦弱,耳根子软的形象大相庭径,难道是受了什么高人指点不成! 第21章 分权 在曲锦鸢惊疑不定的时候,齐嬷嬷已经拿来了戒尺,一指宽的戒尺打在曲锦鸢的手上,她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这个,想缩回却被身边的丫鬟十分冷酷无情的按住了。 “祖母我知道错了……” “母亲,母亲您救救我。” 曲锦鸢哭的凄惨,一旁柳氏看着于心不忍,正要替曲锦鸢求情的时候,只见方才去叫曲雪儿的丫鬟去了片刻之后,是一个人回来的。 老夫人皱眉,问道:“怎么回事,那曲雪儿我还请不动了。” “二小姐病了。” 说是病了不过是对外遮羞的托词而已,真正的原因,相府的人心知肚明,也就老夫人消息滞后,并不知道曲家在定亲宴那天闹出了那么大的丑闻罢了。 齐嬷嬷听了点影子,便在老夫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夫人一听勃然大怒! “曲家家风清正,还从未出过这么大的丑事。柳氏你身为曲家主母,非但不妥善处置,还帮着隐瞒下来,你该当何罪!” 柳氏顺势跪下,心中觉得冤枉的很,为自己辩解道:“母亲,这玉姨娘颇得相爷的宠爱,曲雪儿又是相爷最宠爱的嫡女,我也没办法约束啊。” 老夫人冷冷的看着柳氏,目光犀利,看得柳氏心中不由觉得一阵悚然:“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是想将曲雪儿的小错养成大错,到时候一并拔除掉玉姨娘这个眼中钉。” 柳氏隐秘的心思被老夫人戳穿,原本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微微一抖…… 片刻之后,老夫人终于收回视线,道:“我看你一个人掌管着这么大的后院也不易,难免出现疏漏的地方。如此,那就让清商替你分担一二吧。” “什么!” 柳氏不由大惊失色,道:“清商才多大,她怎么可以……” “你要我提醒你,清商和锦鸢同年同月同日生,而在去年的时候,你便开始教锦鸢打理一些庶务以及庄子里的一些事情,锦鸢能做到,清商为何不成?” “清商她怎么配和锦鸢比呢……” 曲锦鸢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聪慧贴心;曲清商在乡野长大,一身乡下人的习气,柳氏最讨厌这种人了! 柳氏脱口而出,片刻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清商现在很多东西要从头学起,恐怕胜任不了。” 老夫人沉声道:“那就让她边做边学。别忘记了,她现在定亲了,最晚就是明年要嫁去宋家,到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岂不是让旁人看我们相府的笑话。” 柳氏眼神飞快的转动,还想说些什么,谁知老夫人直接懒的搭理她,而是看向曲清商,问:“清商,你可以吗?” 此时老夫人看着曲清商,目光严厉。 这是老夫人给曲清商最后一个机会! 如果,曲清商还是如以前那样,一味地逃避问题,懦弱不堪,老夫人也懒得理这个扶不起墙的阿斗了。 曲清商直接忽视拼命对自己使眼色的柳氏,迎着老夫人询问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回道:“清商定不负祖母所托。” 听到曲清商的话,柳氏都快气疯了! 曲清商是她的女儿,可是却帮着那个老虔婆和自己作对,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中! 她死死地拧着手中的帕子,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在拧曲清商的脖子! 曲清商就在一旁淡淡看着,无动于衷…… 而这里曲锦鸢挨了十板子,十板子下去,她那双纤纤素手,直接变成了猪蹄子。 昨夜她挨了玉姨娘那个疯婆子几巴掌,回去脸就肿了,曲锦鸢的脸上今日涂了一层厚厚的脂粉方才勉强盖住! 没想到今日本来是想看曲清商的好戏,笑话却成了她,曲锦鸢心里头窝了一团火。 但她毕竟还是有些城府,暂且将这团火给压了下去,假以时日她必定会想办法报复曲清商,还有……老夫人! 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会将曲老夫人当做祖母敬重了。 老夫人不是没看出曲锦鸢眼底的薄怨,只是懒得搭理而已。 原本不过是村妇之女,在相府锦衣玉食这些年,就算被戳穿了身份曲家依旧将她当做大小姐供着,老夫人自认没亏待过她。但,老夫人有些担心有人贪心不足,欲壑难填,最终会酿成灾难,给相府带来麻烦。 曲家清名,那是曲家几辈人的心血,更是她的长子用性命换来的,她绝对不允许任何夫人玷污它! 不过…… 老夫人的目光掠过了曲锦鸢,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这个孩子今日的表现,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希望以后不要让她失望! “今日我也乏了,都下去吧,齐嬷嬷替我送送她们……” 老夫人最终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在柳氏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道:“庆功宴的事,最好还是等圣旨下了尘埃落定再办,如今是多事之秋,怀陵身居高位,别被有心人见了,到时候给怀陵惹麻烦。” 她一番好意提醒,但听在柳氏的耳中却是十分的刺耳…… 呵,这老虔婆分明就是嫉妒她在世家人缘好,才担心她出风头。既然如此,她就越要将这庆功宴办的热热闹闹,声势浩荡,挽回昨日在定亲宴上失的颜面! 想到这里,柳氏已经打定了主意,眼神一动,落在了闷不做声的曲清商身上! “站住,看见我就走,你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柳氏看着曲清商,越看越生气! 她这是接了个什么白眼狼回来,对待外人亲密无间,在她这个生母面前,却张牙舞爪的跟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又凶又狠,简直可恨! 所以在曲清商方才站定,柳氏脸色一冷直接回头扇了曲清商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齐嬷嬷惊讶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柳氏在慈安堂憋了一肚子气,冷冷剜了齐嬷嬷一眼,冰冷着声音道:“我这是在教导自己女儿规矩,免得她日后成为忤逆父母,不孝之人,齐嬷嬷你就不要多事了吧。” 齐嬷嬷看着柳氏那冰冷的目光,心中瞬间明白过来了。 柳氏这是对老夫人插手曲清商的事情觉得不满,看似是在打曲清商,实则是在打老夫人的脸呢。 齐嬷嬷一个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更加心疼这位三小姐了,又觉得柳氏行事如今越发的离谱。 这位好歹也是出身名门,这些年在曲家老夫人也未曾压制她,都这么得意了,怎么还是一点都容不下人? 第22章 世子相邀 曲清商捂着左脸,目光冷冷的看着柳氏。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前世柳氏对她稍有不满,就非打即骂,所以她对柳氏所作所为已经麻木了。 迎着柳氏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曲清商一字一句道:“母亲今日的教诲,女儿铭记在心。日后就算女儿想做出什么叛经离道之事,也会想到母亲您今日对我的谆谆教诲,绝不沦为忤逆父母,陷害家族的罪人!” 她的嘴角虽噙着笑,但眼底却如寒潭般幽深。 清越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像是某一种不祥的诅咒。 不知怎么,柳氏竟感觉到了一股不寒而栗之感…… 她竟会怕这个孩子? 柳氏为自己心底生出的一种没来由的恐惧觉得又气又恼,扬手就要打第二巴掌,却被曲清商躲开了…… “你竟还敢躲,我还收拾不了你的是吧……” 第三巴掌落下之前,柳氏倏然想到什么—— 她是相府的主母,在下人面前教训人,哪怕是自己亲生女儿,有失体统。不过,不代表柳氏会轻易饶了曲清商,她要给曲清商一个教训,让她明白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免得,她以为有柳家和老夫人撑腰,就能无法无天,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中…… 在柳氏离开之后,曲清商身边的绿痕方才敢上前,扶着曲清商道:“小姐,您吓死我了,怎么敢和夫人当众叫板呢。” 曲清商无所谓的一笑,道:“和她翻脸是迟早的事,也不在乎早一时晚一时了。” 柳氏想要的是个听话的棋子,而曲清商偏偏不如她所愿! 说话间,主仆二人已经到了自己的院子,就在此时,只听见一个人来回道:“小姐,宋家送来了帖子,世子请您明日去游湖呢。” 闻言,原本忧心忡忡的绿痕,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庆幸的对曲清商道:“奴婢还担心您惹恼了夫人以后在府中没靠山呢,但现在看世子还是很在意您的,竟然主动邀请您游湖呢。” 在绿痕看来,宋祈年身份尊贵,长相俊美,且既是尚书之子又是六皇子伴读,将来还要继承镇国公的爵位,是个难得的好夫婿! 她家小姐在外头苦了这些年,得到宋家这门婚事为弥补,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却不曾想,当曲清商听到‘游湖’二字的时候,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了一丝憎恶! 宋祈年真的好厚的脸皮啊,一面和曲锦鸢勾勾搭搭,一面又不得不与她虚以委蛇,倒是委屈他了。 “扔了!” 曲清商冷着声音,想到了前世一些不愉快的回忆,看着那桃花笺的帖子准备丢到火炉里,但…… 片刻之后,她的心底忽而冒出了一个想法,吩咐道:“你去回一声,明日我必然会准时赴约。” 送帖子的小丫鬟准备去回话的时候,却被曲清商叫住,道:“绿痕,你去。” 说罢,在绿痕的耳边叮嘱了几句,绿痕虽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等绿痕离开之后,曲清商自言自语道:“还是先解决掉一部分麻烦,再去找外祖父吧。” 柳老将军在长安城外的农庄里休养也好,免得长安城这些的乌烟瘴气污了他老人家的耳! …… 曲锦鸢正在柳氏的院子里,陪着柳氏说话。 因为清晨的事,柳氏被气的头疼犯了,一旁的琴姑姑正在帮她按着太阳穴。 曲锦鸢前来请安,柳氏看着她裹着厚厚纱布的手,心疼道:“今日早晨,委屈你了。” 曲锦鸢面上柔柔的说道:“女儿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就是担心母亲和三妹妹生分了。” 见这个时候曲锦鸢还在顾念着姐妹情深,与狼心狗肺的曲清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柳氏心中愈发的不快,她轻轻地拍了拍曲锦鸢的手背,怜惜道:“这个委屈,母亲不会让你白受的。” 说到这里,柳氏神色微动,很快便就打定了主意…… 曲锦鸢成功的挑起了柳氏对曲清商的厌恶,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功成身退,施施然的离开。 方才出门,只见一个小丫鬟匆匆地跑了过去,曲锦鸢一个眼神,身边的瑞云立即喝止住:“站住,你跑什么?” “奴婢见过大小姐。” 小丫鬟连忙向曲锦鸢请安,曲锦鸢眼尖的看见了小丫鬟手中的帖子,不用她吩咐,身边的瑞云直接一把抢到手中。 “小姐,是世子送给三小姐的拜帖。” 闻言,曲锦鸢眸色一凝,打开一看,眼底瞬间闪过了一丝愠怒。 宋祈年竟然要邀请曲清商一起游湖? 宋家的画舫打造的十分雅致,等闲不会轻易请外人上去的,她都没去过,曲清商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 瑞云见曲锦鸢脸色不好,立即对那小丫鬟沉声吩咐道:“这帖子我们会送给三小姐的,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犹豫了会儿,但看着曲锦鸢和瑞云气势汹汹的模样,应了一声灰溜溜离开了…… 等那小丫鬟离开之后,瑞云道:“这门口的婆子是该敲打敲打了,让她们知道,谁才是这相府真正的主人……” 曲锦鸢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见帖子上游船的时间心中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宋祈年并不知道自己送了个拜帖,便在曲家掀起了一阵风云暗涌,但听到下人的回复,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就知道,那日曲清商在定亲宴上故意说出退婚,根本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力,欲擒故纵罢了! 底下的小厮不知内情,便道:“那属下跟府中说一声,明日将画舫留下?” 尚书府家大业大,游湖都是有自己的画舫的。 谁知宋祈年冷声道:“不必了。” 曲清商那个土包子,还不配让他精心准备画舫! 到时候随便找一条船,也好给曲清商一个下马威,让他竟敢在定亲宴上如此驳他颜面。 宋祈年心中已经打定好了怎么整顿曲清商了…… 一时众人各怀心思,很快便到了次日清晨。 按照约定的地点,宋祈年故意迟了一个时辰,只是见在护城河边没有想象中被河边冷风吹的冻得不见人形的曲清商…… 找了半晌,竟是空无一人! 见状,宋祈年心中勃然大怒,曲清商那个土包子,该不会在故意耍他吧? 第23章 冬江水寒人先知 就在宋祈年觉得自己被曲清商耍了,铁青着脸,要去相府算账的时候,只听见一道温婉的声音道:“世子,您怎么也在这?” 一瞧见那着一袭鲜彩华服的少女,宋祈年眼底愠怒之色竟数的压了下去,眼底闪过了一丝欢喜,道:“原来是曲大小姐啊。” 曲锦鸢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加大美女,倾慕她的世家子弟无数,宋祈年也自然不能免俗。 尤其是昨日在定亲宴上,他和曲锦鸢合奏一曲《凤求凰》,颇有几分心意相通之感,对曲锦鸢更加相逢恨晚了。 怎么偏偏和他定亲的是曲清商那个草包呢,恐怕曲清商连琴弦有几根都不知道吧…… 宋祈年整晚都翻来覆去懊悔不已。 一年前曲家迎回了个三小姐,说是与大小姐是双生姐妹,在长安城中闹的沸沸扬扬。但她鲜少露面,都一年了都不见得曲夫人带她参加各府的宴会之类,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定然是那位三小姐愚笨不堪,或是无比丑陋,曲夫人觉得她拿不出手来。 尤其是,曲家嫡长女如此盛名在外的对比下,那位在乡野中长大的村姑越发的卑微了。 宋祈年在学堂中也没少跟着讥诮几句,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那个村姑定亲! 正因此事,宋祈年这几日连学堂都不去了。 今日宋祈年原本是打定主意要给曲清商一个好看,瞧见曲锦鸢的时候,早将原本的打算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剩下无尽的欢喜…… 此时曲锦鸢看着宋祈年眼底的倾慕痴迷之色,原本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总算好些了。 她扣下了宋祈年的拜帖,精心打扮好了来替曲清商赴约,谁曾想在湖边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脸都冻僵了还不见人来。 如果不是拜帖上,确实是宋祈年的笔迹,曲锦鸢都怀疑这是不是曲清商故意在整她了? 最终被寒风吹的受不了,她在旁边随便找了个茶肆坐下,才见宋祈年姗姗来迟。 宋祈年对她的备献殷勤,让曲锦鸢觉得今日没算白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压下眼底的思绪,笑问:“世子今日是在等人吗?” 宋祈年连忙否认:“没有,我也只是一个人在这游湖而已。” 又对曲锦鸢主动相邀道:“既然如此,若大小姐不嫌弃,不如我们结伴而游。” 曲锦鸢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不就是为了见识宋家的画舫和宋祈年一块儿游湖么。宋祈年主动相邀了,她反而故作矜持的说道:“这恐怕于理不合,毕竟你和三妹妹如今已有婚约了,你我更该避嫌才是。” 提到曲清商,宋祈年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嫌恶,道:“你我君子之交,问心无愧。” 说罢,宋祈年对曲锦鸢做了个‘请’的手势,准备和曲锦鸢冬日游湖,来一场风花雪月了…… 他好说歹说,方才让曲锦鸢勉强的应了下来。 谁知,旁边的小厮低着声音道:“世子,咱们今日没备下画舫……” 宋祈年这才反应过来,低咒一声:该死的曲清商! 就在宋祈年懊恼的时候,只见一个样貌憨厚的中年人上前,笑问道:“二位公子小姐可真是郎才女貌啊,需要租画舫游湖吗?” 这船夫的一句话,正好戳中了心思各异的二人,曲锦鸢故作羞涩的低头,宋祈年见那画舫看起来也算是干净雅致,便随手扔了一锭银子给他,亲自扶着曲锦鸢上了画舫。 见不是宋家的画舫,曲锦鸢有些失望,但见宋祈年如此讨好自己,曲锦鸢便暂时忘了不快—— 看,曲清商,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夫,此时正对我大献殷勤呢! 正是这一份隐秘不能说的心思,所以曲锦鸢妙语连珠,让宋祈年越发对曲锦鸢欲罢不能…… 只见这大冷天的护城河面,其实两岸光秃秃的,没什么可看的。但二人能够谈诗论画,从古至今,什么都好,就是脚有点凉…… “我说船上的,你们船是不是漏水了!” 宋祈年似乎听见不远处有渔船上的人喊道,低头一看,画舫里竟是浸了数寸高的水。 曲锦鸢那双蜀锦镶玉的绣鞋也被水浸湿了,正吓得花容失色。可偏偏,今日为了两个人相处,他们都没带丫鬟侍从上船,所能依靠的只有宋祈年一人。 宋祈年半抱着曲锦鸢,怒骂那船家:“你这什么破船!” 不等船家回答,他怒不可遏的踢了那船家一脚,直接‘咕嘟’一声,将那船夫踢到了河里! 水面先是一片波纹,紧接着没有了动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船上只剩下宋祈年和曲锦鸢面面相觑了,而此时画舫瞬间失去了掌舵人,不停地在湖心打转。 曲锦鸢尖叫,宋祈年看的抱着曲锦鸢安慰,此情此景倒也算得上是情意绵绵了…… 一旁的渔船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道:“你抱她也没用啊,赶紧的把船稳住!” 宋祈年气愤不已,道:“我是尚书府的世子,我命令你,赶紧把你的船开过来……” 原本好心准备前来搭救的渔夫闻言,听到他如此高傲的语气,直接划着船转个方向就跑了。 大冬天的护城河上除了渔船之外,也有三三两两的几个画舫。 他们都是些世家子弟,远远瞧见了画舫漏水也没想着搭救,而是在一旁看热闹…… “你们说他们这掉下去会不会淹死啊……” “要不我们打个赌,看这画舫什么时候沉。” “哈哈哈,要是淹死了也算是做了一对亡命鸳鸯了……” 也是宋祈年运气不好,遇上画舫上寻欢作乐的是长安城的世家子弟,两条人命对他们而言,还不如找个乐子而已。 但宋祈年的话一喊出,只听有人定睛一瞧,忙道:“不好,真的是祈年兄……快、快去救人!” 说着,他们匆忙驱使着画舫上的船夫去救人,谁知眼见着他们快到的时候,只见不停地在湖心打转的画舫忽然一掀! 瞬间只听得‘噗通’一声…… 冬江水寒人先知! 第24章 再遇 听说翻船的是镇国公府的祈年世子和相府大小姐,一时附近画舫上的人都十分热心的帮忙打捞了。 当然,让那些身娇体贵的世家子弟们跳下去捞人那是不可能的,被踹下去救人的都是些画舫上的下人们。 就连附近的渔船也跟着凑热闹。 要是救了两位贵人,那赏银肯定不少! 最终,曲锦鸢和宋祈年是被渔网给打捞上来的。 此时曲锦鸢浑身湿透,被打捞在又腥又臭的渔船上,整个人面如死灰…… 为什么好端端的幽会会变成这个模样? 与此同时,一艘渔船上,曲清商正看着曲锦鸢被人捞了上来,然后被曲家丫鬟临时找了披风将她裹着,赶了马车来将曲锦鸢送回府—— 但,就算她的身子没被看光,今天的事情闹的这么大,恐怕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会知道,她曲锦鸢和自己嫡妹的未婚夫游船双双落水,谁也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她勾引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却被公之于众……这一种感觉,可真的糟糕! 而宋祈年也没比曲锦鸢好到哪里去,而且他在水里的时候被曲锦鸢踹了一脚。虽然中掉曲锦鸢不是故意的,但踹的却是……那隐秘的部位,脸色此时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疼的,白中透青。 更何况,四周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他闻着自己身上的鱼腥味,哪里还有半分长安第一公子的风采。直接随便抢过了一个狐朋狗友的大氅,画舫一靠岸就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如此狼狈的模样,她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这是报应! 前世,宋祈年也以她游湖之名,实则就是为了捉弄于她。 她记得,那是在暖春阁的事情之后,是她一生之中最阴暗的时刻…… 因为发生那样的事情,她害怕见人,将自己缩到黑漆漆的屋子里,隔绝了一切的光明与温暖。想象着自己是那地上肮脏的爬虫,老鼠,远离人群,远离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 那个时候她是那样的害怕不安…… 听到外面说笑的声音,都在疑心那些人是在故意讥笑她的不守妇道;外面的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恍惚觉得那些人指指点点,在笑话她。 疑神疑鬼,距离疯了只有一步之遥…… 当日暖春阁,险些被孙绍荣侵犯给她带来的伤害,远远没有在这个事情发生之后,被自己亲生母亲责骂、被下人们指指点点,长安那些所谓贵族们嘲笑愚弄来的厉害。 就在这孤立无援的时候,宋祈年出现了…… 他说,不嫌弃她的名声不好,会继续履行婚约;他说,三月的护城河河堤春晓,杨柳如丝,这样初春的时节最适合有情人一起游湖;他说,‘清商,你该出来看看’。 亦是这样一张漂亮明艳的桃花笺,坠着浅碧色的流苏,上面有着清隽的字迹。 她缩在角落里,死死的攥着,像是抓住了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兴许……兴许老天对她没那么的绝情,前半生吃的苦,才换来与宋祈年的相遇…… 她第一次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化上了最完美的妆容赴约。 那天天气不好,细雨如酥,但她的心情是明媚的…… 可到了地点,她才见那画舫雕栏玉砌,上面年轻的世家公子小姐们衣香鬓影,华贵的衣裳,美丽的妆容, 裙裾迤丽,一切都让她自惭形秽。 “嘻嘻,她还真敢来啊。”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只配合孙绍荣那样的人,还敢肖想我们世子。” “是啊,听说那天他们两衣裳都脱了,你们说……” 那些笑声,说话声,是那样尖锐刺耳。 恶意铺天盖地袭来,曲清商只恨不得将自己藏在泥巴里。这个时候,曲锦鸢出现帮她解围…… 在外人面前,曲锦鸢一直扮演着心地善良的好姐姐形象…… “你们少说两句吧,给世子一点颜面。今日可是诗会,来者是客呢。” 说罢,她招呼曲清商,道:“三妹妹,你来和我坐一起。” 画舫是宋祈年的,曲锦鸢却以主人的姿态自居,四周的人竟没有人觉得半分诧异。曲清商那个时候究竟是有多么的蠢,竟是没看出半分的端倪…… 宋祈年姗姗来迟,看见曲清商的时候,眼底神色沉了沉,不知是谁开口:“今日诗会,想必曲三小姐应该也准备了诗文吧。” “对啊,大小姐可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大才女,你身为曲大小姐同胞妹妹,应该差不了哪里去吧……” “我不会……” 嘲笑声更大了! 她环顾四周,看见的都是一张张嘲弄冷漠的面容,曲锦鸢和宋祈年在一旁袖手旁观,那种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耳鸣恶心的感觉又来了。 她不断的后退,不断的后退,想要将自己龟缩在安全的角落里,已经退到了逼仄的船舷边…… 有一双手,轻轻一推,她顺势往后仰,“噗通”一声。 三月的护城河水,盖过了头顶。 三月的护城河水,是那样的冷。 在短暂的挣扎之后,最终放弃了…… 在她沉没入湖底的最后一刻,似乎整个身体缠上了什么。冰冷的唇齿,有温热的气息渡了过来…… 后面的记忆似乎已经模糊了,在沉重的打击和水压之下,她出现了短暂的失明。世界都扭曲了,看不清救她人的面容,只记得自己似乎是一直在哭,那些天积攒的眼泪,都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发泄着心中的委屈…… 在她哭累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说:“不是你的错。” 短短一句话,成了她的救赎…… 若说前世的曲清商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一直没找到,那日救了她,又听着她哭了半宿的人! 就在曲清商想着以前的事情发呆的时候,不期然似乎觉得后背微微有些发凉,定睛一看…… 只见湖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雕栏玉砌、描漆绘金的巨大画舫渐渐逼近! 曲清商眼睛,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画舫之上披着黑色鹤氅的男人。 而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深邃的眼眸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让人只觉如锋芒在背! 曲清商瞬间慌了,惊声对船夫道:“吴叔,你划快点!” …… 小舟轻快,在你熟悉的水面上,很快便就消失无影无踪,留下画舫上的人面面相觑。 “主子,人就这样跑了?” 宋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鸷的神色。 流光诧异道:“主子,原来您要找的姑娘竟然是她?” 宋瞻看了她一眼,流光道:“那姑娘是曲家的三小姐,世子的未婚妻呀……” 话音方落,只见素来喜怒从不形之于色的飞霜倒抽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的说道:“怎么,她……她竟然有婚约,那她还对主子……” 话还没说完,只见宋瞻一个冷眼扫过,飞霜在流光期待的眼神下将话咽了回去,乖乖的扮演着不说话不动弹的木桩。 宋瞻眸色微凝,片刻后方才淡淡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曲家三小姐,曲清商!” 第25章 防患于未然 “阿嚏!” 上岸的曲清商打了个喷嚏,绿痕有点担心道:“小姐,该不会是冻着了吧。” 曲清商摸了摸鼻子,道:“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冷……” 渔船小巧,容易在画舫中间穿行,再加上吴叔对这块水域十分熟悉,很快便将那画舫甩的远远的。 吴叔在水面绕了一圈之后,将曲清商主仆二人平安的送上了岸。 曲清商松了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子,道:“今日之事,麻烦吴叔您了……” 吴叔连忙推辞道:“清商小姐您就不要和我们客气,当初若不是您救了我们,我们一个村子的人都没命了,这点小事算的了什么,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吩咐就是。” 此时若宋祈年在这里的时候,定然能认出这笑的一脸憨厚的汉子,正是画舫上主动邀请他们上船的男人。 他们是长安城附近的渔民,曾受过曲清商的恩惠。 曲清商从袖子里取了些碎银子给吴叔道:“这是给村里孩子修学堂的。还有,您和牛二叔今日帮了我这一遭,短时间最好不要在城中露面,快要过节了,也给孩子添几件新衣裳。” 吴叔受宠若惊,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将曲清商塞给他的银子怎么也不肯接受,只拿了村中修学堂的。 “今年过冬之后雨水多,村子里的学堂是由土砖砌的,万一塌了孩子们和陈先生可就危险了。吴叔这笔银子你必须得收下!” 曲清商难得如此强势的说道,吴叔见状,犹豫了会儿,推脱不过,道:“多谢三小姐,您可是难的的好人啊。” 曲清商笑了笑,前世的时候她做错了太多,这一世对付那些曾心怀不轨,害过她的人她绝对不会手软;同时,曾经帮过她的人,她一定会保护好他们…… 渔村是在长安城边的一个小村落,前世曲清商随外祖父去庄子里散心的时候,无意间路过渔村,恰好遇见了村子里闹瘟疫,便留下帮忙施药。 这点小恩小惠,却一直让渔村的村民们记着了。 前世柳家落难,是渔村的吴叔冒着生命危险给曲清商送的信,让曲清商在刑场上见到了外祖父最后一面! 至于给吴叔银子修建学堂,是因为她记得前世一场大雨,渔村的学堂倒塌,压死了很多孩子,教书的陈先生为了救一个没逃出的孩子,被倒下的房梁压断了腿。 知道村中变故的时候,那是很久之后了,陈先生因为断了腿不能参加宫闱,被六皇子招揽成了他的幕僚为其效命。 这一世曲清商要防患于未然,救下那些孩子和陈先生! 曲清商说是给村中修学堂的银子,吴叔再三推辞才肯收下。 他知道,曲清商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似乎并不受宠,但还是隔三差五的接济他们渔村的孩子,这点恩情吴叔都记在心上。 所以,当曲清商送信,说是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他们自然是义不容辞的连夜进城帮忙。 “时间不早了,吴叔你们早些回去吧,可别被人发现了。” 吴叔应了一声,看着吴叔他们平安离开之后,曲清商方才对绿痕道:“大功告成,我们该回家了!!” 在宋祈年离开之后,画舫上的几个纨绔子弟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道:“乖乖,真没想到啊,这宋祈年看起来像是个正人君子,竟然玩的这么大?” “是啊,昨日才定亲,今日就和自己的未婚妻姐姐勾勾搭搭,也不怕曲家知道了生气。” “反正都是曲家的女儿有什么生气的。” “就是啊,听说和世子定亲的那位三小姐,是在乡野中长大,丑陋愚笨。如果不是柳家挟恩图报的话,世子才不会答应娶那个丑八怪呢!” 不过半日的功夫,关于宋家的世子和曲家大小姐游湖双双落水,被打鱼的渔船捞回来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金陵! “荒唐,简直就是荒唐!” 这里曲锦鸢在水里泡了半晌,好不容易回了相府,便见曲怀陵急令她前去回话,曲锦鸢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柳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便问:“相爷这是怎么了?” 曲锦鸢羞于开口,一旁的玉姨娘煽风点火道:“夫人您还不知道吧,这大小姐今日和世子去游湖,结果画舫翻了两个人一齐落水,如今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了。” 之前暖春阁的事情,曲雪儿被捉奸在床成为了长安城的笑柄,如今一听曲锦鸢的热闹, 柳氏眉心微蹙,下意识道:“不可能!锦鸢绝对不是这种人,其中肯定有误会。” 玉姨娘看着柳氏一脸失态的模样,讥笑道:“夫人您出门,在街上随便问一个人,都知道今日这事,还能凭空捏造的不成。” “娘亲,我今日只是在护城河偶遇了世子,恰好搭乘了同一座画舫,绝对不是外面那些传闻那般难听,定是有人构陷女儿啊。” 此时曲锦鸢跪在地上,哭的楚楚可怜,柳氏听的怒火中烧,道:“外面那些百姓惯喜欢拨弄是非,玉姨娘你怎么也和外头那些长舌妇一样,嚼舌根嚼到了相爷面前!” 又对曲怀陵道:“相爷您是知道锦鸢为人的,她才名在外,外头人嫉恨居多,难免会嚼舌根。” 曲怀陵对这个女儿还是很满意的,但听到了柳氏的话,还是有些担忧道:“这两家昨日订了亲事,今日便闹这么大,我担心清商那里会不会因此不快?” 曲怀陵不在意曲清商的心情如何,但若因为这件事,闹的家宅不宁,影响他的官声,从而被御史抓到了小辫子就麻烦了。 “相爷您放心,清商若因这点小事和自己的姐姐生分,那就是她不懂事了。相爷放心,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置。” 柳氏笑着说道, 曲怀陵对于柳氏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闻言,便没再过多责罚曲锦鸢了,开始忙着自己的政事去了。 在临走之前,曲怀陵叮嘱道:“不过这件事到底对锦鸢和曲家的名声影响不大好,正好后日庆功宴,你看看来参加的世子子弟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锦鸢也挑选一个夫婿吧,” 柳氏道:“锦鸢的婚事,我自是头一个放在心上的,只是宫里头那边……” 话还没说完,曲怀陵根本就懒得听,已经走远了。 等曲怀陵走之后,柳氏吩咐琴姑姑:“让浣花苑的下人们嘴放严实了,绝对不能让外头那些流言传到曲清商耳中,免的多生事端。” 原来柳氏所说的解决方法,就是一个字——瞒! 第26章 画王八 曲清商从外面回来半晌,也不见相府有任何的动静。 曲锦鸢和宋祈年游湖落水,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相府却风平浪静。 绿痕心中堵了口气,咬牙恨声道:“定亲宴第二天,就发生姐姐就和妹夫一同游湖落水的丑闻,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咱们院子里愣是一点风声都没传来。夫人没有处置大小姐,连安慰都没有一声,当小姐您是什么了。” 曲清商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说道:“当傻子糊弄着呗。” 柳氏的行事作风,还是和前世一样的恶心! 闻言绿痕心中更是愤怒,既恶心柳氏和曲锦鸢行事,又心疼自家小姐。 但此时只见曲清商似乎不在意,,一本正经地坐在书案前,似乎是提笔凝神写着什么。 绿痕见曲清商写的专注,不由有些好奇,伸着小脑袋一看,只见曲清商哪里是在写什么,而是在……画王八??? 在绿痕诧异的时候,只见曲清商从书案底下,拿出了一叠信封。 那洒金信封做的十分漂亮,上面绘着各色的花卉,曲清商挑选了个桃花的信封,在绿痕错愕的目光下,她将画好的王八叠好放在了信封之中。 唤来了外面伺候婆子进来道:“李妈妈,劳烦您一趟,将它送去世子府。” 婆子看着那一看便十分用心的信封,迟疑问道:“这是?” 曲清商微笑的说道:“情诗。” 李妈妈错愕的看着曲清商,曲清商笑道:“开个玩笑,是一些嘘寒问暖的书信,如今我和世子既已定下婚约,互通书信双方相互了解一下,应该不违背规矩吧。” 李妈妈看着曲清商那一派天真的神色,眼底多了一层怜悯的事情。 这可怜的三小姐,还不知道昨日世子和大小姐游船的事。依照夫人和相爷对大小姐的疼爱,和她在长安的地位,取而代之,也就大小姐一句话的事情。 但夫人吩咐过,不许外传,她不敢违背夫人的命令,连忙掩去眼底的复杂,笑着说道:“哪里哪里,老奴这就去。” 等李妈妈离开之后,绿痕道:“小姐您也真是的,要去给世子送信,只消吩咐奴婢一声就是。那李妈妈在府中最是长舌的,让她去,岂不是不除半天的功夫,半个府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话音落下,曲清商将那准备的信封收了起来,嘴角噙着笑道:“这正是我的目的之一。” 绿痕不解的望着曲清商,只听曲清商解释道:“我越是表现出对宋祈年的情根深种,不就越能衬托出宋祈年的无情,曲锦鸢的无耻。” 绿痕瞬间了然,片刻之后,有些担心道:“小姐,万一世子拆开看了……咱们不就完了么。” 虽然送王八给那个混蛋世子很出气,可如果世子告状,相爷和夫人绝对饶不了小姐的! 曲清商却十分笃定道:“宋祈年绝对不会打开看的。” 宋祈年心高气傲,最厌恶主动倒贴之人。 上次定亲宴,曲清商主动提及退婚之事,是一时大意了。忘记了宋祈年那种喜欢犯贱的人,若是越表现出对他的不屑一顾,想要退婚,他可能越反对。 绿痕瞬间明白过来,道:“小姐您这么做,是想主动逼世子退亲?” 曲清商摸了一把绿痕的小脑袋,道:“小绿痕越来越聪明了!” 片刻之后,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自言自语道:“还得差把火候……” 说完,吩咐绿痕道:“去大小姐的院子走一遭,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给世子送信的事!” 这下绿痕没多问,利索的去办了。 只见绿痕刚走,底下的人便来回道:“三小姐,夫人让您去她院子一趟。” 曲清商去给柳氏请安,只见院子里的仆从们瞧见她的时候神色微妙,背后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曲清商看向她们的时候,只见她们并没有收敛,嬉笑着窃窃私语。 前世的曲清商心思敏感,在看见她们如此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反省自己、自卑,不敢多问。 每次都是自卑的低着头,匆匆地跑了,进而她们下次也就越发的变本加厉,在背后嘲讽曲清商。 堂堂的相府三小姐,却因为性格懦弱,不善言辞,变成了底下仆从们嘲笑的乐子。 想到自己前世自己那任人拿捏的性格,曲清商都瞧不起自己。 那几人见曲清商盯着她们,却没有掩饰的意思,反而声音越来越大。 按照她们之前的经验,曲清商肯定低着头就跑了,但此时…… 只见曲清商主动上前,若无其事的问道:“几位姐姐在说什么,竟说的这般开心。” 没想到这素来寡言的三小姐竟会主动问他们,此时她们脸上的神色有些难堪,支吾道:“没……没什么。” 曲清商凛冽的目光扫过了她们一眼,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疾声厉色道:“背着主子说话,丝毫没将主子放在眼中,是谁教你们的规矩。” 曲清商的声音平淡,但却自有一种不怒而威之感,一时众人脸上神色悻悻,连忙请罪道:“奴婢知错……” 就在这个时候,琴姑姑从房间中出来,对曲清商道:“三小姐,夫人起来了,让您进去吧。” “知道了,姑姑身为院子里的管事,还是好好地教一下底下人规矩吧。” 琴姑姑心头一凛,下意识的问道:“可是底下人怠慢,得罪了三小姐?” 曲清商道:“怠慢我便算了,但若是在外依旧如此没规矩,岂不是让人指点咱们相府没规矩。” 琴姑姑下意识的反驳,但对曲清商那没什么起伏的目光,倏然想到了昨日被曲清商威胁的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怯怯地说了个是字。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三小姐这么厉害啊。” “是啊,听说老夫人现在让三小姐跟着夫人学管家呢,这和宋家有了婚约之后,今非昔比,咱们以后还是收敛点吧。” 正在议论中,柳氏看了曲清商一眼,便说起了此事道:“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之前答应你祖母的,让你学着掌家之事……” 曲清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柳氏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第27章 曲锦鸢的执着 曲清商比任何人都清楚,柳氏究竟是多么在意手中的权势。 分权,相等于挖柳氏的肉! 如今听柳氏主动提及,曲清商的第一反应就是其中有诈!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本能警惕,但面上却依旧是故作一副惊喜的神色,道:“不知母亲愿意给我管哪块儿,是负责胭脂水粉采买,还是衣服服饰,还是厨房买卖?” 如相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分工分的很细,各处的采办、院子花园打理,都需要专人负责。 如曲清商这样的小姐,一开始的话都是先学着管钱,后学着管人。 毕竟做小姐的在家可以不食人间烟火,但成亲了,成为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总不能知道物价几何,到时候底下下人们上欺下瞒,再大的家业那不是乱套了…… 这些道理,曲清商一开始不懂,柳氏也从来没有教过她。 还是到了后来,柳氏给曲锦鸢请来了嬷嬷教导,曲清商偷学。 那个时候曲清商心中隐隐感觉到了,柳氏似乎并没有真的想要为她打算过。 只是后来醒悟的太迟了! 见素来糊涂的曲清商,此时在这样的要事上竟分的如此的清楚,柳氏有些诧异。 说这曲清商蠢,还真不蠢,竟捡着府中的肥差来挑,谁怂恿她的? 是老夫人?还是一向与她不和的邵氏? 一旁琴姑姑却讥笑出声,这乡下来的土包子胃口真大! 柳氏犀利的目光看向曲清商,希望在曲清商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谁知曲清商脸上依旧是一派从容恭敬地神色,纵使是柳氏从她脸上也瞧不出什么,只能收回探究的目光,淡淡的说道:“是西园。” “西园?” 曲清商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之意。 柳氏只当曲清商对她的安排不满,原本还带着三分笑的神色,倏然冷了下来,道:“怎么,你嫌这差事太辛苦了?” “当初你姐姐学习管家,也是从府中的东园开始的。你刚什么都不懂,别想一口气吃个胖子,这是轻松的差事,别挑三拣四的!” 曲清商低眉顺眼的说道:“女儿感激都来不及,不敢嫌弃。” 见曲清商还算识趣,柳氏敛去脸上的怒意,道:“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 曲清商正要离开,倏然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脚步一顿,对柳氏道:“只是……” 曲清商看着柳氏迟疑着声音道:“女儿有些担心,第一次管家,万一管治太严了,女儿万一下手重了会不会……” 一旁的琴姑姑心中听着只觉得好笑,这位三小姐可真是天真到可笑啊。西园那群刺痛,曲清商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就不错了,还妄想着收拾她们? 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柳氏约莫也觉得曲清商太不知道好歹了,忍不住低笑出声,道:“你放手去做吧,如果她们有什么事情,都有母亲替你担着!” 在曲清商离开之后,柳氏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精光…… 老夫人想要派人分她的权?做梦! 就算是她的亲生女儿,柳氏也绝对不能拱手让人。 “我这个女儿啊,看似温顺,实则性格乖张。正好,借着西园的人,来磨锉一下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也免得在外头给我惹是生非。” 柳氏喝着手中的茶水,一面悠悠地说道。 此时曲清商回到浣花苑,绿痕一听竟是让曲清商去管理西园,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小姐啊,您也来了相府这么久了,怎么不知道西园那是什么地方!那里和大小姐管的东园完全不一样。东园那里种植的都是名贵的花草,下人都是夫人调教过的心腹,大小姐在府中这些年自然是对大小姐忠心耿耿。” “至于那西园,地方比东园大了一倍不止,在里面的仆妇都是曲家的老人,偷懒耍滑惯了。那里的管事刘妈妈,更是一群人的刺头儿,上面的主子不好差遣,重不得轻不得的,夫人让您过去这不是故意让你刁难您吗!” 曲清商这是第一次掌管家务,却给了她最棘手的任务,很难说柳氏不是故意的。 曲清商面色如旧,道:“是啊,她这般做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罢了。” 绿痕愁眉苦脸的说道:“原本奴婢以为,夫人教您管家也算是件好事了,但如今看来,这管家还不如不管呢。” 见绿痕一副担心坏了的神色吗,曲清商笑着安慰道:“咱们得往好处想啊。若咱们能拿下西园,那里地方够大,土地肥沃,又靠着咱们的浣花苑,春秋的时候树木的果子可以吃,将那草除了,还可以种点药材呢。” 显然,曲清商明知前方是陷阱,但还是一口应下,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绿痕心底松了口气,但心底还是有点犯嘀咕道:“小姐这想法是不错,可那西园的婆子们都尖酸刻薄的很,恐怕没那么容易调遣。” 她们管着西园,平日里又懒又闲,如今多了个主子管教她们才怪呢。 就柳氏都对她们束手无策,更不要说曲清商了。 曲清商微笑着说道:“你家小姐还能让她们欺负了不成。” 若是之前懦弱胆小的曲清商,绿痕肯定是担心的。可是这几日,自家小姐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绿痕现在对着自家小姐有着莫名的信心,道:“奴婢相信小姐,一定能够有办法解决那些刁奴的!” 曲清商看着绿痕也笑了,道:“所以现在你去西苑传递一个消息,就说下午我要见一见西园中的管事以及众人。先认一认人,让她们做好准备。” …… “呵,既然曲清商如此在意宋祈年,那么我就越要抢!” 此时的锦绣阁,曲锦鸢昨日颜面大失,被捞上来之后却依旧死性不改。 听说曲清商去给宋祈年送信,有爱慕之意,曲锦鸢的心中很快便又蠢蠢欲动。 原本她对宋祈年也不过只有三四分好感,若即若离,如今更加坚定了决心。 闻言,瑞玉有些担心,道:“小姐您这是何必呢。那世子虽好,但您是相府的大小姐,太后最欣赏宠爱的世家女子,要什么没什么,何至于做上这种赔上名节之事?” 曲锦鸢这个时候正在要和曲清商争抢的兴头上,自然听不进去劝。 就在此时,只见曲锦鸢身边的吴嬷嬷过来,一个冷眼扫过瑞玉,冷着声音道:“咱们家大小姐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这次婚事上,绝对不能受委屈!” 第28章 教训 吴嬷嬷是这院子里的管事,颇有危险,她这么一开口瑞玉就不敢说话了,一旁瑞云见风使舵,立即笑着开口道:“吴嬷嬷说的没错,咱们小姐才是夫人的心头宠呢。就说管家这事,夫人今年拨了最富庶好打理的南园还有几个庄子给了咱们大小姐练手,至于那三小姐呢,夫人让她去执掌西园,现在府中上下,谁不在等着看三小姐的笑话呢!” 瑞云一番话,听的曲锦鸢通体顺畅,一扫方才的郁气。 听随手抓了一把银瓜子给瑞云,吩咐道:“你将这钱给西园的刘妈妈,让她好好照顾照顾曲清商。” 她昨天丢了那么大的脸,曲清商也别想好过! 西园的管事姓刘,四十多岁的年纪,长得膀大腰圆嗓子粗,泼辣小气且恶毒,底下的人明面尊称她一声刘妈妈,背地里却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做刘辣子! 刘辣子此时揣着手炉,尖细着声音道:“老姐妹们,这西园本是我们辛辛苦苦的种出来的,那三小姐不识好歹,竟要想砸咱们家伙碗,这次咱们一定得给她一个教训!” “放心好了,我已经抓了两条蛇,到时候那三小姐来的时候,咱们吓她一吓!” “到时候我要用石灰粉,迷瞎她的眼。” “我们就在后院,有一个粪坑,到时候将这三小姐扔到粪坑里,到时候嚷嚷着让全府的人来看,好好的一个三小姐,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耀武扬威!” 众人一番合计之后,很快商议好了对付曲清商的主意…… 谁知她们准备了半晌,下午的时候不见曲清商的踪迹,道:“该不会这三小姐怕了吧?”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管我们。看样子今日是不会来了,咱们还是散了吧……” 到了傍晚时分,她们正锁了园子门准备吃酒赌钱呢,就听人来回道:“三小姐来了!” 话音方落,只见众人端着碗面面相觑,倒是为首的刘妈妈反应极快,一边剔着牙一边漫不经心的对曲清商道:“三小姐您老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老奴们正在用膳,味道重别熏着您,您要不在外头等着吧。” 闻言,跟着曲清商来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这第一次见到奴才让主子等着的,都说这西园的人难缠,果然不假。 谁知曲清商脸色不变,嘴角噙着笑轻声道:“我让底下的人买了些东升楼的好酒好菜,给各位加加餐,以后这西园便由我来管辖,就辛苦各位了。” 说罢给绿痕和小金递了个眼色,只见她们将食盒掀开,里面有水晶肘子、羊肉羹、烩牛肉,还有两瓶梨花白,香喷喷的勾着众人的馋虫都上来了。 呦呵,这小丫头倒是知道求人办事带东西。 刘妈妈眼神一转,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么奴才就不客气了。” 说罢一把抢过曲清商两个丫鬟手中的食盒,园子里的七八个人如同饿虎扑食般一阵狼吞虎咽。 曲清商就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也不恼,只是见角落里一个脸色枯黄的妇人手中端着碗,啃着干馒头,曲清商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妇人冷冷的说道,端着碗就离开了。 “她们好生无礼!” 绿痕气呼呼的说道,小金也是个老实孩子,看着她们这般模样也觉得更害怕了。 这哪里是下人,分明是一群土匪,她们家娇滴滴的小姐能治得了这些人吗? 只见刘辣子吃人嘴软,她吃饱喝足,一抹嘴巴上的油,笑着对曲清商道:“今日多谢三小姐款待了。白天的时候,夫人也跟老奴们说了,这西园以后就由三小姐您负责了,老奴带您看看园子?” 只见曲清商沉吟片刻,在众人带着希冀的目光下,微微颔首,笑得人畜无害道:“那就麻烦各位妈妈了。” 刘辣子等人连连摇头,笑着说道:“不麻烦,这是老奴们职责所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谄媚的面容下,眼底却是闪过了一阴狠的神色,对一旁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曲清商在婆子们的陪同之下来到了西园。 此时已入夜,灯火阑珊,只见这西园种植的多是果树之类,到了冬日花叶凋零,风吹过发出呼呼的声音,宛若呜咽的哭声。 绿痕和小金瞧着有些害怕的往曲清商身边凑了凑,只见曲清商倒是面色如常,饶有兴致的看向了一旁依旧青翠苍劲的古榕树。 “小姐好眼力,这古榕树可有些年头了。传说这是在曲家发迹的时候就在,如今数百年,历经战火又枯而复生,小姐要不走近瞧瞧?” 闻言,曲清商眉心微挑,看样子毫不设防的说道:“好呀。” 刘辣子与底下几个粗使的婆子对视了数眼,片刻之后只见曲清商刚走数步,忽然觉得肩上一凉,正奇怪着呢,准备伸手去摸,忽然听到身边有人尖叫道:“小姐别动,是……是毒蛇啊!” 绿痕本是稍后一步,但听到婆子的尖叫,上前一看险些没晕厥过去。 只见一只拇指粗细的小黑蛇,吊在了曲清商的肩膀上,正吐着红信子,像是随时会咬曲清商一口! “小姐您别怕,老奴这里有雄黄粉,能驱蛇的。” 说着……便要将一把石灰粉对着曲清商洒去……这一下,就算不迷瞎曲清商的眼,也能让她疼的够呛! 谁知…… 在众人慌乱的神色之下,曲清商和落在肩膀上的小家伙对视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切莫惊慌,一只刚成年的小银环而已。” 说罢,用食指轻轻弹了弹那小银环的脑袋,让人更为惊悚的是那小银环蛇仿佛通人性一般,顺着曲清商的手臂然后爬到了她的手腕上,且亲昵的用尾巴勾了勾曲清商手。 像是,在撒娇??? 刘辣子等人一愣 ,紧接着倒抽了口凉气,见鬼了! 此蛇剧毒,且凶悍难驯,有百毒之王之称。 可是此刻,乖乖的缠在曲清商的手腕上,尾巴轻轻地勾着曲清商的衣袖撒娇,哪里还有百毒之王的半分威风,倒像是只被驯化的猫儿狗儿。 只见她那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缠着一条通体黝黑的毒蛇,粗略看去,还以为是只墨玉做的手钏呢! 第29章 驱使五毒 这西园的人,手段确实够狠! 一上来就用放蛇这样狠辣的手段,若是寻常胆子小的姑娘,恐怕早就被吓得不知所措,可惜啊……偏偏遇到了她。 这些人想用毒蛇吓唬曲清商,却忘记了一点,那就是曲清商在山中长大,见惯了这些东西。且她体质特殊,早就练就了一手驯化五毒的本事,再凶悍的毒物在她的手中也是操控自如! 众人咽了咽口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连连后退道:“三……三小姐,您这是?” 曲清商嘴角噙着笑,道:“不过是一条蛇而已,有什么怕的……回头看看你们身后……” 一阵冷风吹过,西园的人看着那摇曳的烛火下,那长相精致的小姑娘,嘴角噙着天真的笑,不由觉得汗毛倒立。 她们顺着曲清商的目光看去,不看则矣,方才一见,顿觉汗毛耸立…… 只见天边挂着毛月亮,灯火阑珊下,忽然之间光秃秃的草地上黑压压的一片毒虫爬了过来。 什么蜈蚣、蜘蛛,大的有巴掌那么大、筷子那么长,只看一眼便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快……快跑啊!” 她们尖叫的喊道,争相逃命,谁知因为慌不择路,竟是掉到了不远处的池子里…… 那池子原本是平日里用来浇灌用的,可今日偏偏她们故意使坏,在里面倒了不少黄白之物进去恶心曲清商…… 却没想到自作自受,自个儿掉了进去,跟掉进茅坑差不多。 那水池虽说不深,却也能淹过人的脖子,而又是冬日穿的棉衣厚重,她们身上一时掉进去噗通了好几下,喝了几口粪水下去,方才灌的那些黄汤瞬间醒了。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只见池子边上,曲清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依旧是一副淡然无害的神色,问道:“刘妈妈,你们跑什么啊?” “什么毒虫,该不会是你们喝多了,在胡说八道吧。” 她们用力揉了揉眼睛,只见那一群黑色的毒虫,不知神峨眉时候竟是退的一干二净! 难道真的是幻觉? 这个时候,就算她们再蠢,也知道岸上的曲清商不是看起来那般简单了,连忙求饶道:“三小姐,是老奴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老奴们吧。” 曲清商漫不经心的拨动着缠绕在自己手腕上撒娇的小银环,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从今日开始,这西园,究竟谁做主?” “您做主,当然是您做主了。” “是啊,只要三小姐您日后有任何吩咐,奴才们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只见方才还气焰嚣张,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一群人,瞬间变得乖巧无比,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被曲清商收拾的服服帖帖。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方才道:“一个时辰后,洗干净来浣花苑见我,若迟一刻钟,就不必留在曲家了。” “记得来之前,多用点香粉熏一熏。” 一个时辰后,刘辣子带着人来了浣花苑,脸色青白青白的,看见曲清商的时候眼中不似之前那般轻蔑,还带了几分敬畏以及恐惧。 这位三小姐太邪性了! 不管她们看到的那些毒虫究竟是真是假,就凭着她能够将那银环蛇制服的本事,现在就算是借她们十个胆,也不敢跟这位三小姐对着来了。 “小姐,这是西园伺候的人名单还有……这是这些年西园里的进益,请您过目……” 曲清商淡淡地扫了那一叠厚厚的账单一眼,片刻后道:“不急,先将眼前的事处理好了……” 众人被她那清亮如雪的目光扫过,瞬间怂了,跪在地上说道:“三小姐饶命啊,我们今日知道错了,不该捉弄您,今日您已经惩罚了我们,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一次罢。” 曲清商却没理会这些人的求饶,而是淡淡的问道:“今日之事,是谁的主意?”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刘辣子,而刘辣子的眼中有些迟疑,但只见曲清商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道:“我问话从来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感受到了曲清商身上散发的压迫力,刘辣子心中一惊,哪里还顾得上弄鬼,一五一十的招了:“是……是大小姐!” “呵,果然是她!” 曲清商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 今日是十五,按照规矩是在宋家老宅用膳,宋瞻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了宋祈年地从老太爷的书房中走出来。 “五叔!” 宋祈年瞧见了宋瞻,恭恭敬敬的说道。 他从小对这个大不了他几岁的五叔都是敬畏有加。 也幸好,国公府与宋家老宅分开住。 且宋老太爷常年在道观中潜心修道,宋瞻每逢初一十五方才回宋家老宅陪老太爷用膳,和宋祈年碰面的机会也很少。 宋瞻原是不打算理会的,但瞧见宋祈年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便道:“怎么,挨训了?” 宋祈年瞬间脸色皱的跟苦瓜一样,道:“祖父不知听了哪里的谣言,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了我一顿。” 宋瞻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模样,似笑非笑道:“当真是谣言吗?” 宋祈年神色闪了闪,越发无辜的说道:“我与曲家大小姐那日只是偶遇而已,见她落水,我不能见死不救吧。谁知,传出的话竟是这么难听,长安这些人真是闲着没事干呢!” 宋瞻面色平静,一旁的流光听着直龇牙…… 若非当日在护城河上他们亲眼所见这宋祈年和曲锦鸢卿卿我我的样子,他们还真的以为宋祈年多清白呢。 就在说话的时候,底下的人来回道:“公子,曲家有人送信了……” 一听这话,宋祈年眼中有些嫌弃的说道:“肯定是曲清商那个土包子送来的,快丢了,别脏了我的眼!” 书童知道宋祈年对曲清商的厌恶,但更知道宋祈年对曲锦鸢的在意,连忙道:“公子,这次还有曲家大小姐的信!” 闻言,宋祈年心中一喜,下意识的伸手去拿。但见宋瞻站在一旁,脸上不由有些讪讪,手僵在了半空…… 方才他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和曲锦鸢之间是清白的呢,谁知道打脸来的太快! 第30章 对比鲜明 不过,素来待他要求严格的宋瞻,此时倒是破天荒的脾气好。 见此非但没责怪他,反而还十分贴心道:“不妨看看,是否有什么紧要的事。” 宋祈年闻言,如获大赦,迫不及待的拿过了曲锦鸢的送来的雅致书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是曲锦鸢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跃然于纸上。 果然是字如其人! 宋祈年心中暗道,不像曲清商那个乡下来的村姑,一手字就跟狗爬的一样。 只见曲锦鸢和曲清商两封信同时送过来,曲清商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丑就算了,连他的名字‘祈’字还少写了一点。 果真是个绣花枕头,和曲锦鸢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只看了信封上惨不忍睹的字迹,都让人不想看里面的内容。 信上倒也没太多暧昧之言,只是约他明日家宴,前去西园见面,一释前嫌。 宋祈年十分嫌弃曲清商的书信,看都没看一眼。 反倒是宋瞻,接过了门房呈递的另一封,在手中掂了掂,还挺沉的。 宋祈年看见宋瞻那骨节分明的手,摩擦着那封带有曲清商落款的书信,本能的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谁知他还没开口,只见宋瞻淡淡望了他一眼,问:“还有事?” 约莫是宋瞻拿信的姿势太过于理直气壮了,宋祈年脑子一迷糊,将到了喉间的话咽了回去,方才道:“是有一件,明日曲相的升迁宴五叔您会参加吗?” 末了,又补充道:“明日六皇子也会参加的。” 听到六皇子,宋瞻眸色一凝,片刻之后方才笑道:“当然。” 这么好的借口,能够光明正大的去相府,他自然不会错过! 闻言,宋祈年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笑着说道:“如今我和曲清商有了婚约,咱们曲宋两家就是姻亲关系,一荣俱荣,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的为六皇子效命……” 最后一句话,他大脑不经思考的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宋祈年便有些后悔了…… 宋瞻位高权重,本是东宫和六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奈何这位从不参与党羽之争,在东宫和六皇子斗的水深火热的时候,他也从未表现出向哪一方效命。 以前宋瞻领兵在外征战,或许他的态度无足轻重,但现在回了长安,又执掌了天子最为信任的金吾卫…… 在这一场权势斗争的漩涡中,就算是宋瞻也难以独善其身。 更何况,数月之前,青州兵防图泄露,与西夜交战大败,将帅叛逃,引得天子震怒。 那青州叛逃的青州将领陆怀生,曾是宋瞻麾下的人,且与宋瞻关系匪浅。 这件事,难免牵连到了宋瞻。 六皇子楚重嘉负责审理这个案子,楚重嘉的意思是想利用陆怀生的事情借题发挥,逼着宋瞻尽早投靠六皇子。 宋祈年有些担心,他还是知道自家五叔这性子,怎会任人拿捏,心中难免觉得楚重嘉操之过急了。 毕竟这些年他们宋家堂而皇之的和六皇子走的近,宋瞻知道,也默许的,所以宋祈年大胆的认为他选择的立场也就等于了宋瞻的选择——毕竟,他镇国公府的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的! 原本宋祈年还担心,因为青州的事情宋瞻会对六皇子和曲怀陵心生不满,但是此刻见宋瞻竟是毫无芥蒂的应了下来,当下一颗心瞬间放回了肚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他并未看见,宋瞻那噙着笑的外表下,眼底眸色幽深,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呸!他们这些皇子玩弄权势,陷害忠良,置数万将士以及边关百姓的性命于不顾,还妄想着拉主子下水,简直是恶心至极!” 飞霜低声劝着流光道:“这次主子去相府,也是为了寻找陆将军清白的证据,也不知道曲怀陵那只老狐狸会将证据藏在哪儿了。” 流光眉心微皱,道:“那曲家邪乎的很,四处都有机关阵法,书房四周更是机关重重,曲怀陵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 宋瞻淡淡的说道:“先任宰相曲怀玉,惊才绝艳,精通诗文,更擅长机关之术。那些东西,都是他在世时布下的,想要破解,确实要花费一些功夫。” 一旁流光倒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上次主子去相府,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提到上次,宋瞻先是一怔,紧接着凤眸中忽而浮现出一抹笑,道:“有所收获,却被半路出现的一只小狐狸扰乱了……” 流光不解,顺着宋瞻的话道:“这相府哪里养了狐狸?” 而且,被破坏了计划,他家主子应该生气才是,怎么还在……笑? 飞霜倒是听出了些端倪,却不敢说。 流光心中觉得诧异,但也不敢多问,目光看向宋瞻手中捏的一封信,笑道:“说起来曲家那位三小姐可真是锲而不舍啊,定亲宴后,听说每日送一两封信来咱们家中,但咱们这位世子却从不拆开过,可惜了曲三小姐一片芳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日护城河那位三小姐也在护城河啊。应当亲眼瞧见了世子和曲家大小姐卿卿我我的,还怎么每日送信来,可真是……” 话音未落,只见宋瞻已经将那信拆开,打开一看…… 只见精致的桃花笺中,装着的哪里是什么情诗,而是画着厚厚一叠王八、惟妙惟肖! 流光惊讶地瞪圆了眼,宋瞻还仔细的欣赏了那一叠王八,就连语气也带着几分笑意道:“还挺像的……” 飞霜附和的点了点头,还别说,那王八一副神气的模样,从某些角度来说和宋祈年竟有几分神似呢。 “这……这三小姐到底想做什么?送信送的满城都知道,她对宋祈年一片痴心,却在信中夹着一堆王八,她到底是对宋祈年有意还是无意?” 宋瞻将那一叠王八收回袖中,眉眼之间难得带着几分轻松道:“明日你便知道了。” 飞霜和流光皆一脸疑惑的看着宋瞻,只听宋瞻一副神秘莫测的神色,说道:“今日送来的两封信,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只小狐狸,又在算计什么? “阿嚏!” 相府,曲清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心中暗想:宋祈年应该收到信了,明日……她一定要成功退婚! 第31章 赴约捉奸,付出代价 次日,便就是柳氏专门为曲怀陵操持的庆功宴。 这一日,曲怀陵的同僚基本都来了,还有与曲家交好的世家。 柳氏为了和老夫人赌口气,将这庆功宴的规模办的又大又繁华,远远超过了当日的曲清商定亲宴的规模。 她要在这庆功宴上,给曲锦鸢寻找一个世家子弟,如意郎君,好好的打老夫人以及柳家的脸! 她要让父亲和整个将军府的人知道,她教育出的女儿才是最优秀的。 柳氏用心良苦,可曲锦鸢的心只在宋祈年的身上,她必须想办法从曲清商手中抢走宋祈年! 只见宋祈年和曲锦鸢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的时候,谁不夸两个人是天生一对璧人。 哪怕是在宋祈年和曲清商定亲宴当天,曲锦鸢和宋祈年抚琴,也能被称之为珠联璧合。紧接着,惋惜宋祈年这样一个大才子,怎么会和乡下来的村姑定亲,明明和曲锦鸢才是更般配。 但因前两日,二人游湖落水,在长安传的沸沸扬扬的,又见曲锦鸢丝毫不掩饰自己与宋祈年的亲近,看向他们的目光难免多了几分微妙。 “这与宋家定亲的,到底是三小姐还是大小姐呀?” “谁知道呢,不过这看起来祈年世子和曲家大小姐挺般配的啊。” “没错,这事本就是柳老将军做的不厚道。正所谓长幼有序,两个都是外孙女,这婚事就该给曲大小姐才是!” 听着众人偏向于自己的议论,曲锦鸢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 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曲清商和绿痕主仆二人…… “呸,真不要脸!” 绿痕呸了一声,一脸怒意道:“他们在人前如此明目张胆,不就是仗着夫人宠爱大小姐,柳家不在长安没法儿为小姐您撑腰。等老将军回城,咱们一定得好好告一状,让他为您撑腰。”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道:“傻丫头,自己的仇当然要自己报,怎能等到日后呢……” 绿痕一脸疑惑的望着曲清商,只听曲清商压低声音道:“既然曲锦鸢今日想在长安出尽风头,那我就成全她……” 说着,在绿痕耳边低语了几句,绿痕迟疑了会儿,连忙照办。 此时,亭子里的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着柳氏和曲锦鸢母女二人,恭维道:“听闻锦鸢小姐擅长花艺,上次培育出的花中珍品姚黄牡丹竟比宫中的花匠培育出的开的还要好,不知在这种花方面三小姐可有什么技巧?” 柳氏也有心在这些世家夫人面前炫耀曲锦鸢,十分自豪的说道:“我这女儿素日里性格娴静,就喜欢侍弄那些花儿草儿的。南园里有一园子的花,皆是由她一人照料的。” “难怪呢,我就说这大小姐身上带着一股香味,不是香料,原来是花香呢……” 因着曲怀陵如今春风得意,所以好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一般恭维着柳氏和曲锦鸢母女二人,柳氏当然是照单全收了。 谁也没发现,就在此时宋祈年已悄然离席。 就在曲锦鸢与宋玉致等一众交好的闺中密友说话,但心中却是时刻关注着宋祈年一举一动。 回头便见宋祈年不见了踪影,许久都没回来。 曲锦鸢让身边的大丫鬟瑞云探听了一番,不一会儿瑞云过来悄声对曲锦鸢道:“大小姐不好了,世子去了西园那里!” 曲锦鸢眼皮子一跳,只听一旁的吴嬷嬷咋呼道:“西园,那不是曲清商的地盘吗?难不成曲清商如此无耻,竟约世子在西园私会?” “小姐可不要低估那乡下的土包子啊,她都能做出给国公府送情书的事,还有什么无耻的事情做不出。万一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勾引了世子……” 曲锦鸢眼神一厉。 今日宴席宾客,曲清商迟迟不出现,却又故意用法子将宋祈年给支走,果真是好深的心机啊! 立即连宴席上的众人都顾不上了,连忙去西园抓奸! 西园在曲家的一隅,虽然占地面积大,但十分荒凉,正是适合私会的地方。 此时曲锦鸢方一过去,只见宋祈年正站在一处大榕树下。 她定睛一看……只有宋祈年一人在那,心底松了口气,理了理仪容上前道:“世子,您怎么一人在此?” 宋祈年看见曲锦鸢来了,眼中闪过了一丝欢喜,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骇得他脸色骤变…… “大……大小姐,你千万别动?” 曲锦鸢心中不解,就在此时,忽然觉得脚背一凉,一条蛇从她的脚上划过,定睛一看…… 竟是一只通体黝黑,吐着红信的毒蛇! 只这一眼,便足以让曲锦鸢吓得魂飞魄散,肝胆欲裂,尖叫起来! 而在暗中埋伏的刘辣子等人,见相互对视了一眼,道:“机会来了。” 说罢,她们冲上前道:“三小姐小心啊,这是竹叶青,若是被咬上一口神仙都没办法救了。” 说罢,便就冲上前去扑打,一边喊道:“三小姐您别动,这是雄黄粉,驱蛇用的!” 说罢,将一把粉末洒到了‘曲清商’身上,其实洒出去的哪里是雄黄粉,而是生石灰粉! 一旁的宋祈年见势不妙,连忙替曲锦鸢挡住。 “啊,我的眼睛!!!” 曲锦鸢尖叫一声,埋伏在暗中的刘辣子等人反应了过来,惊呼道:“大小姐,怎么会是您……” 此时曲锦鸢迷瞪着眼根本睁不开,尖叫道:“我的眼睛好痛!快,快拿水来。” 一阵手忙脚乱中,宋祈年反倒是冷静点,沉着声音道:“不可,这是生石灰!用水洗眼睛会灼伤的,快拿油来……” 话音方落,忽然脸色微变,搓着手臂和脖子道:“怎么会这么痒……你们在生石灰里掺杂了什么东西?” 说罢,竟是觉得浑身发痒,那种痒意似乎抓心挠肝,后背摸不着只能往那树上蹭。 婆子们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这位在长安城赫赫有名的儒雅公子,和疯了一样竟是当众脱起了衣服…… 而这时曲锦鸢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上发痒发烫。 到底是女儿家矜持在,做不出当众宽衣解带的事情,着急忙慌的想要找水…… 就在这个时候二人的默契体现出来了,跑了没几步,就只瞧见一个地方有个水池,便往里面跳,底下的人阻止都来不及! 看着池子里不断扑腾的两个人,曲清商拍了拍手,功成身退:“曲锦鸢,既然你想要抢宋祈年,我就成全你!但要从我手中抢走东西,哪怕是个垃圾,也要付出代价的。” 正要离开的时候,忽而感觉身后一凉,似乎有人在看她? 她一个激灵,下意识回头,只见树影晃动,不见半个人影…… “看来是我多疑了。”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全然不知在她离开之后,竹梢站了一个人,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深邃的凤眸闪过了一丝笑…… 第32章 又想跑? 要说也只能说宋祈年倒霉,今日恰好曲怀陵心血来潮,带了同僚们来看看这西园的古榕树。 这些同僚们大多数位高权重,有礼部侍郎宋远山,广陵侯周珩,以及……与宋祈年一直不怎么对付的皇后的侄子谢安臣! 谢安臣眼尖,在曲怀陵用着极其雅致的词汇,介绍着曲家这光秃秃西园里苍劲地大榕树,是怎么历经战火百年,与曲家文脉息息相关的时候…… 谢安臣没这个耐心,眼尖的看到了水坑里扑腾的两个人。 只听远远的听到有人‘咦’了一声,道:“曲相,您这相府的人爱好还挺特殊的啊,大冬天的竟在池子里泡澡……” “呀,这泡澡不正是祈年世子吗……” 看见死对头,谢安臣毫不留情的嘲笑起来,道:“怎么,你那天护城河的水没泡够,又跑来相府后花园……” 话还没说完…… 一阵风过,吹起了难以言喻的味道,他捂着鼻子,一脸恶心的说道:“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此时宋祈年和曲锦鸢挣扎着从水坑里爬了出来,便听到了自己的死对头毫不留情嘲讽的声音。 当即面如死灰,再顶着一头水草以及难以言喻的味道,抬头一看…… 只见大半个长安的权贵,便瞧见了他顶着一头水草、一身狼藉的模样,众人但顾及着曲宋两家的颜面想笑又不敢笑…… 谢安臣却没那个顾及了,当下拍着大腿笑的都快在地上打滚了。 宋瞻那家伙果然没骗他,这西园的戏可比前院精彩多了! 不过,不知道宋瞻可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此时,曲清商从西园出来后赶着去南园。 柳氏,正带着一众贵夫人们在南园赏花,她必须得第一时间赶到…… 谁知方才没走数步,忽然听到侍卫搜捕声音,曲清商神色一凝。 此处距离西园不远,若是被人看见她在此处,依照柳氏和曲锦鸢多疑的性子,必定会联想到她,对之后的计划不利!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曲清商看见了旁边有座假山…… 那一日的荒唐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有片刻的怔然,然后……还是藏在了假山中。 可就在她失神的片刻,丧失了往日里的警觉。待她回神,闻见了刺鼻的下午腥味的时候,心中不好…… “别动!” 低沉的声音带着森冷的寒意,一个滚烫的身子贴紧了她,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而更让她脊背发寒的是,只见些森冷日光透过假山的石缝照了进来,抵在她的脖颈处的剑,泛着渗人的寒光。 命悬一线之际,曲清商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道:“我是曲家的侍女,没有恶意。” 但那刀依旧抵在脖子上,一股刺痛传来,曲清商心头一颤,急声道:“我会医术!” 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这人应该就是侍卫搜查的人,希望看在她能帮忙的份上,不要杀她。 四周静悄悄的,曲清商听到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身后的人,终于收回了剑,曲清商心中暗喜,战战兢兢的回头一看——对上那人深邃清冷的眼眸,曲清商恨不得方才自己直接被剑削了脑袋就好! “镇……镇……” 只见身后的男人纵使面色青白,沾着血迹,但依旧无损他矜贵出尘的气度。 她的眼神,不受控制的从他的脸上越过,落在那腰带上…… 他那劲腰上,今日系着的是普通的腰带! 刹那,曲清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之中掺杂着恐惧,惊惧中又带着几分心虚,恨不得直接晕厥了过去。 谁知,那人只是眼锋轻扫,尚未来得及开口之前,忽而身子一晃…… 直接晕厥了过去,整个人砸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曲清商看着覆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脑海中依旧不受控制的浮现那一幕幕旖旎的场景。 生平第一次,她痛恨自己的记性这么好! 就在曲清商看着自己身上重伤昏迷的男人,是该扔下他再次跑还是再次跑的时候…… 只听外面侍卫忽然去而复返道:“你们听,假山里是不是有声音?” 刹那,曲清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电光石火间,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宋瞻这般模样,看样子是中了机关;据曲清商前世在曲家几年的时间中了解,设如此凶险机关的地方必然是曲家重地,曲怀陵的书房;宋瞻这般躲藏、侍卫紧追不舍,难道宋瞻偷走了曲怀陵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那日在沉壁轩,是宋瞻救了她! 就冲这点,曲清商也不能见死不救。 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曲清商反客为主一把拖住了宋瞻,一脚踢动了一处凸起的石子。 ‘砰’地一声,只见假山出现了能容数人藏身的石洞! 等曲清商拖着受伤的宋瞻藏好、假山石缝合上之后,巡逻的侍卫也闯了进来! 一切都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动作之迅速,就连处变不惊的镇国公,眼睫微动…… 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奇怪,难道是听错了?” 没过多久,侍卫们退了出去,半晌没了动静之后曲清商方才重新打开机关,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 曲清商看着昏迷的宋瞻,原本想跑的。 但…… 瞧见宋瞻肩上鲜血几乎将衣服都染透了,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箭上涂有剧毒,若不及时救治宋瞻恐怕有性命之虞。 曲清商深知曲怀陵这人看似儒雅温和,实则手段狠辣,行事不留一丝余地 秉承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曲清商用匕首将他肩膀上的箭拔了,包扎好,又从小荷包里倒出了粒丹药喂他服下,自言自语道:“上次你帮了我,这次我救了你一命,我们两不相欠……” “了”字还没说完,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在须臾之间她只觉一阵天转地旋,鼻子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又酸又痛! 好容易等眼前的眩晕好了,她被人捏住了后脖颈,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眸,幽幽道:“又想跑?” 第33章 翻脸不认人 对上宋瞻那阴鸷冰冷的双眸,曲清商心底倒抽了口凉气,面上却是在装傻道:“这……这位公子,您……您认错人了。” 如果她说话不是这么磕绊的话,或许还有几分说服力。 宋瞻眸色一沉…… 他也没想到,看起来挺乖巧的小姑娘,竟还能做出不认账这样混账的事! 他冷笑一声,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她那纤细白皙的颈,深邃的凤眸神色看起来有几分危险,声音幽幽地说道:“忘了没关系,我帮你想起。” 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她那柔软的脖子,引得她一阵战栗,对上他危险的目光曲清商顿时觉得腿都软了! “我想起来了!那日我……我喝醉了,是您救了我。但今日我帮你赶走了追兵,救了您也算是报恩了,咱们从此两不相欠……” 说罢拔腿就要溜,但她跑的再快哪里能跑的出宋瞻的手掌心。 宋瞻长臂轻轻一捞,瞬间跌到了他的怀中! 除了血腥味外,曲清商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的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细闻的话像是月光下的杜若蘅芜,清冷淡雅,与他杀戮的身份有些不符合。 宋瞻此时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除了再一次的败在了曲怀玉的机关之下外,还有就是因为看出了曲清商一味想要撇清和他之间关系的举动! 此时曲清商瞧见宋瞻铁青的脸色,顿时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事情不妙…… 她想到了那些长安城有关于宋瞻的传言——镇国公宋瞻心狠手辣,在长安城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那日她那般冒犯,宋瞻留她一条性命,莫非是想要回头再灭口? 幸好她当时跑的快,谁知道今日恰好送上门来了! 这宋瞻该不会为了他自己的清誉,对她杀人灭口吧……毕竟在长安城,这位镇国公可是出了名的不懂得怜香惜玉。 一时曲清商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只觉得自己的今日非但宋家的婚事可能退不成,反而小命危矣。 千钧一发的时候,曲清商倏然想到了一个保命的筹码! “您身上的机关是被书房中机关所伤,所以……您这次来相府,是要去书房中找什么东西吗?” 话音方才落下,便感觉到,宋瞻那拎着她衣领的手,似乎捏紧了几分。曲清商只觉一阵汗毛耸立,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掐断她这纤细脆弱的脖子! 想到这里,曲清商的心中更害怕了,抖着声音道:“你不要杀我,我真的可以帮你的!” 曲清商想到了在曲怀陵的升迁宴上发生了一件事,很有可能与宋瞻有关,那就是有人偷走了书房中的一幅名画,让整个相府风声鹤唳。 后来,曲清商才知道,对方的目标不是画,而是青州的兵防图! 青州大败,青州领将陆怀生因此朝廷通缉捉拿,但曲清商知道陆怀生是冤枉的。 前世宋瞻为了寻找证明陆怀生清白的青州兵防图,而四处奔走,却还是迟了一步。兵防图,被曲怀陵调包,等宋瞻拿到图的时候陆怀生和陆家满门都已经被六皇子处斩! “曲怀陵喜爱花鸟,在书房旁边有一座专门养花鸟的院子,里面有一间密室……”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大概已经明白了宋瞻来相府的目的……他要找证据救陆怀生,却不慎被机关所伤。 如今曲清商告诉他这么机密的事情,也算是两清了。 曲清商感觉到,掐着她后脖子的手微微松了松,但还是没挪开。凤眸微垂,似乎是在思索着曲清商这番话中的真假。 虽然他没有很用力,可他掌心的温度很高,落在她命门的地方,总归不自在的,她立即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您……您可以放了我吗?” 谁知宋瞻深深地看了她数眼,片刻之后,沉声问道:“你为何对曲家的机关如此了如指掌。” 方才宋瞻亲眼目睹,曲清商触动了假山的机关将二人藏了起来,方才躲过了追兵。 一时宋瞻心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一是为了曲家各处竟都布有机关暗道,可知当初曲怀玉的心思惊绝;其次,则是惊讶于曲清商竟会对曲家机关如此精通。 毕竟根据他掌握的消息,自从曲怀玉病逝之后,曲家的机关秘术便已失传。纵使是如今身为曲家家主的曲怀陵,对曲家的机关掌握也不过一二而已。 这小姑娘,分明才回到曲家不久,怎会对曲家机关了如指掌? 在宋瞻犀利的目光之下,曲清商险些没能招架住,差点一五一十的都招了。 她之所以对曲家机关这么了解,完全是因为前世的时候,曾得到一些机关分布图,上面清晰地记载着长安世家的机关暗道,自学了机关之术。 当然,这些话无论宋瞻是信还是不信,自然是不能对他说实话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装傻道:“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曾跟着一个江湖术士,学过一些机关堪舆之术,误打误撞,方才发现了这府中几处机关。” 如此拙劣的谎言,宋瞻岂会上当,只见他定定的盯着曲清商,问道:“你和曲怀玉,是什么关系?” 这曲家机关是由曲怀玉所设,方才见曲清商对这机关似乎十分精通,且身份不寻常。 曲清商一愣,问道:“这和曲怀玉有什么关系?” 那不是英年早逝的前任宰辅么,曲清商也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宋瞻问这个做什么? 宋瞻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只见她眼底疑惑不似作假,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曲清商见说了这么多,还没打消宋瞻的疑心,心底不由开始有些着急了。 宋瞻太难缠了,她开始有些后悔招惹上他了! 就在曲清商心中懊悔之际,只见他扣着她的手腕,清冷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曲清商心中一凛,随口胡诌道:“我叫……叫小青,是曲家的侍女,身份卑微,当日因为一时酒醉而无意间冒犯了您,并非有心,请国公爷海涵。” 宋瞻微微挑眉:“你知道我的身份?” 这丫头好大的胆子,既然早知道他的身份,竟还敢…… 就在此时,只听曲清商忽然指向洞口惊呼一声,宋瞻下意识的回头……等觉得一阵异香袭来,宋瞻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在意识最后,宋瞻看见的那小狐狸无情的背影以及……仓惶之中,还踩了他几脚,在他的衣摆上踩了几个爪印! 很好!!! 第34章 ’痴情\‘的三小姐 此时前院,宋祈年和曲锦鸢已经从水池里捞上来,去了就近厢房洗漱了。 虽然身上的腌臜之物洗干净了,但此时宋祈年丢的脸面可不轻。 当着那么多朝廷重臣,自己脱了衣服跳到了粪水池子里,宋祈年只恨不得一死了之。 尤其……在旁观的众人中,还有他的死对头谢安臣! 宋祈年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便一口咬定是相府的下人存心使坏,意图谋害于他,定要曲怀陵给他一个交代。 宋远山见儿子出这么大的丑,也沉着脸,道:“早就听闻曲家门风清正,当初怀玉兄在世时治家有方,怎么到了贤弟当家,能出这么大的漏洞!” 曲怀陵如今方才不惑便已是官居宰辅,且又即将成为入阁议事的重臣,也算是青云得志了。 但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脚就是被别人拿来和他那英年早逝的兄长做比较,若欢别人他早翻脸了。 可这宋远山是礼部尚书,论官阶只比他矮一截,更不要说宋家还有一个权倾朝野、简在帝心的镇国公了。 一时曲怀陵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压下心头的怒意,先是对宋远山赔罪道:“本相政务繁忙,这后宅之事都是由夫人打理,不曾想竟会出这样的事,让祈年受惊了。” 说罢,又命人传柳氏过来问话。 柳氏也是一改方才的春风得意,面色煞白的走了来。 前一刻她还在夸下海口各种称赞自己的女儿,没想到一向知道进退的曲锦鸢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和宋祈年私底下偷偷私会就算了,怎么还到了脱衣服的地步?就算……就算干出这样糊涂的事也罢了,怎么还跌到了粪池里,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这里柳氏又气又怒,看着曲锦鸢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却又不忍心责备,只好命丫鬟先将小姐收拾好。 这里闹的不可开交呢,外头又有人匆忙来回,说是相爷有请。 闻言,柳氏心中咯噔了一声,心知不好。 果然,只见曲怀陵一脸怒意,问她:“这后院你是怎么打理的,怎能让刁奴如此戏弄客人!” 柳氏一个头两个大,还没想好如何应付曲怀陵呢,一旁的琴姑姑提醒道:“夫人,那西园昨晚交给了三小姐……” “对,那西园现在是清商在打理,也是我没考虑周全。是她年少,御下不严,没想到竟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底下的妇人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心底啧了一声。 这曲清商才接管家务事几天,人都没认全,谈何约束下人。 没想到这柳氏为了自己逃避责任,竟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女儿推了出来…… 柳氏脸皮厚,根本不在意旁人异样目光,只是轻叹一声,向宋祈年道歉道:“在这里我替清商向世子您赔罪了。” 原本见曲怀陵和柳氏都已经向自己赔罪了,按理说宋祈年也应该顺着这个台阶下,双方都好。 谁曾想,宋祈年一听到曲清商的名字,瞬间就如同被激起斗志的斗鸡,立即道:“曲清商在何处?今日之事定与曲清商有关,定是她唆使下人陷害本世子的!” 就在此时,曲清商恰好过来了,一听到宋祈年气势汹汹的质问,曲清商难以置信的捂住了胸口。 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望着宋祈年,泫然欲泣道:“清商对世子您一片真心,您怎能这么怀疑我。” 只见曲清商本就生着一张极其漂亮稚气的脸,眼尾处一滴泪痣非但没有半分媚态,当她眼中噙着泪望着你的时候,看起来更加无辜可怜。 这下,就连宋祈年都有几分迟疑,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了她? “这世子恼羞成怒,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啊。这几日长安城的人谁不知道,三小姐对世子一片痴心,每日写信去宋家……” 提到信,宋祈年脑海中浮现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宋祈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对他纠缠不清的女人了。 “就算不是为了对付我,肯定也是你唆使人害锦鸢的!” 话音方落,曲清商震惊的看着宋祈年,黑白分明的眼湿漉漉的,一滴泪摇摇欲坠道:“什么?今日姐姐也在西园,那你们……” 众人瞧见曲清商惊讶至极的目光,心中越发同情这位三小姐了…… 感情,她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啧,你那姐姐不仅在西园,还和我们的世子殿下卿卿我我,连衣服都脱了。” 宋祈年脸色铁青,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与他一向不对付的谢安臣! 底下的人瞧见曲清商这番柔弱的姿态,唯恐曲清商惊闻此噩耗,会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果然…… 曲清商不负众望身子向后一歪,被绿痕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绿痕此时一边搀扶中自家小姐,一边带着哭腔指责宋祈年道:“我家小姐对您一片痴心,每日都送信给您。今日约您在梅林水榭见面,她愣在那站了两个时辰,而你……你却和大小姐,你这么做对的起我们家小姐吗!” “小姐,您别吓唬奴婢啊……” 话音落下,众人也是一阵唏嘘,道:“这祈年世子,号称为长安城第一公子,怎能做出如此不雅的事情。” “就是啊,这放着自己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不理,反而和她的嫡姐勾勾搭搭,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风范呢。” 宋祈年脸色黑的都快媲美锅底了,只是……这事本就理亏,想发作都发作不出来。 而这里,谢安臣看的别提多痛快了。 往日里宋祈年眼高于顶,将他踩在脚底下,如今倒是宋祈年沦落成千夫所指的地步! 想到这里,谢安臣决定再火上添把油,道:“我说三小姐,您也别伤心了。这宋祈年和您长姐本就是一对,上次他们还在护城河游湖呢,两个人一齐落水,反倒传为了长安城一道佳话……” 宋祈年勃然大怒,道:“谢安臣,你闭嘴!” 闻言,众人只见原本‘柔弱’的曲清商,反倒是坚强了起来。 只见她用帕子擦拭了眼泪,神色哀戚,却故作坚强的说道:“我曲清商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既然如此,我与世子,那就退婚吧!” 第35章 最大的仇人 曲清商退婚二字一出,只见柳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曲清商,你在胡说些什么?” 如果曲清商这个时候退婚,那曲锦鸢还不得被长安的人戳脊梁骨戳死啊。 “母亲,您不要瞒我了,我方才都听说了。姐姐和世子才是天生一对,他们还一块儿游湖赏花,我再怎么样,也不能横刀夺爱啊……” “这三小姐可真可怜啊,原来是不知道宋祈年和曲大小姐游湖的事。” “若是知道这事,怎么会巴巴的往上凑,我说这事也是柳氏做的不厚道,这不耽误了两个女儿的终身。” 谢安臣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是啊曲三小姐,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既然看开了,就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这长安城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低声笑了起来。不过谢安臣这番话,倒是话糙理不糙。 毕竟怎么看,这三个人中,这位三小姐最无辜了。 明明是相府的金枝玉叶,却流落在民间长大;好不容易有了门好婚事,未婚夫却和自己的姐姐纠缠不清,稀里糊涂被小三。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两家大人都在这,宋祈年和曲锦鸢还做出如此不合理数私会的事。 就算是长安城第一才子和才女的美名加持,也不由让人看不起。反倒是曲清商这个时候提出退亲,合情合理,非但无损于名声,反而让人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柳氏虽然有心反对,但这个时候她理亏在先,根本站不住脚。 宋祈年眉心微皱,目有迟疑。 当初他应下婚约,只是为了权宜之计,他当然不会娶这个蠢女人。只是,就算退婚,理应由他提及…… 就在这么当口,谢安臣道:“我说宋祈年,你如此犹豫,该不会是……舍不得吧?这姐姐你要,妹妹你也要,吃着碗里望着锅里啊。” “谢安臣,你住嘴!” 曲怀陵也生气了,怒斥谢安臣道:“谢小公子,你怎可如此诋毁相府女儿的清誉!” 谢安臣还想说话,被人拦住了,那人沉着声音道:“安臣,你小心今日之事传到谢家,让你大哥打你屁股。”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姐夫广陵侯! 谢安臣虽然顽劣,但最怕的就是他这笑面虎姐夫了,比他那大哥还要可怕。 虽是个文人,但算计起人来,却是杀人不见血的。 “哼,你这么维护着宋祈年,难不成是想向六皇子示好……” 现在朝野中人都知道,六皇子深得圣心,其声望权势远远超过了东宫。宋家以及曲相,都是六皇子的人,难不成他这姐夫也要胳膊肘往外拐…… 周珩听着谢安臣不着调的嘀咕,威严的看了他一眼,谢安臣摸了摸鼻子瞬间哑然了…… 宋祈年本是个极其傲气的人,面对曲清商的质问,以及众人的指责,越发觉得自己与曲锦鸢是真爱。 此时被谢安臣的话一激,脱口而出道指着曲清商的鼻子道:“你当谁稀罕与你的婚约。你一个在乡野长大的无知村妇,如何配的上我堂堂镇国公世子,名门之后,退婚就退婚!” 宋祈年从始至终,都是打心眼里起瞧不起她,只不过前世的宋祈年善于隐藏,直到曲清商死他才暴露出狰狞的面目…… 曲清商眼底的神色一寒,但面上却故作出一副受伤的神色,道:“既然话已至此,那我与世子缘分已尽,还请世子还回当初定亲的玉佩……” 就在宋祈年解下腰间的玉佩,要摔给曲清商的时候…… 谁知此时,忽而传来一道阻止的声音:“不可!” 竟是侍从拥着六皇子楚重嘉匆匆而来。 见楚重嘉出面阻止,原本在一旁观望的宋远山倏然反应过来,笑着对曲怀陵赔罪道:“相爷,小儿一时胡闹,并非是有心的。这两家婚约,岂是说改就改的……” 曲怀陵的脸色此时看起来不大好看,冷笑道:“既然宋尚书看不起我们相府,这门婚事不结也罢。” 曲怀陵这番话,倒不是为曲清商出头,而是气宋祈年这番话,伤了相府以及他的颜面! 而在这个时候,六皇子开口做着和事老劝说道:“相爷息怒,二位都是朝廷的股肱之臣,怎能因为小儿女的事儿伤了和气。” 曲怀陵身为宰相,可以不给宋远山的颜面,但六皇子的颜面却不能不给。 毕竟六皇子是圣上最优秀、最得宠的一个儿子,且他的母族兰氏一族,势力遍布朝野。其外祖父兰成乃是帝师,就连他也不敢不敬重。 一时曲怀陵的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在面子和权势之间,他当然选择了后者…… 曲清商见状暗道不好,连忙焦急的说道:“父亲,既然世子都已经开口承认他与长姐有私情,这门婚事,你如何还能让女儿继续下去!” 曲怀陵眉心微皱,不满的看着曲清商,道:“为父和六皇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柳氏立即出言,教训曲清商道:“曲清商,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来人,将三小姐拉下去!” 眼见柳氏吩咐两个粗使婆子要将曲清商捂着嘴拖走,谢安臣眉心微皱,正要出言相帮,被周珩阻止了。 “曲宋两家联姻其中的水深着呢,你敢掺和进来,你大哥能打断你的腿!” 曲清商目光扫过众人,内堂一片寂静…… 曲怀陵不敢得罪六皇子,自然不会在曲清商的心情如何而和六皇子宋家撕破脸;至于柳氏唯曲怀陵的命是从,堂内的众人都碍于六皇子的权势,无人敢说一句公道话。 这门婚事,今日是退不成了。 哪怕……她占理在先,可在权势面前,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谓的公正! 曲清商的心沉到了谷底,一把甩开钳制她的丫鬟的手,沉着声音道:“我自己走!” 临走之前,她看向了六皇子——楚重嘉。 这个害死柳氏满门的罪魁祸首,她这一世最大的仇人! 楚重嘉根本不在乎曲清商,他在意的是曲清商身后的利益。 却不期然对上了曲清商那冰冷锐利的目光,先是一惊……紧接着,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趣! 第36章 金吾卫打脸 有了楚重嘉给宋祈年撑腰,谁还敢在背后说闲话。 在曲清商离开后,回过神的众人纷纷只当西园以及方才曲清商说要退亲的事不存在,继续去了前厅赴宴。 只不过,宋祈年心中还是有些不甘。 他以为今日自己能够摆脱曲清商呢,如愿以偿能娶曲锦鸢呢。 楚重嘉淡淡看了一眼宋祈年,看出了他眼底的不甘,便道:“这曲三小姐也算是个美人,这婚事也不算委屈了你。” 宋祈年还是心有不甘,问楚重嘉道:“这曲清商和曲锦鸢都是曲相的女儿,和谁定亲,难道有什么区别。” 只见楚重嘉深深看了宋祈年一眼,方才道:“你还不明白吗,本皇子要的是曲清商身后的柳家,那曲锦鸢……” 说到一半的时候,楚重嘉倏然意识到什么,深深地看了宋祈年一眼,方才道:“你若是喜欢曲锦鸢,等东西到手再换,本皇子会让太后亲自为你们赐婚。” 楚重嘉一番话,无异是等于给宋祈年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的眼中重新带上了笑。 “算了时辰不早了,本皇子还要进宫一趟呢,你替本皇子和曲相说一声……” 这里宋祈年方才送走了楚重嘉,而柳氏也重新招待女眷落座,就在此时忽而听到前厅一阵喧闹。 侍从来回:“夫人不好了,金吾卫闯进来,带走了相爷!” 一石激起千层浪,只见原本看热闹的众人,也纷纷慌乱起来。 曲锦鸢已经重新梳洗好,准备回宴席上展示自己的才华,重新挽回颜面的,乍然闻此噩耗,也吓得花容失色! 这群活阎王,怎么到相府来了? 且看这家仆一副慌张的模样,这架势怎么看来者不善! 这金吾卫是天子近卫,骁勇善战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令朝臣闻风丧胆,也不怪就连见多识广的柳氏和曲锦鸢都被吓得面无人色。 最关键的时候,宋祈年出面了。 只见他一副自信的说道:“夫人小姐切莫惊慌,这里是相府,金吾卫来此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我出面斥退他们就好。” 底下立即就有人应和道:“是啊,金吾卫就是镇国公麾下的,世子出面,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话音方落,只见一个身着金甲、佩戴弯刀的侍卫疾步走了过来。他身上的金甲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冰冷的光芒,行走之间,都仿佛带着杀气。 见到此人,宋祈年心中大惊,道:“流光,怎么是你?” 此人不是他五叔身边的贴身近卫,应该跟随他在前厅赴宴吗? 宋祈年意识到宋瞻今日只是露了个面,然后便不知所踪了…… 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了! 流光淡淡看了宋祈年一眼,冷声道:“属下传主子令,让世子闲着没事干早些滚回去。” 他的声音,在原本安静的院子里掷地有声。 在死亡般的沉寂之后,便听到众人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和镇国公世子这么说话?” “你没看见那一身衣服,那可是金吾卫啊,镇国公的心腹。朝中大臣都不敢招惹,这宋祈年再威风,也不过是一个仰仗家世的世子罢了。” 那些小声议论清晰的传入宋祈年的耳中,方才他有多么的嚣张,此时看起来便就有多么的狼狈!只见他原本温雅俊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翳。 就在宋祈年准备开口的时候,只见宋远山匆匆过来,递给他一个眼神。 宋祈年勉强压下心底的怒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并无此意,只是有些意外,既然五叔有令,那我就先告辞了……” 宋祈年离开后,其余的宾客也都找了个借口散尽了。 谁知道金吾卫今日来曲家是福是祸,他们自然巴不得跑远远的,哪里还敢再招惹这个麻烦。 三五个世家夫人结伴一起离开,方才有多么的巴结相府和柳氏,如今就多么的看不起,肆无忌惮的议论着相府的热闹…… “金吾卫这个时候包围相府,看样子曲怀陵这入阁之事,恐怕玄乎了。” “真是笑死人了,入阁的旨意还没下来,这柳氏就张罗着举办庆功宴,现在看她脸面往哪里搁。” “且这相府大小姐,仗着家世和太后的偏爱,行事肆无忌惮,连自己的妹夫都抢。你瞧那柳氏,根本不在意,这偏心偏到了长安城外了都……” 曲终人散,原本热闹繁华,觥筹交错的相府,瞬间变得零落不堪。 柳氏白着一张脸,若不是曲锦鸢扶着,恐怕被那些妇人们的闲言碎语给气晕了过去,早不复方才的风光得意。 就在此时,只见慈安堂的人来请,道:“夫人,老夫人请您去一趟。” 柳氏只得先压下心中的不安,带着曲锦鸢前去慈安堂,却不曾想曲清商竟也在! 柳氏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斥责曲清商道:“曲清商,你好啊,竟还学会了告状是吧!” 面对神色狰狞的柳氏,曲清商垂下眼眸,没说话,一旁老夫人淡淡开口道:“是我让清商过来,问她这几日打理家中的情况的,旁的她一个字都没提。” 柳氏神色一愣…… 老夫人目光锐利的目光看着柳氏,说道:“看样子,长安城外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说什么世子定亲第二天,和曲家大小姐一同游湖……都是真的?” 听着老夫人波澜不惊的语气,柳氏暗道一声:糟糕! 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柳氏心中太清楚了,这些年虽说她不问家中的事,但没什么逃的过她老人家的法眼。 她能糊弄得住曲清商,瞒的住那些消息,但却糊弄不住老夫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老夫人瞧见柳氏这般心虚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的狠狠一拍桌子,道:“你这些年是越发的糊涂了!” 她愤怒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曲锦鸢,恨铁不成钢:“你好歹是相府大小姐,怎么能做出如此的事,往日里教给你的那些礼义廉耻,都学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吗!” 第37章 曲锦鸢很重要 曲锦鸢何曾如此被人这般下脸面骂过,心中既害怕又委屈。 但她也知道,老夫人眼中是容不下沙子了,忙跪在地上请罪道:“祖母,您听孙女解释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夫人见她现在还在强词夺理,心中更为失望了,她淡淡的看着曲锦鸢,意味不明的冷哼一声,问道:“怎么,你该不会说是你在护城河恰好与世子偶遇,不小心落水被他所救,长安的人以讹传讹,方才传到我的耳中。” 曲锦鸢心下一喜,连声道:“祖母英明……” 话音未落,只听老夫人怒不可遏的说道:“我还没老糊涂呢。若真的如此,那你对今日在西园的事,又作何解释?” 见老夫人这番兴师问罪的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一时纵使曲锦鸢再如何的巧言善辩,一时也慌了。 上次被老夫人下令家法处置的那一幕还尚且在眼前,她的手还痛着呢,不能再被罚了…… 她求救的目光看向柳氏,柳氏自然是不忍心曲锦鸢受委屈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心中快速的飞转了好几个念头,拦住老夫人道:“母亲息怒,今日之事确实是锦鸢不懂事我以后自然会严加管教的 ,但如今要紧的不是这些,而是相爷的安危!” 老夫人心中咯噔一声,连忙问:“怀陵,他怎么了?” “相爷被金吾卫带到宫中,生死未卜,如今能救她的,只有锦鸢啊!” 此言一出,无异于是在平静的慈安堂,掀起了千层浪! 因老夫人身体抱恙,所以没参加今日曲怀陵的升迁宴。前院出了那么大的事,虽有风声透了来,但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知道老夫人身体不好,所以瞒着呢。 却没想到柳氏竟如此莽撞,不管不顾之下,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将曲怀陵出事的消息一径说出! 惊闻此噩耗,老夫人身子一个摇晃,直接晕了过去…… 幸好曲清商反应快,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老夫人,掐住了老夫人的合谷穴,老夫哽住的一口气方才顺了下来! 老夫人有心疾,受不了一点刺激,这一点身为儿媳的柳氏不可能不知道。 可为了维护曲锦鸢,柳氏根本不管老夫人的身体如何,语速飞快道:“那金吾卫是什么人,就是一群饿狼猛虎,连皇亲国戚都敢动,相爷这次被他们带进宫,凶多吉少,咱们只有找太后帮忙!” 老夫人好不容易顺下的一口气,又险些哽了。 自从她的长子早夭后,老夫人倍受打击,身体也每况愈下,如今一听次子也出事了,惊吓之下人都差点没了! 齐嬷嬷连忙取来了药丸替老夫人服下,拍着老夫人的胸口替她顺顺气,不由有些埋怨柳氏道:“夫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身体不好,大夫说她不能受刺激,您说话就不能缓着些么。” 柳氏眼神微闪,面上却无半分的愧疚之意,理直气壮道:“母亲,方才我是担心相爷,所以说话急了些,但我也是担心相爷的安危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氏不满的看向了一旁的曲清商…… 今日本是曲家大喜的日子,谁能想到竟会出这样的大丑闻,如今曲怀陵又被诏入宫中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怪曲清商! 果然如术士所言,这个孩子命硬,八字和她不合,生来就是克她的;而锦鸢与她虽非亲生,但上辈子有母女缘分,这辈子是来报恩的。 没错…… 柳氏之所以对待曲清商如此冷淡,亲生女儿却如同仇敌一般,那是因为在曲清商被送回到相府的第三天,她就莫名其妙的病了一场,险些丢了性命。 琴姑姑找到了一个神通广大的道士来看病,说都是因为曲清商的缘故,她们母女生来就是水火不容,曲清商克父克母,以后会给曲家带来莫大的灾难。 如今果真是竟是一一验证了! 曲锦鸢有了柳氏解围,见机立即道:“请祖母和母亲不要担心。太后曾赐给我一个进宫的令牌,我现在就去宫中向太后求情,一定能保全父亲的。” 柳氏巴巴的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深深的看着那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一眼。 她这么大年岁了,看惯了后宅中的那些弯弯绕绕,这母女二人在打的什么主意,老夫人心底一清二楚,不过是想拿太后来压制她罢了! 但…… 万事要以相府的利益为先!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曲锦鸢,脸色缓了缓,吩咐齐嬷嬷将人给扶起来,道:“好孩子,辛苦你跑一趟了。” 曲锦鸢松了口气,柳氏暗中得意:曲锦鸢是相府嫡长女,任何人都无可替代。 她心思微动,得寸进尺道:“那清商入认祖归宗的事情,是不是也就不用那么急了?” 闻言,就连齐嬷嬷也讶异的看着柳氏,她都不知道这位夫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曲锦鸢不想曲清商回到曲家,是担心自己的身份地位受到影响那倒是情有可原,可这大夫人偏心养女也就罢了,怎么连亲生女儿都不想认?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柳氏一眼,方才道:“清商是我们曲家血脉,这是太后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柳氏眉心一跳。 老夫人为什么要帮助曲清商?难道是想借是想借此机会敲打她! 毕竟她是曲家的主母,却因为疏忽弄丢了曲家的血脉,老夫人若以此为理由惩罚她削弱她在曲家的威信,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念头一生,柳氏顿时生出一种危机……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柳氏从老夫人手中夺过了掌家权势这些年,断然不可能再被分权的道理。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的心中已是百转千折。 而老夫人可不管柳氏心中怎么想,便道:“清商如今已和宋家定亲,认祖归宗之事宜早不宜迟,你现在就备下吧。还有,三日后宋家的赏花宴,记得带上清商一块儿。” 曲锦鸢脸色微变,而此时柳氏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阴郁。 无论是准备曲清商认祖归宗的典礼,还是带曲清商去未婚夫家参加赏花宴,原本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 第38章 隐情 柳氏独揽大权惯了,容不得底下的人对她有半分的违逆。 被老夫人被动吩咐行事,其中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此时柳氏的心中十分的不舒服! 可老夫人不管柳氏怎么想的。 此时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也有些倦了。 她轻轻撇了撇杯盏中的茶沫,看向一旁的曲清商道:“还有清商,你既然回了相府,是我们曲家的骨肉,有些东西是该争一争的。” 曲清商立即明白了过来,温着声音道:“孙女明白,多谢祖母提点。” 前世的曲清商太懦弱糊涂,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原本以为能换来温暖的亲情。 但被家族遗弃、最信任的人背叛,曲清商方才明白世情的残酷。 这一世,她该争的一定要争,不能再如前世那般只知道逃避问题! 冬日的阳光透过轩窗落在那素衣墨发的小姑娘身上,只见她眉目如画,清婉秀彻。 似乎一夕之间,成长了许多。 褪去了往日里的怯懦与自卑,如画的眉宇之间竟多了几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凛然清冷,老夫人神色一怔…… 在曲清商离开之后,老夫人都许久都未曾回神,齐嬷嬷见怪不怪的添了盏热茶,道:“老夫人这又是在想小小姐了……老奴也觉得,她像,如果小小姐平安长大,也该出落的这般出挑模样……” 听着齐嬷嬷的话,老夫人似乎是方才恍然回神一般,怔怔道:“方才我瞧着清商的时候,竟是看出了几分怀玉的影子……” 曲怀玉早逝,以至于老夫人一夜白头,此番齐嬷嬷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只听老夫人喃喃道:“那孩子一生为了曲家,过的太苦了,早知他情深不寿,慧极必夭,我就不会阻拦他们了。” 曲家能有如此基业,曲怀陵能够在朝堂上平步青云,这一切都是曲怀玉拼搏下来的。 只可惜天妒英才。 半晌齐嬷嬷才劝道:“我瞧着那三小姐是个孝顺的,老夫人日后将她当自己的孩子来疼。” “你说的没错……” 这里曲清商离开慈安堂之后,原本眉宇之间沉稳的神色也蒙上了几分担忧…… 为什么楚重嘉会插手两家的婚约? “姐夫,今日之事着实古怪的很啊。你说这曲家和宋家两家联姻的事,到底有什么隐情?” 此时,街上周珩准备回侯府的,但没想到谢安臣死皮赖脸的跟了上来,一脸八卦的找周珩探听着消息。 周珩淡淡的看了谢安臣一眼,皱眉问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谢安臣脸上故作出一副无辜的神色,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怎么竟连六皇子也都牵扯进来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了! 其次,谢安臣还不是因为宋瞻那个大冰块。 两个人认识这么些年了,谢安臣还是第一次听到宋瞻口中提到一个女子呢,偏偏这小姑娘还是他侄子的未婚妻! 谢安臣更加按捺不住自己那一刻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直接冒死跟着周珩出了府。 周珩眉心微挑,看着谢安臣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今日宋瞻带金吾卫包围了相府,他又想做什么?” 谢安臣眼神微闪,看着他这般心虚的模样,周珩冷笑连连……此时谢安臣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周珩与宋瞻之间曾有旧怨,他这是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不过此时谢安臣倒是隐约知道,宋瞻应该是拿到了曲怀陵的一些把柄…… 倒没想到,这一次宋瞻竟能破解曲怀玉留下的机关! 就在谢安臣若有所思的时候,只见周珩道:“不管宋瞻的目的是什么,金吾卫包围了相府,看来这曲怀陵升迁内阁之事,玄了……” 周珩和宋瞻是死对头,自然是中掉宋瞻行事作风。没有证据的事,宋瞻绝对不会轻易出动金吾卫的,曲怀陵也不知是怎么得罪这个活阎王了,难道是……为了陆怀生? 想到这里,周珩眼中眸色瞬间冷了下来,无论如何他绝对不会让陆怀生活着回到长安,哪怕是会与宋瞻作对! 就在周珩若有所思的时候,只见侯府的一个下人匆匆的赶了过来,道:“侯爷不好了,夫人又犯病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闻言,周珩脸色微变,正要命车夫赶紧回去的时候,谁知见六皇子府上的侍卫赶了过来,拦住他道:“侯爷……” “侯爷,六皇子请您来府上一趟,有事相商。” 话音方落,谢安臣急了,道:“姐夫你没听见我姐姐病了,还管那六皇子做什么!!!” 谁知那侍卫补充道:“是关于陆怀生的案子。” 只见周珩的脸色微变,吩咐车夫道:“去六皇子府!” 等谢安臣反应过来之后,周珩以及六皇子府上的侍卫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他气的咬牙切齿道:“周珩,我回去必要告诉我大哥,让他打你板子。” 底下的人看着这位气呼呼的小公子,心底无奈叹气,这广陵侯周珩也是王孙贵胄。 就算是谢家,对他也无可奈何啊…… 谢安臣骂骂咧咧了许久,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方才六皇子的人说……是为了陆怀生的案子?” 心腹连忙回道:“是啊,公子咱们现在是去找镇国公知会一声,还是去广陵侯府?” 这里,谢安臣却是想到什么一般,心中倏然浮现一股不安的感觉…… 难道陆怀生谋逆的案子,周珩在其中也参与了? 想到这里,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自言自语道:“他不会这么糊涂吧……” 直到心腹连叫了他好几声,谢安臣似乎方才反应过来一般,咬牙道:“先去侯府看看怎么回事!” 谢凌薇身体一直不好,上个月又小产了,谢安臣很是担心她姐姐撑不过今年的冬天…… “该死的周珩!” 谢安臣又诅咒了周珩几句,又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此时曲清商也意识到了两家的婚约,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而婚约背后的真相,才是前世柳家惨遭灭门之难的真正原因! 曲清商决定,单刀直入,明日去城外庄子里找外祖父问个明白……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做好了决定的时候,忽而只见曲锦鸢过来,在她的耳边阴测测的警告曲清商道:“三妹妹,宋夫人出身名门,宋家规矩又多,你别以为攀附上了宋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曲清商将曲锦鸢眼底嫉妒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微微挑眉道:“多谢姐姐提醒,三日后赏花宴,我一定会在宋夫人以及宋世子面前,好好表现的。” “你!” 曲锦鸢神色微变,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曲清商已经走远了…… 她恨恨的收回目光,兀自理了理衣裳妆容,然后吩咐人备车。 她需要出去一趟,但不是进宫…… 第39章 旧相识? 此时宫中…… 曲怀陵被金吾卫带到了宫中面圣,看着宋瞻从他密室中搜出的兵防图,心中顿时翻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险些在御前失态。 但不过他毕竟在宦海沉浮多年,很快沉住气,面对宋瞻的询问一问三不知。 私藏兵防图那可是大罪,更何况兵防图中,还藏了个天大的秘密! 幸好,宋瞻没有发现。 曲怀陵抵死不认,再加上六皇子求情,所以曲怀陵只是被口头责备了几句放回来了。 可,今天的庆祝他入主内阁的庆功宴却是中途被打断,皇室该有的官袍绶印都没送到相府,也就意味着他还不能进入内阁参政,这意味着曲怀陵筹谋多年的计划全部落空了! 毕竟本朝和前朝不一样,宰相没有实权,一应参政的折子都是送到内阁,由六部统一提交给圣上审理。 当今圣上似乎对前朝宰辅只手遮天,干政之事十分忌惮,隐约想要架空宰辅的架势,曲怀陵做的实在憋屈。 好不容易能入内阁,绶印都快送到相府了,却在中途半截被金吾卫给拦截了下来…… 该死的宋瞻! 曲怀陵心底恨得咬牙切齿,但对上宋瞻那波澜不惊的目光,怂了…… 当年的宋瞻不过是宋家一个庶子,却因少年时有奇遇,被东陆第一智者行简先生收为了关门弟子,名满天下。 不及弱冠连中三元,又同年在猎场上救了被野兽包围的圣上有救驾之功,便成了圣上的心腹。 如今还未到而立之年,手握重兵,封为一品镇国公,官衔还比他高那么一级半级的,更何况深受天子信任。 别说他了,就连那些皇子王爷,谁不怕宋瞻这个活阎王! 本以为这次他葬身青州,马革裹尸,万万没想到他竟在敌众我寡粮草援兵迟迟不至的情况下,反败为胜。且又放出了重伤的消息瞒天过海,杀回了长安,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这人,曲怀陵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当下连寒暄都顾不上,避开宋瞻那冰冷的目光,匆匆的准备往回赶。 方才刚出宫,便在宫苑外听见有人喊:“父亲。” 回头一看,只见曲锦鸢在宫门口,一脸焦急的等待…… 瞧见曲锦鸢,曲怀陵眼中冷意淡了淡,有些诧异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曲锦鸢道:“父亲被金吾卫的人带走,女儿很担心,所以进宫来找太后求情,幸好父亲您没事。” 闻言,曲怀陵自是十分感动,道:“难为你惦记我了。太后就给你一块令牌,就这么用了可惜了……” 曲锦鸢更加乖巧,道:“父亲说的哪里话,您的安危才是最打紧的,别说一块令牌了,为了您女儿就算是死也是愿意的。” 一番话,听得曲怀陵甚是慰藉,让底下的人搀扶着曲锦鸢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道:“路上小心点,别颠着小姐……” 马车渐渐地远离了宫墙,殊不知这父女情深的模样,让站在宫墙上的人尽收眼底。 “那便是曲家大小姐?看起来倒是孝顺,没想到曲怀陵这只老狐狸竟还有如此慈父的一面,这男人啊还是要成家立业的,你说是吧飞霜……” 说话的正是宋瞻身边的近卫流光,正是他将宋祈年从曲家带回去的。他看着锦衣玉袍的宋祈年,再想到边关苦战,牺牲的那些弟兄们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这人揍一顿! 主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打下的基业,怎么就便宜那个不中用的小白脸了呢。 可偏偏,当年主子被太后所逼,不肯娶妻。 为了堵住太后安插人的心思,所以主子不得不将世子的位置封给那宋家的嫡孙,简直憋屈死人了! 身为宋瞻最忠心的护卫,流光这些年不留余地的怂恿自家主子还是按照正常人的生活轨迹成亲生子,可偏偏……自家主子对女子没有任何兴趣。 除此之外,宋瞻身边的护卫大多数都是万年单身的,对他的一片苦心根本就一无所知,比如和他同样身份的飞霜…… 飞霜不理解,他们明明在说曲相的事,流光怎么话题都能拐了十八个弯说到成亲生子上。 他略一沉吟,接着他的话道:“曲相的妻妾确实很多,除了咱们家主子,长安城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 流光嘴角抽了抽,听着你这语气还挺自豪啊? 飞霜认真的说道,看向曲锦鸢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那丫头不老实。” “她根本就没有进宫见太后,刚才她说的根本就是为了哄骗曲怀陵在他面前邀功呢,没想到曲怀陵这样英明一世的人,竟看不穿这点小伎俩,可见女人是个麻烦且又可怕的生物!” 流光扶额,得了,就这些人如此不开窍的模样,他家主子这辈子就注定单身吧! 不过心底也只是感慨了会儿,流光便迫不及待的和飞霜分享着今日查到的八卦:“说起这相府,那可不是一丁半点的复杂。方才那个不过是个冒牌货,真正的曲家大小姐,是曲家的三小姐……” 方才正看着城墙外看似在思索事情,实则不过是在发呆的某人闻言,瞥了流光一眼。 流光在飞霜的面前胡咧咧,见宋瞻那清冷的眸光看向自己,还以为宋瞻嫌弃他八卦呢,瞬间不甘止住了话头, 谁知素来不喜欢听八卦的宋瞻,眉心微皱,催促道:“继续说。” 流光…… 镇国公府探子的本事是一流的,虽相府的人自以为能将曲清商和曲锦鸢二人的身世藏的很好,但流光就将曲清商的老底调查了个底朝天。 飞霜不解于为什么曲家放着亲生女儿不认,巴巴的去宠溺着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 而流光说到曲清商以前的事情时,似乎是想到什么,不禁看向宋瞻随口道:“说来也巧了,那姑娘以前是住在景州的凤山,那不是咱们主子以前驻军的地方,主子让我查她,莫不是以前她和您之间有什么渊源?” 流光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还以为自家主子万年难得一见的红鸾星动了呢! 但……再抬头看的时候,宋瞻带人已经走远了…… “去谢家。” 宋瞻吩咐车夫道。 今日之所以轻易放过了曲怀陵,是因为宋瞻要深挖出兵防图背后的秘密,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在相府遇见小姑娘倒是在宋瞻的意料之外…… 第40章 大功臣 此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原本阴沉的相府,听到马车的声音,仆从们连忙点了灯笼争相迎接。原本气氛沉重肃穆的相府,瞬间就变得灯火通明,绚丽异常。 映照着曲怀陵和曲锦鸢的脸色看起来也喜气洋洋的,曲清商站在人群之后,脸色沉了沉。 没想到曲锦鸢竟还有这样大的本事,从宋瞻虎手底下救人。 还是说,宋瞻拿到了防布图,按兵不动,实则是另有打算? 此时曲锦鸢也看见了人群之后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之色。 今天的事她就是要让曲清商知道,长安这是一个有靠山方才能生存下去的地方! 而她,有着长安城最大的靠山太后,以及宋夫人的赏识,就算曲清商是相府的血脉,也丝毫不能动摇她相府嫡长女的地位…… 一个在乡下长大,粗鄙不堪的土包子也想要取代她,做梦吧! “这下倒好,大小姐一跃成为咱们府上的大功臣,越发得意了。” 绿痕为曲清商觉得不公平。 白天曲锦鸢都被人当众捉到了和宋祈年做出越轨的事,可竟无人提半句,还让自家小姐继续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履行这么恶心的婚约! 到底谁才是夫人的亲生女儿? 比起绿痕的愤怒不满,曲清商虽因为楚重嘉的阻拦,而没能成功退婚,可此时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如果柳家真的有什么楚重嘉想要的东西,那么他断然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柳家。前世的教训让曲清商学会了忍耐,凡事不可轻举妄动。 目前舅舅他们在江南,朝廷还有用的着他们的地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这门恶心的婚约先留下,探明楚重嘉的图谋才是最关键的! 至于曲锦鸢么,也不能太便宜了她! “既然曲锦鸢这样想要博一个好名声,那么我们再给她来个锦上添花吧。” 绿痕不解的看着曲清商,问道:“怎么锦上添花?”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咱们大小姐可真孝顺啊,知道了相爷出事的消息就入宫找太后求情,不是亲生女儿,能做到这个份吗!” “可不是,不管大小姐是不是亲生的,她在咱们家的地位都是无可取代的,怎么能是一个乡下来只会闯祸的土包子能比的。” “就是,更何况大小姐可有太后撑腰。那金吾卫是何等的厉害,但也就大小姐一句话的事,就将咱们相爷给放了,以后大小姐就是咱们府上的活菩萨了!” 一早,长安城便传出了曲家大小姐入宫求见太后英勇救父的传闻,在茶坊之中传的绘声绘色,一时间堪称为长安城的楷模…… 在外面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曲清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这次不是梦到前世的事,而是梦见宋瞻神色阴郁,说什么要抓到她将她的狐狸皮扒了……曲清商生生的被吓醒了,眼皮子直跳。 而此时绿痕端了水伺候曲清商洗漱,道:“按照小姐您的吩咐,将消息放出去了,整个长安都在议论相府的事。” 曲清商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道:“曲锦鸢既然喜好打造贤良的名声,那我就如同她所愿……” 绿痕一脸不解,道:“奴婢不明白,小姐您为何要如此费心,替大小姐宣扬名声呢?”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就在此时,外面丫鬟来回道:“小姐,西园的刘妈妈求见……” …… 此时锦绣园中,一早吴嬷嬷向曲清商回道:“小姐,老奴问过刘辣子,她说昨日的事是将小姐您看错成了三小姐,谁曾想到会闹出这样大的误会!” 曲锦鸢闻言,想到昨日那些婆子们口中喊的确实是三小姐,眼底闪过一丝薄恨,咬牙道:“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吴嬷嬷顺着曲锦鸢的话骂道:“可不是么!昨日平白让咱们家小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就该将她们剥皮抽筋了。” 复又说到:“不过那刘辣子也算是个人物,就三小姐那点本事根本降服不了她们。依老奴之见,暂且将刘辣子留下来,以供咱们之后驱使。” 曲锦鸢沉吟片刻,微微颔首道:“此事就听吴嬷嬷你的,咱们在西园那花了那么大的本钱,可不能就算了。总有一日,我也要让曲清商付出代价!” 吴嬷嬷见状道:“小姐只管放宽心和那三小姐去争,有太后给您撑腰,在长安谁敢说你的不是。” 一早,吴嬷嬷一边伺候着曲锦鸢梳洗,一边怂恿曲锦鸢道:“过两日的赏花宴,你只管去就是,只要世子的心在你那,三小姐和世子的婚约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提到这,曲锦鸢眉心微皱,道:“别的也就罢了,只是我有些担心祖母会生气。” 虽然老夫人很少再管家中的事,但曲怀陵对老夫人一直很敬重,可偏偏,老夫人站在了曲清商这边! 提到老夫人的时候,吴嬷嬷的眼中神色闪了闪,道:“小姐说的没错,如果老夫人站在了三小姐这百年,恐怕小姐您在相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闻言,曲锦鸢眉心一跳,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正要说话的时候底下下人来回道:“小姐,相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曲锦鸢道:“父亲可说是为了什么事?” 底下的下人支吾的说道:“相爷没说,但今日清晨的时候,街头巷尾的有些传闻……” 曲锦鸢顿时有些不安。 只听下人补充道:“昨日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大小姐您入宫救相爷的事,大家都夸您孝顺呢。” 曲锦鸢闻言,眼底也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 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装装样子,什么都没付出,便能在长安城积累下了好名声,心中更加得意。 刚巧在门口遇见了柳氏,母女二人一同到了书房。 曲怀陵只是淡淡的看了柳氏一眼之后,目光落在了曲锦鸢身上,面色沉沉的问道:“你可知现在街头巷尾,都知道你进宫找太后替我求情。” 曲锦鸢先是一愣,而柳氏却没看出此时曲怀陵的脸色不对,笑着接过了曲怀陵的话,道:“锦鸢对您的孝顺,长安城人尽皆知的。” 曲锦鸢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是故作谦逊道:“母亲说的哪里话,女儿为父亲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是府中哪个下人嘴快,说出去了……” 还不等母女二人相互吹捧完毕,只听‘啪’地一声,曲怀陵狠狠的一拍桌子,将母女二人吓了一跳! 第41章 妻妾之间的心计 曲怀陵瞧见她们母女此时尚且不知道事情严重性,气的七窍生烟,道:“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呢,就为这,姚御史参了我一本!” 母女二人一愣,柳氏不解道:“这是为何。” 曲怀陵气道:“这后宫不得干政,就算是太后也不行。这事偷偷摸摸的办了也就算了,怎么偏偏闹的人尽皆知,今日这个把柄落在了姚御史的手中,他当着金銮殿众人的面,狠狠参了我一本,现在我简直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话!” 曲锦鸢眼皮子一跳,本能喊冤道:“女儿冤枉,昨日女儿根本就没进宫……” 曲怀陵眉心微皱,道:“没进宫,那你昨日为何出现在宣武门外?” 曲锦鸢……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柳氏心疼女儿,为曲锦鸢求情道:“相爷,锦鸢也是一片好心啊,谁能想到那姚御史那么多事。” 曲锦鸢也借机在一旁擦拭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曲怀陵见状,倒也不好再罚曲锦鸢了,神色缓了缓,道:“算了,过两日宋家的赏花宴上,让清商好好表现,再向宋夫人道个歉,太后和六皇子那里应该不会责怪我们相府的。” 闻言,曲锦鸢眼底闪过了一丝薄恨…… 她辛苦的为曲怀陵做了这么多,怎么到头来,功劳要算在曲清商的头上! 只是因为和宋祈年定亲的是曲清商吗? 思及此处,曲清商想到了清晨吴嬷嬷对她说的那番话,越发觉得危机感加重了。 “在曲清商在长安立足之前,我必须抢先一步,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曲锦鸢眼底闪了闪,很快便有了主意! 与此同时,当柳氏和曲锦鸢母女只见从长廊的另一端,玉姨娘拎着食盒,袅袅娜娜的进了书房…… “该死的狐媚子!” 柳氏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本雍容的面容,闪过了一丝狰狞。 纵使她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再宽容大度,但对玉姨娘这个出身卑微、却霸占了她丈夫身心的女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明明府中比她年轻貌美的姬妾多的是,她就不明白了,曲怀陵为何就偏宠于这已经不再年轻,只是风韵犹存的周氏呢? “母亲莫气坏了身子。” 曲锦鸢宽慰着柳氏,道:“那玉姨娘再如何嚣张,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又没子嗣傍身,威胁不到您的地位的。” 柳氏面色稍缓。 是啊,玉姨娘福薄,只有曲雪儿那个蠢货女儿,而她有嫡长子嫡长女,周玉再得宠,也只能对她服服帖帖。 更何况,她手中还拿捏住了这玉氏的把柄! 柳氏面色稍霁,就在此时,又听曲锦鸢道:“只是女儿担心,玉姨娘会不会再父亲面前告状呢?” 闻言,柳氏心中咯噔一声…… “你是说暖春阁的事?那是曲雪儿自己不守妇道,自己偷人。而且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曲雪儿都已经和孙绍荣定亲,难不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虽是这么说着,但柳氏心中的不安居多…… 她只恨,当初为什么要接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回来了呢?而且现在她与宋家定亲,就算是想将曲清商送回庄子里也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只听曲锦鸢身边的吴嬷嬷叹气道:“唉,说起来,当初与宋家定亲的人是我们家大小姐,定然不会让夫人您陷入如此为难的境地的……” 闻言,柳氏心思微动——是啊,既然现在是宋家和曲家定亲的事已经成了定局,和柳家全无干系。 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换成最听话懂事的曲锦鸢呢? …… 书房中曲怀陵在柳氏和曲锦鸢离开之后,召集了心腹议事。 他身边的心腹心有余悸的问曲怀陵:“相爷,那青州兵防图您不是藏的好好的,怎么会落在镇国公的手中?” 曲怀陵此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道:“真是见鬼了,消息上不是说宋瞻在青州中了埋伏,生死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长安,还拿着兵防图在圣上面前告状,幸好他们没发现兵防图中的秘密……” 心腹见机奉承道:“还是相爷神机妙算,截住兵防图中兵部贪污粮草证据之后,用揭画之法将其藏在了夹层内,就算那宋瞻再精明也不可能想到将画拆开看的。” 曲怀陵听着心腹的恭维,眼底闪过了一抹得意之色,冷哼一声,得意洋洋道:“你去兵部一趟,让那冯左源这些时日赶紧找个地方避个风头,可不能落在了宋瞻那个活阎王的手中!” 心腹应声说,语气不安道:“听说这次青州一役,打的甚是辛苦。因为粮草缺失的原因,军中损失惨重,宋瞻麾下死了不少人呢。” “如今虽险胜,但那宋瞻是个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此次回长安必定会追查下去。只是万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的胆大包天直接让金吾卫包围相府……” 提到这事,曲怀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郁色道:“此人数次救圣上太子于危难之中,又履历奇功,圣上对他的信任不亚于几位皇子,青州的事算是结束,以后要避着点这个疯子。” 心腹道:“青州贪污的事怎么查也查不到相爷您的身上。只是那冯侍郎是相爷您的门生,一旦被宋瞻盯上相爷您也会被连累,不如让他连夜离开长安吧……” 曲怀陵微微颔首,又冷着声音道:“宋瞻既然能让人在没有惊动机关的情况下,取走那件东西,说明我身边定然出现了内奸。不管是必须查,查出那个人是谁,我绝不轻饶!” 说完,狠狠地一拍桌子,砰砰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气氛低沉无比。 一时书房陷入了一阵静默之中,只听到外面‘咔擦’一声,曲怀陵身边的护卫连忙打开门一看,忙将手中的剑收回剑鞘里,有些惊讶,道:“姨娘,您怎么会在这?” 玉姨娘拎着食盒,神色如常道:“妾身来给相爷送些吃的,是不是妾身打扰相爷您了?” 曲怀陵示意玉姨娘进来,心腹见状识趣的退了下去,问玉姨娘:“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事?” 玉姨娘道:“是为了雪儿和孙家的事……” 话音方落,原本噙着笑的曲怀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42章 江东郡王 曲怀陵看着玉姨娘的目光,此时也没了往日里的柔情蜜意,不耐烦的说道:“如果你是想和孙家退婚,那就走吧。如今曲雪儿和那孙绍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如果悔婚……你让我的颜面往哪里搁!” 瞧着曲怀陵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玉姨娘眼底闪过了一丝暗恨。奶 昨日曲锦鸢闹出的动静不小,和宋祈年搂搂抱抱参加升迁宴的宾客可都看见了。 相府嫡女,如此不自重,可曲怀陵连责备她的话半句都没说。 那还不是因为曲锦鸢背后有太后撑腰么。 凭什么,她家雪儿就要成为牺牲品! 但玉姨娘在曲怀陵身边这么久,知道曲怀陵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自己继续说下去恐怕会惹恼了曲怀陵,只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愤恨,笑着将话题岔开。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门房来回道:“相爷,江东郡王来门上拜访了。” 曲怀陵知道,这江东郡王乃是最近朝廷新贵,近日来朝中述职,只不过文臣武将泾渭分明,曲怀陵并未曾与他有什么交集…… 难道是…… 一时曲怀陵心中惊疑不定,又听底下的人小心翼翼回道:“除此之外,和江东郡王一齐登门的,还有那孙绍荣!” 在江东王和孙绍荣登门的时候,曲清商恰好出门,趁着天色尚早她要去城外柳家的庄子找外祖父问个清楚。 柳老将军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唯一的喜好就是种田以及访友,平常都不住在将军府,而是在农庄里。 等找到了柳老将军所住的农庄,曲清商却没想到只有看守庄子的老奴福伯。 福伯瞧见曲清商一路匆忙的赶了过来也很是惊讶,忙扶着曲清商下了马车,不解的问道:“三小姐,这大冷天的您怎么来了,快,坐下喝口茶。” 曲清商此时顾不上许多,连忙问道:“福伯,外祖父呢,我有事情找他!” 福伯有些为难的说道:“老将军外出访友,去了好几日了,老奴也不知道他的踪迹。” 柳老将军平日里闲云野鹤惯了,一时兴起访友,离开个十天半个月也没个音讯是常有的事。 可前世的时候,曲清商记得外祖父一直在庄子里啊,所以曲清商才没急着见他。 难道这一世,定亲宴上她避免了悲剧的发生,有些既定的轨迹也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变化? 比如说外祖父的离开,她和宋瞻的两次见面…… 见曲清商不说话,福伯有些担心的问道:“看您脸色不对,是不是在相府出什么事了?” 福伯是柳家的忠仆,知道曲清商回到相府之后一直不怎么适应,所以有些担心有人欺负她。 对于曲清商而言,福伯更像是关心她的长辈。 相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曲清商也不想告诉福伯,平白让他担心,便轻轻摇头,道:“没什么,我在相府挺好的。倒是有件事……我和宋祈年婚约的事,福伯您清楚吗?” 福伯有些诧异,想了会儿才道:“这事啊听说是当年老将军年轻的时候订下来的,那宋家老太爷欠老将军一个恩情,便决定结为两姓之好。只不过后来您也知道,您回了相府,老将军担心您没靠山便向宋家重提这件事。” “而宋家嫡系之中适龄未娶妻的,也就只有镇国公宋瞻,和世子宋祈年了。其实当初老将军属意的是……” 原本福伯想要说什么,可又觉得似乎不合适,便咽了回去。 此时曲清商倒没注意到福伯的欲言又止,只是觉得这些消息和曲清商所掌握的差不多,但为什么楚重嘉竟会插手这件事? 看来,福伯并不知道太多内情,她只有自己想办法找答案了!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福伯张罗着要留下曲清商在庄子里多住几天。 “上次小姐在这里养的小鸡崽已经长大了,还有上次您和老将军在山中挖的山参……正好给您炖个人参鸡汤,还有腊鱼腊肉都是乡下现成的。” 曲清商忙推辞道:“下次吧,再晚城门就要关了。” 宋家这桩婚事没解决,曲清商哪里有心思用膳呢。 曲清商紧赶慢赶,结果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 绿痕跳下马车,向那守城门的官兵询问道:“我家小姐是相府的千金,急着回城,这位官爷可否能通融一下……” 说罢,将一块碎银子准备塞给他…… 谁知那官兵却是随手一挥,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呢,这城门关了,别说你是相府千金,就算是郡主公主也得按照规矩来。” 绿痕见官兵软硬不吃,又见如今已是日落,再赶回庄子的时候天黑危险,总不能让自家小姐在外面冻一宿,心中越发焦急。 就在此时,曲清商从马车中递了一块儿缺角的金牌给他,道:“有这块金牌,我可否进城。” 那官兵看了一眼,紧接着倒抽了口凉气,立即慌张的吩咐左右道:“快……快开城门!” 原本紧闭的城门重新打开,车夫连忙赶着马车进了城…… “刘头,那小姐究竟什么来历,竟连你都不敢拦?” “没眼力见的,你没看出她手中拿着的是金吾卫的牌子吗!不要命了,敢拦金吾卫的人……” 此时马车中,曲清商拿着金牌狐假虎威了一把,有些心虚的重新将金牌揣回了荷包里。 希望宋瞻不会发现这块丢失的金牌在她手中! 曲清商回到相府的时候,却发现相府那正歌舞升平,前院正在酬客! 这倒是奇了,曲怀陵入内阁的事情功败垂成,现在还卷入了青舟谋逆的案子,被金吾卫盯上了。 就算曲怀陵城府再深,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如常,还有心情在家中大宴宾客……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小金过来,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前院已经命人来请您好几回了,您再不露面奴婢都怕露馅了。” 以前曲清商被嫌弃也有被嫌弃的好处,起码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如今两家婚约定下,这种应酬的事自然也少不了。 曲清商随便换了身衣裳,问道:“怎么那么急,是家中来了什么贵客?” “是江东郡王和世子拜访……” 闻言,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江东郡王?” 她记得江东郡王一直在封地,两年后方才回到长安以进京述职为名实则支持楚重嘉夺位。 这一世,难道随着她的重生,所以连这也发生了转变! 第43章 孙绍荣的纠缠 夜色迷离,笙歌醉舞。 穿过长廊,曲清商便听见了相府会客的厅中传来悦耳的丝竹声。檐下点着琉璃盏随风摇曳,从门外可以看见舞姬妙曼的身姿,屋子里的众人正在把酒言欢。 曲清商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光彩照人的曲雪儿。 只见她穿了一件朱红色的锦裙,化了晚妆,鬓角斜红说不尽的妩媚风流,竟将曲锦鸢都比下去了! 而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曲雪儿和玉姨娘母女二人竟然抢占了原本中心的位置,柳氏和曲锦鸢竟沦为了这次宴会的陪衬。 刹那曲清商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就在此时只听丫鬟传话道:“相爷,三小姐来了。” 曲怀陵一改昨日的郁气,见曲清商来迟了竟也不生气,而是招呼着曲清商道:“清商过来,见过江东郡王以及世子殿下。” 曲清商这才瞧见在曲怀陵旁边的位置,坐了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眉宇间有一道深纹,威严而又傲慢。 “清商见过郡王……” 见曲清商行礼的时候,他只是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待看清楚那江东郡王身边的男子时,饶是沉稳如曲清商,眼底也不由流露出一丝惊骇! 只见此人不是别人,竟是那日光着屁股逃出曲家的孙绍荣…… 他怎么会成为了江东郡王的世子? 不过,她记得江东郡王,确实姓孙,可孙绍荣家不是早就已经破败了吗…… 一时曲清商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孙绍荣看着曲清商,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道:“三小姐,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曲清商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底也十分平静的说道:“世子殿下认错人了吧。” 孙绍荣冷哼一声,他知道曲清商定然不会承认当日暖春阁的事,但没关系……来日方长! 谁能想到呢,他竟是江东孙家之后,这江东郡王孙建德竟是他爹同父异母的兄长。孙建德因无后,所以便将他过继在了名下认封他为世子。 现在,他不再是那个人人喊打的破落户孙绍荣,而是赫赫有名的江东郡王府的世子,相府的乘龙快婿。 曲清商落座之后,便感觉到孙绍荣那黏腻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宴席过半曲清商便悄悄离席了。 席上众人被歌舞吸引,并无人注意。 “小姐打探清楚了,原来那孙绍荣竟然是出自江东郡王一族的。江东郡王无子,便将孙绍荣过继在了自己的名下,那孙绍荣也是走了狗屎运了!” 此时曲清商一天之内接连得到两个不好的消息,此时脸色也不大好看。 婚约没能解除,连唯一知道内情的外祖父也不在长安,这件事还没解决呢,这孙绍荣泼皮无赖竟然成了江东王的世子,相府的座上宾! 上次在暖春阁,曲清商和孙绍荣结下梁子,孙绍荣和曲雪儿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就在此时,只见暗中忽然窜出个黑影,将曲清商和绿痕吓了一跳! “什么人,胆敢在相府放肆!” 曲清商厉声呵斥道,只见那人身上带着酒气,醉醺醺的说道:“三小姐,我们好歹也是旧相识了,你何必如此绝情呢。” 看清楚那个人是孙绍荣,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但面上依旧不改厉色,冷笑道:“你找旧相识去找曲雪儿去,你若再敢在我面前放肆无礼,别怪我不客气了!” 对上曲清商冷冽的目光,孙绍荣顿觉裆部一凉…… 他想到了那日曲清商险些让他断子绝孙的一脚,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方才道:“曲清商,你也不要太清高。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本世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分,总有你求着我的时候。” 绿痕见他嘴里不干不净的,气恼道:“放肆!我家小姐是相府嫡女,又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妃,你若再胆敢无礼,小心我让人打你板子。” “呵,一个世子妃罢了,你又不是镇国公夫人,少在这里吓唬人了。再说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宋祈年根本就不喜欢你,人家看上的是曲家大小姐,等柳家没了……看宋祈年会不会要你。” 原本神色淡然的曲清商,闻言脸色微变,道:“柳家没了是什么意思……” 孙绍荣哼了两声,上前一步,轻挑的要去摸曲清商的脸…… 曲清商也不避让,只是冷笑数声,清凌凌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孙绍荣。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比琉璃还澄澈,在那摇曳的灯火下折射出一种迷离的色泽,眼角的那滴泪痣越发的动人。 孙绍荣一时被眼前姝色晃花了眼,等回神的时候才觉手腕上一凉……竟是一条黑色银环蛇,缠绕在他的手上,吐着蛇信! 他惨叫一声,想要将那银环蛇给甩开,那蛇却用尾巴死死的缠在他的手腕上,他顿觉魂飞魄散,直接滚下了石阶。 “公子 ,您没事吧……” 这里动静惊动了旁人,底下的下人们忙着上前搀扶。 孙绍荣回神,只见将他吓得魂飞魄散的那条黑色的蛇已经不见踪迹。 难道是他喝多了眼花? 但此时见这么多人来了,孙绍荣也不好再对曲清商做什么。 只是但看着那一张清婉出尘的面容,孙绍荣还是有些不甘心…… 现在他的身份今非昔比,让他只娶一个庶女有些不甘心。 也不知道,这相府的嫡小姐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他看着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狞色,咬牙切齿的说道:“曲清商,我孙绍荣缠定你了!” 曲清商忍了又忍,方才勉强忍住放蛇咬人的杀心! 孙绍荣不能现在死。 杀他容易,但孙绍荣背后是郡王府,恐怕会有其他的麻烦。 “小姐……” 绿痕看着孙绍荣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有些不安。 而这时,曲清商已经收回了目光,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在曲清商离开之后,竹林中出现一个人,目光幽幽的盯着曲清商离开的方向! 只见她此时面色苍白,眼神幽怨,在那摇曳的灯光下像是一只神色狰狞的幽灵,哪里还像在宴席上那般光彩照人。 “小姐,外面冷,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此时的曲雪儿狠狠地甩了小丫鬟一巴掌,随即咬牙切齿道:“曲清商,你竟敢勾引我的未婚夫,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44章 寻找帮手 此时曲清商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曲雪儿的眼中钉,她回到浣花苑之后,想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既恶心又不安。 这孙绍荣果真是个泼皮无赖,有了曲雪儿还不满足,竟还敢来招惹他! “小姐,咱们以后还是躲着点那姓孙的吧。” 孙绍荣本就是泼皮无赖,如今有了江东郡王撑腰,定然越发不可一世了。 而自家小姐在府中地位本就岌岌可危,如今柳家人远在江南,就连老将军都不在长安,这在相府前狼后虎的,绿痕着实为自家小姐的处境感到担心。 此时曲清商心中知道,绿痕说的没错,那孙绍荣不怀好意。在相府的时候,他都敢对自己动手动脚,以后她更加得小心。 不过区区一个孙绍荣,曲清商并不放在眼中,最让曲清商不安的是孙绍荣背后的江东郡王府。 方才孙绍荣话里有话,她需要知道此番孙建德来长安是否和柳家有关。 难道,是楚重嘉想要提前对柳家下手? 她必须要知道,江东郡王来长安的目的! “看样子,我必须得找个帮手了……”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绿痕在灯盏里添了油,听到曲清商的话,不解问道:“小姐,您在说什么?” 曲清商方才回神,轻轻摇头道:“没什么,明日……我们出门一趟!” 次日曲清商出门,对府中人称的是购买胭脂水粉…… 绿痕紧跟在曲清商的身边,不明所以的问道:“小姐可是为了明日去宫宴添置行头?” 但谁曾想沈归晚看都没看一旁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拐了个弯,到了朱雀街相邻的妙手巷,这里都是些医馆药铺。 走到了妙手巷之后,曲清商问了个人,道:“请问妙手巷的回春医馆怎么走,我找一位姓林的大夫?” 对方见是一个长相漂亮亲和力极强的小姑娘,认真的给曲清商指路:“这里直走,最后一家就是,他们家门口挂了只兔子灯,很好认的。” 看来,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 曲清商面上闪过了一丝喜色,顺着路人的指引,远远的瞧见了门口的兔衔灵芝的花灯。 这是灵医谷的标志,师父在云游之前,叮嘱她若以后遇到难事,可找他们帮忙! 只见这个医馆不大,开在拐角处生意惨淡,门面也比附近的那些医馆破旧。 曲清商推门进去,只见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药童打瞌睡。 听到门口挂着的风铃响动,方才如梦初醒般睁开眼,揉了揉眼皮道:“小姐,您是来看病还是来抓药?” “不,我是来找人。” 曲清商声音温和平静的说道,闻言,小童仔细的打量曲清商片刻后神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问道:“你找谁呀?” “我找林无双。” 小童的脸色一变,立即道:“您找错人了,我们医馆的大夫叫做林庸,不叫林无双。” 说完还不等曲清商反应过来,他就扯着嗓子对后院喊道:“师傅快跑呀,讨债的来了!” 只听见后院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曲清商一脸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将一块玉佩给他,道:“你把这块玉佩给他,他就知道我是谁了。” 玉佩上,雕刻着兔衔灵芝的图案,与医馆门口的那盏兔子灯一模一样。 小童看了那玉佩一眼,拿起了玉佩去了后院。 曲清商没等多久,就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衣,身形修长偏瘦的男子出来。 大白天的,他却是一身的酒气,但在看见曲清商的时候一双眼骤然变得清明无比,上下打量了曲清商数眼之后,眉心微皱,问道:“你是……师父选择的灵医谷继承人?” 怎么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与此同时,曲清商也在打量着他。 本以为在长安隐姓埋名这么些年的,会是一个怎样的绝世高手,却没想到看起来竟是这样一个病弱的酒鬼? 短暂的沉默之后,曲清商率先开口,道:“这块玉佩师父只是临时交给我保管的,日后找到他我是要还给他的。” 当年曲清商的养母病逝之后,她一个人在山中与野兽为伍,意外救了一个受重伤的老头,那老头就是昔日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谷谷主慕容木苏。 慕容木苏伤好之后,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在山中隐居,收养了曲清商。 他见曲清商聪慧,便将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了她,对于曲清商而言他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 可就在两年前,曲清商十四岁的时候慕容木苏不辞而别,只留下这块玉佩。曲清商当时并不知道灵医谷与长安皇室之间的恩怨,被曲怀陵发现了身份,之后曲清商的玉佩被夺走,与灵医谷失去了联络。 这次曲清商主动联系上灵医谷的人,一是她在长安根基浅薄需要心腹,第二则是因为林无双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林无双比她更早暴露了灵医谷弟子的身份,招惹来了杀身之祸! 林无双眉心拧了会儿,对曲清商道:“来后院说话吧。” 刚进后院,就见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是血、身材高大的男子跌跌撞撞的冲出来。 “你不要命了!” 林无双脸色倏然冷了下来,拎着那男人的衣领就向里面走,谁知刚碰到他,只听‘咣当’一声那男人身子一晃,直接倒在了曲清商的脚边……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目深邃,身形高大,看起来像是个习武之人。 只见他浑身是伤,失血过多导致的脸色发白,且嘴唇手指都发黑…… 看清楚那个人的容貌时,纵使是沉稳如曲清商,此时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青州失踪的叛将通缉的陆怀生! “怎么,你认得他?” 林无双凉飕飕的声音问道,曲清商方才收回惊骇的目光,道:“他这是……中毒了?” 此时林无双和小童两个人合力将他抬到房间的床上,给男人检查了下脉象,方才道:“毒已入心脉,需要用夺魂十二针才能将其逼出来。可惜我学艺不深,夺魂十二针只学了六层。你既是谷主的嫡传弟子,想必谷主肯定也将这套针法交给你了,你学到了第几层,或许我们合力还能救活这个人。” 林无双的嘴角虽然噙着笑,但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中试探之意显而易见! 第45章 夺魂十二针 夺魂十二针,是灵医谷的绝门独方。 虽然有玉佩为凭证,但这些年灵医谷幸存的弟子如履薄冰,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信物,或许是假的,名字也是能编造的,而真正能够证明曲清商身份、且绝对不会做假的,只有她的医术! 若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甚至能够从阎王的手中抢人。 如果曲清商真的是百里木苏的弟子,那么绝对会这个针法! 在林无双看似噙着笑,实则锐利的目光之下,曲清商二话没说,直接取过了一旁的金针。 林无双定定的看着曲清商,只见她将数百根细如毫毛的金针插到了对应的穴道。 出手之迅速,就算是林无双这样行医多年之人也叹为观止。如果不是对针法的熟练掌握,以及对穴道的了然于心,绝对做不到这个地步! 整整两炷香之后,曲清商将最后一根针拔了出来,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与此同时,那男人吐出了一口黑血之后,脸上的黑气已经消散许多。 此时林无双松了口气,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少了方才的冷意。 留了小童照顾那个中毒的病人,林无双与曲清商一同到了外面厅中,林无双道:“方才言语之间有些冒犯,请姑娘见谅……” 曲清商道:“林师兄不必如此多礼,我知道灵医谷的处境,您谨慎些也是正常,还有您叫我清商便好。” 这些年林无双一个人守着灵医谷留在长安最后的联络点,已是十分困难,如今见到同门,且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叫他一声师兄,心中不由一软,神色也渐渐的变得凝重起来,问曲清商:“现在谷主在什么地方,我们已经很多年都没见到他了,还以为他……” 曲清商轻轻摇头,道:“师父两年前便外出云游,并没有交代过他的行踪,其实我也在找他。” 有些东西,曲清商需要找到慕容木苏问个清楚,但这一切还需要等她在曲家立足之后。 想到这里,曲清商问林无双道:“方才那个男人中的是十分独特的天水毒,不知对方是什么身份。” 林无双摇摇头,道:“前些时日我去山中采药的时候,看见他被官兵追杀,掉下悬崖。但此人求生意志极强,身受重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愣是没死,我便将他带到医馆中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原来如此……” 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林无双见她如此,不解问道:“你认识他?” 曲清商迟疑了一会儿,见林无双竟然对陆怀生的真实身份丝毫不知的样子。难道前世林无双的杀身之祸,是因为陆怀生?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而此时曲清商也不知道陆怀生出现在长安是福是祸,只能先轻轻摇头。 林无双也没多想,问曲清商是怎么来长安的。 毕竟景州距离长安山水迢迢,曲清商一个姑娘家,不在家中好好等师父,跑到这虎穴狼窝中做什么。 “哦,这次我来长安是认亲的。” 曲清商风轻云淡的说道。 林无双想了会儿,片刻之后方才惊愕地看着曲清商:“如今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曲家三小姐,该不会就是你吧。”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你消息挺灵通的嘛。” 林无双干笑了两声,道:“这里本就是以前灵医谷安插在长安搜集线报的地方,其实比起看病救人,我的本职工作是探子。” 再说了,相府三位小姐三桩事,都在长安传遍了,林无双想当做没听到都难。 曲清商道:“既然如此,那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师兄您了。” 小姑娘笑起来又乖又甜,林无双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拍着胸脯,说道:“就凭你叫我一声师兄的份上,日后在长安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就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一个相府大小姐,而我只不过是个江湖大夫,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曲清商叹了口气,道:“我现在还没被曲家认祖归宗,现在在相府,不过是寄人篱下,所以以后可能还真的需要师兄您的帮忙呢,我想打听一下江左郡王孙建安,他为何突然来到长安。” 在这个节骨眼上,孙建安说是述职而来,曲清商可不信。 林无双道:“孙建安?最近不是过继了个破落户做儿子么,你打听他做什么。” 曲清商没想到林无双消息竟是这般灵通,原本不抱希望的,此时心中也不由一喜,道:“如此说来,您是知道他了?” “孙建安在江左一带很有名气的,他打仗不错,但听说是背靠了东山兰氏一族方才发的家。如今年过不惑,膝下无子,来长安认了个破落户为儿子,这件事在长安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林无双摸了摸下巴,悠悠的说道:“至于你想要探查更多的消息,还需要一点时间。” 曲清商此时找到了同伴,原本悬着的心也稍微定了定。 左右这孙建安在长安还要待一段时间,且此时柳家远在江南奉旨剿匪,朝廷有用的着柳家的地方,曲清商倒是不担心楚重嘉现在这个时候下手了。 想到这里,曲清商笑着道:“无妨,能够找到师兄我就安心了。” 林无双瞧着这漂亮乖巧又会说话的小师妹,越看越顺眼,便问道:“话又说回来,你打听那孙建安做什么?” “我和他认得那便宜儿子,有些过节。” 曲清商也没隐瞒自己和孙绍荣的恩怨,便简略的说了。 一听这里,林无双倒抽了口凉气,拍案而起道:“你可是相府千金,那曲家的人就这么看着你被欺负?” 曲清商道:“都说了,我在曲家不过是寄人篱下。” 林无双道:“你说的我都糊涂了,难不成相府是不确定你的身份,可既然如此,又为何将你接回来?” 曲清商淡淡道:“大概是因为相府需要一个才貌双全,温婉贤淑的长女装点门面,很显然我与一点边都沾不上。无论是被未婚夫厌弃,还是被泼皮无赖纠缠,他们在不损伤曲家利益的基础上,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林无双气的直拍桌子道:“这曲家人简直是欺人太甚!若我们灵医谷,在鼎盛时期就连皇室都不敢得罪,你可是谷主的嫡传弟子,他们怎能如此糟践你。” 第46章 柳氏的迁怒 灵医谷昔年曾是名满江湖的第一大宗派,谷中的弟子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传说灵医谷的谷主更是有一手好医术,能医死人,肉白骨,被皇室封为国医。 可就在二十年前,灵医谷因为被卷入了皇室的一场争斗之中,灵医谷谷主百里木苏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纷纷传言百里木苏已经死了。 谁也没想到,百里木苏没死,隐居在景州凤山的一个小山村中,收了一个嫡传弟子——曲清商!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不争气,空有一身医术却没脑子,轻易的被相府的人蒙骗,骗走了灵医谷的信物,利用她的医术在长安兴风作浪吧,在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后将她置于死地。 这一世,曲清商绝对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她在曲怀陵有所行动之前,抢先找到了林无双,占得先机…… 至于孙建安的消息,曲清商可以等着慢慢等,但林无双的安危却是迫在眉睫! “你最近可遇到过什么人,暴露你灵医谷的身份?” 曲清商担忧的问道,林无双道:“当然不可能,我都在长安藏了十几年了,除了你谁也没来过,不过……” 林无双语气顿了顿,道:“最近镇国公府。” 一听是镇国公府,曲清商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只听林无双说道:“请过我,给一个姨娘连夜过去看病。但她那只是寻常的热病,我开的方子也都是普通的药方,应该不会有暴露的可能。” 当年下令诛杀灵医谷的人是皇室成员,灵医谷的弟子藏在长安势必会引起腥风血雨,所以这些年林无双一直很小心的。 闻言,曲清商第一反应就是宋瞻在金屋藏娇! 所以,难不成那些关于镇国公不近女色的传闻都是假的……那既然如此,那天在山洞的时候,宋瞻怎么一副被占了便宜的神色…… 就在曲清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林无双的一番话重新将曲清商的理智拉回…… 幸而,林无双接着道:“他们拿着镇国公宋瞻的名义,去的却是宋家老宅,给宋远山的妾室宁姨娘看病,你说奇怪不奇怪。” 曲清商此时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沉吟片刻,叮嘱道:“这些天如果有宋家的人来找你,你就推脱,我后天去宋家打探一下情况。” 林无双见曲清商虽年纪不大,但言行举止十分沉稳可靠,迟疑了会儿,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搞定了林无双的事情之后,绿痕在前厅等了许久,和那小童说着话。那小童古灵精怪的,将绿痕逗得咯咯直笑。 见曲清商他们终于谈好事情出来了,绿痕连忙迎上去,问道:“小姐,您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方才我和林大夫商量过了,每月安排几天在这回春堂坐诊,专门为一些女眷看病,这样一来我们也能挣些银子。” 她现在寻找到了亲信,在曲家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生存…… 她需要确保在长安立足,与曲锦鸢对抗,找到师傅,在这过程自然有不少花银子的地方。 这回春医馆,或许就是她在长安立足起步之处! 曲清商心中做好了打算,从医馆借了点药材,临走之前,曲清商叮嘱林无双道:“这个男人你得看好了,任凭是谁都不能透露他的行踪。” 陆怀生的身份特殊,是朝廷秘密通缉的犯人,不少人要她的性命,留他在医馆无异于是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但,他是忠义之士,曲清商不能不见死不不救,更不能将他交给楚重嘉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中。 最好的办法,是将他交给宋瞻,但…… 想到那日的情形,男人深邃的眼眸中暗藏的汹涌情绪,曲清商就有些腿软,她不敢! 还是从长计议吧。 因为要隐瞒医馆的地点,所以曲清商又特意在附近绕了一圈,方才从朱雀街拿了两盒胭脂出来,只见车夫已经等待了许久。 “抱歉,这长安城实在太大了,我不小心迷路了。” 曲清商一脸歉意的说道,车夫见状自然没多想,道:“小姐那您快点上车吧,眼瞅着这太阳快下山了。” 当上了马车之后,曲清商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远远便瞧见了人群中的黑衣人…… 有人在跟踪她! 是曲锦鸢,还是长安城的其他人? 此时日暮黄昏,相府笼罩在夕阳的黄昏之下,自有一种威严显赫。 白日里看起来华丽的府邸,此时笼罩在阴影之中,仿佛在暗中潜藏着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曲清商下了马车回到家中,只听见丫鬟来回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派人来问您好几次了。” “我出门买了点胭脂水粉,耽误了点时间,夫人来找我可有说什么事吗?” “琴姑姑没说,但今日相爷和夫人又吵了一架,夫人看起来很生气,小姐待会儿您回话小心点。” 曲清商道:“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方才到了柳氏的院子,只见底下扫洒的丫鬟正将屋子里摔碎的茶具花瓶碎片收拾了,曲清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向前行礼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柳氏眼底尚有余怒,冷冷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怒道:“你和宋家定亲之后,连规矩都忘的一干二净!晨昏定省不见人影,成天的往外跑,真的以为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曲清商知道柳氏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茬呢。 见她脸色不大好看,曲清商心知肚明,还不是因为曲雪儿如今攀附上了江东郡王,连带着玉姨娘在相府地位提升,柳氏心中不舒服了呗,迁怒于她。 迁怒,冷漠,谩骂,嘲讽,这些前世曲清商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曲清商常在想,为什么重生后第一天自己见到柳氏的时候,竟会向柳氏求救呢? 后来她想明白了,或许是那一种本能的、对母亲的依赖和信任。 只不过,这一种信任和依赖,在一次次失望中殆尽。 此时的曲清商,已经能够以一种很平静的目光来审视自己和柳氏母女之间的关系,才发现曾经让她觉得可望而可不及的母亲,竟是如此的面目狰狞! 倏然间,曲清商想起自己曾听人说过人有两种近乎天然的防卫机制:一种人是会严重的低估自己所造成的痛苦;还有一种是会严重的遗忘别人给自己带来的痛苦。 这种说法,对于用在血缘至亲之间、尤其是母女之间再合适不过了。 柳氏她们属于前者,曲清商自己就属于后者。 所以前世的曲清商是那样的愚蠢,一次次的信任着柳氏和曲锦鸢拙劣的谎言,一次次被伤害,然后在她们说一些甜言蜜语之后一次次遗忘她们所带来的伤害…… 想要从这一种古怪的漩涡中剥离很难,所以前世曲清商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今的曲清商,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面对这些伪善的谎言时,能够以一种冷静的态度来分析。 至于她和柳氏…… 母女之间那一种天然的依赖和信任,已经被柳氏亲手毁了。 现在她对柳氏已经心灰意冷,无关痛痒的那点嘲讽,就当耳旁风罢了。 第47章 重新结盟,狼狈为奸 柳氏见她这副无关痛痒的模样,也有几分意兴阑珊,吩咐琴姑姑道:“将东西拿给她吧。” 只见琴姑姑包了一包衣裳首饰来,淡淡道:“这是给你准备去赏花宴的行头,锦鸢和你一人一份,你也不要对外说我厚此薄彼了。” 是一套花团锦簇的袄裙,以及几件簪花老银子打造的首饰。 曲清商看了袄裙一眼,转而看向那首饰,心中自动将它换算了银两。 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曲清商将首饰收了下来,那一套紫色的锦裙却放在了一旁道:“多谢母亲的好意,首饰我收下,只是这袄裙我就不要了。” 绿痕不舍的将袄裙放回了原地。 这袄裙样式很新,而且摸上去很光滑,是上好的丝绸里面的绵也填得厚厚的,这样好的衣裳自家小姐衣柜里都找不出两件出来。更何况,这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小姐为何要拒绝? 就在绿痕心中不解的时候,只听曲清商清冷无波的声音道:“我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那么好的面料,柳氏怎么可能舍得给她做衣裳,若是新的早就留给了曲锦鸢。一看,就是别人穿过的! 紫色,是曲锦鸢最爱的颜色,衣服衣襟上绣着的鸢鸟,柳氏都没拆呢。 真是恶心! 堂堂相府缺这一两件衣裳么? 柳氏这么做,不过就是存心恶心她,提醒着她纵使回到相府得到承认,也不配拥有千金小姐的待遇…… 曲清商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恶心,也不管柳氏的脸色如何,转身离去。 柳氏被曲清商桀骜的态度气了个仰倒! 等曲清商离开之后,琴姑姑尖着声音道:“这三小姐也未免太不识好歹了。这锦裙虽说是去年做给大小姐的,但大小姐也就只穿过一次,九成新呢。还是上好的江南绸缎,绣着苏绣,绣工精致怎么就不知道夫人的好意呢。” 在她们看来,曲清商一个乡下来的,江南的绸缎和苏绣已是顶好的衣服,纵使那是曲锦鸢剩下的,曲清商也应该感恩戴德。 柳氏沉着脸说道:“你说的没错,都是一家子姐妹,有什么嫌弃的呢。当年我在将军府的时候,也没少穿那些堂姐们剩下的衣裙,到底是她太计较了。” 琴姑姑神色一动,尖细刻薄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道:“老奴瞧着三小姐恐怕不是为了衣裳,介意的是人……” 琴姑姑皱巴着一张老脸,道:“这世上多的是没有自知之明之人啊。老奴看那三小姐被丢在乡下多年,早对您心存怨怼之心。” 一番话,听的柳氏心惊胆战的,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曲锦鸢身边吴嬷嬷的话…… 为什么,世子妃的人选不能是曲锦鸢呢? 曲锦鸢是她看着长大的,虽不是她的亲生骨肉,但孝顺听话,秉性如何柳氏一清二楚,远比曲清商容易可控!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的眼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最终缓缓开口道:“让锦衣坊将时兴的衣裙都送到家中来,让锦鸢挑挑看,去参加花宴的头面首饰,一点也都不能落下。除此之外,贵妃娘娘赏赐的那支八宝水晶簪,一定要让锦鸢在那天戴上,那可是我们曲家独有的荣耀。” 比起提到曲清商的不耐烦和无奈,在说到曲锦鸢的时候,柳氏的眼角眉梢,都是带着温和的笑…… 之后两日相安无事,就连柳氏请来收拾曲清商的桂嬷嬷,也都被打发走了。 很便到了宋家赏花宴这一日…… 曲清商十分不想去宋家,担心遇到宋瞻! 但她和宋祈年的婚约并未作废,她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能硬着头皮去。希望……这么久了,宋瞻气消了,最好能将两个人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忘的一干二净! 这一早,柳氏让琴姑姑替她梳洗打扮。 琴姑姑挑挑拣拣,从衣柜里捡出了个艳红色的对襟长袄,脸上堆着笑,道:“三小姐的皮肤白,底子好,穿这红色再适合不过了。” 这口吻,很熟悉啊! 她来曲家半个月,柳氏也命人送了些衣裳过来。但不是长短不合身,便就是颜色俗艳,做工粗糙浮夸。 “三妹妹你皮肤白嫩,最适合这些花花绿绿的颜色,祖母和父亲他们肯定喜欢。” 当时曲锦鸢就是这么对她说的,于是曲清商穿着这些,梳着成熟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妆容,笨拙的学习着曲锦鸢平日里的一言一行…… 她想要融入长安,融入这个家,但却不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落在那些人的眼中当做一个笑话来看。 府中的下人们在背后嘲笑她:“这三小姐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曲锦鸢可怜巴巴的向柳氏告状:“三妹妹处处与我争锋,是不是想要取代我留在相府?” 直到柳氏和曲怀陵向曲锦鸢确保,她才是相府的嫡长女,是他们最疼爱的、独一无二的女儿,曲锦鸢方才擦拭着眼角的泪,恢复了如花的笑靥。 而那时的曲清商,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她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想到前世种种,曲清商的眼底带着冷意,她轻轻吐了一口气,道:“不敢劳烦姑姑费心了,我自己来。” 琴姑姑还想说什么,但却对上曲清商那波澜不惊的目光时,竟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讪讪的退下了。 心底却是恶狠狠的想着,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对长安的妆容穿戴一无所知,对世家宴席上的规矩也一无所知,等着出丑,被赶回乡下吧! …… 很快,曲清商便就收拾妥当出门。 上身穿着的是烟青色绣杜若的短袄,月白色的绫裙,素净淡雅。 但毕竟是今日在世家第一次露面,还是需要首饰撑场面的。她不打算用柳氏送来的,曲清商迟疑了会儿,还是从妆台的最底层的匣子里,将那一支鎏金四君子簪拿了出来。 这簪首是以累丝的工艺制作梅、兰、竹、菊四君子,梅花心嵌红宝石,兰、竹是以点翠,菊花是用碎玉镶嵌而成,坠着长长的流苏,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这是曲清商当年救人的第一笔诊金买的簪子,有着特殊的意义,一般不在重要的场合她很少拿出来…… 谁知一出门,竟正好遇见了曲锦鸢以及曲雪儿! 二人正说着话,一副亲热的模样,看样子……这两个人又重新结盟了! 第48章 长安第一美人 自从暖春阁的事情发生之后,曲雪儿便被柳氏勒令在家中禁足反省,本来宋家赏花宴没有曲雪儿一席之地的。 可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夕之间,原本在长安声名狼藉的孙绍荣竟成了如今长安城炙手可热的江东郡王世子。 曲雪儿是孙绍荣的未婚妻,身份也自然随之变得尊贵起来! 曲怀陵意图结交江东郡王,所以在曲怀陵的要求下,柳氏纵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抬举曲雪儿…… 而曲雪儿性格本就刁蛮任性惯了,经过了暖春阁的教训之后她反倒是变得沉住气。看见曲清商的时候,她只是冷嗤一声,又扭过头接着和曲锦鸢说话。 反倒是曲锦鸢看似在曲雪儿说笑,但一直留心着曲清商这里的动静。 在曲清商出来的时候,她一眼便就注意到了曲清商鬓边的簪子,她长在相府,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 可曲清商鬓边的簪子,虽看上去不是十分名贵,但却胜在其手艺巧夺天工,恐怕就连宫中最精巧的工匠也制作不出这样的簪子。 “没想到这个土包子,手中竟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不知道是从哪儿是偷来的!” 曲锦鸢在心里冷笑:“不过一支簪子而已,不管是谁送的,也改变不了曲清商是在乡下长大的事实。” 她腹诽着曲清商的打扮,如此寒酸,实在可笑,竟连曲雪儿都比不上。 只见今日曲雪儿穿着的是一袭妃色袄裙,下裳的颜色稍微要深一点。上面用金丝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海棠花,行走之间,富贵绚丽。 按照规矩,庶女打扮不应该如此张扬,可这曲雪儿走了狗屎运,和孙绍荣的那桩婚事大大的抬高了她的身价。是以,曲雪儿这般打扮一时也是明艳不可方物。 但,还是比不过曲锦鸢! 只见曲锦鸢今日穿的是锦衣坊最新款式的蝶戏百花锦裙。 紫色的流云缎,如水缎般柔软,上面重工刺绣着蝶戏百花的图案,上面鲜艳的花朵给这冬日平添了几分春色。 而在外面,她罩着的猩猩毡斗篷,金碧辉煌,亦是太后赏赐的,保暖又好看,对比起来,曲清商罩在外头的那兔毛披风显得掉价又老气。 曲锦鸢带着嫉妒的目光,终于从曲清商的鬓边收回,心底不屑冷笑:她不止是相府的嫡长女,身后还有太后为靠山,曲清商只不过是流了曲家的血脉罢了,根本没有资格和她比! 柳氏也对曲锦鸢今日的装扮很满意。 这般模样,不说是在长安世家的那些小姐们,就算是放在后宫的那些妃嫔们也是个中翘楚。 这辈子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事事追求完美,曲锦鸢无论是模样还是才学,都是她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 她转而看向曲清商,不满道:“不是给你添置了那么多衣服,怎么还穿着这些半新不旧的,是故意和我作对似吧。” 打扮的如此寒酸,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苛待她呢! 曲清商道:“衣裳有些不合身,被我改坏了。” 柳氏为了在相府维持自己慈母的形象,在曲清商回到相府一开始确实给她了些衣裳。只是那些衣服的尺寸,完全是按照曲锦鸢身量做的。 “一样的年纪,都按照一个尺寸做,不会有错的。” 柳氏漫不经心的对底下人如是吩咐道。 她完全没想过,曲清商从小在乡下被苛待,颠沛流离,日子过的那般清苦,个头也比一般姑娘矮小纤细些,哪里能和在相府锦衣玉食精养的曲锦鸢比。 所以,衣服大多数都是不合身的。 但柳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大意,而是更加不满曲清商了:“琴棋书画不会也就算了,就连女工都做不好,传出去简直就丢相府的脸面,你就不能和你姐姐学学吗!” 曲清商神色淡淡没说话,柳氏见她这般模样也觉得无趣,母女三人方才上了马车…… 前两日连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雪止天晴了。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长安城依旧是那样的繁华热闹,人间烟火,熙熙攘攘。 宋家门口停下,停了不少马车,雍容华贵的夫人、以及装扮精致的小姐,三五个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这曲夫人怎么还没来?” “如今曲家可是今非昔比了,一门出了两个世子夫人,这柳氏还不得多端着架子。” 也有与柳氏不和的,嗤笑道:“那曲雪儿怎么成的世子妃,真当我们不知道吗?柳氏也好意思炫耀!” 这话其他人不敢接。 毕竟那江东郡王背后可是有兰家的靠山,此番进京,是长安各大世家争相拉拢的对象,谁敢得罪。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笑着说道:“对了,你们有谁见过那位曲三小姐?” “听说那曲清商是乡下长大,左右不过是个乡野村姑,有什么可好奇的……” “是啊,世子那么不待见她,定然是因为她丑陋不堪吗!” 就在众人议论声中,不知是谁说道:“看,那不是曲家的马车吗?” 随着话音落下,只见从马车上先是下来两个打扮光彩照人的少女,众人都认得,正是曲家两位小姐,其中一个更是名满长安的大才女呢! 曲锦鸢和曲雪儿如此高调,一个长相端庄秀妍,一个娇美可人,且都是一袭华服盛装,自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赞美。 可就在众人赞不绝口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十分违和…… “这名满长安的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么。” 众人侧目,只见说话的竟是个一袭青衣,木簪束发的书生,便问道:“此人是谁,好大的口气。” “他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名满长安的画师温时蕴,他最擅长画美人图的。此番受宋尚书的邀请,给他新纳的那位妾室画美人图呢……” “听说这温时蕴,是当初国手温真卿的后人呢。他的先祖温真卿,那可是为前朝帝王做过画的,一副山河丹青卷听说成为传世绝笔,只可惜焚毁在了风仪年间的一场大火中。这温时蕴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么落到给权贵上门画美人图的地步……” 第49章 曲锦鸢沦为陪衬 在众人议论侧目中,温时蕴丝毫不觉。 他生平爱美成痴,今日之所以留在这里应付这些无聊的人,就是为了见一见传言中长安第一美人的风采。 但只见曲锦鸢美则美矣,却有负盛名,正意兴阑珊的要离去。 就在此时,从她们身后缓缓走来一个少女。 只见她身量比先前两个稍微矮一些,也不似先前两个那般盛装浓抹。 穿了一袭烟青色的束腰长裙,坠着宫绦的腰带勾勒出她纤腰盈盈不足一握,看多了这一园颜色艳丽的群芳,她宛若那出水青莲,有着一种淡雅的气质。 再向上看,只见只见那少女肤若冰雪,朱唇翠眉,眼波流转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 虽尚且年少,但已可窥其日后无双的风华! 温时蕴倒抽了口凉气,道:“此女是谁?唯有她,才配得上长安第一美人称号!” 此时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曲清商身上。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头一次见她,但她是和曲家姐妹一块儿出现,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真没想到,这位曲三小姐,竟生的如此好容貌。” “瞧瞧这曲三小姐这般周身气派,倒衬托的曲锦鸢俗不可耐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附和着说道,似乎唯恐前面的人听不见似的,故意加大了音量。 众人心惊,心想:谁这么大的胆子。 “是谢家二小姐谢凌萱,她与曲家大小姐一向不和,习惯就好。” 那些人低语也传到了曲锦鸢的耳中,此时曲锦鸢由方才的风光得意,瞬间变得脸色灰白…… 她今日悉心打扮,有意拖延在后等着惊艳全场!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算计,竟为曲清商做了嫁衣,而她竟成了曲清商的陪衬! 高傲如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在听见谢凌萱奚落的话时,眼神如刀子一般剜向她。 谢凌萱是谁,谢家最小的女儿,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混世魔王。 兄长们宠着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所以,她毫不畏惧的回瞪了过去,正准备要落井下石一番,却被身边一个女子制止住方才罢休。 曲锦鸢怨毒的目光,重新从谢凌萱的身上掠过,看向曲清商! 此时在一旁的曲雪儿察言观色,看出了曲锦鸢眼底的不忿,故意道:“姐姐,您可是长安第一美人,咱们相府的明珠,怎能让曲清商这个山中的鱼目抢走了你的光芒呢。” 闻言,曲锦鸢收回视线,冷冷的说道:“你少在这里挑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曲雪儿被戳穿之后,脸上的神色并无太多的变化,只是笑着说道:“是我多事了,姐姐您在长安城名望颇高,宋家大小姐宋玉致和你是至交好友,对付曲清商还不是易如反掌。” 曲锦鸢眉心一跳,看向曲雪儿含笑的面容,心底略有些不安…… 怎么就连曲雪儿这个蠢货,她竟都看不穿了? 此时曲清商并没有察觉到的到来引来了这么多人的注意,无形间和曲锦鸢的恩怨又多了一层,此时她的注意力看向了温时蕴身上,心底倒抽了口凉气。 长安第一画师温时蕴,前世因为他一直追着自己要画什么美人图,所以曲清商与他有过数面之缘。 而真正让曲清商在意的,是他那特殊的身份。 温家曾出过名誉东陆的国手温真卿,他曾留下一幅山河丹青卷…… 前世的时候,六皇子楚重嘉为了得到那幅山河丹青卷煞费苦心,甚至在她临死之前宋祈年都在逼问她有关于图中的秘密。只因为温时蕴曾说过……只有她,能破解山河丹青卷的谜题。 在留下这句话之后这温时蕴便不知所踪,曲清商到死都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留下那样一句话! 这一世,曲清商一定要赶在山河丹青卷现世之前找温时蕴问个清楚。否则,就算是她隐瞒住了灵医谷的身份,恐怕楚重嘉等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只不过今日人多,那温时蕴还是和前世那般神出鬼没的,在曲清商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曲清商眉心微皱,直觉这温时蕴出现在这里,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不小心迟了数步…… 与此同时,谢凌薇还在叮嘱谢凌萱:“好了凌萱,再胡闹小心我告诉母亲,罚你禁足。” 说话的妇人,正是桃李之年,眉宇与谢凌萱有三分相似。但比起谢凌萱的健康活泼,她脸色苍白,像是一副没有生气的美人图。 她不是别人,正是谢家长女,广陵侯周珩的夫人谢凌薇。 谢凌萱连自己母亲的话都不听,但对自己的长姐却是敬爱有加的,连忙道:“姐姐,你身体不好,应该安心在家里养病才是……” 谢凌薇笑道:“在家久了,我也觉得闷的慌啊。” 说话间,灌了好大一口冷风,她不由咳嗽起来。 她这是旧疾了,一旦咳起来便咳个不停,谢凌萱连忙帮她顺气,她身边的侍女向谢家的人要了热水。 宋家的下人们知道这二位都是贵客,连忙道:“夫人若是身体不适,要不先去暖阁中坐下吧……” 谢凌薇还没说话,只听忽然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道:“姐姐身子不适,就该在家中安心养病,这跑出来不是麻烦别人么。” 看见那娇怯的少女,谢凌薇冷了冷脸没说话,谢凌萱瞬间炸毛,厌恶道:“兰语柔,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兰语柔一脸无辜的说道:“我也是关心凌薇姐姐的身体,并无恶意,谢小姐您怎么能如此误会我呢。” “啊呸!你一个兰家庶女,天天放着自己家不住,住在侯府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就算我姐姐和广陵侯和离,也不会容忍你进侯府和你姐妹相称的。” 说话间,这里宋家的丫鬟取了水来。谢凌萱嫌弃兰语柔挡路,轻轻推了她一把,没什么用力谁知兰语柔身子却往后一歪…… 谢凌萱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就在此时,从壁影后出现一个男子,稳妥的扶住了兰语柔,等她站稳才放下。 只见他不过而立之年,面如冠玉,既有儒生的潇洒,又有武将的刚毅,正是广陵王周珩! “多谢表兄。” 兰语柔一双眼似乎会说话似的,望着周珩泫然欲泣的说道。 “以后小心点。” 周珩面无表情的说道,却不是对兰语柔,而是警告谢凌萱。 谢家的一个二个都不省心…… 谢凌萱气急败坏,道:“你没看见方才是她出言挑衅姐姐在先吗?周珩,你到底向着谁的!” “凌萱不得对侯爷无礼……” 谢凌薇扬着声音说道,大概因为咳嗽的原因。 此时谢凌薇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凄厉,如杜鹃啼血,将谢凌萱吓了一跳! 第50章 结识谢凌萱 见谢凌薇咳的更厉害了,谢凌萱气的一咬牙,连忙去给谢凌薇顺气,但越喝水越咳的厉害。 就在此时,曲清商终于忍不住出面,从荷包中倒出了一粒药,道:“含在口中,先不要喝水。” 许是曲清商此时的语气十分镇定,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力。 谢凌薇接过药,含在口中,只觉一阵淡淡药香唇齿间散开,顿时咳的不是那么厉害了。 而曲清商此时,也顺势摸了一把谢凌薇的脉,眉心微皱…… 谢凌萱感激的说道:“多谢这位小姐……哎,你不是……不是曲家的三小姐曲清商吗!” 曲清商微微侧目,笑道:“见过谢二小姐,周夫人,请恕清商刚才一时唐突了。” 她故意忽视了在一旁的周珩和兰语柔,此时周珩的脸色更为难看,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 谢凌萱见状,觉得曲清商的性格更对自己胃口了,笑眯眯的说道:“无妨,你帮了我姐姐感谢都来不及了。你方才用的什么药呀,姐姐竟然这么快就止住咳嗽,要知道御医院里的人给姐姐止咳都要废好大的功夫呢。” 曲清商回道:“这是我自己调配的丸药,不过只是治标不治本。夫人的病症,郁结在心,已伤及肺腑,若再不加以调理,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闻言,周珩立即紧张起来,道:“你会医术?” 曲清商对于周珩方才所作所为,十分看不惯,直接无视他,和谢凌萱说着话。 周珩身份尊贵,何曾被人如此忽视过,就要发怒的时候,底下的侍从来回道:“侯爷,六皇子有请……” 曲清商神色微动,楚重嘉今日也来了? 也对,宋祈年是楚重嘉的伴读,两家交好是在意料之中。 这里周珩虽然还十分在意方才曲清商说的话,但知道楚重嘉请他肯定是为了陆怀生的事情,只能匆匆的离开。 兰语柔见周珩走了,这里只剩下她一人面对气势汹汹的谢凌萱,逃也似的跑了。 “哼,便宜她了!” 谢凌萱不屑的哼了一声,正要和曲清商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一个小丫鬟来回说周老夫人有请。 这周老夫人是老侯爷的续弦,出身兰氏大族,也正是那兰语柔的姑姑。 谢凌萱看不惯那兰家人许久,担心姐姐独自一个人面对周老夫人吃亏,便先陪着谢凌薇。 “清商,待会儿我再找你玩!” 这时曲夫人才发现曲清商不见了,也派人来找,曲清商匆匆道别。 这次遇到广陵侯府和谢家的人是意外,曲清商想到了前世的一些传言,有些不安…… 按照她前世的记忆,恐怕谢凌薇活不过今年的冬天。 而那周珩,也将会与谢家反目,成为楚重嘉左膀右臂之一! 此时曲清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江东郡王提前两年进京、画师温时蕴出现在宋家、以及广陵王周珩开始向楚重嘉效命,这些都预示着柳家的危机在加深。 该怎么才能破解此局? 或许,她需要找个能与六皇子楚重嘉抗衡的靠山,但……六皇子在朝中锋芒势不可挡,就连东宫和谢家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曲清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很快便压了下去! 宋家今日的赏花宴,是设在宋家的老宅,并不在宋瞻的府邸中。 宋瞻封侯之后,便就另起了一座府邸,是天子赐的宅院。 不过易地而处,大概也没人愿意与这名满长安的活阎王,住在一个屋檐下的。 宋家的下人们很快迎了上来,十分殷切对柳氏还有身后其余几个夫人道:“这几日下雪,天寒地冻的,夫人还担心路上不好呢。” 两家时常来往,柳氏对宋家的下人们也十分熟络,笑着回道:“今日天晴了,街上的雪都扫干净了,倒也无妨。今日的赏花宴,还是在之前的梅园吗?” 底下的人回道:“今年是在新建的梅园水榭赏花。” “这大冷天的临着水摆宴,不冷吗?” 有人好奇的问了几句,只见一个打扮体面的女子,吩咐道:“多烧些炭盆在水榭中,夫人小姐们身体娇贵,天寒地冻的可不能将贵客们冻坏了。” 众人只见一行打扮华丽的侍女们,捧着那小巧做工精致红泥火炉,炉子里烧的都是上好无烟的银碳,如此奢侈堪比那些公候之家了。 纷纷咋舌,这镇国公府可真是家大业大。 曲锦鸢眼底带着贪婪,打量着四周…… 虽然相府已是显贵了,但曲怀陵是文臣清流,没有实权,又要在明面上顾惜着好名声,看起来虽显赫却比不过宋家这般极尽富贵。 宋尚书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更不要说宋家还有个镇国公宋瞻权倾朝野。 他无妻无子,以后一切还不都是宋祈年这个亲侄子的! 更何况宋夫人还是贵妃的亲妹妹,太后的亲侄女,嫁给宋祈年之后,她定然比那些皇子妃们还要尊贵…… 想到这里,曲锦鸢更加坚定一定要将这门婚事抢过来的决心! 曲清商默不作声的跟在人群之后,看着眼前这雕栏玉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心中叹了口气。 这些年若不是宋瞻在外头浴血奋战,宋家老宅这些人哪里有如此体面奢侈的生活。 不说族中子弟,就着只这宋家老宅,不过短短十年的时间,因为宋瞻的军功,借着宋祈年世子的身份,扩建了数倍不止。 但人心欲壑难填,后面宋家人大概觉得宋瞻这样的难以掌控,便就合谋害死了宋瞻,让宋祈年继位。 真是恶心! 很快,众人便到了后院,便闻到了一股梅香扑鼻而来。 众人踏上前去,只见梅花争相怒放,幽香四溢,再配着洁白的雪景,更是一派香雪无垠的秀丽风光。 看着眼前绮丽美景的美景,就心事重重的曲清商也都不由陶醉其中,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大煞风景。 只听柳氏回头,沉着脸不放心警告曲清商道:“你今日说话注意点,别一股子小家子气,丢了相府的脸面!” 曲清商还没答话,只见后方又来了一群客人,都是今日受邀参加赏花宴的妇人们。 柳氏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道:“锦鸢,照顾好你妹妹,今日人多,千万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落在旁人的眼中,自然是母女三人,母慈女孝,姐妹和睦的好场景呢。 曲清商冷冷的看了柳氏一眼,嘲讽她的虚伪…… 第51章 慧眼识珠 “看来果真如传言那般,这位三小姐是曲家亲生的,不然这曲夫人也不会亲自带她来宋家的赏梅宴了。” 原本柳氏嘴角挂着笑,十分享受众人的吹捧,但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道:“曲夫人在我们长安可是出了名的贤良大度,不管亲生的还是庶出,哪怕是外室生的,她不都是一视同仁的么。”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死对头姚夫人! 二人同样出身将门,只是姚夫人看不惯柳氏的虚伪,柳氏看不惯姚夫人的粗鄙无礼,两个人从前就是相互不对付。 后来两个人嫁了夫家,姚御史与曲怀陵是同僚,都是同一年出身的进士,在朝堂上也是针尖对麦芒的。 只不过姚御史性格刚正不阿,而曲怀陵左右逢源,又傍上了六皇子,在朝中地位节节高升,如今压过了姚御史。 只是这姚夫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恶,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柳氏脸色冷了冷,看着姚夫人语气嘲讽道:“这是我们曲家的家事,与你何干。” 这些夫人们扎堆聚集在一块儿说着话,参今日赏花宴的小姐们也都好奇的打量着曲锦鸢身边的曲清商。 她们,都是曲锦鸢的手帕之交! 曲家数年前在偏僻的乡下接了个孩子进京,长安人尽皆知。都在同情曲家大小姐曲锦鸢本是万千宠爱集一身,如今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分宠,太可怜了。 曲锦鸢在长安人缘好,今日她们听说这个乡下村姑也来了,特意出面给曲锦鸢出气…… “锦鸢,你身边这位是谁啊,你们曲家的丫鬟?怎么见了主子也不向我们请安问好?” 曲锦鸢心底暗自觉的解恨,但面上还是假惺惺的说道:“你们不要误会,这是我的三妹妹妹。” “什么?这打扮得和村姑一样的女人连给我们家扫院子都不配,竟配做锦鸢的妹妹!” “是啊,听说不过是一个乡下的野丫头,鸠占鹊巢,真是恶心死人了。”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早就领教过这些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世家小姐们,有着怎样狠毒的心肠。 当初的曲清商屈指可数的几次露面,都被她们欺负,最过分的一次,就在宋家的后花园,她被她们戏弄推下水险些淹死,有人救了她。 曲清商一直以为那个人是宋祈年,可后来发现,她认错了人。 宋祈年根本就没有那么好心! 到现在,曲清商并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谁。 但此时,听着那些自命不凡的贵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曲清商也觉得有些烦,冷冷的说道:“鸠占鹊巢,确实不该。” 几人不明所以,只当曲清商这个乡下丫头没文化,没听懂她们嘲讽的意思。 对上她那清凌凌的目光,曲锦鸢心中却是‘咯噔’一声。她怎么有一种,曲清商那没有波澜的目光下,暗藏着琢磨如何解决她的深意? 就在曲锦鸢心中惊疑的时候,一旁一个粉衣少女道:“锦鸢你别伤心,今天我们都帮你安排好了,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宋祈年的胞妹,宋玉致! 在她们说话间,已经到了梅花水榭中,打开院子,方才见与外面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的美景…… 原本只是一片梅林,如今只见一座精致的水榭坐落在梅林之上,一共三层,垂着密不透风的帷幕,根本就不用方才那贵女担忧的那般吹了风。 进了阁楼内,众人便觉一股暖香迎面而来,掺杂着梅林的梅香,说不出的好闻。 有侍女上前,帮忙解了夫人小姐们御寒的外衣,有人去回了在暖阁中的宋夫人…… 有夫人耳朵尖,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便问是谁。 “是城阳王府的那位老王妃呢。” 侍女笑着回道,众人眼底都有些诧异。 城阳王是圣上的亲叔父,老王妃在长安城也颇受敬重,没想到今日宋家赏花宴竟将她老人家也请了来。 曲锦鸢心思微动。 方才在进宋家的时候,觉得自己输给了曲清商没能出风头。但如果,今日能在宴席上得到老王妃的称赞,以后她在长安城贵女之间不就更有颜面了! 思及此处,曲锦鸢上前,甜着声音道:“锦鸢给王妃娘娘,夫人请安。” 只见她长相端庄,妆容精心描绘,越发显得光彩照人。 言行举止端庄大方,让人根本挑不出一丝错处。 宋夫人看向曲锦鸢的时候,神色微动,只觉得这样的才适合做他们宋家的儿媳,而不像是曲清商…… 空有美貌,胸无点墨,以后如何成为她儿子的贤内助掌管宋家和镇国公府! 是的…… 宋夫人觉得宋瞻常年征战,府中又没个女主人,等以后宋祈年成家立业了,那镇国公府不都得交给他们长房打理。 这宋家本就家大业大,更何况再加一个深受皇恩的镇国公府,家务事都有多少! 宋夫人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聪慧可靠的儿媳妇帮她。 想到这里,宋夫人越发将曲锦鸢当做自己的儿媳看了,笑着说道:“这就是相府的嫡女曲锦鸢,是咱们长安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呢。” 至于曲清商,宋夫人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这乡下长大,没有人教养,普通的书香世家都配不上,更不要说高攀他们宋家。 要不是宋远山口中说定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不会让曲清商真的嫁到宋家,她才不会点头同意呢。 老王妃与柳家有些交情,看了曲锦鸢一眼,发现她与柳氏眉宇之间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顺着宋夫人的话道:“这孩子不错,举止投足颇有大家风范。” 曲锦鸢心中更加得意了。 这老王妃慧眼识珠,当初的谢皇后、太子妃都是她亲自帮着先帝掌眼的呢…… 她希望,老王妃能多夸她几句,到时候就能坚定的让宋家与曲清商退亲了。 谁知老王妃收回了视线,忽然,看向人群后面的时候轻‘咦’了一声,道:“这个小姑娘有些面生,之前怎么没见过啊。” 顺着老王妃的视线看过去,曲锦鸢眸色一凝…… 她看的,是曲清商的方向! 第52章 沧海遗珠 柳氏见曲锦鸢得了夸赞长了脸,心中正得意着呢。 但没想到老王妃对曲锦鸢只是神色淡淡,反而注意到了不起眼的曲清商,脸上的笑容倏然凝住,但老王妃都问了,自然也只能回答道:“回王妃的话,这是我那三女儿,之前一直养在乡下的,未曾见什么人,让王妃见笑了。” 老王妃却没听出柳氏的弦外之音,定定的看了曲清商许久,方才道:“好孩子,上来让我瞧瞧。”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不明白为什么老王妃对在长安才貌双全的曲家嫡长女神色淡淡,反倒是对这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这么感兴趣。 曲锦鸢更是恨的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冰冷的目光瞪着曲清商,像是要吃人似的! 曲清商也是一愣。 前世因为暖春阁的事情,曲清商被罚在家中反省,根本就没有资格来参加宋家的赏花宴,更没见过老王妃。 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很快回神,掩去眼底的惊讶,上前道:“臣女见过王妃。” 行事规规矩矩,礼仪周全,让想要看她出丑的曲锦鸢落了空。 桂嬷嬷不是被赶出了曲家,是谁教她的规矩? 但显然老王妃很喜欢曲清商,拉着她的手半晌,微笑的点头道:“果然是好孩子,沧海遗珠,虽命运多舛,但熬过去了来日必成大器……” 曲清商这些时日在长安,听多了这些高高在上的长安贵人们冷嘲热讽,此时听到老王妃这般诚挚的话语,心口不禁一暖,道:“多谢王妃。” 宋夫人目光也在曲清商和曲锦鸢身上转了一圈,只见这姐妹容貌二人各有千秋。 曲锦鸢一身锦衣华服,华彩异常,美则美矣却差了些灵气。 而曲清商虽是一袭素衣,根本不似传言中的那般土里土气,眉宇之间还带着几分矜贵之意,行事规矩,不像是在山里头长大的野丫头。 容貌不错,不知道才学怎样? 宋夫人笑着上前,将手中原本给曲锦鸢准备的翡翠镯子戴在了曲清商的手腕上,笑着道:“好孩子,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镯子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吧。” 曲清商不用回头,都感受到如锋芒在背,是曲锦鸢! 曲锦鸢此时心中恨的都要滴血了,如果宋夫人承认了曲清商的身份,她想要抢宋祈年,也不过是徒费心机。 此时曲清商顿觉套在手腕上的镯子,非但没觉得高兴,反而还觉得烫手的很。 归根究底,她不想和宋家人有太多的纠葛,还有这宋夫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前世没少为难她。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柳氏不悦的声音:“愣在那干嘛,还不谢过宋夫人!” 此时柳氏看着曲锦鸢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柳氏看出了曲锦鸢眼底的失落,心疼她,而与曲锦鸢交好的宋玉致也看不上曲清商。 她和曲锦鸢关系很好,早就认定了曲锦鸢是她的嫂子。可偏偏,那曲清商来到相府,什么都要和锦鸢抢, 那支簪子鎏金花簪那么精致,乡下的土包子怎么可能拥有这么漂亮的簪子呢,肯定是曲清商抢了锦鸢的,她要好好给锦鸢出气。 只要曲锦鸢在今日的赏花宴上,丢尽了脸,在世家夫人小姐面前第一印象不好,那天就乖乖准备退婚,灰溜溜的滚回乡下去吧! 所以,她笑着开口向宋夫人撒娇道:“母亲,我都听腻了府中的乐师曲子了,今日来参加宴席的小姐们多才多艺,不如让她们表演一首吧。” 她说着,便有侍女抱上了一方古琴上来。 宋玉致居高临下,高傲的看着曲清商道:“锦鸢的琴艺一绝,被太后誉为国手,你身为锦鸢的妹妹,应该不会连弹琴都不会吧。” 曲清商知道这宋玉致生性刁蛮,前世她与宋祈年定下婚约之后,宋玉致没少欺负她。 抢她东西,推她下水,在茶水里放药,甚至在房间中放毒蛇! “你是玉致的嫂子,她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何至于如此心胸狭隘斤斤计较。” 所有人,包括宋祈年都知道宋玉致恶劣的性子,但却一再的劝她忍让…… 她已经忍的够久了! 这一世,既然暂时无法退婚,但面对宋家人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再如前世那般卑微隐忍。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掩去眼底冷意,对上宋玉致恶劣的目光,微笑着说道:“那清商就献丑了。” 宋玉致见曲清商如此痛快应下,心底有些不爽。 装模作样。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古琴有几根弦估计都分不清,还敢出风头?既然如此,那她就让她出个够! 宋玉致眼神滴溜一转,道:“今日既然是赏梅宴,那就让三小姐给我们弹奏一曲《玉梅引》吧,这古琴需要笛声相和,府中的乐师都已经准备好了。” 宋玉致一击掌,便有一个拿着笛子的乐师上前,优美的笛声从他的指尖泻出,众人下意识的凝神去听。 此时曲清商拨动琴弦,发出‘铮’地一声,有些刺耳,与那清悦的笛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众人眉心微皱,就在宋玉致正要出言嘲讽的时候,谁曾想,曲清商方才是调理好了琴弦。 再拨动琴弦,泠泠琴声自指尖泻出,竟是跟上了笛声,并没有出错。 宋玉致眉心微皱,《玉梅引》如此复杂的古曲,她竟然真的会! 《玉梅引》又名《梅花三叠》,指法多变。 第一叠声音渐缓,到了第二叠的时候节奏越发急促激烈起来。 如那空谷梅林,疾风骤起,卷动了梅花暗香;又如瀑布击打过冰川,发出冷冽的声响。 那乐师也被曲清商激起了斗志,笛声也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促。 可曲清商纤指拨动,竟也跟上了笛声,且那琴声竟隐隐压过了经验丰富的乐师。 众人只见,那少女素衣翩翩,肤腻似雪,眉淡如烟,眸澈如水。 仿佛开在空谷山涧,迎风傲雪的梅花,有着不屈的风骨,出尘的气度。 曲锦鸢和宋玉致一脸难以置信,心中震惊:这怎么可能! 第53章 珠联璧合,艳惊四座 《玉梅引》是古曲,琴曲中最难学的一种,指法多变,且气韵高雅。 很多练了数十年的琴师,也只能得其形而不能得其神,弹不好就贻笑大方了。 曲清商一个乡下来的,就算懂些音律,但恐怕连《玉梅引》听都没听过,肯定会露怯。 而且宋玉致还安排了曲家最好的乐师,与曲清商合奏,在他的衬托之下就算曲清商勉强弹了出来,也会难登大雅之堂。 这当然是很好的计策,若是寻常的乡下姑娘都会知难而退。 可偏偏,她们对曲清商的了解太少了。 百里木苏是曲清商的启蒙师父,教会曲清商的不止是医术,还有琴棋书画。前世的时候,曲清商回到相府,也曾偷偷的躲在角落里听柳氏给曲锦鸢请的名师上课。 她记性好,天分高,不止琴棋书画,就连世家如今时兴的茶花、点茶都会,且做的不错。只是前世的时候,根本没有她发挥的余地罢了。 今日曲清商初次在长安这些世家贵族们露面,无意再藏拙,小露一手,便足以震慑住了她们! 等到了古琴曲后半段的时候,曲声越来越高扬,那吹笛的乐人竟跟不上曲清商的节奏,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隐约传来数声悠扬的箫声。 有侍女缓缓打开了暖阁的门,恰在此时,一阵风卷着落梅的花瓣吹入进来,夹杂着暖香。 众人只见,一长身玉立,风姿俊秀的男子,正手中拿着一管紫玉箫与曲清商合奏。 箫声清雅,琴声婉转,竟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风卷动了那男子白色的衣袂,身后是红、白色从梅林吹入的落花,光影落在他的身上,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气度。 “是无双公子。”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无双公子兰沉壁,贵妃的侄子,芝兰玉树,风姿绝佳。 此时只见落梅簌簌而落,那弹琴的少女与吹箫的男子,宛如一对璧人,而率先提出这个主意给曲清商一个下马威的宋玉致,此时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直至一曲终了,四周短暂寂然之后,便响起了喝彩的掌声! “原本以为这曲家三小姐不过是空有美貌的绣花枕头,但没想到人家在乡下长大,琴也弹的这么好,比曲大小姐差不了多少呢。” “可不是么,瞧这三小姐虽衣着素净了些,但眉宇间的贵气,比宫里头出来的都不差。” 就连素来挑剔的宋夫人,看着曲清商都十分满意的对曲夫人称赞道:“之前你一直藏着掖着,等着今日在赏花宴上给我们这么大的惊喜呢。” 如果是受宋夫人称赞的是曲锦鸢,柳氏自然是开心的,可偏偏出风头的,是她不看话的曲清商。 她之前一直以为曲清商在乡下长大,连生存都困难,恐怕大字都不识几个,更不要说弹琴这么高雅的事情。 之所以没有阻止,那是因为她也想让曲清商知难而退。 这长安世家贵族的圈子不是那么好混的,她培养出一个曲锦鸢这么出色的女儿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绝对不能让曲清商破坏自己的心血。在今日赏花宴之后,曲清商就乖乖的在后宅待着,等她安排一个亲事衣食无忧,不要肖想那些不属于她的…… 却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借了宋玉致这个东风。赢得了宋夫人等这些世家夫人们的赞誉。 柳氏脸色不大好看,但在这么多世家夫人的面,她纵使偏心也不能表现在脸上,笑着睁眼说瞎话道:“夫人过誉了,这孩子在乡下长大,性子有些腼腆,不爱参加这样的场合。” 宋夫人亲热的拉着曲清商的手,似乎很喜欢她一般笑道:“那就更应该多在外走动走动了,这孩子我欢喜的很。” 柳氏赔着笑,曲锦鸢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而偏偏就在此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道嘲讽的声音:“我还以为姐姐的手段有多么的了得,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么。” 曲锦鸢冷冷的看向曲雪儿,道:“难不成你有什么好主意?” 曲雪儿看着门口,微微一笑…… 曲锦鸢顺着曲雪儿的目光看去,正瞧见那孙绍荣,正穿着一袭锦袍,人模狗样的混迹在一群世家子弟中间。 是了,这孙绍荣今非昔比,如今他是郡王府的世子,可不是以前那个人见人厌的破落户了。 如今这绫罗绸缎一裹,衣冠楚楚,反倒是有几分人模人样。只不过,那贼兮兮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今日参加宴席上漂亮的世家贵女之中,到底难掩骨子里的卑贱拙劣! 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她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听到曲雪儿这般一说,也明白过来道:“故技重施,恐怕曲清商不会再上当了。” 当时在曲家,她们险些能得逞还不是因为曲清商对她们足够信任,蠢到真的将她们当做好姐妹。 暖春阁中,她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可依旧没奈何得了曲清商,今日在宋家她们能得逞吗? 谁知曲雪儿却十分自信的说道:“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呢?” 曲锦鸢神色微动,借着喝酒掩去了眼底的精光,压低声音道:“妹妹可是要成为世子妃了,当真舍得?” 曲雪儿眼底闪过一丝薄恨,道:“我也要让曲清商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就在说话间,外头的宋祈年进来了,上前给宋夫人道:“孩儿给母亲请安。” 而方才与曲清商合奏的兰沉壁,也将玉箫收回,向宋夫人道:“见过姨母。” 他们二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清冷出尘,都是十分出色的样貌,瞬间将宋夫人的注意力从曲清商身上拉回。 他们单一个人出现的时候都能引起众人的注意,更何况二人同时出现,这些素来矜持的世家贵女们面色潮红,神色激动,都快尖叫出声了…… 兰沉壁微微有些不适,而宋祈年很享受这些追捧的目光。 落座之后,宋祈年对兰沉壁十分好心的提醒道:“方才和你合奏的那个,你离她远点。只是此女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可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她远点别被她骗了!” 毕竟是表兄弟,宋祈年觉得自己有提醒兰沉壁的必要。 这个乡下丫头不简单! 兰沉诧异宋祈年为何对自己的未婚妻如此厌恶?但没多想,环顾四周,道:“方才五叔不也在门外么,怎么没进来?” 第54章 坐立难安 宋祈年素来怵那位大不了他几岁的五叔,更何况前几日才被宋瞻收拾了一顿,提到他就觉得背后发凉,压低声音道:“那位素来神出鬼没,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他今日若在,这赏花宴绝对不会如此轻松。” 毕竟那位煞气太重,他的出现只会让人联想到腥风血雨,带着不祥的气息。这样富贵锦绣,觥筹交错的场合,不适合他。 更何况…… “今日是那位老姨太太的忌日,他回老宅,也应该为了这事吧。” 兰沉壁有些惊讶,没想到姨母既然会选择在长辈的忌日举办赏花宴,但见宋家人都没觉得不妥,便也没多说什么了。 很快赏花宴继续进行着,已经换了一批乐师过来,曲子也变得欢快轻松。 可曲清商此时心不在焉的,想着今日周珩和温时蕴同时出现在宋家的事,心中隐隐不安。 宋家是楚重嘉的人,朝野众所皆知。 曲清商担心,楚重嘉会对柳家不利。 外祖父访友不知所踪,舅舅他们现在在江南剿匪,难道楚重嘉会如此丧心病狂,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下手?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青州陆怀生,不就是这样被人构陷的吗…… 他带兵深入险境,却被心腹出卖,诬陷通敌,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而他立下的战功,却被忠心于楚重嘉的武将捡了漏,保不准楚重嘉又故伎重施。 她记得前世,柳家被灭门之后,兵权便就是由广陵郡王孙建安接手的! 曲清商此时坐立难安,随手拿了一块点心,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 她拿着糕点的手一顿,回头一看,恰好对上了曲雪儿阴冷的目光。 曲雪儿见曲清商看了过来,忙装作和曲锦鸢人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这曲雪儿好了伤疤忘了痛,还是该说这曲锦鸢手段高明。暖春阁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这二人竟又开始狼狈为奸,也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 曲清商面上不动声色,但暗中则是加倍的警惕起来,总觉得今日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过……今日宋家赏花宴,请的都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世家,这曲雪儿和曲锦鸢二人再蠢,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吧! 就在曲清商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一个斟酒的侍女上前,竟是一个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曲清商的衣服上! “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请罪道。 这般过激的反应,反倒是弄得曲清商不好计较了,便道:“没关系,冬天衣服厚看不出来。” 只是可惜了她这件裙子了。 宋玉致见状十分生气的斥责道:“没用的东西,笨手笨脚的连茶水都端不好,拖出去打死算了!” 原本只不过是小插曲,但宋玉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就连宋夫人那里也被惊动了,问道:“出何事了。” 底下的人如实回答,宋夫人开口道:“是我们宋家没管教好下人,来人,将三小姐带下去换身衣服吧。” 宋玉致立即接口,吩咐身边的丫鬟香玉道:“香玉,你带三小姐下去吧。”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没少被宋玉致捉弄,她一开口,曲清商立即警惕的拒绝道:“不敢劳烦宋小姐。” 但曲锦鸢却是搭着宋玉致的话,道:“玉致也是一番好意,三妹妹就不要推脱了,不然你非得让玉致打死这个侍女,给你赔罪你才心安么。” 只见她们一唱一和,根本就不容曲清商拒绝。 曲清商眉心微蹙,但片刻之后只能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了……” 说罢,她方才站起身,也不知道起的太猛了还是什么缘故,忽然觉得眼前有片刻的晕眩,幸好被香玉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三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头晕……” 曲清商轻轻摇头,呢喃的说着,跟着香玉出了水榭,并没有注意到曲雪儿嘴角微微露出的那抹得逞的笑,她悄悄命丫鬟给孙绍荣以及宋祈年分别递了消息! 与此同时,男眷那里宋祈年正在和一群世家子弟在一块儿谈笑风生,左右逢源,孙绍荣根本插不上话来。 孙绍荣不是不知道,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因为郡王府的身份,与他同坐一席,但打心眼里却是瞧不起他的,尤其是宋祈年! 想到这里,孙绍荣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呵,都是世子,这宋祈年还真以为自己比他高贵到哪里去? 话又说回来,曲清商不是宋祈年的未婚妻么,他如果把曲清商弄到手,看这大才子还高傲到哪里去…… 就在此时,曲雪儿身边的侍女,偷偷的给孙绍荣传递了个消息! 与此同时,水榭对岸的梅林中…… “主子。” 此时流光看着宋瞻的脸色不对,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今日赏花宴里的人有什么不妥吗?” 宋瞻拨动着玉扳指,淡淡问道:“方才那曲声如何?” 流光毫不设防,脱口而出道:“琴声婉约,萧声悠扬,十分美妙,第一次听到如此默契的曲子呢。” 话音方落,只见宋瞻脸上神色一凝,将手中的玉扳指随手丢到水中,道:“捞上来。” 流光看着那冒着寒气的池水,瞬间傻眼道:“什……什么?” 宋瞻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流光一脸哀怨的跳了进去! ‘噗通’一声,飞霜看着都觉得牙冷的慌…… 就在此时,有宋远山身边的侍卫来找宋瞻,道:“国公爷,大人请您去海棠坞一趟……” 此时曲清商出了水榭之后,整个人都靠在了香玉的身上,声音含糊的问道:“还有多久才到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不过喝了几杯酒而已,竟有一种不胜酒力之感。 香玉看着此时神色朦胧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隐秘的笑,口中道:“三小姐放心,就在前面。” 似乎眼前的一切也都变得模糊眩晕起来,曲清商只听得前院的人声鼎沸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她现在觉得很累,想要找一个地方休息。 在一处一个院子的时候,曲清商只觉得一阵异香扑鼻而来。 曲清商努力睁着朦胧的眼,只见是砌着花墙的院子,哪怕是冬日也带着淡淡的香气,院落中一座精致的楼阁十分的显眼。 就在曲清商正要细看的时候,只见香玉扶着她,推开了院子里虚掩的门,替她脱了鞋子,放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第55章 身份暴露了 床上似乎还熏着熏香,十分好闻,曲清商似乎此时强撑着的意识已是越发朦胧了。 跌倒在了厚重的锦被中,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三小姐……” 香玉试探性的喊道。 此时曲清商含糊不清的说道:“绿痕,别吵,我好困啊……” “看来药效已经发作了……三小姐,您可别怪奴婢啊,奴婢也是听命行事!” 说完,她将幔帐掩上,关上了窗户后,重新将门从外面锁上了…… 瞬间,整个房间恢复了一片寂然,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还没一会儿功夫,只听见‘吱呀’一声,又有人推门进来,径直向那榻边走去,正要拉开垂下的幔帐…… “别动!” 一个冰凉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传来少女疾声厉色的威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宋家对官家千金,世子的未婚妻下手,幕后指使你的人究竟是谁!” 方才曲清商装作,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上次在暖春阁中已经上过一次当,曲清商自然不会蠢到再一次重蹈覆辙,之所以装作任凭那丫鬟将自己带走,也不过是想看曲雪儿和曲锦鸢究竟有什么阴谋。 她高估了曲雪儿和曲锦鸢的智商,用来用去竟然还是同一招! 曲清商心底冷笑数声,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将这个不知好歹、色欲熏心的狂徒交出去,看宋家如何收场。 只是…… 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曲清商心中想着,因为这个人太过于镇定了,不像是欲行不轨之事的人。 且昏暗的光线轮廓,这个人给曲清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到男人噙着笑的声音,道:“小青姑娘,这把匕首用的可还顺手?” “铛”地一声,那把顺手顺来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曲清商丝毫没察觉到似的…… 此刻,曲清商只觉得似有无数道惊雷在曲清商的脑海中炸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两个字—— “完了!” 宋瞻,怎么会在这里??? 一切都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在趁着那人点火折子之际,曲清商反应迅速,一把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不敢穿就想跑。 只是,方才跳下来,却撞上了一堵肉墙,曲清商顿觉一时鼻子发酸眼泪都出来了…… 正要说话的时候,外面似乎传来了说话声,宋瞻连忙将火折子灭了将二人一起塞进了幔帐中。 曲清商重新跌入了柔软熏着香的被褥中,一阵天旋地转,回神只见那一张清冷禁欲的脸,如今竟是近在咫尺。 他压在自己的身上,鼻息之间都是他身上那一种淡淡的杜若蘅芜的香气,没有了刺鼻的血腥味,此时格外的清晰好闻。 尤其对上那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让曲清商想到了边塞寒冬的夜,清冷却有漫天的星光…… 虽然明知道不该,但此时她依旧不控制的一阵心猿意马。毕竟……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那清俊的眉眼无一不是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的。 原本宋瞻心无旁骛,只不过觉得逮住了某只狡猾的小狐狸,瞧她反应挺有趣的。但见她那清湛的眼眸望着他时,眼角那滴泪痣为那澄澈干净的目光,添了几分缱绻的缠绵,让他想到了那次意外。 其实二人也没做出逾越之举,只是小姑娘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喉咙中呜咽着断续含糊的话,一直紧紧地贴着他不放。 只一眼,宋瞻便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当年在景山救过他一次的小姑娘。 不过,看样子她已经忘记了,所以数次见面她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神色。 宋瞻纵使不是个好人,但也不可能真的禽兽到对一个小姑娘下手,只不过她非但没认出她反而两次装傻让宋瞻难免有些不高兴,便故意逗弄她一番,谁知…… 看着小姑娘越来越红的脸色,宋瞻眸色一沉! 宋远山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茶水里动了手脚。 曲清商被近在咫尺的美色蛊惑,丝毫不知道危险的靠近…… 直至被宋瞻一把塞在了厚厚的被子里,她后知后觉的唾弃了自己一口! 想什么呢,她现在和宋祈年尚未解除婚约,眼前这位,是自己未婚夫的亲叔叔! 不过,她把自己塞在被子里做什么? “热死了,我……” 曲清商挣扎了几下,忽然听到外面几声零碎的脚步道:“快点搜……他中了,药!” 看着宋瞻的神色,曲清商此时反应过来,瞪圆了眼,总算明白了宋瞻为何这么反常了 怎么这么倒霉…… 曲清商心中哀嚎着。 瞧见了方才还炸毛的某只,这下倒是安静如同鹌鹑,宋瞻语气倒还算冷静,道:“乖一点,不然我可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曲清商瞪着他,对上他那深邃的眼眸,却是敢怒不敢言…… 一共与宋瞻不过才见过三次面,可每一次都是在这种极其混乱的情况下。 而且,更糟糕的是,曲清商听见了他们在一间一间的搜屋子,眼看着就要搜到这一间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道呵斥声问:“你们做什么?” 是算计她的丫鬟香玉! “这里面是大小姐的贵客,谁也不许惊扰,没其它人。” “是……” 很快原本准备搜屋子的人撤了出去,香玉松了口气。 原本大小姐交代让她一直守在门口的,但她方才肚子疼就去如厕了,谁知险些让这些粗人坏事! 也不知道,大小姐安排的人进来了吗? 香玉贴在门口仔细听了听,只依稀听见里面的动静还不小。 看来已经成功了! 想到这里,香玉红着脸去向宋玉致复命了,而此时…… 被裹成蚕宝宝的某只,瞪着上方的宋瞻,压低声音怒斥道:“人走了,你快放我出来!” 这宋瞻将她困住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认为她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吗? 朦胧的光线下,男子越发显得俊美的脸,深邃的凤眸竟有几分妖气横生的魅惑,曲清商心神微恙…… 第56章 陷入大麻烦中 宋瞻虽中了招,但意志力惊人。 在外面的人离开之后,宋瞻生生地用内力给压了下去。曲清商此时已经安分下来,见状守在一旁没跑,还给了他一粒清心丸。 这是曲清商留着防身,有备无患。 宋瞻调整好内息之后后,看着站在墙边的少女,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这次不跑了?” 曲清商心中暗道:方才她自己都自报家门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面上却是极为乖巧的说道:“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不小心冒犯了您,还请五叔您看在我救了您两次的份上,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 这个称呼一出,宋瞻眉心一跳。 曲清商却是觉得,宋瞻这长相太符合自己的审美了,可宋瞻的身份却又极其危险,这个称呼时刻提醒着自己眼前是长辈切不可做出逾越的事。 其二,则是拉近一下二人的距离,称呼上越尊敬,也就代表着那日在相府的事就算过去了。 宋瞻是何等的精明睿智一个人,小姑娘打的什么主意一眼便看出来了,没有戳穿。 他沉默了片刻,在曲清商惴惴不安的目光下,宋瞻淡淡开口道:“也不是不可以。” 曲清商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只听宋瞻又道:“不过有个条件……” 她就知道,宋瞻绝对不是好说话的人! 曲清商心中暗道,但面上却是极为乖巧的说道:“您说。” 宋瞻道:“陪我去一个地方……” 顺着宋瞻的目光看去,曲清商看见的一座精致的小阁楼。 曲清商神色一动,那里是……胭脂红楼! 胭脂红楼,宋远山最宠爱的姬妾住的地方,现如今里面的主人是宁姨娘——也就是林无双来宋家看病,却意外暴露身份的那个江南女子。 据说她是三个月前被宋远山从南方带回来的,对其很是宠爱。 这些时日,得了热症,机缘巧合下找到了回春堂,请了林无双。 因为对方出手阔绰,林无双便就破例出诊,一共去了两次。二人正常交谈,没有任何问题…… 林无双用的也是寻常的方子 ,从目前有的线索来看,不知道究竟林无双到底哪儿露馅,泄露了灵医谷的身份。 这次曲清商来宋家的目的之一,便是想要当面会一会这位宁姨娘! 不曾想,今日这宁姨娘竟没有参加赏花宴。 宋瞻为什么要宁姨娘的东西,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前世曲清商无意间得到的建筑图上,其中就有宋家这个老宅上的建筑构造,除此之外上面标注着海棠坞里的胭脂红楼,其前身……是一座机关楼! 曲清商心中有所迟疑,但看见宋瞻已经走上前。 曲清商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还是一咬牙,跟了进去! 一阵风过,除了脂粉花香之外,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整个院落静悄悄的一片,笼罩在一种不祥的气息。 曲清商看着那虚掩的雕花门,犹豫了几秒,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虚掩的门被推开,刺鼻的血腥味让人犯呕! 外面的太阳一寸寸照了进来,布置精致的闺房呈现在曲清商的面前。 她汗毛战栗 只见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衣裳凌乱,倒在血泊中,胸口还插了只匕首。 这难道是宁姨娘? 是谁杀了她!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的看向宋瞻,只见后者已经进了房间中,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曲清商心中觉得奇怪,就在此时,只听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道:“姨娘,您换好衣服了吗,温画师待会儿就过来了,要不奴婢帮你吧。” 眼看着她就要进来,只见宋瞻眼疾手快,将她捞到了屏风后面。 鼻尖萦绕的杜若蘅芜的味道,让曲清商顿时有一种头晕目眩。 就在此时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不好了,出人命了!” “糟糕,她的叫声万一惊动其他人,就麻烦了!” 曲清商扒着宋瞻的手臂就要拉他一起离开,但那人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眉眼清冷,神色淡然。 见他如此淡定,曲清商不由被其感染,莫名有一种心安的感觉,稳了稳心神,好奇问道:“国公爷,您知道凶手是谁?” 不然,他怎会如此淡定的模样,似乎之前便就预料到,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宋瞻却云淡风轻的说道:“不知。”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 所以……您根本就控制不了接下来事情的发展,贸然进来,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只是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具尸体,以及躲在屏风后鬼鬼祟祟的他们两个,若此时再不走的话,恐怕他们即将要变成刑部的犯人了! 曲清商的目光投向了房间的窗户,宋瞻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声音淡然的说道:“这个时候你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闻言,曲清商想到了方才二人被困在旁边小房间的时候,来找宋瞻的那群人…… 曲清商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预感,下意识的问道:“方才给您下药的是?” “宋远山。” “如果您没有误打误撞去了偏房,您应该在……” 在曲清商惊骇的目光下,宋瞻微微一笑,说道:“就在胭脂红楼,等着被人捉奸。” 曲清商此时觉得像是被雷劈过一样,脑袋嗡嗡作响,傍上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言道:“宋远山疯了吗!” 这可是他最宠爱的姬妾院子,宋远山什么癖好自己给自己戴帽子? 很快,曲清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就是对方竟然不惜舍弃了自己的宠姬,对付宋瞻,那么接下来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如今她和宋瞻同时出现在这,若她出面给宋瞻作证,但对方要是一口咬定她与宋瞻是同伙怎么办? 曲清商可没少亲自体会过这些人颠倒黑白的本事! 为什么,自己来宋家参加一个宴席,会卷入这么大的麻烦之中? 方才曲清商还迷糊的神智,此时倏然清醒,瞪向宋瞻,一字一句咬牙:“你是故意算计我!” 将她这个无辜的局外人,卷入这浑水风波之中! 第57章 楚重嘉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时小姑娘一双桃花眼瞪得又圆又大,看起来十分可爱。 看着她一脸控诉的表情,宋瞻没有任何负罪感的微微挑眉,道:“既然想要恕罪,得付出一定的代价吧。” 曲清商气的直磨牙,这可是命案啊!万一被人撞见,这代价未免太沉重了 “不成,我们还是得离开这,从长计议。” 曲清商原本是想要找宁姨娘的,但人都已经死了,可不能再再将自己折了进去。 宋瞻见她不过这么会儿的功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略有些惊讶于这个小姑娘的心思聪慧。 同时,瞧着她虽焦急的同时,还不忘担心他,又觉得十分有趣,不禁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淡淡道:“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急什么。”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万一宁姨娘的丫鬟被人收买了,非得死咬着他们那呢? 曲清商正要解释,但片刻之后,瞧着他那一派悠然的神色,察觉中其中的蹊跷。 宋瞻那样精明睿智之人,又怎会轻易的着了别人的道呢,说不定留有后手。 想到这里,曲清商也故作镇定道:“国公爷您说的是,清真自请,我只是误入这里,有您作证宋大人肯定不会冤枉我的……” 就在曲清商心存微末侥幸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宋家的侍卫将这里已经团团包围住了! 还没见到人,远远便听宋远山悲痛欲绝道:“竟有歹徒光天化日之下在我们宋家入室行凶,杀了我的爱妾。六皇子,曲相,您一定要给老夫做主,将凶手绳之以法啊。” 紧接着有人道:“宋兄放心,六皇子的精锐已经包围了此处,凶手定然走不远的!” 是曲怀陵的声音! 宋瞻位高权重底下的人不敢动他,但她就不一样了…… 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等着她身败名裂,落井下石呢! “您的脱身之计到底是什么,不然待会儿我们都得被送去刑部了。” 曲清商焦急的问道。 宋瞻嘴角噙着笑,道:“刑部而已,我又不是没去过。” 就凭宋远山这些人的手段,在刑部也困不了他多久,顶多让他本就不太好的名声,雪上加霜就是。 不过,宋瞻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更何况区区名声而已。 他不在乎,但曲清商却傻眼了…… 她怎么就错信了宋瞻呢! 眼见曲怀陵等人即将进来的时候,千钧一发之际,曲清商反手拽过了他的手腕。 宋瞻眸色沉了沉,面上不动声色,由着一个小姑娘拖拉拽到了屏风后书架前。 只见她转动了书架上的花瓶,竟出现了一个密道,二人迅速的钻了进去! 宋瞻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曲清商并没有察觉到…… 此时曲清商不知道宋瞻的疑心,心中懊悔的要吐血。 大意了…… 是她太相信宋瞻,没想到这人的想法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推断,他不在乎背负着什么样的骂名,但曲清商在意啊! 曲清商的心疼的都快滴血了,这次没查到宁姨娘,还将自己的底牌赔了进来,今日亏大了。 等曲清商和宋瞻钻到了密道里。 外面宋远山与六皇子,以及今日参加宴席的朝中一些大臣们将这一座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女子,宋远山有些心痛。 但,为了不让宋瞻继续将青州的事情追查下去,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宋瞻与宋家老宅的人来往很少,但今日是宋瞻生母的忌日,宋瞻定会来老宅祭奠以及给老夫人请安的。 宋远山借这个机会,给宋瞻下的药,为的就是拖延住宋瞻。 起码,等他们将青州案子的尾巴收拾干净! 宋远山会带着朝臣一同出现,六皇子,曲怀陵,还有这么多言官作证,就算圣上再如何的偏袒宋瞻,至少要给朝臣们一个交代! 他们并不指望凭借这点小事就能扳倒宋瞻,但至少能将宋瞻困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可以销毁青州贪污案有关的证据,以及借机找到陆怀生…… 宋远山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但…… 房门被人撞开,众人先是瞧见了地上的尸体,刺鼻的血腥味让人倒抽了口凉气。 一个女子已经衣衫不整的倒在了血泊中,以及……一个黑影,竟意图翻窗逃出。 外面都是楚重嘉的精锐,直接一脚将他踢了下来。 那人顿时滚到了楚重嘉等人的脚底下,一边磕头道:“六……六皇子饶命,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众人瞧见此人的容貌时,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这,不是江东郡王的世子吗?” 此时孙建安面色铁青,问道:“绍荣,你怎么会在这?” 孙绍荣此时又吓又怕,哪里回答的上来…… 他原本是按照小丫鬟给的地址,摸到了海棠坞的。 刚到此处,四处带着异香,十分精致,心中沾沾自喜,觉得这里选择的还真不错! 他兴奋的跑到了指定的地点,刚推开房门却被人从背后敲了一记闷棍,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绣床上。 旁边,血泊里倒了一具女尸! 就在这功夫,听到外面喊捉人的声音,慌不择路的想要跑出去,谁知道被楚重嘉的暗卫给踹了下来…… 他风光不过几日的功夫,可不想做阶下囚啊。 不等楚重嘉审问,孙绍荣便就一股脑的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倒了出来…… “是曲雪儿,曲雪儿让小丫鬟约我在这里见面的!” 原本跟在后头的曲怀陵顿觉脑袋‘嗡’地一声,怎么他女儿的人也卷入这件事来了? 此时脸色最为难看的是楚重嘉了。 宋远山、孙建安、曲怀陵,都是他的人,却没想到都卷入了命案之中。 而他原本想要设计的对象——宋瞻,此时却凭空消失,他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损失惨重! 见楚重嘉铁青着脸色不说话,这倒是让原本叫嚣着抓凶手的宋远山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第58章 钟鸣鼎盛之下的黑暗 曲清商此时躲在密室中,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在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孙绍荣的声音时,曲清商下意识的看向正在打量着四周的宋瞻,惊讶的问道:“孙绍荣怎么会在这?难不成是您……” 看来这宋瞻根本就不是毫无准备! 六皇子想要用命案算计他,但宋瞻抓了个孙绍荣丢到命案现场。 虽然孙绍荣是个草包,但他那认的便宜爹江东郡王孙建安却是楚重嘉的左膀右臂。 一个宋远山,一个孙建安,他们狗咬狗起来够楚重嘉头疼了。 不愧是镇国公啊……行事手段雷厉风行,就连楚重嘉都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能和宋瞻结为同盟的话…… 此时宋瞻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四周,道:“在宋家这么久,竟不知道这里竟还有一处密室,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曲清商眼神微闪,装傻道:“是啊,这里怎么会有一间密室呢,难不成这胭脂红楼,竟是一座机关楼呢。” 宋瞻是何等的心思机敏,一眼就看出了某只在装傻,却没戳穿,而是顺手就准备去摸在这密室中的青铜灯座。 “这是机关,千万别碰!” 曲清商飞扑上前,抱住了宋瞻的手臂,恰好对上了宋瞻似笑非笑的眼。 谁知宋瞻根本没打算摸那灯座,这么做完全就是在试探她! 宋瞻心机深沉,曲清商也不傻,顿时反应过来,倒抽了口凉气看着宋瞻:“你将我骗到这里,该不会就是为了试探我吧?” “曲家你可以说是巧合,但在这宋家,为何你对这里的机关之术竟也是了如指掌,你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曲清商……”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曲清商顿觉一阵头皮发麻。她纵使再伶牙俐齿,可却有自知之明,在宋瞻面前用多少花招也不够看的。 而且,看宋瞻今日这架势,如果自己不说明白绝对不会放她离开了! 此时她出来已经半个时辰了,海棠坞的事情闹的这么大,如果再不出现的话水榭那里定然会生疑。 “一切说来话长……” 宋瞻十分冷酷无情道:“那就长话短说。” “我曾随师父在江湖游历,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本书籍,不知何人所着,上面绘制着长安各个府宅的建筑地形以及藏着的密道机关。” 宋瞻眼底难得闪过一丝诧异。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本图册存在的话,那么各家的暗探在长安府宅重地岂不是如履平地,这样一件宝贝竟是在曲清商手中。 曲清商是何等的会察言观色,她看出了宋瞻眼底的一丝趣意,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立即道:“这本图册虽然已经被烧毁,但却记在了我的脑海中,若国公爷愿意与我结盟,我愿意将其绘制出来双手奉上。” “结盟?” 宋瞻有些看不懂现在的小姑娘到底在想什么了。 明明前两次对他避之如蛇蝎,现在竟是主动想要和他结盟? 这长安城的人,要么视他为死敌,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要么就是各种殷切讨好,许久没见过……这么不自量力且又有趣的小姑娘了。 想到这里,宋瞻不动声色的说道:“你想我帮你退婚?” 别人看不出来,宋瞻却是知道,曲清商在长安城折腾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想要和宋祈年退婚么。只是可惜,小姑娘的运气差了点…… 这下换曲清商半晌无言了,她一脸惊讶的说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对上他那似笑非笑,却又似乎将一切了然如胸的目光,曲清商嘴硬的反驳道:“我和世子情投意合,怎么会想着退婚呢,您别胡说了。” 曲清商不喜欢这一种自己的秘密无所遁形,软肋被人看的一清二楚的感觉! 同时,曲清商觉得自己并不了解宋瞻,这个男人兴许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和……可怕。 才几次面,曲清商还沾沾自喜的认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将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都糊弄住了。殊不知,人家却早将她调查的一清二楚。 就连宋祈年和曲锦鸢都看不穿她的意图,可宋瞻却一针见血戳破,再相处下去,曲清商觉得自己可能露馅的地方更多! 之前在相府的事,宋瞻答应她不再计较,她也可以自欺欺人的当做不存在。但二人的身份差距,以及他的心计,她是不是不应该贸然提出结盟之事? 刚才,她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一时嘴快! “我答应你。” 就在曲清商的脸色变了又变,听到宋瞻淡淡的说道,曲清商惊讶的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盟之事。” 曲清商小声道:“我……可以后悔吗?” 宋瞻冷漠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道:“本国公生平最厌恶出尔反尔之人……” 曲清商被那阴测测的目光扫过,原本那一点胆子也瞬间没了,撇了撇嘴角,似乎嘀咕句什么…… 虽然声音很小,但宋瞻听出不是什么好话,他故作冷淡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只见某只瞬间一脸乖巧的说道:“能有国公爷您为靠山,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后悔呢。” 既然后悔没用,不如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合作下去。虽然宋瞻的性子深不可测,但只要他不计较当初壁月轩的事,曲清商倒也不是那么怕他了。 毕竟,她手中除了这长安的建筑图之外,还有其他的筹码! 宋瞻静静地看着她在那言不由衷,心中暗道:这只小狐狸,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片刻之后,只见原本装乖的小狐狸原形毕露,问他:“国公爷可听说过山河丹青卷……” “轰隆”一声,石壁的门打开,外面的一缕光照了进来,夹杂着冷梅暗香。 谁也不知道,在这胭脂红楼下有这么一条暗道,直通后山梅林。 而暗道连接的另一端则更为的幽深,就连机关图中并没有标注具体的信息,那里是一座更加危险的地宫! 宋家或者更为准确的说……这些长安世家,钟鸣鼎盛之下,都藏着看不见的危险黑暗…… 第59章 平安脱身,重回水榭 “主子。” 此时,在梅林边等着接应的,正是方才下水去捞玉扳指的流光。 见宋瞻安然无恙的出来,他心底松了口气。 宋瞻被宋远山请去喝茶整整一个时辰了,方才他又隐隐听见岸边有调兵遣将的声音。 虽然他觉得这些人不会蠢到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家主子下手,但转念一想,他们就连陷害忠良、为了利益将十万将士驱入绝境这样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干,为了利益万一呢…… 幸好没事,但…… 在瞧见宋瞻身边的曲清商的时候,流光惊讶道:“这……” 这位方才不是在前院弹琴吗,怎么转眼和她家主子在一块儿了。 宋瞻却没理会流光的震惊,看向一旁的曲清商问道:“你找那东西做什么?” 曲清商此时正好奇的看着从水里钻出来的流光,这镇国公府的人爱好这么特别吗,大冬天的,冬泳? 听到宋瞻的声音,曲清商方才收回视线,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显而易见,某个小狐狸又没说实话了。 “呵。” 宋瞻低笑一声,道:“山河丹青卷,传言是画圣温真卿所着,失传已久。你若是想知道更多,还需要一些时日调查,但必须得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的语气越平静,曲清商越觉得背后发凉。 只听宋瞻深邃的凤眸看着他,问:“谁教给你的破解机关之术?” 曲清商悬着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道:“吓死我了,原来就为这个?机关之术,还要学吗,这看一眼不就会了。” 她神色认真的回答,不像是在说谎。 一旁的流光听的直龇牙,如果眼前的不是个小姑娘,流光以为她是故意在自家主子面前炫耀呢! 毕竟这些年,自家主子因为曲怀玉布下的机关之术,而吃了不少苦头了。 曲清商说完之后,只见宋瞻倏然沉默了,就在她有些惴惴不安时,宋瞻终于松口道:“你走吧。” 这一关,算是过了? 曲清商心底觉得有些疑惑,但远远的似乎听见了绿痕找她的声音,确实耽误不得了,连忙拔腿就跑了。 这里流光在曲清商离开之后,方才上前问宋瞻:“主子,这曲三小姐她……” “她精通机关之术,对相府和宋家的机关都了如指掌。” 流光很是惊讶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方才道:“而且,这曲三小姐怎么也会在找山河丹青卷……” “所以曲清商绝对有问题!” 是暗中盯梢的飞霜传来笃定的声音。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不过短短三天的时间,她就救了主子两次。肯定是蓄意接近主子,布置什么阴谋。” 他说的一脸认真,宋瞻和流光都是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而他丝毫不觉。 流光暗自腹诽道:“要是自家主子身边再多几个飞霜,这辈子都不可能脱单的。” 他下意识的看向宋瞻,只见宋瞻神色淡淡,让人看不穿他究竟想什么。 主仆三人出了密道,便听见宋瞻的声音传来:“是否有阴谋还待考究,但她定然是知道不少的秘密,很久,没在长安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流光和飞霜相互对视了一眼。 一个想法是:哦豁,主子与曲三小姐之间绝对有戏! 另一个想法是:主子这么说,就越发说明了那曲清商有问题,一定得盯紧她。 此时宋瞻并不知道两个暗卫的眉眼官司,吩咐道:“她来到长安的目的并不简单,多派些人跟着她。” 流光应了下来,想到什么一般,试探性问道道:“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立即向您回话?” 宋瞻拨动着从水中捞出来的玉扳指,沉吟道:“还有,保护好她。” 如果真的如他所猜测的那般,那么曲清商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可偏偏,这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真让人头疼啊。 流光难得见到自家主子忧心的神色,顿觉豁然开朗:有戏! 就在曲清商好不容易离开了宋瞻的视线范围内,心有余悸的时候,忽然听到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姐,您怎么在这,奴婢找了您好半天了。” 曲清商方才经历那么一遭,已如惊弓之鸟,回头一看是绿痕,方才放了心,道:“你怎么在这?” “奴婢见您离开了大半个时辰,还没回来,有些担心便出来找你了。” 原来自己离席不过是半个时辰而已,竟发生这么多事情。宋家这个地方,果真与她八字不合…… 不是宋家,是宋瞻! 绿痕见曲清商脸色变了又变,有些担心的问道:“小姐,您脸色不大好看,是出什么事了吗?” 曲清商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道:“无妨,不过是在梅林不小心迷路了。” 绿痕也没多想,便道:“这就好,今日席上各家小姐都献了才艺,最终压轴的是宋小姐呢。” 宋家今日搭了这么大的台子,自然不会只是让曲清商一个外人出风头。真正的压轴戏,是如今已是二八年华,尚且待字闺中的宋家长女宋玉致! 曲清商神色一动,嘴角微微勾了勾道:“听闻宋家大小姐才艺双全,最擅长的百花舞,能引来蝴蝶相伴呢……” 绿痕看着曲清商嘴角的笑,莫名觉得似乎有人要倒霉了。 “这花粉的味道,有点重了,不过……正好。” 曲清商拍了拍自己的小荷包,看着眼前这件熏了香的话舞衣,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准备回水榭看热闹去了! 与此同时,水榭中的宋玉致时刻注意着后院的动静,只听见一群侍从慌张的去了后院,听到有嬷嬷在宋夫人耳边低语着什么。 她耳朵尖,听到了‘海棠苑’三个字…… 宋玉致按住心中激动,故作乖巧的问宋夫人:“娘,可是海棠苑出什么事了,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到时候将曲清商捉奸在床,一人一口唾沫,还不得将曲清商给淹死! 宋玉致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谁知宋夫人疾声厉色的看了她一眼,道:“还嫌你闯的祸不够大吗,还敢多嘴!” 宋玉致被骂的一脸委屈,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宋夫人此时冷着声音道:“快准备跳舞,在你表兄面前记得好好表现一番。” 提到兰沉壁,宋玉致暂且就将曲清商放下了…… 为了今天她准备了很久,她一定要让兰沉壁看见她最美丽的模样。 殊不知她方才离开,曲清商便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第60章 楚重嘉为难,宋瞻解围 宴席上歌舞依旧,镇南王妃身体不舒服,先下去休息了,只剩下宋夫人热情的招待了宾客。 曲清商悄悄的回来的时候,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除了…… “你怎么回来了?” 曲锦鸢惊讶的低呼出声,宋玉致不是说自己有办法对付曲清商。 她了解宋玉致,那位可没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天真无害。只要宋玉致出手,曲清商就算不死,也要她半条命吧。 可,为何曲清商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看不出半分狼狈的模样! 曲清商看出了曲锦鸢眼底的诧异,嘴角微微勾起了抹嘲讽的笑,淡淡的说道:“怎么,姐姐似乎不希望我回来?” “我没这个意思。” 曲锦鸢的眼神闪了闪,嘴角挂着温婉的笑,道:“妹妹生性贪玩,好奇心又重,但这里毕竟是别人家,万事不能随心所欲。万一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者冲撞了什么贵人,可就糟糕了。” 这一番话说的可真够冠冕堂皇,旁人听了,谁不称赞一声曲大小姐乖巧懂事识大体。 而宋夫人话,也皱眉看向曲清商,她不喜欢没有规矩,在陌生人家做客乱跑的。 曲清商冷笑,压低声音道:“姐姐与其关心我,还不如看一看,在座的到底还少了谁,可别自作聪明,却为别人做嫁衣!” 曲锦鸢瞧见曲清商嘴角的笑有异,心底咯噔一声,发现曲雪儿竟不在宴席上,以及……还少了宋祈年! 她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在此时,又听曲清商在一旁道:“方才我路过假山的时候,看见了特别有趣的一幕呢……” “你少胡说,世子怎么会看上曲雪儿那样的货色!” 曲锦鸢险些尖叫出声,但此时被身后的瑞云提醒了一把,她才勉强按下想要尖叫的可能。 与此同时,曲清商面对宋夫人等人质疑的目光,她不慌不忙答道:“方才我不小心在梅林中睡着了,差点忘记了酒宴,还请夫人恕罪。” 宋夫人见她神色从容,且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确实像是在梅林中待了很久的样子,原本冰冷的眼神方才稍稍的缓了缓。 就在曲清商以为这一关过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声音道:“三小姐今日又未曾饮酒,怎会睡倒在梅林?” 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看向那发问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楚重嘉! 楚重嘉似笑非笑的看着曲清商,那一双阴鸷的眼眸带着几分探究,曲清商心中有些不安。 难道他在怀疑什么? 此时见六皇子开口,宋夫人神色威严的看着曲清商,质问道:“曲清商,你还不老实交代,方才到底去了哪里!” 曲锦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压了下去,望着曲清商,柔柔的说道:“我本不该质疑三妹妹的人品,只是今日来宋家赴宴的宾客,万一有男眷冲撞了三妹妹,可就麻烦了。” 曲锦鸢一番话,瞬间在内厅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只听今日参加宴席的妇人们纷纷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依稀听说前些时日相府闹出了丑闻 “可不是,到底乡下来的,身份不清不楚,说不定人品有问题呢。” 曲锦鸢与宋祈年一番话,瞬间又将曲清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形象,从云端拉到了泥地里,曲清商心思微沉,本能的看向柳氏…… 纵使柳氏不在意她这个女儿,也应该在意相府的名声。 但,柳氏端起了手边的茶盏,避开了曲清商的视线。 就在曲清商被这些人围攻追问,百口莫辩的时候,紧闭的暖阁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天边下起了细碎的小雪,寒风席卷着碎雪与梅花吹了进来,玲珑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迷离的色泽。 本是极美的场景,却因为那个男人的到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他一袭玄黑色的衣裳,腰间佩着一把剑,据说是以玄金和凤凰石铸造而成,是当今天下兵器之首,不知斩杀过多少敌军。 这把剑,他从来都不曾离身,就连进宫天子都特许他可佩剑面圣。 他们都仿佛感觉到那剑上的寒意,他整个人也如同他的佩剑一般。 “是镇国公。” 席间,有人压低声音,低呼了一声,所有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宋远山、曲怀陵等人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宋瞻不是中毒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令人惊悚的是,宋瞻身后跟着两个暗卫手中,还抱着一个紫檀雕花的琴匣。 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下,流光捧着琴匣呈到了曲家姐妹的面前,笑道:“这是主子送给曲小姐的。” 流光的一句话,瞬间让原本安静的内殿炸开了锅! “不是说镇国公从来不近女色么,竟会向女子献殷勤?” “听说镇国公虽是武将出身,但十分擅长音律,曾一曲引来百鸟来朝,名动长安。想必是欣赏曲大小姐的琴艺,今日这赏花宴上赠琴是英雄惜英雄。” “就是啊,谁不知道镇国公曾当众拒了郡主的婚事,并立誓不娶妻的。”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宋瞻这把琴是送给曲锦鸢的! 毕竟曲家大小姐曲锦鸢盛名在外,师承大家,曾被太后誉为国手。整个长安,论琴艺就连宫中的琴师都比不上她——只是不知为何,方才在各家小姐展示才艺的时候,曲锦鸢只是作了一幅画,并没有抚琴,让一些想看曲家姐妹比试的人小小的有些失望。 曲锦鸢一愣,她不知所措的看着柳氏。 柳氏到底比曲锦鸢见识多,很快反应过来,对曲锦鸢道:“锦鸢,还不快谢过镇国公。” 曲锦鸢在柳氏的提醒下反应了过来,按住心中的欣喜若狂,以一种极其甜美的声音道:“臣女多谢镇国公。” 今日参加赏花宴她一个不小心失算,让曲清商一曲艳惊四座。有了曲清商珠玉在前,曲锦鸢根本就不敢再弹曲子了,只能以一幅画敷衍了事。 从来她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今日却沦为了曲清商的陪衬,心中懊恼至极的时候,宋瞻出现了! 镇国公宋瞻位高权重,只是性子冷清从不屑与人来往。若能得到镇国公的赏赐,她今日不虚此行…… 就在她心中暗自得意的时候,却不曾想,伸手接了个空! 第61章 赠琴 流光将手中捧着的琴匣递给了宋瞻,微笑的说道:“国公爷说三小姐方才那一曲《梅花引》弹的很好,对古琴又有着独到的见解,这把焦尾琴是昔年偶得的,如今便送给三小姐了。” 此言一出,水榭中的众人暂时的安静了片刻之后,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的反应比刚才还要强烈! “原来这琴竟是送给曲三小姐的……” “是啊,这曲锦鸢方才还谢恩呢,感情是自作多情了。” “话又说回来,镇国公宋瞻的琴艺那可是曾被顾老先生承认过的当世高手,在音律上的品鉴能力也无人能及。他将这把焦尾琴赏赐给了曲三小姐,那不是说明曲三小姐的琴艺,是在曲家大小姐之上?” 此时曲锦鸢双手还保持着接琴的姿势,在听到众人的议论声的时候,似乎是被当众抽了好几个耳光。 她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眶通红,恨不得当众找个地洞钻进去! 曲清商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宋瞻,眼中带着不解…… 宋瞻又想做什么? 按照曲清商的计划,在宋家的赏花宴上,小小的崭露头角便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曲清商前世就懂。 所以,她要留在长安,做的打算是一切慢慢来,徐徐图之。 却不曾想到宋瞻的举动完全打乱了曲清商的计划,让她瞬间成了全场瞩目的中心。 就在曲清商会以为,自己又会像前世一样,陷入男女关系的风言风语,今日的一番努力全部白费的时候。 忽而发现……情况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糟糕! 众人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只有羡慕和欣赏,并没有嫉妒。 原本如果曲清商是和别人在梅林中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孤男寡女的,别人定然会觉得有什么暧昧。 但见是出了名不近女色的镇国公,宋瞻神色看上去如此冷淡,不像是能生出半分男女之情的。 所以纵使宋瞻突然送了一张焦尾琴,两个人真的单纯就在梅林弹琴,而不是谈情。 宋瞻赠琴之举,反而给曲清商增加了几分颜面,替她解决了宋祈年的逼问! 曲清商抱着琴坐了下来,心底长长的松了口气,当然……一旁曲锦鸢那毫不掩饰的嫉妒目光,就算是曲清商也没办法忽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阴冷黏腻的探究目光,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楚重嘉。 她微微抬眸,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朱红色五蟒袍的年轻男子,眸色一冷…… 只见那男人眉目深邃,长相俊美,但神态中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倨傲,目光阴森而又犀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六皇子楚重嘉,前世就是他与宋祈年以及曲怀陵勾结,带兵灭了柳家的! 她是一切灾难背后的操纵者,也是曲清商最大的仇人。 实则却是如同兀鹫一样,贪婪自私,心狠手辣。 曲清商心中一阵恨意翻涌,幸好……前世的种种经历,让她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思绪。 所以,她飞快敛去了眼底的恨意在楚重嘉探究的目光下低下头。如同所有人一样,温驯而又恭谨。 但纵使如此,那一种阴冷的视线依旧如蛆附骨,曲清商的心微微沉了沉。 曲清商不知道,楚重嘉注意到自己,是因为宋瞻送的琴还是因为对她产生了怀疑。 楚重嘉心机深沉,凡是损害到他的利益,他必定会对其除之而后快。同样的,宋瞻并非一般人,楚重嘉想要除掉他没那么简单,所以便想要他在查青州的案子上故意使了绊子,用杀了一个女人陷害宋瞻如此下三滥的计划! 曲清商不知道,他们杀了宁姨娘究竟只是因为她是宋远山的宠姬,还是宁姨娘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而在他们陷害宋瞻的阴谋没得逞的前提之下,竟还能若无其事的在这前厅举办着宴席,今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阴谋? 就在这须臾的功夫曲清商心底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她被迫卷入了朝政之争的漩涡之中,被六皇子给盯上了! 毕竟,宋瞻这样一个冷清冷性的一个人,纵使身居高位,但无欲无求,无论荣华富贵还是美人舞姬,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在他的身上,似乎找不到一丝弱点,让想要拉拢他的楚重嘉觉得很挫败。 但今日在宋家的宴席上,却看见宋瞻竟是赠送了一个小姑娘礼物。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个小姑娘足以引起了楚重嘉的兴趣! 就在曲清商心中觉得不安时,宋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六皇子阴冷的目光。 楚重嘉只是将曲清商的名字暗自在心中记了下来,顷刻后,抬眸看向宋瞻开始寒暄:“镇国公公务繁忙,前两日父皇在宫中打算为您举办庆功宴,您都没时间参加。没想到,今日这区区赏花宴,竟能见到您,真是意外之喜。” 宋瞻将楚重嘉的算计尽收眼底,漫不经心道:“青州粮草案尚且未曾查清,此时举办庆功宴,为时尚早。” 虽然宋瞻是就事论事,但听在一旁曲怀陵的耳中,宋瞻是在嘲讽他那日内阁的绶印没到手中,就心急的举办庆功宴的事,一时脸色不大好看。 楚重嘉脸上的笑意僵了僵,但不过片刻的功夫,还是噙着笑阴阳怪气道:“镇国公自谦了,谁人不知道您这次青州大捷,西夜国不日就要遣使臣向天启议和。你这一役至少保了边境数十年的太平,可谓功在千秋,听说父皇有意封您为王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宋瞻那玄黑色的六蟒官袍上,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不过数十年的时间而已,这宋瞻便从宋家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到如今权倾朝野,与他们这些皇子平起平坐,他怎能不嫉妒! 有父皇护着,暂时动不了宋瞻,但他不介意给宋瞻一个颜色瞧瞧。 宋瞻只当没听出他那酸溜溜的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方才六皇子不是命人满宋家的寻找宋某,如今在下来了,怎么反倒又问东问西的?” 闻言,楚重嘉心中咯噔一声,看了宋远山一眼。 宋远山知道楚重嘉是要他出面,逼问出宋瞻的行踪,但……他不敢! 第62章 惊艳和狼狈 方才宋瞻赠琴,不止帮了曲清商,也给自己洗脱了海棠坞命案有关的嫌疑。 甚至见宋瞻如此风轻云淡,和没事人似的,就连宋远山都不由开始怀疑自己。 宋瞻真的中计了吗? 出现在海棠坞的人,到底是不是宋瞻,还是宋瞻身边的暗卫扮作他的模样,故意戏耍他们? 宋远山越想越不安。 他身为宋家家主,可对宋瞻十分忌惮。 就连当初在宋家,他尚且是个落魄卑微的庶子时,气质阴沉可怕,像是一只孤狼。 如今他年岁渐长,大权在握,不似之前那般阴冷吓人,但却让人越发让人看不透他了。 宋远山有胆子在背后搞小动作,但当着宋瞻的面,他和曲怀陵一样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没用的东西! 六皇子心里头不悦的想到,就在气氛凝滞,剑拔弩张的时候,只听底下有人回道:“小姐已经换好衣服了。” 话音落下,只见宋玉致已经换好了一身极其华丽的舞衣走了进来。 她生的本就貌美,此时打扮之后,更是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 就连六皇子眼底都不由闪过了一丝惊艳…… 宋玉致款款走来,身姿婀娜,但嘴角噙着的妩媚笑意,在看见曲清商的时候,瞬间凝滞。 她吓得花容失色,脱口而出惊呼道:“曲清商,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是在……” 话还没说完,便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原本觥筹交错的宾客,此时悄无声息,气氛压抑。 定睛一看,她不过下去换件舞衣化个妆的功夫,宋瞻那个煞神不知何时来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玉致呆若木鸡的站在那,此时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几分愚蠢! “玉致,你发什么呆呢?” 宋夫人沉着声音道,唯恐宋玉致蠢到当众说出海棠坞的事情。 今日那狐狸精的死,牵涉到了孙绍荣,已经得罪了江东郡王。 宋玉致听出了宋夫人语气中的警告,方才如梦初醒,方才命乐师奏乐,轻展水袖。 为了今日的舞蹈,她准备了好几个月,绝对不能在表兄面前丢脸! “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 歌女清越的声音响起,旖旎的歌声,缓和了原本宴席上看起来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宋玉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随着乐声轻展衣袖,踏歌而舞。 她宽大的衣袖飞转,七彩的舞衣绮丽非常,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眼中更是无尽的缠绵看着兰沉壁。 但兰沉壁神色清冷,淡淡的饮着杯盏中的茶,周身有一种超脱凡尘的清寂,与这宴席上的热闹繁华倒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了。 曲清商以前没见过兰沉壁,但在闺阁中的时候,对这位声名显赫的无双公子有所耳闻。 兰氏一族,门第显赫,在朝中子弟众多。只是兰沉壁虽为兰氏嫡子,但无异于争权夺势。 听说是因他年少时体弱多病,曾在佛寺中修行,如今虽已归家依旧保留着在佛寺中的一些习惯。 如今他早已及冠,在长安世家子弟中为数不多的洁身自好的一位。 宋玉致心悦他,宋、兰两家也有联姻之意,可他却待宋玉致依旧是温和守礼,而亲昵不足。 今日他来宋家的赏花宴,宋玉致几乎用了浑身的解数,足以惊艳在座的宾客,唯有兰沉壁却不为所动…… 本是极其风雅的舞蹈,愣是被宋玉致跳出了勾魂的媚意。 有些舞蹈的动作是特意展示着她那纤细的腰肢、玲珑的曲线,倒落了下乘了。 曲清商看到后面,就意兴阑珊的收回了目光。 随着曲声渐渐变高,舞蹈也到了最高昂的时候,宋玉致转的也越来越快,裙摆如同盛开的海棠。 而就在此时,有侍女将水榭中落地的竹窗打开…… 只见窗外,是红梅白雪,琉璃世界,风吹动那落英缤纷,有彩蝶从宋玉致的衣袖中飞了出来…… 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刹那间,在这冰天雪地里,宋玉致竟是舞出了一段陌上红尘、无限风流…… 众人都惊艳称好,就连原本神色淡然的兰沉壁,也都不由多看了宋玉致数眼。 宋玉致心中暗自得意,跳起来更加的卖力了。 只有曲清商观察到,兰沉壁眉心微皱,并不是被宋玉致所跳的舞蹈惊艳了那般简单…… 侧耳仔细听得话,在这美妙的丝竹乐声中,夹杂了点‘嗡嗡’的杂音,不过很快被歌姬的歌声给盖了下去。 片刻后,水榭外有人吆喝道:“快,快将窗户关上,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捅了蜂窝,正往水榭那飞过去,可别蛰着了夫人小姐们……” 闻言,水榭短暂的慌乱起来,有侍女手忙脚乱的打算去关窗户。 唯有已经起身,躲在角落中的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只是笑容还未曾上扬,便察觉到了一道清冽的视线…… 是宋瞻! 她立即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底下人的提醒,已经迟了! 只见那成群结队的蜂群,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如乌云一般的向着梅花水榭这里飞了过来。 宋玉致一开始被打乱了跳舞的步子,心中正不悦,她还想着坚持跳下去。但没想到,那些蜂群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向她飞来…… “走开,快走开!” 曲锦鸢也狼狈的挥舞着手绢,原来蜂群也有小半也飞向了她。 一时原本暖阁中一阵混乱,那些舞姬们也生怕被蜂群蛰了,连忙提着裙子跑。推搡之中,有人踩了对方的裙子,有人不小心将桌上的酒菜扫落在地上,那些参加宴席的小姐夫人们也尖叫着想要躲起来。 一阵混乱之中,还掺杂着六皇子身边内侍尖细的声音…… “快传侍卫进来,保护殿下!” 门外的亲卫一把冲了进来,顾不上这些夫人小姐们,反倒是将六皇子围的严严实实,连只蜜蜂都飞不进去! 不过很快众人就发现,除了少数被蜜蜂误伤的几个,那些蜂群们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只顾着追着宋玉致和曲锦鸢两个人去了! 好好的两个端庄优雅的美人,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香囊,肯定是小姐和曲小姐身上佩戴的香囊有问题!” 第63章 似曾相识 就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有机敏的侍女,很快反应了过来。 今日,曲锦鸢和宋玉致她们用的是一样的香! 此时宋祈年姗姗来迟,冲了进来,他将身上的大氅脱下,然后直接忽视了近在咫尺的宋玉致,将曲锦鸢揽在了怀中! 就在一阵慌乱,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只听一道沉稳的声音道:“将门窗打开,拿火把来。” 这声音在喧闹的暖阁中响起,有一种出奇的、镇定人心的作用,曲清商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宋瞻! 宋瞻的亲卫各自拿了火把,很快蜂群被驱赶走了,混乱的暖阁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此时被亲卫保护的严严实实的楚重嘉,面上有些尴尬。 他斥退了亲卫,理了理衣襟,故作镇定的问宋瞻道:“镇国公,这是怎么回事?” 宋瞻根本没理会他,而是看向某只躲在人群后笑得狡黠的小狐狸…… 察觉到了宋瞻的视线,曲清商捻了捻手指。随即走到曲锦鸢面前,故意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指着曲锦鸢的嘴唇低呼道:“姐姐,你的嘴巴怎么了?” 曲清商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众人的注意力都不由都看向了曲锦鸢,这位昔日长安赫赫有名、端庄美丽的大才女,此时嘴巴却肿的跟香肠一样! 此时曲锦鸢只觉得嘴巴又痛又麻,感觉到众人惊讶的视线,连忙捂住嘴,指着曲清商口齿不清道:“是你……” 曲清商后退一步,躲开了曲锦鸢那尖尖的指甲,道:“姐姐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要不还是请大夫看看吧,不然若是留疤那可得糟糕了!” “你少诅咒我。” 曲锦鸢尖细着声音,但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听这话,柳氏也紧张起来,对宋夫人道:“别的先不管,快请大夫来给两个姑娘看看才是最要紧的。” 谁知她这么一开口,众人皆是一愣。 原来她离曲锦鸢最近,也被蛰了两口。偏就这么巧,那两口蛰在了她的眼角上,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哪里还有素日里诰命夫人的雍容! 偏那蜂群毒性不大,柳氏还在那诧异道:“宋夫人怎么回事,我看您脸有些模糊啊。” 宋夫人知道柳氏好面子,担心她被人笑话记恨上了宋家,便连忙命人道:“快,将曲夫人扶下去。” 这里宋夫人正焦头烂额呢,又听见宋玉致在那哭哭啼啼的,回头一看,惊呼道:“这怎么回事?” 今日这蜂群来的倒是蹊跷,除了少数被误伤的几个,受伤最严重的只有宋玉致和曲锦鸢。 曲锦鸢倒还好,有宋祈年护着,脸上和下巴上被蛰了几口而已,最惨的是宋玉致。 她穿的舞衣单薄,没人保护,等蜂群被驱赶走之后,她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现在捂着脸哭呢。 今日宋家花费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布置这个赏花宴,本是为了捧宋玉致。谁知倒好,现在她倒成了今日在场最大的笑话。 宋夫人既心疼又生气 ,吩咐底下人道:“还不将小姐带下去,留在这不嫌丢人现眼啊!” 宋玉致眼中含着泪,想要说些什么,可对上宋夫人那愤怒的目光,瞬间便就怂了,捂着脸就跑开…… 临走的时候,她恨恨的看了曲锦鸢一眼。 只见曲锦鸢因为宋祈年护着,情况比她好上很多,难免对曲锦鸢产生了点怨气。 宋夫人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勉强维护住了女眷这里的秩序,道:“各位夫人小姐受惊了。受伤的女眷,府中已经请了大夫,今日是宋家怠慢了,改日一定重新摆设宴席向各位夫人小姐赔罪。” 这里宋夫人勉强的说完这些场面话,让家中仆人送客;至于宋远山那里,夹在宋瞻和楚重嘉两边受气,好说歹说,总算将楚重嘉给送走了。 至于宋瞻,来无影去无踪的,谁还敢过问这位煞神的行踪。 曲清商叮嘱了绿痕几句便跟在人群后面,退了出去。 因为她方才发现一个十分糟糕的现象,因一时大意,竟是将裹着香粉的帕子遗失在了旁边更换衣服的暖阁中,若是被人捡到就糟糕了。 等出了梅花水榭,她一路避开四周耳目,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曲锦鸢和宋玉致身上,倒也无人注意到她的行踪。 她抓了把新雪,仔细的搓了搓手,消除手上特殊的香气——正是这种香气,吸引来蜂群的。 就在此时,忽然察觉到了梅林中似乎有一道目光。 她讶然抬眸,正见那梅林中,一男子白衣胜雪,站在一树梅树下,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宛若新雪初霁。 曲清商下意识的将手向身后藏了藏,警惕的望着他。 兰沉壁只见那小姑娘蹲在地上,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素日里平静的目光也不由闪过了一丝笑意,伸手对蹲在地上的小姑娘道:“雪地寒冷,起来说话吧。” 曲清商看着递到眼前的手,疑惑的看着兰沉壁,不解的问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不然兰沉壁今日为何两次替她解围,且……曲清商看着眼前这位俊美过人的男子,总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忽而,一道从一旁传来的清冷声音,打断了这一种微妙的气氛:“兰公子在此处做什么?” 曲清商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连忙缩回了手。 兰沉壁略带遗憾的目光方才从曲清商的身上收回,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宋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娇小的人影蹲在花影重叠处,披着兔毛做的披风,小小的一只几乎与雪地融为了一体。 他眉梢微动,面上却依旧是一派肃然的神色,道:“六皇子在等你。” 兰沉壁虽无功名在身,但却有不世之才,六皇子一直有拉拢之意。 但比起宋祈年早就投诚,兰沉壁性子偏向于闲云野鹤,更加难以捉摸。 兰沉壁也看了宋瞻一眼,比起来他也看不透宋瞻的用意。 不过只见他此时纵使参加赏花宴,但依旧是佩戴兵器,嘴角噙着笑但凌厉的眉宇却是压不住的煞气。 兰沉壁在佛寺多年,算是半个修行人,五感格外敏锐,宋瞻身上的煞气太重,让他很不适。 所以只跟宋瞻稍稍客套了几句,看了曲清商一眼之后,方才离开。 曲清商瞧见宋瞻那个煞神还在呢,发麻的脚动了动,想溜。 却被某人提溜住了衣领,像是抓只兔似的……不对,什么兔子,分明是一肚子坏心眼的小狐狸! 第64章 离兰沉壁远点 曲清商挣扎不开,又急又气之下,眼尾气得通红,瞪向宋瞻道:“您……您抓我做什么?” 宋瞻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话问你。” 曲清商眸光微转,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道:“我不回答可以吗?” 宋瞻似笑非笑道:“那宋夫人就会收到这个东西。” 说着将一块儿烟青色绣着兰草的帕子递给了曲清商的面前,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 正是她在宋玉致衣服上做手脚的时候,无意间落下沾着香粉的帕子,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瞪着宋瞻:“堂堂镇国公,竟威胁我一个小姑娘,好意思么你。” “好意思。” 宋瞻面不改色的说道,曲清商顿时一阵语咽! 数次相处下来,曲清商算是发现了,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有时候也会有恶劣的一面。 曲清商只能屈服道:“您想问什么就问吧,但您得先将帕子还给我。” 至于她说的是真是假,就不能保证了! 宋瞻虽听不见她在想什么,但瞧着那流转狡黠的目光,也知道这小姑娘不知在打的什么主意。 宋瞻看着曲清商手中的帕子,语气平淡的问道:“很喜欢兰草?” 曲清商一愣,这算什么问题? “因为兰草绣起来最简单。” 曲清商胡乱的说道。 宋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就在曲清商心中觉得莫名的时候,只听他又问道:“那你来长安的目的是什么?” 曲清商心中一惊,方才在山洞中曲清商以为彻底将宋瞻糊弄过去,却没想到是来秋后算账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心底转过了许多念头,猜测着宋瞻说这句话的目的,谨慎的回答道:“当然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若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份便就罢了。如今知道了,难道还继续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拱手让人吗?”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是实话,却不是全部的实话! 宋瞻望着曲清商,清冽的目光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的手指,轻轻搓了搓曲清商领口的兔毛毛,道:“只是如此,为何要查山河丹青卷?是谁告诉你的……” 曲清商心底有些犯怵,只觉得若她回答的不能让他满意的话,他那双执剑的手,下一刻就要掐上她的脖子了! 她强作镇定,道:“就算我与您结盟,但至少能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秘密吧。” 话音落下,就在曲清商以为他会生气的时候,谁知宋瞻竟是松开了对她的牵制,声音波澜不惊道:“从当日在相府,你帮我取兵防图开始,就应该明白,不管你来到长安有什么目的。但长安风雨将至,你也休想独善其身。” 曲清商眨了眨眼,道:“你别诬赖人,兵防图是您自己找到的,我只是给你指了个路而已。” 宋瞻低笑一声,道:“想必此时曲怀陵因为兵防图丢失之事,应该在曲家上下排查,你说我要不要提点曲怀陵几句呢?”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瞪他:“你这是恩将仇报!” 宋瞻的手微微顿了顿,曲清商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以及……大氅前的那圈兔毛! 谁知,宋瞻只是抬手,拂去了她鬓发间落下的梅花,嘴角还噙着一抹蛊惑人心的温和的笑,但说的却是…… “若等我查出来,你可就没了筹码。”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曲清商气的磨牙,方才道:“我可以帮你解开兵防图中的秘密,但……” 宋瞻动作微顿,此时传来了侍从的声音,原来是有人过来了。 宋家方才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 宋瞻道:“明日来国公府找我,上次留给你的那块令牌还在吧。” 他怎么知道自己顺走了他的令牌! 还有,那块令牌早就被她切成了金坨子换银子了! 上次给渔村修缮学堂的钱,就是从那令牌上切下的一角换的银子。 “那令牌得收好了,以后来国公府见我可以不必通传,以及危难的时候可以调动府兵保护你。” 宋瞻难得如此好心的说道,曲清商却是倒抽了口凉气。 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令牌而已,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大的用处,她隐隐有些后悔。 看着曲清商脸色有些不对,宋瞻眼皮一跳,问道:“该不会将它弄丢了吧?” 曲清商连忙摆手,道:“怎么会呢,您送的东西我视若珍宝,珍之惜之,恨不得供起来,怎么会弄丢呢。” 明知小姑娘花言巧语的话信手拈来,但嘴角依旧控制不住向上微微扬了扬。 临走的时候,宋瞻不忘警告道:“还有,离兰家人远点,尤其是兰沉壁。” 曲清商??? 今日这件事,宋夫人觉得十分蹊跷。 但查来查去,最终结果只是查宋玉致和曲锦鸢的香囊出了问题,然后偏偏这曲家梅林中大冬天的蜂窝被人捅了,才惹来这无妄之灾。 宋夫人气得不行,但也只能打死了几个仆人出出气。 这场盛宴草草结束,柳氏和曲锦鸢也只是让大夫看了一下捡了点草药。 脸上的肿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只能回去休养着了…… 出来的时候,曲锦鸢脸上蒙了帕子,看着站在屋檐下皮肤白皙的曲清商,以及她身边抱着琴的侍女,眼中闪过了一丝恨意! 反倒是宋夫人脸色如旧,见了曲清商的时候,依旧端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拍着曲清商的手背道:“好孩子,今日让你们受惊了,改日伯母再在家中设宴,单请你们姐妹来聚一聚。” 曲清商脸上故作出一副腼腆的模样道:“夫人言重了。” 说话间,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搓了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汗毛耸立的感觉,像是被毒蛇滑过一样! 宋夫人虽看起来比柳氏亲和多了,但曲清商前世的时候亲眼见过她对付宋家后院那些姬妾的时候毫不留情面的血腥场景。 曲清商深知这位宋夫人看似亲热是假,试探是真。 她怀疑是曲清商做了手脚,借亲近的机会查探曲清商身上的香粉气味,但她没想到曲清商早有所防备,已经将所有证据毁尸灭迹。 曲清商和宋夫人之间的博弈,落在旁人的眼中却是一副十分热络的场景,看得曲锦鸢眼红。 柳氏唯恐曲锦鸢失态,便对曲锦鸢道:“锦鸢,我们走吧。” 谁知曲锦鸢正要应下,忽而看向了姗姗来迟的曲雪儿…… 只见她一脸春色,待对上曲锦鸢凌厉的目光时,她心虚的移开了眼。 曲锦鸢的眼底神色沉了沉,她看着曲清商道:“三妹妹我有话问你,我们同乘一辆马车吧。” 第65章 爱而不得的曲锦鸢 曲清商捕捉到了曲锦鸢眼底的算计,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笑着点头道:“好啊。” 柳氏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此刻姐妹二人已经一块儿上了马车。 今日的赏花宴,柳氏是一肚子的不痛快。 更多的,是不安…… 讽刺的是,柳氏的不安是源自于她的亲生女儿! 柳氏轻视曲清商,是因为觉得曲清商从乡下回来,不懂礼数,比不上她精心培养的曲锦鸢。 但如今曲清商在赏花宴上初露头角,当年由一个粗俗的农妇教养长大、食不果腹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高超的琴艺? 还是说,从一开始曲清商回到曲家就是在撒谎!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柳氏只觉得背后一阵毛骨悚然。 这究竟是何等的心机,竟是连她都骗过了,如果将这样一个她无法掌控的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岂不是后患无穷! 不成,她必须回去,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逼问曲清商。 想到这里,柳氏在宋家是一刻都待不住了,也没心思与宋夫人应酬。 宋夫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柳氏暂且敛了眼底的神色,对宋夫人说道:“今日多谢夫人款待,我们先告退了。” 等她们母女三人离开之后,宋夫人眼中的神色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身边的贴身嬷嬷问道:“夫人,是她吗?” 宋夫人轻轻摇头,道:“她手上并没有花粉的味道,应该不是……” “那……” 心腹还要开口,只见宋夫人收回目光,神色又很快变成了往日里慈和的模样,道:“我看柳氏似乎对这个女儿应该也不是很满意,咱们暂且先不用做什么了。或许,有人会帮我们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上了马车之后,曲清商正好奇的打量着马车内的布置。 这辆马车极其宽敞,车辕都是经过特殊加固后的,防震效果特别的好。马车内点着好闻的熏香,铺着波斯地毯,因是冬日,就连坐垫上都铺了整整三层毛绒绒的皮草。 是啊,曲家大小姐,相府的掌上明珠,穿戴出行,自然是最好的! 此时曲锦鸢冷眼瞧着曲清商在马车内东瞧瞧西看看,就连一尊普通的鎏银喜鹊登枝香炉而已,她竟都爱不释手,摸了好几遍! 曲锦鸢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呵,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识! 可就这样一个土包子,凭什么能拥有这么好的婚事,且在今日能大出风头…… 想到这里,曲锦鸢的眼底闪过了一道狞色,质问曲清商道:“刚才你明明坐在我的身边的,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曲清商正听到曲锦鸢的质问,只漫不经心的说道:“大概因为我平日里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吧。” 曲锦鸢气的想要杀人,但忍了又忍,勉强按住了心底的杀意,眼中闪过了一抹厉色,看着曲清商质问:“今日在水榭,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曲清商放下了香炉,听到曲锦鸢的质问,轻轻的眨了眨眼,眼中流露出一副天真的笑,道:“今日在宋家这么好的场合,我自然是与世子殿下花前月下去了!” 曲锦鸢气的面色通红,怒斥道:“你不要脸!” 曲清商嘴角笑意越浓,道:“光天化日之下,和自己的未婚夫说几句话而已,名正言顺。可不像姐姐你,想与世子说几句话,还要避人耳目……” 话音方落,只见曲锦鸢面色狰狞,瞪向曲清商的眼神似乎是要杀了她似的,怒道:“你住嘴!” 曲锦鸢越生气,曲清商眼底的笑意越浓,噙着笑的话却句句往曲锦鸢的心窝中扎:“堂堂相府嫡长女,呼风唤雨,要什么可却偏偏却爱而不得,真是可怜啊……” 什么,曲清商这样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竟然说她可怜! 此时曲锦鸢都快要气疯了,恨不得立即上手抓花曲清商那气定神闲的脸,可……理智还是让曲锦鸢勉强克制住了。 “你在撒谎。” 曲锦鸢按捺住心底的恨意,看着曲清商冷笑连连道:“世子厌恶你诡计多端,连看你一眼都不肯,怎么可能私底下和你见面。” 曲清商眉梢微挑,故作遗憾道:“没想到被姐姐看出来了啊……” 曲锦鸢此时都快气疯了,觉得曲清商故意在戏耍与她,她威胁道:“老实交代,你今日究竟去了什么地方,看到了什么?如果你再胆敢糊弄我,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下。” 此时马车已经离开了宋家,在一道陌生的街道上行驶着。 曲锦鸢知道,曲清商鲜少出门,在这长安人生地不熟的,故以此威胁。 果然…… 方才还气定神闲的曲清商,听到曲锦鸢的话,眼底闪过了一丝惧意,道:“我说就是,姐姐您别生气……” “我今日在梅林小睡了一阵,看见了世子和二姐姐在梅林幽会……二姐姐不知为何,趴在世子的怀中哭的那个我见犹怜啊。” “我不信,定然是你故意挑拨我和曲雪儿……” 曲锦鸢狠狠一拍桌子,下意识的否定道,但神色中的慌张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如果曲雪儿没去见宋祈年,如何解释她在宴席上消失了那么久,回来之后听闻出事的消息竟不见半分慌张,而是春光满面…… 虽说那曲雪儿已是孙绍荣的人,可……那孙绍荣与宋祈年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且那曲雪儿虽然蠢,可毕竟有几分姿色,再加上她那姨娘是坊间的歌姬! 曲锦鸢在府中这么久,自然听到一些传闻。当初玉姨娘是和人私奔,寄宿在曲家,却又抛弃了自己情郎勾引了她的父亲。 有其母必有其女,万一曲雪儿得了玉姨娘得真传呢? 一时曲锦鸢口中说着不信,但心中却是百转千折,而此时曲清商似乎是看出了曲锦鸢在想什么一般,道:“如今那曲雪儿已非吴下阿蒙,看在姐姐同样喜欢世子的份上,我给姐姐提个醒,可别到时候我们两个鹬蚌相争,最终反倒是便宜了那曲雪儿。” 闻言,曲锦鸢心底一沉…… 第66章 夜市惊变 曲锦鸢此时心思百转千折,她很快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看向曲清商嘴角绽开了一抹笑,道:“多谢妹妹的提醒,以前是我糊涂了,不该与你争锋相对。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等对付了曲雪儿,到时候我们公平竞争世子如何?” 呵,一个宋祈年,值当她去争? 曲清商心中冷笑数声,但面上却丝毫没显露出来,道:“就听姐姐的……” 此时曲锦鸢掀开了帘子,此时只听外面人声鼎沸,虽已入夜这里市集却变得热闹。 曲清商望着外面灯火如昼,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这些都是在偏僻的景州不曾见过的风景,也不由心生一丝向往。 一旁曲锦鸢趁机道:“说起来三妹妹回到长安这么久,还没逛过夜市吧。这火雀市集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晚间还有西域来的杂戏团呢,我今日就带妹妹开开眼界吧。” 火雀市集? 闻言,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丝冷笑,先不说曲锦鸢一个自恃清高的相府嫡女,怎么会知道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且,在曲清商看见的长安杂物谈上所记载,这火雀市集虽热闹非凡,可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就在曲锦鸢心中不安,以为曲清商看出了什么的时候,只见曲清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向往却又有所顾忌的神色,道:“可若回去晚了,母亲会不会责备啊?” “三妹妹放心,母亲若怪罪下来,姐姐一力为你承担。” 在曲锦鸢决定在曲清商面前继续扮演一个好姐姐的形象时,演技出神入化,她那般端庄的面容、诚恳的神色,一刹那就连曲清商都恍惚了一下。 是啊,前世的曲锦鸢,可是演了好几年呢。 今天晚上,曲锦鸢为了取信于曲清商,几乎用了毕生的演技,能不逼真吗! 曲清商和曲锦鸢二人下了马车。 因这夜市人多,曲清商和曲锦鸢毕竟是千金小姐,除了带了丫鬟之外还有车夫跟了上来。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什么缘故,绿痕被瑞云拖住,直接和曲清商隔开了。 此时曲清商依旧和曲锦鸢在一块儿走着,似乎没有半分的警惕的看着琳琅满目的宝石,曲锦鸢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可真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这样粗糙的首饰,也就只有她能看的上。不过想到马上就能将这个碍眼的土包子铲除,曲锦鸢顿时不由觉得心情大好,也与曲清商一块儿,随手拿了小摊子上一支朱钗把玩。 “对了姐姐,你说这里坏人这么多,会不会有拐子?” 曲锦鸢脸色微变,曲清商脸上的笑意不减,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今日听人说,这长安城有歹人专门劫持官家千金。前些时日长安城吏部侍郎家那位嫡女,就是在大婚前几天街上被人劫走,然后被放了回来人都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惋惜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道:“大好的婚事也没了,家中嫌弃她丢人,未婚夫直接和她退婚,娶了她的庶妹呢。” 曲锦鸢本就心虚,听到曲清商的一番话更是心中一阵惊涛骇浪,一用力,手中的簪子不小心划破了手,而她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 看着曲锦鸢如此失态的模样,曲清商反而笑了道:“当然,我随口一提而已,姐姐既然想要与我合作,断然不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来陷害我的。” 此时曲锦鸢心中一阵心神不宁,完全没注意到她已经失去了主使的位置,完全被曲清商牵着走,何时与瑞云走散的都没反应过来。 这不对劲! 此时曲锦鸢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任凭曲清商摆布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尖叫,可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顿时……她想到了曲清商在马车上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拨动着香炉…… 难道,她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已经产生怀疑了? 就在她心中被惊恐给包围的时候,只听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在熏香里面,加了会使人丧失力气的迷迭香。所以,上车的时候姐姐您打发走了绿痕和瑞云,提前服用了解药,到时候我就成了姐姐你所操纵的木偶,将我遗弃在这街上……” 曲清商的声音平静到冷酷,此时的曲锦鸢心中已经是恐惧到了极点。 她想要挣扎,可曲清商死死地握着她的手…… 她从来不知道,曲清商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不出明日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曲家三小姐回家的路上走失,下落不明……过几日,就算我侥幸重回家中,也会和那侍郎家千金一样,名声全无,那么姐姐你便可名正言顺的接替我的一切,可惜啊……” 曲清商微微一笑,在迷离的灯火下,这天真无邪的笑容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姐姐你算错了一点,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随之话音落下,只见一队来自于西域杂耍团的艺人敲锣打鼓的过来,四周都是围观的百姓,曲清商和曲锦鸢彻底淹没在了人海中。 曲锦鸢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眼睁睁的看见……一队不好怀疑的黑衣人,将她们围住。 她听见,曲清商清清冽冰冷的声音,唤道:“三小姐,您脸色看起来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三小姐,我们还是早点找到绿痕她们回去吧,不然天色晚了,夫人会生气的……” 曲锦鸢心中大骇,拼命摇头想要否认,而就在此时。 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往暗巷中拖去…… 在意识消失前,曲锦鸢知道,一切都完了! 等着杂耍团过去之后,瑞云带着保护曲锦鸢的两个侍卫总算挤了出来,听到的是曲清商带着慌乱的声音道:“不好了,姐姐……姐姐被贼人掳走了!” 瑞云两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难以置信道:“怎么会……被掳走的人怎么会是大小姐?”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第67章 曲锦鸢被掳走了 一时瑞云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她想要质问曲清商,可对上曲清商冰冷的目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瑞云,你家小姐被贼人抓走,应该去报官啊。若迟一步,大小姐有什么危险,夫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对,她应该去报官的! 瑞云走了,还有两个侍卫留在这,面面相觑,曲清商沉着声音道:“你们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四周快去找!若再迟了,大小姐的清白可就不保了……” 侍卫闻言,知道大小姐可是夫人和相爷的命根子,当下顾不上其他,连忙去找人了。 等将曲锦鸢身边的人都打发走了,曲清商仿佛如释重负一般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今日同足够的警觉,觉得曲锦鸢的表现实在奇怪换了香炉里的熏香,恐怕真的中计了。 实在没想到,在今日宋家家宴落幕,曲锦鸢竟还会来这么一招,简直是防不胜防。 “小姐……” 绿痕扶住曲清商摇摇欲坠的身子,担心的问道。 曲清商轻轻摇头,道:“我没事,咱们得快点回去。” 曲锦鸢失踪,定然会在相府掀起轩然大波,最重要的是柳氏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 …… 曲清商在曲家得到了老王妃称赞的消息便就传开,回到曲家之后柳氏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老夫人便让她去慈安堂说话。 这次,老夫人不是在小佛堂,而是在正厅中,神色凝重,显然是有事情宣布。 柳氏肿着一张被蜜蜂蜇肿的眼,看见老夫人这般模样,心中‘咯噔’一声。 果然,只听老夫人说道:“明日,我已通知了族中长老,准备让清商认祖归宗。” “这么快?” 柳氏惊呼一声,脱口而出道,看见老夫人那威严的目光,柳氏掩去眼底惊骇,辩解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也太仓促了,还没准备好呢。” “今日在宋家的赏花宴上,听说老王妃都亲口称赞了清商。” 柳氏虽心中不快,但还是说了一声:“是。” “看样子这孩子规矩学得不错。而且,西园经手了她打理,这些时日底下的人也都规矩起来,可见也是能听得进去教导的,这些都是你教导有方,带出去,也不算有辱门楣了。” 柳氏找不到辩驳的借口…… 怎么会这样? 原本她让西园让曲清商打理,一开始便笃定了曲清商办不好,谁知曲清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将西园那群刁钻的收拾的服服帖帖。 今日也是如此。 柳氏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 她不喜欢任何东西超出自己的掌控…… 可,老夫人轻易不插手曲家的事情,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般也只是通知她一声而已。 柳氏勉强了好几次,方才从嘴角勾起一抹笑,道:“一切都听母亲的。” 然后借着自己眼睛不适为借口,飞快的退了出来。 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见状,不由道:“以前没见过夫人如此,” 等回到了自己院子,又没瞧见曲清商的身影,憋着气问道:“三小姐还没回来呢?” “是啊,奴婢也觉得奇怪,都这么晚了,大小姐和三小姐怎么还没回来。” 闻言,柳氏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道:“定然是曲清商贪玩,带坏了锦鸢!” “啪”地一声,柳氏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瓷片瞬间四分五裂,整个屋子里的侍女们都不敢做声。 安静的屋子,只听到在外人面前端庄的曲夫人,此时尖细刻薄、宛如市井泼妇般谩骂的声音:“才回相府几天,不过是今日出了点小小的风头,便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放在眼中了,假以时日翅膀硬了,岂不是更不把我放在眼中了!” 只有柳氏最信任的琴姑姑,忙劝慰道:“夫人息怒,若为三小姐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 柳氏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琴姑姑劝她,无异于是在火上浇油,显然是故意的。 只听琴姑姑低着声音,挑拨道:“夫人暂且忍忍气吧。今日三小姐在宋家赏花宴上表现的好,相爷和老夫人都看重她,如果这话传到他们二位的耳中,岂不是都要更加说您的不是……” 柳氏此时敏感的抓住了琴姑姑话中的字眼,立即问道:“什么叫做又说我的不是?自曲清商回到相府之后,我自认并没有亏待过她,该补偿的都补偿了,难不成她还有什么怨气不成?” “那些下人们说,夫人当初生产,竟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抱错。可见是个糊涂的,这样的人怎么适合成为相府的当家主母呢。” 这番话,正戳中了柳氏的死穴,柳氏的脸色变了又变。 就在此时,底下的人慌张来回道:“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柳氏带着人去了正厅,只见曲清商一人带了丫鬟回来,她心中咯噔一声,不由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质问曲清商道:“你姐姐呢?” 曲清商在回程的路上,在心中已经演练了很多遍,对上柳氏那不善的目光,她垂首回道:“今日姐姐带我去火雀街看杂耍,不知怎么,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话音方落,柳氏眼底闪过了一丝气急败坏的神色,狠狠地甩了曲清商一个巴掌,震怒着声音道:“你弄丢了你姐姐,你竟敢还有胆子回来!” 曲清商捂着脸,没有替自己做任何的解释,反倒是绿痕看不下去了,挡在了曲清商面前道:“夫人,去火雀街的提议,是大小姐提出来。且今日是我家小姐来到长安之后第一次出门,大小姐走丢了,和我家小姐无关啊。” 话还没说完,只听柳氏迁怒道:“闭嘴!你这刁奴,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来人给我将她拖下去狠狠打这不知没规矩的刁奴。” 随着柳氏一声吩咐,立即便就有两个婆子去扯绿痕,却被曲清商拦住。 “母亲,您要罚我们主仆,总得有个由头吧。” 看着曲清商竟然为了一个奴才,和自己顶嘴,柳氏更加火冒三丈,怒道:“好,很好。你今日在宴席上大出风头,翅膀硬了,我还管不了你是吧,来人拿家法来!” 第68章 可疑的吴嬷嬷 眼见柳氏命人拿了带刺的藤条过来,不分三七二十一,便要往曲清商身上招呼过去。 而曲清商面上却是丝毫无畏惧之色,迎着柳氏带着怒气的目光,道:“今日邀请我坐同一辆马车的是曲锦鸢,下马车逛街市的也是曲锦鸢。在她失踪之后,我第一时间让人寻找报官,回家报信,请问母亲,我哪一桩做错了?” “你……” 柳氏高高举起的藤条,在对上曲清商那没有一丝涟漪的目光时,不知为何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悚然之感。 “若今日母亲不能让我心服口服,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可能认错!” 一番话,说得柳氏此时面上又怕又怒,一张端庄雍容的脸气得面红脖子粗的,怒道:“反了……彻底的反了,今日我就打死你这个孽障……” 说罢,便拿着藤条往曲清商身上招呼,这里琴姑姑和两个丫鬟一起方才拉住柳氏。 “夫人息怒啊,您若是今日真的打了三小姐,没办法向老夫人和宋家那里交代啊。” 无论如何,曲清商现在是宋祈年的未婚妻,背后有宋家为靠山。就算柳氏处置她,没有正当的理由,也要顾及着悠悠众口…… “是啊夫人,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大小姐要紧。” 底下的人轮番相劝,方才让柳氏勉强止住了怒意。 片刻之后,柳氏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立即吩咐道:“快,快去将瑞云给追回来,绝对不能让她报官去!” 一旦报官,整个长安都知道了曲锦鸢在街上被拐走的事情,她的名声彻底就毁了…… 一时整个曲家乱成了一团,柳氏暂且没心思收拾曲清商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去祠堂跪着,等找到锦鸢,我要是知道这件事与你有关,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如此阴狠的语气,倒是将绿痕吓了一跳。 夫人对小姐这态度,哪里像是失而复得的亲生女儿,对仇人之女也莫过于如此吧。 曲清商心里早有准备,没有再为自己解释半句,带着绿痕就向祠堂去领罚了,看的柳氏又是一阵生气。 “连求饶都不会……这性子如此的桀骜不驯,迟早要闯出大祸!” 这里曲清商不管柳氏如何咒骂,带着绿痕去了祠堂图个清净,谁知半道遇到了刘辣子。 “小姐,老奴有话要回。” 刘辣子一副神神秘秘的神色,曲清商便主动遣退了跟着她的下人,问道:“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老奴今天见到了大小姐院子里的吴嬷嬷,偷偷摸摸的溜出去,跟过去看了,发现她和竟是去了火雀街那里……” 听到火雀街三个字,绿痕低呼一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曲清商一个眼神制止了。 曲清商不动声色的问刘辣子:“她去那里做什么……你确定是吴嬷嬷,不会看错?” “当然不会,老奴认识那吴嬷嬷几十年了,就算是化成灰也认识。老奴看见,她竟找了几个地痞流氓。天爷啊,那些可是火雀街上出了名的恶棍,听说他们拐卖妇女,坏事都做绝了!” “吴嬷嬷,她似乎在曲锦鸢身边伺候很多年了。” 曲清商想起那吴嬷嬷平日里不爱说话,性子有些阴沉,但曲锦鸢似乎对她格外的信任。 刘辣子撇了嘴,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是啊,她一直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着。因大小姐在府中得宠,她的身份也就水涨船高,对以前的旧相识谁都看不上。还有啊,上次在西园……” 刘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就是她拿银子给老奴,让她对付三小姐您的。您别看她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心思毒着呢。” 曲清商闻言,神色一动,问道:“方才刘妈妈说和那吴嬷嬷是旧相识,那么对于吴嬷嬷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刘辣子眼神一闪,片刻之后方才道:“既然三小姐问了,那老奴也就不隐瞒了,当初我和她都是在曲家伺候的。只是她走了狗屎运,伺候有孕的夫人前去景州找相爷,后来夫人在景州生下大小姐之后也是她一直跟着伺候的,大小姐分了院子,吴嬷嬷也跟了去。” “原来如此……” 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 这样一个重要的人,如果今日不是刘辣子的提醒,她竟忘记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三小姐……” 听到刘辣子的声音,曲清商方才回神,摸出一串铜钱给她:“今日多谢刘妈妈通风报信,日后只要刘妈妈继续效忠于我,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看见银钱,刘妈妈眼神瞬间亮了,口中推辞着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能为三小姐效命是老奴的福分,怎么好意思收您的赏钱……” 手中,却是将那串铜钱攥的紧紧地不肯放手。 “收下吧。” 曲清商淡淡的说道,刘妈妈这才心安理得的将银子收回袖中,千恩万谢的离开。 等刘辣子离开之后,一旁的绿痕说道:“小姐,这刘辣子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她的话可信吗?” 曲清商神色微动,片刻之后道:“她的话不可全信,也不能不信,究竟是不是真的,一试便知。” 绿痕疑惑的看着曲清商,只听曲清商吩咐道:“你将大小姐失踪的事情想办法告诉吴嬷嬷,如果真的是她做的,今夜子时之前,曲锦鸢必然会安然无恙的回到曲家!” 曲清商的话说完没多久,不过才一个时辰之后,曲锦鸢便被平安的送到了相府门口。 “母亲,吓死我了。” 曲锦鸢毕竟是在闺中长大,纵使心计再深,可遇到这样的事情是第一次。 被那些贼人掳走之后,虽然那些人没对自己做什么,后面又平安的将她送到相府,可对于曲锦鸢而言这已经是可怕至极的体验了。 回来之后,瞧见了柳氏曲锦鸢就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一般,呜咽一声便扑到了柳氏怀中放声大哭,让柳氏心疼的不行…… “可有受伤,来人去请大夫看看,开几贴安神的汤药给小姐。还有,今日跟随着小姐知情的人都闭嘴,若传出一句坏了大小姐的名声,我便要了她的狗命!” 第69章 又献毒计 柳氏陪在曲锦鸢的身边,安慰了她好一会儿的功夫。 曲锦鸢由瑞云和瑞玉两个丫鬟扶着,满脸是泪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却发现底下下人们盯着她窃窃私语着什么。 原来是因为她那蒙脸的面纱掉了下来,而被蜜蜂蛰的满脸的包,一身湿泥,一脸的泪。 昔日长安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如今却成了个猪头模样,简直跟那街上的疯婆子没什么两样! 此时曲锦鸢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将今日看过她窘态的人杀了,全部都杀了! 一旁的瑞云护主道:“再看仔细你们的眼珠子!” 此时她们已经回到了自己院子,丫鬟连忙掌了灯出来迎接。 曲锦鸢站在回廊下,摇曳的烛火照在她那半张脸上,有光影流动,看起来阴森诡谲。 “我绝对不会放过曲清商!” 瞧见曲锦鸢这般模样,瑞玉吓了一跳,瑞云不解道:“小姐方才为何不对夫人说实话,是三小姐害得您,反而只说是一次意外呢……” 话音方落,只听曲锦鸢恨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想让母亲好好罚曲清商那个贱人吗!但火雀街是我要求去的,人是我找的,追究下去最终结果只会对我不利。” “可难道这口气,咱们就平白咽下吗。” “当然不成!” 曲锦鸢面露狞色,吴嬷嬷悄然进来。 “这是宫中的玉露膏,治疗这蜇伤有奇效,小姐忍着点通。” 又见曲锦鸢上半边脸倒还好,只是那下半边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吴嬷嬷越发的心痛了:“好端端的这一张脸,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吴嬷嬷对曲锦鸢而言,就像是第二个母亲,听到吴嬷嬷关切的话语,曲锦鸢方才勉强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嬷嬷,您可得想办法,为我出一口恶气啊。” 谁知吴嬷嬷轻叹一声,道:“小姐,这件事依照老奴看还是算了吧,以后,您也切莫再与三小姐为难了。” 什么! 见一直支持自己与曲清商争夺的吴嬷嬷,此时却是劝她算了,曲锦鸢尖叫出声,面色狰狞的呐喊道:“我不甘心,曲清商让我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我要她付出十倍的代价……不是百倍、千倍!” 吴嬷嬷长叹一声,看着曲锦鸢越发怜惜的说道:“小姐您有所不知,老夫人那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准备让三小姐认祖归宗……” 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只见曲锦鸢‘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愤怒的眼神中夹杂着嫉妒,道:“今日曲清商在赏花宴上大出风头,明日老夫人就要请族中长老给曲清商入族谱。如此迫不及待,是生怕曲清商不够招摇风光是么!”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三小姐现在背后的靠山可是老夫人,您别看咱们夫人现在当家做主如何的威风,可家中真正说了算的,还是老夫人啊!” 一旁的瑞玉看着,莫名觉得心惊,似乎……吴嬷嬷在提到老夫人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应该是错觉吧。 吴嬷嬷虽然平日里性子沉闷了些,但她对待下人和善,不像是琴姑姑那般非打即骂。至于她这么怂恿大小姐去和三小姐争,说到底也是为了大小姐好啊。 这里,吴嬷嬷开始劝着曲锦鸢:“若您还是一直执迷不悟,和三小姐作对的话,老奴担心到时候对您不利啊。” 只是……吴嬷嬷的这一番话,在执迷不悟的曲锦鸢耳中,无异于等于是火上浇油。 果然,吴嬷嬷的话音落下之后,曲锦鸢脸上的神色更加疯狂道:“我和曲清商不共戴天,在这相府里,我和她只能存在一个!” 说着,她紧紧的抓着吴嬷嬷的手,道:“嬷嬷,您是最疼爱我的,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吴嬷嬷犹豫了很久,在曲锦鸢期盼的目光下,最终似乎是妥协一般,道:“要对付三小姐,宜早不宜迟。若等明日三小姐认祖归宗,在曲家站稳了脚跟,小姐您……想要动摇她的地位,只怕更难了!” “嬷嬷,您说我该怎么做?” “借刀杀人。” 吴嬷嬷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让老夫人厌弃了三小姐,那么认祖归宗的事,不就不了了之。” “这话说起来容易,但曲清商不知道给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祖母对她言听计从,咱们只有一夜的时间,哪里能有那么容易呢。” 面对曲锦鸢的不耐烦,吴嬷嬷的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温和的笑,道:“小姐知道老夫人最在意的什么吗?” 曲锦鸢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我那又痴又傻的四叔了!” 话音落下,曲锦鸢倏然意识到了吴嬷嬷的弦外之音,有些迟疑道:“不好吧……那毕竟是我四叔啊。” 吴嬷嬷此刻的声音却变得格外的冷酷,道:“小姐,若想要成大事,万不可拘泥于小节!” …… “呜呜……” 夜色森森,风声呜咽。 阴冷的祠堂内香火明灭,寒意渗骨…… 曲清商正在闭目养神,倏然听见‘嘀嗒’的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她霍然睁开眼…… 看见的是一具具尸体! 乱军之中,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有绿痕,舅舅,舅母,表哥。 他们被人以乱臣贼子的罪名,直接诛杀,鲜血溅浸染长街,秃鹫在空中盘旋,偌大的将军府一夕之间沦为人间地狱…… 这是梦?还是前世她没亲眼看到的柳氏灭门惨状…… “啊!” 曲清商冷汗岑岑的从梦靥中惊醒,睁开眼……看见的是森冷肃穆的祠堂。 香火已经烧烬,青烟缭绕,在这晨曦微明的时分,看起来有几分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滴答’有水滴从房梁上滴落下来溅在曲清商的脸上,曲清商摸了摸,触感粘稠……是血! 纵使素日里沉稳如曲清商,此时也不由大惊失色,几乎低呼出声—— 因为此时,在烛火微光之下,祠堂的房梁上挂着一只被剥了皮的猫,鲜血淋淋,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是谁将这死猫挂在这里?是为了吓唬她,还是有其他的阴谋? 曲清商惊魂未定,就在此时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70章 剥了皮的死猫 不好! 曲清商直觉不妙,但还不等她做出任何的反应,只听见“吱呀”一声,原本紧锁的祠堂门此时竟被人从外面打开。 晨曦的微光,曲清商只瞧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看身形,对方是个身形修长正值壮年的男人! 曲清商本能的掏出了防身的簪子。 幽暗的祠堂,被剥了皮的死猫,被支走的守卫,以及……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单一条便足以令人不安,当这些条件组合在一起,纵使曲清商胆子比一般姑娘家要大,此时也不由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难道曲锦鸢竟蠢到在数天之内,连续对她用同样下三滥的招数吗? 一切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就在曲清商紧握着手中的簪子,打算先发制人的时候,双方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那男人穿着宝蓝色的锦袍,衣摆上沾着些晨露和泥水,身形修长。看起来三十左右的样子,剑眉星目,甚是俊美。 就这么个大男人,当看见曲清商的时候,竟比她还害怕,惨白着脸色颤抖着声音问曲清商道:“你……你是人是鬼?” 定睛再再看,只见他脸色雪白,而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沁着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那神态不像是个成年的男人,反倒是七八岁的孩子…… 这是…… 曲家四爷曲怀闵! 他是老夫人最小的儿子,但生来体弱多病,十几岁那年大病一场烧坏了脑袋,从此心智如同五六岁的稚子,平日里都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住着。 前世她被柳氏罚在祠堂,险些饿死,是曲怀闵偷偷的给她送吃的救了她一命,虽然傻,但却是曲家难得一见的善人。 曲清商对他的记忆十分深刻。 可惜好人不长命,没过多久,曲怀闵却因为一场意外,失足落水而死…… 再次见到曲怀闵,真的是恍如隔世。 尤其是方才做了那样一场真切的噩梦,她唯恐一睁眼,又回到了那如同地狱的新房之中……但幸好,看见曲怀闵时提醒她一切都还来得及! 曲清只当前世种种,那些尸山血海只是一场梦,这些人都还活着。 她担心激动的情绪会吓着曲怀闵,强压下心中几乎盈眶而出的热泪,哽着声音问道:“四叔,您怎么一个人在这?” 曲怀闵方才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但此时看清楚了曲清商的模样,原本的警惕神色也漾开了一抹笑意,高兴道:“商商,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呀?” 曲清商惊讶道:“您认得我?” 这一世她才来曲家没半个月的时间,默默无闻惯了。 如果不是今日宋家赏花宴,曲清商一鸣惊人,恐怕过不了多久相府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而她与曲怀闵之间不过数面之缘,他竟还记得自己,让曲清商未免有些受宠若惊! 曲怀闵不喜欢与外人亲近,但却格外的亲近曲清商,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当然记得啦!商商前几天帮我赶走过欺负我的坏人,还给了我一包粽子糖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怀闵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带着一丝稚气,与他清俊的外表有些不符合。 商商给他的糖很甜,他很喜欢,还想要…… 可是奶娘却说商商是来和大小姐抢东西的坏蛋,让他不要被她的糖衣炮弹给蒙骗了,不许他去找商商玩。 曲清商听着他稚气的话,有些啼笑皆非。 她在乡下的时候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自己鼓捣一些甜食点心,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 “你若喜欢,下次我还做给你吃。” 听说曲清商愿意送给他糖豆,曲怀闵更开心了。 看来奶娘说的话也不全都是对的么,商商愿意帮他,对他笑,还给他糖吃,肯定不是坏人! 就在此时,曲清商看了眼一身是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曲怀闵,眉心微皱 ,问道:“四叔,你身边伺候的下人呢?” 就在此时,忽然外面‘咔擦’一声,有人将祠堂的门锁上了! 曲清商神色一紧,而曲怀闵身体一颤,脸色泛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泫然欲泣的望着曲清商道:“我没做错事,他们干嘛又把我锁小黑屋里……” 曲家的基因都不错,曲怀闵的模样生的更加秀气,是以一个大男人做出这样的表情非但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反而还会让人生出一种怜惜之感…… 此时曲清商只觉得一颗心都被融化了,忍不住想要伸手帮他顺毛,但听到他的话,曲清商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又? “你经常会被关到小黑屋?” 曲怀闵心智不全,可毕竟是曲家正经的主子,老夫人的心头肉,照料上十分精细,底下的人怎敢怠慢! 且因老夫人的长子,就是因为心疾早夭,她饱受丧子之痛,已经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了,所以在曲怀闵用了十二分心。 就连当初老夫人之所以全权将管家的权利交给柳氏,也是为了曲怀闵。 一则不想因为家务琐事分散精力而没办法照拂到曲怀闵,第二则是担心柳氏嫌弃曲怀闵…… 曲怀闵看见曲清商情绪有些激动,眼中闪过了一丝惧意,惊恐道:“奶娘说的,做错事的孩子就要被关在小黑屋里不能吃饭,还要被针扎的!” 曲清商眉心一跳,她记得服侍曲怀闵的奶娘,正是柳氏精心挑选的,看起来憨厚老实,却没想到竟会做出如此背主的事情! 难道,前世曲怀闵溺亡,另有隐情? 等她从祠堂出来,一定要留心照拂曲怀闵,避免祖母再重复前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 曲清商的眼神冷了冷,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压下心底的疑惑,笑着安抚曲怀闵的情绪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曲怀闵这才放心了,与曲清商之间的关系越发亲近。 片刻之后,才想到了自己跑出来的目的,道:“商商,你看见我的团团了吗?” “团团?”曲清商心底咯噔一声,脱口而出问道:“难道是只猫?” 曲怀闵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特别开心的向曲清商炫耀道:“它这么大只,胖乎乎的,毛绒绒的,特别喜欢吃小鱼干,但娘亲说它太胖了身体不好。冬天抱在怀中特别的暖和,特别、特别的漂亮乖巧……” 他连说了两个‘特别’,在空中比划了一圈。 看着曲怀闵亮晶晶的眼眸,曲清商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71章 曲怀闵遇险 若是方才还心存侥幸的话,现在……基本就已经可以肯定曲怀闵口中的猫儿,已经被……虐杀了!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便就反应过来对方将死猫丢到祠堂根本就不是吓唬她。将找猫的曲怀闵引到祠堂,才是他们真正的阴谋! 曲怀闵有心疾,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但,已经迟了! 曲怀闵眼角余光,恰好看见了晨曦微光下,半开的窗户有一坨白色小小的白色,高兴的跑了过去,一边道:“小坏蛋,你怎么躲在这呀~” 曲怀闵开心的飞扑上前,曲清商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切……似乎时间就在此时停滞住了。 曲怀闵辛辛苦苦找了大半夜,却没想到连唤了好几声,没有等到平日里与他亲昵的猫儿回应,抱在手中的,是……一张鲜血淋淋的白色猫……皮。 曲清商瞳孔一缩,但就在此时曲怀闵已经将手中的东西甩开,惨叫声划破了原本清冷肃穆的祠堂! 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不,这不是团团!” 曲怀陵的声音中带着哭腔,难以置信的说道。 曲清商顾不上其他,准备将他扶起来,谁知却被曲怀闵一把推开,甩在了地上,‘砰’地一声,她的脑袋磕到了坚硬的桌角上,瞬间鲜血如注! 曲怀闵脸色惨白,双眼通红,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根本没看出曲清商的异常,而是抓着曲清商的衣领质问道:“坏女人,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团团!” 但喊了数声,都没听到曲清商的回应,等他反应过来才看见曲清商额角渗出的鲜血。 “我……我不是故意的。” 曲怀闵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你没事吧……” 方才那一下曲清商撞的不轻,眼前一黑,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嘶’了一声。 额头那块头痛欲裂,但这个时候她担心会吓着曲怀闵,反倒安慰他道:“没关系的,团团不是我害死的,它……” 曲清商正要解释,只见曲怀闵忽然呆愣愣在了那里,摸了摸脸道:“这房间内怎么会下雨?” 这个方向是…… 曲清商按到不好,眼疾手快的捂住了曲怀闵的眼,但……他还是看到了! 鲜血模糊,那是他此生见过最可怕的场景,顿时头痛欲裂,脑海中有些模糊的记忆翻涌着…… “啊!”地一声惨叫,他想要叫。 可是此时却因为巨大的惊恐和刺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地声音,像是受伤的小兽发出艰难的呜咽…… 曲怀闵在刺激之后又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捂着心口倒在了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他一手紧紧攥着曲清商的手,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面上,是呈现濒临死亡的不详灰败之色! 曲怀闵和老夫人一样,有着十分严重的心疾。 当初的曲家长子就是因为心疾早夭而亡,一旦发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后果十分严重…… “药,你身上常带的治疗心疾的药呢?” 曲清商迅速的在曲怀闵的身上搜了一圈,但……什么都没有!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侍卫跟死了一样竟无人回应,曲清商想要找人呼救,但……外面看守的侍卫却不知何时被人支走了。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此时曲清商业很快恢复了理智。 心悸发作,随时都会有丧命的可能,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惊慌! 此时曲怀闵脸色已经变得青紫,曲清商冷静的为他松开衣领,让他的呼吸更为顺畅一些,一手握成空心拳击打着他胸口周边为他顺气。 见曲怀闵发青的脸色微微有所好转,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曲清商这才松了口气。 从荷包中拿出了防身用的银针,迅速的封锁住了胸口附近的数个重要的穴道…… 眼见曲怀闵不再像是之前那般脸色呈现濒临死亡的灰白,曲清商这才惊魂未定的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想要擦拭脸上的汗水,却擦了一脸的血! 方才只顾着救人,竟是忘记了自己额头上的伤。 曲清商用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此时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很显然,今日在祠堂之事,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明知曲怀闵有心疾,受不了刺激,却用剥了皮的死猫将曲怀闵引到祠堂,锁在此处,连治疗心疾的药都不留下,根本就不担心曲怀闵的死活。 一旦曲怀闵出事,老夫人的情绪肯定会崩溃,若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就是曲家的千古罪人!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让她无法在曲家立足。 谁对她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又心思如此缜密,设下这样连环毒计,一个人的名字已经在曲清商的心中浮现…… 曲锦鸢! 曲清商心中又恨又怒,若是曲锦鸢在她面前的话,她必定将这个毒妇其千刀万剐! 只是曲锦鸢对她还是不够了解,百密一疏,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医术…… 很快,祠堂外面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妇人的呼喊声:“四爷,四爷您在哪里?” 又有人道:“刘奶娘您不要急,四爷只是贪玩,许是又带着他那宝贝猫儿故意和你玩捉迷藏呢。” “前面不是祠堂么,四爷和那只猫儿,该不会跑这里来了吧?” “吱呀”一声,紧锁的祠堂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只见在众人面前,先看得是被剥皮的死猫,而曲怀闵昏迷晕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一旁的曲清商,一脸是血,看起来像是黑夜中嗜血的恶魔。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妇人,看见眼前的景象尖叫一声道:“杀人了,三小姐杀人了!” 刘奶娘心口一突,上前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幸好…… “胡说八道什么,四爷还有气呢!” 这语气,说不出究竟是庆幸,还是……失望。 “先去将四爷抬回去去请大夫,其余的再说……” 底下的人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人抬藤轿的抬藤轿,请大夫的请大夫。 她们将昏迷的曲怀闵带走之后,也看见了曲清商脸上是血受了伤,根本就不在意,连药都没想着给曲清商拿,直接‘啪嗒’一声将祠堂的门又锁上,一面骂骂咧咧的道:“害人精,死了才好!” 曲清商看着重新合上的祠堂门,风轻云淡的用帕子压了压按住了额头上的伤口,早就已经习惯了…… 第72章 审问 前世,暖春阁的事情发生后,她又惊又怕,被柳氏罚跪祠堂,病得奄奄一息底下的人连口水都没给她喝。 都在巴不得她病死了才好! 这相府的人最是会攀炎附势,谁会在意她这个将相府的主子都得罪了个遍,无人在意的三小姐呢! 但,她偏偏就不认命…… 祠堂里出事的消息一传开,底下的下人第一个便去回了柳氏。 柳氏听说是曲怀闵出事了倒也不慌忙,漫不经心的坐在妆台前梳着头发,淡淡吩咐道:“今日相爷休沐在家,去回禀相爷去,还有顺带告诉老夫人一声。” 琴姑姑正要按照柳氏得吩咐去做,就在此时,只见曲锦鸢不知何时过来,阻拦道:“母亲且慢,此事暂时先不宜惊动祖母……” 她要先将消息瞒着老夫人,等借着曲怀陵的手除掉曲清商尘埃落定,再派人去通知老夫人,免得再像昨天那样旁生枝节。 想到这里,曲锦鸢那素日里端庄温婉的杏眸,闪过了一丝凌厉的狠意! 今日曲怀陵休沐在家,正等待着宫中擢他升迁到内阁的喜讯呢——这是昨日赏花宴结束,六皇子亲口答应他的。 曲怀陵接到祠堂出事的消息,还在玉姨娘的温柔乡中没有起来呢。 听说又是曲清商招惹的是非,曲怀陵怒气冲冲道:“这个孽障,连罚跪都不老实!” 玉姨娘温柔着声音道:“相爷此事牵涉到了四爷,于情于理您还是亲自处置一趟吧。” 原本曲怀陵被玉姨娘这温声软语一劝,脸色稍霁,微微颔首吩咐道:“去将那孽障押到大厅,我要亲自审问。” 见曲怀陵一脸怒意,玉姨娘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 哼,曲清商,今日她就要为她的雪儿报仇雪恨! 此时祠堂内,只见曲清商坐在一个干净的角落里。额头上的伤口被她草草的包扎了数下,除了脸色失血过多略显苍白之外,看起来精神尚可。 曲怀陵身边护卫徐成不由多看了她数眼,心中暗自琢磨着这位三小姐还真不知道大祸临头了啊。 心中这般想着,但他并没有提点曲清商的打算。 他还没见过在曲家得罪了大小姐和玉姨娘的人,能安然无恙的继续在曲家待下去呢,哪怕这位才是相府正经的嫡长女。 “三小姐,相爷要见你。” 徐成冷冷的说道,曲清商也没原由,起来理了理衣裳,不发一言的跟着他出祠堂。 从祠堂到大厅,一路上没少人在那指指点点…… “真没想到啊,这土包子竟然这么恶毒,竟然连猫儿都不放过。” “那猫可是四爷的心肝宝贝啊,养了上十年了,却被三小姐活生生的被剥了皮,难怪会受刺激差点犯病。” “你是没看到她一脸是血的样子,简直比鬼还可怕!我看如果不是我们找的及时,不止是猫儿了,就连四爷在她手中也要遭殃了……” “这么个怪物,应该拖出去活活烧死!” 说完,呸了一声,将瓜子皮直接吐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们一眼…… 被那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原本正得意至极的婆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她不禁后退一步,心中又有些不服,骂骂咧咧道:“看什么看,一个乡下来的野种,也敢在老娘面前充主子……” 一旁与她交好的另一个妇人,伸手拉了她一把,道:“少说几句吧,这个昨日可是当着夫人的面打死了个大丫鬟,不是好惹的。”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心中一寒,原本叫嚣的最厉害的妇人也十分识趣的闭嘴了,众人又惧又怕的看着曲清商。 等到了大厅,只见曲怀陵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神色很复杂。 曲家的人长相大多数都是不错的,这曲怀陵虽年过不惑,面容不似曲怀闵那般精致。但长相儒雅,举止投足之间自有一种名士风流的气度。如果单单从外表看,必定是认为他是一位霁月清风的君子,丝毫看不出其野心城府…… 可前世他为了向上爬,向上谄媚,对下心狠手辣,从不顾及寻常百姓的生死。更与六皇子勾结,陷害忠良,铲除异己,陷害将军府,所做的事情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曲清商的心中一阵恨意翻涌,但重活一世,她早就已经学会了藏住自己的心事,所以面上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规规矩矩的向曲怀陵行礼道:“清商给父亲请安。” 曲怀陵本就沉着脸,此时瞧见曲清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勒令左右道:“来人,拿家法来!” 曲怀陵自诩治家严明,所谓的治家方法就是底下的小辈一旦有所忤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毒打一顿再训斥。 曲清商知道曲怀陵审问人的手段,自然也不会傻到和他硬碰硬,十分丝滑的跪下对曲怀陵道:“父亲,您要责备女儿,也要让女儿知道缘由,死个明白!” 这…… 认错认的太快,曲怀陵也不好意思直接动手了。 举在半空的鞭子,被曲怀陵讪讪的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曲清商,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左右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将刘奶娘带上来!”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打扮得十分华贵的胖婆子上前。 曲清商看见她的模样,神色一凝…… 清晨的时候光线昏暗,混乱之中曲清商并没有注意这个奶娘的容貌,此时定睛一看,只见她圆脸细眼,耷拉着嘴唇一副极其刻薄的模样,这不是前世的时候因为赌博偷盗被发现,杀了揭发她的小丫鬟窜逃出相府的毒妇么! 万万没想到,柳氏竟然安排了这样一个心思阴狠的妇人在心智不全身体又不好的曲怀闵身边伺候,到底安的什么心? 只见那妇人跪在了曲怀陵的面前,哭哭啼啼的对曲怀陵道:“求相爷为四爷做主啊,三……三小姐她,要害死四爷!” “简直是岂有此理!” 曲怀闵气的脸色涨红,狠狠地一拍桌子怒道。 倒也不是曲怀陵对曲怀闵多么的兄弟情深,毕竟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他至少要做出一个兄友弟恭、爱护幼弟的贤良模样。 第73章 让她抵命 要说曲怀陵这个人忙于功名,巴结着上级,在家中没对老夫人尽过孝,对曲怀闵这个痴傻的弟弟嫌弃都来不及,更谈不上有多么的关心和亲近。 但此人沽名钓誉,最是在意那些虚名的人,偏偏曲清商在这数天的时间内,做了这么多败坏他威名官声的事情,此时气的恨不得将曲清商打死! 刘奶娘见曲怀陵动怒,心中暗自窃喜。 面上却是装模作样的擦拭着眼泪,继续火上浇油道:“可怜我家四爷,如今被三小姐害的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相爷您身为一家之主,万不可徇私啊。” 曲怀陵自诩公正,最在意名声,一听这话立即沉着脸道:“这是自然,若今日四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打死这丫头给四弟偿命!” 刘奶娘成功的火上浇油,心中正暗自窃喜的时候,只见曲清商冷冷的看着她,冷着声音问道:“刘奶娘,凡事要讲个凭证。我与四叔无冤无仇,且被罚跪祠堂,从昨夜跪到今日清晨,你说我害了四叔,有什么证据呢?” 刘奶娘高呼一声,道:“证据?大家都看见了,祠堂中只有你和四爷两个人,恰恰好四爷在那个时候犯病,这还需要证据吗?” 跟着一起过来的曲家仆人,听到刘奶娘的话,纷纷附和道:“是啊,我们都看到了!” “四爷倒在地上,三小姐还在掐他的脖子呢,这可不是要人命的么,咱们相府的小姐公子,哪个不是心地善良的活菩萨,就这三小姐手段如此狠辣,当真是老爷夫人的女儿吗?” 下人们的议论纷纷传入曲怀陵的耳中,此时曲怀陵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当日曲清商回到曲家的时候,他都请了宫中御医来滴血认亲,对曲清商是曲家的血脉曲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但显然曲清商来到曲家给他带来的麻烦远过于利益,更何况还有才貌双全,乖巧懂事的曲锦鸢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曲怀陵狠狠一拍桌子,指着曲清商的鼻子骂道:“孽障,你若是现在认错我就从宽处置,如若不然,我便将你交到衙门去。” 刘奶娘继续火上浇油,道:“是啊,还有四爷那只心爱的猫,养了那么些年,和咱们家主子差不多了。三小姐竟对它下手,也等同于杀人啊!” 提到那只无辜的猫儿,曲清商脸色沉了沉,定定的看着她道:“你说的没错,对方先是虐杀四叔爱猫在先,又引四叔去祠堂将其锁在祠堂内,用心险恶,居心叵测,查到之后应当重责抵命!” 真是麻烦! 曲怀陵不耐的想着,现如今人证都有,将曲清商打一顿处置了,给老夫人赔罪就是。 谁知曲怀陵还没开口,只听曲清商恭维道:“父亲您身为一国宰辅,一家之主,定然不会被刁奴欺瞒。这件事要查起来并不难,定然能还女儿一个清白,给祖母一个交代的。” 偏偏……曲清商这一番话听得十分顺耳的很。 曲怀陵这样一个狂妄自大的人,自然不可能落得授人以柄。 他将眼底的不耐按下,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说怎么查?” 曲清商声音不急不缓道:“昨夜我被锁在祠堂,门外本有人看守,四叔是如何进的祠堂?将那夜祠堂周围看守的婆子以及四叔院子里一一审问,便就清楚究竟真凶到底是什么人!” 话落,曲清商眼锋扫向了刘奶娘。 刘奶娘在相府混了这么些年,也算是个人精,什么样的主子没见过。可此时,听着曲清商这冰冷的语气,不禁觉得后背直冒寒意。 要说她之前也见过曲清商数面,怎么以前就不知道这位三小姐看起来竟是这般的邪性呢? 且又听见曲清商要一个个着人审问,刘奶娘心中咯噔一声,赶忙着对曲怀陵道:“相爷不可啊!” 曲清商冷笑,道:“怎么,刘奶娘这是心虚了吗?” 刘奶娘神色闪烁,但片刻之后,还是拿出了自己的一套说辞:“相爷,昨夜咱们家的二小姐才出事,在宾客面前闹了那么大的笑话。今日一早,咱们若是大肆的审问,那不是闹的人尽皆知。” “谁不知道四爷是老太太的心头肉,三小姐这样害四爷,那就是要害老太太啊!知道的,是说三小姐的不是,那不知道的还不是戳相爷的脊梁骨,说您教女无方,对上不孝吗!” 刘奶娘的话音方才落下,众人情不自禁的倒抽了口凉气,纷纷以指责的目光看向曲清商。 曲怀陵的眼神也闪了闪。 本朝以孝治天下,他身为宰辅,更应该是天下文人的表率,这一单传扬出去,被御史在圣上面前参上那么一本,他这入内阁的事情不得泡汤…… 所以,这件事的影响绝对不能扩大! 刘奶娘看着沉思的曲怀陵,最终下了一剂猛药:“相爷,不是老奴倚老卖老,故意挑事。而是咱们曲家家风清正,这么多小姐公子长大,言行举止没有一点瑕疵。可这三小姐,性子粗鄙桀骜,又心狠手辣,老奴担心她会坏了曲家的门风啊!” 经过高人指点的刘奶娘,深知曲怀陵在意的是什么,痛点是什么…… 他在意权势,也在意自己的官声,绝对不能允许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坏了他的前程,哪怕这个野丫头是他的亲生女儿! 但,曲清商与宋家的婚约在,上面有六皇子盯着,曲怀陵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拿这个女儿怎么办是好。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怀陵心中转过了许多个想法,此时他倒是难得和柳氏默契了一回——那就是如果当初和宋祈年定下婚约的是曲锦鸢,他又何至于如此的头疼! 曲怀陵几乎将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曲清商见了,心底没有一丝波澜,冷笑连连…… 前世在她嫁给宋祈年之前,曲怀陵这个父亲起码做出了一副公正的姿态,在柳氏责骂她的时候还会维护她两句。 那个时候曲清商以为父亲起码是疼爱她的,却不知道曲怀陵才是算计最深的那个! 第74章 杀人犯 曲怀陵所谓的维护,全部是因为曲清商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这一世,曲清商只稍用了点手段,便让曲家这些牛鬼蛇神暴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前世她竟被这些人蒙蔽了好几年,她究竟有多蠢! 就在曲清商暗自思索的时候,刘奶娘尤嫌曲怀陵对曲清商的惩罚不够,火上浇油道:“相爷,至少要打她一顿再说啊,怎能就这样放过她了,可怜我家四爷啊……” 说着哭天喊地起来。 她之所以像野狗一样死咬着曲清商不放,因为有人许诺,只要曲清商今天的下场越惨,那么她得到的银子就越多! 就在她哭喊的时候,只听到门外传来齐嬷嬷的声音道:“四爷怎么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齐嬷嬷扶着老夫人过来了,曲怀陵忙站了起来,向老夫人恭敬的问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也不知,他们方才在大厅中说的话,老夫人听去了多少…… 曲怀陵有些不安的看着老夫人,但老夫人面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道:“今日不是清商认祖归宗的日子,族中的长老都被请了来,你可是成日里忙着政务都糊涂了。” 闻言,曲怀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讪讪…… 昨日老夫人派人说了曲清商认祖归宗的事,但曲怀陵并没在意。 只是没想到,曲清商竟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想到这里曲怀陵不由眉心微皱…… 曲怀陵如今位高权重,这些年一直往上爬,对家中后宅的事情不怎么上心。 他虽为人子,但晨昏定省侍疾什么的,都以政务太忙为借口推脱。 为人夫,他贪图温柔乡,嫌弃不如玉姨娘温柔可人,与柳氏夫妻二人也只是表面做做功夫。 为人父,也只是一味的宠溺长子和几个能讨他欢心,对家族有利的,完全做不到公正。 不过纵使自个儿行事作风如此荒诞,但却丝毫不妨碍他约束小辈们在规矩上不允许有一点的纰漏。 前世曲清商看不穿里头的关窍,对这个父亲很是敬畏,如今重活一世以局外人的角度审视曲怀陵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虚伪至极! 老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所以便也没真的放在心上,问曲怀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今日大喜的日子,族中长老要来,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曲怀陵也不好对老夫人直说,便看向柳氏,质问道:“你这个儿媳是怎么当的?今日出了怎么重要的事情,竟没告诉母亲!” 柳氏昨日被蛰肿的眼睛,此时还没消肿,今日一早匆匆出门哪怕收拾的再好,却也显得滑稽可笑…… 而此时见曲怀陵不分青红皂白的一番质问,此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曲怀陵竟用如此质问的语气对她说话,究竟有没有将她这个相府的夫人放在眼中! 就在柳氏心底一阵愤然的时候,一旁的曲锦鸢及时替柳氏解围道:“父亲息怒,母亲也是担心祖母必然接受不了四叔出事的消息,所以隐瞒下来,不是有意的……” 听到曲锦鸢的声音,曲怀陵的脸色稍缓,深深的望了柳氏哼了一声,方才道:“原来如此,还算你不算太过于糊涂。” 柳氏也感激的看了曲锦鸢一眼。 这些年如果不是曲锦鸢从中调和,她和曲怀陵恐怕做不到如今相敬如宾的这一步。不管怎么说,在柳氏看来曲锦鸢虽非她亲生女儿,但远远比曲清商让她觉得顺心许多。 因此,柳氏没没注意到,曲锦鸢眼底一闪而逝的算计! 她在设下今日的局之前,故意将消息拦截下来不告诉老夫人,就是让不知情的老夫人按照原本计划,召集族中长老…… 待会儿等族中长老到了,都知道曲清商陷害姐妹、长辈,是个心狠手辣不孝之人,到时候曲家怎会让这样一个人认祖归宗。 她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一劳永逸,不给曲清商留哪怕只有一丝生机。 只要曲怀闵死了,曲清商就是杀人犯,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想到这里,曲锦鸢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意。 旁人不知所以,但曲清商只看了曲锦鸢一眼,便知道她心底盘算的是什么。 真是……可笑! 就在曲锦鸢心中的如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的时候,只听老夫人沉着声音,神色威严的环顾四周,亲自审问道:“怀闵到底出了什么事,刘奶娘,你是怀闵的身边人,你来说!” 乍然被点到名字的刘奶娘,眼神微闪,片刻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都是老奴照料不周,没照顾好四爷才让他被三小姐害得心疾发作,请老夫人责罚。” 一听这话差点出事,老夫人险些没晕过去。 他的长子,就是因为心疾而早夭,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曲怀闵身体本就孱弱,也得了该死的心疾,平日里老夫人都是精心呵护的,谁曾想,险些出了事…… 齐嬷嬷帮老夫人顺着气,疾声厉色的斥责着刘奶娘道:“这次关乎着两个主子,可不能胡说!收起你平日里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一套,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着老夫人还有相爷夫人的面,还不如实道来!” 原本刘奶娘和齐嬷嬷都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两个人之间有不少的摩擦,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刘奶娘争强好勇,齐嬷嬷性格宽厚不与她计较。 但这一次,关乎着四爷和三小姐,这两个都是老夫人最重要的人,齐嬷嬷可不再像是平日里那般能容忍。 她以前是在宫中服侍过的,后来跟了老夫人,平日里虽笑呵呵的一团和气的模样。 但此时板着脸,看起来有些吓人,刘奶娘的心底七上八下的。 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肩膀,下意识的,看向了曲锦鸢…… 曲锦鸢掩去了眼底狰狞之色,温和着声音,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奶娘道:“是啊,我也相信三妹妹不是这样残忍的人。那猫儿,可是四叔的命根呢,杀了它不等于是要了四叔的命么,三妹妹与四叔无冤无仇何至于下此狠手,刘奶娘,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呀?” 话音方落,只见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第75章 曲锦鸢慌了 老夫人的眼神饱经沧桑,却又带着洞悉世事的透彻,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 曲锦鸢紧张的绞紧了手中的帕子,狼狈的收回了原本欲故作亲近,搀扶老夫人的手…… 不期然……对上曲清商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眉心微皱,心底有些不悦,面上还是故作不解的问道:“三妹妹,你看我做什么?”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道:“我在想姐姐您的消息好灵通啊,方才才过来,怎么就知道四叔是因为一只猫而出事的呢?” 曲锦鸢心中咯噔一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就在此时,只听见老夫人严厉的声音道:“我相信清商不会害怀闵。所以今日的祠堂发生的事,我也已经请了族中长老来主持公道,今日是非对错,查的明明白白,谁也不许徇私!”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曲怀陵和柳氏夫妇。 曲锦鸢,慌了…… 按照原本曲锦鸢的计划,今日的事闹的越大越好。 可万万没想到老夫人竟在曲怀闵生死未卜、且众口铄金的情况下,还能坚定不移的相信曲清商,还要彻查! 事情的发展,似乎又和昨天一样脱离了她的掌控。 而且比昨天更糟糕的是曲清商昨日只身一人,便让她输了,今日还有老夫人帮她,那么她……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的看向了曲怀陵! 幸好,曲怀陵比她更不想将事情闹大,成为长安的笑柄,皱眉道:“母亲,这是我们的家事,何必如此张扬?” 柳氏也不满老夫人的多管闲事,但她是儿媳,总不能当众顶撞自己的婆婆,便望着曲清商指桑骂槐:“曲清商你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才是最大的嫌疑人,怎敢如此嚣张,逼问起你姐姐来了。” 曲清商不可置否的一笑。 柳氏更加生气了,怒道:“你笑什么?” 曲清商慢悠悠的说道:“今日母亲这番说辞好生耳熟啊,让我想到了那日在暖春阁……” 曲清商的话还没说完呢,柳氏便就紧张的看向了曲怀陵的脸色…… 分明是玉姨娘那个狐媚子教女无方,可偏偏那狐媚子擅长告状,以至于曲怀陵竟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怪到她的身上! 柳氏一肚子的委屈,可谁让她是相府的主母,只能忍了。 毕竟,这样的日子她不都过了十几年了么。 只要以后曲锦鸢有出息了,嫁到了镇国公府的世子,那她在玉姨娘母女面前也就能扬眉吐气了一回。 妾毕竟是妾,妾生的女儿也只有做妾的料! 谁知…… 竟又出了真假千金这档子事。 最能给她长脸的女儿竟不是她亲生的,而她的亲生女儿,竟是这样桀骜不驯的蠢货。 柳氏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此时的脸色比老夫人还难看,唯恐曲清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但所幸,曲清商也只是点到为止。 柳氏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呢,这里曲怀陵没能拗得过老夫人,无奈顺从着老夫人的话已经执意命人将族中的长老都一一请到了花厅中。 这些,都是曲家德高望重的长辈。 “今日本是为了让我这可怜的孙女,认祖归宗才请各位长老们来主持的。但不巧的是,偏偏今日清晨,我那小儿子却遇到了点事,非得说我们孙女是凶手,究竟孰是孰非,清商你放心说,有祖母为你主持公道……” 曲锦鸢心底连带着对老夫人都怨恨上了。 也不知曲清商给老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才回到曲家半个月,这老夫人就如此维护曲清商,枉她孝顺了老夫人十几年! 曲清商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曲怀陵哼了一声,道:“母亲,要说也是证人先说,哪里有她先说话的份。” 刘奶娘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看着坐在屋子中的老夫人,以及神色严肃的长老们心慌的不行,支吾着道:“今日黄昏时分,四爷养的圆圆贪玩,偷偷跑出院子,我们和四爷找了一晚上,谁知那猫儿竟跑到祠堂里,被三小姐逮着,活生生的剥了皮……” 话音方落,族中长老不由自主的倒抽了口凉气…… 曲锦鸢更是夸张的用帕子捂住嘴,惊呼道:“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残忍之人,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 柳氏气愤的恨不得上前抽曲清商几巴掌,怒道:“造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障呢!” 曲怀陵不发一言。 族中长老们皱着眉。 原本他们被老夫人请来主持后宅妇人的事,觉得是大材小用了,但现在听刘奶娘这么一说,便道:“若是真的是这曲清商动手的,我看这认祖归宗也就罢了,我们曲家没有这样心狠手辣的后人!” 闻言,曲锦鸢眼底闪过一丝暗喜,她的目的达到了。 就算她算计让曲清商嫁到孙家,依旧难解她心头对曲清商的怨恨。 如果她没有千里迢迢来长安寻亲,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曲家大小姐,父亲当朝丞相,母亲是将军府的嫡女,身份尊贵。 可偏偏,曲清商的到来,却戳破了她的荣华富贵,竟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曲锦鸢,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生母竟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农户女! 她要曲清商付出代价…… 听要所有人都知道,长安曲家的嫡女只有她一个,曲清商,只配用一顶花轿从后门抬到孙家那个破落户家中! 想到这里,她吩咐侍女道:“你去打听一下,四爷那里头的消息……” 说着,又在大丫鬟瑞云的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老夫人听着他们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上中间一个曲锦鸢掺和,根本就没有曲清商说话的功夫。 她拄着拐杖用力的敲了几下地板,发出‘砰砰’的声音,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够了,你们今日说的也够多了,让清商说几句吧!” 柳氏方才止住了声音,而曲锦鸢则是一改方才的不安,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殷红的唇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神色微妙…… 第76章 致命的证据 只要曲怀闵永远说不出话,她手中有刘奶娘如此有利的证人在手,就算是有老夫人为撑腰,族中长老主持公道,曲清商也休想全身而退! 但曲锦鸢不知道的是,曲清商今日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要的不只是全身而退,还要这些人付出代价! 她神色沉着的看向刘奶娘,沉声问道:“你是四叔的奶娘,明知四叔身体不好,可竟放任他一个人一夜未归,跑到祠堂那样偏僻的地方,你们跟随的人竟一点都没察觉吗?” “三小姐是在怪罪老奴?” 刘奶娘的眼神闪烁了会儿,方才支吾道:“老奴伺候的再尽心,就算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四爷,可也防不住有心人要害他……” 柳氏看着曲清商,也觉得晦气很,冷声道:“如此心胸狭窄又心狠手辣,若日后等你羽翼丰满,是不是直接要对你的亲生父母动手?” 原本柳氏只是一时愤愤所言,但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她想到了昨日,曲清商看她时那冰冷的目光,让人心惊胆寒,这也坚定了她一定要将曲清商送走…… 如果曲清商是这样恶毒残忍之人,她可不能留一条毒蛇在身边! 曲清商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到柳氏对待她的态度十分古怪,心底依旧不由生出一丝疑惑,柳氏到底在怕什么?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曲清商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解决眼下的问题。 至于她和柳氏之间的恩怨,日后可以慢慢的理清楚…… 所以曲清商收回目光,稳定心神,看着刘奶娘继续确认道:“你说了半晌,一口咬定是我害了四爷的证据,是出现在那祠堂中剥了皮的猫儿,对吧?” 刘奶娘略一迟疑了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再三得到了刘奶娘的确认之后,只见曲清商那神色凝重的面容,微微绽开了一抹笑…… 看着曲清商嘴角的笑意,刘奶娘有些惶悚不安,而曲锦鸢心中也‘咯噔’了一声,紧皱着眉望着曲清商…… 这曲清商,又想搞什么鬼? “错了。” 曲清商轻描淡写的说道,厅中的众人也都是一头雾水的看着曲清商。 就连曲怀陵也没明白过来,不解的问曲清商道:“什么错了?” 只听曲清商还换开口道:“按照刘奶娘所供述,我是因为不服气父亲您与母亲对我的管教,让她我罚跪祠堂,怀恨在心,所以在祠堂中对那无辜的猫儿下手……” 话音未落,只听得刘奶娘迫不及待的插嘴道:“难道不是么。” 曲清商冷笑一声,目光如镜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奶娘道:“最关键的证据,就是出现在祠堂中的死猫,但……那猫儿根本就不是在祠堂被虐杀的!” “什么?”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曲清商淡然道:“很简单,因为猫儿被活活剥皮,定然会出现大量喷溅的血迹,请父亲派人去看,祠堂四周可有鲜血。” 曲怀陵有些犹豫,但在这当口,老夫人已经吩咐人去照办,片刻之后只听底下的人来回道:“祠堂中,除了房梁地上有一滩血之外,四周都不见其他的痕迹……” 听到这话,曲怀陵的神色有些复杂,原本纷纷夹杂在其中指责的大厅内众人,也都是一阵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齐嬷嬷开口了,故作疑惑的问道:“那也就是说有人在别的地方害死了四爷的猫,然后送到了祠堂中,陷害三小姐的……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老夫人冷笑一声,气的脸色煞白道:“哼,还能什么,就是想阻挠我认回我这亲孙女,不惜从怀闵身上下手,简直可恨!可恨!” 她气的将拐杖在地上敲的砰砰作响,见老夫人动了火气,曲怀陵夫妇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说什么,曲锦鸢脸色微白…… 是她大意了,竟忽略了这样的细节。没想到曲清商这个土包子,什么时候观察如此细微谨慎…… 一开始在曲怀陵面前为什么不说,非得等到架势闹的这么大,老夫人请了族中长老来,难道…… 她是故意的! 曲锦鸢总算反应了过来,忽然有些不安,就在此时,曲清商又开口了…… “更为有趣的是,我还在那猫儿的身上,找到了点东西……” 曲锦鸢瞳孔一缩,抬头一看,只见曲清商将一直攥紧的掌心中,竟藏着几瓣嫣红的花瓣! 曲清商看着曲锦鸢不安的神色,冷冷的说道:“如今是冬日,府中的花开的并不多,这花瓣色泽鲜艳,不像是梅花,看样子倒像是一些品种稀罕的山茶花呢……” 曲锦鸢急忙移开目光,心顿时漏跳了一拍,看向身后的瑞云。 对上曲锦鸢凌厉的目光,瑞云低下了头。 昨天的事情发生得实在是太慌乱,她并不记得有没有留下这么显眼的铁证…… 就在她们主仆二人十分慌乱的时候,齐嬷嬷接口道:“茶花?咱们大小姐最喜欢茶花了!” 闻言,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曲锦鸢。 曲锦鸢脸色微变,道:“你少在那冤枉人!” 柳氏本能的维护曲锦鸢道:“不过就是几个破花瓣,你就想将脏水泼到你姐姐的身上!曲清商你好大的本事啊,别以为有你祖母撑腰,你就能无法无天了。” 柳氏在那叫嚣的厉害,曲清商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压根没将她的无理取闹放在眼底,而是道:“这件事想要查清更不难,派人去去茶花园里看看有没有血迹就好……毕竟是昨夜出的事,应该有喷溅到的血迹沾在那花儿草儿或者角落里,没来得及处理。” “不成!” 曲锦鸢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急中生智道:“那……那些山茶花可是给太后准备的寿礼,你们踩踏坏了,谁赔的起!” 她再次的搬出了太后做靠山,可惜这一次老夫人也变得格外的强硬道:“笑话!” “若太后问罪,老身亲自进宫,给她赔不是!但怀闵是我的命根子,谁动她就是要我的命,难不成在你心目中,那些茶花比你祖母的命还要重要吗?” 第77章 手段 “这……” 曲怀陵和柳氏夫妇本来是坚定的站在曲锦鸢这边的,可老夫人如今动了大怒,当着族中长老的面,又拿了性命为赌注,他们若是再偏袒曲锦鸢,拿可是大不孝。 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曲锦鸢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曲锦鸢本以为昨日在暖春阁失利是因为曲雪儿不中用,才让曲清商逃过一劫。 但这次曲锦鸢亲自动手 ,在祠堂放死猫嫁祸曲清商,这相府上下都是她的人,每一步都在她算计之中。 如此周密的计划,曲清商插翅难飞,但…… 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观察入微,在绝境之中也能逆袭! 手中的那山茶花瓣如此有力的铁证,简直是打了个曲锦鸢措手不及。 不过……曲锦鸢毕竟在相府这么些年,眼见事情即将败露,断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只见她一个眼神使过去,她身边一个小丫鬟便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自动请罪道:“老夫人饶命,这一切是奴婢做的,与小姐无关……”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被眼前不断反转的局势弄得都糊涂了。 曲锦鸢身边的瑞云反应极快,上前一步,‘啪’的一声,狠狠地扇了那丫鬟一巴掌:“上次元宝不过是顽皮不小心偷了厨房的小鱼干,你就记恨在心,竟下次毒手。你难道不知道那猫儿是四爷的命根子么……” 丫鬟挨了这么一下,脸上瞬间红肿了起来,也不敢为自己辩解,跪在地上告罪道:“奴婢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并非是有意的……” 一边说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看起来惶恐极了…… “看来这件事情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干的,我还以为是大小姐……” 话还没说完,便被曲锦鸢身边忠实的拥戴者给打断,道:“你以为什么,大小姐可是大家闺秀,心地善良,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怎么可能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被打断的下人们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了一丝迷茫,小声的说道:“就算是这小丫鬟不小心害死了四爷的猫,大可找个地方埋了就是,怎么会挂到祠堂……” 但他的声音,很快堙灭在了众人的议论声中。 曲锦鸢不比曲清商才回相府毫无根基,毕竟她在相府多年,名声树立的很好。 所以在发生同一件事,刘奶娘控诉曲清商的时候,相府的所有人几乎没有任何质疑都觉得是曲清商心狠手辣下的手,纷纷唾弃;但是当证据指向曲锦鸢的时候,底下的人开始本能的替曲锦鸢脱罪。 就连柳氏也避重就轻,佯装斥责道:“你也真是,底下人管不好,竟闯下如此弥天大祸,若你四叔有什么三长两短,看我能轻饶你不!” 齐嬷嬷在一旁看的直龇牙,这柳氏的心都偏到天边去了。 同一件事,放在曲清商的身上就是杀人放火的大罪,但放在,曲锦鸢身上,只是一个管束不严的小罪而已…… 曲锦鸢顺势一跪,道:“女儿知错。今日之后,女儿一定会严加约束下人,绝对不会再出现今日这样的闹剧。” 曲怀陵见曲锦鸢这般模样心疼的不行,忙吩咐人道:“快将大小姐扶起来。” 又向老夫人解释道:“那不过是个粗使的丫鬟,又不是她身边人,做了什么她怎么知道。闹了半晌,是个丫鬟的错,将她发卖出去。” 被推出来顶罪的小丫鬟,听到曲怀闵那冰冷的声音,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但最终……还是认命一般,垂下了脑袋。 她是曲家的家生丫鬟,一家子性命都在大小姐的手中。 别说将她推出去抵罪发卖,就算是大小姐活活的将她打死,也只能认命!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道:“凶手不是她。” 曲锦鸢心口一突,而此时柳氏则不耐烦的说道:“曲清商你还有完没完,这件事已经说了是场误会,没再和你算账了,你还想怎么样?” 曲清商定定的看着柳氏一眼,如明镜般的目光冷的有些渗人道:“方才刘奶娘指证凶手是我的时候,父亲可是气势汹汹的要让我给四叔抵命。怎么如今线索指向了曲锦鸢,母亲只是说一场误会就轻拿轻放,就算是偏心,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柳氏恼羞成怒,举着手想要扇曲清商巴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曲家的长老严肃着面孔,开口道:“没错,这件事关系着咱们曲家后宅安宁,绝对不能算了,柳氏你不要多嘴!” 若是旁人的话柳氏根本不放在眼中,但曲家的这些长老们颇有威望,就连曲怀陵对他们都要礼让三分,柳氏只能讪讪的闭嘴。 此时曲锦鸢紧握着拳头,看着这些铁面无私的长老们,生平第一次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感觉…… 她冰冷的目光瞪向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无声的威胁中。 与此同时,曲清商上前一步看着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嘴角噙着笑,声音温和道:“你可听说地狱刑罚,叫做剥皮楦草吗?” 小丫鬟的脸色更白了,惶恐不安的看着曲清商,只听她淡然着声音道:“我在南方时,曾见过一个人称活阎王的人处置州府中的贪官污吏手段。他将他们的皮整层完整的剥下,然后在剥下的皮囊中填充稻草、石灰,保证其不腐烂,将他们放置在城楼上起到威慑性作用,真是……” “挺有趣的呢……” 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够用这样平静的语气,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说出这样渗人的话…… 魔鬼,这个人简直就是魔鬼! 小丫鬟不怕死,但她害怕曲清商,顾不上其他,连忙颤抖着声音道:“老夫人,三小姐奴婢冤枉啊,这件事不是奴婢做的,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曲锦鸢紧紧握着拳头,手中保养得宜的三寸长的指甲几乎捏断了,怒视着曲清商道:“你这是威胁恐吓,不算数!” 见曲锦鸢这个时候还无理取闹,冷笑道:“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你!” 曲锦鸢气的眼睛通红,恨不得扑上前狠狠地咬曲清商几口泄愤! 第78章 真相呼之欲出 曲清商却没理会曲锦鸢的叫嚣。 她冷冷的盯着曲锦鸢,一字一句问道:“如果丫鬟小翠不是凶手,那么究竟是谁害死了四叔的猫儿嫁祸于我,她要维护的又是谁?长姐,我生性愚钝,不如您来给我解释解释……”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一时纵使城府深如曲锦鸢,此时也被曲清商那凌人的气势所震慑,不由节节败退。 还不等曲锦鸢想好狡辩的说辞,就在这时…… 只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愤怒不平的声音:“曲相,你就如此放纵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的毒妇,欺辱相府的嫡长女的吗?”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 一袭蓝衣,面如冠玉,手中还拿着一只玉骨折扇,堪称芝兰玉树。 但曲清商看见他,脸色比看见瘟神还要难看…… 宋祈年,怎么哪儿都有他! 曲锦鸢本以为今日难以收场,却没想到在这样重要的时候,宋祈年竟会凭空出现英雄救美! 她立即掩去眼中的狰狞,望着出现在门外的男子,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 因今日脸上发肿还没好,她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眸,看起来更加动人了。 虽没有说一句话,但就这一副拿捏得当的小白花模样,任凭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觉得方才她在曲清商的手中受了不少的委屈,更不要说对曲锦鸢倾慕已久的宋祈年了。 宋祈年记忆中的曲锦鸢,那可是高傲如凤凰般的女子,整个长安少年的梦中情人。 可如今却被曲清商这个乡下来的野鸡这么欺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对曲清商的不满更添了一层! 宋祈年冷冷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方才上前,对曲怀陵道:“本世子是奉贵妃的旨意,来相府送宫宴的帖子。没想到竟看见这曲清商又在欺负锦鸢,忍无可忍便就出声了,相爷您应该不会怪罪本世子多事吧。” 众人听到这番话的时候,难得迷糊了一下,这宋世子到底是谁的未婚夫?站在谁这边的? 曲怀陵也觉得宋祈年此时对曲锦鸢暧昧的态度,实在过于明显了,正要说话的时候,只听宋祈年又故意问道:“方才本世子在外面听着这祠堂内场景好生热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不如曲相也说给本世子听听。” 曲怀陵是何等深的城府,知道宋祈年心仪曲锦鸢,为了两家的婚事和他以后的前程,自然不可能会伤了曲锦鸢的脸面,便道:“是小女顽劣,闹出了点笑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宋祈年却不依不挠,道:“索幸今日时间尚早,本世子闲的很,相爷打算如何处置这犯错之人?” 他咬重了犯错之人四个字,目光略向站在一旁的曲清商!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怀陵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算计。 今日的事,再张扬闹大了,恐怕又给相府添了一桩丑闻,最好的结果,就是息事宁人! 曲怀陵的心中转过了不知多少弯弯绕绕,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开口道:“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毙,还有……” “曲清商你也去祠堂继续跪着反省,各位长老,今日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 真相呼之欲出,就这样算了? 曲锦鸢望着脸色难看的曲清商,方才惨白的脸色渐渐泛起了红晕,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乡下来的土包子,以为自己找到证据就能讨要个公道吗?殊不知在这长安,比的不是公道,而是靠山! 在后宫有太后和贵妃,现在又有镇国公府的世子。 曲清商这个蠢货不会以为靠几个行将入木的老家伙,就能扳倒她吧,简直是笑话! 老夫人虽然早知道曲怀陵是只看重利,没有一丝原则的,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离谱。 心有不悦,沉声道:“笑话!清商今日没做错任何事,就算是有罪,也等审问明白之后再罚,你现在只将事情审问一半,就打死个奴婢罚了清商,天底下有你这样糊涂的人呢,还亏得你是宰辅。” 此时曲怀陵被老夫人一顿抢白,气的直跺脚,只觉得老夫人根本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人情世故,这个时候还要故意和他对着干! “母亲,世子可是代表着贵妃娘娘来的,他的意思就是贵妃的意思。贵妃深得圣心,后宫中比皇后还厉害。您也不想我们曲家,在贵妃娘娘心目中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曲怀陵也要脸,将宋祈年对曲锦鸢的维护,故意曲解成了贵妃的意思。虽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但起码……总比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曲家姐妹共争一夫要好吧! 老夫人眉心微皱。 一边是公道,一方面是整个曲家的荣耀,纵使是坚定如老夫人,也陷入难以抉择之中。 但…… 难道又要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道:“这出戏宋某还未曾看够,就这样结束,岂不是太可惜了?” 分明是午后的天气,但当那个一袭玄黑色麒麟服的男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似乎空气中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只见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五官深邃,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眸漆黑。 他的身量很高,就算不说话亦给人一种压迫感。 身上那一种如同剑一般凌冽锋芒的气度,更与长安这些温柔富贵长大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是镇国公宋瞻! 众人面色各异,而曲清商则是如同看到了救星…… 宋瞻来了,一切就有转圜的余地! 此时曲怀陵瞧见宋瞻的时候,气得面色铁青。 到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就在金銮殿上,他险些被这人的锐气压得节节败退,险些露馅。 这个煞神,怎么又来曲家了! 宋瞻带着金吾卫一出现,就连曲怀陵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更不要说曲家的其他人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变得死亡一般安静……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宋祈年主动出声解围,笑道:“五叔,曲相是文人,您佩戴刀剑进来吓着他了。” 宋祈年来曲家的时候,便见宋瞻都已经在了,只是不知为何宋瞻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因那金吾卫煞名在外,他不许人通传,相府的下人连声音都不敢吱一声。 第79章 血溅当场? 宋祈年只能站在门口和宋瞻一起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直到听见曲清商威胁曲锦鸢,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所以冲了出来…… 见曲怀陵见了宋瞻之后,脸色不大好看,主动开口做和事老,道:“相爷放心,此番五叔前来想必是为了昨日的事情给您赔个不是的。” 宋祈年不知道昨日海棠坞,宋瞻被宋远山算计的事情…… 他只知道,如今朝廷风云变幻,东宫和六皇子两边的争斗不休。身为权臣的宋瞻,是他们争相拉拢的对象,而同时宋瞻为了确保自己的地位,也要该选择一位明主了。 是选择东宫还是六皇子……只要不是傻子,都应该知道哪一项才是正确的选择! 谁不知道,如今太子平庸,不怎么得圣上喜欢;反倒是六皇子聪明伶俐,母族势力庞大,生母又是冠绝六宫的宠妃,日后将太子取而代之,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的! 宋瞻再如何深受天子信任,但也不可能蠢到选择与六皇子以及曲怀陵交恶吧。 所以宋祈年以己推人,便认为宋瞻这次登门,是来向曲怀陵赔罪示好的。 宋瞻自顾自的说着,却没注意到此时曲怀陵的神色有些微妙…… 曲怀陵心想他现在有了把柄落在宋瞻的手中,巴不得和这活阎王不见面呢,至于赔罪什么的,就没这个必要吧。 更何况,看宋瞻这个架势,怎么看曲怀陵心中都隐约有些不安…… 曲怀陵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久,心思缜密谨慎,自然觉得事情定然是没有你宋祈年说的那般简单! 他惴惴不安的看着宋瞻,但宋瞻此人看似冷淡,实则腹黑的很,就算是杀人也不给人一刀来个痛快的,他拨动着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道:“宋某的事不急,相爷先处置家事吧。” 此时他占据了曲怀陵原本的位置,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毕竟……他的身上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度, 他虽比曲怀陵年轻,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久经沙场还是因为什么缘故, 身上那一股慑人的气势,竟是压过了与他官阶相同,但却比他年长的曲怀陵。 曲怀陵听着宋瞻这一番风轻云淡的语气,不过顷刻的功夫,心中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个弯…… 他清楚宋祈年出现,是为了曲锦鸢而来,所以不分青红皂白的下令处罚曲清商。 那么宋瞻呢,他是为了哪个来的? 也是昨日底下的人担心惹怒了柳氏和曲锦鸢,所以并没有告诉曲怀陵宋瞻赠送了一把名琴给曲清商的事情。 不然依照曲怀陵的心计城府,恐怕能掐准宋瞻的心思。 毕竟也不知道方才的事情经过宋瞻看了多少,万一这位一个不满意,在圣上面前告他一个处事不公,那他不是授人以柄么! 曲怀陵犹犹豫豫的,曲家其他人此时也不知道短短数天内,金吾卫二次登门,究竟是福是祸,纷纷屏住了声息也不敢说话,整个厅中一阵鸦雀无声,唯有……曲锦鸢偷偷的看了宋瞻好几眼。 昨日在宋家的时候,局势紧张,曲锦鸢不敢多看。今日走近了,曲锦鸢没想到,这位声名显赫的镇国公是如此的年轻,也如此的……俊美。 宋祈年号称为长安第一公子,但在宋瞻的面前,无论容貌气度上还是差了一大截。如果,不是他对娶妻没有任何兴趣,在金銮殿前立誓终身不娶,以宋瞻这样的身份和容貌,自荐枕席的女子恐怕如过江之鲫吧。 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惋惜…… 就在众人被宋瞻以及他身边那些金吾卫,身上那一种久经沙场,所带凌冽气势所威慑的时候,宋瞻反而笑了,神色镇定自若的像是在自家后院喝茶一般,同曲怀陵说着闲话:“说起来以前宋某在南边的时候,也曾代理过衙门中事,处置过些贪官污吏,使之南方一带对宋某闻风丧胆,不才……还送了个活阎王的美誉,所以这审案之事,宋某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那清浅的目光,扫了曲清商一眼,某只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哪里能想到剥皮故事里的主角,就在门外站着呢。说起来也不怪她,谁能想到堂堂的镇国公,竟有听墙角的爱好!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心中不知暗自腹诽了多少遍,方才伶牙俐齿如她,但此时在宋瞻面前怂的不敢说话。 曲怀陵闻言,心底一沉。 心知方才的来龙去脉恐怕都被宋瞻听去了,宋瞻这架势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此时他的心中在对宋瞻的恐惧中,夹杂着家丑外扬的恼怒,疾声厉色的斥责曲清商道:“逆女,你自己惹下的麻烦,你自己来解决!” 曲清商一愣,正要上前说话时候,身后被人用力一推…… 她眼角的余光,看见的事曲锦鸢嘴角噙着一抹不怀的笑。 靠! 曲清商心底低咒一声,但她一夜都没吃东西了,整个人本就发软,被曲锦鸢这么一推整个人向前扑去…… 前方,正是宋瞻! 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谁不知道,镇国公宋瞻不近女色,最厌恶那些故意投怀送抱的女子。 他生的俊美,但更闻名在外的是他丝毫不怜香惜玉的名声,甚至就连当初那些垂涎镇国公美色尊贵如皇室郡主,不也被宋瞻丝毫不留情面的伤透了心,直接离开了长安好几年都没回来! 这位乡下来的野丫头竟如此的不知深浅,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对镇国公投怀送抱! 他们几乎已经预见到了她即将血溅当场的结局,甚至……胆子小的,也都捂住了眼。 但……曲锦鸢低估了曲清商! 眼见着要栽到宋瞻怀中的时候,曲清商身体往后一仰,紧接着腹部发力,双膝一跪…… 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宋瞻面前,十分镇定道:“臣女,见过国公爷。” 沉默瞬间在整个大厅中蔓延,饶是处变不惊如宋瞻面上难得流露出了三分错愕的神色,默默地收回了僵在半空准备扶她的手,似笑非笑道:“不年不节的,不必行此大礼。” 曲清商在绿痕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默默地揉了揉膝盖,撇了撇嘴角…… 什么叫做得了便宜就卖乖?这就是! 第80章 抓到下毒的人了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腹诽的时候,不期然宋瞻一个眼神看过来,她瞬间老实的低下了头,只从外表来看,小姑娘乖的不行! 宋瞻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 但瞧见她脏兮兮的小脸,宋瞻眉心微不可觉的一皱。 昨日和他谈条件的时候还不是挺神气的么,怎么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就变得这么狼狈? 宋瞻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就在众人都以为这下这位三小姐在劫难逃了,只听宋瞻缓缓开口,问道:“方才我也听了半晌,你口中的凶手到底是谁?” 曲怀陵面上神色瞬间僵住…… 曲怀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愠怒,可宋瞻丝毫没将曲怀陵放在眼中。 目光掠过了他落在站在最后面,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话的小姑娘身上,难得耐心的提点了几句:“在公堂上只是威胁恐吓让证人翻供可算不上实证,除非,你能找到凶手是谁才算赢。” 曲锦鸢脸色微白,这……镇国公为什么又要帮曲清商? 只是因为方才那一跪? 曲清商虽然不知宋瞻的目的,但今日确实帮了她,她暂时按下了心中的复杂……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话,谁曾想宋祈年抢先一步抢白道:“五叔,此女心机深沉,最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她的一句话都不能信!” 曲清商气的毒哑宋祈年的心都有了。 而就在此时,只听见主座之上,宋瞻那冷淡却又威严的声音道:“让你开口了吗?” 对上宋瞻犀利的目光,宋祈年瞬间就怂了。 宋祈年虽是庶出,但却是宋家最有手段的一个,身居高位。别说宋祈年了,就连宋祈年他爹虽为宋家的长子,如今还不是在宋瞻面前服服帖帖的。 但退下去之后,宋祈年心中还是有些不平衡,问流光道:“五叔为什么要帮曲清商那样的毒妇?” 如果可以,流光根本不想和宋祈这样蠢不自知的货色说话。 流光忍了半晌,才忍下翻白眼的冲动,敷衍道:“大约……是因为主子他无聊吧。” 总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曲清商此时可不管宋祈年此时心中是何等的不是滋味,有了宋瞻撑腰,她更加理直气壮,看了跪在地上的刘奶娘一眼,问了一个听起来不相干的问题:“那猫儿的爪子剪了吗?” 刘奶娘正要抢话回答,但老夫人却打断了,问道:“兰姑,你来说。” 兰姑也是曲怀闵身边伺候的,听到老夫人问,不敢隐瞒,道:“四爷护得很,不许我们动它……” “猫儿有着锐利的爪子,平日里性格再温顺,但若生人对它不利也必定会挣扎。所以,真正杀害猫儿的凶手,手上必定是有抓痕,掀开衣袖一看便知……” 闻言,曲锦鸢冷笑,道:“看来三妹妹是怀疑我身边的人了,既然如此,瑞云瑞玉,你们掀开袖子让三小姐瞧瞧,也好让她今日彻底死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锦鸢的语气中闪过了一丝狠意。 曲清商示意绿痕动手去查,但在那之前,却被曲锦鸢握住了曲清商的手腕,道:“且慢……” “如果没抓到凶手,曲清商,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曲清商迎着曲锦鸢阴冷的目光,道:“若找不出,我便主动磕头向姐姐谢罪,任凭姐姐你处置。” 闻言,曲锦鸢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隐秘的笑,立即道:“好啊,这可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绿痕在曲清商示意下,检查瑞云和瑞玉两个婢女的手臂。 只见衣袖掀开,二人手臂,一个圆润,一个干瘦,但……都完好无损。 绿痕脸色瞬间白了,道:“小姐,什么都没有……” “方才三小姐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还以为她真的能靠推断抓到凶手呢,弄了半晌是故弄玄虚啊。” “就是,我看着三小姐就是怕承担责任,才闹了这么一出。现在抓不到凶手,看她怎么收场。”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曲锦鸢心中越发得意,道:“三妹妹,你就乖乖的受罚吧……” 话还没说完,只听曲清商十分冷静的说道:“还有一个人没查。” “什么?” “你身边的吴嬷嬷!” 曲清商一字一句的说道,原本得意洋洋的曲锦鸢脸色微变,曲清商将她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冷笑道:“她对姐姐素来忠心,在家中对姐姐寸步不离,为什么今日却没瞧见她呢?” 曲锦鸢闻言,敛去眼底的惊骇之意,呵斥曲清商道:“曲清商你够了!” “吴嬷嬷在家中伺候多年,算的上是你我的半个长辈了,你竟然怀疑她,其心可诛。” 闻言,就连一旁一直站在曲清商这边的齐嬷嬷也忍不住的说道:“是啊三小姐,这吴嬷嬷是咱们相府的老人了,她也算是看着四爷长大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吧……” 听到这里,柳氏忍无可忍威胁道:“曲清商,你已经黔驴技穷,你再这样下去,我便将你送到庄子里去!” 在这样的情形下,柳氏非但没有表现出对曲清商一丝一毫的信任,反而还落井下石,就连宋瞻看的也忍不住连连皱眉。 望着这个站在人群中间,瘦弱隐忍的小姑娘,宋瞻的心中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忍之感。 就在宋瞻欲开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道:“三小姐,抓到了,抓到了!” 柳氏眸色一沉,呵斥道:“什么人敢在外面如此喧哗,快赶出去!” 闻言,曲清商上前一步,拦住道:“真凶就在门外,母亲为什么不将她请进来?” 什么!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原本准备站起的宋瞻复又重新坐下,看向曲清商的目光怜惜中多了一分赞许之意。 他就知道,小狐狸不会让他失望,在这祠堂中周旋这么久定然是憋着后招呢!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中,曲清商命人带了上来,待看清楚对方的模样时,这下就连齐嬷嬷都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吴嬷嬷,怎么……怎么真的是你!” 第81章 够狠,也够损 刘辣子拉着吴嬷嬷进来时,众人都觉得一阵恶臭味袭来,纷纷掩鼻。 瞧见众人嫌弃的模样,刘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三小姐叮嘱老奴在四爷的窗户外守着,防备有人陷害四爷。老奴虽有一把力气,但担心那贼人穷凶极恶,所以便带了几个老姐妹,端上了便桶……” 所以,吴嬷嬷这是想害曲怀闵不成,反倒是被泼了一身的粪! 曲锦鸢和宋祈年的脸色不同程度的难看。 透过此时吴嬷嬷的狼狈,他们大约也想起了那日在西园时的情形…… 此时吴嬷嬷早已没有人色了,原本阴郁的面容此时看起来越发渗人,一双眼幽幽地盯着曲清商。 曲清商却丝毫不在意她那怨鬼似的目光,淡淡的说道:“先拎出去,用冷水洗干净,也好让她清醒清醒。” 刘辣子和一个粗壮的婆子奉命而去,一旁看热闹的流光心中不由‘啧’了一声。 这三小姐做事,够狠,也够损的! 宋瞻饶有兴致的看了曲清商一眼,而宋祈年越看曲清商越觉得她竟对这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奴,果然并非善类。 宋祈年此刻心中越发坚定了,只要得到柳家的那件东西,就和曲清商退亲的决心。 这里吴嬷嬷先是被泼了一头的粪,紧接着又被浇了好几桶冷水,再深的傲气此时也变得瑟瑟发抖,上下牙齿都在不住的打颤。 曲清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的问道:“吴嬷嬷,你到现在该招了吧,究竟受了何人指使,害死四爷陷害我,挑拨得曲家家宅不宁!” 当曲清商问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只见吴嬷嬷那幽暗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骇的神色。 曲清商心道:看来,我猜对了,这吴嬷嬷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吴嬷嬷很快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哑着声音做无辜道:“三小姐,我只是路过四爷而已,怎么可能会害四爷呢。” “你在撒谎!” 刘辣子与吴嬷嬷有过节,她此时抓住了吴嬷嬷的短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我亲眼看见,你将这东西放在四爷的药里面,认栽兵祸,你还敢抵赖!” 说着,将手帕裹着的东西呈递的几片草叶在曲清商的面前,笑容殷切道:“三小姐,您看看。” 吴嬷嬷此时的神色还算的上平静,依旧抵赖道:“不过是普通的草叶而已,这算的上是什么证据呢。” 曲清商放在鼻尖闻了闻,道:“她说的没错,这只是普通的紫萝藤叶子,有清凉活血之效,一般来说并没有毒。” 吴嬷嬷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曲锦鸢连忙道:“都说了吴嬷嬷不是凶手,你们还不快放了她!” “但……” 曲清商话锋一转,道:“心疾的病人,吃的药多为温补,这一温一寒,其中有一味药材与它相冲,必定会形成剧毒,杀人于无形。吴嬷嬷,看来你不止心思阴狠,竟还精通医理,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的。” “什么!” 齐嬷嬷低呼出声,此时吴嬷嬷也不复方才的气定神闲,惊骇的目光看着曲清商,仿佛在问她是怎么会知道…… “你为什么要害四爷,你这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齐嬷嬷拽着吴嬷嬷的手质问,在挣扎之间,吴嬷嬷紧紧裹的袖子散开,只见那干枯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臂上,都是抓痕! 吴嬷嬷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人赃并获,吴嬷嬷你还是乖乖交代清楚吧。” 曲锦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听吴嬷嬷哑着声音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猫是我害死的,也是我引着四爷去祠堂陷害你的,你直接杀了我吧。” 见她一人将所有罪责都揽了下来,曲锦鸢松了口气。 她看似是对曲清商说的,目光看向的却是老夫人。 老夫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夹杂着汹涌的情绪。 片刻之后,曲清商听到老夫人开口道:“先将她押下去。” 曲清商张了张嘴,但瞧见老夫人心意已决,还是暂且按下了心底疑虑。 这里吴嬷嬷被人带走,事情还没结束! 老夫人沉着脸看向曲怀陵道:“吴嬷嬷是曲锦鸢的心腹,这次,你总不能开脱曲锦鸢丝毫不知情了吧。” 曲怀陵此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为难,宋祈年正要开口为曲锦鸢求情,但一旁的宋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看过去,宋祈年瞬间就怂了。 老夫人严厉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曲锦鸢,沉声问:“曲锦鸢,你到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恢复了镇定,跪在地道:“祖母,你若今日只责怪锦鸢,而放过曲清商,锦鸢心中不服!” 老夫人眉心微皱,实在不能理解都到这个时候了,曲锦鸢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不成? 只听曲锦鸢不见丝毫心虚,反而看起来比谁都义正言辞的说道:“就算那死猫的事情是我底下的人做的,可所有人都看见了,四叔晕倒的时候看见了曲清商在击打四叔的心脏。” “三妹妹,你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导在死猫的事情上,却对四叔的身体状况一字不提,又是何用心?” 若非因为场合不对,曲清商简直要为曲锦鸢的厚颜无耻,到现在还强词夺理拍手叫好了! 刘奶娘也跪在地上,帮着曲锦鸢圆话道:“是啊,那死猫是不是瑞云放的奴婢不知道,但三小姐对四爷出手,那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宋辞年一听这话,便迫不及待的逼问道:“曲清商,你有什么可解释的?” 曲清商淡淡的看了那沆瀣一气的二人一眼,一字一句道:“四叔心疾复发,我那么做是在救人。” 闻言,刘奶娘就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道:“救人,你真当你是神医啊。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四爷根本就不会犯病,定然是你这个灾星克的!” 反正今日不管怎么样,她们已经打定主意要在曲清商的身上泼脏水! 相府的人在这个时候,竟还是站在曲锦鸢的身边,低着声音道:“是啊,说不定这件事与死猫无关,四爷犯病,就是被三小姐给克的呢。” 一旁的流光听的目瞪口呆。 这相府的这些人,脑子没毛病吧? 第82章 曲清商会医术 但曲锦鸢得意没多久,只听见服侍曲怀闵的身边人过来,道:“老夫人,四爷醒了,大夫说幸好有人施救及时,有神医用点穴的方法稳住了四爷的心脉,所以四爷安然无恙。” 曲锦鸢和刘奶娘脸上的神色瞬间呆滞住了,尤其是曲锦鸢,眼底难以置信的神色十分明显…… 曲清商,竟会医术? “呵,曲锦鸢你也长点脑子吧,若我不会医术,方才如何能认出紫萝藤,戳穿吴嬷嬷呢。” 对曲怀陵而言,一个优秀的女儿就是个待价而沽的财产,只是他与那些穷苦人家不同的是,他谋取的是更大的利益、权势! 曲清商会的才艺越多,在外头也就越能给他长脸了,所嫁门第就越高! 此时曲怀陵的心中闪过了许多算计,就在此时柳氏忽而开口问道:“清商,你既然会医术,为何之前你父亲问你的时候,你竟是一个字都不提。” 柳氏这番话问的巧妙,以站在一家之主曲怀陵的角度质问曲清商,挑拨起了曲怀陵的不满。 曲怀陵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质问曲清商:“你这些年不是说自己在乡下,吃不饱穿不暖,又哪里会的医术?难不成,你在撒谎!” 看着曲怀陵疾声厉色的模样,曲锦鸢眼底闪过了一丝精光,看曲清商这个撒谎精怎么应付! 曲清商不急不忙的解释道:“请父亲赎罪,清商不是有意隐瞒的。只是当年养母死之后,我跟着一个隐居在山中的乡野郎中,学了几年的医术。只是雕虫小技,若特意提及此事有炫耀之嫌。” 前世的时候,曲怀陵等人就是因为知道了她在灵医谷的身份之后,才决定让她与宋祈年定下婚约,利用她的医术在朝中铲除异己。 这一世因为救了曲怀闵,曲清商瞒不住自己会医术的事实,但却长了个心眼,将自己的灵医谷之事隐瞒住了。 曲怀陵闻言,一改方才的怒火,称赞道:“你倒是个知进退的孩子。” 在曲怀陵面前这一关算是过了,且有曲清商的主动交代,日后如果曲清商在长安城中使用医术,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侧目。 只是,曲清商见宋瞻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中咯噔一声…… 她能骗得了别人,宋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幸而曲清商素来沉得住气,暂时避开宋瞻那清亮如雪探究的目光,望着回话的侍女道:“我记得入夜之后栖梧院便落锁了,四爷可说他是怎么出去的吗?” 刘奶娘脸色微变,想要溜……却被流风一把薅住扔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此时刘奶娘一改方才的洋洋得意,跪在地上,哀声求饶道:“老夫人,大小姐,您饶了老奴吧,老奴也是一时糊涂……” “竟是你!” 齐嬷嬷气的脸色大变。 她和刘奶娘都是跟随老夫人身边多年的老人,平日里只当刘奶娘性格刁钻了些,却没想到竟……会做出如此叛主之事。 “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蓄谋已久。” 曲清商波澜不惊的声音,打断了刘奶娘的狡辩道:“你在兴盛赌坊赌钱,输了三千两银子,正狗急跳墙想要填补这个窟窿。” 刘奶娘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 这么隐秘的事情就连夫人都不知道,这个才回相府没多久的三小姐,究竟如何得知的? 难不成,她背后有眼睛不成! 齐嬷嬷更是气的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你……你竟然还敢赌钱!我就说这些天四爷身边的那些玉佩字画越来越少,原来是你。” 老夫人此时气的都不想看刘奶娘了,沉着声音道:“给我拉下去打,打到她供出幕后指使为主!” 跟着宋瞻来的流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老夫人面前笑眯眯的说道:“老夫人,我看你们府上的这些丫鬟婆子都只些些吓唬人的招数,不如丢到我们金吾卫,练练手。” 金吾卫那可是阎王殿啊! 刘奶娘整个人如抖筛糠,就在此时,宋祈年不悦的打断了流光的话:“流光,金吾卫都是干大事的,怎能插手这点无关紧要的后宅中事呢。” 流光笑容讪讪,而宋瞻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老夫人命院子里的人将刘奶娘拉了下去,随即锐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去纪检员。 眼见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曲锦鸢连忙跪地求饶,道:“祖母,锦鸢也是被吴嬷嬷她们花言巧语所蒙蔽,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哭的梨花带雨,通红着眼眶,看起来甚是可怜。 一旁的柳氏也跟着帮腔道:“是啊母亲,此事也是锦鸢被刁奴蒙骗。说起来那吴嬷嬷是她的奶娘,被您打发了传出去她的名声不好听,她也算是受害者啊,您就不要怪她了。” 柳氏这心眼都偏到天边去了,一旁流光听着直翻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说曲夫人,方才这大小姐火上添油的时候可是痛快的很,怎么一到你口中,听起来倒是比那白莲花还要干净。” “噗!” 底下有些下人忍不住嗤笑出声,曲清商也忍不住有些想笑。没想到宋瞻这个冰块,身边的侍卫却是一个比一个有趣。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噗通’一声也跪在了曲锦鸢的身边,为曲锦鸢‘求情’道:“祖母,母亲说的没错,您就饶恕姐姐了吧。” 一番话,听得众人一愣,曲清商竟然在为曲锦鸢求情? 曲锦鸢也是心中一阵惊疑,警惕的看着曲清商,她又在搞什么鬼? 而宋祈年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轻哼了一声道:“曲清商,还算你有点良心,看来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话音方落,宋祈年便得到了宋瞻一个‘关爱’的眼神,宋祈年不由觉得背后一凉…… 难不成他又说错什么了? 曲清商也冷冷的看了宋祈年一眼,继续茶言茶语道:“方才吴嬷嬷和刘奶娘联手陷害我,父亲盛怒之下险些要打死我,可现在事情水落石出,传出去有损的是姐姐的名声。我一条性命,自然当然比不上姐姐的名声重要,这件事就算了吧。” 曲锦鸢听着曲清商一番话,恨不得上前撕碎曲清商的脸,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在外人面前,这曲清商这么能装呢! 第83章 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曲清商一番茶言茶语,果然博得了以老夫人为首的族中大多数长老同情…… 唯有宋瞻眼皮子轻轻一抬,看向曲清商的时候觉得越发有趣了。 真没想到,小狐狸竟还有这么一面! 柳氏和曲锦鸢母女二人脸色都不好看,老夫人板着脸,狠狠地敲了敲拐杖,对曲怀陵道:“我们相府素来以公正治家,方才清商犯了错,你便喊打喊杀的,到了锦鸢这里可不能轻拿轻放。” 一旁族中长老纷纷应和道:“老夫人说的没错,她们是双生姐妹,理应一视同仁。” 听到双生姐妹四个字,在场的众人神色各异! 宋瞻忽然开口:“既是双生姐妹,为何模样竟无半分相似之处?” 对上宋瞻锐利的目光,曲怀陵眉心一跳,曲锦鸢脸色微变…… 这镇国公不是从来不管闲事的么,怎么对曲家的事情这么上心? 众人心中疑惑,但柳氏还是勉强的压下了心中的不安,连忙道:“纵使一母同胞的姐妹,也有像父亲,也有像母亲的。镇国公您与世子,虽为叔侄,不也是不像么。” 她的话音落下,只见整个大厅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曲清商也不由目光看向了宋瞻那一张俊美近妖的面容上。 和宋瞻比起来,宋祈年最多只算得上俊秀而已。 而宋瞻的轮廓深邃,墨眉之下是一双深邃的凤眸,高挺的鼻梁以及微抿的薄唇,比例形状完美。 冷冽之中带着几分清贵之气,天生的王孙贵胄。 听说,昔日宋瞻随驾的时候,还曾有使者将其误认为了是太子呢,倒是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笑话…… 曲清商不由敬佩的看着柳氏,平日也挺精明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如此糊涂,连宋瞻这个活阎王也都敢拉出来挡枪,也不知道曲锦鸢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值得她如此维护! 在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后,柳氏也反应过来自己言语间的不妥之处,白着脸冷汗涔涔地连忙向宋瞻赔罪道:“妾身,妾身不是有意冒犯……” 虽然柳氏也是诰命夫人,可宋瞻这个活阎王,连曲怀陵都不敢惹,更何况她一个妇人! 幸而宋瞻神色淡淡,看不出动怒的模样,柳氏心中松了口气。 而这里,老夫人对柳氏如此有失分寸的模样有些不满,沉着脸问曲怀陵道:“我看你媳妇最近办事有些糊涂,锦鸢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曲怀陵身为一家之主,当着族中长老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敢忤逆老夫人道:“依母亲的意思……”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着声音道:“重责三十藤条,罚抄女戒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听似乎,是将从吴嬷嬷身上隐忍的怒意,都落在了曲锦鸢的身上! 闻言,曲锦鸢心头一凉,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宋祈年方才神色复杂的看着曲清商,还将自己那不是滋味的心思琢磨明白呢,如今一听曲锦鸢要被罚,压低声音对宋瞻道:“五叔您帮帮忙。” 在宋祈年看来,宋瞻既然能照拂曲清商帮了她两次,那么对曲清商的姐姐,也应该一视同仁。 宋瞻淡淡道:“这是曲家的家事,你我都是局外人,不好插手。” 一听宋瞻这话,宋祈年顿时急了,道:“待日后锦鸢嫁到宋家,也算是您的晚辈,这不算多管闲事。” 此时宋祈年口不择言之下一不小心暴露的真心话,俨然忘记了,他真正的未婚妻就在一旁站着呢。 不过,曲清商根本就不在意。 宋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尊口,对一旁的曲怀陵道:“治国齐家平天下,宋某相信相爷能处置好今日的事。” 本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但此时听在心思缜密的曲怀陵的耳中,不过片刻的功夫,心思转了又转,变成了好几层意思! 谁不知道,金吾卫上下都是天子的耳目,今日相府这么大的阵仗,又被宋瞻亲眼见着了,传到了圣上耳中,那麻烦就大了。 曲怀陵原本要求情的话,到了嘴边直接咽了回去,道:“罚,必须得重重的罚!我看三十藤条不够,直接打五十,还有女戒……罚抄两百遍!” 宋瞻不开口则已,一开口曲锦鸢的惩罚直接翻上了一番。 宋祈年傻眼了,我是让您求情的,不是让您火上浇油的…… 而曲清商虽然不想和宋瞻有太多的纠葛,但看着曲锦鸢痛哭求饶的模样还是很痛快怎么回事! 果然,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曲家家法严明,子女若是犯错一样都是要挨打的,只不过姑娘家到底是娇客挨打的是掌心而已。 不过拇指粗细的藤条,抽打在掌心却是钻心般的疼痛。 曲清商清楚的记得,前世的时候她被诬陷在才艺大会上损坏了曲锦鸢的古琴,柳氏便罚她打了一百藤条。 藤条是浸过辣椒水的,一百藤条抽下去之后,她两双手以及手臂都被抽烂得血肉模糊。 她又没有伤药,只能自己在花园野外偷偷的摘草药敷,整整一个冬天她的手都不能碰水。等外伤痊愈之后,却是伤了筋骨,这双手再也不能做精细活了,比如说……拿银针和弹琴。 后来的后来,曲清商才知道,一切都是曲锦鸢的设计。 因为曲锦鸢无意间听到她弹奏了曲子,心生嫉妒,所以便设计毁了她这一双手。 而今日,不过是风水轮流转,也叫曲锦鸢尝试这藤条打在自己身上的滋味! 不过才五十藤条而已…… 底下的人取过了藤条,齐嬷嬷接过藤条,打在曲锦鸢的掌心上。 “啪”地一声,不过是才一下而已,曲锦鸢便发出杀猪般惨叫! 一旁的宋祈年皱眉看着曲锦鸢,他以前一直将曲锦鸢当做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神女,她怎么会发出如此不雅的声音呢? 此时曲锦鸢可不管什么优雅不优雅的,那藤条打在手上,可真疼啊! 她自小娇生惯养,家中长辈连她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何曾像这两日这般,先是被蜜蜂蛰了脸,又当众被惩罚,简直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第84章 风水轮流转 今日负责行刑的是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她自然是奉老夫人的命,公正行事,不留半分情面。 一下又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打在了曲锦鸢的手心。 “母亲,女儿知道错了。” 曲锦鸢一边哭喊挣扎,声音凄楚可怜。 宋祈年于心不忍,见曲怀陵铁了心要罚曲锦鸢,转念一想……他这机会不来了么! 如果他替曲锦鸢受罚,整个长安都知道他对曲锦鸢的情分,到时候他与曲清商退亲。众人也不会觉得他负心薄幸,只会觉得他和曲锦鸢才是真爱…… 就在他要挺身而出的时候,却不小心看见了曲锦鸢脸上戴着的面纱掉落了下来…… “呀!” 宋祈年惊叫出声,这一张肿胀如猪头,且又鼻涕眼泪模糊的女人,是谁? 这里曲锦鸢看出了众人眼底的震惊,一时又气又痛,气急攻心之下,直接晕了过去,‘砰’地倒在地上。 “快,快去请大夫来!” 柳氏惊叫道,让两个力气大的婆子连扶带抢的将曲锦鸢给带了下去。 屋子里又是一阵混乱,唯有一旁老夫人声音平静的问道:“方才打了多少?” 齐嬷嬷一板一眼的回道:“才十五下呢。” 老夫人微微颔首,道:“那好,等她恢复了继续打。” 柳氏神色一僵,愤怒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她的锦鸢都被打成这样了,这个老虔婆竟然还不肯饶了她,简直可恨至极! 柳氏心中恨得磨牙,但面上却没表露出来,沉着脸一声不响的拂袖离开。 但柳氏的离开与否,似乎对老夫人没有任何的影响,她依旧淡定的拨动着手中的茶盏,开口道:“今日是良辰吉日,清商认祖归宗的日子可不能错过。还请镇国公主持,今日的仪式,不知镇国公可否能给老身这个面子?” 老夫人的话音方才落下,曲怀陵有些傻眼了,跺脚道:“母亲,您是糊涂了吗,国公爷日理万机,怎么会有这个闲暇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弄清楚宋瞻这个煞神,来相府到底有什么目的吗! 谁知曲怀陵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宋瞻漫不经心的说道:“宋某虽有公务在身,不过也不急在一时。” 这下,就连曲清商心中都一阵惊疑不定,宋瞻这是吃错了哪门子药? 一旁的宋祈年也觉得自家五叔的所作所为有些反常,难道他也很在意与相府联姻这门事,所以才会顺水推舟,给曲怀陵这个颜面? 只见众人的神色都十分微妙,相比较起来,宋瞻的神色却是风轻云淡的很,问老夫人:“需要宋某做什么?” 老夫人没想到宋瞻看起来面冷,却是热心的,喜不自胜的说道:“取族谱来。” 曲清商认祖归宗的事情准备得仓促,也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所以老夫人也没想着去请宾客摆宴席了,一切都是从简。 今日族中长老都在曲家,算是将曲清商过一个明路,将曲清商的名字记在族谱之上,关于曲清商身份的事情就尘埃落定了! 至于老夫人为何要请宋瞻,也是想借机给曲清商找个靠山…… 下人们取了朱砂和族谱,老夫人便请宋瞻亲自提笔就成。 宋瞻拿过了纸笔,只见族谱之上,记载着的曲清商是行三的位置。 宋瞻微微挑眉,还真是个小可怜啊…… 世家之中,十分看重出身,庶出的与嫡出的身份天差地别,而那嫡女与嫡长女,虽是一字之差,更是天差地别。 带了长字,身份就尊贵三分,若是男子袭承爵位为先;而若是女子,家族的资源都会偏向长子长女,以后选择亲事在门户选择上也更加高贵。 但此时曲清商并不在意这些。 只有她的名字成功的留在了族谱之上,她是曲家人,才能够名正言顺的留在曲家。 至于之后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她会慢慢拿回来! 而宋家其他的下人们,见不过一夜的功夫,风水轮流转,曲清商如今却成了仅次于曲家大小姐的嫡女。 背后还有老夫人与镇国公这两座大靠山,看来……曲家的天要变啊!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宋瞻将手中的朱笔递给了一旁的仆从。 只见他那铁画银钩的字体,将曲清商的名字刻在了族谱上,笔锋之间带着凌厉之意,与曲家那些端正古板的字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时间,曲清商的心中也不由感慨万千…… 没想到前世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直至成亲前夕,曲怀陵为了稳住她方才假模假样的将她的名字记载族谱之上—— 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却用了整整两年时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这一世,不过是一个上午,竟是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前世求之不得的东西。 曲清商清楚,今日认祖归宗的事情之所以这般顺利,一是因为老夫人的坚持,更重要的是宋瞻在这里,曲怀陵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 此时曲清商的心情有几分复杂。 一开始她的打算是不想与宋家人有太多的干系,尤其是宋瞻。这个人位高权重,心机深沉,且又干的都是些刀尖上舔血的事,是整个长安漩涡中心。 和他纠葛越深,曲清商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宋瞻戏谑的看了她一眼,道:“叫声五叔来听听。” 宋瞻可不是什么善茬,一点亏都不吃。 被这曲家老夫人央着以长辈的身份主持给这小丫头认祖归宗,他看在她算顺眼的份上便就应下,只是这个忙不能白帮,非得占点便宜。 本想着这小丫头性格倔强,定然不可能轻易的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宋瞻心里头还觉得挺有趣的…… 曲清商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脆生生的声音喊道:“多谢五叔!” 这下换宋瞻脸色看起来有几分微妙了…… 原本流光想着难得见主子对一个姑娘感兴趣,还以为他们国公府有希望多了个女主人。 谁知弄了半晌,他家主子还真只想要一个侄女…… 第85章 晴天霹雳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曲怀陵十分圆滑的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镇国公了,今日本官略备了些酒席,还请国公爷赏脸……” 话还没说完,只见坐在那的宋瞻微微坐直了身子,淡淡道:“恐怕今日不便。” 曲怀陵一愣,问:“镇国公难不成是什么公事?”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身边的贴身侍卫飞霜疾步走了进来道:“国公爷,兵部侍郎藏在出城的货车中,已被我们的兄弟拿下。” 瞬间,曲怀陵变得面无人色…… 宋瞻怎么会这么快对兵部下手,难道他们发现了那兵防图里的秘密? 不,不会! 那来往的密信被他用了特殊的药水封住藏在了里面,寻常人不可能会发现的…… 此时宋瞻慢悠悠的站了起来,道:“这兵部侍郎贪污受贿,却招供出了幕后指使人是其恩师曲相……” 曲怀陵当然不肯认啊,立即道:“构陷,绝对是他胡乱攀咬本相!” 宋瞻从善如流,道:“本国公也觉得曲相公正廉洁,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情,但按照规矩,还请曲相到宫中问话。” 曲怀陵脸色铁青,只觉得金吾卫是故意和他过不去的! 钝刀子磨肉,不一下给他一个痛快,宋瞻时不时来相府请他一遭……这事情,没完了对吧! 曲怀陵被宋瞻带走的事情在相府再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前些时日大小姐不是亲自去向太后求情,这个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后宫不能干政,这是太祖传下的规矩。而且,那金吾卫是什么样的地方,没有证据能胡乱抓人么,我看相爷这次完了!” “少在那乌鸦嘴了,是冯家坏的事,和咱们相府有什么关系。我看镇国公最多是将相爷带走问问话罢了。毕竟若相爷真的有罪,今日镇国公该不会大费周章的还等给三小姐认完祖之后才将人带走,我看相爷很快就会放回来。” 与此同时,曲锦鸢装晕之后总算逃脱了责罚。 但她还是等大夫走之后,方才睁开眼,看见自己原来是在柳氏的屋子里,柳氏正一脸关切的守在她的身边。 见曲锦鸢总算醒了,柳氏担忧的问道:“锦鸢,你感觉怎么样了。” 曲锦鸢白着一张小脸,眼中噙着泪向柳氏道:“母亲,您要相信锦鸢,我从来没想过害三妹妹。” 闻言,柳氏心疼的不得了,道:“你是母亲看着长大的,母亲自然是相信你的。” 看着曲锦鸢红肿的脸,以及手心和手臂上的伤痕,柳氏心疼极了。 又恨恨地说道:“这一切都是曲清商那个祸星在兴风作浪,害得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这两日受伤的都是曲锦鸢,而曲清商却完好无恙,名利双收。 所以,柳氏笃定曲锦鸢是无辜的,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曲清商! 想到这里,柳氏不由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简直细思极恐! 曲锦鸢看出了柳氏眼底的惊恐,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但面上却是抱着柳氏的手臂,楚楚可怜道:“母亲,三妹妹好深的心计啊。我好怕,好怕会被她害死。” 柳氏看着曲锦鸢柔弱的模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道:“别怕,母亲会保护好你的!” 但她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叫嚣着—— “祸害,曲清商就是祸害,她会害死自己的!” 她眼前一花,仿佛看见,眼前有一团团的黑雾。 黑雾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一只狰狞的吞噬人的猛兽,而那个猛兽,长了一张和曲清商一模一样的脸! “啊!别过来!” 柳氏尖叫一声,忽然将眼前的曲锦鸢推倒在了地上…… “夫人,您怎么了?” 琴姑姑连忙扶住了柳氏,这个时候,她仿佛如梦初醒一般。 还好,方才只是幻觉而已。 柳氏如劫后余生般长长松了口气,咬牙沉着声音吩咐道:“盯紧曲清商,绝对不能让她再兴风作浪!” 柳氏的语气阴冷,像是掺了毒,闻言曲锦鸢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 等柳氏离开之后,曲锦鸢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来,问打听消息的瑞云道:“怎么样?” “吴嬷嬷是被老夫人扣住了,奴婢也见不到。” “废物!” 曲锦鸢狠狠的桌案前的东西全部摔在了地上,面色狰狞的说道:“吴嬷嬷跟了我这么些年,就因为她做错了点事,他们就不能留一条生路吗。” 见曲锦鸢如此生气,一旁的瑞玉不敢说话,瑞云劝道:“小姐,四爷可是老夫人的命根子,这吴嬷嬷是老夫人发话下令处置的,依照奴婢看,既然吴嬷嬷认了,您就不要再插手多生是非了。” 瑞云的话方才说完,便被曲锦鸢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你以为我怕了曲清商吗!” 瑞云捂着脸,不敢再说话了。 曲锦鸢脸色变了又变,但不得不承认…… 如果她再过多的替吴嬷嬷求情,只会让老夫人更讨厌她,那么在曲家的地位越发岌岌可危。 这几日她接连失利,为了明哲保身,只能牺牲吴嬷嬷了。 一时曲锦鸢脸色变了又变,只听瑞玉连声劝道:“小姐,现在夫人的心还是向着您这边的,咱们可不能轻举妄动,失了分寸,到时候反倒是让三小姐那里占便宜了!” 曲锦鸢压下心底恨意,道:“你说的没错,只要母亲对我还尚存一丝怜悯之心,在曲家我便不算输。” 毕竟,在曲家能够当家做主的是柳氏。 瑞玉顺着曲锦鸢的话,恭维道:“是啊,小姐您才名在外,而那三小姐不过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夫人和相爷,自然是向着您的。” 好说歹说,这才让曲锦鸢的火气消了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外面的丫鬟匆匆来回道:“小姐不好了……” 瑞云瞪了那慌里慌张的小丫头一眼,道:“小姐身体不舒服,有什么话不能小点声!” 小丫鬟连忙跪下告罪,压低声音道:“昨日小姐被歹人挟持,瑞云姐姐您去官府报官……现在整个长安城都传开了,在议论昨日小姐被挟持的事!” 晴天霹雳! 第86章 审问吴嬷嬷,深宅遗恨 曲锦鸢的锦绣阁中一片愁云惨雾,对照的是曲清商的浣花苑却是一片道贺的声音。 曲家的下人们大多数攀高踩低的,如今见这位三小姐在府中得脸,自是殷勤的过来巴结。 除了西园的人之外,其余的人曲清商都让小金代她打发了。 绿痕此时也是喜形于色,道:“这大小姐和吴嬷嬷根本没就安好心,竟是接连设计陷害小姐您。不过还好小姐您吉人自有天相,现在吴嬷嬷被关了起来,大小姐在长安城的名声也有了瑕疵,短时间也不敢出门,这真的是报应不爽!” 想到昨日发生的事情,险象环生,绿痕都心有余悸。 但凡她小姐迟钝一点,或者懦弱一点,今日被那些流言处以极刑的是她家小姐了!且大小姐有夫人护着,如果出事的是她家小姐,绿痕觉得情况可能还要比现在糟糕一千倍……一万倍! 绿痕庆幸的说道,但瞧见曲清商眉心紧锁,看不出半分胜利之后轻松的模样,她不由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谁知曲清商什么都没说,却是突然站了起来,绿痕一边追一边问:“小姐您去哪儿,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包扎呢……” 但说话的时候,曲清商已经走出了院子,远远的传来曲清商的声音:“去柴房,找吴嬷嬷!” 有些事情,她必须要问个清楚! “三小姐,您怎么来了?” 此时小柴房中,看守吴嬷嬷的婆子们瞧见曲清商过来,连忙站起来谄媚的问道。 如今三小姐今非昔比,与宋家定了亲,又救了四爷,立下大功,现在整个相府谁敢怠慢。 “我有几句话要问吴嬷嬷,劳烦妈妈行个方便。” 曲清商笑着说道,那婆子立即应道:“三小姐您问吧,老奴在外面守着……” 说罢,那婆子忙不迭的出去,还十分殷切的将柴房的门给带上了。 “哼,小人得志!” 吴嬷嬷啐了一口,十分不屑的看着曲清商道。 “你怎么这么对我家小姐说话……” 绿痕有些不高兴,准备找吴嬷嬷理论,却被曲清商抬手阻止。 只见曲清商淡淡地看了吴嬷嬷一眼,微微挑眉道:“我记得我回到相府的第一天起,你就似乎很不喜欢我,我能知道其中原因吗?” 吴嬷嬷浑浊的目光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一回相府,我家大小姐就什么都不是了。因为你,日日活在恐惧之中,唯恐身份被拆穿……身为一个忠仆,我自然要为大小姐分忧解难,我有错吗?” 绿痕听着吴嬷嬷的话,倒抽了一口凉气,气愤道:“我家小姐才是相府千金,她回到自己的家有错吗?反倒是大小姐,鸠占鹊巢了这么久,还真以为什么东西都是她的了!” 吴嬷嬷不屑一笑,而曲清商却是定定的看着吴嬷嬷,神色冷静的说道:“你在说谎……”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以为,你在背后替曲锦鸢出谋划策,都是为了她,可后来在火雀街的事,我发现没那么简单。” “火雀街鱼龙混杂,你竟怂恿曲锦鸢在那里对我下手,难道就不怕曲锦鸢也遇到危险?如此贸然的行为,可和你口中的‘忠仆’形象完全不同。所以,你讨厌我,并不是为了曲锦鸢,还有更深一层的理由。让我想想,莫不是和祖母有关?” 话音落下,只见吴嬷嬷原本麻木的面容,闪过了一丝慌乱,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曲清商目光如炬,吴嬷嬷见被戳破,便不再隐瞒,阴毒着声音道:“你说的没错,我恨老夫人,恨曲家的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阴毒:“当年,我曾是太爷身边服侍的丫鬟,与太爷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有了身孕。可那贱人,竟是担心我在她之前生下庶长子威胁到她的地位,打掉了我的孩子,那可是个成型的男婴啊!” “之后,她不许太爷纳我,打发我去了花园干杂活。我熬啊熬,花园里的花年年会开,颜色如旧,可我从一个青葱少女,变得白发苍苍,连太爷死……她竟都不让我去奔丧!既然如此,我便要她不得安宁。” “所以,你因为对老夫人心怀恨意,所以这十几年你一直在曲锦鸢身边伺候,挑拨得她与我斗,弄得曲家家宅不宁?” “没错!我生在这个宅子里,一生都锁在这个宅子里,凭什么我过的痛苦不堪,而她儿孙满堂呢?难道,我就不该报复吗!” 她此时那一双浑浊阴郁的面容,此刻竟变得有一种诡异的明亮,怨毒的声音让绿痕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曲清商却是定定的盯着她,在曲清商那样如明镜般澄澈的目光下,吴嬷嬷不禁目光瑟缩。 遥远的记忆中,恍惚也有人有这样明亮的目光…… 在这一刻,像是某个人重叠在了一块儿,吴嬷嬷忽而桀桀怪笑笑了起来,喃喃道:“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绿痕吓得躲在曲清商的身后,小声的说道:“小姐,她该不会是疯了吧?” 曲清商却道:“疯子,可不会编出一个又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话!” 她看着披头散发,似乎疯了的吴嬷嬷,厉声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方才你所言,我半句都不信!你精通药理,连紫萝藤都能弄得到,既然你那么恨老夫人,为何不直接下毒,反而还尽心尽意在曲锦鸢身边伺候这么些年,你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曲清商的话,吴嬷嬷止住了那一种诡谲的笑,看着曲清商叹息道:“三小姐,您如此聪慧,真是可惜了啊……” 她声音一贯的暗哑,但脸上的神色却正常了许多,却越发刻薄的道:“三小姐小小年纪,心机缜密,慧极近妖,难怪夫人不喜欢你,厌弃你,恨不得,杀了你!” 面对吴嬷嬷近乎怨毒的诅咒,曲清商无动于衷,声音依旧平静的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与她之间母女情分太过于淡薄。但,这与我心机深沉与否并无关系,就算我天真烂漫,乖巧听话,她不喜欢,依旧还是不喜欢。” 第87章 遗忘的回忆 绿痕知道自家小姐很在意夫人,刚来长安的时候,她总是和相府的下人们打听夫人的喜好,拼命的讨好夫人……虽然,最终的效果微乎其微罢了。 这些天,曲清商虽然看开了些,但被吴嬷嬷这番话不是将刀子往她的心窝里头扎吗! 绿痕立即护住自家小姐,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夫人虽对小姐平日里……不善言辞,可她心底还是,还是在意小姐的!不然镇国公府的大好婚事,怎么没给大小姐,反而给了我们家小姐呢!” 谁知,吴嬷嬷却是深深地同情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吴嬷嬷这番话,似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曲清商心中一凛,面上也不复方才的从容,拎着她的衣领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十六年前的景山,夫人生产,为何会出现两个孩子调包的事情?” 吴嬷嬷看着神色冰冷的曲清商,嘴角却倏然绽开了一抹笑,道:“果然,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你别以为你年纪大了,我不会对你用刑!”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语气冰冷道:“我七岁之后,便一个人在山中长大。柳氏说的没错,我就是野性难驯,你若再这样装神弄鬼,我在你的七窍涂上药粉,让毒虫钻进去,啃噬你的五脏六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你什么都会说了……” 她素日里清湛的眼眸里带着猩红,额头上原本已经干涸的伤口再次迸裂,滴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嗜血恶魔! 但此时的曲清商,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究竟多么的可怕,反而……心底隐隐有一种嗜血的快感,像是心底被封印的某些东西释放了出来。 此刻,曲清商觉得似乎受伤的额头在隐隐作痛,脑袋里有一种不明的声音‘嗡嗡’作响。 “收敛起你的利爪,藏起你的牙齿,成为一个柔顺,乖巧,循规蹈矩的好孩子。这样就会有很多人,很多人喜欢你,忘记那些苦难,追求属于你的幸福人生……” 曾几何时,似乎是谁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她已经记不起那个人的模样了,似乎……似乎衣襟间,带着淡淡的檀香…… “小姐,小姐你松手,她快要被你掐死了!” 绿痕带着哭腔的声音,曲清商依旧分不清今夕何夕…… 就在此时,只听到‘砰’的一声,柴房的门倏然被人从外头踹开,绿痕瞧见那人的时候,瞬间软了膝盖。 “曲清商!” 似乎有人在叫她,可她的理智被那鲜血、猩红给吞没,她什么都顾不上。 见她失去了理智,那人出手如电,飞快的点了她颈后的穴道,曲清商晕厥了过去。 在意识消失之前,她似乎听到吴嬷嬷那粗粝尖细的声音,如同世间最怨毒的诅咒:“火雀街的事,夫人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头好痛,好难受,像是什么要破土而出。 “娘,我好难受……” 她哑着嗓子,紧闭着双目默默的流着泪。 好像是很久以前,有人说过生病难受的时候,躲在母亲的怀抱,就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她找啊找,找了很久很久,从景州终于找到了长安。想要躲到母亲的怀抱中,汲取着温暖,可一次又一次的被推开,伤害。 她想,一定是她不够乖,再乖一点、再乖一点就好…… 他在骗人! 母亲的怀抱根本就不是暖的,是冰,是冰打磨成最锋利的刀,将她戳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冷,好冷,那年滴水成冰,村口的小溪冰冻结得有几尺厚,她被赶出了家门,光着脚走了好几里的山路去城中卖花…… 每走一步,在那雪地里留下了带血的脚印,一直蔓延……蔓延到深山中,回首是漫天的火光。 这一条山路是那样的漫长,漫长到似乎这一生都走不到尽头。 她是那样的冷,冻的脚下是都已经麻木了,又是那样的害怕,可依旧死死的咬住了唇,不肯泄露出一丝哭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颤抖着。 就在此时,似乎有一团火靠近了她…… 一双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有些僵硬的哄着:“别怕,我在……” 被冻得僵硬的身子,渐渐地、渐渐地松懈了下来,可他依旧死死的抓着衣角不肯放手。 此时的绿痕,若不是记挂着自家小姐,在看见眼前的这一幕的时候险些都要晕厥了过去…… 这……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镇国公,令人闻风丧胆的金吾卫统领,怎么会出现在曲家后院? 他抱着自家小姐,一路避开了旁人的耳目,从柴房抱到了浣花苑。这也算了,竟还如此温柔细致的哄着自家小姐。 这位,可是小姐名义上未婚夫的亲叔叔啊,怎么能对小姐…… 她看见这些,会不会被灭口! 但…… 小姐哭的真可怜啊。 绿痕想到方才在柴房听到吴嬷嬷的一番话,心底叹了口气。觉得无论怎么样,起码镇国公是救了小姐,没有恶意,她就算是死也要替小姐守住这个秘密! 从下午到傍晚,曲清商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是记忆深处一些不愉快的画面,冰天雪地,女子的谩骂,崎岖的山路。数十年了,那个梦整整困扰了她数十年。 在梦中,她就在那条山路上光着脚,脚底都走出血了,可依旧走不完那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山路。 可这一次,又有所不同,似乎……梦中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起了那个在雪地里跌跌撞撞的孩子。 那个怀抱是那样的宽阔温暖,她恋恋不舍,舍不得睁开眼…… “小姐,您可算醒了。” 绿痕进来的时候,见房间只剩下曲清商一个人,她怀中紧紧地抱了一件黑色的外袍…… 曲清商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含糊的说道:“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谁知绿痕神色复杂的说道:“小姐,那不是梦!” 曲清商低头一看,怀中抱了一件玄黑色、绣着杜若蘅芜的外袍,正好与那日壁月轩中的腰带,十分般配! 夜半,浣花苑中,一声惨叫划破寂静! 第88章 服毒自尽,太后懿旨 吴嬷嬷死了,服毒自尽。 听到消息的时候,老夫人敲着木鱼的手微微顿了顿,片刻之后吩咐道:“她无子无女,在相府服侍一场,厚葬了吧……” 说罢,继续念经,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老夫人的脸上,有一种悲悯仁慈的感觉。 曲清商和齐嬷嬷识趣的退了出去,曲清商拽了拽她的衣袖,道:“嬷嬷,我有话想问您。” 吴嬷嬷虽然死了,但留在她身上的一点很多,她的死以及临死前的那一番话,让曲清商越发觉得当年的事情不简单。 还有……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以及浮光掠影的记忆,她似乎曾经遗忘了什么? 自己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因曲清商救过老夫人以及曲怀闵,现在齐嬷嬷俨然是将曲清商当做自己人了,道:“小姐,您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就是。” 曲清商咳了数声,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声音问齐嬷嬷:“吴嬷嬷她……之前真的是太爷的人吗?” 齐嬷嬷诧异的看了曲清商一眼,不知道是因为在奇怪曲清商究竟是怎么得知消息的,还是……这个小姑娘,怎么问到长辈往事,一点都不知道避讳,这么大大咧咧的呢。 一时齐嬷嬷上下打量了曲清商一眼,了然笑道:“是吴嬷嬷同你说的吧。” 曲清商没有隐瞒,微微颔首,将吴嬷嬷临死之前的一番控诉说了一遍。 只见齐嬷嬷脸色微变,怒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她确实是太爷的人,可当时……是她不规矩,勾引了酒后的太爷,又没老实喝药。当时曲家门风严格,太爷方才入仕,当时的太老夫人当心事情传出影响太爷的仕途才落了那个孩子,老夫人完全没沾手!” “后来见她也算是老实了,便留在了相府没赶出去。再后来,你母亲入府,不知怎么看上了她便留了她在身边伺候,再后来的事您就都知道了……” 从景州回来之后,吴嬷嬷便一直安静的在曲锦鸢身边伺候,没再作妖。谁知道,暗中却挑拨得家宅不宁,险些害死了曲怀闵。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吴嬷嬷,如果不是夫人和大小姐她……” 齐嬷嬷话说到一半,又叹了口气。 “如今吴嬷嬷没了,小姐您在府中,就安心的住着吧。夫人那里,迟早会回心转意的,看得到你的好的。” 曲清商却想到了吴嬷嬷临死之前的那句话……心底冷笑连连。 曲锦鸢暗中陷害,柳氏什么都知道,却袖手旁观。 她,还在希冀着什么呢? “小姐……” 绿痕匆匆过来,看见齐嬷嬷在这,欲言又止。 曲清商笑着对齐嬷嬷道:“嬷嬷您先忙,我就不打扰祖母了。” 说着带着绿痕离开了慈安堂,方才问道:“出何事了?” “是小金,今日在外面打听了消息。说是宫中太后下了懿旨,不许妄议相府千金的是非,还将传出流言的人下令杖责了!” 闻言,曲清商暗惊,道:“太后竟然为了曲锦鸢的事,亲自下了懿旨?” “可不是么,虽然之前就知道大小姐十分讨太后的喜欢,但没想到竟到了这个地步……” 曲清商沉吟片刻之后,冷笑连连,道:“这曲锦鸢背后,果真是贵人不断啊,看来暂时动不了她了。” “小姐……” 绿痕看着曲清商嘴角的冷笑,不由想到昨日自家小姐在柴房中失控的场景,有些担忧。 但还好此时的曲清商心神稳定,听闻了这个消息之后虽然意外,但并没有过激的情绪,道:“不过太后这道旨意下来,堵得住悠悠众口,但却堵不住人们心理怎么想的。火雀街上的事,本是议论了几天便能忘记了,太后这道懿旨反倒是小题大做,恐怕那些世家夫人心中不知怎么样议论曲锦鸢呢……” “既然如此,我不妨继续火上添油!” 虽然眼前事情很糟心,但曲清商昨夜难得安眠,所以她来了兴致从妆匣中,翻出两个小巧的梨花木匣子,递给绿痕道:“你安排个伶俐的小丫鬟,将这两盒香粉以曲锦鸢的名义送去宋夫人以及宋家大小姐手中,就说……是为了感谢今日宋祈年世子,前来曲家的维护之情。” 绿痕手中捧着两盒名贵的香粉,有些不大情愿道:“小姐,您明知道大小姐巴巴地想要嫁入宋家,您这样帮她如此讨好宋夫人做什么?” 曲清商嘴角噙着笑,冷冷地说道:“谁说我这是帮她了。” “宋夫人十分看重规矩,若是知道,宋祈年有婚约在身,却不顾礼教为她如此奔走,插手相府的事,你觉得宋夫人会怎么想?” 绿痕恍然大悟,道:“当然对大小姐更加不满了。” “而前两日赏花宴上,宋玉致因为香粉被蜜蜂蛰的浑身是包,这次见了香粉,恐怕只当曲锦鸢是故意借机羞辱于她。如此一来,曲锦鸢与宋家那原本坚如磐石的关系,有了裂痕。” 前世她与曲锦鸢之间的血海深仇,恨不得将曲锦鸢除之而后快。 一包毒药,曲清商就能轻易的结果了曲锦鸢的性命。 但,死也太便宜曲锦鸢了! 她要曲锦鸢所有的算盘落空,眼睁睁的看着她偷来的一切,是如何落空,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太后的一道口谕,迅速的帮助曲锦鸢澄清了民间的那些流言蜚语。 但,曲锦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得意,她派去宋家给宋祈年送信的丫鬟被打了回来! 看着小玉如此狼狈的模样,曲锦鸢眼皮子一跳,问道:“怎么回事?” 小玉红肿眼眶,见曲锦鸢问,不敢不回答,小声的说道:“是……是宋大小姐打的。” “宋玉致?”曲锦鸢呼吸一窒,连忙问道:“我让你给世子的信呢?” “都被宋大小姐撕了,宋大小姐还警告奴婢,若再有下次,就将信贴到城墙上,让长安的人看看曲家大小姐是怎样的……” 贱!货! 最后一句话小玉虽然没敢说出来,但曲锦鸢也知道定然不是什么好话,顿时恼怒交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才一两天的功夫,宋夫人和宋玉致竟对她印象如此之差! 究竟哪里出错了? 第89章 问疾 还不等曲锦鸢想明白怎么扳回一局,柳氏却又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小姐不好了,夫人病了!” “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起伏,吩咐道:“将库房里拿颗老山参带上。” 母亲病了,她身为女儿自然要去探望,不然那就是不孝! 曲清商才回到曲家没多久,不想授人以柄。 不曾想主仆二人刚走到柳氏的云心居门口,便听到仆人三五个围在一块儿说闲话…… “昨夜夫人烧了整整一夜,差点晕过去,半夜请大夫来看说险的很。你说奇怪不,夫人身体素来强健,好端端的怎么会病的这么厉害。” “昨日三小姐才认祖归宗,晚间夫人病的这么厉害,可别真应了那术士的话,三小姐就是个灾星!” “是啊,听琴姑姑说那三小姐邪气的很,反正咱们以后见了她,还是躲远点吧。” 就在她们议论的正起劲的时候,不期然看见曲清商站在她们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三小姐。” 几个扫洒的仆人匆匆地向曲清商行了个礼,然后纷纷做鸟兽散。 一旁的绿痕见状,气的直跺脚道:“一群乱嚼舌根的,也不怕烂嘴!” 曲清商反倒是无所谓,带着绿痕到了柳氏的云心居。 云心居是曲家主母的住处,修建得富丽堂皇。底下的丫鬟们也被柳氏调教的很好,内院中几个穿着一样颜色衣服的丫鬟像个木偶人一般伺候着,堆着假笑,也不多说一句话,透着一种让人喘息不过来的压抑! 对于曲清商而言,前世在曲家两年,她被禁止踏入云心居——因为她没资格。 为数不多的两次,一次是她被找回曲家给的第一天,一次是出嫁去宋家的前夕。 第一次曲清商来这样极尽富丽堂皇的地方,衬托得她渺小卑微;第二次出嫁前夕,当柳氏将一对纯金打造的镯子戴在她手中的时候,那时的曲清商妄想着自己用了两年的时间,总算是得到了柳氏的承认…… 却不曾想,那对镯子不是柳氏给她的嫁妆,而是……陪葬品! 柳氏的院子构造的十分复杂,绕过了长廊画壁之后,到柳氏厢房之前还要经过一座小佛堂。 佛堂前供奉的不是观音金身,而是一座地藏王菩萨像。 菩萨宝冠璎珞庄严,左手持宝珠,右手执锡杖,立于千叶青莲花上,面容隐在冉冉升起的檀香之中,肃穆中透着几分凛然之意。 “夫人,三小姐来了。” 曲清商回神,只见丫鬟打了帘子请她进去。 冬日,房间中的地龙烧的暖洋洋的,屋子里药味正浓,柳氏正病歪歪的躺在榻上。 脸色蜡黄,双眼红肿,披头散发的丝毫看不出往日里的威风。 她冷冷的看了曲清商数眼,目光凌厉,曲清商站在那神色镇定自若道:“听说母亲病了,女儿这里有昔年在山中挖的百年的山参,最是滋补身体了。” 说着,便将带来的礼物送到了柳氏面前,柳氏冷冷地看了一眼,嫌弃道:“你自个儿留着吧。府中什么样的人参没有,稀罕你这个。你那乡下土里的挖出的东西,也不嫌寒颤,日后你是曲家嫡女了,别再成日里土里土气的掉身价。” 嫌乡下的东西土气?有本事你自己别吃乡下人种的菜喝风饮露去啊! 但话到嘴边,曲清商咽了回去。 她瞬间明白了,柳氏这是……借病敲打她呢! 明白了柳氏是在蓄意刁难自己,曲清商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回道:“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说着,当着柳氏的面将那山参收了回去,柳氏更加生气了! 送出的东西又收回,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琴姑姑端着药碗过来,柳氏懒得动弹,直接指使曲清商道:“让她来服侍我吧。” 见曲清商没动弹,柳氏冷冷道:“既然你已经认祖归宗,享受了曲家嫡女的荣耀,那也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一旁的琴姑姑说道:“是啊,三小姐您离家这些年,未曾在父母跟前一日尽孝过。以前夫人生病,都是大小姐衣不解带的照顾夫人,这次您该学会服侍了。” 说着,隔着帕子将滚烫的药直接递给曲清商,嘴角带着笑,但眼底却泛着恶意道:“为了显示三小姐您的孝心,您应该亲手捧着这药,等凉了再喂给夫人。 这些磋磨人的手段,柳氏会的多着呢。 谁让曲清商不听她的话,忤逆于她! 但…… 曲清商冷冷看着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在她们泛着恶意的目光下,伸手…… 一把直接将那一碗药掀翻在了地上! “咣当”一声巨响,一碗药直接泼在了琴姑姑的手上,烫得她嗷嗷直叫。 曲清商面不改色的说道:“抱歉,手滑了,要不劳烦姑姑您再去熬一碗吧。” 柳氏气得脸色都变了,不复方才的装模作样,冷着声音怒斥道:“曲清商,你是想忤逆不成?” “母亲恕罪。” 曲清商面上故作惶恐的说道:“女儿也想好好服侍您啊,只是我在乡野长大,举止粗俗惯了,不似长姐那般会伺候人。” 在柳氏想要杀人的眼神下,曲清商嘴角噙着笑,说出的话却是能气死人: “母亲想让我端药侍疾?我方然是乐意之至!只是喂药的时候不小心打碎几碗药,或者一不小心掺入别的什么不利于母亲东西,我这人粗枝大叶的可就不敢保证了。” 柳氏听着曲清商的话,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她的女儿,竟想要杀她?竟敢要杀她! 一口血哽在喉头,柳氏也卸下了方才故作的温情脉脉,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恨声道:“曲清商,我是你的母亲。你如今回了曲家,你的生死前程都拿捏在我的手上,你就不怕吗?” 曲清商坦然道:“怕,我当然怕。我怕您将我赶出曲家,从此流落街头;我更怕,您以我的母亲为由,随便给我找个如孙绍荣那样的地痞无赖嫁出去,就算是柳家,也不能为我做主对吧……” 柳氏的眼神微微闪烁,她所有的心思算计,这些竟然都被曲清商猜的一清二楚。 这个孩子,太可怕了! 第90章 柳氏的诅咒 柳氏也不是吃素的,见曲清商如此难以把控,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意,冷笑连连道:“是又如何?曲清商,谁让你不听话呢。” 闻言,方才神色镇定自若的曲清商冷笑连连。 前世的时候,柳氏不待见她是因为她太温顺听话,没有主见;这一世,柳氏对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是因为她……不够顺从! 见曲清商不说话,柳氏似乎更生气了,竟是直接将琴姑姑重新端来的一碗药给掀翻在地上! 药碗再度摔在地上发出‘咣当’地声响,将在场的众人吓了一跳…… 就连曲清商,也不由微微皱眉。 虽然柳氏平日里对她再不喜,但她自恃身份,眼底的不喜之色也不会浮于表面,今日是怎么了? 曲清商的眼底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在丫鬟们急忙收拾着地上的残片时候,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了柳氏窗台上放着的一盆开的鲜艳的月季上…… 冬日,房间内的温度温暖如春,所以那盆月季开的分外鲜艳冶丽,带着一种奇香。 曲清商凑近准备上前看的时候,却被一旁的琴姑姑喝止住了:“你别碰坏了,这可是大小姐送给夫人养病的!” 曲清商眼底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在此时,柳氏听到琴姑姑的话,原本激动的神色变得平静多了,道:“锦鸢那个孩子素来有孝心,琴姑姑……” 柳氏吩咐道:“将我房中那套白玉珊瑚首饰和孔雀羽织成的大氅,给锦鸢送去,她这些时日受委屈了,好好安抚她。” 琴姑姑应声而去,柳氏却是定定的看着曲清商。 此举她是要告诉曲清商——在相府后宅,只有她一个人说了算,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曲清商熟知柳氏的性格,一个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了,默不作声…… 而这时,柳氏忽然转成了一副温和慈爱的神色,嘴角带着隐秘的笑,对曲清商招手道:“清商,你过来,母亲也有礼物给你……”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块红布包的东西…… 纵使素日里胆大如曲清商,在看见这昏暗的房间中,柳氏嘴角勾着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心底浮现出了一抹寒意。 她警惕上前,忽然被柳氏拽住了手腕,力道之大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病重之人! 就在这个时,曲清商忽然觉得腕上一凉,一只沉甸甸的手镯,套在了曲清商的手腕上! 镯子是十足的赤金,上面雕刻着双鱼戏珠的图案,在双鱼之间衔着的珠子是硕大的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可此时,曲清商却是倒抽了口凉气,一阵头晕目眩! 这对镯子,就是前世出嫁之前柳氏送给她的那对。 想到前世之事,恨意在曲清商的心中蔓延,像是藤蔓死死地缠住了曲清商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柳氏紧紧地握住了曲清商的手,关切地问道:“清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呢?” 语气温和,与方才的疾声厉色仿佛是两个人。 曲清商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是平静如斯,静静地看着柳氏。 许久之后,曲清商抽回了手,看着柳氏道:“多谢母亲,这镯子,我很喜欢。” 柳氏这才重新绽开一抹笑。 曲清商观察着柳氏的神色变化,方才道:“若母亲没有其他的吩咐,清商先告退了。” 得到了柳氏的应允,曲清商临走的时候,脚步微顿,对柳氏道:“这月季虽好,看的让人赏心悦目,但不利于安眠,母亲还是将它挪到外间吧。” 说罢,也不管柳氏的脸色如何,快步的走了出去。 绿痕连忙追了上来。 曲清商没提镯子的事,只是吩咐道:“你去门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备好马车,我要去朱雀街买点胭脂水粉。” 清脆的声音,从半开的窗户清晰地传入了柳氏的耳中。靠在那攒金丝的软枕上,望着曲清商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 …… 从柳氏的房间出来,穿过了小佛堂之后,曲清商方才觉得背后那一种阴冷胶着的视线终于不再如蛆附骨。 她心底长长松了口气,拨动着这对黄金手镯,眼底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柳氏房间中的花花香有问题! 今日柳氏神色恍惚,性格阴晴不定,其中有部分是由月季引起的。方才曲清商提醒过柳氏,至于柳氏舍不舍得扔了,那就看她究竟相信谁了。 是她,还是曲锦鸢…… 阳光照耀下,这沉甸甸的手镯流光溢彩,迷离之中却给人莫名一种森然之感。曲清商心中觉得有些异样,骤然间,忽然一阵风过飘来一片乌云,阴影之下曲清商终于明白了那种异样的感觉因何而起! 在阴影中,上面雕刻的双鱼戏珠的图案竟成了一条咬尾而生的蛇…… 是靥蛇! 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忽然想到了…… 这是,师傅临走之前,留下的那古卷之上,就有这一条古怪大蛇的图案。 “此蛇名靥,乃是上古邪物,长在尸骨坟地之中,多在战场上邪祟汇聚而成。咬尾而生,生生不息。” 是诅咒之物! 这样的邪物,多是崇尚巫术的西夜国才有,为何会留在柳氏的手中?是意外,还是柳氏身上另有秘密? 分明是正午的阳光下,曲清商依旧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蔓延,曲家藏着太多的秘密…… 就在曲清商恍神的功夫,只听见忽然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曲清商眼疾手快的躲在了假山后面! 从石缝中看去,只见外面经过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以及原本被下旨在家中闭门思过的曲怀陵。 六皇子此番是来安慰曲怀陵的:“曲相您放心,虽然升迁内阁之事暂时耽误了下来,但您的相位还在,依旧还是文官之首。升迁内阁,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六皇子开解着曲怀陵道,他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次东宫拿到证据就直接面圣,金吾卫从曲家带走曲怀陵的时候,他还在皇子府等待着内阁之中擢曲怀陵升迁的旨意,动作竟是比东宫迟了整整半天的功夫! 如此雷厉风行,根本不像太子的风格…… 第91章 蛇骨,夹竹桃 闻言,曲清商心底闪过了一丝诧异,宋瞻难道是太子的人? 前世…… 曲清商想到,东宫和六皇子争斗的最厉害的时候,宋瞻没有任何的动作呢。那个时候因为宋祈年的缘故,曲清商一直默认宋瞻是站在六皇子这边的,后来就在她准备和宋祈年成亲了,不知为何,宋瞻竟然离开去了边关……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时,只听曲怀陵道:“太子背后,绝对是宋瞻在给他出主意!” 楚重嘉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不是号称最为公正,从不涉皇子之间的争斗的么,如今竟堂而皇之帮着东宫与本宫作对,简直可恶至极!” 他此时眼底带着愤恨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楚重嘉显然忘记了若不是他们贪心不足,连军中的粮草都敢贪。害得青州惨败,险些丢失城池。 无辜的百姓遭殃,前线那么多无辜将士丧命,彻底触怒了宋瞻的底线。 曲怀陵此时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反过来劝慰楚重嘉道:“殿下息怒,如今事已成定局,我们得赶在太子和宋瞻之前找到那陆怀生,扳回一局,避免更大得损失。” 楚重嘉脸色稍缓,片刻之后方才道:“你说的没错,只要得到陆怀生带走的蛇骨,到时候别说东宫了,就算是宋瞻本宫也不放在眼中!” 曲怀陵治家严明,自认为这后院没人偷听,所以便在路上和曲怀陵肆无忌惮的商议起了这事 却不曾想这一切恰好都被曲清商听得清清楚楚。 昨夜梦见了蛇,今日柳氏送给她的手镯上的蛇,以及今日楚重嘉口中提到的蛇骨,难道真的是如她猜测的那样,他们和宋瞻在找的都是那件东西? 曲清商想到了之前在宋祈年身边,听到的一些传闻,她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找陆怀生确认! 绿痕很快便就备好了马车,曲清商离开的匆忙,却没想到在附近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世子,我瞧着那坐在马车上的似乎是三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那车子里的人应当是曲家三小姐了……她如此匆忙,是做什么去?” 宋祈年神色微动,吩咐道:“跟上去瞧瞧!” 他倒要看看,曲清商又在搞什么鬼。 自从曲清商回到长安之后,诸事都不顺利,宋祈年觉得一切的问题都出现在曲清商的身上! 曲清商和上次一样,让车夫在朱雀街等着,自己带着绿痕去了医馆。 谁知方才到巷子口,正好和一个小男孩撞了个满怀。 曲清商连忙稳住,问道:“小豆子,怎么了?” 小豆子见是曲清商,闻言忙道:“三小姐不好了,之前在医馆中修养的那个大叔伤势加重,师父让您赶紧过去呢。” 闻言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她一路跑的飞快,唯恐迟一步陆怀生就没气了。 等到了医馆的时候,只见林无双正在院子里蹲着晒太阳喝豆浆呢,瞧着曲清商飞奔而来,大冬天的还出了一身薄汗,不解道:“跑那么快做什么,早饭吃了吗。要不要尝尝看,刘婶家的豆浆油条?” 曲清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因为跑的飞快胃部一阵痉挛…… 此时瞧着他一副悠闲的模样,杀人的心都有了! 曲清商只见陆怀生躺在床上,脸色竟比之前几日还要苍白,曲清商大为不解:“怎么回事,那日施针之后,只要卧床静养,他的脉象就会稳定,怎么会伤口裂开了……” “昨夜我似乎看他偷偷跑出去过了。” 小豆子插嘴说道。 林无双大骇,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豆子摸了摸脑袋,道:“那个时候我睡的迷迷糊糊的起床撒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此时曲清商已经解开了他的衣服,看着他胸口崩裂的伤口,道:“啧,这昨晚是跑了多少路,这伤口又要重新缝了。师兄,您这有银针和羊肠线吗……” 虽然林无双的医术是半吊子,但医馆里准备的东西却是齐全的,曲清商重新帮他缝了伤口,一抹脉搏眉心微皱道:“此人是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且能够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情况下,依旧能撑着到长安,可见意志力惊人。按照常理在我施针将他身体内的毒素给逼出来之后,应该早就醒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脉搏细弱,呈现昏迷断续之状,该不会是……他吃的药有问题吧?” 一听这话,林无双连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绝对不会!我都是按照你给的药方抓药的,你看……” 说着,便将今日那男人留下的药端给了曲清商。 曲清商又给他把了会儿脉,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给他治疗外伤的药中,是不是加了铁皮石斛?” 林无双微微颔首:“铁皮石斛是极好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这有什么问题吗?” 曲清商收回手,道:“问题就在此。” “我给他用的药中放了犀角,犀角与铁皮石斛相克,虽无毒但会让人一直陷入昏迷。” 林无双听着十分诧异,道:“竟还有这么一说,我看那医书上并无此记载啊。” 曲清商笑道:“这些都是我在民间一些偏方杂书上看的。” 曲清商对医术有着极高的天赋,也十分有钻研精神。她长在山野中,那样无拘无束的环境反倒是让她更了解草药的药性成分。 在离开百里木苏之后,曲清商便就在四处游历行医。有过一些奇遇,意外得到一些失传的孤本古籍,这也是前世的时候为何曲怀陵等人一直留着曲清商性命的原因。 曲清商却是皱眉,陆怀生不醒,那蛇骨的事情就没办法问了。 而且听楚重嘉的语气,他们现在已经怀疑陆怀生在长安,满城找他呢,陆怀生在他们手中十分危险,必须得尽快将陆怀生交给宋瞻。 而且,昨晚陆怀生去哪儿了? 既然是能够让他不顾重伤和危险,也要连夜去见的人,对方应该十分重要吧……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看见床边竟有几朵红色的花瓣,捡起一看,有些奇怪道:“这冬天,哪里来的夹竹桃花瓣……” 相府冬日开的月季,陆怀生不顾重伤、跑出医馆身上带的夹竹桃花瓣,似乎里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92章 宋祈年捉奸 就在曲清商心中做好打算的时候,谁曾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小豆子进来回道:“师父,外面来了个客人说是要抓药。但我看他鬼鬼祟祟的,不太像是好人。” 闻言,林无双和曲清商相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冲着你来的?” 多说无益,林无双决定出去瞧瞧,曲清商也跟着偷偷掀了帘子,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 门外那人竟是宋祈年…… 这个瘟神,怎么会出现在医馆?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这里,林无双见宋祈年那衣着打扮,也顿时警惕的问道:“这位公子来,是看病还是抓药?” 虽然林无双心中怀疑,但面上却是十分客气。 他面容清俊,生了一双桃花眼,看起来十分讨喜。 宋祈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后,方才淡淡开口,道:“我来是找你打听一个人。” 林无双心生警惕,但面上却丝毫没显露出来,噙着笑道:“公子,我这里是医馆,要是打听消息请移步对面那条街的百事通那。” 宋祈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接道明了来意:“春红,你听说过没?” 林无双愣了会儿,方才道:“我记得,是宋家的一个小丫鬟,之前请我给她家姨娘看病的。怎么,您是宋家人?” 林无双一脸迷茫的问道,确实不是装的。 毕竟那日曲清商过来提醒他,要小心宋家后他便没去过宋家。后来又因为要照顾陆怀生,便没打听宋家那里的消息…… 就在林无双心中诧异的时候,只听宋祈年开口道:“春红死了,宁姨娘也死了。” 闻言,林无双心中一惊,连忙为自己解释道:“冤枉啊,我给那宁姨娘开的是普通治疗风寒的药……绝对,绝对不可能有生命之虞的。” 宋祈年虽然噙着笑,但眼底还是带着戾气:“我没说是你的药害死人了,怕什么。” “宁姨娘与人私通,事发后自尽,但到死她都没交代出自己的奸夫是谁。” 林无双倒抽了口凉气,瞪着宋祈年道:“你……你不会怀疑我吧?我告诉你,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夫,你少在这里污蔑人啊!” 就在二人说话间,只见回春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有附近医馆的人,也有看病的病人,还有三两个闲走的百姓…… 有与林无双不和的大夫,立即起哄道:“没想到林庸你这个小白脸竟还干这些勾当,简直丢了我们当大夫的脸!” 曲清商此时正在门后偷听,将铺子中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原本以为宋祈年是冲着她来的,却没想到竟是为了宁姨娘? 林无双不知内情,但曲清商却清楚宁姨娘是怎么死的。 那日海棠坞的血案,宋远山杀了宁姨娘嫁祸给宋瞻,却没想宋瞻却能从围困中脱身。 在那之后,难不成宋远山见阴谋没得逞,所以故意给那宁姨娘安了个畏罪自杀的罪名?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按理说应该过去了,那他让自己儿子在整个长安大张旗鼓的来找奸夫又有什么毛病。 是嫌自己的脑袋不够绿还是怎么? 曲清商看着厅中正在与林无双打太极的宋祈年,事情越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心思微动,便伸手招来了和她一块儿扒拉在门框上偷听的小豆子,问道:“这里有侧门吗?” 小豆子给她指了个方向,这里曲清商戴上帷帽正要过去的时候,宋祈年突然一扬声音道:“谁在门后面?” 曲清商和小豆子两个,靠着墙瞬间就不敢动了,心中暗惊:这点声音,这宋祈年就算是狗耳朵,也不可能听出里面藏着人啊 ! 这宋祈年到底在搞什么鬼? 此时林无双也跟着宋祈年一块儿站起来,皱眉道:“里面大概是我那小童,这是我的医铺,这位公子为何这般一惊一乍的。” 还真当这里是你自己家了! 曲清商默默的,替林无双补上了一句。 宋祈年沉着声音道:“没有藏什么人,那便让我进去搜一搜。” 只见他一挥手,便有四个佩刀侍卫上前要向后院闯进去……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宋祈年真正的目的是搜医馆! 林无双当然不可能让宋祈年在自己的地盘撒野了。 先不说这医馆中可能藏着有关于一些灵医谷的线报,再说了,后面还有曲清商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伤患呢,宋祈年这么一搜不就露馅了。 “且慢!……” 林无双沉着声音,开口说道。 虽然平日里林无双对待客人都是笑眯眯,看起来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但认真起来,眉宇之间竟是有一种慑人的气势。 “我这回春堂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堂堂正正的做生意。就算是官府来搜,也需要拿证据。你一来开口就是诬陷在下的清誉,然后不问三七二十一就直接让你拿恶仆搜查,是何道理?你若是再这样,我就要报官了。” 宋祈年没想到一个医馆的大夫,竟如此难缠,眉心微皱。 而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道:“咦,医馆中的那个人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么,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听说是来查家中姨娘自尽的案子,查到林夫人的头上了。没想到啊,这林大夫看起来仪表堂堂,背地里竟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话的,是一个下巴长着痦子的中年矮胖男人,他是对面百草堂的掌柜,与林无双是死对头。 曲清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记下了这个人的 样貌之后,捏着鼻子又说口道:“原来如此。可我听说镇国公府的世子洁身自好,没有娶妻所以也没有通房姨娘,反倒是最近听说宋老爷的房中有个姨娘出了事……” 底下看热闹的人很快捋清楚了这复杂的人物关系,惊叹道:“原来这宋世子是替他爹来找奸夫的,可真孝顺啊!” “什么孝顺,我看是叫皇帝不急太监急。看世子这般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绿的是他呢。” 曲清商要就仗着自己戴着面纱,没人能认出她,直接放飞自我了。 看热闹的百姓们一听这世家的辛密,瞬间来了精神,双眼放光道:“该不会这世子,和那什么姨娘有什么首尾吧!” 这大户人家,可真会。 第93章 宋瞻的威胁 因为宁姨娘在死前接触最多的是这个医馆,宋祈年奉父亲的命来这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宋家丢失的那件重要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这医馆看似不起眼的一个大夫,竟如此难缠,引起了旁观的人注意。更没想到的是,人群之中竟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越传越不像话…… 宋祈年留在门口的两个守卫连忙向他回了这事,瞬间他的脸色比他衣服上的青竹还要绿了…… “世子休要动怒,今日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再纠缠下去,恐怕对您和老爷的清誉有损啊。” 宋祈年最爱惜羽毛,在意外人对他的评价。 自从袭承世子之后,宋瞻对他多加约束,他平日里只能谨言慎行。 别的不说,宋瞻那人洁身自好,最看不惯宋家那些纨绔的风气。 所以在金銮殿前,宋瞻在提出从宋家嫡出子弟中挑选继承者的第一要求,就是得洁身自好。 如今宋祈年已过弱冠,长安城的世家子弟们,哪个不是左拥右抱,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的。 平日里,宋祈年看着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出入风月场合,看着他们和舞姬调情,不羡慕是假的。 只不过,宋祈年怕宋瞻,怕失去手中的权势,忍了! 等过了最容易躁动的年纪,宋祈年渐渐也习惯了成为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享受众人将他当做神一般追捧。 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小不忍,万一传到宋瞻耳中就糟糕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宋祈年的神色变了又变,眼底闪过一丝薄恨。 果然,今日一早出门遇到曲清商就没什么好事! 先是跟踪她到朱雀街丢了,紧接着他来这里办事,却如此的不顺遂,那曲清商就是天生克他的! “阿嚏!” 此时在人群中,莫名躺枪的曲清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中暗骂:哪个小人在诅咒她! 不过看着宋祈年狼狈的从医馆中撤了出来,曲清商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前世她毕竟也以未婚妻的身份与宋祈年相处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别人不知道,曲清商却是一清二楚宋祈年是个怎样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就在曲清商利用流言,总算暂时赶走了宋祈年,准备撤退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与此同时,带着侍卫离开的宋祈年,不经意间看见人群中戴着的面纱的青衣少女,她是…… 曲清商! 宋祈年心中一阵惊疑,再看第二眼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世子,您在找什么呢?” 心腹疑惑的问道,闻言,宋祈年方才收回视线,道:“没什么,可能看错了。” “咱们回家还是……” 宋祈年眉心微皱,片刻之后,沉着声音道:“先去六皇子府!” 曲清商原本正乐得见宋祈年一副窘迫的模样,不曾想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 毕竟她会武艺,反应敏捷,反手就是一掌拍过去,结果…… 回头一看……对上了一张俊美深邃的面容。 竟是宋瞻! 曲清商一掌就打在了半空,心底一怵,就在发呆的时候就被宋瞻单手拎着衣领躲到了旁边商铺柱子后面…… 曲清商又气又怒,瞪向宋瞻……他现在拎她越来越顺手了? 而宋瞻则是捻了捻那淡青色缠枝花的衣领,觉得触感没有上次兔毛毛披风好! 就在这时,只见宋祈年气冲冲的从医馆中出来了! 差点被宋祈年发现! 曲清商只觉得背后一凉,老老实实的缩在了柱子后面。 曲清商还来不及松口气,只听宋瞻似笑非笑道:“方才你不是诋毁国公府挺起劲的,怎么这个时候倒是怕了。” 闻言,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心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不知在一旁看了多久的热闹。 曲清商气的直跺脚,道:“你怎么这样啊,堂堂镇国公怎么会有在背后听墙角的爱好呢!” 上次在曲家是这样,今日也是如此。 宋瞻眼神波澜不惊的扫了她一眼,曲清商不由想到了昨日的事情……似乎,她又冒犯了他一次! 顿时乖巧如猫儿柔顺的说道:“方才我说的是宋家,并没有将您牵扯进来。” 宋家是宋家,国公府是国公府,曲清商分的比宋瞻还清楚。 宋瞻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 曲清商总觉得宋瞻还是不苟言笑冷着一张脸的时候比较好,这样要笑不笑,显得他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越发的妖气横生…… 怪渗人的! 曲清商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看着宋瞻警惕的问道:“您怎么会在这里?” 似是想到什么一般,曲清商看着宋瞻,说话不足以经过大脑道:“昨夜,陆怀生找的人是你!” 话音方落,对上宋瞻那倏然变得清冷的目光,曲清商心中暗道:糟糕,自己似乎又说漏了…… “陆怀生?” 宋瞻看向曲清商,疾声厉色的说道:“曲清商,这可是朝廷钦犯,你竟窝藏钦犯,好大的胆子啊!” 曲清商心底本就对他存着三分敬畏之心,如今见他如此神色如此严肃,本能的觉得膝盖一软。 但片刻之后,曲清商反应过来,瞪他道:“您少来了,这些时日您上下奔走,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相府偷东西,不也是为了救陆怀生么!”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宋瞻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哦豁,小姑娘胆子现在变大了,竟敢当着面吼人了。 曲清商见瞒不过宋瞻,也有些将陆怀生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出去,纵使心中骂归骂,但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带着宋瞻进了驿馆。 “陆怀生被你藏在了这里?所以几天你鬼鬼祟祟的出门……是为了陆怀生?” 原本曲清商正在前面好端端的走着,但听到宋瞻这番话,倏然意识到不对…… “那日我从医馆回来,发现身后有几个黑衣人……是你派人跟踪我的!” 宋瞻看着小姑娘紧绷的脸色,心中眉心一跳,果然…… 下一刻还算温顺乖巧的小姑娘,瞬间炸毛,冷笑连连道:“原来您早就对我有所怀疑,一直派人跟着我呢……既然国公爷如此没有诚意,那我们合作的事,就的重新考虑考虑了!” 曲清商虽忌惮于宋瞻的权势,可也不是任人拿捏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第94章 赔偿 “看来是想起来了。” 宋瞻依旧是以一种不紧不慢的腔调,义正言辞的丝毫听不出他在调戏某个小姑娘。 “何时将衣服还来?” 曲清商没有什么底气道:“衣服……衣服我都丢了!你开个价吧,大不了我赔你银子就是!” “那外袍是绮罗阁织造,孙十二娘的绣工,你确定能赔的起?”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绮罗阁的衣服价逾千金,而那孙十二娘在坊间更有妙手的名声,就算是将曲清商的小库房掏空了也赔不起啊! 说罢,宋瞻语气顿了顿,又道:“还有壁月轩的腰带……” 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曲清商冷气抽的都要打嗝了,顿时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似的跳了起来,一把捂住宋瞻的嘴道:“不是说好了这件事不再提了!” 恰在此时,流光和飞霜推门进来,在瞧见屋子里两个人暧昧的姿势时,先是一愣,紧接着才反应过来:“主子,属下什么没看见,您继续抱……” 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之间,竟是三小姐主动的一个…… 说罢飞快的要退下去,此时曲清商倏然反应了过来,忙挪开了与宋瞻的一定距离。 反观宋瞻,依旧是一副淡然的神色,他换了新的白瓷茶盏,倒了盏茶,似乎并没有将那放在心上。 顷刻之后,宋瞻道:“若还不了衣服,那便帮我做一件事……” 又来! 曲清商想到了那日在海棠坞被他坑了一把,险些卷入人命官司的事,瞬间警惕了起来望着他。 她也算是和宋瞻打过几次交道了,这位不苟言笑,面冷心黑,一个不小心被他坑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想到这里,曲清商倏然想到什么一般,问宋瞻:“您今日出现在这杏林街,该不会是为了陆怀生吧。” 闻言,宋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而曲清商丝毫没有察觉。 她说着,反倒是想到什么一般,恍然大悟的看着宋瞻:“所以,昨晚他见的那个人是你……” 话音方才落下,她便被宋瞻一把扣住了手腕,道:“陆怀生在你手中?” 曲清商的手腕被她扣的生疼,此时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又不打自招了! “疼。” 小姑娘撇了撇嘴角,声音有几分委屈的说道,宋瞻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松手,疾声厉色的说道:“曲清商,陆怀生可是朝廷钦犯,你竟窝藏钦犯,好大的胆子啊!” 曲清商心底本就对他存着三分敬畏之心,如今见他如此神色如此严肃,本能的觉得膝盖一软。 但片刻之后,曲清商反应过来,瞪他道:“您少来了,这些时日您上下奔走,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去相府偷东西,不也是为了救陆怀生么!”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模样,宋瞻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哦豁,小姑娘胆子现在变大了,竟敢当着面吼人了。 曲清商见瞒不过宋瞻,也有些将陆怀生这个烫手的山芋交出去,纵使心中骂归骂,但面上还是老老实实的带着宋瞻进了医馆。 “陆怀生被你藏在了这里?所以几天你鬼鬼祟祟的出门……是为了陆怀生?” 原本曲清商正在前面好端端的走着,但听到宋瞻这番话,倏然意识到不对…… “那日我从医馆回来,发现身后有几个黑衣人……是你派人跟踪我的!” 宋瞻看着小姑娘紧绷的脸色,心中眉心一跳,果然…… 下一刻还算温顺乖巧的小姑娘,瞬间炸毛,冷笑连连道:“原来您早就对我有所怀疑,一直派人跟着我呢……既然国公爷如此没有诚意,那我们合作的事,就的重新考虑考虑了!” 曲清商虽忌惮于宋瞻的权势,可也不是任人拿捏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此时林无双方才送走宋祈年那个瘟神,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呢,定睛一看……好家伙! 曲清商不声不响的给他带了这尊大煞神来了。 林无双或许不认识宋祈年,但长安城的探子,谁不知道镇国公宋瞻! 此人位高权重,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长安城做那些见不得人生意的,见了他都得绕道走,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他。 所以,当看见这一张冷脸出现在自家后院的时候,林无双顿觉膝盖一软,差点没给宋瞻跪下来。 “小祖宗,你怎么招惹了这尊煞神过来?” 不是要他的命么! 可曲清商却没理会他,沉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她一大笔银子一样。而跟在她身后的宋瞻,也不复素日里如传说中那般高高在上,反而跟在曲清商身后,解释道:“那日派人跟着你,并非是怀疑,而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若是旁人宋瞻自然不会解释这么多,但现在金吾卫以及国公府的人将长安找了个遍,但依旧没有陆怀生的蛛丝马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消息……镇国公自然能屈能伸!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曲清商更加炸毛了。 一双清亮的眼眸,此时瞪得又大又亮,看起来分外可爱,像极了他昔年在边关的时候养得那只小雪狐。 受伤的小雪狐被他捡回了军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冬日漫长它十分乖巧,每日就蹲在他的书案边给他捂手。 可惜啊,那只小雪狐到底是野性难驯,伤好之后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是以,宋瞻的院子里再也没养过狐狸了。 宋瞻缩在衣袖中的手指微动。 曲清商此时丝毫不知宋瞻沉吟的神色究竟在想着什么,她现在很生气! 望着宋瞻冷笑连连道:“呵,您这意思我还得谢谢您了?” 宋瞻风轻云淡的说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曲清商…… 她这一口气被宋瞻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曲清商气归气,此时脑海中的思绪也转的飞快,看着宋瞻一合计,很快就发现了今日偶遇宋瞻的事情古怪之处了! “说起来,您今日怎么会在这?肯定是因为那日派人跟踪摸排,发现我的踪迹之后,所以对这里生疑,今日您亲自过来查看,方才恰好遇见了宋祈年。” 饶是方才一直气定神闲的宋瞻,被曲清商戳穿了他的意图之后,难得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第95章 相互算计 曲清商看着宋瞻沉默不言,原本愤怒的眼中一闪而逝了一丝算计。 但面上却依旧故作愤然的威胁道:“反正……今日你不说清楚,我是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见到陆怀生的!” 陆怀生在宋瞻心目中越重要,曲清商觉得自己可以以其为筹码在宋瞻面前谋取一些利益。 谁让,宋瞻算计她在先呢,她也就不必手软了。 宋瞻这些时日也摸清楚了小姑娘的性子,知道她外柔内刚,既然这么说了定然是能做到,无奈道:“一定要如此吗?” 曲清商听哼了一声,趾高气扬道:“是你对不起我在先的。” 这话,听起来哪里有些不对劲,曲清商却是完全没意识到,宋瞻原本凝重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 一旁林无双倒抽了口凉气,流光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倒是飞霜提着剑就要上前,被流光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飞霜气道:“你拦我做什么?” 流光白了他一眼,道:“这话我问你才对吧,你跑出去做什么!” 飞霜严肃着一张脸道:“你没看见吗,那曲清商好生无礼,竟敢如此冒犯主子,我要上前给她一点教训。” 流光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道:“说你傻你还真的不动脑子了,没看出来这两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飞霜一脸迷茫的看着流光,只听后者压低声音道:“这医馆才多大,主子真的要找人,直接下令让金吾卫进来抄了就是,这还不是顺着三小姐……” 果然,流光的话方才落下,宋瞻妥协道:“看来今日不说清楚,你是不打算让我们见陆怀生了,既然如此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问吧。” 原本曲清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没想到宋瞻竟是这般的识趣,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谨慎的问道:“我确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国公爷,您究竟……是谁的人,太子,还是六皇子?” 她现在既已上了宋瞻的贼船,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想要彻底和宋瞻划清关系恐怕很难。曲清商手中有些筹码和宋瞻谈合作,甚至连宋瞻最在意的陆怀生和青州案子的事曲清商都能帮的上忙。 但在这一切的前提,是宋瞻不会帮助楚重嘉,他们的合作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此时曲清商的心中盘算了很多念头,完全没注意到,在她问完这句话的时候,一旁的飞霜和流光同时倒抽了口凉气。 这位三小姐可真敢啊! 如今朝中谁不知道,六皇子和太子正争得水深火热的地步。 六皇子母妃得宠,母族强盛;但太子身后也有一批忠心的老臣追随,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怎么说呢……这二者也算是势当力敌了。 这个时候,深得熙和帝信任的宋瞻,选择站在哪一边,就相当于大局已定。 只是,宋瞻在这二位争斗中,一直置身事外。如果不是这次青州的事情,触及到了宋瞻的逆鳞,宋瞻绝对不会动手! 楚重嘉不是个蠢货,不知道是为何这一次走了这么一个昏招…… 曲清商话音落下,宋瞻原本闲适的神色渐沉了下来,林无双离的远都感受到了来自于宋瞻身上的压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坐在宋瞻旁边的曲清商,是被迫直面宋瞻的威慑力……但此时,曲清商并没有退缩,迎着宋瞻冷峻的面容,仰着脸一脸倔强无畏的模样…… 因为宋瞻的答案,对于她而言很重要! 楚重嘉不是一个好人,更与她有着血海深仇,这一世她断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楚重嘉等人春风得意,登上宝座对付将军府的! 但宋瞻,之前在宋家的时候,她提出合作的意图一时脑热,如今细想太过于轻率了。 宋瞻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曲清商就算是有前世的记忆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万一他是站在楚重嘉这边的呢…… 在曲清商惴惴不安下,宋瞻却是淡然开口道:“身为朝廷官员,所忠者,自然是朝廷百姓。” 林无双有些困惑,宋瞻这番回答不等于没说么,反倒是曲清商如释重负一般…… 因为她知道,楚重嘉看似贤良名声在外,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做出陷害良臣,坑害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根本不将边关百姓生死放在心上的事情,宋瞻肯定不会帮助楚重嘉! 曲清商心底最大的石头放了下来,原本凝重的神色也变得活泼了许多,正要发问的时候。 却被宋瞻浅浅喝了口茶,方才道:“该我了。” “什么?” 宋瞻放下手中茶盏,微微一笑道:“既然合作,就要坦诚相对,一人一个问题才是公平。” 听起来合情合理,曲清商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就在她迟疑的想要拒绝的时候,只听宋瞻只提醒了两个字道:“衣服。” 瞬间曲清商就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猫儿,立即换上了一副殷切的神色道:“您问。” “你精通药理,在这长安城什么地方还能找到紫萝藤。” 曲清商立即回道:“紫萝藤产自于西夜国,在长安城算是违禁品,恐怕轻易难寻,您问这个做……” 倏然,曲清商想到什么一般,惊疑的目光看向宋瞻道:“您问这个,是为了吴嬷嬷?” 是啊,昨夜她陷入昏迷,宋瞻去而复返目标十分明确,显然是为了柴房中的吴嬷嬷,却意外救了她! 只是,这件事又和宋瞻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宋瞻似乎对曲家上下十分在意,这到底是为什么? 曲清商眼底的惊疑十分明显,宋瞻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也不隐瞒,直言不讳道:“当年先宰相曲怀玉,也是死于心疾。” 曲清商是何等心思机敏,瞬间反应过来,低呼一声,方才道:“你是怀疑,曲怀玉也是被人下毒陷害……”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啊! 吴嬷嬷一个仆人,是如何得到紫萝藤。 其中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 难道真的和前任宰相之死有关? 第96章 暗杀和诅咒 一时曲清商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复又看向宋瞻,倏然想到什么一般,道:“这是您第二次提到前宰相曲怀玉了,您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无缘无故的,宋瞻怎么会突然查起这事。 曲清商心中惊疑之后,更多的是好奇,谁知宋瞻嘴角噙着笑道:“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曲清商简直要吐血了,没想到宋瞻如此斤斤计较。 但这么难得的机会,曲清商不想将问题浪费,便道:“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当日在海棠坞死的宁姨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原本曲清商以为宁姨娘死了,林无双的危机也就解决了,但现在看宋祈年那般气势汹汹的架势,曲清商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虽然吴嬷嬷的死存在很多疑点,曲清商也很好奇那曲怀玉和宋瞻的恩怨,但比起来还是解决眼下的问题才是最要紧的! 宋瞻似乎对于曲清商问这个问题不意外,他淡淡的看了一旁的林无双一眼,语气淡然的说道:“她是西夜国的细作。” 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道,闻言,这一刻纵使林无双也不由低呼一声,道:“怎么会……” 话音方落,对上宋瞻那深邃的目光,林无双顿觉背后一凉,只听宋瞻冷着声音问道:“怎么,你和她真的有关系?” 林无双是连连摇头,道:“当然没有,她只是我的一个病人,仅此而已。” 就在林无双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幸好宋瞻对他并不感兴趣,而是看向一旁的曲清商道:“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谁告诉你山河丹青卷的!” 曲清商正要开口,只听林无双忍不住道:“山河丹青卷,那不是前朝画圣温真卿所做,你们找那个东西做什么?” 宋瞻微微挑眉,道:“怎么,你也听说过。” 曲清商连连对林无双使眼色,可林无双并没感觉到,听到宋瞻问起,便道:“听师父说过……他说那东西邪性的很,一旦现世就会在长安掀起腥风血雨,你们干嘛找它?” 宋瞻看向曲清商,嘴角噙着笑道:“这个我也很好奇。” 曲清商眼神微闪,在宋瞻那锐利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下,曲清商沉住气道:“当初山河丹青卷是我作为与镇国公交易的条件,如果镇国公您没有此画的线索,我是不会透露半句的。” 见她神色坚定,宋瞻也没逼她…… 宋瞻基本可以确定,曲清商身上藏着很多的秘密,与这山河丹青卷有关。 可偏偏,她却似乎对曲怀玉的事情丝毫不知情,让宋瞻甚至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是错误的? 但显然小姑娘不知曾经经历过什么,警惕心非同一般,宋瞻只能暂且压下疑心慢慢试探,先将眼前陆怀生的事情解决了。 显然,这里飞霜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在二人各怀心思中,忍不住打断道:“三小姐,您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陆将军了吧!” 陆怀生还活着,这个消息对他们十分重要,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知道,在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他们到了厢房一看,只见床上竟是空的,房间窗户大开。 陆怀生……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小豆子惊讶道:“他伤的这么重,能跑到哪里去?” 流光也上前去看了一眼,发现窗户边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道:“如果真的是陆将军,他为何不想见我们,难道是因为他连主子都不肯相信吗?” 众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同时将目光看向曲清商……她可能是唯一知情的人了。 曲清商也有些傻眼道:“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问我,我怎么知道!” 而且陆怀生身上伤的不轻,曲清商担心就算他不被楚重嘉抓到,万一旧伤复发,那她一番功夫不是白费了。 这下,就连流光都有些怀疑,这位三小姐到底是不是在诓他们呢。而宋瞻则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曲清商:“你说昨夜,他也出去见了什么人?” 曲清商微微颔首。 流光摸着下巴,道:“这倒是奇怪了,陆将军现在背负着谋逆的罪名,放眼长安唯一相信他、能救他的人就只有主子了,他既然昨夜就醒了,没去找主子又去找谁了,难不成……” 说到这里的时候,流光倏然想到什么,倒抽了口凉气。 闻言,曲清商不解的问道:“难不成什么?” 流光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下意识的看向宋瞻。 只见宋瞻略沉吟了会儿,道:“此事我还得先找个人确认一下,若他回到医馆,你派人再来镇国公府送信。” 说完,便就带人匆匆离去了。 这里林无双和曲清商相互对视了一眼,林无双不由问道:“那个大个子,真的是大名鼎鼎的陆将军?” 面对林无双狐疑的语气,曲清商嘴角抽了抽,一脸无奈的说道:“虽然我平日里不靠谱了点,但也不至于在这么大的事情上说谎吧……” 只是陆怀生的行踪确实十分可疑,他昨夜见的人是谁?为什么不想被宋瞻找到? 一时曲清商只觉心中有很多疑问在心中萦绕着,不过只在这想,曲清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交代了林无双几句:“这几日你小心点。” 见天色不早,只能先回相府再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宋瞻从医馆出来后,本来是准备去谢家的,但万万没想到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就见宋瞻掀开车帘的动作忽然一顿…… “主子,怎么了?” 飞霜方才问出口,只听宋瞻沉声道:“快闪开!” 闻言两个暗卫离开齐齐地后退了一步,众人只见一阵刀锋雪亮,须臾一条颜色艳丽的蛇被一把飞刀钉在了马车车辕之上! 阳光下,那蛇上面有着奇异昳丽的花纹,纵使被砍成了两截竟还依旧蠕动着身子…… 飞霜和流光二人齐齐地倒抽了口凉气,道:“又是这鬼东西,竟从青州跟着来到了长安。” 难道真的如同那术士所言,是无法摆脱的诅咒吗? 第97章 莫名的熟悉感 曲清商从医馆出来,脸上的神色比清晨还要凝重。 原本以为,今日见到陆怀生,能够从陆怀生的口中知道关于蛇骨的秘密,顺便将陆怀生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宋瞻。 万万没想到,陆怀生竟然会跑了,其目的分明是在躲着宋瞻,而且宋瞻今日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对劲,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蛇骨,究竟和柳氏送给她的这对金镯子有没有关系呢?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车夫忽然勒停了马车! 曲清商顿时警惕,此处正在闹市之中,这么快就动手吗? 曲清商按住了藏在垫子下的匕首,正要出鞘的时候,只听见外面车夫道:“小姐,似乎是刑部大牢丢失了犯人,巡防营的人正在四处搜查呢!” 闻言,曲清商将已经出鞘的匕首,缓缓地收了回去,平静着声音道:“将马车停靠在一旁,等一等……” 谁知话音方才落下,只听见马车外传来一道凶巴巴的声音:“马车里是什么人,快下来让我们看看!” 绿痕连忙打开帘子,低声斥责道:“这里是相府三小姐的马车,你们不得无礼。” 这些巡城的官兵见是个不起眼的马车,而且也就只带着一个丫鬟一个车夫,更加不放在眼中。 冷笑连连道:“我只听说过相府大小姐,可没听说过什么三小姐。再说了,不管你是哪家的,今日这马车,我们搜定了!” 明显就是看他们好欺负。 绿痕眼底闪过了一丝怒意,就在这些人纠缠不休的时候,只见一个年轻公子问道:“怎么回事?” 只见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宋祈年以及……兰沉壁! 曲清商直接忽视一旁的宋祈年,目光落在了兰沉壁的身上。 这位名满长安的无双公子,曲清商看着他莫名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又具体记不清楚,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他! 不曾想在曲清商打量着兰沉壁的时候,没想到兰沉壁竟然也是在看他,双眸对视……曲清商看见了他一双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 心中那一股奇怪的感觉……又浮现了! 曲清商重新放下了车帘,遮挡住了外面人的目光,以及心中那一种微妙的异样! 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兰沉壁此时神色也恢复如常,对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道:“马车里确实是曲家三小姐,才回的长安,你们不得无礼。” 因兰沉壁为人低调,这巡城的官兵都是些粗人,哪里知道这位是兰家的嫡子,长安城赫赫有名的无双公子,只是不满的呵斥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多管闲事的……” 话还没说完,便见另一个官兵匆匆而来,一面打断了那官兵的话,一面十分惶恐地向宋祈年和兰沉壁请罪道:“世子恕罪,我们底下的人有眼不识泰山,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宋祈年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们数眼,方才开口冷笑道:“知道就好,还不快滚!” 原本他们都是欺软怕硬的,见这三个都是世家子弟,瞬间变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灰溜溜的便就离开了。 此时,马车中的曲清商没想到兰沉壁竟会帮自己,等官兵离开之后,曲清商掀开一角车帘道:“多谢无双公子。” 落日黄昏,夕阳照在少女半张脸上,宛如照在一块温润剔透的白玉之上,美好的让人几乎忘记呼吸…… 兰沉壁有片刻的怔然。 曲清商抬眸,诧异的看见,兰沉壁望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是带着几分哀伤…… 是错觉吗? 不,他们之前肯定认识! 曲清商心中这一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了,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宋祈年阴阳怪气的声音道:“那些人可是看在本世子的面子上方才离开,怎么三小姐眼中只有沉壁?” 宋祈年没错过曲清商看向兰沉壁时,眼底的怔然,心中对曲清商越发的不屑了。 呵,前些时日还对他死缠烂打呢,如今见没成功的勾引到他,竟然想对兰沉壁下手了。 她自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乡下来见异思迁的野丫头,竟也敢肖像兰沉壁! 宋祈年这显而易见的就是在没事找事! 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微笑着道:“今日也谢过世子了。” 比起方才得真心实意,曲清商这番话更加敷衍的很。 宋祈年更不高兴了。 虽然他不喜欢曲清商,可二人毕竟还没退婚呢。这曲清商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勾搭兰沉壁,还有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想到这里,宋祈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看着曲清商继续找茬道:“今日你有没有去过医馆?” 曲清商知道宋祈年对自己生疑了,但面上丝毫不显,依旧用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道:“世子您在说什么,我方才一直和丫鬟在附近的酒楼吃点心呢,什么医馆?” 曲清商清澈的眼神看着宋祈年,面容沉静,就连宋祈年心中也不由开始犯嘀咕,难道是他多想了。 他还想再继续问下去,一旁兰沉壁轻咳一声,提醒宋祈年道:“表兄,切勿失了礼数。” 宋祈年见这街上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可他又不想轻易地放过曲清商,便对兰沉壁道:“沉壁,你不是要去书院么,我先不陪你了。这一路上并不安全,就由我护送三小姐回家吧。” 曲清商眉心一跳…… 下意识的抬眸,正对上宋祈年若有所思的神色。 曲清商瞬间明白,宋祈年此举一是想继续找她的麻烦,其二……宋祈年在怀疑她! 此时兰沉壁深深的看了二人一眼。 他知道,现在宋祈年和曲清商有婚约在身,宋祈年支开她,护送曲清商回去,名正言顺! 他没资格、也没立场去阻拦…… 一时,兰沉壁那素日里从容澄澈的眼眸,此时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敛眸掩去,笑着对曲清商说了一声告辞驱马离去。 夕阳下,将那一人一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在这锦绣繁华的街头,炊烟渺渺下的烟火人家下,他那背影竟有一种说不尽的孤寂之意…… 明明只见过两面,前世都没有太多交集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给她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第98章 自动送上门来的 就在曲清商看着兰沉壁的身影,陷入沉思中的时候,只听一旁的宋祈年冷笑数声,嘲讽曲清商道:“呵,人都走了,你还在那看什么。” 曲清商收回眼神,懒得搭理他,谁知道宋祈年竟还来劲了。 “曲清商我告诉你,在我们退婚之前,你最好离其他男人远一点。还有,就算我们退婚了,兰沉壁的身份尊贵,也不是你高攀的起的,你就收了你那攀龙附凤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回乡下嫁个读书人吧!” 宋祈年的话说的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纵使脾气一向很好的绿痕,此时也不由脸色微变。只见曲清商倏然掀开了帘子。 宋祈年被曲清商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毕竟曲清商那架势气势汹汹的,宋祈年特别担心她一巴掌招呼上来。 但下一刻,只见曲清商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用自己都恶心到鸡皮疙瘩要掉下来的声音,道:“我知道世子喜欢的是姐姐,虽然我们有婚约在身,但我已经按照世子的意思,没再纠缠于您,对您和姐姐私会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怎么世子还是如此为难我呢。” 此时这里的闹剧,引来了不少长安百姓聚集在这里围观。他们不知道宋祈年的身份,听到曲清商的话音落下,先是倒抽了口凉气,然后对宋祈年指指点点的…… “没想到这位公子生得人模人样的,竟是这样的人。” “就是啊,都有婚约了还在背地里勾搭未婚妻的姐姐,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宋祈年何曾被人如此围观过,顿时脸色铁青,等回神的时候曲清商已经走远了。 “该死的!” 宋祈年低咒一声,用鞭子指着人群道:“你们若再不让开,休怪本世子鞭子无情了。” 他的眼神狠戾,围观的百姓们见他动真格的哪里敢再拦着,宋祈年飞快的重新追上了曲清商的马车。 曲清商这里看着宋祈年,心中暗自说了一声晦气! 宋祈年冷笑数声,一副小人得志的神色看着曲清商道:“由本世子亲自护送三小姐,想必三小姐应当不会介意吧。” 曲清商沉默片刻,拨动着藏在袖间的镯子,掩去眼底的怒意微笑的说道:“怎么会,能得世子亲自护送,是清商的荣幸。” 呵,宋祈年既然是你亲自送上门来的,那就不要怪我了! 宋祈年见曲清商答应的如此痛快,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不过片刻之后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倒要看看,这曲清商究竟在搞什么鬼! 二人各怀心思,眼见马车快要到相府的时候,宋祈年察觉到似乎有些异样……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马车中曲清商一道惊呼:“世子小心!” 他下意识的抬头,就在此时,一支冷箭忽然擦着他的头皮而过! 宋祈年嘶了一声,此时玉冠被冷箭击碎,头发全部披散了下来,头皮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瞬间的功夫,只见宋祈年从一个长发玉冠,风度翩翩的公子,瞬间成了一个疯子! 看着宋祈年如此狼狈的模样,曲清商心底暗笑,面上却是假惺惺地问道:“世子,您没事吧。” 对上小美人那一双盈盈美眸,宋祈年忍痛道:“无妨。” 心中却是惶恐极了,方才冷箭擦的那块,不会秃吧? 而片刻的功夫,宋祈年身边的侍卫连忙围在了他身边,道:“保护世子。” 宋祈年看着‘柔弱’的曲清商,心底顿时生出一股保护欲,冷着声音道:“废物,去三小姐那里,本世子还用你们保护!” 底下的人一愣,但瞬间向曲清商围去,两个宋家的亲卫将马车围的严严实实,十分安全! 埋伏在暗巷中的刺客有七八个人,而曲清商原本只带了车夫和绿痕出门,论理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宋祈年竟然带了六个能打的亲卫跟在曲清商的身边。 虽然那些亲卫不是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们对手,但加上一个看起来花架子的宋祈年,至少拖延了一些时间…… 外面刀剑声不绝,这些刺杀曲清商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根本就没有手下留情。 绿痕听得心惊胆战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抵挡在曲清商面前。 在这刀光剑影中,曲清商波澜不惊地坐在马车中,面无表情地拨动着手中的镯子。 这枚金手镯,就是一个催命的信号! 方才离开云心居的时候,曲清商故意在暴露自己今日的行踪,就是为了试探柳氏…… 而柳氏没有让她失望。 为了除掉她,竟是不惜出动了杀手! 眼看着宋祈年快要抵挡不住狠辣的刺客时,巡逻的官兵到了! 刺客选择刺杀曲清商的暗巷,是曲清商回相府的必经之地,也就是说离权贵云集的朱衣巷不远。 自然,这里官兵巡逻的频率很高。 打斗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巡城的官兵,对方见势不妙,恨恨地看了眼马车中的曲清商,方才撤退! “世子,您没事吧。” 领着人马赶来的正是方才在城中搜查曲清商的巡防营护卫长,方才还担心自己得罪了相府的小姐和镇国公府的世子没有好果子吃呢。谁曾想到,误打误撞,竟是在两个贵人面前立功了,自然是颠颠的主动请缨护送他们两个去相府。 宋祈年没拒绝。 “这些人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相府附近刺杀。查,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宋祈年怒气冲冲的说道,这一发怒,那被擦破皮的头皮隐隐作痛,越发显得面目狰狞了。 在官兵们的护送下,马车平安的到了相府门口。 此时曲锦鸢已经站在相府门口,迫不及待的等着‘好消息’了! 曲锦鸢一直在派人盯着曲清商的行踪,在吴嬷嬷死之后,曲锦鸢对曲清商的怨恨有增无减, 她决定,也要让曲清商尝尝看她所受到的屈辱。 今日她打听到曲清商一早出门,身边只带了丫鬟绿痕,很快心中便有了算计…… 第99章 祸水东引 曲锦鸢买通了地痞,在曲清商回相府的必经之路,伺机将曲清商抓走! 到了傍晚,曲锦鸢见曲清商迟迟没有回来,便觉得自己派去的人绝对成事了! 戏台都已经摆好,曲锦鸢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唱独角戏. 所以,与曲锦鸢一块儿在门口的,还有曲怀陵! 曲怀陵和六皇子密谋了一番之后,刚送走他,便见曲锦鸢到书房,一脸担忧的道:“父亲,听底下的人说,三妹妹今日之带了一个丫鬟出门游玩。这都一天了,还没回来,我担心她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闻言,曲怀陵勃然大怒! “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她竟还有心思游玩,简直是没心没肺!” 随即吩咐门房道:“你们在门口守着,三小姐什么时候回来,让她立即滚到书房来见我……等等,我亲自去门口等,我倒要看看她这一天天的,究竟在搞什么鬼!” 见目的达成,曲锦鸢不顾寒风,便与曲怀陵父女二人一同守在门口。 她要第一时间,看到曲清商狼狈不堪的模样!最好,是能收到曲清商已经遭遇不测的消息。 没过多久,便见到了相府的马车在暮色中向门口驶来,四周竟还有官兵护送,看起来架势浩浩荡荡的。 曲锦鸢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妙,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的自己的掌控。 她沉思之间,看着曲怀陵也变得凝重的神色,神色微动,道:“父亲,三妹妹身边怎么那么多官兵?难不成,是因为三妹妹一时莽撞,不小心冲撞了长安城的贵人!” 闻言,曲怀陵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咬牙道:“该死的孽障,只知道丢我们相府的脸,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她!” 曲锦鸢眼底闪过了一丝隐秘笑,但面上却还是假惺惺的说道:“父亲,您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就在曲怀陵心底火气快要压下去的时候,曲锦鸢身边的丫鬟瑞玉道:“小姐,三小姐的马车边怎么还跟着一个男人啊,三小姐这成日的不着家,甚至撇下自己病重的夫人不顾,该不会是为了那男人吧……” 话音方落,只见曲怀陵脸色铁青,被曲锦打断:“瑞玉,不得胡说,我相信三妹妹不是那样的人。那男人衣冠不整,看起来像是个破皮无赖,难登大雅之堂,怎么可能会和三妹妹有任何的关系,其中定然是有误会!” 曲清商耳力好,在马车内便听见了曲锦鸢和瑞玉之间的对话,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 有好戏看了! 很快,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了下来。 被曲锦鸢几句话挑拨得曲怀陵怒火中烧,一个箭步上前,直接命令曲清商道:“曲清商你给我滚下来!成日里都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看待会儿我怎么收拾你。” 天气昏暗,而方才宋祈年与刺客交战之后,十分狼狈,所以曲怀陵一时竟和曲锦鸢一样,没认出宋祈年。 闻言,宋祈年忍无可忍,道:“曲相,本世子何曾得罪过你们相府,竟如此折辱于我?” 听到了宋祈年的声音,曲怀陵方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衣冠不整的宋祈年,哪里复昔日风度翩翩的模样。 愣了会儿后,曲怀陵方才反应过来,赔笑道:“世子见谅,方才我一时眼花没认出您,您……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宋祈年翻身下马,一脸晦气的说道:“一言难尽!” 曲锦鸢此时也看清楚了马背上那一脸狼狈的男人不是别人,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宋祈年。 看着宋祈年阴郁的神色,曲锦鸢便知道方才自己和瑞玉的一番话宋祈年都听见了,她心中懊悔不已的同时,更是震怒异常…… 宋祈年怎么会和曲清商在一块? 曲清商什么时候背着她,勾搭上宋祈年的! 曲锦鸢紧紧地握着拳头,渐渐地指甲几乎要将掌心刺破,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脸上堆着温婉的笑向宋祈年解释道:“世子见谅,方才我们也是挂念三妹妹的安危,所以刚才有些口不择言了。看世子这般模样,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宋祈年素来吃软不吃硬,闻言原本紧绷的神色微缓,道:“也没什么,不过路上遇到几个刺客,不过都被我解决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曲怀陵,也被吓了一跳道:“刺杀?事情怎么会这么严重!” 天子脚下发生刺杀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相府的声誉! 而曲锦鸢则是眸色微微沉了沉…… 没想到玉姨娘说的一劳永逸的方法,竟是直接杀了曲清商。但万万没想到,那曲清商怎么就那般走运,恰好被宋祈年救了! 看这阵仗,竟还惊动了官府的人。 曲锦鸢恨得牙痒痒,正想说些什么将这件事圆过去,只见曲清商从马车上来了…… 只见方才在刺客包围下,依旧临危不惧的曲清商,此时下了马车之后在众人面前,却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一脸‘虚弱’的靠在绿痕的身上,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惊吓道:“父亲,有人要杀我,您要为我做主啊!” 说罢,膝盖一软,像是要跪在了曲怀陵的面前。 曲怀陵见状,连忙命人搀扶起曲清商,此时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问宋祈年:“世子殿下,您可看清楚了那些刺客的模样?” 宋祈年摇头道:“那些死士一看便就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此事只有交给京兆府查,才能找出幕后指使。” 此时宋祈年心中也开始怀疑,长安城究竟谁会对曲清商不利呢? 那日在海棠坞,死士口中的丫鬟,到底是不是曲清商? 而就在此时,曲锦鸢一听要报官,立即变得紧张起来,脱口而出道:“不可!” 众人诧异的看着曲锦鸢,只见曲锦鸢脸上神色闪了闪,方才勉强控制住脸上神色,柔柔地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如今父亲本就因为得罪了太子被禁足在家,朝中御史们盯着父亲,一旦报官恐怕会在朝中对父亲的影响不好啊。” 听到曲锦鸢这般为自己着想,曲怀陵不由觉得心中一暖。 再看向曲清商的时候,怎么看都觉得碍眼,怎么偏偏就她整日里招惹是非! 曲怀陵不耐烦道:“锦鸢说的没错,清商你也没受什么伤,这件事就算了。以后你就少出门,就算要出门,多加派人手。” 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合着都是她的错了! 但面上,曲清商温顺的说道:“父亲和姐姐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只是……” 曲清商话锋一转,道:“女儿担心,今日的那些刺客的目标并不是女儿,而是世子。” 闻言,宋祈年心底一凛…… 第100章 玉姨娘献计 宋祈年性格多疑,贪生怕死,曲清商笃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宋祈年也不会放过那些刺客! 果然…… 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宋祈年,此时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宋家在外树敌不少,在内更多! 很多人,觊觎着他世子的位置,难道真的是有人想害他? 是东宫太子,还是与宋家敌对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宋祈年的心中便已经转过了许多副面孔,沉着声音道:“此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去上告大理寺!” 寻常的案子是告京兆府,再大一点刑部就解决了, 但宋祈年担心是有人觊觎他的世子位置,故意借机对他下手,瞬间警惕起来,这件事只有交给大理寺他才放心! 他的话音落下,立即着人去布置,曲锦鸢和曲怀陵父女二人反应不一。 曲怀陵与宋祈年交好,闻言自然是乐于卖宋祈年这个面子,让底下的人带着宰相的手谕去大理寺陪同宋祈年一块儿告状! 曲清商看着曲怀陵一脸气愤的模样,心中已经确定:看来,柳氏调动人马刺杀她,曲怀陵并不知情。 这夫妻二人,看似相敬如宾,实则同床异梦。 若有所思的拨动着藏在袖子里的镯子,想起了放在柳氏窗台前的那株色泽诡异的月季。 这相府后宅的风波暗涌,比起曲怀陵在朝堂之上只多不少。 曲怀陵自认为自己是一家之主,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殊不知她的那些妻妾们可没一个都是省油的灯。 曲清商不由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她不也是同样的糊里糊涂。被当做棋子利用,至死都死不瞑目,很多东西曲清商都没查清,例如…… 柳氏,为何要帮助曲锦鸢对付柳家,她背后的人势力究竟是谁! 那幕后人藏的很深,曲清商在曲家本就是如同走在刀锋之上,腾不出手去查那幕后的人。 让官府介入,就算不能将对方的狐狸尾巴揪出来,也能敲山震虎! 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想着,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了一下…… “小心。” 宋祈年提醒道,伸手想要扶她,却被曲清商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宋祈年看着曲清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呵,欲擒故纵,越来越有意思了! 却不曾想,他眼底神色的变化,却是被曲锦鸢尽收眼底。 自宋祈年出现,到离开,他都没再多看她一眼…… 反倒是曲清商,在上阶梯的时候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宋祈年竟是紧张的要去扶曲清商…… 虽然宋祈年并没有触碰到曲清商,但这样的细枝末节看在曲锦鸢的眼中,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区区数月的时间,曲清商已经夺走了她太多的东西。 就连宋祈年,在曲清商出现之前,眼中只有她。 曲锦鸢这辈子,从未被忽视的如此彻底! 她之前小瞧曲清商了,本以为是个不足为惧的乡野村姑,没想到竟是一句话,就能让曲怀陵和宋祈年改变主意。若再这样放纵下去,世子妃的位置岂不是要被曲清商给夺走。 绝对不行! 可现在没有吴嬷嬷在一旁给曲锦鸢出谋划策,她派出去对付曲清商的人根本就不堪一击,她该怎么办? 就在曲锦鸢愁眉不展的时候,只听外面的瑞云来回道:“小姐,玉姨娘来了。” 听到玉姨娘的名字,曲锦鸢先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时候玉姨娘过来,莫不是来看她的笑话的! 毕竟这些天相府谁不知道,曲雪儿的未婚夫婿孙绍荣,从一个人见人厌的地痞流氓,如今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江东郡王的世子。 那江东郡王孙建安,可是六皇子的心腹,这孙绍荣的身份也自然随之变得尊贵起来。 相府一门出了两个世子妃,在长安城传为了一段佳话。而身为相府嫡长女的曲锦鸢,却到现在婚事还没着落,显然已经成为了长安城的笑话! 所以,曲锦鸢恨曲清商,面上也待见不了玉姨娘母女。 想到这里,曲锦鸢脸上的神色沉了沉,片刻之后方才道:“她来做什么,不见!” 小丫鬟正要去按照曲锦鸢的吩咐回话呢,谁曾想,玉姨娘已经进来了…… “大小姐好大的火气啊。” 玉姨娘嘴角带着殷切的笑,在曲锦鸢看来更加刺眼了,在她命人将玉姨娘轰出去之前,玉姨娘开口道:“大小姐,这次妾身过来,是为您排忧解难的。” 曲锦鸢驱赶玉姨娘的动作一顿,闻言眉心微皱道:“什么排忧解难?” 只见玉姨娘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我知道大小姐您对曲清商恨之入骨,我有一件法子,能够帮助大小姐对付她。” 曲锦鸢并没有被恨意冲晕了头脑,而是将信将疑的看着玉姨娘道:“你有这么好心会帮我?” 面对曲锦鸢的质疑,玉姨娘微微一笑,道:“其实帮大小姐,也等于是帮我自己。” 曲锦鸢心思微动,片刻之后她重新坐了下来,看着神色莫名的玉姨娘,道:“那就说来听听吧。” “那曲清商根本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大小姐若与她硬碰硬,到时候吃亏的人只能是您。不如……来个借刀杀人。”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玉姨娘的语气中带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曲锦鸢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立即追问道:“借谁的刀?” 玉姨娘道:“三小姐既然会医术,大小姐不妨从这个上面做做文章。” 做文章…… 曲锦鸢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玉姨娘已经离开了。 她想了想,很快吩咐道:“瑞玉,你将这个拜帖送去广陵侯府……” 她与广陵侯府的郡主周姝一贯交好。 周姝长嫂谢凌薇,听说最近身体一直不好,甚至昨夜犯病险些没气了,正在寻遍名医。 谢凌薇现在病重,侯府求医,这个时候不正是曲清商‘表现’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但,在不经意间,她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一张丑陋狰狞的面容! “该死的,怎么脸上蛰的伤口还不好,该不会结痂吧?” 曲锦鸢想到这里,心底一阵惊恐,立即吩咐道:“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我的脸!” 肯定是因为她的脸,所以宋祈年才会变心。 只要治好了脸,她依旧是端庄优雅的曲大小姐,长安城的明珠,能将曲清商踩在脚底! 第101章 曲雪儿要进宫? 次日,曲清商早早起来去给给老夫人请安。 还没进屋呢,便听到里面说话声…… 齐嬷嬷一面笑着打着帘子请曲清商进去,一面笑着说道:“今日早晨好热闹啊,玉姨娘才和二小姐来向老夫人请安,三小姐又来了。” 曲清商进去一看,只见玉姨娘和曲雪儿母女二人也在外间候着呢。 看见曲清商,曲雪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她一样! 反倒是玉姨娘,嘴角噙着笑看着曲清商,笑里藏刀道:“还没恭喜三小姐,认祖归宗。之前妾身多有得罪之处,还请三小姐多见谅。” 曲清商还没说话,只听曲雪儿冷嘲热讽道:“这也怪夫人一开始不说清,谁能想到三妹妹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倒白叫三妹妹受了这么些委屈。” 面对曲雪儿眼底的恶意,曲清商嘴角噙着的笑不变,悠悠地说道:“二姐姐言重了,我那点委屈不算什么,真正受委屈的是二姐姐。上次家宴之后,二姐姐闭门不出……” 在曲雪儿变脸之前,曲清商继续说道:“不过好在一切苦尽甘来,二姐夫现在是江东王世子,姐姐嫁过去,也不算委屈了。等去了江东,姐姐也不怕别人笑话诟病了。” 这一番话着实地戳中了曲雪儿的痛处,她心中恨的牙痒痒,忍不住脱口而出炫耀道:“就不劳三妹妹费心了,贵妃已经应允了母亲,让我进宫做女官,到时候我就是宫中的人,风光无限,前尘往事谁还在意呢!” 曲清商眸色闪过一丝微妙。 玉姨娘按兵不动了这么久,竟还有如此手段等着呢! 曲家女眷,与后宫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玉姨娘能与宫里人结交,却在意料之外……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玉姨娘脸上神色略沉了沉,故意道:“这是娘娘对咱们家的恩典,也是雪儿的造化。说起来,三小姐回相府这么久,还没进宫给娘娘磕头谢恩吧?” 曲清商哪里听不出她们母女二人炫耀之意,脸上带着笑,道:“我初回曲家,当然不比二姐姐如此福气。不过,来日方长,机会总是有的……” 是啊,相府的嫡女,若身上没有太大的缺陷,总归能在长安世家贵族之中有一席之地的。 此时玉姨娘和曲雪儿的脸色都有些略沉,一旁的曲雪儿看着曲清商,心中恶狠狠地想道:贵妃和太后都向着她和曲锦鸢,等她入宫在贵妃身边站稳脚跟,必定要让曲清商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候,里面传来齐嬷嬷的声音,老夫人已经起身让她们进暖阁。 等三人进来,老夫人直接忽略了玉姨娘和曲雪儿母女让齐嬷嬷搬了凳子给曲清商坐。 玉姨娘和曲雪儿母女站在一旁,脸色更加难看了…… 老夫人直接对玉姨娘和曲雪儿母女二人的存在视若无睹,看向问曲清商问道:“昨日只顾着你四叔,倒是忘记问你,额头上的伤口深不深,可处理了?” 曲清商挨着凳子坐下后,方才笑道:“多谢祖母挂碍,无妨,只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 一旁齐嬷嬷拿了汤婆子给曲清商捂手,老夫人见她穿的单薄,小手冻得通红,不由道:“这长安比不得南方,入冬之后天气冷的很,绿痕也不知道多给你家小姐添点衣服。” 不待绿痕回话,一旁齐嬷嬷道:“老夫人可是错怪绿痕了,今年冬衣还没做呢,三小姐能穿的,恐怕就是最厚的衣裳了。” 闻言,老夫人想到曲清商和柳氏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下也有了计较,道:“这天越发的冷了,你成日穿着那些单薄冬衣哪里能成。齐嬷嬷将我那箱子打开,挑拣件厚实毛色好的狐裘给清商。” 闻言曲清商的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暖意,连忙道:“多谢祖母。” 一旁老夫人又道:“虽说家中晨昏定省规矩在这,但你有伤,等伤好之后,再来也不迟。” 曲清商语气恭谨地说道:“如今孙女是曲家人了,晨昏定省,自然少不了。以后还要多来请教祖母,聆听祖母的教诲,祖母不要嫌弃我烦才是。” 听着她们二人说话,俨然将一旁的玉娘母女二人都落了下来,此时玉姨娘沉不住气了,开口道:“老夫人……” “雪儿今日就要进宫了,特意来向您辞行的。” 老夫人这才不冷不淡的看了玉姨娘一眼,道:“能进宫到娘娘身边伺候,也算是你们娘俩的福分,在宫中谨言慎行,别给家中招惹麻烦。” 老夫人的语气冷冰冰的,皆因这玉娘和老夫人之间还有一段曲折。 当年这玉姨娘是在江南名震一时的歌姬,与老夫人的侄子林素远相爱,却遭到了林家人的反对。 二人从江南私奔到了长安,林素远将这玉氏带到长安托付给了老夫人,藏在了曲家。而他自己则外出经商借此挣一笔银子,以此来换取林家的控制。 谁曾林素远一去半年,玉姨娘在府中竟和曲怀陵两个人暗中暗通款曲。 接玉姨娘的时候,她已经成了曲怀陵的宠妾了。 林素远虽是世家公子,却是难得一腔真心。 得知心爱的女子成了别的女人,郁郁寡欢,后来旧疾复发病逝在了长安郊外的庄子里,三天后尸体才被人发现。 老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娘家这个侄子。 不曾想昔日惊才绝艳的侄子,病死在茅屋中连尸骨都无人问津,老夫人倍受打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自己亲生儿子,老夫人更无颜面对林家人了,大病了一场。 每每看到玉姨娘,便就想到了林素远,心中责怪曲怀陵的同时,也对玉姨娘欢喜不起来。 这些年老夫人与玉姨娘素来来往很少,若不是为了曲雪儿的前程,玉姨娘也不会踏足于老夫人的慈安堂。 “这次玉姨娘一大早来,定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曲清商心中暗自想着,果然,只听玉姨娘虽被老夫人冰冷的语气说的有些难堪,但还是道:“只是雪儿此去宫中,身边没个照应的嬷嬷……妾身斗胆,想借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一用。”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原来,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曲清商恍然大悟! 第102章 柳氏的警告 齐嬷嬷以前是在宫中伺候,后来遣散回乡才留在了老夫人的身边。齐嬷嬷知道不少宫闱秘密,贵妃和兰家人一直在打齐嬷嬷的主意…… 前世,齐嬷嬷是随曲锦鸢入宫留在宫中,可没数月的时间便横死在了宫内。老夫人也因在亲人和心腹的连番去世双重打击之下,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齐嬷嬷是为数不多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这一世曲清商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送命…… 老夫人不喜玉姨娘,自然是直接拒绝道:“齐嬷嬷跟随我多年,我离不了她片刻,你要她不是要我的命!” 见老夫人这般疾声厉色的模样,玉姨娘连忙跪下请罪,故作惶恐道:“母亲息怒,妾身也不想这么做,但……” 她低着头,看起来十分柔弱,但眼底却带着胜券在握的光芒——她笃定,老夫人不会拒绝! “雪儿这次入宫,也是为咱们家争光呢,只是借一个月而已又非不还给母亲您了,再说相爷也是知道的。” 老夫人气的眼前发黑,这才明白又是自己哪个好儿子做的事! 曲怀陵在人前精明,但人后耳根子软,后宅里乱七八糟了,老夫人也只能恨铁不成钢。 齐嬷嬷唯恐老夫人气坏了身子,便道:“老夫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老奴跟二小姐去就是。” 听着齐嬷嬷松了口,玉姨娘和曲雪儿母女二人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的光芒。 但就在此时,曲清商开口道:“恐怕这不合规矩。” 什么? 玉姨娘和曲雪儿眉心微皱,不悦的看着曲清商。 面对母女二人不善的目光,曲清商含笑道:“齐嬷嬷虽是宫中的老人,但按照本朝规矩,恩赦出宫者,再返回宫中,需要皇后的凤印懿旨,姨娘你可有?” 玉姨娘皱着眉,一旁的曲雪儿讥笑出声:“哼,你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连皇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开口宫规闭口宫规,笑死人了!” 曲清商根本不管曲雪儿如何嘲讽,而是看向一旁的齐嬷嬷:“嬷嬷虽是宫中的老人,有皇家恩赦。但旧人重返宫闱,嬷嬷还是先向皇后递封奏请,这样才不会让旁人说咱们相府的闲话。” 玉姨娘此时看向曲清商的眼神都快喷火了! 谁不知道皇后与贵妃不和,若皇后知道曲雪儿是被贵妃诏进宫,绝对不会准奏。 玉姨娘心底在如何的恨,但面上却是丝毫没有表露出来,看着曲清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三小姐可真是思虑周到啊。” 曲清商亦微笑的回道:“如今我是曲家嫡女,与曲家荣辱共存。父亲公务繁忙,母亲身体不好,祖母年迈,有些事情该提点的我自然也不能装聋作哑。” 听到相府嫡女的时候,就连心机深沉如玉姨娘,此时脸上一贯挂着的我温婉笑容,此时也维持不住了。 偏偏曲清商在末了还加了句:“想必姨娘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玉姨娘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勉强忍住上前撕碎曲清商那一张笑脸的冲动,脸色变了又变,含笑道:“三小姐这话说的,都是为了咱们曲家好,妾身则呢么会计较呢。若夫人知道,三小姐在她生病时如此尽心,定会十分宽慰……” 听到玉姨娘提到柳氏,曲清商神色微变,犀利的目光看向玉姨娘,只见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神秘,而又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玉姨娘见今日目的没达成,便带着曲雪儿施施然告退。 在与玉姨娘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清晰的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正是…… 柳氏房间里的味道! 难道曲家的一切始作俑者,是她?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思忖的时候,只见一个丫鬟来传,道:“小姐,夫人传您过去。” …… 云心居中,柳氏的精神看起来比昨日好多了。 昨日卧病在床,今日便就已经能够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听说是大小姐,昨日抄了一夜的经书,一早将经书送到了法华寺供奉了起来,夫人的身体便就好了。” “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孝顺啊。” “可不是,术士都说了,大小姐是咱们府上的福星,不像三小姐……” 曲清商带着绿痕到云心居的时候,远远的就听见了那些侍女们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曲清商来了也丝毫不避讳。 绿痕气的面色泛白,可曲清商闻言,面上丝毫不在意。 前世比这难听的话,曲清商不知听了多少。 更何况,比起前世她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女’,这一世是名正言顺的曲家大小姐。 这些人就算看不惯她,但也动不了她! 上前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柳氏冷冷地看了曲清商一眼,沉着声问道:“听说你昨日一直与宋世子在一块儿?” 看着柳氏一副兴师问罪的神色,曲清商心中反倒是存了几分惊疑,昨日的刺客到底是不是柳氏派出去的? 她心中如是想着,但面上却丝毫不显,道:“昨日我去了朱雀街,恰好遇见了宋世子和兰公子。” “哼,到底是巧合还是有心为之,曲清商你自己心中清楚……” 一番话,听得曲清商险些讥笑出声。 柳氏该不会认为,她的目的是宋祈年吧? 柳氏语气冰冷,警告曲清商:“收起你的小心思,世子妃的位置,只有锦鸢最合适。” 曲清商心中冷笑,前世的时候柳氏可不是这么说的! 前世…… 在曲清商无意间救了程老丞相,帮助曲怀陵在老丞相举荐之下升迁为丞相之后,柳氏一改之前对曲清商的冷落,亲自到了浣花苑,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慈爱温和,问道:“清商,你喜欢宋祈年世子吗?” 宋祈年…… 曲清商脑海中,浮现出了前几天为她捡风筝的男子,他有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温柔俊美的面容。 没有哪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能够拒绝吧…… 接下来,柳氏的话让曲清商又惊又喜…… “若喜欢,嫁给他为妻,成为高高在上的世子妃,那样……长安城不会有人再看不起你,母亲也会更喜欢你的。” 第103章 侯府有请 在长安城受尽冷眼的小姑娘,从未想过,这样天大的好事,竟然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在喜悦过后,惊吓不安居多。 她揪着自己洗的发白的衣角,看着自己那生着冻疮发红的手指,不安的问道:“我……我吗?” 那样如谪仙般的男子,与她是云泥之别。 那时的曲清商,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给相府带来了多大的利益。在这数年,柳氏以及曲锦鸢的打压下,相府下人们的嘲讽中,曲清商潜意识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人生…… 而在这样的时候,宋祈年出现了。 柳氏说:“你医术好,只要乖乖听你父亲的话帮他们做事,为他们所用。世子妃的位置,就是你的! 那时的曲清商,一无所有,她以为自己一生都已经这样了。 底下的下人说,相府留着她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儿,是因为她的模样长的不错。 等长安城的风波过了,宋家肯定会和曲清商退亲,曲清商最好的结果就是给某个达官显贵当做继室,还能多一副嫁妆。 运气差的话,就送去给某个宗室老王爷当做玩物。 曲清商听着底下人或是无意或是存心的议论,没有哪一日不活在恐惧之中。 她也相国离开长安,但却发现……自己被相府软禁了! 而就在这样的时候,柳氏出现了。 她给陷入绝境中的曲清商,指了一条‘生路’。 “只要你听话,世子妃的位置就是你的……” 柳氏温柔的声音,有着莫名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蛊惑着曲清商甘愿为他们利用,救人、献媚甚至是……害人! 只不过这一世,从暖春阁开始曲清商就摆脱了柳氏的算计。 他们不知道曲清商身上的价值;同时,这一世曲清商所展示出的能力,让柳氏等人清楚曲清商绝非她们所能控制的。 所以柳氏,希望曲锦鸢能够取代曲清商。 柳氏眼底一沉,阴测测的声音道:“至于香粉的事……我已经向宋夫人说明了是个误会!我不希望你再在背后动手脚,破坏曲宋两家的联姻,后果你承担不起!” 闻言,曲清商眸色一凝,霍然抬手,正对上柳氏那似笑非笑的目光。 看着曲清商惊愕的神色,柳氏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冷冷的警告道:“相府是我的地盘,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的眼。曲清商,想和我斗,你还嫩着点!” 曲清商听出了柳氏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曲清商很快回神,直视着柳氏眼底的锋芒,道:“母亲似乎很看重两家联姻之事,是因为觉得宋祈年青年才俊,堪与长姐般配,还是说……母亲是想要在两家联姻中,得到什么好处呢?还是您,不甘心外祖父的安排,定要与外祖父作对,这到底是为什么?” 曲清商低沉的声音,让柳氏心中一惊,呵斥道:“闭嘴!” 今日的柳氏十分清醒,与昨日的反复无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难道昨天她是装的? 曲家最大的对手,到底是柳氏,还是玉姨娘?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底下的下人回道:“夫人,大小姐来了。” 话音落下,只见曲锦鸢在一众丫鬟侍女们的拥簇下,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今日着一袭紫色锦裙,外面罩了件孔雀翎的大氅,色泽明艳贵气,越发衬托得她华彩异常。 可惜,她戴着面纱。 瞧见她这般模样,柳氏叹了口气,道:“怎么你的脸还没好?” 原本曲锦鸢嘴角噙着的笑意一凝。 明明只是普通的蜂毒而已,可不知为何都过了这些时日了,被蛰的地方又黑又肿,摘了面纱根本就没见人! “母亲放心,太后已经派了御医院的胡御医来看,应该过不了几日就会痊愈的。” 曲锦鸢撒谎了。 胡御医这几日开的药一幅苦似一幅,且用针灸放血什么的法子都用上了,但一点起色都没有,已然是黔驴技穷。 听说太后亲自派遣了医官来,柳氏脸色稍缓,看着曲锦鸢柔声说道:“那就好,毕竟过几日就是太后的寿宴,你若是顶着这么一张脸,恐怕不像话……” 闻言,曲清商神色微动,而曲锦鸢这才注意到她,原本晦暗的面容嘴角重新带上笑,对曲清商道:“原来三妹妹在这儿,倒是让姐姐好找。” 曲清商对上曲锦鸢那不善的笑,神色一动,道:“不知姐姐有何指教?” “侯府送来了帖子,说是周夫人病重,请您去侯府看病呢……” 曲锦鸢望着曲清商,藏着冷意道:“马车已经备好了,三妹妹早点收拾去吧。” 曲清商漫不经心一笑,道:“怎么,长姐如此迫不及待,催我上路了?” 曲锦鸢眼神闪了闪,也不再掩饰,道:“这是侯爷亲自下的帖子,三妹妹若是拒绝,恐怕有伤侯府的颜面,今日侯府之行由不得三妹妹你。不想去,也得去!” 广陵侯都开了这个口,左右逢源的曲怀陵定然是不会放过这种拉拢盟友的机会,曲清商必去不可。 曲清商眉峰微挑,淡然道:“治病救人,本是我们医家的责任,再说了……听说广陵侯位高权重,其夫人是皇后的嫡亲侄女呢,我若是救了那位夫人,是不是可以得到丰厚的赏赐?” 闻言,曲锦鸢闪过一丝讥诮之意,冷声道:“那三妹妹可得好好给人家看病啊,夫人身份尊贵,比不得乡野村姑。万一有什么闪失,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觉得那天曲清商救了曲怀闵以及识破吴嬷嬷的阴谋,都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曲清商绝对不可能这么厉害了! 就在此时,只见曲清商倏然向前一步,眼中的凛冽之色,逼得曲锦鸢不由下意识的后退,惊声问道:“你干嘛?” “姐姐放心,我定会完完整整回来,风风光光的去参加太后的寿宴。” 说罢,也不管曲锦鸢和柳氏的脸色如何,直接转身离去。 看着曲清商离去的背影,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薄恨! 曲清商,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第104章 负心汉? 长安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内部关系更是复杂,尤其是广陵侯府。 但,曲清商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只是有点小聪明,没有任何人脉,不会有人告诉她那些侯府内部的辛密。 到时候在侯府,一个不小心,说错一句话,无论治的好治不好谢凌薇,那都是要命的! 更何况,曲锦鸢并不相信曲清商的医术真的那么好。 根据周家传来的消息,谢凌薇命在旦夕,御医院的人都不敢开方子了,正等着最后一个给谢凌薇诊脉下药的人,成为替罪羊…… 这次曲清商受邀前去侯府看病,有去无回! 果然如曲锦鸢所言,侯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看样子很急迫。 听说那广陵侯为了谢凌薇,不止亲自去宫中向皇后借了御医,还在整个长安遍寻名医,最近长安城的重任谁不称赞广陵侯情深义重。 但曲清商想到那日在宋家的时候,看见过周珩和谢凌薇的相处模式,只觉得周珩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放着病重的妻子在一旁,与自己的表妹暧昧不清,真是薄情寡义! “小姐,您在骂谁呢?” 绿痕一边帮曲清商收拾东西,听着曲清商阴测测的语气,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曲清商哼了一声,道:“还能有谁,自然是那广陵侯了。谢凌薇那么好的女子他不知道珍惜,反而和个兰语柔暗度陈仓的,简直就是不知廉耻。这次去侯府,我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负心汉一顿!” 前世因为宋祈年的缘故,曲清商对于周珩这样的渣男简直就是深恶痛绝! 绿痕听着曲清商义愤填膺的语气,倒抽了口凉气,道:“小姐,那广陵侯身份尊贵,咱们可惹不起啊。” “还有啊,广陵侯的夫人,听说得的是疑难杂症,连御医都没办法。咱们这次过去,万一治不好周夫人,会不会有麻烦啊。” 曲清商道:“放心好了,那日在宋家的时候,我为周夫人把过脉。她那是郁结在心所致,并不危及性命,施针用药就能调理过来的。” 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曲清商也就不会轻易答应去广陵侯府走这么一趟了。 绿痕听到曲清商这般说,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紧接着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道:“对了,方才医馆的小豆子送话来说,那位陆将军又回来了。但他恳求林大夫,暂且瞒着他的消息不要告诉镇国公,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林大夫那里也不敢擅自做主,便来问您的意见。” 曲清商闻言,眉心微皱道:“这陆怀生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正在说话的时候,侯府的人在门口已经等急了,催促着曲清商快些。 “咱们先去侯府,回来的时候再去医馆一趟吧……” 正好,曲清商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陆怀生,有些话却也是不能当着宋瞻的面说的! 此时上了马车,曲清商拿着手中的榜文,看的正起劲。 绿痕不解,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曲清商拍了拍揭下的榜文,嘴角噙着笑道:“广陵侯在榜上说了,只要能救了周夫人,就能赏金万钱呢!” 这下曲清商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小金库在向她招手了。 而且除了诊金之外,曲清商去侯府也有其他的目的,只是不方便对绿痕说出来…… “现在我已是曲家名正言顺的小姐,身份有了,之后的人情往来,自然是需要银子。而且这曲家家生家养的小姐,除了每个月例银之外,名下还有些庄子和铺子的进益补贴,我不得多想点法子,不然到后面咱们主仆两个不得喝西北风去。” 绿痕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叹息道:“大小姐咱们就不比了,那些最好的庄子、市口好的铺子,夫人不知道都给她置办了多少。就说那二小姐,名在都有好几间商铺,倒是小姐您……” 虽为曲家的嫡女,可也不过是个空名头而已。 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胭脂水粉、衣裳首饰,以后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说到这里,绿痕心底越发觉得生气了,怒道:“大小姐该有的东西,您本该也有一份的,可如今夫人那里却装聋作哑,真是可恶!” 曲清商神色淡定道:“求人不如求己。” 是的,求人不如求己,她若天真的等着柳氏良心发现,恐怕会和前世一样…… 病的要死连药都买不起,只能拖着病重的身子,爬到野外找草药嚼着吃! 那样狼狈窘迫的日子,曲清商绝对不会再过第二次! “而且我若没谋生的本事,只知道向她们伸手要钱,那岂不是等于受制于人,我可不想再陷入被动的局势之中。”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天真的一直在等待着所谓的公平。 等着曲家承认她的身份,等着柳氏实现她一视同仁的承诺,等着宋祈年许诺的海誓山盟。 可最终,等待的不过是背叛,家族一杯毒酒,自以为是良人的残忍酷刑。 所以…… 这一世,曲清商要主动出击!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马车很快便在侯府门口停了下来…… 曲清商跟随着随从到了前厅,只见厅中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子焦急等候着,正是那日在宋家有过一面之缘的周珩! 周珩此时也认出了曲清商,眼皮子一跳,道:“怎么是你?”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比谢凌萱更加伶牙俐齿,所以周珩对她记忆犹新。 曲清商看清了周珩眼底的诧异神色,似笑非笑道:“怎么,侯爷请大夫之前,没问过她的身份姓名吗?” 这次曲清商还真的错怪了周珩。 去曲家请人,并不是周珩的主意,而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周姝,直接拿了她的拜帖下令去的。 不过周珩也没解释太多。 他那日在宋家的时候,曾亲眼目睹过曲清商用了一粒药随便按了谢凌薇几个穴道,便帮谢凌薇止住了咳嗽。 或许,这位曲三小姐虽然年纪小,但却真的有几分本事? 想到这里,周珩的神色变得温和起来,道:“方才是本侯一时情急,并非是有意质疑三小姐,还请三小姐恕罪。如今内子病情危重,请三小姐不计前嫌,若您能救凌薇一命……您就是我们整个侯府的恩人!” 第105章 还是另有隐情 说到这里,周珩的语气中竟带了几分哽咽之意,反倒是让原本对他横眉冷对的曲清商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周珩提到谢凌薇的时候,眼底是藏不住的神情,且语气诚恳不似作假。 难道,她真的误会了周珩? 但前世的时候,曲清商记得就在谢凌薇病逝之后没多久,周珩就娶了兰语柔为继室,在长安城还传为了一段笑话,这也错不了…… 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忽而听到一道刺耳的质疑声传来:“如此年轻,怎么可能治的好谢氏的病,侯爷你这不是胡闹么。” 只见一个五旬左右,但保养的很好的妇人,在两个年轻貌美的少女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周珩道。 其中一个少女,正是那日在宋家作妖的兰语柔。 兰语柔看了曲清商一眼,飞快的低下了头,一副柔弱的模样。 而在她身边的少女,倒是性格更为爽利一些,有什么直接说什么:“锦鸢在信上把你夸的多么好呢,我看也不过就这样。我告诉你,如果你治不好我嫂子,我和你没完!” 比起她的趾高气扬,兰语柔说话越发的温柔了,她对那老妇人劝道:“姨母,表兄也是担心凌薇姐姐的身体,您就不要责怪他了。” 那老夫人听到少女的话,脸上的神色稍缓,道:“还是语柔你懂事。谢氏那身子骨,嫁到侯府这些年一直病着,如果不是你帮忙打理家中的事情,这侯府早就乱成一团了。” 闻言,兰语柔羞涩一笑,道:“这些都是语柔应该做的。” 曲清商听着兰语柔那娇柔做作的语气,不由的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看向一旁的周姝,只见周姝也翻了个白眼。 显然,她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做作得有些过头的表姐。 只是这兰语柔颇有些手段,十分会讨好老夫人,所以就连周姝在家也只能忍着几分。 曲清商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戏,想到了前世听说的一些关于广陵侯府的信息…… 说起这广陵侯府,其中复杂的关系在长安也是为人津津乐道。 原先的老侯爷,军功累累,后来尚了公主生有一子便就是周珩。 只是老侯爷与公主夫妻二人感情不和,心中另有佳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河兰家的一个旁支庶女。 因为先帝的赐婚,不得不娶了公主。 公主在生下嫡子没多久,便因为血崩去世,老侯爷便就迫不及待的迎娶了兰氏为继夫人。 按照常理,公主身份尊贵,老侯爷这么做完全将皇室颜面置之不顾,是要被弹劾的。 但偏偏老侯爷自己位高权重,拥有实权,而他喜欢的是太后族中的女子。太后亲自向先帝求情,以老侯爷与那兰氏是真爱为理由,破例让兰氏以正妻的身份进府,还将庆阳公主的嫡子抱到了兰氏膝下抚养。 如今老侯爷已经病逝,周珩是侯府的主人,但因为他是被兰氏抚养长大的,对这位继母也很是敬重。 以至于……这兰氏越俎代庖,视谢家女儿谢凌薇为眼中钉,想要将自己的侄女塞给周珩! 看着兰氏,曲清商忽然明白了……兴许,前世周珩娶兰语柔的事情确实另有隐情,甚至包括谢凌薇病重,都是个阴谋!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此时兰氏见周珩不言语,变本加厉的逼迫道:“侯爷,你千万别辜负了语柔啊。你若是有良心的话,就早点娶了语柔为平妻,为侯府开枝散叶才是。” 周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对老夫人道:“母亲,我早说过我对语柔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将她当做妹妹看待。” 闻言老夫人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道:“语柔在府中住了四年,为了照顾你从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如今到了双十年华都未曾嫁人,你现如今说这样的话对的起她吗!” “我……” 周珩有些无奈,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忍不住开口道:“容我插一句嘴,今日我来府上究竟是给周夫人看病的,还是今日看您纳妾的?” 曲清商话音落下,周姝‘噗嗤’一声不由笑出了声,而一旁的老夫人和兰语柔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兰氏看向曲清商的目光闪过一丝厉色,沉着声音道:“你好歹也是曲家的女儿,怎么可以如此没家教!” 面对兰氏的指责,曲清商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再没家教,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做出在儿媳病危的时候急着往儿子房间中塞人,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曲清商的话音方才落下,侯府的人不由倒抽了口凉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曲三小姐疯了吗? 她第一次来侯府,说出这么重的话,难道就不怕得罪这老夫人。 一旁的绿痕看向曲清商的时候也是满脸不解,小声问道:“小姐,您这是在做什么。万一得罪了老夫人,我们还怎么给人家看病。” 且她家小姐不是那样贸然的人,难不成这周老夫人,得罪过她家小姐? 这点绿痕倒还真的猜对了一半,曲清商与这兰老夫人确实有旧怨,因为……她是六皇子楚重嘉的人! 之前曲清商没想明白的,在看见兰氏的时候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这府中,有人巴不得谢凌薇死,促使周珩与谢家反目。 前世,就是如此! 周珩并不知道谢凌薇的死因另有隐情,在她死之后一错再错,竟是间接帮助了六皇子对付东宫。 曲清商知道,六皇子定然是想要借谢凌薇的病来拉拢周珩。 这一世她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六皇子楚重嘉势力壮大,她要抢先下手,救好谢凌薇,让周珩欠下她的恩情。 到时候在六皇子对柳家下手的时候,方才能保住柳家! “你……” 兰氏被戳中了肺管子,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尖叫着说道:“来人,给我将这个没有教养的野丫头赶出去!赶出去!” 底下的人正要动作,但却被周珩拦住…… 第106章 侯府也有夹竹桃 周珩虽平日里对这兰氏言听计从,但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周珩神色难得强势起来,道:“母亲,三小姐是我请来为凌薇看病的大夫。若她有什么得罪之处,我在这里替她向您赔个不是了,但现在无论如何,都要以凌薇的身体为重!” 听到周珩为了谢凌薇如此恳切的请求,兰氏和兰语柔二人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兰氏和谢氏两族是对手,兰太后与谢皇后不对付,理所当然,当年周珩没有听她的话去娶兰家的女儿而是娶了谢氏女,这一直是兰氏心头的一根刺! 那谢氏女就是个病秧子,身体孱弱,根本无法为侯府延绵子嗣。 更可恨的是,周珩却对那谢氏女言听计从,根本不将她放在眼中。兰氏在侯府养尊处优了这些年,怎么可能容忍大权旁落。 所以,她千方百计的以延续周家血脉为由,给周珩纳妾,却被周珩义正言辞的拒绝。 周珩素来孝顺,却在谢凌薇的事情上屡屡违逆她的意思,兰氏将这一笔账统统都算在了谢凌薇身上! 此时兰语柔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她倾慕表兄多年,为了嫁给他,不惜自降身份为妾住到侯府…… 她可是兰家的女儿啊! 虽然她只是旁支的庶出,可兰氏一族是那样的尊贵,出过太后和贵妃。 长安城的贵族,谁不知兰氏女美貌才情,都以娶兰氏女为荣! 至于那谢家,不过是一群假清高的老古板罢了,就连那谢皇后也是古板无趣,根本就不得圣心。 若非是因为当初国师的占卜,谢家女的凤命能够保天启盛世,这皇后的位置早就是她们兰家的! 兰家与谢家是死敌,而她与谢凌薇也是如此。 无论她怎么暗里明里示好,表兄的眼里只有谢凌薇一人,她深知只要谢凌薇活着一日,她根本就没办法占据表兄。 甚至……谢凌薇就算死了,兰语柔觉得表兄心里头还是会念着她。 想到这里,兰语柔的心中恨意翻涌。 看着表兄对谢凌薇越深情,她的心中就越恨,似有一万根针扎般痛! 她虽恨不得谢凌薇立即去死,但口中说的却是:“表兄不要太过伤怀,凌薇姐姐福大命大,定然不会有事的。” 兰语柔喜欢周珩,但她素来工于心计,在试探出周珩对她无意之后便改变了策略。 在侯府,兰语柔守在兰氏身边,与谢凌薇姐妹相称,与周珩守着兄妹的礼仪,谁都只当这位表姑娘是真的来陪伴自己姑母的。 所以前世谢凌薇病逝,兰语柔成功的成为了周珩的继室,谁都没有怀疑过兰氏和兰语柔…… 周珩也被兰语柔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所蒙蔽,闻言道:“那就要借表妹吉言了。” 这里兰氏见周横与兰语柔‘相谈甚欢’,心底很是满意…… 兰语柔是她最喜欢的侄女,只要谢凌薇一死,她就立即让周珩娶她进门。 想到这里,兰氏原本板着的脸重新挂上了笑,对兰语柔道:“你啊,就知道护着你表兄。我这又不是铁石心肠,谢凌薇的病我自然是记挂的,今日我请了兰家最好的医师过来,与曲三小姐一齐为谢凌薇诊脉……” 说罢,一个中年男人在下人们引领下走了进来,曲清商看见他面容时,眸色一凝…… 竟然是他! 被侯府管家带来的男人,四十岁左右,长着一双吊角眼,给人一种阴测测的感觉…… 曲清商眸色一凝,她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此人与师父百里木苏曾有过节,是江湖上臭名远昭的毒医齐泗壬,却没想到竟成了兰氏一族的幕僚。 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这兰家果真是蛇鼠一窝! 在曲清商看向他的时候,齐泗壬也在上下打量着曲清商,他没认出曲清商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薄怒道:“广陵侯,你竟让我与这个小丫头比医术,你这是看不起谁呢。你让她看的话,我这就走!” 如果不是兰氏给他的银子足够多,齐泗壬才不会来降尊纡贵的来这里给一个妇人看病呢。 周珩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毕竟一个是兰氏的名医,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周珩自然而然的相信前者。 但,谢凌薇的病十分严重,他不想错过任何一线生机。 就在这个时候,反倒是周姝说话了:“兄长,反正一个是看,两个是看,别管是谁治好嫂子才是重要的!” 她性格虽然刁蛮任性了些,但却被护的极好,性格单纯。和她母亲不一样,她是希望谢凌薇好起来的。 周珩微微颔首,道:“小姝言之有理,今日无论是齐大夫还是三小姐,谁能治好凌薇,我们侯府就欠他一个恩情!” 广陵侯身份清贵,能得他一句承诺,不亚于得万金,齐泗壬心思微动,但……他知道,谢凌薇的病是好不了了! 是以,一行人无话,到了谢凌薇居住的采薇苑。 只见后院里极为宽阔,虽是冬日,但在院子里不见萧索之态。 只见那花影扶疏,绿竹漪漪,窗外一丛夹竹桃在冬雪拥簇下开的极为艳丽,诡谲…… 电光石火间,曲清商想到了前两日陆怀生脚底下带的那夹竹桃花瓣。 难道,陆怀生来的是广陵侯府的采薇苑? 一时间,曲清商的心中闪过了许多个念头,越发觉得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无论陆怀生和谢凌薇有什么关系,那陆怀生之所以举止如此反常,不肯见宋瞻,此事肯定和广陵侯府脱不了干系! 待曲清商再细看的时候,一道倩影挡住了曲清商的视线,兰语柔一双温柔似水的翦眸望着曲清商,疑惑道:“三小姐?” 曲清商笑道:“这花儿开的甚是好看,在冬日倒是不常见。” 兰语柔十分大度道:“若是三小姐喜欢,回去的时候便摘下几枝带回去吧。” 这谢凌薇还在,兰语柔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做这采薇苑的主了。曲清商看了后头,只见周府的下人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便也只笑笑没多说什么…… 第107章 死亡的气息 丫鬟打了帘子请他们进去,只见屋子里门窗紧闭,光影昏暗,仿佛与外界都隔绝,隐隐透露出一种死亡的气息。 曲清商眉心微蹙,道:“你们将这门窗钉的如此严实,就算是好人都要闷坏了,更何况病中之人,心情更加郁结了。” 周珩正要解释,只听兰语柔便开口道:“三小姐有所不知,凌薇姐姐她有见风就会头疼的毛病,所以表兄也是不得已为之。” 曲清商看着兰语柔奇道:“这位小姐你既唤广陵侯为表兄,那应该是叫周夫人一声表嫂才是,为何却只单单唤她闺名?” 兰语柔蓦然抬手,恰好对上了曲清商那清亮的目光,此时仿佛有一种看穿人心的力量,兰语柔顿觉自己那一种藏在角落里隐秘的心思似被看穿,一时脸上神色有些挂不住。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有人道:“可不是,还说是大家闺秀呢,连这点礼仪都不懂!” 曲清商一看,只见那是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裳的小丫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伶俐。见曲清商看向她,她还对曲清商笑了笑,看起来十分活泼。 兰语柔先是恨恨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这周姝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请了这么个多事精来。 不过没关系,谢凌薇必死无疑,就算是昔年的圣手在世也不可能救得了她! 她的目光掠过了曲清商,落在了谢凌薇带来的丫鬟采青身上。 这丫鬟是谢凌薇从谢家带来的,暂时她不能动。等谢凌薇死了,她也要让着这贱婢一起下地狱! 还有这采薇苑,她要拆了重建,抹去所有谢凌薇的痕迹。 兰语柔心中恨恨地想着,退在一旁。 此时谢凌薇已经半是昏迷,周珩上前扶她坐起,隔着幔帐向齐泗壬递出了一只苍白消瘦的手腕。 齐泗壬假模假样的搭了脉搏,片刻之后直接对周珩道:“不必治了,侯府还是准备后事吧。” 一番话,说的众人神色皆惊。 周珩勃然大怒道:“放肆!你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人是兰氏请来的,兰氏自然是维护道:“侯爷息怒,这凡是有大才之人,颇有些个性,说话可能难听些,咱们还是先听神医具体怎么说的吧。” 说罢,递给了那齐泗壬一个眼神。 齐泗壬会意,道:“夫人这是相思病,自己已无求生的意志,药石无医。” 话音落下,只见周珩似乎在骤然间受到什么打击一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只留下周姝一脸懵懂的问道:“什么叫做相思病啊?” “小姝,你别问了,表兄此时心里正难受着呢。” 兰语柔拦住了周姝,假惺惺的说道,她那看似温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茫…… 她想要谢凌薇死,更要让周珩对谢凌薇彻底的死心! 没有哪个男人,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心中一直有着别的男人呢、…… 而那个男人,是陆怀生! 昔年,谢凌薇与陆怀生情投意合,原本是一对。 但陆怀生出身微寒,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再去谢家提亲。 谁曾想,中途杀出了个周珩,强取豪夺直接请旨娶了谢凌薇。 周珩是真的喜欢谢凌薇,这数十年他将自己的一腔真心,所有的能给谢凌薇的都给了,却没想到谢凌薇的心中,依旧放不下陆怀生…… 甚至,为了陆怀生,不惜杀了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侯爷,您弄疼小姐了。” 此时周珩眼神赤红,俨然因为齐泗壬一番话失去了神智,下手也没个轻重,才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的失态…… 他松开了谢凌薇的手,脸色青白,双眼赤红,心灰意冷道:“送两位大夫出去吧。” 采青惊讶,侯爷这是要放弃小姐了吗? 但此时周珩根本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如何,望着榻上消瘦的憔悴如花朵般枯萎的女子,已不复当年如花春容,所以这一切都是他错了吗…… 周珩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谢凌薇会忘记陆怀生,和他好好在一起。 却不曾想,当谢凌薇知道陆怀生通敌叛国,误以为是他在暗中加害陆怀生,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直接喝药打掉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孩子。 失去了孩子,让谢凌薇原本就病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周珩从未怪过谢凌薇,这数月来请遍名医,甚至不惜入宫请求圣上借御医到侯府,就是为了救谢凌薇。 却不曾想,一切都不过是笑话! 人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当初他娶谢凌薇时,求的签竟是一语成谶,一切都是他强求了。 他缓缓放开了谢凌薇那消瘦单薄的肩膀,心底震怒之余,亦是一片凄凉泛苦…… 曲清商在一旁看着,看出了周珩的眼底挣扎,到最终的心灰意冷。 他与谢凌薇的关系本就是一开始不对等的,十年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齐泗壬的话,只不过成为压垮周珩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世的周珩,在谢凌薇死之后,便如行尸走肉,他昔年在江南的人脉快便被六皇子楚重嘉收入囊中…… 就在周珩踉跄着身子,准备出门的时候,曲清商开口道:“侯爷还是让我再试试吧。” 闻言,周珩回头看向曲清商。 而原本跟在周珩身边的兰语柔,却不曾想他忽然回头,原本伸出去搀扶他的手慌张收回。 兰语柔担心被周珩看出端倪,神色有些不自在的退了数步,勉强定了定心神,沉着声音道:“三小姐,齐神医都说这是心病了,你为何还要执意把脉,难道是嫌弃折辱表兄还够多吗?” 曲清商看着这位素来以柔弱示人的表小姐,此时眼底流露出几分凶狠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方才道:“兰小姐此言差矣,医家治病,讳疾忌医。只说脉象如何,又何来折辱之说?” 兰语柔眼神微闪。 而一旁周姝附和着曲清商的话道:“就是啊,方才那什么齐神医,只是把了脉也不问症状,就说了个莫名其妙的病症,看起来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呢……” 没想到拆台的竟是自己女儿,兰氏气的狠狠瞪了周姝一眼,道:“你闭嘴!” 第108章 奇毒 周珩原本是隐秘心事被戳穿,心灰意冷,但听见曲清商的这番话也冷静了下来,便作势让曲清商诊脉。 曲清商上前诊脉片刻后,问一旁伺候的采青:“我可否看一下夫人的容颜?” 世家规矩多,但曲清商是女子,自然不用那么讲究,采青掀了帘幔请曲清商进去。 在看清帐中美人的面容,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虽是在病中昏迷,但那女子依旧芳容不减,如一尊水晶雕刻的美人,苍白脆弱,纵使身为女子的曲清商也不由生出一种怜惜之情。 可惜啊,红颜薄命。 曲清商心中轻叹一声。 守在幔帐外的众人,见曲清商久久不曾言语,难免有些不耐,齐泗壬嘲讽道:“这夫人的脉象此时已经十分微细,小姑娘,你能摸得到她的脉吗?” 显然是不相信曲清商的医术。 兰氏耐心已经耗尽,口中批评着周姝,实则是在指桑骂槐道:“你哪里请来的乱七八糟的人,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非得耽误我们侯府办丧事!” 虽然兰氏心底不想再为谢凌薇花一分钱,但毕竟她是皇后的侄女,为了彰显她这个继母的慈和,自然要替谢凌薇风光大葬。 此时周珩心底一片复杂,沉浸在悲痛之中,顾不上自己那素日里慈和的继母,为何竟会说出如此刻薄狰狞的话。 唯有一直服侍着谢凌薇的采青,此时将侯府这些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对谢凌薇忠心耿耿,这些年她知道自家小姐处境如何。 自从她嫁到侯府,没少被这口蜜腹剑的毒妇磋磨,闻言顾不上尊卑有别,哽着声音道:“我家小姐还没咽气呢,您就要命人准备下葬,急着娶那表小姐过门不是!” “放肆!” 被戳中心事的兰氏,狠狠地扇了采青一巴掌,道:“这里有你这个贱婢说话的份吗,来人给我将她拖下去……” 采青自是不愿,眼见着房间混乱一片,曲清商开口道:“侯爷,人多不利于我给夫人施针治病。” 闻言,周珩眼神一亮,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凌薇还有救?” 曲清商道:“当然,夫人是郁结于心,气闷所致。只要我施针用药,不日便可痊愈。” 她沉着声音,却给人莫名有一种信服的力量。 闻言,兰语柔心口一突,难道真的是她看差眼了,这曲清商还真的有几分本事? 就在兰语柔若有所思的时候,周珩一挥手,立即让那些人退了下去。兰语柔本想还想找个借口留在这里,但却见兰氏都被人请了出去,只得讪讪退下。 但离开的时候,兰语柔还是留了个心眼,留着自己的心腹在这里探听消息。 一旁的齐泗壬被周珩如此怠慢,心中觉得十分不快,但让他更不快的是曲清商…… 他素来自负,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反驳他? 不过也好,这侯爷夫人活不过今天晚上,若他是最后一个给谢凌薇看病的,难免会被周珩或者皇后那里迁怒。 如今有个不怕死的替死鬼,自告奋勇的给谢凌薇治病,他又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齐泗壬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拿着兰氏给的丰厚报酬,去赌坊了! 等人离开之后,一旁的周珩准备好了银针请曲清商施针,谁知曲清商道:“尊夫人病的十分厉害,恐怕活不过今夜。” 周珩心中骇然,道:“可您方才不是说,有方法救她吗?” 曲清商道:“若只是病了,当然能救,可是中毒找不到下毒之人,就算是大罗神仙,恐怕也药石难医。” “什么?” 看着周珩惊骇的神色,曲清商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道:“夫人不是生病,而是被下毒了,这也是我让侯爷将无关之人支走的原因。” 屋外,一个侍女蹲在窗台下,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中毒?这不可能!” 周珩在听见曲清商的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本能反驳道:“凌薇性格柔顺,与世无争,怎么可能有人要害她呢!” 曲清商闻言,无奈的看了周珩一眼,道:“侯爷,您就如此的笃定贵府后院真的干净吗?” 闻言,周珩神色变了又变,沉着声音问道:“你这是何意?” 曲清商没说话,直接上前,在谢凌薇后背的几个穴道上推了好几下。只见谢凌薇昏迷之中,痛得眉心紧皱,周珩紧张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这是在推宫过血。” 曲清商解释道:“夫人身子本就弱,郁结于心,毒性也侵入了在她内脏之中,若不以此法放血疏通,只靠吃药只会让她的病越来越严重。” 说话间,只见谢凌薇呕了好几声,吐了几口黑血来,脸色也不是如之前那般呈现死亡一般灰白了。 采青欣喜道:“姑娘真的是神医!” 就连一直对曲清商的医术有所质疑的周珩,见状也是钦佩不已。 这推宫过血的法子其实也不是十分神秘,只不过给谢凌薇看病的御医大夫都是男子,连问诊都要隔着帘子,更不要说做出如此动作。 不过无论如何,曲清商这小路一首,就足以取得了周珩的信任。 曲清商见状,方才道:“侯爷也别高兴的太早,如果找不到毒药来源,夫人的性命依旧堪忧。” 周珩没再耽误,立即吩咐左右:“将夫人素日里所用之物,都拿过来让三小姐检查一遍。” 不用周珩多言,忠心的采青带着底下的人将素日里谢凌薇触碰过的东西都一一的拿了过来让曲清商检查,整个侯府在一阵混乱之中。 在院子里的兰氏自然也听到了动静,问道:“采薇苑那里又在折腾些什么呢?” 她身边的贴身嬷嬷回了此事,兰氏闻言了,冷笑一声道:“一个病秧子而已,这些年侯爷为了她花了多少人力心力 ,眼看着都要留不住了,竟还不死心么。” 身边的嬷嬷笑道:“再怎么折腾,也就这一两日的功夫了,夫人你只当没看见便就罢了。只是老奴担心,那位曲三小姐……” 兰氏漫不经心的一笑,道:“不过是相府送来的一枚弃子,不必放在心上。让我担心的是语柔那里……” “老夫人放心好了,语柔小姐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那曲清商就算是医圣在世,也绝对查不出端倪!” 第109章 医馆的秘密被发现了? 在谢凌薇所用东西上没有发现出任何的异常,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底下的管家匆匆过来,在周珩耳边回了几句话,曲清商隐约听到了宫中两个字。 周珩若迟疑的看向曲清商,曲清商道:“夫人的病我得慢慢琢磨,侯爷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周珩闻言,也没和曲清商客气道:“那就拜托三小姐了,府中下人,可以任由三小姐您支使。” 曲清商笑道:“那我也就不和侯爷客气了。” 等周珩离开后,采青又拿了谢凌薇平日里用的胭脂水粉给曲清商检查,曲清商道:“侯府常有御医问诊,就算有人存心陷害夫人,也不会下在如此明显的地方。” 采青见茶查了半晌没查出个所以然,眼底也有些犯难道:“小姐素日里服用的药物,吃的,都是奴婢和皇后娘娘派来的医官亲自动手检查过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呢?” 闻言,曲清商微微挑眉道:“皇后派了御医在夫人身边,是不是因为她也担心侯府不利?” 采青眼底闪过了一丝迟疑,曲清商笑道:“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采青这才敢道:“皇后只说谢家和兰家不和,担心小姐会受欺负……” 看来暂时从采青的口中问不出什么,曲清商只能暂且先放弃探查消息的打算,将谢凌薇治好。 到时候,周珩欠自己一个人情,或许能够帮到柳家! 此时的曲清商心中做好了打算,开了药方。 等出了屋子的时候,春禾见曲清商一直盯着屋子外的夹竹桃看,立即变得紧张起来,问道:“三小姐,是这花有问题吗?” 曲清商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花格外的好看。” 谢凌薇吃了药后,气息也不似之前那般微弱,采青见状直念佛。 曲清商笑道:“我给她吃的药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真正想要救夫人,还是要查到毒源。” 采青的神色又变得凝重起来,见状,曲清商道:“今日累了一天了,我先回去,明日再来吧。” 闻言采青一愣,道:“奴婢担心夫人晚上会出什么问题,万一您不在……” 曲清商道:“放心好了,我已经将夫人的毒素已经被我逼了出来,只要按时喝药,绝对无性命之忧的。切记,一定要按照药方上的方法给夫人喂药。” 见曲清商如此反复叮嘱,采青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认真的点了点头,亲自将曲清商送到了侯府外。 此时周珩依旧在书房中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而在角落里,一道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曲清商的背影离去后,一个闪身,翻到了采薇苑! 曲清商出了侯府,一掀开车帘,只见马车内一个人影正坐在车内,曲清商一愣…… 那人一袭黑衣,神色冷峻,手中拿着一卷书,手边上还放着一盏茶,一派悠闲的模样。 曲清商见状,眉心跳动,真当这是他家马车了! “小姐,怎么了?” 车夫不解的问道,曲清商很快回神曼霞眼底惊讶,轻轻摇头道:“没什么。” 她不动声色的上了马车,才压低声音咬牙问道:“您怎么在这?” 宋瞻似乎没看见某只的眼底像是要冒火了,淡淡道:“听说,周珩今日请你为他的夫人看病?” 曲清商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国公爷的消息可真灵通啊。” 上次也是,她前脚去了医馆,后脚宋瞻就跟了上来,分明是在监视她! 宋瞻倒了盏茶给她,道:“喝杯茶暖暖身子。” 曲清商接过了茶,喝了一口之后方才反应过来,气鼓鼓道:“这是我的马车,国公爷,您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宋瞻笑了笑,道:“下次把国公府的马车借给你用。” 这是马车的问题吗! 就在曲清商搜肠刮肚的想着怎么将宋瞻打发走的时候,只见宋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问她:“你这般心虚,莫不是瞒着我……想要见什么人?” 曲清商心底安静,不过经过两次的教训,她在宋瞻面前倒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眼神微闪,声音平静道:“怎么会呢,您多想了。这么晚了,我自然是要回相府的,怎么国公爷您也要跟我走吗?” 她料定了,宋瞻日理万机,现如今肯定是在满城找陆怀生呢,绝对不会继续在相府浪费时间。 谁知宋瞻道:“正好,本国公有事要请教曲相……” 这下,换曲清商没招了。 恰在此时,只见宋瞻忽然靠近,反倒是将曲清商吓了一跳,低呼道:“你想做什么?” 只见宋瞻那深邃的凤眸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道:“陆怀生,联系你了。”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以一种笃定的语气! 这下,换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 见瞒是瞒不过了,曲清商心中虽然再不情愿,但还是带着宋瞻一块儿去了医馆。 谁知到了医馆附近,竟然看见了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打量着什么! 还是宋瞻警觉,让底下的人抓了一审,才知道宋祈年竟然还在盯着医馆。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如果今日她一时大意,一旦被宋祈年发现陆怀生藏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宋瞻看着脸色微白的曲清商,眉心微挑,道:“私藏朝廷钦犯,那可是死罪,更何况……这人还是各路人马都在找的陆怀生。” 曲清商此时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害怕,看着宋瞻笑得谄媚道:“国公爷您还是早点将陆将军接走吧,我这小庙容不下陆怀生这尊大佛。” 宋瞻看着小姑娘那纵使一脸谄媚、但依旧不讨厌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淡然着声音道:“你只是害怕宋祈年在医馆发现陆怀生吗?” 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面上继续装傻道:“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宋瞻深深地看了曲清商数眼,深邃的凤眸闪过了一丝深意,看得曲清商心虚不已…… 第110章 陆怀生去而复返 医馆中,陆怀生接连两次奔走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回到医馆后继续昏迷,跑是跑不了了。 “还……还真的是陆将军!” 流光低呼一声,就连声音都在颤抖。 而一旁的飞霜,眼中难得的闪过了一丝激动,道:“三小姐,我替青州的兄弟,谢过三小姐的大恩!” 曲清商往日里被飞霜横眉冷对惯了,反倒是第一次瞧见她如此毕恭毕敬的模样,有些不自在,所以故意道:“怎么,之前你以为我一直在诓你们吗?” 流光和飞霜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曲清商气得直磨牙! 这群人,怎么能这样! 而这里宋瞻确认过了陆怀生的身份,但见他一身是伤,致命的伤口至少有两三处。 就算宋瞻这样久经沙场之人,看得也不由觉得触目惊心,沉着声音问:“在他的身上,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怀生武艺高强,身边的人都是些精兵良将,为何青州一役竟然惨败。 那消失的数十万将士,究竟去了什么地方,难道……真的全部牺牲了? 曲清商看向林无双,林无双这才敢开口道:“此人在长安城外被追杀跌下悬崖,受了重伤,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之际被我救了上来在医馆中养着伤……” 宋瞻眉心微皱,问道:“他醒来之后,可有说过关于青州的事情。” 林无双轻轻摇头。 看来,一切要等陆怀生醒来之后才能问了。 只不过陆怀生伤的很重,缝好的伤口裂开了几次,如今回到医馆后林无双用了曲清商留下的元气丹方才勉强给陆怀生吊着气重新缝合伤口。 用曲清商的话来说,现在陆怀生需要的是静养,贸然给他叫醒恐怕有性命的危险。 曲清商重新给陆怀生上了药之后,众人为了陆怀生的安全着想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问话。 而曲清商则是偷偷地看了宋瞻好几眼,眼神亮晶晶的在他们身上打量。 宋瞻一看她就跟只小狐狸似的,便道:“你这是在算计什么呢?” “什么算计,我这是光明正大的要诊金!” 曲清商理直气壮的说道:“先不说林大夫将他从悬崖下扛回长安的救命之恩,单算毕竟他在回春堂住了这么久,施针与吃药的钱,镇国公您得先替陆将军结一下吧!” 但她到底低估了宋瞻的狡猾程度,闻言宋瞻眉梢微挑,又摆出那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道:“正好,我也很好奇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 曲清商心中暗惊,面上却是面不改色的说道:“昔日我曾跟随师父在西南一带游历,有缘见过陆将军一面。” “你为何知道国公府的人也在找他?” 前世,陆怀生被人陷害通敌叛国,最终死在了来长安的途中。 后来陆怀生被证实是冤枉陷害,通敌叛国之事子虚乌有,陆怀生便被朝廷追封了英勇大将军,以亲王之礼厚葬。 那个在陆怀生死之后依旧盯着这个案子追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瞻! 他与陆怀生乃是结义兄弟,前世因身受重伤,回到长安惊闻陆怀生之变已晚矣。陆怀生已被奸人加害身亡,陆家满门抄斩鞭尸…… 但这一世因为曲清商的重生,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宋瞻比前世提前一个月出现在长安,而陆怀生也没死。 前世负责主审陆家案子的曲怀陵,却因为卷入了贪贿案中暂且停职在家,陆家满门如今只是被收押在天牢中,对于他们而言一切都还来得及! 曲清商当时在医馆中第一眼便就认出了陆怀生的身份,因为知道陆怀生并不是坏人,敬重他秉性高洁,所以便就出手相救。 正好当时在曲家的时候曲清商欠宋瞻一个人情,便就顺水推舟将陆怀生交给宋瞻。 原本曲清商一切都打算的很好,却没想到中途会出现宋祈年这个变故,以至于宋瞻对自己起疑。 曲清商迎着宋瞻犀利的目光,淡定自若的回道:“因为边关的百姓都知道,陆将军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通敌之事。同理,镇国公您与陆将军有同袍之谊,惺惺相惜,若知道陆将军蒙冤定然不会视之不理。” 她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纵使是宋瞻听不出一丝破绽。 可宋瞻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就在宋瞻心中依旧生疑的时候,一旁的流风和飞霜听着曲清商一番话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朝廷只凭借着陆怀生的一封密信,便就直接给陆怀生定罪——下旨缉拿陆怀生,生死不论! 这些年,陆怀生戍守边关,立下汗马功劳。而朝中君主却听信谗言,对一个忠臣良将如此猜忌,岂不让人心寒。 他们回到长安这么久,所听到的都是关于陆怀生的骂名,却不曾想竟会在一个小姑娘的口中,听到如此公道的一番话! 说句实在话,这些人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深明大义的。 长安的这些世家贵人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他们心中虽然对朝廷以及天子有些微词,但面上没有半分表露出来。 曲清商此时面上看似淡定,但心中却有些七上八下的,唯恐宋瞻不相信…… 还好,宋瞻只是沉吟片刻之后,道:“姑且信你一次。” 曲清商心底松了口气,复又得寸进尺的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小声的说道:“什么嘛,说的我好像经常说瞎话蒙人一样。” 宋瞻挑眉看她,那意思是在问:难道不是么? 别看这小姑娘长得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但宋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却是看见过这小姑娘不知道多少副面孔了。 说句实在话,宋瞻见多识广,什么样穷凶极恶、狡猾之徒没见过,第一次见到如曲清商这样的…… 曲清商大概也想到了自己几次捉弄人宋瞻都在场,当下也不敢装乖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就在曲清商以为这陆怀生是白救了,准备妥协的时候,宋瞻戏谑的开口道:“施救之恩,是想要换消息,还是要银子?” 第111章 慢慢耗 听到‘银子’两个字,曲清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噌’地一下就亮了,但…… 还是生生的忍了下来。 比起来,还是林无双那条小命比较重要。 他现在已经被宋祈年盯上了,宋祈年那人曲清商知道,心胸狭隘,但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万一被宋祈年继续查下去,发现灵医谷的秘密,命运又要与前世那般重叠了…… 曲清商认真的思忖了片刻,方才道:“我想知道怎样才能阻止宋祈年继续来找医馆的麻烦。”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看了她一眼,笑道:“这倒奇了,我还以为你会要银子的。” 都能做出将她的金牌剪了卖银子的事,可见是个小财迷。 这样一个小财迷,竟为了林无双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报酬,怎么不让宋瞻生疑! 所以…… “你与这医馆,究竟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听在曲清商和林无双两个人的耳中,却无异于是平地惊雷。 林无双的后背冒出了冷汗,而曲清商的心中也咯噔了一声,面上故作镇定,讪笑的说道:“国公爷,似乎是我先问您问题的吧。” “不急。” 宋瞻淡淡的说道,“今日我休沐,无聊的很,咱们正好多聊聊。” 曲清商努力控制着抽搐的嘴角,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脏话! 他想聊,她就得奉陪吗? 还没开口,又听宋瞻漫不经心的声音道:“这回春堂,是十年前就在长安开业的。原本铺子的主人一老一少,生意不温不火,后来老者去世,便由其徒弟林庸接手……” 说罢,清亮的目光看向林庸,道:“应该就是你吧。” 林庸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被宋瞻这一眼扫过来,心底不由一颤。 “听说你是个孤儿,论理你们之间不应该有交集,怎么如今看着你们倒是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宋瞻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说道,但流光却愣在这一句话里,听出了几分……酸意? 一旁的林无双一听整个人都麻了! 这宋瞻显然已经将他的生平调查过了。 金吾卫的本事林无双是知道的,那是被宋瞻一手训练出来的,其搜集消息的手段不亚于江湖第一情报组织。 虽然灵医谷的事情过去多年,而他基本没做过任何与灵医谷有关的任务,可还是担心被宋瞻看出点蛛丝马迹啊…… 灵医谷与皇室有不共戴天之仇,宋瞻的金吾卫对皇室又绝对的忠心,林无双觉得今天自己八成是凶多吉少。 就在林无双心中惶恐,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曲清商开口了…… 在宋瞻身上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喘息的威压之下,曲清商依旧能面不改色,胡话信手拈来道:“因为这铺子经营不善,所以他便卖给了我,现在我就是这医馆的主人了!” 宋瞻看了林无双一眼。 林无双忙不迭的点头道:“正是如此,没错!” 宋瞻眉心微皱,显然是不信的,但此时曲清商忽然朝门外打了个响指,只见绿痕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放在了桌子上,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曲清商亲自将包裹打开,只见里面装着的好些瓶瓶罐罐,很精致,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玩意。 这下不止宋瞻,就连林无双一脸困惑的看着曲清商:“胭脂香粉,你弄这些东西在医馆做什么?” 曲清商道:“不是胭脂香粉。” 说着,她指着那瓶瓶罐罐,一一介绍道:“这个白瓷瓶子的,装着的是美颜丸。” “美颜丸?” 林无双一脸好奇地打开罐子,便闻到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曲清商道:“里面是用当归、白术、黄芪、桑根捣碎,再用梅花花蕊和雪水调制而成。都是滋补养颜的药材,却没有药材的苦涩多了梅花的清香,那些长安闺中小姐夫人们,绝对喜欢。” 一旁的林无双又拿起了放在其他的盒子,问道:“这些是……” “是玉容膏和红颜粉。” “玉容膏中有白芷,白术,白蜡,白茯苓,白羊脂能让皮肤变得白皙透亮;而这红颜粉,则是由杜若,防风,细辛,蜀水花,青木香这些名贵的香料和药材调配而成,能使肌肤肤色红润。” 曲清商道:“丸药虽有奇效,但毕竟是内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成效。这面膏不一样,能够立竿见影,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咱们回春堂的名声给打出去!” 林无双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看着曲清商将这一列瓶瓶罐罐的摆了出来,还是叹为观止。 同时,看着嘴角噙着笑的曲清商,林无双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曲清商对宋瞻道:“我打算将这医馆的中堂开辟出一部分出来,弄个精致点的架子,摆上卖一些养颜的丸药、脂粉什么的吗,挣点零花钱。所以,国公爷,您现在相信我们了吧。我与林先生相识是巧合,救下陆将军是巧合,盘下这个医馆,更是巧合!” 当然,在医馆中卖美颜药方不是巧合,而是曲清商蓄谋已久。 这养颜丸和这两种脂粉些在前世的时候是在贵女之中最受欢迎的。 前世方子被曲锦鸢拿走,所卖出去脂粉的收益,竟是比曲锦鸢的庄子和店铺一年加起来都要多! 后来她才知道,长安的贵人们爱美,只要东西好根本就不计较价钱。 曲清商前世为人做嫁衣,这一世断然不会那般糊涂。 长安城贵人云集,遍地黄金,但她一个闺中女子、又时刻的被人盯着,想要挣银子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让林无双帮忙盯着。 医馆,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曲清商准备的如此齐全,这下换宋瞻哑口无言了。 半晌之后,宋瞻看着曲清商,方才又问道:“既然心中没鬼,为何那日却不敢让宋祈年知道?” 在林无双求救的眼神下,当着宋瞻的面继续睁眼说瞎话:“国公爷您是知道我和那宋祈年之间的恩怨,万一他经常找我麻烦,知道了这医馆是我的,闹到了相府那里我这点私房钱不就藏不住了。所以,我也是一时情急之下,不是有意诋毁国公府名声哒!” 第112章 曲清商的猜测 一番解释说得合情合理,却也太过于合情合理了! 宋瞻淡淡看了她一眼,道:“私房钱?” 曲清商听着他那玩味的语气有些不对,警惕的捂紧了自己的小荷包。 宋瞻看着她那一副护食的样子,素日里清冷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笑,但面上依旧冷着一张脸,问:“那块令牌,卖了不少银子吧?” 纯金打造的令牌,纵使被切成了金坨,但曲清商找的那家金铺慧眼识金,一共给了曲清商五百多两银子。 除开被宋瞻没收的那二百二十五两,曲清商其实还藏着两百多两呢…… 曲清商不明白,宋瞻好歹是身居一品的大官,位高权重,不说富可敌国,但据说门客三千一看就是不缺银子的,怎么就和她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过不去呢。 曲清商的心中不知将宋瞻腹诽了多少遍,但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宋瞻知道! 所以,她一指林无双,道:“银子没了,全给他了。” 宋瞻淡淡扫了林无双一眼,林无双默默地、又默默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得把他这么个无辜的牵扯进来干嘛呢! 银子的事宋瞻也不过随口一问而已,宋瞻看的出来,曲清商对他隐瞒了不少的事情,但不过并不记在意识,总归来日方长么。 所以,他便没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为何不问,宁姨娘已死,宋远山为何还在此事上纠缠不休?” 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仰着下巴有些小得意道:“我看宋祈年今日的架势,不像是来找陆怀生的,倒像是想来医馆找什么东西。是宁姨娘,是她偷走了宋家什么东西?还是说,宋远山知道宁姨娘是西夜细作的身份,想要从她手中得到什么?” 飞霜一脸惊讶的看着曲清商,简直是人才啊! 之前他就知道,这位三小姐心思缜密,聪明伶俐,不是寻常女子,却没想到竟会这般厉害。 仅仅凭借这点蛛丝马迹,便能将宋家现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猜的个八九不离十,难怪素来不近女色,眼高于顶的主子也对她刮目相看了。 一旁的流光不得不努力将话题拉回来,开口道:“三小姐方才猜测的没错,宋家确实丢东西了,而且丢的是价值连城的传家宝。” 林无双好奇问道:“什么传家宝?” 曲清商却是心思沉了沉,她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一件由金丝缝成的珍珠衣! 前世她在宋家的时候,便听宋玉致炫耀过,那珍珠衣是前朝后妃所穿,价值连城。 那珍珠衣是由金线串成,都是拇指大小的南珠,在晚上熠熠生辉,华彩异常。 从价值上来说,珍珠衣价值连城;再往玄学一点来说,听说这珍珠衣有神奇的作用,能够庇护宋家子弟的官运仕途。 宋家满门富贵,全指着那件珍珠衣…… 而莫名被卷入这一场恩怨是非中的林无双,忍不住问道:“既然是传家宝,理应是供着才是,怎么会放在宁姨娘的院子里去了?” 前世曲清商只听宋玉致将那珍珠衣夸的神乎其神,却是无缘一见。 据说,那珍珠衣十分稀罕,只有宋家家主宋远山亲自将它收藏起来的,见它之前还得沐浴更衣。 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宋远山竟是一时禁不住宁姨娘吹枕边风,将它给拿出来给宁姨娘观赏。 宁姨娘当时只是看了一眼,便就归还了。谁知道宋远山一时不查,竟是中了调包计,宁姨娘归还的是假的珍珠衣! 宋家如今可以说的上是多事之秋。 丢了传家宝不说,宋家二小姐宋玉致,自从赏花宴那天被蜂群蛰了之后,一直不能见人,成日里在家哭哭啼啼的,宋夫人心疼死了。 而宋祈年夹杂在宋远山和宋夫人两个人之间,一边帮宋远山收拾烂摊子,一边又在四处给宋玉致求药,希望能在太后寿宴之前治好宋玉致的脸。 毕竟如今年节将至,宫中的各种宴席也多了。如今宋玉致正是豆蔻年华,待字闺中,正是要多露面的时候,脸上一直不好婚事岂不是就耽搁了么。 不过对于曲清商而言,宋家越乱,他们也是咎由自取,唯一麻烦的就是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她如果想要和宋祈年退婚,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 谁能想到,距离赏花宴不过才几天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多事情呢…… 从吴嬷嬷的死开始,曲清商就知道事情发展的方向远远超乎了她的预计。曲清商此时心中有很多的疑惑,反倒是现在解决与宋祈年的婚事,并不是当务之急—— 因为此时的曲清商,在吴嬷嬷的诅咒中隐约明白前世置她于死地的,或许并不止因为那一纸婚约! 事到如今,无论背后究竟藏着多少秘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中,曲清商有一点可以确定,宋瞻绝对是知道些内情…… 就在曲清商想着心事的时候,这里流光正在同林无双绘声绘色的说着这几日宋家发生的笑话。 宋远山当时又气又怒,将海棠坞都搜了个遍,那么大的个珍珠衣愣是不翼而飞了。 如今宁姨娘和她的贴身丫鬟都死了,宋远山没办法对族中交代,便暗中吩咐宋祈年去查。 宋祈年查来查去,发现宁姨娘深居浅出,唯一来往密切的就是这回春堂的林无双…… 此时林无双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直飞来横祸,直呼冤枉! “我只是给她们看病的大夫,连话都没多说过几句的!” 一开始林无双只当那宁姨娘只不过是普通的后宅妇人,经过曲清商的提醒,才知道宁姨娘有问题。 出于谨慎,后来宁姨娘找过他一次,请他前去宋家问诊,被林无双给拒绝了,谁知道事情还没完! 闻言,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前世林无双身陷囹圄,从而暴露了灵医谷的身份,在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珍珠衣到底去哪儿了?” 第113章 陆、谢两家恩怨 曲清商笃定,宋瞻眼线众多,宋家老宅的那些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宋瞻那波澜不惊的声音道:“还在宁姨娘的手中。” “什么?” 曲清商惊讶地瞪圆了眼,低呼道:“可是宁姨娘不是已经死了,那日我在海棠坞亲眼看见的!” 不等宋瞻说话,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似乎明白了过来,倒抽了口凉气道:“还是说……宁姨娘根本就没死???金蝉脱壳!!!” 小姑娘一点就通,宋瞻颇为赞许的看了她一眼,方才道:“所以,想要解决医馆的难题并不难……” “将宁姨娘还活着的消息放出去,这样一来,宋祈年便就会去查找宁姨娘,自然而然不会怀疑林无双了。” 曲清商一时嘴快,叫错了林无双的名字,幸好宋瞻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曲清商放下了心,心中还是有点好奇,问宋瞻道:“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瞻那素日里波澜不惊的神色,罕见地闪过了一丝不快。 一旁的流光讪笑的开口道:“底下的人一时没盯住,让她给跑了。” 曲清商还想再说话的时候,只听一旁的飞霜说道:“主子,人已经来了……” 流光向众人解释道:“六皇子等人得到了消息,知道陆怀生已经到了长安。若继续让陆怀生住在医馆,恐怕太招摇,还是换个安全的地方。” 宋瞻这是要把人藏起来! 曲清商眉心一跳,面上神色如旧道:“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国公府么,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流光道:“朝中的人都知道我家主子和陆将军私交甚笃,正拿这件事做文章呢。” 说话间只见门口走进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 只见那人一袭孔雀绿的锦袍,长身玉立,好一派潇洒的姿态。 只是身上,挂着叮叮当当的玉佩两三个,香囊四五个,还是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的,远远看去,简直要亮瞎人的眼。 也幸好,他生的唇红齿白,面如春花,纵使如此繁复的打扮放在他身上虽然古怪,但也不违和。 曲清商目瞪口呆的看着,待他走近的时候,只闻得香风阵阵,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不是谢安臣么,那日在相府看见他的时候,打扮还挺正常的么! 宋瞻也一脸嫌弃地望着他,问道:“你这是打死卖香粉的?” 谢慕臣哼了一声,道:“如今长安盛行男子簪花抹粉,你一个粗人哪里懂!” 宋瞻黑着一张脸,谢慕臣笑嘻嘻的说道:“好啦,我不就来迟了点么。但你知道我出门来见心上人,需要梳洗打扮的,不需就需要点时间么。” 原本曲清商心中还觉得稀奇,没想到宋瞻竟要将陆怀生交给谢慕臣,看来这位玩世不恭的谢二公子也并非池中之物呢。 就在曲清商心中飞速地盘算着前世知道的一些关于谢家的旧事时,不期然听到谢慕臣口中‘心上人’三个字的时候,神色瞬间就变了。 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里也就只有宋瞻与谢慕臣是熟人,所以…… “那些传言,竟然是真的???” 宋瞻见小姑娘盯着谢慕臣那个花孔雀,许久都没移开眼,心底隐隐有些不悦。 又听到她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宋瞻疑惑问道:“什么传言?” 前世宋瞻一直未曾娶妻,甚至将爵位真的让给了宋祈年继承,所以朝野上下有不少流言都在说镇国公有龙阳之好! 当然,当着宋瞻的面,借曲清商十万个狗胆也不敢说出来,所以讪笑着敷衍了过去。 宋瞻也没多想,因为谢安臣一直在催促着他快些,他待会儿要去梨花楼去见玉蕊姑娘呢。 在国公府的秘密护送下,将陆怀生转移到了谢安臣那十分招摇的马车上。 当年谢家与陆家因为结亲不成而成仇,谁能想到陆怀生身受重伤,会藏在谢家公子的别苑中呢…… 听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问道:“谢家和陆家曾有婚约?” 话音方落,只见谢安臣原本噙着笑、准备献殷勤的面容微凝,气氛有些僵硬。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谢安臣正想要敷衍过去,谁知曲清商神色严肃的说道:“不,这件事很重要,因为我怀疑陆将军之所以不想被国公爷找到,前一夜他去了广陵侯府周夫人的院子。” 话音方落,只听谢安臣倒抽一口凉气,道:“陆怀生这是疯了不成!他还真不怕被我姐夫给打死啊!” 一听谢安臣这话,曲清商便知道其中肯定是有内情了,一脸好奇的望着谢安臣。 但这毕竟关系到了两家的名誉,谢安臣还是有些犹豫,曲清商只能道:“你若不说出实情,恐怕周夫人的性命难保。” 谢安臣闻言瞳孔一缩,连忙抓住曲清商问道:“你说什么,姐姐她怎么了?” 刚碰到曲清商,谢安臣只觉忽然一道冰冷的目光看向他,忙松开看向神色冰冷的宋瞻讪笑中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心中却在奇怪,这宋瞻和曲清商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曲清商和宋祈年还没退婚吧! 就在谢安臣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一旁的曲清商向谢安臣解释道:“今日我受广陵侯之请,前去给周夫人诊脉。发现不足十天的时间,周夫人的身体竟然衰败的极其厉害,并不是病,而是中毒了。” 方才还故作沉稳的谢安臣瞬间跳了起来,怒道:“一定是兰家……兰家那对姑侄,我看根本就不安好心,定然是她们害的我长姐!” 话音方落,只听一旁宋瞻凉丝丝的声音道:“证据?” 谢安臣咬牙切齿道:“她们兰家的女人,伪装的本事一流,我若是有证据早在周珩面前戳穿她了,还容得下她们嚣张了这些年……”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安臣反倒是想到什么一般,一双狐狸眼看向曲清商,眼中带着几分希冀道:“三小姐您鬼主意……啊不是,您心思机敏,足智多谋,定然是能找出幕后下毒之人,救我长姐的对不对!” 第114章 配合默契 在谢安臣满怀希望的目光下,曲清商轻轻摇了摇头,道:“抱歉……” “实不相瞒,其实我到现在为止,还没看出周夫人是中的什么毒。施针用药,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症状。” 听到曲清商这么说,就连林无双都十分意外。 毕竟曲清商的医术有目共睹,她对草药毒物精通,可以说长安城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她见多识广。 如今,竟然出现一种毒就连曲清商都叫不出名字? “但周夫人那里我会尽力的,还请谢公子放心。” 于公于私,曲清商拼尽全力,都会救治谢凌薇的。 谢安臣还想说什么,倒是宋瞻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将陆怀生带出城……” 而一旁曲清商这次也格外的配合,道:“镇国公,谢公子,你们就放心处理陆将军的事情吧,至于周夫人那里有我呢!我定然会拼尽全力,找出解毒的方法的。” 谢安臣闻言,看看宋瞻,又看看曲清商,笑容倏然变得暧昧起来,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这分工合作的,倒是默契啊,宋瞻你该不会真的是……” 他余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流光捂着嘴巴拖走了,只剩下曲清商一脸茫然的问道:“他想说什么?” “没什么。” 宋瞻淡淡的说,看向曲清商道:“这次你救了陆怀生,是大功一件。等陆家洗刷冤屈,我可替你在圣上面前请功。” 听到请功二字,曲清商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高兴的模样,反而还有些顾虑…… 倒不是她是如何的高风亮节,而是担心又被楚重嘉盯上。她势单力薄,虽然和宋瞻达成了合作关系,可这些都建立在利益交换的基础上。 现在宋瞻将陆怀生带走,朝堂上的事情曲清商插不上手,她在想到底要不要和宋瞻之间建立更多的联接…… 宋瞻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般,在她开口之前,以一种蛊惑的语气说道:“如此一来,你可当面面圣,请求退婚,到时候就算是太后也阻止不了。” 原本还有所踌躇的曲清商,闻言眼神倏然明亮起来,她怎么没想到啊! 只要熙和帝下旨,就算是太后也没办法阻挠。 想到这里,曲清商立即十分殷切的对宋瞻道:“还请国公爷早些查明真相,已经……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要开口,我就算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等宋瞻离开之后,曲清商听见身后的林无双长叹了口气,道:“完全被拿捏住了,没救了……” 曲清商原本正愁着自己和宋祈年退婚的事呢,原本以为暂时没希望了,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宋瞻竟然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和宋祈年的婚约,曲清商如鲠在喉,现在被宋瞻这么一指点曲清商顿时忘记了之前被宋瞻算计的事了。 听见林无双在那不知小声嘀咕着什么,也没在意,转而看向他倒是想到什么一般,神色肃然的说道道:“上次还有件事忘记问你了,师父临走之前说是要找什么蛇骨,他老人家,和您说过这事吗?” “咣当”一声,林无双手中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脸上的神色也是十分精彩的很。 半晌之后,林无双方才吩咐小豆子将门关上,神色凝重的问曲清商:“小祖宗,这事是师父亲口对你说的,那完了……” 这下,换曲清商惊讶了。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试探的,却没想到林无双的反应竟如此之大。 她神色微动,道:“怎么,难不成真的有关系?” 林无双‘嘶’了一声,片刻之后,在曲清商疑惑的目光下,道:“当初,灵医谷就是因为蛇骨灭的门,被朝廷追杀了二十来年,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曲清商…… 曲清商还真的不知道! 百里木苏教她医术,教她读书识字,却对自己的来历身份只字未提,似乎是并不想曲清商卷入朝廷风波中来。 可百里木苏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曲清商会被曲家认回,医术被险恶用心之人利用,人生从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世的曲清商,被软禁在了曲家后院长达数年之久。 那段时间,柳氏为了避免她向柳家人告状,直接断了她与外界所有的联系。身边除了贴身伺候的绿痕之外,只有一个哑巴仆从给她送饭。 绿痕能力有限,最多只能陪着她说说话解解闷,曲清商对于这一年在长安发生的事情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传言蛇骨现世,会招惹来腥风血雨,那么在长安你我很危险……” 曲清商轻轻吐了口气,“所以你要将回春堂的招牌换了之后,从今日开始,只是回春堂擅长妇科的大夫,你将以前的痕迹抹去。毕竟,现在先不说蛇骨不蛇骨的,宋祈年盯上了医馆,就很麻烦了!” 林无双一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宁姨娘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曲清商道:“你不了解宋祈年那个人。” 提到宋祈年,曲清商冷笑数声,道:“此人心眼极小,今日在你这里吃瘪,肯定会想办法再查一遍,所以得尽快将灵医谷与陆怀生的痕迹抹去,而这些天你行事也小心点,别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 事实证明,曲清商对宋祈年还是足够了解的。 果然次日,宋祈年便就直接拿了京兆府的令牌来搜医馆,最终连只可疑的蚂蚁都没找到方才悻悻作罢。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曲清商话音方落,只见林无双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曲清商问道:“怎么了?” “怎么感觉你对宋家人,似乎很了解的样子?”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讪笑着说道:“错觉,是你的错觉!” 林无双也没多想,听到曲清商要将灵医谷的一些记号和痕迹都要抹掉,有些担心道:“可万一师父来找我们怎么办?” 曲清商道:“师父现在人影都没有呢,咱们还是先将眼前这关过了再说,还有我需要你帮我一些忙……” 林无双看着桌子上堆着的瓶瓶罐罐,无奈道:“你都把我架到火堆上烤了,你说我能不答应吗。” 他说的火堆指的是宋瞻! 第115章 风雨将至 灵医谷和金吾卫之间本就是官兵和匪贼的关系,林无双可不想没等到自家师父,就被金吾卫和皇室盯上。 曲清商看着林无双一脸无奈的神色,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她轻咳一声,道:“这几天你将这些香粉香丸送给与你相熟的那些姑娘,妇人们,不计较银子,最好在短时间内将回春堂的名气给打出去。” 林无双表示不理解。 曲清商现在不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怎么又平白将这些东西白送人呢。 他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只见曲清商嘴角噙着笑,淡淡的说道:“很快你就明白了……” 闻言,林无双当然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只听曲清商又道:“当然,这是我想让你帮忙做的第一件事,还有……” “过两日你你放出消息,说咱们有独家秘方,能够治疗蜂毒蛇毒,这玉蜂膏一千两一瓶,且只有三瓶,价高者得之!” 现在曲锦鸢和宋玉致都在家中闭门不出,就是因为脸上的蜂毒又痛又痒,让人难受极了! 她要狠狠地讹她们一笔,以及……彻底让她们反目。 林无双虽然不知道曲清商到底想做什么,但多问无益,便就一一应下。 心中想的却是:这么贵的药,傻子才买吧。 再说了,这大冬天的,什么样的大冤种才会被蜜蜂蛰啊! 面对林无双的吐槽,曲清商没有解释,只是眼中流露出几分隐秘的笑。 在离开医馆之前,林无双有些担心的说道:“你小心一点,我听着那侯府夫人的毒,来历必然不简单,你别把自己折进去了。” 曲清商道:“放心好了,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需要时间确认而已。” 这是曲清商在医术上遇见的第一个难关,她一直是不服输的性格。 挑战越难,越激起她的斗志,她绝对要治好谢凌薇! 林无双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怕有人直接来个一劳永逸,直接对你下黑手。” 曲清商瞪他道:“你少在这里咒我了!” 二人说话间,曲清商上了马车,忽然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这马车里,什么味儿呀……” 绿痕紧接着上了马车,问道:“小姐,您在说什么?” 曲清商捻了捻指尖,瞬间将手藏到了背后,道:“没什么,先回去再说!” 大概知道侯府的事情棘手,曲锦鸢觉得曲清商没那么快回来,她就没继续在相府门口拦截马车了。 车夫将马车赶到了后院,便自顾自的去喝酒了。 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悄悄的从马车中放杂物的箱子钻了出来。 听了半晌,四周没有其他动静,正要掀开车帘离开的时候,却不曾想到马车外竟有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啊,你怎么在这?” 她惊呼一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少女,那神色不亚于像是见了鬼一般…… …… 在出城之后,谢安臣一直忧心忡忡的。 他到底是心中藏不住事,等出城之后,看了马车一眼,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您说,这一次青州的案子,和广陵侯府有没有关系?” 这一次陆怀生通敌叛国的罪名传到长安后,周珩亲自写了长达三千字的奏折让天启帝下旨捉拿陆怀生问罪。 且今日以六皇子为首的大臣,在朝堂上奏请天启帝以陆家上下的性命威胁陆怀生出现。 “只要广发皇榜,昭告天下,让陆怀生十日之内主动投案,否则就将他们押在午门凌迟处死。就不信,那陆怀生不主动投案!” 六皇子这样一番阴损的主意,在金銮殿中堂而皇之的说出来的时候,竟是得到了不少朝臣的支持应和。 那些,都是支持六皇子的党羽…… 就连太子,也被六皇子的声势给压了下去。 宋瞻,就是这个时候出来为陆怀生求情的。 说是求情,也不过是说了如‘陆怀生是有战功的大将军,按照律法应当是回朝中押回朝中由三司会审方可定罪’‘若朝廷以亲族相逼陆怀生现身,如此手段恐怕会寒了功臣的心’这样的公道话,便被六皇子等一众朝臣齐齐攻之。 其中,火力最猛的就是广陵侯周珩。 争执演变到最后,宋瞻竟成了朝堂上众矢之的,众人以宋瞻失察之过,参了宋瞻一本。 如果陆怀生的案子不早些查清楚,还他一个清白的话,朝臣们与宋瞻积怨已久,恐怕宋瞻都要受到牵连。 这也是流光见陆怀生依旧昏迷不醒,说明案子依旧迟迟不能向前推动,而着急的原因。 谢慕臣今日起晚了,没去上早朝,所以并不知道今日早朝的风云暗涌,方才听到这里他不由问宋瞻 道:“且今日在早朝上,太子难道就没有替你说几句公道话吗?” 宋瞻淡淡道:“太子倒是求情了。” 然后朝臣们声讨宋瞻的更多了…… 谢慕臣闻言,干笑了两声,道:“你也知道,我那太子表兄性格就是耿直了些,没什么心眼,当然斗不过浑身是心眼的六皇子。” 宋瞻表示自己那些皇子斗来斗去不感兴趣,淡淡道:“陆怀生和陆家,我要他们毫发无伤。现在我将陆怀生交给你,若他出什么差错……” 谢慕臣顿时觉得脖子一凉,瞬间向宋瞻保证道:“这个庄子连我爹都不知道,陆将军藏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谢慕臣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依旧控制不住问道:“说起来,现在六皇子与太子斗的越来越厉害,你手握重兵,深受圣上信任,如今又在长安……可想好了,到底站在哪一边?” 宋瞻冷冷的看了谢慕臣一眼,谢慕臣举着双手以示清白道:“我不是来替表哥做说客的,主要是那六皇子在朝中这些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被这样的人执掌了大权,这天启就完了。” “六皇子不行,太子可堪当大任?” 谢慕臣瞬间语塞。 虽然是表兄弟,但谢慕臣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他那太子表兄说是敦厚淳孝,实则是善良过头,还不如他呢…… 谢慕臣直接自暴自弃道:“算了,反正我是闲人一个,天塌下来有你们顶着呢。” 至于广陵侯府…… 谢安臣想着当年的恩怨过往,谢安臣就是一阵头疼。 他心中隐隐有预感,长安城风雨将至…… 第116章 埋伏的刺客 只见此时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曲清商! 曲清商眸色沉沉的在那女子身上打量了片刻。 只见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容貌秀丽。 见到她,曲清商非但没感到害怕,反而眼底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慢悠悠的说道:“这里是我家,应该由我问你才对。” 听着曲清商平静的语气,女子越发警惕了。 “你早就知道,我藏在马车中,但故意没有戳穿,在此等我自投罗网?” 曲清商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神色却是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 女子心中暗惊,复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藏在马车中的?” “味道。” 曲清商指着自己的鼻子,嘴角噙着笑道:“马车中那么浓郁的有血腥味,一闻便知。而且其中还夹杂着一种特殊的脂粉香气,而那脂粉的味道我那日在海棠坞闻到过。所以,我便笃定是你……宁姨娘!” 不过短短三个字,便让那受伤的女子心中一阵惊涛骇浪。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杀意,冷冷的说道:“别叫这么恶心的名字,我叫做赤月。”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连名字都是假的,看来你潜伏进宋家,果然是谋划良久。那么当日海棠坞发生的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赤月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冷笑道:“将计就计!” “宋远山那个老东西,想要除掉宋瞻让他的儿子继承世子之位想疯了,和六皇子合谋,不惜想杀了自己的宠姬,想让宋瞻身败名裂。既然如此,我便来了个顺水推舟,只是万万没想到……曲三小姐,竟也会出现在海棠坞。” 赤月十分的痛快承认了下来,倒让曲清商微微有些意外,不由道:“如果我当时没有在海棠坞,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你没有必要知道了,因为……” 倏然间,只听见赤月的语气突然转变得又阴又狠,一个箭步上前,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了曲清商的喉头——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东西的!” 此时夜色四合,后院里静无声息,赤月这个时候杀了曲清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到时,她依旧能全身而退! “曲三小姐,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明知后院有埋伏,却敢一个人来。” 眼见命悬一线的时候,可曲清商的语气依旧风淡云轻道:“死人嘴巴最严实的,你就不能在我临死之前,小小的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么?” 赤月一阵语咽,看着眼前不同寻常的小姑娘,眼底难得闪过了一丝趣意。 原本她想速战速决的,但此时见曲清商现在性命就拿捏在她的手中,谅她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好奇的问道:“方才你为何不将我交给宋祈年?” 曲清商道:“第一,我与宋祈年之间本就有旧怨,第二,比起将你交给他,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身为西夜国的探子,却要接近宋家和林无双,偷那件珍珠衣?” 赤月笑她天真:“你现在性命都拿捏在我的手中,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她本就是西夜国精心培养出的暗卫,既然能从戒备森严的宋家全身而退,自是身怀绝技。而对面的曲清商,在赤月看来只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小姑娘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曲清商道:“我知道你不怕我,但宋瞻呢……” 闻言,赤月心中大骇! 难怪曲清商敢只身赴往这里,难道她提前通知了宋瞻在这里埋伏?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流光听到曲清商和赤月的对话,差点脚下一滑……就在此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拎住了他的衣领,他回头,看着自家主子那面无表情的面容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主子,三小姐怎么知道咱们一直跟着她?” 宋瞻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方才道:“小狐狸在诈人呢?” 闻言,流光这才反应过来,和自家主子蹲在相府屋顶上……继续偷听! 赤芍找了半晌,也没见其他人出现,这才反应自己上当了! 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狠厉,原本抵在曲清商喉头的匕首又近了一寸,阴测测的说道:“想不到曲三小姐竟还和镇国公的关系匪浅,既然如此,那我就更加不能留你了。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说罢,一扬手…… 屋顶上的流光想不到赤芍忽然发难,眼见曲清商危在旦夕,他们施救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只听曲清商幽幽地说道:“你若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什么意思? 赤月一愣,只听见‘咣当’一声,她手中的匕首竟被曲清商击落。 赤月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道:“你……你会功夫?” 曲清商笑的十分谦逊道:“只是会一点点拳脚。” 此时赤月更加坚定要除掉曲清商的心,只是她的掌风还没劈向曲清商,忽然觉得心口一窒,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道:“你……你对我做什么了?” 曲清商笑的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你中了我的独门制作的毒药——五步倒,如果不及时服下解药,擅自动用内力的话,不出五步你就会穿肠烂肚而亡……”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阴狠的毒药,赤月不信! 但她刚走一步,却觉得五脏六腑一阵刺痛,直接呕出了一口鲜血。 身为西夜国的探子,赤月对毒物不说十分精通,但至少是了解的。这曲清商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够悄无声息的对她用毒? 这次,换曲清商居高临下的看着赤月,道:“你以为,我的东西是那么容易碰的吗?在你躲进我马车碰到马车内的箱子开始,你就已经中毒了,如果没有解药,你很快便就毒发身亡……” 此时赤月方才正眼看着眼前看似无害的小姑娘,心底一寒…… 身为细作,赤芍人生中的一节课就是不惧生死。 但现在她不想死,她心中有所牵挂,所以才不惜在任务完成之后,假死脱身。 一时赤月的眼底神色变了又变,沉着声音道:“只要你放过我,我日后为你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今日的恩情。” 赤月想,对方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虽然有几分手段,但在这样的年纪,最容易心软的,几句好话或者买卖惨,便能打动对方。 谁知…… 第117章 威胁和收服 曲清商冷笑数声,毫不避讳的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救下你,我可不是为了一件空口诺言,我要的是你拿走的东西。” 什么,难道曲清商竟然也是为了宋家的珍珠衣? 赤月突然想到了那日曲清商出现在海棠坞,或许,并不是意外! 这位看似柔弱的曲三小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旁人只道她费尽心思,是为了回到曲家,为了曲家嫡女之位,却不曾想她真正要的是…… 四大家族的命脉! 无意间窥破曲清商秘密的赤月,此时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今日她落在了曲清商的手中,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珍珠衣已经不在我的手中……” 曲清商手中的匕首深入一寸,划破了赤月颈边的皮肤,有鲜血顺着雪亮的匕首滴落…… 毒药已经开始发作,她的五脏六腑一阵阵绞痛,她的脸色苍白,额头布上了密密麻麻一层冷汗。 曲清商的身上,带着一种慑人的死亡气势——这个看似柔弱的曲三小姐,是真的会……杀人! 赤月强撑着,强忍着心底的恐惧和痛苦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盗走了宋家的珍珠衣,本来应该是要向主子交差的,但被人半途截胡……所以我现在,不止被宋家在追查,也被在被我的同伙追杀。如果,如果曲三小姐不嫌弃,我愿意誓死效忠于您!” 赤月几乎是一口气将这句话说完,此时她方才觉得原本抵在她脖子上的匕首稍微松动了几分。她长长松了口气,而后背俨然已经被冷汗湿透。 就在赤月心中惴惴不安的时候,只听曲清商冷着声音,眼底的神色是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与冷漠,道:“我可以收留你,但……我的身边从不留有异心之人,所以,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会盯上回春堂?” 闻言,赤月脸色微变…… 此时的流光在屋檐上,看着曲清商从原本被挟持的小可怜,瞬间就成了拿捏住别人命脉、威胁人的大魔王,看的目瞪口呆! 半晌,他压着声音,对一旁的飞霜吐槽道:“这三小姐是蜀中人吧。” 飞霜不解,只听他道:“啧,这变脸的功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说完,嘿嘿的笑了两声。 只见飞霜根本就没搭理他,而一旁的宋瞻也是一言难尽的神色,流光摸了摸脸。 这里,只听飞霜忧心忡忡的说道:“主子,这曲三小姐,不简单……” “原本以为她只是心思缜密了些,却没想到是别有居心,难怪她不敢接受主子的招揽了!” 什么不愿为棋是假,害怕宋瞻看穿她的目的是真。 闻言,流光眼中也闪过一抹好奇,道:“说起来这位三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珍珠衣里的秘密,她要得到珍珠衣又是为了什么?” 西夜国的人也好,东宫六皇子也罢,无非是为了‘野心’二字,那么曲清商呢? 话音落下,他与飞霜二人面面相觑了半晌,下意识的看向宋瞻。 只见宋瞻什么都没说,夜色下,幽暗地目光望着后院中的二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只见后院中,赤月不知说了什么,曲清商的眼中难得流露出了几分诧异的神色。 片刻之后,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最终还是将赤月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西夜国细作说什么了?” 方才赤月压低声音说话的,离得远,他们三人之中唯一能够听清楚的大概是宋瞻。 宋瞻没回答,眼底也是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因为—— 赤月说的是,为了陆怀生而查到回春堂。 这个西夜国的细作和陆怀生是什么关系? 青州将士失踪,陆怀生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就在飞霜和流光满腹疑惑的时候,谁知曲清商恰好经过屋檐下。此时的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般,下意识的抬头…… 原本正在打闹的飞霜和流光见状,差点脚下一滑一头栽下来。 还好,曲清商并没有发现什么,流光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膛,问宋瞻:“主子,我们还要继续盯下去吗?” “回去议。” 宋瞻淡淡的说道,心想的是如果被某只发现他们一直跟踪着她,恐怕又得炸毛了! 飞霜有些犹豫,他觉得赤月的身份已经暴露,应该带回金吾卫审问一番,或许能够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毕竟现在西夜国与天启的盟约在即,如果能从赤月的口中审问出西夜国细作的下落,对于他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一旁的流光深知自家主子心思,压低着声音道:“珍珠衣不在她的手中,再盯下去也无用,不如再顺水人情,将赤月留在三小姐的身边。” 飞霜皱眉,小声的说道:“可那女人可是西夜国的人,难道您就不担心她会对三小姐不利吗?” 流光嘴角抽了抽,道:“你应该担心的是那西夜国的细作才是。依照三小姐的手段,我觉得比起咱们金吾卫,她或许更能看住那细作!” 飞霜默然……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只见镇国公府的暗卫匆匆而来,向宋瞻低语道:“国公爷,圣上召见。” “所为何事?” “太子被人弹劾了,说与青州案有关,请您速去。” 与此同时,浣花苑中。 曲清商出去了一趟,带了个人回来,而且还是个受伤、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女人,将绿痕吓了一跳,道:“小姐,您这是?” “她叫小月,以后就在浣花苑服侍了。” 绿痕“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自家小姐不是说出去溜达一圈,从哪儿带来个人回来。 曲清商看着绿痕惊讶的模样,却故意曲解安慰道:“放心好了,无论以后我有多少侍女,绿痕都是我身边最独一无二的这个!” 绿痕瞧着曲清商这般模样,脸庞不由飞上了一抹红晕,道:“小姐!” 自家小姐现在性子变得活泼了许多,就是有一点不好,动不动就喜欢调戏她。 第118章 曲清商中计了 赤月也一言难尽的看着曲清商,道:“三小姐,您这哄人的本事可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啊,看来之前的传闻果然有误。” 曲清商轻哼一声,道:“什么传闻,说我是乡下的土包子?看来你们组织的线报质量堪忧啊。” 论口舌之争,赤月根本就不是曲清商的对手,不由一阵语咽之后,捂着心口道:“您能不能先将解药给我。” 别看曲清商年纪不大,但那手段却是够心狠手辣的,那毒药无色无味,能够在人不易察觉的情况下中毒。 而且曲清商所说的药性厉害,并不只是口头上的威胁。 曲清商从袖中的香包中倒了个药丸递给赤月,赤月如获至宝,连忙服下、 “半个月。” “什么?”赤月脸上神色一凝,道:“这解药只能压制毒性,所以你要用毒药控制我!” 曲清商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凭什么相信你的忠心?一张嘴吗?” 前世曲清商被人当做傻子哄骗,怎么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闻言,赤月只能暂时按下浮动的心思,暂时一心跟着曲清商了。 今日忙碌一天,曲清商现在心中只惦记着宋瞻为陆怀生洗刷冤屈,以及制作解药。 只是谢凌薇的脉象十分奇怪,曲清商跟随师父那么久,从未见过能够在那么短时间内让身体迅速衰弱、却又找到下毒的的痕迹。 而且留给曲清商的时间不多了。 无论是谢凌薇的身体,还是在暗中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就在此时,曲清商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叫住了赤月道:“你一直在跟着陆怀生,所以……你也跟他去了广陵侯府?” 赤月迟疑了会儿,微微颔首,道:“我跟着他,亲眼看见了他去了周夫人的院子,在门外站了一夜。”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赤月疑惑的看着她,但这个时候曲清商根本顾不上解释,连忙问道:“那天晚上,你可曾看见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赤月反应过来了,回道:“难道您是怀疑那天晚上有人对谢凌薇下的毒?应该不会吧……周夫人病了之后,除了身边的人之外,也就只有广陵侯一直在陪着她,除此之外,也就他们发生过了争执,周夫人哭了一晚上。” 说罢,她看着曲清商,问道:“小姐可还有其他的吩咐?” 曲清商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心中暗道:不应该啊,难道周珩真的有问题,自己误信了他? …… 这个晚上,注定不平静.。 皇子府,宋祈年是连夜被楚重嘉传召而来,一开始他还有几分疑惑,只听见楚重嘉沉着声音道:“根据线人打探到的消息,陆怀生没死,他就在长安。” “什么?” 宋祈年心中暗惊,道:“可陆怀生是被朝廷通缉的要犯,他如果还在长安的话,能够在什么地方?” 闻言,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鸷,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整个长安能将陆怀生藏起来,不被我们发现的,只有一个人。” “何人?” “镇国公宋瞻!” 宋祈年倒抽了口凉气…… 如果真的是宋瞻插手陆怀生的事情,对他们而言局势非常不利! 毕竟上次曲怀陵藏在书房中青州防布图被宋瞻拿到,里面有克扣青州粮草的证据,他们推了个兵部侍郎出去,方才勉强全身而退。 但曲怀陵还是受到影响,不能再入内阁,楚重嘉不可谓损失惨重。 如今若真的被宋瞻先一步找到陆怀生,那么不止蛇骨,恐怕青州的事情也没办法隐瞒了…… 想到这里,宋祈年只觉后背一阵阵冷汗。 因多年对宋瞻的敬畏,所以宋祈年还是觉得心中不安,道:“这件事恐怕难以收场,殿下,我们还是去兰家一趟……” 话音方落,只听楚重嘉冷冷道:“这点小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可人若是真的被五叔藏了起来,偌大的长安,我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啊。” 话音方落,只见楚重嘉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道:“既然找不到,那么我们就主动等他送上门来。” 宋祈年先是一愣,紧接着问道:“殿下,您这话是何意?” 楚重嘉手指沾了茶水,在紫檀木的茶几上写了个‘谢’字! 与此同时,锦绣阁中,曲锦鸢房间中依旧掌着灯,等待着浣花苑的消息…… “小姐,听说三小姐傍晚的时候回来了,侯府没能拿她怎么样呢。奴婢担心,万一她真的救好了周夫人,那岂不是又立下了一件大功。” 谁知曲锦鸢确实不屑一笑,道:“曲清商除非是大罗神仙,不然那谢凌薇,必死无疑。” 闻言,瑞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道:“小姐莫不是听说了什么……” 曲锦鸢一边拿着象牙梳子梳着自己的长发,一边轻哼道:“我就是知道!” 因为,那日在书房中她偷听到了曲怀陵和六皇子的对话。 意外得知他们想要拉拢周珩,逼周珩和东宫反目,所以便打算杀了周珩的夫人谢凌薇。 只要谢凌薇一死,周珩与谢家的姻亲关系便就算是决裂,到时候六皇子乘虚而入拉拢周珩。 曲锦鸢原本是想去曲怀陵面前告状的,却没想到竟会听到了这样的隐秘,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后面曲怀陵和六皇子说了什么,曲锦鸢没敢多听了,匆匆地便就跑回了自己的院子,砰砰直跳的心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原本曲锦鸢听过也就算了,但那日玉姨娘去她的院子里,反倒是让曲锦鸢心生一计…… 何不利用这个机会,除掉曲清商! 曲清商不是自诩医术高超,在老夫人面前夸大其词,讨了老夫人的欢心么,那她就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的‘帮帮’曲清商。 便写信给周姝,夸大曲清商的医术,周姝那个蠢货果然上当。 一切都是按照曲锦鸢的计划顺利进行,当曲清商去了侯府整整半日的功夫都没消息,曲锦鸢认为这次她的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第119章 再去侯府 第二天曲清商准备继续去侯府的时候,谁知竟是遇到了流光。 “你怎么在这?这个时候,你们不应该是带着陆怀生,面圣澄清冤情吗。” 流光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道:“陆将军什么都不肯说,而且他要见你。” 曲清商一愣,不解的问道:“他要见我,做什么?” 流光揉了揉鼻子,道:“他说,他现在连主子都不信,只相信您……” “什么???” 陆怀生被安排住在谢家的别苑。 因当年陆怀生与谢凌薇那段旧事,众人都知道谢家和陆家不和,所以就算是楚重嘉再如何的精于算计,也不会想到宋瞻竟将人藏在了谢安臣用来‘金屋藏娇’的庄子里! 此时的陆怀生已经清醒了,看见曲清商的时候,深深一拜,道:“陆某叩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曲清商被陆怀生突如其来的大礼弄的一头雾水,连忙扶起陆怀生,道:“将军请起,您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纵使如今陆怀生被人诬陷,是戴罪之身,但在这之前,他可是威震四方,和宋瞻齐名的大将军啊! 一旁谢安臣看着,‘嘶’了一声,道:“我说陆将军,我可是顶着六皇子以及被我大哥扒皮抽筋的风险将您藏起来的。醒来你一句好话都不肯说,反倒是这曲……” 他一指曲清商,只见宋瞻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谢安臣立即改口道:“曲三小姐,又拜又叩的,难不成你们之前认识?” 面对谢安臣的试探,陆怀生神色如旧,淡淡道:“若不是三小姐,陆某早就已命丧黄泉,这份恩情陆某铭记在心,他日一定会报。” 曲清商见他神色肃然,心中难免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便道:“将军客气,您一早要见我,到底所谓何事?” 陆怀生踌躇了会儿,方才道:“不知三小姐,可听说过靥蛇……” 闻言,曲清商只觉眉心一跳,下意识的看向了宋瞻! 宋瞻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曲清商只得斟酌的说道:“确实有所耳闻。传言此乃上古邪物,依附于蛇骨之上……” 还不等曲清商试探的话说完,只听陆怀生没有任何隐瞒的说道:“蛇骨,被我藏起来了,且与青州失踪的将士有着莫大的关联。” 话音落下,只听一旁的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 这些时日,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陆怀生跟个哑巴一样什么都不肯说。万万没想到,只不过见了曲清商一面,竟是将家底都抖出来了。 这下不止谢安臣,就连曲清商心中也是万分诧异。而陆怀生似乎并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般,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想要它,我可以给你们,但在这之前,我想见一个人……” 话还没说完,曲清商立即就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周夫人?” 陆怀生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曲清商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只见陆怀生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要带凌薇,离开这里。” “噗!” 曲清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下意识的看向宋瞻,眼中的意思很明显:这陆将军不是疯了吧! 先不说谢凌薇现在生死未卜,陆怀生是戴罪之身,他醒来后不急着澄清真相,第一想法竟然是要带谢凌薇私奔??? 这下,曲清商都怀疑传言中那聪明睿智,百战百胜的陆将军,究竟是不是眼前这个人了。 谢安臣压低声音道:“我和宋瞻都劝了他一早上了,可他执意如此,没办法只能找您帮忙了,宋瞻说你的主意多,看有没有办法让他先和我们进宫一趟。” 曲清商也觉得就陆怀生如今这个伤,再去侯府折腾,到时候万一遇上周珩可就真没命了。 但陆怀生主意打定了,曲清商没办法,只能道:“我试试看吧,先带你去见周夫人一面……但就算你们私奔,也要等她的身体恢复了再说,陆将军您说是吧……” 到时候谢凌薇到底愿不愿意和陆怀生走,那可就两说了! “在这之前,您见了周夫人一面,到时候在青州究竟发生了什么您得一五一十的说了,我们平复了青州的冤案,周夫人真的愿意和您远走高飞,我必然会帮你们的。” 谢安臣看着陆怀生松动的神色,小声的对宋瞻道:“这三小姐可真成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对付陆怀生这样固执的人还真得她出手。” 宋瞻喝着茶,嘴角噙着笑不语。 只有他知道,曲清商如此卖力的原因,是为了那道退婚的旨意! 很快曲清商说动了陆怀生,但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躲的过别人带陆怀生去见谢凌薇…… 别的不说,广陵侯府那里周珩现在是寸步不离的留在谢凌薇的身边。而他一直想要置陆怀生于死地,要是被周珩发现了陆怀生的踪迹,麻烦就大了。 曲清商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有点委屈陆将军了……” 陆怀生看着曲清商嘴角噙着的笑,莫名的……渗得慌。 侯府,曲清商今天来过来的时候已是入夜,周珩出城处理公务去了,招待曲清商的是兰氏。 因昨日二人结怨,兰氏看曲清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今日曲清商见周珩不在,对兰氏恪守着晚辈的礼仪,纵使兰氏存心找茬也说不出一二,便将矛头对准了曲清商身后的人上! 曲清商这次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带了两个丫鬟以及一个拎着箱子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模样,样貌普通,脸色有些蜡黄。 兰氏犀利的目光在男人身上转了数圈,道:“三小姐,这人是谁?” 曲清商笑着解释道:“这是跟我的师兄,擅长调理之术,所以请他来合力给夫人诊治。” 兰氏深深的看了他数眼,就在曲清商的心悬着,以为兰氏会为难的时候,谁知兰氏笑着道:“既然如此,老身就不耽误三小姐了。” 竟这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曲清商心中暗喜,没再多言,带着人进了采薇苑。 只见曲清商方才转身离开,兰氏冷笑一声,道:“师兄?我可不信!” 说罢,叮嘱了身边的徐妈妈几句,等着看好戏…… 第120章 老夫人捉奸 曲清商还没进谢凌薇的屋子呢,便听到了一道欣喜的声音道:“清商,你怎么来了?” 闻言,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抬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凌萱。 曲清商担心谢凌萱认出陆怀生,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谢凌萱的视线,道:“我来给夫人诊脉……” 又指着身后弯腰低头的男子,道:“这是我师兄,” 谢凌萱闻言没多想,道:“那你赶紧去吧,时间不早了,我得早点回家了。万一晚了,还得挨骂。” 等谢凌萱走了,曲清商心底才松了口气,面上若无其事的对房间中其他侍女道:“我们给夫人诊脉,需要半柱香的时间,你们先下去吧。” 侍女们应声下去,曲清商上前一步,对着帷帐后的谢凌薇道:“夫人,有一位故人想见您,您是见……还是不见。” 帷幕后的谢凌薇许久都没说话,就在曲清商觉得心中奇怪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三小姐,这大晚上的,您这是带了什么人来见凌薇姐姐?” 已经是华灯初上。 因谢凌薇需要静养,所以采薇苑中只有几个从谢家带来的丫鬟伺候着, 人手本就不多,静悄悄的,笼罩在一片夜色中,寂静到可怕…… 当听到兰语柔的声音的时候,曲清商脸色微变,一旁跟在谢凌薇身边的丫鬟青禾呵斥道:“大胆,这是夫人的院子里,表小姐你不经通传,怎可随意擅入!” 兰语柔一改往日里柔弱的模样,不屑的看了谢家的丫鬟一眼,冷笑道:“如果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怎么还会怕人撞见?” 谢家的丫鬟被兰语柔的口无遮拦气的脸色微变,曲清商沉着脸,道:“兰姑娘慎言。” “谢小姐乃是侯府夫人,谢家嫡出的小姐,您如此口无遮拦,侮辱的可是两个世家,不怕被追究吗?” 兰语柔听着曲清商清冷的语气,眼中神色微闪,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院子外传来一道意味深长的声音道:“早就听闻曲三小姐伶牙俐齿,本皇子领教了。” 随之话音落下,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倏然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曲清商眉头一跳,只见出现在黑暗中的锦衣男子,在灯火下那一张清俊的面容看起来晦暗不明。 “六皇子殿下……” 曲清商低呼一声,看着那骤然出现的锦衣男子,瞳孔一缩,心中暗道:该死的,这楚重嘉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楚重嘉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那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阴冷。 曲清商只觉背后一凉,但片刻之后,还是暂且按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故作镇定的问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楚重嘉定定地看着眼前眼神清澈的少女,竟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的慌乱之色…… 呵,这曲清商果然不简单。 楚重嘉的眼底闪过了晦暗,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冷着声音道:“本皇子奉命来捉拿逆贼,曲三小姐,你这是要阻挠本皇子办事?” 曲清商口中连忙说着不敢,又道:“殿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来给夫人复诊的,大家都在这里,哪里有什么逆贼。” 话才说完,只听兰语柔嗤笑一声,看着曲清商道:“三小姐,事到如今你就不要死鸭子嘴硬了。你深夜带着这么多人来此,真的只是为了给谢凌薇看病?” 曲清商抬眸,看向兰语柔的时候,眼底划过一抹锐利的神色,道:“表小姐的话,您这意思我怎么不太明白呢。难不成,你是在说逆贼是我引到侯府的?那我倒是要听听,惊动了六皇子殿下,连夜来到侯府抓人的逆贼,到底是什么人!” 兰语柔外柔内刚,此时面对曲清商的连番质问,眼底闪过了一丝薄恨,一字一句的说道:“逆贼陆怀生!” 听到这三个字,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闻言,曲清商并无太多的意外,反倒是心中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念头。 楚重嘉此人心思缜密,与东宫斗了这么些年,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这次对陆怀生谋逆之案如此在意,千方百计的也要抢先在朝廷和东宫之前抓捕陆怀生,其目的有许多。 除了因为陆怀生带着蛇骨,以及青州谋逆之事与姬氏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外,还有就是陆怀生当年与谢凌薇的旧情…… 他一直阴魂不散的盯着广陵侯府,盯着她,是因为他知道陆怀生回到长安之后,最有可能见的人是谢凌薇。盯紧了谢凌薇,就能找到陆怀生,同样的如果将他们‘抓奸在室’,楚重嘉有一万种手段将谢家和谋逆的案子扣在一块儿。 到时候,就算对付不了太子,也能断他一条臂膀! 只是不知道这楚重嘉是何时盯上自己的? 想到这里,曲清商心底倒抽了几口凉气。 楚重嘉这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就像是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之后定会纠缠至死,难怪前世柳家难逃他的魔爪……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已经闪过了许些惊涛骇浪。 而在这个时候,兰语柔见曲清商垂眸不语,只当曲清商被说中了心事心虚了,越发得意,嘲讽道:“谁不知道,我这表嫂与那逆贼陆怀生曾是一对。如今那陆怀生通敌叛国,论罪当诛,没想到,曲清商你竟与他勾结在一起,深夜帮他来见谢凌薇,曲三小姐,您可是古道热肠啊……”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兰氏。 只见她在地下丫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只见她一脸怒容,进来之后,就直接命令左右道:“来人,把那谢凌薇给我从床上拉下来!” 又对着曲清商和谢凌薇咒骂道:“我们周家,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伤风败俗的媳妇!” “你不守妇道就罢了,如今竟是和叛贼勾结在一块儿,将侯爷置于何地,将我们周家颜面置于何地。” 眼见兰氏带来的那些丫鬟婆子来者不善,曲清商自然是挡在了谢凌薇前面,帮着谢家的丫鬟拦住这群人,道:“老夫人息怒,这若是动了手,事情闹大了,您如此折辱谢家的金枝玉叶,到时候如何向皇后交代?” 第121章 逆贼? 兰氏冷笑连连,命令曲清商道:“你给我滚开!” “她谢凌薇嫁到我们周家,生是我们周家的人,死是我们周家的鬼。别以为仗着有皇后撑腰,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吗,就算是公主,嫁到人家来,我也教训得了!” “好了。” 楚重嘉不想拖延下去,耽误正事,看着眼前女眷们的闹剧他并不感兴趣,只是吩咐左右道:“将她们全部带回去,关押审问一审就知道了。” 连带着,他连曲清商都算在了其中。 曲清商道:“等等!” 楚重嘉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冷笑道:“怎么,难道你想违抗吗,到时候可又是罪加一等。” 曲清商深吸了口气,道:“殿下您方才口口声声所言的逆贼,到底在什么地方?” “呵,曲清商我还以为你算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竟还在垂死挣扎。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楚重嘉一个眼神,左右立即将跟随着曲清商的那个男人压倒在地,楚重嘉冷笑道:“人,不就在这么!” 说罢,命人打了水洗去了男人脸上的伪装,烛火移到他的面前,男人的面容瞬间在众人面前呈现出来…… 这是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容,浓眉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肤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 众人见了,底下人不由暗自嘀咕道:“不是说那陆怀生是大将军吗,怎么是个小白脸?” “是啊,不像是将军,反倒像是个书生了。” 此时原本洋洋得意的楚重嘉,听到众人的议论,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待看清楚男人的面容时,他此时眼底的惊讶也非同小可,沉着脸问道:“你是谁?” 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脸惶恐的说道:“草民林庸,是回春堂的大夫。” 回春堂的人,难道是他真的误会了曲清商? 一时楚重嘉的心中闪过了许多个念头,转而迁怒于的兰语柔,沉着声音质问道:“兰语柔,这是怎么回事?” 兰语柔也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容,一脸不敢置信的说道:“不,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只是普通的大夫,这曲清商怎么会连夜过来,又怎么会连谢凌萱都要给支走? 此时,曲清商淡淡地扫了眼神色激动的兰语柔,心中瞬间明了……她想,她知道通风报信的是谁了。 众人已经退到了房间外,气氛凝固的时候。 谢凌薇已经换好了衣裳,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看着一旁的兰氏和兰语柔,道:“兰氏好大的威风啊,一个区区旁支庶出,便能踩到了我们谢氏一族嫡出的身上,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凌薇性格平和,对兰氏甚至是兰语柔素来都是礼遇有加的。 但此时,却是第一次用如此讥诮锋利的语气说话,兰氏和兰语柔脸色都有些难看,下意识的看向六皇子楚重嘉。 楚重嘉面色微变,嫡庶同样也是楚重嘉的一块心病。 只是因为他是庶出,而非嫡子,所以他再怎么能干,都比不上太子那个蠢货! 谢凌薇看似是在骂兰氏和兰语柔,其实是将他都骂了进去,一时他沉着脸道:“谢凌薇,你大胆,竟敢在本皇子面前出言不逊,今日本皇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道:“本侯的夫人,就不劳六皇子费心了!” 只见门外传来齐整划一的脚步声,原来是被兰氏支走去城外庄子的周珩连夜进城赶回,身边跟着几十个侍卫。 楚重嘉瞧见周珩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暗道不好,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道:“侯爷,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楚重嘉身份尊贵,但周珩却也是有实权在手,而且今日是楚重嘉冒犯在先,事先理亏了。 周珩毫不畏惧的迎着楚重嘉质问的目光,道:“这话应该是本侯问六皇子才是,这里是武陵候,不是皇子府。您深夜来此,且带着这么多官兵前来,所谓何事。” “本皇子是来抓捕逆贼的。” “敢问现在逆贼在何处?” 一番话,彻底问住了楚重嘉,只见楚重嘉的脸色微变。 楚重嘉答不上来,周珩又追问道:“那么状告的人又在哪儿?” 此时周珩看着楚重嘉一副支吾的神色,瞬间了然,道:“六皇子既无证据,又没人证,随意带领兵马闯入我这侯府,这件事本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周珩身份尊贵,在世家颇有些威望,是楚重嘉想要拉拢的对象。 可万万没想到,却弄巧成拙,非但没能拉拢周珩,今日之事,若与周珩起了冲突那可是完完全全的就将对方给得罪了。 岂不是白便宜了东宫!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楚重嘉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十分能屈能伸的说道:“今日之事,误会一场,本皇子先向侯爷赔罪了。” 话方才落下,只听见门口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道:“呦,殿下您倒是能屈能伸。” 听到这嘲讽的声音,楚重嘉脸色微沉,抬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安臣。 看见谢安臣的时候,饶是老谋深算的楚重嘉此时脸色也不由微变。 这谢安臣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的主,纨绔中的纨绔,和他这样的根本没什么道理讲! 就连周横看见谢安臣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咯噔一声,还是问道:“安臣,你怎么来了?” 谢安臣看着周珩冷笑连连道:“我们谢家再不来人,恐怕下次过来就是要等着给我姐姐收尸了。” 周珩面色微变,道:“安臣,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安臣正要说话 ,只见背地里冲出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凌萱! 谢家这对兄妹就没有好脾气的,尤其是谢凌萱,从小就是被谢凌薇照顾长大,所谓长姐如母也莫过于如此的。 谢安臣看着周珩的时候,也只是语气嘲讽,而谢凌萱看着周珩语气却是丝毫不客气,直接指着谢安臣和兰语柔鼻子当面骂道:“侯爷你现在还在这里装傻充愣呢。这些年你在外面端出对我姐姐一副情深意切的模样,把我们谢家人都骗了,还以为你对姐姐多好呢,结果呢你和她不清不楚的……” 第122章 揭露真相 谢凌萱一指一旁的兰语柔,她可不是生性柔弱的谢凌萱,眼中一片杀意,吓得兰语柔不由连连后退,本能的躲在了周珩的身后。 谢凌萱看见兰语柔如此动作,更加生气了,直接怒道:“你暗地里却和这兰家一个旁支的庶女不清不楚,指望着害死了我姐姐好让这女人成为兰家的夫人!果然,大家说的没错,有其父必有其子……” 话音方落,原本热闹的庭院有片刻的寂静,只见周珩脸色微变,抓着谢凌萱的手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兰氏此时一个箭步上前,丝毫不见平日的柔弱,狠狠地打了谢凌萱一巴掌。 谢凌萱虽机灵,但手被周珩拦住,一时没躲开。 “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人一惊,瞬间寂然无声…… 谢凌萱捂着自己左脸,这一巴掌被打懵了。 她在谢家是老来得女,家中父母兄弟都宠着她,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是以,她平日里性格虽然咋呼,但被兰氏这一巴掌下来,竟是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谢凌薇倏然上前,周珩看着谢凌薇愤怒的目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放开谢凌萱的手,道:“凌薇,我……”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性格温婉的谢凌薇,竟是打了周珩一巴掌…… 这下不止谢凌萱了,就连曲清商都震惊住了,谢凌薇这样的好脾气,竟会动手! 只听谢凌薇的声音中,隐忍着怒意,一字一句的说道:“周珩你给我听好了,我谢凌薇嫁到你们周家是你们周家的人,平日里你无论怎样对我我无所谓,但你不许动我得妹妹!” 周珩下意识的想要解释,可是瞧见谢凌薇那冰冷的目光,竟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而这里兰语柔见周珩挨打,一旁兰语柔一把冲上前,质问谢凌薇道:“你凭什么打人?” 话还没说完,就在此时,只见一旁的谢凌萱反应过来,直接两巴掌扇向了兰语柔! 谢凌萱可不是谢凌薇身体柔弱,她自小就跟着几个哥哥学武,手劲大的很,不消片刻的功夫只见兰语柔的脸上瞬间又红又肿。 兰语柔难以置信的看着谢凌萱,而后者则是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冷冷的说道:“这是侯爷和我姐姐之间的恩怨,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兰语柔见谢凌萱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心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只见她神色一动,看向一旁的楚重嘉,跪地道:“六皇子,您要为臣女做主啊。” 只听兰语柔颇得兰氏一族的真传,哭的梨花带雨对楚重选道:“她们谢家人,本就不守妇道在先,如今又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我和姑姑。她们无论怎么侮辱我不打紧,可这谢凌萱却是侮辱了老侯爷的英明,您可不能因为她是皇后的侄女就放过她啊。” 楚重嘉本就和谢家不睦,听到兰语柔的一番话,脸色骤变,直接抓住了谢凌萱的这个小辫子,不依不挠道:“圣上最是体恤老臣,老侯爷病逝之后,圣上追封其为一品军侯,对整个广陵侯府也都是礼遇有加。谢凌萱,你方才那番侮辱老侯爷的话,是谁教唆你的……” 谢凌萱平日里没什么心眼,根本听不出楚重嘉话里藏着杀机,直接道:“当年老侯爷和这兰氏的事,在长安又不是什么秘密。” 话还没说完,只听楚重嘉冷笑数声,道:“不愧是谢家的女儿,果然有担当,来人……” 说罢,连忙吩咐左右,要将谢凌萱拿下送给太后处置。 见势不妙,谢安臣连忙站出来,对楚重嘉道:“殿下,凌萱只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并非是有意冒犯的。” 虽然谢安臣看似纨绔,但心思却是剔透,见楚重嘉这副架势,大概就是想借题发挥。看似是抓住谢凌萱的帽子扣上大不敬的罪名,其实他真正的目标是太子还有谢家! 楚重嘉却打定主意要和谢家杠上了,冷冷的看了眼谢安臣,道:“这些话,谢大人还是等着到御前解释吧!” 就在楚重嘉毫不留情面,要将谢凌萱带走的时候,只听曲清商开口道:“等等……” 闻言,楚重嘉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之意,道:“怎么,三小姐要为这谢凌萱求情?” 曲清商瞧见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本能的觉得不舒服,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 她微微皱眉,但此时只能暂且忽略那点不适,救人要紧。 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曲清商声音平静的说道:“殿下因为谢小姐无心冒犯老侯爷之言,便要治谢小姐的罪,您对广陵侯府维护之心确实令人钦佩。既然如此,敢问殿下,若有人蓄意谋害广陵侯的子嗣,又该当何罪呢?” 曲清商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众人听了之后不由觉得心中静海来你连,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其中,兰语柔最甚。 只见她面色呈现一种如同死灰的苍白,瞪向曲清商时,眼底的神色变了又变,尖叫着道:“曲清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在侯府大放厥词!来人,快将她给我赶出去……” 话音方落,只听谢凌萱立即呵斥道:“谁敢!” 她此时手中一把夺过了谢安臣手中的马鞭,指着兰语柔的鼻子骂道:“清商是相府的嫡女,而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兰家庶女,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再多说一个字,看我那不打烂你的脸。” 谢凌萱方才那两巴掌,让兰语柔半边脸都肿了起来,此时兰语柔不敢与谢凌萱硬碰硬,而是以一种柔弱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周珩道:“表兄,你不要听她妖言惑众啊……” 但这次周珩反应极快,兰语柔还没被到她的手臂,就直接被周珩一把甩开。 兰语柔跌落在地上,新做的石榴裙沾染上了黄泥,就连那白嫩的小臂都蹭出了血丝,她低声呼痛,可是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怜惜她。 周珩此时定定的看着曲清商,那双黝黑的眼眸,此时似乎是带着血丝,他问曲清商:“你说什么?凌薇的孩子,不是她自己……” 第123章 谢凌薇的动心了 曲清商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珩,嘲讽道:“怎么,侯爷认为夫人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自己喝药给弄没了的吗?” 周珩眼神微闪,虽没说话,但眼中的神情却是默认了这一切。 谢凌萱气呼呼的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可知道,我姐姐这些年一直为没能给您留后而感到愧疚,所以一直让我母亲暗中找人,寻找助孕的方子。” 周珩神色惊愕地看着谢凌薇,而此时谢凌薇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忽而流露出一种难堪的神色,呵斥道:“够了凌萱……” 谢凌萱第一次没有被谢凌薇如此疾声厉色的模样给吓退,依旧是鼓足了勇气说道:“大夫说姐姐的身子弱,其实不宜有孕的,她为了这个孩子连命都不要,怎么可能……” 说到后面的时候,谢凌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之意。 在谢凌薇初有身孕的时候,她来侯府看她,瞧见素来不擅长做针线的姐姐在偷偷地做小孩的衣服。 那样的精致可爱,就连谢凌萱都忍不住跟着谢凌薇想着以后生下的孩子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谁知道,孩子都三个月了,突然没了。 那段时间,姐姐谁都不肯见,而周珩一直守在姐姐的身边。想谢凌萱包括谢家所有人都认为,有周珩陪伴在谢凌薇的身边,谢凌薇会好的更快。 谁知道在孩子没了之后,谢凌薇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才知道两个人之间有着这么大的误会! 而此时,就连素日里吊儿郎当的谢安臣,听见自己那未出世的外甥也不由红了眼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拳头,狠狠地打了周珩一拳! 周珩闷哼一声,他会功夫,却丝毫没有躲避之意,任凭谢安臣将他当做沙包一样揍。 “够了!” 兰氏扶起被打的谢安臣,一脸心疼,端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护着他道:“这是广陵侯府,广陵侯是皇上亲封的,你们谢家人再在这撒野,小心我把你们都赶出去!还有你……” 说罢,她冰冷的目光看向曲清商,道:“曲三小姐,我们侯府与你们曲家无冤无仇,为何要屡次在我们侯府兴风作浪。来人,将她逐出侯府,她永远不得入门。” 兰氏是个聪明人,看出来比起谢家姐弟,曲清商更难对付。她相信,只要赶走了曲清商,其余人好对付,就算在周珩面前,她也有你本事将话给圆回来。 兰氏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谁知…… “谁都不许动。” 此时周珩已从方才的震惊中回神,眉宇之间恢复了素日里的平静和冰冷。他拨开了兰氏的手,看着曲清商,一字一句道:“凌薇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失去的,还请三小姐告诉我,来日本侯必有重谢。” 见周珩还算有救,曲清商面色稍缓,正要开口的时候只听兰氏尖着声音道:“侯爷,当初是谢凌薇亲口承认不要这个孩子的!” 提及当初的事,周珩瞳孔一缩,刚毅睿智的眼底藏着痛苦和纠结。 反观谢凌薇,只见她低头不发一言。就像是冰雕的人一般,没有任何一丝情绪起伏,谁也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曲清商看着二人别扭的相处方式,总算明白了这重重误会从何而来。 一个没有嘴,什么事都藏在心中不肯说;至于另一个,倒是长了嘴,但还不如不长呢。 此时兰氏还想说些什么,只听周珩的目光终于从谢凌薇的身上移开,冷冷地望着兰氏,道:“母亲,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我便让人请你下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戾气,兰氏素来被周珩孝顺惯了,何曾见过周珩如此神色,只得悻悻住口。 此时曲清商淡淡的看了一脸狰狞的兰氏一眼之后,方才道:“凌萱说的没错,我看过周夫人怀孕时期的药方,那些药大多数补胎的药,所以根本不存在是周夫人主动放弃这个孩子的。而之所以这个孩子没保住,是因为周夫人服用了红花这样对胎儿不利的东西。” “没错,当时御医也这么说。可那红花,是凌薇她……命采青去买的。” 采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奴婢不是有心的啊。” 此时曲清商扶起采青,道:“这件事当然不怪你,因为周夫人真正落胎的原因,并非是红花。” 众人诧异的看着曲清商,其中包括谢凌薇……此时她看向曲清商的神色,诧异中多了几分复杂,叹息道:“三小姐,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已心灰意冷,您为何还要旧事重提呢。” 曲清商看着谢凌薇,神色十分严肃的说道:“周夫人,我认为有些话应该早些说清,这样对谁都好!” 此时的谢凌薇应该不会想到,他们三人之间的恩怨,却造成了三个家族甚至是很多人的命运扭转。 所以,曲清商才会如此煞费苦心,用了一天的时间在宋瞻的帮助下打听清楚了这些年在侯府所发生的事情。 再加上前世曲清商听到的一些传言,拼凑在一起,大概知道了真相…… 听到曲清商的话,谢凌薇的眼神忽然变得悠远起来。 她想,她和周珩、陆怀生三人之间本来就是个错误…… 她出生赞缨世家,书香门第,却爱上了出生寒门的陆怀生。 为了陆怀生,她罔顾亲族脸面,与陆怀生私会,闹的满城风雨! 谁不知,谢家的明珠,皇后的侄女,名满长安的谢家嫡女却喜欢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 她一意孤行,甚至为了能和陆怀生厮守,不惜父母和姑姑的处境,策划着与陆怀生私奔。 可没想到,她没等到陆怀生,等到的却是他前去边关参军的消息。更为糟糕的事,她和陆怀生的私情被人发现,那人以谢家的名声和陆怀生的性命威胁她让她屈从…… 就在她险些失去清白,准备以死保全清白的时候,是周横从天而降救了她! 周珩见过她这人前高高在上的谢家大小姐,那样狼狈不堪的模样,却还亲自到谢家登门求娶。 甚至为了顾全她的名声,不惜自己背负上强取豪夺的恶名。 当年的周珩,分明是年少有为的世家子弟,倾慕她的人不知多少,可偏偏喜欢上这样一个不值得的人。 第124章 在掩饰什么? 周珩对她的喜欢,是藏都藏不住的,谢凌薇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可偏偏,她年少时一腔孤勇,全部都用在了一个不合适的人身上。 她就像是缩在壳子里的蜗牛,拒绝着这世上的一切温柔,只想在周珩的面前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侯府夫人。 就像是她自小受的教导一样。 她是谢家的嫡女,以后将会和她的母亲一样嫁入世家大族,与夫君举案齐眉。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只有的是合适…… 陆怀生,那个剑眉星目,一身热血风骨的男人,不过是她年少时的一场梦,是她循规蹈矩的人生,唯一一次意外差错。 但周珩,要的不是一个帮他打理后院的夫人,他要的是她对陆怀生那样炙热纯粹的爱。 可谢凌薇的心,和她那病弱的身子一样,已经没办法给予周珩回应…… 成亲第二年,周珩奉旨前去江南治水,一去便是三年的时间。 谢凌薇守在侯府,望着江南的方向,怀念的最多的竟不再是与她在一起历经生死、刻骨铭心的陆怀生。而是和她相处数年,平淡的时光里细水长流的周珩。 这一刻,谢凌薇恍然间方才反应过来。 昔日的骄阳虽然炙热耀眼,可不及黑夜中的那盏烛火常伴左右。 在他们分别后的第一年,她千里奔赴南下,寻找周珩,就是为了给他过生辰。 只见那淮水之上,灯火迷离,周珩在那画舫之中左右皆有佳人相伴。 她听见旁人说:“这就是咱们新上任巡抚,青年才俊,和咱们的将军府的小姐可真是绝配。” 她看见了陪伴在周珩身边的少女,一袭红颜如火,眉眼艳丽,眼角眉梢像极了年少时的她。 “噗通”一声,她手中的匣子沉到了湖心,里面是她亲手为周珩雕刻的小像,是她千里奔赴而来要送给周珩的生辰礼物。 几乎是身体快于大脑的,她直接一跃而下! 当湖水蔓延过头顶,她终于抓住了那紫檀的匣子。 匣子中玉像雕刻的男人,眉眼温润,是照亮她黑暗人生中的一缕光。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回长安的船上了。 原来是兄长不放心跟了上来,以为她是为了周珩做傻事,直接将她送回了长安。 她因此大病了一场,而顽疾也是在那时落下的。 这年除夕,周珩依旧没回侯府。 从江南寄回长安的家书也越来越少,也不过是寥寥数句而已。 渐渐地,她也没怎么回信了。 她想,世间大多的情爱,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如此,要么爱意消磨殆尽,最终不过是二人两两相看生厌;要么是,如烟火般绚烂炙热的情感冷却了,便就心死如灰。 不同的是,男人可以寻找各色的烟火,而她们女子……一生也就只能守着偌大的家业,子女过完这一生了。 可她,因为冬日落水受寒,甚至这一生可能连子女都不会有。 到了第三年的除夕,周珩终于回来了。 听说是江南水军之中,出了叛徒,官匪勾结,以至于民不聊生。当时天子震怒,让尚是金吾卫统领的宋瞻亲自前去江南督办此案。 宋瞻雷厉风行,官员不分官阶大小,不分身份背景,凡是有罪的都一一秉公处置。 其中,为首的是一个四品大将黄炳安,就是为了黄炳安的死周珩与宋瞻起了争执,方才回到长安。 她依稀记得,那日在画舫所见,周珩身边的那个少女就是姓黄…… 他们成亲不过一年,分开了两年,再度相见的时候爱意与恨意都已经被时间消磨殆尽,谢凌薇的心中如枯井般平静。 她已经想好了,周珩会提出将那位黄小姐接回府中。 是妾室?还是侧夫人呢? 他和那位黄小姐在一起整整两年了,朝夕相处,比他们成亲之后相处的时光还要多。或许,那位黄小姐已经为他生下了孩子…… 若真的是这样,母凭子贵,就算那位黄小姐是罪臣之女应该是有资格进入侯府的。 可是,周珩却只字未提。 她等啊等,等了江南的案子尘埃落定,圣上褒奖了他与宋瞻,从冬日等到春天……周珩没有提那位黄小姐,没有提他们分开的那两年,对她依旧如新婚时那样,眉眼间是无尽的缱绻缠绵。 谢凌薇想,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说……一个人的真心,可以分做很多颗,可以喜欢上很多人? 谢凌薇想不明白,她也倦了,没力气再去想了…… 后来又这样过了两年吧,她不冷不淡,周珩依旧是缱绻缠绵,温柔笑意。 就在她已经将江南的那些忘了,与周珩好好在一起的时候,陆怀生回来了。 他在青州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俨然是名震一方的大将军,权臣新贵。 重逢是在宫宴中。 灯火阑珊,他一身锦袍,长身玉立,站在一丛蔷薇花架下…… 背灯和月旧花荫,已是十年生死十年心。 十年,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谢凌薇此时抬眸,发现那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鬓角竟有白发苍苍, 他们已经不年轻了,已经过了整整十年,可他却又很年轻……他分明不到而立。 就在众人以为谢凌薇会继续保持沉默,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只听谢凌薇倏然开口,道:“当时,我确实让采青买过红花……” 话音方落,只见一旁沉默的兰氏终于沉不住气了,尖锐着声音道:“当初御医在谢凌薇所服用的燕窝中发现红花,而那红花是下胎用的药,药铺中也有出采薇苑里的人购买的记录,人证物证确凿,我们究竟哪一桩冤枉了她。你曲清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面对兰氏的质问,曲清商微微一笑,道:“老夫人此时如此着急,句句不提红花……是因为想要掩盖着什么?” 兰氏的眼神微微闪了闪,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曾经为夫人把过脉,夫人身体虽然虚弱,但因为怀孕之前曾用药调理身体,若不是大量的红花,根本不足以落胎。想必当时为夫人调理的御医也应该觉得奇怪,提过此事吧?” 第125章 引起了楚重嘉的注意 谢凌薇没说话,倒是她身边的丫鬟采青鼓足勇气道:“没错,当时御医说觉得其中有异,可夫人却因为燕窝是奴婢煮的,夫人担心侯爷责备奴婢,所以没再让人查下去了……” 此时周珩的神色已经恢复了素日里的冷静,道:“所以三小姐的意思是,问题不在于那碗红花。” “没错,真正有问题的……是夫人房间中挂着的佩戴的香囊!” 曲清商从袖子中掏出一物,竟是只绣着兰草的香囊,片刻只见兰氏脸色骤然大变…… 这东西,她们不是趁乱扔了么,怎么会出现在曲清商的手中。 看见香囊,素日里冷静的周珩,此时面色也倏然变得难看起来,惊声道:“这香囊……是我送给凌薇安身保胎的,它有问题?” 曲清商看着周珩的神色,轻叹了口气,眼中带了一丝怜悯道:“这里面,有大量的麝香。若日夜悬挂,再强健的身体,胎儿也保不住。” 这一刻,纵使周珩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他竟然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误会了谢凌薇这么久。 看着周珩这般模样,曲清商道:“侯爷也不必自责,对方显然是精通调香之人,将麝香与其他的香料混合在一起,若非是行家根本就察觉不出其中有异,由此可见,对方为了陷害夫人,用心之良苦啊。” “精通调香之人……” 周珩倏然反应过来,目光冰冷的看向一旁的兰语柔,道:“是你!是你对长武说,西街铺子的香囊对安胎有奇效,诱我去买,你与那铺子老板勾结,在其中做了手脚……” 兰语柔此时还在狡辩,道:“表兄,我没有……我当时也是一片好心,根本不知道香囊有问题啊。” 但她话音方落,只听曲清商冷哼一声,道:“这麝香十分名贵,放在香囊中的麝香是藏香,产自西域雪山之中,除非特殊的渠道、普通的铺子都无法购买。如果我没猜错,如此名贵的香料剩下的表小姐应该舍不得扔吧,搜一搜她的房间,拷问一下她身边的丫鬟,真相如何,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了……” 这次不用曲清商开口,周珩已经示意身边的人去搜,只见他沉着脸道:“除了兰语柔,还有老夫人的院子,都不许放过。” 兰氏气的面色发青,但是此刻,周珩心意已决,根本不为所动! 就在此时,只见兰语柔忽然道:“不用了……我认。” “这香囊,是我动的手脚……” “谢凌薇中毒,也是我干的!”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皆惊,曲清商微微挑眉心道:兰语柔这是不打自招了。 可不知为何,曲清商隐隐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 此时周珩已是十分激动,虽然已经猜测到了真相,但听到兰语柔用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承认了,周珩气得额头青筋凸起,直接一把掐住了兰语柔的脖子,质问道:“为什么?这些年,我可曾薄待过你……” 兰语柔被死死地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脸色通红,一双眼带着疯狂的痴迷看着周珩,道:“侯爷待我极好,可……可你为何,从不肯爱我呢?哪怕,你分给我一点爱意,我也不至于……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周珩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松开手,兰语柔狠狠地跌落在地上,道:“我看你真的是疯了!来人……” “将她拿下,不择手段,也要从她口中问出解药的下落。” 周珩吩咐道,话音落下,只见周珩身边两个心腹立即将兰语柔给押了下去。 兰氏此时心知来硬的不行,便对周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这兰语柔到底是兰氏一族的女儿,你如此待她,置我们兰家的颜面于何地。” 谁知,这一次周珩只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戾气道:“不过是个偏房庶女,谋害本侯嫡妻,就算现在打死她也不为过!” 这一次兰氏终于明白,周珩已经彻底与她撕破脸了,她再以往日里的母子之情对他进行绑架已经没有任何的用处…… 看着被带下去的兰语柔,此时兰氏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此时目睹了一切经过的楚重嘉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兰家是楚重嘉的母族,如今周珩此番作为,完全是帮着谢家在打他的脸! 就在楚重嘉的脸色变了又变得时候,只听周珩道:“六皇子,本侯如此处置,您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因为这兰语柔的事情,如今周珩对兰氏一族的人意见颇深。纵使没怀疑兰氏,但却也不似之前那般深信不疑了。 可以说,今晚这件事,让楚重嘉之前为拉拢周珩所做的许多努力全部白费了,如今稍有不慎,甚至可能要与广陵侯府结仇。 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这一刻,纵使他心中有诸多不满,但面上自然没有流露出来,故作公正的说道:“侯爷放心,本皇子不是那种不明是非之人,若真的是兰氏的错,明日本皇子会亲自替侯爷登门谢罪。” 话音方落,只听一旁的谢安臣冷笑道:“那倒不必,说到底这是我们谢家和侯府的私事,六皇子您掺和进来,算怎么回事呢。” 话音落下,只见楚重嘉脸色微变…… 谢安臣一番话,是直接阻断了楚重嘉向周珩攀亲套近乎的可能! 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的脸色变了又变,深深地看了谢安臣数眼。 原本以为这谢安臣不过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却万万没想到竟还有几分真本事。 难道今日之事,是谢安臣故意以陆怀生为诱饵,放出消息让他登门,最终的目的是让他彻底得罪周珩? 不…… 如果今日发生的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有人算计,那么在幕后算计一切的人心思该有多么的缜密! 眼前的这对谢家兄妹,显然没有这样深的城府。 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锐利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曲清商。 显然,今日这件事,曲清商在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若说能有这样的算计,将他在那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的,也就只有她了! 想明白这点之后,只见楚重嘉原本阴翳的面容,反而蒙上了一层极其诡谲的笑,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阴冷着声音道:道:“请君入瓮,将计就计,三小姐好缜密的心思,你越发让本皇子对你刮目相看了……” 第126章 结怨 面对楚重嘉的嘲讽,曲清商神色不变,迎着楚重嘉阴冷的目光,声音平静的说道:“臣女不明白三皇子的意思。” 看着曲清商在那装傻充愣,楚重嘉不怒反笑,道:“有意思!” 方才曲清商不觉得有什么,但此刻却被楚重嘉这么一笑,顿觉有些头皮发麻。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已准备带人离去,临走之前在曲清商耳边幽幽警告道:“你也别得意的太早,竟敢帮助谢家来对付本皇子,这笔账……本皇子一定会跟你慢慢算清楚的!” 说罢,方才带人离开,离去前那阴冷的语气,曲清商听着心底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这里,兰氏见楚重嘉离开了,自己更没人撑腰。只见那谢家的人,看向她的目光似乎是要吃人似的,心中更加的心虚了,一时忙带着人灰溜溜的离开。 兰语柔保不住了,下一步她该怎么办? 此时等楚重嘉的人都撤离开了,曲清商方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中暗道道:好险! 如果今日曲清商没有足够的警觉,当真带了陆怀生一起到侯府,到时候岂不是被抓了个正着! 不过今日误打误撞,反倒是让楚重嘉痛失了广陵侯这个得力的助手。现在楚重嘉元气大伤,与东宫争斗上占不了上风,也就没时间能对付柳家了。 想到这里,曲清商原本不安的内心有一丝庆幸。 楚重嘉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说明自己被楚重嘉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足够庆幸的是,广陵侯欠她的恩情,又与谢家交好,不再像是前世那般单打独斗,就算撕破脸也有底气!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压下心中的惊悸,上前搀扶住谢凌薇道:“夫人受惊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说着这里周珩正要跟上,谁知却被谢安臣拦住,道:“侯爷,我们还是去前厅吧。我想,这个时候长姐她并不想见你。” 周珩深深地看了谢安臣一眼,就在曲清商和谢安臣二人提着一口气,唯恐他看出什么的时候,周珩什么都没说,和谢安臣一块儿去了前厅…… 曲清商扶着谢凌薇进了屋子,谢凌薇此时面色微白,面有倦色。 她本就大病初愈,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对于她而言有太多的冲击,她需要好好的消化这一种起伏的情绪。可这个时候,显然今夜的这一切还没结束,她微微叹了口气,看向曲清商道:“三小姐,让他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外跟在曲清商身边的‘丫鬟’推门进来。 原本心事重重的谢凌薇,看见那人的时候脸上神色也不由微微一愣…… 他的容貌被脂粉盖住,看起来五大三粗十分不起眼的模样,就连楚重嘉等人都被骗了过去。毕竟,纵使楚重嘉城府再深,也万万想不到威名赫赫的陆将军,扮作的不是药童、而是一个侍女跟在曲清商的身边来到侯府。 而至于跟在曲清商身边的‘药童’林无双,也不过是吸引他们火力的一个靶子罢了。 而楚重嘉更不会想到的是,在他们如此大肆的搜查之后,曲清商还这么大的胆子安排陆怀生与谢凌薇见面。 直到那人开口,沉着声音唤她:“凌薇……” 倏然,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拨开了重重迷雾,那久远的回忆扑面而来,让这一刻的谢凌薇不禁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她身子轻轻一晃,而陆怀生本能的想前去扶住她,但却被谢凌薇推开。 此时谢凌薇眼神异常的平静,她看着陆怀生,一字一句的说道:“如今,你该唤我一声周夫人。”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柔和,听在陆怀生的耳中,却像是世上最为锋利的匕首,将他们之间的过往斩断得一干二净,胸腔内,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匕首搅动着。 疼痛入骨,鲜血淋漓。 陆怀生收回了落在半空中的目光,紧攥的拳头紧了又松。 曲清商见他们半晌不说话,有些耐不住性子了,道:“要不,我出去避让一下?” 陆怀生还没开口呢,只听谢凌薇说道:“不必了,今日陆将军冒险前来,定是有事相求,三小姐您听着也无妨。” 不得不说,谢凌薇还是十分了解陆怀生的。 只见陆怀生轻叹一声,从袖子中抽出一封信,递给谢凌薇道:“你……可认得这是谁的笔迹。” 曲清商诧异,心中暗道:这陆怀生身上藏着的秘密,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又好奇,陆怀生手中到底拿着什么,竟是连宋瞻都信不过,非得冒险亲自交到谢凌薇的手中?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此时只见谢凌薇已经一目十行的看过了信上的内容,片刻之后,低呼一声道:“这不可能!” “信上虽然是侯爷的笔迹,但他绝对不会做出通敌叛国,陷害你的事……” 与此同时,谢安臣和周珩一块儿去了书房,遣退了下人之后,谢安臣脸上的笑意全无,神色严肃的盯着周珩…… 采薇苑中,曲清商听到谢凌薇一番话,顿时只觉得心中一阵云翻覆涌。 陷害陆怀生通敌叛国的人是周珩?而陆怀生早知道,手中且有证据,可却一直不肯对宋瞻说实话! 此时谢凌薇也不似之前那般平静了,道:“这封信肯定是有人伪造的,肯定是有人陷害他……” 陆怀生看着谢凌薇如此袒护陆怀生,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沉着声音说道:“与南蛮来往书信,上面的笔迹是广陵侯的,信封之上戳印也是广陵侯的,我与他有旧怨朝野皆知。证据,动机,一切都指向他才是幕后真凶,害得青州险些沦陷的罪魁祸首,凌薇……到这个时候,你还要维护他吗?” 谢凌薇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几欲吐也吐不出。 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谢凌薇,且狠狠地瞪了陆怀生一眼道:“陆将军,有什么话您就好好说,少在这里尽说一些诛心之言!” 说罢,又对谢凌薇道:“夫人不要太激动,既然陆将军将这信一直带在身边,而没有呈给朝廷,定然是其中有问题。” 第127章 密信 书房中,周珩面对谢安臣的逼问,怒道:“简直荒谬!本侯何曾与南蛮通信,更不要说借水路之变,给他们运送兵器了,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谢安臣见周珩一脸怒意,不似作假,便道:“但从截获的情报上来看,写给南蛮的书信是您的笔迹,上面还有广陵侯府的印章,对此你又作何解释?” 周珩眉心微皱,片刻之后,忽而上下打量了谢安臣数眼。 谢安臣被周珩锐利的目光看的不自在,片刻之后,周珩仿佛恍然大悟一般,冷笑数声,问道:“你何时和宋瞻搅和到了一块?” 谢安臣心中一惊,眨了眨眼,故作无辜道:“姐夫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谁知周珩冷笑连连,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陆怀生也是被宋瞻藏了起来吧。这宋瞻可真是胆大妄为啊,以前在外领兵的时候随心所欲便也就罢了,如今在这长安城中,天子脚下,竟也丝毫不知收敛,当真无所忌惮……” 既然周珩一语点破,谢安臣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姐夫果真英明睿智,我们做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 “陆怀生确实是被我们藏起来的,不过倒也不是镇国公徇私,而是因为那陆怀生通敌叛国的指控确实有颇多蹊跷之处;而更为蹊跷的是,陆怀生手中有您写给南蛮的书信指使他们,陷害陆怀生反叛……” 周珩淡淡的扫了谢安臣一眼,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谢安臣看着周珩冷淡的神色,此时不敢再故弄玄虚了,言简意赅的说道:“镇国公要查朝中的内贼究竟是什么人,但需要您的配合。” “毕竟,那个人对外能买通陆怀生身边的副将,让他在陆怀生突围之际突然反水,又伪造证据上报朝廷说陆怀生临阵逃脱诬陷他叛国;对内,却又对长安的事情了如指掌,利用你和陆怀生的恩怨来个计中计,可见此人手段必不简单,如果贸然去查……恐怕会打草惊蛇。” 周珩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他希望我做什么?” “先保下陆家的人,阻止六皇子对陆家下手。” 周珩眉心微皱,道:“陆家明日午时就要被处斩,恐怕来不及了。” 谁知谢安臣却道:“我爹和您一块儿求情,请圣上宽恕几日,还是可以的。” 周珩略有些诧异,道:“谢家也参与进来了?” 谢安臣摸了摸鼻子,道:“当初陆怀生的事……我爹觉得对不起陆家,便与陆家订下了口头婚约。陆家还有个二公子,正好我凌萱同岁,站在这个立场上……我爹加上您去求情,圣上最重感情,不会不应允的。” 周珩闻言,冷哼了一声道:“你们都将一切都算计好了,不过是来知会我一声罢了。既然如此,那宋瞻为何不亲自带着陆怀生面圣,他深得圣心,比起我们来分量重要多了。” 听出了周珩语气中的不满之意,谢安臣只得小心翼翼的赔着笑,道:“这不是为了避嫌么,镇国公打算,向圣上请旨主审此案。” 闻言,周珩反倒是被气笑了。 这宋瞻虽然人没出现,但却把什么都算计清楚了,如今这局势就算是周珩也骑虎难下,能不答应吗! 说话间,只听门外传来侍卫回话的声音,道:“侯爷,曲三小姐求见。” 得这才打发了一个,这又来一个! 曲清商进来的时候,只见周珩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自己,不解的问道:“侯爷,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只见周珩一脸郁闷的说道:“你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和宋瞻那样的老狐狸搅和在一块儿,小心被骗了都没地哭去。” 曲清商听着周珩的话,莫名有些心虚,讪笑的说道:“侯爷您这说的哪里话,我与国公爷……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泛泛之交。” 但周珩却是冷哼了一声,眼神犀利的看着她,道:“泛泛之交,也值得你为他那般冒险,带人来我府上。” 闻言,曲清商心中一惊。 原来这周珩早就看穿了陆怀生的伪装,方才……只不过是没有戳穿他们罢了! 这个时候再装傻充愣就不合适了,曲清商顺势拍马屁道:“侯爷英明……” 不过周珩并没有轻易地被糊弄住,淡淡地扫了曲清商一眼,道:“你这么晚过来,又有有什么目的?” 曲清商这才正色道:“不知之前侯爷的承诺,可还算数?” 周珩闻言,道:“本侯说过,谁若是能治好凌薇便可答应她一件事,只要不违背公理正义,在本侯能力范围内,有什么要求,你只管开口便是。” 曲清商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我想要一份江南水上的地势……” 话音方落,只见周珩脸色微变,看着曲清商道:“你想要这个做什么?” 江南地势图,那可是朝廷机密所在。 当年为了绘制这份图,周珩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连累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想到这里,周珩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这是宋瞻唆使你这么做的?” 周珩突然变脸,让曲清商吓了一跳,一旁的谢安臣心中也是咯噔一声。 这姑娘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年宋瞻和周珩,便是因为这而结下的梁子,怎么到现在心中还是膈应着呢。 曲清商反应极快,见周珩脸色不对,立即解释道:“并非如此。我想要这个,是因为我的舅舅如今正在江南,平定水匪,如今已去了数月有余却依旧没有消息,我想如果能有这份图的话,或许对舅舅有所帮助。” 柳家是将门世家,不过他们擅长的是陆地作战,而不擅长水战,所以这一次平定匪患依旧僵持不下。 不过这点周珩倒是理解,正所谓战术有专攻,这世上能有几个人能像宋瞻那样变态。无论是陆地、山林还是海面作战都十分精通,回到长安之后,执掌金吾卫,在朝堂上阴谋诡计之中也能游刃有余。 想到此人,周珩就是一阵头疼! 在这朝堂之中,周珩最难以捉摸看不清的人,就是宋瞻了…… 他分明处于权利争斗漩涡之中,却又游离在争储斗争之外,谁也看不清,他究竟站在哪一边的! 第128章 洞悉人心 一旁的谢安臣和曲清商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周珩想到了什么,一时脸色变了又变…… “这图,我不能轻易给你。” 周珩说道,看着曲清商失望的神色,周珩复又道:“不过我在江南那里有一些好友,我会让他们帮忙探听消息,如果有柳将军有需要,也可略尽绵薄之力。” 闻言,曲清商心底方才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将军了。” 她希望江南的战役能早点结束,舅舅他们也能早点回长安! 谁知没过一会儿功夫,只听底下的人回道:“侯爷,从兰语柔的手中搜到了解药。” 闻言,只见侍卫将一个精致的香囊呈递上来,曲清商接过一看,道:“确实是夫人所中之毒的解药,这兰语柔可曾说过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说是齐泗壬给她的。” 齐泗壬在江湖上臭名远昭,他有这样的毒药似乎并不奇怪,可曲清商心中隐隐觉得还是哪里不对。 周珩此时面上已有倦怠之色。 明日早朝上,定然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还有……兰语柔的事。 今夜之后,他定然是要与兰家撕破脸了。 不过兰语柔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周珩今日没杀了她已是给足了六皇子的面子,若兰氏一族因为区区一个旁支庶女而与广陵侯府撕破脸,周珩并不觉得惋惜! 这般想着,周珩得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鸷的神色,但抬头的时候瞧见谢安臣和曲清商依旧站在那没动,不由问道:“怎么,还有事?” 谢安臣讪笑着说道:“今夜之后,六皇子肯定也会怀疑我;而曲三小姐也被楚重嘉盯上,已经不安全了,所以,能不能让陆怀生在您府上住上一夜……”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却是最安全的地方,任凭楚重嘉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陆怀生会被藏在广陵侯府。 周珩勃然大怒! 看向着这一个二个的,还嫌弃他头顶戴的碧玉发冠还不够翠吗。 但,在周珩发火之前,曲清商及时开口,道:“侯爷难道就不想借此机会,修复和夫人之间的关系?” 周珩高高举起的镇纸,轻轻的放了下来,原本阴沉的脸色绽开一抹笑,道:“好说,不就是住一日么。” 侯府别的不多,但空柴房却有的是! 曲清商才出了侯府,只见宋瞻竟还在马车上等着呢。手中拿着一卷书,边上放了一杯茶。 只见他一袭深色镶着银边的长袍,在那昏黄色的烛火下,那原本冷厉的眉眼此时看起来也柔和几分。 眉宇有着书生名士的儒雅,举止投足之间却又有着一种骨子里散发的贵气。 里头今夜乱成那般模样,他倒好,还是这般运筹帷幄、岁月静好的模样,曲清商磨了磨牙,道:“我可是帮您干了一晚上的苦力,您总得给我点什么吧!” 宋瞻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清冷的眉宇绽开了几分笑,淡然道:“想要什么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 曲清商上下看了他一眼,尤其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咽了口水,在她那不轨的小心思蠢蠢欲动的时候,外面传来谢安臣的声音:“今日好险啊……说起来,多亏了曲清商。难怪你说她是只小狐狸,确实没错,坏点子还挺多的……” 今日曲清商可算是帮了他们大忙了,一来化解了周珩与谢凌薇这些年的误会,二来让兰语柔原形毕露,最重要的是……陆怀生的态度竟然软化了! 原本陆怀生可是坚定的要带谢凌薇离开侯府,方才配合他们调查青州的事情,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能劝得动他! “小狐狸?” 曲清商气得瞪圆了桃花眼,怒斥宋瞻道:“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在背后竟是这么编排我的?” 谢安臣没想到会被曲清商听了个正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一脸诚恳的赔罪道:“今日多谢三小姐了,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宵夜吧。” “兄长,还有我呢!”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谢凌萱的声音,道:“我们去永安街,醉霄楼的樱桃毕罗点心还有它家的青梅果酒,在长安城可是一绝!” 原本曲清商还有些疑问想要请教宋瞻,但见谢家兄妹两个跟了上来,将原本到嘴边的话重新压了下去。 永安街虽不及朱雀街那来往的都是达官显贵,但在这里更具有烟火气息。长安城的民风,根本不似柳氏一直强调的那般保守,相反的这个时间点曲清商还看见了穿着男装的官家女子带着侍从在夜市中闲逛,是一种久违的热闹。 谢凌萱轻车熟路的拉着曲清商进了酒楼,一旁的宋瞻虽不想和小姑娘们凑这个热闹,但还是被谢安臣硬拉着跟上了。 雅间内,方才坐下,谢安臣就迫不及待的向曲清商请教道:“今日之事,我还几点不明白的地方,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曲清商喝了口茶,方才道:“你想问我是怎么说服陆怀生配合你们,且让他打消带谢凌薇离开长安的念头的吧。” 谢安臣用力的点了点头,谢凌萱也好奇的看着曲清商。 曲清商笑道:“我根本没说什么,这一切关键是在于陆将军自己!” “陆将军执意想要带谢凌薇离开侯府,是因为觉得她在侯府不幸福,但在看见她与广陵侯周珩心意相通,二人因为误会方才感情冷淡的时候,自然不会强求。” 这也是为什么,曲清商会用了一天的时间,让宋瞻帮忙调查的是谢凌薇和周珩相处的一些事情,并由此推断出造成他们感情破裂的幕后凶手。 让谢凌薇和周珩冰释前嫌,总比帮助陆怀生和谢凌薇私奔容易得多吧! 谢凌萱听到曲清商说到这里,一脸钦佩的看着曲清商,道:“商商,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呀。” 就连宋瞻也微微侧目。 小姑娘对人心的洞悉,有着完全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成熟老练…… 对上宋瞻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曲清商眼神微闪。 宋瞻此人心细如发,曲清商担心他看出什么端倪…… 第129章 伪造密信,揭画之术 幸好一旁的谢安臣开口打断了宋瞻的视线道:“所以,你方才当时答应陆将军那么痛快!” 原来是早想好了对策! 这里曲清商避开宋瞻的目光,道:“而且我猜测陆将军之所以躲着你们,潜伏进侯府,应该也不止是因为谢凌薇……为的是他手中的那封伪造密信!” 密信,这总算提到了重点。 宋瞻看着曲清商,道:“你是如何看出那密信是伪造的?” 曲清商道:“很简单,因为那信纸!” 话音落下,只见谢安臣看着她,不解的说道:“信纸有什么问题?” “师父喜好丹青之术,所以以前我曾与师父学过一些方法分辨纸张的法子,发现陆将军手中拿着的密信是一种特殊的作画宣纸。此纸张一共三层,厚度要较一般的纸张厚上一倍,容易吸墨且可以保存很久,一般都是做大幅的丹青所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处……” 谢家兄妹好奇的看着曲清商,齐声问道:“什么?” “揭画!” “将一幅画临摹分层,一分为二,原本是民间的技艺用来仿名家的古画。而上次曲家藏着贪污受贿线索的兵防图,以及这一次陆怀生手中的密信,用的都是同样的手法伪造成的。” 听到这里,谢安臣瞬间明白过来,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用揭画的方法伪造了周珩亲笔所写的密信。其笔记和侯府的印鉴一模一样,但因为纸张的问题,所以被三小姐您一眼看出了端倪。” 曲清商微微颔首,片刻之后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只是有一点奇怪,听师父说这揭画技艺早就已经失传了,究竟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就在曲清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听宋瞻淡淡说了一个名字:“兰沉壁。” 什么? 谢安臣也想到什么一般,道:“是啊,那兰沉壁可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大才子,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是很困难吧。” “可兰沉壁,看样子不像是坏人吧……” 曲清商在兰沉壁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虽然古怪,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恶意,所以便不由自主的为兰沉壁辩解了这么一句。 谁知听到她这么说,宋瞻原本噙着笑的神色略沉了沉,看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姑娘,你师父没教过你,切不可以貌取人。” 虽然宋瞻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副淡淡的,但不知为何,曲清商总觉得有些渗的慌。 而这里谢凌萱并没有察觉到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听到这里的时候,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商商你方才一直提到你师父,听起来他h很厉害的样子哎,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话音落下,曲清商顿觉茶桌上三道目光齐齐的看着自己,曲清商背后一凉,讪笑的敷衍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郎中罢了。” 宋瞻看着她似笑非笑道:“乡野郎中,竟如此见识广博?” 曲清商眨了眨眼,迎着宋瞻质疑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说道:“他曾是落地书生,郁郁不得志。” 谢安臣…… 这曲三小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真的一流! 幸好,宋瞻只是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没再追问下去,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曲清商还想说什么,只听宋瞻道:“三日之内,陆家的事情绝对会解决,该你的功劳绝对不会少你的。” 显然,宋瞻不希望曲清商陷的太深。 这长安城风云暗涌,曲清商卷入广陵侯府的恩怨中,已经十分危险。再掺和到陆怀生一案,绝对会被人当做眼中钉! 谢安臣也明白宋瞻是在保护曲清商,便将余下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多问了,还请国公爷言而有信。” 曲清商如此听话,倒让宋瞻也有几分诧异…… 之后几日,曲清商照旧去侯府给谢凌薇清理余毒以及调理身体,但却是时刻关注着朝中的动静。 陆怀生被宋瞻带到朝中的时候,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中最为震惊的是楚重嘉。 他显然没想到宋瞻的动作这么快,让人措手不及! 朝堂上风波暗涌,但宋瞻准备充足,陆怀生身上背负的污名很快便就洗清,但曲清商这里遇到了麻烦…… 这一日,曲清商去了医馆一趟。 之前她放下了回春堂能治疗蜂毒的消息,鱼儿终于咬饵了! 曲锦鸢花费了重金购买了解药,除此之外曲清商放在回春堂的那些香粉、脂膏,比她想象中的受欢迎,一售而空,赚了不少银子。 只要等陆怀生的事情尘埃落定,曲清商成功的和宋祈年解除了婚约,便也算是没有隐忧了。 就在曲清商心情颇为不错的拿着金元宝回程的时候,半路上又遇到了宋瞻。 对于这位神出鬼没,曲清商已经习惯了,主动邀请他上了马车,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国公爷,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 弦外之音,是想宋瞻兑现承诺。 宋瞻看着某只期待的目光,原本凝重的眼眸闪过了一丝笑意,道:“我已向圣上提过此事,你救了陆怀生,自会论功行赏,只不过……” 曲清商一听有些急了,问道:“只不过什么?” “青州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具体的待会儿去酒楼让陆怀生同你说……” 听到宋瞻这么说,曲清商一颗心重新悬了起来,而就在此时只听相府的下人来寻道:“小姐,可算找到您了,相爷急令您回府,一刻都耽搁不得!” 听到这里,曲清商眉心一跳。 直觉要出事! 方才到相府,便听见曲怀陵暴怒的声音:“曲清商一回来,便就将她绑了送去侯府给侯爷赔罪!”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四个相府的侍卫已经将马车给包围住了,还不等曲清商阻拦,曲怀陵就一把拉开了马车的车帘,怒气冲冲的正要将曲清商揪出来,谁知…… 看见的是宋瞻,那清冷带着肃杀之意的面容,曲怀陵倒抽了口凉气! 第130章 谢凌薇病重 曲怀陵命人去拿曲清商,不曾想,从马车上下来的竟不是曲清商,而是……宋瞻! 这下不止曲怀陵,就连原本跟在一块儿准备来看笑话的曲锦鸢也是一脸错愕。 这是怎么回事? 曲清商这个贱人,勾引宋祈年不算,竟连素来不近女色的镇国公也能勾引! 在曲锦鸢心中气急败坏的时候,曲怀陵先是一愣,紧接着脸色铁青的问道:“国公爷,您亲自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拜宋瞻所赐,他入内阁的事情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软禁在家中,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现在看着宋瞻,曲怀陵就觉得心梗的慌,现如今他总算明白了长安那些官员,为何看见宋瞻的时候总是避之不及了。 被金吾卫这群疯子盯上,不过被折腾了几次,纵使他这样官场上的老油条,也有些受不住了。 而且还有陆怀生…… 宋瞻这次为了陆怀生,狠狠重创了六皇子的势力,这下双方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想到这里,曲怀陵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阴郁,而宋瞻嘴角依旧挂着笑道:“相爷放心,只是路过而已,宋某今日并无公务在身。” 看着宋瞻那一副淡然的神色,若非是有所忌惮,曲怀陵早将宋瞻骂的狗血淋头了。 他都成了整个长安的笑话,能好的了哪里去,他甚至是怀疑宋瞻是故意来曲家看他笑话的。 曲清商被宋瞻拿捏的时候,心里头很憋屈,但看见宋瞻拿捏别人,尤其这人还是曲怀陵,她自然是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只是这热闹还没看一会儿的功夫,只听见耳边曲锦鸢那娇柔的声音道:“三妹妹,您怎么又和国公爷在一块儿?” 闻言,曲清商眼皮子一跳,顶着曲锦鸢恶意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方才在街上偶遇镇国公,便顺带捎了一程。” 曲锦鸢皮笑肉不笑道:“都说镇国公深居浅出,旁人想见他一面都难,三妹妹竟能三番两次偶遇,可真是巧了呢。” 定然是曲清商这个贱人,不知廉耻,上前勾引镇国公的! 面对曲锦鸢的恶意揣测,曲清商脸色如旧,微笑的说道:“我也觉得好巧。” 从来就没见过这样脸皮厚的! 此时曲锦鸢一阵气结,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曲怀陵和宋瞻也数度交锋失败,迁怒于一旁的曲清商:“曲清商,你可知错?” 曲清商正要说话,一旁的宋瞻已问前来拿人的侯府侍卫,问道:“出了何事?” 就连侯府的侍卫在宋瞻面前也不敢造次,听他询问,便老老实实的答道:“是……是我们家夫人吃了三小姐的药,今日不知怎么吐血不止,侯爷命属下捉拿……请三小姐再回去一趟!” 在宋瞻那不怒而威的眼神之下,侯府的侍卫连忙改口,将捉拿改成了请。 这里曲清商见宋瞻此时宋瞻反客为主,一脸钦佩的看着他。 这位习惯了身居高位,身上的气势不容人忽略,不管是在哪里都习惯了做发号施令的那个。 被反客为主的曲怀陵一口气堵在了心口,上不来下不去,冷着一张脸同宋瞻道:“我这孽女不自量力,医术不精竟敢丢人现眼,自古杀人偿命,若夫人有恙我绝对不袒护!” 曲清商去侯府看病的事情,曲锦鸢是故意瞒着曲怀陵的,直到侯府的人找上门来曲怀陵才知道曲清商竟然卷到了东宫和六皇子之争的风波来。 当初是他和六皇子一起制定计划的,曲怀陵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曲清商治得好治不好谢凌薇,都落不到个好下场。 果然如术士所言,这曲清商就是一个灾星! 宋瞻看了曲怀陵一眼,见他丝毫没有保曲清商的意思,便淡淡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陪曲三小姐去一趟吧。”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脸惊愕的看着宋瞻! 宋瞻从来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今日出现在相府门口已是蹊跷,难道是他察觉出了其中有什么问题? 可广陵侯周珩与宋瞻素来不和,前两日周珩还在朝堂上参了宋瞻一本,宋瞻为什么要帮他?不,宋瞻帮的而不是周珩,而是东宫! 一时曲怀陵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盘算,最终的念头就是这件事,一定要早些通知六皇子,他们好做防范。 放下曲怀陵此时心中的盘算不提,就连曲清商也惊愕的看着宋瞻。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面对众人惊讶的神色,宋瞻淡淡道:“我曾亲眼见识过三小姐的医术,相信她并非庸医,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闻言,曲清商立即想到了她与宋瞻山洞里那次,顿时只得道:“那就麻烦国公爷了……” 曲怀陵此时权衡利弊的一番,觉得若宋瞻再插手此事,只会更加激怒周珩,让周珩倒向六皇子这边! 想到这里,曲怀陵便没阻止,由着他们离开,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 采薇苑中,已乱成一团。 谢凌薇气若游丝,宫中的御医已经民间的大夫排成了一排,束手无策。 其中姓胡的御医道:“夫人的病前些时日看着还好,吃着人参将养着,只要熬过了冬日便就能好了,怎么突然加重,恐怕……” 周珩脸色铁青,怒问:“恐怕什么!” “恐怕活不过今晚了。” “砰”地一声,周珩将一旁的药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让人胆战心惊。 胡御医眼尖的看见了碗底的残渣,挑出一看,道:“侯爷,问题就在这碗药上。此药里面,加了紫藤萝,此药性寒,药性极猛,纵使是正常人喝了也受不住,更何况夫人这样气虚久病之人呢。看来,侯爷您请的那位大夫不止是误诊,是有意谋害夫人啊!” 闻言,周珩目眦欲裂,赤红着眼道:“将曲清商捉来,我让她给采薇陪葬。” 此时跪了一地的大夫,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兰氏的耳中。 兰氏的嘴角微微勾了勾,身边的小丫鬟道:“本来奴婢还以为那曲清商是有几分本事的,却没想到竟是个草包罢了。” 兰氏拨动着手中的银拨子,夹了一筷子生肉喂到了一旁黑色的大瓮里,淡淡道:“主动送上门来的替死鬼,我当然不会放过!” 第131章 引蛇出洞,五毒齐聚 说话间,早有兰氏的眼线前来回话,说是曲清商被侯府的人捉了回来。 “不过除了曲三小姐之外,还有镇国公也跟一起过来了。” 闻言,兰语柔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道:“镇国公宋瞻,他来做什么?” 兰氏身边的小丫鬟到底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在那婆子离开之后,一脸担忧道:“小姐,该不会是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金吾卫,上门来拿人了吧。” “咣当”一声,兰氏手中的银筷子敲在了那陶瓮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听得让人胆战心惊的。 兰氏不悦的看向身边那胆小如鼠的小丫头,冷着声音道:“怎么可能,侯爷与宋瞻素来不和,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端倪请的也是大理寺,绝对不会让金吾卫出手的,你少在这里自己吓唬自己。” 虽是这般说着,但那兰氏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难道真的会出问题吗? 但如今箭在弦上,她不得不动手了! 就在兰氏发怔的时候,只听见‘嘶嘶’的声音,陶瓮中一只拇指粗细的黑蛇不满吐着猩红的信子。看见它这般,兰氏心中一慌,连忙丢了块生肉进去,抖着手将翁子的口重新封上! 这东西太可怕了,等任务完成之后,她一定要毁尸灭迹。 入夜之后,侯府安静的可怕。 曲清商连谢凌薇的面都没见上,直接被周珩关在了偏院里,和她一起被关的还有……宋瞻! 曲清商点了油灯,看着宋瞻十分淡定的在那小榻上坐下,手中还拿着之前没看完的《奇闻录》,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的问道:“您的品阶好歹在周珩之上,他这样怠慢无礼,您竟不生气?” 宋瞻十分淡然的说道:“你的仇人登门,你会客客气气的请他喝茶吗?” 曲清商一咽,紧接着似乎是反应过来一般,气呼呼的问道:“你明知周珩与你有旧怨,所以故意跟过来,好看我的笑话是吧!” 宋瞻见她一副炸毛的模样挺有趣的,嘴角笑意更浓,道:“也不尽然如此。” “什么?” “这侯府的事,挺有趣的。” 所以,您是带着书来看热闹了是吧! 沉默了片刻,曲清商又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广陵侯看起来不似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你们到底因何结的仇。” 宋瞻看了她一眼,这一次眼神有些凉,问道:“你的意思是本国公在记仇?” 曲清商心中暗道:难道不是么。 但面上,曲清商连忙摆手说不敢。 就在曲清商以为宋瞻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宋瞻漫不经心的声音道:“周珩此人性子豪爽,在江湖上结交好友无数,与水月帮的帮助云无心是结义兄弟。三年前,我杀了云无心,下令诛杀了水月庄满门,这梁子就结下了。” 闻言,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 这灭门之仇,难怪周珩连见都不愿意见宋瞻了! 须臾,曲清商不由问道:“那水月帮是犯了什么律法,所以被满门处斩?” 宋瞻目光从书卷上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道:“本国公凶狠手辣,杀人无数,灭一个小小的帮派需要理由吗?” 曲清商下意识的反驳道:“你才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呢。” 顶多,就是腹黑了些,性子恶劣了点。 宋瞻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就在曲清商被他的目光盯的觉得不安的时候,宋瞻开口了。 昏黄色的油灯下,使他原本凌厉的五官变得柔和了几分,气质内敛而深沉,眉梢之间带着几分清冷的矜贵,愈显得眉目如画。 曲清商不争气地轻轻的咽了咽口水。 如果不是此人大权在握,曲清商觉得长安城垂涎他美色的人,不知有多少,就连她也不由被这一张美丽的皮囊所蛊惑,全然忽略了潜藏的危险。 就在她着眼前的人,不禁一阵心猿意马的时候,忽然脑门被他用书卷敲了下脑袋,淡淡道:“小姑娘,不要以貌取人。” 曲清商捂着额头,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余光不禁扫在了他手中持的书卷上…… 只见泛黄的纸张上,栩栩如生的绘着一只吐着红色信子的黑蛇,在烛火下显得分外的阴森诡谲。 曲清商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一下盯着书卷上的东西,一下看着宋瞻那一张看起来俊美的面容,竟是不知觉得哪个更加可怕了! 三更天,四周静悄悄的…… 守夜的丫鬟们抵不住疲惫都打起了盹,周珩陪伴在谢凌薇的身边也靠着床沿睡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窗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夜色中,一只蛇悄无声息的从窗户中爬了进来…… 夜色森森。 冬日的寒风吹过,窗外那森森绿竹,在屋檐下摇曳的烛火下,看起来如鬼影森森…… 嗒”的一声,一条蛇从窗口探出头来,缓缓沿着桌子下地,向着低垂的纱帐遛去。 然而蜿蜒不到一丈,随即被室内的雄黄香气熏住,渐渐不能动弹! “总算抓到了。” 曲清商看着那条闪着磷光的黑蛇僵硬在脚前一尺之处,脸色镇定地俯下身,干脆利落地用银签洞穿了蛇的双目,然后将它丢到了带来的黑色大瓮中。 与此同时,在洒了药粉的地上,碗口大的蜘蛛筷子粗细的蜈蚣,密密麻麻,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都是从子夜之后,这些本应该冬眠、潜伏在地里的毒虫,似乎是嗅到了空气中死亡的气息,得到了某一种号召般出现在了采薇苑。 如果不是曲清商事先提醒,遣退了采薇苑的侍女们,且在四周都洒了药粉,恐怕……今夜出现在采薇苑的人,都要惨遭毒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珩颤抖着声音问道。 原本周珩以为,兰语柔就是幕后真凶,她落网之后,谢凌薇的身体也逐渐好转。 可曲清商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便设下了假意让谢凌薇中毒的计策,引蛇出洞 没想到,还真的是蛇! 第132章 靥蛇,巫蛊 看着地上那些色彩斑斓的毒虫,纵使是见惯风浪的周珩,此时也不由惊呼出声。 曲清商正用银筷子,正面不改色的将那爬进窗户的毒蛇给杀死,然后……将那些死在地上的毒虫收集起来。 周珩看着一地色彩斑斓的毒虫,哪怕是尸体,也觉得渗的慌。可这位倒好,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眼中隐隐透着兴奋的神色! 此时周珩觉得,自己深深地低估了这位曲三小姐。 “是靥蛇。” 就在这个时候,周珩身后传来一道冰凉的声音,只见不是别人,正是宋瞻! 周珩的‘哼’了一声,宋瞻饶有兴致的看着在地上‘捡’虫子的小姑娘,道:“听说南境曾盛行巫蛊之风,有精通巫术者,能够驱使五毒,甚至修炼到了一定的境地可以用咒术让人缠绵病榻直至死亡,所以这位周夫人不是病,也不是毒,而是中咒了?” 想到谢凌薇,周珩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看向曲清商。 此时曲清商捡了半罐的东西,收获颇丰,闻言淡淡的说道:“是,也不是。” 说着,她看了宋瞻一眼…… 宋瞻知道的东西,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可这位却只字未提,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 曲清商一时也拿捏不住宋瞻的目的,但在周珩焦急的目光之下,曲清商沉着声音道:“若我说,因为夫人命格不详,所以才在临终时,引来这些毒虫索命,侯爷您信吗?” 周珩一愣,宋瞻看着小姑娘微愣的神情,微微挑眉…… 前世,曲清商便就听说过关于周府的一些秘闻,知道谢凌薇死的并不光彩,她死的那夜招惹来了不少毒虫,咬死了采薇苑的人。 传闻,这是不祥之兆。 一时间,长安城一片哗然,关于谢家女乃是妖邪转世的传闻也在坊间传开。 这些传闻,分明是冲着宫中的谢皇后而来,也间接的影响到了太子那边。 流言纷纷,谢凌薇就连死也死的不安宁。 其他人便算了,而眼前这位生前对谢凌薇情深意切的侯爷却,将谢凌薇挫骨扬灰之后送回谢家。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生前他们如此恩爱、如此在意,谢凌薇尸骨未寒周珩便就迫不及待的娶了自己的表妹,简直令人不耻! 周珩听到曲清商的询问,先是一愣,紧接着勃然大怒道:“不可能!能招惹来这些毒虫,定然是有人陷害凌薇,我若是抓到那幕后凶手,便将其碎尸万段!” 曲清商听到周珩愤怒的声音,原本清冷的神色稍缓,道:“你不算彻底糊涂。” 说着,指了指床下,道:“床中间下面三尺,应该能挖到那个东西。” 为了避免消息泄露,就连采青都被曲清商给支走了,此时屋子里没其他人周珩便亲自动手将床榻挪开,顺着曲清商指的方向挖过去,果见里面有一个红布包的东西…… 周珩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曲清商,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曲清商神色凝重的将层层包裹的红布打开,只见里面放着的是……一截巴掌大的蛇皮一样的东西。 这蛇皮仿佛是才蜕下不久,鳞片是黑色的,却有白色的花纹。那花纹看起来十分的诡异,像是……一张人脸! 曲清商万年难得的被吓到了,低呼一声,险些将手中的鳞片甩出去,吓得连连后退。 还是宋瞻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包裹,一手扶住了险些摔倒的小姑娘的肩膀。他的手温暖有力,反倒是让曲清商安心不少…… 一旁的周珩见曲清商脸色惨白,连忙问道:“怎么了?” 曲清商轻轻摇头,此时看着那鳞片的时候心中却是暗自在犯嘀咕…… 方才在她打开包裹的时候,油灯晃了一下,烛火摇曳下她似乎看见那鳞片上的人……笑了! 再定睛看的时候,依旧不过是普通白色的花纹而已,看不出半分的蹊跷。 实在是太诡谲了! 曲清商心中暗自嘀咕着说道,霍然间曲清商想到了柳氏送给她的那刻着诡异蛇纹的镯子…… 这还和蛇过不去了是么! 周珩没看出曲清商的异常,只是关心谢凌薇是否有救。 “当然,既然找到了源头,请侯爷放心……” 正在说话的时候,忽而见外面一阵喧闹,道:“快,快救火啊!” 三人从窗外看去,只见方才关押曲清商和宋瞻的院子,此时火光冲天…… 曲清商和宋瞻相互对视,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曲清商嘀咕道:“下毒,杀人,放火,这侯府果然不简单啊!” 此时周珩脸上惊骇的神色,也不亚于曲清商和宋瞻两个人,沉声道:“宋瞻,此事我并不知情!” 虽然他和宋瞻有过节,不喜宋瞻那滥杀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但却不代表着他会用不光明的手段,要宋瞻的性命! 一时周珩脸色变了又变,而在此时,只听曲清商道:“侯爷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找到了放火之人,那么离找到下毒之人也不远了。” 闻言周珩脸上有所犹豫,曲清商道:“放心好了,周夫人性命无虞,只是制作解药你需要给我一些时间。” 今晚发生太多的事情,可每一桩都似乎被曲清商提前预料到了一般,包括……偏院失火。 所以,周珩听到了曲清商的话,没有一丝的怀疑,直接带着心腹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偏院因为失火之事正一片混乱,却不曾想周珩从天而降,很快控制了混乱的局势,阻止了火势的蔓延…… 火光下,越发显得周珩此时的脸色威严凛冽,目光冰冷的扫过了众人。侯府的管家看着周珩从天而降,又是这般神色,莫名觉得膝盖有些发软,惊声道:“侯爷,您不是奉旨去了城外,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同时,采薇苑中,在周珩离开之后便只剩下曲清商和宋瞻二人守着谢凌薇。 曲清商在忙着捣鼓解药——将收集到的毒虫,放在一起捣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腥臭的味道,黑色的血浆看起来挺渗人的。 第133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就算是久经沙场的宋瞻,此时看见曲清商如此粗暴的手法,喉头也不由微微有些发紧。 曲清商瞧见他脸色微白,眼中微微流露出几分狡黠的神色,不怀好意的说道:“镇国公,您该不会怕这个吧?” 宋瞻当然不是怕,而是被恶心的! 不过看着某只笑的跟只得逞的小狐狸一般,宋瞻微微挑眉问道:“这巫蛊之术早就被禁多年,你这解蛊的方法,是谁教你的?” 曲清商脸上的笑瞬间僵在了那,有些不自在的说道:“这个……我自己研究的。” 曲清商在景州的时候,曾无意间救过一个濒死的老婆婆,她是被放逐的蛊师,给了曲清商一本禁书。 古籍之上,都是记载着失传已久的巫蛊之术。曲清商本就精通医术,又喜欢钻研,倒还真的被她琢磨一些门道。 前世 ,宋祈年等人骗着她帮忙铲除异己。 当时的曲清商被宋祈年等人所蒙蔽,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所以格外用心钻研。 当日曲清商原本以为谢凌薇只不过是普通的中毒,但给谢凌薇用推宫过血的方法。闻到了她血液中那一种黏腻的腥臭味时,没想到其中果然藏了更深的秘密。 她对侯府的事情不知情,周珩也一无所知,但今日在侯府所发生的这一切,有个人似乎是在预料。 曲清商看向一旁的宋瞻,想到了宋瞻今日随身携带的那本书卷图册,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眼中带着几分试探之意道:“国公爷您见多识广,似乎是早就已经知道,这侯府发生的变故,与巫蛊之术有关?” 宋瞻谦逊的说道:“也不算很早。” 曲清商气的直磨牙,就在说话间,忽而……宋瞻对曲清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干嘛?” 曲清商下意识的回头问道,谁知宋瞻忽然靠近,她心中一惊! 下一刻,宋瞻忽然单手抱住她…… 实在太过于突然,曲清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掐着腰,抱到了房梁之上…… 就在二人刚藏好,只听见门外传来‘吱呀’一声,有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推门而进,走到了谢凌薇的床榻前。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就在她要刺向榻上之人的时候,忽然只见昏迷的谢凌薇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此时黑衣人方才反应过来,榻上的人并不是谢凌薇! 二人便在暗中过起了招,也不恋战,正要走的时候,只见门口却被人堵的严严实实…… 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应该被大火烧死的宋瞻和曲清商! 眼见她要跑,都不用曲清商出手,宋瞻直接将她一脚踢到了门外! “砰”地一声,曲清商都听见了肋骨碎裂的声音,她看着宋瞻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小声嘀咕道:“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宋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而就在此时,原本前去偏院救火的周珩,也回到了了采薇苑中! 手底下的亲卫拿着火把,瞬间将整个采薇苑照得灯火通明,众人也看清楚了偷袭之人的模样。 “竟然是你。” 曲清商低呼出声,一旁的周珩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问:“凌薇待你亲如姐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见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白日里看起来对谢凌薇忠心耿耿的采青—— 本以为,最不可能背叛谢凌薇的人! 采青此时被宋瞻踢翻在地,受了伤,一面吐血,一面道:“因为……因为奴婢不甘心啊。” 她看向周珩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一丝怨愤和不甘,半晌才惨然一笑道:“奴婢对您,也是一片真心,可为什么您的眼中只有小姐,从未有过奴婢呢?” “谁能想到呢,这采青平日里在夫人身边伺候,看起来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没想到对侯爷竟还藏着这样的心思。” “可不是么,我可真的看走眼了。” 四周议论纷纷,曲清商也看傻眼了会儿…… 原本想将计就计,引君入瓮,却没想到引出来的竟是谢家的人! “真没看出来啊,这广陵侯还挺能招桃花的啊。不过,我觉得事情还是有些蹊跷,不如先将采青带回去再细细审问吧。赤月,你的伤怎么样了……” 方才藏在床上的就是赤月,方才和采青交手的时候,曲清商看她似乎是受伤了,转身有些担心的问道。 此时曲清商没发现,自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便将后背空起来了。 而原本跪在地上,在向着周珩哭诉情意的采青突然发难,抽出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刺向了曲清商…… 变故,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纵使曲清商素日里再机敏,此时竟也没反应过来。 “小心!” 周珩低呼一声,就在这时,原本在曲清商身边的宋瞻轻轻一带,将曲清商带到怀中。 他的怀中,带着淡淡的杜若蘅芜,就像是猫薄荷似的……让人情不自禁的上瘾,一时竟是忘记了推开! 看着二人如此亲昵的举动,就连周珩也不由微微有些诧异…… 他也算认识宋瞻多年,知道她不近女色,怎么和一个小姑娘如此亲密。而且,这小姑娘不是宋祈年的未婚妻吗? 就在周珩心中暗自纳闷的时候,只听宋瞻冷冷的开口道:“挑断她的手筋脚筋,带回去审!” 听着他那冷漠的语气,众人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只听见数声惨叫,曲清商下意识的回头,却被宋瞻捂住了眼…… 等宋瞻松开的时候,曲清商见地上只有一滩血迹、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 虽然听说过镇国公宋瞻心狠手辣,但如今亲眼所见,这些人自是心中无比惶恐…… 宋瞻却没在乎旁人神色如何,冷淡的目光扫过了众人,最终落在了跪在地上的侯府管家身上。 那管家被那犀利的目光扫过,脸色一白,跪地磕头道:“侯爷,侯爷您看在老奴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救救老奴吧。” 看着他如此惶恐,不打自招,曲清商很快反应过来,指着他道:“看来别苑的火是你放的,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们?” 第134章 真凶现身 折腾了一夜,周珩脸上也面露疲惫的神色,道:“齐伯,你是我母亲留在我身边的,为何要这么做?” 周珩口中的母亲不是兰氏,而是故去的庆阳公主。 管家低着头,半晌不敢说话,见状周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惨然的笑,道:“罢了,我知道你在我手中,定然是不会说实话的,看样子,只有将你交给宋瞻了……” 宋瞻淡淡的看了周珩一眼,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轻轻一挥手,直接将那管家给带了下去。 天色拂晓,竟是折腾了整整一夜。 曲清商看着周珩失魂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正要安慰几句,顺带打听一下消息。 谁没想到却被宋瞻一把拽住了衣领,淡淡道:“折腾了一晚,不累吗,我送你早点回去休息。” 曲清商道:“这就回去了,但好多事情没查明白呢。” 虽然她们抓到的是谢凌薇身边的采青,但曲清商总觉得似乎还有哪里不对。 若说采青因为嫉妒而对谢凌薇下手,可她是谢凌薇身边的贴身丫鬟,想害谢凌薇有很多方法,为何会挑选如此复杂的这种? 而就算是谢凌薇死了,周珩也不可能真的和她在一起,反而最终得利的,是之前寄居在侯府的兰语柔! 而且,为何最后采青要杀她? 但看宋瞻这个样子,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说! 辛苦了一晚上,曲清商可不是为了个别人做嫁裳的,磨蹭之间宋瞻也被周珩拦住了。 此时周珩约莫也反应过来,采青和侯府的管家若是被金吾卫的人带走,约莫也等于肉包子打狗,他也没办法知道真相了! 宋瞻被周珩拦住,似乎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开口道:“人既然由金吾卫接手,侯爷就不必过问了。” 周珩神色一滞。 就在此时,只见长廊尽头,兰氏由着丫鬟扶着走了过来。 看见眼前这般大的阵仗,惊讶的问周珩道:“侯爷,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周珩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还是他身边的心腹侍卫回道:“回老夫人的话,府中有人想要陷害夫人,被金吾卫的人拿了个正着,如今金吾卫正要带走审问呢。” 闻言,兰氏眼皮子一跳,但不过片刻的功夫神色很快恢复如常,道:“竟有这样的事,这还了得,凌薇还好吧!” 此时周珩脸色稍缓,回道::“幸好三小姐医术高明,识破了那贼人的诡计,凌薇性命无碍。” 兰氏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妙,但不过片刻的功夫,脸上又恢复了素日慈和的笑,道:“这就好,如果凌薇有什么三长两短,还不知道如何和谢家交代呢。今日多谢三小姐出手相救,您可是我们侯府的大恩人啊。” 兰氏说起‘恩人’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曲清商听着觉得有些好笑,便道:“多谢夫人夸赞。” 看着曲清商嘴角噙着的笑,兰氏难得被咽住了。 她精明的目光从曲清商的身上掠过,又对周珩道:“不过这些到底是侯府的家事,又关系着皇后娘娘,此事不宜张扬。侯爷,咱们还是自己处置了,就不劳烦镇国公了。” 周珩眉心微皱,似乎是在犹豫,倒是曲清商诧异开口道:“老夫人这话听着倒奇怪了,此事与皇后有什么关系?” 一旁小丫鬟忍不住道:“那采青是谢凌薇身边的贴身侍女,不正是谢家的人……” 话音方落,却对上了曲清商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只听曲清商漫不经心的问:“老夫人好灵通的消息啊,这才起身,怎么知道被带走的,是谢家的侍女?” 小丫鬟心知说漏嘴了,眼神微闪,而一旁的兰氏依旧镇定道:“此乃我们侯府家事,让三小姐见笑了。” 说话间,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一旁多管闲事的曲清商! 兰语柔识趣的退到了兰氏的身后。 只听见一旁的曲清商嘴角噙着笑,眨巴着一双大眼,神色无辜的道:“夫人这是在指责我和国公爷多管闲事了?” 兰氏嘴角噙着笑,道:“三小姐多虑了,您是侯府的救命恩人。老身已经备下了诊金,请三小姐笑纳。” 话音落下,只见侍女捧着一个托盘过来,掀开一看,只见是一托盘的奇珍异宝,下面放着金灿灿的金元宝,在夜色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宋瞻眼皮子一跳,回头一看,果然只见某个小财迷,看向那金子的时候一双眼顿时变得又圆又亮,口中说着:“如此丰厚的报酬,我受之有愧。” 一面,那小爪子蠢蠢欲动,忍不住将那些宝贝收入囊中。 兰氏将曲清商眼底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嘲讽:她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土包子罢了。 “既然三小姐收了诊金,天色不早,我便让车夫送您回府吧。” 她要早点将曲清商打发走,剩下来周珩,她自然是有法子糊弄的。 谁知曲清商却道:“那可不成!我得留下来,找到幕后真凶。” 说这话的时候,曲清商收银子的小爪子也没停。 闻言,兰氏眼中的神色一凝,沉着声音斥责道:“现在真凶自投罗网了,还有什么幕后凶手!” 这个时候周珩终于反应过来,配合着曲清商开口道:“三小姐说的没错,这采青和齐管家不过是供人驱使的棋子,还请镇国公留在府中调查,务必要查出真凶。” 宋瞻没理会周珩,而是淡淡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对上宋瞻那波澜不惊的目光,曲清商有点心虚的低头,小声狡辩道:“我这也是为了救周夫人,不是有意和广陵侯联手坑您的。” 宋瞻听着她那小声哼哼,险些气笑了,眼底带着一抹意味深长之意,道:“既然如此,那就别后悔……” 什么? 宋瞻淡淡的说道,曲清商没听太清楚,但片刻之后宋瞻道:“既然侯爷所托,那本国公便也不客气了。流光,带人搜府!” 闻言,曲清商眼神一亮…… 第135章 细作 宋瞻这一招果真绝! 金吾卫可不是一般的侍卫,那是宋瞻一手培育出的精锐,最擅长搜查,蛛丝马迹都难逃过金吾卫的眼。 对方既然用巫蛊之术害人,必定会留下有关的痕迹。今日事发,她肯定没想到与周珩不和的宋瞻会帮侯府! 金吾卫的到来,定是让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么藏在暗中的真凶定然也难免会流露出狐狸尾巴…… 只听见一声令下,原本就已经在侯府外的金吾卫全部都冲了进来。 天色破晓,晨曦的微光照在那金吾卫银色盔甲之上,给这个清晨带来了几分肃杀之意。 兰氏膝盖一软,靠在了身边的小丫鬟身上…… 众人各怀心思,就在这个时候,跟在曲清商身边的赤月悄悄走近了曲清商身边,压低声音道:“三小姐,您最好还是快点离开这里,侯府的事情不简单,很有可能与西夜国有关。” 什么? 曲清商一愣,赤月犹豫了会儿,凑到了曲清商的耳边低语道:“方才奴婢与那叫做采青的侍女交手时,看她的武功身法很是熟悉,很有可能她和我是一样。” 闻言,曲清商不由倒抽了口凉气,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赤月有些委屈道:“方才镇国公在这,我不敢。” 此时曲清商忽然明白了方才宋瞻那微妙的神色,咬牙低咒一声…… 本以为是后宅的争风吃醋,却没想到此事不止牵扯到了朝政,还和敌国的奸细有关,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曲清商现在被卷进来,若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两边都不能讨好! 可现在,曲清商就算是要离开,却已经迟了…… 只听见底下的人回道:“主子,在侯府大小姐的院子里,搜出了这个。”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是个黑色的大瓮,瓮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一些诡谲的符号,看起来十分诡异。 一旁被金吾卫从床上拎下来,披头散发的周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在众人面面相觑之下狠狠地踢了那金吾卫的副将一脚,怒道:“你好大的狗胆,谁让你碰本小姐的!还有,不就是一个坛子而已,我是杀人了还是犯法了,你们竟敢在侯府动手,信不信我让兄长把你们拉下去全都砍……” 字还没说完,只见那年轻的副将面不改色,却是一言不发的将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贴着周姝的脖子,在晨曦下泛着森冷的寒光,让原本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周姝瞬间清醒了,哭着道:“兄长,母亲救我……” 骄纵的小姐,声音吵嚷的让人头疼。 押着她的副将,脸色更加冷了,将剑在她脖子上压了压,道:“再吵把你舌头割了!” 周姝瞬间将眼泪收了回去,一张脸发白,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就在此时,流光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宁风,这是在侯府,给侯爷和老夫人一个面子,不要在侯府对大小姐用刑。” 意外之意,是押回去再审! 曲清商闻言,心中‘啧’了一声。 以前还以为这流光是个老实人,却没想到却是个狠角色啊。 果然,流光此言一出,周姝立即想到了坊间那些传闻有关于金吾卫对犯人扒皮抽筋,是如何的心狠手辣的传闻…… 然后,眼睛一闭,直接吓晕在了宁风的怀中! 宁风哪里想到这位侯府大小姐这么不禁吓,一时呆愣住了。 这里,兰氏看着自己宝贝女儿这般可怜的模样,不得不开口道:“小姝与那谢氏素来交好,绝对不可能陷害谢氏,其中肯定有误会。侯爷……你要相信你的亲妹妹啊!” 说到这里,兰氏擦拭着眼角的泪,开始和周珩打起了感情牌…… 周珩眼中有些为难,曲清商开口道:“老夫人,可是这养蛇的瓮罐是从周大小姐的院子搜出来的,既然您觉得周小姐是无辜的,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啊。” 曲清商在一旁淡淡的看着兰氏——周姝和凶手,就看兰氏究竟选择保谁了! 兰氏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是听出了曲清商的弦外之音,但…… 她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了周珩的身上,道:“侯爷,你可就小姝这么一个妹妹,你当真要为区区一个谢氏,要将自己嫡亲妹妹送到虎狼窝里去吗!” 啧,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兰氏直接将压力施加给了周珩。她心知周珩纯善心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但这一次兰氏失算了…… 她低估了周珩对谢凌薇的情义,以及想要查清楚真相的决心,只听周珩沉着声音道:“本朝严禁巫蛊之术,而如今在本侯的侯府,出现这样的东西,老夫人……您觉得本侯还如何包庇?” 见周珩语气冰冷,这个时候竟是连母亲都不叫了,兰氏心中咯噔一声。 难道,他开始疑心什么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兰氏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狠着心,不去看周姝那眼泪汪汪的样子,咬牙道:“我相信金吾卫肯定能找到真凶,还小姝一个清白的。” 周姝难以置信的看着兰氏,还想说什么,已被金吾卫给带了下去。 眼见兰氏离开了,曲清商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道:“若侯爷没什么其他的吩咐,我先告退了。” 周珩神色稍缓,道:“不管怎么样,今日之事多谢三小姐。” 曲清商摆手道:“无妨,反正你们侯府的老夫人出手挺阔绰的,我这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了。” 她提到兰氏的时候,似笑非笑,似乎别有深意。 周珩觉得曲清商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正要问的时候,只听宋瞻道:“走吧。” 曲清商原本十分拒绝和宋瞻一块儿,但想到了从侯府挖出的那些古怪东西,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便十分乖巧的跟宋瞻出了侯府。 国公府的马车早在府外候着了,这马车比曲清商的那辆舒坦宽敞一倍不止…… 但,两个人上了马车之后,马车上有淡淡的杜若蘅芜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让曲清商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与他那几次亲昵的接触,那无形的压力又来了…… 第136章 相府门口捉奸? 曲清商一时大脑瞬间变得迷糊起来,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哪里还记得什么正事。 反倒是宋瞻看着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的曲清商,嘴角微微勾了勾,道:“方才在侯府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曲清商笑得殷切道:“没您发话,我不敢随意开口。” “你倒是乖觉,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宋瞻这么好说话,曲清商也没和他客气,立即开口问道:“国公爷,您为何不提醒广陵侯,那兰氏有问题?” 宋瞻没有隐瞒,淡淡道:“正好借此机会,治治周珩眼瞎的毛病。” 曲清商嘴角抽了抽,道:“我还以为您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原来只是在公报私仇。” 小声嘀咕不曾想却被宋瞻听得清清楚楚,他淡然的目光看了曲清商一眼,她立即反应过来,老实道:“我瞎说的,您英明神武,绝对不是这种人。” 不过之后曲清商倒是老实了,马车很快便就到了相府门口停下。 此时竟已是天色破晓,过了整整一夜了…… 曲清商刚要下车,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五叔,您怎么在这?” 这一大早的,难不成宋瞻又要来相府找茬? 是宋祈年! 曲清商掀着帘子的手瞬间缩了回来,大早上的她可不想和这个瘟神打交道。 但宋瞻却误会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害怕让他知道?” 曲清商眉心微皱,道:“倒也不是怕,只是觉得应付他麻烦。” 外面宋祈年问了几声,正要好奇的掀开车帘确认,却听到宋瞻带着冷意的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宋祈年心底觉得奇怪,但不过宋瞻积威已久,他按下心中的诧异,老实的回道:“我来是接曲清商一块儿去游湖,之前约好的。” 一开始宋祈年对曲清商十分不喜,但相处下来,发现她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既然曲宋两家联姻已成定局,宋祈年便也就顺势而为。 谁知他的话音落下,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凝结了下来,曲清商看着某人冷峻的面容,下意识的解释道:“没有的事,他在胡说呢!” 大冬天的,她宁可去护城河游一圈,也不可能和宋祈年去游湖了,恶不恶心啊! 声音一不小心扬高了一些,宋祈年在马车外依稀听到了女子说话的声音,心中觉得稀罕…… 他这五叔性子古怪,不近女色便也罢了,院子里服侍的都是亲卫,连个侍女都没有。怎么一大早出现在相府,而且马车中竟依稀听到了女子的声音? 就在宋祈年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相府的大门打开,只见盛装打扮的曲锦鸢带着侍女走了出来。 只见她今日着一袭紫色锦裙,鬓边别着羊脂色的梨花钗,耳畔是双珍珠耳铛,行走之间裙裾摇曳,端庄明艳。 宋祈年见到她出来,眼睛就有些移不开,只见曲锦鸢上前,对宋祈年行了个礼,道:“世子见谅,今日三妹妹恐怕无法和您赴约游湖了。” 宋祈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问道:“为何,难道是她不想见我?” 想到这里,宋祈年心里头一阵不快! 他都主动示好了,曲清商竟还敢在他的面前拿乔,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看见宋祈年眼底闪过的愠怒,曲锦鸢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但面上却故作担忧的说道:“昨夜,三妹妹出府,一夜未归呢。父亲担心坏了,已经着人去寻了。” 话音落下,只见宋祈年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大家闺秀,竟敢夜不归宿,这不是故意让他面上蒙羞呢,立即冷着声音问道:“她昨夜和哪个混账出的门,看我不……” 话音方落,只听马车中传来宋瞻凉丝丝的声音问道:“你待如何?” 曲锦鸢不曾想马车中还人,而且那人还是宋瞻! 顿时心中暗惊,只见马车被一双修长的手掀开,露出宋瞻那一张冷峻的面容,深邃的凤眸中带着犀利的光芒,原本跟语笑嫣然的曲锦鸢脸色微白,闪过一丝惶恐。 比起宋祈年的温润如玉,这位镇国公的长相过于锋芒毕露了。兴许他久居高位的缘故,身上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气势,曲锦鸢那点小聪明在宋瞻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而这里曲锦鸢看见了宋瞻,宋祈年也看见了马车中的曲清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用手中的马鞭指着曲清商问道:“曲清商,你怎么在这?” 只是他手中的马鞭还没碰到曲清商,便被宋瞻不动声色的挡在了面前,宋祈年忙将马鞭收回,但眼中还是惊疑。 此时曲清商见已经被发现,便跳下马车,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淡淡的说道:“昨日我受侯府之邀,前去给侯爷夫人治病。昨夜发生了些变故,直至清晨方才回来,恰好遇见了镇国公一块儿。” 闻言,宋祈年方才松了口气,道:“原来你一夜未归,是为了给人看病啊。” 曲清商似笑非笑道:“那世子以为是什么?” 对上曲清商那嘲讽的目光,宋祈年莫名的有些羞愧…… 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又开口道:“不过看来我回来的并不是时候,打扰世子和姐姐前去游湖的雅兴了。” 闻言,宋祈年皱眉道:“你胡说什么,我是来等你的!” 虽然方才宋祈年听说曲清商不在府中,看见盛装打扮的曲锦鸢,确实也动了邀请她一块儿的打算。 毕竟他的画舫已经准备好,一个人游湖未免索然无味。 但既然曲清商已经回来了,宋祈年自然不会明说了,不过瞧着她这一副打扮,宋祈年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而且你明明已经答应今日和我一块,为何不梳洗打扮好等我接你?” 这锅曲清商可不背! 她冷笑了一声,道:“什么帖子,我可没看见。” 说罢,似笑非笑的看了一旁的曲锦鸢一眼,后者心虚的低下头。 第137章 曲清商被罚 相府都是曲锦鸢的眼线,宋祈年邀请曲清商游湖泛舟这样的事曲锦鸢第一个知道,她故意扣下了帖子然后估摸着时辰出现在侯府门口就是打着替曲清商赴约的心思。 万万没想到,曲清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 而且…… 昨日侯府的护卫将曲清商带走的时候,气势汹汹的,为何一夜的功夫竟又放了曲清商回来? 难道,是宋瞻保下了曲清商! 这都好几次了,宋瞻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曲清商,难道真的只是晚辈对小辈的维护,还还说……宋瞻和曲清商之间……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的脸色变了又变…… 宋祈年并不知道曲锦鸢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只是脸色不大好看,依旧对曲清商咄咄逼人道:“那侯府又不是没大夫,治病救人比和我一块儿游湖还重要吗?”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后退几步,那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打量着。晨曦微光下,她的眼神清亮,连带着眼尾的那滴泪痣看起来有一种勾人的感觉。 一时宋祈年不由心思微动,片刻之后,只听曲清商冷笑一声,看着宋祈年道:“贵府买不起镜子,世子您出门右转,就是护城河,也好好照照自己长什么样!” 说完,不管宋祈年的脸色如何,直接向相府走去,剩下宋祈年愣了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气的直跳脚。 正要追的时候,宋祈年忽而感到了身边传来一丝凉意,回头一看,只见宋瞻还站在一旁呢。 为了维护住自己稳重的形象,宋祈年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的不满,在宋瞻面前努力找补道:“让五叔见笑了……” 宋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都是自家人,倒也无妨,就怕再如此闹下去,会成为长安的笑话。” 宋祈年反应过来,宋瞻是不满他在曲家两位小姐之间的三心二意,但……宋瞻从来不管这些内宅的事,最近感觉宋瞻对相府的关注,有些过度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宋祈年的心中闪过了许多心思,望着宋瞻,试探性的问道:“五叔,您是怎么去侯府的?” “金吾卫的一些公事,怎么你也要打听?” 宋祈年连忙说不敢。 就在这个时候,宋祈年身边的心腹急忙跑了过来,对宋祈年道:“世子……” 正要回禀的时候,待发现了宋祈年身边的宋瞻,又将到口中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见状,宋祈年看着宋瞻,犹豫的说道:“五叔。” 宋瞻拨动着手中的玉扳指,淡淡的说道:“去吧,日后多将心思放在正经事上,没事少在相府转悠。” 一大早当着这么些人被宋瞻数落了一通,此时宋祈年面上有些挂不住,一时便按下心中的不适,给宋瞻行了个礼之后方才匆匆告退。 离开之后没多久,宋祈年倏然回头,见宋瞻的马车还停在相府门前,心中诧异。 宋瞻这是要找曲怀陵商议正事,还是说……为了曲清商? 曲清商并不知道门口的这些风云暗涌,刚回浣花苑换了身衣服,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侍女便匆匆来回道:“小姐,相爷传您过去回话呢。” 闻言,曲清商只得跟着小丫头一块儿,谁知方才到书房,便听见了曲怀陵勃然大怒的呵斥声:“逆女,还不快跪下!” 曲清商看着曲怀陵铁青的脸色,心中冷笑,但面上不解问道:“父亲因何如此生气?” 曲怀陵看着曲清商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铁青着脸色道:“你一个姑娘家,不在家中安心待嫁,整日在外头惹是生非,从今日起你就在相府,哪里都不许去!” 一旁的曲锦鸢幸灾乐祸的看着跪在地上受罚的曲清商,继续火上浇油道:“听说昨夜侯府闹了一夜,就连金吾卫都去了,三妹妹,该不会是你治坏了侯爷夫人吧……” 自从曲清商被重新带到侯府之后,曲锦鸢一直盯着侯府的消息。但昨夜在侯府发生的事情,全部被封的严严实实,曲锦鸢派人去探查了好几遍,侯府依旧瞒得滴水不漏的。 等到了上午的时候,她身边的丫鬟方才传来消息,说是侯府出大事了,金吾卫包围了侯府。曲锦鸢本以为是曲清商治死了谢凌薇,所以才惊动官府,在看见曲清商安然无恙被宋瞻送回来的时候,曲锦鸢心里头无比惊讶。 也不知道曲清商究竟给镇国公吃了什么迷魂药,曲清商闯下如此弥天大祸,他还能护着曲清商! 就连宋祈年,最近对曲清商越来越殷勤,不过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曲锦鸢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渐渐地失去了控制,她的心中也越来越不安! 想到这里,曲锦鸢心中一思量,一转身便来曲怀陵这里添油加醋的告状! “侯爷那里或许是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所以饶了三妹妹。可谢凌薇,是皇后的亲侄女,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皇后降罪下来,恐怕咱们整个相府都要跟着遭殃。” 曲锦鸢看着曲怀陵铁青的脸色,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继续道:“而且方才三妹妹从门口回来的时候,还遇见了祈年世子。世子听说三妹妹前去侯府治病去了,夜不归宿,直接拂袖离去,看样子很不满呢……” 曲家和宋家的这门婚事,曲怀陵十分在意,见曲清商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宋祈年,曲怀陵更是怒火中烧,命人道:“让那个逆女滚来见我!”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曲清商,想打,可理智又克制住了,将书案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地一声砚台砸在青石砖上,顿时四分五裂,看样子十分骇人。 书房中,服侍的侍从们纷纷噤若寒蝉,呈现出如同死亡般的安静,气氛十分压抑。 “在祠堂跪着!不许给她饭吃,等皇后降罪的时候,希望到时候别牵连我。” 曲怀陵说到这里的时候,生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安…… 最近他的仕途不顺,屡遭弹劾挫败,得去寺庙里拜一拜了。 想到这里,恰逢玉姨娘端了甜汤来给曲怀陵请安。 听到曲怀陵的话,玉姨娘眸色微动,道:“说起来妾身倒是听说,长安城郊有一个法华寺,十分灵验,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现如今都去那求护身符。妾身明日就去法华寺,多添些香火钱,给相爷求一个开光的玉麒麟,定能庇佑相爷在官场上顺遂。” 曲怀陵见玉姨娘如此体贴,心中自是十分宽慰无比,脸上的冷意瞬间淡了很多…… 第138章 跪祠堂 曲清商没有任何的解释,二话不说,直接去了阴暗逼仄的祠堂,跪在了熟悉的蒲团前。 在厚重的木门关上的时候,隔绝了冬日暖阳,整个空间又变得暗沉下来。 阳光穿过了琉璃瓦,照在祠堂中,冬日的阳光下有尘埃飞舞。 曲清商的指尖接过细碎的灰尘,白皙到透明的指尖追逐着尘埃,曲清商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 不出半日的时间,在曲锦鸢的渲染之下,相府的人都知道曲清商在侯府闯祸了,甚至有可能会连累相府,都有点紧张…… “才不过数月的时间,便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若是传到俪贵妃的耳中,恐怕都以为是我们相府教女无方,万一宋家准备退亲该如何是好?” 柳氏担忧的说道,曲怀陵此时白日被玉姨娘一顿劝慰之后,脸色好多了,闻言淡淡的说道:“我们曲家的女儿又不止她一个,若她不成,不是还有锦鸢么。” 经过这些时日观察下来,曲怀陵觉得曲清商哪哪都比不上真正有名门风范的曲锦鸢。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开口了,制止住了众人的议论,道:“宫中和侯府那里都没消息,我们倒是自乱阵脚。还有,这亲事是柳老将军在圣上面前拍板定下来的,岂是那般容易更换。” 听到老夫人的话,曲怀陵夫妇没多说什么,倒是曲锦鸢的眼底划过了一丝不甘。 半夜的时候,曲清商正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倏然睁开眼,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祠堂门被人推开,曲清商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 “商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曲清商回头一看,只见曲怀闵正在门口叫她。 “四叔,您怎么来了?” 曲怀闵似乎对这阴暗的祠堂里颇有些心理阴影,不敢进来,只敢在门口对曲清商道:“我从厨房里偷了鸡汤和点心,你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 话音方落,忽然只见外面似乎闪过了一道烛光,不知是巡夜的婆子还是什么人,将两个人吓了一个激灵。 就在此时,只见虚掩的门重新被打开,只见竟是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打着灯笼来给曲清商送吃的。 看见曲怀闵的时候,齐嬷嬷也吓了一跳,片刻后笑道:“我就说小厨房炖的鸡怎么少了个鸡腿,原来是被四爷您干的啊。” 说着,她将食盒打开,原来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面上还卧着两个鸡蛋呢。 “辛苦嬷嬷大晚上跑这一趟了!” 曲清商大口的吃着面,口齿含糊不清的说道。 齐嬷嬷看着曲清商狼吞虎咽的样子,叹气道:“等明日相爷气消了,让老夫人劝劝相爷。这姑娘大了,动不动就罚,传出去像什么话呢。” 柳氏也从不劝曲怀陵,恐怕打的是想让曲清商和宋家退亲的主意…… 曲清商不在意的笑了一声,喝了口汤,就在此时忽见曲清商面色一变…… 只见从房梁上掉下了一只蛇,正好落在了曲怀闵的身上! “啊……” 曲怀闵惊叫一声,齐嬷嬷也吓坏了,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曲清商面不改色的徒手捏住了蛇的七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看着那通体黝黑,鳞片上泛着光的蛇,齐嬷嬷抱着曲怀闵倒抽了口凉气,半晌才找到声音道:“我的天爷啊,这……哪里来的?” 从房梁上掉下的毒蛇将齐嬷嬷和曲怀闵都吓了一跳,当让他们更惊讶的是,曲清商反应敏捷,徒手抓蛇的本事! 此时曲清商用银针定住了地上摔的半死的毒蛇,对上两个惊讶的神色,解释道:“以前我住在山里的时候,蛇啊虫子的见多了,没钱的时候还抓蛇去集市上卖呢,这样的毒蛇蛇胆可值钱了。” 听着曲清商风轻云淡的话 ,齐嬷嬷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了。 好好的相府千金,金枝玉叶,却过的是与蛇虫为伍的日子,这都叫什么事啊。 而曲怀闵方才受到了惊吓,曲清商还挺担心他的心疾的。但没一会儿的功夫,只见曲怀闵一双凤眸亮晶晶的看着她,一脸敬佩道:“清商,你好厉害啊。” 曲清商见他不像是吓坏了样子,心底松了口气,闻言倒难免有些啼笑皆非了。 “这里恐怕不安全,小姐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齐嬷嬷看着房梁上,一脸心有余悸的说道,唯恐上面又继续掉下什么东西。 曲清商安慰着一脸后怕的齐嬷嬷道:“无妨,只是个意外而已。若因为这点小事半夜闹起来,兴师动众的,恐怕父亲又要罚得更重了。” 齐嬷嬷也知道曲怀陵那说一不二的性子,最厌恶别人违逆他了。见曲清商再三保证没事,才留下了保暖的大氅,将食盒都收了,才和曲怀陵离开。 等着他们二人都离开之后,只见原本噙着笑的曲清商脸上的笑倏然淡了下来,神色凝重的将那蛇的尸体浇上灯油烧了…… 一阵腥臭味,瞬间在祠堂中蔓延开,曲清商捂紧了鼻子。 但在那之后,屋顶上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同时消失了,曲清商知道那些毒虫都被熏走了! 这些毒物都有灵性,曲清商抓到的这只是来探路的,被她弄死了,后面不可能会出现。 不愧是古书上记载的邪物,阴魂不散,竟是从侯府跟着她跑来了相府。 还是说……在这相府后院,本身就不干净! 果然如曲清商预料的一般,这个晚上之后没再出任何的插曲。曲清商身下垫着叩拜的蒲团,身上盖着齐嬷嬷送来的大氅,睡的格外香甜。 到了第二天的时,宫中便传来了消息。 曲怀陵本原本是睡在玉姨娘的院子里,听到消息忙不迭的起身,一早相府又陷入了一片混乱中。 曲雪儿也听到了消息,见了玉姨娘,有点兴奋的说道:“父亲的前途不知道,但曲清商总算彻底完了!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有今天。” 玉姨娘原本涂着脂粉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之后方才道:“曲清商哪里有那么容易对付。” 说到这里的时候,玉姨娘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 第139章 皇后的赏赐 说罢,看向一旁的曲雪儿道:“还有,这相府的事你别管了。今日就送你进宫,好生在贵妃身边伺候着,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曲雪儿失贞的事情已是长安人尽皆知,玉姨娘心疼这个女儿,不想她嫁去孙家被笑话,将她送去俪贵妃的身边学习规矩,日后嫁去郡王府,也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玉姨娘心底叹息一声…… “女儿知道了,请母亲放心,在贵妃面前女儿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她兴奋的说道,这些时日过去了,因为玉姨娘约束着下人,什么难听的话也没能传到曲雪儿的耳中,暖春阁的事没能在曲雪儿心中留下太大的阴影,反而还有些庆幸…… 如果不是暖春阁的事,她还没那个福气去贵妃身边伺候呢。 听说俪贵妃是后宫中最得宠的女人,而且祈年世子和六皇子也时常去贵妃宫中请安。 兴许,这是改变她命运的机会! 放下曲雪儿心中的那点小算计不提,曲怀陵从玉姨娘这里出来,换了衣裳,急忙前去了前厅…… 传旨的是个紫衣的宦官,面白无须,逢人便是三分笑,曲怀陵一眼便认出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许成安。 他不安极了,难道是曲清商那个孽障治坏了谢凌薇,所以皇后派人来治罪了? 所以,在那宦官开口之前,曲怀陵连忙主动请罪道:“许公公,是本相教女不严,才养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所以本相已经将她关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皇后若想惩罚于她,本相绝对不会包庇!” 曲怀陵觉得自己表明了态度,说的已经够义正言辞了,谁知那许成安一愣,道:“什么?你竟罚了三小姐!” “是啊,她闯下了这么大的祸,纵使镇国公看在两家交情的份上有心护短,可本相绝对不是那公私不分之人。” 曲怀陵说的慷慨陈词,这个时候他还不忘拉踩别人一把,道:“侯爷夫人她……” “今日御医诊脉,夫人已经大好了!皇后这才知道,原来是贵府的千金救了夫人,皇后命咱家赏三小姐玉如意一对,珍珠一斛,青鸾步摇一对,以示感激呢。” 闻言,曲怀陵膝盖一软,差点跌倒。 谢凌薇的病情好转了? 是曲清商救了谢凌薇? 这怎么可能! 谢凌薇的性命,那可是六皇子要的啊。 侯府前两日闹出了那么大的阵仗,那谢氏竟安然无恙,那么……六皇子要是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他! 曲怀陵心中一阵惶恐,不知闪过了多少个念头,愣在了那。 许成安皱眉望着曲怀陵,这位相爷素来八面玲珑,怎么今日却如此失态? 这里曲锦鸢心中的惊涛骇浪虽不比曲怀陵少,但她反应很快,忙小声提醒 道:“父亲,您还不快领旨谢恩啊。” 听到曲锦鸢的声音,曲怀陵这才恍然回神,努力挤出一抹笑道:“微臣,多谢娘娘恩典。” 说罢,一旁的曲锦鸢正伸手要接赏赐,谁知等了半晌,只见许成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母女二人,尖细的声音刺痛了曲锦鸢的耳膜…… “大小姐,这赏赐是娘娘指名赐给三小姐的,您可不能越俎代庖呀。” 曲锦鸢脸色微白,意识到这位高深莫测的许公公,似乎是在敲打她! 曲怀陵此时也醒过神来,疾令底下的人道:“快去将曲……三小姐,请来!” 曲清商在侍女的搀扶之下进了大厅。 只见她脸色苍白,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 不过一夜的功夫,曲清商怎么就这么憔悴了? 曲怀陵有些傻眼,齐嬷嬷一个箭步上前,心疼的说道:“哎呦我的小姐,昨夜冻坏了,也饿坏了吧。” 她故意扬高了声音,就是为了让宫里人知道,自家小姐明明救了人,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曲清商配合的歪在了齐嬷嬷的怀中,还神色怯怯的看了曲怀陵一眼,似乎是真的受了天大的惊吓,丝毫不见昨夜在祠堂中徒手抓蛇的威猛! 面对曲清商如此出神入化的演技,就连见多识广的齐嬷嬷嘴角也不由微微抽了抽…… 曲怀陵看着她这般柔弱的模样,情不自禁的有些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过分了? 想到这里,曲怀陵低咳了一声,对曲清商道:“这是皇后宫里头的许公公,来送赏赐的,还不谢恩!” 曲清商这才从齐嬷嬷怀中起身,上前晃着身子,摇摇欲坠的行礼道:“臣女多谢皇后恩典。” 而一旁的许成安看着曲清商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了一丝怜悯,亲自上前扶住了曲清商,道:“三小姐是谢家的恩人,咱家可受不起您这个礼啊。” 见许成安如此看重曲清商,曲怀陵脸色微变。 要知道许成安是谁,那可是在宫中服侍过两代帝王的老狐狸,就算是曲怀陵素日里见了他,也对他礼遇有加。 如今他如此看重曲清商,不是在打曲怀陵的脸吗! 曲怀陵脸色倏然间变了又变,都被许成安看在眼中,他又看了眼低下头,一脸温顺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相府里的这对父女倒是有趣。 想到这里,许成安按下心里头的想法,对曲怀陵道:“相爷,这可是你们相府的大功臣啊,您对三小姐下如此狠手,难不成是对皇后娘娘有什么不满?” 闻言,曲怀陵瞬间只觉得后背生出一股冷汗,连忙堆着笑道:“本相不敢。” 虽然曲怀陵背后有六皇子为靠山,但现在如今戴罪在身,有把柄捏在太子的手中,怎么敢当面和皇后叫板呢。 许成安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珍宝亲自交给了曲清商之后方才带着人离开,等他离开之后整个相府的气氛瞬间冷落了下来…… “逆女,你知不知道你惹大麻烦了!” 曲怀陵狠狠地一拍桌子,指着曲清商的鼻子骂道,将众人吓了一跳。 曲清商站在那,神色无辜不解的问道:“父亲,侯爷夫人不是已经被我治好了,皇后非但没问责,反而还送了这么多赏赐来,您为何要骂我啊?” 听着曲清商无辜的声音,曲怀陵更生气了…… 第140章 今非昔比 明明用谢凌薇的死,拉拢周珩的主意是他出的,但现在人却被他女儿救好了,他怎么向六皇子交代? 到时候,六皇子肯定认为是他故意戏耍于他! 曲怀陵气的额角突突直跳,二话不说,就要扇曲清商巴掌。 大厅中,又是拍桌子,又是砸盏子的,这动静闹的这么大,外面伺候的侍从们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心惊胆战的伺候中,围在一块小声的议论道:“先前相爷不高兴,是因为担心三小姐治坏了侯爷夫人,到时候被圣上皇后降罪,连累咱们相府。可如今明明三小姐立下如此大功,又得了皇后的赏赐,怎么相爷还是冷着一张脸。” “谁知道呢,不过若是咱们家大小姐今日得了贵妃娘娘的赏赐,相爷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是啊,咱们相爷和夫人也真的奇怪,既然不喜欢三小姐认她回来做什么……” “好了!这主人家的事情也是你我能够说的,小心传道相爷的耳中,割了你的舌头。” 听到这句话,他们这才止住了一轮,而与此同时大厅中气氛已经僵硬到了极点。 眼看着这巴掌还没落在曲清商的脸上,只听曲清商波澜不惊的声音道:“父亲,许公公还没走远呢,您这一巴掌下去,万一传到皇后耳中,她又会怎么想?” 曲怀陵心头一惊,高高举起的巴掌,复又重新放了下来,因为他知道曲清商说的没错! 如果是将曲清商送给六皇子出气,若是被东宫知道了,他又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又是一场针对他的风波—— 文官最重要的就是清名,兵部的事情虽然没将曲怀陵拖下水,但曲怀陵也还是沾了些边,他再也经不住御史台的人弹劾了! 所以,今日之后,他非但不能对曲清商任意打骂,还要顾及着皇后的面子,要给这个女儿该有的嫡女尊荣…… 曲怀陵瞳孔一缩,看着站在一旁,看似低眉顺眼的曲清商,但那漆黑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就连他也觉得不寒而栗的锋芒之色。 一时,曲怀陵的脸色变了又变,再看的时候,这个孩子又恢复了往日里温顺的模样。 但曲怀陵一时却也不能确定,方才那一瞬是错觉,还是他小瞧了这个他素来不怎么看的上的女儿。 如果真的是个普通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医术? 看来不能听信柳家人的一面之词,是该要派人去景州,查清楚这个小丫头的底细了。 曲怀陵心中如此想着,不过他到底在官场上沉浮这些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喜怒不行之于色的本事。 曲怀陵压下眼底的惊愕神色,威严的目光扫过了大厅内的众人,冷着声音道:“是谁给侯府出的主意,让曲清商去侯府医治的!” 曲锦鸢心中一惊,不由自主的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曲怀陵正在气头上,她不敢认,但…… 只听曲清商含笑的声音道:“说起来,多亏了长姐的举荐,才让侯爷知道长安城还有我这一号人呢。” 说罢,将一对玉如意塞给了曲锦鸢,对上曲锦鸢恨不得要吃人的目光,她嘴角笑意不减道:“这对玉如意,就当是对长姐的酬谢,从今日开始,我因祸得福,整个长安提及曲家三小姐不再是草包绣花枕头,而是医术无双的活菩萨了……” 此时曲锦鸢想杀了曲清商的心都有了。 原本她举荐曲清商去侯府,本想着借刀杀人,万万没想到曲清商非但能全身而退,反而因为救了谢凌薇扬名于长安,还得到了皇后的赏赐。 曲锦鸢嫉妒的几乎要发疯了! 曲清商怎么医术精那样的厉害,真的能从阎王手中抢人? 这样好的医术,绝对不可能会是跟在一个江湖郎中身边学的,所以……之前是她轻敌了! 曲锦鸢咬牙切齿的想着,这数月以来,她与曲清商的几次交锋,都以她落败而告终,皆是因为她低估了曲清商。 现在的曲锦鸢只后悔,怎么没早点对曲清商动手,甚至在她来长安的路上截杀……不就能永绝后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曲清商已经得到了皇后的青睐,如果再任由其发展下去,曲清商在长安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到时候,不要说对付曲清商了,恐怕她自己在相府的地位都难保! 一时曲锦鸢的心中百转千折,此时又见曲清商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更是气的不得了,推拒道:“谁要你的破东西!” “啪”地一声,曲清商手中的那对玉如意摔在青石砖上,瞬间就成了几截碎片。 一时大厅中,瞬间陷入了一阵诡谲的沉默中,只听曲清商道:“长姐,您若是有怒气我就冲着我来。这可是皇后赏赐之物,你竟将它摔在地上,若被皇后知道,万一治您一个大不敬之罪,该如何是好。” 曲锦鸢此时也吓坏了,白着一张脸,看着曲清商倒打一耙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你,都怪你没拿稳!” 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道:“长姐,我送你玉如意是一番好意,你这样可真让我伤心呢。” 一旁的齐嬷嬷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大小姐,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您也能往三小姐头上推,真当我们是眼瞎呢。” 其余在大厅中服侍的下人们虽然不敢和齐嬷嬷这样直言不讳,但看向曲锦鸢的眼神,也带着一丝鄙夷的神色。 原本以为大小姐是相府中最为端庄懂事的一个小姑娘,却没想到气量这么小,看不惯自己嫡亲妹妹出风头就算了,还用如此拙劣的技巧陷害自己的嫡亲妹妹。 曲锦鸢百口莫辩,只下意识的向曲怀陵求救。 此时曲怀陵心里头正窝火着呢,见状冷着声音道:“看你看的好事,你去祠堂面壁思过,抄一百遍家规,抄不完不许出门!” 曲锦鸢张了张嘴,最终不甘心的将话又咽了回去,抖着声音道:“女儿领罚。” 第141章 狗改不了吃屎 曲家正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中宫倒是安静的很。 皇后正在屋檐下逗着那画眉鸟,见许成安传了旨意回来,便问道:“今日你去了相府,那个孩子怎么样?” 许成安没有隐瞒,按照今日所见,一五一十的向皇后回道:“如老王妃所言,曲三小姐模样生的好,看那性子看起来也算柔顺,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皇后笑了笑,摇头道:“再好的孩子,也是曲家的。听说,曲宋两家已经在议亲了,这曲怀陵是打算借着联姻之事,明目张胆的偏向于六皇子了。” 毕竟,宋祈年是六皇子的伴读,二人又是表兄弟。一旦联姻,反倒是给了六皇子那里增加了助力,东宫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压力更大了。 想到这里,皇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但许成安却道:“依照老奴看,那三小姐和世子的婚事,不一定能成。” 闻言,皇后一愣,看向许成安,只见许成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低着声音将今日在相府所见一一向皇后说了,末了还添加一句:“这三小姐在相府受了不少的委屈,恐怕那门亲事对她而言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火上浇油,若娘娘在她在长安尚且未立足的时候,肯庇护一二的话,说不定就能结下善缘了。” 和曲家的人结下善缘? 若是以前,皇后自是不可能同意的! 曲怀陵也就罢了,曲家的其他夫人小姐们,皇后都见过,尤其是曲怀进那个名满长安的大才女。 小小年纪,心机太深,功利性又强,这样的性格颇得太后的赏识。看这架势,太后恐怕要留着那曲家嫡长女给六皇子做个皇子妃,或者……侧妃什么的! 这些年,曲锦鸢来宫中请安,也多是去见太后或者贵妃,和宫中其他人一样,将她这个皇后不怎么放在眼中,皇后倒也没想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不太想和相府的人多沾边罢了。 但,那个孩子却救了凌薇,兴许不似曲家其他人那般无可救药呢…… 皇后沉默了良久,久到许成安的心里头都有些不安了,才听皇后笑着说道:“倒是难得从你口中如此称赞一个人。” 许成安心底这才松了口气,笑回道:“那是连老王妃都赞许的人,自然差不了哪里去。” 闻言,皇后道:“既然如此,太后寿宴当天,让柳氏带她一块儿进宫吧。” “是。” 许成安应了一声,但还没离开,皇后看了他一眼,道:“怎么,还有事?” “如今六皇子那里,因为陆怀生的事似乎对镇国公颇有成见,依照老奴之意皇后不如借此机会,笼络镇国公。若他肯帮太子,太子又何必再忌惮那六皇子了。” 说完,许成安对上皇后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他一个激灵,连忙道:“是老奴多言了。” 皇后收回落在许成安身上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道:“宋瞻确实是不世之才,可心思难测,就连圣上……都不一定能驾驭得了他,东宫就不必惹火烧身,维持现在这样就好。” 听出了皇后语气中的深意,许成安心中还是不解:那宋瞻再厉害,也不过是臣子,为何皇后竟能说出圣上都未必能驾驭此人的感慨。 但他跟在皇后身边这么些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知肚明,按照皇后的吩咐办事去了。 一般来说,曲清商是正儿八经的相府嫡小姐,依照她的身份是能够参加宫宴,和命妇们一块儿进宫给皇后请安赴宴的。 但柳氏嫌弃曲清商上不了台面,担心她闯祸,从不带她出门,所以皇后才特意交代。 而且,如此一来,也显示皇后对曲清商的重视! 皇后的懿旨很快便就传到了相府,柳氏闻言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而在祠堂中罚跪的曲锦鸢,听闻这等噩耗,气得将桌子都掀了。 一旁瑞玉看的心惊胆战的,根本来不及劝解曲锦鸢,连忙飞身上前抢救那些抄的家规…… 得,都被墨水浸透了,这些都白抄了! 瑞玉脸色灰败的想着,这里曲锦鸢的脸色变了又变,就在瑞玉唯恐曲锦鸢大发雷霆的时候,谁知曲锦鸢却笑了…… “呵,曲清商那个蠢货,以为宫门是那样好进的?皇后看重她是好事?这次进宫,我就让她看看,这后宫到底是谁做主!” 皇后的懿旨下到曲家的时候,底下的下人们纷纷议论,相府是要变天了! 谁能想到,数年前还默默无闻的曲家三小姐,如今不过数月的时间一跃成了长安城炙手可热的存在,其中最受挫败的是曲锦鸢无疑了。 她在背后说了不少酸话,但现在曲清商看她不过是在看跳梁小丑,根本没放在心上。反倒是柳氏,最近的态度让曲清商有些不安。 不是说柳氏不好,而是好到头了。 送衣服送首饰,嘘寒问暖,也不会没事就阴阳怪气,让曲清商有时候不禁有一种柳氏芯子里是不是换了人的错觉。 琴姑姑见柳氏对曲清商好,难免忽视了曲锦鸢,心里头有些为大小姐感到不平,便道:“夫人如此,恐怕会寒了大小姐的心,若是被太后知道了……” 但话还没说完,便被柳氏淡淡打断道:“锦鸢和清商都是我的女儿,太后又有什么可怪罪的呢。” 听着柳氏波澜不惊的声音,琴姑姑摸不清楚柳氏到底在想什么,一时也不敢再多说。 “上次让你请的教导规矩的嬷嬷有找吗?她性格倔强,吃软不吃硬,需得请一个德高望重而又性情温和的人来教,万不可像是上次的桂嬷嬷一样……” 琴姑姑一听柳氏对曲清商如此上心,越发的为曲锦鸢不平,但面上还是回道:“老夫人特意让身边的齐嬷嬷,去了浣花苑教导三小姐呢。” “齐嬷嬷啊……她是从宫中出来的,确实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提到齐嬷嬷的时候,柳氏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片刻之后,方才道:“走,我们去看看她学的如何了。” 闻言,琴姑姑心里头更加诧异了,这还是柳氏第一次主动去曲清商的院子! 但柳氏还没到浣花苑,看见的不是勤勉学习的大家闺秀,而是在屋檐下和曲怀闵一起玩泥巴的野丫头! “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 第142章 宋瞻宴请 柳氏眉心微跳,忍了又忍,勉强才将脏话咽了下去,沉着脸望着他们。 曲怀闵心智如同七八岁的孩童,一般成年人不可能和他玩,府中下人们的孩子欺负他,平日里都缩在老夫人的慈安堂中很少出门。 不过自从上次去曲清商在祠堂中救过他一次之后,曲怀闵没事就来找曲清商玩。曲清商虽是个女孩儿,但在乡野中长大,爬树抓鸟,下河摸鱼的事情比七八岁的顽童玩的还要熟练。 她也不喜欢和长安城中那些大家闺秀们玩,和曲怀闵在一起倒是正好。 柳氏站在那看了许久,结果沉浸在捏泥巴里的两个,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还是柳氏忍无可忍,呵斥道:“曲清商!” 略有些尖细的声音,将曲怀闵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柳氏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他连忙将手中的泥人藏在了身后。 而曲清商则是不慌不忙的拍了拍手上的泥巴,起身向柳氏行礼道:“给母亲请安。” 柳氏瞧着曲清商这般散漫的模样,:“本以为你这几日再好好过几天就到太后的寿宴了,万一行礼上出了差错,丢的岂不是相府的脸!” 看见柳氏暴跳如雷的模样,曲清商反倒是心安了,正要开口,一旁在厨房做点心的齐嬷嬷闻言,连忙向柳氏解释道:“夫人您误会了,小姐的礼仪规矩都学会了才陪四爷玩的,并不是有意偷懒。” 柳氏将信将疑,问道:“当真?” 宫中礼仪繁琐,当初曲锦鸢是请了四个最好的教习嬷嬷,学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没出错。曲清商才学了几日,就能学全。 她眼底是满满的不信任,齐嬷嬷十分自信的说道:“老奴担保,三小姐进宫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别说柳氏了,其实就连齐嬷嬷也诧异于沈归晚进步的速度之快。你 之前她奉老夫人的命令,来教导曲清商请安、端茶的礼仪。 本以为曲清商在乡下长大,性子跳脱,恐怕很难学好。却没想到,曲清商的表现好到出乎她的意外,几乎是一教就会…… 齐嬷嬷不知道的是,前世柳氏为曲锦鸢请了长安城最好的女先生教她礼仪、茶道、香道,曲清商一直躲在暗地里偷偷学习模仿。 她以为,只要自己和长姐一样成为一个大家闺秀,柳氏就不会讨厌她了…… 如今想来,竟是那样的卑微可笑! 晚间齐嬷嬷回到慈安堂的时候,不禁对老夫人道:“可惜了,这三小姐在乡下长大,若生在咱们相府,就这样貌人品,恐怕就连宫中那些公主郡主都比不上,何至于被那些人嚼舌根,说咱们家三小姐是高攀了宋家的世子呢。” 孩子还是自家的好,齐嬷嬷当然也不例外的护短。 先前她是怜惜曲清商,后来曲清商救了曲怀闵、又每日不辞辛苦的煎药帮助老夫人调理身体,齐嬷嬷的心彻底就偏向到曲清商这边了。反倒是曲锦鸢,这些时日越来越不像话,和那宋祈年越走越近,丝毫不知道避嫌…… 这里柳氏原先是想在曲清商教导规矩上做文章,但没想到考了曲清商没一半的时间,便听到有下人来传话道:“小姐,谢小姐送来了帖子,请您去醉霄楼吃茶呢。” 听到下人的话,柳氏眉心一跳,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那谢凌萱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草包,你整日里不思进取就算了,怎么可以和那种人在一块儿厮混,你就不能和你姐姐学学,多去去诗会。” 听到柳氏不加掩饰诋毁自己朋友的语气,曲清商的脸色也倏然沉了下来,眼底带着一丝嘲讽道:“母亲不妨去查查看,您那引以为傲的长女去诗会为的是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曲锦鸢对宋祈年还没死心了! 柳氏心中暗道了声:不争气的,见曲清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时也没了教训曲清商的底气,匆匆离开了。 曲清商回屋子里去换了身青色的常服,这里曲怀闵瞧见曲清商要出门,可怜巴巴的望着她道:“商商,你能带我一起出门嘛?” 曲清商心头一软,正要点头答应,但想着谢凌萱送帖子来恐怕还是为了侯府的事,带上曲怀闵恐怕不方便,便道:“四叔,你乖乖在家等我,我回来给你带樱桃毕罗。” 见曲清商这么说了,曲怀闵拉着曲清商的手方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这里曲清商到了约定的地点,推开一看,好家伙…… 不止谢家兄妹,还有宋瞻、周珩以及陆怀生都在! “商商,你总算来了……” 谢凌萱一见曲清商过来,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道:“我还真的怕他们打起来。” 曲清商嘴角抽了抽,道:“你也真的想得出来,竟将他们三个放一块儿,万一打起来……广陵侯这是以一敌二。” 一个是死对头,一个是昔日情敌,周珩此时被迫在雅间内,脸色看起来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一旁谢凌萱悄悄吐了吐舌头,只见此时宋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淡淡的说道:“是我让谢安臣请他们来的。” 周珩此时忍无可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存心和我作对是不是!” 陆怀生得以沉冤昭雪,周珩之前潜伏在楚重嘉身边搜集到的证据帮了不少忙。但周珩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谢凌薇,并不代表他愿意和陆怀生能化敌为友。 还有那宋瞻,一肚子的心机,虽然帮了侯府不少忙找出潜伏在侯府中的奸细,但宋瞻将周姝带走,现在还没有任何交代呢。 眼见周珩忍无可忍撸着袖子就要动手,却被谢安臣一把抱住,道:“姐夫您别忘记您可是个文臣啊,和两个武将动手,这不是……” 找死么! 虽然陆怀生有伤,但宋瞻那可是人见人畏的活阎王,真的打起来周珩加上十个他也不是对手。 在谢安臣好说歹说之下,周珩方才勉强按住脾气,沉着声音问宋瞻:“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瞻淡淡道:“先用膳,正事待会儿再说。” 曲清商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宋瞻的语气越平淡,意味着即将发生的事情……越麻烦! 第143章 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子府,此时一片愁云惨雾,楚重嘉勃然大怒的将杯盏砸碎了一地,一旁宋祈年劝说道:“殿下息怒。” “息怒?我们筹谋了整整数年的时间,好不容易得到了青州的掌控权,这下倒好,全部被宋瞻给毁了!” 楚重嘉声音中带着渗人的寒意,道:“陆怀生沉冤昭雪,官复原职得到了嘉奖,我们在朝中人马折损过半,就连青州那里官员全部被问责,还得罪了宋瞻,你让本皇子拿什么和太子去争。” 宋祈年连忙劝说道:“殿下,事情并没您想的那么糟糕啊。虽然五叔他……这次在青州的事情上,确实在和您作对,但绝对并没有讨好东宫的意思。” “青州的天策军是五叔的心血,以及那陆怀生曾与五叔是结义之交,他追查这件事,绝对不是为了东宫。且圣上那里命他收手,他不也是没有继续深查下去了。若这个时候殿下真的以此与他为敌,反倒是让东宫那里什么都不用做,白捡了便宜。” 听着宋祈年一番话,原本楚重嘉的脸色稍缓,看着宋祈年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倒是相信宋瞻。” 宋祈年对上楚重嘉那阴鸷的目光,不有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忙道:“微臣说这么多,也是为了殿下大计着想。” 楚重嘉这才收回落在宋祈年身上探究的视线,道:“不过你说的没错,宋瞻这人既不投靠本皇子,也不投靠东宫……真的让人看不透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重嘉眼底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听说,是曲清商救了陆怀生。” 宋祈年一个激灵,惊骇的说道:“这怎么可能?” “是宫里的人说的,还听说陆怀生,亲自在圣上面前为她请功,你这未婚妻,不简单啊……” 宋祈年连忙道:“殿下明鉴,我当初也不过是被迫与那曲清商订下婚约,其实私底下并没有和她有过太多的联系,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祈年语气一顿,楚重嘉问:“不过什么?” “五叔……他似乎对曲清商,十分格外的看重,好几次为曲清商出头撑腰呢!” 闻言,楚重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自言自语的说道:“宋瞻对曲清商……很好!” 酒楼中…… 陆怀生起身,举着茶盏对曲清商道:“三小姐,我陆某多谢您的救命以及开解之恩,陆某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曲清商连忙道:“陆将军客气了,您心怀大义,被奸人所害,如今沉冤昭雪是大喜的事,这杯我敬您……” 说到这里,曲清商有些好奇的问道:“话说回来,查清楚通敌的人,究竟是谁了吗?” 宋瞻淡淡道:“青州参军安越。” 曲清商大惊,道:“一个小小的参军,竟能做出陷害大将军,嫁祸给广陵侯这样的事?” 宋瞻没说话,谢安臣冷笑了数声,语气愤愤不平的说道:“那安越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真正的主谋圣上不许再查,这个案子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闻言,曲清商心中暗道:这熙和帝,可真是偏爱楚重嘉啊,难道是真的……他有意改立楚重嘉为太子? 那柳家,岂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里,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与此同时流光得了宋瞻的吩咐,将一幅画卷展开。 说是画卷,其实也不过是用水墨勾勒的一幅草图,看起来是个秀丽的山谷。 谢安臣看了数眼,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流光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曲清商看了数眼,低呼一声道:“这不是……” 她这一声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其中宋瞻问道:“你去过这个地方?” 曲清商摇头,道:“没去过,但……我似乎见过。” 宋瞻淡淡道:“山河丹青卷?” 曲清商犹豫了会儿,微微颔首。 谢家兄妹听着二人对话,一脸不解的问道:“山河丹青卷?那是什么……” 周珩无奈的看了这不学无术的兄妹二人,道:“传说那是前朝画圣温真卿所留下的绝笔,画卷长达数丈之长,上面记载着东陆壮阔河山……只是可惜,后来那真迹焚烧于一场大火之中,在世上渺无音讯,三小姐您是在何处见过?” 曲清商此时敛去心底的惊涛骇浪,道:“我……我当年与师父游历江湖的时候,在一个画铺中见过,应该是仿迹。只是时间久远,具体的地址就记不清了。” 谁知她的话音方落,只听宋瞻凉飕飕的声音道:“能记得山河丹青卷底部的细节,却记不清具体地址,曲清商你这记性可真好啊。” 曲清商装傻道:“我也是这么觉着的!” 宋瞻一眼难尽的看着她,而曲清商道:“侯爷还没说,这幅画究竟什么来历……” 她的语气中,藏着几分焦急。 宋瞻气她这个时候了还不老实,哼了一声没回答,反倒是陆怀生见曲清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份上,不忍心她为难,便道:“此话正是在青州和西夜的交界处,我率领十万将士遭遇埋伏的蛇山一处山谷。” 这一下就连曲清商都有些傻眼了,她万万没想到,山河丹青卷竟还会和青州的案子有着直接的关联。 一旁的陆怀生道:“那消失的十万弟兄,都是对天启绝对忠诚的将士,绝对不会背叛天启。是我带他们误入山谷之中,就算他们死了……我一定要将他们的尸骨给带回来!” 听到陆怀生这番话,周珩忍不住问道:“青州那十万将士不知所踪,陆将军您是如何脱身的。” 陆怀生犹豫了会儿,看了曲清商一眼,方才道:“我在战乱之中,不小心跌落到山谷里,被一人所救……她,还将这个给我,让我带回长安。” 他将锦匣打开,只见里面装着一根黢黑的骨头。 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终于,谢凌萱忍不住率先发问道:“这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蛇骨!” 第144章 蛇骨的秘密 曲清商盯着锦匣中的玩意许久,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看着陆怀生将信将疑的说道:“就这么一截烧焦的骨头,竟是传言中山谷邪物蛇骨?陆将军,您不会被骗了吧!” 陆怀生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可那人就是这么说的,她让我就算丢了性命,也要带回长安,交到……一个眼角有泪痣的小姑娘手中。”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曲清商,谢凌萱诧异的说道:“商商,是你的熟人啊?” 曲清商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问道:“你可记得她长什么模样?” 陆怀生回答道:“是个女子,穿着斗篷,戴着面具,看不清模样和年龄……” 曲清商手中拿着蛇骨,眼底转过了一抹若有所思,暗道:不是她那便宜师父,又会是谁呢?为什么千里迢迢,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前世,她没去联络林无双,所以也就没看见在医馆中的陆怀生,从而错过了蛇骨这么重要的线索! 这一世曲清商不知道那神秘人的身份,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确定…… “蛇骨和山河丹青卷,有着莫大的关联。” 曲清商和宋瞻异口同声的说道,引起了席间众人的侧目。 曲清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见宋瞻神色如旧,她神色一动,看着宋瞻,笑得一脸谄媚道:“五爷,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合作了……” 宋瞻眉心微皱,道:“你这是什么称呼?” “感觉跟着他们叫您国公爷,总觉得有些不习惯。五爷这个称呼您若是不喜欢的话,我叫您五叔吧?” 宋瞻无奈的抚了抚额头,道:“五爷就好。” 一旁周珩等人在一旁看着好戏,倒是第一次瞧见素日里沉着冷静的宋瞻,流露出如此无奈的表情呢…… 曲清商可不管宋瞻此时心情多么的复杂,扒拉着这个靠山不想放手,笑容谄媚道:“您看,你要继续破解那十万将士失踪之谜,我也想要知道送蛇骨的人究竟是谁,不如我们合作……继续破解后面的秘密怎么样?” 她语气诚恳,眼底却是满满的狡黠。 之前还对宋瞻避之不及呢,如今主动的谈合作,还不是觉得事情已经超乎了她可控的范围,预感到了背后的凶险,想找个靠山。 可偏偏,倔强的自尊心作祟,非得将抱大腿说成了是合作。 宋瞻也没戳穿她,只是故作为难得说道:“和你合作,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这下,倒是切实的问住了曲清商! 如今陆怀生已经沉冤昭雪,她对于宋瞻而言,似乎没有什么筹码继续谈下去了…… 就在曲清商心思飞转的时候,周珩冷笑连连,戳穿宋瞻道:“今日在这醉霄楼你请我们吃饭,不就是为了蛇骨和山河丹青卷的事,又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经过周珩提醒,曲清商反应了过来,恍然大悟道:“是啊,你要查青州将士失踪之谜……可那青州,远在万里之外,你身居要职,根本没办法离开长安;而那山河丹青卷,也只存在传言之中,现在对你而言仅有的线索是这蛇骨,蛇骨在我得手中,应该是你求我办事才是!” 说罢,她看着宋瞻扬了扬下巴,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模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架势。 宋瞻眼底闪过一丝笑,将眼前的樱桃毕罗推到曲清商面前,笑道:“求你了。” 曲清商装模作样的哼了数声,还是十分愉快的接受了宋瞻送来的点心。 二人相处的倒是自在,一旁的周珩瞧着宋瞻眼底的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压低声音问:“宋瞻这是做什么呢?” 谢安臣看了他们一眼,用同样小声回答:“还能做什么,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呗。那日在宋家升迁宴的时候,他让我去小树林帮忙,我就知道不对劲。” 周珩倒抽了口凉气,道:“宋瞻这是……老牛吃嫩草啊……” 谢安臣用力点了点头,唾弃道:“真不要脸!” 两个人说的正起劲呢,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只见宋瞻凉飕飕的看着他们呢。 周珩一个激灵,借着喝茶的功夫掩饰眼底的不自在,低咳一声道:“上次你在侯府帮我找出了西夜的奸细算是帮了大忙,本侯素来不喜欢欠人人情,尤其是你宋瞻的。所以,青州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本侯帮忙的,可略尽绵薄之力。” 宋瞻淡淡道:“这是自然。” 片刻后,周珩又问:“你什么时候能放了周姝,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巫蛊的事,她绝对不知情。” 宋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 次日,曲清商去给柳氏请安,曲锦鸢已经揭下了面纱…… 原本脸色难看的柳氏,在瞧见曲锦鸢的时候,神色变得缓和了许多,又惊又喜道:“锦鸢,你的脸……” 曲锦鸢得意的看了眼站在一旁,方才被柳氏教训过的曲清商,摸着自己白皙无暇的面容道:“母亲,昨日碧云在民间帮我寻了治疗蜂毒的良药,不过一夜的功夫,我的脸已经全好了。” 柳氏欣慰道:“好了就好,我还担心再过几日太后寿宴,你的脸若是没好全会耽误进宫呢。” 曲锦鸢笑道:“母亲放心,宫宴献艺之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太后寿宴,是绝佳的表现机会,曲锦鸢自然不可能错过! 所以,她花费了重金在民间求购良方,恰好在她身边的丫鬟碧云举荐之下知道有一家医馆有治疗蜂毒的秘药,一瓶要千金。 如此价格不菲,但为了治脸,曲锦鸢豁出去了! 她一咬牙,买了一瓶,果然如那医馆的大夫所言一夜的功夫脸上的红肿全消。 柳氏当然相信曲锦鸢的本事。 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心思缜密,在重大的事件上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宋家赏花宴那次,只是个意外! 想到这里,柳氏道:“听说宋家大小姐身上的蜂毒也没好……” 提到宋玉致,曲锦鸢的脸上笑意微凝。 第145章 探望周姝 那日传话的丫鬟不敢明说,但曲锦鸢知道依照宋玉致的脾气绝对绝对骂她骂的十分难听! 这些年,她与宋玉致也不过是面和心不和,经过赏花宴的事情两个人之间的友谊有了裂缝。曲锦鸢看似端庄,但却十分记仇,若依她以前的脾气绝对不想搭理宋玉致。 但…… 曲锦鸢想要嫁给宋祈年,必须要拉拢宋玉致这个小姑子,讨得宋夫人的欢心。 是以她道:“此药药效极好,我已送了一瓶去宋家。想必玉致收到我的药,我们之间的误会便能解除了。” 曲锦鸢微笑的说着,但心中却是心疼的快要滴血。 两瓶药,直接要了她整整两千两的银子,几乎将她的积蓄都要掏空了! 若不是药效确实有用,而她想要恢复容颜迫在眉睫,曲锦鸢都想将那医馆给砸了。 见曲锦鸢办事如此周全,柳氏心中自然是一万个满意,她坚信自己的眼光——曲锦鸢性子稳妥柔和,比曲清商不知好多少倍。 母女二人十分亲热的说着话,独留曲清商站在一旁,在外人看来这位被冷落的三小姐很可怜,殊不知…… 此时曲清商想着自己充盈的小金库,看着曲锦鸢都顺眼了很多。 太后寿宴在即,柳氏不想多生事端,只是说了几句话便放曲清商离开了。 曲清商回到院子后立即换了身衣服,对齐嬷嬷道:“嬷嬷您帮我看着点,若有人问就说我休息了。” 见曲清商换上了一件青色的常服,齐嬷嬷应了下来,又问:“小姐,您这几日早出晚归,还要瞒着夫人,究竟是做什么去了?” 虽然知道曲清商行事有分寸,但毕竟她还是个小姑娘,以前很少出门,在长安人生地不熟的,齐嬷嬷担心她被人骗了。 曲清商笑道:“好嬷嬷,您就别问了。” 她要去见的人是宋瞻,去的地方是金吾卫的私牢,若是被齐嬷嬷知道那可不得吓死! 曲清商手脚利索的溜出了相府,出了巷子,只见一辆马车等着呢,驾车的正是宋瞻身边的流光! 流光见曲清商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禁感叹道:“三小姐,您用的着这么偷偷摸摸的么?知道的,您在办正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在和我们家主子幽会呢。” 曲清商和流光相处久了,也习惯了他那嘴里没把门的性格,笑着接了流光的话,调笑道:“早知道我就该换一身鲜亮的衣服,这样才不辜负美人恩呢。” 一边说话,一边掀开了车帘,谁知‘美人’正在马车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呢,曲清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流光瞧着曲清商那一副天塌下来的小表情,忍笑道:“忘了和您说了,今日主子下朝早,正好路过相府……” 曲清商见宋瞻果然还穿着一袭玄黑色的蟒袍,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默默的上了马车,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眼前的人美则美矣,但气场太强了,是以这一路上曲清商整个人都安静如鸡,蹲在角落画着圈圈。 好不容易到了廷尉府,曲清商飞快的跳了下来,动作太大衣摆不小心勾住了车辕,眼看着要摔倒的时候被宋瞻一把接住了。 宋瞻无奈,道:“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曲清商红着脸不敢说话,殊不知这一幕被廷尉府的侍卫都看在眼中。 这些都是跟着宋瞻出生入死的兄弟,知道自家国公爷素来不近女色,更不要说与一个女子如此亲昵了。 这小姑娘是何方神圣,竟将他们国公爷都收下了! 一众铁卫们看似面无表情,但心中却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在宋瞻等人进了天牢之后,瞬间就拉着流光八卦去了。 地牢里,宁风正焦头烂额的和周姝大眼瞪小眼的。 他是金吾卫的副统领,跟在宋瞻身边南征北战,什么样极恶的犯人没见过,但就没见过周姝这样娇滴滴的大家小姐。 还没对她用刑呢,便就哭的让人脑袋疼。 可偏偏宋瞻将人带到了死牢里,并没有审问之意,还要他好好的保护好那位大小姐,不许有任何的闪失。 宁风知道这位周大小姐肯定是侯府案子中比较重要的人物,也不敢怠慢,只能这几日搬了家当,吃住都在廷尉府了。 谁知周姝竟是个得寸进尺的主,见这廷尉府不似她想象中那样是个龙潭虎穴,传言中不近人情的金吾卫也不似传言中那般可怕,骄纵的脾气就上来了。 一下说天牢的被子潮了,一下又挑剔午膳没有四菜一汤还没有饭后的点心甜羹,宁风被折腾的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真当来这廷尉府的天牢度假了么! 可偏偏宋瞻吩咐了,满足这位周大小姐所有的要求。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将对方当做祖宗供着,就在宁风大晚上被她尖叫吵醒、然后才得知大晚上她之所以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是因为有一只耗子爬过的时候,整个人都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不是养了一坛子的独宠毒蛇么,怎么连耗子都怕!” 周姝瘪着嘴,要哭不哭的看着宁风,道:“都说了,那些不是我的东西。” “不是你的又是谁的?” 周姝的眼神黯了黯,片刻之后低下头,瘪了嘴角道:“不能说。” 只见素日冷静无情的金吾卫统领,此时抓狂到都快崩溃了:“姑奶奶,只要你老实交代,你就可以继续回侯府做你的大小姐,你还真想留这里过年啊。” 周姝翻了个身,没再搭理他了,就在宁风快要崩溃的时候,只见宋瞻和曲清商两个来了,他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 “主子!” “你先下去吧。” 宋瞻淡淡的说道,宁风应声退了下去,而这时周姝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整个人瞬间就变得紧绷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曲清商说道:“国公爷的耐心是有限的,这几日是看在广陵侯的份上,所以才先礼后兵,周大小姐真不得打算一直这么瞒下去吗?” 第146章 暧昧横生 听到广陵侯的名字,只见背对着他们的周姝爬起来看着宋瞻和曲清商,问道:“兄长他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曲清商淡淡的说道:“你差点害死广陵侯最心爱的女人,广陵侯不杀了你都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凭什么会认为他会来救你。” “不是我做的,为什么你们就不信我呢!” 周姝声音忽然扬高,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看着曲清商道:“虽然我喜欢欺负人,但谢凌薇是我的亲嫂子,如果我真的想要害她,就不会去曲家请你救人了……” 曲清商见她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几分,道:“既然如此,那你院子里的陶瓮是怎么回事?” 周姝还想隐瞒,曲清商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她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心头一紧,方才说了个地方:“法华寺。” 闻言,曲清商神色一动,一旁的宋瞻问道:“想到什么了?” 曲清商看了周姝一眼,方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听绿痕说,法华寺那里的香火特别灵验,这段时间长安城的夫人们都喜欢在法华寺内求平安符供奉香火。昨日我看见玉姨娘出门,也是去了法华寺!” 难道是她猜错了,在曲家有问题的是玉姨娘,并不是柳氏?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柳氏院子里的那株颜色艳丽的月季,雕刻着蛇的金手镯,以及……昨夜出现在祠堂中的古怪黑蛇! 藏在相府的黑手究竟是谁? 宋瞻见她眉心紧皱,淡淡的说道:“想那么做做什么,查查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便让人备车,这时曲清商连忙跟了上去。 “哎你们别走,该说的我都说了,快放我出去啊!” 天牢里周姝喊道。 曲清商瞧着周姝可怜巴巴的模样,也知道她可能是被人当做刀使了,便看向宋瞻:“要不将她放了……” 宋瞻淡淡的说道:“没有哪里比廷尉府的天牢更安全了。” 闻言曲清商心中一惊,暗道:难不成有人要对周姝下手,所以……周珩才让宋瞻带走周姝! “让宁风来陪着你。” 宋瞻淡淡的说道,只见原本吵吵嚷嚷的周姝,瞬间安静下来。 本以为总算解放的宁风,只能苦着一张脸继续来伺候这位姑奶奶了! 而这里,曲清商和宋瞻准备启程前去法华寺,却没想到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法华寺在城郊,位置还挺偏僻的。 不过因为近些年来,据说这法华寺许愿特别灵验,长安城的贵人们都对这里趋之若鹜。 声名显赫,就像是曲清商这样久居深闺的也有所耳闻。 周姝说了法华寺这个地方,曲清商等人不敢耽误,立即就过来。 远远的,便听见了梵音入耳,檀香缭绕,庙宇屋檐飞角甚是恢弘,曲清商不由看呆了,半晌才道:“这规模,堪比城中的护国寺了。” 一旁的飞流消息灵通,笑眯眯的说道:“这来法华寺祈愿的都是长安城中的贵人,据说这里一炷香就要一百两银子,护身符五百两,其它供奉之物价格另算,这油水捞的多门面自然要修的好。不是有那么句话么,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这样怎么能让那些傻子乖乖掏钱呢。” 曲清商被逗得直乐。 一旁宋瞻她一路上对着他的时候,就跟只鹌鹑一般话都不敢多说,反倒是和流光有说有笑的,原本清冷的面容脸色更为冷淡了。 谁知,就在此时曲清商眼尖的看见了一人,骇得脸色微变,忙将车帘放下沉声对宋瞻道:“是兰沉壁,他怎么会在这?” 宋瞻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放在心上正要下车,却被曲清商一把拉住:“不成,万一被兰沉壁看见我们在一起,传到宋家,就麻烦了。” 宋瞻看着拽着自己手臂的爪子,眉心微皱,不解道:“什么麻烦。” 曲清商看着他一脸淡然的神色,也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毕竟她现在和宋祈年之间的婚约还没解除,总是被人撞见自己和宋瞻在一块儿,像什么话! 但宋瞻都如此泰然处之,曲清商如果拿这个为借口,未免显得她太矫情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须臾对着宋瞻一本正经的胡诌道:“你看,我们才查到法华寺,偏巧就在这里遇见了兰家人,难道你就不觉得兰沉壁可疑吗?不如我们先等他进去,再悄悄跟上去,或许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宋瞻沉吟片刻,还不等他开口,马车外面传来了兰沉壁的声音…… “这不是五叔的马车吗?五叔是不信佛的,怎会来此……”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好家伙! 今日是出门没看黄历呢,兰沉壁一个就算了,没想到宋祈年那个大瘟神也在这。 说话间,一双手已经撩开了车帘。 马车就这么大,曲清商这里根本就躲无可躲,直接将脸埋进了宋瞻的怀里! 门外,传来一道抽冷气的声音。 大白天见鬼了……他五叔身边竟然会有一个女子……不,这比白天见鬼还要可怕! 宋祈年倏然回神,忙赔罪道:“五叔恕罪,我没想到您车里还有别人。” 一面,若有若无的好奇视线打量着宋瞻怀中的少女 听到宋祈年的声音,曲清商将头埋在宋瞻的怀中更深了,整个人都不自觉的变得紧绷起来…… 察觉到了怀中少女不安分,宋瞻的呼吸不禁加重了几分,但面上依旧是一派淡定的模样,而且手中还扣紧了曲清商的……腰。 原本是为了阻止小姑娘继续下滑,触碰到不该碰的位置,却不曾想到怀中的纤腰不足一握,隔着厚厚的衣物却让宋瞻想到了那日无意间触碰到的细腻—— 若羊脂白玉剔透,触手生温,就算是圣人也难以自持。 如果不是小姑娘那个时候迷迷糊糊,身上有伤,又哭的可怜,他又怎会在她那样放肆作乱之后,轻易的放了她。 想到这里,宋瞻深邃的凤眸略沉…… 第147章 寺庙偶遇 就在宋祈年因为宋瞻的沉默觉得心中不安的时候,只听宋瞻清冷着声音问:“你在此做什么?” 失态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很快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自持,就连宋祈年都没听出半分端倪。 宋祈年回道:“我们是来法华寺取贵妃娘娘抄写的经文,五叔,您这是有公务在身?” 他直接忽略了一旁的曲清商,试探性的问道。 谁知,宋瞻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游玩。” 这下换宋祈年咽住了。 您老人家大冬天的跑出这么远,带着一个女子,跑这光秃秃的寺庙来做什么? 但,对宋祈年而言,宋瞻的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宋瞻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份! 难道,是宋瞻忽然想要娶妻了? 想到这里,宋祈年的心口一紧,还想再问的时候,宋瞻的眼底已闪过了一丝不耐,道:“你还有事?” 宋瞻性格清冷,对宋家小辈们都不辞颜色,宋祈年看着他沉着脸的模样,纵使心里头再好奇,但面上哪里还敢多问一句,忙道:“五叔您继续忙,我们先走了。” 曲清商这才重重地吐了口气,但又担心对方去而复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宋祈年究竟是多么难缠。 “人走了。” 宋瞻淡淡的说道,曲清商这才从宋瞻怀里抬头,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她急中生智,才没被宋祈年发现,不过…… 只见宋瞻眸色沉沉的看着自己,脸上神色莫名,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连忙狡辩道:“方才事发突然,我并非是有意冒犯您的。” 宋瞻淡淡道:“你冒犯的还少吗?” 曲清商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第一次见面的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努力想要忽略那件事,可偏偏宋瞻时不时的提及,让曲清商又羞又愧…… 就在某只快要将自己蒸熟的时候,宋瞻撩开了车帘,一丝凉风灌了进来,看着她道:“还愣在那做什么,等着线索送上门来?” 曲清商这才反应过来,有所犹豫的说道:“可是宋祈年和兰沉壁还在里面呢,万一我们撞上他们怎么办?要不还是改日再来吧……” 宋瞻的脸色倏然凝住了,问她:“你就如此在意?” 曲清商一愣,自己究竟哪里惹他生气了,只见宋瞻直接一拂袖,向法华寺内走去了,曲清商见状只能跟上,心中祈祷着这法华寺这么大,千万不要碰到那群人! “刚才马车里就是镇国公啊,可惜不能上前拜访。” “你没看见么,镇国公携佳人出游,连世子上前搭话都被训斥了,你若是冒失着上前,打扰了国公爷的好事,脑袋还要不!” “真是奇怪啊,不是说镇国公不近女色么,竟还做出这等风雅之事,当真为我辈之楷模。” 和宋祈年一块儿来法华寺的,其中难免有几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语气轻浮的说道。 宋祈年一听,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道:“你若再在背后议论我五叔的是非,信不信我告诉尚书大人去!” 这人见宋祈年生气了,连忙不敢说话,稍微聪明点的此时已经明白了宋祈年为何在见了宋瞻之后,火气会变得这么大? 因宋瞻当初立誓不成亲生子,所以他才被封为了世子,若是哪一日宋瞻石头开花突然决定成亲了,到时候他这个世子的身份地位不就尴尬了。 有和宋祈年关系好的,开解宋祈年道:“祈年兄只管放宽心,我看方才那女子举止轻浮,光天化日之下与镇国公那般亲昵,应当不是他想要明媒正娶的。” “是啊,虽没看清楚那女子的模样,但那身段不错,应该是秦楼楚馆的某个舞姬吧,那腰细的……国公爷一巴掌就握住了!” 方才被呵斥的尚书家公子,笑容猥琐的说道。 他是流连花丛的老手了,方才宋祈年和宋瞻说话的时候,虽然只掀起了一半的帘子,但他眼尖的很,一眼便瞧见了那青衣女子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很是眼馋! “毕竟国公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娶妻,但又不是真的和尚,还真的一直不近女色吧。 虽然这话难听了些,但宋祈年听的也在理,原本沉着的脸色稍缓,那尚书公子挤眉弄眼的对宋祈年继续道:“你回家打听打听,是哪个楼里的姑娘,竟能让国公爷都如此神魂颠倒,想必在床上特别勾……” 话还没说完,忽然脚下被绊了下,直接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兰沉壁,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回神,见是被兰沉壁给绊倒的,瞬间嚷嚷的质问道。 兰沉壁脸上神色淡淡,道:“佛门清净之地,不要说那些污秽之言。” 此时宋祈年方才回神,想起兰沉壁和他们不一样,从小在佛寺之中长大,性格也比较冷,低声制止住了那男人找兰沉壁的麻烦,道:“好了,你越说越不像话了。在我们面前变就算了,万一被我五叔听见了,到时候你爹都保不住你。” 别人不知道,但宋祈年心中清楚,宋瞻那脾气古怪,占有欲极强,这人如此口无遮拦,到时候倒霉的是他! 在斥责了自己人一番之后,宋祈年又紧追上了兰沉壁,道:“沉壁,你也别生气,他们也只是口头上开个玩笑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宋祈年从小跟在宋远山身后参加官场上的应酬,和这些世家子弟们打交道,左右逢源,也出入一些风月场所。 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在宋祈年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兰沉壁在佛寺之中长大,清心寡欲,难免不习惯。 可他是兰家唯一的嫡长子,日后家族需要他来振兴,如今他回来了,宋祈年当然要带着兰沉壁多结交些人,好为以后打算。 兰沉壁一张素日里温和的面容,此时依旧是紧绷着的,道:“我听说那方应看是长安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表兄你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离他们远点比较好。” 宋祈年不甚在意的敷衍道:“我和他们是泛泛之交罢了。” 兰沉壁眉心皱了又皱,许久之后方才恢复成素日里淡然的模样,道:“你们在此,我去后山随便逛一逛。” 宋祈年知道兰沉壁的性格清高,暂时没办法和这些世家子弟们在一块儿,也不强求,便道:“好,记得早点回来,这里日落后就要封山门了。” 第148章 浮光掠影的惊艳 宋瞻带着曲清商先是去前殿,这里除了香火旺了点倒看不出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此时曲清商乘机说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肯定不会藏在明面上,多半都是在暗中,我们要不去后山看看吧?” 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警惕的看着四周…… 宋祈年是来为俪贵妃取东西的,还有那些纨绔子弟,多半都在这前殿,可千万不要碰到他们! 曲清商心中惴惴不安的想着,谁知宋瞻存心和她作对一般,道:“后山让流风他们去查,我们去会一会法华寺的方丈吧。” 一听这话,曲清商好悬没炸毛了。 那法华寺的方丈在长安城左右逢源,那肯定是个人精,定然是认识宋瞻的。虽然她深居浅出,旁人不见得知道她的身份,但万一呢…… 万一被人知道,您堂堂的镇国公,带着自己侄子的未婚妻招摇过市,还要脸吗? 虽然曲清商目的是巴不得和宋祈年退婚,却不是用这样杀敌三千、自损一万的方式,万一被外祖父知道了会打断她的腿! 一时曲清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果断的说道:“那你一个人去,我去后山。” 见小姑娘如此坚持,宋瞻只得作罢。 曲清商也没个目的,便躲着人群,顺着小路竟是到了寺院中供香的地方…… 只见在那空旷的院子里,有一青铜铸造的六足鼎,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式样古朴。 而在那鼎上,插着一柱巨大的香,其粗细一人环抱都抱不起来,长度有几丈高了,从曲清商的角度看去,这香似乎直插云霄。 方才在山寺外,曲清商看见的那檀香烟雾缭绕,整个寺庙都看起来笼罩在青烟之下,就是这支香! 曲清商仰着头看了半晌,才惊叹道:“好大一支香啊……” 话音方落,只听见‘噗嗤’一声低笑,曲清商下意识的回头一看…… 只见那绚烂的冬阳之下,古朴的雕栏画柱寺庙前,有一个白衣男子正在那…… 法华寺的后院不似前面那般富丽堂皇,极尽奢侈。 久经风霜的禅房,雕花的木窗,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更有一种古朴的美感。 此时,兰沉壁就站在那,一袭白影,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画影…… 浮生掠影,像是有什么,轻轻扫过了她的心口,可……大脑记忆中,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无双公子……” 她不禁低呼出声,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幻觉! 兰沉壁约莫也觉得她脸上表情丰富,嘴角噙着温雅的笑,问道:“三小姐,您怎么在这。” 曲清商在短暂的失神之后,看向这个看似俊美、实则充满着谜团的无双公子,其实是十分警惕的。 虽然青州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但伪造密信和藏名单的人还没找到。宋瞻说过,兰沉壁会揭画之术,他身上有很大的嫌疑!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心思转的飞快,立即回道:“听说法华寺的护身符特别灵验,所以我来瞧瞧。” 兰沉壁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去前殿,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躲你们呀! 曲清商心中暗道,但面上却依旧瞎话信手拈来:“前殿已经拜过了,听说这后山风景别致,特意前来赏玩。” 兰沉壁看了眼光秃秃的四周,以及那有些呛人的檀香,纵使温雅如他,脸上也不由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曲清商可不管兰沉壁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见兰沉壁在这里,唯恐带会撞上宋祈年,正要溜走,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师兄,你们听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这里是后山禁地,谁敢跑过来。” “咱们还是去看看吧,最近多事之秋,可不能大意了……” 说罢,只听似乎有人向这里走过来,曲清商心中一虚,这里兰沉壁比她反应更快,直接抓着她的手腕躲到了一旁的空禅房内! 二人方才藏好,只见两个穿着灰衣的僧人过来。打量四周,没瞧见人,这才将手中抬着的筐子倒进了香炉中,瞬间冒出了阵阵黑烟。 “他们烧的是什么?” 曲清商好奇的看着外面,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兰沉壁。 两个人离得很近,少女眼眸黑白分明,目光澄净,像是一块上好的琉璃,看的兰沉壁不由觉得耳朵微微有些发烫,低声道:“抱歉,方才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 不过是拉了个手腕而已,曲清商也没那么在意,但看见兰沉壁连耳尖都红了,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真没想到,兰家还有这么脸皮薄的人。 曲清商这般一笑,反倒让兰沉壁更不好意思了,原本只是耳朵尖尖红的,现在整个耳朵都在发烫。 他低咳一声,转移注意力道:“佛门之中,咱们还是不要乱跑,赶紧离……” 开字没说完呢,这里曲清商瞧见那两个灰衣僧人离开了,便推门出去,走到了那香炉边……‘啧’了一声。 兰沉壁紧跟在其后,但是看见里面场景的时候,兰沉壁不由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只见那香炉里焚烧的可不是什么檀香纸钱,而是密密麻麻的一些蜘蛛蜈蚣的毒虫,香炉发出阵阵的黑烟,但那腥臭的味道都被檀香给盖住了。 见状,兰沉壁拨动着手中的佛珠,不由念了数声佛号,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道:“佛门清净之地,竟敢杀生!” 曲清商看着他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这可不是什么杀生不杀生的问题好吗…… 不过,见在那青烟缭绕之下,垂眸拨动着手中佛珠念佛的兰沉壁,那如玉的面容看起来竟有慈悲之感。 让曲清商想到了那宝殿之上,垂眸俯瞰众生的佛,眼神悲悯。 真是奇怪,长安这样充斥着尔虞我诈的地方,兰家那样复杂的家族,竟会生出这样纯白的灵魂吗? 一时曲清商看着兰沉壁的脸,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第149章 过往 而这里,兰沉壁已经替这些被烈焰烧死的毒虫,念完了一段往生咒。只见曲清商那澄净的目光就那样看着他,脸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热意又重新的染了上来,他心中默念着清心咒,问曲清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虽然兰沉壁很少接触女子,但在他的家族之中也有几个幼妹,她们胆小、娇气,看见一只小小的爬虫都会害怕得尖叫。 而不是如曲清商这般,看见这么多密密麻麻恐怖的东西,依然是能面不改色,比他这个男子还要淡然。 曲清商看着兰沉壁疑惑的目光,神色一动,坏笑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兰沉壁疑惑…… “肉香!” 兰沉壁一脸惊骇! 曲清商舔了舔略干的唇,道:“我以前在乡下,没吃的,就在山中挖野菜、树叶充饥,后来实在没吃的了,就抓虫子。不过那个时候吃的多是树根虫之类的,这蜈蚣蜘蛛吃了会肚子疼的,不过总比饿死的好。也就你们长安城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才会害怕。” 疼习惯了,曲清商倒是在山中练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后来有一次她不小心吃了毒蘑菇,小命险些没了,倒是长了教训不敢对那些色彩艳丽的生物下手。 越是漂亮的东西,毒性越强,那是曲清商自己琢磨出来的经验。 后来在山中捡到了百里木苏,她才告别在山中与毒虫野兽为伍的人生,生活也才慢慢地回归到正轨之上。 曲清商漫不经心的说着,看见了兰沉壁惊愕的神色,笑道:“对了,无双公子久居寺庙,大概没听说吧,我虽为相府千金,却是在乡野长大,言行举止难免粗俗了点,所以……” 你快点走吧,别耽搁我去研究那香炉里的秘密! 谁知,兰沉壁的脸上并无曲清商想象的冷漠鄙夷,而是依旧是一种平和温暖的神色,带着一丝悲悯之意,道:“那你这些年,应该吃了很多苦吧。” 难怪初见时,她的眉宇之间带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戾气…… 曲清商一愣,张了张嘴…… 素日里,伶牙俐齿如她,此时对上兰沉壁那双悲悯平静的眼眸,竟是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且,心口涌出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但很快,曲清商又恢复了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眨了眨眼睛道:“反正都过去了,以后我会过的很好的,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直到很多年后,兰沉壁依旧记得那冬日午后,阳光绚烂,少女的目光澄净,盖过了世间万千光华。 他曾抓住过这一束光,可却又亲手将她推开! 此时的曲清商越发的肯定,这法华寺定有古怪,但身边有兰沉壁在,也不好继续查下去。 得先将兰沉壁支走,再想办法和宋瞻过来一趟! 曲清商心中主意打定,片刻之后对正在围着香炉沉思的兰沉壁道:“你说的对,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咱们还是少管闲事,快点走吧。” 这下换兰沉壁愣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曲清商拽着衣袖离开了。 兰沉壁看着扒拉自己衣服的手,不由脸上一热,方才出了后院,谁知正和一群人打了个照面…… 竟是宋祈年和宋瞻! 原来这宋祈年取了贵妃要的经文之后,碰巧看见了正在禅房中打探消息的宋瞻。他有心想要试探,便故意和宋瞻一块儿,见他来法华寺似乎是有公事要办的态度,但心中有纳闷:跟在他身边那位姑娘呢? 这大冷天的,荒郊野岭的,宋瞻总不能让人家自己回去了吧。 从禅房出来,宋祈年主动相邀道:“听说这法华寺的素菜是一绝,尤其是那梅花羹,长安城的姑娘都很喜欢,五叔不如带那位姑娘尝尝看?” 话音方落,只见宋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很会讨女孩子喜欢。” 那眼神,看得宋祈年莫名的发毛,正还要解释什么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兰沉壁他们! 宋祈年一肚子的心思算计,一时没看清,但宋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那眼神是何等锐利,不仅看见了曲清商和兰沉壁,还瞧见了曲清商拉着兰沉壁的袖子。 他的脸色更冷了…… 曲清商躲了半晌,哪里想到还倒霉的遇见了宋祈年,心中暗道了一声要命!在宋祈年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兰沉壁一推,自己则是躲在了墙后…… 兰沉壁一个踉跄,栽在了宋祈年等人的面前! 原本正在搜肠刮肚,想从宋瞻口中套话的宋祈年,瞧见兰沉壁以这样奇特的姿势出现,难免有些奇怪,问道:“沉壁,你这是做什么呢?” 兰沉壁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没什么,只是一时脚滑。” 宋祈年听了解释倒也没多想,反倒是宋瞻意味深长的看了兰沉壁一眼,道:“脚滑应该要更小心,免得撞上不该撞的人。” 躲在墙后默默地抠着墙壁的曲清商 ,总觉得宋瞻在意有所指。 兰沉壁此时已然恢复了往日那纤尘不染的模样,闻言,一脸虚心的说道:“五叔教诲,沉壁记住了。” 宋瞻眉心一跳…… 兰沉壁和宋祈年是表兄弟,算起来都是他的晚辈,同宋祈年唤他一声五叔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不知为何,宋瞻总觉得这声十分刺耳,兰沉壁是在提醒着什么? 而宋祈年并没看出二人之间的风波暗涌,正准备抬步向方才兰沉壁过来的小道走去,曲清商,就藏在那墙壁后,宋祈年若是过去的话势必会看到她。 而方才在马车中,宋祈年虽然没看清楚她的模样,可曲清商身上穿着的是这件青绫袄裙。 就算宋祈年是个大傻子,上面的颜色花纹一眼便能看出今日在马车上,与宋瞻一同来法华寺同游的女子是她…… 宋祈年本就有疑,届时接下来的场面会发生什么,就连曲清商自己都无法预估到…… 第150章 差点被发现 一旦宋祈年知道她与宋瞻有来往,依照宋祈年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事情一旦闹大,她想退婚,带着柳家全身而退,根本就不可能! 一时曲清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兰沉壁开口道:“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小道被封住了,我们还是换条路走吧。” 曲清商原本悬着的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庆幸的拍了拍心口…… 哈好,这兰沉壁没出卖她。 谁知,这个时候宋瞻竟开口了:“是么?我可不信,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说罢,率先抬步向曲清商的方向走去,清冷的目光,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贴着墙的某只。 看着她面色苍白,眼神中又怒又恐惧,唯恐被人发现的模样,宋瞻冷笑一声…… 怕什么?不过是区区一个宋祈年,有他在还担心能吃了她不成! 还是说,因为在意,所以惶恐…… 宋祈年对于走哪边不是那么执着,正要跟上的时候,只听宋瞻冷冷道:“别过来!” 宋祈年听着宋瞻那严厉的语气,原本抬起的脚瞬间缩了回去,看着他紧绷的脸色,此时宋祈年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从来没见五叔如此紧张的模样,难道在这后面藏了刺客? 就在宋祈年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见宋瞻淡淡的说道:“前面的路确实封了,改走大道吧……” 宋祈年心中无比狐疑,看着宋瞻又看着兰沉壁,不明白这两个素日里都十分冷淡的两个人,怎么会突然为了走哪边出去如此在意? 后面宋祈年感觉到兰沉壁和宋瞻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至于因何而起,宋祈年也说不上来,也没办法继续在意,因为他恰好遇到了替曲怀陵来求护身符的曲锦鸢和曲雪儿姐妹二人。 只见曲锦鸢今日穿了一袭杨妃色的锦裙,上面绣着大幅的苏绣刺绣,衣裙华美,朱钗绾发,极是鲜艳;而一旁的曲雪儿,一改往日里的骄纵之气,穿着湖水绿的襦裙,柳眉杏眼,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清婉动人,见了他羞涩一笑,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宋祈年以前从未正眼见过曲雪儿,却没想到不过进了一趟宫,曲雪儿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一时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见宋祈年的注意力放在了曲雪儿的身上,曲锦鸢的眼神微冷,但不过片刻的功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问宋祈年:“世子今日过来,是为夫人祈福吗?” 宋祈年恍然回神,方才道:“今日是替贵妃娘娘取抄写的经文,二位小姐这是……” 曲雪儿抢答道:“我们是来替爹爹求护身符的,不过天色尚早,听说这法华寺的素菜很不错想尝一尝,可惜没位置了。” 宋祈年看着曲雪儿失落的神色,脱口而出道:“无妨,我提前订了一桌,若二位小姐不嫌弃的话便就一块儿?” 说罢,他询问的目光看向同行的宋瞻与兰沉壁二人。 只见原本针锋相对的二人,此时倒是十分默契了…… 都是一副冷淡加嫌弃???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曲清商瞧见了曲锦鸢姐妹二人,心中虽有些诧异。 怎么这么巧,怎么都选择来了今日来法华寺? 而且那曲雪儿,此时不应该是在宫中陪着贵妃么,怎么倒是和曲锦鸢又在一起狼狈为奸了? 就在曲清商心底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凉丝丝的声音,问:“怎么,舍不得?” 回头一看,只见宋瞻正站在她的身后,神色冷淡的望着她。 曲清商心中吓了一跳,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宋瞻眉心微挑,道:“以为是宋祈年,还是兰沉壁?” 曲清商…… 国公爷此时的心情看起来不大好,虽然曲清商不知道是谁又招他惹他了,但按照曲清商以往和他相处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还是保持沉默。 等上了马车,宋瞻看着和鹌鹑一般的坐在角落里的小姑娘,眉心微跳……平日里看着倒是挺强悍的一只,但这遇到问题,只知道逃避的毛病也不知怎么来了。 片刻又觉得自己好歹年长她几岁,若是处处都如此计较,倒显得他狭隘了,缓和了脸色,主动开口对曲清商道:“小几下有糕点,若是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说罢,只见宋瞻移动了马车内小桌几的开关,里面有一个精致的食盒。 打开食盒,只闻得一股清甜的点心味道扑面而来,曲清商一双眼瞬间亮了。 折腾一天,她也没怎么吃东西,闻言也没和宋瞻客气,一口气吃了两三块,方才想起一旁的宋瞻,主动的将手中的玫瑰酥递给他,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道:“国公爷,您也吃。” 宋瞻本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但见她吃的如此香甜,难得来了点兴致,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块…… 微凉的唇擦过指尖,曲清商只觉像是触了电一般,一双眼瞪的溜圆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怎么可以这样! 但,见男人依旧是一派淡淡的神色,曲清商心中努力给自己做建设:对方是长辈,喂长辈吃块点心,她尊老爱幼嘛! 想到这里,曲清商原本只觉得发烫的脸色稍缓,还主动的问宋瞻要不要再尝一块儿桂花糕。 宋瞻轻轻摇头,连忙喝下口茶方才压下那股子甜腻感,但见曲清商眼都不眨的吃了两块桂花糕。 不同于长安城的贵女们讲究细嚼慢咽,她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喜欢一口塞很多。但因为她长相漂亮,丝毫不显得狼吞虎咽,反倒腮帮子鼓鼓的就像是只贪吃的小老鼠,在吃东西的时候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分外的明亮,洋溢着笑意,看起来分外的可爱。 下次得多在马车内准备点吃的…… 宋瞻心中这般想着,但瞧着她塞第四块桂花糕的时候连茶水都不喝一口的时候,宋瞻‘嘶’了一声,他看着都觉得腻的慌,便移走了食盒。 曲清商吃的正起劲呢,没想到扑了个空,对上了宋瞻皱眉的神色,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吃相,惹宋瞻不高兴了…… 第151章 宋瞻的细心 以前在乡下遇到师父之前,曲清商根本就没吃过饱饭。 习惯性的饥饿,让她能够长时间的忍受不吃东西,但一旦有东西吃便停不下来,非得吃撑了才肯罢休。 也正是这点,回到相府之后,柳氏一直嫌弃她吃相难看,所以每次家宴都不许她上桌子吃饭,有时候避免不了那样的场合,柳氏的脸色总是很难看。 后来曲清商慢慢地琢磨了过来,原来柳氏嫌弃她吃的多又快,丢人了。后来每次过节家宴,她都会先吃两个冷馒头垫肚子。 宋瞻身份尊贵,肯定更嫌弃她了…… 宋瞻见小姑娘原本晶亮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鼓着腮帮子在那怯怯的看着他……他是何等心思缜密之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倒了盏茶给他,道:“不给你吃,是担心你吃太多甜的会长蛀牙。” 闻言,曲清商眼中的光重新浮现,这一刻,宋瞻感受到了马车内,在这逼仄的空间内,光线似乎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只听曲清商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长虫牙!” 说着,还特意张开嘴让宋瞻看,动作越发的小孩子气了。 宋瞻看着她那一口整整齐齐的贝齿,忍俊不禁道:“待会儿进城,带你吃好吃的江南菜。” 曲清商一听有其它好吃的,眼神瞬间亮了,也就放下药去抢宋瞻手中点心的小爪子。 宋瞻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有些无奈,怎么还是这么好骗…… 这里曲清商并不知道宋瞻心里默默的给她打上了好骗的标签,此时倒是想起了正事,道:“这法华寺十分古怪,今日我在后山,和兰沉壁一块儿发现竟然有和尚将毒虫倒在香炉里,你说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原本心情尚可的某人,在听见兰沉壁的名字时,眼眸微沉。 兰家嫡子,倒是有几分心计。 可偏偏眼前的某只丝毫不知,还问他怎么了。不过片刻的功夫,宋瞻便去掩去了眼中的异样,淡淡道:“这法华寺不过在区区数年的时间内,便能名满长安,令那些香客们趋之若鹜,其中定然是有蹊跷的。” 曲清商摸着下巴,道:“他们弄出那么大一支供香,又在香炉里燃烧毒虫,难不成是想养蛊……但据我所知,南蛮那里养蛊,也不是这样的养法啊……” 这次曲清商是真真切切的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了。 话音方落,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看向一旁的宋瞻,问:“国公爷,您方才去见那法华寺的禅房,可曾发现什么?” 宋瞻淡淡的说道:“这里的僧人十分谨慎,很难从他们口中套出话。” 闻言,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拍马屁道:“一般人不行,但国公爷您亲自出手,定然问能找到线索对吧!” 恭维的话宋瞻没少听,但很少如眼前小姑娘这般说起来令人非但不觉得生厌,反而还挺顺耳的…… 是以,宋瞻并没有隐瞒,微微颔首道:“他们在朝中有靠山,而那个靠山位高权重,连金吾卫都不能动……”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 这次法华寺之行,曲清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起码……宋瞻带着她,吃了一顿地地道道的江南菜。 本以为宋瞻带她去的地方会是长安城装修奢侈的酒楼,却没想到宋瞻竟是带着她去了一个连马车都行不通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有一处酒楼,临水而建,十分雅致,酒楼老板是一位清瘦的书生,似乎与宋瞻很熟。 “你不是嫌弃我这里的酒水寡淡,怎么今日来了兴致来吃饭。咦~你还带了位姑娘,这是……” 那书生看起来清瘦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意外是个话唠,看见宋瞻的时候便就寒暄个不停,正要上前来搭讪,却被宋瞻一个冷眼给逼退了。 曲清商很好奇那书生的身份,但等到那摆盘精致的酒水点心上来的时候,曲清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瞬间变得晶亮,就像是只看到鱼儿的猫…… 谁知,爪子还没抓到点心呢,便被宋瞻挡住,对一旁的紫衣侍女吩咐道:“她下午的时候点心吃的够多了,撤下去吧。” 曲清商气鼓鼓的,他还真当自己是长辈了? 紫衣侍女抿嘴一笑,丹凤眼,若有若无的看了曲清商一眼,试探性的问道:“从未见过五爷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呢,这小姑娘,是五爷您家中的晚辈?” 闻言,曲清商没否认,心想着她现在和宋祈年有婚约在身,若按照宋祈年那里论的话,确实算吧…… 她正要开口,却被宋瞻淡淡的声音打断道:“你多虑了。” 紫衣女子斟酒的动作一顿,脸色微白,但片刻之后道:“是奴的错,这酒就当是奴向五爷赔罪了。” 女子看起来双十年华,柳眉凤眼,长相秾艳举止又带着江湖女子的飒爽,气质突出,应该不是普通的侍女。 她看向宋瞻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缱绻,就连曲清商都看出来了。可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宋瞻只是十分冷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从不喝清酒。” 接二连三的被落了面子,女子脸上勉强的笑意总算维持不住了,落荒而逃。 等她离开之后,曲清商正戳着眼前的糖醋藕,一双黑白分明澄净的目光藏不住事,试探性的问道:“方才那姑娘我看着挺漂亮的,您怎么……” “太聒噪了。” 宋瞻淡淡的说道,也不是在说她,还是在说那紫衣女子呢! 曲清商狠狠地咬了一口糖醋藕,她专心的应付着眼前的美食,宋瞻反倒是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曲清商一阵语咽道:“您不是嫌弃聒噪么!” 宋瞻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是笑了,紧接着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觉得,兰沉壁如何?” 曲清商想了会儿,老老实实的说道:“玉树临风,不负无双公子的盛名。” 说到这里,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又道:“而且在他身上,我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难道我以前见过他。” 原本曲清商是玩笑性的说道,宋瞻眼底却闪过了一抹沉思…… 第152章 退婚了才有机会 曲清商尚且不确定自己心中那一抹异样是从何而来,自然不会在宋瞻面前提及,而是道:“您也觉得兰沉壁今日出现在法华寺很可疑对不对!” “今日我是误入法华寺后山,但看兰沉壁那模样,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在那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您说,这法华寺的靠山,会不会和兰家有关呢?” 宋瞻听到曲清商这番话,倒是面色如常,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次回去的时候曲清商长了个心眼,隔了一条街就下了马车。 毕竟宋瞻送她一回家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但接二连三的被有心人看见,谁知道会编排什么呢。 “众口铄金,我这是为了五爷您的清誉着想。” 曲清商一脸认真的说道,见她这般,宋瞻若再拒绝反倒是显得他居心不良了。 谁知这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曲清商方才到相府门口,便见宋祈年送曲锦鸢姐妹二人归府,三人笑语盈盈,宋祈年很享受被两个美人包围奉承的感觉…… 原本曲清商不打算理会,准备从后门回去的,偏生曲锦鸢眼尖一眼瞧见了她,道:“咦,这不是三妹妹吗?” 宋祈年看见曲清商,脸色微沉,气势汹汹的质问:“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曲清商心中惦记着今日在法华寺后山的事情,根本懒得搭理宋祈年,谁知宋祈年反倒是不依不挠起来! “站住!本世子和你说话难道没听见吗?你现在是有婚约的人了,怎么还能像在乡野中一样随意抛头露面,你将我们两家的脸面放在什么地方!” 曲清商听着宋祈年气势汹汹的质问语气,反倒是被气笑了,在宋祈年要拉住他之前,霍然停住了目光转身看向他…… 此时的曲清商的眼神清冷,如刀锋一般的凛冽,让宋祈年竟是不由自主的缩回了自己原本准备伸出的手…… “你还好意思和我谈脸面?那我就得和世子好好说道说道了……” 曲清商语气中一片冰冷,让原本自认为理直气壮的宋祈年,气势也不由弱了几分,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多月前,我们刚举办完定亲宴,世子那般有闲情雅致,和谁大冬天的游湖却闹得满城风雨?”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在相府门口,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见曲清商提到此事,纷纷对宋祈年和曲锦鸢二人指指点点的…… “之前就听说曲家大小姐和世子似乎相交甚密,真没想到,这两个人都定了亲了,竟还一起去游湖,成何体统!” 曲锦鸢面子薄,被人指指点点瞬间面上就挂不住了,而宋祈年见曲清商旧事重提,心中更是恼怒,道:“曲清商,你少在那顾左右而言其他了,本世子问的是你今日去哪儿了!” 说罢,上下打量了曲清商一眼,冷笑连连道:“你不肯说,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此时曲清商站在暗中,黑暗笼罩下,宋祈年也没认出那衣裳似曾相识,所以曲清商丝毫不慌应答道:“世子这是以己度人了。” 宋祈年没想到曲清商竟是如此伶牙俐齿,被气的够呛。 而这里,曲锦鸢看着宋祈年一脸阴沉的神色,眼底闪过了一丝黯茫,但面上却是意劝道:“世子您别生气,三妹妹只是一时呈口舌之快,并非是有意顶撞你的。” 此时曲清商的咄咄逼人,与曲锦鸢的端庄大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宋祈年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怎么偏偏当初和他定亲的,不是曲锦鸢呢! 曲清商根本就懒得理会曲锦鸢那点小心机,淡淡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趣盎然的笑,道:“我今日是去侯府给夫人复诊了,倒是世子您……和我两位姐姐,今日做了什么呢?” 不过是在法华寺吃了素斋,然后又去游湖赏花了,但宋祈年觉得自己与曲锦鸢是君子之交,并没有逾越之处,看着曲清商嫌恶道:“曲清商,你别想的那么龌龊好不好。我们两家即将是姻亲,本世子照拂一下你的姐姐又怎么了,倒是你……” “你是我的未婚妻,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不要随便抛头露面。侯府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说罢,警告了曲清商一番之后便就拂袖离去。 而这里,曲锦鸢和曲雪儿二人见她挨了宋祈年一顿数落,自是幸灾乐祸。一时二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倒也没多说什么,各自回了府中。 见没热闹看了,聚集在相府周围的百姓们都散去了,只剩下曲清商一人看着宋祈年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沉…… 宋祈年说的没错,这个世道对男子格外宽容,对女子也格外苛刻的。 宋祈年可以光明正大的和曲家姐妹在一块儿出入,甚至还可以有几个红颜知己,就算闹出什么绯闻传出去也不过是一段风流佳话;而她,言行举止若有一丝纰漏,纵使错不在她,也会和前世一样身身败名裂……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甚至还会连累柳家! 这也正是曲清商不敢轻易提出退婚的原因。 可若是不退亲,就得忍受宋祈年时不时的在面前蹦跶恶心一把……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很快打定了主意,向院子里走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子口,出现了一辆马车,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旁流光也将方才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对宋瞻回道:“主子,这世子未免欺人太甚了点!您回去,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宋瞻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道:“回吧。” 流光驾着马车,但在路上还一直在说着这事:“不过我看世子那性子,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就算你一时替三小姐出了气,但日后三小姐嫁到宋家只会受更大的委屈。” “这门婚事我看三小姐本就不情愿,不如您帮帮忙,将这曲宋两家婚事给退了呗。” 说了半晌,流光方才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只有两个人退婚了,他家主子才有机会啊。 第153章 宋祈年被参 次日,早朝,宋祈年被御史弹劾,有婚约在身却与两个女子同游法华寺,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连带着,尚书宋远山也被参了一本教子无方。 朝会上,熙和帝并没说什么,下朝之后熙和帝直接将他们父子叫到御书房斥责了一顿。 宋祈年也算是熙和帝看着长大的小辈,与相府联姻熙和帝还是乐见其成的,起码能给六皇子多一层助力,免得俪贵妃母子被人欺负了。 “你平日里不似那些纨绔子弟们那般胡来,朕对你还挺放心的,谁知你竟携两个歌姬游玩不算,还去相府门口叫嚣……那些诗书礼仪,你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熙和帝雷霆震怒,宋祈年面色苍白的跪在地上不敢做声,半晌才道:“圣上这是误会,不是歌姬……” “不是歌姬是什么人?” 是他未婚妻两个姐姐! 宋祈年敢说实话吗?当然不敢! 只得咬牙认了下来,心中却暗道:见了鬼了,怎么昨日的事,偏偏被御史撞见还参到圣驾前了呢? 姚御史和曲相一直不和,宋祈年想了半晌,便将这一切的原因归咎于姚御史有事没事就蹲在相府门口找茬,而他偏偏不巧撞到了枪口上! 还好,姚御史并不知道曲锦鸢和曲雪儿姐妹二人的身份,不然若是传到朝中,恐怕参他的话更难听…… 想到这里,宋祈年心中一阵郁闷的同时,又不由心里头愤愤不平,脱口而出道:“可昨日,五叔也带了姬妾去法华寺……” 话方才说完,宋祈年心底隐隐有些后悔了,要是被五叔知道他在圣上面前告状,肯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反倒是熙和帝闻言,眼底闪过了一丝愕然,道:“你说什么?宋瞻带了个姬妾?那姬妾长什么模样?是男是女……” 话音方落,只听见身边的内侍轻咳了一声,熙和帝方才反应过来,端正面容道:“朕的意思是” 只见熙和帝听到宋瞻携舞姬去法华寺的时候,面上并无半分的愤怒之意,反而还各种打听,宋祈年心中很不是滋味。 宋瞻果然是熙和帝的心腹之臣,无论他做出再出格的事情,熙和帝都会包庇…… 纵使心里头不是滋味,但面上宋祈年却依旧没半分显露出来,在熙和帝面前道:“那姬妾在五叔怀中,臣并未曾看的真切。” 他心中暗想,熙和帝若是知道宋瞻私底下如此放浪形骸的一面,会不会对他的宠信减几分? 果然,只见熙和帝在听见二人举止如此亲昵的时候,愣了一会儿,方才挥手让他下去。 宋祈年松了口气,谁知方才出了御书房,迎面只见宋瞻走了来。 他穿着深色的四爪蟒袍,佩戴着他一贯不曾离身的长剑,身形修长,眉宇之间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凛然之气,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宋祈年刚在背后告完状,就遇上了正主,难免有些心虚,慌乱的向宋瞻行了个礼,道:“五叔……” 宋瞻似乎是有公务在身,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便向御书房走去。 见宋瞻不必通传,且直接能佩戴兵器见驾,可见熙和帝对他的信任…… 御书房中,宋瞻回禀完了公事,只见熙和帝正定定的看着他,眼神有些古怪。 半晌之后,只听熙和帝开口,唤道:“爱卿啊……” 听到他语重心长的语气,面无表情的宋瞻,也不由觉得眉心一跳——每次熙和帝这样叫他,都没什么好事! “听说,你昨日也携姬妾去法华寺游玩了?” 宋瞻想到了方才宋祈年见了他时那一副心虚的神色,瞬间反应过来,面上淡淡解释道:“不是姬妾。” 熙和帝怒了,道:“宋祈年都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了,不是姬妾是什么!” 说罢,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熙和帝的眼神瞬间就亮了,试探性的问道:“不是姬妾,是何人家的姑娘?” 这下宋瞻没说话,相等于是默认了。 熙和帝欣喜若狂,这些年他为了宋瞻的终身大事可算是操碎了心,只是当年逼的太狠,让宋瞻放下终身不娶的话,熙和帝不敢再提了。 如今这些年看着宋瞻为他出生入死的,官职是越来越高,但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熙和帝愁的很,唯恐辜负故人所托…… 如今难得见宋瞻身边有了姑娘,熙和帝神色一动,还没开口呢,只听宋瞻淡淡道:“等时机到了,臣自会向圣上秉明。” 一番话,直接将熙和帝堵了回去…… 熙和帝只能按下一肚子的好奇,转而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道:“对了,听说祈年定下的是曲家……” “三小姐。” 宋瞻淡淡的接过了熙和帝的话,熙和帝恍然大悟,道:“朕想起来了……救了陆怀生的,不就是她么。听起来是个有勇有谋的好姑娘,怎么祈年如此糊涂,莫不是看不上那姑娘……” 宋瞻正要说话,只听外头传来楚重嘉的声音,道:“父皇误会了,祈年对曲三小姐一片真心,二人情投意合。这次法华寺的事情,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说罢,楚重嘉意味深长的看了宋瞻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但此时宋瞻面上的神色淡淡,看不出一丝变化,一时楚重嘉的心中不由闪过了一丝疑虑:“难道是他多疑了,宋瞻对曲清商,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而楚重嘉的一番话,成功的引起了熙和帝的注意,他笑着说道:“听你们这么说,朕倒是更好奇那位曲三小姐。” 宋瞻皱着眉没说话,一旁的高公公道:“过两日太后寿宴,听说皇后下帖子特意请了那位姑娘,到时候您见了不就知道了……” 闻言,熙和帝道:“这是朕疏忽了,还是皇后办事周全。” 正好,上次陆怀生翻案的事那小姑娘立了功劳,这次太后寿宴,他也该论功行赏了…… 后宫里,则是不缺乏消息灵通之人,熙和帝才在御书房称赞了皇后一句,很快便就传到了俪贵妃的耳中! 第154章 异样的情愫 俪贵妃独得恩宠,气恼道:“本宫这些时日为着太后寿宴忙前忙后的,也不见圣上称赞一句。中宫那位,不过是下了个帖子,便被夸办事周全,到底是皇后啊……” 一旁宫女连忙劝道:“娘娘息怒,圣上只不过是随口一提,论恩宠这宫中上下谁能比得过娘娘您呢……” 身边的宫女好说歹说,才让俪贵妃脸上愠怒之色稍平。 片刻之后,俪贵妃凤眸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皇后便也就罢了,倒是那曲家三小姐……这次寿宴,本宫倒是要瞧瞧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曲清商并不知道因为自己,在后宫中生出这么多波折。 次日一早,曲清商照旧去侯府给谢凌薇诊脉。 谢凌薇遣退了众人,唯独留下了曲清商,显然是有话要说:“那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侯爷说,你们在追查下蛊之人,金吾卫还将周姝带走了。那孩子,我知道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曲清商无奈道:“可那养蛊的罐子就是从她房间中搜出来的,可她又什么都不肯说,只能出此下策。” 说到这里,曲清商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道:“话说回来,夫人对这件事,是否能提供什么线索?” 谢凌薇目光倏然变得幽远深邃起来,片刻之后,方才道:“本朝严禁巫蛊之术,但后宫之中不乏勾心斗角,其中兰氏为最。” 闻言,曲清商心神一凛,又是兰氏! 谢凌薇看着曲清商,轻叹一声道:“听说你明日要进宫去参加太后寿宴,万事小心啊。” 给谢凌薇复诊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挠,只不过才出谢凌薇的采薇苑,意外遇到了兰氏! 原本曲清商以为兰氏会为难她,都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没想到兰氏此时面上看起来十分客气,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忧色,问曲清商:“三小姐,侯府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说罢,兰氏唯恐曲清商多心,连忙解释道:“你也知道,小姝从小娇生惯养,我真的担心她在里面受委屈,如果查清楚确实和小姝无关,还请三小姐帮忙求情,放了她吧。毕竟她是我的女儿,绝对不可能害人的,而且那个人还是她的亲嫂子呀!” 曲清商心想着你家小姝在天牢里好吃好喝的住着,折腾着金吾卫的统领,恐怕乐不思蜀了呢都。 面上,曲清商却依旧是一本正经道:“老夫人倒是问住我了,这是官府的事,我不过一个弱女子,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势。” 兰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立即道:“我看三小姐似乎与镇国公关系匪浅,若您开口,想必镇国公不会不应允的。” 曲清商眉心微挑,眼底闪过了一丝凌厉看向兰氏,道:“国公爷是我的长辈,就算他照拂一二,我也不好得寸进尺拿着鸡毛当令箭,您说是吧,老夫人……” 兰氏眸色一凝,她十分怀疑曲清商是在故意内涵她! 她兰氏能有今日尊崇的地位,不就是因为当年曾抚养过周珩,但这侯府满门的荣耀、哪一点不是借了周家第一任主母庆阳公主的威风。 就在兰氏眼底神色沉了又沉的时候,只听曲清商继续开口道:“再说了,侯爷身份尊贵,在衙门里肯定有自己的门道,由他出手的话,岂不是比我方便的多。” 若说方才兰氏脸上还勉强挂着笑意的话,但听到曲清商这般说,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冷淡了下来。 若是求周珩能管用,她也不至于被曲清商这个小丫头如此奚落了! 想到这里,兰氏心中是又气又恼,且隐隐夹杂了一些不安。 往日里,周珩对她这个继母还是恭敬有加的,但出了谢凌薇的事之后,周珩态度就变了,难道是周珩怀疑什么了? 曲清商也不大想与兰氏这样表里不一的人打交道,见她怔在了那,说了声“告辞”,便拎着药箱出去了。 而这里,兰氏看着曲清商离去的背影,脸色瞬间就变了,咬牙道:“该死的!” 她当然担心落在金吾卫手中的女儿,可那真正的幕后主使人……她也得罪不起。 如果她不死咬着什么都不知情,那么一切都完了! 真是奇怪,那兰氏分明有秘密隐瞒,而只要她说出这个秘密,便就能救周姝,可是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 难道,真的是如谢凌薇所提醒的那般,是后宫那里……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只见侯府门口,流光早就等着了。 驾车的依旧是流光,不等流光开口,曲清商只能主动上了马车,果然…… 只见宋瞻坐在马车内,应该是才下朝回来,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呢,一袭四爪蟒袍,为他那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威严。 今日他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反倒让曲清商的脑海中十分不适时的冒出一些不宜的画面……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与宋瞻继续保持一些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的问道:“国公爷,您又有什么指教?” “谢凌薇今日可对你说什么了。” 曲清商算是发现了,宋瞻对她的行动简直是了如指掌,所以对于宋瞻的询问并不觉得意外。 她轻轻摇头,道:“什么都没说,怎么,五爷您怀疑谢凌薇?” 宋瞻淡淡道:“当然不是,但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侯府的秘密以及蛇骨的隐情……” 曲清商心中有些诧异,马车很快便在相府前的一条街前停了下来,在她准备下车的时候,宋瞻反倒是想到什么一般,道:“等等。” 他递给了曲清商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道:“醉霄楼的樱桃毕罗和玫瑰酥酪,每日不要吃太多,仔细牙疼。” 上次在醉霄楼的时候,她吃了两盏玫瑰酥酪,没想到这个细节都被他注意到了。 一时,曲清商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愫蔓延,似乎空气中……都带着一种淡淡的玫瑰以及他身上那杜若蘅芜的味道。 好像,很久都没有人这么在意过她,给她这样的安全感了。 有什么在心底滋生…… 就在此时,曲清商的身后传来一道阴郁的声音:“果然如此!” 第155章 做本皇子的侧妃 曲清商愕然回头,顿时觉得像是被冷水从头淋到脚。 只见巷尾,一双阴鸷的目光看着她,像是蛇一般……阴冷,让人浑身发冷! “六皇子……” 曲清商抱着食盒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面上,却依旧是故作镇定的说道:“您……您怎么在这。” 楚重嘉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抱着食盒的女子,站在他的角度,他只隐约看见一截纤细的脖子。 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细腻温润,晶莹剔透,因为恐惧和心虚,而在微微颤抖着。 楚重嘉的眼中阴郁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笑着说道:“曲清商,你似乎很怕本皇子,从第一次见面,都是如此了。” 曲清商想到了楚重嘉那看似仁慈的外表下,藏着的心狠手辣,当初柳家灭门,是他……亲自动的手! 面对这样一个善于伪装,性格阴晴不定的男人,曲清商根本就不敢大意,谨慎的回答道:“殿下威严,臣女不敢不恭敬。” “但你在侯府,与本皇子作对的时候,却是嚣张的很啊。” 楚重嘉的声音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越发的让曲清商不寒而栗,她的心迅速的沉了沉…… 果然,楚重嘉是来秋后算账的! “是因为那日,有人给你撑腰对吧,那个人是宋瞻……” 话音方落,少女错愕的看着他,眼角的那滴红痣在颤抖的羽睫下分外的惹人怜惜,也更催生出一种破坏欲。 楚重嘉上前一步,带着如同蛇一般阴冷的气息——这个是让曲清商觉得奇怪的地方,分明是备受宠爱的宠妃之子,为何性格会如此分裂,温和与阴郁,性格反复,难以让人捉摸。 曲清商对他厌恶至极,却也觉得恐惧,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楚重嘉脸上的神色更加阴郁了:“宋瞻那样的活阎王你都不怕,你怎么偏偏就怕本皇子呢,真是奇怪。” 曲清商控制住心底的恐惧与愤怒,勉强故作镇定的说道:“殿下您误会了。” “呵。” 楚重嘉嘲讽一笑,阴冷的眼神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泽,盯着曲清商道:“你现在有婚约在身,你竟然喜欢未婚夫的亲叔叔,真恶心……” ‘轰’地一声,曲清商只觉得一阵耳鸣。 眼前一片眩晕,只看见楚重嘉那充满着恶意嘲讽的目光,有什么刚才滋生,便就已经被摧毁! “啪”地一声,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楚重嘉的脸上,他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曲清商回神的时候,只见暗中保护楚重嘉的侍卫纷纷出来拔刀,却被楚重嘉斥退了。 楚重嘉一脸阴郁的看着曲清商,此时曲清商后知后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竟然打了楚重嘉,当朝最受圣上宠爱的六皇子! 顿时只觉得一阵眩晕,方才那一种久违的、失控嗜血的感觉,几乎吞没了她,就像是上一次在吴嬷嬷面前一样。 不过这次曲清商没失控。 空气中,点心甜腻的味道以及方才那若隐若无的杜若蘅芜的气味,提醒着曲清商控制住情绪。 所以,她只是扇了楚重嘉一巴掌,而不是直接放蛇咬人! 楚重嘉被打了一巴掌,反倒是笑了,看着曲清商道:“好,你是第一个敢打本皇子的人,你以为有宋瞻撑腰本皇子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说罢,他一把掐住曲清商的下巴,道:“若本皇子所料不错,你是想借着救陆怀生之功,想请圣上做主和宋祈年退婚的。” “别这样看着本皇子,放心本皇子这次不会阻止你退婚。等你退婚了,本皇子会向父皇请旨,将你赐给本皇子为侧妃!” 说完,他方才松开曲清商,带着侍卫离开了。 此时如果楚重嘉回头的话,定然会看见那少女澄澈的目光,布满了阴郁,死死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商商,真的是你啊……” 谢凌萱拍了拍曲清商的肩膀,看见她那幽暗的目光吓了一跳,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曲清商收回目光,嘴角噙着笑,道:“没什么。” 看着曲清商重新恢复自然的神色,谢凌萱松了口气,道:“你怎么站在这,这里距离相府还点路呢,我正好捎你一程。” 曲清商拎着食盒,笑道:“好呀,那麻烦你了……” 马车缓缓地离开了这逼仄幽静,让人喘息不过来的街道。 此时在谢凌萱没注意的时候,曲清商握着食盒,眼中闪过了一丝幽冷。 楚重嘉! “奴婢打听清楚了,为了这次太后寿宴的礼物,大小姐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了。从参加寿宴的衣服、头面,再到给太后的寿礼,但大小姐身边的人嘴巴严实,问不出那里究竟备了什么寿礼。” “不过二小姐那里倒是打听清楚了,原本玉姨娘准备的是一对玉如意,不过二小姐进了宫一趟,回来流芳阁又重新准备,是一尊玉雕观音像……对比起来,咱们准备的是不是有点寒酸了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绿痕看着自家小姐准备的锦盒,有点忧心万一太后因此迁怒了自家小姐该如何是好。 但之前柳氏是根本没打算带曲清商参加寿宴的,还是皇后下了一道懿旨,柳氏那里接了旨也没提点曲清商,更不要说帮曲清商准备礼物。 想到这里,绿痕越发替自家小姐觉得委屈。 比起绿痕的忧心忡忡,此时曲清商的神色依旧十分淡定,道:“这礼物不是让齐嬷嬷看过了,不会出问题的。” 让曲清商意外的是曲雪儿,没想到才几日的时间,受了俪贵妃的指点,竟就脱胎换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有趣,原本以为曲雪儿已经退出了曲家的这场争斗,但我到底是低估了玉姨娘……” 曲清商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绿痕听得不大真切,忙问道:“小姐,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们得好好休息,明日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前世背叛之痛,她此生难忘,那些欠她的人、她会一一让她们付出代价。而明日,对于她而言,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第156章 九重宫阙 次日清晨,天刚亮曲清商便被绿痕从被窝里叫醒。 曲清商留恋的蹭了蹭温软的被窝,含糊道:“天还早着呢,让我再睡会儿。” 绿痕无奈,道:“小姐,您忘记了今日是进宫的日子了,齐嬷嬷奉了老夫人的命,来给您梳妆打扮,顺便提点下宫中的规矩呢。” 柳氏对曲清商不上心,反倒是老夫人那里,担心曲清商第一次进宫没人提点,准备让齐嬷嬷陪在曲清商身边的,被曲清商拒绝了。 齐嬷嬷的身份特殊,曲清商不想给她带来麻烦,但没想到齐嬷嬷一早就过来帮她梳妆了。 在绿痕面前,曲清商可以肆无忌惮的耍赖,见齐嬷嬷过来曲清商虽然再恋恋不舍,也只能忍痛爬了起来。 齐嬷嬷倒是第一次看见素日里沉稳的曲清商,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笑道:“进宫的礼仪繁琐,小姐还是早点去,早点回来吧。” 在齐嬷嬷和绿痕两个人的配合之下,曲清商很快就换好了衣服。 穿的是一件半新的雨过天青色的十二褶锦裙,是去年的样式,但好在绿痕在衣柜中收拾的妥当,拿出来就跟新的一样。 锦裙上,没有过多华丽的绣纹,只在锦裙的裙摆上绣着云托月的式样。行走之间,仿佛青云出轴,藏在云层中的明月若隐若现,别致新奇。 不过在选择发髻样式的时候,倒是有些为难了。 依着齐嬷嬷的意思,今日是曲清商第一次进宫,而且是皇后亲自下帖子请的,算的上是贵客,必要好好打扮。衣服的颜色有些素了,但在发髻之上,一定要下功夫,准备给曲清商梳一个灵云鬓。 曲清商今日不欲多惹是非,便道:“梳个简单的百合鬓就好。” 最终,在二人折中了一下,梳了个如意鬓。 曲清商的首饰不多,最能拿的出手的是一支羊脂白玉的梨花簪,在鬓边多别了一支海棠绢花。 这般打扮下来,素雅又不失贵气,等装扮好之后,齐嬷嬷和绿痕眼中都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更难得的是曲清商眉宇之间那从容不迫的气度,与一年前那个刚回到相府,处处都小心翼翼的小姑娘大相庭径。 就连绿痕都不由感慨,道:“小姐变了好多。” 齐嬷嬷心中也有此感慨,但故意逗绿痕,道:“你家小姐是变漂亮了还是难看了?” 绿痕一脸认真的说道:“当然是变得更好看了!奴婢就没见过,长安城还有比小姐更漂亮的姑娘。” 看着绿痕一脸认真的小脸,就连心情略有些紧绷的曲清商也不由笑了,道:“别贫了,我们快些走吧,到时候若迟了点,那些婆子们又有的抱怨了。” 齐嬷嬷道:“还是小姐脾气太好了,下人们等主子是天经地义的。” 曲清商笑了笑,道:“这点小事,倒不必如此在意。” 等到曲清商准备出门的时候,齐嬷嬷方才又想到什么,叮嘱道:“小姐生性沉稳,谨言慎行,又学了这么多天的规矩,宫中的人和事你应该都能应付。只有一人,您是万万不能得罪的,那就是长公主殿下,皇上的嫡亲妹妹!” 提到长公主,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长公主在朝中威望很高,亦是太子和楚重嘉拉拢的对象之一。 楚重嘉,似乎就是这次太后寿宴,得到了长公主的信任! 曲家这些人都是面和心不和,底下的下人们早就准备了马车,很快马车向着宫门出发。 前世的时候,太后寿宴,曲清商因暖春阁的事情成了长安城的笑柄,根本就没资格参加;但这一世不同,曲清商是相府的嫡小姐,与宋家有婚约的世子妃,自然格外备受关注一点。 众人先是见曲锦鸢和曲雪儿从马车上下来。 雪后天寒,曲锦鸢披着的是一件孔雀裘披风,戴着太后赏赐的牡丹缠枝金步摇,行走之间,珠玉生辉,端庄着亦带着明艳。 曲雪儿则是在贵妃赏赐的宫裙外,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勾勒出纤细腰肢。戴着的金簪虽不及曲锦鸢的华贵,但金钗缀着流苏,行走之间又别有一番楚楚动人。 当这曲家双姝同时出现在宫门前的时候,众人只觉十分惊艳,不知是谁低声道:“这曲家可真是好福气啊,生的女儿都是如此出挑。” “是啊,那庶出的气度和地处的没什么两样,那是曲家的风水好。不过我听说那位三小姐,是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今日还是头一次进宫给太后请安呢,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笑话。” 就在窃窃私语的时候,便见一辆马车在宫门口稳当的停住了,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青衣少女。 她今日穿的是一袭烟青色的袄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兔毛披风,戴着一支梨花簪,除此之外鬓边点着几朵栩栩如生的绢花。 云鬓花颜,一双桃花眼眸色潋滟,目光澄净,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但在眼角还有一滴泪痣平添了几分风情。 那眉宇之间,流露出的清贵之气,让那些窃窃私语议论的宫娥们稍微怔住了会儿,方才道:“那便是曲家三小姐,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差啊……” “何止不差,那模样气度,我看曲家那两位大小姐加起来都比不过,也不知道曲锦鸢是怎么好意思自称为长安第一美人!” 一道嗤笑的声音传来,宫娥们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穿着紫衣少女,看清楚她的模样后,宫娥们连忙行礼道:“见过谢小姐。” 等到紫衣少女离开后,方才散开的宫娥又聚集在一起,议论道:“那是谢家的二小姐,和曲大小姐一向不和,今日她们二人同时进宫,恐怕有热闹看了……” 在宫娥的低声议论中,曲清商等人由太后宫中的嬷嬷从角门领了进去。 只见目之所及,皆朱墙青白石底座,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无一步显露着天家威严。 这是曲清商第一次入宫,但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一种迎面而来的窒息之感,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相比较起来,曲锦鸢与曲雪儿看着这森严宫门,既是畏惧……又是贪婪的渴望。 一路上也没人说话,很快便到了太后的长仪宫前…… 第157章 给太后请安 太后兰氏,曾是先帝的宠妃,在元后去世之后便抬为了皇后,在后宫权倾一时。后因先帝身体孱弱,她曾协助过先帝处理政事,在先帝在位期间与先帝并称为二圣! 先帝驾崩,熙和帝继位,但对于这位性格强势的母后依旧是言听计从。幸而,先帝在晚年的时候,也担心兰太后的强势以及兰氏一族的强盛对楚家的帝位造成威胁。 所以,他扶持了新贵谢家,且赐婚谢家女为皇后,立谢皇后的嫡子为皇太孙。如今兰谢两家,在朝中的势力可谓是平分秋色,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这也是昏聩了半辈子的先帝,做的唯一一次明智的举动。 有了谢家,谢皇后以及太子的牵制,太后也不能像盛年时那般只手翻云覆雨,到底是年纪大了,她的野心也只能止步于先帝在位时、二圣临朝的威风。 但是当曲清商第一次向她请安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昔日叱咤风云的女人的余威…… 整个长仪宫很安静,就连陪在太后身边说笑的宫女,也都是带着谨慎的。曲清商跟随柳氏向太后请安,很快她便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感受到了上方的视线,带给人一种莫大的压力——迫使她不敢抬头,却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跟随在柳氏的身后,悄悄的看向坐在凤座上的老人。 只见她穿着的是朱红色的朝服,头发花白,脸上有了皱纹,眼神犀利。 “都起来吧。” 太后扫了相府的女眷们一眼,敏锐的目光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片刻,方才道:“你走上前来,让哀家看看。” 曲锦鸢原本扬起的笑意瞬间凝固了,瞪向曲清商。 往常太后除了几个公主之外,最疼爱的人是她,今日竟被曲清商抢了风头! 此时曲清商也感觉到了曲锦鸢要吃人的目光,心底也略有不安。但众目睽睽之下,有太后诏令,她不得不上前,道:“臣女见过太后。” 太后细细的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泽……曲清商还没来得及捕捉太后眼神中的意味,就被她掩饰去了,脸上挤出一抹慈和的笑道:“果然是模样周全的好孩子,与祈年倒也算的上相配。” 听到太后对曲清商赞不绝口,曲锦鸢心中更恨了,曲清商则是有些惊讶…… 但她知道,这位兰太后表面看起来慈和,但却有着铁血的手腕,不敢大意。她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面上端做一副副温谨恭顺的模样,自谦道:“世子天人之姿,是臣女高攀了。” 太后对曲清商的识时务还算满意,淡淡道:“两家婚约既然定下,便已成定局,谈不上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曲清商听出了太后语气中的敲打之意,心略沉了沉,难道她知道了自己想退婚的事? 念及,曲清商下意识的抬眸看向太后,恰好对上她那仿佛洞悉一切的锐利目光,不禁觉得后背出了一声冷汗,唯恐多说一个字便是错,嗫喏的说:是。 心中,却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而在这时,只听宫人来传道:“贵妃娘娘来了。” 瞬间,众人的注意力便从曲清商的身上,看向了如今宠冠六宫的俪贵妃…… 宫女们打了帘子,待宫女们拥簇着俪贵妃进来之后,众人不觉一惊…… 倒并非只因她那清艳绝伦的美貌,还有是她今日的穿着打扮。 只见她一袭白色羽衣霓裳,端的是清艳出尘,身形窈窕,行走之间鬓边的金凤衔珠步摇熠熠生辉,丝毫看不出她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以前曾听说过俪贵妃冠宠六宫,因生性喜好素净,所以起居穿戴都以白色为主。可今日是太后寿宴,大喜的日子,俪贵妃竟敢穿一袭白衣,难道就不怕太后治罪吗?” 曲清商心中暗道,但见太后看着前来请安的俪贵妃面色如常,笑道:“这么冷的天,你巴巴的跑过来做什么?” 显然,已经习惯了俪贵妃这般做派。 俪贵妃嘴角噙着笑,温婉着声音回道:“天香园那自有皇后安置呢,臣妾一个闲人,就不给皇后娘娘添乱了。今日是太后娘娘您的生辰,臣妾来陪您说笑,也算是替圣上尽孝。” 她言语轻快风趣,听得底下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虽早就听闻俪贵妃得宠,却没想到竟会如此张扬。先是素衣来见太后,然后口口声声的说是替圣上尽孝,那……将皇后置于何地! 太后是俪贵妃的亲侄女,自然不会因为俪贵妃对皇后的怠慢而斥责于她,只是问道:“圣上可下朝了?” “下朝了,但去了猎场,考验太子和几位皇子的箭术了。” 俪贵妃语气温和的回道,“听说镇国公和广陵侯也在,那二位可都是箭术高手,圣上有心让他们指点几位皇子一二,今日寿宴恐怕要迟些了。” 跪在地上的曲清商心思微动,略有些诧异:如今广陵侯府正是多事之时,周珩竟还有心思参加宫宴? 太后说道:“这是几位皇子向名师学习的好机会,迟些也无妨……” 说完好一番话之后,她似乎是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曲清商,道:“哀家只顾着说话,倒是忘记这孩子还跪着呢,快起来吧。” “多谢太后恩典。” 曲清商躬身应道。 她跪了许久,又是大冬天的在青石砖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是针扎般的疼,可她依旧稳稳当当的起来,面上并不见半分委屈抱怨的神色。 前世她因宋祈年的缘故,没少被后宫的人和那些世家夫人为难,罚跪是常有的事。没人帮她,也没人会替她求情,忍一忍就过去了…… 太后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这倒是能屈能伸,也是能沉的住气的。 俪贵妃也注意站在一旁的曲清商,杏眸闪过了一丝锐利,似笑非笑道:“原来这就是曲家三小姐啊,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听说三小姐医术高超,不如哪日让我们见识见识。” 刚被太后暗中收拾了一顿,如今这俪贵妃又气势汹汹,一看来者不善! 第158章 贵妃挑拨 幸好,曲清商在入宫之前早就做好了被为难的心理准备,闻言道:“臣女惶恐,不过是略懂点医术,不敢居大。” 闻言,俪贵妃掀了掀眼皮,那漂亮的水眸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目光却是极为的刁钻,道:“听说连广陵侯夫人你都能治好,还有什么疑难杂症能难得了你的。” 听着俪贵妃温婉的声音,曲清商的心再度沉了沉,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救治好了谢凌薇,破坏了六皇子离间的大计,她们竟是将这笔账算到了她的头上!曲清商心底暗自发苦,但这里是在宫中,眼前的是盛宠不衰的俪贵妃还有昔日叱咤风云的太后,无论她们怎么为难,她所作的只能‘忍’! 俪贵妃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又对太后笑着道:“长公主身子一向不好,我看不如将这三小姐送到公主府服侍。” 话音落下,原本还算热闹的宫殿,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但与太后母女之间的关系不和。 概因当时扶持熙和帝亲政、逼太后退居后宫,长公主出了不少力。 而在熙和帝亲政数年之后,太后便暗中操纵兰家寻了个理由,将长公主的安上了贪污受贿的罪名,满门抄斩。 自此,长公主郁郁寡欢,独居于道观很少再入宫了…… 俪贵妃这个时候提到长公主,也不知是何居心! 原本心情尚可的太后,在俪贵妃提到那个与她生疏多年的女儿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片刻之后,她看向曲清商,道:“你可愿意去长公主身边侍疾,直至她病愈?” 众人闻言,只觉得太后这话不是白问了。 长公主久居道观,性格孤僻古怪;这曲清商正直韶华,若是去了道观那婚约还能算数吗? 一时在这长仪宫的众人们,看向曲清商的目光有带着怜悯,也有幸灾乐祸,更有蠢蠢欲动的…… 俗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曲清商真的去了道观,那世子妃的位置不就空了出来嘛。 这里曲锦鸢更是目光中藏不住的恶毒之意看着曲清商! 听说那长公主是心病,不致命,却难治愈,曲清商去了道观这辈子都别想回长安了。 曲清商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时出风头救了那侯夫人,却落得个发配道观的下场! 而此时,曲清商听到太后的话第一反应是: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正愁着怎么会宋祈年退婚,一旦去了道观,这婚约不就自然而然的解除了…… 只不过,在她应下之前,对上太后那锐利的目光时,瞬间清醒了! 太后在试探她! 是以,曲清商按下心中雀跃,故作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怯怯道:“臣女若能替长公主尽绵薄之力,那也是臣女的福分,一切都听太后您的安排。” 闻言,底下的那些世家夫人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暗道:曲清商这一番话,不止能谨慎的回答了太后的问题,还能顺带在太后表一下忠心。 这回答不可谓滴水不漏,谁说曲三是个草包来着? 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恭敬卑微跪在自己面前,原本阴沉的面容,此时竟是闪过了今日唯一一抹真心的笑,道:“起来吧,你是有婚约的人了,哀家又怎会真的舍得让你去道观……” 她要将这一张脸,留在眼皮子底下磋磨! 曲清商看出了太后眼底的不善,虽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但之后自己得小心谨慎点了!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很快只见皇后来请,说是天香园的宴席都已经备好了,请太后移驾。 只听俪贵妃看着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冷哼了一声。 皇后贵妃不和,这在后宫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了。 不过幸而当着这些诰命夫人的面,她并没有再说什么,众人便随着太后起驾前去天香园。 曲清商默默地跟在众人的身后,看着曲锦鸢一脸殷切的上前,搀扶着太后。而太后也改在人前的威严,看着曲锦鸢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倒是分外的温和,连太后的嫡亲之女俪贵妃都得靠边…… 此时曲清商心中微微觉得有异,倏然间想到了前世听到的一个传闻,难道是真的?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哼,哈巴狗都比不上她会巴结人!” 声音娇蛮,但却不刺耳,曲清商微微挑眉,回头一看,正是谢凌萱。 看见熟人,曲清商也没再一直进本着脸了。 而谢凌萱也是第一次见到盛装之下的曲清商,看的眼睛都直了,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两把:“呀,你的手好冰啊,来这个暖炉给你!” 说罢,将自己侍女拎着的那熏香暖炉塞到了曲清商的手中,还顺势摸了两把……呜呜,好软好滑呀,还香香的,她喜欢! 曲清商早就习惯了谢凌萱动手动脚的德行,也随她,等谢凌萱摸够了便在她的手中便塞了个暖炉。 她畏寒,今日穿的又单薄,在这化雪的天气冻的手已没了知觉。只不过她在曲家不得宠,只有笨重的汤婆子,哪里有这么精巧的玩意儿。 被谢凌萱将暖炉塞到手中的时候,曲清商心中涌出了一抹暖意,但还是道:“可这给我了,那你……” “放心吧,我体热不怕冷的。” 说罢,将她那暖呼呼的掌心往曲清商的脸上贴了贴,果然……很暖啊! 走在前头的曲锦鸢回头看了一眼,见曲清商竟和这长安城赫赫有名的草包谢凌萱厮混在一起,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之意, “果然是草包和土包子,上不了台面!” 就在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天香园…… 天香园是皇家园林,有红梅千顷。 此时是冬日,只见那梅花凌寒绽放,远远便闻到了冷香扑鼻而来。 众人跟在太后的身后,走上观景台,俯瞰梅林,只见那梅花如同云锦般铺开,上面还落着未化的雪。 近处看,只见红梅如火,白雪晶莹,好一片琉璃世界;再向远看去,只见那九重宫阙,若隐若现,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宛若天上宫阙! 风吹动,只见那梅花簌簌而落,一切都美不胜收,这一刻就连曲清商流连眼前的美景。 而曲锦鸢简直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 第159章 后妃的斗争 原本她以为宋家的梅林已经是极致富贵了,却没想到与皇宫一比,简直就是不堪一提! 就在这些诰命夫人小姐们对眼前多见美景发出赞叹的时候,皇后带着宫人亲自将太后迎了过去。 曲清商跟在众人身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位不得宠的皇后。 只见她穿着朱红色的凤袍,戴着象征着皇后身份的九尾凤簪,打扮得中规中矩,不及俪贵妃等这些年轻的妃子们招摇。 她的眉宇倒和谢凌薇有三分相似,不过更加的端庄雍容。 听说,她与熙和帝乃是少年夫妻,只是感情平淡。熙和帝对她敬重有余,却更加专宠于年轻貌美的俪贵妃。 约莫是身居中宫之位,上有强势的太后,下有骄横不将她放在眼中的俪贵妃,还得操持中中宫之事,她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憔悴很多,但依旧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是个温婉的美人。 众人进了天香园的内殿,只闻得一股暖香迎面而来,连忙有青衣宫娥,替这些尊贵的客人们脱去了御寒的大氅披风。 再定睛看的话,见内殿的紫檀木小几一字排开,小几上整齐的摆放着茶盏碗筷,每个小几上还放着琉璃花瓶。 花瓶盛着清水鲜花,但那供的鲜花不是天香园中的红梅,而是娇艳的牡丹。 牡丹喜暖,如此寒冷的冬日皇后能找到这么多鲜艳的牡丹,可见是为了这寿宴费了不少心思! 难怪当初先帝在世时,听说谢家女贤明在外,便迫不及待的将其聘给尚且是太子为太子妃了。 这些年,谢皇后虽不争宠,平日里行事也低调。 但面对强势挑剔的太后,以及刁蛮任性的俪贵妃,却依旧是能做的滴水不漏,确实不易。 太后扫过了收拾妥帖的内殿,以及那些最是规矩不过的宫娥,总算勉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皇后费心了。” 谢皇后恭声的说道:“这些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就在气氛十分和睦融洽,众人准备等着落座的时候,只听见‘砰’地一声,是瓷器摔碎在地上的声音,瞬间原本热闹的内殿,变得鸦雀无声了…… 太后寿宴,竟敢打碎东西,这可是大不敬啊! 但众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俪贵妃一双睁着一双美眸,神色无辜的说道:“妾身不是故意的,只是今日这酒盏,怎么用的是白瓷的,皇后姐姐难道不知道太后娘娘从不用这白瓷的器具么。” 闻言,原本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沉着声音问:“皇后,哀家让你操持寿宴,就是这般操持的如此不尽心的?” 年轻的兰皇后确实是一位颇有些才干的人,但年迈久居深宫的兰太后,却变得性格强势,阴晴不定有些无理取闹的老人了。 她是曾经尝过大权在握的滋味,如今久居深宫,朝政的事有宋瞻、谢呈安等人为天子的左膀右臂,根本插不进去手,只能在后宫中折腾人了。 而且,今日是太后是她的寿宴,熙和帝虽一早来请安,但上朝之后竟是陪着皇子狩猎! 虽然她口中说无妨,但心底还是有些不舒服,再加上皇后竟连自己的忌讳都不知道,在她的寿宴上用白瓷,这不是诅咒她么! 太后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自然不会顾及皇后的颜面,直接当场发作了! 自己的儿子不好折腾,还不能折腾儿媳吗? 太后问罪的声音落下,众人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放高,只听皇后温和着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母后息怒,这是甜白釉并非白瓷。” 话音落下,原本凝固的气氛越发变得冷了下来,有些诰命夫人们看着俪贵妃的眼神微变。 今日能被邀请在列的人,谁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哪里看不出来俪贵妃是借题发挥,故意和皇后叫板呢。 当俪贵妃也没预料到,皇后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番话轻易的化解。 这下,换做是俪贵妃神色有些难堪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谢凌萱小声问道:“甜白釉和白瓷有什么区别吗?” 曲清商低声道:“甜白釉素有“白如凝脂,素犹积雪”之誉。因其釉极莹润,能照见人影,比枢府窑卵白釉有更加明显的乳浊感,给人以温柔甜净之感,所以才有此称呼。” 谢凌萱眸色一动,忽而上前一步! 只见谢凌萱看着俪贵妃道:“不会吧不会吧,贵妃娘娘您身份如此尊贵,出身大家,竟连甜白釉和白瓷都分不清。” 说罢,将曲清商的一番话原封不动的诉说了一遍,这下俪贵妃面色一狞,撕碎谢凌萱的心都有了。 谢凌萱这番话,不是明显的在嘲笑她没见识吗…… 有什么比被一个长安远近闻名的贵女嘲笑羞辱更屈辱的事情吗? 她凌厉的目光看向谢凌萱以及曲清商——谢凌萱是什么人,她清楚,怎么可能将甜白釉分的如此清楚,肯定是那曲清商在作祟! 好啊,她还没出手,曲清商反倒是先来招惹起她。 俪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戾气,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素来性格温柔的皇后开口了,道:“贵妃你可知罪?” 俪贵妃立即反驳道:“臣妾何罪之有!” “今日是太后寿宴,当着朝臣命妇的面将这茶盏打碎,你是对本宫不满,还是对太后不满?” 寻常的时候皇后都是脾气很好,但若真的只是一个脾气温和的老好人,怎么可能管理好六宫。 如今见她一副疾声厉色的模样,眉宇之间带着慑人的威严,俪贵妃纵使再骄纵,也知道皇后也就罢了,太后是最厌恶别人挑战她的威严的。 恰好见太后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俪贵妃只觉得背后一凉,她眼尖的撇到了门外明黄色的身影,一改方才的愠怒,立即跪地道:“臣妾知错,臣妾不是有心的。” 曲清商看着俪贵妃认错认得如此之快,心中觉得有异,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唱道:“圣上驾到……” 第160章 君臣父子 只见一群人拥簇着熙和帝而来,正是今日在猎场上比试的官员和世家子弟们。 曲清商一眼便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宋瞻,一袭玄黑色的蟒袍,矜贵清冷,与四周的阿谀奉承格格不入。 这次在猎场上比箭,是太子赢了,熙和帝看着自家儿子在猎场上的英姿,心情颇为不错。 他正宽慰比箭输了的六皇子呢,但一进内殿,却瞧见俪贵妃跪在地上,寿宴上的气氛有一种诡异的凝重,便问:“这是怎么了?” 俪贵妃跪在地上,脸色微白,望着熙和帝,泫然欲泣道:“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一不小心打碎了茶盏,惹皇后姐姐生气了。” 她这话说的,绝口不提自己打碎茶盏,挑衅之言,倒显得是皇后主动生事了 这语气茶里茶气的,曲清商心底啧了一声。 只见她一袭白衣,纤腰不足一握,跪在地上双眸欲泣,如花坠露,看的让人怜惜不已…… 听清楚了前因后果之后,熙和帝含笑道:“朕还当是什么大事呢,皇后大度,不会和你计较的。快把眼泪擦擦,今日母后寿宴,你身为贵妃怎能如此失态呢。” 说罢,亲手将俪贵妃搀扶了起来。 谢皇后见往日里熙和帝宠着俪贵妃,她也从不在意。但今日文武百官的面,熙和帝还如此动作,到时候少不得要被言官进谏,好心提醒规劝道:“圣上,您此举有所不妥……” 谢皇后就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忽而六皇子楚重嘉‘扑通’一声也跪了,道:“母后,若母妃得罪了您,儿臣替她向您赔罪了,请您看在母妃体弱的份上,不要罚她,罚儿臣就好。” 原本内殿的气氛已经缓和了,俪贵妃被熙和帝扶也扶了这件事按理说也应该到此为。 本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又是俪贵妃挑的头,但被这母子两个一跪,反倒成了皇后的不是。 这楚重嘉要野心有野心,要手段有手段,宫中还有一个得宠的俪贵妃帮衬,皇后和太子哪里是这对绿茶母子的对手! 也不知道皇后会怎么应对? 见状,心底不由有些担心…… 皇后的脾气再好,此时也被这母子二人气的脸色发白,但还是隐忍了下来。 可跟在一块儿的太子见自己母后被人欺负,也受不了,上前耿直怒道:“楚重嘉,你哪只眼睛看到母后罚俪贵妃了!事情不问前因后果,便妄下定论,谁教的你!” 听着太子这般一开口,曲清商心中便道了一声:不好! 本是后宫之事,现在太子一旦插入进来,只能将矛盾更加激化。 没想到太子如此沉不住气,皇后脸色微白,此时只见熙和帝脸色微沉,道:“太子,在太后的寿宴,你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一旁的楚重嘉顺势道:“是啊皇兄,平日里您教训我们这些臣弟们就算了,但今日父皇在此,在皇祖母的寿宴上,您这般做未免太越俎代庖了。” 话音一落,在座的众人瞬间倒抽了口凉气,内殿中的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曲清商也皱眉看着楚重嘉,他这是不把太子往死里坑不罢休啊! 本来么,这太子和天子之间的关系就十分微妙。 既有父子之情,又有君臣之别,尤其是天子正当盛年,而太子渐渐年长。 这太子吧,若是懦弱无用,要么被废、要么被其他野心勃勃的兄弟给挤下去;如果是太能干了,则会被君王忌惮。 不然怎么说自古最难做的即是太子呢! 这楚重嘉的一番话,可以算是将太子直接推到了风尖浪口之上。 这个时候,太子应该跪地请罪的,可偏偏这太子楚重桓是被吓傻了还是没反应过来,竟是愣在了那…… 皇后面色发白,‘噗通’一声跪下,道:“圣上恕罪,太子绝无此意。” 见皇后跪下,楚重桓方才后知后觉,跪地道:“父皇,儿臣……儿臣没想那么多啊!” 曲清商跟在后头默默地听着都不由替皇后心累,这太子感情是缺心眼吧!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原本就脸色阴云密布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道:“那你来给朕解释看看,你没想什么?” 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想到了猎场上的那幕…… 年轻的太子意气风发,弯弓射箭,赢得了朝臣们的喝彩。 身为父亲而言,看见自己的儿子如此的出彩,自然是开心的;但身为帝王而言,心情却有些微妙了。 此时跪在地上的楚重嘉,看着这父子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太子又如何,他的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而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方才楚重桓在猎场上赢了他,让他丢尽了脸,这下他要全部报复回来! 太子的性子直接,根本没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被问傻眼了,下意识的看向皇后。谢皇后不是缺心眼的太子,知道熙和帝性格敏感,他们母子二人解释越多,只会让熙和帝更多疑。 但,此时太子帝师并不在此,谢侯抱恙在家,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替东宫出头触犯天子的霉头…… 更何况,就连太后看着他们父子三人气氛如此紧张,竟都没有劝解之意!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硬,眼看着没法收场的时候,只听底下有人开口,顺着熙和帝的话说道:“太子确实该罚。”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着一袭玄色蟒袍的宋瞻! 只见他一袭深色官服,面如冠玉,举止神态有文臣的潇洒,又有着武将的气魄,纵使号称为长安第一公子的宋祈年在他身边也被衬托的逊色不少。 只是他的容貌固然俊美,但神色太冷了,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觉得这原本温暖的内殿顿时冷了好几分! 熙和帝本被太子气的不轻。 见宋瞻,便询问道:“依爱卿之见?” “杖责一百,金吾卫亲自行刑。” 宋瞻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第161章 血脉亲情,宋瞻解围 活阎王不愧是活阎王啊,一开口是一百军棍。 这太子身子金贵着,又不是他手底下金吾卫那一群粗人,一百军棍下去还不得要了他小命! 原本熙和帝生气归生气,却还没真的想要自己儿子命的意思,听着宋瞻这般一开口倒有些犹豫了。 金吾卫那群粗人下手没轻没重的,真的将太子送到他们手中,万一真的被打出了个好歹来…… 毕竟再直愣,也是自己的儿子啊! 可他都开口要罚了,若这个时候因此犹豫,那天子威严何在! 思及此处,熙和帝和宋瞻打着商量道:“要不……换个惩罚吧?让他闭门思过一个月……” 谁知熙和帝越求情,宋瞻越是坚定道:“不可!” 宋瞻面无表情道:“自古民间都有在喜宴之上,宾客面前不教训幼子晚辈的之理。太子贵为一国储君,虽是长兄如父,但却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又谈何以理服人,自然要严惩不贷。” 啧,这宋瞻不愧是只老狐狸啊,原本涉及到的是君臣之间的敏感问题,却被他轻轻一带,由大化小,成了兄弟手足之间的矛盾! 一时,跪在地上的皇后和太子长长的松了口气,换俪贵妃和六皇子面色难看了…… 听到这里,熙和帝立即道:“方才爱卿都说了,民间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教训小辈。朕贵为天子,今日是母后寿宴,若真的罚了太子,岂不是朕这个天子的不是,太子起来吧。” 就在此时,只见宋瞻淡淡的看了眼楚重嘉,楚重嘉不由觉得后背一凉……他想到了在猎场上发生的事情! 今日和太子比试,他虽文采好,但在武艺上却比不过太子。到了后面,见太子追逐一只兔子抛下身边的侍从进了林子里,便起了点歪心思,想趁乱给太子找点麻烦,他悄悄驱马跟在了太子的身后。 见太子那个蠢货,防备心极弱,压根没意识到身后跟了人。 原本楚重嘉只是想和太子抢猎物的,鬼使神差之下,手中的箭情不自禁的移了数分。 等他回神的时候,他的箭已经对准了太子的心脏,而弓弦紧绷。一触即发…… 他忽然感受到了背后一股莫名的凉意,他不禁回头一看。 只见那树影憧憧,宋瞻不知何时驱马,悄无声息的跟在他们的而身后。对上那深邃冰冷的目光,楚重嘉只觉得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等楚重嘉回神的时候,宋瞻已经不见了踪影,而他此时才惊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四肢无力……别说拿箭了,就连拎着缰绳的手都在发软。 宋瞻做什么去了?他是不是找父皇告状了! 刺杀储君,一旦被发现那可是死罪。 杀死楚重桓容易,收尾难,而且就算是动手,他也会想到这样一个万全的计策,肯定会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万万不可能做出那样荒唐的打算。 刚才他是怎么想的,鬼迷心窍了吗? 一时楚重嘉的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白着脸愣在了那儿,连太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还是他身边的近卫找来,才知道圣上打算起驾回宫了。 这下楚重嘉的心中可谓是十分复杂,想着待会儿见到你熙和帝和宋瞻的时候该如何解释…… “肯定是镇国公眼花了,儿臣与太子情同手足,怎么可能会陷害自己的皇兄呢。” 皇家,最重视血脉亲缘了,楚重嘉相信就算是宋瞻再得父皇信任,他到底是个外臣,父皇肯定是相信自己的! 就在楚重嘉定了定心神,想好了说辞之后,谁曾想压根就没人提及此事。 太子那个傻子,竟还凑上前炫耀他抓的兔子,说是要带回去给太子妃玩呢。 楚重嘉口中胡乱应着,心底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但片刻之后心中又开始怀疑了…… 宋瞻没戳穿他,是不是因为想拿着这个把柄后面威胁他? 就这样,楚重嘉心事重重的来到了天香园,见到自己的母妃竟被皇后罚跪,又想到自己在猎场上竟输给了太子这个蠢货,一时头脑发热,便配合着母妃要给太子母子一个颜色看看。 谁知,竟惹到了宋瞻…… 俪贵妃一听宋瞻的语气不善,心中‘咯噔’了一声,这宋瞻不是从来不管六皇子和东宫之间的斗争么,怎么今日偏帮东宫? 须臾,她垂眸看向了身边的儿子…… 她虽长着一副小白花的长相,却有着一副玲珑心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他的好儿子在猎场上做了什么,得罪了这位活阎王。 就在他们母子心中惊疑不定的 道:“不过六皇子难得的孝心,愿意替俪贵妃罚跪,圣上还是成全了他吧。” 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让他罚跪? 楚重嘉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当下下意识的就想反驳……须臾,不期然对上了宋瞻那波澜不惊的眼神,楚重嘉想到了自己做的好事,瞬间就怂了,主动对熙和帝道:“儿臣愿意领罚,以表示对母后的敬意。” 明知道斗不过宋瞻,不得不跪,却还当着这些朝臣的面,表示自己这么做是出于对皇后的尊敬与孝顺。 这漂亮话说的,就连曲清商都忍不住要给他鼓掌了,她也总算知道了民间所传的六皇子‘素有贤名’的名声,究竟是怎么来的。 想到这里,曲清商的心都不由沉了沉。 显而易见,楚重嘉是个很狡猾的对手,心思缜密,能屈能伸。 怎样做才能在他对柳家下手之前,率先的阻止他的行动呢?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只见那人不是别人,竟是宋瞻? 就在曲清商看她的功夫,宋瞻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曲清商觉得有些奇怪,但片刻之后…… 楚重嘉当真一撩衣摆就跪了! 俪贵妃心疼儿子,想要求情,可看着宋瞻那冰冷的面容,心底闪过了一丝惧意。 就在这么迟疑的功夫,已经错过了给楚重嘉求情的最好时机,等她准备再开口的时候,众人都已经一一落座了…… 曲清商准备挑个角落里,免得引人注目,谁知谢皇后却叫住了她,道:“你就是曲家三小姐。” 曲清商见状,连忙上前行礼请安道:“臣女曲清商,见过皇后娘娘。” 第162章 曲雪儿主动示好 谢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头称赞道:“果然是个漂亮机敏的孩子,曲夫人好福气啊。” 皇后自然看出来,方才甜白釉的事情是曲清商提醒谢凌萱,也算是帮她解围的同时狠狠地打了俪贵妃的脸! 这份情,皇后心底记下了。 柳氏此时感觉很微妙…… 别人称赞曲锦鸢的时候,柳氏有一种十分骄傲的感觉,因为这个孩子是她一手栽培起来的,在她的身上柳氏寄托了很多的心血。看着曲锦鸢在这些世家贵女之中鹤立鸡群,看着曲锦鸢那样的光鲜亮丽,享受着她不曾得到的歆羡目光,柳氏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又重新活了一次。 可,当万众瞩目的孩子变成了曲清商的时候,柳氏却怎么也提不起心情。 长安的人都知道,曲清商并不是她养大的。曲清商表现的越优秀,这不等于告诉世人没有她这个孩子也可以很好,但这个‘好’中并没有她的功劳…… 柳氏的心底兴致缺缺,但面上挤出一抹笑,道:“皇后谬赞了,这孩子……从小野惯了,皇后不嫌弃她没规矩就好。” 皇后却道:“本宫倒是觉得这孩子很好。” 又夸赞了曲清商几句,又赏赐了曲清商一对宫花。 这般厚待恩赏,让一旁的贵女们看的都眼红,尤其是曲锦鸢和曲雪儿! 以前每次进宫,她得到的赏赐最多,也是人群中的焦点,这为什么曲清商第一次进宫,非但没有得罪宫中贵妃,反而还得到了这么多的赏赐。 而看着皇后这边的情形,俪贵妃冷笑连连,低声吩咐了宫女几句。 今日是太后的寿宴,曲清商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臣女,众人只留心了一下这位凭空出现的曲家三小姐,很快又重新的恢复了热闹。 曲清商刚一落座,只听见曲锦鸢不屑的说道:“不就是一对宫花而已,不过是皇后随手赏的小玩意儿,也值当你如此宝贝,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识。” 听到曲锦鸢的嘲讽,不少贵女都跟着讥笑。她们今日见曲清商一连出了好几次风头,但她们在皇后面前连脸都没露,自是眼红! 曲清商面不改色,平静的目光看向曲锦鸢,不知为何看见她这般,曲锦鸢心底莫名不安,只听曲清商道:“姐姐果然好威风啊,竟连皇后都不放在眼中。” 这话若是传到皇后耳中,这还得了! 曲锦鸢瞬间紧张起来,怒道:“我何时说过这句话了,你少在那血口喷人!” 曲清商眨了眨眼,神色无辜,但说出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家恩赏,你看不起这一对小小宫花,难道不就是看不起皇后么。” “你!” 曲锦鸢气的脸色发白,最终只能作罢。 片刻后,谢凌萱凑到曲清商的边上,一脸敬佩道:“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曲锦鸢气成这样呢,以后我就跟定你了。” 曲清商失笑,就在说话的功夫,只见原本正给二人斟酒的宫娥,忽然手一滑,酒壶倒向了曲清商! 斟酒的侍女,手中捧着酒壶,正要‘不小心’将手中的酒洒在曲清商的身上时,一双手及时的扶住了酒壶,笑着道:“这位姐姐,可拿得拿稳妥些。” 侍女下意识的抬眸,正对上曲清商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像是能够看穿人心一般!侍女当即心中一慌,讪讪地说道:“多……多谢三小姐。” 说罢,悻悻然地退下了,只余曲锦鸢目光暗恨的看着曲清商,曲清商心中冷笑:雕虫小技,上次在宋家已经用过了一次,还指望她继续上当? 就在曲锦鸢和曲清商风波暗涌的时候,曲雪儿突然开口道:“姐姐,我想去更衣,但一个人有些害怕,你能陪我吗?” 曲雪儿安静了一晚上,终于来了吗! 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色泽,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嘴角噙着笑,道:“当然……” 见曲清商如此痛快的答应了,曲雪儿一肚子的说辞竟是没有派上用场…… 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她见目的达成,便与曲清商一块儿向着殿外走去。 宫宴已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谁也没注意到曲清商这里的一点小插曲…… 等出了天香园,四周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曲清商也懒得再与曲雪儿扮演着什么姐妹情深,她拨开了曲雪儿的手,淡淡的说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曲雪儿总算松开了曲清商的手,道:“三妹妹难道就这么放心跟我出来,难道不怕我对你不利?” 曲清商嘴角噙着笑道:“我看二姐姐近些时日所作所为,不像是如此行事草率之人,毕竟……若你我二人闹出了矛盾,最终做想渔翁之利的人是曲锦鸢。” 曲雪儿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片刻之后,方才咬牙切齿道:“你说的没错,这些时日我算是想明白了,我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全部是败曲锦鸢所赐。如果不是她挑拨让我对付你,我又怎会成为长安城的笑柄,比起你,我更想对付的人是她。” 只见她眼底带着恨意,若此时曲锦鸢在她面前的话,似乎是巴不得将曲锦鸢碎尸万段了。 曲清商将曲雪儿的反应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曲雪儿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道:“今日是宫宴,如果不如你我联手,让曲锦鸢这个闻名于长安的才女狠狠地出丑,让她休想翻身!” 闻言,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抹锋芒。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故作为难道:“可是这里是宫中,如果轻举妄动,惊动了皇后和太后可就麻烦了。” 见曲清商动了心思,曲雪儿眼底闪过一丝兴奋,连忙保证道:“三妹妹放心,我有办法让别人怀疑不到我们。而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锦鸢的语气故意顿了顿,道:“曲锦鸢在宫宴上竟不知廉耻,又公然的与世子私会,三妹妹您如此高傲的一个人,怎能忍受她再三造次呢。再说,母亲偏爱曲锦鸢,根本不会为你做主,你只能自己动手了!” 第163章 宫中抓奸 这曲雪儿这些时日在宫中算是没白呆,竟然学会了算计人心。 可惜,她算错了一点,那就是她抛出的诱饵曲清商根本不感兴趣了。 若是前世在意亲情的曲清商,定然经不起曲雪儿言语中这么一激,但现在……柳氏偏心于谁,曲清商根本不在意,但…… 若今日曲锦鸢真的和宋祈年有约,或许是个机会。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些个念头,只是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而是神色凝重的问曲雪儿:“姐姐可听清楚了,他们约的是什么地方?” 曲雪儿说了个地址,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丝锋芒,但面上却是温和的说道:“好,一切都听二姐姐安排。” 见曲清商一口答应了下来,曲雪儿的心底喜不自胜。 曲清商道:“我在席上觉得有些闷,想继续在外面透透气,二姐姐您先回天香园,我马上就回。” 在曲雪儿离开之后,曲清商的眸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熙春园,那里可是先帝元后的故居!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帮助宋祈年办事,听说了不少宫闱秘闻。她知道,太后当初入宫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出身民间的采女,而元后曾是出身隐世世家姬氏大族,太后在元后的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头。 在元后病逝之后,先帝在太后的挑拨下,将元后下葬于妃陵,封锁了熙春园。 太后寿宴这天,曲雪儿竟然怂恿她去先帝元后故居去捉奸,那不是给太后找不痛快,闹开了这可是死罪! 若是第一次进宫的曲清商,就算不闹开,也会贸然去熙春园看一个究竟,但…… 曲清商神色一动,向熙春园的方向走去。 藏在暗中的曲雪儿,见曲清商果然上当,眼底闪过了一丝得逞的光芒,很快故作无事的回到了宴席上。 一看,果然曲锦鸢的位置是空的! “狐狸精!” 曲雪儿暗恨地说道,方才她对曲清商说的话半真半假,今晚曲锦鸢确实以探讨琴谱为名义,私底下会见宋祈年,只是二人的位置并不是熙春园罢了…… 此时席上已经换了一支曲子,相熟的世家夫人小姐们说说笑笑,根本就没人注意到曲家女眷这里的位置空了大半。 曲雪儿归来,神色如常的落座,柳氏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反倒是刚才和曲清商说话的谢凌萱察觉到了有异,道:“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清商呢?” 面对谢凌萱的询问,曲雪儿神色如旧,噙着笑回道:“方才清商妹妹身边的侍女找她,二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我不方便听,就回来了。” 谢凌萱一看曲清商的贴身侍女果然不在,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曲雪儿有些古怪。 面对谢凌萱怀疑的目光,曲雪儿更加无辜了,道:“谢小姐你怎么这样看我,难不成我会对清商妹妹不利不成?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谢凌萱在曲雪儿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闻言只是冷笑了数声。 只见过了约莫三四支曲子后,谢凌萱见曲清商还没回来,越发觉得有些异样,正要命人去打探的时候只听见外面喧闹声…… 一个小宦官快跑到了皇后的耳边低语了几声,道:“娘娘,有人说在宫中,发现了有人竟私会!” 后见今日太后的寿宴,有惊无险的正常开始,心底方才微微地松了口气,却不曾想底下侍从的回话,险些让沉稳的皇后低呼出声! 这太后寿宴,若是出现什么男女私通之事,那可是皇室丑闻。闹大了,就连她这个皇后都难辞其咎。 是不是有人借今日故意生事,让她难堪? 难道是俪贵妃? 不过片刻的功夫,皇后的心底转过了许多个糟糕的念头,但很快强做镇定,低声吩咐道:“不要声张,将人扣下等寿宴结束再处置!” 可惜…… “皇后姐姐,出了什么事,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啊。” 俪贵妃在宴席开始的时候,早就注意着皇后这里的动静,迫不及待的问道。 皇后想要遮掩过去,便故作淡然的说道:“没什么,不过是一点庶务……” 但俪贵妃不依不挠,道:“可妹妹似乎听见了‘私通’之类的字眼呢,难不成今日太后寿宴,底下有宫人们不守规矩……” 俪贵妃素来肆无忌惮惯了,皇后越是想要遮掩,她越是要戳穿。她的声音尖锐,在这热闹的内殿也显得分外的清晰,一时众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方才太子和六皇子的风波方才解决,这下又闹出了宫闱丑闻,这寿宴吃的可真让人不安心啊! 熙和帝和太后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太后爱好颜面,怎能允许在自己的寿宴上,出现如此藏污纳垢之事,沉着声音质问道:“皇后,到底出什么事了?” 见太后问了,皇后也不好继续隐瞒了,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应当是……底下的宫人听见了一些动静,儿臣这就派人去查查看,母后不必放在心上。” 闻言,太后冷笑了一声,道:“哀家在宫中二十年,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举,你不必叫人了,哀家要亲自去看看,是哪个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见太后起身,熙和帝也站了起来,却被太后道:“不过是后宫女眷之事,哀家和皇后看看就好,皇帝你不必亲自去了。” 说罢,还有几个作陪的夫人气势汹汹的‘抓奸’去了! 此时留在宴席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哪里还有心思看歌舞呢,纷纷低声揣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皇后那般为难的模样,我看不像是宫女私通那么简单。” “不管是谁,此时太后亲自前去,肯定死定了。” “就是啊,那个嚷嚷着抓奸的人,也不分场地。这次,可能要连累的人不少呢。” 说着,似乎有人想到什么一般,忽然开口说道:“该不会事情出现在我们今日赴宴的人中,别是哪家小辈头一次进宫,撞见了什么嚷嚷开……” 话音方才落下,原本看热闹的夫人们瞬间紧张了起来! 第164章 秘探熙春园 曲清商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沿着蜿蜒的小道,只见一处废旧的宫阙赫然映入眼前…… 此处正是先皇后的寝宫熙春园,当年一场大火,烧毁了大半的宫殿,只剩下一片断瓦残垣,荒凉而又落寞。 先帝的姬皇后出身姬氏大族,据说才貌兼备,只可惜先帝独宠兰氏,最终落得个被废后惨死深宫的下场。 当年熙春园的大火以及姬皇后的死成为了后宫的谜,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如今在长安掀起腥风血雨,各方势力都在寻找的画圣温真卿的那一幅《山河丹青卷》,是姬皇后从中州带入长安的陪嫁! 这些时日,在长安发生的一系列古怪的事情看起来晦暗不明,但一切都与那山河丹青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山河丹青卷除了出自温真卿之手外,追根随缘,它是当年由姬皇后带到宫中的。曲清商想要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与她的命运紧紧系在一块儿,曲清商觉得自己需要来熙春园一趟。 所以,明知道曲雪儿是不怀好意,但曲清商思量再三,便就将计就计。 毕竟进宫的机会太难得了,尤其眼看着熙春园就近在眼前,下一次有机会接近这里,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曲清商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只见这里虽距离热闹繁华的天香园不远,可此处却是出奇的寂静与清冷。不说侍奉的宫人,就连巡逻的侍卫都少见。 呜咽的风声,伴随着天香园时不时传来的丝竹乐声,将这里更衬托的寂寥清冷。 就连那茂密的树影,在阳光下都像是张牙舞爪的妖怪,看得人心惊胆颤的。 就在曲清商看准了一处矮墙,就要翻身进去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殿下,您小心点。” 糟糕,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这里! 曲清商神色一动,飞快的藏身到一处矮墙下躲了起来。 “这熙春园可是宫中禁地,万一被太后知道了,肯定会降罪的。” 片刻之后,只听见一道慵懒的声音道:“担心什么,今日太后寿宴,人们都聚集在熙春园,本宫前来祭奠你不说谁会知道呢。” 藏在暗中的曲清商,听到这话心底‘啧’了一声,暗道:这和太后得有多大仇啊,竟在她寿宴当天前来祭奠太后得死敌! 很快燃起了火光,也不知道对方烧的是什么,空气中竟带着淡淡的檀香的味和花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入曲清商的鼻间…… 曲清商嗅觉灵敏,两种交织的味道直窜进她的脑门,差点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她捏着鼻子向身后看去。 原来这冷宫的墙壁后,竟还有一片花田! 虽是冬日,那红色的虞美人开的艳丽,曲清商方才闻见的隐隐花香,便是从那花田后传来的…… 那侍女一边烧着纸钱,一边道:“今日在猎场上六皇子竟对太子殿下动手,被镇国公逮了个正着。” 闻言,女子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宋瞻没有将事情张扬出去?” 侍女回道:“没有。但在天香园的时候,镇国公借故罚了六皇子,六皇子那里,现在大概也吓破胆了吧。” “呵,没用的废物,就凭他还想和宋瞻斗!” 听她们提到宋瞻,曲清商心中难掩好奇。藏在从那残垣之后,拨开蒿草偷偷看去,只见来的是一主一仆。 仆人穿着青色的衣裳撑着伞,走在前面的是位穿着华丽的女子,一袭朱红色的宫装,戴着凤簪步摇,雍容华贵。 竟然是…… 就在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未曾想到那个长相不起眼的侍女却是个高手,低声呵斥道:“谁在那!”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只觉得后背一凉,一把剑,竟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曲清商战战兢兢的从矮墙中走了出来,对上青衣女官目光凌厉,上下打量着她,冷着声音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这冷宫禁地,偷听殿下说话,不要命了吗!” 曲清商暂且压下心中惊疑不定,跪在地上,神色惶恐的说道:“臣女是今日第一次进宫,不小心和姐姐走散了,并非是有意惊扰长公主殿下的!” 话音方落,只见原本抵在曲清商脖子上的剑,竟又更深了一寸,那侍女冷着声音道:“你在撒谎,既然是第一次进宫,又如何认识我家殿下,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 “因为殿下的装扮……” 虽面临着生死的威胁,但此时的曲清商声音依旧带着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沉稳,道:“殿下戴着的是九尾凤簪,后宫之中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只有公主殿下才有资格。且殿下的气度雍容,远非寻常女子,所以臣女斗胆猜测您是天启最尊贵的凰曦长公主!” 话音落下,曲清商只听见女子一声轻笑,楚凰曦雍容的面容带着几分愉悦之意,道:“执素,一个小姑娘而已,就不要为难她了。” 唤作执素的女官方才收回剑,曲清商却依旧没能彻底的放在心……因为,楚凰曦依旧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的神色有些微妙,问:“你是哪家的孩子?” 曲清商手心已经捏了一把冷汗,但面上,只能做出毕恭毕敬的姿态,道:“臣女的父亲,是曲怀陵。” 楚凰曦微微挑眉,道:“原来是曲家的女儿,怎么本宫以前没见过你?” 一旁的执素回道:“想必眼前这位,应该是一年前才回到长安的曲家三小姐。她说是第一次进宫,确实不假。” 曲清商低头跪在地上,面上虽然看似平静,心中却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是谁说长公主楚凰曦在驸马死之后,在道观休养,从此不问世事的? 从方才她们主仆二人谈及猎场的事,曲清商意识到长安城的风吹草动,根本就瞒不过这位长公主殿下的眼! 难怪齐嬷嬷在她进宫之前叮嘱她一定要小心长公主,而此时曲清商心中也有些不安,她不小心偷听到这些秘密,是否还能平安离开这里?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楚凰曦依旧温和的声音问道:“好孩子,告诉本宫,你第一次进宫,是谁带你来这里的?” 她的声音温和,但眼神却是无比的犀利和尖锐! 第165章 偶遇长公主 在熙春园遇到楚凰曦,完全出乎曲清商的意料。 因为,她知道这位皇室中,最为尊贵的长公主,杀伐果断,当年都能够与太后抗衡,是多么的可怕。 而自己,不小心听见了她们的密谋,知道了这么多的秘密,曲清商知道,此事恐怕难以收场了…… 在宫中,让一个第一次进宫的贵女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对于耳眼通天的长公主而言,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比如说,不小心跌到池塘,或者是摔到无人问津的枯井中…… 更何况,曲清商虽是相府千金,可却是个不受宠的,又有谁在意她的生死,又有谁会为她出头呢。 在对上楚凰曦那温和、带着笑意的目光时,但她的心中却有恐惧蔓延,看不见的恐惧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这一刻,曲清商总算明白了,这位昔年雷厉风行,权倾朝野的长公主的可怕之处! 曲清商心思飞转,看似权衡利弊了许久,其实也没不过片刻的功夫。 在楚凰曦犀利的目光下,曲清商决定说实话,道:“是二姐姐,她说带臣女来找世子殿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羞涩之意。 长公主心思深沉且多疑,曲清商贸然闯入禁地已是死罪,更何况不小心偷听到了一些隐秘。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曲清商必须要找到一个合理的、且不会对长公主造成任何威胁的理由。 所以,她斟酌了片刻之后,便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见自己的未婚夫、冒着犯宫规的危险误入禁地,天真烂漫的少女形象。 曲清商自认为自己的演技也算是炉火纯青了,可却依旧没有打消眼底的怀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执素深知宫中宫外的事,听到曲清商这么说,便对长公主回道:“这曲家三小姐与镇国公府的世子确实有婚约在身。只不过,据奴婢所闻,那世子殿下心中另有所许……” 闻言,跪在地上的曲清商,本带着红晕的脸色微微一白,焦急的替宋祈年‘澄清’道:“公主殿下不是这样的,世子殿下与姐姐只不过是知己而已,请您不要误会!” 呵,看来又是一个被蒙骗辜负的小姑娘。 长公主望着曲清商的目光,反倒是多了几分温和,道:“起来说话吧。不过,你说的曲家二小姐,可是曲雪儿?” 曲清商面上做出一副惶恐怯懦的神色,像是被吓坏了,倒是一旁的执素,替她回道:“正是,这些时日她与贵妃走的很近。” 闻言,楚凰曦冷笑数声,道:“看来那曲雪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姑娘,以后你还是小心着些吧。” 曲清商唯唯诺诺的说了声“是”,又道:“若殿下没有其他的吩咐,臣女先告退了。” 今日出师不利,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长公主! 现在过去这么久,曲清商已经错失了探寻熙和园的最好时机,为了避免卷入更大的麻烦,曲清商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楚凰曦确认了曲清商没有威胁之后,便道:“退下吧。” 曲清商如释重负,还没走几步,忽然身后传来执素疾呼的声音:“殿下,您怎么了?” 曲清商回头一看,只见长公主突然晕倒在地,呼吸也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曲清商倏然想起,长公主楚凰曦有哮喘! 那身后的花田,以及方才她们烧的纸钱中的灰尘成了哮喘发作的诱因。 今日长公主来此,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借机在想要陷害长公主? 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此时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回头,对那执素道:“这里是下风口,花粉和灰尘会加重殿下的病情,姑姑还是将殿下扶到旁边的亭子里。” 执素狐疑的看着曲清商,曲清商只好道:“臣女会一些医术……” 此时长公主的脸色已经隐隐发青,执素和曲清商合力将她扶到了一旁避风的亭子里。 只见曲清商从荷包里倒出了一粒药,在执素狐疑的目光下塞到了长公主的口中,又飞速的拿出了几根银针扎在了穴道的四周。 很快,长公主的呼吸也渐渐的变得平稳起来,执素方才放下手中的剑,警告曲清商道:“看在你救了长公主的份上,饶你一命。但,今日的事情,不许向任何人提及!” 曲清商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声:“是”,暗地里却抹了把冷汗。 幸好,这长公主并无大碍,不然曲清商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呢。 …… 此时天香园也是一片混乱,不知是谁突然来了句:“怎么……曲家两位小姐都不见了?” 一听这话,原本正在和相熟的夫人们说笑的宋夫人,心中咯噔一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自家儿子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暗道了一声不好,压低了声音吩咐身边的侍女道:“快,去找找看世子去哪儿了!” 曲雪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中划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 她没想到曲清商竟然那么沉不住气,撇开她自己去了熙春园。不过正好,倒是省了她下一步算计了。 得罪了太后和皇后,今日曲清商只有死路一条,还有曲锦鸢…… 她总算,能一报昔日之耻了。 话说太后与皇后出来跟着领路的宫人们出来抓奸,而这里越走,皇后的心中越是心惊胆战的,因为这里不正是……熙春园的小径吗! 皇后不比俪贵妃,她入宫早,自然是对太后和先帝元后之间的恩怨有所耳闻。 此时皇后敏锐的意识到,或许,她陷入了某个陷阱中! 这里太后也发现了蹊跷,越走脸色越白。 明明是正午时分,她们人虽多,可这里阴森森的,风吹过那高大的榕树,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像是鬼哭狼嚎。 就连天香园里,那原本听起来十分悦耳的丝竹声,在这里听起来像是……女人的哭泣声! 难道是,几十年前,病死在这熙春园里,那姬皇后未散的阴魂? 第166章 这个女人太可怕 太后身子一晃,皇后连忙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道:“母后,您先回去,还是由儿臣……” 谁知太后坚持强势道:“不,哀家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只见就在这一刻天边不知何时飘来了乌云,遮盖住了阳光,更显得阴森恐怖! 这下不止太后了,就连跟在身后的夫人们也莫名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只听见太后身边的宫女忽然尖叫一声…… 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显得分外的恐怖,然而下一刻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宫女忽然倒下,脸色漆黑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她这是中邪了!” 这熙春园本就是已故的元后临终前住的地方,形同冷宫。 又传言,元后当年含怨而死,死后鬼魂一直盘旋在这熙春园附近,甚至有人晚上的时候还会听到女人的哭泣声…… “这总不能是大白天的见鬼了吧。” 有人小声嘀咕道,却被谢皇后喝止住了:“休要胡说,光天化日之下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许怀言你去看看怎么回事。母后,儿臣先扶您回去吧。” 她亲自扶住了脸色苍白的太后。 此时太后吓得不轻,根本顾不上往日里与皇后的芥蒂,死死地抓住了皇后的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难道是她,几十年过去了依旧阴魂不散? 此时一向强势的太后,这一刻倒是罕见的表现出了几分怯懦之色,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却被太后掩了去。 不,不可能! 那个贱人都已经死了几十年,骨头都化灰了,活着的时候一无是处,死后怎么可能兴风作浪。 想到这里,太后脸上的神色又重新恢复了镇定,冷笑连连的说道:“哀家不走,哀家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哀家的寿宴上搞鬼!” 虽她口中说的如此强势,但还是在宫人的前呼后拥下方才勉强的感觉到了一点安全感。 这时许怀言奉命上前查探,却不曾想,刚碰到那个宫女的脖子,只见一只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向他袭击而来! 饶是在宫中多年,老谋深算如他,一时也被惊骇连连。也幸而他反应迅速,又会些功夫,在千钧一发时刻,反应极快的捏住了毒蛇的七寸! “蛇?皇宫之中,怎么会出现毒蛇。”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胆小的宫女甚至尖叫起来。 就连谢皇后,此时也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因为……这条毒蛇咬死的是太后身边的宫女,若是太后再走快一步,咬到的可就是太后! 方才在那宫女倒下之后,依旧勉强故作镇定的太后看着摔在地上的黑蛇的时候,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直接晕厥了过去。 “快传御医!” 皇后此时表现出了她身为六宫之主的果断,立即安抚好身边的异动,道:“传本宫的命令,关闭宫门,今日之事查到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许乱跑!” 跟随而来的妇人面面相觑,知道今日这场寿宴,恐怕不好收场了…… 此时的曲清商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故意挑选了个人少的小道。 幸好,她对宫中地形熟悉,知道绕过了这片竹林就可以到天香园的偏殿了。 此时天香园的竹榭中…… “我要飞起来喽……” 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脱下了外裳当做翅膀,在长廊处奔跑着,远处跟着七八个宫人气喘吁吁的叫道:“小祖宗您跑慢点,要事摔着了奴才们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啊!” 曲清商恰好从九曲长廊的一个阶梯中钻了出来,与那飞奔的孩子迎了正面。 那孩子像是个小炮弹一般撞在了她的腿上,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个人一同滚下了阶梯,千钧一发之际,曲清商下意识的护住了怀中的孩子! 幸好冬天衣服厚,两个人滚下阶梯也并没有摔伤,只是那孩子似乎是吓着了,呆呆的看着曲清商,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口中喊道:“你是哪个宫的宫人,竟敢冲撞本太孙!本太孙一定要告诉母妃,扒了你的皮!” 此时曲清商将那撞到自己腿上的小团子给拎了起来,闻言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戏谑道:“小团子,你这年纪不大,脾气还不小啊……” 楚子睿气的毛都炸了! 从来没人敢拎他的衣领,也从来没人敢用如此轻佻的语气喊他小团子。 他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要让皇祖父灭你九族!” 这里曲清商看着张牙舞爪的小团子,有些明白为何宋瞻喜欢提溜她的衣领了……不过,这一次曲清商听明白了他那气愤的声音说的内容,心中咯噔一声,端详了一下那小团子鼻涕眼泪哭花的脸。 看起来似曾相识…… 他说什么?太孙,难道他是太子唯一的嫡子,楚子睿! 这楚子睿乃是太子楚重桓的嫡子,因被太子妃溺爱长大,性格骄纵顽劣。前世的时候,曲清商便有听说过诸多关于这位太孙的劣迹。 后来太子被废,其中有一条罪名就是管束不严,任其子草芥人命。 如今这楚子睿才五岁的,平日里也最多在宫中胡闹,欺负一下下人,还没有养成两年后暴戾的性格,但…… 曲清商此时得罪了他,万一他告到了太子妃那里,恐怕今日就算是不死也难以脱身! 就在此一时,跟在楚子睿身后慢一拍的宫人也七七八八的找了过来。 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就在楚子睿张口喊人的时候,飞快地塞了一粒药丸在他的嘴巴里。 楚子睿眨巴了一下眼,看着曲清商道,问道:“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曲清商微微一笑,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穿肠毒药。你若是敢告状,就会穿肠烂肚而死哦。” 楚子睿打了个寒颤,眼中蓄着泪,要哭不哭的…… 呜呜,这个女人太可怕了,父王救我! 第167章 曲清商出息了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曲清商迅速的恢复了镇定。 在楚子睿身边赶来之前,已经轻轻地将他放在了地上,故作关怀道:“殿下,您没事吧。” 楚子睿此时还沉浸在曲清商的威胁中,瞧见曲清商那一脸‘温柔’的表情,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而这里东宫的人不明所以,只听曲清商故作威严的开口道:“我是今日来赴宴的曲家三小姐,方才瞧见殿下摔倒在了地上,你们怎么如此不小心伺候?” 原本东宫的人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侍女冲撞了楚子睿,如今一听曲清商自报家门,才知道这位是今日参加宫宴的小姐。 再加上曲清商一副兴师问罪的凛然架势,他们本能的生出一股惧意,道:“今日多谢三小姐。方才是殿下跑的太快,奴才们没跟上。还请三小姐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将今日的事情告诉太子妃,不然奴才们吃不了兜着走!” 曲清商这才笑着说道:“我也不是多事的人,以后你们照看殿下小心些,今日太后寿宴,人多口杂的,可不是谁都像我这样好心的。” “是是。” 宫人们连忙说道,这位可是东宫的宝贝疙瘩,万一碰着了磕着了一点,太子妃还不得将他们的皮给扒了。 被曲清商这么一阵糊弄,东宫的人连忙护着楚子睿离开,只是心中还是有些奇怪…… 这位小祖宗,怎么今日这么安静啊? 等着东宫的人离开之后,方才还一副疾声厉色的曲清商,此时心底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好悬……” 曲清商觉得自己和这后宫大概是犯冲,等今日回去之后,短时间内她是不想再来这里了!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曲清商差点炸毛了,色厉内荏的喊道:“谁在那,鬼鬼祟祟的?” 话音方落,回廊后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提起了她后面的衣领,战战兢兢回头一看,正好对上宋瞻那似笑非笑的眼…… “连太孙都敢欺负,曲清商,你出息了。” 曲清商眨了眨无辜的大眼,一副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的表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流光匆匆地赶了过来,神色凝重的对宋瞻道:“主子,太后那里出事了 !” “真是晦气,好好的宫宴,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这样的事。” 此时这些命妇们,都被皇后下令‘请’在了偏殿中。 眼看着日头就要下山了,偏殿阴冷,她们都是身娇体贵的。当着皇后的面不敢抱怨,但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没了耐心,不由开始小声抱怨。 “往年的时候可没出过这样的怪事,也不知道是谁进宫带来了晦气?” “是啊,今日在天香园我们都规矩的很呢,也就只有曲三小姐中途出去过,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看,八成这事与她有关!” “咱们这次进宫,可没其他生面孔,不就只有曲家三小姐。听说,那三小姐生来不祥,所以才被相府的人丢到了庄子外,曲夫人,二小姐,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未曾想众人将话锋一转,竟是对上了曲清商。 众人看着柳氏,只见柳氏沉着脸,一脸郁闷的说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众位夫人不要人云亦云了。” 见柳氏沉着脸生气了,众人便看向曲家的另外一个人,那就是曲雪儿。 曲雪儿神色无辜的说道:“这件事我也不好说的,毕竟我和清商妹妹姐妹一场……总不能坏了她的名声吧。” 明里暗里,暗示着曲清商着实有问题,听到这话的时候宋夫人心中咯噔一声! 难不成他们宋家,还要娶个扫把星回去? 不行,这件事无论和曲清商有没有关系,回去之后她必须得想办法退婚了! 说这话的时候,柳氏心中其实也虚的很! 术士曾断言曲清商会给相府带来麻烦,难道真的应验了?今日的事情,真的和曲清商有关。 如果真的是曲清商冒犯了太后,她必须得想办法将相府从这件事中摘出去。 天香园中的熙和帝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来到了太后的长仪宫。 等他赶来的时候只见俪贵妃跪在太后的寝宫外,披头散发,身形单薄,看起来像是一朵在风中颤抖的小白花。 这是皇后的意思,可这个时候熙和帝纵使心中再怜惜,也说不出求情的话了。 如果不是俪贵妃生事,非得去抓奸,太后也不会差点被毒蛇咬到,惊吓过度而晕倒。 他饶过了俪贵妃,进了寝宫内,忙问谢皇后:“母后怎么样了?” 熙和帝此时神色看起来十分紧张和不安,他胆子一向都很小! 皇后依旧恭谨着声音,回答道:“御医方才看过了,说是并无大碍。” 这里熙和帝诚心道:“多亏了有你啊,不然今日不知道出什么大乱子呢。” 皇后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说罢,命令底下的宫人端了盏安神的茶。 此时的熙和帝喝了一盏茶之后,方才稍定了心神,道:“宫中到底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而且还险些伤到了太后,必须给朕查,究竟是什么人在搞鬼!” 皇后正要领命而去,就在这个时候,榻上的太后微微睁眼,道:“皇帝,这件事涉及到世家,皇后行事恐有不方便的地方,就交给六皇子来审查吧。” 所谓不方便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左右不过是太后根本信不过皇后。 熙和帝犹豫了会儿,问一旁的楚重嘉道:“你觉得此事该从什么地方查起?” 楚重嘉立即开口道:“父皇,依照儿臣之见,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当是那将皇祖母引去熙春园的人!” 熙和帝立即道:“六皇子说的没错,那前来回话的宫人何在?” 底下有人小心翼翼回道:“回圣上,那宫人,就是被毒蛇咬死的那个。” 杀人灭口! 这是皇后心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她此刻心中有些担心。 如果今日的事情交到了楚重嘉的手中,火会不会烧到东宫? 第168章 她的嫌疑最大 皇后心有不安,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妃替代皇后上前,对熙和帝说道:“圣上,今日之事惊扰了太后确实罪该万死,为了表示出对太后得小心,还请让太子与六皇子一块儿彻查此案。” 太子妃并不出自于兰谢两家,而是出自于琅琊王氏一族。知书识礼,蕙质兰心,与楚重桓的性子截然不同。 这不,皇后心中的担忧太子没看出来,而太子妃却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番说辞确实让人无可指责。 这时楚重桓站在一旁,还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叫他干嘛? 瞧着太子一副呆愣的模样,皇后瞪了太子楚重桓一眼,他才上前道:“儿臣愿意为父皇分忧。” 熙和帝最重视孝道了,见两个儿子如此牵挂祖母,脸色稍霁,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兄弟二人去办,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太子说道:“儿臣觉得,应该是去熙春园去查,看是谁在那做的手脚!” 话音落下,其余的宫人倒抽了口凉气。这太子也太直愣了,行事根本就丝毫不知道转圜。 那熙春园,可是宫中禁地啊,也是太后一块心病。贸然去熙春园查,他就不怕太后的病情更加加重吗! 而熙和帝也是一言难尽的看了太子一眼,转而看向楚重嘉。 显然楚重嘉为人心思机敏,善于灵活变通,立即说道:“儿臣觉得熙春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熙春园捉奸的消息是谁吵将出来,捉的又是谁的奸?您说是把,皇后娘娘。” 楚重嘉此时面上虽然恭谨,但看向皇后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阴寒之意。皇后何尝不知道,楚重嘉是故意将这矛头对准了她,可是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身为后宫之主,确实难辞其咎。 皇后心中轻叹了一声,道:“小春子,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话的是皇后宫中的小春子,瞧着眼前这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小春子早就腿软了,不用楚重嘉再问,立即说道:“当时是一个参加宴席的小姐,让奴婢前去天香园报信的!” 小太监的话说完,只见寝宫内众人面面相觑,太后更是勃然大怒道:“果然是有人存心想害哀家,是谁,哀家必的扒了她的皮不可!” 先帝的那位元后,一直是太后心头的一颗刺,有人以此兴风作浪,那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没想到,这件事不仅涉及到了内宫,而且竟还将参加宴席的世家牵扯了进来。 皇后心中咯噔一声,知道今日是没办法收场了。 …… 此时长仪宫的偏殿,众人心中正惴惴不安呢,只见楚重嘉带着侍卫气势汹汹的过来。 柳氏心中咯噔一声,而一旁的曲雪儿心中也惴惴不安…… 事情的发展,根本就和贵妃娘娘说的不一样啊? 按照她们原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是趁着曲清商第一次进宫,对宫中不熟悉,让曲清商犯错,让皇后脸上难堪。 可万万没想到,太后竟会亲自去熙春园,更没想到竟会有中途冒出了蛇、当着太后得面咬死了宫人,让太后受惊,连熙和帝都惊动了。 今天的事,该怎么收场?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雪儿的心中七上八下的,而这里楚重嘉环顾了四周之后,沉着声音问道:“怎么还少一个,曲清商人呢?” 听到楚重嘉的话,曲雪儿原本不安的心倏然闪过了一丝雀跃——她的计划,或许并没有彻底失败。 想到这里,曲雪儿定了定原本慌乱的心神,上前道:“三妹妹自从离开宴席之后,一直不见她呢,难不成……熙春园的事情,和三妹妹有关?” 随即曲雪儿的一番话,就像是油锅里溅了一滴水,在人群中炸开了。 “是啊六皇子,今日赴宴的都是规矩人家的女儿,只有那曲清商,是从乡下来的。” “没错,早就听闻那曲清商性格桀骜,不懂规矩,这件事肯定和她有关!” 听着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曲雪儿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曲清商要倒大霉了!” 柳氏恨铁不成钢的咬牙道:“该死的曲清商,到底去哪儿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道:“三小姐来了。” 只见在众人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下,曲清商上前请罪道:“臣女第一次进宫,不小心在梅林中迷失方向,没能及时回到宴席上,还请殿下恕罪。” 楚重嘉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望着曲清商道:“曲二小姐,这可是第二次了,上次在宋家你也中途消失了许久,这一次太后出事,你也不在天香园,你让本皇子如何相信你……” 曲清商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道:“殿下,微臣愿意为曲三小姐作证。”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就连楚重嘉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看向从门外走进的男子,眼神有些危险的问道:“兰沉壁,你要为这曲清商求情?” 兰沉壁正色道:“方才微臣喝醉了在竹榭那里乘凉,确实看见了曲三小姐以及太孙在那……玩耍。” “所以,不止微臣,就连太孙以及他身边的宫人都可以作证,曲三小姐说的是实话。” 闻言,看着兰沉壁那一脸诚挚的神色,曲清商却是十分心虚…… 而当楚重桓一脸敬佩的看着曲清商的时候,曲清商心虚的更厉害了。 “子睿那孩子,生性顽劣,宫里的孩子都不带他玩。没想到三小姐您竟如此有爱心,日后欢迎多来东宫玩!” 楚重桓也就楚子睿这么一个嫡子,惜若珍宝,只是可惜他不怎么会带孩子,在教育孩子上多是由太子妃负责的,以至于这孩子的脾气不知为何越来越古怪,楚重桓也操碎了心。 曲清商面上一派恭谨道:“日后殿下有事只管吩咐就是。” 心中暗道:恐怕那楚子睿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这里楚重嘉没想到对方突然又跑偏了,不得不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之上…… 他冷着声音说道:“如今当务之急,是找出陷害太后的真凶。曲清商,就算你没有去熙春园,但你依旧不能摆脱嫌疑!” 第169章 伤风败俗泼脏水 这里楚重桓心心念念的要给自家儿子找玩伴,没想到竟被楚重嘉给打断了,脸上的神色难免有些不快。 闻言,他难得机敏了一回,道:“六弟,你在这叫嚣也没用。方才你不是带了人证小春子么,如今参加宴席的女眷都已到齐,你让他认一认到底是谁,今日这场官司不就了解了,何必如此为难一个小姑娘呢。” 此时楚重嘉的脸色可以说是气得青到发黑了。 他竟然会被楚重桓这个蠢货教做事! 而这里,小春子在楚重桓的吩咐之下,已经上前认人。 他的目光掠过了曲清商,看向的是曲清商身后站着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那少女想要躲,却被曲清商一把抓住了手,道:“宋小姐,您躲什么,难不成你的脸还没好?” 小春子看向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夫人身边的宋玉致! 这下宋夫人神色一慌,她忽然想起中途宋玉致确实慌慌张张的出去了,难不成真的是…… 但宋夫人知道,今日闹出这么大的架势,事情可大可小,立即维护住宋玉致道:“殿下,定是这狗奴才栽赃嫁祸……” 宋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随后而来的太子妃命人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道:“你好大的胆子,皇后身边的人,也是你区区一个臣妇也能诬陷的!” 皇后是个老好人,但这太子妃的性格却是眼中揉不了沙子的。宋夫人挨了这么一巴掌,也只能生受着,就在这个时候太子闻言也不悦的看着楚重嘉嘲讽道:“方才六弟不是一心要找出凶手,给皇祖母出气么,怎么如今查到时宋家的人,你就想要包庇?” 见太子与太子妃气势汹汹,宋玉致神色瞬间慌了,下意识的拽着楚重嘉的衣袖道:“表哥……我,我没有!” 看着宋玉致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楚重嘉脸色也不大好看,没好气的说道:“到底是不是你,你自己去太后面前说吧。” 这个蠢货,怎么卷到了这样麻烦的事情中来! 谁也没想到被带过来的竟是宋玉致,俪贵妃的外甥女,这下太后愤怒中掺杂着愕然。 害她的难道是宋家人? 对上太后勃然大怒的目光,宋玉致膝盖一软,瞬间跪下道:“求太后饶命,臣女……臣女是无心的啊。” 宋夫人此时也一改方才的气定神闲,跪在地上哀求道:“太后明鉴啊,玉致时常出入宫中,绝对不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这件事……这件事定然是有原由的。玉致,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是因为,我亲眼看见曲清商去了熙春园,和一个男人私会。为兄长抱怨不平,但又担心自己的话母亲不信,才让内侍去回皇后娘娘的……” 上次梅园赏花宴的事,因为曲清商出了风头,而她成为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所以宋玉致心中一直心有不甘,想给曲清商一个颜色瞧瞧。 没想到今日宫宴,她意外听见了曲三小姐竟和一个男人在西苑的角落里不知做什么。 宋玉致知道,那个男人绝对不是她的兄长! 宋祈年这个时候,正在和曲锦鸢一起排练献给太后的琴曲呢,绝对不会出现在西苑。 “没想到这个曲清商不止举止粗鄙,竟还做出这样寡廉鲜耻的事情,她必须要揭露曲清商的真面目,让她颜面扫地退婚!” 宋玉致气势汹汹,原本想亲自去捉奸的,但她虽对曲清商恨之入骨,却也在宫中多年,多了一层谨慎。 回到天香园的时候,宋玉致果然只看见了曲清商久久没回来,便买通了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去传递消息。 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惹来这么大的祸事,这个时候宋玉致肠子都悔青了,在太后威严的目光之下,将真相一五一十的说了,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太后娘娘,臣女固然有罪,可也是无心之过。是曲清商,自己行为不检点,在宫闱之中,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宋玉致知道,今日太后受了惊吓,必须的将曲清商推出来保命。 就在这个时候,谢凌萱忍无可忍冲出来指着宋玉致道:“你在血口喷人!” “清商是陪着曲雪儿一块儿出去的,我听的清清楚楚,怎么到了你口中竟变成了私会情郎。我看,是你自己在挑拨是非,如今见祸事闯大了,所以才栽赃到清商的头上!” 众人万万没想到,这下不只是贵妃的侄女,就连皇后的娘家人也卷入了这场是非当中。 一时,气氛越发微妙了,就连谢皇后都不方便开口,只是心中隐有不安。 太后服用了御医开的汤药,此时精神头已经好多了,闻言,看着跪在地上的曲雪儿,问道:“曲雪儿,谢凌萱说的可是真的?” 这下,谢凌萱和宋玉致同时看向曲雪儿,只见曲雪儿神色微动,面上故作惶恐的说道:“臣女不敢隐瞒,方才……方才三妹妹确实是和我一块儿出的天香园,但……” “我更衣回来,三妹妹却说自己有事,借故支开了我,至于三妹妹后来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原本不安的宋玉致,听见曲雪儿的说辞对自己有利,觉得自己找到了盟友,立即说道:“太后,臣女说的句句属实。而且,到现在那曲清商都不敢出现,肯定有问题!” 宋夫人立即一口咬死曲清商道:“是啊太后娘娘,那曲清商本就在乡野中长大,不守规矩惯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呢。” 太后本就对曲清商有所不满,这时看向皇后,质问道:“内宫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 面对太后的质问,皇后忙道:“请母后恕罪,这曲三小姐到底是相府嫡女,儿臣觉得她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不如听她如何解释。” “放肆!” 太后根本不给曲清商说话的机会,气的呵斥皇后,道:“你竟替一个凶手说情?” 话里话外,竟已是认定了曲清商是凶手! 第170章 漏洞百出的谎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兰语柔的缘故,总之太后第一次见到曲清商的时候就看她很不顺眼。 所以明知道楚重嘉等人是有意针对曲清商的时候,太后也睁只眼闭只眼,亦有正好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曲清商这个眼中钉的想法。 在太后的默许之下,原本不安的宋夫人,一改方才的惶恐,竟是当面指责皇后道:“是啊皇后娘娘,曲清商和人私会,不守妇道,是玉致亲眼所见,怎么您不惩罚于她,反而替她说情呢。” 一旁曲雪儿见状跟着落井下石,怯怯开口道:“臣女不敢隐瞒。方才离开的时候,发现三妹妹举止有异,偷听了会儿……隐约,似乎也听见了男人说话的声音呢。” 这一番话下来,听在太后耳中,更为怒不可遏:“也不必带那曲清商来见哀家了,直接打死,以全相府的清誉!” 话音方落,皇后和太子心中皆惊。 只是方才皇后一开口就被众人针对了,所以在这样的时候她的身份替曲清商说情反而不方便。这里太子对曲清商印象不错,正要上前求情的时候,却被太子妃轻轻拉住了。 太子妃心思缜密,拦住太子道:“殿下这个时候求情,反而只会将事情闹的更糟糕。” 毕竟兰贵妃那里是想将东宫拉下水的,如今只是推出去一个相府的千金做为替罪羊,这件事不牵连到他们已经是万事大吉,这个时候她可不想楚重桓冲出去引火烧身! 当然,她也知道楚重桓那耿直的性格,如果将真实的想法对楚重桓说了,楚重桓肯定会不管不顾的上前的,便低声道:“太后现在在气头上说的气话,那曲三小姐是相府的千金,其父是朝廷众臣,也不能真的打死,殿下静观其变。再说了,不是还有她的母亲也在,曲夫人是三品诰命,肯定不会眼睁睁的看自己亲生女儿送死的……” 话音方落,只见柳氏上前,义正言辞的对太后道:“没想到我们曲家竟出了这么个女儿,真是家门不幸。太后只管收拾了她就是,不必顾及我们!” 柳氏急于在太后面前表忠心,完全没有感觉到她这一番话究竟是多么的无情,与她往日里刻意表现出的仁慈形象完全的不符。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就连那宋夫人都知道护着自己的女儿,这柳氏怎么?”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曲清商,面无表情,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淡然,倒是让皇后有些心疼…… 这个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竟对自己的母亲如此恶意而习以为常? 殊不知,曲清商早就习惯了柳氏这样的冷淡。 前世的时候,柳氏就是这样踩着她,讨太后的欢心! 只要柳氏在太后面前,表现的对曲清商越刻薄,太后对柳氏也就越满意和亲近。前世的时候,曲清商不明所以,总以为是自己自身的原因做错了什么才让太后不喜欢她。 如今看来,太后对她的敌意、乃至于柳氏将曲锦鸢视为亲生之事上似乎有着微妙的联系。 想到这里,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之意,但很快便被她压下去了…… 毕竟,如今她正处于漩涡中心,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解决当下的困局。 所以曲清商上前一步,这一次却是对着熙和帝道:“圣上,臣女可否问曲雪儿和宋玉致两位小姐一句话。” 熙和帝想了想,微微颔首。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道:“皇帝……” 熙和帝笑着说道:“母后,纵使是犯人,也得给她个开口的机会。” 他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好奇。 根据宋瞻所说,正是这个小丫头上山采药恰好救了陆怀生,还发现了广陵侯书信中揭画的秘密,才不至于让陆怀生和周珩这两个忠臣良将蒙冤。 很少在宋瞻的口中听到一个女子的名字,而且语气还是带着几分赞许有加。若不是担心过于引人注目,熙和帝早就命人将她召进宫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这样一个在宋瞻口中,‘不寻常’的小姑娘,又怎么破解眼前的困局呢? 太后见熙和帝都开了,当然也不好当众驳了熙和帝等人的面子。而曲雪儿等人有些不安,熙和帝为何会向着曲清商说话?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曲雪儿,此时因为熙和帝的开口,局势开始反转…… 就在曲雪儿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曲清商已经看着她们,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在宫廷与男子私会,犯了宫规忌讳,可见到那男子的样貌?” 宋玉致和曲雪儿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宋玉致道:“我当时心慌意乱之下,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只远远的看清楚了那人的背影,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衣服,反正绝对不是我兄长!” 曲清商冷冷的说道:“但我在竹榭那里遇见了太孙以及无双公子,他们可以作证。” 宋玉致眼神微闪,而一旁的曲雪儿见自己已经和宋玉致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自然上前帮着宋玉致说话道:“曲清商,你从离开天香园再到回来,整整有两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这两个时辰,你敢保证你和无双公子是形影不离的吗?” 曲清商眉心微皱,虽然她对兰家人没什么好感,但在这个时候她也不想让兰沉壁无缘无故的卷入是非中来,她道:“当然不是……” 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宋玉致洋洋得意道:“那在去竹榭之前,你又去了什么地方?” 闻言,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而这一抹迟疑,让宋玉致更加觉得曲清商有问题了,她眼中丝毫不掩狰狞,咬牙道:“既然你答不上来,就说明你有问题!” 宋玉致对曲清商的敌意,并非是没有来由的。 上前在宋家,曲清商便和兰沉壁合奏;这一次在宫中,没想到兰沉壁竟然会帮曲清商这样不守妇道的女人说话,宋玉致此时对曲清商心中的恨意嫉妒都到了极点。 今日,她必须要毁了曲清商,方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就在宋玉致和曲雪儿联手咄咄逼人,以为曲清商无计可施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本宫,可以为曲清商作证。” 第171章 步步为营,一一反击 “这声音是……” “是长公主殿下!” 只见寝宫门口,走进一个朱衣华服的女子。 她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纪,长相雍容,眉宇之间却有一种凛然的贵气。方才一进来,众人都感觉到了气压瞬间低沉了许多。 长公主离宫多年,今日太后寿宴都没见到她,本以为她忘记了这件事,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现! 熙和帝看见长公主,又惊又喜道:“凰曦,你何时进的宫?” 太后在看见长公主的时候,脸上也闪过了一丝复杂。 众人将这种复杂,归因于虽然长公主和太后母女不和,但毕竟是亲生的,哪里有什么隔夜仇。 长公主只是淡淡的向熙和帝和太后行了个礼,道:“今日是母后生辰,臣妹本意是想为母后祝寿。不巧在御花园,突发旧疾,恰好遇到了这个小姑娘救了本宫。” 话音落下,长公主的话瞬间在寝殿掀起了轩然大波! 谢凌萱多么机灵的一个人,最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清商消失的这段时间,一直是和长公主在一起的!” 指着跪在地上的宋玉致和曲雪儿道:“好啊,你们竟然当着圣上和太后的面撒谎,你们犯的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杀头的啊! 闻言,二人脸色立即一白,忙狡辩道:“臣女没有,臣女……” 慌乱之中,曲雪儿一把抓住曲清商的手,道:“三妹妹,我亲眼看见你去的是熙春园的方向,根本不是御花园……你,你快和圣上说明白!” 看着曲雪儿不复之前那般游刃有余,慌乱的神色,曲清商心底冷笑,但面上却是故作不解道:“二姐姐,您将我骗出了天香园之后,将我一个人丢在了御花园,机缘巧合之下我遇到了长公主眩晕症复发我才救了她,之后为了照料长公主我才来迟了些,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啊。” “至于二姐姐口中所说的熙春园究竟是什么地方,我更加不知道了。我今日是第一次进宫,却也知道宫中规矩不可乱跑的。” 比起曲雪儿和宋玉致方才的胡乱攀咬,曲清商这一番解释说的合情合理,根本找不出一丝漏洞。 宋玉致咬牙切齿道:“那你为什么不早说,非得等长公主出现……” 此时,曲雪儿看着曲清商那一副从容的神色,就算再蠢也反应过来了——她被曲清商耍了! 曲清商明明一开始,只要说清楚自己一直与长公主在一块儿,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可偏偏,她却从一开始做出一副为难迟疑的模样,冷眼看着她们上蹿下跳的,任凭她们在太后以及圣上面前编造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谎言越多,宋玉致与曲雪儿的罪责也就更重。 世上,怎么会有像曲清商这么心机深沉,又恶毒的女人! “论恶毒,比不上二位小姐……” 曲清商看着跪在地上,面无人色的两个人,冷冷的说道:“你们一个是我的庶姐,一个是我未过门的小姑子,却合谋陷害于我。当着太后的面,诬陷我的清誉,其心可诛!” 谢凌萱义愤填膺的指责着宋玉致道:“就是啊,清商和你兄长有婚约在身,说起来也算是你未过门的嫂子。你今日自己犯了错,却句句攀咬着清商,真的是太过分了!” 谢凌萱一番话,瞬间引起了在座的夫人们共鸣。 “这宋玉致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小小年纪,心思怎么如此刻薄恶毒啊。” 宋玉致还想辩解的时候,只见熙和帝开口,斥责道:“好了,这曲清商一直在和长公主在一起,有长公主作证……难不成,你认为长公主在撒谎?” 听着熙和帝严厉的语气,宋玉致脸色一白,跪在地上道:“臣女不敢。” 宋夫人在曲清商和长公主一块儿出现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妙,知道宋玉致是被人算计了! 她心思缜密,立即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向太后求饶道:“太后娘娘,玉致也是一时糊涂,道听途说才闯下今日的祸事,请您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让臣妇替她受罚!” 宋玉致此时在宋夫人的使眼色下,很快反应过来,立即跪在地上,将头磕的砰砰作响道:“太后娘娘,臣女知错,臣女知错了。” 太后此时面露倦色,不复方才的气势汹汹道:“哀家也累了,此事就交给皇后处置吧。” 众人明白,因这宋夫人是兰氏族中之人,太后处置的或轻或重,都会有偏颇之嫌,便将这烫手的山芋交给了皇后。 皇后沉吟片刻,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玉致,道:“宋大小姐虽年少无知,但却又不是第一次进宫了,却还如此轻率行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回去责令闭门思过半年。” 若只是闭门思过还好,但一听要挨板子,宋玉致整个人都险些晕厥过去了! 她如果今日在宫中被打了板子,以后还如何在长安立足啊。 此时她心生恐惧,下意识的看向六皇子和宋祈年道:“殿下,兄长,救救我……” 宋祈年正要开口,却被六皇子拉住了。 这个时候求情,那不是等于驳了皇后以及长公主的颜面! 皇后也就罢了,但长公主虽一直在道观养病,但在朝中却有着不少亲信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拉拢广陵侯府那样绝佳的好机会,绝对不能再得罪长公主。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曲雪儿听得心惊胆战的,此时只见皇后凌厉的目光落在了曲雪儿的身上…… “宋玉致便就罢了,可以说是受人挑拨,方才一时糊涂。可是你,却一口咬定后宫之中,有外男出没,如此险恶用心简直可恶至极。来人,杖责五十,将她逐出宫门,以后,都不许她入宫!” 曲雪儿跪在地上,慌忙求饶,她拽着柳氏的衣角,下意识的说道:“母亲……母亲救我。” 柳氏连曲清商都不想救,更何况她区区一个庶女呢,直接转过头,根本不理会曲雪儿的哀求! 一个庶女而已,柳氏自然不放在心上,倒是曲清商…… 第172章 太后抢功 柳氏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神十分复杂。 没有半分欢喜,反而带着一丝惶恐。 只是这个时候外面打板子以及两个贵女哭着求饶的声音不绝于耳,内殿中,被留下的世家夫人们心有戚戚,根本就无人再继续留心柳氏的脸色如何。 反倒是长公主和没事人一般,对一旁的熙和帝笑道:“该罚的人罚了,但这该奖的人理应要奖,臣妹斗胆,向皇兄替曲清商要个封赏……” 熙和帝看向一旁的曲清商,上下打量了片刻道:“之前朕倒是听说曲相的嫡长女是长安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却没想到这小女儿也丝毫不逊色。” 站在一旁,一直隔岸观火看热闹的曲锦鸢,在听到熙和帝这一番话的时候脸色微变。 她用了这么些年,每日刻苦练习琴棋书画,又各种参加诗会应酬,方才有今日在长安城的地位。 可这曲清商,才来到长安城多久,不就是会点医术治了几个人,竟就能摆脱草包之名,和她相提并论了?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和嫉妒,但让曲锦鸢万万没想到的是,让她更嫉妒的在后面。 皇后见熙和帝对曲清商还算满意,便继续锦上添花道:“之前广陵侯夫人的病,也是这位三小姐治的,臣妾斗胆,也替这曲清商向圣上再讨要一份恩典了。” 前段时间谢凌薇病了,那周珩在宫中借走了不少御医,自己也时不时的告假在家闹的满朝谁不知道广陵的夫人是个病美人啊。 不曾想,这些年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竟被曲清商一个小姑娘给治好了。 此事在长安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曲家人行事低调,没有过度的宣扬过。如今皇后都开了口,恐怕曲清商日后在长安城的势头无人能敌了。 此时曲锦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就在这个时候太后开口了…… “既然如此,那便赏赐曲清商一对玉如意,和一些奇珍异宝吧。” 只是些物质上的赏赐,太后自然不会吝啬于此,只是再多的……就没了。 太后目光扫过曲清商,嘴角依旧噙着笑道:“除此之外,哀家看最该赏赐的是曲相。他教女有方,生养了两个好女儿,为哀家和皇后分忧解难……” 说罢,她不顾众人复杂的脸色,继续含笑的说道:“之前不是听说圣上有意封赏曲相进内阁,后来因为青州的事情耽误了。如今青州的案子水落石出,那曲相对圣上你忠心耿耿,这些年为朝廷鞠躬尽瘁,借今日大喜的日子,就封赏了吧。” 当太后的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各异…… 太后这个举动……也太恶心人了! 毕竟谁不知道,这曲清商在乡野间长大,后来回到金陵数年,那曲怀陵心中只有他自己那德才兼备的长女,根本就没有多看曲清商一眼。 还是后来曲清商在与宋家定亲,又自己足够争气,在宋家的赏花宴一曲名动长安,方才摆脱了草包的嫌疑。 如今倒好,太后上下嘴皮子一碰,直接将曲清商所有的努力全部抹杀,全部成了曲怀陵的功劳了。 虽然他们心中替曲清商觉得不平,但是太后年纪大,辈分高,就连熙和帝也都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就连长公主也不好替曲清商说话。 曲清商简直被太后的无耻惊呆了。 她气的眼眶微红,心底冷笑连连,总算知道了,曲锦鸢那喜欢抢功的德行和谁学的,简直和太后一脉相承! 她今日,就算是不要这个功劳,也不会便宜了曲怀陵和太后他们。 想罢,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就在这个时候倏然一道清冷的声音道:“简直荒谬至极!” 循声看去,只见出现在内殿之中的,正是姗姗来迟的宋瞻。 曲清商看见一袭玄黑色蟒袍的时候,不知为何,竟是有一种莫名的心安的感觉。 她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过于依赖别人的,可依旧控制不住心底的情愫在疯狂滋长…… 宋瞻一过来,众人只觉得内殿的气氛压抑了几分,而太后看见宋瞻的时候那一双浑浊的目光闪过了一丝犀利,道:“镇国公,这是觉得哀家的提议不妥?” 面对太后的质问,宋瞻神色从容淡定的回道:“赏罚分明是立国之根本,若立功之人可以将功劳让给别人,国法何在?” 话音方落,一旁的宋夫人瞧见宋瞻冷笑一声,道:“可那曲怀陵不是别人,而是曲清商的生父。本朝以孝治国,子女孝顺父母乃是常情,不是谁都和镇国公你这般的……” 镇国公与生父不和,在其生母病逝之后便就搬出了宋家,这些年屡屡传出他忤逆的传闻……在长安,也不是什么秘密。 却没想到,宋夫人竟会当众指出,让宋瞻难堪。 宋夫人一直看不惯宋瞻势大,明明是天子身边的红人,却不肯为宋家谋利。如今见宋瞻出面,竟然帮助宋玉致的敌人,一时口不择言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宋祈年的脸色微变,道:“母亲,慎言!” 他是知道宋瞻的脾气的,万一因为宋夫人这番话而和宋家断了来往,那他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众人神色各异,但宋瞻却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熙和帝却有些不高兴了…… “无知的妇人,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来人,张嘴!” 宋瞻与宋家那些旧怨熙和帝心中清楚,所以他也默许了宋瞻在成年之后建府,却没想到竟会被朝臣非议…… 熙和帝一声令下,便有两个膀大腰粗的嬷嬷上前扇了宋夫人几巴掌。 直至宋夫人的脸肿的老高,话都不能说出来后方才罢休,底下的命妇们神色面面相觑。 太后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没想到熙和帝竟如此维护宋瞻,如此绝对的信任与维护,让宋瞻注定要成为兰氏一族的眼中钉…… 虽然太后神色不虞,不过她心机素来深沉,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楚重嘉忽然开口。 他那阴鸷的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曲清商,落在宋瞻的身上,似笑非笑的问道:“镇国公这是因为国法,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呢?” 第173章 宋瞻的私心 楚重嘉的一番话,无异于在原本本就不平静的内殿投下了一枚惊雷。 此时的曲清商已经顾不上看别人的脸色如何,在听到楚重嘉一番话的时候,她的大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因为极致的愤怒。 楚重嘉简直就是疯了,为了对付她,竟然不惜诬陷她和宋瞻之间有私情! 对上曲清商那愤怒的目光,楚重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他是个报复性极强的人,今日宋瞻害得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他绝对要宋瞻付出代价! 只听他继续道:“往日里镇国公是素来不喜欢管闲事的,可偏偏为了维护这曲清商,三番两次的出头,这样的所作所为,应该不是站在长辈的立场吧?” 此时,宋夫人听到楚重嘉的话,一张嘴肿得不能开口,但那凛冽的眼神却是看向曲清商杀人。 如果曲清商敢做出让他们宋家蒙羞的事情,她绝对要让曲清商好看! 届时就算熙和帝再维护宋瞻,她也能让宋瞻身败名裂,到时候……宋瞻秉性不端,那么宋祈年不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了么! 想到这里,宋夫人反倒是一改方才的愤怒,此时倒是巴不得宋瞻和曲清商之间有点什么了…… 楚重嘉的话音落下,这下就连熙和帝心中也不由咯噔一声,震惊的看着宋瞻。那意思很明显,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也不能这个时候承认啊,到时候朕圆都圆不回来了。 要么说宋瞻不愧是宋瞻呢,在熙和帝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他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道:“没错,我确实有私心。” 闻言,众人倒抽了口凉气,就连曲清商也瞪圆了一双眼震惊的瞧着宋瞻…… 这下不止是楚重嘉,就连宋瞻也疯了吧! 而宋祈年脸色微变,看着宋瞻道:“五叔,你……” “曲三小姐曾救了陆怀生,便也是我宋瞻的恩人。微臣替她出头,敢问六皇子有错吗。” 曲清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众人也是一脸失望的叹了口气。 一旁谢凌萱小声嘀咕道:“白期待了一场……” 曲清商简直被这气笑了,你好端端的在期待什么! 这里熙和帝紧绷的脸色也松了,此时他的后背已冒出了一身冷汗,让宋瞻等人都退了下去,问曲清商:“曲清商,皇后和长公主都替你讨要恩典,你可想好要什么了吗?” 曲清商正要开口,却不期然对上楚重嘉那阴郁的目光,她倏然想到了楚重嘉那日在街口的威胁…… 原本到嘴边的话,曲清商重新咽了下去,神色恭谨的说道:“治病救人,乃是医者的责任,臣女不敢居功邀赏。” 话音落下,宋瞻眉心微皱,看向曲清商——小姑娘为什么突然更改主意了? 之前熙和帝听宋祈年说过,这曲清商在民间长大,没什么见识,已经做好了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却不曾想到,这小姑娘压根并不是如宋祈年所言那般不堪,反而是个知进退的,多了一层欣赏之意。 “你一人立了三份功,又有镇国公开口为你求情,朕若是不赏的话岂不是显得朕太吝啬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楚凰曦看了曲清商一眼,笑着说道:“圣上问的突然,恐怕这曲三小姐,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要什么。” 熙和帝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赏你一块儿金牌,见这令牌如见证,日后皇城的人谁也不敢对你不敬。” 闻言,众人倒抽了口凉气,楚重嘉和曲锦鸢等人脸色都黑了。 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曲清商自然不会推辞,跪下谢恩道:“臣女多谢圣上恩典!” 太后目光沉沉的看了曲清商一眼,纵使她心中不悦,但顾及着自己的身份,倒也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曲清商心中清楚,恐怕经过今日之事,她将太后以及六皇子等人得罪的彻彻底底。 而这些人,都是她前世的仇人,竟都是在同一个阵营上,这应该算是造化弄人吧…… 想到这里,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锋芒! 得到今日寿宴结束,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众人万万没想到今日大出风头的,竟是第一天进宫的曲清商。 “这曲清商可真是有造化的,第一次进宫竟然救了长公主殿下。” “可不是,这下可好了,有了圣上的嘉奖,以及皇后和长公主结下的善缘,这曲清商以后在长安还不得横着走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日太后感觉怪怪的,你说那熙春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众人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落了下来,一个机敏的妇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道:“你不要命了,敢议论天家的是非!咱们这次能从宫中平安出来,没有连累家中,回去就念佛吧……” 这番话让她们想到了挨板子的宋玉致和被在门口罚跪的俪贵妃,这可都是太后母族的人,却依旧被教训,可见太后今日震怒异常…… 众人面面相觑了会儿,很快到了宫门口,纷纷告退了。 谁也不知道,熙春园的事,会不会又如当年那般,在长安城掀起腥风血雨…… 曲锦鸢也准备离开,却被太后叫住了,道:“好孩子,许久没听你抚琴了,今日便留在宫中陪哀家吧,曲夫人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太后留下了曲锦鸢,显而易见是有意在抬举她,柳氏求之不得。 反倒是曲清商看着太后如此亲昵,而柳氏对太后十分敬畏的模样,心中隐隐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沉默间,她们出了太后的太仪宫,柳氏脸色瞬间就变了! 曲清商今日救了长公主,得了赏赐,好处是她的,可是却将太后和俪贵妃得罪,倒霉的是曲家! 她质问曲清商:“曲清商,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氏怎么也不相信,曲清商真的能救了长公主! 曲清商对上柳氏愤怒阴冷的目光,神色镇定自若回道:“今日之事均如我在宴席上所言,我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恰好救了长公主。母亲,您看起来怎么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难不成,母亲您觉得我不该救长公主?” 柳氏立即否认道:“当然没有……” 只是,今天曲雪儿宋玉致同时受挫,曲清商在得罪了太后和贵妃的情况下竟然毫发无伤,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第174章 楚重嘉使诈,从容应对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的心中闪过了种种惊疑。 她心里厌恶曲清商自找麻烦,只知道自己出风头,压根不知道顾及着大局。 可若是点明了,这话传到长公主的耳中,那位得性格和太后一样都是眼中揉不了沙子的,到时候她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一时柳氏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沉着脸就在此时只见一个宦官跑了过来,道:“曲夫人,二小姐已经行刑完毕了,娘娘让您去接她呢。” 柳氏根本就不想管曲雪儿的死活! 可如果直接将曲雪儿丢在宫中,到时候丢脸的事相府,曲怀陵质问下来她这个做嫡母的不好交代。 只得狠狠地瞪了曲清商一眼,先去接人了。 见柳氏离开了,曲清商看见宋瞻的马车,神色一动,正要上前的时候却被另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不是别人,正是神色阴鸷的楚重嘉! 曲清商心中暗道了一声阴魂不散,但面上依旧是一副乖巧的模样,问道:“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楚重嘉看着她一副做作的模样, 冷笑了数声,道:“宋玉致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曲清商心中暗惊,楚重嘉难道知道什么了? 今天的事曲清商心知肚明,区区一个曲雪儿是不敢拿熙春园那样的禁地算计她的。如果曲清商没有猜错的话,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十有八九是兰贵妃。 而她在知道曲雪儿提到熙春园之后,曲清商便看破了她们背后的阴谋,便索性来个将计就计—— 她故意让绿痕在宋玉致和曲锦鸢二人耳边‘不小心’说漏她和一个男人‘幽会’的事。 曲锦鸢这些天的亏吃多了行事谨慎没上当,而宋玉致则是生出了坏心思,买通了皇后身边的太监‘抓奸’。 而最终曲清商要做的,就是这些人狗咬狗! 兰贵妃没能算计得了她,反而还折损了自己两个亲信,自己也被迁怒,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曲清商原本以为这件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万万没想到,竟会被楚重嘉看出了端倪! 不……如果楚重嘉真的掌握了证据的话,依照他那不死不休的性格,今日在内殿上太后逼问的时候就会揭发她,而不至于会在她得到了熙和帝的封赏之后,反而这个时候来找茬。 所以,楚重嘉是在故意诈她呢! 曲清商是多么的心思机敏,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抬眸看着楚重嘉,一脸茫然的装傻:“殿下的话,我听的不太明白。今日发生的事情在太仪殿内都已经审问的水落石出,殿下为何还要为难臣女呢。” 许是曲清商的演技太好,这下原本气势汹汹的楚重嘉,心中也开始有点犯嘀咕了。 难道今日的事,确实是宋玉致和曲雪儿咎由自取,与曲清商无关? 但…… 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很快敛去眼底的惊疑,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道:“曲清商,你别以为拉拢了长公主,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本皇子告诉你,你麻烦大了!” 曲清商听着他那阴测测的语气,不知道这楚重嘉怎么就盯上她没事就找她不自在,真是麻烦! 曲清商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戾气,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看向楚重嘉道:“臣女不懂六皇子您是什么意思。” “那本皇子就不妨说明白点,长公主和太后不和,今日她帮你说话,不过就是为了拿你当棋子对付太后罢了。曲清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只有两条路……” “要么,乖乖的嫁给宋祈年,别再用你那点小手段,不然本皇子会让你生不如死;要么……” 他低下头,在曲清商的耳边说道,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曲清商的脖子上,让她恶心的想吐! 这里正是出宫的路上,人来人往,但楚重嘉如此轻浮的动作,那些宫人们就算看见了却也像没看见一般,纷纷低下头离开了。 曲清商惊骇得后退数步,一双眼惊恐之中带着厌恶,瞪向楚重嘉,忍不住问道:“臣女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殿下,您为什么非得和我过不去?” 前世的时候,她并没有和楚重嘉有过接触,怎么这一世无缘无故的却被楚重嘉这个疯子给盯上了。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一世她想要和宋祈年退婚? 楚重嘉对上曲清商愤怒惊骇的目光,反而笑了,道:“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要你能为本皇子办事,日后会有好处的……” 听到这里,曲清商似乎明白了过来。 和前世一样,楚重嘉想要利用她! 前世是利用宋祈年操纵她,而这一世楚重嘉亲自动手了。 此时的曲清商已经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而就在这个时候,兰沉壁出现了。 “殿下,贵妃娘娘在等您。” 宋祈年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曲清商和楚重嘉之间,听到他那清冷的声音,曲清商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松开了捏着毒药的手。 楚重嘉见兰沉壁过来,倒也不好继续为难曲清商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方才转身离去……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叫住了楚重嘉,楚重嘉不解的看着曲清商。 只见曲清商将地上的玉佩捡了起来,递给楚重嘉道:“殿下,您的玉佩掉了。” 这块羊脂白玉系着流苏的玉佩确实是他的,楚重嘉也没多想,接过了玉佩‘哼’了一声就走了。 此时他没注意到,原本在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曲清商的指尖弹过了一缕紫色的烟雾在他的衣领上。 曲清商眼底狡黠神色尚未敛去,不期然对上了兰沉壁那双清澈洞悉的目光,心底一慌…… 兰沉壁眉心微皱,片刻之后方才道:“他是皇子,你若是冒犯了他,对你没好处。” 曲清商知道都被他看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六皇子现在没走多远,你现在拦下他肯定来得及!” 虽然她表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色,可真的担心兰沉壁一旦戳穿,依照楚重嘉眦睚必报的性子恐怕今天她没那么容易出宫。 谁知兰沉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我若是想要戳穿你,方才就开口了。” 还不等她松口气,又听兰沉壁噙着笑的声音问道:“你上次在宋家的花粉,还没用完?”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对上的是兰沉壁那神秘莫测的眼神…… 第175章 太后要赐婚 本以为上次在宋家的事,除了宋瞻之外,她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兰沉壁却什么都知道! 可为什么他没有戳穿她? 不过片刻,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在兰沉壁那琥珀色澄净的目光下,曲清商有一种莫名的心虚,小声的说道:“这次是不一样的……” 兰沉壁了然,没有意外道:“也对,上次你用蜂群戏弄人,六皇子亲眼目睹,你若是用的同样招数恐怕他会怀疑你。你如此聪颖,断然不会放如此低级的错误,所以你在他身上洒的是……” 不过才见过几次面而已,说的倒像是很了解她似的! 曲清商在心底诽谤中,但口中却是小声说道:“狗狗粉。” 兰沉壁一愣,诧异问道:“什么?” 无双公子也算的上是见多识广的,但听到曲清商这番话,依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一道凉丝丝的声音:“二位,相谈甚欢啊?” 回头一看,只见宋瞻不知何时过来,深邃的目光正神色莫名的望着他们。 他清冷的目光看向兰沉壁的时候,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戾气。 而兰沉壁却也丝毫不畏惧的迎着宋瞻那微冷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之间,似乎有风波暗涌。 夹杂在中间的曲清商,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 就在这个时候,兰沉壁率先收回落在曲清商身上的目光,道:“三小姐不是要回府嘛,在下送您。” 宋瞻眉心微皱,冷冷的说道:“不必麻烦兰公子了,此事本国公代劳就可。” 一个兰沉壁,一个宋瞻,曲清商直接两个都不好惹也不能得罪,立即说道:“不必劳烦二位了,我家车夫就在宫门外……” 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宫人来回道:“曲小姐,曲夫人已经带着二小姐先回去了。” 这下换做曲清商沉默了,柳氏这是光明正大的将她扔了不管,现在连慈母的伪装都不肯做了! 宋瞻转身,见小姑娘呆愣愣的站在那,直接道:“上车吧……” 曲清商更加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瞻,他来真的? 虽然镇国公府的马车她也没少坐吧,但那都是偷偷摸摸的。如今宋瞻堂而皇之的送她出宫,难道就不怕长安城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吗! 这下兰沉壁那温润的脸色微微沉了沉,看向宋瞻道:“镇国公虽是长辈,却还是要顾及着点影响……” 谁知宋瞻却是风轻云淡的看了他一眼,以一种波澜不惊的声音道:“曲三小姐对宋某有大恩,只是送她一程,有何不妥?” 这下,就算是兰沉壁这样真正意义上的君子,也被宋瞻这么光明正大的不要脸气得愣在那。 就没听过这种把报恩两个字挂在嘴边的…… 宋瞻这厮,分明就是借着报恩之名,光明正大的行着不轨之事! 而这里,曲清商也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风云暗涌,她不明所以,却也觉得若真的上了宋瞻的马车恐怕不太好…… 就在曲清商这么一迟疑的功夫,谁知道宋瞻那凉飕飕的目光就看了过来,依旧是方才那平静的语气道:“还是说三小姐你更想让兰公子送你?” 不,其实我一个都不想!我自己宁愿走回去! 曲清商心中这般说着,但身体往往很诚实的爬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镇国公府的马车。 没办法,谁让宋瞻的气势太吓人了。 兰沉壁想上前拦住曲清商,却被宋瞻身边的侍卫一把挡住…… “兰公子,请自重。” 兰沉壁看着挡在身前的暗卫,再看向站在一旁,神色神秘莫测的宋瞻,平日不沾尘世的翩翩公子,眼底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愤怒的神色,压低声音问道:“镇国公,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瞻此人心思莫测,行事全凭喜好而定,却突然接近曲清商,致使她被迫卷入了漩涡中心,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 面对兰沉壁的愤怒,宋瞻面色波澜不惊,淡淡道:“听说圣上交给了兰公子翰林苑编撰一职,如今兰公子可是兰家寄予厚望的,还是不要将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之上,免得自毁前程。” 见宋瞻这个时候竟还能以长辈的身份对他说教,这下就连兰沉壁都忍不住,反唇讥讽道:“那镇国公您,难道就没一点私情吗!现在她和宋祈年有婚约,若你们之间真的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到时候……” “本国公能护的住她,兰公子你呢……” 宋瞻的声音冰冷,像是一把锐利的剑,直接戳入了兰沉壁心中:“一个靠家族庇护、被家族牵绊的人,有什么资格追求自己的私心?” 刹那,兰沉壁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宋瞻居高临下的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以后兰公子还是离他远点,对你和她都好……” 对上宋瞻深邃的目光,兰沉壁的脸色微变,难道……宋瞻知道了什么? 一种莫名的恐慌不安,扼住了兰沉壁的咽喉。 等宋瞻离开之后,他许久都没有回神。 底下一个小太监瞧见兰沉壁脸色不对,半晌才敢上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奴才送您出宫。” 听到小太监的声音,兰沉壁方才恍然回神,望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那如琥珀色澄净的目光,最终似乎是做了某一种决定一般,道:“去太极宫,我要见太后!” 与此同时,太极宫中,曲锦鸢被太后留下抚琴,她心中是窃喜的。 太后此举在入宫赴宴的众多宫人面前,抬举了她的身份,也说明太后从来没有因为长安城中那些流言蜚语而疏远于她。 只要有太后特殊的关照与恩宠,相府的人都得宠着她,曲清商这辈子也都休想斗过她! 曲锦鸢心中暗自得意,抚完了一曲优雅动听的《猗兰操》之后,原本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太后微微睁开眼,看向曲锦鸢道:“锦鸢,哀家今日将你留下,是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 曲锦鸢连忙做出温顺恭谨的姿态,道:“太后,您吩咐就是。”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华光溢彩的少女,素日里凌厉眼底闪过了一抹温和的笑,道:“哀家要亲自为你赐婚……” 第176章 高处不胜寒 “呵,赐婚?看来母后,对曲家的那位假千金还真是在意啊。” 此时落日余晖,笼罩在九重宫阙之中,给这威严显赫的宫阙平添了几分绮丽的色彩。 逍遥台上,长公主楚凰曦正在俯瞰着这九重宫阙的美景。 此时晚霞绚烂,夕阳粲然,整个天空被染得如同火烧一般。 只见各宫宫阙之上的琉璃瓦,在晚霞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折射出一种迷离的色泽,让这一座威严显赫的皇城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朦胧美感。 以前在宫中,她是父皇膝下最疼爱的长公主,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父皇的肩膀上与父皇一块儿俯瞰着这九重宫阙。 可这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执素见楚凰曦许久不曾言语,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听楚凰曦低咳了几声,方才敢道:“殿下,此处风寒,咱们还是早点回府吧。” 楚凰曦等到最后一丝余晖敛尽,方才重新收回目光,扶着执素的手下了楼,道:“那孩子的医术倒是不错,本宫今日吃了她服下的丹药后,气闷的感觉好多了。” 一旁的执素道:“既然殿下如此看的起她,那就让她来公主府为殿下调理身体。” 楚凰曦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淡淡道:“本宫若是开这个口,相府那里自然不能拒绝,但比起来……本宫更希望她继续留在曲家。” 执素跟在长公主身边多年,瞬间了然道:“殿下之意,是想留着那曲清商在曲家牵制住曲锦鸢,找出曲锦鸢身上藏着的秘密?” “没错。先前看太后那般看重曲锦鸢,本宫还以为她是为了拉拢相府,可数年前曲锦鸢的身世揭露,太后待她如初,不得不让人起疑啊……” 闻言,执素点头道:“是啊,旁人不知道,可太后心中清楚曲锦鸢并非是相府嫡女,竟将她指给六皇子为妃,那可是朝中最寄予厚望的皇子啊!若说只是单纯的欣赏曲锦鸢,而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赐婚给皇子,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说到这里,执素又道:“而且那曲家,实在太神秘了,就连镇国公宋瞻因为青州之事去曲家探查,都受了伤。若这曲清商真有几分本事的话,或许能成为一个攻破曲家的突破口,难怪殿下今日会在太仪殿替曲清商说情,结这么个善缘了!” 楚凰曦凌厉的凤眸,闪过了一抹神秘的深色,道:“是啊,本宫也想知道,当年的曲怀玉究竟在相府藏有什么乾坤……” 听到公主提到曲怀玉的名字时,执素的呼吸不由一滞。 这些年,殿下似乎一直对那位曲相之死耿耿于怀,暗中调查这件事。听伺候在殿下身边老嬷嬷提及过,当年先帝在世时,公主与那位曲相私交甚密…… 一时执素不由打了个寒颤,她是伺候殿下的侍女,不该随意揣测主子的心思的。 就在此时,执素听到楚凰曦的语气顿了顿,片刻之后方才道:“除此之外,本宫倒是挺喜欢那个孩子的……” 说话间,一个小宦官过来,在楚凰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楚凰曦凤眸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笑,道:“熙春园遇袭的案子,圣上竟交给了宋瞻……执素,看来本宫这次回对了,这长安有得热闹看了!” 此时宫墙外,曲清商正看着兰沉壁离去的背影发呆…… “看什么呢?” 宋瞻清冷的声音传来,曲清商倏然回神,立即正襟危坐道:“没什么,只是在等您呢。” 此时见宋瞻面色似有不虞,曲清商多么会察言观色啊,对兰沉壁立即的只字不提。 见她一副装乖的模样,宋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离兰沉壁远点。” 这已经是宋瞻第二次这么说了,曲清商不解,忍不住的问道:“为什么,难不成因为您与他之间,有什么过节?” 话音方落,只见宋瞻神色有些微妙的看了她一眼,曲清商心中更加莫名其妙了。 就在曲清商以为,宋瞻又在卖什么关子的时候,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道:“当初你和宋家的婚约,其中有一半是兰沉壁的手笔。” “什么!” 曲清商低呼出声,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瞻,问道:“您这话让我更糊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婚事不是当初柳家和宋家定下的么,怎么又有兰沉壁的事?” 宋瞻轻轻瞥了眼某人,问:“想知道?” 曲清商用力的点头,她现在除了退婚之外,就想弄明白这倒霉的婚约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让她屡屡陷入危险之中! 但…… 宋瞻好看的薄唇微微吐露出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曲清商气的直磨牙,可宋瞻打定了主意,不愿意说的事曲清商也拿他没办法。 宋瞻看着某只气呼呼的模样,眼底微不可觉的闪过了一抹笑,片刻似乎想到什么一般,开口道:“对了,今日在熙春园……” 谁知他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圆乎乎毛绒绒的后脑勺。 宋瞻心底‘啧’了一声,忘记了某只小狐狸记仇的性子了。 早知道应该先问完话,再逗她! 宋瞻顿了顿,想了片刻后方才道:“你难道就不好奇,今日太后留曲锦鸢在宫中为的是何事?” 只见背对他的小脑袋动了动,还是没扭过身来。 宋瞻没办法,只能用了终极杀招—— 从小几下面,拿了一个精致的食盒出来,道:“这是府中小厨房做的枣泥山楂糕,里面加了桂花蜜还有玫瑰花瓣,外间吃不到的,要不要尝尝?” 说罢颁开一块糕点,酸甜的点心味道在狭小的马车空间内四溢,勾地曲清商馋虫都出来了,虎视眈眈的盯着宋瞻手中的那糕点…… 像是一只等待着投喂的小狐狸! 宋瞻没忍住,将剩下的半块塞到了曲清商的口中…… 曲清商先是一惊,随即被口中那酸甜口感的糕点给瞬间吸引,根本就顾不上指责! 小姑娘心气大,却又格外的好哄,宋瞻用了一盒点心直接让原本气呼呼的某只顺毛了。 宋瞻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和笑意…… 第177章 下一任未婚夫人选 曲清商一面抱着点心,一面含糊不清的问道:“国公爷,你们府中做点心的厨子哪里找的,我出双倍的价钱,能让他来相府吗?” 现在曲清商有了宫中的赏赐,再加上回春堂挣的银子,可以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宋瞻倒着茶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吃的跟小仓鼠的某只。 那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三指捏着碧玉茶盏,优雅矜贵。 曲清商咽了咽口水,后知后觉的想到她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喝得到镇国公亲自为她倒的茶! 此时宋瞻并不知道曲清商的心理活动,用丝帕将茶几上的点心渣子擦拭干净,才道:“曲怀陵可请不起他。” 曲清商这才歇了心思,吃饱喝足之后方才想起与宋瞻说起正事…… 宋瞻垂眸,只见曲清商眼眸微转,闪烁着熟悉的狡黠光芒,宋瞻便知道某只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国公爷您位高权重,在长安这么些年,肯定听说过这六皇子和柳家,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闻言,宋瞻眉心微挑,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为何有此一问。” “楚重嘉与相府交好,可偏偏为难我这么一个弱女子……” 听到她自称为弱女子的时候,宋瞻忍不住低笑出声,在某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之下,他才勉强压住笑,示意她继续…… “我之前也没得罪过他,如此想来,他对我的敌意应该是因为外祖父和舅舅他们的关系了。” 还有就是前世,楚重嘉对柳家痛下杀手,除了楚重嘉需要柳家的兵力之外,很难不说明两家可能有私怨!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之际,宋瞻看向她,问道:“方才楚重嘉又找你麻烦了?” 曲清商耷拉着小脑袋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点点头,一边偷偷地去看宋瞻。 她这般苦肉计,就是在等着宋瞻主动问听怎么回事,然后她就可以顺水推舟的开口找宋瞻帮忙…… 曲清商心底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谁知道等了半晌,只见宋瞻淡淡的‘哦?’了一声,没说什么,脸上神色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到底曲清商年轻道行浅了些,比不过宋瞻这只老狐狸沉得住气,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出什么事了?” 谁知宋瞻沉吟片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淡淡道:“若我没猜错,今日你在圣上面前,不敢提退婚,也与楚重嘉有关。” 闻言,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又圆又亮的瞳仁直勾勾的瞪着宋瞻,道:“你派人监视我???” 宋瞻扬起唇边,轻笑道:“你都将心思写在脸上了,稍一猜测就能想得到。” 镇国公不愧是镇国公,曲清商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无论心机还是手段都差了一大截呢。 外面,流光听到马车里两个人提到退婚的事情,也情不自禁的竖起了耳朵。 这些时日,自家主子可没少有意无意的在熙和帝面前提到曲清商,诸般的铺垫就是为了今日熙和帝的封赏。 他还没见过自家主子何时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呢,默认的将曲清商当做未过门的新夫人看待了。 可没想到今日这么大好的时机,这位小祖宗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这么好的条件之下,竟是只字不提。 难不成,这曲三小姐又后悔不想退婚了?那他家主子怎么办! 马车内的曲清商,提到楚重嘉得时候,也是一副吃了苍蝇的神色,又恶心又好气的说道:“他威胁我,如果敢和宋祈年退婚,他就要纳我为侧妃。” 宋瞻眼底神色一冷,不过瞧见曲清商小脸上那一副哀怨的神情,不自觉的低笑出声。 虽然某人口中说着惶恐不安,但依照宋瞻对她的了解,多半是在做戏给他看装可怜罢了。 曲清商哀怨的看了宋瞻一眼,那眼神很明显的是在说:我都这么惨了,你还好意思的笑。 宋瞻沉吟了片刻,在曲清商期待的目光之下,淡淡开口道:“其实退婚的事情,也没你想的那般复杂……” 与此同时,只听曲清商哼了一声道:“不过我才不会任人宰割呢,就算您不帮我,我已经想到对付你楚重嘉得办法了……” 宋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着她那笑得一脸狡黠就像是一只算计什么的小狐狸,眉心微挑,道:“愿闻其详。” 曲清商绽开一抹笑,就连脸颊两边那极浅的小梨涡都若隐若现,看起来说不出的灵动可爱,说道:“只要我在退婚之前,找到下一家订下婚约,楚重嘉再不要脸总不能抢亲吧。” 宋瞻心思一动,声音依旧一如既往的沉稳道:“但能让楚重嘉忌惮的人,身份不能过低,所以你想好人选了吗?” 曲清商瞧见眼前倏然放大的俊脸,脸颊不由微红…… 这宋瞻也真是,没事离这么近做什么! 她有些不自在的向后挪了挪,然后才道:“那个人,您是知道的,他就是……” 曲清商的性子从不是轻易被人摆布的性格,在那日被楚重嘉威胁之后,曲清商便疯狂的想对策……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曲清商和宋祈年退婚的事她已占天时地利,就差一个人和! 楚重嘉野心勃勃,就算她真的和宋祈年退婚了恐怕还会用其它肮脏手段对她和柳家下手,所以曲清商想到了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那就是退婚之后就和别人定亲! 这个人得知根知底,都是认识的,且身份地位不能太低,且还必须能和她一块儿联手对付楚重嘉,这个人…… 肯定是他家主子无疑! 赶着马车得流光,心中已经豁然开朗。 这曲三小姐也真是的,明明对他家主子也有心,怎么不早说呢,害得他们白折腾这么久。不过现在也好,如今两个人订下婚约,他家主子年纪不小了,也要早点准备成亲事宜了。 年底就一两个月了,肯定来不及,明年开春天气暖了挺适合的。到时候,请关外的弟兄们来长安一趟,喜酒应该在长安摆一次、等到了边城的时候还得再摆一次…… 就在这么会儿功夫,流光已经连喜宴上几个菜都盘算好了,只听曲清商道:“很快您便知道了……” 宋瞻眉心微挑。 就在说话间,外面传来了说话声:“原来你们在这儿,可叫我好找!” 只见拦住马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谢安臣和谢凌萱兄妹二人! 第178章 曲清商的新发现 谢凌萱也是方才从宫中出来的,但她性格跳脱,并没有乘车而是和兄长一块儿骑马。 瞧见曲清商和宋瞻在一块儿,并没有半分意外,趴在马车边上笑着对曲清商道:“方才我还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镇国公这里啊。正好,我有事想找你帮忙,我们去天香楼吧……” 曲清商正要拒绝,随即似是想到什么,微微颔首。 而这里,谢安臣也学着谢凌萱的语气,道:“镇国公,要不您也和商商一块儿?” 他轻挑的声音方落,流光隔着车帘,都能感觉空气中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他看着谢安臣讪笑了几声,说道:“谢公子,您这样直接称呼三小姐的闺名……不太好吧。” 谢安臣理直气壮的说道:“又不是外人了,称呼上又何必那么讲究,你说是吧商商……” 他本就生的俊俏,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妙目传神,曲清商哪里还忍心拒绝。 见曲清商默认了这个称呼,宋瞻的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只花孔雀似的谢安臣,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回头一看…… 宋瞻那厮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眼神就像是刀子一般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看起来怪渗人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最终,一行人依旧是去了天香楼,雅间内谢安臣有些受不了宋瞻那莫名其妙古怪的眼神,准备对曲清商说着什么。 谁知曲清商也在看他——以一种微妙,却让谢安臣不由觉得毛骨悚然的目光。 见谢安臣回头,曲清商嘴角微微绽开一抹‘友好’的笑。 挺漂亮的小姑娘,笑起来莫名觉得让人渗得慌。谢安臣搓了搓手臂,求生欲极强的将身边的位置让给了宋瞻,自己和谢凌萱坐在了对面。 曲清商见谢安臣见了自己就像是见了洪水猛兽一般,不由问道:“谢公子,你怕我?” 谢安臣连连摆手,说道:“我可不敢……” 曲清商还想说些什么,宋瞻开口了,看了眼对面的谢安臣问道:“鬼鬼祟祟的,说罢出什么事了?” 谢安臣这才正色说道:“听说,圣上让您调查太后遇刺的事?” 话音方落,谢凌萱诧异道:“遇刺,这么严重吗?” 在谢凌萱看来,不过是一条蛇而已,竟会惊动金吾卫。 听到这里,原本盯着谢安臣蠢蠢欲动的曲清商,也心底一惊,下意识的看向宋瞻…… 方才,宋瞻似乎正要和她说这件事来着!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身边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道:“你真正的麻烦来了。” 闻言,谢安臣方才注意到曲清商脸色有异,诧异道:“怎么,这件事和商……商小姐有关?” 原本谢安臣顺口是想叫商商的,结果被宋瞻那冷淡的目光扫过,方才支吾的改了口。 曲清商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而是在宋瞻那清冽的目光下,只得老实交代道:“今日……我也只是好奇去了熙春园那,谁知道会撞见长公主。但,那蛇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见她一副忧心的模样,一旁的谢安臣暗卫道:“你对长公主有救命之恩,她总不至于卸磨杀驴,就算是误入了熙春园禁地,应该无妨……” 谢安臣宽慰的话刚说完,曲清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雪上加霜道:“若熙春园太后受惊的事,与长公主有关呢?” 他的声音刚落,只见原本在那吭哧吃着樱桃毕罗的谢凌萱也不由惊呼出声,脱口而出道:“您的意思是说长公主要害太后?这怎么可能,她们可是亲生母女啊!” 谢凌萱低呼的声音方才落下,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塞了一块点心到谢凌萱的口中,一脸紧张道:“谢凌萱,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 虽然长公主和太后之间的恩怨大家都心照不宣了,但谢凌萱的话一旦传开,非但会给谢家,甚至就连谢皇后那里也会招惹来麻烦! 宋瞻只是看着曲清商,只见曲清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一脸灰败道:“那完了……” 曲清商小心翼翼的往宋瞻面前挪了挪,压低声音道:“今日我去熙春园的时候,瞧见长公主竟在熙春园那烧纸钱!” 宋瞻平静着声音继续问道:“然后发生了什么?” 曲清商难以置信的盯着宋瞻那波澜不惊的脸,问:“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长公主会在太后生辰当日,在已故的姬皇后冷宫中烧纸钱祭奠?” 宋瞻面无表情道:“我只对蛇的事感兴趣。” “无趣……” 曲清商小声嘀咕了几句,然后道:“那纸钱的味道有些奇怪,似乎里面加了些香料。因为香料和花粉,引发了长公主的哮喘……” 宋瞻了然,这也就是曲清商救了长公主的始末了。 曲清商并不知道宋瞻在想什么,继续道:“我当时以为有人要陷害长公主,出于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在长公主离开之后,我又偷偷地去偷了点香灰……” 她将用帕子裹着的香灰,递到了宋瞻的面前。 宋瞻接过了香灰,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多了一言难尽的感觉…… 上次曲清商被迫卷入陆怀生叛逆之事,今日第一次进宫,就又卷入了皇室纷争。 不知道该夸她行事机敏谨慎,还是该同情她这走哪儿都能带来腥风血雨的体质。 曲清商只觉得宋瞻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有些复杂,但此时并没有多想,将香囊递到宋瞻面前,问他:“你发现了什么?” 宋瞻低头轻轻嗅了嗅,片刻才道:“味道有点古怪。” 二人说话间,离得很近,简直都快要凑到一块儿去了,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一脸生无可恋的谢家兄妹二人…… “兄长,你说他们是不是把我们都忘记了?” 谢安臣喝了口酒,无奈的说道:“自信点,把是不是三个字给去掉!” 谢凌萱干笑了两声,小声对谢安臣嘀咕道:“镇国公这个长辈对清商……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她再迟钝,此时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闻言,谢安臣看着宋瞻数眼,冷笑道:“我敢打赌,他要是拿曲清商当晚辈看,我能把这桌子给吃了!” 第179章 太子妃的香囊 “我发现长公主在熙春园烧的香灰中,有伽罗木的味道……这种东西在南境,是驱蛇人所用。” 曲清商一番话,瞬间在平静的厢房内掀起了一层惊涛骇浪! 听到这话,谢安臣顾不上其他,眼中难掩惊骇之意开口道:“难不成今日害得太后受惊的主谋不是别人,竟真的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凰曦长公主!” 谢凌萱听到谢安臣惊讶的声音,凉丝丝的说道:“二哥,你刚不是还警告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么。” 谢安臣被谢凌萱的话一咽,片刻之后瞪了她一眼,道:“这不是有确凿的证据么!不过这样也好……” 听到谢安臣在惊讶之后,反而庆幸的语气,曲清商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谢安臣没有回答,宋瞻毫不犹豫的戳穿道:“若此事是长公主做的,那么谢皇后和太子就安全了,东宫安全了自然不会牵涉到谢家了。” 别看谢安臣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不着调的样子,但若是关乎到家族的安危,他还是很在意的。 被宋瞻戳穿了自己心底的那点小算计,谢安臣没有否认,而是看向曲清商尝试性的询问道:“所以你现在有这件东西在手,是想揭发长公主?” 曲清商哼了一声,道:“我又不傻,得罪了长公主有什么好处!” 须臾,曲清商语气微顿,好奇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这太后与长公主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母女二人非得相互致其死地?” 今日曲清商救了长公主,在太后以及长安外人看来,她算是长公主的人了。 虽然卷入这一场皇室的是非中并非曲清商的本意,可事已至此曲清商只能接受事实,除此之外了解清楚后方才能准确的评估自己的处境! 谢安臣‘嘶’了一声,似有为难。 谢凌萱迫不及待的回答:“这我知道,听说是与驸马有关!当初驸马被牵涉进了谋逆案,太后将长公主的孩子们都处死了,长公主这才怀恨在心。” 闻言,曲清商若有所思,看着宋瞻道:“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宋瞻却是看向了谢安臣,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 闻言,谢安臣心中一惊,下意识的问道:“怎么?” 宋瞻对一旁的流光使了个眼色,流光将一个精致的香囊呈递了上来,道:“这是后面搜查熙春园的时候发现的。” 曲清商嗅了嗅道:“这里面有沉香、甘松、金颜花还有……迦南木的味道!” 因为过于震惊之下,小姑娘一双眼瞪得又大又圆,见状宋瞻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笑,道:“鼻子还挺灵的。” 原本太后今日明显要置她于死地,也幸好她机灵应付了去。这里太后又留下了曲锦鸢,也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呢…… 曲清商可不是什么圣母心泛滥的人,既然太后视她为仇敌,那么想要害太后的人就是朋友了! 两相对比之下,曲清商自然不会傻到去帮太后呢。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复杂。 在她于熙春园遇到长公主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被牵涉到这一场是非之中,竟是避无可避。 长公主在焚烧的纸钱中有迦南木,而这个香囊里也装了同样能够吸引毒蛇的香料,究竟是什么人会选择在太后寿宴当天,在熙春园那样的地方动手呢?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一旁谢凌萱看着那香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微白,道:“这……这是太子妃的香囊。” 说完,下意识的捂住了嘴,但此时众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她。 谢安臣的脸色也渐渐的变得凝重了起来,下意识的看向宋瞻,宋瞻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说,事情没那么简单的原因……” 东宫,到底还是难以逃脱干系。 就在众人都沉默中,若有所思的时候,谢凌萱忍不住的问道:“那凶手到底是长公主还是太子妃啊?” 这下,就连谢安臣也没办法回答谢凌萱这个问题了,倒是曲清商想到什么一般,问谢凌萱一个问题:“太子妃出身琅琊王氏一族,听说琅琊盛产香料,那么太子妃也应该会调香把?” 谢凌萱时常去宫中给皇后请安的,与这位表嫂倒是熟悉,微微颔首道:“是啊,姑母时常头疼,太子妃经常送一些安神香去宫中呢。若论调香的技艺以及对香料的了解,宫中恐怕没几个能比得上太子妃的。”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和曲清商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这里,谢安臣忍不住的说道:“我说,你们该不会真的怀疑东宫吧?” 曲清商没说话,宋瞻道:“事情的真相定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且……” 说到这里,宋瞻的语气顿了顿,片刻之后道:“熙春园遇蛇的事,可能与广陵侯府以及法华寺有关。” 就在此时,曲清商倏然开口道:“我倒觉得这是两回事……” 这倒是第一次,曲清商和宋瞻在意见上起了分歧。 “广陵侯府陷害谢凌薇的人虽然没抓到,我觉得和那周老夫人脱不了干系;至于法华寺,虽然没有实际的证据,可那日你我都瞧见了宋祈年还有兰沉壁在法华寺中来往密切,这法华寺定然也与兰氏一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你当日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宋瞻淡淡道:“我何曾说过这话。” 曲清商瞪他:“那日从法华寺回来的时候,你说那里靠山是宫里头的人,宋瞻你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吧?” 最后一句话,原本曲清商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宋瞻眼神微微眯了眯,神色有些危险的盯着她。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原本忧心忡忡的谢安臣,见势不妙,立即道:“啊,我去催催菜……”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谢凌萱也跟着道:“二哥,我和你一块儿去!” 瞬间厢房中只剩下曲清商和宋瞻两个人,曲清商战战兢兢抬眸,对上的是宋瞻那一张阴云密布的俊脸。 糟糕,不小心戳中了某人的痛处了! 第180章 初步计划夭折 宋瞻不到三十,便已身居高位,论理上来说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但在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面前,虚长她将近十岁,确实也算不上年轻了…… 虽明知道她是有口无心的,可此时宋瞻的心底,罕见的有一丝唏嘘。 此时曲清商见宋瞻盯着她不说话,她不由一个激灵,倏然反应过来,笑得一脸谄媚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国公爷您老当益壮……啊不是,是英明神武,这点小事不记得也正常。” 瞧着某人这般没出息的模样,宋瞻是又好气又好笑,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怅然之意不由烟消云散。 他轻轻抬手,就在曲清商下意识的捂着额头的时候,他却是捏了捏她那带着点软肉的脸颊,声音有些危险的威胁道:“曲清商你等着……” 惹急了,总有一天收拾她! 曲清商捂着脸,哀怨的看着宋瞻,但方才是她冒犯在先,也不敢呼痛。 宋瞻瞧着她那一副委屈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开口提醒她道:“后宫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小心惹祸上身。” “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了,该惹的麻烦都已经惹上,现在提醒也太迟了吧……” 曲清商小声的嘀咕,不期然宋瞻那清冷无波的眼神扫了来,她情不自禁的就坐直了,脸上一副乖巧的神色道:“我知道啦。” 也不怪曲清商犯怂,主要是宋瞻身上的气势太吓人了。 “再说了,我手中不是有圣上遇刺的金牌,真的有什么事情,她们就算是不看在相府的面子也能看在金牌的面子上啊!” 在曲清商看来,这一世的处境起码要比前世好的多,她手中的筹码也多了。 宋瞻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拨动着掌心,片刻之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方才在马车上所言,下一任的未婚夫人选,是谢安臣。” 曲清商再度倒抽了口凉气,望着宋瞻道:“您……您难道会读心术不成?” “不会。” 宋瞻淡淡的说道,他的眼底微凉,但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嘴角却轻轻上扬,道:“不过我略通些玄门易学,要不我帮你算上一卦?” 曲清商这才瞧见,他那掌心中,握着卜算的两枚铜钱。 仔细看的话这铜钱也不是今时之物,看起来是古物了。 上面用秦篆,一个写的是‘长乐未央’,一个是‘长毋相忘’。 曲清商犹豫了会儿,轻轻的摇了摇头,坚定道:“算了吧,我才不信命呢!” 闻言,宋瞻倒也没强求,只是噙着笑将两枚铜钱收拾了回去。曲清商忍不住询问道:“您觉得,谢安臣如何?” 曲清商简直要为自己的真知灼见拍掌叫好了。 “谢家是太子的母族,本就和六皇子不和。那谢小公子与我年纪相仿,为人风趣,又乐于助人。上次我救了谢凌薇之后,他一直心存感激,你说我若是提出定亲之事,他肯定乐意帮这个忙的。” “咔擦”一声,似乎是什么碎裂的声音。 曲清商诧异的看见宋瞻手中的杯盏,突然四分五裂……这家酒楼的茶盏质量也太差了吧。 而宋瞻在小姑娘清澈的目光下,十分淡定从容的用帕子擦拭着沾染在手上的茶水,淡淡的说道:“此举难免有挟恩图报的嫌疑,再说了,你怎么不知道谢安臣会不会有其它喜欢的姑娘呢,毕竟他年纪也不小了。” 闻言,曲清商清湛澄净的目光看向宋瞻,问:“那您有心上人吗?” 宋瞻动作一顿,但片刻之后他沉着声音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见某个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扎刀:“论起来您比谢小公子更为年长,就算没娶妻,也应该有喜欢的人吧。” 此言一处,只见往日里面无表情的镇国公,此时脸上的神色有一丝可疑的皲裂,但不过片刻之后又变得更冷了,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就没有,凶什么凶嘛。” 小姑娘小声的嘀咕中说着,不知为何在宋瞻说‘没有’两个字的时候,她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受。 这一种感觉太微妙了,曲清商只得暂且先忽略了这一种复杂的感受,道:“不过这也不麻烦,待会儿我问一下他便是……” “问我什么呢?” 说话间,谢安臣觉得宋瞻大概气消的差不多了,正巧回来听见曲清商一番话。 他这么一开口,只见房间内两道目光正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只见他今日穿着一袭耀眼的松石绿锦袍,脖子围着火红狐狸围脖,腰间挂着七八个香囊玉佩,一身花红柳绿的搭配辣眼睛的很! 如果不是他那一张脸还算得过去,如此穿搭下来简直是辣眼睛。他就不明白,好好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医术还好,怎么眼疾就这么厉害呢! 现在宋瞻看谢安臣哪里哪里都不顺眼,只想将眼前这个碍眼的家伙早点嫁出去! 谢安臣只觉得莫名其妙,宋瞻这厮,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那双眼冷冷的看着他,就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似的。 心底一边小声犯着嘀咕,一边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他便听到曲清商那脆生生的声音道:“谢公子,您可有心上人?” “噗”了一声,谢安臣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白皙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看向曲清商问到:“你问这个做什么?” 曲清商掩去自己那点小心思,笑得一脸纯良无害的说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听说您在长安红颜知己这么多,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究竟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姑娘呢?” 谢安臣不知道此时曲清商心底的这点小算计,问及私事,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道:“这……还真有。” “什么!” 曲清商低呼出声,一旁的宋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后者只能讪讪的重新坐了下来。 这还真的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见曲清商这么激动,谢安臣心底有些莫名,而就在这个时候宋瞻又开口问:“她是哪家的姑娘?” 谢安臣一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就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两个对他的终身大事如此的关心呢。 但宋瞻都这么开口了,谢安臣只能硬着头皮道:“额……她是个渔女。” 话音方落,宋瞻目光凌厉的望着他,眼中带着莫名的杀意道:“怎么,你嫌弃人家出身卑微?” 第181章 宋瞻的禁忌 谢安臣被宋瞻带着杀意的目光看着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说道:“不敢……” 宋瞻神色微缓,道:“既然如此,那明日就上门提亲。” “什么???” 谢安臣呆住了。 不明白他就这么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宋瞻怎么催婚催的比他娘还要狠? 见他依旧犹豫不决的模样,宋瞻眉心微皱,道:“若你父亲兄长嫌弃那女子出身卑微,那我便亲自登门解释。毕竟你这样的,好人家的姑娘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说着说着,怎么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但对面是宋瞻,谢安臣是敢怒不敢言,半晌才瓮声瓮气的说道:“可她已经成亲了。” 宋瞻为了打消某只的念头,就想着让谢安臣早点成亲曲清商就能死心了,脱口而出道:“就算成亲也无妨……” 话音方落,只见曲清商和谢安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宋瞻低咳一声,面上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神色,看着谢安臣冷冷吐出两个字:“没用。” 谢安臣一口血哽在喉咙里,半晌喝了口闷酒,恨恨道:“谁让我们相逢恨晚呢……” 闻言曲清商忍不住问:“这恨晚到底有多晚啊?” 心中暗道:谢安臣这家世不错,长相也算的上是长安城的翘楚,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还是个情种啊。 此时,只见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曲清商回瞪他,才不是她八卦,只是关心一下未婚夫备选者的感情状态而已么。 谢安臣见他们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只能无奈将老底都交代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她出嫁那天……” “当时我跟随侍从乘船南下,恰好遇到了一队迎亲的船队。当船划到湖中心时,忽然卷来了一阵风浪,眼看着船就要沉了,这个时候她出现了……” “她穿着一袭火红色嫁衣,炙艳如火,在众人惊慌大哭等死的时候,冲破了船帘,一把把住了随风浪翻涌的船舵。风浪中,她临危不惧,一手把舵,船如离弦之箭逆风飞扬,从我面前使过……我从未见过,那样张扬肆意的女子,从此一见倾心。” 想到往事,此时谢安臣的眼神也变得柔软迷离起来。 半晌,瞧见了曲清商和宋瞻二人已经在自顾自的吃饭了…… 曲清商夹了一块糖醋虾,蔬菜扒拉在了一旁,然后又在宋瞻威严的目光下不得不将那蔬菜给咽下去。 谢安臣‘嘶’了一声,空气中泛着一种莫名的酸味,忍不住道:“你们听了这么凄美动人的故事,难道就没有一丝想法吗?” 曲清商放下手中的筷子,诚挚中带着敷衍道:“节哀顺变。” 宋瞻倒是比曲清商有那么点良心,道:“若对方和离了,你就有机会了。” 话音方落,便被曲清商狠狠地瞪了一眼,道:“好端端的吗,你咒人家姑娘做什么。还有什么抢,万一那天是你的话……你还上前带人抢亲不成。” 宋瞻拿着酒盏不说话,没说话。 反倒是谢安臣看了宋瞻一眼,明目张胆的当着宋瞻的面,对曲清商说他的坏话:“也不是不可能,你别瞧他长得一副人模人样的,实则手黑心黑着呢,你小心着点啊……” 宋瞻是何等的耳力,将谢安臣一番话听的一清二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谢安臣嘿嘿一笑,掩饰一般,低咳了数声道:“咳,凌萱那丫头不是说去街上买糖葫芦了吗……怎么着大半天的都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说话间,只见流光进来,在宋瞻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宋瞻起身,看着曲清商道:“廷尉府出了点事,我得先走了……” 谢安臣看的直龇牙! 他和宋瞻都不知道吃了多少顿饭,这位公务繁忙,中途被人叫走是常用都是。很多时候,都是谢安臣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还第一次瞧见宋瞻交代自己的行踪。 若说二人之间没什么奸情,谢安臣能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紧接着,让谢安臣觉得更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曲清商叫住他,理直气壮道:“那今日这饭钱……” 宋瞻直接将荷包留给了曲清商,那姿势十分熟练。 谢安臣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曲清商道:“早知道是他付账的话,我就该多点一些。” 曲清商拿着沉甸甸的荷包,面对谢安臣的打趣面不改色的说道:“方才你不是在担心太子那里么,怎么现在还有心情加菜了?” 谢安臣‘嘿嘿’一笑,道:“无妨,这件事反正有我大哥操心呢……反正这些年,我大哥为东宫那对母子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他也该习惯了。” 闻言,曲清商神色一动,道:“你是说太子妃和那小太孙?” 谢安臣神色有些犹豫,倒是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我看宋瞻与你们谢家的关系挺不错的,按理说,太子和六皇子之间他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东宫这边。可是为何,他依旧迟迟未曾表态,难不成也和那出身琅琊王氏的太子妃有关?” 话音落下,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一脸惊骇的看着曲清商道:“这……这可是你猜出来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曲清商笑得人畜无害,对谢安臣道:“反正镇国公又不在,你就和我聊聊看到底怎么回事呗……” 小姑娘生得乖巧,笑起来也乖,但不知为何谢安臣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像什么来着……谢安臣倏然想到,之前宋瞻对曲清商的评价是,像是一只在算计的小狐狸! 谢安臣犹豫再三,方才道:“那琅琊王氏,说起来和宋瞻的生母之死有关……” 曲清商有些惊讶道:“可不是说他的生母是……” 谢安臣压低了声音,眼底带着一抹神秘莫测之意道:“宋瞻生母的身份远不是传言中的那般简单,我和他认识这么些年,他对他生母的事一直忌讳莫测。反正你记得,以后在宋瞻的面前,万不可提及他的生母。” 那是宋瞻的禁忌! 第182章 朝中局势,后宫算计 曲清商若有所思道:“琅琊王氏与中州姬氏都是除长安之外的大族,中州姬氏在先帝时全族被问罪。后面,太后给太子赐婚,未曾在兰谢两家赐婚,反而千挑万选了王氏之女为太子妃,难不成并非是因为她才名远播,而是为了宋瞻?” 谢安臣心底也不知道倒抽了多少凉气了,一双桃花眼惊疑不定的看着曲清商,半晌才小声嘀咕道:“难怪宋瞻叫你小狐狸了……” “什么?” 曲清商疑惑的看着谢安臣,谢安臣‘嘿嘿’一笑,道:“你如此在意宋瞻的事,莫不是……喜欢他?” 谢安臣问的如此直言不讳,让毫无准备的曲清商心跳不由漏跳了一拍! 片刻之后,她方才倏然回神一般,瞪着谢安臣,故作疾声厉色道:“你少在这里胡说了,我……我可是有婚约了。” 谁知谢安臣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道:“这里也就你我二人,你就和我说句实在话吧。” “什么?” 谢安臣见她一副装傻的样子,嘴角抽 了抽,片刻后才道:“之前在曲家我就看出来了,你千方百计的撮合宋祈年和曲锦鸢,不就是想退婚么,所以在我面前少拿婚约说事了。” 原本谢安臣以为能够借此机会,逼曲清商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谁知曲清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望着谢安臣笑道:“没错,我确实想退婚,不过我看上的不是宋瞻,而是……” “谢小公子你啊。” 话音落下,只见谢安臣‘咣当’一声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一边摆手道:“我说三小姐您我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您至于这么害我么。” 见他如此的抗拒,曲清商一脸郁闷的说道:“至于么,我只是想和你订个亲而已……你若是不喜欢,等我先和宋家婚事退了,风波平静,到时候我们再退婚就好。” 此时谢安臣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曲清商今日的目的,难怪临走的时候宋瞻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刹那,谢安臣后知后觉的感觉道了危机的来临,背后冷汗涔涔道:“就算是假定亲都不成!我可是要为我未来娘子守身如玉的,绝对不能让我的名声有意思的瑕疵。” 曲清商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道:“半个月前你还和望春楼的花魁打的火热,还有平安坊的歌姬,听说也是你的红颜知己吧。你我好歹相识一场,我都不介意名声了,你就当帮我一个小忙怎么了。” 谢安臣万分的庆幸幸好宋瞻这个时候不在这儿,可眼前的这位小祖宗也不是好糊弄的。 他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道:“之前我欠你一个恩情,若让我帮别的忙我肯定二话不说在所不辞,只是这个万万不能。而且,你不是需要一个假订婚的糊弄过六皇子么,有一个人比我合适多了……” “什么人?” 就在谢安臣要说话的时候,只见谢凌萱匆忙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但手中,还紧紧攥着两根糖葫芦,进来的时候没忘记分了一根给曲清商。 谢安臣看着谢凌萱手中一边拿着糖葫芦,一边大呼小叫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不解道:“你这慌慌张张的,难不成是见鬼了?” 谢凌萱一脸焦急的说道:“比见鬼还可怕,方才……方才我在街上看见大哥了!” 谢安臣嘴角抽了抽,一脸无奈的看着谢凌萱:“这有什么奇怪的,最近嫂子又有喜了,总喜欢吃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许他是来给嫂子买吃食或者是给泓儿买玩具的。前些时日,不是听说泓儿想要个木剑吗……” “都不是!” 谢凌萱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道:“我看见大哥和一个红衣女子在一块儿,十分亲密。” 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片刻之后道:“你可不要胡说,是不是你看差了……” 他大哥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和大嫂成亲将近五六年了,连个通房的丫鬟都没有,不可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 “怎么可能,我跟了他们一路,绝对不会看错的,你说这件事我们要不要告诉大嫂……” 就在他们兄妹二人合计的功夫,曲清商拦住他们,道:“方才听你们所言,谢夫人如今怀有身孕,是受不得刺激的。依我之见,还是先查清楚,慎重点吧。” 闻言,谢安臣和谢凌萱兄妹二人思索了会儿,道:“清商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打听清楚那女子的下落之后再说吧。” 出了这样的事,大家也没吃饭的心情了,谢安臣带着谢凌萱飞也似的逃了,曲清商拦都拦不及。 见谢安臣这般架势,曲清商明白这定亲之事得从长计议了。 此时已经入夜,太仪殿内宫人们点了烛火,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青姑端了汤药上前。 只见太后靠在榻上,脸色蜡黄,垂眸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青姑上前拿了软枕在太后的背后靠中,道:“娘娘是想今日熙春园的事?”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提到熙春园的时候,她的眉宇之间笼罩着一抹阴沉的神色。 青姑劝道:“圣上已经命金吾卫去查了,肯定能查出究竟是什么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太后的寿宴上搞鬼!” 闻言,太后微微睁开了眼道:“哀家是担心,熙春园的事只是开始,你说会不会和当年一样……” 提到当年的事,青姑心头一跳,立即道:“娘娘多虑了,姬氏一族大半已经覆灭,至于幸存的也断然不敢在长安城兴风作浪,大概只是巧合而已。再说了,这件事,您已经让兰公子在暗地里查了。他心思缜密,见多识广,肯定能帮您的。” 提到兰沉壁,太后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温和,道:“那孩子,当然不错。只是前些年可惜一直志不在仕途,如今他能想明白,哀家心中自是高兴的。” 如今兰氏看似风光,其实远不似当年,朝中斗争的厉害,她自然是希望兰沉壁能够为六皇子效力的。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功夫,外头有宫女进来回话,青姑问道:“怎么了?” “方才巡逻的宫人瞧见大小姐在一个时辰前,偷偷和祈年世子在后花园……私会!” 第183章 试探与质问 青姑心中咯噔了一声,心底不由有点埋怨那位曲大小姐恃宠而骄了。 虽然平日里太后对曲锦鸢十分宽宥,但前面太后才有意将曲锦鸢赐婚给楚重嘉,后脚曲锦鸢就偷偷在宫中约见宋祈年,这不是将太后的颜面往脚底下踩么! 不过片刻的功夫,青姑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看向太后的时候还是宽慰道:“娘娘息怒,锦鸢小姐年纪小,如今不懂事,您若因为这件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太后冷笑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是在为她见宋祈年生气?” 青姑诧异的看着太后,只听太后说道:“我是在气如今长安城风言风语的,她竟还不知道收敛,不将自己的名声当回事!” 闻言,青姑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太后素来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可唯独对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曲锦鸢。 旁人只知道太后对相府那位大小姐十分欣赏,但青姑明白,这些年太后明里暗里怼曲锦鸢的恩赏甚至超过了当年的长公主殿下……其中,是有原因的。 就在青姑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听见太后沉着声音道:“青姑,你说哀家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太后您的意思是……” 只见摇曳的烛火下,太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太后缓缓开口:“从前哀家就对她说过,但凡是她要的,哀家总会给。” 闻言青姑的心漏跳了一拍,脑海中思绪转的飞快道:“可这宋祈年已经与曲清商有了婚约在先,曲清商背后的柳家,毕竟是朝廷重臣,若贸然让他们接触婚约,恐怕会惹来朝野的非议,再说……那曲清商身上的东西,还没找到呢。” 可太后一旦做了决定的事,自然不会被旁人所说的话而动摇。 片刻之后,太后说道:“你传话给柳氏,让她想办法!” 青姑还想说什么,但瞧见太后坚定的目光,还是照办了。 快出去的时候,太后又叫住了她,道:“等等,还有一件事你想办法查一查……那曲清商的医术,究竟和谁学的!” 从宫中回来的这个晚上,注定着不平静。 曲清商回到相府,此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她刚下马车便见一顶轿子正好从正门离开。 绿痕顺着曲清商的目光看过去,‘咦’了一声,道:“看起来像是郡王府的轿子,这么晚他们过来做什么?” 说话间,只见相府的管家福贵上前回道:“是郡王府的世子,过来像是要与咱们相府退亲的。” 绿痕倒抽了口凉气,道:“退亲?” 前段时间两家结亲的事情在长安城那可是传的沸沸扬扬,这个时候退亲,相府的颜面岂不是扫地。 曲清商心思机敏,很快便就明白了过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道:“这孙家动作倒是挺快,曲雪儿在宫中受罚的消息才传出来,便就上赶着来退亲,就不怕得罪相府么。” 而那曲怀陵,一连因为曲雪儿这个庶女的缘故在朝中颜面扫地,如今也不知道气成什么样了呢! 当然,当着管家的面曲清商只在肚子里默默这么吐槽了一句,嘴角勾起的戏谑笑意更浓了。 福贵知道曲清商的身份如今今非昔比,再也不敢和之前那样狗眼看人低,听到曲清商这么说自然是应和了几句,道:“谁说不是呢,这庚帖都换了,那孙绍荣与二小姐又……如今那孙家 ,说退亲就退亲,真当咱们相府好欺负的不成!” 虽然那孙建安现在是六皇子身边炙手可热的宠臣,但曲怀陵毕竟也是官居三品的丞相,曲家在长安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族,自然是不会容忍骑到脖子上欺负,这之后两家官司有的打了…… 管家不知道此时曲清商抱着什么样看热闹的心态吗,只是快到书房的时候,提醒曲清商道:“相爷如今在气头上,三小姐您待会儿说话小心点。” 与曲雪儿在宫中受罚的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曲清商今日在宫中受了封赏,救了长公主的事。 不过区区几个月的时间,这三小姐便从无人问津的乡下野丫头,成为了长安城炙手可热的人物,这管家是何等的精明,自然想方设法的讨好巴结了。 曲清商含笑的说道:“多谢李管家提点。” 算是承了这份恩情! 曲清商都已经做好了会被曲怀陵刁难的准备,谁知到了书房,见到的竟是笑容满面的曲怀陵。 曲清商心中觉得有异,但面上不显,上前规矩的向曲怀陵行礼道:“女儿给父亲请安。” 还没跪下呢,就被曲怀陵扶了起来,只听曲怀陵道:“坐吧,父女之间不必如此拘束了。” 闻言,曲清商只得顺势在一旁坐下,问道:“不知父亲有什么吩咐。” 曲怀陵深深地看了清商一眼,片刻之后方才道:“方才长公主府和广陵侯府,都送了贺礼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你这些时日,在长安也算是声名远扬……” 曲清商立即道:“这些都是父亲教导有方。” 见曲清商还算知趣,曲怀陵眼底添了几分笑意,道:“你明白就好。你须知无论你在长安有多少荣耀,你是我们曲家的女儿,与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事都不能忘本。” 听到这一番极其虚伪之言,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 前世的时候,曲怀陵便就是用这样的方法,从她手中骗走一个又一个药方。说什么她和曲家荣耀本就为一体,治病救人的药方是她还是曲锦鸢,并不重要。 以至于后来,整个长安都知道相府大小姐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相府三小姐却是心思恶毒的草包。 他们将曲锦鸢供奉到了神坛之上,却将她踩到了泥地里。 想到前世种种,曲清商的眼底划过了一丝冷意,嘴角的笑容却越发温婉乖巧:“父亲教训的是。” 曲怀陵以父亲高高在上的身份训斥了曲清商好一会儿的功夫,铺垫了差不多了,方才道:“你这医术了得,师门,总该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在江湖上可有名号?” 曲怀陵嘴角虽噙着笑,但犀利的目光看着曲清商,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质问…… 第184章 曲清商死定了? 曲清商知道曲怀陵这个老狐狸生性多疑,所以面对他的质问,回答的更加小心谨慎道:“从我记事起,师父一直在村子里行医,很少听他提到以前的事情呢。” 曲怀陵眉心微皱,并不太信曲清商的说辞,觉得她有所隐瞒。 只听曲清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之前倒是听师傅说过,他似乎来过长安的……” 闻言,曲怀陵脸色不自觉的变得紧张了起来,质问曲清商:“来过长安?那会不会是长安城的名医?他叫什么名字?” 曲清商道:“师父没说过他的名字,但村子里的人,一直喊他老李头。以前听师父无意间说漏嘴过,名字里……像是有个‘喜’字。” 闻言,曲怀陵心中暗惊,道:“姓李,难道他是……” 曲清商将曲怀陵脸上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面上却故作不解的问道:“父亲难道知道师父的来历?” 曲怀陵道:“许是我多想了……今日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曲清商只当没看见曲怀陵眼底神色复杂,道:“女儿告退。” 临走的时候,曲清商回头看了曲怀陵一眼,只见他站在书房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 二十年前,长安城曾有一位姓李的名医,擅长治疗心疾。 先宰相曲怀玉自幼身体不好,一直由他在府中调理,谁知后来曲怀玉晚间的时候突发心疾而亡,那位姓李的大夫在长安城也消失无影无踪。 先帝痛失英才,迁怒于李家人,却被曲怀陵劝阻放了李家人的一条生路。 “难道真的是他?” 书房中,在曲清商离开之后,悄无声息,曲怀陵的脸色却是无比的苍白。这一刻,他不再是人前那个运筹帷幄的曲相,而是很多年前,一直活在惊才绝艳的兄长阴影之下的少年…… 过往那些回忆扑面而来,曲怀陵这一刻顿时有一种头痛欲裂之感…… 更多的,是恐慌!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么当年两个孩子调包的事,兴许不是偶然,其中必有阴谋!” 他心思多疑,不过片刻的功夫,心中转过了许些念头,道:“来人!” 书房外伺候的侍卫,听到曲怀陵的吩咐连忙进来,当看见曲怀陵一改往日里的儒雅,竟是脸色苍白捂着胃部趴在了桌案上的时候,吓了一跳,忙道:“相爷,您是不舒服吗?” 曲怀陵此时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神情恍惚,在听到心腹的称呼时,不禁有片刻的恍然。 他是在叫谁? 是曲怀陵?还是那个少年天才,闻名于长安的怀玉公子! 下人连唤了几声,见曲怀陵没有回应,正要去叫大夫的时候,曲怀陵此时方才有几分清醒,道:“我无事,扶我坐下。” 曲怀陵坐下之后,喝了几口热茶,此时方才压下那一种铺天盖地而来的惶恐不安。 他定了定神,吩咐道:“你亲自去凤山一趟,去查一查收养曲清商的那个农户人家信息,以及……找到她口中所说的姓李的大夫。” “若是找到,将他带回长安来见您吗?” “就地解决斩杀,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出现在长安!” 曲清商方才从曲怀陵的书房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师承于百里木苏,这一手超群的医术瞒得了一时,却瞒不过一世。 之前只是在曲家救了曲怀闵,曲清商还能找到一些说辞敷衍过去,可是现在不一样。 她先是从阎王手中夺回了濒死的谢凌薇的性命,又在宫中救了长公主,这样好的医术怎么可能是师承于籍籍无名之辈? 长安的这些人,疑心多么的重曲清商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在她们动手查之前,自己先发制人…… 新的较量又开始了,这一次她的对手不再只是相府的人,还有皇宫中的…… 就在曲清商心中计划着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不期然正好撞上了来找曲怀陵求情的玉姨娘。 曲雪儿是抬着回相府的,在府中的玉姨娘方才知道曲雪儿在宫中竟是闯下了那样的弥天大祸,且又是与曲清商有关。 一时玉姨娘的心中对曲雪儿恨铁不成钢有之,更是想将曲清商千刀万剐。如今恰好撞上了曲清商,岂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玉姨娘看着曲清商,眼神都恨得快滴血了,怒道:“曲清商,你已经毁了雪儿一次了,为什么还要接二连三的跟她过不去!” 绿痕见她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连忙挡在了曲清商的面前,唯恐玉姨娘对自家小姐不利。 曲清商面对玉姨娘的质问,脸上的神色没太多变化,而是冷笑一声,道:“玉姨娘,你扪心自问,我可曾主动加害过曲雪儿?如今她落到这样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 虽然曲清商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未免太难听,此时的玉姨娘脸色不由微变,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扇曲清商巴掌。 但还没碰到曲清商,只见曲清商一个闪躲,让玉姨娘扑了个空,哎呦一声直接跌到了一旁的泥坑里。 泥坑里,都是化雪后的黄泥,玉姨娘‘哎呦’一声,底下的侍女连忙七手八脚的将玉姨娘扶起来。 此时看着玉姨娘狼狈的模样,曲清商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道:“我若是你的话,这个时候定然会问清楚给她出主意的人究竟是谁,而不是一味的在这里撒泼,免得被人一次次当做了棋子,等没了命都不知道究竟死在谁的手中。” 玉姨娘神色微动,但不过片刻的功夫,看着曲清商冷笑道:“你别以为说这些,我便会放过你了……” 曲清商淡然一笑,并没有将玉姨娘的威胁放在心上,道:“我只是提醒,至于你怎么想,我并不在乎。” 看着曲清商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玉姨娘气的肺都快炸了! 如今的曲清商不仅得到了曲家嫡女的位置,更是名扬长安,连皇后和长公主都对她赏识有加,玉姨娘想要动她比登天还难! 此时她心中越发的后悔,当初就该趁曲清商才回曲家的时候,和曲锦鸢联手除掉曲清商以绝后患。 “曲清商你别得意……” 玉姨娘恶狠狠的说道:“你是不知道吧,太后对曲锦鸢素来是有求必应。得罪了太后,曲清商你死定了!” 第185章 自求多福 玉姨娘原本是想拿太后吓唬曲清商,不料曲清商却没上当,面上的神色依旧是平静如初,淡淡的说道:“太后是通情达理之人,只要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想必她老人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为难我这个弱女子的。” 玉姨娘听出曲清商暗地里嘲讽曲雪儿行事不端,瞳孔微缩,怒道:“曲清商,你以为这相府没太后的人吗,我告诉你……” 话说到一半,她对上曲清商那一双清亮如雪,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倏然背后一凉,将要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她冷笑连连,看着曲清商道:“你休想从我嘴里套话,反正我提醒你一句,你永远斗不过曲锦鸢的……之后再曲家,你就自求多福吧。” 曲清商心中暗道:看来,这玉姨娘肯定是知道些内情的。 但面上,曲清商的神色如旧,迎着玉姨娘充斥着恶意的目光,笑道:“那我也提醒姨娘一句,如果姨娘这个时候来找父亲告状的话,我劝姨娘还是换个时间吧,这个时候父亲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呢……” 说完,便就直接走了,留下玉姨娘站在那神色惊疑不定。 前世的曲清商帮着曲怀陵在暗中做了不少的事情。 她知道,曲怀陵已是位极人臣,文官之首,可依旧欲壑难填,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势、利益,欲壑难填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他的兄长,曲怀玉、那个曾经名动长安的大才子,少年早夭。 曲家一门出了两个丞相,在整个长安都被誉为美谈。但对于曲怀陵而言,却要一辈子活在自己兄长的阴影之下。 所以,他汲汲经营,势必这一生的成就就要超越兄长。 而至于当年曲怀玉之死,也成为了长安城的谜团,似乎依旧是先帝与兰太后的权势更迭有关。 当年曲清商只是隐约知道曲怀玉临终之前唯一的遗言,就是求先帝放过李家人,而曲怀陵却是暗中一直在追杀李长喜以及其余的李家人,从这里,曲清商隐约察觉到当年曲怀玉的死肯定另有隐情。 如今曲清商兵行险着,故意将自己的师门往李长喜身上引! 但曲清商和李长喜没有任何关系,曲怀陵是查不出所以然。越是如此,生性多疑的曲怀陵肯定是越觉得其中有问题。 而曲清商最终的目的一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师门之谜,其次就是为了让曲怀陵怀疑当年两个孩子调包之事。 前世曲清商到死,都不知道曲锦鸢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又是怎么稳坐着相府嫡长女的身份,在长安城呼风唤雨。 这一切真正知道内情的,恐怕……只有柳氏。 但通过方才她和玉姨娘之间的对话,惊觉玉姨娘也可能知道些什么。只不过因为曲雪儿,她和玉姨娘之间的仇恨已经结下,无法从玉姨娘的口中得到有效的消息。 而曲清商一人之力,想要去查,恐怕还没等她先动手就已经打草惊蛇。所以,曲清商要借助外力,曲怀陵……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不过曲怀陵心思缜密,不是那么好利用的,后面的动作曲清商得更加小心谨慎……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与此同时庭院中,玉姨娘看着曲清商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真没想到,这曲锦鸢竟然是姓李的那个人的弟子——李长喜,这个名字当年在曲家的时候,她经常听到人提到。 倏然间,一些本以为遗忘的回忆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如果,如果当年她不是无意间卷入了这一场是非之中,又怎么会害死他呢。 “姨娘……” 她身形一晃,是身边的侍女紫鹃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紫鹃看着她,有些担忧的问道:“您没事吧。” 玉姨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因为猝不及防的回忆,而汹涌的情绪,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方才轻轻摇头道:“无碍。” 一旁的侍女有些不安,问道:“姨娘,咱们现在还去找相爷吗?” “呵,你没听曲清商说么,相爷如今没工夫见我们。再去的话,咱们也就只能自讨没趣!” 玉姨娘素来是沉得住气的,此时却被曲雪儿愚蠢的行径气的不轻! 上一次暖春阁曲雪儿和孙绍荣奸情败露后,玉姨娘为了帮助曲雪儿翻身,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将她送进宫。 原本是想着曲雪儿从宫中那嫁到郡王府,能少一点流言蜚语。 结果曲雪儿倒好,参加个寿宴 ,却得罪了皇后和太后。 现在被打出宫,孙家闹着要退婚,若这个婚事真的退了……曲雪儿恐怕已成为相府的弃子了! “二小姐怎么能如此糊涂,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使,竟敢在太后寿宴上动手脚,这不是不要命了么!” 玉姨娘冷笑,那一双温婉的面容,此时闪过了一丝凌厉的神色,道:“除了锦绣阁那个还能有谁!” 回到流芳阁得时候,曲雪儿已经醒了。 但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想到了自己今日当着这么多人挨打的画面,曲雪儿将自己的头埋在枕头中哭的十分伤心。 玉姨娘气的头疼道:“不知道长记性的东西,还好意思哭!” 曲雪儿听到玉姨娘带着怒意的声音,哭声瞬间哽在了喉头,白着脸红着眼眶道:“娘,我都成这样了您不心疼我,怎么还骂我。” 玉姨娘简直被曲雪儿给气笑了,咬牙道:“上次暖春阁被曲锦鸢坑了一次你不长记性,这次宫宴,是让你好好表现争取留在宫中当个女官的……结果你倒好,烂泥扶不上墙,又被曲锦鸢给当做枪使,你非得要折腾着我赔了这条命你才罢休么!” 说到后面的时候,玉姨娘气的眼眶都红了。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本是想着事事都替她谋算好的,却没想到竟将她养成了这么愚蠢自大轻信于人的性子。 曲雪儿原本一肚子的委屈,但瞧见玉姨娘罕见的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瞬间就焉了,半晌,才低着声音小声说道:“不是曲锦鸢,是……是贵妃娘娘……” 话音落下,玉姨娘脸色微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声问道:“什么?你说是谁?” 曲雪儿看着玉姨娘这般模样,心中越发惴惴,道:“是俪贵妃指使我,在熙春园闹出事情,将太后引去那里的……” 第186章 迟来的母爱 听到曲雪儿的话,玉姨娘心中惊讶非同小可,她对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紫鹃识趣的退下,将门关上,房间中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之后,玉姨娘才开口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引曲清商去熙春园的人、在那里生事的,是俪贵妃?” 曲雪儿委屈的点了点头,道:“俪贵妃说,只要我帮她办成了这件事,到时候就让我风风光光的嫁去郡王府,为我撑腰。就算我不想嫁给孙绍荣那个混账,也不是不可能的。” 曲雪儿心中的话,瞬间在玉姨娘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她知道,虽然曲雪儿不够聪明,但是在这样的事情上绝对不会撒谎的。 俪贵妃为什么要让曲雪儿这样做? 熙春园那可是太后的忌讳,俪贵妃不可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害太后? 玉姨娘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此刻整个人都被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所包围了。 而恰在此时,她听到了曲雪儿小声嘀咕的那番话,疾声厉色道:“你可知道你今天能活着从宫中出来,该庆幸宋玉致也卷了进来。宋家对太后还有用,她没再追究,不然你小命都没了!” 曲雪儿听着玉姨娘这番话,有些害怕地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问道:“有这么严重吗?” 闻言,玉姨娘冷笑连连,道:“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糟糕,且等着吧,这宫中的风波才起呢,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倒霉……” 曲雪儿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玉姨娘又看着她道:“再说,如今你都是孙绍荣的人了,你还想如何?” 曲雪儿眼中噙着泪,第一次在玉姨娘面前犟嘴道:“可那孙绍荣就是个泼皮无赖,委实不堪啊。” 她对孙绍荣是万分的嫌弃,但凡那孙绍荣有半分的可取之处,曲雪儿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得想将曲清商推给孙绍荣! 玉姨娘看出了自己女儿眼底的泪意,心底也是一阵百感交集,半晌才轻叹一声道:“这些时日,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吧,孙家的事……我再来想想办法。” 虽说这么说,但现在她们已经走到死局了,他们还有其他生路吗? 回到浣花苑之后,曲清商想到了自己和玉姨娘之间的对话,再联想到今日在宫中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越发觉得太后和曲锦鸢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想要彻底的扳倒曲锦鸢,就必须要找到曲锦鸢和太后之间的秘密,不然……只有太后在一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绿痕没听清楚曲清商在说什么,但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解的问道:“小姐,您今日在宫中得到了这么多的恩赏,就连相爷都对您称赞有加,以后在府中可没人敢看低你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看着绿痕一派天真的神情,曲清商却道:“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 如今的局势扑朔迷离,而曲清商虽有前世的记忆,但还是有很多的东西——比如说出现在广陵侯府、相府祠堂的毒蛇,还有太后与曲锦鸢之间的关系,依旧模糊不清。 随着曲清商在长安崭露头角,表面看似风头越盛,但曲清商此时心底却也清楚,随之而来的是危险越靠近! “看来除了退婚之外,找到曲锦鸢身世之谜也迫在眉睫。不过,我现在有一种预感,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绿痕问道:“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曲清商听到绿痕连番催促的声音,恍然回神道:“是时候了,我们明日得去渔村一趟。” 绿痕不解,问道:“去渔村做什么?” “找徐先生,我之前拜托他的事情,应该有眉目了……” 徐先生也是景州凤山人,这是前世曲清商无意间听到他和楚重嘉之间的谈话才知道的! 次日,曲清商用过了早膳准备出门,谁知小金匆匆跑过来道:“小姐夫人来了……” 闻言,曲清商心中诧异极了…… 这柳氏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回曲家这么久,可是头一次登门。 而绿痕心里也紧张极了,夫人和小姐不和,在一块儿就是剑拔弩张。今日夫人一早过来,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故意刁难? 绿痕心中惴惴不安之际,只见柳氏已经走了进来,手中拎着食盒,脸上带着温和慈爱的笑,道:“今日在宫宴上你也没吃什么,母亲做了你最爱的杏仁酥酪给你。” 一打开食盒,便闻得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 海棠琉璃盏中盛着一碗乳白色的酥酪,上面还用梅花点缀着,可见其用心。 曲清商有些狐疑,不知道柳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知就在这么一迟疑的功夫,柳氏的眼圈瞬间红了,她看着曲清商道:“清商,你是不是在怪母亲?” 一向对曲清商横眉冷对的柳氏,竟变得如此和蔼可亲,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绿痕情不自禁的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小姐。 只见曲清商面对反常的柳氏,神色镇定自若,一脸诚恳道:“母亲言重了,俗话说的好,母女哪里有隔夜仇。你我之前就算有点误会,但您毕竟是清商的母亲,清商怎么会怪你呢。” 柳氏嘴角微微绽开一抹笑,道:“母女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好孩子。” 谈笑间,这母女二人竟倒像是冰释前嫌,丝毫不见往日里的剑拔弩张。 就在这个时候,柳氏身边的琴姑姑借机将那杏仁酥酪端到曲清商的面前,嘴角噙着笑道:“三小姐,这酥酪可是夫人特意跟家里厨子学的,您趁热尝尝。” 曲清商推辞道:“我方才才用过晚膳,这个时候不饿,先放一边吧。” 说着,对一旁绿痕使了个眼色,绿痕会意,上前对琴姑姑道:“姑姑,我来吧……” 谁知二人推辞之间,绿痕手没拿稳,那酥酪碗摔在了地上,一时整个屋子里呈现出一种死亡的寂静。 琴姑姑脸色瞬间就变了,呵斥绿痕道:“该死的丫头,这可是夫人的一片心意,你竟敢故意打碎。” 绿痕连忙跪下请罪道:“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柳氏看了跪在地上的绿痕一眼,笑着说道:“无妨,再让厨房端一碗来就是。” 厨房又端了一盏酥酪。 这次换了白瓷的盏子,上面盛着细腻清香的乳酪,柳氏亲手接过,递到了曲清商的面前。 看向曲清商的目光,慈爱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 第187章 柳氏有苦衷? 曲清商在柳氏期待的目光下,接过了那白瓷盏,一口一口的吃了。 细腻香甜的酥酪入口却像是掺杂了玻璃渣,割得曲清商喉咙里似乎是品尝到了血腥味,咽下去的酥酪一阵阵的恶心感从胃部蔓延到喉咙口…… 但,曲清商面上却没显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吃完之后她嘴角绽开了一抹笑,道:“母亲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柳氏对曲清商的顺从很满意,没有了那尖锐的棱角,柳氏觉得这样才像她的女儿,一时母女二人之间相处下来竟是这段时间罕见的母慈女孝。 柳氏望着曲清商,目光复杂,似是有万千感慨道:“清商,你若早该这般懂事,母亲和你就不会生出这么多误会了……” 不待曲清商开口,柳氏又道:“不过这也不怪你,都是母亲的错,母亲应该早些向你说清楚,也不至于在这段时间内发生这么多事情,让你我母女之间如此生疏了……” 说罢,眼眶微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是垂了泪。 曲清商愕然的看着柳氏。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柳氏,自然是知道柳氏的性格外柔内刚,从不肯示弱垂泪。可如今当着她的面,柳氏竟然哭了不算,竟向她赔罪道歉…… 前世,她到死,都没等到柳氏的忏悔。 如今柳氏在她的面前,声泪俱下,那样的哀戚……让曲清商本以为坚硬封闭的心,在柔软的地方隐隐有些刺痛。 一时浣花苑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听得见柳氏啜泣的声音。 半晌之后,最终是曲清商心中不忍,她看着柳氏,问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柳氏哭声止住,欲言又止的望着曲清商,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最终是琴姑姑心直口快,忍不住的说道:“三小姐,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太后!” “太后?” 琴姑姑屏退了其余的侍女,将浣花苑关的严严实实的,这才向曲清商说明了实情,道:“这一切还要从十年前说起了……” …… “十年前,我的父亲是景州下辖的一个县令,那一日长安来了一群官兵,命令我父亲帮忙找一个人。” 廷尉府中,书生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的说道。 他不知道,金吾卫为什么会盯上自己,更可怕的是审问他的竟然是天启令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公!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一副惶恐模样的男人,淡淡问道:“长安的官兵去凤山找什么人?” “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左右的妇人以及一个熙和二年生的孩子。” “当时父亲寻遍了县衙以及附近的村落,一共找到了符合他们要求的母女一百多户人带领到了他们面前,但是奇怪的是依旧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三日后,那些官兵就离开了。这位大人……当时我尚且年幼,这十多年前的事情,真的记不清了啊。” 一旁流光见书生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见自家主子半晌不说话,方才仗着胆道:“主子,他能记得的都已经说了,或许我们真的查错了方向……” 谁知宋瞻倏然睁开眼,眼神锐利的看着眼前胆小怕事的书生,冷冷的说道:“你说谎了。” “熙和六年凤山县令确实接待过长安派遣的官员,只不过那些官员是兰家的家臣,并非是官兵。当时他们在凤山四周搜查,找的也不是一对母女,而是另有其人,在那之后不久,当时的县令便被革职流放边疆,男眷充军,女眷贬为官妓……你本应该是在边疆,为何会出现在长安呢,徐景辞?” 徐景辞面色倏然白了,一旁流光冷着声音道:“我说你这个书生不要不识好歹,我们家主子曾去景州巡视过,对各州县的情况了如指掌,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还不老实交代!” 徐景辞却是咬紧了牙关,看样子像是什么都不肯说了,一旁飞霜冷着声音道:“先打他一顿,什么话都说了!” 宋瞻微微摆手,冷着声音道:“先将他关起来。” 说罢便也没再看他,向外头走去,见状流光连忙跟上,不解的问宋瞻:“主子,您为何想到查凤山当年的旧事?” 宋瞻没说话,一旁的流光仗着狗胆,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为了三小姐?” 话音落下,宋瞻眼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流光心有余悸的摸了摸鼻子。 就在流光以为宋瞻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宋瞻方才开口道:“如今宫里的人已经盯上她了,我们必须在所有人面前,查清楚当年她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如若不然……” 余下的话宋瞻没说完,但流光却看见宋瞻的眼中,竟是罕见的带上了一抹担忧之意! “十年前的午后,太后突然传我入宫,问起了锦鸢的事……” 柳氏此时在琴姑姑的劝慰之下,方才勉强止住了眼泪,道:“当时我十分不解,心中也有所不安。但好在,那时太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赏赐了我很多的东西,以及叮嘱我,若想要保住曲夫人的位置,必须要好好照顾好锦鸢,让我时常带锦鸢入宫陪她,之后便让我们母女出宫了。” 琴姑姑一旁接过了柳氏的话,说道:“当时是奴婢陪着夫人一块儿进宫的,心中还十分诧异呢。锦鸢小姐是夫人的嫡长女,当时因为在凤山颠沛流离,出现了一些变故……以至于她的身体虚弱,所以全府上下都对锦鸢小姐疼爱有加,不明白太后为什么叮嘱这些。” “虽然太后的态度十分奇怪,但夫人觉得可能是太后喜欢锦鸢小姐或者是想要拉拢相爷才这样。在那之后,夫人便时常带着锦鸢小姐入宫给太后请安,锦鸢小姐冰雪聪颖,得到了很多太后的青睐,成为了长安城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夫人一直以此为荣,直到一年前……” 琴姑姑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看了曲清商的脸色,方才说道:“一年前,柳夫人将您送回了相府,夫人才知道……自己疼爱的女儿,竟不是亲生的,当时心中的惊讶和愤怒可想而知,当时夫人愤怒至极,想要将锦鸢小姐逐出府去,但这个时候,宫中却突然来人了!” 第188章 杏仁酥酪,冰释前嫌 想到当年之事,柳氏此时眼神变得幽远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宫中来人的,来的是太后身边最为信任的女官青姑……她威胁我,要守住锦鸢的身世秘密,依旧保留着她曲家嫡长女的尊荣,如若不然非但我在合格曲夫人的位置不保……就连清商你,也都会没命的!” 说到激动之处,柳氏紧紧的抓住了曲清商的手,几度哽咽。 “娘不怕死,可……可你才回曲家,才过上几天的好日子,我怎么忍心。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得答应太后瞒天过海,面上假装冷落于你,就是为了保护你啊。” 柳氏说的动容,一双泪眼模糊的看着曲清商,像是只痛失幼崽的母兽,声音悲鸣。 一时,曲清商也不禁被柳氏的情绪所感染,眼眶不禁红了,几近呢喃的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她找了两世的答案竟是如此的荒谬,一切的症结竟是在太后的身上。 她也紧紧的握住了柳氏的手,眼角渗出了泪,问:“母亲,这些真相,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柳氏低下头,半晌才道:“我以为,不告诉你这些你会是安全的。可没想到,昨日你进宫得罪了太后,太后对你非常的不满,我担心……她会为了锦鸢伤害你,所以昨夜我想了一夜,决定告诉你真相。还有……” 她看着曲清商,眼中带着一丝哀伤,说道:“还有就是,我不想我们母女之间,越来越生疏了。清商,我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你能……原谅母亲吗?” 这下,曲清商却是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我现在有点乱,母亲……您,您让我再想想吧。” 若是以前,柳氏如此低声下气的赔罪,她以这样漠然的姿态应对,柳氏早就翻脸了…… 但此时,柳氏却是看着曲清商,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道:“好,母亲不逼你,你先好好休息。” 曲清商虽然口中说着要先考虑考虑,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亲自将柳氏送到了门口。 她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孩子,也太过于渴望着亲情的温暖,所以就会像是前是那般饮鸩止渴,为了亲情情分被宋祈年和曲锦鸢利用,助纣为虐。 这一世的曲清商,虽然一再的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别人的花言巧语。可当知道柳氏竟然一直被太后威胁,另有苦衷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松动。 “看来夫人和三小姐这是和好了?” “你这话说的,母女之间哪里有隔夜的仇,夫人那么慈和,三小姐肯定明白她的苦心的。” “那大小姐怎么办呢?” “听说大小姐昨日被太后留在了宫中呢,她是有福气造化的呀。” 相府的下人们消息灵通,很快曲清商和柳氏母女因为一碗杏仁酥酪重修旧好的消息在府中传来了。 此时,浣花苑。 曲清商送走了柳氏,回到屋子之后,绿痕上前扶住曲清商。 原本她也是责怪柳氏的,怪她冷落自己亲生女儿,反而对养女那般好。 如今听了柳氏的话,才知道她的难言之隐,不禁道:“如果夫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她这些年一直被太后所欺骗威胁,真是不容易啊……” 倏然,又说道:“不过小姐您昨天还真的都说对了,那大小姐和太后之间果然是关系匪浅,可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她问了半晌,也等不到曲清商的回答,片刻之后才见曲清商倏然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趴着门疯狂的呕吐起来…… 此时她的面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颈边的青筋凸起,似乎要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一般,将绿痕吓坏了! “难道是那酥酪中有毒?奴婢,奴婢去请大夫……” 半晌之后,曲清商方才勉强止住了吐,叫住了绿痕道:“没事,她们再那傻也不会傻到在自己送的食物中下毒。” 绿痕端了茶水给曲清商漱口,见曲清商脸色缓了过来,方才放了心,不解的问道:“方才小姐您那是……” 曲清商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讨厌牛乳的腥气。”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理由,绿痕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小姐你不喜欢早说啊,干嘛勉强自己呢……” 不过自家小姐平日里用膳并不挑食,没想到竟然是碰不得牛乳,反应还那么大。 她得将这点记下,免得小厨房的人再送了不该送的东西来。 等着绿痕离开之后,曲清商王者寂静的夜空微微有些出神,整个人都放空了。 她是从小饿过来的,连毒虫树根都能吃,哪里有那么金贵。 不吃酥酪,不过是因为当初回府的那一件小事…… 这杏仁酥酪是极其讲究的吃食,普通人家见都没见过,但在相府倒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不过柳氏身为相府的当家主母,她亲自下厨很稀奇,真正有这样荣幸的人只有曲锦鸢。 她还记得,那是她刚回相府没多久,曲锦鸢身体不太舒服,想要吃柳氏亲手做的酥酪。柳氏在厨房中待了半晌的功夫,做了一碗送到了锦绣阁才发现曲清商也在。 “你姐姐身体不适,母亲才下厨的,你若是想吃,下次让小厨房给你做。” 她敷衍的哄着说道,不顾曲清商便将那酥酪给了曲锦鸢。 曲锦鸢只吃了半碗,对柳氏撒娇说太甜了,吃不下了…… “三妹妹,剩下的你替我吃了吧,这也是母亲的一片心意啊。” 曲清商已经吃了很多天的冷馒头馊菜了,面对这样精致的吃食,她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不曾想,这吞咽口水的动作,却被柳氏看了个清楚。 她那双秀丽的眉微皱,良好的修养让她没将难听的话说出来,但那犀利的目光落在曲清商的身上,足以将她可怜的自尊一寸寸的凌迟。 但…… 她真的太饿了,求生的本能根本抵抗不了手中这样冒着热气的甜食。 在曲锦鸢带着恩赐的目光之下,她神色麻木一口一口的将手中的酥酪吃完了…… 那是她第一次吃闻名于长安的杏仁酥酪,也是最后一次! 第189章 虚情和假意 堆砌在精致琉璃盏中的酥酪,像是云,像是雪,但它比雪甜。 可咽下去的时候却泛着丝丝的苦味以及血腥味,似乎……似乎有什么不对。 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应该反抗的……可又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要乖,这样她们才会喜欢你! 原本以为,时隔境迁,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那一种自尊被凌迟的屈辱却依旧仿佛是在昨日发生…… 柳氏误以为她是嘴馋,所以泯灭了自尊也会去抢曲锦鸢剩下的那半盏酥酪,所以今日才亲自下厨做了酥酪来与曲清商示好…… 这里绿痕已经将四周收拾干净,端了茶水给曲清商漱口,一边不由道:“夫人也真是的,也不问清楚小姐的喜好,倒是平白让小姐遭了这么大的罪。” 曲清商此时面色除了微微有些发白之外,已经恢复如常,那双墨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讥诮的寒意道:“大概准备太仓促了,让她没时间将这一场戏做的尽善尽美吧。” 绿痕愕然的看着曲清商,只见后者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讥诮的笑,清亮如雪的目光带着一种凛冽的光! 此时柳氏出了浣花苑,擦拭着眼角的泪,扶着琴姑姑的手道:“琴姑姑,我这一场戏演的如何?” “简直是精彩绝伦!” 琴姑姑拍着马屁说道:“我看那三小姐平日里冷清冷心的,可这一次却还是掉了泪来,果然如夫人所说她是个重感情的,夫人这一招攻心为上用的绝妙啊!” 柳氏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道:“那孩子我知道,远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这么久,恐怕她心中已经生出了点疑心,怀疑其锦鸢的身世了,既然如此我就推波助澜,帮她一把,正好获取她的信任。” 琴姑姑神色微动,问柳氏:“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柳氏道:“太后那边催的紧,看样子我们没太多的时间了,既然如此我们得早些计划了……” 说话间,底下的下人来回道:“夫人,公主府又送了赏赐来,还有大小姐也从宫中回来了!” 长公主府昨晚和广陵侯府送来了一些赏赐,这些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金银珍宝,绸缎首饰琳琅满目,看的曲锦鸢眼睛都恨的快要滴血了。 这次长公主赏的比皇后还多,这曲清商一个乡下的土包子,怎么就这般走运,竟得了这么多贵人另眼相待! 曲锦鸢心中又妒又恨,此时巴不得前去景州的探子早点回来,她要让长安所有人都知道,曲清商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骗子! 这里曲锦鸢心中恨意翻涌,此时曲清商心中也十分诧异。 昨日长公主的恩赏已经赏过了,怎么今日还来? 而且,想到之前自己在熙春园发现的枷罗木的秘密,直觉告诉曲清商就算是真凶不是长公主,但肯定与长公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位高傲的皇室公主,定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曲清商并不想和她之间有太多的纠葛。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传旨的人催促道:“三小姐还愣在那干什么,还不谢恩。” 闻言,曲清商方才恍然回神,忙按下心中惊疑不定,笑着说道:“臣女谢过长公主恩典。” 来负责送赏赐的,是公主府的齐典事,也算是有身份地位的。但此刻,他对曲清商分外的恭敬,亲自将曲清商扶了起来,笑道:“三小姐免礼了。公主殿下说吃了你的药之后,昨夜难得睡了一夜好觉,你这医术不知比宫中御医好了多少呢。” 话音方落,只见曲怀陵迫不及待的说道:“公主客气了,日后公主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就让清商去府上侍疾就是。”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曲清商心底冷笑连连。 虽然早就知道曲怀陵是什么德行,却没想到他为了讨好长公主,卖起女儿来也是毫不手软。 此时曲怀陵见曲清商得到了长公主的青睐,脸上也觉得有光。 毕竟,他是六皇子的人,上次皇后赏赐了东西给曲清商,曲怀陵只觉得十分为难。 可这一次不一样,长公主是六皇子需要拉拢的对象,相府和长公主走的近也等于变相的帮助了六皇子,换句话来说这也是六皇子希望能看到的。 公主府的人不知道曲怀陵这个老狐狸心中的算计,又道:“对了,明日长公主在府中湖心亭举办了赏雪宴,邀请了长安城大半的贵人参加。三小姐,您如今是长公主的座上宾,一定得来啊。” 见对方都这么说了,曲清商自然是再三推辞也推辞不了,只得按下心中的惊疑道:“好,届时我定然会准时赴约。” 她只顾着思索着长公主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从而忽略了身边柳氏一闪而逝的算计。 这里曲锦鸢亲眼见着曲清商越来越受曲怀陵的重视,心里头也越发不舒服以及……不安。 曲清商在长安的地位越来越受瞩目,先是广陵侯夫人,后又是皇后长公主,如今的曲清商早已不是数年前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现在别说她,就连柳氏也控制不了曲清商了,也就意味着……或许有一天,她的身世会大白于天下! 想到这里,曲锦鸢心中一寒,越发不安。 她不想失去曲家嫡长女的尊荣,她更加无法想象……长安城的那些对她恭敬有加的世家贵女们,一旦得知她的母亲不过是乡野村妇,会用什么样鄙夷的目光看着她! 虽然有太后的关爱,那些人不敢在她的面前议论什么是非,可曲锦鸢就是不想让那些人看不起。 而且,昨日太后的话也让曲锦鸢觉得不安。 她想要成为一个尊贵的女人,但却偏偏唯独不想嫁给楚重嘉、 不想嫁给他,不仅是因为她想从曲清商手中抢宋祈年;就算没有宋祈年,曲锦鸢知道楚重嘉也非良人。 因为,她曾亲眼目睹楚重嘉剥人皮,那样狰狞可怖模样,为此曲锦鸢回相府之后便大病了一场。 楚重嘉,完全是个表里不一的疯子! 那样的疯子,她才不要。 可昨天,她拒绝了太后的赐婚,虽然太后口中责怪她可心底怎么想的曲锦鸢也没个底。 到底怎么办? 想到这里,曲锦鸢唤来了侍女,问道:“你去打听一下,明日公主府的赏雪宴,六皇子会不会参加。” 柳氏回到院子之后,也吩咐琴姑姑道:“你去做几件事……” 第190章 景州凤县 曲清商回到浣花苑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拿着这烫手的帖子自言自语的说道:“你说这长公主究竟想做什么呢?” 绿痕瞧着曲清商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上前打断道:“小姐,时辰不早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还要不要出城啊?” 听到绿痕的声音,曲清商方才回神,犹豫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先不出城了,去回春堂一趟!” 事情要一件一件的解决。 等曲清商到了回春堂的时候,只见林无双在招揽买东西的女眷呢。 林无双生的俊俏,极其讨姑娘的欢喜,再加上赤月能说会道的帮助林无双,倒是将回春堂的那些香粉香膏的生意做的蒸蒸日上。 曲清商过来的时候,见来的是一位穿着蓝色衣服的华服少女,只见她穿着打扮精致讲究,身边跟着的丫鬟都穿着的是绫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真想不到你们这长安城竟还有这么好的香料,比我们琅琊也差不了多少。” 林无双笑眯眯的问道:“这位小姐难道难不成是琅琊人?” 他生了一双漂亮风流的凤眸,平日里不笑得时候死气沉沉的,笑起来却有一种勾魂的感觉。 少女脸色微红,羞涩的抿了抿唇,一旁的小丫鬟脆生生的说道:“是啊,我们小姐可是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的嫡女呢,如今的太子妃,就是我们小姐的嫡姐呢。” 闻言林无双原本噙着笑的面容微变,但还是勉强的说道:“原来是……是王小姐,是在下失敬了。” 等着她们主仆二人离开之后,曲清商这才现身,问林无双:“怎么,你和琅琊王氏有什么恩怨不成?” 听到曲清商的声音,林无双方才倏然回神,第一反应就是否认道:“没有,不过是想到了一点往事而已……”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待曲清商问下去,林无双斜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问道:“话又说回来了,您大半个月的不见踪影,今日过来是拿银子的,还是有什么事情又要让我去做?” 上次曲清商为了避开楚重嘉得眼线,让林无双扮成陆怀生跟他一起去广陵王府,好悬没把林无双给坑死! 灵医谷的弟子是被朝廷通缉的罪臣,林无双平日里在医馆都是战战兢兢,唯恐招惹显眼。 结果曲清商倒好,一个主意直接将他拎到了广陵侯府,还直接面对皇室的人。 林无双唯恐自己说错一句话从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吓的腿都软了。 谁知在那之后,曲清商反倒是一派风轻云淡的神色,淡然道:“怕什么,从今日之后,你不再是灵医谷的弟子,而是昔日长安名医李长喜的关门弟子,名正言顺。” 林无双不解的问道:“李长喜是谁?” 曲清商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片刻之后,方才沉着声音回道:“二十多年前,长安一个擅长治疗心疾的妙手名医,后来因为一个人的死,不知所踪。” 林无双倒抽了口凉气,问:“什么人……” “前任宰辅,曲怀玉,先帝的肱骨之臣。” 那是神龙年间的新科状元,少年登科,无限风光,先帝曾将整个天启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可万万没想到他却年少夭折,痛失英才。 闻言,林无双倒抽了口凉气,半晌才道:“你竟然让我冒充一个罪人的弟子,这……” 这么简单的问题,曲清商怎么会想不到呢,便道:“放心吧,曲怀玉临死之前,为李长喜以及李家满门求了一个恩赦,所以咱们打着他的名义招摇撞骗,就算是圣上,也不会怪罪的!” 虽然曲怀陵手段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其兄长曲怀玉却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可惜好人都不长命啊…… 林无双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他看着曲清商的时候,还是有些抱怨的说道:“要我说你这也太麻烦了。让我在暗中一直帮助你不好么,非得费这么大劲,将我推出来……” 话音方落,曲清商深深地看了林无双一眼,道:“你当我不想,可惜啊,有人盯上你了。” 林无双也并非愚钝之人,听到曲清商这般说,很快便想到一个人:“宋祈年?” 曲清商微微颔首,又道:“且我救了谢凌薇,以及长公主,一手医术在长安必定引人注目。若是说师承于籍籍无名之辈,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到时候引来六皇子的调查,万一查到了灵医谷就糟糕了,还不如我主动出击,转移他们的视线。” 不过曲清商说的确实没错,那一日之后林无双在长安城的行动便利多了,一心帮着曲清商经营着回春堂的生意。 而曲清商许久都没露面,只是中途让赤月过来帮忙,这个时候这位小祖宗出现在这里,不知为何林无双隐约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曲清商瞧着他那一副防备的模样,反倒是笑了,道:“看你这胆小如鼠的,我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林无双轻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曲清商倒是也没隐瞒,而是摸了摸鼻子,补充道:“当然,顺带将赤月借走一用……” 原先曲清商是想将赤月留在身边的,只是陆怀生沉冤昭雪之后,赤月也不太习惯相府拘束的生活。 可她身为一个死士,且又是被宋家人追杀背负秘密的细作,在长安也不敢随便走动,所以曲清商便将她安排在了回春堂。 一是为了帮林无双,第二则是因为宋祈年之前查过了这里,就算他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赤月会杀了个回马枪重新回到医馆。 赤月现在就是以曲清商的侍女名义留在长安的,对于曲清商的安排没有任何的意见。 倒是林无双想到什么一般,担忧的看着曲清商问道:“你该不会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曲清商望着林无双,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道:“等到明日你就知道了,还有我还得请你帮我一个忙……” 林无双就知道曲清商不会让他闲着的,问道:“说吧……” “你帮我打听一下,最近长安是否有从景州凤县来的人!” 第191章 宋祈年主动退婚 林无双不解的看着曲清商,但曲清商并没有过多的解释,道:“最近长安不太平,我担心他们会拿景州凤县的事情做文章,你得帮我盯紧了。” 同时曲清商心中隐约有一种预感,随着事情的发展,当年藏在景州凤县的真相,叶娘渐渐地水落石出。 见曲清商神色慎重,林无双便没多问了,只是道:“现在你和那宋祈年婚约的事怎么样了?”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应当快解决了……” 她交代了林无双几句之后,便带着赤月准备离开。 倏然,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对林无双道:“对了,你多留意一下那位王小姐,下次她再来你让小豆子给我送信。” 林无双应了下来,曲清商带着赤月和绿痕二人上了马车,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自从她救了长公主开始,也就被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后宫漩涡之中。 她现在要做的,除了和宋祈年退婚、查清楚曲锦鸢的身世之外,更要预防着太后的突然发难以及暗箭…… 之前如宋瞻所言,遗留在熙春园的香囊是太子妃的……也就是说明这一场后宫之中混乱的纷争,王氏一族也可能牵涉其中。 曲清商得多留点心眼,不能像前世那样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就算是死,也要当个明白鬼。 就在曲清商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车夫忽然勒停了马车。 她掀开车帘一看只见拦住马车的不是别人,竟是宋祈年! 曲清商暗道糟糕,怎么会在这里碰到阴魂不散的宋祈年。赤月还没易容呢,万一被宋祈年认出了身份那就完了。 绿痕瞧见宋祈年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有些担忧,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您有什么事吗?” 宋祈年根本没看绿痕,勒着缰绳用鞭子指着马车里的曲清商冷着声音道:“曲清商,你给本世子滚下来!” 话还没说完,只见曲清商掀开了车帘,还不等宋祈年开口,只见她伸手,一把抢过了宋祈年手中的马鞭。 宋祈年猝不及防,险些被曲清商从马上拽了下来! 等他好不容易稳住了缰绳之后,只见他那心爱的马鞭已经被曲清商夺走,折断扔在了地上。 此时宋祈年已经忘记了来意,只是难以置信的用手指着曲清商,道:“你……你竟敢抢本世子的鞭子。” 此处并无外人,曲清商根本懒得伪装,面对宋祈年的质疑曲清商冷笑数声,道:“我这是在教世子您做人的道理,若是再有下次,我折断的可就不是你的鞭子了。” 眼前的曲清商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改再长辈们面前的乖巧。 宋祈年心中怒火中烧,但对上曲清商那冷冽的目光,他下意识的缩回了自己伸出去的食指…… 他压下心底的愤怒,看着曲清商,故作诚恳的道歉:“前两日在宫中,是玉致的错,她不该污蔑你,我在这里替她向你赔个不是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自认为已经十分诚恳的道歉了,曲清商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应该感动了吧! 谁知曲清商却是一副见了鬼的神色望着他…… 宋祈年什么德行曲清商清楚的很,刚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曲清商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却没想到竟是来道歉? 怎么,难不成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想到这里,曲清商一脸警惕的看着宋祈年,淡淡道:“那日挨打的是宋小姐,世子有这个闲心,还是多去安慰安慰她吧。” 宋祈年被她一副漫不经心的话气的脸色微变,曲清商以为按照以往他那性子定然是大发雷霆骂她不识好歹,然后拂袖离去。 却没想到,宋祈年竟是忍了下来,依旧端着一副翩翩公子的架势,一脸诚恳道:“宋玉致挨的这几板子是她咎由自取,等过几日她伤好了,我会亲自带着她去相府赔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眼见宋祈年将架势放的如此低,曲清商更加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了,道:“没这必要,世子您若是无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 宋祈年重新拦住了曲清商,这下曲清商心中冷笑,道:“宋祈年,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不要在这里惺惺作态浪费彼此的时间。” 话音落下,只见宋祈年的脸色微变,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宋祈年还是压下了眼底的愤然,看着曲清商,一字一句道:“我同意和你退婚。” 什么! 她为了退婚费尽心思,宋祈年死咬着不放,如今她有别的谋划了,宋祈年却突然松口了。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但……” 果然,宋祈年压低声音道:“只要你将蛇骨给我,我便同意和你退婚,至于六皇子那里,我帮你应付过去。” 曲清商眼神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看向了宋祈年! 陆怀生将蛇骨给了她,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宋祈年是哪里得到消息的? 看出了曲清商眼底的惊疑,宋祈年看出了曲清商眼底的惊疑,道:“我知道,陆怀生肯定将东西给你了,你别不承认。一块对你没有任何用处的蛇骨,换来你的自由,这笔买卖不亏吧?” 他这一番条件听起来甚是诱人,可曲清商又不是傻子,既然对方为了蛇骨不择手段,那那块看起来黑黢黢的骨头肯定有着她不知道的用处。 而且,她与柳家的祸事,曲清商并不认为交出了蛇骨就能避免。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盘算了许多个念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宋祈年,道:“所以,当初你同意与我定亲,也是为了蛇骨?” 可那时,陆怀生还没出现在长安,他们又是怎么会未卜先知,蛇骨会落在她的手中呢? 此时曲清商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当曲清商努力回想的时候,大脑有一个地方却是一片空白,她到底遗忘了什么? 面对曲清商的质问,宋祈年眼神微闪,片刻之后又十分无耻的腆着脸道:“是又如何。不然,你以为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毫无教养,本世子会多看你一眼?” 曲清商清楚的听出了宋祈年语气中的不屑之意,心底冷笑一声,微微挑眉,紧接着说出的话,让宋祈年十分意外…… 第192章 和太后有关 曲清商看着宋祈年,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上宋祈年错愕的神色,一字一句的说道:“谁说我想和世子退婚了。” 宋祈年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道:“你……”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望着宋祈年道:“我现在想通了,世子您身份尊贵,长的嘛……也算是强差人意。我在长安没别的靠山,爹不疼娘不爱的,和你退婚哪里去找下家,就算你心思不在我这,占着世子妃的名义也不错,反正我觉得不能便宜了你和曲锦鸢。”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一脸骄矜的宋祈年,在提到曲锦鸢的时候脸色微变…… 曲清商时刻的关注着宋祈年神色变化,见此,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现在急着退婚的是世子你……而原因,出在曲锦鸢那!” 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宋祈年心中暗惊,这曲清商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 且更让宋祈年心惊的在后面,因为曲清商又道:“昨日太后留了曲锦鸢在皇宫,似乎是有事情对曲锦鸢说。而世子您比我们后出宫,想必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匆匆来找我退婚,难道是……” “太后,想要将曲锦鸢赐婚给六皇子!” 此时,宋祈年看见曲清商嘴角噙着的笑,惊讶的险些连缰绳都没握住…… 曲清商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祈年惊讶的看着曲清商,半晌之后,才道:“怎么感觉,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定亲宴之前,宋祈年见过曲清商两面的。 一次是在相府的后花园,一次是在京郊的庄子里。 她灰头土脸,沉默而又阴郁,在光鲜亮丽、娇俏可人的曲锦鸢对比之下,简直就像是在土里挖出来的一样,似乎身上都散发着土腥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自己即将要和曲清商定亲的消息,宋祈年心中是一百个不情愿。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如果有这么一个拿不出手的未婚妻,长安城的那些世家子弟们在背后也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呢! 更不要说,在这之前他还有曲锦鸢这么一个白月光的存在。 姐姐这么优秀,怎么偏偏妹妹这么不堪呢…… 可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曲清商便就让他刮目相看。 曲清商这才想起,宋祈年应该是见过之前的字迹……至于地点,她竟有些记不起来,大概是因为经过了两世太多的事情,再加上宋祈年这个人太让她恶心,所以会选择性遗忘的原因吧…… 曲清商也没多想,她看着宋祈年,故意道:“世子怎么突然如此关注我了?是不是觉得,似乎我比起长姐也不差啊。” 她的话音落下,只见宋祈年眼中厌恶之意更浓,道:“在我心中,你连锦鸢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识趣的你就早点和我退婚,还有……” 他看着曲清商,冷笑连连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得到蛇骨的,你若是想活命,还是早早的将那蛇骨交出来,还能活命,不然……” 余下的话他没说完,但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曲清商心中冷笑,道:“难不成你们想硬抢?可惜啊,你们就算是得到了蛇骨也没办法用,不然你们早就这么做了,何至于要委屈世子牺牲美色,与我虚以委蛇呢。” “你!” 宋祈年被曲清商说不出话来,就在此时,宋祈年身边的侍从匆匆跑了过来,对宋祈年道:“世子不好了,六皇子出事了!” 昨日楚重嘉在猎场上和太子闹了矛盾,后又被熙和帝罚了,此时宋祈年听到侍从的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还以为是东宫那里动手了。 他追问侍从道:“太子怎么了?” 侍从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道:“昨日六皇子回府的路上,被……被一群野狗追着咬了一路,然后又骑马摔进了护城河,今日染了风寒似乎不大好。” 前些日子宋祈年才和曲锦鸢二人大冬天的在护城河游了一圈,如今这楚重嘉竟是被狗撵到了护城河,这君臣二人倒真是难兄难弟啊 ‘噗’的一声,曲清商忍俊不禁,见她笑出声了一旁的车夫也跟着笑了出来。 宋祈年狠狠地瞪了曲清商一眼,担心楚重嘉的身体,准备前去看望一番…… “等等。” 曲清商叫住了宋祈年,此时宋祈年没好气的说道:“本世子现在没功夫搭理你,但退婚还有蛇骨的事情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闻言,谁知曲清商眨了眨眼,看着宋祈年道:“其实世子如果想要退婚,您也不必这么麻烦,让曲锦鸢去求太后就是。太后对曲锦鸢十分欣赏,说不准她老人家就恩准你们退婚了呢。” 宋祈年狐疑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没诓我?” 曲清商冷笑,道:“我若诓你,就罚我以后被野狗追十条街,坐一条船漏一条!” 一番话,让宋祈年不知道曲清商究竟是在认真的,还是故意在寒掺他和六皇子呢。 等着他离开之后,绿痕疑惑道:“大小姐可不是傻子,放着六皇子这么好的婚事不要,为了世子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吧?” 毕竟宋祈年这个世子虽然优秀,但楚重嘉可是尊贵的皇子啊,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选谁吧。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放心吧,曲锦鸢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宋祈年的身上,别说六皇子妃了,恐怕……就连太子妃给她,她都不会要的。” 现在曲清商已经完全的看透了曲锦鸢的真面目,知道她在意的真正不是宋祈年,而是要与她抢一件东西的快感! 绿痕听着曲清商的一番话,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有些不解:“可太后就算平日里再宠爱大小姐,如果大小姐真的不知好歹,拒绝了她的赐婚不问罪就已经好了,怎么会成全她和宋世子呢。” 闻言,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色泽,道:“这个问题你总算是问到关键之处了!” 绿痕疑惑的看着曲清商,只听曲清商声音冷淡的说道:“太后成全与否,那就看曲锦鸢在太后心目中究竟有多重要了……” 说到这里,曲清商倏然响起了今日早晨柳氏反常的一番话…… 难道……今日柳氏突如其来的坦白,和太后有关! 第193章 长公主的秘密 曲清商才从外头回来,小金便上前,道:“小姐,老夫人让您回来后去慈安堂一趟。” 绿痕有些担心,问:“小姐,老夫人这么急着找您,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曲清商先是略一思索了会儿,方才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为了那件事?” 绿痕还想再问,曲清商道:“先到了慈安堂再说吧。” 等到了慈安堂之后,只见齐嬷嬷焦急的上前迎了上来,道:“三小姐,您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老夫人呢!” 曲清商赔着笑道:“嬷嬷,我也才知道我师父与……” “老奴一早叮嘱过您,在宫中碰到长公主小心着些,怎么您就不放在心上呢。” 听到这里,曲清商这才反应过来,忙止住话头,道:“原来您说的是长公主的事啊……” 齐嬷嬷疑惑的望着曲清商,问:“小姐以为呢?” 曲清商连忙掩去眼底的异样,忙说:“没什么。” 原来曲清商以为老夫人如此匆忙的叫自己过来,是为了李长喜——这些年,老夫人对长子曲怀玉的死耿耿于怀,而李长喜则是曲怀玉生前最后见过曲怀玉的人。 当初曲清商祭出曲怀玉这个幌子的时候,着实有些担心老夫人这里,没想到却不是为这件事。 曲清商便就掩去了眼底的异样,将自己在宫中偶遇长公主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又对老夫人道:“当时公主殿下哮喘发作,随时可能没命,情况着实十分危急,在那样的情况下孙女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听了曲清商的一番解释之后,只听老夫人轻叹一声,道:“看来孽缘啊。” 曲清商听出了老夫人语气中有异,心底有些好奇道:“咱们家难不成与长公主之间有什么恩怨不成?” 老夫人拨动着手中的佛珠,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看样子似乎不大想提当年之事。 就在这里,曲怀闵过来了,曲清商将上次做的枫叶糖分给了曲怀闵一把,一边可怜兮兮的望着老夫人道:“祖母,明日我要去长公主府上赴宴,万一到时候得罪了长公主,到时候挨板子的可就是我了……” 瞧着曲清商这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老夫人不由笑出声,道:“你这小滑头,谁还能打得了你的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曲清商塞了一粒糖给老夫人,软着声音撒娇道:“好祖母,您就告诉我吧。”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但对上曲清商也被磨的没办法,喝了口茶道:“其实这都是你大伯在世时的那些旧事了,当年他为先帝的心腹重臣,长公主是先帝的掌上明珠,先帝破例让她处理政事。二人在政见不合,时有争执,结下了恩怨……” 曲清商和曲怀闵已经倒好了茶拿了点心瓜子,准备听故事呢,却没想到老夫人几句话就说完了,有些失望道:“就这样?” 她还以为二人之间有着什么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往事呢。 瞧见曲清商一副失望的模样,不由笑了,道:“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大伯病故,长公主的驸马被诛,先帝薨逝,此后长公主便在道观幽居,当年的那些人死的死,离开的离开。想必她也不会计较那么多了,只是你……” 老夫人看着曲清商欲言又止,一旁的齐嬷嬷补充道:“小姐的模样肖似大爷,老夫人是担心长公主瞧见您想起了和大爷昔日的恩怨,所以才特意叫您过来,叮嘱您小心一点。” 曲怀闵看着曲清商,拍着手笑道:“商商好看!” 曲清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之前知道自己像曲家人,本能的以为眉眼是像曲怀陵和曲怀闵,却没想到竟会是和那位传奇中的怀玉公子。 难怪宋瞻当初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神色那么古怪了,问她与曲怀玉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当初因为我和大伯长的像,祖母您才会同意我回到府上的吗?” 话音方落,只听曲怀闵有些不高兴道:“商商也像我!” 一旁的齐嬷嬷笑着哄曲怀闵道:“三小姐的模样,一看就像是我们曲家人的。” 曲清商道:“多谢祖母提醒,我会小心的,只是如今整个长安都知道我救了长公主,再加上长公主又送了很多东西给我,恐怕以后咱们家免不了与长公主府打交道了。” 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早就已经看开了,道:“只要公主并无恶意,你只管结交就是。” 曲清商道:“目前来看,长公主对我也算是照拂有加,只是觉得她与太后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大好。” 原本曲清商不过是无心的一番话,谁知话音落下,老夫人和齐嬷嬷相互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等用过了晚膳之后,齐嬷嬷亲自将曲清商送到了门口,道:“三小姐,老奴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曲清商道:“嬷嬷你我之间都这么熟,就不要说这些客套的话了。” 齐嬷嬷倒是被曲清商熟稔的语气逗笑了,这才放下心底的负担,神色凝重的同曲清商说道:“您是知道,老奴以前是从宫中出来的,所以依稀听说过一些传言……” “当时宫人有说……长公主,并非如今的太后所生。” “什么!” 曲清商惊讶,电光石火之间,但倒是想到了熙春园前的祭奠,脱口而出道:“不是太后,难道是……姬皇后。” 这下,换齐嬷嬷惊讶,一脸紧张的看着曲清商道:“小姐您是从哪里听说的,这话老奴和您私底下说说便也就罢了,万不可泄露出去啊,不然……” 曲清商见齐嬷嬷一副紧张的模样,安慰道:“放心好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一时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长公主如齐嬷嬷所言那般,那之前在宫中的很多异样表现就有了解释! 比如说,为何在太后寿宴当日出现在熙春园烧纸钱,又为何与太后母女之间水火不容——所以,熙春园太后遇袭的事情,确实有可能是长公主做的! 就在曲清商回到浣花苑的时候,小金上前对曲清商道:“三小姐,方才锦绣阁那里连夜派人送信去了六皇子府。”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第194章 诡夜 入夜之后的六皇子府,虽是一片灯火通明,但却笼罩在一片压抑阴诡的气氛当中。 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多说了一句话,被因生病而身体不适的殿下拿来做出气筒。 御医前来给楚重嘉清完了脉之后,叮嘱道:“殿下不过是染了些风寒,这些时日只需要静养,勿忧思劳累,还有……那药暂时也不要吃了,保重身体要紧啊。” 楚重嘉此时披头散发的躺在榻上,只穿着一袭深色的中衣,素日里意气风发的六皇子此时眉宇之间看起来带着几分阴鸷之意,冷冷的扫了御医一眼,道:“啰嗦,还不快滚。” 知道这位殿下的脾气,御医吓得后背一阵冷汗涔涔,连药箱都来不及收拾,慌慌忙忙的就跑了。 等他走之后,楚重嘉叫来了贴身的近卫,冷着声音问道:“怎样,事情可有什么进展?” 他问的是昨日从宫中出来,骑马落水之事。 楚重嘉这人生性多疑,昨日被恶犬追赶,无端惊马,他本能的觉得事情不简单。 第一反应,就是东宫那里想要害他! 太子楚重桓当然是没这个脑子了,但那太子妃王氏却不简单,是个心思阴险歹毒的女人,恶毒的计策非常像她的手笔。 皇子府的侍卫长听到主子询问,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说:“属下查了半晌,根本在马上没找到什么端倪,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 闻言,楚重嘉得眼底闪过了一丝怒意:“没用的废物,谁想害本皇子你都查不出来,本皇子要将将你们都剁了喂狗!” 一时激动之下,楚重嘉拼命的咳嗽了起来,一旁的内侍连忙劝说道:“殿下息怒,您要保重身体啊。不过奴婢觉得这刘成说的也不无道理。东宫若是想害殿下,用下毒买通杀手的办法……但,谁还能操纵马匹和恶犬?” 见楚重嘉止住了怒意,那内侍花公公方才继续道:“老奴听说在西夜那里,如果有精锐的驯兽师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做到。可殿下的汗血宝马一直是咱们府上的人照料,根本不会有人在马上动手脚……” 楚重嘉一直阴沉着脸,就在此时,他倏然睁开眼开口道:“你们可还记得,数月前在宋家发生的事情……” 花公公道:“当时在宋家的时候,大冬天的竟有蜂群突袭,且专门追了宋大小姐和曲大小姐,听说当时她们待了半个月花了好多银子才让容颜恢复如初,不过……这和殿下惊马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重嘉冷哼了数声,道:“那日本宫也在场,就觉得蜂群来得奇怪,似乎是受人控制的。” 话音落下,花公公和刘成相互对视一眼,惊呼道:“被人控制?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楚重嘉坐了起来,摇曳的烛火下,只见他那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诡谲的流光,唇角微勾,缓缓说了三个字:“曲、清、商!” 刘成没有什么反应,但花公公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倒抽了口凉气。 就在此时,只听外面有侍从来传话道:“殿下,曲家大小姐深夜遣人给您送了一封信。” 楚重嘉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耐,道:“她来做什么?” 花公公反应快,向楚重嘉解释道:“太后昨日将那曲大小姐留了下来,应该是为了赐婚的事。” 刘成没想那么多,心直口快的说道:“这曲锦鸢是相府的嫡长女,再加上太后地她的器重,甚至比过了郡主,也算勉强配的上我们殿下。” 花公公看了一眼傻乎乎的刘成‘啧’了一声,道:“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太后想要赐婚,但曲大小姐拒绝了。” 刘成瞬间怒了,道:“那曲锦鸢也太不识好歹了!” 他们殿下是圣上最宠爱的贵妃生下的皇子,身份尊贵,直接是能和太子平起平坐的。 那曲锦鸢究竟何德何能,竟敢拒婚! 谁知楚重嘉不怒反笑,苍白的唇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声音阴诡的说道:“如此看来,那曲锦鸢也不算太蠢……” 听到楚重嘉这般说,就连花公公也没明白其中的意思,问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楚重嘉漫不经心的说道:“她见过本皇子杀人。” 花公公脸色微变,一脸紧张的惊呼道:“这……这是何时的事?” 这件事一直是皇子府甚至是兰家最大的隐秘…… 楚重嘉漫不经心的道:“七八年前了吧……” 说罢,他诡谲的目光看向花公公,问:“你若是要对她下手,太仪宫那位恐怕不会答应吧。” 花公公听说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心底松了口气,不期然对上楚重嘉那阴郁的目光,连忙后退道:“是老奴僭越了……” 楚重嘉不在意的对他摆摆手,片刻之后吩咐道:“呈上来吧。” …… 锦绣阁中,曲锦鸢将钗环摘了下来,问一旁服侍的瑞云:“信送去了吗?” 瑞云道:“小姐放心,是奴婢亲自交到皇子府管家手中的。” “这就好,是否能够成功,就看六皇子那里了。我可受够了这些时日,曲清商那个贱人风光得意的模样了!” 提到曲清商的时候,曲锦鸢眼底闪过了一丝恨意,原本姣好的面容都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瑞云帮曲锦鸢卸好妆后,又收拾着从宫中带来的赏赐——都是十分精致华贵的钗环步摇,点翠头面,在摇曳的烛火下熠熠生辉,闪烁着迷离的色泽。 瑞云心中一边感慨太后这些年如一日的对小姐的厚爱,心中又有些不解:“奴婢还是不太明白,为何小姐不愿意嫁给那六皇子呢。到时候,太后赐婚,小姐您不仅能嫁得风风光光的,到时候太后给您的陪嫁赏赐肯定少不了。” 曲锦鸢却反问瑞云:“那你说说看,楚重嘉有什么好的。” 瑞云不假思索的回道:“您嫁给六皇子就可以成为皇子妃了啊,若……有朝一日,六皇子继承大统,您可就是皇后娘娘啊!” 她的话音方落,换来的却是曲锦鸢一声冷笑,眼底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片刻后一字一句的说道:“瑞云你记着,无论贵妃如何得宠,但那楚重嘉永远做不成皇帝!” 因为,她知道一个关于楚重嘉天大隐秘…… 第195章 玉髓雕花 楚重嘉是个疯子! 他一旦犯病,六亲不认,只会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 就算是平常人家对这样的怪物也退避三舍,更不要说楚重嘉贵为皇子,就算他是贵妃之子如何,纸是包不住火的。 更何况东宫还有太子呢,就算贵妃再得宠,兰家再势大,辅佐一个疯子上位困难可想而知。 “比起来皇子妃的身份自然是尊贵,可我才不会拿自己一生去陪一个疯子赌呢!” 曲锦鸢自言自语的说道,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可是如今太后有赐婚之意,曲锦鸢虽然装疯卖傻的躲过了一劫,可这一切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她的婚事也迫在眉睫了…… 宋祈年亦是出身名门,容貌比起楚重嘉丝毫不逊色。 且与楚重嘉那阴晴不定的性格相比,宋祈年对她百依百顺,只要她嫁过去,总比在楚重嘉那个疯子身边提心吊胆要好。 “若是嫁给别人,太后或许心中会有芥蒂,还会得罪六皇子等人。但若是嫁给宋祈年,他是楚重嘉得左膀右臂,想必太后她老人家也不会责怪于我。至于楚重嘉……她送的那一份大礼,楚重嘉那个疯子,不会不满意的!” 曲锦鸢心中盘算了一遍,只觉得明日的计划,定然是万无一失了…… 此时的浣花苑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绿痕将明日前去公主府所需要的衣物准备好,见曲清商拿着一份名单,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问道:“小姐,天色不早了,您怎么还不休息啊。”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绿痕不解,一脸茫然的问道:“小姐,您指的是哪方面啊?” 曲清商看着明日赏雪宴的名单上,道:“你说长公主才回长安,太后遇袭的事情依旧没查明,你说她为何如此匆忙的要在府中举办赏雪宴,邀请了大半个长安城的权贵参加。就算她不担心太后问罪,就不怕别人指责她不孝吗。” 绿痕也不知道说什么,片刻之后才道:“小姐您不是说太后和公主殿下的关系不好,所以才会不在意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 曲清商正色道:“太后遇袭,圣上大怒,已经惊动了金吾卫。出现过在熙春园的长公主殿下,有很大的嫌疑,越是在这个时候长公主应该是明哲保身,为何还要如此高调?而且这个名单上,也有很大的问题……” 这下绿痕和赤月都是一头雾水的看着曲清商,只听她道:“名单上除了相府之外,还有谢家、王家,以及兰家以及一些大臣。你们没发现其中十分微妙吗……” 绿痕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连连摇头,倒是赤月在宋家潜伏那么久,看出了些端倪,恍然道:“名单上的人,是东宫和六皇子府上各占据了一半!” “没错……” 曲清商道:“长公主虽然远离朝堂有些年了,但毕竟积威犹在,是东宫和六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或许,这一次的赏雪宴只是一个名义而已,她真正的目的是……” 说到这里,曲清商霍然想到什么一般,倒抽了口凉气。 绿痕道:“小姐,您只是受邀请前去公主府参加赏雪宴的客人,只要公主殿下不是对我们不利,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一旁赤月身为西夜国的暗探,思虑要比绿痕更为周全一些,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小姐与长公主,以及东宫还有六皇子府上都有联系,若真的如小姐所言,明日赏雪宴有大事发生,恐怕那些人要在小姐身上做文章……” 听到这话,绿痕也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的说道:“小姐,既然那么危险的话,咱们还是找个借口推了吧。” 却不曾想曲清商道:“不,明日我们一定要准时参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丝锋芒,道:“或许,能借着这个机会,找到楚重嘉身上的秘密!” 这一次长公主邀请的是曲家母女三人,所以次日一早,曲清商和曲锦鸢二人一块儿先去柳氏那里请安。 柳氏见了二人过来,从妆台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对玛瑙鎏金耳珰给曲锦鸢;给曲清商的,却是一支红白玉髓雕花的簪子。 只见这簪子是十分罕见的红玉髓与白玉髓共生,白玉髓晶莹剔透,雕刻为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鲜艳如血的红玉髓,则是一朵绽放艳丽重瓣花朵。 曲清商也认不出是什么花,但那雕工精致,缠绕在簪身的藤蔓都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如此珍贵的玉簪,无论是原料还是雕工都算得上是上乘了,这么好的东西柳氏竟然赏给她? 就在曲清商迟疑之际,柳氏已经将簪子亲手插在了曲清商的鬓边。 那妖娆艳丽的双生花,在那如乌云般的鬓发间若隐若现,阳光照过,流光溢彩,有一种明艳迷离的美丽——就像是此刻的曲清商。 柳氏看着曲清商的目光,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 而一旁的曲锦鸢,笑容看起来十分诚挚的说道:“这支簪子和三妹妹真般配啊。” 往日里若曲清商多得一匹绸缎,这曲锦鸢都会恨得眼睛滴血,千方百计的也要从曲清商的手中抢走。如今罕见的如此大度,可真是奇了怪了…… 曲清商心中闪过了一丝惊疑,但面上不显,看向曲锦鸢嘴上也挂着温和的笑,道:“姐姐今日戴着的点翠头面华贵异常,与您今日的妆容也是相得映彰啊。” 曲锦鸢颇为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道:“今日我这妆容,是长安时兴的贴黄妆容。且用的脂粉可是长安回春堂买的限量版,一盒难求,你若是喜欢的话我让瑞云送一盒给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锦鸢看着素面朝天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鄙夷。 长安城的贵女们从小就被精心培养,除了琴棋书画之外,还有妆容、衣服上的审美,时兴的东西越是贵、稀缺越证明自己的能力。 曲锦鸢,就是这些世家贵女之间的翘楚。 那回春堂的东西,每一件价值不菲,曲锦鸢愣是将所有限量版的胭脂都买了回来,就是为了等今日炫耀之用。 她们从小耳濡目染的眼界,哪里是曲清商这种在景州那样偏僻的土包子比得上的…… 第196章 公主府 曲清商看着曲锦鸢一脸艳妆,敬谢不敏道:“多谢姐姐的好意,这样稀罕的东西我可消受不起。” 曲锦鸢哼了一声,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回春堂的脂粉一盒就要百两了,她还舍不得给曲清商呢。 见曲锦鸢一脸高傲不屑的神色,曲清商嘴角笑意更浓—— 毕竟对面这个冤大头……不是,衣食父母,心情自然差不了! 一时只见,原本在相府中一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三人,此时却是相处十分和睦。 谈笑恭维之间,看得一旁伺候的绿痕瑞云等一些丫鬟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然三人都在笑,可她们总觉得比任何时候都瘆得慌! 之后,曲清商母女三人乘坐同一辆马车到了公主府。 下马车的时候,也让人觉得颇为意外:“前些天,她们母女三人不还是在斗得死去活来的,怎么……” 不管别人怎么想,但起码曲家母女三人,维系了表面上的平和,很快便有公主府的下人们迎了上来,道:“因公主下令办宴得仓促,府中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夫人小姐们见谅。” 依照长公主在长安的名望,众人都以能收到公主府的帖子为荣,听到底下的下人们这么说,连忙说道:“哪里,哪里。” 随即,众人便由着底下的人引着去后花园。等众人进了公主府之后,方才觉得那些下人说的‘仓促’着实谦虚了些。 这位长公主是先帝的嫡长女,聪颖非常,当初她成年之后先帝恩准她出宫建府,其规模堪比亲王的府邸 一年四季,春日赏花,夏日纳凉,秋日登山,冬日赏雪的美景都圈在了公主府。 后来因为驸马和孩子的死,长公主心灰意冷,而去了城外的道观中,如今重新重回公主府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请长安城的贵人们赏雪,明日来此的都是长安城中,颇有名望的世家。 一时宾客盈门,好不热闹,但众人进来之后傻眼了…… 公主府外面收拾的如何光鲜亮丽,但公主府内就是如何的荒凉。 冬日雪后初晴,后花园中一派肃杀之意。 枯枝残叶,寒花绕砌,像是已经被遗弃的荒园。 众人心中诧异了好会儿,不由低声议论了起来。 等到了湖心亭附近的亭琅之后,方才见这里拾缀了出来。 只见树上系着轻纱扎成的宫花,青石子路扫得干干净净,琅轩绿竹映着白雪,倒是别有一番风雅。 有宫人迎上前,只见旁边屋子里点着暖香,小几上摆放着热茶点心,这里才有几分招待客人的架势。 只是她们进了屋子里,也没瞧见今日的女主人。 反倒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过来招呼着众人落座,一面笑道:“众位夫人,殿下有点事情在处理,让众位夫人小姐先自便,将这里当做自己家一般游玩,不必太拘泥了。” 一时众人也不知该说这长公主太过于不拘小节,还是说不知礼数,不过众人虽愕然,但还是三三两两的在一起说着话,也有闲不住的去外面看着景致。 这公主家的园林有一种天然的美,靠近湖心亭这里收拾好了之后,那梅林花树下,也围了遮风的屏风,有贵女们在一块儿弹琴喝茶之类的。 此时柳氏正在和相识的妇人们说着话,曲锦鸢也在向着与她交好的姐妹们炫耀着妆容衣服和首饰,曲清商见没人注意到她便就悄悄的退了出来。 不过她没去拿梅林花树下凑热闹,而是沿着原路返回到方才她们经过的那一处荒园附近。 “小姐,这里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 绿痕和易容之后的赤月一左一右陪着曲清商,见她偏偏挑没什么人的地方,不由得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道:“而且这冷风吹的,挺渗得慌的。” 曲清商却道:“你不觉得,这园子有些奇怪吗。” 绿痕和赤月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的摇头。 “这里寸草不生,十分荒凉;而我们方才在的地方,却是花团锦簇,生机勃勃,你们想到了什么?” 二人只觉得曲清商说话行事越发的玄妙,眼中的不解疑惑更浓了…… 可曲清商却暂时没对她们解释的意思,而是在四周假山石缝中,似乎是在翻找着什么。 “小姐,您在找什么呢,这里都是泥土,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曲清商还未答话,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油腻的声音:“这不是三小姐么,怎么你那未婚夫没陪你?” 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孙绍荣! 如今孙绍荣仗着郡王府的风光,在长安城前呼后拥的,好不威风。 曲清商淡淡看了他一眼,不予理会,而是冷冷的说道:“世子自重。” 孙绍荣好不容易等到曲清商落单,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道:“你我二人都是孤身一人,许久没见,此处正好叙叙旧……” 说着正要上前,就在此时忽然感觉到脚背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低头一看竟是个筷子长的蜈蚣,当下惊叫一声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 真是见鬼了…… 谁知就在此时,有一群贵女们恰好经过,看见了他们! “方才那跑过去的,不是孙世子么?和她说话的人是谁,难不成是曲家二小姐?” “你可糊涂了,昨日那曲雪儿才被太后下令杖责,在家养伤呢,和这孙世子在一块儿的是曲家三小姐曲清商。” “原来是她啊,乡下来的就是不知廉耻,光天化日之下和自己姐夫私会,真的恶心透了!” 那几个面生的少女高声议论着,似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见曲清商看向她们,她们‘哼’了一声,道:“看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曲清商道:“几位小姐,你们几天没刷牙了……” “好大的口气,熏的我这里都闻见了。” 话音落下,为首的脸色一变,怒道:“曲清商,你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吗!” 曲清商微微一笑,道:“我不认识你们,但我认识它们。” “什么?” 迟疑间,低头一看原来脚底下竟是爬来了一群成群的蜘蛛,吓的她们放声尖叫。 原本高傲如凤凰的贵女们,瞬间花容失色,落魄得不成样子…… 第197章 操控 荒园里,贵女们的惊叫哭喊的声音,很快便就引来了公主府的侍从注意…… “出什么事了?” 但看见眼前的场景时,纵使见多识广如他们,也不由大吃一惊,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见院子里一棵大槐树下,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如同受到了某一种指引一般,如潮水般涌到了地面,将原本站在那看热闹的贵女们包围得严严实实。 甚至有的还爬到了那些贵女们的脚边、鞋面,甚至是在那裙子边上…… 密密麻麻的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看得人后背发麻,更不要说此时正处于被包围在中心的那些贵女们了! 她们都是娇生惯养的,瞧见只虫子都要尖叫半天的,如今乍然看见这般骇人的场景,直接丝毫不顾形象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这些公主府的侍从们反应极快,道:“各位小姐切莫慌张,来人,快去火把来将它们赶走!” 很快便有人从小厨房拿了火把来,将这些蜘蛛驱赶干净之后,劫后余生的那些贵女带着哭腔道:“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蜘蛛……” 就在此时,只见为首的一个贵女上前,指着曲清商,气势汹汹道:“肯定是你捣的鬼!” 曲清商轻轻掀了下眼帘,看着眼前穿着石榴裙,神色骄纵的少女,淡淡道:“这位小姐,你们自个儿站在蜘蛛窝边上,怎么还赖别人?” “曲清商……你!” 少女眼底闪过了一丝怒意,曲清商微微挑眉,眼神犀利道:“看来这位小姐是认识我的,所以那么方才你是故意将我当做曲雪儿带着人过来嘲讽诋毁我的名声。” 原本跟在那盛气凌人身后的几个饶舌的贵女,对上曲清商那犀利的目光,纷纷低下头。 没错,她们是被兰语昕怂恿着过来‘抓奸’,说是要给曲清商一个颜色看看,让她在长安城身败名裂。 只是没想到,她们才说几句话,没来得及栽赃呢,踩了一窝蜘蛛。 至于曲清商的‘奸夫’,也就是方才纠缠曲清商的孙绍荣,见形势不妙,惊动了公主府的人夹着尾巴早跑了。 留下这一群被蜘蛛包围的贵女,以及秋后算账的曲清商!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机敏,将这些贵女们心虚的眼神尽收眼底,冷笑数声,道:“人在做,天在看,兰小姐你这是搬起了石头没砸成别人,倒是砸了一窝的蜘蛛啊……” 话音落下,只见兰语昕一脸惊骇的看着曲清商,问:“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曲清商淡淡道:“这很难猜吗?” “我才来长安城没多久,与我不对付的也就那么几个。当初被我戳穿陷害广陵侯夫人的阴谋,发配到道观的兰语柔就是其中之一。” “更何况你与兰语柔年岁相仿,听说她还有个妹妹,那应该就是你吧,还别说,你们姐妹二人还挺像的……” 曲清商的话音方落,只见被兰语昕怂恿过来欺负曲清商的那些闺女们,人群中便有人低呼道:“语昕,你不是说你姐姐是被这曲清商陷害,所以今日才要给她个颜色看看吗……” 兰语昕眼神微闪,心虚得不行。 曲清商似笑非笑的看了兰语昕一眼,道:“看来兰小姐没有说实话啊,要不我把你们兰家人做过的好事宣传宣传……” 此言一出,兰语昕脸色微变,瞪着曲清商道:“曲清商,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长公主身边的执素过来,沉着声音问管事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何在此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底下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兰语昕眼圈一红,上前告状道:“姑姑,这人方才鬼鬼祟祟的和孙绍荣在这儿不知道干什么勾当,被我们撞见了,所以她才恼羞成怒,弄了这么多蜘蛛吓唬我们。” 执素眉心微皱,怀疑的目光看向曲清商,这位曲三小姐怎么就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呢。 面对执素的质问,曲清商摸了摸缠绕在手腕上的小银环,一脸无辜的喊冤道:“执素姑姑,这若说一两只就罢了,我如何又能怎么可能藏了那么多蜘蛛吓唬人呢。” 闻言兰语昕却是恶狠狠地瞪着曲清商,咬牙切齿道:“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妖法!” 曲清商神色一凛,而兰语昕意味不明的笑了几声,道:“长安城的人谁不知道,曲家三小姐就是个从乡下来的怪物,说不定这些蜘蛛都是你操控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就掩去了眼底的异样之色,冷着声音道:“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兰小姐你是从哪听到的胡话污蔑于我。难不成,是兰语柔?” 兰语昕不期然对上曲清商那冰冷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被吓的后退了数步…… 执素没想到这里竟会闹的如此不可开交,眉心微皱,问兰语昕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竟在公主府和人绊起嘴来,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执素是公主身边的女官,身份尊贵,按理说这些小姐们都要受她的约束,所以她的话音落下之后,那少女脸色微白,嗫喏的说道:“臣女,臣女是兰家的。” 兰家的后人,从名分上来说她算的上是长公主的后辈了,她本以为自报了家门之后长公主府的人会对她毕恭毕敬。 谁曾想,执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神色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微妙,冷着声音道:“呵,原来是兰家的姑娘,倒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原本暗自得意的兰语昕,脸色一白,她那性子骄纵惯了,不甘心的质问执素,道:“姑姑,您为何要帮着曲清商这个凶手说话?” 话音方落,曲清商冷笑一声,道:“兰小姐,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凶手,请问我害了谁?受害者在哪里?” 她见说不过曲清商,却依旧还在胡搅蛮缠道:“就算蜘蛛是巧合,可你与那孙绍荣私会,我们都看见了。执素姑姑,如此品行不端的人,还不将她赶出公主府。” 曲清商冷笑连连,道:“好没家教的姑娘啊,张口闭口就是私会二字,以如此龌龊的心思揣度人,这就是莫不是……以、己、度、人?” 最后四个字,曲清商以只有她和兰语昕二人的声音说的,气得兰语昕微变,竟是不顾执素在场要当众对曲清商动手。 就在此时,只听曲清商意味不明的声音警告道:“我还是奉劝兰小姐一句,还是不要乱动……” 第198章 古怪 兰语昕显然没有将曲清商的奉劝听进去,冷笑数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 话音方落,她倏然觉得肩膀上一阵痒痒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好爬过…… 而原本跟着她一同过来的贵女,也都是以同样惊恐的目光望着她…… 兰语昕定睛一看,惊见一个巴掌大的蜘蛛正沿着她的肩膀向上爬,二人离得那么近,对上黑底白纹的花蜘蛛,兰语昕笑得尖叫出声。 听着她那尖叫的声音,不由揉了揉耳朵,淡淡的说道:“这可是人面蛛,有剧毒。被咬上一口,就会皮肤溃烂,兰小姐可得小心啊……” 兰语昕惊叫声卡在了喉咙口,带着哭腔说道:“谁……谁来救救我。” 执素眉心微皱,她也没见过这么棘手的情况。 这一只漏网的蜘蛛爬到了贵女的身上,也没办法用火把驱赶…… 至于跟着兰语昕一同过来的那些闺女们更不中用了。一听这蜘蛛毒性如此之强,忙用袖子遮挡住自己的脸,吓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就在执素还在想办法的时候,可那蜘蛛已经沿着兰语昕的颈脖爬了上来,四目相对…… 她清晰的看见蜘蛛脚上的绒毛! 一种不祥的恐惧遍布了她的全身,双腿都在发抖,眼前一黑……‘扑通’一声,直接栽在了地上。 曲清商‘啧’了一声,心中暗道:看起来叫嚣的厉害,没想到却是一只纸老虎啊。 就在此时,只见执素看向自己,曲清商立即装出一副乖巧无辜的神色,指着倒在雪中的兰语昕道:“她自己晕倒的。” 不关她的事! 执素瞧着曲清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只的吩咐宫人道:“罢了,还不将兰小姐扶到厢房中休息。” 说罢,又对面面相觑的一些贵女们道:“众位小姐,公主才回府,这里还没收拾出来呢,这里石头多下面藏着一些蛇虫鼠蚁的,请各位小姐移步湖心亭吧。” 闻言,众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这些贵女们本就是被兰语昕怂恿来的,说是来看曲清商的笑话。却没想到,曲清商的笑话没看到,她们反倒先引得了长公主不快。 见兰语昕被人抬了下去,她们自然不敢再生事,一个二个的倒是无比乖巧的顺着执素的话就离开了。 曲清商看了园子一眼,总觉得园子里还有其他的东西,但…… 只见执素道:“三小姐,前面快要开宴了,万不可让公主久等了啊。” 听到执素这番话,曲清商这才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跟在了人群后面。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执素在她们离开的时候还将院子落锁了。 见她如此慎重的模样,反倒是让曲清商更加觉得奇怪…… 绿痕见曲清商如此在意这里,不解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院子有些古怪?” “这里乱糟糟的,除了石头就是树,也没什么景致,有什么好看的。” 曲清商道:“问题就出在那树上……虽然我对风水没什么研究,但这院子里却种了两棵大槐树,你不觉得奇怪吗?” 赤月和绿痕齐齐摇头,只听曲清商压低声音,更加阴测测的说道:“在民间那槐树是招阴的。所以方才兰语昕她们站在槐树之下招惹来了那么多的蜘蛛,说不定,里头还藏着其它的东西!” 听着曲清商压低的声音,大白天的,愣是让绿痕和赤月二人一同倒抽了口凉气“小姐,您……您这说的,也太吓人了吧。” 看着她们两个小脸煞白煞白的,曲清商绷不住笑出声来,她们瞬间明白了过来,望着曲清商怒道:“小姐,您是故意在捉弄我们呢!” 对上二人愤怒的目光,曲清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讪笑了数声,片刻之后才道:“不过说正经的,没想到公主府的人对兰语昕竟是如此不假颜色……” 听到曲清商这番话,一旁的赤月道:“小姐您不是说长公主和太后母女不和,所以长公主府的人不待见兰家人,也是在情理之中吧。” 闻言,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兴许是我多想了。” 此时的曲清商不知道的是,这里的一场闹剧,尽数被楼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女子凤眸中闪过了一丝趣意,对一旁坐在窗户边喝茶的玄衣男子,道:“本宫总算明白了,一向不近女色的镇国公,竟然会对一个小姑娘如此在意,甚至……” “罔顾人伦。” 这四个字落下,听得一旁伺候的宫人胆颤心惊,飞霜握紧了手中的剑怒视着这个竟敢诋毁他们家主子的女人。 就在气氛因为长公主一番话,瞬间变得安静微妙,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唯有坐在那喝茶的宋瞻面色依旧不变,淡淡看了楚凰曦一眼,道:“殿下在道观这些年,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了……”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喘息不过来的杀意。纵使是素来镇定的长公主,也被眼前宋瞻的气势给震慑住,见好就收道:“本宫和镇国公开个玩笑罢了,今日邀请镇国公前来,是想与镇国公做一个交易……” 此时,荒园里的人已经离开了,楚凰曦命人将窗户重新放下,望着宋瞻,神色严肃的说道。 宋瞻意味不明的看了楚凰曦一眼,片刻之后,方才道:“愿闻其详。” “本宫希望镇国公能够辅佐东宫。” “砰”地一声,宋瞻将茶盏落在小几上,脸上的神色闪过一丝莫名的精光。 似乎就连宋瞻,也诧异于楚凰曦竟是如此的直言不讳。 “青州之事,镇国公已经知道六皇子是怎样一个滥杀无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且你将六皇子的人,全部在军中连根拔起,与他恩怨已经结了下来,除了帮助太子,对于镇国公您而言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当然,依照镇国公您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朝中的权势,似乎区区一个六皇子不足以为惧。但如果帮助了太子,能够让您得偿所愿呢?” 原本意兴阑珊的宋瞻,闻言终于抬眸看向楚凰曦,似笑非笑的问道:“哦?殿下知道本国公想要什么……” “曲、清、商!” 第199章 兰语昕的算计 就在曲清商离开没多久,只见流光神色匆匆地过来,瞧见曲清商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道:“三小姐,您还好吧。” 曲清商看着流光一副紧张的模样,心底有些莫名其妙,道:“你怎么在这儿,难不成今日宋瞻也来了?” 这可真是一件稀罕的事啊! 宋瞻平日里性格清冷,深居浅出,一向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 流光支吾了一下,只听曲清商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方才那侍女所言,公主殿下的贵客,就是镇国公吧?” 流光知道瞒不过曲清商,讪笑了数声,道:“是啊,正好那日熙春园的事……正好主子有几处疑点要问公主殿下。” 曲清商‘哦?’了一声,有些好奇的问道道:“你们金吾卫查出什么了?” 流光对曲清商并没有防备,见她感兴趣,环顾四周,片刻后压低声音道:“昨夜密探接到消息,这长公主身边养了一位幕僚,擅长驱蛇。而且,昨日询问得知那太子妃的香囊,是长公主送的。” 曲清商恍然大悟,道:“所以查来查去,这太后遇袭的账还是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 又小声嘀咕道:“这长公主究竟得有多恨太后啊,竟选择在太后寿宴当天以这样的方式吓唬她……” 毒蛇没有咬伤太后,却勾起了太后昔年的心病——听说她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流光不知道曲清商在想什么,听到她这般说,附和着说道:“可不是么。还有这长公主不简单,府上也处处透着诡异,三小姐您今日可得小心啊,主子让您不要乱跑。” 曲清商正要点头,片刻后想到什么一般,深深的看了流光一眼。 流光被曲清商这眼神看的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只听曲清商幽幽地说道:“能让宋瞻亲自出面,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吧。” 流光心中‘咯噔’一声,道:“属下不明白三小姐您在说什么。” 曲清商哼了两声,道:“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对宋瞻和长公主的事情也不感兴趣!”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那架势……颇有几分在赌气的感觉。 一旁的流光不由的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暗道:这位三小姐可真不好糊弄啊。 可一想到今日宋瞻的嘱咐,流光还是让两个暗卫暗中保护曲清商,自己则是乘人不注意,去了荒园的方向…… 谢凌萱今日有事情耽搁来迟了点,所以没赶上方才的那场闹剧。 不过方才在荒园里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谢凌萱瞧见曲清商连忙上前,打量了曲清商一把,问道:“清商,你没被欺负吧。”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你看我像是有事情的样子吗。” 谢凌萱这才放下心来,须臾又道:“那兰语昕不过是兰家一个庶女而已,可偏偏仗着兰家和贵妃的势力在长安城行事肆无忌惮,这次竟敢在长公主府上找你麻烦,我看她真的是活腻了。” 闻言,曲清商却是想到什么一般,道:“看她这般模样,不像是报仇那么简单,难不成是……” 俪贵妃! 曲清商想到了昨日小金探听回来的消息。 据曲雪儿所言,那日宫中太后遇袭的事情,贵妃可能插了一手。 按理说,俪贵妃应该和太后是一条心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们自相残杀? 俪贵妃,长公主还有那东宫的太子妃不约而同的选择在太后寿宴当天动手,如今的局势比曲清商想的越来越复杂了! 谢凌萱没听清楚曲清商究竟在嘀咕着什么,只见曲清商沉默了片刻,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将身边的少女拉着上前,对曲清商道:“对了商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黛秾,太子妃的妹妹,才来长安没多久。” 曲清商看去,只见这少女正是昨日在医馆中见过的那位,不过面上没表露出来,而是笑着道:“原来是琅琊王氏的小姐,方才是清商失礼了。” 王黛秾性格和太子妃一样,玲珑剔透且随和,没有出身大族的傲气,也不似长安城那种盛气凌人的大家闺秀那般看不起曲清商是来自乡下,对笑着对曲清商道:“清商小姐,你直接唤我的名字就好。” 就在她们三人说话的时候,只见柳氏派人找了过来。原来是今日湖心亭的宴席,快要开始了…… 柳氏看见曲清商,眉心微皱,问道:“你跑哪儿去了?” 说完,约莫意识到自己这一番质问与平日里经营的慈母形象有些不搭,脸色缓了缓,道:“这长公主虽然随和,但毕竟公主府规矩森严,不要乱跑。” 见柳氏一副疾声厉色的模样,唯恐她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连累相府,这下倒是让曲清商心中有几分狐疑了。 难道,方才那孙绍荣出现在荒园,只是巧合而已,不是她们做的? 曲清商压下眼底的探究,笑着回道:“是。” 说着,便坐下和一旁的谢凌萱说着话,从而忽略了柳氏眼底一闪而逝的锋芒。 柳氏紧张的握着手中的琉璃瓶,看着曲清商,神色晦暗不明…… 最终转头,低声吩咐了琴姑姑几句。 与此同时,兰语昕被抬到了厢房之后睁开眼坐了起来。 其实她早就已经醒了,只是觉得太丢人了,等到公主府的人离开之后方才睁开眼。 她的贴身婢女小梅连忙上前,将兰语昕扶着坐了起来,担心的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兰语昕一把打掉小梅的手,面目狰狞的恨声道:“该死的曲清商,竟敢拿蜘蛛吓唬我,让我丢了这么大的脸 ,我们之间的梁子结下了。今日,我一定要让曲清商付出代价!”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道:“你不是那曲清商的对手。” 小梅吓了一跳,连忙低声斥问道:“谁在外面?” 虚掩的厢房门被推开,在看清楚那个人的容貌之后,兰语昕眼底的警惕变成了诧异,问道:“齐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原来出现在这厢房外的不是别人,而是兰家的医师齐泗壬! 齐泗壬淡淡的看了她们主仆二人一眼,道:“我曾与那曲清商打过交道,一时疏忽,却不曾想让她破坏了主子的大计。” 闻言,兰语昕心思微动,立即兴奋的说道:“如此说来,齐先生与那曲清商也是有仇的?” 齐泗壬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道:“此女来历非比寻常,二小姐要对付她,您得与一个人合作……” 说罢,低声叮嘱了兰语昕几句,顺手将一个琉璃瓶塞到了兰语昕的手中…… 第200章 岁寒三友 湖心亭畔的楼阁中,三三两两的贵女们围在一块儿说话。 曲清商和柳氏母女二人坐在一块儿,外人看着她们这般相处的架势,谁不感叹一声好一对母女情深啊。 谢凌萱不明所以,见柳氏对曲清商如此关切的模样,一脸羡慕的说道: “真羡慕你啊清商……” 曲清商微微挑眉,只听谢凌萱一脸哀怨道:“你母亲对你可真温柔,不像我娘……就跟个母老虎似的,天天管这管那,嫌弃我没个女孩子的样儿,天天说我是个讨债鬼来的……” 曲清商没过多解释她与柳氏之间微妙的关系,而是看着谢凌萱道:“可我听谢安臣说每次你闯了祸都是谢夫人不问三七二十一,拿着鸡毛掸子揍一顿之后,还要他帮你收拾烂摊子。” 被戳穿了的谢凌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也不是说我娘不好,就是她要是温柔一点,少扣我一点零花钱,那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了!” 曲清商毫不留情面的拆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听说你拿着零花钱去拿戏园子和梨园养戏子,谢夫人看不去了才扣了你三个月的零花钱的。” 一时谢凌萱被扒得个底朝天,脸色微红,半晌才憋出一句:“该死的谢安臣,怎么什么都往外头说,这不是破坏我在美人心目中的形象吗!” 最后一句话谢凌萱是压低了声音的,可偏偏还是被曲清商听的一清二楚,她眉心跳了跳,正要说话的时候,只见兰语昕从外头走了进来…… 兰语昕已经重新梳洗收拾了一遍,施施然的走了过来,面色平静如初,似乎方才在荒园的那一场闹剧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 但,在瞧见曲清商和谢凌萱过来的时候,兰语昕眼中闪过了一丝阴寒之意。 曲清商没理会她,反倒是谢凌萱见她眼神古怪,本能的护短,瞪着兰语昕凶道:“看什么看!” 兰语昕也知道这谢凌萱素来是不讲理的,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之后坐了下来。 正好,坐在了曲清商的对面! 曲锦鸢今日出奇的安静,看着她们之间的风云暗涌,悠然的喝着茶,暂时没有出手的意思——她要坐山观虎斗。 就在一时宴席上风波暗涌之时,只见长公主在宫人的拥簇之下,缓缓的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站起来向长公主行礼,谁知长公主的嘴角噙着笑,道:“众位请坐,本宫来迟了,有所怠慢之处,还请众位见谅……” 曲清商也跟随着众人起身行礼,下意识的往长公主身后看了几眼,没找到宋瞻! 奇怪,宋瞻不是来参赏雪宴的,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 就在曲清商心中犯嘀咕的时候,底下的宫人不知道对长公主说了什么,只听她道:“镇国公喜静,既然他去了岛上独自赏雪垂钓了,便将这松花酿以及一些新鲜的果子都送去湖心岛吧。” 旁人听到长公主这般说,心中暗自称奇,没想到长公主竟有这么大的颜面,竟连镇国公都能请来了。 唯有曲清商心中暗惊,讶然的看着长公主,心中暗道:难不成长公主会读心术不成? 长公主轻轻一瞥,只见那小姑娘那双眼澄净明亮,看起来十分讨喜,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笑,故意问道:“怎么,三小姐有话要说?”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只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曲清商。 曲清商一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道:“没……没有。” 长公主低笑一声,只觉得这小姑娘比想象中的有趣。 模样肖似曲怀玉,但那性格却是比曲怀玉讨喜多了。 曲清商不知道长公主在看什么,只觉得那犀利带着探究之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禁让她觉得头皮发麻,连忙老实的低下头不敢乱看了。 此时又听见长公主身边执素道:“宴后各位夫人小姐可自行在公主府中行走,寻找赏雪的佳处,不必通报。” 这一番话,是给予了众人行事自便,不受约束的权利! 长公主这么做,难道就不担心今日宴席上有心怀不轨之人吗? 曲清商一时心中闪过了许多惊疑,有些琢磨不透长公主的用意了,不知她究竟是真的心怀坦荡,还是有其他的算计。 但长公主这一番话,却是恰好合了柳氏这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心思! 她们今日本来就不是单纯的过来赴宴的,原本还担心在这公主府戒备森严,不好施展手脚。 没想到长公主的一番话,正好给她们打开了方便之门! 柳氏和兰语昕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而一旁的曲锦鸢也趁人不备,吩咐了一旁的瑞云几句话。 一时众人各怀心思,但还都是压下了眼底的惊疑不定,齐齐起身谢恩道:“多谢殿下恩典。” “都坐吧。” 等长公主落座之后,执素击掌三声,只见那些貌美的舞姬们鱼贯而入。 一时丝竹声动,清越的曲笛声隔水面上响起。 从那打开的窗户,只见那镜湖之中,水天一色,雪色映着晴日,湖水山色与雪光,竟是别有一番景致。 让那些原本对长公主品位有所怀疑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都无不夸赞着长公主的别出心裁。 但桌案上的佳肴以及美妙的歌舞都不是今日的重点。 随着长公主的一声吩咐,很快便见一群着嫩青色的宫裙宫人上前。 她们手中端着雕花红漆的托盘,托盘中放着三只玲珑可爱的玉壶。 执素向众人介绍道:“此酒是松花酿、竹叶青、梅花白三种酒,以初冬的雪酿造而成,是以又名为岁寒三友。” 众人只闻得酒香四溢,带着淡淡的花香,执素见状向众人示意着饮酒的顺序。 长公主不愧是天启最为尊贵的一位公主,素日里养尊处优,这赏雪宴的菜肴都是宫中御厨做的不算,这配菜的酒、这喝酒的器具甚至就连喝酒的顺序都十分讲究。 松花酿色如琥珀,用的是白玉盏;竹叶青澄碧剔透,倒在琉璃盏中,宛若一块翠玉。 至于梅花白用的是普通的白瓷盏,但在那底部刻有梅花的花纹,在透明的酒液中像是有梅花漂浮于曲水之上,漂亮至极。 这下不止是曲清商了,就连今日参加赏雪宴的长安贵人们,纷纷都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此时曲清商也觉得稀奇,模仿着长公主饮酒的顺序。 先是饮了一盏最为平和的竹叶青,酒中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让然仿佛置身于雨后的竹林之中。 紧接着一盏松花酿,一股辛辣的味道从味蕾冲上了脑门,连忙再喝了一杯甘洌的梅花白压下去后忙塞了块点心。 酒是好酒,就是后劲有点大,味道不及上次宋瞻带她去酒楼喝过的甘甜果酒。 就在曲清商放下酒盏,准备吃点点心果腹的时候,兰语昕倏然站了起来…… 第201章 各怀鬼胎 兰语昕倏然站了起来,但她的目标不是曲清商,竟是谢凌萱! 只见兰语昕端着酒盏,径直走到了谢凌萱道:“谢小姐,这杯酒我敬您,就当我替姐姐赔罪了……” 这边的动静,瞬间引起了宴席上众人的注意。 宫中谁人不知,太子和六皇子水火不容,他们的母族兰家和谢家在朝中也是死对头。 如今兰语昕竟是不计前嫌,亲自向谢凌萱敬酒,一时众人都以一种看好戏的目光看向她们二人。 而曲清商眉心微皱。 这兰语昕论心机计谋,更胜其长姐兰语柔一筹,而谢凌萱性格直率,恐怕会吃亏啊。 果然,谢凌萱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杯,一脸警惕的问道:“你想干嘛?” 谢凌萱越是戒备,而兰语昕脸上的神色越是低声下气的赔罪道:“之前是我姐姐对广陵侯夫人多有不敬,希望谢家宽宏大量,不要因为此事而让两家闹的不愉快。” 若兰语昕恶声恶气,谢凌萱自然是不怕。但兰语昕突然如此示弱,倒是让谢凌萱有点不知所措了…… 就在她迟疑的功夫,底下的人瞬间议论了起来,道:“这谢凌萱好大的架子啊。” “可不是么,人家兰小姐真心实意的赔罪,一杯清酒而已,她这点面子都不给……” 这下倒还真的不是谢凌萱刻意为难兰语昕的,而是她确实有难言之隐。 曲清商也看出了谢凌萱脸色不对,就在此时,只见身边的王黛秾一脸担忧的说道:“这下糟糕了!” 王黛秾低声对曲清商解释道:“凌萱一旦碰酒,就会身上起疹子,是一丁点都不能喝的。可此时兰语昕来势汹汹,如果凌萱不喝的话,流言传出去只会让兰家和谢家的关系雪上加霜,且众人只会指责是谢家的错……” “前不久那谢家大小姐不是直接将兰语柔从侯府给赶了出去,还送到了道观出家呢,真的是一点活路都不留给人家。这谢家仗着太子撑腰,这是不把所有人放在眼中啊。” 谢凌萱最是护短,见众人竟议论到她长姐的身上,脸色微变,最终一咬牙心道:死就死吧。 她接过了兰语昕的酒杯,正要喝下去的时候,却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拦住了。 “今日凌萱身子不适,不宜饮酒,这杯酒就由我代她吧。” 谢凌萱回头一看,惊讶道:“清商,你……” 曲清商对谢凌萱轻轻摇了摇头,片刻后,对兰语昕道:“我与凌萱乃是手帕之交,应该是有资格替她喝兰小姐您敬的这杯酒吧。” 曲清商毕竟是相府嫡女,而兰语柔只不过是兰家旁支的一个庶女而已,她再胡搅蛮缠也不能违心说不成…… 兰语昕脸上笑容微僵,但片刻之后还是道:“当然可以。” 曲清商将银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兰语昕见她如此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曲清商,你上当了! 经过在荒园里短暂的交锋,兰语昕知道曲清商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若她直接冲着曲清商来,曲清商定然会有所戒备,所以她将目标转向了谢凌萱。 借着兰谢两家的恩怨,兰语昕逼着不能饮酒的谢凌萱,让她骑虎难下。在这样的情况下,曲清商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理,当曲清商出面为谢凌萱解围的时候已经落入了她们的陷阱之中! 想罢,兰语昕接过侍女捧着的酒壶,连倒了两大盏,道:“我与三小姐一见如故,为了以示诚意,这两杯我干了。” 她十分豪气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此时曲清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喝下去,此时她的脸颊已经微微有些泛红了。 但兰语昕的酒量出奇的好,又道:“三小姐果然是好酒量!那么这一杯酒,是我敬三小姐,就为方才在荒园里的事赔罪了。” 一旁的谢凌萱也看出了端倪,道:“兰语昕你也太欺负人了吧,你这是要故意灌醉清商啊!” 话音方落,便有与兰语昕交好的贵女为她打抱不平道:“曲小姐喝了多少,语昕也喝了,怎么叫欺负人呢!” 兰语昕举着酒杯,见曲清商不肯接,突然红了眼眶,自怨自艾道:“罢了,想必是曲三小姐嫌弃我出身卑微,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没资格与她同饮。” 此言一出,众人都以一种指责的目光看向曲清商…… “这曲清商仗着救了广陵侯夫人,得了长公主赏识,就如此目中无人,想是忘记了自己的出身了!” 这下曲清商算是深刻领会到了这兰家人出神入化的演技,以及这如闪电般变脸的本事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脸上勉强挂着笑,道:“怎么会呢……” 说罢,只能再与兰语昕喝了整整三大盏,倏然觉得头有些晕,整个身子都有些摇晃,兰语昕这才善罢甘休。 比起曲清商此时的狼狈,兰语昕喝了那么多酒就跟喝水一般,脸都没红一下。 瞧着曲清商脸色通红,摇摇晃晃的,十分‘好心’的说道:“三小姐是不是醉了?小梅,你扶三小姐下去休息吧。” “是。” 兰语昕身边的侍女应了一声,正要上前。 但曲清商又不是傻子,明知道兰语昕的不怀好意,更不要说用兰语昕的人了! 她冷冷的看了兰语昕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劳兰小姐费心了,我现在好的很!” 对上曲清商那犀利的目光 ,小梅吓的退回了兰语昕的身边。 兰语昕皱眉,骂了一声:“不中用的东西!”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看向曲清商的时候,嘴角重新堆上了笑,道:“也好,三小姐身体不适,可千万别强撑着啊。” 曲清商冷笑了数声,坐的端正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正常,但脸上的红晕以及朦胧迷离的眼神出卖了身体主人不妙的处境…… 兰语昕心中冷笑:“曲清商,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一旁谢凌萱等人都有些担心,曲清商对她们轻轻摆手,十分嘴硬要强的说道:“几杯酒而已,不至于能灌醉我。” 而就在此时,柳氏身边的琴姑姑将一碗醒酒汤递给一旁伺候的绿痕,道:“今日长公主设宴,还没结束,三小姐喝醉了可不好,快将这醒酒汤拿去给她。” 说话间,琴姑姑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算计…… 第202章 危机四伏,步步陷阱 琴姑姑与曲清商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心底清楚曲清商绝对不是一年前刚回相府的那个蠢货,现在她变得极其的难对付。 别看这些时日曲清商和夫人亲亲热热热的,但还是防着她们,如果她直接将醒酒汤端给曲清商,依照曲清商的性子肯定不会喝的。 能够让曲清商放下警惕的,只有她身边的人! 至于绿痕接过琴姑姑手中的醒酒汤也没多想,就拿给了曲清商。 再加上这几天柳氏和曲清商母女关系前所未有的得到了缓和,想着琴姑姑不可能会害自家小姐的! 曲清商看着绿痕递来的醒酒汤,闻了闻,搁置在了一边,柳氏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曲清商道:“有点烫,待会儿凉了我再喝。” 绿痕笑着说道:“奴婢替小姐吹一吹……” 说罢重新端起,稍微凉了点后,曲清商大概觉得味道不好,只尝了一口。 绿痕劝说曲清商道:“小姐你方才喝了不少酒,得多喝点,不然待会儿吹了风头会疼的。” 在绿痕的劝说之下,曲清商方才将那整整一碗醒酒汤喝完,一旁柳氏等人的心方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短短几回合的功夫,她们紧张地心里七上八下的,曲清商却依旧一副悠然的姿态。 兰语昕见她如此,心中冷笑,待会儿就等着曲清商出丑! 除了柳氏和兰语昕之外,曲锦鸢也时刻的关注着曲清商。 此时她见曲清商喝了醒酒汤,但依旧有半分醉意朦胧,上前道:“三妹妹,可否借你绿痕一用?” 曲清商虽然半醉半醒,但听到曲锦鸢的话,还是立即警惕道:“姐姐要她做什么?” 曲锦鸢心中冷笑:果然是乡下人,不过一个侍女而已,竟然如此看重。 不过,如果曲清商不是这么在意她身边人,想要对付她还真的不容易呢。 没错,在经过这么久的交锋,屡战屡败之后,柳氏和曲锦鸢不约而同的得出了一个经验—— 那就是曲清商为人心思缜密,防备心重,就是一个铁板,每次都是以落败而告终。 但,曲清商也不是毫无弱点,她太看重身边的人,甚至连一个侍女都宝贝的很,这就是她致命的软肋! 曲锦鸢按下眼底的锋芒,言辞诚挚的说道:“我的一支簪子方才落在梅林了,但身边的瑞云和瑞玉被我打发去做别的事情了,所以我想借你身边的绿痕陪我一块儿去找找看。” 说罢,楚楚可怜的看着曲锦鸢道:“那支簪子是太后赐给我的,对于我而言真的很重要。三妹妹你我姐妹一场,这点小忙你应该不会不帮吧。” 眼看着曲锦鸢再这样装可怜下去,自己又要重新成为众人道德审判的靶心。 曲清商一阵头疼,在曲锦鸢再度发挥她的演技之前,连忙打断了曲锦鸢的话道:“绿痕不成还得服侍我,让赤月陪你去吧。” 赤月会功夫,如果曲锦鸢有什么阴谋,她能应付得来! 想到这里,曲清商依旧有些不放心的低声叮嘱赤月道:“若有什么不对,立即抽身。” 曲锦鸢只当没瞧见她们主仆二人的互动,眼底闪过了一丝黯隐秘的笑,道:“那就麻烦这位赤月姑娘了。” 说罢,曲锦鸢带着赤月一块儿离开,曲清商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心中不知为何,隐约有些不安。 “小姐,您怎么了?” 绿痕不解的问道。 曲清商扫了一眼外面,须臾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我记得长公主今日宴请的名单上,有宋祈年……” 绿痕微微颔首,道:“是啊,只不过似乎从开宴到现在,都没瞧见宋世子。” 话音方落,只见曲清商倏然站了起来,口中暗道了一声:“不好,赤月有危险。” 绿痕被曲清商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问:“小姐,您怎么了?” 曲清商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见一个丫鬟匆忙跑了过来,在柳氏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见柳氏脸色微变,素来在意仪态的她,竟是惊骇得连手中的酒盏洒落在地上,呆愣在那,似乎一时半会儿的功夫都没反应过来。 瞧见柳氏如此失态的样子,曲清商万分不解,问道:“母亲,您怎么了?” 柳氏神色惶恐焦急,对曲清商使了个眼色,是以母女二人避开了众人的视线,走到了回廊外说话…… 只见往日里素来从容镇定的柳氏,此时仿佛是经历了什么十分恐惧的事情,她整个人慌乱的对曲清商道:“清商,大事不妙啊!” 柳氏此时神色慌乱,眼底的惊骇之色,不像是演出来的。 倒是让曲清商心中暗自有些纳闷,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柳氏如此失态? 接下来,柳氏的话也是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的! “数月之前,我曾派人去景州凤县……” 听到景州凤县,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丝锋芒,但面上却依旧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问道:“凤县,您去那儿做什么?” 柳氏犹豫了会儿,最终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咬牙,索性道:“我派人去调查了锦鸢的身世秘密……” “什么!” 曲清商一脸诧异的看着柳氏。 原本曲清商以为,那日柳氏对她坦白太后和曲锦鸢之间的关系,是为了降低她的防备心;而在那之后,柳氏又对她十分亲切,疏远曲锦鸢,也不过是另外有所图谋。 可让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的是,柳氏竟是真的打算对曲锦鸢动手,还派人去了景州凤县! 纵使平日里曲清商再如何的心思机敏,此刻望着柳氏时,原本防备的目光也不由有所动摇了。 …… 赤月跟随在曲锦鸢的身后,按照曲锦鸢的吩咐一路到了公主府后山梅林中。 她没忘记曲清商的嘱咐,要行事小心。 只见她们到了梅林之后,往着林子深处走去,越走越远,赤月暗自警惕,忍不住问道:“大小姐还要走多远啊,还有您掉落的簪子长什么样?” 谁知半晌曲锦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道:“你很快便知道了。” 赤月心中觉得诧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倏然从林子里冲出了几个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而那为首的竟是…… 宋祈年! “宁姨娘,你可让本世子好找啊……” 第203章 慈母 曲清商被柳氏的一番话,顿时在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此时也顾不上赤月,问柳氏:“什么,母亲您为何要派人去凤县,您很久之前不是已经说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么……” 柳氏神色变得幽远起来,道:“我派人去凤县,是为了寻找当时为我们接生的产婆以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将她们接回了长安。谁知道,那个女人非得立刻见我,如今已经到了公主府!” 听到柳氏这一番话,原本还有三分醉意的曲清商,此时也瞬间清醒了,急道:“今日公主府的人多嘴杂,万一被人知道传到太后的耳中可就麻烦了。” 柳氏精致雍容的面容,此时看起来也有些灰败,道:“已经迟了……宫里人已经得到消息,太后已经派人来了公主府!” 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也被此时柳氏这一种如大难临头的紧张情绪所感染。 她神色变得十分紧张,心中飞速的转了几个念头,方才道:“若凤县的人一旦落在太后的手中,那么曲锦鸢的身世将会永远成为谜团。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到时候母亲你也要一直被太后控制了,更甚至得罪太后,因此她会治罪于您啊!” 曲清商这一番话,也正是柳氏所顾忌的。 她没想到,太后竟会如此手眼通天,将她的一举一动竟了如指掌。 更甚至…… 从一开始太后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对她放过心,所以一直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想到太后那样雷厉风行的手段,一股寒意从柳氏的心底生起。 纵使是她这样,见惯风浪,往日里运筹帷幄的性子,此刻也感觉到了一种深刻的恐惧。 阁楼外寒风凛冽,母女二人同时站在这四目相对,都感受到了同样的惶恐和不安。 原本敌对的母女二人,如今竟是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最终,是柳氏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道:“如今之计,我先去拖住宫里头的人,而你去替我见那凤县女人一面,确认她的真伪。” 曲清商心思聪慧,瞬间反应了过来,道:“母亲您说的没错,只要我们抢先在太后之前见到凤县来的女人,问清楚事情原由之后就相当于有了太后的把柄,到时候太后就算再愤怒也要投鼠忌器。” “我命人将她们扣在公主府的西跨院,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过去!” 曲清商问清楚了方向之后,脚步匆忙的离去,未曾注意到身后的柳氏原本焦急的神色中带着一丝诡谲的微笑…… 一切顺利! 她就知道,曲清商对曲锦鸢的身世来历十分在意,一直在暗中查这件事。所以,她以此为诱饵,曲清商就算再如何的聪明机智,防备心也定然会上钩。 至于那兰语昕,只不过是她用来迷惑曲清商的障眼法而已。让曲清商将注意力都放在应付兰语昕的身上,从而对身边的人放低戒心。 所以到现在为止,计划完全是按照她的掌控中进行。 今日之后,曲清商会在长公主府失去清白,身败名裂。 宋家会与曲清商退婚,她十分完美的完成了太后交付的差事了! 而柳家那里就算查下去,也与她毫无关系…… 毕竟,她可是个‘慈母’呢。 等着曲清商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后,柳氏方才施施然的回到了宴席上。 宴席上依旧歌舞升平,一直关注着曲清商动向的孙绍荣跟同伴说了两句话,准备悄悄的离开。 临走之前,他身边一个小厮模样的男人塞给他一样东西:“这药是能驱除毒虫的,那曲清商邪性的很,你得小心点。” 孙绍荣想到了之前在曲家后院的毒蛇,以及今日在荒园中吓得他连连后退的蜈蚣,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收回袖子里。 他舔了舔嘴唇,目露贪婪道:“放心,本世子今日定要让那曲清商服服贴贴……” 赤月万万没想到,曲锦鸢竟会让宋祈年在途中设下埋伏,一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面上故作镇定的问曲锦鸢:“三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曲锦鸢没答话,而是对宋祈年道:“世子,人已经帮您带过来了,我先走一步。” 她要快点回去宴席上,告诉曲清商赤月被抓的噩耗,等待着曲清商自投罗网—— 此时的曲锦鸢根本没想到,曲清商早已经被柳氏支走了。 在曲锦鸢离开之后,宋祈年没再扮演翩翩公子的儒雅形象,盯着赤月冷笑连连道:“宁姨娘,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你也就没有再伪装的必要了吧!” “你盗走珍珠衣,然后假死逃脱,竟敢胆大包天留在曲清商的身边,你真的以为不会被我发现你的身份吧!” 赤月万分诧异道:“世子,我只是三小姐身边服侍的丫鬟,您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宋祈年冷笑一声,身边的侍卫上前,将刀架在了赤月的脖子上。 宋祈年见她如今已是无路可逃,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道:“你听不懂的话那我就替你解释!” “当日,你假死从宋家逃走,被曲清商藏在了杏林街的回春堂。当我带人去搜的时候,你当时就在后堂之中,为了隐藏你,曲清商故意在人群中引起哗然,将我支开。”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祈年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之前他一直将曲清商当做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不屑一顾。 却万万没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曲清商便就对他用计,将他耍得团团转! “在那之后,你易容藏在了曲清商的身边。后来风头过了,你又帮助曲清商打理回春堂,直至昨日……” 提到昨日之事,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赤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见赤月这般模样,宋祈年眼中神色更加得意了,道:“到了昨日,曲清商因为要来公主府赴宴,人手不够,所以将你从医馆中接了回来。不曾想到,一时疏忽大意,竟是忘记给你易容了……” 赤月此时终于反应过来,道:“所以……昨日你都看见了!” “没错,昨日我之所以没拆穿你,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今日,我让曲大小姐引你出来,就是为了将你一网打尽!” “所以到现在,你该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说罢,上前直接将赤月脸上的面具摘下。 但…… 当他看见赤月的模样时,心中大惊,难以置信的惊呼道:“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第204章 上当了 曲锦鸢见赤月被宋祈年带走,眼中闪过了一抹得意。 真是无心插柳,没想到赤月身上还藏着这样的秘密,曲清商那个贱人竟敢胆大包天,窝藏朝廷钦犯在自己的身边。 如此一来,她用来对付曲清商,将她引去楚重嘉指定的地点,更多了一份把握;第二,既然那个女人是宋家的仇人,宋祈年知道曲清商如此所作所为,定然会和曲清商退婚;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在曲清商名裂,被宋家退婚之后,她的罪名被揭发,她要亲自将曲清商送到天牢,让她尝尝牢狱之灾的滋味! 就在曲锦鸢心中飞快的盘算着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不期然在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黑影,将曲锦鸢吓了一跳…… “谁在那,鬼鬼祟祟的?” 那人连忙道:“小姐,是奴婢。” 曲锦鸢定睛一看,拍着胸膛松了口气,道:“原来是瑞玉啊,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呢。” 瑞玉忙道:“是小姐方才在想事情呢,奴婢不敢惊扰小姐。” 听她这么说,曲锦鸢也没多想,问道:“你怎么来了,瑞云呢,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妥了吗?” “瑞云已经按照小姐的吩咐,前去给三小姐报信了,她让奴婢来问小姐,那赤月怎么样了?” 曲锦鸢神色得意道:“我亲自出手,赤月已经被世子带走了,那曲清商竟敢窝藏朝廷钦犯,就等着官府的人来抓她吧!不过在这之前,六皇子似乎对曲清商很感兴趣,将她先送到六皇子的手中,也算是卖了六皇子一个人情吧。” 闻言,瑞玉不解道:“奴婢还是不明白,小姐您就不担心六皇子对三小姐假戏真做,万一她要娶三小姐怎么办?” “哼,楚重嘉那个人我了解。此人性格阴晴不定,他对曲清商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他沾上了曲清商,那么我就不必担心太后给我们赐婚了……毕竟我才不想嫁给楚重嘉那个疯子,到时候年纪轻轻守寡呢!” 瑞玉似乎被曲锦鸢这样直言不讳给吓着了,惊骇道:“小姐,这话可不要乱说啊,六皇子如今正当盛年,又是朝中最有前途的皇子,您就算喜欢的是世子,也不能如此咒他啊。” 曲锦鸢见瑞玉这样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不屑的冷笑一声,道:“怕什么,那楚重嘉有病知道的人不多,不然这些年为何兰家遍寻名医……不就是为了楚重嘉……” 闻言,瑞玉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曲锦鸢说到这里的时候,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止住了话头,眉心微皱看着瑞玉道:“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不在席上好好的盯着曲清商,跑这儿来做什么?” 瑞玉按下眼底的锋芒,恭谨的回道:“奴婢前来,是有要事向大小姐回禀,是夫人那里……” 听到柳氏的名字,曲锦鸢眸色一凝,道:“母亲,她怎么了?” 这些时日,对于柳氏突如其来对曲清商十分亲近。 虽然柳氏对曲锦鸢的解释是逢场作戏而已,但瞧着柳氏和曲清商母慈女孝的场景,曲锦鸢心里头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曲清商分走了她在相府嫡女的地位,以及在长安城的风光不算,竟连柳氏的注意力也都分走,连带着对柳氏隐隐有些不满。 如今听到瑞玉这般说,曲锦鸢本能的反应就是立即变得警觉了起来。再加上,瑞玉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让曲锦鸢更加的觉得事情不妙! “奴婢偷偷听见,夫人对身边的琴姑姑说派人去了景州凤县……” “什么!” 曲锦鸢低呼一声,顷刻间脸上的血色褪尽,尖叫着声音问道:“母亲为什么要派人去景州,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当时曲清商被送到相府之后,不是都说好了,从此对景州之事只字不提么。 瑞玉此时也被曲锦鸢过激的反应给吓到了,当下也不敢隐瞒,将所知道的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 “夫人派人去查了当年为小姐您接生的产婆,将她们全部都带到了长安。据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村妇,今日到的长安,如今竟直接将她们送到了公主府的西跨院里安置下来。小姐,奴婢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说到这里的时候,瑞玉小心翼翼的看着曲锦鸢,曲锦鸢此时沉着声音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难不成,夫人是想当众将您的身世公布于众,将曲家嫡长女的身份还给三小姐?” 听到这话,曲锦鸢顿觉五雷轰顶,但还是本能的反驳道:“不……母亲不会这么做的,如果她要维护曲清商,那么一年前就这样,何必等到现在。” 若是之前,曲锦鸢说这话的时候定然是十分有底气;可现在柳氏对曲清商的态度十分暧昧,这些时日对曲清商嘘寒问暖,奇珍异宝都送到了曲锦鸢的院子里。 府上的下人们更是说,如今夫人和三小姐之间已经冰释前嫌,那么她…… 就在曲锦鸢的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一旁的瑞玉十分及时道:“小姐您是夫人一手养大的,夫人对您十分疼爱确实不假。但,民间还有一句话是……血浓于水啊。” 这一句话,彻底的击溃了曲锦鸢的心防。 她在曲家所倚仗的就是柳氏对她的偏宠,如果柳氏想要背刺她,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曲锦鸢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咬牙道:“我还是不信,西跨院是把……我得亲眼目睹,才能死心!” “好,奴婢陪小姐一块儿……” 瑞玉一如既往温顺的说道,而此时曲锦鸢心情正陷入万分纠结之中,并没有注意到瑞玉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锋芒。 …… 梅园中,当宋祈年将赤月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之后,并不是宁姨娘的脸,而是…… “世子,奇了怪了,这个也是那曲三小姐身边那个叫做绿痕的丫鬟啊,怎么扮成这般模样?” 宋祈年脸色微变,咬牙道:“不好,我们上当了!得赶快回去,找到锦鸢……” 第205章 曲清商的套路 西跨院位于公主府的一隅,地方偏僻,平日里鲜有人往来。 更不要说,这几年长公主常年居住在道观中,最近才回的长安,只见此处杂草丛生,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从门外走来两个人,一主一仆。 她们小心谨慎,放轻的脚步不小心踩在枯枝上,发出一声脆响,让曲锦鸢吓了一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 “这什么鬼地方!” 曲锦鸢低咒了一声,看着这空无一人破旧的院落,问道:“瑞玉,你当真没听错,母亲真的将人安置在了这里?” 问了两声,没听见瑞玉的应答,她心头一颤…… 回头一看只见瑞玉正站在她的身后,面无表情的望着她,看起来有些渗人。 曲锦鸢心底咯噔一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浮现在了她的心头,低咒道:“该死的丫头,你在做什么?”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原本神色诡异的瑞玉,神色恢复如常,唯唯诺诺道:“奴婢方才是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小姐您。” 曲锦鸢此时看着瑞玉,心底有些怀疑,道:“今日我怎么瞧着你有些不对?” 对上曲锦鸢犀利的目光,瑞玉神色有些惶恐道:“奴婢只是有些担心,万一瑞云那里事情没办好被长公主发现了可就糟糕了……毕竟,如今长公主很看重三小姐,咱们在她的府上动手,会不会不太好。” 见瑞玉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曲锦鸢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道:“你这魂不守舍的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实话告诉你吧,曲清商有长公主能怎样……我的背后,还有太后和六皇子呢,今日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六皇子顶着呢!” 就在此时,只听瑞云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神色,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我都明白了……” 曲锦鸢心中疑窦顿生,问道:“你嘀嘀咕咕的,都在说些什么呢?” 瑞玉听见曲锦鸢的询问,连忙谄媚的吹捧道:“奴婢是在说小姐您神机妙算,今日三小姐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 听到瑞玉的马屁,曲锦鸢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道:“六皇子让我们将曲清商引去东厢房,之后的一切事情就交给她了。反正我们拿了赤月,依照曲清商的性格绝对不会对她置之不理的,咱们就等着看好戏!” “东厢房?” 瑞玉倏然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似乎是自言自语。 曲锦鸢不解,道:“东厢房怎么了?” 瑞玉倏然抬眸,看着曲锦鸢。 往日里,那个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小丫鬟,此时看向曲锦鸢的时候,眼底竟是带着一种令人不敢与之对视的凛冽亮光…… 曲锦鸢接触到她的目光,心中咯噔一声,方才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重新爬上了她的心头。 就在曲锦鸢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瑞玉以一种曲锦鸢从未听过、但却又莫名熟悉的语气道:“此处西跨院和东厢房在公主府和这里相隔甚远。如此说来,小姐您的妙计夫人不知情,而夫人的妙计……小姐您也一无所知吧。” 曲锦鸢听着瑞玉的语气怪怪的,一时也想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古怪,但还是不满呵斥道:“我看你这死丫头今日是吃错药了吧?” 又走几步,曲锦鸢倏然意识到什么,心中那一种隐约的不安已经到了极点。 她突然停住脚步,看着身后的瑞玉质问道:“瑞玉,这里怎么没人,你该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 “奴婢对小姐您忠心耿耿,怎么敢背叛您呢,您推开门,就看见了……” 曲锦鸢看着那虚掩的门,犹豫了会儿,将信将疑的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 电光石火之间,曲锦鸢反应过来,她上当了…… “你这个贱婢,你将我骗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曲锦鸢怒斥的声音还没说出口,倏然间感觉到一个冰凉的匕首抵在了她的后背上。 身后的人,阴冷的声音道:“大小姐,我劝你不要乱动。” 一时,曲锦鸢的心中被突如其来的恐慌所充斥着,整个人都僵硬在那,不敢回头,颤抖着声音道:“你……你不是瑞玉,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日都会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你是曲……” 话音未落,曲锦鸢倏然闻到了一股异香,倒下之后便就人事不知了。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安静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踩过枯枝的声音。 “这鬼地方,可真难找。” ‘瑞玉’神色微变,连忙将曲锦鸢连拖带拽的拽到了屋子里唯一一张收拾好的床上——那上面,还有新铺好的被褥,与这简陋的房间格格不入。 然后,掩上了门! 当孙绍荣计算着时间,觉得药效大概发作的时候,才敢将门给推开。 他几次在曲清商身上没占到便宜,就算是再蠢,也知道曲清商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好对付。 所以,他需要等到曲清商毫无还手之力之后,才敢对曲清商动手。 “时间差不多了……” 孙绍荣自言自语的说道,带着一种期待又谨慎的心情,缓缓地将门给推开了…… 只见此时四周一片寂然,当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听在耳中给人一种胆战心惊的不安之感。 这一间偏僻的院落里,原本在附近的侍从已经被调离走去了湖心亭四周伺候,四周空无一人。 静悄悄的,除了枯枝的声音,仿佛就连孙绍荣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孙绍荣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之后,原本的那一股子兴奋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和小心。 他在曲清商手中吃过太多次的亏,这一次动手的地方是在公主府,他必须得成功! “那曲清商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到时候没了清白,看她还怎么好意思张扬出去,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想到这里,孙绍荣方才那一点儿的不安瞬间压了下去,眼中流露出如野狗般贪婪的眼神…… 第206章 猎手和猎物 屋子里一片昏暗,四周窗户紧闭。 虽是冬日正午,阳光之下,却还是给人一种森寒之感。 当孙绍荣推开门之后,方才有外头的几缕阳光照了进来。可这里太久没住人了,给人感觉鬼气森森的。 孙绍荣莫名有些踌躇,片刻方才按下心底那一抹莫名的不安,鼓足勇气正要推门而入…… 谁曾想到倏然间,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从幔帐中探了出来! 本就做贼心虚的孙绍荣,此刻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失声惊叫的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一只素手,将幔帐掀开,露出端坐在床榻上的女子、那半张绝色的面容。 她穿着素净清雅的锦裙,鬓发如云,鬓边插着一支做工精致的玉簪。 纵使在这样昏暗简陋的房间中,但是她的眉宇之间有一种清冷出尘的气度,若珠玉生辉。 孙绍荣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都说曲家出美人,昔日长安城谁不知道曲家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可在孙绍荣看来,其中真正算的上人间殊色的是这位在乡下长大的曲家三小姐。 不然当初他一个破落户,之所以色胆包天的敢对相府小姐下手,也是当初对曲清商一眼惊鸿,抱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决心。 但暖春阁的事发,曲清商逃了,他本该是要断了这个念头的,万万没想到就连老天都在帮他! 他成为了江东郡王的世子,身份水涨船高。 既然他都有资格娶相府的庶女,那为何就不能垂涎一下曲清商呢? 只不过,曲清商实在是太难对付了,就在孙绍荣都已经死心的时候,没想到柳氏竟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们亲自将曲清商送到了他的面前,说是任他摆布,但此刻……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孙绍荣震惊低呼:“曲清商,你没中药?” “呵,小人伎俩,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曲清商冷笑一声,那一双眼,清亮如雪,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孙绍荣被这样冰冷的目光给震慑住了,一时踌躇不敢上前…… 曲清商冷笑连连道:“孙绍荣你身为郡王府的世子,且已经有了婚约在身,还敢做这样龌龊的事情。看来,上次在暖春阁的教训还不够。” 提到暖春阁的事情,孙绍荣心头一寒,唯恐曲清商和上次一样又揍他一顿。 原本的色欲熏心此时也冷静了几分,一时间竟有些犹豫不敢上前。 但…… 电光石火之间孙绍荣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那愚蠢的脑袋此时难得精明了一回,立即道:“不对啊,曲清商你若是没中药,依你的性格明知道这里是陷阱,早就转身就走了,怎么会乖乖的躺在这等着我过来呢。除非,你是在唬我呢!” 曲清商脸色微变,孙绍荣见她这般模样,越发确定了自己心中的肯定。 他一改方才的胆小谨慎,狞笑一声,重新将房门关上。 ‘啪’地一声,木门重新被人从里面锁住,隔绝了外面照进的阳光,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阴冷黑暗。 比黑暗更可怕的,是眼前急色鬼的孙绍荣! 心心念念的美人,如今近在咫尺,孙绍荣早就垂涎三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曲清商啊曲清商啊,我还差点被你吓唬住了呢……你中了迷药,现在恐怕是连走出这个房间都困难,还出言威胁恫吓于我,真是可笑至极!”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怒道:“孙绍荣你放肆!我可是堂堂相府的小姐,这里是公主府,你若是敢对我无礼,你就不哦啊长公主怪罪吗。” 说罢,又警告你孙绍荣道:“还有你别忘记了以前我对付你的手段,你以为她们用点药,当真就能控制得了我吗?” 曲清商的语气阴冷,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可谁知孙绍荣根本就浑不在意的冷笑了数声。 他望着此时犹做困兽之争的曲清商,阴阳怪气道:“曲三小姐医术高明,寻找的迷药或许对付不了你,但你听说过大名鼎鼎的毒医齐泗壬吗?” 听到齐泗壬的名字,曲清商心底一沉。 而孙绍荣见曲清商这般模样,倒也不心急了,得意的说道:“你是杏林之中,可定是听说过他的大名。他亲手配置出的药,再加上此次由兰语昕和曲夫人相互配合,纵使你曲清商是诸葛在世……今日,你也难逃我的魔爪。” 闻言,曲清商心中大骇,一脸难以置信道:“什么……你是说母亲骗我过来,就是为了将我送到你手中的,不,这不可能!” 她脸色苍白,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看得孙绍荣心底越发痒痒了…… 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曲三小姐,此时神色脆弱,却更激起男人摧毁的欲望。 孙绍荣心头暗火更炙,却也难得同情的看着她道:“要我说你这曲家小姐命可真够苦的。金枝玉叶,在民间长大,回来之后你的姐姐算计你,就连你母亲为了讨好太后,竟也千方百计的将你送到小爷的床上,真是可怜啊……” 他口中说着惋惜的话,但手中早就已经蠢蠢欲动,欲摸上曲清商的脸。 曲清商岂是坐以待毙,就算此刻处于不利的情况下,依旧义正言辞的斥责道:“孙绍荣,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还有,你别忘记了,我还有底牌……” 孙绍荣看着自己被挠得通红的手背,‘啧’了一声,闻言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道:“你手中的底牌,是你养的那只臭长虫?” 此刻孙绍荣看着曲清商的眼神,已经视其为囊中之物了,得意自满的晃了晃手中佩戴的荷包,道:“我这里,有专门克制那些毒虫的药粉,里面有雄黄朱砂等物。” 曲清商脸色微变,原本一直波澜不惊的目光,闪过了一丝愤怒,道:“看样子你们为了对付我,处心积虑已久,一切都算计好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交锋,无论是柳氏还是曲锦鸢,已经不敢再轻视曲清商,将她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来的土包子。 她们将曲清商当做了真正对手,步步为营,处处算计! 而如此缜密的心思,在背后设局的除了柳氏和曲锦鸢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第207章 应得的报应 “哈哈哈,没错!” 孙绍荣看着此时似乎已经落在他的手掌心,只能任他拿捏的小美人,狂笑不止的。 他轻挑的捏住了曲清商的下巴,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自从那天暖春阁之后,本世子对小姐魂牵梦萦啊……” “我在花楼里找了好几个和你模样相似的女子依旧不过瘾,我便让下人去民间去抢……就在昨夜,我还弄死了一个呢。不过三小姐金枝玉叶,我对你肯定会好好怜惜温存的……” 说罢,手便要往下,正要一偿夙愿的时候…… 就在这一刻突然被看起来曲清商捏住了右手手腕,他痛呼出声! 只见原本不能动弹的曲清商,此刻倏然从床上一跃而起,一把踢向孙绍荣的裆部,他捂着脆弱的地方,惨叫一声,然后‘噗通’一下就倒在了地板上。 然后,他觉得颈边一麻,一枚毒针插在了他的左侧脖子上,瞬间四肢麻木,动弹不得。 原本耀武扬威的猎手,顷刻间变成了屠夫案板上被捆着的猪! 一切都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形势逆转。 原本柔弱待宰的羔羊,不过片刻的功夫,成了冷血无情的审判者,而这一切怎么发生的,孙绍荣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这都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耻淫贼,死有余辜!” 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孙绍荣惨叫一声,捂着下半身蜷缩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道:“你……你没事,那你怎么会……” 曲清商居高临下的看着面色惨然的孙绍荣,眼中带着一丝轻蔑,冷冷的说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将计就计……” “什么!” 曲清商看着孙绍荣震惊的眼神,心情大好,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浓,淡淡说道:“你们很聪明,知道我精通医术,普通的迷药我定会察觉。所以用两种无害的草药分别下在了酒和醒酒汤中,再将我引到这西跨院,但你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我从始至终,根本就没信任过柳氏,哪怕一丝一毫!” 前世她都为生命付出了代价,这一世又怎么会重蹈覆辙呢。 这些天与柳氏的母女情深,柳氏是逢场作戏,而她又何尝不是演给别人看,麻痹柳氏的呢。 孙绍荣此时再蠢,在重击之下也反应了过来,还是不解:“可我明明亲眼看见你,将那酒和醒酒汤都喝下去了……” 曲清商冷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兰语昕的酒我没办法躲过去。可那醒酒汤,柳氏交到了我的丫鬟手中,调包……轻而易举。” 更何况今日跟着她来公主府的绿痕,已经不是真正的‘绿痕’,偷梁换柱这点小事对于一个高手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而且如果我不亲自来这一趟,又怎么会知道,齐泗壬和兰家在其中起到了这么关键的作用呢。” 与人交锋,最忌讳敌暗我明。 曲锦鸢和柳氏这个对手是在明处,曲清商处处提防,面对她们的各种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而最麻烦也是最危险的,是暗中搞小动作的那些小人! 所以曲清商将计就计,以身犯险,就是为了查清楚除了柳氏和曲锦鸢之外还有谁对她不利,以早些做好防备,避免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这里孙绍荣看着面前这一张清艳绝伦的面容,却觉得一种恐惧,深深的攥紧了他的内心,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曲清商的可怕之处。 今日所有人沾沾自喜,都以为成功的把曲清商给算计了! 谁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曲清商才是那个躲在暗中等待给他们致命一击的猎人。 “噌”地一声,是利器出鞘的声音。 曲清商手中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兵器清冷的寒光映照在曲清商的脸上,让人不寒而栗。 一时孙绍荣只觉得大事不妙,颤抖着声音道:“三小姐,今日是……是我色迷心窍,但真正的主谋另有他人啊,还请您看在……看在郡王府的面子上,饶恕了我。” 曲清商冷笑道:“你本就是泼皮无赖,后又仗着郡王府的势为非作歹,草芥人命,饶恕了你谁来给那些无辜惨死的少女讨公道!” 此时孙绍荣十分后悔,刚才不该得意忘形,将残害无辜女子的事在曲清商面前当做战功来炫耀。 如今他被曲清商所束缚,当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呢。 而孙绍荣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此时竟也会如同那些被他俘获的少女一样,被曲清商反制住在绝望中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曲清商在孙绍荣惊恐的目光下,制住他喂了一粒药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 但很快,孙绍荣发不出声音了。 “放心好了,只不过是暂且让你发不出声音的药,没毒。我担心待会儿你声音太大,引来了其他人这出戏就唱不下了。” “可惜啊,时间紧急今日忘记带穿肠散了,不然我也得让你尝尝那万蚁噬心的痛。” 曲清商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居高临下的看着孙绍荣,嘴角轻轻扬着一抹天真的笑,道:“不过,依照柳氏的谨慎,在她动手之前应该想办法遣散干净了四周的人,足够我们有时间清算一下旧账了……早就说过,我是个记仇的人!” 孙绍荣没办法动,也发不出声音,只一双眼盛满了恐惧望着曲清商,像是在问:什么账? 曲清商没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就在孙绍荣惊骇的目光之下手中的匕首十分利索的扎向了他的大腿! “这一刀,是算那日在暖春阁,你意图对我心怀不轨。” 那里虽不致命,但却是神经分布最为密集的地方——原本不能动弹的孙绍荣像是被断了尾巴的鱼,躯干从地上弹了起来,但因为提前被曲清商封了声音,竟是连惨叫都无法发出,看起来凄惨至极。 被戳穿之后鲜血汩汩流出,曲清商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第一次看见人血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心底隐隐有些莫名的兴奋。 这是不正常的。 可就像是那日面对吴嬷嬷一样,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那天,她的身边有宋瞻,可是此时此刻,没有人约束于她,她放纵着心底最阴暗恶念滋生…… 第208章 又入虎口 孙绍荣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 此时的曲清商在她的眼中,不再是那绝色美人,而像是在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他想到了一些民间的传说,传说民间有一种精怪,美人面皮下是一副骷髅。此时的曲清商,就是那骷髅恶鬼,他悔不当初! 可他发不出声音,惨叫声发不出,求饶的声音更发不出…… 第二下,曲清商扎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一下,是你死性不改,竟三番两次对我无礼!” “这一下,是你与柳氏合谋,想要欺辱于我……” “最后一下,是为了被你蹂躏,惨死在你手中的无辜少女!” 最后一刀,曲清商是对着孙绍荣的命根子扎过去的,疼痛让孙绍荣晕厥了过去…… 直至人没了声息,曲清商恍若如梦初醒一般。 ‘啪嗒’一声,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她用力的摇了摇脑袋,看向血泊中昏迷的孙绍荣——没死。 她精通医理,刀刀避开了致命的位置。 很快,她定了定心神,走向幔帐前…… 曲锦鸢被迷晕倒在了床榻上,曲清商动手,脱去了曲锦鸢的外衣,扯断的腰带另一端放在了孙绍荣的手中,做出孙绍荣强迫曲锦鸢的现场! “曲锦鸢,你应该庆幸,我虽卑劣但行事还是有底线的,没让孙绍荣真正的侮辱了你。” 她扮作瑞玉,从曲锦鸢口中套了话将她引到了西跨院迷晕。 按照计划,曲清商完全是可以用药彻底的让曲锦鸢失去清白之后,再对付孙绍荣,可曲清商并没有这么做。 但…… 曲清商也不是妇人之仁的人。 她将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用帕子擦拭了上面的血迹,丝帕连同匕首丢在了现场——丝帕上绣着一只鸢鸟,正是曲锦鸢的帕子! 做好这一切之后,曲清商推门离去。 按照计划,她要早点离开,然后从宋祈年的手中将绿痕救出来,谁知…… 就在曲清商即将要离开的时候,倏然感觉到了原本安静的院落,似有异样!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正站在那,不知来了多久。 只见他穿着一袭紫色的锦袍,面如冠玉,潇洒肆意。 冬日午后的暖阳洒在他的身上,并没有带来半分的暖意,反而还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阴冷。 在那样阴鸷如蛇的目光之下,曲清商顿时觉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一股寒意从头蔓延到脚…… 曲清商放在身后的手指微动,但在她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之前,他微微一笑,道:“三小姐,您有东西落下了。” 他摊开手,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只沾着血的玉簪! 曲清商被攥住了命脉,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声音惊惧,几乎低呼出声:“楚重嘉!” 虽然此刻曲清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楚重嘉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与楚重嘉之间本就有旧怨,之前在广陵侯府,楚重嘉便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今日她刺伤孙绍荣,算计曲锦鸢,却被楚重嘉撞了个正着,这么大的把柄落在楚重嘉的手中,曲清商知道今日大事不妙。 此时曲清商站在那,沉默不言,看似吓傻了,实则是飞快的思索着对策。 就在这个时候,让曲清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楚重嘉似乎没看见曲清商身上的血迹,而是道:“此处阴冷,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道三小姐是否能赏脸去小院一叙?” 他动作优雅,一副君子做派的对曲清商做了个请的手势。 曲清商此时脸上的神色微微的有些僵硬,她不知道楚重嘉此刻没戳穿是真的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是别有算计。 可此时,曲清商看着他手中拿着那支红白玉髓雕花的玉簪,再见他那清俊的面容之下,眼神阴鸷,带着的威胁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此刻,她别无选择! 曲清商暗骂了一声楚重嘉阴魂不散。 片刻后,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曲清商心里反倒是平静了下来,道:“六皇子既然如此盛情相邀,那么清商却之不恭了……” 说罢,竟是十分镇定自若的走在了楚重嘉之前。 面对曲清商如此平静的反应,倒是换楚重嘉神色错愕,有些意外的看了曲清商。 难不成,这曲清商还另有底牌不成? 如此,楚重嘉应付曲清商起来愈发小心翼翼,殊不知这正中了曲清商的下怀! 曲清商毕竟也是经历过风浪之人,知道如今处于极度不利于自己的形势之下,她所能做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尤其,对手还是如楚重嘉这般心思多疑缜密,且又居心叵测之辈。 一时二人各怀心思,出了西跨院,捡了一条小道不知通向的什么地方。 这里本是公主府,可这些年长公主一直居住在道观,府中长久没有住人,管理上便也松散了。 这一种松散不仅仅是体现在花草没有人打理,雕栏玉砌的荒芜,更是有心思叵测之人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在这府中来去自如。 楚重嘉便是其中一个。 他野心勃勃,在朝中拼命的拉拢着各方势力。 长公主虽然如今在野,但当年她足以能与太后抗衡的势力和人脉,也是楚重嘉所想要的。 可以这么说,此番长公主的重回长安,意味着给太子和六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正式拉开了序幕。 曲清商心中飞速的转过了前世和楚重嘉那些势力的时候,发现似乎长公主并没有帮助他,也没有帮助太子…… 不过,现在对于曲清商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长公主究竟站在哪边,而是如何从楚重嘉这个疯子手中脱身。 曲清商了解楚重嘉,刚才他并没有揭穿西跨院的事,恐怕其中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在曲清商惊疑不定的时候,很快便到了西跨院不远处的阁楼前…… 密封的阁楼,阴冷可怖,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陷阱,等待着她自投罗网! 第209章 楚重嘉的’深情\‘ 楚重嘉见曲清商迟疑,停步不前,故意问道:“怎么,怕了?” 曲清商讪笑了数声,望着楚重嘉道:“殿下今日的态度,着实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楚重嘉看着曲清商,神色温和,那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减了阴鸷,添了几分温情。 “你屡次与本皇子作对,换做其他人,恐怕早就被剁成肉馅了。难道本皇子对你的情意,你不明白吗?” 见楚重嘉那含情脉脉的目光望着自己,曲清商第一反应就是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楚重嘉,竟然比她还能演! 若是平常时候,曲清商自然是没耐心陪着楚重嘉在这里虚以委蛇,但此时曲清商有把柄拿捏在楚重嘉手中,也就只能将原本想要脱口而出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楚重嘉察觉到了曲清商注视的目光,见她十分在意手中的这支簪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意道:“这簪子……倒是别致!” 曲清商神色一凝。 这簪子是柳氏给她的,曲清商倒不是多么的珍视它,而是担心簪子里另有乾坤。 如今竟然落在了楚重嘉的手中,此刻的曲清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她寻思着如何抢夺回之前,楚重嘉见曲清商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倏然笑了,声音温柔道:“一支簪子而已,本皇子还能用它来威胁你不成……” 说话间,楚重嘉走上前一步,曲清商下意识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暗器! 谁知下一刻,让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楚重嘉竟是将那支沾着血的簪子,不止归还给了曲清商而且亲手插到了她的鬓边。 远远看去,只见那庭院之中,男子眉目如画,站在那疏疏朗朗,披着狐裘的少女容颜清艳绝伦。 男人修长玉如的手执一支簪花,眼神说不尽的缱绻缠绵插入少女的鬓边,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何等的一对璧人! 但谁也不知道,男子面前的少女此刻神色紧绷。 墨色的瞳仁映着男子那一张俊美的面容,眼眸中没有半分温情感动,只有恐惧和惊骇! 当感受到了楚重嘉靠近的时候,曲清商本能的想要抵抗,却被他用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看似清瘦的男人,此刻的力气却格外的大,曲清商顿时挣扎不得。 那支簪子上,还沾着血迹——方才曲清商对孙绍荣动手的时候是多么的平静淡然,那么在这一刻看见那簪头珠花上沾染的血迹时却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恐惧! 让曲清商更为惶恐悚然的是楚重嘉那阴冷的声音道:“白玉染血,果然是美极了……” 说话间,他那修长苍白的手,沿着曲清商的脸庞滑落在了她眼角的那滴泪痣上…… 就算楚重嘉再挑剔的目光来说,也不得不承认这曲清商是个美人,从当时在相府第一次见到曲清商的时候楚重嘉便看出来了。 玉骨冰肌,清艳绝伦;眉若翠羽,秋水翦眸,但最为吸引楚重嘉的是她眼角下那一滴泪痣。 给这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添了几分魅惑神秘之感。 如杜鹃泣血,有一种凄艳之美。 而此时的曲清商,就像是落在蜘蛛网里的蝴蝶,翅膀被粘住,无力挣脱…… 可就在楚重嘉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楚重嘉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挣脱开了楚重嘉的手,冷冷的说道:“六皇子,您到底想做什么!” 楚重嘉一时不查,被推了个踉跄,可他却不怒反笑,望着曲清商道:“怎么,不继续陪本皇子演下去了?” 曲清商此时只觉得一口血哽在喉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之前她觉得宋祈年很难缠,可是在楚重嘉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果然她从一开始预感的不错,重生归来,她即将面临的最难缠、最危险的对手,不是来自于宋祈年,而是楚重嘉! 一时,曲清商脸上神色也淡了下来,问楚重嘉道:“六皇子身份尊贵,为何一定要和我这小小的臣女过不去。” 楚重嘉看着曲清商,那一双阴鸷的眼眸此时带着一丝温情,道:“你很特别,和本皇子见过的那些长安女子不一样。” 闻言,曲清商冷笑,道:“殿下觉得这样的谎言我会信吗。” 楚重嘉望着她那清冽的目光,偏了偏头,脸上的神色是带着一丝与他身份不符的天真,问:“你们女孩子家,难道不就是喜欢这种甜言蜜语吗。” 曲清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翻腾的想要骂街的情绪,木着一张脸对楚重嘉道:“长安的人都知道,长公主礼遇于我,殿下是胸有丘壑之人,怎会因为你我之间的区区一点小小的恩怨,而破坏您拉拢长公主的大计。” 闻言,楚重嘉倏然笑出声来,道:“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曲清商面无表情道:“如果我只不过是个寻常女子,那么六皇子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思的让宋祈年与我联姻。既然今日我有把柄落在了六皇子您的手中,那么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如我和六皇子做个交易……” 谁知话还没说完,楚重嘉打断了她的话,道:“卿为鱼肉,我为刀俎,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皇子谈条件?” 谁知,在楚重嘉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曲清商神色镇定,从表面上看不出一丝半分的慌乱情绪,道:“也不见得如此吧……” 楚重嘉‘哦’了一声,看向曲清商的目光从玩味之外,多了几分好奇——他倒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纵使曲清商再如何的诡计多端,还能脱身不成! 只听曲清商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楚重嘉道:“俗话说的好,捉贼拿赃,如今已出了西跨院,到了公堂之上,六皇子还有什么证据证明那里发生的事情与我有关呢?方才,您亲手将唯一能拿捏我的证物,归还给我了。” 闻言,楚重嘉神色瞬间僵住…… 难怪方才曲清商与他周旋半天,甚至心甘情愿被他牵制。 看似是因为无可奈何,实则……一切都是在曲清商的算计之中! 思及,楚重嘉反而笑了…… 第210章 死亡威胁 曲清商嘴角微微上扬,神色出奇的镇定和从容,似乎眼前一切都是在她运筹帷幄掌控之间! 她十分冷静清楚的分析着如今的局势,道:“六皇子您身份尊贵,若您是人证开口的话,从前的曲清商确实必死无疑。可如今的曲清商,是公主府的贵客,在圣上皇后面前露过面,又有圣上恩赐的金牌。” 楚重嘉眼神此刻有些阴鸷,盯着曲清商,道:“本皇子依旧能将你送到官府,你打伤了郡王府的世子,都见了血,这可不是简单的后宅之争了吧。” 曲清商却十分笃定的说道:“您不会,因为事情一旦闹大,审问下来势必会牵扯到孙绍荣身后的人,以及连累到曲锦鸢的名声,如此一来,对殿下您百害而无一利。” 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竟是不怒反笑……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曲三小姐啊。方才你之所以乖乖的和本皇子离开,想必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果然,对付你就不能心慈手软,错失良机,不过……” “既然今日这般混乱,各方势力都在公主府有所动作,本皇子此时杀了你,也就没有查的出来了……” 说话间,只见楚重嘉一个手势。 他身后,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侍卫手中的剑已经架在了曲清商的脖子上,根本就没给曲清商反应的时间! 剑锋距离曲清商的喉咙不过一寸的距离,只要楚重嘉一声令下,执剑的侍卫……轻而易举的就能割下她的脑袋。 死亡的威胁如此之近,曲清商心跳飞快,紧张地手心中已经捏了一把冷汗。 与他谈判,曲清商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十拿九稳,而是只能孤注一掷的绝地求生。 她死死地捏住了手掌心,告诉自己:越是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必须的保持镇定!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思飞转,望着架在脖子上的剑连声道:“臣女认为,我活着对六皇子而言价值更大。” “呵……” 楚重嘉冷笑一声,剑锋距离她的喉咙不过半寸。 锋利的剑,割破了她的皮肤,脖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曲清商连呼吸都不敢……后背已经全然被冷汗所浸透了。 命悬一线之际,曲清商只能孤注一掷的说了两个字:“蛇骨!” 楚重嘉面上的神色微变,但…… 幸好,在最终最为重要的时刻,楚重嘉下令让侍卫重新收回了剑,目光冰冷的望着曲清商:“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楚重嘉没有方才那般虚伪做作,整个人气质阴郁,神色阴冷,或许……这才是楚重嘉的真实面目! 就在曲清商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楚重嘉威胁的声音又在曲清商的耳边响起:“你的生死在本皇子的一念之间,你若是再敢有半句谎言,本皇子定然要你生不如死。” 曲清商知道,楚重嘉这个疯子定然是说的出也能做得到,原本从容淡定的眼底,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惶恐之色,没有一丝迟疑的道:“是宋祈年告诉我的!” “宋祈年得知了太后有意将曲锦鸢许给六皇子您,他担心错失美人,情急之下想要与我退婚,便道出了蛇骨之事。” 曲清商的一番话真假掺半,但足以能骗的过楚重嘉。 果然,楚重嘉闻言咬牙切齿道:“这个宋祈年,真的是成事不足!” 曲清商顺势借机道:“六皇子如此煞费苦心的想要得到蛇骨,看来它对您而言,有着十分重要的用处……” 听到曲清商这番话,楚重嘉没有否认,道:“你说的没错,本皇子之前十分需要它,但现在青州已经重新落在了宋瞻的手中。他坏了本皇子的大计,就算重新得到它本皇子也没有任何的益处了。” 他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中带着看穿一切的东西透彻,冷笑了数声道:“所以曲清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蛇骨绝对成为不了你交易的筹码。” 谁知曲清商神色镇定如初,道:“那是因为六皇子并不知道蛇骨真正的用处。” 闻言,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哦’了一声,道:“真正的用处?” 楚重嘉看着曲清商,问道:“此言何意?” “这蛇骨乃是上古之物,来历十分神秘。之所以人人都觊觎于它,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得之可得天下的传言之外,还有就是根据古书记载,它是一味神药,能够治疗世间任何疑难杂症……” 曲清商一面说着,一面时刻关注着楚重嘉脸上的神色变化。 果然,在曲清商这一番话音方落,只见楚重嘉脸色倏然变了,问曲清商:“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看来自己猜对了! 结合方才自己伪装成瑞玉时,从曲锦鸢口中得到的信息不难得出结论—— 楚重嘉,这位前途无限的皇子,却身患有一种难以治愈的奇疾,也正是因为如此贪图荣华富贵的曲锦鸢,却是费尽心思宁可嫁给宋祈年,也要拒绝太后的退婚。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 她利用楚重嘉的疑心,故布疑云道:“六皇子殿下,我知道的秘密,远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所以杀了我,对您而言损失的不止是蛇骨的下落;但留下我,我可以听殿下您的差遣,我对您的帮助比您想象的要多!” 这一番套路,曲清商当初对宋瞻用过,十分灵验。 至于这楚重嘉论心机城府完全不是宋瞻的对手,所以既然这个套路对宋瞻有用,那么用在楚重嘉的身上也未尝不可。 就在曲清商觉得自己可以十拿九稳时,却从来没想过,依照宋瞻那样城府心计,能被套路,完全是心甘情愿…… 是以,当曲清商话音落下,楚重嘉却冷笑数声,道:“成为本皇子的幕僚,并不能保证你的忠心。” 曲清商眉心微皱,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殿下想要如何?” 楚重嘉轻轻挑过曲清商一缕头发,神色暧昧道:“拿出你的诚意,成为本皇子的人。” 第211章 恶犬与野狼 曲清商脸色微变,而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继续道:“当然,你曾是和宋祈年订过亲的人,名节有损,成为本皇子的正妃还不够格。若你表现好的话,本皇子可以破例纳你为侧妃。” 曲清商看着楚重嘉道:“看来今日条件是谈不妥了……既然如此,六皇子您直接报官吧。” 曲清商不等楚重嘉一番无耻之言说完,冷冷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却被楚重嘉拦住了。 此时曲清商再也不掩饰对楚重嘉的厌恶,眼中带着愤怒之意瞪着眼前的男人…… “从未见过如六皇子您这样卑劣无耻之人,今日臣女算是大开眼界了。” 话音方落,楚重嘉身边的侍卫听得怒斥道:“大胆,竟敢对六皇子无礼!” 谁知楚重嘉此时不怒反笑,看着一脸不耐烦的曲清商,反而噙着笑问道:“看来三小姐似乎并不太满意这个条件。”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想要我为妾,做梦吧!” 楚重嘉嘴角微微上扬,以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曲清商,道:“既然如此,那就可惜了啊……” 说罢,一声令下,只见暗中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押住了曲清商。 曲清商回头,冷冷的望着楚重嘉,在她掩去那温顺乖巧的保护色之后,露出了原本乖戾不驯的本性。 楚重嘉对上她那倔强的目光,冷笑一声,道:“本皇子等着你亲自求饶……” 说罢,他吩咐侍从道:“将她锁在阁楼里,没有本皇子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啪”地一声,阁楼的门重新被锁上,里面传来了几声犬吠声…… 曲清商被推了个踉跄,就在此时,倏然感觉到昏暗的房间中有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拱了拱自己,定睛一看她险些没晕过去。 是只等人高、龇着獠牙的猎犬…… “楚重嘉,你这个混账!” 少女的尖叫和犬吠声透过门板传了出来,跟在楚重嘉身后的侍从,情不自禁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单从表面上来看,谁能想象得到众人眼中心地善良,被朝臣们称之为仁慈之主的六皇子,实际心狠手辣,直接将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与一只凶悍的恶犬关在一块儿…… 很快,房间里没有了声息,他手底下的人有些不安的问道:“六皇子,不会有事吧。对方毕竟是相府的小姐,长公主面前的红人,万一闹出了人命,可就不好收场了。” 楚重嘉冷笑了数声,道:“那日曲清商算计于我,害得我被恶犬追了一路,现在我也要让那曲清商尝尝被撕咬的滋味,再说了……” “她不是本事挺大的,区区只恶犬,还对付不了,那本皇子可就看错了她。” 底下的侍从,听见楚重嘉这番话,不敢再多说什么。 就在此时,只见另一个侍卫过来,在楚重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吩咐道:“好好的看着那曲清商,本皇子去前院一趟,看这长公主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谁知方才准备离开,只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六皇子这是要去哪儿?” 楚重嘉眸色一凝,只见宋瞻正站在院落门口,一袭玄黑色的锦袍,神色冷厉。 他身上那一种久经沙场的气势过于强大,纵使不说话,也有一种慑人的威严。 既有武将久经沙场的锋芒凛冽,亦有文臣运筹帷幄的城府。 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不过是一个臣子而已,出身那样的卑微,凭什么在他面前如此张扬! 他不肯承认自己在气场上就被宋瞻压制住了,短暂的犯怂之后,神色倨傲的反问道:“镇国公,你怎么在这儿?” 宋瞻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意味不明的看了楚重嘉一眼,道:“本国公听闻公主府请了戏班子唱戏,很是热闹。” 楚重嘉没听出宋瞻语气中的意有所指,道:“既然如此,那么国公爷应该在前院,怎么跑这里来了。” 闻言,宋瞻嘴角微微上扬,道:“这后院的戏,不比前面精彩多了……” 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宋瞻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宋瞻拨动着手中的玉扳指,问道:“殿下最近狩猎技艺可有长进?” 狩猎?他是在暗指那日在猎场上事! 这宋瞻果然是狼子野心,当日隐忍不发,没有在熙和帝的面前揭穿他,但今日却以此为把柄,要挟于他! 一时楚重嘉心中飞快的思索着对策,忽然听到了角落里几声低吼,像是野兽的喘息声…… 就在此时,只听楚重嘉身边的侍卫骇然道:“狼,殿下是狼啊!” 回头一看……顿时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宋瞻身后的侍卫牵了三匹饿狼,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楚重嘉他们…… 顿时楚重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看宋瞻,正对上他那冰冷的目光。 这下,楚重嘉一贯虚伪的笑都维持不住了,他问宋瞻:“宋瞻,你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刺刺驾不成……” 话音方落,饿狼直接扑向了楚重嘉…… 他身边的侍卫长刘成抽出了手中的剑正要砍向那狼,却被宋瞻单手卸了…… 刘成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瞻,这简直太可怕了! 身为六皇子的侍卫长,他的功夫在府中那些侍卫之中出类拔萃,就连在江湖上也算的上是排得上号的高手。可是在宋瞻面前,却是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甚至,他连宋瞻怎么出手的都没看见,手中的兵器竟是直接被宋瞻给夺走了。 这样的速度……还是人吗? 就在刘成被宋瞻夺走了兵器点住了穴道之后,一旁流光也一个人直接全部将楚重嘉带来的侍卫全部放倒了。 不止刘成不是宋瞻的对手,就连这些精挑细选,跟在楚重嘉身边为非作歹的侍卫,此时在宋瞻的近卫面前也都是一群病猫了。 流光对付完数十个侍卫依旧游刃有余,笑嘻嘻的说道:“国公爷这是在教导六皇子呢,你们凑什么热闹。” 刘成听着流光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心中直骂娘…… 这哪里是教导,分明就是教训! 第212章 曲清商失踪 楚重嘉报复心极强。 只因怀疑曲清商害他被恶犬追,所以便设下计谋弄了只恶犬在公主府的院子里,将曲清商和恶犬关在一个房间来报复。 本以为这已经够嚣张的了,谁曾想到这一山更比一山高,宋瞻直接弄了三只野狼在公主府,直接将当朝六皇子给围住了! 只见楚重嘉好不容易从狼爪之下逃生,只听见‘撕拉’一声,他身上的衣袍直接被狼爪撕掉了一半,束发的玉冠也散落在地上。 一边逃,一边怒斥宋瞻道:“宋瞻你疯了,你这是想要在公主府刺驾!” 宋瞻拨动着玉扳指,掀了掀眼帘,面无表情道:“圣上让本国公指导殿下和太子的功课,本国公这是在教导殿下,如何与野兽贴身近搏。” 他神色肃然,直接拿出了熙和帝来做挡箭牌,险些将楚重嘉给气晕过去! “宋瞻,你少在这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就是为了曲清商在报复本皇子……宋瞻,你连自己的名声和地位都不想要了吗?” 又是“撕拉”一声,那三只野狼一爪子直接将楚重嘉的裤子给扒拉下来了…… 堂堂的六皇子,被野兽如此戏弄,气得楚重嘉此时想要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此刻,他身上所有的兵器都被宋瞻给卸下了。且这三只经过特殊的训练,围攻住楚重嘉根本让他无法逃脱,却又不伤人。 它们将楚重嘉困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扒拉来扒拉去,就像是玩弄一个新鲜的玩意儿,不亦乐乎。 就在楚重嘉被那三只困住的时候,宋瞻已然走到了房门前。 门被楚重嘉上了锁,一旁流光连忙道:“属下这就去找钥匙……” 话音方落,只见宋瞻轻轻抬手,‘咔擦’一声,上面的锁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流光看着被扳成两段的锁,以及面无表情的宋瞻,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但,下一刻流光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倒抽了口凉气,道:“怎么没人?三小姐去哪儿了!” 房间内空荡荡的一片,曲清商以及被楚重嘉关在房间中的那只恶犬,不知所踪! 此时一片寂然,安静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片不祥的气息。 …… 曲清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入眼所见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视线昏暗,唯有桌子上点了一盏油灯。 昏黄色的灯火摇曳,光晕散落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种迷离朦胧的美感,曲清商的思绪也渐渐地由远及近的被拉了回来。 她记得…… 自己被楚重嘉锁到了房间里,而在那房间中关押着一只十分凶悍的恶犬! 想到这里,原本意识模糊朦胧的曲清商,顿时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地板上纵身跃了起来—— 还好,还好四周静悄悄的,那只恶犬没跟上来。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是面对汹涌的毒蛇蜘蛛的时候,依旧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但此生唯独怕……狗! 这还要追溯到年幼时期,她亲眼目睹过凶悍的猎犬咬断了一个人的咽喉。 鲜血淋淋喷洒在雪地里,成了她此生挥之不去的梦靥! 当时楚重嘉将她和恶犬关在一块儿,着实直接拿捏住了她的死穴。 看到那等人高的恶犬时,她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尖叫出声。 纵使她手中握着防身的银簪,可此刻却是浑身僵冷,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等人高的恶犬张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 那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充斥在她的鼻尖,然后…… 眼前一黑,紧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她现在是在哪儿? 此时的曲清商方才彻底的清醒,打量着四周。 只见这里不像是关押犯人或者是密室之类的地方,倒像是一个主人临时起居的偏卧。 房间摆放着一扇紫檀雕花屏风,外头放着一张书桌,桌上看起来摆放着笔墨纸砚以及堆着一些书籍,倒像是个读书的地方。 就在她环顾四周的时候,倏然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曲清商背后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冷着声音斥问道:“谁在那儿?” 待瞧见那屏风后似乎是个人影的时候,曲清商心底才松了口气,直接一脚踢开那屏风,冷着声音道:“你是什么人,竟然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说话间,那人竟是一个踉跄,直接倒向了曲清商…… 碰瓷呢! 曲清商本能的想要将他推开,但看清楚他的脸时,一时手僵在了半空。 就在这么一迟疑的功夫,‘砰’的一声,二人齐齐的向下倒了过去。 千钧一发的功夫,男人终于反应过来,卸了一半的力道没倒在曲清商的身上。 纵使如此,曲清商那一下也被摔的不轻,眼中直冒金星…… 而更糟糕的是,身旁的男子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一双如琉璃的眼眸此刻在那摇曳的烛火下眼眸流转,绮丽而又多情,与往日里那一副一尘不染的模样大相庭径。 曲清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望着眼前这一张俊美绮丽的面容,曲清商的心口像是揣了一只小鹿,跳的厉害。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似乎有片刻的情形,略有些干涸的嘴唇微微蠕动,喉咙里溢出一丝声音。 似乎是在说…… “雪……” 曲清商不解,问道:“什么血?” 听到曲清商的声音,此刻他方才倏然回神! 看清楚对面的少女后,他原本涣散的目光方才重新聚拢,温柔克制的声音道:“原来是三小姐啊……方才是在下失礼了。” 原本曲清商一脸戒备的看着他,听到这一番话,倒是被这兰沉壁弄得啼笑皆非了。 “我说无双公子,现如今我们都被锁在此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别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兰沉壁撑着身子,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就自他想要伸手去将曲清商拉起来,可又担心于理不合。在这么迟疑的功夫,曲清商已经撑着地板站了起来,看着眼前只着中衣的男人,眼中震惊又惊讶的问道:“无双公子?您怎么如此模样,直接就睡在公主府上了……” 第213章 被人算计了 曲清商见兰沉壁衣衫不整的模样,不难浮想翩翩…… ‘金屋藏娇’四个字,从脑海中赫然冒了出来! 许是与兰沉壁也算是相熟了,而兰沉壁从未伤害过她,且兰沉壁的身上有一种温和毫无攻击性的感觉,让原本如惊弓之鸟的曲清商不由卸下了心防戒备,好奇地望着兰沉壁哦…… 此时兰沉壁虽然不知道曲清商在想着什么,但只见那摇曳的烛火下,她那清澈的眼眸泛着狡黠的光芒…… 总觉得不像是在想什么好事。 他扶住依旧有些发胀的额头,沉着声音算是解释道:“方才在席上多饮了几杯,殿下便命人安置我在厢房中休息,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被兰沉壁这么一问,曲清商脸上神色一愣,是啊……在她昏迷之后,都发生什么了。 是谁,将她从东厢房带到了这里? 就在曲清商努力回想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沉壁表哥真的在这儿吗?” “玉致姐姐你放心好了,我都让人安排好了,兄长就在这间房中休息。待会儿,你将醒酒汤亲自交给他……” 闻言,曲清商眼皮子一跳。 外面的那两个人,正是曲清商的死对头,宋玉致和兰语昕! 今天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 想到这里,曲清商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是兰沉壁,倒是乐了…… 一直以来,这位素来风轻云淡,可谓是纤尘不染的无双公子,倒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流露出一丝类似于愤怒的神色。 此刻,曲清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都被人算计了! 只是,不知道算计他们的人是谁…… 就在曲清商心中飞速的在盘算着什么的时候,就在此时,她的手心却被兰沉壁塞了一个匕首。 “你我二人共处一室,若是被人看见,恐怕会有损三小姐的名声。” 曲清商握着匕首,心中咯噔一声! 这兰沉壁该不会是让我自尽,来保全他的名节吧……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只听兰沉壁平静的声音道:“三小姐你用匕首刺伤我,对外宣称有刺客前来行刺,是你救了我,便能对外有所解释。” “咳!” 曲清商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一时都不知该用神峨眉词汇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惊讶的看向兰沉壁道:“你……你认真的?” 不期然,对上他眼底那尚且未曾敛去的柔软,那一刻曲清商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撼动了一下。 初见时那一种古怪的感觉又重新浮现了,她情不自禁的道:“名声地位,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兰沉壁笑了笑,想要靠近,但还是生生克制住道:“快动手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此时,外面已经传来了叩门声:“表哥,你醒了吗……” 谁知下一刻,曲清商却将那匕首丢向了他,一边还道:“你自己发疯我可不想奉陪。” 说罢,走到了墙边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见状,兰沉壁叹息道:“这里没有窗户,只有门口那一个出口……” 唯一的出口却被宋玉致和兰语昕堵住了。 兰沉壁知道她们二人的性格,更不要说曲清商与宋玉致之间结怨颇深。如今在这样极其糟糕的情况下,只有曲清商刺伤她,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保护曲清商。 但就在他恍神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只见曲清商摸到了墙壁上用做装饰用的灯座,‘咔擦’一声,墙壁推开后竟是雕花木窗! 兰沉壁心中一喜,问:“你是如何知道这里设有机关?” 曲清商根本来不及回答,推开窗户,兰沉壁的心沉了沉…… 原来这阁楼是临着水而建,而在那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镜湖。 外面,宋玉致敲了数声,见里面没有应声,便道:“表哥,我推门进来了……” 她明知兰沉壁喝醉了,本就不怀好意,见里面没有声息便心中暗自盘算着准备不请自入…… 曲清商根本就来不及多说,在宋玉致推门进来的这一刻,迅速的爬上了窗户往下一跳! 当冰冷的湖水淹没过头顶,曲清商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回归于沉寂之中。 冰冷、寂静、黑暗的世界中,被抛弃的孤独,以及对于死亡的恐惧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的伸手想在水面抓住什么,最终还是沉入了湖底之中,水面很快恢复于平静。 一切发生都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兰沉壁伸出的手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他眼睁睁的看着曲清商在他的面前,跳入了冬日那冰冷的湖水之中。深不见底的水面,溅起了一片水花…… 目眦欲裂! 这一刻,像是还未从大梦一场中清醒,却又眼睁睁的看着最为珍贵的一切,从他的手中稍纵即逝…… “来……” 呼喊的声音,方才到唇边,又被兰沉壁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喊人,正中了那幕后设计之人的圈套,只会让曲清商白泡了冷水。 她既然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想必是会泅水的,应该、应该不会有事…… 可,可万一呢…… 一时他整个灵魂撕裂成了两半,一个是冷静克制的无双公子,一个是有着七情六欲的兰沉壁! 也就是在这一刻,宋玉致推开了门! 她端着醒酒汤,一双美眸眼含秋波,烟视媚行的走进了这熏着暖香的房间中…… 但是下一刻,宋玉致发现事实根本就与她想象的不一样! 房间中的窗户是开着的,兰沉壁蜷缩在窗户边,像是承受着某一种巨大的痛苦。 立即,宋玉致扔了醒酒汤上前,关心的问道:“表哥,你怎么了……” 但还没碰到他,就被兰沉壁用手挥开。 “咣当”一声,宋玉致被推倒跌坐在一旁,似乎是被兰沉壁粗鲁的行径吓着了,半晌没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兰沉壁。 “表……表哥您怎么了,我是玉致啊!” 谁知兰沉壁猩红着眼眸望着她,那眼神让宋玉致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见那素来温文尔雅的沉壁公子,此时生平第一次对宋玉致爆粗口…… “滚出去!” 第214章 镇国公府的狼 此时的兰语昕方才从小院中退了出来,自认为计划已经得逞,沾沾自喜着呢…… “宋玉致这个蠢货,还真的以为我想要帮她?不过是因为故意卖给她一个人情罢了,等她嫁到兰家,到时候我以今日的事情为把柄,到时候她还不得任我摆布!” 想到这里,兰语昕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她虽然只不过是个庶女,却有着极大的野心。 她不像她姐姐兰语柔那个废物,为了一个已经有了正室的广陵侯白白虚度了光阴,最终身败名裂被打了一顿后送去了道观修行,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头之日了。 “我才不会走你的老路呢,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嫁给长安城最有权势的男人,成为下一个兰太后一样!” 就在兰语昕为自己之后的人生谋划着,将如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的时候,倏然一个青衣侍女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背后。 本就做贼心虚的兰语昕,吓得脸色微微有些泛白,色厉内荏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敢拦本小姐的去路!” 出现在兰语昕身后的丫鬟没想到她的反应竟会如此之大,连忙跪下请罪道:“小姐恕罪,六殿下命奴婢,将这一封信交给您手中……” “六皇子?” 兰语昕心中将信将疑,就在这个时候,只见那宫女将一块玉佩和信件交给了兰宇昕。 玉佩上雕刻着麒麟的图案,上面正有一个‘嘉’字,真的是六皇子! 兰语昕不由心跳加速,打开信件,只见信上的内容写的是“东厢房一见”几个字…… “兰小姐,六皇子在信上都写了什么呀?” 侍女好奇的问道,听到她的声音,兰语昕连忙掩去眼中的狂喜,故作严肃道:“没什么,我” 侍女的声音,将兰语昕神智拉回,兰语昕按住心中的狂喜,故作波澜不惊的看着那侍女,道:“信我收到了,你退下吧。” “是。” 青衣侍女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见人离开之后,此时的兰语昕已经顾不上故作姿态,心中欣喜异常…… “六皇子定然是看上我,所以才写信邀约” 想到楚重嘉那一张清俊的面容,兰语昕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她几乎已经想象得到,今日之后,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成真了! 跟不跟顾不上认真思索快速的到了指定的地点。 “青影,干的漂亮!” 流光对那伪装成公主府的侍女竖了个拇指,青影白了流光一眼,道:“哼,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不过得将初五它们给接回来,这可是咱们军营中的小宝贝啊。要是伤了它们一根毛,哑巴能找你拼命!” 提到这事,流光方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你不说我还忘了……” 他拿着竹哨吹了几声,只见很快从偌大的狗洞里钻出了三只泥团子,气得青影要抬手就要揍流光! “说好了啊,你得把它们刷干净了,不然哑巴那里没办法交差。” 在青影骂骂咧咧下,那三只玩得十分尽兴的灰狼竖着尾巴十分乖巧的跟在她后面,顺着指示从公主府后门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 最后一只年纪小、脑袋最圆的因为贪玩慢了一步,恰好那门房撒尿回来,一人一狼四目相对了会儿,一声惨叫划破了长空…… “什么玩意儿?狼,狼啊……” 角门里的人听到惨叫声,探出了个脑袋,只瞧见一只夹着尾巴就跑的灰影,道:“我说胡三你是喝大了胡咧咧吧,大白天的哪里来的狼。” “是啊,你别输了几个钱,就在这耍赖……” 胡三进来,喝了碗烈酒压压惊,煞白着脸,喘着粗气道:“千真万确,刚才那玩意儿眼睛绿油油的渗人的很,站起来有我这么高,不是狼是什么!” 其余的人都不信,觉得他在青天白日的说胡话,片刻之后倒是有一个想到什么一般道:“我听早晨当值的弟兄说,六皇子命人悄悄送了只西域来的恶犬来咱们府上,该不会正巧是你撞上的那个吧。” 胡三想了会儿,一时也糊涂了,半晌才道:“不过今日长公主设宴,六皇子送只恶犬来做什么,长公主不是一向讨厌那些玩意儿吗。” 底下的人道:“谁知道呢,今日来的人多口杂的,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啊,喝酒,咱们继续赌钱喝酒就是。” 就在众人拿着骰子继续的时候,后门倏然传来了几声扣门声。 胡三骂骂咧咧的将酒碗放下,打开门一看,只见竟是个穿着衣衫褴褛的妇人,顿时冷了脸问道:“哪里来的叫花子,要饭竟然要到公主府了,赶快滚!” 说罢‘啪’地一声将门重新关上了…… 与此同时,东厢房在宋瞻离开之后,六皇子府被卸了兵器的侍卫才敢动弹。 上前正要帮被三只狼围攻的楚重嘉,谁知道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只见那三只灰狼直接夹了尾巴从篱笆外的狗洞钻跑了! 动作之流畅,让人看的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喃喃道:“这到底是狗还是狼?镇国公府的狼难不成成精了吗它们……” “听说镇国公骁勇善战,在军营中专门有人训练那些猛兽作战之用呢,果然是名不虚传……” 话音方落,他立即被刘成一个眼刀子剜了过来,原本还在感慨的侍卫倏然之间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立即改了口风,忙上前道:“那镇国公真是狼子野心,欺人太甚了,殿下您没事吧……” 说罢,几个侍卫手忙脚乱的准备将楚重嘉给扶起来,却被楚重嘉一把推开,道:“快,去房间中看看曲清商还在不在!” 众人推开门一看,只见发现房间中一片空荡荡的,连只狗毛都不剩! 楚重嘉此时在泥地里滚了一圈,脸色从里到外都和锅底一样黑了,冷着声音道:“今日之事,不许对外提及……” 跟随在他身边的侍从忍不住道:“殿下,是那镇国公纵狼行凶,这件事……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侍卫长刘成踹了一脚! 刘成跟在楚重嘉身边这么些年,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 但今日之事,却隐忍不言,其中原因不言而喻——他家主子有把柄在镇国公的手中! 第215章 晚节不保 虽然此时楚重嘉恨不得将宋瞻千刀万剐,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今日他在长公主府设局陷害曲清商,事情闹开了谁的颜面上都不好看;其次,宋瞻做事不留痕迹,在这东厢房教训了他一顿,除了皇子府的人,连只狼毛都没留下,到时闹到了熙和帝面前怎么说…… 总不能说,在长公主府的赏雪宴,宋瞻平白无故带了三头狼当着皇子府侍从的面揍了他一顿然后逃之夭夭吧! 楚重嘉看重自己的颜面甚至超过自己的性命。 这样屈辱的事情,楚重嘉都想将自己府上的人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更不要说主动闹开到人尽皆知。 最后一点,也是楚重嘉最不想承认的一点, 那就是……他忌惮宋瞻。 宋瞻此人,不止手握重兵,深得熙和帝的信任,而且他的心计城府深不可测。 当初的宋瞻出身微末,不过是宋家的一个庶子,可十来年的时间在朝中的势力深不可测,就连兰家都莫不清楚他的底细,楚重嘉更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楚重嘉一时脸色变了又变,见他如此,底下的人也不敢出言打扰。 最终,楚重嘉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咬牙道:“回府再说……” 原本楚重嘉想趁着没人悄悄地离开的,不曾想刚出东厢房,恰好撞见了少女怀春的兰语昕! 兰语昕从过来的路上都在想着见了楚重嘉如何行礼,该说些什么话,既能够保留自己少女的矜持,又能够在楚重嘉心目中留下最好的印象……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讨好了六皇子,以后我就是皇子妃,再不用受宋玉致那个蠢货的气了……” 兰语昕满脑子期待的是在这东厢房和风度翩翩的六皇子谈一场风花雪月,最好到时候放出风声,在长安成就一场才子佳人的佳话! 甚至兰语昕心中都已经想好了,为了在楚重嘉面前展示自己与寻常贵女不一样,她是一个有才华有见识的大家闺秀,要做几首诗……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待她的不是面如冠玉衣冠楚楚的六皇子,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受挫的楚重嘉。 而更糟糕的是,兰语昕显然一时半会儿也没认出楚重嘉来…… 见自己险些被一个野蛮人冲撞,且差点弄脏了她新做的襦裙,兰语昕怒斥道:“哪里来的丑八怪,竟敢在公主府横冲直撞,小心本小姐砍了你的脑袋!” 楚重嘉今日被宋瞻如此捉弄本就已是怒火中烧,再见这女子如此不知好歹,顿时气得直接一脚将她踢翻在地:“好大的狗胆……” 楚重嘉往日里那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本就是装给熙和帝和那些大臣们看的,今日一脸受挫,正愁着火气没地方撒呢。如今见这兰语昕不知好歹的撞了上来,正好做了楚重嘉得出气筒。 他一把将兰语昕踢倒在了地上,正要在这不知好歹的女子身上补上几脚的时候,谁曾想他动作太大——方才不小心牺牲在狼爪之下,岌岌可危的挂在身上的裤子,最终不可避免的彻底牺牲! 又因为他抬腿的动作,所以六皇子殿下十分不雅的地方,正好暴露在了寒风之下…… 一切看似过了很久,其实也不过没一会儿的功夫。 刘成等人稍晚了楚重嘉一步出来而已,没想到兰语昕竟是不知好歹的冲撞上了楚重嘉,以及瞧见了楚重嘉出生以来最为颜面扫地的一面。 说时迟那时快,刘成以一个主子身边贴身侍卫最大的修养——转身就重新退回了院子里! 顺带,对那些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同僚,好意提醒道:“要命的还不滚回来!” 此刻最为震撼以及受伤的自然是被踢翻在地,首当其冲的兰语昕了…… 她怀着满腔柔情赴约,不曾想到竟撞到一个衣衫不整的粗鲁疯子,被他踢翻在地还看到如此不雅的地方…… 一声尖叫,顿时在东厢房外响起,惊到了假山边赏雪的贵女们。 兰语昕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眼睛跑的飞快,边跑边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 这里楚重嘉已经顾不上掉在地上的裤子了,一旦兰语昕喧哗之声引来旁人,他这个皇子以后还有何颜面在长安! 顿时,楚重嘉做了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直接追上了兰语昕,威胁道:“别喊,再喊本皇子杀了你……” 兰语昕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见此人如此嚣张竟敢威胁于她,恐惧之下跑的更加快了…… 这么大的动静,想要不惊动其他人也难。 谢凌萱是偷偷溜出来找曲清商的,谁知找了小半个府邸,没找到人,正在那百无聊赖的看一群贵女对着几块破石头吟诗作画,正无聊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 仔细一听,不正是兰语昕的声音吗,谢凌萱瞬间来了精神头,丢了手中的一截树枝看热闹跑在了最前头。 恰好,她瞧见兰语昕花容失色的样子,连忙按住翘起的嘴角,故作担忧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随即,便有三两的少女从竹林后闻声而至,将楚重嘉和兰语昕两个人堵得个严严实实,一眼便瞧见追在了兰语昕身后、衣裳不整的楚重嘉…… 众女吓的花容失色,人群之间有一个蓝衣服的贵女问:“你是何人,竟敢在公主府仪容不整……” 倒是谢凌萱眼尖,从那人脸上依稀辨认出了,倒抽了口凉气道:“六皇子,你怎么搞成这个德行了……” 原本跑的气喘吁吁的兰语昕,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了…… 刚才被她是骂了六皇子……丑八怪? 兰语昕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她大脑飞转,当机立断的跪在地上,抱着楚重嘉的大腿赔罪道:“殿下恕罪,臣女,臣女不是有心的啊……” 宫中纺织局的衣物丝织品手工一流,尤其这些皇子公主们穿着的衣物更是华美精致,用的都是上好的云锦。 要说这云锦冬暖夏凉,唯一的缺点就是太不结实了! 原本楚重嘉的裤子方才在狼爪之下已经彻底牺牲,兰语昕就这么扑了过来,他的下裳‘撕拉’一声!!! 眼看着在这么多贵女的面,楚重嘉即将晚节不保…… 第216章 不辞而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成飞奔而来,将手中的披风抛给了楚重嘉,才勉强保住了六皇子为数不多的最后一丝颜面! 兰语昕原本悬着的心重新放了下来,松开了手。 还不等她彻底的松了口气,但对上楚重嘉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时,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兰语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切都完了! 今日之后,别说她那荣华富贵之路,得罪了六皇子,就连她的小命能不能够保得住都要两说了。 楚重嘉此刻看着兰语昕时,脸色阴鸷到了极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的吩咐:“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皇子拖下去喂狗!” 兰语昕连忙伏地哀求道:“六皇子饶命,臣女,臣女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公主府的护卫们慢了半拍之后方才赶了过来。 瞧见衣衫不整狼狈至极的楚重嘉,以及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兰语昕,饶是这公主府的侍卫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神色骇然的问道:“殿……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楚重嘉脸色铁青,一旁王管家反应快,连忙吩咐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将六皇子扶下去收拾仪容……” “不必了。” 差距重嘉冷冷的拒绝,看着跪在地上的兰语昕,道:“此女莽撞无度,冲撞了本皇子,你看如何处置?” “这……” 王管家神色有些犹豫。 这兰语昕虽然不过是个庶女,但却是出自于兰家,且又十分得太后的欢心。 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可不敢得罪太后眼前的红人。 王管家一时心思飞转,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陪着笑对楚重嘉道:“此事容奴才秉明公主,到时候酌情处置……” 楚重嘉眉心一跳,片刻之后才冷冷的说道:“不必了……” 说罢,看向跪在地上的兰语昕,冷着声音道:“立刻从本皇子眼前消失,不要让本皇子再看到你!” 听到楚重嘉这番话,兰语昕方才觉得捡回了一条小命,哪里敢耽误,忙道:“多谢六皇子……” 说罢,一溜烟便就跑的飞快,瞧见她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谢凌萱嗤笑一声。 兰语昕愤恨的看了谢凌萱一眼,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跑了。 没脸见人了都! 王管家解决完了兰语昕,还想对楚重嘉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楚重嘉直接一甩衣袖就离开了。 公主府的下人们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对方可是皇子啊,自然是不敢拦的。 只见楚重嘉离开之后,一旁的刘成身为楚重嘉的贴身侍卫可走不成,他只能留下善后。 他对公主府的人道:“还请王管家这位告诉长公主一声,殿下身体有恙,先回府,就不向公主殿下辞行了。还有……” 刘成冷着一张脸,阴测测威胁道:“今日的事情还请各位守口如瓶,不如贵妃娘娘怪罪下来,别说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各位小姐也吃罪不起啊!” 这些姑娘小姐们听到刘成的威胁自然是诚惶诚恐,乖的跟只兔子一样。 只有谢凌萱不屑地哼了一声,心中暗道:就只知道拿贵妃来吓唬人。 刘成瞧着谢家这位小姐不是省油的灯,心中啊你在叫苦,却也没办法。 能做的他都做了,只希望明日长安的传言不要太离谱…… 东厢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王管家也不敢隐瞒,立即回禀给了长公主。 “殿下,六皇子那里匆匆的离开了,似乎是出什么事了……” 长公主正在漫不经心的欣赏着歌舞,听到侍女的回话,凤眸中闪过了一丝趣意,‘哦?’了一声。 王管家小声回道:“老奴过去的时候,六皇子身上都是泥,说是摔的。但皇子府侍卫们的兵器都被折了,而且当时兰家的那位二小姐也在场呢,殿下要不要派人去皇子府问一问……” 话音方落,只见长公主凤眸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的目光看向了他,一时王管家不由觉得心中惴惴,惶恐道:“老……老奴可是说错了什么?” 长公主冷着声音道:“既然他不愿意说就算了,毕竟本宫才回长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管家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忙道:“是……老奴知错,是老奴多嘴了!” 这里,柳氏心中万般焦急…… 都过去一个时辰了,孙绍荣那里则呢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就在此时,只见长公主身边的宫人过来,柳氏还以为有了什么动静。 谁知道长公主面不改色,只是在那儿喝着酒,从表面上来看根本看不出半分的端倪。 就在柳氏心急如焚的时候,长公主忽然看向了她…… “曲夫人……” 长公主冰冷的声音,让柳氏从沉思中倏然回神,如梦初醒一般向长公主惶恐道:“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 “夫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啊,是否觉得这曲子过于无聊了。” “臣妇不敢。公主府上的乐师都是长安一绝,臣妇从没听过如此美妙的音律呢……” 柳氏的话还没说完,长公主站了起来道:“别说是你了,就连本公主也觉得没意思,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出去走走吧。” 闻言,柳氏以及参加宴席的这些夫人们也跟着起身,执素问道:“殿下是要去哪儿,婢子让那些人准备好……” 长公主看了柳氏一眼,顷刻,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道:“就去西跨院……” 什么! 柳氏心口一突,神色惊骇的看着长公主。 只见长公主微笑的说道:“去西跨院旁边的镌园,那里放了几块从南方运来的太湖石,正好让各位夫人小姐们一同观赏观赏。” 闻言,柳氏悬着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幸好……刚才长公主看她的眼神,她还以为长公主察觉到了什么呢! 执素得了长公主的吩咐,立即命人准备去了。 柳氏与众人跟在长公主身后,其余人不明所以其中的官司,正有说有笑的到了镌园附近。 谁知就在此时,一个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险些撞到长公主! 众人瞧着那小丫鬟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纷纷诧异不已,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217章 西跨院抓鬼 执素一把将那横冲直撞的丫鬟拦住,丫鬟吓得小脸煞白,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长公主让她起来,问道:“怎么回事?” 小丫鬟一惶恐不安的说道:“奴婢,奴婢在打扫院子里的时候,听到隔壁的西跨院里面有哭声,还以为闹……闹鬼了!” 闻言,众人一片哗然。 参加过那日宫宴的夫人们,很快便想到了之前太后中邪的事情! 执素连忙道:“殿下,想必这丫鬟胡说八道,奴婢让人去拿看看……” 谁知此刻长公主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趣意,道:“罢了,本宫亲自瞧瞧,这抓鬼不是比看太湖石有趣的多了。” 执素有些担心长公主的安全,道:“殿下,还是让奴婢先派人瞧瞧……” 话音方落,只见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柳氏突然开口道:“执素姑姑,既然长公主都这么说了,您就不要阻拦了吧。毕竟咱们这次这么多人,还能出什么事呢。” 听见柳氏这般一开口,众人心中都有些诧异不解,不知道这柳氏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殊不知此时柳氏心中正将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呢。 如今她既然已经出手了,索性将事情做绝,让曲清商没有翻身回头的余地。 有如果让长公主撞见了曲清商是这样一个秉性败坏的人,到时候曲清商在长安城唯一的靠山没了,也就能更容易任她摆布…… 就在这个时候,长公主倏然看了她一眼。 那凤眸冰冷,似乎有一种看穿人心的力量。 柳氏飞快的低下头,掩去了心中的不自在。 但这样隐秘的欢喜不过片刻的功夫,越临近西跨院,不知怎么柳氏的心越跳的厉害。 就在柳氏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只听执素道:“这锁果然有撬开的痕迹,来人打开看看。” 就在底下的下人奉命要上前的时候,柳氏心中那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到了极点,她下意识道:“等等……” 这下,不止是执素了,就连一旁素来与柳氏交好的夫人小姐们也都一脸不解的望着她,道:“曲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今日一惊一乍的?” 柳氏按住自己心口那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支吾道:“没……没什么……” 此时,屋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尖叫,众人纷纷诧异道:“这究竟出什么事了?” 琴姑姑轻轻拉了一把柳氏,对柳氏道:“夫人,开弓没有回头箭,您想想太后那里……” 闻言,柳氏压下了心中最后一丝不忍,眼睁睁的看着公主府的人撞开了院门…… 倏然,一个只穿着中衣、身上带着血的的少女披头散发的从屋子里奔跑了出来,一把扑倒在了柳氏的脚边,声音中带着哭腔道:“母亲,救救我!” 柳氏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 琴姑姑眼疾手快上前,夸张的‘哎呦’了一声,帮柳氏扶着少女道:“三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此刻柳氏才反应过来…… 扮演了这么久的慈母,柳氏可不想在最后一步还功亏一篑! 是以,她也扶着少女的手,故作担忧道:“清商,你怎么这般模样,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柳氏话音落下,只见围观的众人纷纷诧异道:“呀,这竟是曲三小姐,怎么会这般打扮……” 这些妇人们大多嫉妒曲清商这几日在长安城风头正盛,此刻纷纷落井下石,在一旁说着风凉话道:“还用说么,这大白天的光着身子,能有什么好事,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在众人一阵议论声中,长公主身边的执素早就带人进去看了。 饶是执素身为女官,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是当看见屋子里的情形时,也不禁大惊失色,向长公主回禀道:“殿下不好了,里面……里面有人死了!” 原本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也瞬间有片刻的哑然…… 本以为不过又是一段相府的奇闻轶事,可万万没想到竟会涉及到了人命官司。 就连柳氏也大吃一惊,直接将‘曲清商’推倒在地,神色惶恐道:“曲清商,你竟然杀人了……” 此刻,原本匐在柳氏身上泣不成声的少女,此刻被推倒在地上,露出那端庄秀丽的脸…… “锦鸢???” 众人也是十分震惊非常。 惊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意思,道:“呀,这出事的竟不是曲家性情顽劣的三小姐,竟是咱们长安出了名的端庄贤淑的大小姐曲锦鸢?” 此刻柳氏在看见曲锦鸢的脸时,心中震撼根本无法用言语描绘出来。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此刻的柳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一切都完了! 太后,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那么……西跨院的人是曲锦鸢,那曲清商那个孽障在哪儿呢? 就在此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曲锦鸢终于能说话了,而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是曲清商害了我,长公主,您要替臣女做主啊……” 柳氏此时恨不得将破坏了她的大计的曲清商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不顾场合,失控道:“让曲清商那个孽障来见我,我要杀了她!” 冷,好冷啊…… 水没过了头顶,她被黑暗所吞噬。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天地间都只剩下她一人。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柳氏那尖锐狰狞的声音:“你该死!” 是啊……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她不应该、不应该回来的。 “哗啦”一声…… 在胸口中的空气憋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曲清商破水而出。 湖面平静,冬日的阳光照在水面波光粼粼,折射出迷离的色泽,像是无数只宝石。 不远处的岸边小岛上,有一古树红梅花开的正好,如霞似锦,在光影之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绮丽之美。 原来黑暗与光明只不过是这么一步之遥而已…… “这前世学会泅水,没想到这个时候阴差阳错派上了用场。” 曲清商努力的向岸边划去,自言自语道…… 第218章 水中偷袭 前世,曲清商被宋祈年和曲锦鸢陷害捉弄,差点没被淹死在水中,从而对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最终为了克服这一种畏水的弱点,所以曲清商暗中找了擅长泅水的渔娘教她学习泅水,战胜了本能的恐惧! 这是在山野中生存,磨练出来对于‘生’的渴望的本能,回到长安之后,她被迫改变了很多,庆幸的是这一点没有变。 曲清商原本以为那小岛不远,估摸着时间跳下水来的,可万万没想到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冬日水寒,厚重的衣物吸了水多了一层负担。 再加上之前她对付孙绍荣以及楚重嘉的时候,耗费了不少的体力,如今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明明看起来没多远的距离,她的体力已经严重的透支。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要淹死在这湖心中了! 曲清商心中暗道不好,也就这关键时刻,只见从不远处缓缓地驶来了一叶轻舟。 曲清商连忙对着小船上的人呼叫,那轻舟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到了曲清商的边上…… 曲清商扒着船舷,体力严重耗尽,只得伸着手拉着他的衣角向他求救道:“请您……救救我。” 待和船上的人四目相对,曲清商脸上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这不巧了么! 小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宋瞻…… 而这一刻,曲清商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日在相府被人算计,千钧一发的时候也是如此向宋瞻求救,就连这该死的开场对白也是一模一样! 曲清商脑海一宕,片刻的之后掩去心中的思绪万千,忙道:“宋瞻,快……快拉我上去!” 太冷了,这不是在想那些有的没的时候! 谁知手伸了半晌,也不见宋瞻有任何动作。 只见他站在小船上,这小船在湖心竟是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论曲清商怎么折腾连动都不能动弹一番。 如果此刻曲清商没被泡在水中的话,肯定会感慨一句这宋瞻好厉害的内力…… 可此刻,曲清商冷的不行,抓住宋瞻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棵草实在太冷酷无情,且令人捉摸不透了,在这样生死存亡之际竟来了个趁火打劫…… 宋瞻瞧着浑身湿漉漉,可怜巴巴的小姑娘,没有半分怜惜,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救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难以置信道:“我们都这么熟了……” 她就不明白了。 第一次他们还是素未谋面,宋瞻都能冒着牺牲清白的风险,对她施以援手。如今他们两个同生共死了这么多次了都,宋瞻竟对她的生死袖手旁观…… 见小姑娘顶着一头湿发,一脸狼狈,唯独一双眼又清又亮,气鼓鼓的瞪着他,宋瞻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呵,都成了落水的小狐狸了,还挺有精神的! 宋瞻弯腰,与水中的曲清商平视,深邃的眼眸定定的看着曲清商,让原本脸色冻得苍白的某只脸颊微微闪过了一丝红晕,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他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所谓的熟悉,是指你是国公府的幕僚?” 曲清商正要点头,只听宋瞻那冷的不能再冷的声音道…… “曲清商,以幕僚为筹码,与人做交易,这样的事你做了多少回……” 曲清商原本冻得已经宕机的大脑,在听到宋瞻这一番话的时候,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就说今日宋瞻情绪怎么这么奇怪,原来肯定是听见了她和楚重嘉得那一番对话。 因此,宋瞻怀疑她的忠心,所以在这个时候见死不救故意试探于她!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曲清商扒拉着宋瞻的腿,唯恐他跑了真的扔了自己不管,眼泪汪汪道: “国公爷,您听我狡辩……” 这一时半会儿她还真的没想到狡辩的话,谁能想到宋瞻堂堂一个镇国公,还这么记仇啊。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红,眼泪倏然下来了…… 是被冻的! 瞧着少女那漂亮如宝石般的剔透的眼眸,突然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宋瞻神色一怔。 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宋瞻捏着她的下巴,面若冰霜道:“哭也没用。” 大概是被他捏疼了,原本蓄在眼眶中的泪坠了下来——这下是真的哭了! 正好滴落在了宋瞻的手背上,烫得他不禁松了点力道。 但镇国公素来是一个极其有原则的人,他既然打定了要让曲清商长点记性,自然是不会半途而废,他继续冷着脸道:“本国公最厌恶不忠诚的人,今日必须得让你吃点苦头!” 免得每次都拿着自己冒险…… 想到今日赶到的时候,看见那空荡荡的房间时,那一种惶恐和不安,在他这二十多年的生命中都是很少有的一种情绪。 他少年得志,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朝野上一切都运筹帷幄,从不会让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 唯独,曲清商是例外! 他那深邃的瞳孔幽幽地盯着曲清商,带着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幽深。 但此刻,曲清商就算是再迟钝,也发现了宋瞻神色不妙,他在生气! 确实没错,宋瞻此时很生气,不止在气小姑娘的轻举妄动,也在气自己游刃有余了这些年。在长安城中,就算是太子与六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都丝毫牵连不到他的心绪,可偏偏屡屡栽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 就在宋瞻一时脸色变了又变,眼底带着曲清商看不清的意味时…… 曲清商已然力竭,松开了扒着宋瞻的手,整个人沉下了湖心! 一切都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连宋瞻都没反应过来,只见湖心冒了几个泡,而曲清商不见踪迹。 “曲清商!” 宋瞻叫着她的名字,声音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而就在宋瞻准备下水救人时,一道声音悄然游到了他的身后,轻轻一拽。 而宋瞻也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只见那冬日的阳光如碎金般洒在水面。 水中的少女,如同一只漂亮的小人鱼,如绸缎般的披散在身前,仰脸看着他时,嘴角扬起了一抹偷袭得逞的笑意! 一双眼睛明亮剔透,眼中波光流转着狡黠的笑,竟比那冬日的阳光还要绚烂…… 第219章 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曲清商本也是眦睚必报的性子。 见宋瞻站在船上,一直戏弄于她,她也被惹急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宋瞻一块儿下水,让堂堂的镇国公也尝尝这冬日的泡冷水的滋味! 不曾想宋瞻竟防备心那么低,一击便就得手了…… 只见小舟一晃,两个人都齐齐栽在了水中,也算是同是天涯落水人了! 只不过曲清商心中得意没多久,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妙。 因为宋瞻落水之后,挣扎了两下,片刻之后便就如同一块巨石直接沉了下去。 该不会文武双全的镇国公,竟是只旱鸭子吧? 眼见宋瞻迅速的沉入湖心的时候,曲清商慌了…… 她只是想要戏弄一下宋瞻而已,可没想过真的淹死他,根本顾不上思索立马游过去捞人去了! 在惊慌之下,曲清商没注意到紧闭双目的男人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她显然没想到能够在湖心中稳固住小舟的男人,怎么会如此的‘弱不禁风’。 她顾不上其他,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爆发了潜能,连忙在水中寻找宋瞻。 好不容易抓住了宋瞻的一片衣角,曲清商却忘记了之前渔娘的交代……那就是溺水之人,在水中往往都会失去理智判断,会死死缠上靠近自己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曲清商方一靠近你宋瞻,腰间竟是被一只手臂牢牢的缠住,自己也被带着沉入无尽的黑暗中…… 原本曲清商在水中泡了那么久,已经接近力竭,手脚发软;再加上赶着捞宋瞻已经是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已是强弩之末。 此刻拖着一个人,曲清商已经没有力气带着他往上游了。两个人同时的飞速向水底湖心沉去…… 当冰冷的湖水淹没头顶,灌入了鼻腔和口腔之内,两个人飞速的往水底坠去,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了。 曲清商只看见两个人墨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在濒临死亡的时刻,竟生出一种无言的纠缠与旖旎。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张俊美面容,她的心跳的飞快…… 曲清商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生的比宋瞻还要好看的人。 深邃的五官,出尘矜贵的气度,举止投足之间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却又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平日里压抑的那些危险念头,不再受世俗的约束和理智的禁锢,此刻疯狂的滋生。 她又想……冒犯他了! 谁能想到,在生命最后一刻,曲清商想的并非是大仇未报,而是遗憾当初的冒犯没有彻底! 实在,可惜…… 就在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情不自禁的想要贴近的时候,只见那人倏然睁开了眼。 似是寒川融化后,倒映了万千星光,敛尽在着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一口水呛了下去,整个人迅速沉入了湖底。 而就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带着她往上游……这样灵巧的身法,就算是熟知水性的船夫也都自叹不如! 而这一刻的曲清商已经没有思考的空间来指责他的欺诈了,筋疲力尽,濒临窒息的时候…… 倏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很快有新鲜的空气渡了过来。 她贪婪的吮吸着,曲清商依旧感觉到置身在那冰冷的湖水中,唯有唇边交织的檀香气息,是炙热如火的…… 像是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中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雪山,她在拼命的奔跑中,身后传来了猎犬的声音。 “只要跑出了这座雪山,我们就安全了。” 耳边传来一道同样焦急的声音,此刻的曲清商已经分辨不出,说话的人是谁? 可是她心中却是一阵冰冷的绝望,因为她清楚…… 跑不掉的,他们永远跑不出这没有尽头的山路! 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倏然从官道上出现了一人一马,那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一切,都似曾相识…… 西跨院,一阵兵荒马乱。 谁也没想到竟在公主府的赏雪宴上,众目睽睽之下,竟会惊现这样的丑闻! “西跨院究竟发生什么了?” “这都看不出来,你看那曲家大小姐衣衫不整的,肯定是被人轻薄了……” “啊?那孙绍荣真是色胆包天了!” “可不是,这孙绍荣名义上说是郡王府的世子,谁不知道是泼皮无赖啊。既然当初在相府,他都敢打那相府二小姐的主意,那么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倒也不奇怪。” “不过这曲家大小姐为何会说是曲清商害的,其中……难不成是有什么隐情?” “谁知道呢,咱们只管看热闹就是。不过,这曲清商到现在都没出现,说不定她还真的有嫌疑。” “这陷害相府嫡长女,又打伤了郡王府的世子,这曲清商就算是有长公主撑腰,恐怕就连太后都不会放过她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下,只见柳氏原本惶恐和诧异的神色,顷刻的时间变了又变。 如今事情已经造成了如此不利的局面,她必须想到办法力挽狂澜…… 只见她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意,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道:“殿下,请您为锦鸢做主,将曲清商正法……” 恰在此时,只听众人一阵哗然,道:“曲清商来了!” 柳氏回头一看,两边围观的人群自发的四散开来,而曲清商款款而至。 那原本纤细苍白的面容,此刻罕见的竟是带了几分肃杀之意。 曲锦鸢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神愤恨,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曲清商脸上神色冷淡,竟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看向的不是别人,而是……柳氏! 母女视线交汇,似有风云暗涌,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长公主都闻到了硝烟将起的味道。 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越来越有意思了。 很快,曲清商收回落在柳氏身上的视线,上前一步,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缓缓地走到了长公主面前,伏地叩拜道:“请殿下为臣女做主!” 曲清商话音落下,再度在人群之间引起一阵哗然…… 好戏,开场了! 第220章 杀人凶手 听到曲清商这边那说,长公主根本就没管底下人们的议论纷纷,一双丹凤眼里不辩喜怒,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道:“曲清商,你们母女二人在本宫府上生事,破坏了本宫的雅兴也就罢了。怎么还一个二个赶着让本宫做主,是当这公主府是公堂了,当时当本宫任你们摆布?” 对上长公主威严的目光,柳氏心中一个激灵,连忙跪在地上道:“臣妇不敢。” 而曲清商道:“臣女并无此意,只是今日在殿下的府上发生如此大的丑闻,殿下若不将此事调查清楚,若传出去恐有伤殿下的威名啊。” 听到曲清商这般说,长公主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道:“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看来今天这件事本宫还真的不能袖手旁观了……” 说罢,长公主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对那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道:“在京兆府的人来之前,本宫就做一回判官,听听你们母女两个怎么说的吧。” 说话间,只见长公主身边的丫鬟搬了一把太师椅过来,这架势是直接打算在这西跨院开堂问案了! 柳氏下意识的看了曲锦鸢一眼…… 方才事出突然,她急着甩锅给曲清商,根本就没有细问曲锦鸢,为什么西跨院的人竟然变成了她! 如今长公主问起,柳氏根本就无从回答。 而此时,曲清商见柳氏久久不说话,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望着柳氏道:“方才母亲不是还言之凿凿地要在殿下面前告我,怎么如今倒不说了。” 柳氏对上曲清商那嘲讽的目光,眼神微闪,但还是眼神严厉的说道:“你……你在西跨院行凶杀人,却嫁祸给你的长姐,清商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太让母亲失望了……” 说到这里,柳氏长叹一口气,仿佛是一个被女儿伤心到失望透顶的母亲。 而此时曲锦鸢见柳氏为自己出头,便什么都不说。只在那儿哭,一副柔弱的小白花样子,当真我见犹怜。 曲清商简直要为柳氏日渐精湛的语气拍手叫好了! 但不得不说,这柳氏和曲锦鸢母女这般的配合下来,原本在一旁围观的众人本能的偏向了她们这边…… “这曲三小姐实在太心狠手辣了。” “是啊,那郡王府的世子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人……” “这不过是她们母女二人一面之词,你们就能笃定是清商做的!” 在一众指责的声音中,只有一个为曲清商说一句公道话的,正是谢凌萱。 但很快,便被其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说谢二小姐,就算是这曲锦鸢的话不可信,但你听说过这世上怎么会有母亲诬告自己的女儿,简直是不可思议。” 谢凌萱顿时语咽,看着跪在地上的曲清商,有些担心。 但她方才从东厢房那里看人跑过来,西跨院的事情她也只听了一半,只知道关系到了人命事情不妙。 想了想,她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道:“你去找人帮忙……” 柳氏见此时情形对她十分有利,也一改方才的慌乱,心中镇定了下来。 她神色温和,一派被伤透心的温和慈母形象,但说出的话却是如同刀子一般扎向了曲清商:“曲清商,素日里锦鸢待你不薄,你为何要陷害自己的姐姐。” 这一幕,如当初曲清商刚开始回到曲家,定亲宴上被人诬陷与孙绍荣有染的情形何其相似。 可那时的曲清商,神色慌乱,面对柳氏的扎刀子还觉得伤心,下意识的想要辩解。 但此刻,曲清商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柳氏,那清凌凌的眼神下冰冷的目光,看得柳氏心中一阵战栗…… 很快,曲清商移开了目光,看向长公主道:“可否请执素姑姑,将方才西跨院发生的事情叙说一遍?” 长公主微微颔首,执素便将从发现丫鬟说撞鬼,再到曲锦鸢浑身是血从房间跑出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现在已经请府医再看了,孙绍荣失血过多恐怕……” 话音方落,只见原本给孙绍荣治伤的大夫过来,向长公主回道:“殿下,是微臣无能,世子……死了!” “什么?” 众人低呼一声,就连曲清商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她虽然捅了孙绍荣十几刀,但是刀刀避开了致命的位置,应该不至于,除非…… “世子身上被捅了十几刀,似乎是在情急之下被人胡乱扎的,其中最为致命的是心口的一刀。刺破了他的心脉,将匕首拔出的时候已经回天乏力了。” 最后一刀,是谁补的? 此时曲清商心中也隐隐有些不安。 似乎和将她迷晕之后和兰沉壁关在一起一样,这公主府还有一股在暗中她不知道的力量暗中作梗。 听到御医这么说,长公主叹了口气,道:“在本宫的宴席上,竟然闹出了人命,真是晦气。” 她倒不是担心孙建安找麻烦,而是单纯觉得不吉利。 说话间,京兆府的人来了。 这长公主身份尊贵,如今在公主府出了命案,死的还是郡王府的世子,这胡惟庸听到报案之后是又怕又急,一路小跑过来的。 此时长公主见他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勾,道:“胡惟庸,你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过你倒也不用担心,这犯人就在这些人之中,今日就能结案,不耽误你回去用晚膳。” 胡惟庸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殿下,您就别打趣下官了。只不过,这犯人是哪位?” 一旁执素道:“喏,就是在那跪着的……” 胡惟庸瞧见跪在地上的曲清商,心中暗惊,问:“这是……” 执素一板一眼的说道:“相府的三小姐,以及相府的大小姐……” 这话一听,胡惟庸恨不得立即晕过去。 相府大小姐不用说了,那可是长安城的大才女,太后的心头肉啊。 至于这相府三小姐,前两日那可是圣上下旨褒奖,皇后亲口称赞过的,长公主的座上宾。 如今这二位却成了杀人凶手,老天这不是在和他开玩笑吗! 胡惟庸觉得,今日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当,恐怕他这个京兆府尹也当到头了…… 一时胡惟庸看着长公主,脸色变了又变。 只见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波澜不惊的说道:“胡大人秉公办理,不必顾及本宫。” 听到她这么说,胡惟庸才安心了,心中立即有了计较! 第221章 天理不容,认罪伏法 胡惟庸走到了曲清商和曲锦鸢姐妹二人面前,一改方才在长公主面前的毕恭毕敬,神色倨傲的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回大人……” 曲清商正要答话,谁知却被胡惟庸不耐烦的打断,道:“曲清商,本官没问你呢。长幼有序么,还是请曲大小姐您先说。” 见他前倨后恭,两副嘴脸,曲清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胡惟庸身为京兆府,却是兰家的门生,太后的人;而那曲锦鸢深受太后的宠爱,胡惟庸自然是想要巴结着这位相府嫡长女。 更何况,方才长公主给了胡惟庸便宜行事的权利,胡惟庸更加没了忌惮! 曲清商心中冷笑了数声,而曲锦鸢得意的看了曲清商一眼,然后神色楚楚可怜的向胡惟庸陈述道:“大人,臣女冤枉啊……” “臣女今日被曲清商骗到西跨院,她将臣女打晕,杀害了世子陷害臣女,这些都是臣女亲眼所见的。还请大人为臣女做主,将这凶手绳之以法!” 她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中带着愤恨之意。 恨,倒是真的恨! 今日她不让曲清商永无翻身之地,她曲锦鸢三个字倒过来写。 胡惟庸听到曲锦鸢这番话,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神色倨傲的质问道:“曲清商,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对此你还有什么解释的?” 曲清商神色平静,声音沉稳道:“大人,可否容臣女问几个问题?” 胡惟庸还未开口,一旁的长史黄生低声道:“大人,今日事关重大,耽误久了恐怕不好。既已问清,就将这嫌疑犯押解回府衙再审,何须再听她巧言令色呢。” 二人声音不高不低,曲清商听着一清二楚,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晃了晃手中的令牌…… 金吾卫的令牌,正是方才宋瞻换衣服的时候,她乘机顺过来的! 胡惟庸虽昏庸,但眼不花,瞧见那是镇国公的东西心底倒抽了口凉气。 瞬间他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年头,但是面上,还是勉强的压下了心中的惊骇,干笑着道:“既然如此……听听也无妨……” 曲清商闻言,将手收回袖子里,看向身边的曲锦鸢道:“我想问问曲大小姐,我是如何的将你骗去西跨院的?” 在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下,曲锦鸢咬牙切齿道:“曲清商,你还装什么蒜。如果不是你假扮我身边的侍女瑞玉,假传母亲的话将我诓去那里,我又怎么会上当!” “简直可笑至极……” 曲清商冷笑一声,道:“这里是公主府,今日我们是府上的客人,就算是脚指头也会想到就算母女之间有什么话回家不能说,非得约你去西跨院?” “我……” 曲锦鸢自然不能将景州凤县的事情和盘托出,这样一来岂不是整个长安都知道……她不过是个假千金,生母只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农妇! 此时曲锦鸢有口难言,总算是知道了曲清商的阴险之处了! 见她答不上来,曲清商继续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其二,曲大小姐说我扮作瑞玉的模样骗你,更加无稽之谈。我与瑞玉模样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青天白日,曲大小姐又不是瞎子,难道分辨不出我们两个的区别?” 曲锦鸢立即道:“你……你会易容术!” “易容术?曲大小姐你是不是平日里话本子看多了。” 曲清商讥笑一声,目光怜悯的看着曲锦鸢道:“长安的人都知道,我不过是一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愚笨不堪,只会一点医术而已。易容术,那可是传言中的神技,我一个弱女子哪里学来的?” 话音落下,很快便引得了众人的认可:“曲清商这句话倒是不错,她虽野性难驯,说她杀人放火什么的我倒是信。只不过,就连曲锦鸢不是成日里都在外头说曲清商是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今日怎么在她口中,反倒是将那曲清商说的神乎其神了。” 曲锦鸢彻底急了。 往日里,她睁眼说瞎话别人都深信不疑,可今日她明明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怎么反倒是听在被人的耳中都是漏洞! 曲清商将曲锦鸢变了又变得脸色尽收眼底,神色如旧道:“话又说回来,纵使我会那传言中的神技,但易容成一个容貌没有丝毫相似的人应该需要工具吗?若公主和大人觉得可疑,大可搜身。” 曲锦鸢恨得牙齿险些咬碎,眼神阴冷怨恨的盯着曲清商道:“你……你消失了那么久,就算是有证据,也早就被你销毁了!” 曲清商‘呵’了一声,道:“好,就当你之前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我再问你一次,在你来到西跨院之后发生了什么?孙绍荣是什么时候去的西跨院,又是怎么死的?” 曲锦鸢被曲清商一连的发问问的有些发蒙,但还是努力的镇定住心神,说道:“你……你将我骗去了西跨院之后,将我打晕了;然后,然后你又用狐媚之术,勾引了孙绍荣,去了西跨院,乘其不备将他杀死,在我醒来之后就发现地上孙绍荣的尸体……嫁祸于我,对……就是这样!” 她的话方落,地上立即有与她交好的人帮腔道:“没错,今日在荒园的时候我们看见了孙绍荣和这曲清商勾勾搭搭的,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曲清商压根没理会这个声音,声音平静的看着曲锦鸢继续道:“我杀了孙绍荣,是你亲眼所见?” 曲锦鸢不明白为什么曲清商会在这细枝末节上如此纠缠,犹豫了片刻,不假思索的说道:“没错,是我亲眼看见的!” 她将早就准备好的谎言,以一种凛然正义的语气给了曲清商致命一击:“我亲眼看见,你在西跨院摘下了人皮面具,然后借机勾引孙绍荣,乘其不备杀了他!” “曲清商就算我不计较你陷害我之事,但你竟敢在公主府行凶杀人,简直是天理难容,还是乖乖认罪伏法吧!” 曲锦鸢一番义正言辞的话,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哗然…… 第222章 证据确凿,柳氏出手 “真没想到啊,这曲清商不止恶毒,还如此的浪荡无耻,简直有辱门楣!” “没错,到底是乡下回来的,这秉性和人品简直不堪到了极点。” 更有人冲着胡惟庸道:“胡大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将曲清商这个毒妇给带走,免得玷污了公主府的地。” 听到众人的谩骂声,曲锦鸢心中无比得意…… 以她在长安城的人脉和智慧,就算是在绝地也能反杀。曲清商无论用什么样的心机手段,注定是她的手下败将! 就在曲锦鸢心中暗自得意的时候,只见曲清商嗤笑一声,眼中带着怜悯之意看着她道:“曲锦鸢,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吧。” 此刻曲锦鸢对上曲清商那依旧平静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听到曲清商这么说,她下意识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曲清商眼底带着讥诮之意,望着她道:“你难道没发现,你精心编造的谎言,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你首先捏造出易容之事,污蔑我将你骗到西跨院;然后又言之凿凿的说我打晕你之后,引孙绍荣到屋子里。若真的是那样,那个时候你应该是昏迷的,又如何亲眼目睹我勾引孙绍荣,然后又行凶杀人呢?是做梦,在梦中吗?” “我……” 曲锦鸢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这曲清商方才一直隐忍不发,实则问出的问题步步引诱,方才让她的回答漏洞百出,她低估曲清商了。 就在曲锦鸢心中懊恼之际,一旁一直未曾发话的长公主,也没了耐心,道:“是啊曲锦鸢,这到底怎么回事?” 曲锦鸢一改方才的沾沾自喜,对上长公主威严的目光,脑海中一片混乱,根本就回答不上来。 她环顾四周,但此刻就连方才在人群中,帮助曲锦鸢叫嚣的最厉害的闺中密友们,此刻竟也都说不出指责的话了…… “殿下明鉴,臣女所言句句属实,是曲清商巧言令色,您可千万别被她蒙蔽了啊。” 曲锦鸢哭哭啼啼的示弱,想要用眼泪赢得众人的怜悯。 可是她哭的再厉害,对于大多数身为局外人的旁观者来说,根本抵不过曲清商有理有据的反驳力度大。 谢凌萱更是不屑道:“我说曲锦鸢,现在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就别装了成吗。” “一连三个疑点,曲锦鸢你根本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来回答,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所编造出的谎言,那你就可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了。” “我……” 就在曲锦鸢绞尽脑汁的还想要狡辩的时候,只见曲清商从地上站了起来。 纤弱的身体,却给在场的众人有一种莫名的压迫力,就连胡惟庸也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住。 只见她居高临下的望着曲锦鸢,道:“这一切的真相只有一个,就是你在西跨院杀了孙绍荣,被长公主带人撞破。为了脱罪,你编造出如此可笑的托词谎言,和母亲一块儿诬陷于我,真是其心可诛!” 听到曲清商掷地有声,曲锦鸢强词辩驳,尖叫着道:“我……我没有,都是你诬陷我的……” 而就在此时,只见曲清商身边的丫鬟绿痕,交给了执素一样东西。 曲锦鸢眼尖的发现是一张丝帕,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她心中暗自思量的时候,只见长公主看了眼丝帕神色微变,直接扔到了曲锦鸢的面前,道:“这帕子是和凶器一起发现的,曲锦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曲锦鸢看着绣着鸢鸟的帕子,一股寒意瞬间覆没了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软在地上,空洞的为自己辩解道:“公主殿下,臣女真的冤枉啊!” 但长公主神色冰冷,根本就没被她那精湛的演技所蒙骗,冷冷的说道:“究竟是不是冤枉,胡惟庸,你带她到京兆府上几次大刑就什么都问出来了。” 此刻胡惟庸心中暗自叫苦。 原本方才长公主一直不曾发话,他还以为长公主根本就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却没想到在后头等着呢。 这曲三小姐倒也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周旋到现在,直接堵死了曲锦鸢的所有退路,在最后的关头拿出致命的物证! 恐怕……今日这曲家大小姐免不了牢狱之灾了。 可此时长公主都已经发话了,胡惟庸不敢不照办,就在此时一旁的柳氏终于忍不住了,在长公主犀利的目光之下,冲出来维护曲锦鸢道:“殿下明鉴,此案还有疑点……” 此刻的柳氏,不复人前的从容,声音尖锐的有些刺耳。 听到她的声音,长公主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她抬手阻止了押走曲锦鸢的差役,问柳氏:“怎么曲夫人,还有话要说?” “是!” 长公主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对柳氏道:“看来曲夫人,可真的是六亲不认呢……” 柳氏心头一跳,直觉长公主此时的语气有些不对。 但眼看着曲锦鸢要被带走,柳氏此刻根本就顾不上许多,直接问曲清商:“曲清商,你敢说你从未去过西跨院吗?” 面对柳氏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曲清商坦然的回道:“是。” 柳氏又逼问:“既然你没去西跨院,你所消失的一个时辰,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柳氏此刻依旧不知道曲清商是怎么识破她在西跨院中设下的圈套,又是怎么让曲锦鸢钻到她为曲清商准备的圈套中…… 眼见着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她的预料之外,柳氏知道想要救曲锦鸢,只有在曲清商消失的这空白的这一两个时辰内做文章。 所有的谎言都会有漏洞,柳氏是想套用方才曲清商的法子,从逼问中找出破绽替曲锦鸢脱罪。 但柳氏却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曲清商不是曲锦鸢那般盲目自信! 面对柳氏的逼问,是在曲清商的意料之中一般。 只见此刻她的眼神没有半分的慌乱,而是流露出一抹奇异的笑,那笑容嘲讽中似乎夹杂着几分释然之意。 还不等柳氏琢磨出曲清商笑容中的意味,只听很快曲清商掩去了笑,流露出几分泫然欲泣的神色看着她,道:“母亲,您太让我难过了。” 柳氏心中一抽,倒不是心疼曲清商,而是直觉觉得下一步曲清商肯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此刻,柳氏心中隐隐有直觉—— 今日曲清商设下圈套陷阱,最终的目的针对的不是曲锦鸢,而是她! 第223章 母女之间的对峙 就在柳氏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只听曲清商眼中噙着泪,望着她,似乎是失望透顶…… “明明今日众人所见,是曲锦鸢浑身是血与孙绍荣共处一室,尸体旁边有她的手帕为物证,可母亲您却毫无保留的相信她,反过来质问我。难不成,您非得逼我替曲锦鸢认罪去死才罢休吗?” 柳氏暗道不好,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勉强的掐住了几滴泪,对曲清商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母亲呢。俗话说的好,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姐妹二人母亲实在是一个都不好怀疑。但你姐姐在闺中长大,生性柔弱,是绝对不能做出杀人的事的!” 弦外之音,是暗喻曲清商在民间山野中成长,野性难驯,杀人放火也是情理之中。 曲清商却也不是吃素的,望着柳氏道:“母亲您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我才是您亲生的,为何您就不能维护我一次呢?” 柳氏险些被曲清商给气绝! 没想到,在这样的关头,当着长公主的面,曲清商竟然会拿她和曲锦鸢二人的身世说事,一时间柳氏脸上的哀戚神色好悬没绷住,险些输给了曲清商。 一旁的长公主闻言,当本宫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唯恐旁人不知情一般,扬着声音道:“本宫依稀听说过,这曲家大小姐和三小姐当年是抱错的两个孩子,只不过曲夫人您竟对一个假千金却惜若珍宝,对自己亲生女儿弃之如敝履,本宫也很想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原本在一旁的众人,听到长公主的询问,倒抽了口凉气…… 这听八卦还得靠长公主啊,终于问出了她们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数年前大家都知道曲家从乡下接回了一位真千金,但传言她愚钝不堪,是个绣花枕头,为柳氏不喜。 但今日所见,明明是个极其漂亮伶俐的小姑娘,如今因为救了好些人在长安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曲清商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比曲锦鸢差,柳氏为何还对这个亲生女儿赶尽杀绝? 在今日曲锦鸢闯了祸事的情况下,依旧强势的维护曲锦鸢,而将罪责推向曲清商。 若再细想下去,这明里柳氏都如此偏袒曲锦鸢,谁知道暗中给曲清商受了多少委屈呢。 想到这里,她们有些夫人不由得同情起曲清商了。 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支持柳氏和曲锦鸢母女的局势瞬间逆转,纷纷倒向了曲清商…… 柳氏简直要被曲清商和长公主联手发问给逼崩溃了,终于忍不住尖着声音道:“没有任何隐情!” 柳氏可以不怕曲清商,说到底那是她的女儿,闹得再难看也只是家务事,旁人根本不敢说些什么。 但长公主不一样。 她曾权倾朝野,与太后母女势如水火,一旦被她发现了太后和曲锦鸢之间的秘密,面临灭顶之灾的是她! 当这句话喊出来之后,柳氏反倒是奇异的镇定了下来, 她眼神气愤中夹杂着恐惧,目光看向曲清商时终于藏不住阴冷,声音冷酷道:“没有任何任何隐情,我之所以不喜曲清商,是因她命犯孤煞,生来不详,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灾难和麻烦罢了。答案就是这个,长公主殿下,您满意了吗?” 长公主轻轻撇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噙着笑不说话,看向一旁的曲清商—— 只见方才那个还红着眼圈质问母亲为什么不疼疼她的小姑娘,面对柳氏的诛心之言,并没有半分的难过,眼底藏着倔强和一丝释然…… 这一刻,长公主仿佛从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看见了昔日的自己,心底不由生出了一股怜惜之情。 “母亲您终于承认了吗,您从未在意过我,所以……” 曲清商的眼神,由平静释然,转为了凌厉锋芒,望着柳氏道:“所以,因为我是灾星,您才想今日在公主府上杀了我;见一计不成,又想冤枉我入狱,既替曲锦鸢定罪,又能除掉我这个眼中钉,是吗!” 柳氏不知是被曲清商眼底的冷意震慑住了,还是其他,声音骇然的问道:“曲清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曲清商根本没理会在那无能的狂吼着的流逝,而是走向前跪在了长公主面前,道:“殿下,今日臣女要揭发柳氏,意图谋害亲女……” “今日席上,柳氏假意诓骗臣女前去南湖湖畔,说是有一个重要的人在等着臣女。臣女前去,并没有等到柳氏让我等着的人,等来的是一个侍从将我推下湖心!” “冬日水寒,臣女以为今日必死无疑,却不曾想正好命大遇人被人救了上来。” 柳氏怒道:“曲清商,污蔑,简直就是污蔑!” 却不曾想曲清商根本没理会她的滔天怒意,直视她愤怒的眼神,冷笑道:“在您说出憎恨我的话之前,我还心存侥幸,觉得或许那个杀手不是你派来的。可,当为了曲锦鸢你将我步步往死局里逼,就该知道……今日之事,什么都瞒不住,这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因果报应!” 咎由自取,因果报应,这八个字如同一记铁锤,敲击在柳氏的心口,她的理智与愤怒都荡然无存。 曲清商今日指控曲锦鸢与柳氏的话,真假掺半,甚至柳氏清楚这一切都是曲清商自己所做的一个局。 可那又能怎样? 没有证据! 是她们想要陷害曲清商在线,在她们沾沾自喜,认为今日曲清商已经在劫难逃的时候,但谁能想到看似网中的猎物编织出了另外一张网——而曲锦鸢和柳氏,才是那被困死的猎物。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柳氏在短暂的愤怒之后反而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曲清商啊!有城府,有手段,也够狠,不愧是我的女儿!” 而此时曲清商话音落下,再度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主要是曲清商这一番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无论是母亲谋害亲生女儿,还是女儿状告母亲,这些简直都太匪夷所思了…… 第224章 太后懿旨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母亲想要杀害自己的女儿,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就是,这柳氏可是一位慈母,在长安城的名声极好,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呢,绝对是曲清商在撒谎!” 看在此时,又有人道:“可方才,柳氏不是已经亲口承认自己厌恶曲清商,所以做出这样事情,也不足为奇吧。” 柳氏跪在地上,惨白的脸色比曲锦鸢也好不了多少。 她算是明白了,曲清商的心计究竟深沉到多么可怕。 方才询问曲锦鸢的一番话,不止是将曲锦鸢绕了进去,最重要的是为揭发她的时刻所铺垫! 小小年纪,算无遗漏,心思如此缜密,这还是人吗?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唯有长公主饶有兴致的望着曲清商。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啊……” 长公主嘴角噙着笑,从方才的怜惜到现在的欣赏,长公主真正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了,若这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 一旁的执素却有些担忧,道:“这曲三小姐闹的也太不像话了,本是相府的家事,却闹到公主府来,这下殿下可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长公主手指漫不经心的敲着杯盏,淡淡道:“这点你就不如她了,因为她今日之所以在公主府与柳氏决裂,是因为没有比公主府以及在本宫面前,更合适的地点了。” 这一番话说的实在拗口,就算是跟随在她身边多年的执素听的也是云里雾里,然后请示长公主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而此时长安的这些世家夫人小姐们也都在议论着母女三人的事情,长公主总算开口,说道:“西跨院,东厢房,如今又来了个南湖,本宫这公主府倒是热闹的紧啊。” 长公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须臾看着曲清商道:“本宫倒是有些好奇,柳氏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将你诓骗去南湖?” 柳氏紧张得喉咙快发不出声音了,她此时也顾不上会不会在人前失态,紧紧的抓住了曲清商的手,道:“不……不能说!” 却不曾想,曲清商却是面无表情却坚定的将她的手指扳开了。 虽然曲清商没有说任何的话,但在这一刻柳氏看着她冰冷的眼,奇迹般的读懂了她的意思…… 在柳氏自己,以景州凤山为诱饵来算计曲清商的时候,便等于是打开了关闭了十多年罪恶的匣子,一切都已经失去控制,没有挽回的余地。 “景州,凤县!” 最终,曲清商还是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地方…… 柳氏面色苍白,知道这一切都完了,没有挽回的余地。 旁人不知所以,纷纷询问议论道:“景州,凤县,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偏僻,是边境的苦寒之地,长安城这些养尊处优的贵人,连那个地方的名字或许都没听说过。 “当年柳氏随夫君前去景州赴任,途中遭遇兵祸,身怀六甲的她在凤县的一个村庄之中产下一女。” 曲清商依旧是以一种冰冷的声音说着,如此的平静,像是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情。 旁人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看来这曲锦鸢和曲清商,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调包的吧。” “今日在席上,柳氏说景州凤县来人寻女,就在公主府的东湖,让我替她去见那妇人一面。看,是不是以前村子里的人……” 长公主似是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件事与你的身世息息相关,也难怪你会赴约了。” 听到这里,谢凌萱已经迫不及待道:“殿下,那现在是不是证明清商所言非虚,撒谎的是曲锦鸢,可以让胡大人定她的罪了……” 柳氏心中一阵绝望。 同样她明白的是,曲清商和曲锦鸢一样,在众人面前用了半真半假的谎言。 可曲锦鸢的半真半假,脆弱到被曲清商三言两语就戳穿;但曲清商的话,根本就无懈可击。 从这一点上,柳氏方才知道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看走眼了。 她高估了曲锦鸢,十分严重低估了曲清商。 且今日的地点,曲清商所陈情的对象,还是与她的处境曾有着微妙相似、感同身受的长公主! 天时地利人和,曲清商一个人全部占据了,根本就不给她和曲锦鸢半分活路。 但柳氏心中虽绝望,却依旧是死鸭子嘴硬,道:“曲清商,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你拿的出证据吗?” 就在此时,只听人群中一个妇人掷地有声的说道:“我可以作证!”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不是别人,竟是上次在相府的时候帮过曲清商一次的姚夫人! 柳氏眼神似乎都要冒火了一样,咬牙切齿道:“黄氏,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多什么嘴!” 姚夫人毫不退缩的迎着柳氏,道:“虽说这是你们母女之间的私事,但柳氏你不觉得你自己太过分了吗,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过,如此歹毒,让我不得不出面!” 姚夫人性格泼辣,有什么说什么,一番话直接让柳氏脸色煞白,只听姚夫人道:“殿下,臣妇今日在宴席上喝多了酒,原本准备出来如厕的,无意间见柳氏拉着三小姐神神秘秘的出了内殿。臣妇本无心偷听,但见那柳氏鬼鬼祟祟的,臣妇留了会儿心,依稀听见她派人去凤县接了个妇人回来,就安置在公主府;又说什么太后那里……” 听到‘太后’两个字,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茫,道:“哦?太后,她怎么了?” 姚夫人正要回话,倏然瞧见一旁的曲清商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她将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咽了下去,道:“臣妇那时听的并不真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三小姐绝对没有撒谎!” 此时柳氏彻底陷入绝望之中。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曲清商,须臾之后,方才重新坐下,道:“曲清商和柳氏母女之间的事,这也是你们相府的家事,本宫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如今已经能够确定,曲清商所言非虚,而真正说谎的是谁,胡惟庸……” 长公主叫了胡惟庸的名字,后者惴惴不安问道:“殿下,您有何吩咐。” 就在长公主准备让衙役将曲锦鸢给带下去的时候,只听外面传来侍从的通传声,道:“殿下,太后的懿旨来了……” 第225章 不孝忤逆,鞭笞一百 听到太后懿旨四个字,原本已经绝望的柳氏和曲锦鸢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同时望向门口…… 只见来的不是别人,竟是太后身边最为信任的女官青姑。 长公主脸色微变,心底冷笑了一声,道:“来的好快啊!”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几分不善之意,一旁的执素替代长公主上前,询问青姑道:“嬷嬷怎么来了,可是太后有什么旨意?” 青姑犀利的目光扫了周围一圈,方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长公主道:“老奴奉太后的旨意,来祝贺长公主重回长安,却不曾想正好遇见了女告母这天下第一荒唐的事。殿下,您身为天启的长公主,竟还能容这忤逆之人在公主府撒野,还不令人打了出去!” 执素瞧见青姑那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再见她手中持着太后手中的龙头拐杖,就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青姑说的那般简单。 八成是有人通风报信,青姑赶来救曲锦鸢的。 而曲清商此时也看见了人群之后的宋祈年,便也明白救兵是谁搬来的——这宋祈年对曲锦鸢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察觉到曲清商得目光,宋祈年也恶狠狠地瞪向了她。 宋祈年自诩聪睿无双,却没想到竟三番两次被曲清商戏耍,心中早就憋了口气。 但这次曲清商倒是冤枉了宋祈年,不是他通风报信的。 原本他正满公主府的找曲清商算账的时候,听说西跨院这里出事了,就连太后身边的青姑也惊动。过来一看,竟发现曲锦鸢披头散发的跪在了地上,只穿着一件中衣被这么多人都看去了,宋祈年脸色骤变…… 曲锦鸢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愤怒之余,宋祈年根本就顾不上曲锦鸢楚楚可怜的望着自己寻求庇护,还是青姑拿了一件斗篷给曲锦鸢披上,看向长公主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指责:“殿下,这曲锦鸢可是相府的嫡长女,您如此折辱于她,可曾将相府放在眼中。” 青姑得了太后的授意来救曲锦鸢的,只不过,现在抬出曲怀陵的名义,倒是更方便一些。 面对青姑的质问,长公主此时的脸色可不止是难看那么简单了,正要拍案而起,却被执素按住了。 这青姑是太后眼前最为得脸的人,长公主今日要打了她,无异于是打了太后的脸。 只见长公主一时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为了大计还是隐忍下来,道:“这是本宫府上的事,嬷嬷非得插手?” 青姑见长公主似有忌惮,心中更得意了。 先帝在位时,对这位长公主十分宠爱,所以养成了她那盛气凌人的性格。 如今长公主手中的权势全部被架空了,没人给她撑腰无依无靠,不过空有一个公主名号而已,所以青姑更加不将她放在眼中了,便道:“殿下恕罪,老奴也是为了殿下您好。这曲清商公然忤逆,若长公主执意包庇于她,恐怕有损殿下您的名声啊。” 忤逆二字一出,此时饶是方才还从容不迫的长公主此时脸色瞬间变了。 本朝以孝治国,这青姑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下来,就算是平日里桀骜如长公主也没办法担待,在执素的再三劝导之下,长公主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只看这老货到底想做什么! 这里柳氏母女二人原本以为今日彻底完了,可此时青姑的出现,无异于是让她们看见了一线生机。 是以柳氏根本顾不上其他,上前向青姑求救道:“请姑姑为我们做主啊……” 青姑原本不怒自威的面容,看向柳氏母女的时候带上了一丝温和,命身后的宫女将柳氏和曲锦鸢扶起来,道:“夫人放心,今日老奴是带着太后的旨意来的,就算是看在曲大小姐对太后往日里的孝心份上,这件事老奴也不能不管,曲清商……既然你说你母亲害你,那么我倒是有几句话要当堂问问你。” 她看向曲清商得眼神带着一丝凌冽之意,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曲清商今日死定了。 眼见她如此越俎代庖,长公主已经忍无可忍,,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执素一把拦住了。 长安的人都知道长公主和太后母女关系微妙。 此次长公主好不容易才重返长安,若此时和青姑起了冲突,长公主会背负上不孝的骂名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太后在熙春园受到袭击的事情还没查出来呢,如果这个时候长公主替曲清商出头了,难免会引火上身。 现在这个情况之下,只能看这曲三小姐如何应对来者不善的青姑了。 面对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之下,此时曲清商并没有因为青姑的到来而感到半分的慌乱。在对上青姑那凛冽的目光时,曲清商依旧不卑不吭的回道:“嬷嬷请问。” 青姑看向曲清商,目光咄咄逼人道:“按照本朝律法,忤逆者该当何罪?” “鞭笞一百!” “女儿诬告母亲,算不算忤逆?” “清商并非诬告,有御史夫人为证。” 见曲清商如此伶牙俐齿,青姑眼中神色沉了沉,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曲三小姐! 但青姑在宫中多年,为人心思阴毒刻薄,对付那些年轻的宫女有的是手段,自然不会轻易的风过了曲清商。 只听她冷笑了数声,又道:“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姚夫人的话只能算的上参考。你说你被人推入手中,你可曾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 曲清商略一迟疑,才道:“当时局势慌乱,我只看清楚那人穿着侍卫的服装,样貌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侍从,但……若再见到他我定然能认得出来……” 话音未落,便被青姑打断道:“这就是了!” 只见青姑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阴寒的笑,望着曲清商:“你既然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如何判断那个人是柳氏派来的?未加审问,你便将自己失足落水没有凭证,妄自揣测是自己亲生母亲陷害自己,其心是何等的恶毒,这是其一……” “其二,谁又能证明你是真的落水?就算你真的落水了,谁又能证明是你失足还是你自己故意跳下去陷害别人?曲清商,这些你若不能答上来,那么我今日便亲自替曲家清理门户!” 第226章 宋瞻相救 此时众人明知道青姑是在这里为了袒护曲锦鸢,而在连番的说了一连串强词夺理的话。 可因为青姑手中持有太后的懿旨,再加上她一上来就直接给曲清商扣上了忤逆这样一顶大帽子。就连长公主都无可奈何,更何况是其他人。 就连方才勇敢的站出来为曲清商作证的姚夫人,看着曲清商站在那孤立无援的境地,也只能默默投了道同情的目光,也不能好说什么。 见曲清商无话可说,青姑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小人得志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命令左右道:“将曲清商抓起来,鞭笞一百……” 就在此时,倏然从院落门口传来一道声音道:“证人在此!” 说罢,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仆从被人从院门外丢了进来。 执素认出了那个仆从,诧异道:“这人,不是后花园的花匠吗!” 柳氏看清那仆从模样,脸色微变…… 此时的众人根本没注意到此刻柳氏脸色有什么不对,而是循着声音看去,在看见出现在门口的玄衣男子时,倒抽了口凉气…… “这……这不是镇国公么!” 只见宋瞻一袭玄黑色的锦袍,他一出现众人只觉得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宋祈年,瞧见宋瞻的时候都不由低呼一声,道:“五叔,怎么会是你。” 原本仗着青姑狐假虎威的胡惟庸,在瞧见那个冷面阎王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来。 真的不怪他没用,而是这宋瞻在长安城积威已久! 这些年,京兆府虽说是在管理一方治安,但底下的那些衙役们平日里吓唬那些百姓。遇到穷凶极恶的犯人,全靠金吾卫帮忙。 而金吾卫大多数行伍出身,无论是身手还是行事狠戾的手段不拘一节,胡惟庸在他们面前乖的跟孙子似的,根本不敢造次。 就在众人脸色变了又变,整个气氛都陷入了一种诡谲的沉默中的时候,谢凌萱可不管其他,跑到了宋瞻身边的谢安臣面前,问道:“兄长,你怎么才来!” 谢安臣没说话,下意识的看了眼宋瞻。 原来方才谢凌萱让丫鬟找的救兵是谢安臣,只不过恰好那时宋瞻也在。可没想到这位在听说曲清商出事的消息,依旧不慌不忙,没有出手的意思,依旧蹲在那拿着钓竿钓鱼呢。 “小狐狸牙尖的很,就算是是个曲锦鸢也不是她的对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瞻‘嘶’了一声,摸了摸嘴角。 谢安臣眼尖的发现,镇国公那一张俊美无铸的面容上,嘴角却破了一块。 这厮消失的那半个时辰都干什么去了? 谢安臣心中有许多的疑问,可这里宋瞻神色淡淡,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瞧着那冷淡的神色谢安臣也不敢造次。 但有些不太放心,毕竟曲清商是他们谢家的恩人,他不知道也还罢了,既然知道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恩人被欺负吧! 正要过去的时候,却被宋瞻拦住,凉凉警告道:“你这个时候去,破坏了她的计划,伤害了她的自尊,小心她和你急。” 听的谢安臣云里雾里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流光回话说宫里的人和宋祈年也来了…… 只见原本气定神闲的镇国公,此刻也不坐不住了,带了人便赶了过来。 谢安臣心底‘啧’了一声,这下他就不担心出手相助,伤了他家小姑娘的自尊了? 不提谢安臣如何诽谤,面上他上前,顶着众人各异的神色,将那灰衣侍从押到了曲清商面前,问道:“三小姐,这人您认识吗?” 曲清商此刻目光正落在宋瞻身上……更为准确的说,是在看着宋瞻的嘴角呢! 谢安臣问了好几句,曲清商才堪堪回神,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心不在焉道:“他……正是推我落水的。” 说完,依旧看向了宋瞻,凶巴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似乎是在嫌弃宋瞻多管闲事似的! 谢安臣注意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心中‘啧’了一声,暗道:还真的被宋瞻猜对了。 不提曲清商此时和宋瞻之间那微妙的气氛,这里谢安臣踢了踢地上的灰衣人,问:“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陷害的曲三小姐?” 灰衣人‘啊’了几声,众人才发现这人竟是个哑巴,然后……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柳氏。 柳氏心中一惊,矢口否认道:“你……你别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哑巴比划了半晌,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金子,那正是盖了相府的戳印。 柳氏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死到临头嘴硬的对青姑道:“嬷嬷,我……我冤枉啊!” 柳氏这冤喊的倒是有几分真情实感。 毕竟她并没有指使这哑巴仆从推曲清商下水,而是拿了银子收买了他,让他帮忙将公主府的西跨院给清理出来,供孙绍荣和曲清商生米煮成熟饭。 之后再将事情闹到,让公主府的人撞见,到时候木已成舟曲清商只能和曲雪儿一同嫁到郡王府。 但万万没想到,一切的计划完全脱离了她的控制范围。 孙绍荣死了,毁了清白的是曲锦鸢,而后者又成为了杀害孙绍荣最大的嫌疑人。 更让柳氏没绝望的是,宋瞻竟然也会插手到这件事中来,将这仆从逮住了。 方才柳氏心中的侥幸荡然无存,此刻的柳氏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即将有更大的风浪在等着她! 宋瞻的出现,让局势发生了些转变,一旁的青姑脸色变了又变,道:“镇国公,难不成您要插手后宅的事情,您此番举动,未免逾越了。” 看着这嚣张的妇人,一旁的流光‘好心’的提醒道:“我们家主子执掌金吾卫,身兼廷尉府。那廷尉府是什么地方,专门管那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子女犯罪的。” “如今这曲锦鸢、曲三小姐是杀害孙绍荣命案的最大嫌疑人,我们主子查清楚今日发生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三小姐落水之事,不是后宅后宫的事,而是涉及到了律法国事,就算您有太后的懿旨,也不能干政吧。” 青姑被流光一番话气得鼻子都歪了,道:“你这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这时,原本正在和宋瞻大眼瞪小眼的曲清商,听到青姑这番话忍不住嗤笑一声,看着她嘲讽道:“原来嬷嬷也知道什么叫做胡搅蛮缠啊……” “现如今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那嬷嬷还能告我忤逆吗?” 第227章 自掘坟墓 就在青姑心中还奇怪,宋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帮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姑娘。 难道是因为曲清商和宋家的婚约? 青姑自认为找到了答案,心底冷笑了一声,对宋瞻道:“国公爷,您犯不着为一个外人,得罪太后。” 因为,既然太后下定了决心,那么很快曲清商就要和宋祈年解除婚约了! 谁知宋瞻根本连正眼都没看她,一旁的谢安臣心中嗤笑一声,暗道这老妇人果然是刻薄无知。 以现在宋瞻在朝野的威望,就算是太后和兰家当年在先帝全盛时期都难抵挡其锋芒,更不要说现在了…… 青姑自讨了个没趣,将火气撒在了一旁的曲清商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太后身边的人,你竟敢对我不敬!”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清亮如雪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青姑,带着慑人的寒意,道:“忤逆,不敬,嬷嬷您这扣帽子的本事可真是一流,究竟还有什么罪名是您想不到的?” 话音落下,众人倒抽了口凉气,心中都在暗道:这曲清商疯了吧,竟敢得罪太后宫里的人。 青姑仗着太后的势作威作福惯了,在后宫平日里比那些主子还要威风呢,不曾想竟会被一个小姑娘数落,怒道:“曲清商,你好大的胆子!!” 就连长公主都不敢这么和她说话,这区区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对她不敬。 一时青姑被气得连原本要救曲锦鸢的目的都忘记了,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扇曲清商的巴掌,谁知却被谢安臣一把拦住了。 谢安臣花名在外,是以青姑望着谢安臣,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屑,刻薄道:“怎么,谢公子看上这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了?” 她话里话外,看不起曲清商的出身,又在质疑曲清商的人品。 “青嬷嬷,我这是好心在帮你呢。” 说话间,他看向站在那一袭玄衣,披着鹤氅的男子。 今日若是宋瞻亲自出手,那么今日的事情也不好收场了。 此时宋瞻站在那,正在捻着衣袖上的一圈狐狸毛…… 原本他已经耐心耗尽,准备命流光将这些人捆了丢出去的。却被曲清商死死瞪了一眼,制止了,宋瞻瞬间了然——小狐狸,还有后招呢! 不出宋瞻所料,面对青姑的刻薄,曲清商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还勾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 这下,瞧见曲清商嘴角的笑容,青姑以及柳氏等人心中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门房的回话声,道:“殿下,门外有一妇人想要求见您。” 长公主正在喝着茶津津有味的看着戏呢,听到底下人的回话,眉心微皱。 执素斥道:“殿下身份是何等尊贵,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还不将她打发了出去……” 侍从正要照办,倒是长公主想到什么一般,叫住了他,问道:“那妇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妇人自称是从景州而来,千里迢迢,进京寻女的。” 一席话,无异于在方才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中重新掀起了一阵风波…… “方才听柳氏说,这曲锦鸢的生母也是景州人,难不成……” 就在众人私底下揣测之际,只见青姑脸色骤变! 抢在长公主之前开口道:“今日殿下还有事相商,请各位夫人先回吧。” 这次长公主深深的看了眼青姑,命执素:“替我送送众位夫人。” 虽然大家很想留下来看戏,可比起看八卦,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是以众人还是一一告辞,只留下了曲家母女以及宋瞻和看热闹的谢安臣兄妹二人。 青姑来的晚,并不知道前面柳氏将曲锦鸢身世为诱饵的事情,还想着在长公主面前遮掩隐瞒呢…… “殿下,我看那门外的妇人八成是骗子无赖,就将她交给老奴处置吧。” 说着,匆忙的吩咐人出去,妄图抢先拦截下寻女的妇人。 谁知曲清商比她动作更快,直接上前一步,拦住青姑笑道:“嬷嬷,还是将她带上来和大家见一见吧……” 这里青姑脸色微变,似乎是想到什么,看向曲清商怒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虽然不过第二次见面,但青姑也发现曲清商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年纪不大,却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也难怪曲锦鸢自她回到相府之后受了那么多委屈,心疼死太后了。 再加上今日,她被曲清商的伶牙俐齿简直要气疯了,且好巧不巧的这个时候景州的人找到公主府,青姑觉得这定然与曲清商脱不了干系! 呵,这曲清商真是自作聪明,完全不知道其中利害。 那个地方可是宫中的禁忌,就连当初手握重兵的柳家人在长安也不敢对此事深究。如果曲清商为了对付曲锦鸢,而打开这个禁忌,等于是自掘坟墓! 想到这里,青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吩咐左右道:“将这曲清商看押起来,交给太后娘娘处置。” 谁知,还不等她身边的爪牙上前,便听曲清商从容道:“嬷嬷您冤枉我了,人是我母亲亲自派人去景州去请的,今日她已经亲口承认。” 什么! 青姑惊疑不定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柳氏,只见后者面色惨白,狡辩道:“不是这样的?” 而原本正在漫不经心的看着戏的长公主,也开口道:“柳氏,做人要敢做刚当。” 曲清商嘴角挂着乖巧的笑,望着柳氏道:“是啊母亲,这话是你亲自对我说的,姚夫人亲耳听见的。你替长姐寻找生母,也是大功一件,太后定然会嘉奖您的。” 嘉奖?太后知道景州的事情是她掀起来的,能将她留个全尸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她愤恨的望着曲清商,瞧见她嘴角噙着笑,恍然大悟道:“我什么都明白了……” 今日的一切是曲清商将计就计的同时,反而给她设下了圈套——曲清商想要借她的手,来揭开曲锦鸢身世之谜! 今日曲清商的计策,一环扣一环,就算自诩聪明的柳氏和曲锦鸢,竟是逃无可逃…… 第228章 曲锦鸢被抓了 青姑真的没想到一事未平又生了风波,便想将曲锦鸢和门外自称是景州来的妇人都带走。 谁知,这下阻拦住青姑的竟是一向对太后唯命是从的胡惟庸…… “青嬷嬷,这曲大小姐是杀死孙世子的最大嫌疑人,恕下官无礼,还得带她去衙门一趟。” 青姑难以置信道:“你疯了!你可知道,这曲锦鸢的身份,你就不怕太后摘了你的乌纱帽吗!” 就在她要撒泼的时候,只听宋瞻冷淡着声音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胡惟庸不断地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心中苦笑连连,这如果是得罪了太后,可能丢了乌纱帽,但若得罪了镇国公,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青姑没想到区区一个曲清商,竟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让宋瞻替她撑腰! 但她心中恨归恨,青姑也不敢对宋瞻使威风,环顾四周,最终看向一旁的宋祈年。 宋祈年毕竟是个世子,他钦慕曲锦鸢已久,若他开口在胡惟庸面前说几句话或许能有转圜的余地。 但宋祈年,却是沉默不言。 眼见着曲锦鸢要被衙役们带走,青姑没了法子,对一旁的长公主道:“殿下,这是您的府上,您说几句话啊。” 这下,就连执素都忍不住冷笑了。 这青姑方才威风凛凛,仗着有太后撑腰根本不将长公主放在眼中;如今见自己斗不过宋瞻,便换了一副嘴脸向长公主卑躬屈膝的求情了? 真的是恶心至极! 执素替长公主回话道:“殿下才回长安,不想招惹是非。今日的事,奴婢劝嬷嬷见好就收吧……” 青姑不甘心眼睁睁的看着曲锦鸢就这样被人带走,但她还没开口,执素提醒青姑:“你若是惹怒了镇国公,这曲锦鸢落在了金吾卫的手中,大小姐身娇体贵的,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看着一旁虎视眈眈的金吾卫,一时青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心有不甘的收回了视线。 京兆府是他们的人,到时趁宋瞻不备设法施救倒也不难;但如果曲锦鸢被廷尉府的人带走,那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一时青姑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命人将晕死的柳氏扶了起来,复而对长公主道:“殿下,公主府外的那人可否容老奴带回宫……” 景州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长公主! 就在青姑已经做好了,如果长公主执意要插手进这件事,那么她一定得派人进宫搬救兵了…… 谁知长公主声音懒散的说道:“随你们吧,折腾了大半天了,本宫也倦了。” 说罢,便兀自扶了执素的手离开了,仿佛这个时候又对景州的事情了无兴致。 青姑自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此时情形下已经容不得她多想,雷厉风行的让身边的人将女官和门外的女人都带走了。 临走时,她目光阴冷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虽然没有证据,但此时青姑直觉,今日这一场风波与曲清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上青姑不善的目光,曲清商似乎有些畏惧的低下头,但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犀利的神色…… 风雨,即将开始了! 前世曲清商被柳氏和曲锦鸢蒙蔽住了双眼,对加害自己的人一无所知,最终落得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剥丝抽茧,将那些被隐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曾经加害她的人! 宫中,正在佛堂中念经的太后,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般,手中的佛珠不小心崩断了,一粒粒洒落在了四周。 她心中,不安的厉害。 这佛珠是梨花木打造的,一共三十六颗,打磨着圆润的珠子上有着一种古朴的花纹。 在她的家乡,传言梨花木能够保平安、驱除邪祟的特殊作用,所以有个傻子做了珠串送给了她,而她从当初刚入先帝的潜邸开始,一带便就是三十多年。 上一次佛珠绷端,是十多年前,她惊闻噩耗……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一道声音,道:“太后,宫外办差的陈掌事的求见。” 听到通传的声音,太后很快敛去眼底的失态,沉着声音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微臣见过娘娘……” 陈掌事的过来之后便向太后请安。 她是太后的心腹之一,负责帮助太后传递宫外的消息,深受太后的信任。 太后淡淡道:“起来吧,那件事有消息了?” 陈掌事感觉到了太后心情似乎不大好,连忙道:“奴婢查到了,人就藏在长安附近的一个村庄,只是……” 太后面色一沉,问:“只是什么?” “只是她如今已经不在村子里,且经过奴婢四处打听之下,发现了这个……” 说着,将一锭银子呈递给了太后的面前,太后一看银锭底下刻的纹路,神色一冷,道:“这是……曲家的东西?” “是,听说渔村的渔民似乎与那相府走得近,恐怕这件事与相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正在说话间,,只听宫人们回话道:“太后,青姑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太后递给了陈掌事一个眼神,后者会意退了下去。 青姑进来的时候,正好呵陈掌事擦肩而过,她慌里慌张的也没看出陈掌事此时脸色不大好看,见了太后便道:“太后不好了,出大事了!” 太后见她如此咋呼,眉心微皱,不悦的问道:“什么事竟让你如此慌张。” 青姑道:“是大小姐,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都怪老奴误用,没能保住她……” 话音方落,只见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怒斥道:“那京兆府的胡惟庸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哀家的懿旨都拦不住!” 青姑夸张道:“不是那胡惟庸,是镇国公……本来老奴好说歹说,长公主和胡惟庸那里都不敢追究大小姐了,没想到镇国公突然出现,而且还扬言说……说如果要将大小姐带到廷尉府。” “那廷尉府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还好老奴急中生智,来了个缓兵之计,让胡惟庸将人带走了,就赶忙来宫中给太后您报信,这从京兆府捞人,比在金吾卫手中要容易的多!” 听到这里,太后原本凝重的神色稍缓,道:“你这件事办的不错,只不过宋瞻……” 提到宋瞻的名字时,太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同时还夹杂着几分忌惮…… 第229章 千里寻女,太后吃瘪 青姑并不知道太后心中想什么,见状又道:“还有,今日有一个从景州来的妇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闯入宫中府,说是找女儿的!” “啊!” 太后身子一晃,素日里阴沉的面容,此时也闪过了一丝震撼的神色。 青姑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太后,道:“娘娘您放心, 老奴见状不妙,打发走了她们,绝对神不知鬼不觉,长公主连那女人的面都没见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姑的语气洋洋得意,原本是想在太后面前邀功的。 谁曾想,谁知道太后听到她的一番话,脸色倏然变了,沉声问道:“你是说,你听到景州寻女的妇人求见,就打发走了公主府上的宾客?还直接将人当进宫来了?” 青姑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刻太后脸色的难看,道:“是啊,这事多亏了老奴反应快,才……” 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只听太后怒道:“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青姑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一脸无辜的看着太后,不解道:“老……老奴做错了什么?” 太后被青姑的愚蠢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原本谁也不会将景州任何事联想到哀家身上,可今日你这么做不等于是欲盖弥彰了吗!” 青姑被太后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有些莫名,只听太后冷笑连连道:“那妇人无论是谁派来的,今日出现在公主府绝对不是巧合。而你当着那么多世家夫人的面拦下她不让她去见长公主,不是等于告诉整个长安人,曲锦鸢的身世和哀家有着莫大的关联……” 听到太后这一番话,青姑倒抽了口凉气,道:“是谁……是谁心思如此缜密,竟连老奴都算计了进去……” 说到这里,青姑倏然意识到什么,神色迟疑的看着太后道:“只是今日长公主府的升迁宴,没人知道老奴会过去呀,难不成会未卜先知不成?” 太后目光凌厉,冷笑了数声道:“还记得是谁来宫中通风报信的吗?” 青姑回道:“是长公主府的丫鬟,知道了消息,老奴带上太后您的懿旨立即就赶了过去……” 说到这里,青姑方才反应过来,倒抽了口凉气道:“如果那长公主府传话的侍女也是旁人别有用心的安排的,那这个人……好深的心计。”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青姑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而此时太后沉默不言,谁也看不出在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她究竟在想什么…… 青姑更加不安了,她望着太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太后,难不成是长公主……” “不可能是她。” 太后语气十分果断:“她行事雷厉风行,若她真的知道些什么,绝对不会想出如此绵里藏针缜密的计策。” 不是长公主,又是什么人敢针对太后?掀起十几年前景州的旧事,对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电光石火之间,太后脑海中倏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影,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她?” “太后,您在说什么呢?” 青姑的声音,拉回了太后恍惚的神智,若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此时太后脸上神色阴沉冰冷,且……隐隐带着几分恐惧的神色。 青姑没有揣测此时太后心中的深意,而是为自己办事不利感到担忧,努力的想在太后面前将功补过道:“太后您放心,那子成是从景州来的妇人,还是在我们手中只要对她严刑拷问,必然能够问出幕后之人的下落。” 谁知太后却是意味不明的一笑,道:“事情怎么会那么简单,你以为今日布局之人,会留下那么大的破绽在你手中吗?” 青姑一愣,很快原本跟着青姑手底下的大丫鬟过来,向她们回道:“太后,嬷嬷,那女人一口咬定自己确实是来长安找女儿的,然后有好心人告诉她女儿被卖到公主府,所以她才去公主府要人……” 说话间,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被带到了太后的面前。 此时她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神色惶恐道:“太后,民妇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您饶了民妇吧……” 青姑冷着一张脸,道:“你究竟是受什么人指使的,在太后面前,若有半分谎言,便将你送到官府!” 那妇人哪里还敢隐瞒,忙道:“民妇是景州成县的人……” 只着一句话才落下,便见青姑脸色微变,诧异道:“什么,你不是凤县人!” 是她大意了! 一听对方是景州来的,便就方寸大乱,直接将人扣住带到宫里,谁知正中了幕后人的计策。 青姑心中懊悔不已,这里妇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她的脸色,道:“民妇的女儿小铃铛三年前在元宵灯会上被人贩子拐走,我们夫妇二人千里迢迢找到长安。今日是有人告诉民妇,让民妇去公主府找人,这民妇才上门,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见青姑沉默不言,妇人急了,立即赌咒道:“民妇所所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言,就让民妇这辈子都找不到女儿!” 这妇人虽衣裳褴褛,但谈吐气质却是不凡,想来出身是有来历的。如今弄得一副乞丐婆子的模样,是因为夫妇二人这些年为了寻找女儿,变卖了家产,千里寻女的缘故。 如今见她赌下如此毒咒,就算是生性刻薄多疑的青姑也不由得不信了。 “放她出宫吧……” 就在此时,太后语气淡淡说道,青姑心中一跳,道:“太后,就这么放过她了?” 太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青姑,冷着声音问道:“那你还想怎样!” 青姑不甘心自己平白被人算计愚弄,声音狠辣道:“这妇人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参与者,竟敢欺瞒太后,该杀!” 跪在地上的妇人听到青姑这一番话,脸色唰的白了,却没想到太后却道:“众目睽睽下,长安城整个世家都看到人是你从公主府带出来的,如果她有任何的闪失,传出去,败坏的是哀家的名声!” “可……” 青姑还想说什么,只见太后朝她轻轻摆了摆手,道:“照办就是,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安抚江东郡王孙建安,从京兆府尹的手中,救出锦鸢!” 第230章 小铃铛 回春堂中,一个中年男子焦急的踱着步,一边看着坐在那儿哄孩子的曲清商,忍不住问道:“清商姑娘,我……我夫人她不会有事吧?” 曲清商正哄着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姑娘,小姑娘才十来岁,长相冰雪可爱,眉心还有一点红痣。 只不过因为这几年被人贩子拐走,养在堂子里受了惊吓以至于神智有些不清连亲生父亲都不大认得了,一直抓着曲清商的衣袖不可能放手。 谢凌萱拿着点心碟子,招猫逗狗似的逗她道:“小铃铛,你要吃桂花糕还是芙蓉糕,还是两个都要呀?” 小孩瞧着谢凌萱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又往曲清商身边躲了躲,以至于曲清商没忍住白了谢凌萱一个眼神,道:“小铃铛胆子小,你别逗她。” 然后将点心一把抢过了点心碟子,拿给到了小铃铛面前。 只见原本怯怯的小铃铛,拿过了点心,对曲清商绽开了今日以来第一抹笑,小着声音道:“谢谢姐姐。” 谢凌萱‘啧’了一声,看着小铃铛道:“这小孩倒是聪明,知道往长的漂亮的人身边躲。小铃铛我问你,给你拿点心的凌萱姐姐难道就不好看了吗?” 小铃铛拿着点心,低着头,拒绝回答如此幼稚的问题! 谢凌萱捂着心口,故作难过的看着小铃铛,曲清商嘴角抽了抽。 哄好了小铃铛之后,曲清商的目光才看向那中年男人,道:“文先生放心,她们不会为难夫人的。” 被曲清商唤作文先生的男子,听到这话,才道:“曲小姐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在下自然是信得过您的……” 话音落下,谢凌萱惊疑的看着曲清商,问道:“你们早就认识吗?” 曲清商失笑道:“我们都是景州人,认识奇怪吗?” “谢小姐有所不知,清商姑娘以前经常在村庄里布药施粥,有一年大水瘟疫,她救了好几个县城百姓的性命,是我们的活菩萨呢!” 听到这里,谢凌萱像是第一天认识曲清商一样,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曲清商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值得一提。后来回到长安之后,我因为发烧病了一场,有些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 谢凌萱还没说话,只听一旁的小铃铛拉着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姐姐也病了?” 曲清商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是啊,和小铃铛一样,病了忘了点东西。不过,小铃铛见了爹娘之后很快便就好了起来,因为他们都是小铃铛最重要的人啊……” 文先生听到曲清商这般话,不由湿了眼眶。 原来这小铃铛被拐走三年,对家乡父母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再加上病了一场被曲清商救出之后,竟是连他这个父亲都不认识了! 而一旁的谢凌萱则是瞧着那一大一小,忍不住道:“小铃铛不认识爹娘,倒是黏着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妹呢。” 曲清商则是笑道:“大概我们投缘吧。” 前世曲清商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从街上捡到的小铃铛,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相依为命。 只是那时的曲清商懦弱无用,连自己都不能保护,更不要说保护一个智力迟缓的孩子! 小铃铛因为太饿了去厨房偷吃的,被曲锦鸢院子里的吴嬷嬷抓到活活打死。 等曲清商赶到的时候小铃铛只有一口气,手中还死死的抓着半个馊掉的馒头。 在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见到自己亲生父母。 后来曲清商与宋祈年定亲之后,走出了内宅开始有了一点自己的势力。 经过多方走查,查出了小铃铛是景州人,而她的父母竟是当年帮助过曲清商的文先生夫妇! 他们夫妇二人变卖家产,一直四处在寻找自己的女儿。 可到了长安,因为得罪了人,夫妇二人被活活打死暴尸街头,曲清商最终也只能来得及将他们收尸一家三口合葬。 但后来,曲清商在调查之下发现他们夫妇二人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竟与后宫里的人有关! 文先生夫妇不过是一个普通百姓,千里迢迢的来长安寻女而已,又是怎么得罪了宫中的贵人了,最终招惹来了杀身之祸? 而当时与文先生夫妇认识的老乞丐说,打死他们的打手,说了景州两个字,似乎一切的源头是因为他们是从景州来的! 前世曲清商百思不得其解,景州寻找女儿的夫妇,怎么会因此横尸街头。 直到曲清商上一次进宫, 见过了太后,然后发现了太后与曲锦鸢之间微妙的关系……一切不理解的地方倏然都想明白了! 在有了小铃铛的消息之后,曲清商用银子将她赎了回来。 又让林无双在破庙中等着文先生夫妇,一切准备就绪,今日这一场长公主府的连环计便就开始了。 她让文夫人亲自去公主府,自称为从景州来的妇人寻找亲生女儿,为的就是让长安的妇人们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如此一来,前世杀害她的人必然会有所忌惮,同时曲清商这一招敲山震虎,为的就是引出太后下一步行动,找到其中的秘密! 就在说话间,只见外面传来林无双的声音,一个戴着帷帽的妇人从马车上下来了…… “三娘,你还好吧?” 文先生正要冲上前去,没想到一个小身影跑的竟然比他还快,一把冲到了文夫人的面前,抱着她的腰道:“娘……” “小铃铛,你真的是我的小铃铛!” 文夫人哽咽了一声,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瘦小的孩子,唯恐是一场梦,梦醒了她又会消失了…… 文先生想要捞人,谁知半了个空,看着紧紧抱在一块儿的妻女,心中有点失落。 方才他哄了小铃铛半天,都没能让她开口叫一声爹,一靠近小铃铛对他就十分抗拒呢。 这里曲清商看出了文先生眼底的复杂,便道:“小铃铛才回来,有点认生,以后多相处就好了。” 闻言,文先生敛去了心中的复杂,神色慎重的对曲清商行礼道:“若没有清商姑娘,我们一家三口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的机会,这一拜请清商姑娘收下。” 曲清商连忙一把扶住他,道:“先生不必多礼,这些……都是清商应该做的。” 前世曲清商将小铃铛带回府上,却没有保护好她,本来是她亏欠小铃铛的! 第231章 曲清商栽了 曲清商压下心中复杂的心情,避重就轻的对文先生道:“再说,夫人今日进宫,也算是帮了我不少的忙,不知先生之后有什么打算?” 文先生看了文夫人和小铃铛,犹豫了片刻,苦笑一声道:“当初为了寻找小铃铛,我们变卖了家产,景州那里是回不去了。不过如今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在哪儿都是一样。” 闻言曲清商便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如今小铃铛的神智还没恢复,也不宜远行,就暂且留在医馆我们也好有一个照应。” 文先生立即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曲清商笑道:“先生就不要和我客气了,小铃铛对于我而言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找到她也算是投缘,您若是真的觉得过意不去,我这医馆还缺人手打理,就当留下帮我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文先生自然不好推辞,对沈归晚自然是千恩万谢。 就在说话的功夫,只见一旁的林无双给曲清商使了个眼色,曲清商对文先生道:“时候不早,我得先回府了,先生就安心留下,有什么事情就让小豆子给我带话。” 说着曲清商转身准备离开,不曾想衣角却被小铃铛拉住了。 曲清商笑道:“小铃铛你和你爹娘先住在这儿,有时间姐姐再来看你。” 这一世小铃铛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父母,无论如何,曲清商绝对不会再带小铃铛回相府那个龙潭虎穴了! 小铃铛听到曲清商的话,拉着她衣角的手方才微微松了松,却是递给曲清商一个木头做的小风铃一样的东西。 曲清商有些惊讶。 这风铃前世她见过,是小铃铛的宝贝,一直戴在身上的。 她有些犹豫了会儿,方才问道:“小铃铛,你这是送给我的?” 小铃铛用力的点了点头,将她塞到了曲清商的怀中。 这里文夫人擦拭了眼角的泪,对曲清商道:“这风铃是梨花木做的,在我们景州梨花木能够驱除邪祟,小铃铛将它给你也是感激姑娘,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曲清商听到她们母女二人都这么说,也只好慎重的将风铃收了起来,笑着说道:“这是小铃铛送给我的宝贝,我一定会好好收着!” 说完,又摸了一把小铃铛的脑袋,这才离开。 到了门口,只见林无双脸色凝重,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难不成你被人发现了?” 林无双道:“我亲自去宫门口接的人,放心好了,太后那里并没起疑心。不过,倒是一件事……” 说罢,看向了曲清商的身后,林无双欲言又止,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怎么没看见镇国公,往常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么。”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道:“他可是堂堂镇国公,日理万机,没事跟在我身边做什么,你少在那胡说八道了。” 又道:“且你往日你哪次看到宋瞻不是恨不得缩到壳里去,怎么今日突然问起他了。” 林无双嘴角抽了抽,在沈归晚似笑非笑的眼神下,这才不情愿的开口道:“这还不是有事想找他帮忙……” 曲清商了然,问道:“说罢,你又闯什么祸了?” 林无双道:“不是我,我小铃铛,那孩子……身上有点不对劲……” 话还没说完,只见曲清商目光倏然变得凌厉起来,看得林无双头皮发麻,道:“小祖宗,你这么看着我走什么。我的意思是说,那孩子似乎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我昨日将她赎身回来之后,似乎就被官府的人盯上了,今日早晨小豆子去街边买豆花听见有衙役在打听她的消息,幸好小豆子猴精的,敷衍了过去。只不过我担心万一被人知道她藏在这里,那可就危险了……” 到时候灵医谷的事发,回春堂也跟着玩完! 曲清商眉心微皱,道:“奇怪,官府的人在找小铃铛做什么……” “或许,和小铃铛待的春风如意楼有关吧。” “什么?” 曲清商吃惊的说道,这下换林无双不解的看着曲清商了。 “你之前拿着小铃铛的画像让我找人,难道不知道小铃铛是在春风如意楼……” 曲清商心底沉了沉,咬牙道:“那……那可是青楼啊,这群畜生!” “是啊,当时我扮作南方来的客商帮小铃铛赎了身,按照你所说的伪装成将她带出了长安的假象,让那群人以为小铃铛离开了长安。可没想到,一天之后就有人在长安城四处寻找这个额间有粒朱砂痣的小姑娘,而且还是官府的人,我直觉里面肯定不简单。只不过官服的事情,咱们一时半会儿难查,只能找镇国公帮忙了。” 原本曲清商因为林无双的一番话,心中正在飞速的转动中,但见他提到宋瞻,脸色微变,道:“这事确实有些麻烦,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要什么事都找别人帮忙。” 曲清商说的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而这里林无双却是看穿了什么一般,看着曲清商意味深长道:“你这又怎么着了,该不会又和他闹别扭了?” 曲清商目光微闪,想到今日自己在公主府不告而别,莫名有些心虚低下头,小着声音道:“倒也不算是闹别扭……”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瞻! 想到今日公主府发生的事情,还有在水底下的吻,以及自己那时的意乱情迷…… 就在此时曲清商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林无双‘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她道:“曲清商你栽了!”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立即反驳道:“你少在这胡乱猜测了,我才不会喜欢宋瞻那个冰块呢!” 话音方落,只见林无双神色微妙的看着她的身后。 似乎是预感到什么一般,曲清商僵硬的回头,只见宋瞻不知何时出现,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轰”地一下,一阵热意飞上了脸颊,此刻曲清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瞻面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一个清冽的眼神看过来,直接将这只小鸵鸟拎到了停在了门口的马车上,看得林无双直‘啧’了一声。 还说没栽呢! 不过,在他们离开之前,林无双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还是依旧十分尽职尽责的提醒道:“镇国公,你别忘记了清商现在还有婚约在身。” 如果宋瞻真的对曲清商有意思的话,那么他应该要先想办法将曲清商那个倒霉的婚约给退了! 宋瞻听出了林无双的弦外之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淡着声音道:“很快就没了……” 第232章 误会和暧昧 “宋瞻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无双想着方才宋瞻那高深莫测的神色,正在暗自嘀咕着呢,却不曾想因为想事情太过于深入,回头一看只见文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吓了他一跳! “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文先生挠了挠脑袋,道:“她们母女在说体己话呢,我也不方便。” 主要是小铃铛看见他就躲,或者更为准确的说小铃铛十分抗拒除了小豆子之外所有男性的接近。 谁也不知道,在那孩子失踪的将近三年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文先生看着已经离开的马车,犹豫了会儿,方才问林无双道:“马车里的那个男人是……” “是镇国公,怎么先生认识他?” 文先生连忙摆手,道:“这么厉害的大人物,我哪里能认识呢,只不过……以前似乎在清商姑娘身边见过。” 闻言,林无双“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三年前?” 文先生微微颔首,道:“当时清商姑娘也才十四五岁,老先生出门游历,留她一个人下山布药。当时我们都担心清商姑娘的安全,但那个时候身边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一直陪着他,只不过当时那男人一直戴着个斗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 听到这里,林无双倒没多想,心想着也难怪素来不近人情的镇国公竟然对曲清商如此特殊,原来二人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 马车内,宋瞻深邃的目光,看着角落里的装死某只,一向耐心很好的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装死的技能失效,曲清商迫不得已面对宋瞻。 此时马车内窗户以及门板都被分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桌案上的冷尘香与他身上杜若蘅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曲清商的心情莫名变得十分紧张起来。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俊美无铸的面容,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半晌才干巴巴的说道:“今日多谢国公爷您帮忙了,才让曲锦鸢绳之以法……” 如此十分官方、没有诚意的道谢,让宋瞻冷冷的‘呵’了一声。 曲清商觉得,原本密不透风铺着羊毛毯子,十分温暖的马车内似乎有一道冷风吹了进来。 她小心翼翼的瞅了宋瞻那冷淡的面容,又道:“今日多亏了您把我从湖水里捞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发现原本面色冰冷如霜的某人,脸上神色更冷了。 自己怎么又说错了? 曲清商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宋瞻的心思真的难捉摸,但如今她是理亏的一方,只能努力寻找话头弥补:“今日我不是故意将你拖下水的!” 其实对于这件事曲清商并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错。 她在冰冷的湖水中泡了那么久,宋瞻如果是见死不救,袖手旁观就算了,可偏偏故意在小舟上捉弄她。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拉他一起感受一下冬日湖水的温度怎么了! 当然,后面的事情发展,也完全超乎了曲清商的想象…… 听到这里,宋瞻原本拨动着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顿,轻轻抬眸,正好对上了某只愤然的目光。 呵,她还好意思生气! 宋瞻呵了一声,高深莫测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第二次。” “什么?” 曲清商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他那深邃的目光心情变得十分紧张。 她这人一紧张,就下意识的想找个东西抠,但摸向腰间宫绦的时候却是空荡荡的。 倏然想起了什么…… 今日落水之后她的衣服全部湿了,曲清商换上了公主府中侍女的衣裳,只不过长短倒是合身,腰间却太宽松了。 是宋瞻随手递了根腰带给她。 当时情况紧急,曲清商想也没多想便就直接系上了,之后才发现那腰带是一件巴掌宽银色绣着杜若蘅芜的腰带。 自然这次的腰带不是之前在相府拿错的那个,绣着猛兽凶禽,但这腰带的长宽一看就不是女子所用。 一瞬间,刻意被遗忘的记忆铺面而来,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倏然她意识到了宋瞻说的第二次是什么意思了…… 第二次,冒犯了他! 曲清商此刻不止脸上了,就连腰间的皮肤都觉得变得无比的滚烫。 像是在水中被他托起,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像是冬日的烈火,夏日的炙阳…… 曲清商本能的低下头,但这一刻,离她咫尺之隔的男子倏然变得强势起来,抬起了她的下巴。 常年握剑,在战场上厮杀的手自然不似长安城那些世家子弟们那般养尊处优。 有些粗粝的手指,捏得她娇嫩下巴有些疼,但更多的是觉得烫,像火烧一般。 此刻,曲清商的心不受控制的跳的飞快,大脑变得空白,然后话不经脑子的说道:“您是……要我对您负责?” “今日在公主府你再次私自行动,都发现了什么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时间马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曲清商此刻才反应过来,方才一直是自己自作多情,宋瞻之所以不悦,是因为今日同误入公主府荒园。 至于他说的第二次,是在责怪她第二次私自行动…… 想明白这点之后,此刻曲清商是真的想从马车里找个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要见人了。 可惜,镇国公府的马车质量太好,裂缝没找到,而她还要被迫面对素来性格清冷镇国公,压抑不住的、愉悦的笑声。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终忍无可忍,狠狠地瞪向宋瞻:“你别笑了。” 说话间,恶胆向边生,仗着狗胆,威胁他:“你再笑,小心我咬你!” 为了让自己的威胁听起来更有信服力,曲清商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瞧着某只炸毛后,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宋瞻才勉强止住了笑。 一双深邃的凤眸,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尖牙利齿,古人诚不欺我。” 说罢,拇指轻轻搓了搓下唇的伤口,笑容暧昧…… 第233章 委屈 今日在宋瞻面前丢的脸实在太多,多到此时曲清商看见他嘴角的伤口,整个人都变得麻木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的望着宋瞻。 素日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眼底一片生无可恋。 面上波澜不惊,但瞧见宋瞻那好看的唇形,心中还是有点小小的委屈。 毕竟……今日在水底是她的初吻呢! 还是上辈子也是…… 宋瞻这么会亲,也不知道亲了多少人了,想想都是自己吃亏了。 若是平常曲清商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的,但宋瞻毕竟帮了自己这么多,就连前世……也是宋瞻将她从冰冷的江底捞上来的。 如果自己斤斤计较,岂不是显得她太没气量了。 原本宋瞻还以为小姑娘会炸毛,但没想到她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坐在那抱着膝盖,看样子像是一只受了欺负的小狐狸,委屈巴巴的 今日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镇国公难得的开始反省了会儿自己。 毕竟自己年长她这么多岁,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个什么劲。 就在宋瞻准备想将曲清商从垫子上捞起来的时候,只见低着头,脸色变了又变的小姑娘,很快恢复了往日里的生机,自己‘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额头,正好撞上了弯腰拉他的宋瞻身上。 “嘶……” 宋瞻倒抽了口凉气,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 另一边的唇角又被磕破了,当真是命运多舛,可见这小姑娘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而这里,曲清商捂着泛红的额头,眼泪汪汪的,自个儿倒是先委屈了起来,倒让宋瞻啼笑皆非了。 “都怪你低什么头。” 曲清商小声控诉着,不期然正好瞧见了他那轮廓分明的下颚正被自己的额头磕红了一块,又有点心虚,道:“我们扯平了。” 宋瞻神色沉沉,舔去了唇边的血珠没说话。 嗜血的眼神,看得曲清商打了个寒颤,十分快速、且生硬的将话题岔,道:“今日我确实在长公主府发现了一些蹊跷。” 说罢,便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了一张稿纸出来。 幸好曲清商在荷包夹层缝了牛皮防水,里面的纸张和药都好好的,她将东西递到了宋瞻的面前。 “这是我自己画的公主府地形图,您发现了什么?” 宋瞻依旧没开口,不知道想着什么,曲清商神色神秘的说道:“这是五行八卦图……” “这公主府的构造,是按照五行八卦的阵法排列的!” 只见宋瞻依旧是波澜不惊,曲清商眼磨了磨后槽牙,怒道:“你倒是给点反应啊,你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的。” 这次宋瞻还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让小姑娘的话题跳跃的太快,宋瞻揉了揉额角,道:“你且等我缓一缓……” 曲清商神色莫名的看了宋瞻一眼,明明是他自己关心长公主府的事,怎么这个时候反倒是呆呆的! 这里宋瞻瞧见小姑娘真的就一副认真的要和他谈论正事的架势,倒也不得不多看了曲清商手中的地形图。 图纸是随手捡的废纸,用的碳枝随手画的,虽然潦草,但却将公主府四角摆设全部都绘制上,线条分明,可见绘图之人极高的天赋。 就连宋瞻也不得不承认,小姑娘就是一个宝藏,若是行军打仗时带上她,有这样一个活地图在何愁战无不胜。 如此怪才,让宋瞻不由想到了曾经的曲怀闵。 宋瞻一边分神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目光落在地形图上,如曲清商所言……整个公主府就像是一张八卦图,而阵眼的中心……就是曲清商拿来捉弄人的那片荒园! 这时就连宋瞻都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看着曲清商由衷的赞叹道:“本以为你去荒园是为了捉弄人,没想到还真的有所发现。” 曲清商惊讶的看着宋瞻,脱口而出道:“您怎么知道是我用蜘蛛捉弄的兰语昕她们?” 简直不打自招了不是! 宋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殊不知不止他看见,就连长公主也都看的一清二楚。 之前宋瞻就知道,曲清商除了医术精妙之外,对于毒物也有着一种特殊的了解。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能够操控毒物,难怪之前在广陵侯府的世行办,面对那么多毒虫的攻击,她依旧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这样的本事,若是被他人知道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可偏偏这只平日里看起来倒是聪明的很,但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她却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宋瞻就看着她不说话,依旧让曲清商莫名有一种压力。 就像是……做坏事被家里人发现的微妙的感觉。 她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道:“咱们不用在意这点细节,再者说了,今日是兰语昕欺负我在先的……” 她这么做,也不过是让兰语昕她们自食其果! 瞧着某只气鼓鼓的样子,宋瞻失笑,道:“就算公主府的构造有些奇怪,但又与我们何干?” 这里曲清商并没有意识 第234章 如何驯养一只狐 曲清商一脸敬佩的看着宋瞻,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宋瞻竟然能全部猜出来了! 然后紧接着,曲清商继续道:“根据《博物志》上记载,此物喜欢阴寒,本是长在战场上或者乱葬岗中,如果是有人饲养的话需要毒虫来喂……” “毒虫?” 听到这里,宋瞻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道:“你是说,法华寺里的那些毒虫与长公主有关?” 曲清商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但这件事上还有很多疑点……” “其一,长公主是个聪明人,如果长安城这些诡异的事情真的与她有关,她隐瞒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在公主府大宴宾客的同时,还任人出入那园子里,这个说不通;其二,长公主久居道观之中,就连楚重嘉和柳氏都能收买人在公主府内兴风作浪,或许这个公主府早就脱离了她的掌控,也不无这个可能。” 宋瞻眉心微挑,故意问道:“你今日见到六皇子了?” 曲清商眼神闪了闪,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宋瞻眼神沉了沉,但决定还是给这只一个机会,又问:“说起来我倒是忘记问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水了,可千万别说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曲清商心底越发的心虚了。 东厢房发生的事情曲清商没告诉宋瞻,这莫名其妙遇见兰沉壁,曲清商也只能继续隐瞒,便眼神诚挚的对宋瞻道:“有狗在追我,我慌不择路,所以便只能跳水里去了。” 宋瞻…… “真的是好大一只恶犬啊。” 曲清商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可不是,幸好它不会游泳。” 宋瞻…… 曲清商只见宋瞻眼神莫名的盯着她,看的曲清商莫名的心慌,不由问道:“您怎么看着我做什么?” 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道:“你这是有意为长公主开脱。” 曲清商清湛的目光,盛满了真诚,看着宋瞻道:“您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我如果想帮长公主的话,不提醒您荒园这件事就好,怎么会将公主府的地形图都给您呢,我这是基于理智上的分析。” 她说的一脸义正言辞,殊不知宋瞻却望着她道:“你难道就没发现吗……” 曲清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不解问道:“什么?” “你心虚的时候,眼睛喜欢盯着人看,越是谎言你眼神越明亮。” 曲清商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标准的八颗牙齿亮瞎人眼的天真笑靥道:“我眼睛天生的又黑又亮,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宋瞻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越浓,声音风轻云淡道:“在你被戳穿之后,会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心虚,声音也比往常提高几度。” 曲清商…… 见她沉默不言,宋瞻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暴击道:“更重要的是,在你说谎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他的手指微凉,碰到滚烫的耳垂的时候,曲清商瞬间如同炸了毛的猫儿一般险些跳起来。 此时她红着耳垂看着宋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又黑又亮,脸上一时神色变了又变。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单单从她神色变幻上,宋瞻便就已经看出某只心底指不定怎么在骂他呢。 宋瞻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但面上却故作出一副冷淡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我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 此时曲清商也被宋瞻突然变脸的样子给震慑住了,一时呆呆的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端庄坐姿、屏住呼吸望着他。 只听宋瞻道:“在我面前,耍那些小聪明是没用的,最好拿出你的诚意。” 小狐狸生性狡猾,谁也不肯轻易的相信,似乎那些谎言成了她本能的保护色。 虽然偶尔小狐狸会在他面前放松下来,露出柔软的小肚皮,但这也只是短暂的。 她的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所以在更多的时候,她总会戴上乖巧的面具来迷惑别人,掩饰自己的内心。 但同样的,宋瞻是个极具有耐心的猎手,他十分有耐心的驯养这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曲清商对上他那深邃的目光,似乎有一种被看穿之后的窘迫以及……不安! 从小时候开始,她便学会了察言观色,为了生存,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她可以伪装成任何旁人喜欢的模样。 而前世的惨痛教训告诉曲清商,绝对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也绝对不能轻易的让别人走近她的心里! 完全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宋瞻竟对她了解的如此透彻。 仔细一想,似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在宋瞻的面前总是会呈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比发现自己竟大逆不道垂涎他的美色还有可怕! 一时曲清商的脸色变了又变,此时看向宋瞻的时候,方才的旖旎之情荡然无存,只剩下戒备。 这个男人强大,神秘,权倾朝野却始终的游离在东宫和六皇子相争的政权中心。 名利?权势?富贵? 如长公主所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在曲清商最为薄弱无力的时候,兴许宋瞻是一个很好的盟友,甚至是一个十分牢固的靠山,但绝对不是……她能够喜欢的男人。 马车到了相府门口,车都没停稳呢她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唰’地一下就往家里跑,活像是背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流光一头雾水,问自家主子:“三小姐这是怎么了?” 他本以为今日依照在公主府发生的事情,自家主子和三小姐之间的关系起码要更进一步。 但现在看着曲清商这落荒而逃的架势,流光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他十分担忧地问自家主子:“您该不会惹她生气了吧。” 宋瞻也被曲清商这种遇到事情就跑的态度弄得啼笑皆非,听到流光的话,自然不肯承认,只是故作高深的说道:“兴许是害羞了吧。” 流光??? 宋瞻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了毯子上的风铃,捡了起来…… 不经意间,借着马车内幽幽的烛火,他看见了风铃内刻着的梵文,脸色微变,立即吩咐流光:“回府!” 急促的马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从车上下来的曲清商,并没有察觉到自己遗失了什么,只不过在踩过相府的阶梯时,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她几乎本能的回头,只见相府的石狮子后面站着一个人,他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合在了一起,眼神阴鸷得可怕…… 第235章 坦白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相府门口却是静悄悄的,倒给人一种不祥的寂静。 曲清商身边没有带丫鬟,所以在瞧见暗中突然窜出的人影时也吓了一跳。 惊魂未定,待她稳住心神,定睛一看不由低呼出声,道:“宋祈年?” 曲清商默默的将原本已经掏出防身的银针重新收回了袖子里,往阴影外挪了半寸,眼中带着疑惑,询问道:“这么晚嘞,世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宋祈年这个时候出现的蹊跷,很难说不是因为发现了她让绿痕假冒赤月,戏耍他的事情来秋后算账的。 难怪了今日在长公主府的时候,他竟没有帮曲锦鸢求情,恐怕早就做好了在相府埋伏她的准备。 想到这里,曲清商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将赤月暂时留在了回春堂,就算宋祈年心中多疑,却也拿捏不住证据,关于赤月盗取珍珠衣的事情便就不了了之了! 就在曲清商心中不过在片刻的功夫,便已经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打算以不变应万变的来应付宋祈年的时候…… 只见宋祈年此时冷冷的看着曲清商,那眼神是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铁青着脸色怒道:“不知廉耻!” 这下,就连曲清商也被这莫名其妙的一番话给说愣住了,看着一脸愤然的宋祈年,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大概是曲清商那一种看傻子似的目光,彻底激怒了宋祈年。 他咬牙切齿道:“曲清商啊曲清商,本世子倒是小瞧你了,竟连我五叔都能勾搭上……难怪你处心积虑的想要和我退婚!” 曲清商望着宋祈年一脸的绿云密布神色,心中咯噔了一声,顿时明白了过来方才宋祈年看见宋瞻的马车。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曲清商冷笑了一声,索性摊开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从一开始说属意于你确实是诓骗你的,从始至终,我从来没有想过嫁给你。” 前世曲清商对宋祈年是那样的真心实意,听信了他的话,以为他能给自己一个家,为他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可是最终呢,得到却是冰冷的背叛! 如果不是重生之后有些东西她想要查清楚,避免打草惊蛇,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宋祈年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对上曲清商讥诮的目光,宋祈年心中愤怒的同时更多的却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不相信,他这么优秀曲清商居然不喜欢他! 电光石火之间,宋祈年倏然明白了什么一般,道:“你这么说是为了故意气我的对不对,还是说……因为无五叔的出现,所以才让你变了心?” 宋祈年自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难怪不近人情的宋瞻,处处破例插手曲清商的事情。 一开始宋祈年以为,是因为宋瞻是看在曲清商是他的未婚妻的份上护短。 宋祈年才发现自己之前是多么蠢得可怜…… 但纵是如此,他还是不相信曲清商所说,一开始曲清商写了那么多情书,看向他的时候那样温情脉脉的眼神,不可能是假的! 但曲清商冰冷的语气,彻底浇灭了宋祈年那可怜的自尊心。 “世子殿下,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的无可替代,也别把别人想的那么龌龊。我之所以千方百计的想要退婚,无关他人,纯粹就是不喜欢你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小人。” 她嘲讽的目光,像是世上最为锋利的刀子,落在宋祈年的身上,将他伪装的皮一层层扒开。 宋祈年彻底被激怒,怒道:“曲清商,实话告诉你我是绝对不和你退婚的,等你嫁到宋家,我要慢慢的把你折磨死!” 一开始宋祈年不想履行婚约,但现在他发现,其实将曲清商娶回宋家折磨、比如愿以偿得到曲锦鸢更有意思。 更何况……现在曲锦鸢衣衫不整的和孙绍荣出现在同一间屋子里,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宋祈年,可不想当活王八! 曲清商此时不知道宋祈年的心理活动是如何的精彩,她也没兴趣知道。 闻言,她嗤笑一声,道:“宋祈年,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要娶谁,一切还能由得你吗?” 宋祈年心中咯噔一声,惊疑不定的看着曲清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清商道:“如今曲锦鸢深陷囹圄,你觉得太后会袖手旁观吗?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下一步计划他们定然是要安抚好江东郡王,营救曲锦鸢。” 宋祈年愤怒的眼中染上了一层惊疑,问道:“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太后如果想要救曲锦鸢,只能借宋家势……” 曲清商点到为止,随即便看向宋祈年,道:“不过对于世子殿下您而言,退婚娶曲锦鸢,不正如了你的意……至于过程是怎么样,想必世子殿下并不在意吧……” 对上曲清商嘴角微妙的笑,电光石火之间,宋祈年倏然明白了为什么曲清商今日不再伪装,竟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真实面目呈现在他的面前了! 宋祈年神色惊疑不定道:“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将曲锦鸢投入天牢,并不是你真实的目的,做了这么多事想借太后的手,退除婚约……” 但说出口之后,宋祈年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曲清商只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的野丫头而已,她怎会有这样的心机城府,就连太后也能算计? 但就在此时,只见他身边的侍从匆匆的跑了过来,对宋祈年道:“世子总算找到您了,太后急召,让你快进宫……” 听到这话,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的宋祈年,心彻底沉了下来。 难道真的如曲清商所言? 曲清商听到宋祈年身边侍从焦急的声音,便知道今日所有的计划都已经尘埃落定。 再过一夜,宋祈年、宋家都彻底和她没有关系了,索性也懒得继续与宋祈年一块儿说话,转身直接向门内走去。 背后,传来宋祈年无能的狂吼:“曲清商,你该不会以为和我退亲了就能和五叔双休双飞吧。呵,他曾在太后与圣上面前以兵符立誓,终身不娶。” “纵使你机关算尽,最终不过是枉费心机,这辈子你都不可能得偿所愿!” 摇曳的烛火,照在宋祈年狰狞的脸上,面如魑魅…… 这幽深的相府,在夜色中就像是一只吃人的野兽。 此刻宋祈年阴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就像是某一种不祥的诅咒。 曲清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压下了心中的那一丝隐约不安。 重活一世,她坚信命运就在她的掌控之中,谁也无法左右她的人生。 柳氏不能,宋祈年不能,甚至……就连太后也不能! 第236章 探病和谈资 宫阙深深,熙和帝已经看完折子,准备休息了。 他算不上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中庸,但也算得上勤勉,最大的愿望只想自己的儿子能早日接下他肩上的重担。 但太子性格莽撞,其他的几个皇子成器的没多少,朝中局势复杂远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 幸好有宋瞻镇守长安,这几年才勉强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但…… “圣上,镇国公求见。” 宦官的声音在寂静的宫中响起,熙和帝心口一跳。 上次宋瞻深夜进宫,还是为了南境联合边境部落攻破了边境的防守线,直取关外的噩耗…… 然后宋瞻连夜进宫,主动请缨出战,用了整整数年的时间攻破了南境的王庭,换取了南境俯首称臣。 难怪当年先帝缠绵病榻之际,曾托付于他,说有宋瞻在,可保江山永固。 当时宋瞻不及弱冠之年,当时闻言他觉得是否是先帝炼丹修道走火入魔才如此。 毕竟先帝盛年时,是个极其英武的帝王。 平藩王之乱,改土政,招揽人才不拘一格。 后来兰太后进宫,他废了姬皇后,到了暮年时几乎不理朝政,在后宫求仙问道到走火入魔…… 留给熙和帝的,除了一堆烂摊子朝堂之外,唯二的助力就是谢皇后和宋瞻了。 一开始熙和帝对宋瞻也抱着怀疑的态度,但那次南境的战役之后,熙和帝才算是真正的彻底信任倚重宋瞻。 他几次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加上先帝临终所托这些年君臣二人也算得上是惺惺相惜,有宋瞻在朝堂上他才安心。 如今惊闻宋瞻深夜求见,这下熙和帝心惊胆战的。 是长安城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还是边境又有兵祸?还是哪个倒霉蛋又被金吾卫给盯上了? 就在熙和帝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内侍打了帘子请宋瞻进来。 只见他身着鹤氅,挟了外面的风雪寒意走了进来。 摇曳的烛火下,只见那正当盛年的男子长身玉立,眉宇之间带着一种凛然的贵气。 熙和帝心中一万次的感慨,如果这是他的孩子就好了,他也不至于每天在朝堂上战战兢兢,后宫中也是小心翼翼的,批折子批到半夜! 天知道,当年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此生最大的愿望,那就是做个闲散王爷,可谁知到了后来命运弄人…… 有野心才干的几个皇兄,无故暴毙,最没野心的他被扶持到这个位置。 而关于那些皇子们暴毙之事,世人有人说是兰太后所为…… 想到这里,熙和帝心中轻叹一声,看着宋瞻问道:“你这大晚上的过来,是太后的事,有眉目了?” 谁知话音落下,宋瞻二话不说,竟是沉着脸跪了下来。 熙和帝眉心一跳,问宋瞻:“你这是做什么?” 走上前准备将宋瞻拉起来,谁知对方纹丝不动,双手手持兵符跪地道:“微臣有罪……” 久久听不到熙和帝的声音,宋瞻抬眸一看…… 只听熙和帝身边的太监喊道:“不好了,圣上晕倒了,快传御医!” 九重宫阙,瞬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 次日,关于曲锦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你们听说了吗,这曲家大小姐涉嫌刺杀郡王府的世子,就在长公主府的赏雪宴上,直接被京兆府的官兵给带走了。” “真的假的?” “这么重要的事,我可不敢胡乱编排,这是我在公主府当差的大表姑家的儿子的媳妇的哥哥说的,那天事情还闹的很大,太后派人来都没保下呢……” “堂堂长安第一才女,却沦为了杀人犯,真的是天大的笑话。” 整个消息传的整个长安沸沸扬扬,宫中太后心情也不好。 原本按照她的计划,是想等风声过了,再给京兆府施压将曲锦鸢放出来,谁知道一夜之间流言蜚语竟然传遍了整个长安。 再不制止事情的发展,曲锦鸢就算被放出来,但她在长安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 青姑见太后急得直上火,心中顿生一计…… “太后,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此时太后沉着脸色,将手中的佛珠重重地摔在了桌上,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犹犹豫豫的。” “为今之计,为了能够将锦鸢小姐从天牢中救出来,只能出一个下下策了……” 说罢,她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太后眼中闪过了一丝惊疑,问道:“这能行吗?” 青姑叹气道:“只怪当初在公主府的人证太多,大小姐也不好翻供,还有金吾卫那的人盯着,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此计能不能成,全看祈年世子那里了。” 太后行事并非是优柔寡断的性子,不过片刻的功夫,心中很快做好了决定,听到青姑这般说,她反倒是冷笑了数声,道:“那宋祈年的世子之位都是哀家给的,这些年宋家受了哀家多少恩惠,这点小事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锋芒,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记得将事情做得隐秘一些,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对锦鸢的名声不好。” 太后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纵使是熙和帝和长公主,都不曾得到过她多少的关怀。只有曲锦鸢,这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却得到了太后毫无原则的维护和偏袒。 其中原因,只有青姑少数心腹,才清楚。 底下的人动作很快,这个夜晚连夜去京兆府的天牢见了曲锦鸢一面,次日黄昏曲锦鸢便被送回了曲家。 但这一日中午,长安城消息流通最快的坊间茶楼便开始议论纷纷…… “果然还是当官的好啊,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曲家大小姐杀人,但只不过才被关进京兆府天牢一两天就被无罪释放了,这些人简直是将律法视之为儿戏!” 茶楼中,一个衣裳泛白的书生,义愤填膺的说道。 一旁的人道:“曾兄息怒,这件事听说还有内情……” “什么内情,不过就是那些当官的玩弄权势的把戏罢了!” 谁知那客商打扮的男人却是神秘一笑,道:“哎呀你不知道,这次去京兆府保下曲家大小姐的,不是曲相,也不是最疼爱曲家大小姐的太后,而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宋祈年!” 第237章 报应来了 客商的一番话,顿时让茶棚的众人来了精神。 有人倒了一盏茶给他,十分八卦的说道:“看样子兄台知道不少内情啊,不如给我们细细说说。” 另一个则是将眼前的盐花生、炒瓜子挪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一边请着八卦的同僚嗑着瓜子,一边道:“若我没记错的话,那宋祈年世子似乎是曲家三小姐的未婚夫……” “嗐,可不是么,听说死的那个孙绍荣,还是曲家二小姐的未婚夫呢。,咱们长安城的第一大才女可真不简单啊!” 客商打扮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道:“正是如此,所以你知道为何那日曲家大小姐曲锦鸢被指认为凶手,却不为自己辩解吗?那是因为……她一直和宋祈年待一块儿呢,二人瞒着那曲家三小姐偷偷幽会,不好意思说呢。” “后来还是那世子见曲锦鸢身陷囹圄,心中过意不去,偷偷的去京兆府说明了原委,证明那段时间曲大小姐一直跟他在一块儿,此保下了曲锦鸢。” 底下有一个十分追捧曲锦鸢的书生,听到客商的话脸色顿时一沉,拍桌而起道:“你这人獐头鼠目,竟敢在这里污言秽语诋毁曲大小姐!谁不知道大小姐才华横溢,她与祈年世子引以为知己,乃是高山流水君子之交,怎么被你们这群龌龊的小人说的如此不堪,简直是可恶至极!” 原本众人也只当一个八卦听,却不曾想这个不长眼的愣头青一番话,竟是将一桌子嗑瓜子喝茶的人都骂上了。 其中一个就有些愤愤不平道:“如果他们当日没做亏心事,为何那曲锦鸢宁愿背负上杀人的罪名,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为自己辩解?” 书生被质问的一时语咽,而方才被骂獐头鼠目的客商,冷笑连连,直接说出了一个猛料道:“我说这个书生,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心中那冰清玉洁的曲家大小姐,被发现的时候可是衣衫不整的在公主府的偏园里的。孤男寡女,衣衫不整,这就是你说的君子之交?” 话音落下,众人倒抽了口凉气,书生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憋红了脸用衣袖遮挡着脸跑了…… 而此时,茶楼里喝茶的另一个锦衣公子,听的脸色铁青,正要掀桌子,却被一旁的侍从狠狠地摁住道:“世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原来这些人们正十分兴致勃勃的议论着,殊不知八卦中心的正主正坐在他们后面呢。 只见宋祈年脸色铁青,杀人的心都有了——他万万没想到,竟一切都被曲清商说中,太后不惜让他牺牲自己的名声,保下曲锦鸢! 而方才那些食客们讥笑的话也成了宋祈年心中的一颗刺。 不管人是不是曲锦鸢杀的,但她衣衫不整的从孙绍荣的房间出来,就已经不清白了。 可他,却要为曲锦鸢的不清白负责,想想心中都憋屈的慌! “世子,咱们亲自去接曲大小姐吗?” 侍从看着宋祈年脸色变了又变,一时不由小心翼翼的问道。 闻言,宋祈年冷笑了一声,道:“你自己去和胡惟庸说一声就成,太后都安排好了,用不着我出面。” 说罢,随便找了个酒楼去喝酒了。 下人见宋祈年大发雷霆,心中暗自叫苦…… 这还才开始呢,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以后宋家有的热闹看了! 但,太后不是下令让他们低调处置曲大小姐的事,怎么人还没从天牢中捞出来,这几个食客却是知道一清二楚…… 看来,这天底下还真的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怪之前世子和那曲大小姐暗度陈仓太过分,丝毫没有将自己的未婚妻放在眼中,如今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私会的污名,这不就是报应来了! …… “小姐,按照你的吩咐,都将消息放出去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曲锦鸢和宋祈年幽会的事情。按照您的计划,他们想要堵住悠悠众口,维护住两家的名声,太后那里应该就会给他们两个赐婚。” 此时的浣花苑中,绿痕端了药来,一面趁着曲清商还清醒的时候,快速的对她汇报着外面的消息…… 从长公主府回来后,曲清商便就发起了烧,开了几贴药之后便一直昏睡着,中途醒来喝药的功夫才有时间过问一下外头的情况。 一切几乎都在曲清商的掌控之中…… 太后根本没想到,他们自认为每一步都是曲清商布下的局。 最终的目的,曲清商是要成功的和宋祈年退出婚约,顺带‘成全’这一对狗男女。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语气淡淡的说道:“虽然流言传的有些难听了些,但他们可是真爱,自然是不会在意世俗的目光的。” 一旁绿痕看着曲清商嘴角笑容,莫名觉得渗的慌,她心底默默同情了被耍的团团转的那些人一把,又向曲清商请示道:“小姐,那么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曲清商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吃了蜜饯后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重新躺下嘟囔着声音道:“什么都不用再做了,等着退婚的旨意下来就好……” 眼见她又重新躺下,绿痕有些担心:“小姐,您都睡了两天了,再这样躺下去会出问题的……要不,咱们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吧。” 倒不是绿痕不相信曲清商的医术,而是开的药都是极其温和的甘草、薄荷之类的散风安神的药物。 虽然绿痕并不精通医理,但她有理由且有证据怀疑曲清商单纯就是怕苦不想喝药,给自己开的药纯粹就是安慰剂……聊有胜无! 很快,绿痕的猜测在当天夜里得到了验证。 原本曲清商从公主府回来之后只是点低烧,睡了两天吃了两贴药到了晚上烧的开始说胡话。 绿痕照顾了一宿,次日白天的时候说请大夫,被曲清商义正言辞的拒绝:“我自己就是大夫,要是找别的大夫就是砸我的招牌!” 第238章 身败名裂 曲清商闭着眼睛,开始说胡话。 不肯承认是自己不好好吃药的缘故,将一切归咎于都是宋瞻的错! 曲清商的身体本就算不上强健,在冰冷的湖水中泡了那么久邪寒入体,后来又因为宋瞻的一番话惊出一身冷汗…… 在怼走宋祈年之后,曲清商回到院子里就倒下,病得来势汹汹,一天里有大半天都是昏昏沉沉的。 绿痕一开始还听她的,可到了后头越来越不对劲,便想着着人去请大夫来看,刚一出门却发现外头早就变了天…… 只见整个浣花苑,竟是被柳氏的人包围住了,为首的正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瞥了绿痕一眼道:“夫人有令,这些天三小姐必须在屋子里闭门思过,院子里的人谁都不许出门半步!” 在听绿痕说曲清商现在烧得昏迷,再不请大夫来看恐怕小命不保的时候,谁知道那婆子竟是诡异的笑了一声,道:“您犯不着和我说这些,我这是奉夫人的命令行事。” 说着,将绿痕给赶了回来,绿痕急得直跺脚,道:“那我不出去,您替我传几句话跟老夫人说一声吧……” “老夫人?她今日清晨去相国寺礼佛了,回不来。你家小姐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绿痕不求还好,这一求那头的那些人直接将院子里供暖的炭火给曲清商断了,吃食送的也都是些冷的馊的…… 绿痕见她们如此,气的眼圈都红了,抹了把眼泪,回了房间,只见原本昏迷的曲清商,此时竟是已经醒了。 她靠坐在枕头上,一双眼清亮如雪,看着绿痕如此委屈的样子反倒是笑了:“都告诉你,会好的,你干嘛找那些人平白受这个冤枉气。” 这一刻原本浑浑噩噩的脑海,倒是十分清醒过来,她想到了前世也是如此病重,在一个没有炭火没有药的阴冷房间,渡过了极其难捱的冬日。 前世的柳氏,是无心忽略了她;但这一世,柳氏却是处心积虑的想趁她病,要她命呢! 呵,但她岂会任人宰割…… 她抹去了绿痕的脸颊上的脸,道:“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 绿痕只当曲清商是在安慰她,哽咽着道:“小姐你别说这么多了,快躺着吧。” 她扶着曲清商躺下,掖了掖被子,发现她的手是凉的。 没办法,屋子里的炭已经没了,绿痕又从衣柜里拿了两床被子给她盖上。 很快,曲清商昏睡了过去。 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身上盖了几层被子,依旧是不停的说着‘冷’和‘血’之类的…… 就在绿痕急得不行的时候,入夜后,赤月出现了。 她似乎早有所准备,潜进来的时候拿了炭火、姜汤红糖、人参、燕窝,甚至还有一只老母鸡…… 还是活的那种! “累死我了。” 赤月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为西夜国培养出的密探,半夜的潜入权贵家府邸,是给人当骡子使唤! 甚至因为她带的东西太多,轻功没能施展开,差点被相府的侍卫发现。 瞧见赤月的时候,绿痕一脸震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呢。 在赤月的提醒下,方才将赤月的东西送回了厨房归置。 将她带的炭火烧上之后,整个屋子都变得温暖了起来,绿痕明白了原来曲清商说的会好起来是这个意思! 曲清商从来不是毫无准备的人,所以她可能早先预料到她一旦病了柳氏会对她动手,交代了赤月一些事。 只是绿痕依旧有些不明白,为何曲清商不让赤月早点过来,甚至是让她先将炭火食物药材准备好,非得挨这大半日的冻…… 有了取暖的炭火之后,在病中的曲清商脸色好看多了,不是濒临死亡的灰白了,只不过人依旧迷糊着。 此时外界却是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不过赤月和绿痕二人照顾着曲清商一时没顾及上。 等她们听到一些风声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赏雪宴风波后的第七天,曲锦鸢已经平安无事的被接回了曲家,暂时闭门不出,躲避着外头那些风言风语。 与此同时,坊间重新传出了一条流言,几乎让镇国公宋瞻身败名裂! 就连对宋瞻一直宠信的熙和帝,也是勃然大怒,直接禁了宋瞻的足。 昏睡的曲清商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变化,大概因为退婚的目的终于达成,所以这一次借着生病的机会睡的格外的久! 但糊里糊涂中,曲清商还不忘记骂宋瞻几句,殊不知却让身边伺候的绿痕和赤月二人误会大了。 “小姐高烧不退,一直昏迷着,吃了林大夫好几贴药都不见好转。如今连这梦中都记挂着镇国公,如何是好。” 绿痕忧心忡忡的说道,此时赤月见曲清商身体不好,且相府这里忙着曲锦鸢的事情,根本就没人顾上曲清商。 是以她担心绿痕一个人伺候不过来,便也简单的易容之后从医馆回来伺候,听到绿痕的话,犹豫了会儿,还是说道:“要不,我去国公府瞧瞧?” 绿痕有些犹豫,道:“可如今镇国公如今被罚闭门思过,外头兵荒马乱的,流言传的又那么难听,万一被人撞见了该如何是好。” 可见曲清商一日日的昏睡下去,简单的清醒时候,也就叫了一两句宋瞻的名字,可见牵挂之深。 见多识广的赤月,决定就算是豁出了性命也要成全自家小姐,是以一咬牙道:“顾不了那么多,我现在就去!” 刚出门,只见屋檐下瞧见了一主一仆,绿痕和赤月惊呼道:“镇国公,您怎么来了?” 宋瞻还未曾说话,只听一旁的流光笑得满面春风道:“叫镇国公也太见外了,现在该改口了吧……” 赤月和绿痕面面相觑了会儿,一时不明白这流光笑得一脸猥琐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这里宋瞻没管那傻站着的两个丫头,带着药推开了房门。 曲清商高烧已经退了下来,依旧熟睡着。 只是她的睡相不太好,盖着的被子被踢开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睡觉都不安分。 宋瞻将她重新拢在了被子里,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那恬静的睡颜‘啧’了一声。 此时他似乎预见到某只醒来之后听到外界的消息,气得炸毛的样子了…… 真是有些期待呢! 第239章 柳家祖孙 这一日坊间茶楼依旧热闹…… “你们听说了吗,宋家要和曲清商退婚了!” 话音落下,茶楼瞬间热闹了起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他们定亲没多久吧?” “是啊,听说在定亲宴那天曲家二小姐和那孙绍荣还闹了一桩丑闻,被人抓奸在床。这才多久呢,孙绍荣死在了长公主府,听说连凶手都没抓到,怎么宋家又要和曲清商退婚。” “不是说公主府的赏雪宴,宋祈年和曲大小姐幽会,后来这事还闹到了官府。看样子那祈年世子也是风流的,竟然勾搭上了未婚妻的嫡长姐,所以这才退婚吧。” “你们这些听的都不全!” 一个书生,说的唾沫横飞的,若是常来茶楼的熟客必然认出他正是昨日替曲锦鸢打抱不平的那个。 “我早就说过,曲家大小姐和宋祈年二人惺惺相惜,不过是君子之交,是你们在诬陷。其实宋家退亲,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曲清商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话音落下,众人倒抽了口凉气。 见自己的一番话,掀起如此轩然大波,书生暗自得意,继续说道:“你们不知道啊,那曲清商与宋祈年有婚约在先,可竟然背着他勾引宋家五爷!” “你说的宋家五爷,那不就是镇国公吗?” “这镇国公传言中不近女色,怎么可能做出如此龌龊之事!你这书生休要胡说,万一被金吾卫听见了,小心抓了你打板子。” 而在这里,只见旁边桌子上一个少年冷着脸,怒道:“哪里来的酸儒,在这里嚼舌根,小心小爷打断你的牙……” 少年穿着一身短打,看样子是习武之人,捏着拳头准备走人,却被旁边一个年长点的男人按住了,而一旁的老者也是皱着眉,问:“方才你说这曲家和宋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书生被少年凶狠的目光吓了一跳,但见有人拦住了少年,便就洋洋得意道:“我说这些,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旁的就不多说了,只说那赏雪宴当天,听说那曲三小姐掉到水里,是被镇国公救上来的,当着众人的面搂搂抱抱,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少年一听,拳头又硬了,却被年轻公子给压住了。 比起少年的脾气火爆,年轻公子则是更为冷静一点,他有条不紊的直接反驳书生:“按照兄台所言,那日是镇国公为了救人,就算是有什么亲昵之举也是情况紧急。若只是因为这点,以此判断二人有私情,且说那清商……曲三小姐,秉性不端,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书生依旧却是强词夺理道:“你说如果他们两个没私情,那为什么宋家要和曲清商退亲?为什么圣上听闻此事,会在朝堂上斥责镇国公,罚他闭门思过?” 三个人显然是才来长安的,对城中的事情并不了解,听到书生这么说其中最为擅长口才的蓝衣公子眉心微皱。 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则是将拳头捏着咯吱作响,瞪着那洋洋得意的书生。 见他们说不出话,书生更为得意,道:“哼,那曲清商说起来算哪门子的千金小姐,听说不过是相府从乡下接回来的野丫头,就连未婚夫的叔叔都勾引,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就在此时,从一旁斜插了一道声音,道:“呵,你说的冰清玉洁的曲家大小姐,在定亲宴的第一天,便与宋祈年游湖,这件事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吧?” 听到这个声音,书生的脸色微变,原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在茶坊中与他起过争执的客商。 这客商消息灵通,就没什么他不知道的,一下就将这些天宋祈年和曲锦鸢什么游湖、在相府花园搂搂抱抱、在宋家众目睽睽眉来眼去的事情说了。 本来曲锦鸢和宋祈年的私情,在长安城都有些风声传了出来。只不过众人都碍于太后的权势,不敢议论,如今客商一番话算是彻底戳破了这层遮羞布,众人听着觉得十分有意思。 只见那坐在旁边桌子上的祖孙三人,不止那个红衣少年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就连性格温和的青年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过他依旧保持着理智,问那书生:“这位兄台所说的关于那位曲大小姐和那宋祈年的风流韵事都是有鼻子有眼的,倒是你方才说,曲三小姐和那镇国公……除了落水之外,可还传出过他们私底下有逾越之举?” 书生被问的哑口无言,最终恼羞成怒的说道:“我说你这人,和那曲清商什么关系,怎么在这儿较起真来了?” 少年正要回话再度被青年按住道:“没什么,只不过听不惯有人如此诋毁镇国公……” 话音方落,一旁客商立即反应过来,配合道:“是啊,那镇国公可是一品大员,你们如此妄自揣度他的人品,难道就不怕金吾卫拿你去打板子。” 只见这年轻男子和客商一唱一和,立即将风声引到了宋瞻的身上。 而那金吾卫威名在外,这些食客们哪里敢得罪,纷纷又换了个话头,说起了李侍郎新纳了个比他孙女还小的小妾、结果被他儿子揍一顿的事! 书生刚起了个话头,却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人给转移了,恨恨的瞪了那多管闲事的几人一眼,准备换个茶楼继续…… 而这里,少年看着那书生的背影,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而在此时倏然觉得压着他的力道松了下来,他疑惑的看着青年。 “去吧。” 青年对他使了个眼神,少年瞬间如同脱缰的野狗一般直接连楼都不下了,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将那书生堵在了巷子里闷头揍了一顿! 旁人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但那客商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忍不住上前问道:“这位公子,您是……” 谁知,青年淡淡地看了客商一眼,眼神清亮如雪,似能看穿人心,反问道:“你是宋瞻的人?” 客商暗惊! 青年似乎没看出他的惊愕之色,语气淡淡的自报家门,道:“你叫我柳二就好。” 第240章 野鸳鸯? 柳二,这一听就是化名。 但见他方才处处帮着曲清商说话,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一时客商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自报家门道:“实不相瞒,在下其实是受奉命于清商姑娘的……” 原来在这茶楼中传消息,假扮客商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住在医馆中的文致远! 他们一家受了曲清商的恩惠,如今文夫人带着小铃铛帮着干些琐事,文致远受曲清商所托盯着坊间传闻的风向。他以前在景州老家落第后便经营起了生意,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将那日在公主府的宴席上发生的事情说得栩栩如生,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原本今天文致远在茶楼里泡了壶茶后,准备继续昨天还没完成的丰功伟业,却没想到正好听到方才那书生在这里大放厥词的诋毁曲清商。 文致远正要动口,没想到竟会被柳二兄弟二人抢先了一步,他便在暗中察言观色了会儿方才出手。 听到文致远自报家门,柳二神色一愣…… 话音落下,只听原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老者,‘啧’了一声,惊叹道:“这小丫头倒是聪明……” 文致远多会察言观色啊,见状立即反应过来这祖孙三人确实和曲清商关系匪浅,须臾他想到什么一般,道:“在下听说清商小姐的外祖家便是姓柳,之前一直在江南,不日就要回长安的,莫非你们三位就是……” 柳二正要说话的时候,只见底下传来了柳三的声音:“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原来是追下去揍人的柳三。 只见他跑的飞快,道:“那小子被我几拳头下去什么都招了,果然如你所料有人想害清商,你猜那人是谁……” 柳三说着话呢,方才瞧见一旁文致远还站在那,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低声在柳二的耳边说了几句。 只见原本一直气定神闲的柳二,此时脸色微变,道:“竟有此事,看来这几个月长安城发生了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变故!祖父,我们还是先去相府一趟,问个清楚吧。” 老者……也就是柳老将军闻言重重点了点头,怒道:“是得问清楚,宋瞻那个老狐狸究竟怎么回事……” 就算小丫头和宋瞻那只老狐狸有关系,也绝对是宋瞻的错! 柳老将军武将出身,说话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忌讳,柳二庆幸此时他们在角落里,倒没其他人听见。 柳二有些歉意的看着文致远一眼,道:“兄台抱歉,我们这还有事情要处置,具体的以后如果有机会见面,再向你说明原委。” 说罢,他们祖孙三人丢了茶钱,索性连将军府都不回了先去了相府。 与此同时,浣花苑中万年没生过病的镇国公,难得打了个喷嚏。 曲清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瞧见坐在身边看兵书的宋瞻,还以为是在做梦呢,揉了揉眼准备继续躺下…… 谁知耳边听到他那独特的清冷醇厚的声音:“既然醒了就先将药喝了。” “啊??” 小姑娘又睁开了泛着雾气的桃花眼,刚睡醒,没有焦距的眼神汇聚在离自己数尺之隔那一张俊美的惨无人寰的面容上,猛地坐了起来,尖叫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谁知动作过大,身上的被子顺着肩膀滑落下来,里衣早就因为她睡觉不规矩而变得十分凌乱,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一片翠绿色的抹胸若隐若现。 宋瞻猝不及防的对上那一片雪白,视线像是被烫着了一番,迅速的移开…… 素日里波澜不惊的神色,此刻竟然难得的闪过了一丝郝然,在小姑娘恼羞成怒之前他起身道:“先将衣服穿好,我有事对你说……” 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和紧张,所以镇国公此时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的正经严肃。 曲清商本就烧的迷糊了这么些天,大脑有些宕机,听着他那如同发号施令的语气,本能的将里衣的带子重新系好…… 之后看着他那清冷的背影霍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他这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什么意思??? 吃亏的是她好不好!!! 曲清商心中憋着气,摸着瓷枕想要砸人,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绿痕有些慌张推门进来,道:“小姐不好了,老将军来了,就在院子外头呢!” 听见外祖父回来,曲清商心中大喜,顾不上杵在房间碍眼的某人,吩咐绿痕道:“快,帮我换衣服……” 绿痕瞧着曲清商一副还不知道大祸临头的样子,急得直跺脚,指着宋瞻道:“小姐,要是让老将军知道镇国公在这儿…… 曲清商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以前外祖父每每提到宋瞻的时候,评价都十分糟糕。 什么阴险狡诈,什么心狠手辣,年纪轻轻却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野心勃勃的狼崽子之类的贬义词都往他身上堆。 所以以至于这一世曲清商刚重生的时候遇到宋瞻,心中十分防备恐惧…… 万一被外祖父知道,她为了柳家与宋瞻暗中做交易,那还不得打断她的腿! 想到这里,曲清商还剩下的三分迷瞪睡意悚然惊醒,连忙对宋瞻道:“你快走,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千万别被我外祖父看见你!” 宋瞻眉心微皱,但此时曲清商已经顾不上其他推着他就往外走,可外面已经传来了柳老将军的声音:“清商啊,你在屋子里吗?” 走大门是不成了,曲清商想到了窗户,但…… “窗户外被我设了机关,那里也不成!” 宋瞻一言难尽的看着曲清商,道:“你这儿哪里来的毛病,在自己的房间设什么机关埋伏。” 曲清商急道:“还不是为了防身!” 她在长安的仇家那么多,还不得警醒点…… 外头又传来老将军问话的声音,这里绿痕只能帮曲清商回道:“老将军您稍等,小姐才醒在更衣呢……” 而这里,曲清商眼看着柳老将军要进来,房间空旷也没什么藏人的地方。然后脑子一抽……直接将他塞到了床上放下了幔帐—— 原本她是想将他塞到床底的,但考虑到镇国公的颜面,就退而求其次。 等忙完这些,看着放下的幔帐曲清商隐约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赤月端水进来,瞧着里面兵荒马乱的,幽幽地说道:“小姐,您这架势,怎么像是幽会的野鸳鸯被抓了个正着……” 第241章 和外祖父重逢 等简单的洗漱好了之后,只见柳老将军已经在前院喝茶。 曲清商迎了上去,远远的瞧见外祖父的身影,眼眶倏然红了…… 上辈子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临死之前依旧没能见到外祖父最后一面。 因她给柳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害死了那么多人,自知罪孽深重,如今见外祖父依旧身体康健的出现在她的面前,一时竟不敢上前相认…… 反倒是柳老将军抬头看见了傻站在门口的曲清商,笑着对她招手道:“丫头过来让外祖父看看。” 曲清商上前,柳老将军上下端详了曲清商一会儿,皱眉道:“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等你舅母他们的行辕到了,我和你娘说一声将你接到柳家,住一段时间,你可不许再推辞了。” 前世外祖父一直想让她多与柳家亲近亲近,可那时的曲清商不知好歹,为了讨好柳氏屡次拒绝。对于舅母和表兄们的示好,曲清商在曲锦鸢的挑拨下误以为他们是别有用心,最终寒了柳家人的心。 这一世,曲清商认清楚了身边谁才是白眼狼,绝对不会再如前世那般重蹈覆辙。这一世舅舅等人在江南打了胜仗归来,柳家安然无恙,而曲清商也在那之前解决了宋家的麻烦,接下来的时间能够与外祖父他们弥补前世所亏欠的! 想到这里,曲清商忍住心中的感慨万千,脸上绽开一抹笑,道:“好啊,只要外祖父不嫌弃我烦,我就从今年年底住到明年年初。” 正好,相府现在准备宋祈年和曲锦鸢的婚事呢,她在外头也乐得躲个清闲。想到这里,曲清商倏然想到了自己和宋家退婚的事,外祖父才回长安恐怕还不知道呢…… “对了,外祖父,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曲清商正要开口解释和宋家退婚的事,谁知柳老将军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单刀直入的问道:“你和那宋瞻到底怎么回事?” “咳!” 原本曲清商正准备喝茶的,不期然被柳老将军这么猝不及防的一番话……险些被茶水给呛到 。 她有些心虚的看着柳老将军,道:“您都知道了……” 柳老将军倒抽一口凉气,顿觉天崩地裂,险些晕了过去。 原本对那些传言根本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他这么乖巧漂亮的外孙女,怎么可能会看上宋瞻那个黑心眼的狐狸。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她这外孙女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那双漂亮的眼看人的时候就不大灵光。 先是一个宋祈年……现在又来了个宋瞻,这都叫什么事呢。 “曲清商,你……” 柳老将军重重地拍向桌子,指着曲清商不知说什么事是好。 讲真,如果是他自个儿家的那几个臭小子,早就揍一顿就乖了,但眼前的这个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打不得骂不得的,气得他吹胡子瞪眼。 “你让我说什么是好!” “长安城的青年才俊那么多,你怎么就偏偏看上那宋瞻了呢。此人心机深沉,深不可测,心眼加起来比我们柳家十几口人都要多,就你那二表哥在他面前也充其量是个狐狸崽子!” 柳家大公子柳卿玥骁勇善战,颇有其父之风,但真正论起来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其实是柳家二公子柳卿絮。 别看着他那一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实则一肚子的坏水。往往两军交锋的时候,他不按照常理出牌,对方攻击他撤退,敌方撤军他痛打落水狗,行军打仗不按照常理出牌,丝毫不讲武德。 所以,在边境有人说宁愿和柳家父子二人正面交锋,也不要遇上柳二! 前世曲清商和柳家其他人相处十分融洽。 舅舅舅母不用多少,而柳家三位表哥,大表哥性格刚直,三表弟性格跳脱活泼,相处的倒还算可以,只有与这柳二之间有些恩怨…… 倒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而是因为柳二和曲锦鸢交好,所以似乎不大喜欢她。 曲清商呢,也不喜欢和这种性格阴阳怪气,笑里藏刀的人打交道。 但前世的时候,在她嫁给宋祈年,失去自由之前……柳二提醒过她小心着点,但那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以至于最后落得下场凄凉。 原本想到这些过往,曲清商的心情还挺沉重的,但不期然被柳老将军一番话逗笑了。 柳二是狐狸崽子,那宋瞻是什么……千年狐狸不成! “严肃点!” 柳老将军见曲清商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气的拍桌子,这小丫头怎么这么难管呢! “总之,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的。” 原本曲清商低着头乖乖的挨骂呢,谁知听到这话,一脸茫然的说道:“婚事?什么婚事?” 柳老将军骂了半天,口干舌燥的,听到曲清商这一番话倒是气笑了,道:“怎么,长安城外传言都传遍了,我就在茶楼喝个茶的功夫那些人都在谈你和宋瞻的事,你怎么还想瞒下去?” 曲清商??? 此刻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绿痕。 绿痕脸上浮现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就在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赤月上前给柳老将军换了茶水,道:“老将军,小姐这些时日一直病着,今日才醒,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呢,您就别生小姐的气了。” 一听曲清商病了,原本还想兴师问罪的,柳老将军闻言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又病了。” 这孩子多灾多难的,当初刚回到长安没多久,就大病了一场,险些没了半条命。 后来醒来之后,柳老将军想将她接到柳家去照顾,她愣是没同意,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若外祖父真的疼我,请外祖父成全清商一件事。” 曲清商所提出的要求,让柳老将军大吃一惊。 但最终,他想了一夜还是同意了,毕竟是他们亏欠这个孩子的…… 曲清商不想让柳老将军担忧,只说染了点小风寒,趁机在柳老将军面前装可怜道:“外祖父,我都病成这样了,所以我想和宋祈年取消婚约您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谁知话音落下,柳老将军脸色骤变! 第242章 撒野 在曲清商昏睡的这几天,相府上下都在为曲锦鸢和宋祈年定亲的事情忙活着。 不止长安城中,就连相府上下也对此事议论纷纷。 有不明其中内情的,一脸茫然疑惑道:“就算世子殿下与咱们大小姐情投意合,才算是真爱。虽有太后成全,但世子之前与咱们三小姐有婚约,定亲宴都办了,哪里能说退婚就退婚?” “嘿,你这就不懂了吧。虽说三小姐之前和世子定亲了,但两个人迟迟没有交换庚帖,这下退婚就是将一纸退婚书的事情。” 说这话的,正巧是柳氏身边的人,显然对其中的前因后果比旁人都清楚的多:“退婚书前两日在三小姐病着的时候,宋家便就送来了,至于其他的聘礼什么的,反正都是咱们府中的小姐,礼都不用再过第二遍了!” “那这样说的话三小姐听起来有些可怜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前几日病的厉害,夫人竟是连大夫都不让请,估计是想着拖死她也好给大小姐让路。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三小姐好歹是夫人亲生的,怎么就这么歹毒呢?” 这人话音方落,便被身边的人捂住嘴,道:“你敢妄议主子的是非,传出去不要命了!” 幸好此时前面忙着曲锦鸢的婚事,这后院静悄悄的没人听见,那人才松了口气,继续道:“谁让那三小姐命不好,虽说是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可在乡下长大,又没个太后这样的靠山呢!” 他们说着话渐渐地走远了,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个红衣少年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心微皱…… 前院,柳二正陪着和柳氏说着话呢。 柳氏和柳家其他人的关系不大好,但对于这个长相俊美嘴巴甜的外甥印象倒是不错。 柳二嘴角噙着笑道:“这次去江南,没什么好带的。就带了些绸缎和胭脂,给姑母和锦鸢妹妹……” 柳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你这孩子,这一次在外剿匪听说很不容易,平安回来就好,干嘛还惦记着我们。” 比起柳家其他人的不冷不淡,显然柳二的性格讨喜多了。 再说这带的礼物不管价值如何,但柳二有这一份心,至少比他那看不起人的母亲强! 只见这柳二巧舌如簧,哄得柳氏心花怒放,顿时将心底隐隐的担忧忘的一干二净…… 就在此时,只听柳二又道:“正巧听说妹妹大喜,这支簪子也算是我给妹妹的贺礼了。” 说话间,将一个精致的紫檀匣子递到了柳氏的面前,只见原来是一支精致华丽的海棠点翠金簪。 簪头做成缠枝海棠的形状,上面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曲锦鸢也算是见过不少好东西了,但见到这样一支漂亮的簪子,也不由心花怒放,欣喜道:“多谢二表哥!” 她这个二表哥,不止长的好看,就连挑东西的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精巧的小玩意正符合曲锦鸢的审美。 她正伸手准备去拿,谁知柳二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了一丝疑虑,问曲锦鸢:“怎么,锦鸢妹妹也要成亲了?” 话音落下,曲锦鸢和柳氏的脸上同时变得有些微妙。 柳二似乎没看见一样,故作歉意的说道:“是我大意了,离开长安这么久竟对家中的事情一无所知。容我回去之后,再补一份贺礼给锦鸢妹妹……” 说罢,将簪子从动作僵硬的曲锦鸢手中抽走,他重新递给柳氏,脸上噙着笑道:“姑母,请将这份簪子代转给清商妹妹,算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恭贺她与祈年世子的定亲礼物。” 柳氏脸上这一刻笑的比哭都难看。 若不是知道柳二今日才回长安,应该不知道曲清商和宋祈年退亲的事情,柳氏真的以为他是故意过来找茬的! 柳二一双狐狸眼,扫过脸色同样难看的母女二人身上,依旧无比疑惑道:“姑母,您怎么了?” 柳氏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她们心虚了呗!” 一听这个声音,柳氏暗道不好。 原来在门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家最能闯祸的柳三柳卿蕴! 柳卿蕴一双眼盛着怒火,想要吃人一样剜过曲锦鸢,怒道:“你抢走了清商的嫡女之位不算,现在连清商的未婚夫都要抢,你真不要脸!” 当初是他和元氏一块儿从景州将曲清商接回长安的,也是兄弟三人中与曲清商相处最长、感情最好的。 虽然曲清商比他还大半岁,但柳卿蕴却一直将曲清商当做自己的妹妹。 再加上方才他亲耳听见那些仆人们议论,得知这半年曲清商竟然在府中受了这么多委屈,将曲锦鸢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 瞧着柳卿蕴一副想要打人的架势,吓的曲锦鸢尖叫一声,躲在了柳氏的身后,又怕又起道:“柳卿蕴你想干嘛,我可是你表姐!” 柳家兄弟三个人里,曲锦鸢最喜欢柳二,最讨厌的就是这柳卿蕴了。 这柳卿蕴小时候被当做女孩子养,所以柳老将军父子对他管教没那么严,养成了有些骄纵的性格。再加上曲锦鸢和他两个人年龄相仿,小时候两个人在一块儿没少扯头花。 等大了些,曲锦鸢立志要成为一个端庄的淑女,自然不会再和柳卿蕴计较。 只是,骨子里还还厌恶看不起不学无术的柳卿蕴的…… 柳二虚虚拦住了柳卿蕴,又问柳氏:“这……这三弟说的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都怪我管教不严。” 柳氏长叹一声,故作沉痛道:“我没想到,清商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导致宋家想退婚。这两家婚事,也是父亲的一番心血,为了不辜负父亲所以我决定……让锦鸢,重新完成这份婚约。” 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好像是曲锦鸢和宋祈年定亲是不得已似的。 柳卿蕴都气炸了,怒道:“你在这儿少往清商身上泼脏水了,这明明是曲锦鸢……” 但他还没碰到柳氏,忽然觉得手腕一麻,门口有人冷着声音道:“柳卿蕴,你在这儿撒什么野?” 听到这个声音,柳卿蕴脸色微变…… 第243章 婚约的真相 就在柳氏母女二人被柳卿蕴一番话说得无地自容的时候,不曾想忽然从门口射进来一个暗器,直接打伤了柳卿蕴。 看见打伤自己的人模样时,柳卿蕴气得脸色都变了,怒道:“宋祈年,你有本事和我单挑啊,竟然暗箭伤人算什么君子!” 原来打伤柳卿蕴不是别人,正是今日过来奉太后旨意探望曲锦鸢的宋祈年。 既然长安城中都传言宋祈年对曲锦鸢情根深种,为了做戏做全套,太后让宋祈年在他和曲锦鸢定亲前,每日准时的来相府拜访。 以前宋祈年和曲锦鸢名不正言不顺,他每次见曲锦鸢的时候都要偷偷摸摸,却让他乐不思蜀;如今太后已经允了他和曲锦鸢的亲事,宋祈年现在探望自己的未婚妻是名正言顺,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宋祈年心中十分复杂的时候,不曾想正好撞上了柳卿蕴‘欺负’曲锦鸢的场景,想都没想直接出手。 柳卿蕴自然是不会平白无故的就吃了这个亏了,撸着袖子就要和宋祈年单挑,却被柳二一把拦住,道:“三弟,不得对世子无礼。” 说罢,他又对柳氏道:“姑母,这婚约取消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方才二弟言行举止有些失态,还请您海涵。” 柳氏方才被小辈指着鼻子骂了一遭,脸色也不大好看,冷冷的说道:“哼,这卿蕴这么大了行事还是如此的莽撞咋呼,可见识你母亲管教不严之过,等下次见了她我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柳氏和自己的大嫂邵氏不和,再加上如今曲清商这个大麻烦也是邵氏从景州带来的,对于柳氏而言简直就是仇上加仇,这笔账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这里,柳氏看向一旁一直讨她欢心的柳二也不是那么顺眼了,声音有些冷淡了下来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回去吧,婚约的事情等父亲回来我会亲自向他解释的。至于你们这些小辈,不管你们的事别乱插手。” 柳氏尚且不知道,这一次柳老将军是和柳家兄弟二人一块儿回的长安,她还一直以为柳老将军依旧在外头拜访朋友呢。心中打算着尽快将曲锦鸢和宋祈年二人的婚事订下来之后,届时木已成舟,她赶在曲清商之前见柳老将军一面,将所有的责任都往曲清商身上推,最终她能够全身而退! 这里柳家兄弟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出了柳氏语气中隐瞒之意,却也没说什么就准备告辞离开。 而这里,柳老将军让柳家兄弟两个拖住柳氏,自己亲自去见了曲清商是担心她这段在相府受了委屈…… 万万没想到,这退婚的事情竟然是曲清商自己的主意! 柳老将军脸色微变,见状曲清商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小脑袋,心中有些惴惴…… 她知道,柳老将军是极其重信诺的人,这一次退婚不止影响了两家的感情,也辜负了柳老将军的一片苦心。 就在她以为今日这一阵骂是避免不了的时候,谁知原本脸色阴沉的柳老将军瞧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好气又好笑,道:“这个时候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曲清商小心翼翼的看着老将军,见他脸色虽不大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小心翼翼的问道:“您不生气啦?” 柳老将军叹了口气,道:“只要你不要像之前那样,为了个宋祈年寻死觅活的,这门婚事退了就退了吧。” 曲清商听着有些疑惑,她什么时候为宋祈年寻死觅活过了,她怎么不记得了? 这里柳老将军并不知道曲清商心中的惊疑不定,十分开明的说道:“那宋家局势复杂,那宋祈年模样生的虽不错,但却也只不过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你嫁到那里去我还担心你受欺负呢。” 曲清商正要点头,只听柳老将军话锋一转,神色十分严肃的说道:“宋家那些人善于经营,尤其是那宋瞻……更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曲清商脸上讨好的笑瞬间变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向了门后头…… 她的房间离这小花厅就隔了一道门,柳老将军说话的时候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宋瞻该不会听见吧? 瞧见她脸色有些诡异,柳老将军心中咯噔一声,问曲清商:“你和那宋瞻真的没关系?” 只见此时柳老将军十句里头就有九句把宋瞻说的一无是处狗血淋头的,这下就算有关系曲清商也不敢承认,立即一脸肃然,十分的严肃的说道:“当然, 我保证我们比那小葱烧豆腐还要清白!” 柳老将军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此时却在阴沟里翻船。 也怪对于自家外孙女太过信任,竟是被曲清商那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给糊弄过来了,也没多想,道:“那就好。宋家的婚事退就退了,以后就不要和什么宋家兰家的有任何的瓜葛了,更不要惦记宋瞻什么了。” 柳老将军语重心长的提醒曲清商,道:“别看那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心黑着呢!” 曲清商弱着声音,努力抢救道:“其实镇国公也还行吧,二十有六,如今已是当朝一品,怎么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哼!” 柳老将军冷笑一声,正要继续骂人的时候,曲清商眼疾手快的递了一块糕点给他,道:“对了外祖父,您来之前母亲知道吗?” 见外孙女孝敬自己的点心,柳老将军心中喜滋滋的,不过在听到曲清商问到柳氏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道:“我是听到长安那些传闻,所以先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显然,他还暂时还不想见到柳氏,“既然退亲是你自己拿捏定了主意,外祖父就不多说了,过两日拿了退婚书和两家定亲的信物,你和宋家也就再无瓜葛。” 曲清商听到柳老将军这般说,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谁知就在此时,柳老将军又道:“不过信物拿回来,你可不许再哭鼻子了,要嫁给宋祈年了……” “什么?” 一番话,让曲清商大吃一惊! 第244章 核桃酥引发的血案(上) 这怎么可能! 曲清商看着柳老将军,脸上的神色惊疑不定。 她一时分不清柳老将军究竟是在玩笑,而是认真的,又重复问了一遍道:“您是的意思是说,当初我和宋祈年之间的婚约,是因为我自己求来的?” 柳老将军瞧见曲清商如此诧异的模样,心中惊讶也不比曲清商少,道:“你这孩子,之前病了一场就时常丢三忘四的,怎么都过了大半年都不见好。” 柳老将军殊不知正是他的无心的一句话,在曲清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当初她就觉得自己和宋祈年之间的婚约十分蹊跷,重生之后一直在寻找之所以定下婚约的理由,可万万没想到这一边竟是她自己!!!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忘记呢? 柳老将军只见曲清商呆在了那儿,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可谓十分精彩至极,心中不由嘀咕了几句:“方才瞧着还挺伶俐的一个孩子,怎么又变傻了?” “你是不是烧还没退啊,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来看你吧。” 柳老将军十分贴心的说道,临走之前,又将从外面镇子里带着的核桃酥等一些零嘴儿留给了曲清商,他是知道这孩子爱吃这些。 曲清商看着柳老将军留下的点心零嘴,心中一热,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对她最好的人也就是外祖父了。 幸好,这一次退亲的事情没有让外祖父太过于为难,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曲清商心中的大事解决,也算是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片刻之后曲清商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问一旁绿痕,道:“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方才为何外祖父总是提到宋瞻什么的?” 绿痕小声的回道:“最近长安城传出了一些流言,说是您觊觎镇国公美色,背着世子和他暗通款曲……” 曲清商大怒,狠狠地一拍桌子,气呼呼的说道:“一派胡言!怎么就不能是宋瞻觊觎我的美色……” 瞧着曲清商生气压根都不在点儿上,一时绿痕嘴角也不由得抽了抽,一言难尽的望着曲清商,后者抓了块核桃酥,道:“你继续说……” 绿痕又道:“还有,之前您在长公主府落水的事情,不知是谁传了出去,都说是镇国公救了您,名声坏了……所以,宋家才和您退的亲。” 听到这里,曲清商不怒反笑,冷笑连连道:“这下我全明白了……” 看着曲清商这般模样,绿痕和赤月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只见曲清商吃了块儿核桃酥,又喝了口茶,这才清了清嗓子对她们说道:“不用想也知道,是柳氏等人为了想要维护曲锦鸢的颜面,所以编造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想来坏我的名声,只是啊……这些欲盖弥彰!” 说到这里,曲清商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冷厉的神色,道:“这段时间,曲锦鸢和宋祈年两个人又是游湖又是去寺中吃斋的,几乎就将奸情两个字顶在脑门上了。更何况,这次赏雪宴,宋祈年亲自的去天牢捞的曲锦鸢,已经是向整个长安的人承认他们之间的奸情,再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只要不是傻子根本不可能信……” “至于我和宋瞻,他们说破天,也只能抓住当日落水的事情做文章。一个是捕风捉影,一个是证据确凿,人证据在,这次退亲是谁的问题一目了然,所以由着这些传言去说罢,反正清者自清。” 曲清商语气轻快的说道,此刻没注意到绿痕和赤月脸上的神色都十分凝重。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提醒曲清商道:“小姐,可我怎么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曲清商抓了一把瓜子,轻轻摆手道:“你们想多了,相信我,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再说了,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还需要担心一下,但宋瞻可是长安城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这些年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甚至有人说……” “说什么?” 一个凉飕飕的声音问道,曲清商也没多想,挤出一抹神秘的笑,道:“以前在边塞的时候我听到一些传言,说镇国公好男风,喜欢的是长安城的一个世家子弟。我来长安这么久,见他似乎与谢安臣之间很是亲近,你说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曲清商似乎感觉到了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这个时候,曲清商总算是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对,回头一看。 只见宋瞻不知何时推了门出来,看着坐在桌上吃着小零嘴儿喝着茶的某只,且优哉游哉的在背后说着他的鲜花。 他那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似又蒙上了一层冰霜。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抖着声音问:“您……您什么时候出来的?” 宋瞻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曲清商看向站在一旁的赤月和绿痕,慌乱中显然是在质问她们怎么不提醒一声! 绿痕叹了口气,赤月一摊手,小声道:“方才我们一直对您使眼色来着,可你自个儿说的正兴起,根本就没看见!” 曲清商!!! 不提曲清商此时心中多么的懊恼,赤月声音幽幽,继续落井下石,义正言辞的对曲清商道:“小姐,这次真的是您做事不厚道。因公主府赏雪宴的事,镇国公被罚了兵符,闭门思过,您怎么能在背后说人家呢,还不向镇国公赔个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对曲清商疯狂使眼色让她道歉。 听到这里,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她下意识的看向宋瞻…… 眼瞅着宋瞻那冰冷的眼神看过来,似乎是要在她的脸上戳个窟窿似的,曲清商手中正抓了一块核桃酥僵在了半空…… 望着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将爪子递到他面前软着声音讨好道:“您……您要吃吗?” 原本冰冷的气氛,似乎在那瞬间又变得更加冰冷了! 就在曲清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挽回的时候,只见门外倏然传来暴跳如雷的声音:“曲清商,你在做什么?” 第245章 核桃酥引发的血案(下) 曲清商战战兢兢的回头一看,只见柳老将军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门口怒发冲冠的瞪着两个人! 顿时,她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来,心中只有两个字回荡着——完了! 原本柳老将军是有些话要重新交代曲清商的,便就去而复返,谁知回来一看瞧见什么…… 他千里迢迢,从外地带回长安的那些零嘴儿,一路上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唯恐马车奔波将点心撞碎了就不好看了。 谁知,竟被他的宝贝外孙女喂给了一个小白脸,此时柳老将军可真是气得心肝都在疼。 且……那小白脸,看起来有些眼熟??? 只见他穿着一袭玄黑色束领长袍,领口袖口上用银线暗纹绣着杜若蘅芜的花草式样。 一袭广袖,长身玉立。 越发衬托得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好一个芝兰玉树的衣冠禽兽!!! 他一双虎眼都快瞪出来了,目光掠过了宋瞻,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颤颤巍巍的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曲清商唯恐柳老将军情绪激动晕过去了,忙道:“外祖父,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狡辩啊……” 柳老将军冷笑,叉腰站在门口挡着。 一下看着急得额头冒冷汗的曲清商,一下看向站在那神色气定神闲,波澜不惊的宋瞻…… 怎么办,拳头又痒了!!! 曲清商总是平日里再如何的心思敏捷,歪主意多,可现在被柳老将军抓了个正着,夹在这两个人中间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有口难言。 她还言之凿凿的说自己不认识宋瞻,现在这么个大活人就杵在这儿了,总不能再睁眼说瞎话吧…… “外祖父,此人不是宋瞻……他只是和宋瞻长得有几分相似而已!” 她还真能!!! 这一下,不止柳老将军了,就连宋瞻也一言难尽的看着的看着某只,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见在曲清商震惊、柳老将军几乎要杀人的愤怒目光之下,他就着曲清商的手,将那一块僵在了半空半晌、都快要结冰的核桃酥叼住。 最后……还不忘记评价道:“味道不错……” 曲清商…… 柳老将军!!! “谁也不许拦着我,我要宰了这个混账!!!” “外祖父您别冲动啊,你打不过他的……” 曲清商按住柳老将军想要提刀砍人的手,给站在一旁的赤月和绿痕二人使了个眼色,一左一右的三人合力终于拦住了柳老将军,一不小心火上浇了一把油。 眼见着闹的不可开交…… 主要是柳老将军这里气的想要宰人,宋瞻那里不闪不躲,面色淡淡的站在那,气得曲清商脑袋都疼。 最终,她撒开了拦住柳老将军的手,捂着脑袋,哎了一声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只见她面色微白,一副大病初愈之后虚弱的模样,原本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的柳老将军见状哪里还管的上什么宋不宋瞻啊,忙道:“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 曲清商还没说话,一旁的宋瞻淡淡道:“无妨,将要吃了就好。” 说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着一只白瓷碗递到了曲清商的面前。 曲清商看着那一碗熬得又黑又浓的汤药,一双眼看向宋瞻瞪得溜圆…… 想要杀她,也犯不着用这么残酷的手段吧! 见她一副抗拒的模样,宋瞻冷笑了一声道:“林无双说了,你这病就是不肯好好吃药拖出来的。” 宋瞻就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小姑娘! 原本只是一个小风寒,却愣是拖得高烧不退,险些要了她半条小命。 他虽然在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瞧着曲清商心底莫名的犯怵。 接过宋瞻手中那已经微凉的药一饮而尽,苦到她那心肝脾肺都快吐出来了,喊着道:“绿痕……” 话还没说完,口中便塞了一粒裹着糖霜的蜜饯,味道甜而不腻,带着梅子淡淡的清香,与外头做的蜜饯很不一样! 她口中含着蜜饯,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又是你府上厨子做的吗?” 宋瞻瞧着她一副贪吃的模样,原本清冷的面容也闪过了一丝笑,道:“你若喜欢,下次来多带点给你。” 曲清商正欢快的应下,倏然反应过来似乎哪儿不对劲。 战战兢兢地回头抬看,只见柳老将军正抱着手站在那,倒不似方才那般怒发冲冠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暴揍宋瞻一顿的模样,可此刻他的脸色也绝对说不上好看! 从方才二人的互动之中,就算是傻子也能看的出来两个人之间不但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曲清商再狡辩,也没有任何的意义,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柳老将军的袖子…… 但柳老将军并没有看曲清商,而是冷着脸看着在那一副旁若无人模样的宋瞻,道:“镇国公,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今看曲清商和宋瞻这番情形,柳老将军知道长安城的那些传言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可他家商商是多么乖的一个孩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骗他,绝对是宋瞻这厮搞的鬼! 面对柳老将军的敌意,宋瞻神色倒是十分谦逊的答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柳老将军冷笑的打断:“你长话短说,不要用那些花言巧语蒙老夫。” 如果不是为了曲清商的名誉着想,柳老将军此刻真的想将宋瞻打出去了,哪里还容得下他废话。 “今日在下过来,是有事与清商商议。” 柳老将军重重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蒙我也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你堂堂一个镇国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一个小丫头商量,你……你简直就是监守自盗、其心可诛!!!” 气得都在咬文嚼字了,可见愤怒到了极点。 曲清商莫名有些想笑,努力纠正道:“监守自盗不是这么用的……” 柳老将军龇了她一眼,曲清商瞬间重新端端正正在那儿坐好。 宋瞻瞧着某只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笑,片刻之后在柳老将军想要杀人的目光,淡淡说道:“是有关于此次江南剿匪七星寨之中发生的事……” 第246章 七星寨 这一次柳家父子奉旨前去江南剿匪,谁知那里水寇横行霸道,十分凶悍,僵持了小半年的时间。 后来幸好曲清商及时的送来了广陵侯周珩亲手绘制的水上的地形图,再加上有周珩的一些朋友帮忙,大军方才在年底之前凯旋而归。 只不过柳熠的大军还是遇到了点麻烦,攻打匪寇的老窝七星寨遇到了伏击。长子柳卿濯为了救父亲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柳老将军得到消息之后才日夜兼程赶回了长安,正好遇到了柳二兄弟二人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却没想到宋瞻消息竟然是如此的灵通,看样子似乎早就知晓? 一时柳老将军冷静了下来,神色惊疑不定的看着宋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昔日宋瞻也曾经平定过江南匪患,难不成他和那七星寨有什么关系! 就在柳老将军心中惊疑不定,十分防备的看着宋瞻的时候,曲清商这才反应过来对柳老将军解释道:“没错,宋瞻他就是为了送消息来的!外祖父您有所不知,这一次我之所以能够得到广陵侯的支持,宋瞻在其中出了不少力呢。只不过我不想让您担心,才决定瞒着您的,外祖父您就别怪我了好不好……” 曲清商拉着袖子,软着声音向柳老将军撒娇道。 柳老将军哪里真舍得怪罪曲清商啊,此刻听了她的话,似乎是明白了过来,道:“所以,你和宋瞻之所以产生交集,是为了你舅舅他们?” 曲清商飞快瞥了宋瞻一眼,然后十分用力的点头,十分肯定的说道:“除此之外,我和镇国公之间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关系啦!” 宋瞻面无表情的咬了咬后槽牙。 柳老将军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斜了宋瞻一眼,片刻之后对曲清商道:“好孩子,如今你舅舅他们已经平安回长安了,就不必理会他了……” 这个时候当然是柳老将军说什么是什么了,但不过片刻之后,曲清商有些犹豫的问道:“外祖父,那七星寨又是怎么回事啊,舅舅他们难不成又遇到什么危险了?” 说到这里,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 前世舅舅他们就是在七星寨损兵折将,最终兵败在那儿,大表兄还失去了一条腿。可这一世明明有广陵侯的帮助大军在年前已经攻破了水寇的老窝,凯旋而归,七星寨中又出了什么意外吗。 柳老将军见曲清商大病初愈,不想曲清商担忧,便隐瞒了柳卿濯受伤昏迷的事情,只是道:“别听他危言耸听,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以此为理由,故意来接近你呢。” 曲清商…… 宋瞻…… 他算是明白,敢情曲清商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是一脉相承啊! 此时曲清商十分的心虚,但面对老将军的谆谆教诲,努力让自己忽略了宋瞻的脸色,用力的点头。 柳老将军不疑有他,还以为眼前这个还是以前那乖巧听话的外孙女呢。 见曲清商应了下来,柳老将军稍微放了点心,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先别管外面乱七八糟的事。” 叮嘱了曲清商几句后,柳老将军看向坐在那巍然不动的宋瞻,气道:“你怎么还不走?” 宋瞻瞥了眼曲清商,后者心虚的根本不敢看他。 他也只能叹了口气,对柳老将军道:“宋某先告辞了……” 宋瞻离开后没多久,柳老将军也走了,曲清商这才重新跌坐回椅子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道:“好险……” 这里刚送走那两位,曲清商悬着的心还没彻底放下来呢,只见绿痕匆匆地过来,道:“小姐不好了,夫人让您去她的院子一趟呢!” …… 柳家兄弟两个离开之后,柳氏脸上难看的脸色很快收拾自如,看着宋祈年笑道:“今日世子难得来一趟,便留下在这里用午膳,我让小厨房多做几个菜。” 说罢,对曲锦鸢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宋祈年带去后花园。 柳氏如此殷勤,要知道在之前宋祈年和曲清商有婚约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曲锦鸢会意,和宋祈年一块儿去了后花园的亭子里。 这还是那日赏雪宴之后,曲锦鸢第一次和宋祈年独处。比起往日里二人背着曲清商偷偷摸摸在一块儿风花雪月的甜蜜,此时名正言顺了,宋祈年瞧着曲锦鸢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我今日过来是送退婚书的,就不打扰了。” 宋祈年脸色冷淡的说着,正要离开,却被曲锦鸢抓住了手臂。 只见曲锦鸢仰着脸望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几乎是哀求的说道:“锦鸢知道这次婚约的事情让世子殿下为难了,可否请您留下喝杯茶……” 宋祈年本就不是什么心性坚定的人,瞧见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曲锦鸢,如今低声下气,将身段放低到极点的模样,心中一软,便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茶水是清明前的龙井,在精致的白瓷盏中十分好看,但此时显然宋祈年并没有品茶的心情。 似乎看出了宋祈年的心不在焉,曲锦鸢蹙着眉,神色哀怨道:“等这一次的风波过了,我会亲自向太后请旨退婚的。” 闻言,宋祈年惊讶的看着曲锦鸢,道:“这是为何?” 曲锦鸢勉强的笑了笑,神色凄楚的说道:“这次在京兆府的天牢中,我反思了很多。或许正是因为我抢走了三妹妹的东西,所以才惹来了无妄之灾,所以我决定将属于三妹妹的一切都还给她,当然包括这桩婚约。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世子您背负上骂名,等事情结束,我会去道观出家,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听到这话,宋祈年心中的惊讶自然是非同小可,连忙说道:“这怎么行!放心,既然应下了婚约,就不会食言。” 宋祈年一向是吃软不吃硬,听到曲锦鸢这一番话,瞬间将之前的那一点介意抛之于脑后。 他紧紧地握住曲锦鸢的手,十分真挚的说道:“虽然外面有些流言,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一块面对。至于那曲清商……” 提到曲清商,宋祈年眼中蒙上了一层冷意,道:“她如此诡计多端,以为陷害了你就能全身而退吗?我定然要她身败名裂!” 宋祈年义愤填膺的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曲锦鸢此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笑。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很快便就掩了去,道:“世子对我一腔真心,锦鸢无以为报,但有件事……锦鸢或许能够帮的上世子。” 宋祈年听到曲锦鸢这番话,宋祈年心思一动,只见曲锦鸢低声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宋祈年先是一惊,片刻之后才道:“这能成吗?” “世子放心好了,这件事背后有太后撑腰,定能让您得偿所愿!到那时,您就不必仰人鼻息,整个国公府就是您的!” 第247章 潜伏的毒蛇 曲清商这一病了数十日,柳氏一直命人盯着浣花苑的动静。 如今曲清商苏醒不过半日,柳氏那里得到消息丝毫不意外,只不过此时曲清商有些紧张,问道:“她知道外祖父来过了,还是宋瞻……” 现在是多事之秋,如果被人知道自己和宋瞻有来往,曲清商担心会连累到宋瞻! 瞧见曲清商如此紧张的样子,绿痕连忙安慰道:“小姐放心,老将军是从后门进来的,并没有被夫人安排的眼线发现。至于镇国公,来无影去无踪的,他来的时候奴婢和赤月都吓了一跳呢!” 曲清商的心这才重新落回了肚子里,绿痕瞧见曲清商这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笑道:“小姐放心好啦,镇国公行事一向谨慎得很,奴婢瞧着他过来,应该是为了您的。没想到,老将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却将人给气走了。” 曲清商一愣,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呢,不可思议的说道:“为了我?” 绿痕见曲清商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解释道:“您昏迷了这些天,吃了那么多药都不见好转,将奴婢和赤月担心坏了。而且你在昏迷之中,喊的都是镇国公的名字……所以奴婢和赤月便就擅自做主,想办法递了消息去镇国公府。”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宋瞻接到信竟是不顾圣上的旨意在禁足之中就赶了来,可见对她家小姐的在意! 想到这里,绿痕心中不由又是一阵唏嘘。 别看着镇国公面冷,但对自家小姐好的是没话说;而那宋祈年,外表看着光鲜亮丽,温文尔雅,但那人品简直恶劣到令人发指。 当初和小姐定亲的,如果是镇国公就好了,也免了这么多波折…… 就在绿痕在为这一段可歌可泣的感情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时候,不曾想到曲清商却是一脸哀怨的看着她。 绿痕不解,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曲清商声音幽怨道:“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和宋瞻根本就不是她们想的那样…… 现在这么一闹,以后让她怎么面对宋瞻啊! 绿痕一头雾水,外面传来赤月调笑的声音传来道:“放心好了,小姐这是在害羞呢。” 曲清商…… 就在曲清商一言难尽的时候,赤月道:“小姐,您和镇国公那些恩怨暂且放一放,先想好怎么面对柳氏那里吧。这一次公主府赏花宴的事,柳氏吃了那么大的亏,依照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借着你生病她没能折磨死你,如今听说你醒了就立即让你过去,肯定没什么好事。” 原本一脸八卦的绿痕,听到赤月提及柳氏,咬牙道:“怎么偏偏咱们小姐就摊上了那么个母亲,这虎毒还不食子呢。” 为了讨好太后,抢走曲清商的婚约给曲锦鸢,竟不惜设局让一个无赖糟蹋自己的亲生女儿,简直禽兽不如。 看着绿痕愤恨的眼神,一旁的赤月安慰她道:“谁让咱们小姐命不好呢。” 曲清商…… “你能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对我说话稍微友善点吗?” 赤月见曲清商一脸委屈的样子,不由失笑,安慰曲清商道:“方才镇国公送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定能药到病除的。” 绿痕附和的点头,道:“还是镇国公有办法。” 曲清商…… 这天没办法聊了! 怎么她病了一场,一个二个的赶着来欺负她呢。 见曲清商委委屈屈的样子,绿痕和赤月两个人都笑了,最终两个人都板着一张脸,一脸严肃的说道:“小姐,您这次病了一场,可把我们吓坏了,看你下次还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等曲清商再三保证不会,就差对天发誓了,赤月和绿痕这才勉强饶过了曲清商。 绿痕神色有些担忧的问道:“小姐,咱们要去夫人那吗?” 赤月心直口快,直接对这曲清商也都是直言不讳的说道:“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谁还乐意与她演什么母慈女孝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月冷笑了一声。 在她看来,曲清商对柳氏还是心慈手软了。 这次在赏雪宴上,曲清商只是揭穿了柳氏的真实面目,让她无法在长安立足而已,可并没有真正伤到柳氏的根基。 换做是她,早就除掉柳氏永绝后患…… 但转念一向,那柳氏也好歹是曲清商的生母,曲清商对待别人可以毫不心慈手软,在对付柳氏上难免有些投鼠忌器。 怎么看,这母女二人之间都是一笔糊涂账。 想到这里,赤月长长的叹了口气。 曲清商此时并不知道赤月心中的感慨万千,听到赤月这番话,沉吟片刻之后,方才道:“无论如何,我和她之间还是要做个了结的。” 其实赤月有一点倒是猜错了,曲清商之所以没痛下死手,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柳氏身上有一些谜团还没有解开,比如说…… 曲清商看着妆台上的匣子,里面放着的正是一对赤金靥蛇手镯! 现在柳氏背后的靠山很明显,是太后…… 而她之所以对待曲锦鸢比亲生的女儿还亲,是因为太后许诺了她的某些利益,让在她与曲锦鸢的身份被揭晓之后柳氏依旧偏爱曲锦鸢,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还有一点,那就是柳氏和这靥蛇到底是什么关系? 出现在曲家祠堂的靥蛇是不是柳氏放的? 曲清商此时心中隐隐有所预感,柳氏绝对知道一些内情。 而在这整个局中,柳氏扮演的只不过是个棋子的角色,对于曲清商而言拔除掉她没有这个必要,她要利用柳氏为突破点,找到真相! 听到曲清商这般说,赤月有些担心:“但如果深挖下去,肯定会有难以预估的危险。小姐,您现在已经和宋家解除了婚约,身上那副镣铐已经下了,没有了婚约柳氏和曲锦鸢页不会再找您的麻烦,为什么还要继续查下去呢。” 曲清商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道:“第一,依照我对她们的了解,我们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就算她们得偿所愿,也绝对不会放过我,既然如此我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第二,你以为这段时间靥蛇没出现,我就真的安全了吗?” 那条毒蛇潜伏在暗中,随时会给曲清商致命一击,绝对不能大意! 第248章 桃胶燕窝 说了半晌,曲清商最终的决定自然是要见柳氏一面。 不过在这之前,曲清商并没有莽撞,而是先让绿痕打听清楚今日家中发生了什么:“今日两位表少爷倒是去过了夫人的院子,除此之外还有宋祈年也来了,似乎是与三表少爷起了些争执……” 听宋祈年的名字,曲清商冷笑了数声,道:“我明白了,想必是为了退婚的事情,走吧……” 说罢,曲清商起身便要出去,就在此时赤月让小丫鬟将熬好的端了米汤和一些吃食过来道:“小姐,您先吃点东西再过去吧。” 毕竟看这柳氏架势来者不善,曲清商饿着肚子过去,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曲清商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喝过了米汤和几块易消化的点心,又让坐下来重新换衣服梳妆。 曲清商现在一脸病容,不想再柳氏面前梳了阵势,在绿痕的伺候下重新梳了个鬓发,鬓边戴了一支平日里很少戴的海棠金簪。 金簪坠着流苏,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因是在病中,脸色太过苍白,便从妆台下拿了一盒胭脂。 “这是用茉莉和玫瑰拧了汁子做的,只是色泽有些艳丽了些,下次将玫瑰换成蔷薇,里面再加上丁香试试,” 这胭脂本来就是准备送到回春堂的新品,所以曲清商正好试用,一旁的赤月将曲清商的点评记了下来。 回春堂里除了养颜丸之外,胭脂卖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如今倒是攒了不少银子呢。 说话间,绿痕从衣柜里取了件茜色十二折洒金锦裙,衣服上用金线绣着玉簪花,华彩斐然。 曲清商不喜欢这样艳丽的颜色,但赤月道:“小姐您今日得听我的,也让她们瞧瞧看您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行吧。” 曲清商妥协了, 她的皮肤白,再加上这些时日一直病着不见天日,在红色的衬托之下,皮肤白到几近透明;整个人又瘦了几分,纤腰盈盈,不足一握,更有一种弱不胜衣的风流之态。 就算是见惯了她的美貌的赤月和绿痕,也不由发出惊艳的赞叹。 曲清商任凭她们折腾,临走之前,将放在匣子中的那一对赤金手镯戴上。 等她们收拾好,到柳氏院子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 曲清商应了下来,再度踏入柳氏的院子时,曲清商不由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底下的丫鬟仆妇们,看着曲清商的脸色十分冷淡,眼神有些微妙,大概是知道曲清商与柳氏不和的缘故…… 琴姑姑看见曲清商,脸上闪过了一抹得意的笑,道:“呦,这不是三小姐么,老奴给您请安了。” 之前她们就听说曲清商大病了一场,本以为是熬不过去的,却没想到曲清商这么命大…… 琴姑姑心中恨恨地想着,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想到长安城的那些流言,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 呵,任这曲清商再如何的嚣张,不可一世,如今不过是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了…… 婚约没了,而她自己也背负上勾引未婚夫叔叔的恶名,看她以后在长安城还有什么颜面苟活下去,趁早打包回乡下吧! 琴姑姑心中骂骂咧咧,面上还是堆着虚伪的笑和曲清商客气,直至到了柳氏的屋子里。 屋子里,柳氏正在抄写家规…… 这是从公主府回来之后,老夫人罚的! 至于原因,老夫人虽没说,但柳氏心知肚明……还不是为了曲清商那个孽障! 柳氏一万遍后悔,当初将她送到柳家就好了。 不过幸好,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曲清商和宋家婚约解除了,背后也就没了靠山,她拿捏起来就没有任何忌惮了…… 柳氏心中恶狠狠地想着,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道:“三小姐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笔,抬眸一看,只见门外缓缓地走进来个红衣服的少女。 身后绚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红衣如火,语笑嫣然,鬓边的金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如那春日枝头,绽放的第一支桃花灼灼其华,眉宇之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矜贵气质,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一时她怔住了…… 并非是那样出尘绝艳的美貌,而是惊心动魄于曾几何时,那个谨小慎微的乡下丫头,曾卑微的匍匐在她面前、乞望她一丝怜悯的孩子,长成了她如今都不认得的模样! 明明不过数日未见,像是过了很多年。 她惊讶,她疑惑,她恐惧……她坐得无比端正,在这一把紫檀木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的看着走进来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比起柳氏整个人的紧绷着,此时曲清商嘴角噙着笑,似乎心无芥蒂,给柳氏请了安,笑语盈盈的说道:“母亲这几日似乎是清减了些,可是太后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若在外人看来,这些不过是寻常人家女儿向母亲请安的场景……只不过,那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母亲,面色有些过于严肃了。 曲清商波澜不惊的声音道,仿佛在柳氏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顿时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那日她进宫,被太后罚跪了两个时辰,为了惩罚她没有照顾好曲锦鸢。并警告她,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情,她并不介意换一位曲夫人。 这才知道那玉姨娘这些天并不安分,不知怎么通过贵妃向太后搭上了线。 “我很好,不劳你挂心了。” 柳氏看着曲清商嘴角噙着的笑,觉得十分刺眼,忍不住冷笑连连,犀利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你这几日病着,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曲清商嘴角依旧噙着温婉的笑,道:“承蒙母亲挂念,女儿病了一场,大难不死,反倒是觉得一身轻松了。” 听着曲清商风轻云淡的语气,柳氏依旧觉得曲清商是在挑衅她! 心中疯狂叫嚣着,曲清商怎么敢?她是她的母亲啊! 曲清商似乎是没看出柳氏一时脸上变了又变得神色,嘴角依旧噙着笑,上前将自己带的东西递到了柳氏面前道:“女儿让厨房做了些甜羹,母亲尝尝看。” 上次柳氏前去曲清商院子里,带了杏仁酥酪,这一次曲清商投桃报李,带了桃胶燕窝。 谁知……柳氏看着那瓷盏中的桃胶燕窝,神色倏然变得惊悚恐惧…… 第249章 角色对调 曲清商亲手将白瓷盏子捧到了柳氏的面前,一如那日在浣花苑中,只不过此时母女二人之间的角色发生了对调! 柳氏看见曲清商手腕上挂着的赤金色手镯,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芒。 恍惚间,仿佛只见那雕花镂空的手镯,蛇影游离,就在曲清商的手臂间,吐着猩红色的信子咬尾而生,向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柳氏尖叫一声,直接将曲清商手中的汤碗打翻在地上! 此时她脸上煞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中似乎是有惊惧未消。 ‘咣当’一声,瓷器摔碎的剧烈声响在原本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房间炸开。 方才曲清商进来的时候,柳氏遣退了四周伺候的人,门外的侍女只听见房间中传来母女时不时的说话声,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当柳氏将手中的茶盏摔碎之后,瞬间引起了门外侍女的注意。 琴姑姑吓了一跳,问柳氏发生什么事了? 柳氏按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冷着声音道:“没什么,你们都退下去。” 琴姑姑看着地上摔碎的瓷盏,眼中有些担心,但对上柳氏那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讪讪地关上了门。 但,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偷听柳氏和曲清商母女二人在说些什么! 路过的侍女瞧见了琴姑姑又在弄鬼的丑态,心下了然,却也不敢多问。 等琴姑姑重新关上门之后,柳氏压下心中的心有余悸,重新再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中带着厌恶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从不吃桃胶的吗!” 曲清商都回到相府数年的时间了,竟连她的饮食喜好都不知道了见对她这个母亲从来都不上心。 就这点来说,曲清商比曲锦鸢差远了! 曲清商淡淡笑了笑,重新将目光看向柳氏道:“我也从不吃杏仁酥酪。” 柳氏顿时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怒意道:“你是故意的!” 曲清商对上柳氏愠怒的面容,轻叹了一声,似乎是惋惜,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道:“母不知女,女不知母,所以你我母女之间的情分,也大概只能到如此了。” 听到曲清商用如此平静、没有掺杂一丝怨恨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时候,柳氏神色有片刻的恍惚道:“是啊,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收起了脸上神色的复杂,望着曲清商,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这是宋祈年送来的退婚书,你签了吧。” 看着自己梦寐以求的退婚书近在咫尺,曲清商脸上表现得依旧十分平静,目光玩味的看向了柳氏,道:“母亲怎么这么着急,莫非是在怕什么?” 看着曲清商脸上讥诮的笑,柳氏心中十分的不舒坦。 她最讨厌曲清商流露出这样的神色了,总觉得什么都被她看穿了一样,是以恼羞成怒道:“你何必在这里明知故问。” 见柳氏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之意,曲清商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道:“是啊,如今曲锦鸢在长安城声名狼藉,就算是江东郡王碍于太后的颜面不再追究,可那些流言蜚语依旧传的很难听,只有早些让她和宋祈年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加上在你们有心的渲染之下,让整个长安城都认为他们才是真爱、天生一对,或许方才能挽回一这位大名鼎鼎的大才女名声一二……” 曲清商声音噙着笑,但对于柳氏而言,她这嘲讽的声音无亚于像是一把利箭扎在了她心口,让她十分的难堪。 若是往常,曲清商对付柳氏的时候点到为止就好了。可今日的曲清商,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留给柳氏,直接将她那点见不得人的算计全部戳穿,让她无地自容。 “对了,除了这个之外,大概还有柳家的缘故吧……听说,舅舅他们很快便要到长安了,如果知道您的所作所为,外祖父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柳氏与娘家关系不好,如今却被自己的女儿戳穿她这些年的心结,顿时柳氏脸色大变,直接冷笑道:“我倒你今日怎么如此和我犟嘴,原来是以为柳家来了长安你就有靠山了?曲清商,不怕告诉你,现如今柳家纵使打了胜仗回来却依旧自顾不暇,别指望他们帮你了!” 听到这一番话,曲清商原本噙着笑的目光也倏然变冷了下来,眼神犀利的看着柳氏…… 难道柳家真的出事了? 但柳氏只是对她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曲清商此时心中纵然惊疑却也没乱了阵脚,暂且只能将心思按下飞快地在退婚书上签了字。 退婚书一人一份,曲清商将属于自己的这一份叠好放在了袖子中。 等拿到这退婚书的这一刻,曲清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踏踏实实的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很好,从今天之后,她与宋祈年之间再无任何的瓜葛。 曲清商慎重的将退婚书重新收了起来,心底无比轻松,努力压制住嘴角上扬的冲动,看着柳氏道:“恭喜母亲,终于得偿所愿。” 柳氏哼了两声,阴冷着声音道:“这话也应该是我对你说的……” 一时曲清商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见曲清商终于变了脸,柳氏心中倒是更为得意起来,冷笑的对曲清商道:“曲清商,别以为全天下就你这么一个聪明人。你做了这么多,目的之一,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真没想到啊,这乡下来的丫头野心竟那么大,竟对那世子妃的位置都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柳氏又是一阵心惊胆战,总觉得那个预言说的没错,曲清商的存在将会给曲家带来无尽的灾难! 此时的曲清商,尚且不明白柳氏明灭不定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曲清商看向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既然母亲知道,为何还要成全我。如果你拿了这一纸退婚书,或许还可以拿捏我一段时间呢?” 曲清商自问自答道:“我明白了……是因为你担心拖下去,宫里那里,不好交代吧!” 冬日的阳光照在少女那一双剔透澄净的眼中,波光流转,带着轻灵的狡黠,让柳氏惊骇不已! 第250章 绝对不能失去 从一开始她便错了! 柳氏心中想着,无比懊悔,怎么会将这样一个深藏不露、心机深沉的人,当成做一个随意拿捏懵懂无害的兔子呢。 如今好了,小兽终于长出了獠牙,狠狠地咬了她一口——所以,当日在公主的赏雪宴上,她提到景州凤县根本不是巧合,柳氏已经确信她已经知道了什么,至少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她再也坐不住了,倏然站了起来,袖子扫落了摆设在桌案上的瓷瓶,掉落在地上发出‘咣当’的巨响。 可此时的柳氏根本顾不上这件花瓶是她最心爱的一个,她的心中无比的慌乱,甚至难以想象这个秘密一旦被曲清商解开,那究竟会带来怎样的腥风血雨……至少对于柳氏自己而言,那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个时候的流逝,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再不复往日里的镇定从容。相反的,曲清商坐在一旁,噙着笑望着不停在花厅中踱步打转的柳氏,就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很快柳氏反应了过来…… 如果曲清商手中真的拿捏住了什么证据,绝对不会如此平静,曲清商这是在故意诈她想要套话呢! 一时柳氏气得咬牙切齿,重新跌坐在太师椅上,那双眼落在曲清商的身上恨不得戳几个窟窿。 她平白比曲清商多了那么些年的盐,如今竟被一个小丫头耍的团团转。 想到这里,她怒极反笑到:“是啊,我现在确实不能对你怎么样,但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别忘记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听着柳氏阴冷的声音,曲清商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淡淡道:“您是说太后?” “我知道,曲锦鸢身后真正的靠山是太后,同样我也知道你现在能稳坐相府夫人的位置,靠的也是太后。但您有没有想过,我既然这一切都心知肚明,为何还依旧敢在公主府,众目睽睽之下对曲锦鸢下手?” 柳氏冷笑道:“那是因为你蠢!” 柳氏看着曲清商,此刻她的心情很复杂。 她既恼怒被曲清商戏耍,却又不承认自己不如这个被她看不起的女儿,所以道:“那是你不清楚,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女人,曾经她权倾后宫,在朝堂上都让那些大臣们闻风丧胆。而你曲清商,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小丫头,你凭什么和她斗!” 曲清商神色不变,道:“那就拭目以待。” 柳氏看着曲清商这样一副风轻云淡样子,她心中更气不打一处来,冷笑连连,甚至几乎尖叫出声道:“她杀了你,易如反掌。” 谁知曲清商并没有因为她这一番威胁恫吓而感到半分的畏惧,而是用一种似怜悯、似同情的目光看着她,道:“看样子,你是真的很怕她呢?是畏惧她的权势,还是担心她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收回?” 柳氏神色有些破裂,片刻之后冷笑道:“其中有什么区别吗?”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片刻之后才道:“你可曾见过,我做过没有把握的事。” 柳氏心中一愣,这一次曲清商公然用曲锦鸢挑衅太后,虽达成了退婚的目的,但让柳氏也有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就是曲清商行事缜密,不像是如此冲动之人,这次如此反常除非…… “景州凤县。” 曲清商淡淡说出这个地方的名字,看向柳氏微变的神色,嘴角的笑容越发玩味,道:“如果,我提前一步掌握了太后的软肋,不就足以能够与太后抗衡的力量了么……” “曲清商,你疯了!” 柳氏声音尖锐,道:“你这是在冒险,稍有不慎,所有人都会陪着你一块儿死。” 面对柳氏的崩溃,曲清商脸上的神色根本没有半分的起伏,冷冷的说道:“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们会放过我吗?在公主府发生的一切,都足以说明了如果我一味的忍让下去,等待我的只有死亡。” 对上她那清亮的目光,柳氏重新跌坐回了凳子上…… 一时沉默在这母女之间蔓延。 不再是争锋相对,而是一种可怕的冰冷的沉默。 就在曲清商以为,柳氏不会说什么的时候,突然…… “曲清商,你恨我吗?” 就在曲清商拿着婚书,准备离开的时候,柳氏倏然问道。 曲清商没说话,柳氏自顾自的说道:“没错,当初在知道抱错女儿之后,我十分震惊。但这些年太后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话未说完,便被曲清商打断,道:“可您已经是相府的夫人了,有什么可恐惧的。” 却没想到柳氏却笑了,道:“你以为这偌大的相府,当家主母是那么好当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父亲是多么薄情的一个人。” “我陪着你父亲,从一个五品外放的官员, 到如今三品的宰相……那些年,颠沛流离,甚至在他赴任途中产子伤了身子落下了旧疾,付出这么多,可他……依旧很薄情。” “当年他痴迷于玉姨娘那个贱人的美貌,甚至不惜伤透了老夫人的心,也要从他兄弟手中抢人,让那贺家公子客死他乡,更不要说之前还有苏姨娘、红姨娘。” “而我,出身大将军府,事事要强拔尖。可你外祖父嫌弃我是个女子,什么都不如你舅舅,更恨我当年出生害的你外祖父难产对我恨之入骨,根本对我不闻不问。” “当年我身怀六甲,夫君要被外放,我苦苦求你外祖父帮忙让他在礼部周旋,可他们却将我拒之门外,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这些年曲清商知道柳氏和柳家不和,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见曲清商沉默了,柳氏却是越说越激动,道:“三品诰命的尊荣,在宫中仅次于王妃们的待遇……如果我没有尝到这些滋味也就罢了,但既然已经拥有了,我就再也不能失去……” 曲清商背对着她,站在那光与影的交错之间,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晦暗不明…… 第251章 宋瞻有危险 人总是会为自己做过的错事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从而来逃避良心的谴责和心中的不安。 就如同现在的柳氏! 所以,无论此刻柳氏表现得再如何的激动,似乎是句句泣血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但对于曲清商而言,她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知道,柳氏不过是为她自己恶毒的行径找一些合理化的理由而已,曲清商没必要迁就于她,是以毫不犹豫的戳穿道:“所以,牺牲一个只不过有着血缘的女儿,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毕竟除了你曾给过生命之外,其实我们之间没有相处过,血缘的羁绊是种比不过名利的诱惑,甚至比不上阿福它们。” 阿福是柳氏从街上捡回来的一只老黄狗,那时它刚生完一窝小狗在冬日的下水沟边奄奄一息。 柳氏路过时,看见它们缩成一团,心生不忍,便将它们全部捡回家照顾了,后来阿福和它的孩子们便就在相府安了家。 旁的贵妇们打趣柳氏,比阿福名贵漂亮的犬那么多,怎么偏偏就养了这么一窝土狗。柳氏当时也笑,说毕竟是将它们救回来,看着它们长大的,所以会有着特殊的感情。 明明谈论的是母女二人之间的问题,曲清商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一只和她们毫不相干的狗? 怔然间,柳氏想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曲清商刚回到曲家的时候给她请安,不过被阿黄拱了一下就惊吓得直接晕了过去,柳氏当时只觉得简直太丢脸了,后来也就越发不待见曲清商! 现在想来,曲清商或许一开始在曲家就是故意装作一副柔弱的模样,让她们对她掉以轻心。 就在柳氏心中觉得一阵胆战心惊的时候,只听曲清商淡淡开口了:“所以我也一样。” 就在柳氏心中愤怒曲清商的心机深沉时,不曾想曲清商利落清脆的声音响起,道:“我不会再因为血缘的羁绊,而对你心慈手软,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过是陌路人。今后你对付我,不必手下留情,我亦然如此……” “当然,你问我恨不恨你,现在不了……” 曲清商声音淡淡的说道:“怀抱着仇恨是很累人的,尤其是对方是生你的人,这一切将更加磨人。所以,你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啊……” 最后一句话,曲清商是压低声音说的,而她手中戴着那对赤金的手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她恍惚看见有一道蛇影在她那白皙的面容上若隐若现。 柳氏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她隐隐有一种失去什么的恐惧和不安。 怎么会有这样心悸的感觉,不应该,曲清商她明明是…… 她用力的捏紧了拳头,仿佛这样,便就能克制住心中涌现的不安! 此时的流逝,以一种极其冷淡的目光看向曲清商,冷笑连连的说道:“曲清商,你真的以为你自己很聪明吗,机关算尽,可最终到现在你还是一无所有!” 柳氏不甘心就这样败了,在曲清商准备转身离开之前,柳氏冷笑连来呢道:“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现在锦鸢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和宋祈年之间已经和好如初。而你,你不会真的天真的以为宋瞻会娶你吧?” “他从一个微末庶子出身,到如今这个地位,其中付出了多少你不会明白,他不会为了你而舍弃手中的权势和地位。” 曲清商听到柳氏的话,脸色却是连变都没变,眼中带着讥诮的目光冷冷道:“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和你一样吗,唯利是图吗?” “你!” 柳氏终于忍无可忍,高高扬起了巴掌。 而就在此时,曲清商根本没理会柳氏的脸色如何,兀自地推门离开了这个让她感觉到窒息的地方! 她仰脸看向那澄碧的天空,午后的阳光如同碎金一般洒在她的脸上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红梅的冷香。 柳氏虽然人不怎么样,但院子里的风景,却是不错的。 而在此时,恰好宋祈年陪同曲锦鸢回来,看见了沐浴在阳光下的曲清商…… 只见她一袭茜色的锦裙,略施粉黛,鬓边的金簪在阳光下灼灼其华。而在她的身后红梅开得正绚烂多彩,一时宋祈年竟分不清究竟是花,更为明艳,还是……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明艳端庄的类型,就像是曲锦鸢这样,养在富贵乡中,锦绣堆里。 之前虽知道曲清商长得还算可以,但先入为主根本不想正眼看她,却没想到如今退婚之后,倏然发现她这位前未婚妻……竟还有着如此光彩夺目的一面。 此时曲锦鸢正心中暗自得意自己只不过略施小计,便能重新挽回了宋祈年的心,自己这一场也不算输的太难看! 就在曲锦鸢一改往日的高傲,自己伏低做小,同宋祈年说话的时候,忽然发现宋祈年竟然沉默了。 曲锦鸢不明所以,顺着宋祈年的目光看去,顿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曲清商怎么在这儿? 看她穿的如此的招摇,定然是存心来勾引宋祈年的! 但……那又如何。 宋家退婚书已经送过来了,曲清商再如何的煞费苦心,也最终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罢了。 想到这里,曲锦鸢脸上重新扬起了胜利者的笑,走到了二人中间隔绝了宋祈年的视线,看向曲清商,故意问道:“妹妹身子大好了?” 曲清商拿到了退婚书,心情不错,道:“是啊,也恭喜姐姐和世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的语气十分轻松,让曲锦鸢感受不到丝毫的胜利感,而宋祈年的脸色更是阴云密布。 原本他对自己很自信,觉得整个长安城根本就没有姑娘能拒绝得了他的魅力以及世子妃的位置,可如今曲清商竟然用行动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而曲锦鸢敏锐的察觉到了宋祈年脸上神色变化,火上浇油道:“平日里见三妹妹一副清高的模样,还真当三妹妹冰清玉洁呢,谁知道竟会罔顾伦常,与人暗通款曲。” 宋祈年原本阴沉的面容,似是闪过了一道绿光,他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了曲清商! 想到这里,宋祈年脸色阴沉的拦住了曲清商的去路,目露凶光,道:“曲清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们会怎么对付宋瞻吗!” 第252章 进宫 听到宋瞻的名字,曲清商脸色微变。 在亲眼看见曲清商真的如此在意宋瞻的时候,宋祈年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反而在这个时候,曲锦鸢得意的笑道:“如今镇国公被罚闭门思过,兵权上缴,就连辛辛苦苦拼搏出来的国公之位,也要让出来呢……” 这件事本来是他们的计划,太后叮嘱她在事成之前不得胡说。 但今日瞧见曲清商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她心有不甘,她急需看见曲清商失态的模样。 果然……原本还风轻云淡的曲清商,望着他们这小人得志的两个人,咬牙道:“这些时日,长安城中这些流言原来是你们放出去的。你们想要对付我是假,故意用此事来打压镇国公,可真是好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啊……” 她愤怒的看向宋祈年,道:“宋瞻可是你的亲叔叔,他给了你世子之位,给你们宋家的够多了,你竟迫不及待的取而代之不惜构陷他的名誉,真的是狼子野心!” 自诩自己是君子的宋祈年被曲清商兜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他目光微闪,理直气壮道:“那他抢夺我的未婚妻时,何曾顾我我的颜面!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曲清商都懒得和宋祈年这样自以为是的人继续扯下去了,冷冷的说道:“宋祈年,你听好了,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要你的,和其他人、包括宋瞻都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曲清商反而笑了起来。 真是可笑至极啊,前世她将一颗真心捧在了宋祈年面前,为了他卑微到了尘埃之中,可他视而不见,弃之如敝履。 这一世,她打定了主意想要退婚,这宋祈年却俨然将她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当真是…… “犯贱!” 瞧见宋祈年和曲锦鸢二人联手都不是曲清商一个人的对手,甚至在曲清商的而锋芒之下节节败退,绿痕倒抽了口凉气。 一旁的赤月则是在一旁嗑瓜子看戏,她明白曲清商为了拿到那一纸退婚书,忍气吞声了这么久,这一次他们正好撞到枪口上曲清商还不得杀疯了。 因为赤月又换了一张人皮面具,站在宋祈年面前,对方竟是丝毫没认出来。 曲清商原本正火力全开,见此场景,也不由小小得意了一把自己的手艺之精湛。 眼见宋祈年不是曲清商的对手,曲锦鸢狠狠地瞪了曲清商一眼之后,上前补了过来声音幽幽地说道:“看来三妹妹终于明白了过来啊,可惜……已经晚了,这镇国公府,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之前曲锦鸢对宋祈年唯一不满意的是,他虽身份清贵,是世家子弟之中的翘楚,可到底比不过宋瞻大权在握。 甚至之前在听说宋瞻前去青州督军的时候,曲锦鸢不无恶毒的想着如果他一去不能回来,那么宋祈年不就可以直接继承侯爵之位了。 当然,这个念头曲锦鸢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毕竟那宋瞻深受圣上的信任,又威名在外,谁敢小觑于他。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宋瞻竟然自寻死路,从来谨慎的他竟然栽在了曲清商的手中,这样一个把柄太后等人自然不会放过。 有太后和六皇子在背后操作,就算是宋瞻这一次也休想全身而退,到时候曲锦鸢一嫁到宋家可就是一品镇国公夫人! 而且还可以和宋祈年另开府邸,不用看婆母的眼色生活,这日子可不是神仙日子吗。 一时曲锦鸢心中浮想翩翩,仿佛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已是唾手可得,看向曲清商的目光更加同情和不屑。 而这里,曲清商因曲锦鸢这一番话似乎是被拿捏住了软肋,皱眉不言。 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忽然上前一步……瞧见曲清商的动作,曲锦鸢心中暗惊,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瞧着曲锦鸢这般模样,曲清商不由低笑一声,然后直接带着绿痕和赤月就离开了。 虽然曲清商什么都没说,但曲锦鸢却是能感受得到曲清商神色中的不屑,气得直跺脚,看着身边的宋祈年道:“世子,你看她……” 谁知宋祈年此时的神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热络,不动声色的将曲锦鸢挽着的手臂放了下来,声音淡淡道:“我们也走吧。” 放下此时曲锦鸢和宋祈年二人各怀心思不提,而曲清商在转身离开之后,一改方才的忧心忡忡,冷笑了数声道:“两个蠢货!” 然后吩咐道:“去帮我准备马车,我要立即出府。” 赤月和绿痕两个人瞧见曲清商这般模样,心下了然,一个道:“看样子小姐此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而了。” 而这里,绿痕听到曲清商这般吩咐,留心多问了一句道:“小姐,咱们现在去镇国公府吗?可如今镇国公是在软禁之中,四周肯定有官兵把守,咱们还是等天色晚点悄悄地过去吧。” 谁知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道:“不,我们要进宫一趟。” “进宫?” 绿痕和赤月二人低呼一声,一脸诧异的望着曲清商。 谁知这个时候,曲清商缺对她们卖了个关子道:“去准备吧,宜早不宜迟……” 绿痕见曲清商面色凝重,当下没有多问,便应了下去,而此时曲清商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能否解宋瞻之围,就看这一回了。” 索性今日时间还早,曲清商到宫中的时候才到下午。 因为上次她有熙和帝赏赐的金牌,所以侍卫看了一遍之后没有为难,直接将曲清商放了进去。 这个时候熙和帝正是小憩才醒,在御书房中喝着茶逗着蛐蛐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之所以说难得,是因为这几天为了宋瞻和曲清商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朝中参宋瞻品行不端的折子如雪花一般飞到他的面前。 就连往日里他最疼爱、最善解人意的贵妃,此刻时不时的在他的耳边吹吹枕边风。 无非就说说宋瞻品行不端,自食其言,应该废了他让宋祈年继位…… 熙和帝很为难!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内侍传话道:“圣上,曲三小姐求见。” “什么???” 熙和帝刚到嘴的茶一口喷了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身边的宦官,掏了掏耳朵问道:“你说谁?” 如今这满城风雨,曲清商非但没躲起来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求见,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第253章 觊觎美色,不轨之心 内侍只见熙和帝的脸色在一时间变了又变,心中也拿捏不住主意,小心翼翼地问道:“圣上,如今那曲三小姐还在外头等着呢,是见还是不见?” 不过片刻功夫,只见熙和帝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似有不悦道:“朕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让她进来吧。” “宣曲清商觐见。” 御书房内,传来内侍细长的声音,曲清商深吸一口气,随着内侍进了御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来皇宫了,但却是第一次来御书房这样议论国事如此重要的地方。纵使平日里曲清商胆子再大,此刻心中难免也有几分惴惴。 但为了解救宋瞻,她只能拼了! 与此同时,恰好听到了熙和帝隐隐不悦的声音,说算账什么的,心中‘咯噔’一声——看来今日,凶多吉少了。 此时曲清商心中已经打了退堂鼓,但此刻一个内侍堆着笑已经将帘子揭开,曲清商只得走进了御书房。 只见御书房中,熙和帝沉着脸,威严莫测的坐在龙椅上,犀利的目光望着她…… 曲清商只看了一眼之后,飞快地收回了视线,磕头请安道:“臣女曲清商,见过圣上……” 额头触在那冰冷的青石砖上,光可鉴人的地面,仿佛能照出她此时惶恐不安的面容。 许久之后,原本坐在龙椅上的熙和帝终于开口,道:“先起来吧。” 曲清商这才松了口气,刚准备站起来,只听熙和帝倏然道:“曲清商,你可知罪?” 曲清商听到熙和帝那冰冷的声音,身子一颤,紧接着跪下的十分丝滑道:“臣女曲清商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今日入宫,就是为了负荆请罪。” 这曲清商跪的太快了,此时坐在龙椅之后的熙和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又听她的语气十分诚挚,熙和帝冰冷的面容稍缓,道:“来说说看,你具体错在什么地方了?” 说话间,内侍已经重新添了热茶过来,熙和帝浅浅地呷了一口,然后…… 只听一道十分严肃的声音道:“臣女不敢觊觎镇国公的美色,对他有不轨之心!” “噗!”地一声,熙和帝口中的一盏茶全部喷了出来。 惊愕地指着跪在地上那脸色认真的小姑娘,道:“你……” 只见这熙和帝‘你’了半晌,竟也是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看起来挺乖的小姑娘,谁能想到呢,一开口就是不惊人死不休啊。 曲清商瞧见熙和帝咳的快要背过气去了,心中有些担心,万一这熙和帝有什么三长两短,总不能给她一个弑君的罪名吧? 幸好,曲清商所担心的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很快熙和帝的脸色恢复如常,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之意,慢条斯理的问道:“那你仔细和朕说说看,你究竟是怎么冒犯镇国公的?” 至于问的这么详细吗? 曲清商心中闪过了一丝狐疑, 再抬眸看向熙和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在眼前这位威严莫测的天子眼中,看出了一道八卦的神色?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熙和帝掩去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依旧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曲清商,一本正经的胡诌:“这很重要,关乎着朕如何定你和宋瞻的罪。要知道,当初他可是当着太后和朕的面立誓终身不娶,如今……” 如今大半夜的跑到宫里来,二话没多说,直接来了一句他要成亲了,便将兵符交了出来,好悬没把熙和帝吓背气过去。 这些天,关于曲清商和宋瞻两个人之间的流言蜚语在整个长安城都传开了,满朝文武和太后都要熙和帝给个交代,想到这里熙和帝心中也很是郁闷。 而这里,曲清商听到熙和帝这番话之后心中沉了沉。 她知道,太后他们之所以拉拢宋祈年,就是为了日后宋祈年能继任镇国公府。只不过如今宋瞻正当盛年,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至于宋祈年那个世子的身份,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如今宋瞻落了这么大个‘把柄’在太后和楚重嘉的手中,他们自然就像是苍蝇闻到血一样扒上来。总归这件事因她而起,她绝对不能连累宋瞻! 想到这里,曲清商索性豁出了脸面,伏地叩拜,故作出一副惶恐自责内疚的样子道:“臣女……臣女在定亲宴那天,于梅花树下,偶遇镇国公对其惊为天人,对其芳心暗许。” 熙和帝…… “后来长公主府赏花宴,臣女不该蓄意接近镇国公,失足落水……以至于镇国公为了救我而坏了清名!” 怎么办,忍笑忍得腮帮子好疼! 如果曲清商此时抬头的话,定然能看到原本故作严肃的天子,此刻那一张威严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扭曲。 至于曲清商,则是平日里说瞎话习惯了,哪怕是当着当今天子的面。在短暂的磕绊之后,曲清商一番话说的诚挚至极。 如果不是熙和帝和宋瞻相识这么些年,对他性格十分了解,还真的相信了曲清商的话…… 当日那绮华郡主可是当着宋瞻的面从船上跳下来,他倒好非但没有施救,直接命人将吩咐船家开船离开。 这件事,一度在长安传为了一桩笑话,让那些觊觎宋瞻美色的贵女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没想到如今出现个小丫头倒好,竟在他面前如此的大言不惭…… 此时熙和帝的脸上,流露出几分趣意。 但他的声音,依旧很冰冷:“看来你今日是想将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朕自然不会再与宋瞻计较,但你可知道对于你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曲清商感受到了御书房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心中倒抽了口凉气,但面上还是硬着头皮道:“臣女明白……” 熙和帝‘啧’了一声,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你用自己的名声来救宋瞻,看来确实是对他情根深种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熙和帝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第254章 尽人事,听天命 曲清商此刻脸上的笑有点尴尬,但没有反驳。 今日进宫之前曲清商便就已经替自己想好了退路。 到时候等长安城的风波结束,自己回乡下开个医馆,养一院子年轻俊俏的少年养养眼不好么。 曲清商心中飞快盘算着,但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乖巧自责的说道:“镇国公救过臣女,臣女不该恩将仇报。在听说如今长安城这么多不利于镇国公的流言之后,臣女觉的臣女应该有义务向圣上呈明于原委。” “你倒是实在。” 熙和帝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又继续施压道:“那你知道,宋瞻是朕最心爱的臣子,他因为你而无端被人指点,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杀了你?” 虽然熙和帝在人前看似温和,但毕竟是九五之尊,在他沉着脸说话的时候,曲清商感觉到一股压力扑面而至。 若不是两世为人,在今日进宫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恐怕曲清商早就在天子的威严之下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熙和帝看好戏的目光下,曲清商膝盖一软,有些不争气地抖着手,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块金牌,道:“看在这块儿金牌的份上,圣上您能罚轻一点吗?” 熙和帝被曲清商给逗乐了。 “方才见你一派凛然姿态,还以为你多么的英勇无畏呢,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瞧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姑娘,熙和帝收回了目光,慢条斯理的说道:“金牌朕就没收,至于该如何的处罚你……你先回去吧,容朕想想。” 听到熙和帝这般说,原本好不容易松口气的曲清商,脸上重新染上了一抹愁色,小声腹诽道:“您这话说的,还不如直接打我几板子实在呢。” 她抱怨的声音很小,却被熙和帝听了个正着,他‘嗯?’了一声,只见原本还在腹诽的小姑娘脸上立即流露出一抹讨好乖巧的微笑。 熙和帝瞧着她这般模样倒是乐了,挥了挥手,曲清商连忙道:“臣女先告退!” 等曲清商从御书房中走出来,心底长长地松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啊! 在曲清商走了之后,熙和帝对着屏风后道:“出来吧。” 只见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是一脸无奈的宋瞻…… 他看着熙和帝忍笑忍得咬牙切齿的样子,无奈道:“圣上,您若是想笑便笑吧……” 二人相识多年,也算是忘年之交了,熙和帝也不必在宋瞻面前端着什么架子了,一拍大腿毫不犹豫的取笑宋瞻道:“真没想到啊,你宋瞻也有今天。” 之前长安城那么多美人倾慕于他,镇国公依旧无动于衷,没想到如今竟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中。 宋瞻想到方才曲清商一番话,也是无奈…… 他之前便就想过,曲清商面对长安城的那些流言蜚语,不会坐以待毙,可万万没想到她竟出其不意的来了这么一招,当真让宋瞻……措手不及啊! 熙和帝笑够了,面色凝重了起来,对宋瞻道:“你真的想好了?” 宋瞻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道:“如今天下太平,西夜和天启议和在即,这个时候微臣交出手中兵权,也算是众望所归。” 天底下的人谁不眼红于镇国公麾下的百万兵马,可他说将兵符交出就交出,似没有半分的留恋。 熙和帝深深地看了宋瞻一眼,只见他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一次宋瞻出事之后,很久没问过前朝之事的兰太后表现出了一种强势的姿态,前朝以兰家为首的重臣们都纷纷上折子让他处置宋瞻 ,熙和帝也左右为难。 如今宋瞻主动的退步,对于熙和帝而言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里,熙和帝道:“也罢,按照你的意思办了,也算是朕信守了当年对兰家和太后的承诺,只是有些委屈你了。” 宋瞻淡淡一笑,道:“若圣上真的觉得愧对臣的话,不如再帮臣一次……” 说着,低声对熙和帝说了一番话,只见熙和帝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一言难尽的看着宋瞻,苦笑道:“你啊你……得罪人的事,全部让朕来做了!” 此刻,曲清商并不知道自己拿一番‘剖白’心意的一番话,正被宋瞻听得一清二楚,而是神色凝重的终于出了御书房。 虽然熙和帝没收了她的金牌,但引路的宫人对她态度还算是殷切,是以曲清商心事重重的走到了宫门口,只见绿痕和赤月正焦急的等着呢。 终于见到曲清商平安出来,二人同时松了口气,问曲清商:“小姐,怎么样?” “尽人事,听天命吧。” 曲清商叹了口气说道,反正她能做的已经做了,这次能不能挽救于宋瞻于水火之间,就看熙和帝的心思了。 就在主仆三人说话的时候,只听倏然一个面生的宫女前来,问:“请问是曲三小姐吗?” 曲清商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只见那宫人嘴角噙着笑,道:“我家娘娘请您到马车内说话呢。” 一把素手将车帘撩开,露出一张端庄的面容,正是太子妃! 曲清商与这太子妃素不相识,她叫住自己做什么? 曲清商心中诧异,但面上还是上前,行礼道:“臣女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很年轻 ,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道:“今日本宫进宫来给母后请安,方才瞧着人影像是曲三小姐,还以为是看错了呢。三小姐今日进宫,是为了镇国公吗?” 她的语气很温柔,却一语说破了曲清商的目的,一时曲清商心中暗惊,面上却是装傻含糊不清的同太子妃道:“今日确实有事求见圣上。” 太子妃是何等的心思机敏,看出了曲清商似乎是不想多聊的意思,脸上的笑意不减,道:“原来是这样啊,三小姐若是无事多来东宫,上次从宫中回来之后,子睿一直念叨着你呢。” 不提楚子睿还好,一提到那个熊孩子,曲清商便想到了自己做的好事,心中难免有些心虚…… 难不成是楚子睿回去之后对太子妃说了什么,太子妃过来秋后算账了? 第255章 伯府寿宴 曲清商知道,这位出身于王氏大族的太子妃远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在坊间传闻,她和太子之间太后赐的婚,但嫁给了太子之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十分恩爱,且素有贤名在外。 但前世,却正是她加速了东宫的灭亡,王氏一族也在东宫和六皇子之间争斗最重要的时候,临时倒戈,最终背刺了太子和谢氏一族…… 思及此处,曲清商面对这位太子妃的亲热笼络,根本不敢大意,和太子妃之间打着太极。 太子妃见曲清商年纪虽不大,但为人谨慎小心,一时竟也从她的口中套不出话来,嘴角噙着的笑也冷淡了下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太子妃压下眼底的锋芒,神色温婉对曲清商道:“曲三小姐先行吧。” 听到太子妃的话,曲清商忙不迭的应道:“臣女告退。” 等着曲清商离开之后,她身边的侍女愤然的说道:“这曲清商也太不识好歹了,娘娘都主动对她示好,她竟如此敷衍,当真是没教养!” 面对侍女的愤慨,太子妃脸上的神色却是平和的多,淡淡的说道:“到底是相府的嫡女,心高气傲些,也是在情理之中。” 底下的侍女说了一声是,望着曲清商马车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如今长安城都在传言那曲清商和镇国公的事,在这个风尖浪口之上,她跑到宫里来做什么?” 听到侍女的声音,太子妃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吩咐道:“想办法去打听清楚,这曲清商和宋瞻关系匪浅,这一次宋瞻遇难对于东宫而言是千载难逢笼络他的时机,绝对不能错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子妃那看起来温婉的面容,闪过了一丝算计…… ‘阿嚏’。 回到相府的曲清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见她如此,赤月和绿痕眼中闪过了一丝忧心,根本不容曲清商分说直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塞到了被子里,顺手还拿了个汤婆子在被窝。 “小姐,您这病才好,可得注意休息啊,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您也等身体养好了再做打算。” 曲清商想动,却被两个人一把给按住了,心中叹了口气,在睡过去之前还不忘记叮嘱道:“记得留心外面的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来回我。” 临走的时候曲清商觉得熙和帝脸上的神色怪怪的,曲清商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次日是永安伯府老夫人的寿宴。 因着永安伯府的老夫人和曲老夫人是好友,今日的寿宴曲老夫人早就应下准时参加,柳氏身为相府的主母也备好了厚礼,可偏偏问题出在了曲锦鸢的身上…… “祖母,今日永安伯夫人也邀请了三妹妹一块儿参加,若三妹妹不去,恐怕不合礼数吧。” 永安伯府的帖子是半个月前下给相府的,那个时候曲清商正得熙和帝和长公主的赏识,算得上是长安城的风云人物,永安伯府自然也想见识见识这位传奇的曲三小姐。 谁曾想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曲清商被宋家退亲、更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直接将曲清商推在风尖浪口之上,成为了长安城的笑柄。 “哼,曲清商现在被人退了婚,哪里还有脸见人。” 曲雪儿无比刻薄怨毒的说道,孙绍荣的死对她打击不小——倒不是她对孙绍荣有多么深的感情,而是因为孙绍荣如今没了,她的婚事没了着落,相当于堵死了她最后一条退路,如何不恨! 老夫人连连皱眉。 以前的曲雪儿也算得上是娇憨讨喜,怎么现在竟变成如此狰狞的模样。 一旁的玉姨娘对曲雪儿使了个眼色,后者才愤愤不平地咽下了想要更加刻薄的话。 柳氏听到曲清商的名字,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当着老夫人以及家中仆妇的面,她依旧是那个端庄雍容的相府夫人,语气温和道:“清商这段时间确实不宜外出见客,就让她在家中好好修养吧……” 至于这修养的时间长短……是柳氏说的算! 就在众人说话的功夫,只听门外传来一道悦耳轻快的声音:“我来迟了,让祖母久等了。” 循声看去,只见曲清商着一身烟霞云锦蔟花裙,高鬓金簪,金簪上的一只缠丝蝴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托得原本就出尘脱俗的少女越发明艳不可方物。 在她进来之后,众人情不自禁地放低了呼吸,就连方才还取笑曲清商的曲雪儿此时难以置信地看着款款而至的少女——这是曲清商? 她不应该因为退婚的事情,暗自垂泪…… 她不应该是畏惧那些流言蜚语,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惶恐不可终日么? 可为什么,她依旧这样高调的出现在人前,一脸的若无其事,并不见半分地挫败之色。 在众人都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之下,唯有曲老夫人最先回神,也只有她看向精心打扮之后、精神奕奕的曲清商,十分欣慰道:“好孩子,就该这样。” 说罢,也不顾一旁柳氏母女等人的脸色如何,扶着曲清商的手向门外走去。 曲清商在经过曲雪儿身边的时候,故意问道:“今日是永安伯府的大喜日子,二姐姐怎么穿着如此素净?” 曲雪儿原本就憔悴灰败的面容,听到曲清商这番话更加扭曲狰狞了…… 当她愿意穿这么晦气的颜色衣服,放着好看的首饰不戴戴这样难看的木簪吗,还不是因为那个挨千刀的孙绍荣! 如今因为两个人是正经的交换了名帖定亲的,曲怀陵是文官,最是在乎那些虚名的。 所以如今孙绍荣死了,便下令让曲雪儿为孙绍荣守孝。 未婚先寡,简直是倒霉透顶! 活着时候祸害她还不够,就连死了也不肯放过她。 曲清商瞧见她脸上的神色变化,语气顿了顿,片刻之后故作恍然大悟道:“是妹妹记性不好,倒是忘记了姐姐还在为世子守孝呢。” “要妹妹说,当初郡王府前来退亲的时候就应该答应,那个时候退了不就没今日这么多事了。可见还是古话说的好,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一番话,说的不止曲雪儿,就连曲锦鸢脸色微变,她总觉得曲清商这番话意有所指…… 第256章 不速之客 原本想要生事的曲锦鸢,见曲清商一番话冷嘲热讽,就让曲雪儿吃了个哑巴亏,目光微闪……最终压下了眼底的冷意。 姑且让曲清商得意一会儿,待会儿到了永安伯府,她定要给曲清商点颜色看看…… 一时众人无话,马车很快便到了永安伯府,众人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永安伯府的老夫人也是个十分和蔼的老太太,曲锦鸢等人她都是见过的,自然没多说什么。 只是瞧见了曲清商的时候竟红了眼圈…… 她拉着曲清商的手,半晌才哽咽着声音对老夫人道:“像,真像你们曲家人啊。” 之前的曲清商许是不明所以,但如今明白,这永安伯府的老夫人既然与祖母交好,那么应当是见过大伯曲怀闵的…… 这下让曲清商心底莫名有些好奇,究竟那位赫赫闻名的大才子曲怀闵,究竟什么模样,以至于让见过他的人都会如此失态? 但这个念头只不过一闪而过。 老夫人显然不想多提及英年早逝的长子,当然也不想在这么大好的日子让老姐妹难受,便对曲清商道:“你找你的姐妹们去玩吧,让我和老夫人说说话。” 曲清商乖巧的应了一声,一旁的老伯爷夫人羡慕道:“你这孙女倒是乖的很,不像我们家几个……” 她的孙女虽然多,但却被娇惯坏了。 一旁老夫人听到这里,不由笑了,道:“这孩子也就面上看着乖,实则性子桀骜不驯着呢……” 说着又道:“虽说如此,不过也是个心底纯善孝顺的好孩子。”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曲清商出门便遇到了谢凌萱,正要凑上前打招呼,才发现谢凌萱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王黛秾! 还不等曲清商上前呢,王黛秾眼尖,一眼瞧见了曲清商。 她拉住正要往花园里走的谢凌萱,笑道:“方才你还念叨着要去找曲三小姐玩,现在不就在这儿吗。” 原本风风火火向前冲的谢凌萱,被王黛秾这么一提醒,也瞧见了曲清商,激动地上前道:“商商,你怎么来了……” 曲清商看着活泼得跟小太阳似的谢凌萱,脸上也扬起了一抹笑,道:“伯府的老夫人和我祖母是故交。” 听到这里,谢凌萱也没多想,立即笑着说道:“原来你是陪曲老夫人一块儿,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不会出门呢……” 谢凌萱刚说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言语似有些冒犯,连忙捂住了嘴。 曲清商看着她如此小心翼翼地模样有些想笑,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王黛秾一脸歉意地对曲清商道:“凌萱说话心直口快惯了,并非有意冒犯三小姐,还请三小姐不要与她计较。” 谢凌萱见王黛秾替她道歉,更加觉得似乎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神色越发不安了。 曲清商勾起一抹笑,看着王黛秾道:“王姑娘言重了。” 说罢又看向谢凌萱:“我倒是想到依照你爱凑热闹性格今日定然不会错过伯府的寿宴,只是没想到王姑娘会和你一块。” 比起方才对王黛秾语气中的疏离,曲清商和谢凌萱说话的时候,神色更加诚挚温和。 王黛秾心思敏感,感觉出了曲清商对二人的差别对待,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谢凌萱心思大大咧咧的,见曲清商都说不在意了,哪里还能感受到王黛秾脸上那微妙的变化。 她和曲清商也有些时日没见了,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拉着曲清商说了个不停,少不得冷落了王黛秾。 曲清商留心观察,只见王黛秾脸上依旧噙着笑,默默地跟在她们的背后,充当一个十分完美的背景板。 等到谢凌萱的话说的差不多了,王黛秾这才适时的说道:“方才我听底下的人说伯府在后花园准备了戏台班子,请的是当红的小生玉堂春来的,咱们不如去后花园亭子里,一边看戏一边说话,也省得在这儿干站着吹冷风。” 一听到有俊俏的小生,谢凌萱的双眼瞬间放光,拉着曲清商的手道:“清商,我们过去吧。” 谁知曲清商看起来似乎意兴阑珊,道:“戏本子文绉绉地,念叨着我头疼,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谢凌萱在俊俏小生和曲清商之间斟酌了会儿,最终道:“算了,玉堂春随时可见,但想见商商一面太难了,要不黛秾你带着丫鬟去看戏,我陪商商在这附近随便转转。” 正好她还有事情想对曲清商说。 这下王黛秾纵使再端庄大度,瞧见谢凌萱如此没心没肺的样子,此时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微变…… 不过片刻的功夫,王黛秾很快掩去了眼中的异样,故作一脸担忧地对曲清商道:“三小姐的病才好,恐怕不宜在河边太久,仔细着凉了。” 谢凌萱诧异的看着曲清商道:“啊?商商你病了,难怪方才见你,感觉你瘦了好些呢!” 瞧着谢凌萱一副担忧地模样,曲清商笑了笑,道:“只是偶感风寒而已,没想到王姑娘竟对我如此关心,倒真让清商受宠若惊呢。” 听到曲清商噙着笑的声音,王黛秾神色微闪,就在她觉得有些尴尬的时候,只见曲清商笑道:“不过王姑娘说的没错,我这身子还没好全在外头就这么站了会儿就有些头疼了,咱们还是去后花园吧……” 说罢,倒反客为主的向后花园走去,王黛秾愣了会儿方才连忙跟了过来。 到了后花园,果然如王黛秾所言十分热闹,台上风流俊俏的小生和妩媚多情的花旦演绎着才子佳人的故事,极尽缠绵悱恻。 只是三人坐下没多久,不巧王黛秾的荷包丢了。 今日来侯府做客的宾客们鱼龙混杂,这荷包丢失可大可小,万一被男客捡了过去对王黛秾而言那可是灭顶之灾。 又顿时连忙站了起来道:“清商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陪黛秾去园子里找找看。” 戏台上的内容正演绎到最为精彩的地方,曲清商目不转睛地盯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谁知她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只见亭子里便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瞬间将原本不大的亭子堵的严严实实! 第257章 被狗撵 就在谢凌萱方才离开,只见从亭子里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两个,一个宋玉致一个兰语昕,正都是与曲清商结过恩怨的…… 见她们气势汹汹,显然是有备而来,曲清商眉心一跳。 对方人多势众,显然是有备而来! 此时曲清商知道对方来者不善,可环顾四周,只见出路竟然已经被宋玉致带来的人严严实实的围住,想要离开是不可能了。 所以,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权衡利弊,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就在曲清商心中权衡利弊的时候,只见宋玉致已经带着人走到了她面前。 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中带着轻蔑地不屑,语气嘲讽道:“方才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曲清商。被我们宋家退婚,要我是你早就找根白绫上吊自尽了,还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别人家的寿宴上,当真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寡廉少耻,丝毫没有廉耻之心!” “就是,之前仗着自己与宋家有婚约,在长安城横行霸道,如今没了宋家做靠山,我看你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众人七嘴八舌,将曲清商贬低地一无是处。 这些贵女们与曲清商素无冤仇,但这些贵女们都是宋祈年的倾慕者以及曲锦鸢的拥护者,早就看曲清商不顺眼了。 如今见曲清商终于被宋家退亲,一个个的在宋玉致的怂恿下来给曲清商一点‘教训’! 曲清商认出了这些人中,就有前世对她落井下石的几个官家贵女,心中冷笑一声,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动,片刻之后方才道:“聒噪。” 宋玉致等人脸色微变,正要上前的时候,只听曲清商声音威严凛然道:“这里可是永安伯府,听说永安伯夫人治家一向严明,难不成你们想在这儿动手,传出去就不怕连累自己家族的颜面吗!” 果然,听到曲清商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原本准备一拥而上的贵女们犹豫了……她们,可不像宋玉致那样有一个为她撑腰的母亲。 宋玉致看着身后那一群贵女们不大中用的样子,恨恨地骂道:“不争气的东西!” 而就在这个时候,兰语昕脸上带着笑,上前道:“曲三小姐,我们可没欺负人,我们这是看你在亭子里鬼鬼祟祟,怀疑你偷走了永安伯府的宝贝,所以前来抓贼的。” 一番话,瞬间提醒了宋玉致,道:“没错,你一个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你肯定偷了伯府的宝贝藏起来了,如果你想证明你的清白,就让我们搜身。” 此时的兰语昕看着曲清商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眼中闪过了一丝隐秘的笑。 自从上一次在公主府的赏雪宴得罪了楚重嘉,每日都在提心吊胆的,唯恐被六皇子报复。 不过幸好,曲家的事情压下了南厢房的风声,兰语昕这才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但当时是怎么回事? 那日在公主府肯定是有人假扮六皇子身边的宫女传递书信,究竟是谁? 很快,兰语昕的脑海中便就浮现了一个人影——曲清商! 她将这一笔账全部记在了曲清商的头上,与宋玉致一拍即合,这些天没少在长安城贵女圈子里散布曲清商的坏话。当然,她们的所作所为,是得到了家族的首肯默许的。 谁让曲清商这么倒霉,得罪的宋祈年和曲锦鸢,在她们的身后有强大的家族作为支撑呢。 而今日,兰语昕就要借这个机会,好好一报当日之辱! 宋玉致在兰语昕的挑拨之下,就呦呵着人去抢夺曲清商手中的东西,曲清商脸色微变色厉内荏道:“你们放肆,我可是这伯府的客人,就算是要搜身也轮不到你们!” 这下更让宋玉致确定曲清商有问题了,而就在此时,她们倏然听到了脚下似乎传来了几声‘吱吱’地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啊?” 有人不解的问道,此时宋玉致也一把夺过了曲清商藏在手心中的宝贝…… “老……老鼠!!!” 宋玉致感受到了手中毛绒绒的触感,尖叫一声,直接将手中抓着的老鼠丢了出去……不曾想,正好甩在一旁,准备隔岸观火的兰语昕的脸上。 兰语昕原本正得意自己不过三言两语便能激得宋玉致这个蠢货为她对付曲清商,正好自己来个借刀杀人呢,不曾想到倏然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黑乎乎的、会‘吱吱’叫的东西甩在了自己的脸上。 顿时整个亭子就像是捅了老鼠窝一般,涌出了许许多多的老鼠,让那些原本找曲清商麻烦的贵女们吓得尖叫,有胆子小的甚至差点晕过去了…… “快,快拦住曲清商,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兰语昕经历过上次蜘蛛事件,所以这一次格外的有经验,指着曲清商喊道。 但此时的曲清商早已经乘乱跑出了她们的包围圈,看着亭子里和老鼠奋斗的一群贵女们,笑道:“既然众位小姐有如此雅兴,那我便将这喂老鼠的消遣让给你们就是……” 所以,方才曲清商在亭子里全神贯注的根本就不是在看戏台上的小生,而是……在喂老鼠! “该死的曲清商!” 一时宋玉致在纷乱之中仪态全失,恨不得将曲清商生吞活剥了。 看着宋玉致气得面色狰狞的面容,曲清商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笑:“呵,这些贵女们跟她斗,这些蛇虫鼠蚁什么的足以能玩死她们!” 只是曲清商扬起地笑,在听到‘汪汪’两声的时候瞬间僵住了,只见在烈日腾空之下,一只黑色的长着獠牙的大犬竟是向她们飞奔而来…… 曲清商脸色微变,而原本灰头土脸的宋玉致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立即道:“苍黄,给我咬死她!” 得到了主人指令的大犬立即调转方向,向曲清商追了过去,此时曲清商看着这么大的狗吓得腿都软了,本能地拔腿逃窜,那只猎犬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擦,换做原本在亭子里的那群贵女们,看戏一样看着曲清商被狗撵的满院子跑的场景。 而这伯府的下人们,知道那为首的是宋家的小姐等人,身份尊贵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也不敢贸然相帮。 就在这样跑了几圈,只见这花园水榭边终于出现一个人影。 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纵使离得远也能看出他身上有一种出尘脱俗地清冷气质…… 有眼尖的贵女瞧见,兴奋地说道:“是无双公子!” 第258章 俗套的英雄救美 原来,出现在后花园的不是别人,是恰好今日受邀前来侯府做客的兰沉壁。 身为长安城的四公子之一,兰沉壁性格虽然不似宋祈年那般平易近人,但他有一种疏离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让人觉得更加神秘,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顿时亭子里的小姐们老鼠也不怕了,热闹也不看了,纷纷整理了自己原本有些凌乱的鬓发和衣裙,想要以最好地姿态在兰沉壁的心目中留下好印像…… 就连素日里眼高于顶的宋玉致,瞧见兰沉壁的时候流露出你小女儿姿态,只不过…… 就在此时,只见兰语昕脸色微变道:“快把它叫回来,我堂兄他看见狗就会犯病……” 宋玉致脸色一变,连忙吩咐道:“苍黄快回来……” 但是已经迟了…… 只见那只黑色的猎犬正放肆地向曲清商扑了过去,而曲清商此刻已经吓得三魂只剩下两魂,根本就无暇顾及出现在花园里的人是谁,下意识地便往他身后躲去…… 兰沉壁,分明可以将曲清商推开的。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却突然被该推为抱……竟是挡住了曲清商直面猎犬的凶残。 不止是挡住了猎犬! 在那只猎犬,张着血盆大口对着他们的时候,这位悲悯却无情的无双公子,出乎意料亲昵细心地捂住了她的眼…… 曲清商只觉得原本明亮的世界,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脑海中似乎有一根弦被触动…… 永远也无法走出的雪地,那些凶残地撕碎人的猎犬,还有…… 还有什么? 时间似乎是在这一刻停滞,鼻尖萦绕的是那清冷的檀香,似乎过了千年万年,尘封的回忆有所松动…… “噗通”一声,兰沉壁倒在了地上,曲清商根本顾不上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异样,连忙接住他问:“兰沉壁,你醒醒……” 曲清商看着他面色发青,似乎是闭过气去了,十分担心。 毕竟兰沉壁也算是变相地救了她,曲清商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二人之间有什么恩怨过节,掏出了银针便就救人…… 其实一切看似过了很久,但却也不过是刹那之间。 园子里的贵女们只见兰沉壁晕倒,而宋玉致斥退了那只看起来很凶的猎犬,但下一刻宋玉致所做的动作是众人始料未及的…… 时间同样在宋玉致的眼中放慢了,她看见兰沉壁是如何奋不顾身的维护曲清商,她看见兰沉壁竟在昏迷之前,还不忘记用手捂住曲清商的眼。 那样的温情小意,她认识他那些年,竟是从未见过的! 刹那间她面色狰狞,甚至比之前难看千倍百倍,直接抓过手中的陶瓷暖炉,向曲清商身后走过去。 此时的曲清商正在全力地对兰沉壁进行施救,根本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谁…… 等她觉得形势不对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在众人低呼声下,宋玉致将手中暖炉、以及里面烧得正旺地炭火兜头向曲清商的脸上砸了过去! 曲清商半跪在兰沉壁面前,一向反应敏捷如她,今日却像是吃错了什么药……整个人都呆在了那儿,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横空出现了一个花盆,直接将那香炉撞飞在了一边,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众人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一道黑影将曲清商捞回了怀中衣袖一挥将那铜炉挡住! 这一切变故看似时间很长,实际都不过是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宋玉致放狗咬人、到兰沉壁出现,再到宋玉致因妒生恨用炉火砸曲清商、再到本该被软禁在府中的宋瞻出现…… 也不过是眨眼功夫,亭子里的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看着宋瞻铁青的脸色,宋玉致膝盖不由一软,下意识道:“五……五叔?” 此刻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宋瞻会出现在这,清楚宋瞻最为护短,本能地在曲清商开口之前恶人先告状道:“是曲清商,她欺负我,五叔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宋瞻冷笑一声,冰冷地目光扫了她一眼,一旁的流光根本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大小姐,大家都看见了这曲三小姐在救人,行凶害人的是你,你还好意思说呢。” 闻言宋玉致瞬间怒了,道:“你到底是谁家的奴才,为什么要帮外人!” 流光一向不喜欢宋家那些蛀虫,听到这位娇蛮的宋小姐这一番话,一向好脾气如他脸色也冷淡了下来,道:“总归不是你家的……” “你!” 宋玉致气急败坏,一时脾气上来,竟然上前扇了流光一巴掌,当然没得逞。 她被流光抓住了手腕,‘哎呦’地叫痛。 但这流光看似面善,实则是在战场上杀人不见血的,根本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向宋瞻请示:“主子,如何处置她?” 宋瞻带着煞气的目光扫了宋玉致一眼,冷冷的说道:“扔出去!” 就在流光拎着宋玉致的后脖子,就跟拎小鸡似的,毫不怜香惜玉的正要丢出去的时候,永安伯夫人方才姗姗来迟。 她是一个极其古板严肃的女人,以一种十分严苛地教条约束管理着后宅,对于伯府交往的女子秉性也十分的在意。 今日听说曲家那位被退婚的三小姐竟然还有脸参加自家伯府喜事时,她心中不悦,所以故意推说前厅繁忙连见曲清商一面和她说一句话就觉得晦气。 按照她看来,被夫家退亲,不管是谁的错,就应该自个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怎么还有曲清商这样脸皮厚,前脚被退亲的,后面还若无其事地来给人家吃酒席的…… 她心中骂骂咧咧的,一边带着下人赶了过来。 等到了后花园,她没瞧见那一地被打翻的火盆狼藉,也没瞧见那些贵女们惊恐的神色,只看见一男一女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在一块儿!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捂着眼睛怒道:“成何体统!哪里来的脏东西,快给我把他们赶出去,赶出去……” 谁知底下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动手。 一旁的流光则是一脸敬佩地看着这位伯爷夫人,就连太后都不敢这么和他家主子说话,这位好永安伯夫人,可真是个人物啊! 第259章 这是你五婶! 幸好在酿成悲剧之前,永安伯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位永安伯不过是靠着祖上的荫庇方才袭承的伯爵之位,也不过是个闲职罢了。 他年轻的时候,倒也算是个风流的美男子,不过如今年纪大了,行事也越发变得束手束脚起来,瞧见了宋瞻在这儿连忙唯唯诺诺道:“镇国公恕罪,是内子不识礼数,不该冲撞了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和她计较……” 一面说着,一面示意永安伯夫人向宋瞻赔罪,但后者显然没领会到丈夫的意思,整个人愣在那儿,难以置信道:“镇国公不是被圣上禁足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宋瞻面沉如水,永安伯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镇国公自然是过来给母亲祝寿的!” 难不成还是来找媳妇的不成…… 永安伯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宋瞻怀中的小姑娘,心中暗自称奇。 此时曲清商已经回过神来了,对上永安伯以及众人或是探究、或是诧异地目光,恨不得直接干脆晕过去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方才闹的最凶的宋玉致也已经挣脱开了流光的手,一双妙目满满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两个:“五叔,你为什么要帮助这么一个外人,难不成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带上了一抹阴冷刻毒。 论亲疏远近,她当然是站在自己的兄长宋祈年这边。 如果这对狗男女真的做了对不起她兄长的事,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尤其是竟敢抢占她心上人的曲清商! 但在她怨恨地目光尚且未落在曲清商脸上之前,只见宋瞻带着戾气地目光看了她一眼,风轻云淡的声音道:“她不是外人,她是你五婶。” “什么???” 这下,低呼出声的是原本站在宋瞻身后打算装死到底的曲清商。 原本瞧见宋瞻能够平安的解除禁足曲清商已经足够庆幸了,可万万没想到宋瞻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不休。 就算是为了敲打宋玉致,他也不至于如此牺牲自己吧! 原本神色冷淡的宋瞻,看见小姑娘那一副惊讶地样子,可爱极了…… 他在心中暗自评价着,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地模样,冷淡地目光扫过了鸦雀无声的众人,反问道:“很吃惊吗?” 这不吃惊才怪! 前面这曲清商才被你们宋家退亲,后面怎么就成了你这个做叔叔的未婚妻了? 他的身上自有一种不怒自威地气势,被他那冰冷目光扫过地时候,众人情不自禁地觉得头皮发紧,纷纷齐齐摇头。 而这里,在宋玉致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宋瞻身边的女暗卫已经捂住了她的嘴给她拖走了。 这位宋大小姐也真是被宠坏了,竟然丝毫不会看人眼色行事。 今日也亏得是主子心情好,只是将她扔出去,不然按照主子以前的性格她做了这样阴损的事,不死也扒层皮。 原本永安伯府中的人以为宋瞻让人将宋玉致丢出去只不过是一时气坏,但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宋瞻身边的暗卫竟是说丢真的丢了出去!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倒抽了口凉气…… 确实,边关许久都没有战事,让他们忘记了这位镇国公可不是表面那般与世无争,这是一只沉睡的雄狮! 而原本方才跟着宋玉致和兰语昕等人嘲笑曲清商的贵女们,心中纷纷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真没想到,这曲清商没成为世子妃,竟然直接成为镇国公夫人,以后咱们见了她……还不得向她行礼。”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只见躲在人群中的兰语昕,脸色越发地难看——不,这不可能! 等宋玉致被赶出去之后,宋瞻原本冰封的面容方才稍稍缓和,对永安伯道:“今日是老夫人的大喜日子,别耽误了开宴。” 有了宋瞻这么一发话,永安伯这才如梦初醒,揪住想要刨根问底的众人,将他们纷纷地引到了后院去。 此时兰沉壁也醒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那一双剔透如琉璃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曲清商,似乎带着一种哀伤的脆弱。 他问道:“三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曲清商根本就抗拒不了,正想要点头的时候,却见宋瞻单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只见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的。” 兰沉壁深深地看了宋瞻一眼,可后者依旧一派气定神闲地站在那,丝毫没有半分回避的自觉,兰沉壁只好收回视线,对曲清商道:“今日多谢三小姐施救。” 不提还好,提到这个有些讪讪地说道:“今日的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怕狗,却还替我挡在了前面,真是……” ‘感激不尽’还没说完呢,只听原本站在一旁的宋瞻冷冷地插上了一句:“愚蠢至极。” 曲清商!!! 这人今日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幼稚??? 宋瞻只当没看见曲清商那不可思议地眼神,上下打量过兰沉壁,淡淡道:“日后救人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免得救人不成白搭上了自己。” 虽然宋瞻刺客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但听在兰沉壁的耳中却无异于是一种来自于上位者俯视的羞辱。 刹那,纵使如他那宠辱不惊的性格,放在两侧的双手也不禁双全紧握,可见手背上青筋凸起。 曲清商瞧着兰沉壁这般模样,心里头怪不忍的,正要说话的时候,却觉得肩头一沉, 宋瞻以一种温和、但却不容人拒绝的力道和语气,问道:“清清,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的吗?” 一句‘清清’让曲清商鸡皮疙瘩险些掉了一地,但对上宋瞻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直接犯了怂。 是以,在宋瞻半是胁迫之下,离开了后花园……而此时的兰沉壁,看着曲清商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心口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滋味。 等出了花园,四下无人,曲清商终于忍不住跺脚,气势汹汹地问宋瞻:“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千辛万苦的在熙和帝面前,用一通谎话将所有的责任都给揽了下来,结果宋瞻今日为了教训宋玉致,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这让她在熙和帝面前可怎么圆回来啊。 宋瞻瞧着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微微挑眉,语气幽幽道:“方才在兰沉壁面前不是挺淑女的,怎么现在不装了?” 曲清商…… 这是重点吗??? 第260章 风流债 宋瞻那一双深邃凤眸定定地看着曲清商,眼神看起来挺吓人的,但说的却是…… “我不管之前你有哪些风流债,但如你我婚约已经定下,你就应当对我的名节负责。” 听到这话,曲清商简直惊呆了,惊怒:“什么风流债?什么负责?你别在这儿诬陷人!!!” 还有你一只千年老狐狸,在她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宋瞻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冷笑数声,只见原本还在理直气壮的某只有些心虚的抠了抠手…… “若再敢在外面招蜂引蝶,就不要怪我了……” 他修长地手指,拂过她镶嵌在领口的那一圈狐狸毛,微凉指尖不小心擦过了她藏在围脖下那纤细娇嫩的颈脖,让她不禁一阵颤栗。 那一双平日里狡黠的桃花眼,此时难得呈现出一种怔然的状态,清亮地瞳仁呆呆地映照出眼前男子冷峻而又有些邪魅地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就在气氛有些凝滞微妙的时候,只听不远处传来了谢凌萱大大咧咧的声音:“商商,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方才找了你半晌……” 谢凌萱穿过拱门走了过来,因为宋瞻的身形被树影给挡住了,再加上他喜欢穿一身黑,谢凌萱还以为就只有曲清商一个人呢。 待走近一看,方才瞧见宋瞻竟也在,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看这两个人的姿势……该不会她打搅了什么好事吧! 谢凌萱反应不慢,准备在宋瞻开口之前装死就离开,谁知原本跟在她一旁的王黛秾竟然先一步上前行礼,声音婉转动听道:“臣女见过镇国公,不知道国公爷和三小姐在此,方才若有冒犯,还请恕罪。” 对于曲清商之外的女子,宋瞻态度一直冷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道:“你们先聊,晚点我送你回去。” 原本如释重负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曲清商,顿时觉得头皮都炸了。 瞧着你她一惊一乍的模样,宋瞻心情十分愉悦,嘴角微微勾了勾便从谢凌萱和王黛秾身边径直离开。 谢凌萱此刻沉浸在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大不了的八卦事情上无可自拔,而王黛秾见宋瞻竟是连个眼神都未曾给她,眼中闪过了一丝薄恨。 太子妃明明说过,她是化解王氏一族和镇国公之间最重要的桥梁,镇国公怎么能如此无视她。 一时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叫住了宋瞻:“国公爷……” 原本谢凌萱正在和曲清商挤眉弄眼地一副抓奸在床的架势,而曲清商则是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打死什么都不肯说的架势,二人正在打着眉眼官司呢,都被王黛秾这一嗓子给吓住了! 宋瞻脚步微顿,只见王黛秾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以自己最为柔美的声线,道:“臣女,臣女是琅琊王氏的第三女,父亲是东山先生,父亲曾赠您一只乌玉玄金麒麟端砚,意在指麒麟并非池中之物,不知您可还记得否。” 只见宋瞻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便可,但声音却倏然冷了几分:“不记得。”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曲清商看着宋瞻离开的背影,以及这王黛秾失落的神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其中,绝对有故事! 看来确实如谢安臣所言,这宋瞻和王家的恩怨,并非是能用只言片语说的清的。 这里谢凌萱见王黛秾被拂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便出声安慰道:“好了黛秾,你也不是不知道镇国公那性子,除了商商之外就没见过他给过谁好脸色看,你何必放在心上呢。” 不得不说,谢凌萱这安慰人的本事没有,伤口上撒盐的本事一流。 一番话,说的王黛秾心中脾气‘腾’地上来了,甩开了谢凌萱的手吼道:“不用你管!” 谢凌萱错愕的看着王黛秾。 在她的印象中,王黛秾的性格温婉,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模样。 此时王黛秾却将所有的脾气都发泄在了谢凌萱的身上,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怒道:“是,我什么都不如曲清商,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那你就只和她好,不要再来找我了!” 谢凌萱被王黛秾推了个踉跄,依旧追上去笨拙地解释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把你们都当做我的好朋友,我……” 谁知王黛秾冷笑一声,阴着一张脸看着谢凌萱道:“如果不是太子妃想要讨好皇后和谢家,谁愿意和你这样粗鲁的人做朋友!都是因为你,长安城那些大家闺秀根本都不愿意和我玩,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惨!” 说罢还想推谢凌萱,却被曲清商一把抓住了手腕。 曲清商清冽地目光定定的看着王黛秾,道:“王姑娘,适可而止罢,再撒泼下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曲清商眼神冰冷,有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王黛秾见硬的不行,忽然红了眼眶放声哭起来:“你们欺负我,你别以为仗着有镇国公撑腰,就可以不把我们王家和东宫放在眼中……” 她的哭闹声,已经引起了园子里不少人的注意,这番话万一被传了出去外头的人又不知会怎么编排曲清商呢。 见状,曲清商反倒是被她给气笑了,道:“那咱们好好说道说道,究竟谁欺负谁……” “上一次在公主府的赏雪宴,是谁暗示我帮凌萱喝下那杯酒?” “这一次方才在侯府后花园,谁执意要来看戏,将我引到亭子里,然后又借口东西丢失离开?” “你说巧不巧,你们前脚刚走,宋玉致和兰语昕等人就来找我麻烦,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什么!” 谢凌萱难以置信的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王黛秾,只见她眼神微闪,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 谢凌萱愤怒道:“你……你就算不将商商当朋友,但你也不能如此害她!” 王黛秾见自己被曲清商拆穿,却依旧强词夺理,用一种难以置信地语气问谢凌萱道:“这……这些都只不过是曲清商的一面之词而已!你我相识多年,难道你竟相信一个只和你认识不过几个月的人,而来质问我吗?” 可这一次谢凌萱当然不会被她精湛地演技所蒙骗,冷笑了数声,道:“你走,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王黛秾今日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恨恨地看了曲清商和谢凌萱二人一眼,便扭头就离开了。 而这里王黛秾才走,曲清商正要上前安慰谢凌萱几句,谁知后者竟是‘嘤嘤’两声,趴在曲清商肩上哭道:“商商,人家以后只有你了……” 将曲清商恶寒的不轻! 第261章 神秘的疯女人 曲清商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黏在自己身上的某人,以一种极其冷酷的声音道:“我这裙子是新做的,可别弄脏了。” 气的谢凌萱‘嘤嘤’假哭道:“你只在乎自己的衣服一点都不在乎我,难道在你的眼中我还不如一件衣服吗?” 曲清商…… 她无语凝噎了片刻,道:“那你想怎么样?” “老实交代,你和镇国公是怎么回事,难道之前的传言都是真的?” 曲清商眉心一跳,看着谢凌萱,十分认真地说道:“要不你继续哭吧。” 谢凌萱…… 就在此时,只见谢夫人身边的丫鬟来请道:“小姐,夫人请您到前院一趟,说是有要事找您。” 谢凌萱看着曲清商犹豫了片刻,曲清商道:“你先去谢夫人那里,我就在这又不会跑。” 到底谢凌萱道行浅了点,竟是轻易地相信了曲清商的保证,殊不知就在她前面刚走后脚曲清商便就找个小道溜走了…… 她可不想等谢凌萱来问东问西的,当然也不会乖乖等宋瞻将她提溜走了! 谁知她竟一个不小心,路过了伯府偏僻的院子,而在那院墙上趴着一个的女人…… “姑奶奶,您下来,别摔着。” 底下的仆妇焦急的说道,那女子却十分悠然自得,坐在数丈高的墙头,捋着胸前滴一缕长发吟诵道:“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她的声音婉转缠绵,意外地好听,就连曲清商都不由停住了脚步。 就在底下人焦急万分的时候,只听一道不屑尖锐的声音道:“呦,这疯子又犯病了。” 听到这刺儿的声音,原本坐在墙头的女人脸色倏然变了,茫然地环顾四周,道:“玉郎……我的玉郎去哪儿了。” 此时曲清商方才反应过来,看来这个站在墙头上的女人精神有点不正常! 之前便听说永安伯府有个疯疯癫癫的姑奶奶叫做徐莲衣,快三十岁了依旧待字闺中,没想到竟会被她撞上了。 按照常理而言,撞见了人家的家务事,应该快些离去。但那女人爬上那么高的墙头,摔下来非死即伤,她也不好袖手旁观。 就在踌躇之间,方才那惊扰了女人的刻薄声音又道:“怀玉公子早就死了,今日老夫人的寿宴,您就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话了!” 原本院子里的仆妇们忍无可忍,道:“嬷嬷,你说话委婉着些,姑奶奶受不了刺激的。” 谁知那老妇丝毫不知悔改:“受不了也得受着,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成天惦记着一个死去的女子,放在我们葛家早就浸猪笼了,哪里还留这么一个祸害蒙羞。” 就在双方争执不休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墙上女人的神色变化…… “死了……” 墙上原本开心地吟诵着的女子,脸上的神色倏然变了,微怔道:“谁死了……” 她动作很大,踩碎了墙头上的瓦砾,此时曲清商不得不提醒道:“小心!”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墙上的女子也怔然住了,望着曲清商…… 曲清商心底捏了一把汗,唯恐她不管不顾的跳了下来…… 谁知她指着花影扶疏处,白梅树下那半张清艳绝伦的面容,脸上浮现出如稚子般天真灿烂的笑容,开心地喊道:“玉郎!” 伺候女人的奶娘瞧见冷不丁瞧见那花树下之人眉眼时,脸上神色也闪过了一丝震惊——怎么会? 曲清商神色一愣,眼见那墙头上的女子张着手臂就要跳下来,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了,连忙道:“你不要动!” 女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但还是乖乖地坐了回去,原本悬着心的众人重新将心放了回去。 女人一双漂亮的杏眼,巴巴地望着曲清商,只见曲清商嘴角带着和煦的笑道:“这里有梯子,你扶着它慢慢走过来好不好?” 听到曲清商这么说,早就有机敏的仆从搬了把梯子在墙下。 原本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女人,这一刻在曲清商的面前像是温顺的猫儿,听话的从墙头慢慢下来。谁知在最后一个阶梯的时候,竟然踩空险些摔倒,幸好曲清商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给扶住了。 就在此时,底下的丫鬟前去通报给了徐家老夫人,此刻她扶着下人的手颤颤巍巍走了过来,永安伯紧跟其后,道:“母亲,您慢点……” 但徐老夫人哪里听的见啊,一路小跑过来,正好瞧见曲清商接住了徐莲衣,这才松了口气,直念阿弥陀佛。 永安伯也松了口气,正要说道谢的话,谁曾想一旁的永安伯夫人葛氏不悦开口道:“莲衣妹妹,今日是母亲的寿宴,你寻死腻活的像什么话!” 徐莲衣最害怕这个总是板着脸教训人的大嫂,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缩在了曲清商的身后。 葛氏也瞧见了曲清商——这个方才和镇国公宋瞻不清不楚,又让她大丢颜面的少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眉峰微挑,阴着脸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旁徐老夫人笑着打圆场道:“好了,莲衣这不是没事么,今日还得多亏这小丫头了。” 虽然葛氏心中对曲清商一万个不满,但徐老夫人都这么开了口,只能将问责的话咽了下去。 徐老夫人对站在曲清商身后的女人招手:“莲衣,到母亲这里来。” 谁知徐莲衣却是死死的抓住曲清商的衣袖不放,道:“我要和她一块儿玩!” 见此场景,徐老夫人有些心酸,明白徐莲衣将曲清商当做什么人了…… 幸而跟在徐莲衣身边的赵奶娘跟随她多年,知道怎么哄人,悄悄在她耳边道:“小姐,您的裙子都弄脏了,我们回去换身干净漂亮的衣服,再来找曲……公子好吗?” 徐莲衣眼神一亮,望着曲清商道:“玉郎,你能等我吗?” 曲清商犹豫了会儿,下意识的看向人群中的老夫人,只见老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才笑着道:“你去吧。” 在徐莲衣离开之后,不知是谁轻叹一声,道:“冤孽啊……” 就在宾客们被徐莲衣这里的动静吸引,聚集于此的时候,此时在前院的曲锦鸢却躲避过了众人的视线,悄悄溜到了侯府的一个偏院竹林中…… 在竹林里,站着一个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气质神秘! 第262章 陆家兄弟 谢凌萱本想着快去快回的,结果半路上却撞上了一个人! 定睛一看,谢凌萱顿时乐了,道:“这不是兰小姐么,这么着急,又赶着对谁使坏呢?” 兰语昕此时捂着脸低着头准备悄无声息地匆匆离开呢,哪里想到竟会冤家路窄,遇到了谢凌萱这个难缠的,脸上瞬间不自在,故作恶狠狠地瞪着谢凌萱道:“关你什么事,快让开!” 若她好声好气地说话谢凌萱也没觉得什么,可偏偏此时语气丝毫不客气,谢凌萱眉心微挑,道:“你是谁啊,让我让我就让!” 说罢,她上下打量了兰语昕一眼,终于发现了哪儿有什么不对劲! 她右边的脸颊一个巴掌印,在那白皙的面容上,看起来分外地显眼。 见谢凌萱注意到了自己的右脸,兰语昕有些不自在的躲了躲,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原来今日兰夫人也参加了伯府的寿宴,知道了兰沉壁被宋家的恶犬所惊,犯了旧疾的事情。但因为主使的人是宋玉致,宋家嫡女;而那惊吓兰沉壁的恶犬,是宋老太爷所心爱的猎犬,她也不好为着这件事和宋家闹别扭,便将火气撒在了兰语昕这个庶女身上。 兰语昕这是敢怒不敢言啊。 谢凌萱顿时明白了过来,道:“哎呦,看来作孽自有天收啊。看这小脸蛋红的,可真是我见犹怜啊。” 兰语昕本来就因为挨了打心里头不舒坦,如今被谢凌萱这一番风凉话一气,险些没吐出一口血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道:“谢凌萱,这关你什么事,我们兰家和你们谢家的债没完呢。” 谢凌萱又不是吓大的,面对兰语昕的威胁恐吓,叉腰冷笑一声道:“怎么,生气了,有本事你打我啊?” 兰语昕是那种只会暗地里使绊子的,哪里敢真刀真枪的和人明面上对着干,一时踌躇的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又变。 谢凌萱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道:“呵,兰语昕,你也就这点在背后使坏的本事,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欺负清商的话我便将你脱了六皇子裤子的事广而告之,看你以后还有没有脸在长安混。” 兰语昕气的眼眶都红了,但此时她的把柄被捏在谢凌萱的手中,一时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隐忍下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谢凌萱见这兰语昕此刻任凭拿捏,就像是一个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顿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就离开了。 此时谢凌萱没注意到的是,兰语昕双眸噙着泪,恶狠狠地说道:“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报复回来的!” 刚放完狠话,便瞧见不远处走来了两个男子,谢凌萱连忙一个闪身躲在了花圃后…… 迎面走来的两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陆怀生和陆长生兄弟二人! 他们兄弟二人自顾自地说着话,没发现躲在一旁偷听的兰语昕。 陆怀生走在前头,叮嘱着自己的弟弟:“今日伯府老夫人寿宴,谢夫人和谢小姐也会参加,你们今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待会儿可得机灵一点。” 二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陆长生长相肖似其兄俊朗,再加上年轻又没经过战场上的风吹雨打,皮肤也更加白皙五官也更为精致。 听到陆怀生的话,陆长生俊朗的面容闪过了一丝不好意思,小声说道:“兄长,我知道了。” 陆怀生长叹一声,所谓长兄如父也莫过于如此了,他拍了拍陆长生的肩膀,道:“那谢凌萱是个很好的姑娘,如果能娶到她是我们陆家的福气,我之所以叮嘱你这么多,是不想你和我一样……” 陆长生知道兄长是想起了谢家阿姐,两个人有情之人却不能成为眷属,这也是兄长此生最大的遗憾。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兄长蒙冤,陆家遇难,对陆家施以援手的竟然是谢家和广陵侯府 !如今这两家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所以重新定下了婚约,也就是他和谢家小姐谢凌萱了。 陆长生以前见过谢凌萱,只不过记忆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娇俏可人的姑娘,娶她为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兄弟二人交谈之间,恰好这时陆怀生的同僚有事找他相商,陆怀生便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而陆长生便百无聊赖的在四周欣赏着园子里的风景…… 而就在此时,只听见‘啊呀’一声娇呼,陆长生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梅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纤细柔弱的姑娘,正为难地看着他求救道:“这位公子,我的帕子不小心被风刮在了树枝上,您能不能帮忙取下来。” 果然,只见不远处的梅树枝梢上,挂着一个素白色的绢子。 此处僻静,园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孤男寡女理应避嫌的。 可此时陆长生只见那女子一脸焦急的样子,似乎那帕子对于她而言很重要,且她用着那样希冀明亮的眼眸望着他,仿佛这个世界上能够帮助到她的人只有他了! 顿时,这个年轻的男子心中浮现出一腔热血,上前替她将挂在枝梢上绣着兰花帕子取了下来。 “多谢公子。” 少女羞涩地接过了那方手帕,柔夷无意中划过了他的手腕,让陆长生似乎烫着一般迅速地收回了手,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在意。” 说罢陆长生就想抽身离开,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少女已经规规矩矩的在他数丈的距离站好,神色端庄矜持道:“这方手帕是我母亲绣给我的,对我的意义重大,公子您帮了我大忙。小女子叫兰语昕,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来日亲自登门道谢……” 陆长生有些犹豫…… 萍水相逢,似乎不应该留下名姓的,可当对上少女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时,他心底又有一种微妙的触动。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兄长叫他的声音…… 他低下头,匆匆丢下句:“我姓陆,叫做陆长生……” 说完便就跑了,殊不知在他离开之后,原本那个柔弱端庄的少女,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 第263章 情深不寿 因着徐莲衣的这个小插曲,所以之后徐老夫人在寿宴上看起来有些意兴阑珊的,众人识趣便早早就散了。 “这寿宴前前后后准备了大半个月,不到半日的功夫客人就散了,她也就一句话的功夫却叫我们白费了这么多力气。” 葛氏阴沉着脸,送客的时候难免有些抱怨,徐老夫人也知道她那性子却也没计较,一旁的永安侯只能赔着笑脸,脸色都笑僵了…… 曲清商性格敏感,自然是感受到了葛氏那刀子一般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只见老夫人一说准备回去逃也似的站了起来扶着老夫人就要离开,不期然在门口遇见了宋瞻。 只见宋瞻在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曲清商瞬间毛都炸了。一双眼瞪得又大又圆,气势汹汹地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胡说! 老夫人似乎没看出二人之间的风云暗涌,瞧见宋瞻还有些奇怪道:“镇国公是有什么事呢?” 宋瞻在老夫人面前倒也算是恭敬,并没有说什么胡话,噙着笑道:“确实有事要找三小姐,不知可方便?” 曲清商在老夫人身后将小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道:“不方便,一点都不方便。” 老夫人耳不聋眼不花的,一眼便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面上却没显露出来,道:“如今天色已晚,我们得回府了,镇国公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宋瞻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片刻之后方才收回目光,道:“也好,那改日晚辈再去相府登门拜访。” 曲清商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催促着车夫快点回去…… 宋瞻看着曲清商看起来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勾,一旁流光忍不住扶额:“这三小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原本他家主子今日拦住她也是一番好意,本想事先和她通个气儿,没想到这位倒好将他家主子直接当做洪水猛兽了…… “就当送她一个小小的‘惊喜’吧。” 宋瞻似乎自言自语的说道,脸上的神色虽然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那语气中却夹杂着几分愉悦之意…… 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还奇怪呢,道:“这镇国公一向是眼高于顶的,在咱们相爷面前往常也是平起平坐,怎么今日倒是做足了晚辈的礼数呢?” 曲清商一双眼滴溜地转,想借喝茶掩去眼底的心虚,可她的道行到底还是比不过老夫人。 只见老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曲清商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这就要问问我们家商商了……” 曲清商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声否认道:“我不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的声音太大,就连齐嬷嬷都一脸奇怪的看着曲清商。 此时曲清商心中也迷糊呢,宋瞻今日就跟吃错药似的,但这些都并不妨碍她装傻,笑嘻嘻对老夫人道:“兴许他们宋家觉得退了我这门亲事,换了曲锦鸢,觉得有点亏了,所以镇国公才态度这么好试图来拉拢我吧。” 老夫人和齐嬷嬷…… 她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活了一百多岁的人了,还第一次瞧见如此睁眼说瞎话丝毫不脸红了,嘴角抽了抽。 曲清商并没有半分诧然之色,上前挨着老夫人问道:“祖母,今日那徐家姑奶奶是怎么回事呀?” 听到这话,齐嬷嬷有些紧张…… 毕竟这件事是老夫人的心结,唯恐曲清商惹得老夫人不高兴。 不过让齐嬷嬷松了口气的是老夫人倒没表现出不快的神色,而是看着曲清商眼底狡黠的神色,不由失笑道:“你这小丫头如此聪明,难道就没从今日徐家的态度上猜出点什么?” 曲清商被老夫人戳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比划了一下小指头道:“猜出来了那么一点点……” 老夫人神色淡然道:“你说说看。” 曲清商眼神一转,片刻之后道:“今日听徐家的人说我的模样很像我大伯,想必是徐家姑奶奶今日将我当做他了,那么她和大伯……” “当初曲家和徐家交好,一度想结为亲家,只不过你大伯不太愿意,说自己寿元难长久,不想耽误人家好姑娘。后来,他病逝后……这莲衣也疯了。” 虽然老夫人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提到曲怀玉的时候,她的眼中带着淡淡地哀伤之意。 她看着曲清商,透过她的眉眼中,似乎看到了自己那英年早逝的长子。 曲清商眉心微皱,道:“大伯他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吗?” 老夫人没说话,倒是一旁的齐嬷嬷忍不住道:“倒也不是。以前大公子还跟师傅学过武艺,功夫很不错的,可是后来自从入朝封相之后,为了朝政之事……也为了圣上求仙问药,惮尽心血,这才折损了寿元。” 当然,齐嬷嬷这些说的很隐晦。 也有传言说,当初曲怀玉之所以早夭不寿,是因为泄露了天机被诅咒…… 正所谓,慧极必伤,正是如此! 曲清商也隐约听说过先帝在位的后面几年,沉迷于修仙问道,从而荒废了朝政。却没想到,曲怀玉那样一个聪明人,竟然也会相信方士那些虚无缥缈之言,帮助先帝做这样荒唐的事。 就在曲清商心中想的这些有的没的时候,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当初看见你确实觉得你和怀玉相似,只不过后来祖母是真心的疼爱你,你千万别多想。” 曲清商闻言笑了,道:“祖母你想到哪里去了,您对我的好事真切的,您就算是将我当做大伯也没关系的。” 一番话,倒是将心思略有些沉重的老夫人给逗乐了。 就连一旁齐嬷嬷也撑不住笑了起来,道:“不过这三小姐五官眉眼虽说不上多么像大公子,但那气度却与大公子十分相似。” 也难怪今日的徐莲衣会将曲清商错认呢! 就在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相府,只见相府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 马车刚停稳妥,只见下人一溜烟地跑了过来,道:“老夫人,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快下马车接旨吧……” 第264章 奉旨进宫 熙和帝解除了对宋瞻的禁足的消息方才传开,得到消息的俪贵妃第一个坐不住了,直接去找太后。 “母后,君无戏言。当初宋瞻不想娶碧凝,用兵符立誓终身不娶,如今他又和别人的未婚妻不清不楚,他这是丝毫没将我们兰家放在眼中,更没有将母后您放在眼中!” 兰碧凝是太后的嫡亲侄女,当年她一心痴迷于宋瞻,几乎到了魔怔的地步。 但宋瞻宁愿立誓不娶,甚至放出传言说自己在战场上伤了根本立了宋祈年为世子……后来兰碧凝自觉颜面扫地,便自请离开了长安。 如今宋瞻却看上了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甚至不惜为了曲清商和他们对着干! 可想而知太后的心中多么的憋屈。 果然,俪贵妃提到兰碧凝,太后原本风轻云淡的脸色微变,阴冷的声音道:“那曲清商,果然就是个祸害!” 宫里头热闹的很,将军府那里也没闲着。 柳老太爷回到将军府之后也没闲着,便让柳二去打听了一番。 最终得知曲清商和宋瞻的事情不过是空穴来风,他们之间的来往什么的柳二倒没听见,反倒是知道了这几个月来曲锦鸢一直在暗中和宋祈年一块儿胡来,气的柳老将军狠狠地摔了几个茶盏。 瞧着柳老将军如此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一旁的柳卿蕴在柳老将军面前不留余地的上着眼药道:“哼,我都说了那曲锦鸢不是什么好人,二哥还不信,每次带礼物对她比亲妹妹还亲,什么好吃好玩的都送到她那里,这些年只当喂了只白眼狼了。” 柳卿蕴从小和曲锦鸢不对付,连带着他并不理解,一向聪明的二哥怎么就看不穿曲锦鸢那虚伪的面目 ,反而各种讨好呢。 虽然曲锦鸢并非是曲家骨肉,但当时真假千金的事情被揭开之后,柳老将军依旧将曲锦鸢当做自家的小辈来疼爱,谁知…… 就在柳老将军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得时候,只见柳卿蕴神色一动,对柳老将军笑眯眯的说道:“外祖父,既然清商身上和宋家的婚约取消了,不如等爹和娘回来,您老人家去曲家一趟提个亲,让清商做我的媳妇呗……” 闻言,柳老将军摸了摸下巴,道:“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他离开了这几个月,曲清商便受了这么多委屈,这还是明面上的呢。也不知道暗中那个孩子怎么样,可偏偏她是受了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就在这个时候,倏然柳卿蕴脑袋被人用折扇敲了一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柳二! 柳卿蕴捂着自己的脑袋,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不解道:“二哥,你干嘛打我啊。” 柳二淡淡地看了柳卿蕴一眼,道:“没礼貌,别忘记曲清商比你大一个月,记得叫姐姐。” 柳卿蕴不服气,道:“只是一个月而已,算哪门子的姐姐!再说了,爹娘一直不是想给我们生个妹妹么,等清商做了我的媳妇,这不就现成的。” 柳二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卿蕴道:“毛都还没长齐呢,就想着要娶媳妇了。” 柳卿蕴又气又委屈的说道:“我还有一年就十八岁了,你们别总拿我当小孩子看!” 听着他们兄弟二人的斗嘴,柳老将军嘴角微微地抽了抽,看着柳二…… 只见他一如既往的一副温文尔雅的神色,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柳老将军,一时竟也看不穿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在柳老将军神色惊疑不定的时候,而一旁的柳二似乎毫无察觉,正色说道:“话又说回来,父亲他们应该要到长安了。七星寨的事,该如何向圣上交代呢……” 说到这里,柳二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丝毫没有柳家打了胜仗之后的欣喜! 提到这件事,柳老将军也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郁色,道:“原本你们兄弟三个人当中,老大是最让我放心的,谁能想到他竟然会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呢……” 但如今长孙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柳老将军也不忍心责备于他。 他们提前回到长安,也是想打听一下长安城的风声…… 就在柳老将军若有所思的时候,只见将军府的管家匆匆过来,神色有些慌乱道:“老将军,宫中来了旨意,让您速速进宫。” 听到这话,柳老将军心中咯噔一声,道:“看来该来的还是要来,我先进宫看看圣上的口风……” 柳二有些担心,道:“还是让孙儿跟您一块儿去吧。” 却被柳老将军摆摆手拒绝,道:“你咋家中好好待着,真的有什么事你在外头也能走动。” 听到柳老将军这么说,柳二便也没坚持了。 柳老将军心事重重的到了御书房,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底下的人来传话道:“圣上是在御花园等着老将军您呢。” 听到这话,柳老将军越发觉得熙和帝的目的越发高深莫测了,怀着不安的心情,到了御花园,正要跪拜……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熙和帝却将柳老将军一把扶了起来,道:“爱卿啊,最近身子怎么样啊?” 柳老将军心中一万个不解,说句不恭敬的话,此时的熙和帝笑起来……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黄鼠狼,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老将军压下心中大逆不道的想法,依旧十分恭敬谨慎道:“多谢圣上挂念,老臣很好……只是不知,圣上此番诏臣入宫,是为了……” 话音还没说完,只听熙和帝笑容可掬的说道:“朕是来给爱卿道喜的。” 望着熙和帝脸上的笑,一时柳老将军也蒙住了,不解的问道:“敢问圣上,这……这喜从何来啊?” 就他家那个逆子做的事情,功过相抵,熙和帝不追究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更不要说论功行赏了。 熙和帝此时似乎是没看出柳老将军的疑问,继续笑着说道:“若朕没记错的话,那曲清商是你的外孙女吧,听说当初流落在外,还是你们柳家亲自将她给找回来的?” 闻言,柳老将军心中一沉,又十分疑惑,一头雾水又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圣上好记性,只是不知为何您忽然提及此事,莫不是这个孩子……得罪了圣上您?” “爱卿说的哪里话,这曲清商聪明伶俐,之前又救过长公主,朕欣赏都来不及呢。” 还没等柳老将军松口气,只听熙和帝紧接下来的一句话,险些让柳老将军拍案而起,道:“所以,朕打算亲自给她赐一桩婚事……” 第265章 赐婚 “赐婚?” 柳老将军被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弄得有些晕乎,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圣上看上的是哪家儿郎?” “镇国公宋瞻……” !!! 他就知道,有什么好事绝对轮不到他们柳家头上! 熙和帝直接选择性地无视柳老将军那看起来近乎有些扭曲,变幻莫测的神色,微笑地问道:“卿意下如何?” “这万万不可啊!!!” 柳老将军此刻顾不上君臣礼仪,‘唰’地一下跳了起来道。 气沉丹田的一声吼,惊飞了枝桠上的飞鸟。 瞧见柳老将军如此激动的样子,熙和帝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道:“怎么爱卿是觉得镇国公配不上曲清商?” 虽然熙和帝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但柳老将军愣是听到了几分警告。 毕竟朝堂上下谁人不知,熙和帝对镇国公宋瞻十分欣赏,说他的不是不等于在打熙和帝的脸吗! 就算柳老将军心中对宋瞻有一万个成见,但是当着熙和帝的面自然是不能说出来。 他按下心中激动的情绪,赔着笑道:“这镇国公青年才俊,年纪轻轻便就已经有如此大的出息,自然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只是……” 只是太不要脸了点! 当然,熙和帝身为天子,只听自己想听的。 是以他当做没有听清柳老将军语那个转折,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曲清商朕也见过她两面,也算是聪明伶俐,般配得上宋瞻。” 此时柳老将军搜肠刮肚,道:“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这清商虽与老臣亲近,但她的亲生父母尚且在世,老臣也不好逾越啊。” 谁知熙和帝似乎是早有所准备,知道柳老将军要说什么一般,直接一句话将柳老将军堵的死死的:“那当初曲清商和宋祈年订下婚约的时候,不也是爱卿的主张吗。” 柳老将军…… 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对臣子家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 一时只见柳老将军的脸色变了又变,须臾方才道:“只是清商她方才和宋祈年解除婚约,如果再订给镇国公,这……这让天底下的人怎么看待清商啊。” 宋瞻不要脸,不在乎别人的指点,但他家清商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受得住如此流言蜚语! 熙和帝心道:你那宝贝外孙女可是连宫门都敢闯、当着天子的面什么话都敢说的主,还以为她真的在意那一点名声吗? “这有什么关系呢。” 熙和帝一副笑脸的模样,谆谆善诱道:“那宋瞻你是知道的,与生父不和,早早就自个儿立了府搬出来住,倒也不必担心见面尴尬的问题。” 熙和帝面上依旧噙着笑,忽而话锋一转:“朕且问你,这门婚约当初怎么来的?” 柳老将军支吾道:“额……当初老臣曾与宋家老太爷有旧约,两家曾结下盟亲之好……” “这不就是了!” 熙和帝一击掌,倒是将一旁的柳老将军看的云里雾里的。 只听熙和帝道:“既然是两家婚约,你订下的是宋家的子弟,这宋祈年不成就让宋瞻顶上呗,这一笔还能写出两个宋字不成了?” 听到这里,柳老将军都忍不住冷笑了,方才熙和帝信誓旦旦的说宋瞻已经自己离府和宋家人分开住,算是和宋家没什么关系了,所以见面也不会尴尬。 如今倒好,宋瞻那又一笔写不出两个宋了! 柳老将军此时也明白过来,这熙和帝诏他入宫赐婚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这门婚事他是说定了。 同意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柳老将军想了片刻,须臾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阴沉着脸问道:“敢问圣上,这赐婚之事可是镇国公提的?” 谁知熙和帝却是一脸诧异的看了柳老将军一眼,道:“怎么,爱卿难道不知……” 在镇国公不解地目光下,熙和帝毫不犹豫地将曲清商卖了个彻彻底底!!! 此刻,在听到圣旨下达的曲清商,莫名觉得背后发凉…… 掀开车帘一看,只见相府门口浩浩荡荡的围着一群金吾卫,没见到宋瞻,但为首的那个似曾眼熟,正是宋瞻身边的副将!!! 似乎是察觉到了曲清商的目光,那副将咧嘴一笑,露出了十分标准的八颗牙齿…… 然后人群之中,拿着糖葫芦的小娃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曲清商本就有些忐忑,此刻更是莫名觉得膝盖有点发软,对一旁齐嬷嬷道:“嬷嬷,你扶着我点。” 这熙和帝不至于吧! 昨天他都已经将他的金牌给没收了,就算降罪,也犯得着出动金吾卫吗? 曲清商面上越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中就有多么的忐忑不安。 紧跟着柳氏和曲锦鸢的马车也到了,看着相府门口乌压压的一片人,柳氏眼皮子一跳,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曲锦鸢此时并不知道柳氏心中惊疑不定,瞧见门口这么多人,一改方才在侯府的憋屈,十分兴奋又自信道:“娘,肯定是圣上给我赐婚的旨意!” 在柳氏和曲清商二人反应过来之前,只见曲锦鸢已经带着身边的瑞云上前。 瑞云也时常在御前行走,自然是认识这位传旨的内侍。 当着众人的面,瑞云存心想要抬高曲锦鸢的身价,故意扬声道:“高公公,这点小事让您底下的人跑一趟就算了,何苦您亲自来呢。” 曲锦鸢站在一旁,面上虽故作矜持,但实则隐隐有些期待的看着高公公手中拿着的明黄色圣旨…… 只要圣上的旨意下达,她与宋祈年的婚事就是名正言顺,从今往后她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妃,没有人会再说三道四。 而曲清商,不过是这一场斗争失败的废物,满城风雨之后谁也不会在意她的存在! 高公公看着这位往日里知书识礼的曲家大小姐,今日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脸上的笑容微僵,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大小姐,老奴是奉圣上的旨意,前来传旨的……” 话还没说完,曲锦鸢身边的瑞云催促道:“高公公,我看您老人家可是糊涂了,我家小姐不就在这儿么,有什么旨意直接宣读就是。” 正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家小姐也能威风一把! 第266章 锦上添花,烈火烹油 高公公在熙和帝身边伺候这么些年,底下的人谁不是对他毕恭毕敬的,没想到一个小丫鬟的口吻竟如此的嚣张。 身边奴仆如此,看来这曲家大小姐也不是如同传言那般的贤良淑德啊…… 想到这里,高公公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故意道:“咱家传的确实是赐婚的圣旨,只不过这道旨意不是给大小姐,而是给曲三小姐的……” 话音落下,只见底下人一阵哗然。 曲锦鸢此刻面上故作优雅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失声道:“什么,圣上怎么会给曲清商赐婚,她……她也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曲锦鸢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底下的人纷纷侧目。 “不是说这曲家大小姐心地善良,最是关爱弟弟妹妹的么,怎么会说出如此失礼的话?” 又有人道:“连自己妹妹的未婚夫都能恬不知耻的抢过来,能是什么好人!” 曲锦鸢没想到自己非但没能风光一把,反而成了笑话,此时脸上的神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狠狠的掐着扶着她的瑞云的手,瑞云知道曲锦鸢此时心情不好,根本都不敢呼痛! 就在曲锦鸢脸色难看至极的时候,那高公公故意火上浇油,直接上前对曲清商道:“老奴在这里给三小姐道喜了!” 原本曲清商心中已经做好被惩罚的准备了,听到高公公的话,曲清商瞬间懵了。她昨日才退婚,怎么今儿个熙和帝又给她塞个未婚夫? 她有些傻眼的看着高公公,下意识的问道:“赐婚,谁给谁赐婚?” 高公公正想说什么,只见柳氏上前道:“公公,咱们进院子里再说吧。” 天子赐婚本是天大的荣耀,但柳氏却是做出了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显然是不想曲清商出风头。 高公公不明所以,不过这相府的人一向古里古怪的,高公公也就进了相府。 只见柳氏铁青着脸色,吩咐底下的人将相府大门紧闭,隔绝了外头看热闹的众人视线。 原本这些百姓们在冷风中站了这么久,准备着接相府的喜糖沾沾喜气的,却没想到不过片刻的功夫相府竟然直接命人关了门,一副忌讳莫测的架势,倒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此时高公公宣读了旨意,是熙和帝让御史台的人拟好的,一番对曲清商的溢美之词听的曲清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让曲清商震惊的是后面的话…… “赐,镇国公宋瞻为妻,择良辰吉日再行完婚。” 高公公略有些尖细的声音落下,整个曲家都陷入一阵沉默中,柳氏失态的说道:“这怎么能行!!!” 柳氏千算万算,给曲锦鸢连那些皇子王爷都没看上,独独相中了宋祈年,自然不是为了宋祈年区区一个尚书府的公主身份。她看上的,是宋祈年世子的身份,将来能继承镇国公的爵位和兵权。 到时候宋祈年大权在握,曲锦鸢是权臣之妻,身份不比那些太子妃王妃低,而且不嫁入王室也更加自由。 但千算万算,她终于算到了宋祈年和曲清商退亲,但万万没想到熙和帝竟然要让曲清商嫁给宋瞻。 曲锦鸢也傻眼了。 如果曲清商嫁给了宋瞻,那么她岂不是要注定矮曲清商一截? 绝对不可以! 曲清商生平第一次,站在了柳氏和曲锦鸢的阵营上,看着那明黄色的圣旨心情阴郁,这都是什么事啊! 高公公倒是好耐心,脸上并没有半分不耐烦的神色,依旧笑呵呵的说道:“三小姐,咱家还等着回宫复命呢。” 这位可是镇国公亲自进宫向圣上求娶的,高公公这样的人精,自然不会得罪,劝说道:“接了这道圣旨,从今日之后您便就是镇国公夫人了。镇国公身份尊贵,您在出嫁之前,可就是相府的贵客,底下的人谁也不敢为难您了……” 曲清商狠狠心动。 退婚之后,柳氏派人盯着她越发的紧了,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如果能够有宋瞻为靠山,她在曲家行事也就不必如现在这般束手束脚,更不会处处受制于人。 这门婚事对于曲清商而言,很明显的利大于弊,自然有人不会允许曲清商得利,只听一道尖锐的声音道:“曲清商怎么可以嫁给宋瞻……这门亲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如此失态的不是别人,而是在人前一直以来进退有度的柳氏! 高公公不悦的看了柳氏一眼,道:“怎么,曲夫人是想抗旨?” 就连一直沉默,在权衡利弊的曲怀陵,瞧见柳氏如此莽撞的举动也黑了脸色,低声斥责道:“当众抗旨可是死罪,你在发什么疯!” 柳氏听到曲怀陵的声音,似乎如梦初醒一般,方才反应过来,遮掩住眼底的锋芒,道:“是妾身……妾身身子有些不适,一时失言并非存心的。” 说着,她上前一步,走到尚且怔然的曲清商面前,脸上带着温婉的笑,神色诚挚的说道:“圣上赐婚是无上的荣耀,我的亲生女儿能够找到依靠归宿,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为她感到高兴,这门婚事妾身乐意之至。” 旁人见柳氏改口改的这么快,只当柳氏见曲清商攀附上了高枝,她有意殷勤讨好。但曲清商和柳氏交锋这么久,自然是看出了柳氏眼底不善,一时心中闪过了一丝警惕…… 柳氏想要做什么? 柳氏将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就算曲清商再如何的聪明,也不可能会想到即将有一场灭顶之灾在等着她! 如今圣上赐婚,只会是烈火烹油,而非锦上添花。 想到这里,柳氏立即按下了心中的那点不快,神色温婉慈爱道:“清商,你能找到镇国公这样的好归宿,母亲真的为你感到开心,等你外祖父和舅母他们回到长安,一定要将这件大喜事告诉他们。” 曲清商此时脑海飞转,暂且压下心中的困惑,道:“这是自然。” 然后,在柳氏僵硬的笑意情况下,抽回了自己的手,对高公公道:“臣女领旨谢恩。” 曲清商这一跪,接过旨意,可谓是皆大欢喜。 究竟是福是祸,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第267章 退婚之路,任重而道远 高公公任务完成,便要回宫复命。 这可是熙和帝身边的大红人,曲怀陵哪里敢让他空手回,忙让管家封了银子,一边亲自将他送到门口,一边道:“今日事出突然,怠慢了,下次再好好招待公公您。” 高公公见曲怀陵如此殷勤备至,脸色也方才稍稍缓了点,道:“这是自然,今日相府双喜临门,且都是圣上和太后做的媒,等些时日咱家定然要来府上,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呢……” 听到这话,曲锦鸢脸上的笑容紧了紧…… 太后的懿旨是悄悄的送到相府的,根本不如曲清商这般声势浩荡,在外人看来不就是等于说她千辛万苦为自己谋得来的亲事竟不如曲清商吗!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看了一眼柳氏,原本阴沉的面容倏然闪过了一丝精光…… 一时花厅中众人各怀心思,但面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送走了宫里人,曲怀陵张罗着让管家准备喜钱,还有在门口放鞭炮。 曲清商脸上带着乖巧自得的笑,接受着下人们的恭维,仿佛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 “小人得志!” 曲锦鸢虽然心中有其他的算计,但看着曲清商一脸笑意的模样,心底依旧不舒服,忍不住啐了曲清商一口:“呸,真不要脸!” 曲锦鸢又妒又恨地对曲清商的骂道,早已无往日里的从容和得意。 “你竟然和自己未婚夫的叔叔在一块儿,你简直就不知廉耻。” 面对曲锦鸢的谩骂,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如旧,故作惊讶道:“姐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圣上!” 曲锦鸢脸色微变,下意识的看着四周,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曾……” 曲清商不等她的话说完,冷笑数声,道:“我与镇国公的婚事乃是圣上所赐,你有任何的意见说辞,针对的可就是圣上。此刻那传旨的高公公还没走远,你说这话若是传到太后的耳中,你说他们还能不能保得住你呢?” 一番话,果然直接成功地将曲锦鸢给震慑住了。 只见一时间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将原本还想继续找茬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曲清商根本就没管此时她的脸色如何,直接带着赤月和绿痕回了自己院子…… 此时避开了别人的视线,赤月一脸钦佩的对曲清商道:“小姐,还是您厉害,一番话不止是让那曲锦鸢,就连玉姨娘她们都被您震慑住了。” 不然依照她们那无事生非的性格,在高公公离开之后,不知道要怎么找麻烦呢。 但此时曲清商却是笑不出来,没好气的说道:“厉害什么厉害,还不帮我想想看,这倒霉的婚约到底该怎么办吧!” 在听到曲清商这般说之后,赤月倒是有些惊讶,道:“怎么,小姐您不愿意?” 曲清商一脸黑线,道:“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和宋祈年退亲,现在难道要因为这一道圣旨继续往火坑里跳吗!” 此时的曲清商很明显的,没有往日里的从容淡定,看起来浮躁的很。 绿痕听出了曲清商语气不对,连忙一把夺过了一旁的圣旨,唯恐曲清商将其撕了,那可是大逆不道之过啊! 赤月瞧着曲清商一副炸毛的样子,有些好笑的说道:“我瞧着那宋瞻比宋祈年靠谱多了,事情或许没您想的那么糟糕呢。” 谁知曲清商此刻正在气头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生气,总归是一种无名的怒火。 听到赤月这么说,黑着脸道:“反正这两桩婚事都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定下来的,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能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里,曲清商倏然想到了那日柳老将军的话,一时语调又降了几分——如果真的如祖父所言,宋祈年那桩婚事是她自己所求,可她却偏偏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此时赤月并不知道曲清商为何而沉默,她直接毫不留情面的戳穿曲清商道:“您今日见了镇国公就跟炸了毛的猫儿似的,倒给人家说话的机会啊。” 曲清商气的磨牙,瞪向赤月:“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别有深意地看着失去了往日里从容的曲清商一眼,道:“小姐您是在愤怒,还是在不安?” 没能拿圣旨出气,只能猛灌凉茶的曲清商,闻言不解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赤月却是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曲清商懒得捉摸,咬牙切齿道:“既然我能退的了第一次婚,那么就能退第二次,他们休想我妥协认命!” 绿痕闻言有些担心…… 这可是圣上赐婚,万一出什么差池,那可得是要掉脑袋的。 原本绿痕想说些什么,却被赤月按住了。 依照赤月的经验来看,自家小姐无论怎么折腾,是折腾不出镇国公的五指山的。 赤月难得瞧着曲清商吃瘪的模样,语气凉凉的说道:“你们天启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君无戏言。圣上才给你们下旨赐婚,你就想着退亲,你让他面子往哪里搁呢。” 曲清商用筷子狠狠地戳着碟子里的糯米糍,力道之大完全是当某个人的脑袋戳来着,沉着声音道:“所以这退婚的事情,得让宋瞻去提。他可是熙和帝的心腹爱臣,在太后那些人施压之下熙和帝都能顶住压力保住他的位置,这点小事应该不在话下吧。” 赤月嘴角抽了抽,同情的看着见曲清商碟子里那快被戳烂的糯米糍,语重心长的对曲清商道:“为了这门婚事,镇国公如今连兵符都交出去了,你再让他主动退婚……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镇国公可不像是会做赔本的买卖的人。” 曲清商!!! 曲清商深吸一口气,忍住炸毛的冲动,神色冷静的说道:“当务之急还不是宋瞻……” 说到这里,曲清商眼中划过一丝冷意,道:“柳氏处心积虑想要曲锦鸢嫁给宋祈年,为的就是他背后的镇国公府势力。一旦我与宋瞻成婚,柳氏和曲锦鸢所有的算计都会落空,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我们得赶在她们下一步动作之前,有所行动。” 说起正事,赤月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对曲清商道:“可徐先生还有景州那里还没消息,咱们院子里的人最近暗中多了好些高手监视,就算小姐主动出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曲清商思索了片刻,一字一句道:“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人……” 赤月和绿痕不解的看着曲清商,只听曲清商一字一句的说道:“玉姨娘!” 第268章 化敌为友,主动结盟 此时玉姨娘回到流芳阁,只见曲雪儿又在那哭哭啼啼的,一时玉姨娘既心烦又心疼。 “哭,你哭有什么用,如今这曲锦鸢和曲清商都有了归宿,就你一个未嫁先寡成了长安城的笑话!只要孙家在长安一日,你这辈子休想出头……” 一番话说的曲雪儿此时哭的更加厉害了,而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道:“姨娘,情况也不见得如此糟糕吧。”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笑语盈盈的曲清商。 瞧见曲清商,玉姨娘和曲雪儿此时生吞活剥了她的心都有了,曲雪儿直接拎起桌案上的茶盏就砸向曲清商道:“你还有脸来,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的吧!” 当然,那茶盏还是扔偏了,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裂响。 曲清商脸上笑意不变,道:“二姐姐何必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此番我前来,是有意想要帮二姐姐的。” 曲雪儿冷笑连连,道:“帮我?你看我笑话差不多!” “二姐姐冷静一点,俗话说的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二姐姐这些天在相府尝尽了人情冷暖,难道就不想要一条生路……” 曲雪儿根本听不进去曲清商说的,神色仇视的说道:“曲清商,你不要在这里花言巧语了,我就算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二姐姐何必说如此丧气的话呢,你还活着一切皆有可能,可一旦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你说是吧……玉姨娘。” 曲清商流转的目光,从曲雪儿的身上挪开,看向一旁沉吟不语的玉姨娘。 只见玉姨娘一时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对曲雪儿吩咐道:“雪儿,你出去一下,我有话和三小姐说。” 曲雪儿震惊的看着玉姨娘,道:“娘,你千万不要被曲清商这个骗子给蒙蔽了……” 谁知玉姨娘此时脸上的神色格外的坚定,道:“出去!” 曲雪儿虽然心中不甘心,但碍于自己母亲的威严,还是跺跺脚转身离开了。 很快屋子里只剩下曲清商和玉姨娘两个人,曲清商笑着说道:“玉姨娘能屈能伸,果然并非一般女子,我想接下来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玉姨娘神色晦暗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因为玉姨娘和我合作,将是你们母女唯一的生路。” 曲清商的语气笃定,道:“玉姨娘当初身为坊间歌姬,与贺家公子相恋私奔来到长安,寄居于相府之中。恋人渺无音讯,自己却被人强占,就算在这样的境遇之中你依旧没有放弃生存的希望,成为了府中最受宠爱、甚至能与曲家主母势当力敌的姨娘,可见你的心计手段……” 曲清商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的夸赞着玉姨娘,不知是褒义还是嘲讽。 玉姨娘脸上的神色闪了闪,最终才坦然道:“你说的没错,我出身微寒,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什么真心真情,哪里比得上身上穿着的绫罗绸缎,盘子里的珍馐美味。” 什么贞操守节,什么海誓山盟,怎么比得上眼下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的人生! 她用一种冷酷到近乎无情的声音说着往事。 说话间在那遥远的记忆里早就已经模糊了那个清俊的少年面容,只依稀记得他折给自己的第一枝春花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但那一切,都随着从江南到长安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在这宅子阴暗的角落里无尽无望等待都磨灭了。 她吃了太多的苦,想要自己过上好的生活,想要自己的女儿不会重蹈覆辙,有错吗? 或许,自己辜负了一颗真心,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但那也是死后的事情,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活着,自己的女儿谋一份前程!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玉姨娘眼中那怅惘的神色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锋芒:“曲清商,我在相府这么多年,知道的秘密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这些秘密我想你一定感兴趣。但,你手中,又有什么筹码?” 似乎玉姨娘的这番话在意料之中。 在玉姨娘奇怪的目光下,曲清商将一个用手帕包裹的铜钗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一支掺杂着杂质黄铜打造的簪子,钗头泛着锈红的颜色,用料十分粗糙,但做工十分精细。 钗头的凤羽雕刻的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只一眼,便让从始至终始终从容镇定的玉姨娘面色大变,问:“这钗子……钗子你哪里得来的?” 曲清商道:“听说柳叶镇有一个铁匠,不止会打造刀剑,其制作首饰的手艺更是一绝。附近村子里出嫁的女儿打造首饰,都是找他,再粗糙的材料他也能锻造出十分精美的首饰。不过,对于如今备受宠爱,锦衣玉食的玉姨娘而言,这样粗劣的首饰,实在不堪入目吧……” 此时玉姨娘的鬓边戴着一支华丽的步摇,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坠下的流苏在她那白皙的脸颊上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一如此刻玉姨娘晦暗不明的目光。 在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之下,许久……玉姨娘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将簪子重新放回了桌子上,勉强维持住了镇定道:“你说的没错……” 曲清商嘴角噙着笑,玉姨娘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终才道:“曲锦鸢……有一块玉佩,是从小佩戴的,夫人不许她轻易示人。而在那玉佩的底部,有看似兰花的花纹实则是小篆雕刻的字……” 兰花花纹…… 听到这里,曲清商神色一动,脸上展开一抹笑,道:“多谢姨娘,我们合作有着很好的开头,我也会信守承诺替二姐姐谋取一个好的归宿。” 说罢,便将放在桌子上的铜钗重新包裹好。 玉姨娘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制止曲清商,眼睁睁的看着她将那铜钗收回,须臾才道:“还请三小姐信守承诺,这铜钗……” 曲清商道:“姨娘放心好了,府上除了我之外谁也不会知道铜钗的事情,包括老夫人。” 玉姨娘这才深深的松了口气,在曲清商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道:“曲清商,其实我们是一种人!” 此刻玉姨娘的声音有些尖锐,曲清商眉心微皱,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她,只见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诡谲,而又意味深长…… 第269章 曲锦鸢有高人指点 曲清商离开之后,曲锦鸢便做了一副委屈的神色,去了柳氏的院子。 落在柳氏的眼中,自然是觉得曲清商仗着婚约故意在欺负曲锦鸢。 一旁琴姑姑更是在一旁煽风点火道:“这都没过门呢,这三小姐就真的拿自个儿当做宋家的主母了,往后若是嫁到了宋家咱们大小姐还不得被她磋磨死啊。” 柳氏原本就铁青的脸色,此刻越发的难看了,而这里曲锦鸢却一改往日里的浮躁,故作楚楚可怜的对柳氏说道:“母亲,如今圣旨已下,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既然命运注定让我这辈子都不如三妹妹,我也就认命,母亲千万不要因为我而伤了和三妹妹之间的母女情分啊。” 不说则矣,这里柳氏一听曲锦鸢如此自艾自怨的话,冷笑连连道:“我这辈子从不信什么命,锦鸢你放心,母亲一直将你当做是亲生女儿,绝对不会让你受半分的委屈!” 一旦曲清商有了宋瞻为靠山,那么局势就会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为了避免这样糟糕的情况发生,看来只有那样做了…… 想到这里,柳氏眼底闪过了一丝凛冽的光芒。 曲锦鸢将柳氏脸上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道:看来那人说的没错,柳氏不仅不在意曲清商,更是将其视之为眼中钉。 一旦曲清商飞黄腾达,崭露头角,不用她亲自出手,柳氏也会帮她除掉这个祸患! 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隐秘的笑,但当着柳氏的面依旧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色,劝说着柳氏不要气坏了身子。 见曲锦鸢如此的乖巧听话,柳氏心中自然是觉得无比欣慰,但柳氏不知道的是曲锦鸢在转身离开之后,立即换上了一副面孔…… “哼,曲清商啊曲清商,你别以为和宋瞻好了在长安城就能有恃无恐,如今柳氏亲自出手,我看你插翅难飞!” 声音阴冷,让一旁的瑞云不禁觉得毛骨悚然,但她压下心中的恐惧,只觉得像是第一次认识曲锦鸢一样。 瑞云有些担心,道:“小姐,您如今已经是世子妃了,太后也叮嘱过您这些天在长安城收敛着点,您可千万别做什么糊涂事啊。” 谁知曲锦鸢却神色懒散的说道:“谁说我要对付曲清商了?这一次,我要按兵不动,看着曲清商如何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瑞云一脸迷茫的看着曲锦鸢,而后者却没解释的意思,眸色沉沉,想起了今日在侯府发生的事情。 就在今日曲清商被那徐莲衣缠住的时候,曲锦鸢收到了一封神秘的来信,约她在竹林中见面。 原本曲锦鸢当做是一场恶作剧,或者是曲清商针对她的阴谋之类的,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信上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兰花花纹,和她从小贴身佩戴的玉佩一模一样! 这块贴身玉佩对于曲锦鸢而言意义非比寻常,和她的身世息息相关,她甚至清楚自己这些年之所以得到太后的青睐就是因为这块兰花花纹的玉佩。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在信的末端留下这样一个记号?是否与她身世隐秘有关? 想到这些,曲锦鸢决定撇开了身边的丫鬟仆人只身赴约…… 没想到约她在竹林见面的,竟是一个戴着帷帽的白衣女子,她警惕的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信封上的花纹会和我的玉佩一模一样?” 话还没说完,那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声音阴冷的说道:“你知道为什么输给曲清商吗?” 曲锦鸢脸色微变。 她最恨别人将自己和曲清商比较,更恨别人说她不如曲清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神秘的女人却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她的痛脚,落井下石道:“因为你蠢!因为如果是曲清商,绝对不会轻易赴约,更不会如此不谨慎的直接道出玉佩的事。” 曲锦鸢原本难看的脸色,此时变得更加扭曲了,怒道:“你是曲清商派来羞辱我的?她不过是区区一个乡下来的村姑而已,凭什么和我比!” 戴着帷帽的女子低笑一声,道:“曲清商那可是从乡野之中,九死一生杀出来的,你真的以为她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软弱无害吗?现在的她,只是暂且收敛了利爪沉睡的野兽,可一旦这个野兽苏醒,所有人都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曲锦鸢不服气的说道:“若她真的似你说的那般厉害,怎么可能会被我之前指使的团团转!” 这下,换女子沉默了。 不知道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是……根本不屑于回答如此愚蠢的问题。 片刻之后,就在曲锦鸢以为女人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她抛出了一句话成功的让曲锦鸢留住了脚步:“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及我可以帮你对付曲清商!” “之前我之所以输给曲清商,是因为没有利用我的优势……” 此时的锦绣园中,瑞云见曲锦鸢沉默了良久,以为曲锦鸢不会说什么的时候,不曾想曲锦鸢莫名其妙的冷笑数声,自言自语道:“竟然自己降低身价的和曲清商斗,一时大意才险些输的一败涂地!” 瑞云只觉得今日小姐莫不是因为赐婚的圣旨,而受到刺激,所以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吧? 心中这般想着,但面上瑞云自然不会表露出来,顺着曲锦鸢的话问道:“小姐您的优势是什么?” 曲锦鸢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我在长安多年,深受太后青睐,又得母亲疼爱,是相府的掌上明珠;至于那曲清商,不过一个乡下回来,来路不明有毒的野草,和她斗无异于是玉石俱焚,所以我决定改变策略……” 她的声音阴沉冰冷,这不过去了侯府一趟功夫,曲锦鸢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瑞云不禁打了个寒颤。 瑞云倏然想起,今日在侯府的时候小姐故意将她支开了半个时辰。 在那半个时辰的功夫,小姐究竟去见了什么人? 就在瑞云的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见曲锦鸢用着那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借刀杀人!” 第270章 借刀杀人,顺水推舟 “借刀杀人?” 楚重嘉忍住心底的怒意,看着眼前的青衫谋士,阴鸷的面容闪过了一丝诧异问道。 熙和帝的一道赐婚圣旨,自然是在长安城掀起了惊涛骇浪。 消息传到六皇子府,底下的心腹谋士相互推诿,几乎都没人敢上前将这则消息告诉自家主子。 谁知道,这位知道消息后又会发什么疯…… 最终大家决定以猜拳的模式,决定输的那个就当这个倒霉鬼。 就在划拳的功夫,一个青衫男子的出现解救了处于惶恐不安中的谋士们。 那青衫男子名为徐如令,此人颇有来历。 听说他足智多谋,一直在暗中帮助楚重嘉谋划大业,铲除异己。 就连赫赫有名的镇国公宋瞻,也被他暗中算计受伤过。 只不过这位徐如令身份神秘,出入总是戴一个银色面具,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在这一次楚重嘉想要利用长安城的流言,联合后宫的俪贵妃和太后,想要意图对付宋瞻。却没想到中途竟然杀出个曲清商,去熙和帝面前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让楚重嘉全部的计划落空! 而如今,熙和帝竟然又是一道赐婚的圣旨给宋瞻和曲清商,显然是想让二人从长安城的笑话变成佳话…… 所以,当赐婚的旨意传出,谁的反应都没有楚重嘉的大,他将书房的东西砸了个粉碎,就在此时徐如令来了。 他劝说楚重嘉道:“殿下息怒,那宋瞻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为了区区一个曲清商将手中的兵权拱手相让,对于我们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绝对不能错过!” 楚重嘉似乎有所顾虑,道:“可镇国公那里虽没了兵权,可镇国公府上高手如云,且他自己功夫也高深莫测,想要对付他恐怕还得从长计议,而且……” 提到宋瞻,楚重嘉的脸色不禁冷了下来。 他虽表面对宋瞻十分恭敬敬重,但对宋瞻的妒恨不是一朝一夕,没少暗中使坏,可最终他派去的杀手刺客都石沉大海,不知所踪。 也正是因为暗中曾与宋瞻交手过,楚重嘉才明白宋瞻的可怕,更清楚如果宋瞻不能站在他这边,宋瞻将是他成就大业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宋瞻功夫高深莫测,为了对付他兰家专门豢养了一批名为兰花之刺的死士组织刺杀他。迄今为止,数百场距离刺杀成功的只有那么一次……” 听到这里的时候,徐如令面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 兰花之刺是兰家最大的秘密,却没想到楚重嘉竟然不止知道他们的存在,而且还对他们的刺杀行动了如指掌。 这位六皇子,性格虽然看起来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但实际上他的心机城府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不过片刻的功夫,徐如令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他面上却依旧是面色如旧恭恭敬敬,对楚重嘉道:“殿下说的没错,对付宋瞻这样的人我们不能硬碰硬,必须得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徐如令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对楚重嘉道:“宋家这把刀,不就正握在殿下您的手中吗!” 镇国公府,流光向宋瞻回道:“主子,高公公已经宣旨回宫了,宋家那里也得了消息,听说老太爷气得将心爱的棋盘都摔了……” 宋老太爷偏心长子长孙一家,这些年一直想要压制宋瞻不成,流光担心恐怕会在这桩亲事上作梗。 想到这里,流光眼中闪过了一丝忧心,飞霜却觉得流光是在杞人忧天了,浑不在意的说道:“都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那里若想做什么早就有动作了。如今那里依旧没来人,定然是知道这桩婚事乃是圣上下的旨意,无法转圜,自然不会犯蠢做出得罪主子的事。” 毕竟如今的宋瞻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当年处处受宋家制约的那个没有靠山的庶子。 流光没有飞霜那般乐观,依旧忧心道:“就怕他们明的不成,刷阴招,就像当年那样……” 提到当年之事,只见书房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而宋瞻冷笑了数声,顷刻才道:“既然有人想借宋家这把刀,不如顺水推舟……” 听到这话,流光和飞霜二人齐齐的看着宋瞻,只听宋瞻沉吟片刻之后道:“去让孙建安来一趟……” 江东郡王孙建安,因为剿匪有功如今是长安的新贵,更是众所周知的六皇子左膀右臂。但却无人知道,他真正效忠的人却是在长安城中深居浅出的这位! 流光知道宋瞻有所动作,当下不敢多问,应了下来正要去办,却被宋瞻叫住道:“相府那里,有什么动静。” 流光不用猜就知道宋瞻问的是谁,原本凝重的神色闪过了一丝笑,喜滋滋的说道:“听传旨的人说,三小姐接到旨意的时候一开始虽然很是惊讶,但后面却是欣然接了圣旨,可见三小姐心中还是有主子您的!” 说完,他见宋瞻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非但没有丝毫的笑意,深邃的眼眸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见此,流光看着宋瞻,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有什么不对吗?” 宋瞻淡淡道:“若她当场抗旨,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可如今她却欣然接受,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流光疑惑的看着宋瞻,只听后者道倏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才道:“小狐狸恐怕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阿嚏!” 浣花苑中,在书案前的曲清商不由打了几个喷嚏。 绿痕上前将窗户放了下来,劝说曲清商道:“小姐,夜深风寒,早些休息吧。” 曲清商将手中的紫毫放下,绿痕好奇的看过去,只见曲清商是在作画。 想到这里,绿痕想到之前长安城中那些人嘲笑小姐是乡下来的,粗俗不堪,就连夫人也嫌弃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如曲锦鸢知书达理。 但绿痕却知道,自家小姐虽在乡野间长大,但精通医术,而且写的一手好字,擅长临摹作画,根本不比长安城那些贵女差。 若是当初夫人多关心小姐一点,她们母女二人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就在绿痕的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曲清商放下了手中的笔。 只见宣纸上,寥寥数笔,一株奇特的兰花跃然而上…… 第271章 鹤望兰 曲清商所描绘的水墨兰花,倒也说不上不好看,相反的虽不过寥寥数笔,但在曲清商的笔尖十分传神。 绘在纸上,似兰似鹤,有着一种高雅出尘的独特气质。 绿痕有些迷糊,问道:“小姐,您画的这是什么花啊,奴婢怎么之前没见过?” 曲清商吹干宣纸上的墨水,神秘的笑了笑,片刻之后方才道:“这花名为鹤望兰……” “鹤望兰?” 绿痕笑道:“这花的名字怪好听的,就这样远着看的话,确实像是一只鹤。只是从前不曾见过。” 曲清商眼底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片刻之后方才道:“这花可金贵着呢,就连宫中都没有的稀罕物。” 此花娇贵,唯有长在东山之中,兰氏一族将其视为家族的象征。 今日玉姨娘所言,曲锦鸢所佩戴的玉佩上花纹便就是这鹤望兰,这也就越发确定了曲清商之前的猜测——曲锦鸢和兰氏以及,以及太后之间关系匪浅。 她的身世不简单,绝对不是那个苛待她的粗俗养母的女儿! 可如果曲锦鸢和兰氏有关系,那么十六年前为何沦落于景州,又为何太后明知道曲锦鸢的身世,却让她认祖归宗? 此时的曲清商心中隐隐有预感,那就是当年在景州,绝对发生过了什么。 以至于曲家还有兰氏一族,甚至皇族都卷入其中。 而这个秘密,也正是在这偌大的曲家藏着最深的秘密! 绿痕见曲清商目光幽远,陷入深思之中,也不敢出声惊扰。 但等了半晌,绿痕见曲清商依旧不发一言,不由开口问道:“小姐,您在想什么呢?”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就连绿痕也没想到白天去侯府的时候,那些人还在嘲讽曲清商被宋家退亲,谁知道傍晚一道圣旨下来,自家小姐就成了镇国公夫人呢! 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家小姐的反应并不是十分高兴,但说生气吧也谈不上。 绿痕跟着曲清商这么久,却看不明白,自家小姐心底到底有没有镇国公? 绿痕的心思细腻,看的出来曲清商和镇国公关系非同一般,但二人究竟走到哪一步了绿痕也不清楚。 如今这一道赐婚的圣旨下来,在绿痕看来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促进自家小姐和镇国公感情发展,只是让绿痕犯愁的是显然自家小姐现在这般模样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些情爱之上。 都有过两次婚约了,愣是还没开窍! 对比这些,绿痕更担心的是府上这微妙的气氛…… 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整个相府的人都变得怪怪的。 就连一向疼爱小姐的老夫人接了这桩旨意之后叹了几口气,说不上是喜是忧,更不要说一向不太喜欢小姐的夫人那里了。 在圣旨下来的时候,夫人看向小姐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一般,虽然后面她端起了一副慈母的架子,但…… 那笑起来比不笑更吓人! 想到这里,绿痕很快便想到了一个主意,对曲清商道:“小姐,按照奴婢看,咱们还是早些嫁到国公府吧,至少那里比在相府安全。” 谁知方才说完,便被曲清商敲了一下脑袋,绿痕十分委屈的望着曲清商,只见曲清商故意板着脸道:“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提赐婚的事,信不信我和你翻脸!” 绿痕十分委屈,道:“奴婢这也是为小姐着想啊,您不是常说这相府是龙潭虎穴,所以让奴婢处处小心吗。但只要您嫁给镇国公,有他撑腰,以后您在长安不就横着走,干嘛不情不愿的。” 原本就烦的不行的曲清商,此时被绿痕一番话说的更是心烦意乱,最终只能是故意板着脸,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以为国公府真的是那么好进的。” 别的不说,这赐婚的圣旨下来,首当其冲利益受损的就是宋祈年和宋家,而除此之外就是太后和楚重嘉恐怕更加视她为眼中钉了…… 想到这里,曲清商咬牙切齿道:“我都怀疑宋瞻是不是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的了!” 反正无论如何,这门亲事对曲清商而言弊大于利,她必须得想办法退亲! 一旁绿痕只见曲清商脸色变了又变,也不知在那嘀咕着什么。 片刻之后,绿痕只见曲清商看着自己,忽然问道:“那你说说看,这相府有什么古怪的。” 绿痕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奴婢也说不上来,但是总觉得这里除了老夫人和四爷之外,每个人都怪怪的……” 说完,只见曲清商清亮的目光看着自己,绿痕忙道:“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你说的很对……” 曲清商眸色微冷,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凉薄的笑道:“相府里的每个人都守着各自的秘密,我定然要将他们揪出来,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之色,绿痕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但此时,曲清商已经打定了主意。 舅舅他们平安从江南凯旋归来,和宋祈年的婚事成功退了,下一步她要做的就是深挖出藏在曲家的隐秘。 玉姨娘,柳氏,曲锦鸢,曲怀陵这些人……以报前世之仇! 当然……在这之前,她必须得‘说服’宋瞻,让熙和帝收回旨意,然后和宋瞻老死不相往来。 曲清商气哼哼的想着,睡梦前还惦记着被宋瞻算计的事。 今夜守夜的人恰好是绿痕,只听曲清商磨着牙,梦中喊着的都是镇国公的名字,心中暗道:“小姐果然是在口是心非,心底还是有国公爷哒!” 很快浣花苑恢复了平静,但柳氏的云心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之前的脱离了柳氏掌控的曲清商足以让她觉得不安了,但至少当时柳氏对付的只有她一个。 现在没想到,柳家人不仅平安无事凯旋归来,且曲清商又有了镇国公为靠山,对于柳氏而言简直祸不单行! 而经过长公主府的事,柳氏知道她对曲清商再使用怀柔之策再无可能,但正面交锋,柳氏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机根本丝毫都不占据优势…… 就在柳氏的脸色变了又变的时候,只听外面琴姑姑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对柳氏道:“夫人,宫里头来人了……” 柳氏面色微变。 深夜宫里来人,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272章 柳氏的秘密 正在梳妆台前卸钗环的柳氏动作微顿,在那摇曳的烛火之下,朦胧的铜镜里映照出柳氏那恍惚扭曲的面容…… 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重新将鬓边的金簪插回了鬓边,噙着笑道:“请姑姑进来吧。” 谁知进来的竟不是一向与柳氏交好的青姑,而是太后身边行事严谨的陈掌事! 看着陈掌事那一张肃然的面容,柳氏心中暗惊。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柳氏按下心中的诧异,上前道:“陈掌事,您怎么来了,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谁知陈掌事沉着脸上前就是直接给了柳氏两巴掌,养尊处优的柳氏脸上瞬间变得红肿起来。 “夫人……” 琴姑姑低呼了一声,恰在此时,只见陈掌事凌厉的目光扫来,原本准备上前的琴姑姑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 在逼退了琴姑姑之后,只听陈掌事那冰冷的声音,一板一眼的说道:“太后让奴婢告诉夫人,谨记自己的身份,你能有今天,是怎么得来的……” 一番话,让原本神色不安的柳氏,瞬间脸上闪过的惶恐。 若非身后有琴姑姑搀扶着,恐怕此时的柳氏已经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而此时陈掌事却是冷眼看着此刻柳氏脸上神色那微妙的变化,片刻之后后退了一步,温和恭敬的对柳氏说道:“夫人恕罪,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这先是打一巴掌,再给一枣子,柳氏心底纵使是有气却也不敢对着陈掌事发作。 再加上柳氏是何等的七窍玲珑心思,只见这陈掌事连夜奉诏而来,却也没说为了什么事,可柳氏只能说道:“掌事大人说的哪里话,这件事本就是妾身做的不够周全,该罚……该罚的。” 一旁琴姑姑不敢做声,但瞧着柳氏如此卑微讨好的模样,心底也不禁一阵唏嘘。 白天柳氏在人前多么的威风,那么背地里在太后宫里人面前,就有多么的卑微。 陈掌事傲然的扬了扬下巴,笑对柳氏道:“夫人应当知道,宋家门楣是何等的高贵,镇国公更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曲清商在民间长大,不懂规矩,不识体统,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柳氏原本被扇的红肿的脸颊,此时脸色铁青。 倒不是因为陈掌事如此将曲清商贬低的一文不名,而是因为她反应过来,太后之所以如此不给她的脸面,不止是因为愤怒她没为曲锦鸢谋划好! 听说当年太后曾有意将兰家那位郡主许配给宋瞻,却被他当众拒婚,不惜立下重誓不娶。如今宋瞻为曲清商破了戒,甘愿奉上兵权给圣上,太后不敢对宋瞻撒气,便全部落在她的身上! 想到这里,柳氏的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对曲清商的恨意更添了一层。 就在柳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得时候,只听陈掌事又道:“其二,太后十分看重锦鸢小姐,可一旦过门,这曲清商却成了锦鸢小姐的长辈,你说这不是在打太后的脸吗?” 柳氏一个激灵,连忙对陈掌事表示忠心道:“妾身自然是将锦鸢视如己出,这些年从未亏待过锦鸢。哪怕,哪怕曲清商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妾身也从未亏待过锦鸢啊!” 对于柳氏而言,曲锦鸢可是她半生心血,她一生荣华富贵的寄托,自然不是区区一个曲清商能相提并论的。 陈掌事敏锐的目光扫了柳氏一眼,冷嗤了一声道:“锦鸢小姐是相府的掌上明珠,夫人对待锦鸢小姐,应该是将其珍视为眼珠子,比亲生的还要尽心……” 说着,话锋一转,又道: “当然,夫人是个聪明人,这些年你待锦鸢小姐的好太后也知道,所以保了你这些在后宅夫人之间的体面。不然,就你在柳家做的那些事情,足以让你死一万次了……” 提到将军府三个字,原本脸色好不容易重新缓和的柳氏,脸上顿时消失,惊疑的看着眼前这位高深莫测的掌事女官。 但陈掌事跟随太后多年,其中心思岂是柳氏能轻易窥探,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很快,房间中又恢复了那死亡般的安静,只剩下柳氏那粗重的喘息声…… 琴姑姑将柳氏扶着重新落座之后,惊觉柳氏手心竟都是冷汗,额角的头发都被冷汗浸透了。 “夫人……” 琴姑姑担忧的唤道,此刻柳氏幽幽抬头,琴姑姑看清楚了此刻柳氏脸上的神色…… 不是想象中的惊恐不安,只见她那素日里端庄雍容的面容,此刻脸色惨白,十分狼狈。可是她的嘴角,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眼底神色幽幽的盯着陈掌事离开的方向,神情十分诡异! 琴姑姑吓了一跳,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柳氏道:“这该怎么办呢……” 柳氏的语气哀怨,笼罩一丝愁意,似乎方才那一抹笑容只不过是琴姑姑的错觉。 一时琴姑姑按下心底的惊疑诧异,对柳氏挑拨道:“夫人,既然您与三小姐之间的嫌隙已生,再懊悔也于事无补,就算是错,也只能一错再错下去了!” 柳氏顺着琴姑姑的话,道:“你说的没错,事到如今就算是错的,也只能继续错下去!” 柳氏不能后悔,因为她知道一旦心软下去,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柳氏的眼中收回沉思,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办吧……” 陈掌事回到宫中的时候,太后依旧在小佛堂没有休息。 这段时间宫中事情频发,先前是靥蛇出没,紧接着又是曲清商在公主府掀起景州旧事,再就是宋瞻主动请旨赐婚…… 这让久居深宫的太后,也很是不安,不得不亲自出手! 陈掌事进来的时候,不敢惊扰太后,但她听到动静问道:“怎么样?” “奴婢是按照太后您的吩咐传话的,那柳氏有把柄在您的手中,自然是对太后您言听计从。”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微微顿了顿,片刻之后道:“曲清商那里有柳氏盯着,哀家倒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倒是宋瞻和谢家……” 说到这里,太后原本浑浊的眼闪过了一丝凛冽的寒意道:“传哀家的话给六皇子……” 第273章 舍不得兵权,套不着媳妇 次日,曲清商一早起来,问柳氏那里的动静。 赤月轻轻摇头,道:“如今那云心居上下口风严实的很,看来不止我们防着她,她也防着我们呢。” 闻言,曲清商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道:“这样啊,看来得想其它的法子了。” 赤月看着曲清商沉思的样子,不由道:“小姐,您要对付柳氏何必那么麻烦呢。现在将军府的人不是都已经回长安了,你去找他们帮忙不就行了。别人不说,至少柳老将军是站在你这边的啊……” 谁知曲清商撇了撇嘴角,道:“这个时候上门,我不是找打吗!” 前一刻她还信誓旦旦的和柳老将军保证,自己和宋瞻清清白白,下一刻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按照她外祖父那暴脾气少不得要揍她一顿。 赤月惊讶的瞪圆了眼,问:“真打啊?” 曲清商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你是没见过柳家的家法多么厉害,我那表弟以前调皮挨揍,外祖父直接打折了好几根长枪。现在不用想外祖父定然是在气头上,我可不敢往枪口上撞,等舅舅舅母他们回来再说。” 也这两日的功夫,大军也应该要到长安了,到时候有舅舅舅母还有大表哥护着,曲清商倒也能少受点罚。 “至于现在长安城那两个,柳卿蕴是个不靠谱的,至于那柳二……” 提到她那位二表哥,曲清商冷笑了数声,听着赤月觉得莫名有点渗人!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功夫,绿痕来回道:“小姐,徐先生递了消息来。” 绿痕口中的徐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帮助过曲清商的徐歆。 曲清商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渔村村民的性命,也因此和在渔村教书的先生徐歆相识。 这徐歆是景州人氏,博学多才,却运道差了点屡次科举不第所以才在渔村教书。 后来曲清商与他熟悉之后,方才知道他是景州人氏,在江湖上有些朋友,所以曲清商托他打听了些事情。 之前徐歆久久都没有消息,如今在曲清商正和柳氏斗争最为关键的时候出现,对于曲清商而言正好是雪中送炭! 想到这里,曲清商不过沉吟了片刻,见时辰尚早便打算先去见徐歆! 徐歆约见的茶楼是在朱雀街的碧云楼,那里环境雅致安静,从茶楼之上可以俯瞰半个长安城的美景,是一个喝茶议事的绝佳去处。 曲清商报了徐先生的名字,便有侍者将她引到了二楼的一处‘竹’字号的雅间内。隔着竹帘,曲清商隐约看见一个清瘦的书生站在那,穿着浆洗得泛白的衣裳,身形挺拔,样貌清癯,一双眼亮的惊人。 听到曲清商推门进来的声音,他那清隽的面容闪过了一丝惊喜,道:“三小姐,真的是您呀。” 此刻曲清商看见徐歆这挺拔的身形,心中也不由百感交集。 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徐歆的时候,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成为了废人,容貌尽毁,在楚重嘉的身边帮他谋划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一世见他依旧安然无恙,曲清商原本沉闷地心也稍稍的松了口气。 虽然目前一切并不都是全然如人意,但起码自从她重生之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曲清商按下心中的复杂,问徐歆:“这些时日没能联络上先生,还以为您出事了,不知这几日,先生是去了哪里?”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徐歆原本清隽的面容闪过了一丝无奈,叹了口气道:“这些天说来话长……” 镇国公府,飞霜有些担心的问宋瞻:“主子,就这么扶那书生走,会不会有麻烦?” 谁知宋瞻神色波澜不惊,道:“再审问下去恐怕也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不如放长线,钓大鱼。” 飞霜一脸疑惑,一旁流光笑嘻嘻地说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主子怎么会想不到呢。放心好了,主子已经暗中命暗卫跟上那徐歆,在他离开天牢之后,见到第一个人绝对就是幕后主使,到时候暗卫再将那人带过来认栽兵祸,那徐歆就算是想抵赖也抵赖不得!” 说到这里的时候,流光语气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当年的宋瞻为了调查一桩案子,隐姓埋名前去景州凤县却被人埋伏刺杀,那徐歆父子有着重大的嫌疑。 这一次他们在长安城抓到了徐歆,只是那书生十分可恶竟对自己的身份来历百般的抵赖编造!他们金吾卫什么样的硬骨头没见过,但就没见过如徐歆这么滑头的。 后面因为曲清商的事情,宋瞻主动交出了天策军的兵符。 这些年宋瞻身居高位,深得熙和帝信任,纵使在长安但手握重兵,惹来不少人眼红。如今青州的局势已经稳定,陆怀生也即将启程准备重返青州,有他镇守边境宋瞻在长安交出兵权,反倒是能避免不少麻烦。 但显然太后那群人对这样的局势并不满意,最终在太后的威压加搬出先帝以及几个老太傅的软硬兼施之下,熙和帝也只能暂时没收了宋瞻执掌金吾卫的权利,保留封号,在府中闭门思过。 金吾卫如今是由宋瞻的副将执掌,其他倒也没别的什么,唯有那徐歆的身份特殊不宜被旁人知晓,宋瞻便让人将他给放了。 如今的宋瞻可谓是除了封号什么都没了,飞霜不由道:“主子做这么多就是为了那三小姐,值得吗。” 流光一如既往的乐观,笑道:“你懂什么,舍不得兵权,套不着媳妇么。” 飞霜…… 就在二人挤眉弄眼的功夫,一旁的宋瞻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相府那里有什么动静?” 听到宋瞻的声音,二人暂且放下了争锋相对,飞霜道:“圣旨是昨日到相府的,曲怀陵是只老狐狸,就算是他对这门亲事有什么不满,表面上应当也不会说什么,至于其他人么……” 话还没说完,便被流光打断道:“你是不是傻,主子显然是在问三小姐。” 宋瞻淡淡地看了流光一眼,对上自家主子深邃的目光,流光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依旧能厚着脸皮,笑道:“三小姐那里暂时没有任何回应,属下想……三小姐到底是姑娘家,可能暂时不大好意思来找您把。” 听到流光这番话,宋瞻倒是笑了…… 那日在熙和帝面前,那只可是什么都敢说的。现在不出现,指不定是在家中琢磨着怎么和他退亲的事呢,或者在算计其他…… 那只,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第274章 曲清商遇袭 茶楼中,曲清商刚坐下准备听徐歆慢慢聊,谁知在徐歆说第一句的时候曲清商整个人都瞬间不淡定了。 “你是说,这些时日你被金吾卫的人给带走了!” 难道是宋瞻,他开始怀疑什么了? 一时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徐歆此时不明白曲清商神色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激动,见状微微颔首,道:“徐某按照三小姐所托,暗中调查查关于那李长喜的事情,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正来长安准备向三小姐说明的时候,却不曾想被金吾卫带进了天牢严刑拷问……” 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歆语气一顿,道:“当然,请三小姐放心,徐某并没有说出您的身份。” 曲清商悬着的心这才重新放回了肚子,同时心中也浮现出了一抹疑问:“可是宋瞻,为何也会盯上景州呢……” 之前曲清商便有所怀疑,宋瞻的出现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他的背后似乎也藏了很多秘密。 如今看来,她之前的预感果然不错!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只见徐歆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曲清商道:“先生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便是。” 徐歆这才道:“徐某以前听父亲,说过一些关于镇国公的传闻……” “听说这镇国公惊才绝艳,少年得志,不过当时朝中曾有人说此人慧极近妖,命犯孤煞,恐会危害到江山社稷,劝说当时的先帝将其斩杀。” 曲清商惊讶地瞪圆了双眼,不禁脱口而出道:“什么人,竟敢这么说宋瞻,他还活着吗!” 依照宋瞻那眦眦必报的性子,还不得这人的祖坟给掘了。 不过,先帝在位的时候,宋瞻也应该不过是才十多岁的少年,那个拿命格说事让先帝斩杀了他的人,也未免有些太缺德了点。 徐歆瞧着曲清商一脸惊讶地模样,原本有些苍白瘦弱的面容,难得浮现一抹浅浅笑意,道:“这个人,或许三小姐您也知道……” 在曲清商疑惑地目光下,徐歆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昔日的右丞,怀玉公子曲怀玉!”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不禁道:“竟然是他!” 难怪了,难怪当日在曲家,宋瞻提到曲怀玉名字的时候神色会那么微妙,也曾说过两个人之间有过节。但如果真的如徐歆所言,曲怀玉曾谏言先帝斩杀宋瞻,那可不只是过节那么简单了,这可是大仇啊…… 想到这里,曲清商不禁喃喃道:“难怪宋瞻不待见曲家人了。” 徐歆没听明白曲清商喃喃自语些什么,疑惑的看着曲清商。 此时曲清商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徐歆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问道:“这样隐秘的事情,我都没有听说过,先生是如何得知的?”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徐歆面色不急不缓的说道:“不瞒三小姐,家父曾是景州县令,也曾在长安有些旧友,这些都是友人在书信往来之中所言。” 曲清商这才恍然大悟,她将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问道:“关于李长喜的事,您探听到多少?” 她之前用李长喜对曲怀陵打草惊蛇,按照时间推算曲怀陵派去景州的人马也快回来了,她必须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徐歆道:“李长喜已经辞世多年,但有一个女儿,一直在长安……” 曲清商一听有李长喜的消息,心下暗喜。 如果能够抢先一步找到李长喜有关的人,那么曲清商的手中便就有了牵制曲怀陵的筹码,之后在曲家行事也不会处处受制于人。 不过片刻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忙问徐歆:“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徐歆脸上闪过一丝迟疑,片刻之后方才沉着声音道:“她被谢家人软禁了……” 曲清商惊讶无比,问道:“谢家,哪个谢家?” 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就在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的时候,徐歆道:“是谢皇后谢家,软禁她的人正是谢家长子,谢安礼。” 一番话,顿时在曲清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下意识的说道:“这……怎么可能,不是听说谢大人是个端方守礼的君子,为何他竟会做出强霸民女的事情?” 听到曲清商如此维护谢家人,徐歆竟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正要说话,就在此时一个青衣侍女端了茶上来,见状他将想要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女子将紫砂壶放在烧的正旺炭火小炉,等水开之后方才倒入茶壶中,氤氲着水汽中,茶香四溢。 只见她那点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甚是好看,就连曲清商也不由被其动作吸引。 “小姐,公子,茶煮好了。” 她将盛放着茶水的白瓷盏,分别捧给了徐歆和曲清商。 “多谢……” 曲清商接过了她递来的茶水,笑着道谢,正要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她因动作不小心卷起衣袖的手臂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在她的小臂间有一个青色的纹身,像是……兰花的形状。 似乎是察觉到曲清商的视线,侍女不自在的笑了笑,连忙将衣袖放下匆匆地退了下去。 奇怪…… 曲清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而就在这个时候,徐歆并不知道曲清商在想什么。 他说了半晌也有些口渴了,正要端起一盏茶喝上一口,却被曲清商一把拦住。 徐歆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曲清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在茶水里试了试,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银针竟然瞬间变黑了! 徐歆倒抽了口凉气…… 曲清商压低声音道:“茶水有问题!” 说完她走到门前,从门缝向外看去,只见回廊上人来人往,早就不见那侍女的踪迹。 曲清商眉心微皱,一时也拿捏不准对方究竟是冲着谁来的,便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撤为妙……” 二人匆匆地从茶楼出来,只见果然在茶楼门口,一个戴刀的黑衣人正在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在四周巡视着。 见他们二人出来,目露凶光! 第275章 没有红颜知己 “分开跑!” 曲清商低呼一声对徐歆道,话音落下,在那黑衣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拔腿就跑。 那黑衣人也被二人迅速的动作弄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犹豫了会儿选择了一个方向追去…… 镇国公府,谢安臣方才坐下准备说些什么,谁知就在此时府中的管家来回道:“主子,原本跟踪徐歆的叶二回来了。” 闻言,抱着剑站在一旁,一脸意兴阑珊的飞霜立即问道:“徐歆的同伙抓到了吗!” 管家迟疑了会儿,方才回道:“应该吧,方才我瞧着叶二的肩膀上扛着一个人呢。” 听到这话,飞霜嘴角抽了抽,流光不禁扶额道:“叶二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二啊……” 让他去抓人,可他倒好,直接将人给扛回来!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里众人话音方才落下,片刻之后便听到暗卫叶二兴奋地声音远远的从门口传来,道:“主子,您看我将谁带回来了?” 他将肩膀上扛着一个点了穴道的少女放了下来,声如洪钟的对流光和斐霜道:“你们没想到吧,徐歆要见的人竟然是一个小姑娘!” 随即,又对宋瞻道:“但您别看对方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但好家伙,那心眼多着,跟个泥鳅似的,刚才差点让她给跑了!” 说完,他将肩上点了穴道的少女放了下来,整个空间都一片寂然…… 镇国公府的后花园,在许久的沉默之后,流光‘啧’了一声,道:“叶二啊叶二,我以前以为你二,没想到竟然这么能干啊!” 叶二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老大,但飞霜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面无表情的脚底抹油……溜了! 就在叶二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只见素日里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的主子,此刻脸色微变,一个箭步上前解开了被他扛回来的那个‘同伙’的穴道…… 更让叶二觉得诧异的是, 这‘同伙’万分嚣张,见了他家主子竟没半分的畏惧和悔改之意,反而还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直呼他家主子名讳…… “宋瞻,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曲清商这话还没说完 ,便抱着柱子疯狂吐得连昨夜的胆汁儿都快吐出来了。 叶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难不成她晕轻功?” 一旁的流光忍不住扶额道:“你把人家姑娘点了穴道,头朝下扛了一路还好意思说呢。” 此刻曲清商一边吐,一边险些要被气疯了!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她在茶楼中先是被人下毒,紧接着在门口遇到了镇国公府盯梢的暗卫。当时的曲清商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宋瞻的人,只是见对方鬼鬼祟祟,便知道对方不怀好意,就和徐歆分开跑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没跑几步路便被人用暗器偷袭,幸而她反应极快躲开……但脖子上,还是被那暗器划伤了口子,上面还抹了毒药! 就在曲清商急忙从小荷包里掏出了一粒解毒的丹药服下之后,还不等她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呢,便被人从身后点了穴道当做木头一样扛走了。 曲清商还以为自己凶多吉少,谁知那人走的路线越走越熟悉,直至听到谢安臣那熟悉的声音……曲清商这才反应过来,掳走自己的人是宋瞻派来的! 她确实有打算想来镇国公府找宋瞻退亲没错,但按照她的计划是气势汹汹的从镇国公府正门杀进来,而不是被人当做柱子扛过来! 此时曲清商狠狠地抹了一把泪,瞪着宋瞻,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宋瞻可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以为的凶狠,落在宋瞻眼中像是只落水的小狐狸,怪可怜的…… 只见小姑娘脸色煞白,眼尾通红,一双桃花眼眼波潋滟,瞪过来的时候非但没有一丝威慑力,反而看起来愈发可怜。 宋瞻低咳一声,勉强压下扬起的嘴角,问一旁看待的叶二,问:“怎么回事?” 叶二此时震惊于这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气性不小,竟敢直呼他家主子的名讳! 但叶二还没回答,只听曲清商此时吐也吐过了,看着宋瞻气势汹汹的说道:“宋瞻,我要和你退婚!” 宋瞻端着手中的茶盏,看着一脸怒意的曲清商,脸色都没变一下,道:“不错,进步了,至少敢当着我的面说退亲的事了。” 当初在宋祈年面前,这个装乖的跟只小兔子似的,现在在他面前倒是凶的很,可不是个窝里横! 曲清商听着他淡然的语气,更生气了,道:“什么破婚约,简直就是催命符。你看看,我平日里好好的,昨天下了个圣旨我在茶楼又被人下毒又被人刺杀的,再耽搁下去,我这小命都没了,还请您看在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这次在茶楼刺杀的事情十分蹊跷,一开始下毒的时候曲清商觉得对方可能是冲着徐歆来的,但在茶楼外射的那道暗器分明是要她的小命。 这些天曲清商自个儿觉得自己安分的很,除了柳氏曲锦鸢之外没得罪其他人,但柳氏她们只会来阴的断然不会来用刺杀下毒的手段。 她们也没这个本事! 所以,这件事想来想去,曲清商很快便就想到了宋瞻的头上——这件事,十有八九因为那道倒霉的赐婚圣旨而起。 索性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曲清商决定用苦肉计在宋瞻面前装可怜,让他良心发现主动和熙和帝解除婚约。 当然……前提是某人有良心的话! 宋瞻原本淡然的神色,看见曲清商身上的伤脸色也沉了下来,道:“是谁干的?” 曲清商气哼哼道:“还能是谁,不是太后就是六皇子,亦或者……是爱慕国公爷的红颜知己什么的。” 这话阴阳怪气的,说的宋瞻也不由笑了,道:“没有……” 曲清商抬眸,疑惑的看着宋瞻,只听他那深邃的目光望着她,声音低沉道:“没有红颜知己……” 第276章 情愫暗生 曲清商听到他这话,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暗生…… 她望着宋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份的变化,看待宋瞻的角度不一样了。 总觉得现在的宋瞻,那一双清冷的眼眸,看向她的时候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冰冷、令人望而生畏,凤眸潋滟似是…… 带了钩子一般。 曲清商在心底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暗骂自己:曲清商啊曲清商,你是色迷心窍了吧。就算现在和宋祈年解除了婚约,这宋瞻不是你的长辈了,但他毕竟身份在那…… 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在边关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就算长得再如何俊美,也不是你能肖想的。 更何况,这人平日里行事深不可测,这次赐婚交兵权说不定是他的什么阴谋。 曲清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有些懊恼自己上次冲动入宫了…… 本来她自己的处境够危险的,若是再中了对方的美人计,恐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曲清商并没有被美色冲晕头脑,十分清醒且坚持道:“我不管,反正我还不想死,所以您必须得想办法把婚事退了……” 宋瞻神色依旧不既不换,和她讲道理:“刺杀你的人一点线索都没留下,怎么就知是因为赐婚的旨意而惹来的麻烦?若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在相府门口刺杀你的人,还没抓住吧。” 他说的,正是之前曲清商拿宋祈年拿挡箭牌的那次。 原本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某人,此刻眼神闪了闪,可依旧道:“对方能悄无声息的下毒,又能使暗器,定然是江湖高手。我在长安城没得罪什么人……除了因为你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宋瞻倏然笑,目光清冽如水:“你不想履行婚约,又不敢再去圣上面前拒婚,所以才在我面前胡搅蛮缠。” 曲清商!!! 宋瞻轻轻抬手,只见原本站立在一旁的流光等人十分识趣的下去了,转瞬间书房之中只剩下曲清商和宋瞻两个人。 明明不是第一次二人单独相处了,可曲清商莫名的觉得紧张,有一种类似于在逼仄空间内的窒息……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宋瞻问:“你今日去茶楼,见了谁?” 曲清商环顾四周,看那墙上挂着的画,看那紫檀木书架上摆放着的兵书,看那书案上放着的笔洗砚台……就是不看他,就差将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宋瞻冷笑了一声,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所以,今日这刺客是因为婚约而起,还是因为你见的那个人?别到时候,丢了性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曲清商听出了宋瞻的弦外之音,心中暗惊,难道宋瞻知道些什么! 顿时她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也只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望着宋瞻,神色坦然的说道:“我是去茶楼见一个人,一个叫做徐歆的教书先生。” 宋瞻略有些诧异,小狐狸这么老实,他还真有些不习惯了…… 片刻之后,只听曲清商话锋一转,道:“但您说奇怪不奇怪,这么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却不知怎么得罪了金吾卫,被请去天牢待了几日……” 宋瞻心底低笑一声,果然…… 但面上,宋瞻依旧是一副冷淡的声音,迎着眼前小姑娘过于明亮的目光,方才淡淡道:“没什么奇怪的,他在长安城现身之后,就被金吾卫盯上了。。” 宋瞻承认的干脆,曲清商再也演不下去了,看着宋瞻那一张沉稳的面容,神色惊疑不定道:“你为何要抓徐歆,难道是因为……景州?” 宋瞻微微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那深邃幽深的目光盯着曲清商。 其实宋瞻的眼睛是曲清商见过最漂亮的,眼尾狭长,微微上挑,是一双矜贵多情的凤眸。但他的瞳孔很黑,如同墨玉一般,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曲清商有些紧张的捏着衣带上的流苏,在这样的目光下,她根本不能做到一如既往的淡定。 仿佛看出了曲清商的紧张,宋瞻微微挑眉,但紧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曲清商脸色微变:“景州……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应当是在景州出生的吧。” 曲清商微微撇开眼,嘟囔道:“这在长安城也不是什么秘密。” 宋瞻端起书桌上的茶,浅浅的啜了口,方才道:“记得上次在公主府的时候,你也提到了景州,你们曲家……” 他拉长了声音,瞧见曲清商神色紧张,方才用着波澜不惊的声音道:“你们曲家每个人藏着秘密,且都与景州有关。” “轰”地一声,曲清商顿觉一道惊雷劈过。往日潋滟狡黠的目光此刻呆滞的望着宋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宋瞻用着最平静的语调,却道出了曲清商辛辛苦苦追查了这么久,方才查找到的一些线索蛛丝马迹,一时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可谓是精彩至极! “你……” 曲清商‘你’了而半天,对上宋瞻凤眸中清冽的目光,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她对宋瞻一无所知,可在宋瞻的面前,她所有的那点小算计似乎都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曲清商自从重生之后,一直顺风顺水。 就连最难缠的柳氏和宋祈年他们,也只有曲清商将他们耍的团团转的份,唯有在宋瞻面前,处处受其掣肘,可偏偏在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曲清商也只有气的咬牙切齿的份…… 哼,总有一天,她会抓到宋瞻的软肋,到时候宋瞻也就只有任她拿捏的份! 曲清商气哼哼的想着,宋瞻虽然不知道某只在盘算着什么,但从那狡黠流转的目光,也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宋瞻面上并没有戳穿她,而是淡淡开口道:“……既然我们目的一致,那这桩婚约,我们就当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曲清商听到这话,看着宋瞻的眼神疑惑中带着一丝警惕。 沉思片刻,曲清商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看着宋瞻的眼神惊疑不定,不似乎看出了些端倪道:“您为何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抗拒,莫非……” 第277章 各取所需后,再退婚 “这桩赐婚背后最大的主谋是熙和帝!” 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似乎是想明白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 也难怪, 宋瞻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赐婚,且交出了手中的兵权了,恐怕真正不满宋瞻手握大权,想要打压他的人就是熙和帝了。 如此一来,这桩莫名其妙的赐婚,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想到这里,曲清商看着宋瞻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果然权臣不好当啊。哪怕这几年宋瞻在长安城韬光养晦,未曾参与到东宫和六皇子之间的争斗中,但依旧逃不了君王的猜忌。 宋瞻原本是想解释的,但对上曲清商那同情的眼神,话到嘴边改了口,道:“你这么想,也没错,而且这些时日,曲怀陵在朝中一直很活跃。” 曲怀陵善于钻营,在朝会中左右逢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宋瞻专门提点起来,由不得曲清商多想。 曲怀陵是六皇子楚重嘉的人,如今宋瞻势弱,依照他那首鼠两端的性子恐怕没少帮着楚重嘉落井下石。 而如赤月所言,宋瞻因为这婚约的事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按照宋瞻这性子绝对不会是吃了亏就算的,肯定想要报复回来。 他所说的交易,一是想借着婚约之名稳住熙和帝的心;其次,恐怕是…… 曲清商心思玲珑剔透,清湛的目光望着宋瞻,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国公爷似乎对相府超乎寻常的感兴趣,您是想借我的手,查出相府的秘密,报复曲怀陵!” 宋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只见某人垂眸,对着手指嗫喏道:“可是曲怀陵毕竟是我的父亲,我怎么可以帮着外人算计他呢……” 宋瞻嘴角微微抽了抽,将手中的茶盏放回茶几上,淡淡道:“既然你如此淳孝,我也不好强人所难,那这桩婚事就算……” 话还没说完,曲清商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唯恐宋瞻后悔了,飞快的说道:“这桩婚事我们各取所需,好的很,好的很!” 此刻的曲清商并没有看到宋瞻那看似肃然的神色下,闪过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讪笑的说道:“既然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查出藏在曲家的秘密,有您做靠山就方便多了。现在将话说开了,以后我打着你的名号做事也不会觉得愧疚,等曲家的事情结束我们再退亲,左右您不在乎名声那我更不在意了。” 听到退亲二字,宋瞻心底冷笑了一声,果然他猜的没错,这小狐狸心中另有算计,和以前一样就想利用完就丢! 只不过,如今婚事已经定下。 退亲?由不得她! 镇国公此刻恨得牙痒痒,但面上的神色却越发温和,故作担忧道:“只是你一个姑娘家,两次退亲恐怕在长安城无法立足了。” 曲清商虽一开始觉得宋瞻有些古怪,但听见他处处为自己着想,便放低了戒心,道:“那有什么,大不了我离开长安,去景州找到我师父,和他一块儿游历江湖。” 前世她被困在曲家整整两年的时间,越发怀念从前在江湖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宋瞻看着她一脸向往的神色,眼底眸色沉了沉,但面上却不显,而是问道:“你有你师父下落了?” 曲清商越发没有戒心了,随口说道:“还没呢,他老人家神出鬼没,这几年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说完,曲清商发现有些不对,看着宋瞻:“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找他?” 宋瞻却是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曲清商后背却是寒毛战栗…… 百里木苏是灵医谷谷主,可是金吾卫捉拿的钦犯,宋瞻该不会知道了她的身份,借着这桩婚事来引出灵医谷的人吧? 但转念一想,他在宋瞻面前并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再加上如今那回春堂已经被曲清商抹去了灵医谷所有的痕迹,就算宋瞻再神通广大应当不会想到一个已经销声匿迹的人重出江湖的。 想到这里,曲清商压下心底的不安,决定不再自己吓唬自己,转移了个话题问宋瞻道:“您在曲家在找什么,是不是和曲怀玉有关?” 宋瞻意味不明的目光看了曲清商一眼,在曲清商心中有些发慌的时候,只听他淡淡道:“是徐歆告诉你的?” 曲清商瞪圆了眼,望着宋瞻,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原本脸色稍有些不虞的宋瞻,看见曲清商这般模样,反倒是眼底划过了一丝笑意,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书房外传来一道低呼:“徐歆?莫非就是景州凤县县令,徐安之的儿子?” 曲清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宋瞻直接将茶盏砸窗外。 只听‘哎呦’一声,片刻之后谢安臣顶着一脑袋茶叶沫子一脸委屈的走了进来,抱怨道:“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 曲清商也是一言难尽的看着一脸狼狈的谢安臣,问道:“你放着正门不走,干嘛在外面偷听。” 谢安臣对上曲清商那困惑的目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十分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方才听到你们说起徐歆……这个人来历可了不得啊!” 果然,曲清商瞬间被谢安臣吸引了注意力,道:“这徐歆怎么你们了?” 谢安臣看了宋瞻一眼,只见他没阻止,方才道:“那徐安之曾是安南王的爪牙。因后来安南王谋逆被杀,徐安之也被宋瞻斩首于街市之中,因那徐安之后来真心悔过,镇国公便就赦免了其家眷。至于那徐歆贼心不死,前些年曾密谋刺杀过宋瞻,后来刺杀失败被他逃了,怎么他竟还敢在长安?” 一番话顿时在曲清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安南王仇钺,文武双全,颇有勇谋,曾大礼议中支持先帝而得宠,曾任骠骑大将军,又在平定翊王谋逆之案中勤王有功,被封为安南王。 但没想到的是熙和帝继位之后,这仇钺居高自傲,五年前不听王诏起兵谋逆,连下十三城直逼长安。千钧一发之际,刚过弱冠之年的宋瞻主动请缨平叛,用了半年的时间于青州城外一箭射杀安南王仇钺,宋瞻也因此一战成名…… 第278章 徐歆的阴谋 安南王仇钺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与仇钺有关的官员也都被诛杀牵连,那个时候曲清商在偏僻的小山村也感受到了人人自危的气氛。 她记得那段时间,一直在村子里的师父似乎也离开过好几个月的时间…… 可时隔多年,万万没想到她认识且来往甚密的徐歆竟然是乱臣贼子之后! 难怪了…… 曲清商想到今日在茶楼中,徐歆今日提到宋瞻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而他也似乎对于宋瞻十分了解。 但,在曲清商的印象中,徐歆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文人。 前世的徐歆更是为了救渔村的那些孩子而失去了左腿,且一直暗中帮助对她,不像是谢安臣口中那样狡猾十恶不赦的阴险之徒。 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陷入了迷茫之中。 徐歆和宋瞻,她到底该相信谁? 就在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得时候,谢安臣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端倪,问道:“我说三小姐,你该不会和徐歆有什么关系吧?” 曲清商听到谢安臣的声音,愣了会儿,方才反应过来道:“之前我随外祖父去长安城郊的庄子里,在附近村落见过他,他是村子里的教书先生,说过几句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宋瞻的脸色,顷刻之后方才继续说道:“这一次他来长安城,递了消息来相府约我去茶楼见面。当时我只当是寻常朋友叙旧,所以也没想太多欣然赴约,没想到竟会遇到莫名的刺客以及国公府的暗卫,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曲清商这一番主动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可她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拳头。 但曲清商没提李长喜和曲怀玉的事情。 虽然现在因为婚约的事情,她和宋瞻捆绑在一块儿。但曲清商对于宋瞻目的一无所知,只隐约猜出可能与曲怀玉有关。 既然如此,曲清商自然是要多留一个心眼了,暂且将这件事瞒下来。 在这之前,她得再见一次徐歆。 至于怎么找到徐歆…… 她想到了,徐歆提到的那个姑娘,似乎是被谢家人藏起来了! 想到这里,曲清商的目光,看向了身侧的谢安臣。 谢安臣只见曲清商那清凌凌的目光望着自己,他那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毛病犯了,倾着身子将一旁的点心拿给曲清商搭话,道:“这桂花糕不错,尝尝看?” 就在这个时候,倏然感觉一道锋芒的目光射向他,谢安臣拿着点心的手一抖,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倒让曲清商拿了个空。 这谢安臣怎么回事?点心又不是他家的! 就在曲清商眼馋那桂花糕的时候,忽而听到一旁宋瞻那阴恻恻的声音:“徐歆在什么地方?” 曲清商小心脏一颤,抖动的眼睫望着近在咫尺的宋瞻,心中不由暗自抱怨…… 好好的,凑这么近做什么!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还是按下心底的惊疑不定,坐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十分乖巧的说道:“我不知道的呀,我被你们府上暗卫打晕之后,他就跑了。” 谢安臣听到这里,有些担心的对宋瞻道:“那徐歆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潜伏了这么些年,这一次出现在长安被金吾卫抓住恐怕不是偶然,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曲清商见他们说的如此严重,心底莫名有些惴惴,小心翼翼的说道:“事情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或许徐歆真的只是路过长安,顺道来看看我呢……” 这话说完,曲清商自己说的都没什么底气。 谢安臣叹了口气,指着宋瞻对曲清商道:“你是不知道啊,这家伙在朝中江湖上仇家可不少呢。这一次他因这桩婚事,连兵权都交了出去,现如今只不过是一个空有封号的闲职而已,朝中不少政敌以及江湖上不知多少仇家等着要他的性命,区区一个徐歆倒掀不出什么风浪,让人担心的事徐歆背后的人。” 一番话,原本气势汹汹想要来找宋瞻算账退亲的曲清商,更加的心虚自责内疚道:“这……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谢安臣心中暗道:你早点嫁到国公府,一切都好说了…… 紧接着,他鄙夷的看向在一旁一脸正经的宋瞻,心底冷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方才谢安臣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谢安臣绝对知道宋瞻算计的哪里是曲家,分明为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一时谢安臣心中不知道腹诽了不少次,但他毕竟与宋瞻相识一场,为了某人的终身大事谢安臣只得继续发挥他的演技,一脸凝重的对曲清商道:“恐怕这些天,得要辛苦你了……” 曲清商??? 这还有她的事呢! 在曲清商一脸疑惑的目光之下,只见谢安臣一本正经的说道:“按照金吾卫之前的计划,是想利用徐歆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指使他的人,但没想到如今徐歆跑了,整个长安能够找到徐歆的也就只有清商小姐你了!” 他那素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平生第一次以一种十分凝重严肃的神色看着曲清商,这般架势似乎将曲清商当做救世主了。 曲清商惊疑不定的望着谢安臣,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不论事实如何,但徐歆既然和宋瞻有旧仇,一旦知道了她和宋瞻有婚约之后,躲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联络她…… 想到这里,曲清商倏然想起了一个方才被自己忽略的问题——那就是她和宋瞻的事,在长安城早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徐歆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徐歆知道她和宋瞻之间关系不简单,而在他离开金吾卫的监视之后,为何要主动约见她?难道,他是故意接近于她! 徐歆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是…… 第279章 六皇子摆放 宋瞻见曲清商沉默不言,哪里看不出某人对他有所隐瞒,可到底心中还是舍不得将她逼的太紧,是以便道:“徐歆既与你有交情,于情于理,这件事你都不该掺和进来,这件事交给叶二他们就好。” 宋瞻声音越温和,此时曲清商心中越愧疚。 就在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得时候,只见国公府的管家齐忠端了点心过来,倒是将这微妙的气氛有些缓和。 只见齐忠笑呵呵道:“三小姐第一次上门,没什么好招待的,厨房做了点心您尝尝看。” 齐忠是跟随宋瞻多年的老人了,对宋瞻忠心耿耿,在宋瞻征战在外的时候一直兢兢业业地帮他打理着镇国公府。这些年,齐忠最放心不下的是宋瞻的婚事,和流光一样他厌恶极了宋家老宅那群贪婪的人。 宋瞻不娶妻,这一刀一枪拼杀出的爵位不是平白便宜了宋家和宋祈年那群人了么! 没想到这一次宋瞻不声不响的竟然直接向熙和帝请旨赐婚了,倒将齐叔这群跟随宋瞻多年的老人给乐坏了,早就想见见这位竟然让宋瞻铁树开花的曲三小姐了。 这一次叶二阴差阳错,竟是将曲清商带到了镇国公府,齐忠乐不可支的张罗着下午茶。 说是随便弄的点心,但却异常的丰盛精致。 有山楂枣泥糕,金丝燕窝酥,玫瑰白玉糕,芙蓉杏仁糖,一共四样点心做成花朵的形状摆放在白瓷的碟子里,看的都让人食欲大开。 一旁谢安臣看着‘啧’了一声,对齐忠抱怨道:“齐叔,我来这么久,每次来只有陈茶。这清商姑娘头一次来,就这么招待,您这心眼也太偏到了长安城外了。” 原本曲清商就饿了,看到吃的眼神一亮……但听到谢安臣这么一说莫名不好意思,默默地缩回了伸出的小爪子。 齐忠听着谢安臣的打趣,面不改色的敷衍道:“您都说了是府上常客,小的可不敢怠慢您。” 谢安臣摸了摸鼻子,还想说什么,只见宋瞻一个冷淡的目光扫过,瞬间老实了。 宋瞻将点心推到故作矜持的曲清商面前,道:“不要辜负齐叔的一番心意。” 曲清商重新坐了下来,这一顿点心曲清商吃的是艰难无比,颇有几分食不知味之意。 左边是谢安臣,在那悠哉悠哉的吃着点心,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宋瞻依旧在那喝茶,面色波澜不惊,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宋瞻的冷静,反倒是让曲清商觉得有些心慌,吃完了点心一抹嘴便想溜了,但…… 还没一抬脚宋瞻似乎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般,凤眸微抬,让曲清商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走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的侍卫向宋瞻回道:“国公爷……六皇子求见。” 听到楚重嘉的名字,曲清商脸色微变。 当日在公主府的时候,楚重嘉那个阴险小人算计于她,又将她和恶犬关在一块儿,如果不是她足够幸运逃了出来,恐怕早就死在恶犬的爪下了! 不过后来听谢凌萱说,那楚重嘉不知道被谁收拾了一顿,连身上的衣服都抓烂了,当着长安城那么多贵女的面出了那么大的丑… 楚重嘉这个人最好颜面的,所以这些天才闭门不出。 也不知道帮她的究竟是谁,为民除害,做好事不留名…… 就在曲清商想到当日公主府的事情时,只听一旁的流光听到楚重嘉的名字眉心微皱,愤慨的说道:“这六皇子怎么又来了,怎么当日在公主府吃的教训还不够。” 闻言,曲清商诧异的看着宋瞻,道:“那日在小楼……是您帮了我?” 到现在曲清商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当日被恶犬吓晕之后醒来是和兰沉壁关在一块。如果当时在小楼外出现的是宋瞻,是宋瞻救了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宋瞻瞧着曲清商惊疑不定的神色,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正要开口,一旁流光却抢先一步…… 一旁的流光多机灵啊,这不是千载难逢加深三小姐对主子好感的时候么,当即连忙:“是啊,那日主子带人去小楼,只不过教训完六皇子之后,您却消失不见了,后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曲清商流光的话,便知道当日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可当时她对自己的遭遇也是一头雾水,听到流光这般问曲清商也只能摇头,说自己不清楚怎么回事。 不过,她没想到宋瞻竟然在背后帮了她这么多次,一时曲清商心情挺复杂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门外飞霜回道:“六皇子已经进来了,要不要拦住他……” 宋瞻道:“不必了。” 说着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不想见他?” 曲清商皱眉,重重的点了点头。 谢安臣也道:“那楚重嘉这几日和东宫斗的厉害,我也还是避避嫌吧。” 虽然谢安臣在朝中没官职,毕竟是谢家的人,楚重嘉这人多疑看见谢安臣在宋瞻这里,恐怕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宋瞻指了地方,是在书柜的墙壁之后,竟有一个暗门竟是可以通向后花园的,谢安臣识趣的先走了一步。 曲清商惊讶道:“这门和墙壁简直一模一样,设置果真精巧,那你这书房里是不是还有密室什么的!” 除了医术之外,曲清商对于机关阵法也十分感兴趣,瞧见精巧的机关阵法,自然是恨不得上前一探究竟。 宋瞻瞧着曲清商这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面上的神色淡淡,道:“此处的机关阵法,自然是比不上相府的。” 相府的机关,是那位号称少年天才的曲怀玉亲自设置,宋瞻三番两次的在那机关之上吃亏,是以自然是耿耿于怀。 难得见宋瞻如此挫败的模样,曲清商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笑,临走的时候见一旁暗门旁有一个铜扣…… 出于一个对于机关爱好者的探索精神,曲清商爪子先大脑一步,摸了一把那雕刻着貔貅的铜扣! 只听‘咔擦’一声…… 第280章 金屋藏娇和未婚妻 一切都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当曲清商将那凸起的铜扣按下去之后,便心知不好…… 又闯祸了! 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嗖’地一声,一支箭朝着她的方向射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觉身子一轻,箭羽擦着她的手臂过去,盯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发出‘铮’地一声。 这书房中摆设很简单,除了书案之外,也就在西窗边放置了一方软榻,是平日里宋瞻处理公务太晚索性在此处休憩用的。 因是冬日,软榻上铺了一层毛绒绒的毯子,跌上去并不疼。毯子上,还有淡淡的杜若蘅芜的草木冷香,是小几放置的紫檀香炉熏香的味道,她时常在宋瞻身上闻到过的。 在那浓郁的味道下,一时她似乎整个思维似乎都迟缓了…… 午后的阳光,从那梅花冰纹的轩窗中照了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那平日里清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暖意。 因这些时日没上朝,宋瞻在府中穿的是常服,长发只用一根紫檀木簪束起,因方才的动作有少许的几缕长发松散了下来,在这一张冷硬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慵懒以及……魅惑。 她那清凌灵的目光,描绘着他的眉眼。 入鬓的剑眉,深邃的凤眸,高挺的鼻梁下的薄唇,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日落水的场景…… 她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只觉眼前的男人没有哪一处不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这一刻,她的心跳飞速,有一种被刻意压制的危险念头疯狂的在危险的边缘蹦跶,一时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小人。 一个摇着尾巴,不怀好意的在说:既然都已经定下婚约了,不如假戏真做;另一个耷拉着小耳朵,警告她眼前的男人深不可测,危险的很,不要为美色断送了性命。 一时时间似乎在无限的拉长,她心中天人交战,从而忽略了男人擒在她腰间的手收紧的力道、以及那眼底,藏着的侵略性…… 因为,她的目光已经从他的唇,向下是那棱角分明的下颚。 宋祈年是长安城有名的美男子,但比起宋瞻来,他的模样最多是周正俊朗而已。倒也不是曲清商有意贬低宋祈年,而是因为这宋瞻的生母曾是名动长安的大美人,他的眉眼五官应该与她的母亲很像的,却不显女气,是因为他那下颚轮廓凌厉,让人联想到一把刚出鞘的剑。 在她仰着脸打量着宋瞻的同时,丝毫没察觉到一道隐忍的目光却是从她脸上扫过,但……看在那纤细柔嫩的脖颈上的伤口时,宋瞻脸上的神色沉了沉。 几乎是动作比想象更快一步,他伸手摸上了曲清商脖子上被暗器划伤的伤口,问:“疼不疼?” 曲清商轻轻摇头,道:“已经习惯了。” 从小她就是在挨打中过来的,后来跟着师傅过了几年的好日子,结果来到相府因为前期的隐忍懦弱,不知挨了多少欺负。这点小伤,对于曲清商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宋瞻的手指触碰在那的时候,感觉到更多的是他指尖高于她的体温,有些烫……和痒。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将最脆弱柔软的地方暴露给他,倒让宋瞻都有些不忍心继续欺负他了,滚动着喉结想要说些什么,但在这样缱绻到有些黏腻的时候,似乎说任何的话都是惊扰。 此时曲清商的目光从那轮廓分明的下颚越过,落在了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奇怪……” 这个地方,怎么和她不一样? 她在心中嘟囔了一句,爪子总是快过于理智,就像是按住方才那凸起的机关一样……只不过,这一次还没碰到呢,有人比她更快,一手将她攥在了手心。 顿时,只见那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危险起来,问:“你想做什么?” 曲清商被他声音中的寒意给冻住了,声音支支吾吾的为自己狡辩道:“我……我就是有点好奇,想摸一下而已……” 话音方落,曲清商只觉腰间的手臂收紧,不由呼痛一声,眼眸中瞬间泛了一层水雾要哭不哭的望着某人,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至于那么报复她吗!!! 此时宋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她年纪小,竟丝毫不懂男女之情,但他年长她那么多…… 方才虽是个意外,但那一刻二人离的这么近,温香软玉在怀,由着她那样灼热的目光在身上打量依旧忍着已经是全靠自制力。 可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还敢动手……被抓了个现行,还好意思哭。 宋瞻深吸一口气,平稳了呼吸,松开钳制她的手,坐在塌边拂了衣襟上的皱褶。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早已不见方才的狼狈,很快恢复了往日里的清冷自持。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的说道:“以后不许乱动。” 不知道是指不许她乱碰机关,还是其它什么…… 但此时曲清商十分有求生欲,没有问,手忙脚乱的从榻上爬了起来点了点头。 门外,流光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催促道:“主子,齐叔那里已经拖不住了……” 外面已经传来了楚重嘉的声音:“怎么,镇国公近些时日休憩在家,也没什么公务。你拦着本皇子不让本皇子进去,莫非……里面藏着什么人?” 听着楚重嘉那阴阳怪气的声音,曲清商忍不住搓了身上的鸡皮疙瘩,立即没有任何留恋的就往门外走去。 这里,宋瞻还在喝冷茶,而那个却是瞬间就从方才的缱绻中抽身,拔腿就走,让留下的宋瞻神色沉了沉。 他叫住了曲清商,只见曲清商不解的望她。 宋瞻淡淡道:“三日后,宋家老宅那里会举办家宴,记得准时参加……” 曲清商刚想点头,只听那人后面悠悠的加了一句:“未婚妻。” !!! 曲清商手脚同步的从暗门出来,脑袋中一直回荡着那人低沉的声音,‘未婚妻’三个字让她方寸大乱。 又不是第一次定亲了,害什么羞! 脑海中,凶神恶煞的曲清商,狠狠地唾弃了那个容易害羞的曲清商,力图让自己发烫的脸颊温度恢复正常。 想着,但依旧控制不住红通通的脸,又有些晕乎乎的想着:自己一开始来镇国公府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为了退婚来了,怎么突然阴差阳错,就坐实了这未婚妻的称呼呢? 第281章 十万兵马,一纸婚书 楚重嘉被国公府的下人拦着也没了耐心,是以不顾流光等人的阻拦,直接硬闯进了书房中了。 等他来的时候,只见书房里静悄悄的,楚重嘉只看见宋瞻一人坐在窗边喝茶。 案几上,虽然放了几盘点心,茶盏却只有宋瞻自己手中拿着的那个,若说有什么异样的话……那大概是宋瞻嘴角微微噙着的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只不过宋瞻眼底的温和,在看向楚重嘉的时候倏然殆尽。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了楚重嘉一眼,虽只不过一眼而已,却也不禁让楚重嘉心底发寒! 宋瞻敛去眼底的戾气,面无表情的看着楚重嘉,语气淡淡的问道:“六皇子亲自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楚重嘉从书房中以及宋瞻身上暂且看不出什么可疑的痕迹,是以暂时按下心中的惊疑,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宋瞻,道:“本皇子今日前来是专门给国公爷道喜的……” 宋瞻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 说是道喜,但楚重嘉那声音听着阴阳怪气的,嘲讽宋瞻道:“用十万兵马,换取那一纸婚约,本皇子认识国公爷这么些年,还真没想到国公爷竟是个情种啊……” 宋瞻面上神色波澜不急,语气淡淡道:“六皇子这个时候没去给圣上办差,就是来看微臣笑话的?” 他的神色风轻云淡,显然根本就没把楚重嘉的嘲讽放在心上,一时楚重嘉不禁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宋瞻这样的天之骄子,如今虽然暂时落魄了,但不应该是不允许旁人冒犯的吗。 怎么还是一如既往沉的住气,反倒是衬托的他像是个跳梁小丑。 楚重嘉眉心微皱,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论气场他根本就不是宋瞻的对手。 在短暂的沉默交锋之后,楚重嘉终于忍不住,问道:“宋瞻,你将兵符拱手让人,交给父皇,究竟真的是被美色所迷,还是有其它目的?” 其实这才是今日他亲自来镇国公府,真正目的——试探宋瞻! 宋瞻十几岁开始,便以智谋闻名于长安。 他才华横溢,曾救过熙和帝和太子的性命,又力挽狂澜,平定叛乱扶大厦之将倾,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建功立业,方才有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这样一个人,会色迷心窍? 楚重嘉不信,他身后的太后、兰氏一族更不信! 除非,曲清商的身上,有什么宋瞻想要得到的东西…… 面对楚重嘉的质问,宋瞻脸上的神色淡淡,反问道:“目的?她不过是身世可怜的弱女子,身上又有什么,能让六皇子和宋家对其虎视眈眈?” 听到宋瞻面不改色的说那张牙舞爪的曲清商是弱女子的时候,楚重嘉眼皮子不由一跳。 他算是知道点宋瞻为什么看上曲清商了,这两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楚重嘉平日里,就是以沉得住气着称,纵使内心暴戾,但面上总是能伪装成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但在宋瞻面前楚重嘉到底道行浅了点,见宋瞻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楚重嘉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浮躁,冷笑连连道:“宋瞻,你当本皇子是蠢的,会上你的当被你套话!” 宋瞻不可否否一笑,轻轻瞥着杯盏中的茶叶,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楚重嘉心中戾气更重! 只见他阴冷的目光看着宋瞻那淡然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不过无论你到底喜不喜欢那曲清商,这一次,恐怕无能为力了……” 只见宋瞻原本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深邃的凤眸望着楚重嘉,淡淡道:“你们做了什么?” 虽然此时宋瞻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比之方才,语气之中却带着一丝寒意,楚重嘉反而笑了…… “是曲清商自己撞上来的,可不怪本皇子。” 楚重嘉自认为拿到了主动权,阴冷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得意,道:“无论镇国公您的目的是什么,但如今你手中的兵权悉数上缴,就算你有千般手段,因为这纸婚约你也休想翻身。现如今,你只不过是空有虚名而无实权之人,这对于本皇子而言,可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闻言,宋瞻原本深邃的目光,划过一丝黯茫,微微抬眸看着楚重嘉,淡淡道:“你对东宫动手了?” 楚重嘉却笑了,道:“太子那个蠢货,这些年如果不是你暗中看顾,还有谢家为靠山,他算什么东西!” 这些年宋瞻虽然做的隐秘,看似从不参与这些争斗,但暗中却数次帮助东宫,这也是楚重嘉对宋瞻起杀心的原因。 不过奇怪的是,宋瞻在东宫式微的时候会帮扶一把,却始终没有表态支持东宫,依旧让东宫和六皇子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这点楚重嘉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一时只见楚重嘉的脸色在片刻的功夫变了又变,而宋瞻面上神色如旧,淡淡的看了楚重嘉一眼,依旧是以一种慵懒冷漠的语调说道:“不是东宫,看来是谢家了……” 不过三言两语,宋瞻便就道出了楚重嘉悉心布下的阴谋,这一刻纵使是楚重嘉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他看着宋瞻的目光,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不得不说,如宋瞻这样心思缜密,且又深不可测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也越是这样,越有挑战性,不是么! 想到这里,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芒,咬着后槽牙道:“镇国公说的没错,但但除此之外,今日府上来访,似乎还是另有收获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重嘉阴冷如蛇目光落在了宋瞻的茶盏上…… 宋瞻虽是武将,但学富五车,府上吃穿用度在能讲究的时候自然丝毫不含糊。 他喝的茶,是上好的兰溪映雪,用的茶盏也是汝窑的雪瓷,薄如蝉翼,皎洁如雪。 是以,在那杯盏上的那一抹浅浅的口脂颜色,如同雪中红梅,十分明显! 这国公府从没有女眷,就连端茶倒水的都是侍卫,这印记自然不是府上的人留下的,这书房是被整理过的,而方才定然是有其他人在这书房中。 楚重嘉不相信,依照宋瞻如此谨慎的性格,竟会留下这么大的纰漏,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宋瞻是故意,将这杯盏留给他看的! 是在宣誓着主权,还是根本不在意,对外承认曲清商这个软肋? 无论是什么,但楚重嘉看着此刻运筹帷幄的神色,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明是一个权势全无,空有爵位的人,凭什么还能再他面前如此嚣张! 想到这里,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看着宋瞻语气幽幽的说道:“今日本皇子还替镇国公准备了一个厚礼,还请您笑纳……” 说罢,将一个镶嵌明珠的紫檀木匣子,递到了宋瞻的面前! 宋瞻看见匣子里的东西之后,纵使平日里处变不惊如他,此刻看清楚了匣子里东西之后,脸上神色也在倏然之间沉了下来! 第282章 盯梢和套话 谢安臣从暗门离开之后,谁知在门口却是遇到一个鬼鬼祟祟盯梢的。 “宋祈年?” 他尝试的叫了一声,走近一看,自己没眼花,顿时乐了:“我说宋世子,你放着大门不走,在后面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难不成放着长安第一公子不做,准备做起了这梁上君子!” 本来宋祈年和谢安臣就不和,如今被他一嘲讽,此时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铁青着脸色问:“怎么出来的是你?” 谢安臣先是一愣,紧接着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故意问道:“世子殿下神色如此匆忙,一副来抓奸的架势……难不成,是在这儿等的不是宋瞻,而是曲清商!” 宋祈年没说话,眼神闪了闪。 谢安臣‘啧’了一声,继续用起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别怪谢某没提醒世子殿下,那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待会儿别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到时候别说图谋世子之位,连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宋家那些人谢安臣清楚的很,自从宋祈年封为了世子之后,便对国公府虎视眈眈。 宋瞻前些年在战场上遇到的多次刺杀,奇怪的是刺客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很难说和宋家没关系。 如今宋瞻要娶妻,恐怕第一个坐不住的是宋祈年了。 今日这楚重嘉和宋祈年来国公府,一看就是来者不善,谁知道他又藏着什么坏主意。 只是让谢安臣有些意外的是宋祈年这架势竟是冲着曲清商来的,毕竟他和曲清商也算是相识一场,难免对曲清商的安危有些担心。 一时谢安臣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在方才被谢安臣一番话狠狠戳了一阵的宋祈年眼中分外的可恨! “多管闲事。” 宋祈年冷冷的说道,面色狰狞,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皮相。 谢安臣顿时乐了,看着宋祈年‘啧啧’道:“怎么,不装了。” 这些年谢安臣和宋祈年不对付,除了因为两家立场不同之外,就是看不惯宋祈年那虚伪的样子。 宋祈年冷笑了一声,看着谢安臣语气阴鸷道:“谢安臣,如果我是你也该好好关心一下自己家,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他提到谢家语气不善,谢安臣的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谢家……会出什么事? 但宋祈年看着谢安臣那惊疑不定的神色,倏然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谢安臣只得按下心中担忧,心事重重的掀开了车帘,却不期然看见马车里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 说完,谢安臣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幸好宋祈年已经被他给气跑了。 曲清商指着宋祈年离开的方向,道:“方才你们说话的功夫,我溜进来的。” 除了楚重嘉之外,曲清商目前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宋祈年了。 倒不是怕他,单纯的就是觉得烦! 但曲清商隐隐有些预感,就算退亲了宋祈年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毕竟那蛇骨,还在她的手中呢!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目前曲清商要做的就是解决眼下的麻烦。 想到这里,曲清商神色微动,看着谢安臣脸上倏然堆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择日不如撞日! 谢安臣看着曲清商脸上堆着笑的样子,眼皮子一跳,莫名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试探性的问道:“清商小姐,您这又算计什么呢?” 曲清商直接忽略谢安臣语气中的复杂,嘴角噙着笑道:“指教谈不上,不过确实有件事,想要谢公子帮忙……” 谢安臣讪笑了两声,看着国公府道:“犯得着舍近求远吗……” 曲清商只当没听出谢安臣的意有所指,单刀直入道:“听说谢大人,在长安城中养了一位姑娘……” “咳!” 谢安臣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惊骇的望着曲清商:“你……你怎么知道?” 其实今天谢安臣来国公府找宋瞻,确实还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那素来恪守礼教的兄长不知怎么的,在外头被一个狐媚子给迷住,连家都不回。 这件事谢安臣和谢凌萱兄妹二人瞒的严严实实,根本不敢和他大嫂说。 只不过今天来找宋瞻的时机不巧,正好遇到曲清商在,他一凑热闹就将正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这件事吧到底是家事,宋瞻那样的可能出不了什么主意,不如…… 谢安臣命车夫先驾车回去,自个儿坐在曲清商的对面,脸上不自觉的堆起了一抹谄媚的笑,道:“您的鬼主意最多,不如帮我想想,这件事怎么解决才能不惊动我家大嫂,毕竟她还怀着身孕呢。” 曲清商冷笑了数声,道:“按照本朝律法,朝廷命官豢养外室可是重罪,更不要说你们谢家那样的门楣,一举一动可是关乎着东宫的门面。谢尚书怎么如此糊涂,还能做出强抢民女之事!” 曲清商疾声厉色的一番话,说的谢安臣面红耳赤,但片刻之后他道:“绝对不可能!” “我兄长就算一时被美色蛊惑,说他在外头宅子里藏了个女人我倒勉强相信。可若是说他强抢民女,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败坏门风的事情……” 曲清商也觉得徐歆的话不能尽信,毕竟据她所知这谢安礼是出了名的良臣,前世他还曾为熙和帝面前为大兴土木修建凌河死谏。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件事让谢家得罪了熙和帝,后来太子被人陷害、谢家也失去了熙和帝的信任,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从这点来看,那谢安礼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如徐歆所言,他将李长喜的女儿藏起来,或许其中有什么内情说不定? 现在只有找到那个女子的藏身之所,一来可以查清楚景州的事,第二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徐歆,有些谜团就可以迎刃而解!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就转过了许多个算计,但面对谢安臣的时候心中所想根本就没流露分毫,一派诚挚的说道:“想要破解流言,或许只有见那女子一面,想必你应该是知道那女子被你兄长藏在什么地方吧?” 谢安臣狐疑的看着曲清商,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套我的话?” 第283章 蛇祸与消失的少女 曲清商清澈的目光望着谢安臣,脸上的神色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道:“错觉,绝对是你的错觉。” “我是在想,在惊动少夫人之前,最好先见一见那女子。” “如果劝她迷途知返不要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不是正好。再说了,纸包不住火,现在民间都有流言如此难听,再这样下去不止你大嫂了,万一被那忠勇伯府的人知道更麻烦了。我可听说了,那忠勇伯可是爱妹如命,万一被他知道谢尚书做出如此过分的举动,信不信能把你们谢家的门给拆了!” 这谢安臣哪里是曲清商的对手,瞬间被曲清商一番话唬的一愣一愣的,就在说话之际,只见谢安臣身边的侍从茗香过来回道:“公子不好了,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少夫人带着人去瑜钱巷了!” 听到这个消息,谢安臣脸色微变,道:“完了完了,快去瑜钱巷,绝对不能让她们见面。” 他嫂子还怀着身孕呢,万一动了胎气有什么三长两短,该如何是好! 马车很快便就到了瑜钱巷一处偏僻的宅子前,马车还没停稳呢,便听到一声尖叫,谢安臣顾不上其他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带人进了屋子里,而曲清商比他稍慢一步紧跟其后。 谁知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人影,直接撞上了曲清商。 “姑娘,你没事吧?” 曲清商下意识的将那摔在地上的少女扶了起来,刚摸上她的手,曲清商被冻了一个激灵,她的手好凉…… 细腻的肌肤握在手中,仿佛像是……一条蛇!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少女已经冲回了手,柔软娇媚的声音道:“多谢。” 说完便就离开了,擦肩而过的时候带来阵阵香风,闻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香料,有些像是…… 迦南木的味道! 曲清商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凭空出现在巷子里的少女身份恐怕不简单,但此刻方才凭空出现在巷子口的少女,不过眨眼的功夫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她消失的方向,却是个死胡同!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难道大白天的见鬼了不成……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谢安臣的声音。 “嫂子,你怎么了!” 而宅子里,谢安臣的声音让曲清商从怔然中惊醒,恍然回神,连忙推开门进去,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尸体。 看穿着打扮,竟都是谢家带来的侍从丫鬟们。 而在其中一个穿着贵气的妇人,倒在血泊之中,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围绕在她身边的是七八条毒蛇! 谢安臣想要上前去探那妇人的鼻息,幸好曲清商来的及时,阻止道:“小心,这些蛇有剧毒!” 说完之后,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驱蛇粉洒向它们。 这些原本是宫中出了靥蛇伤人的事情之后,曲清商一直带在身上,用来防身的,却没想到竟有一天派上了用场。 有了驱蛇粉,他们救人就容易多了。 只见原本缠绕在妇人身边的蛇瞬间被驱赶,二人合力将那妇人给扶了起来,曲清商心底松了口气,道:“还好,还有鼻息。” 妇人是被吓晕的,翻过来一看只见面色漆黑,气若游丝,脉搏也是细弱不定,但奇怪的是浑身上下并没有任何伤口。 曲清商面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自言自语道:“奇怪,明明中的是蛇毒,怎么会没有伤口呢……” 谢安臣此时急的不得了,问道:“我大嫂怎么样了,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之前宋祈年就说过谢家会有麻烦,万万没想到竟然印证在了谢夫人曾氏的身上! 曲清商此时从怀中的荷包中倒了一粒驱毒的丹药喂那妇人服下,道:“她这毒中的不明不白,我暂时用丹药压住了,要彻底解毒恐怕还得施针。但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得先回去。” 谢安臣此时也慌了神,听到曲清商这般说自然没有什么意义。 就在二人合力扶着妇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只听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让原本就提心吊胆的两个人脸色微变…… 曲清商唯恐是刺客去而复返,连忙扶着曾氏顺势藏在了房间里。 平时不靠谱的谢安臣,此时难得的明白过来自己的责任,自己藏在了房门后保护着这二人。 “吱呀”一声,原本虚掩的木门被人推开,只见进来的竟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衣冠楚楚的男人。 男人一时还没发现院子里的变故,推开门笑着道:“小渔,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了,詹记的枣泥糕,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吗,还是热乎的……”” 外头的人对院子里发生的血案一无所知。 那个容貌儒雅的男人,拿了点心进来环顾四周,叫着自己娇养的外室名字;而他身怀有孕的妻子,被人所害,倒在冰冷的地上生死不明。 曲清商眼神眯了眯,一旁的谢安臣感受到了曲清商身上凌厉的杀气,连忙按住曲清商道:“你先别冲动!” 谢安臣是自小跟在兄长身边长大的,对兄长很是敬重,怎么也不肯相信谢安礼会做出如此荒诞的事情。 谢安礼进来半晌,没听到声音,察觉到了不对,推开门道:“小渔,你怎么了?” 刚推门进来,迎接他的是一个拳头! 谢安臣火冒三丈,通红着眼睛道:“小渔小渔,你就知道小渔,你可知道你那小渔差点害死了嫂子!!!” 谢安礼被这一拳头给打懵了,好不容易回神便瞧见一脸怒容的谢安臣,更加发懵,问道:“你……你们怎么在这儿?” 谢安臣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你还好意思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此刻谢安礼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榻上躺着的曾氏,以及一旁正在为曾氏施针的曲清商。 “你对我夫人做了什么!” 曲清商将银针好不容易将谢夫人的毒逼出来,银针上的血带着一股腥味,确实是蛇毒不错。只不过剂量很小,不会危及性命。 没想到时隔数月之久,那熟悉的迦南香以及靥蛇,又重新出现在她的四周,就在她成功的与宋祈年退亲,以及和宋瞻订下婚约,身份地位发生转变之后—— 上次遇到靥蛇,正是她被关在曲家祠堂之中,认祖归宗的前一天! 这其中,必然有着什么关联…… 第284章 入局,谁是渔翁? 曲清商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在这偌大的长安城,在暗中一直有一双眼睛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到底是谁? 甚至在这个时候,曲清商不禁怀疑前世她被软禁在相府,最终凄凉死去,罪魁祸首真的是曲锦鸢和宋祈年吗……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旁的谢安礼还在那叽叽喳喳的问他夫人怎么回事,他养着的那个女子去了什么地方。 谢安臣见他一向精明睿智的兄长此刻竟然被蛊惑成如今这般糊涂的样子,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个狐狸精,气的只想揍人根本顾不上答话。 曲清商被这兄弟两个闹的不耐烦了,道:“尚书大人,你那个外室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外面那一地你们谢家人的尸体呢,你夫人也被她害了,怎么你到现在还在找她?” 谁知话音落下,却让谢安礼愣住了,他问道:“尸体,什么尸体?” 瞧着谢安礼这般模样不像是装疯卖傻,曲清商此刻也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劲,连忙推开门一看,眼前的景象让曲清商大吃一惊—— 一院子的尸体,和方才那个无缘无故消失的少女一样,都全部都不见了! 曲清商和谢安臣面面相觑了片刻,在这冬日午后的阳光下,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一种透骨的寒意。 曲清商当机立断,道:“这里绝对有问题,快带上谢夫人离开这里!” 谢安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毕竟在官场上混迹多年,也敏感的察觉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谢安礼抱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曾氏,四人方才冲到院子门口,谁知道竟被人拦住了去路! “谢大人,你带着宋夫人,这是准备去哪儿啊?” 那个声音清朗,温润如玉,但在这样的时候听在四个人的耳中,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曲清商走在最后,看清楚贸然出现在院子里的男人时,眼中划过了一丝冷意,道:“宋祈年?” 宋祈年看见曲清商,似乎并不觉得十分意外,反而还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道:“曲清商,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曲清商冷笑了一声,而谢安臣第一次这么快的反应过来,愤怒道:“宋祈年,是你……你跟踪我!” 难怪,方才在镇国公门口宋祈年会说那样似是而非的话。原本以为,宋祈年是冲着宋瞻去的,遇见他只是巧合,但现在看来宋祈年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安礼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妙。 毕竟宋祈年是六皇子楚重嘉的人,和谢家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 先不论曾氏中毒究竟和宋祈年有没有关系,但看这宋祈年一副来势汹汹的架势,就知道对方不怀好意。 不过谢安礼毕竟官至尚书,也是经历过风浪的,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沉着声音对宋祈年道:“宋世子,本官夫人身体不适,还劳烦让一让,我带她去看大夫。” 但宋祈年却让手底下的人把守着门口,纹丝不动,道:“尚书大人,不是本世子不卖你的面子,而是因为有人控诉你宠妾灭妻,为了外室杀害自己的妻子,人命关天的事情……本世子可不敢大意,咱们只能等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再说了。” 谢安礼脸色微变,而谢安臣怒道:“你少在那污蔑人了,我大哥怎么会伤害大嫂呢。再说了,就算我大哥养了外室,那也是我们谢家自己的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安臣语气冲动,曲清商阻止也来不及了,果然听到这话宋祈年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看样子,谢公子已经承认了。” “我……” 谢安臣懊恼的瞪了宋祈年一眼,宋祈年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他看着一旁的曲清商道:“曲清商,你平日里最是能言会道的,这个时候难道你就不说两句吗?” 曲清商看出了宋祈年眼底的狰狞之色,微微挑眉,道:“宋世子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巧合吧?还是说,难不成你在这附近也金屋藏娇了,这可就糟糕了,太后娘娘会生气的!” 曲清商带着戏谑的语气说道,让宋祈年脸色微变。 也是和曲锦鸢定亲之后,宋祈年发现一切都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因为曲锦鸢的身后,还有太后撑腰,他堂堂的世子竟要处处看曲锦鸢的脸色行事,心中别提多憋屈了。 再加上见曲清商被退婚后,根本不见半分狼狈,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更是看着宋祈年越发愤怒。 一时宋祈年脸色变了又变,道:“本世子方才听到宅院里呼救的声音,所以带人来看看,便瞧见谢夫人遇袭,而这凶手,却正好被本世子堵了个正着,曲清商你说这巧不巧。” 曲清商听他开口一个凶手,闭口一个凶手,心中更加笃定了猜测——这个局,是宋祈年设下的。 也就是说,那靥蛇和宋祈年有关? 就在曲清商沉默之际,在宋祈年身后一个绿衣服的丫鬟站了出来。 看见那丫鬟的模样,谢家兄弟二人脸色瞬间就变了,道:“明珠,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和夫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中最为诧异焦急的是谢安礼。 这个地方十分隐秘,按理说应该不会被发现 ,可此刻却有人利用这里做了个局陷害了他的夫人。 此时谢安礼恨不得将宋祈年活剐了的心都有了…… 但他不是冲动之人,再加上小渔的下落不明,让谢安礼此时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一旦落入了宫里那位的手中,那么将会带来无尽的灾难! 就在谢安礼的脸色变了又变的时候,谢夫人身边的丫鬟明珠红着眼圈,控诉道:“大人,你好狠的心啊……” “你竟在外头养了个女人,将夫人害成这样,这件事我一定要告诉我们家伯爷。” 她说的伯爷是忠勇伯曾九泰。 这曾九泰是谢夫人的兄长,十分疼爱自己唯一的妹妹,如果被他知道谢安礼做出养外室、还连累自己身怀六甲的妹妹,恐怕可不管谢安礼是不是尚书国舅什么的 ,恐怕能将谢家捅个窟窿出来! 曲清商眉心微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是那个渔翁? 第285章 宋祈年的阴谋 谢安礼犀利的目光看向明珠,而明珠却躲到了宋祈年的身后。 见状,宋祈年笑了笑,那笑容中显然是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道:“谢大人,你该不会想要杀人灭口吧?谢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宠妾灭妻,联同外人杀害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件事既然本世子撞见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祈年那怨毒如蛇一般的目光,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只见原本面无表情的曲清商神色微动,明白这一局,也是将她算计了进来! 谢安礼并不知道,此刻曲清商和宋祈年之间的风云暗涌。 听到他这番话,谢安礼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宋祈年,纵使你贵为镇国公府的世子,也不能如此污蔑朝廷命官……” 话音落下,宋祈年嘴角倏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曲清商和宋祈年交锋这么多次,对宋祈年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顿时脸色微变,道:“不好,他是故意在拖延时间的!” 片刻之后只听原本空旷的巷子,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众人还未曾回神,只见为首骑在高马上的武将扬着鞭子向年谢安礼抽来! 谢安礼是个文人,生生的挨了一鞭子,疼得他‘哼’了一声。 纵使平日里行事机敏如曲清商,此刻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而谢安臣反应比曲清商还要大。 只见他脸色骤变,倒抽一口凉气,道:“完了,完了……” 曲清商疑惑的看着谢安臣,只听他道:“这马上的是忠勇伯曾九泰!” 听到这话,曲清商下意识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宋祈年, 在这样的时候,曾九泰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绝对是有人有意为之。 这忠勇伯勇武过人,对唯一的妹妹也就是谢夫人曾氏惜若珍宝,一旦两家起了争执,那么谢家甚至是东宫都要被连累。 最为受益的,自然是宋祈年宋家以及他身后的六皇子楚重嘉!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曾九泰带着的侍从已经由远及近而来。 如今曾氏因为谢安礼的风流债而受伤昏迷,依照忠勇伯的脾气,可不管谢安礼是什么尚书不尚书的,得了消息赶来先是抽了那谢安礼一鞭子。 紧接着,他跳下马提刀就向谢安礼砍去,底下竟是无人敢拦。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谢安臣连忙上前抱着曾九泰的大腿道:“伯爷,您息怒,息怒啊……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给大嫂找个大夫要紧。” 这谢安臣平日里撒泼打滚的功夫就是一流,这么一抱就连曾九泰一时甩不开。 他咒骂道:“你们谢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过谢安臣这么一抱,也不是全无效果,起码让提着刀就要砍人,眼睛通红的曾九泰此刻冷静了点。 等他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也看见了谢安礼手中身上带着血的曾氏,一把从谢安礼怀中夺过,命人准备好马车和请大夫…… 这里安置好曾氏之后,曾九泰用手中的马鞭指着谢安礼道:“谢安礼,你宠妾灭妻,为了你那姘头竟对我妹妹下此毒手。还不交出那个害我妹妹的女人,不然我们曾家你们没完!” 谢安礼此刻是有口难言,他自己本就有苦衷,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出来,只能道:“曾兄,这件事不失你想的那样……” 但曾九泰根本不听谢安礼解释,直接举着马鞭又是向谢安礼一鞭子抽了过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眼疾手快的拉了谢安礼一把…… 曾九泰气势汹汹的一鞭子没想到却被一个小姑娘给挡住了,他眯了眯眼,犀利的目光瞪着曲清商道:“你是什么人?” 在关键时刻,这谢家兄弟还是靠谱的,唯恐将曲清商牵连进来,谢安臣上前一步挡住了曾九泰面前。 谢安礼唯恐曾九泰这个暴脾气会迁怒于曲清商,便道:“曾兄,此人是安臣的朋友,与这件事无关。” 谁知一旁前去找宋祈年‘求救’的明珠语气刻薄道:“伯爷,谢家人如此维护,她竟然就是大人藏在外宅的那个女人,可千万不要放过她。” 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看着这婢女,敏锐的捕捉到了明珠眼中的敌意。 跟随曾氏来这个宅子的侍女都死了,唯有她还活着并且竟敢胆大包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拨离间,这个叫做明珠的侍女绝对不简单。 只不过,曲清商依旧有些不解,宋祈年将她拉下水是因为二人有退婚之仇,但这明珠为何也要攀咬自己? 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谢安臣斥责道:“这里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别看谢安臣平日里脾气很好,但发怒的时候目光凌厉,明珠下意识的躲了躲。 曾九泰怒道:“谢安臣你给老子闭嘴,我们曾家的人还轮不到你教训。” 谢安臣急了,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大哥大嫂和离不成?” 谢安礼脸色骤变,道:“我不可能和娘子和离的。” 但却只听曾九泰道:“和离?想的美,是我们忠勇伯府要休夫……” 谢安礼脸色骤变,只见曾九泰冷笑了数声,看向一旁的曲清商,吩咐左右道:“将这狐媚子拿下,送去见官!” 谢安臣连忙道:“误会了,她是我朋友,和这件事无关。” 闻言,曾九泰看向曲清商的目光更加轻蔑道:“原来是谢安臣的朋友,我看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也不怪曾九泰如此误会,主要是谢安臣平日里在长安城风流惯了,在曾九泰看来与他在一块儿的能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他的语气不善轻挑,但曲清商面上神色沉静,并没有为曾九泰的话影响,而是尝试着和曾九泰讲道理道:“伯爷,谢大人,您们二位都是朝中重臣,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对两家的名声有损,可否先回去再说……” 曲清商担心宋祈年会有更大的阴谋,想着先息事宁人。 而这个宅子也十分神秘,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等曾氏醒了再说…… 第286章 尸体与毒虫 曾九泰却是个油盐不进的,根本听不进去劝。 他怪笑一声,指着谢安礼道:“是谢安礼不顾法纪豢养外室,纵凶杀人。就算是说破天,捅到御前也是我曾家占理,他们谢家自诩为诗礼世家,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看他们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曲清商看着他那唾沫飞溅,后退数步,冷笑了数声,看着曾九泰一字一句:“早就听闻忠勇伯有勇无谋,在战场上不过呈匹夫之勇,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话音落下,这下不止是谢安臣,就连谢安礼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曾九泰这个武夫本就十分难缠,这个节骨眼上曲清商说这话不是在激怒他吗。 果然,话音落下,曾九泰气的直跳脚,但对方是个姑娘也不好动手,涨红了一张脸道:“放屁!是哪个狗东西竟敢如此诋毁老子,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一番话,听的谢安臣直扶额。 要是让宋瞻知道了有人当着曲清商的面说如此粗俗之言,恐怕要将他的脑袋拧下来了…… 不过谢安臣倒是低估了曲清商,毕竟曲清商自小在江湖上流离长大,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听到这番粗口脸色淡然,面无表情道:“我表哥亲口说的!” 曾九泰看着曲清商长的娇滴滴的,但却勇气可嘉。 方才又帮谢安礼躲了他那一马鞭,总之觉得她比谢家这两个废物强多了,所以原本盛怒之下,脸色倒是微缓了几分,问道:“你表哥是谁?” “柳二,柳卿絮。” 闻言曾九泰倒抽了口凉气,脸色顿时有些复杂,望着曲清商道:“柳二那混蛋竟是你表兄……那你是?” 曲清商道:“柳老将军是我外祖父,他曾在我面前提过忠勇伯……” 听到柳老将军的名字,曾九泰的眼神瞬间亮了亮,道:“老将军说过我什么?” 这曾九泰和柳卿絮不和,看不惯他那狡猾的性子;但当年他在军中,曾受过柳老将军的恩惠,十分钦佩他的为人。 曲清商笑了笑,道:“外祖父称赞忠勇伯看似冲动,实则粗中有细,有一双慧眼能够识破敌军阴谋。绝对不会被人挑拨,做出冲动之事……” 曾九泰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谁知曲清商在这个时候,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觉得还是二表哥说的对。” 闻言,曾九泰瞪着曲清商,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在胡说什么!” 但曲清商面上并无丝毫惧意,道:“难道不是吗?” “今日之事伯爷根本不听自己连襟解释,反而轻易的被一个丫鬟和外人挑拨和自己妹夫刀剑相加,可不就是有勇……” “无谋”二字还没说完,曲清商就直接被曾九泰给打断,道:“小丫头,你想要对我用激将法,还嫩着呢!” 曲清商眉心微皱,只见片刻之后,曾九泰一个转身,吩咐左右道:“将兵器收了,谢安礼我看在柳老将军的面上,我给你一个机会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祈年没想到,原本一触即发的斗争竟然会被曲清商三言两语给化解,不由急了,道:“伯爷,这曲清商最会巧言善辩,你可千万不要被她所蒙蔽!今日伯府受此大辱,理应告官,才能还夫人一个公道啊!” 就在此时,原本给曾氏诊脉的大夫来回话,道:“伯爷,夫人……夫人不好了,腹中胎儿,恐怕也保不住了……” 原本脸色缓和的曾九泰顿时脸色大变,对谢安礼道:“我妹妹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谢家就是杀人凶手。” 话音落下,只听一个侍从来道:“伯爷,大理寺少卿来了……” 只见很快,整条街四周都被大理寺的兵马所围住,而看着那为首的男子,曲清商脸色微变…… 怎么是他? 大理寺少卿,竟然是兰沉壁! 而兰沉壁带领人来到院子撞开了院门,只见原本失踪的尸体竟又奇迹般出现在了院子里。 与之前不同的是,那些尸体上竟爬满了毒虫,啃噬着新鲜的尸体,场面让人不寒而栗! …… 书房中,宋瞻将匣子合上,波澜不惊的的声音道:“六皇子,这份贺礼倒是别出心裁啊。” 但此刻他的声音越平静,让坐在他对面的楚重嘉那一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更重。 宋瞻怎么敢! 他是皇子,是主子,而宋瞻只不过区区一个臣子而已,竟敢凌驾在皇室的威严之上,他…… 楚重嘉按住心中那一种莫名的惧意,努力挺直了腰杆,直面着宋瞻带来的压力,冷着声音道:“都说镇国公神机妙算,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在朝中那些朝臣甚至我们这些皇子的心思也瞒不过您,看见这件东西,您可想到了什么人?” 镶嵌着明珠的匣子里,装着的是一支枯萎的兰花。 如果此时曲清商在这里,必然能一眼认出这兰花正是之前所见过的,十分珍贵的鹤望兰。 宋瞻看着手中的匣子,眼眸微垂,声音没有一丝兰衣的说道:“没有。” “呵。” 楚重嘉冷笑了一声,道:“镇国公是没有想到,还是不敢想。” 说罢,他一双阴鸷的目光,在宋瞻的身上上下打量了数眼,片刻之后方才道:“还是说,镇国公担心这件事会被曲清商知道?可惜啊,这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提到曲清商的名字,只见原本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的宋瞻倏然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楚重嘉道:“你们想将她牵扯进来?”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匣子竟然被捏了个粉碎,粉末扬在了风中。 就连楚重嘉这样的疯子,此刻也不禁感觉到了害怕和恐惧——仿佛宋瞻捏碎的不是匣子,而是他! 怎么可能,宋瞻……他现在已经没了兵权,难道还敢弑君不成? 但他还是顶着那带着力气的目光,故作镇定的对宋瞻道:“你信不信,从曲清商踏入长安曲家的第一天开始,便已经身在局中了!” 只是让人万分诧异的是,曲清商竟然会和宋瞻产生纠葛…… 楚重嘉见宋瞻脸上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此刻原本自认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他隐隐有一种算计落空的感觉! 想到这里,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道:“也不知道,曲清商能不能躲过今日这一劫呢……” 话音落下,只听流光匆匆的进来,道:“主子不好了,三小姐和谢大人他们,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第287章 牢狱之灾 大理寺天牢…… 这里面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且因为自从宋瞻接手了大理寺之后,那些个官府通缉榜单上那些穷凶极恶的什么江洋大盗,飞贼都被收了进来。 是以,一度这大理寺的天牢里,出现地方满了犯人没地方关押的状况,以至于不得不向死对头刑部那里借地盘。 再加上宋瞻这数年没事做,将军中的一套管理审讯的方法搬到了大理寺来,以至于此处刑罚手段多了数倍不止,时不时的还听到犯人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栗。 但曲清商经过他们的时候,依旧面不改色,毕竟以前在外流离的时候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只不过这数年在长安倒是养尊处优惯了,闻到这些血腥味和阴冷的霉味,胃部翻涌隐隐作呕。 在这样阴冷潮湿的地方,让曲清商不由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但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 没办法,谁让今天她出门没看黄历,先是在茶楼里被人下毒暗算,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吧,结果又大白天了撞鬼了…… 凭空消失的戴着斗笠的少女,以及在院子里消失又重新出现的尸体,还有……突然成为了大理寺少卿的兰沉壁! 且她自认为之前和兰沉壁也算是旧相识了,但万万没想到兰沉壁见了她就跟不认识她一样,被宋祈年三言两语一挑拨,仅仅是因为尸体上出现的毒虫便根本不听她的分解直接把她和谢安礼一同关进了天牢里! 谢安礼身为户部尚书,论官职本是在兰沉壁之上,可也不知道兰沉壁说了什么竟直接让谢安礼乖乖的束手就擒? 虽然不知其中原因,但曲清商隐约觉得这一切和那个消失的少女有关。 谢安礼将她藏在了长安的宅子里,徐歆刻意提到了她,宋祈年利用她做局,甚至就连兰沉壁也似乎卷入其中…… 她到底是谁? 此时曲清商飞速的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殊不知她出乎意料的安静,却引起了走在前头沉默不言的兰沉壁的注意。 不过二十年华的少女,却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是因为心思早慧,还是因为…… “少卿大人,那些尸体怎么处置?” 就在兰沉壁想着心事的时候,底下的衙役上前向他请示道,兰沉壁那幽深的目光方才从曲清商身上移开,道:“放在仵作间,我亲自去查看……” 说罢,看了曲清商和谢安礼,兰沉壁终究是忍不住叮嘱道:“找两间干净的牢房,以礼相待。” 兰沉壁叮嘱之后方才离开。 原本紧皱着眉心的曲清商神色松了松,如果可以的选择她自然是不想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关押在一块儿! 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曲清商和那衙役打商量着自己能不能挑选牢房的时候,那衙役一脸无语的看着曲清商:“你当这里是客栈吗!” 曲清商摸了摸鼻子,正准备乖乖的进去时候,谁知道却被宋祈年给拦住了! 看见他曲清商就恨的牙痒痒的。 原本以为退婚之后,能至少过一两天安分的日子,谁知道宋祈年这个小人竟是连一刻都等不得就要置她于死地。 曲清商看着宋祈年,没好气的问道:“不知世子有什么指教?” 宋祈年看着曲清商狼狈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谁能想到呢,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公未婚妻,如今却成了阶下囚,真的是造化弄人。” 曲清商冷笑:“小人得志!” 宋祈年不在意一笑,压低声音问道:“这大理寺如今是我们的地盘了,进去可别想出来……在这之前,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曲清商自然是知道宋祈年想要知道什么,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想搭理他。 上次宋祈年亲口承认了蛇骨的事情,现在看来他们的目的之一恐怕是想将自己弄到大理寺,然后好进行逼问。 无论设局的人是宋祈年还是楚重嘉,这些都是在曲清商的医疗之中,唯一让曲清商出乎意料的是兰沉壁! 在这阴暗,血腥的地方,兰沉壁那一袭白衣如雪,显的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想到这里,曲清商看着眼前的宋祈年,忍不住问他道:“他不是文官吗,怎么跑到大理寺来了?” 在曲清商的印象中,这位无双公子一直是纤尘不染,与世无争的。 哪怕在知道身为兰氏一族的嫡子,重回长安避免不了进入朝堂之中,但在曲清商的印象中他也应该是会做如曲怀陵那样的文官。 在翰林院或者礼部什么的修修古籍,写写文书,历练一番,人生最终目标是进入凤台内阁,成为受人敬仰的文臣儒官。 那大理寺,掌管刑罚,关押的都是罪孽深重之人,血腥如地狱般的地方,怎么看怎么都和兰沉壁的身份不搭。 宋祈年没想到都这节骨眼上了,曲清商竟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嘲讽道:“你倒是挺在意他,我果然没看错你……三心二意的女人!” 曲清商听着他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心底只觉得莫名其妙,冷笑道:“是你先让我说话的,不想回答你就别废话了。” 说罢就转过身看着墙壁上的蜘蛛网,怎么看都比宋祈年顺眼。 宋祈年倒是第一次看见曲清商还有这般使小性子的一面,反倒是笑了,道:“也没什么可说的,原本家中给他安排的是翰林院编撰的文职,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想来大理寺了,刻意去求了太后。” 说罢,宋祈年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大理寺卿年迈,三天里就有两天嚷嚷着要告老还乡,其余的人也不堪用,在兰沉壁来之前这大理寺可是一直由我五叔执掌。当然,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如今五叔因为赐婚惹怒了太后。他执掌的金吾卫指挥使,兼任的大理寺卿、工部、吏部等数个代掌的官衔都被革了……” 原本宋祈年说这些是在嘲讽宋瞻,殊不知曲清商听他在那数着宋瞻在长安担任的一些官职之类的话,曲清商瞪圆了眼…… 此刻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宋瞻不愧是权臣。 如此身兼数职,文武皆备,这样的开国以来也绝无仅有吧。 第288章 嫁祸逼问 曲清商道:“金吾卫负责天子安危,大理寺在治理律法约束长安治安上十分重要,工部负责宫城皇陵修建等,吏部更是在历年科举以及各地官员选拔之上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些可都是实打实有实权啊,难怪你们如此忌惮他了。” 听到曲清商提及宋瞻一副仰慕的模样,宋祈年的心中十分不舒服。 只见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晦暗,冷哼了一声,嫉妒道:“谁让圣上信任他呢。” 更气人的是,这宋瞻不止带兵打仗厉害,在各部办的差事就没出错的,底下的人无不对其心服口服。 而朝中这些大臣们多数都是如曲怀陵之流,争权夺利算计的躲,能够办实事的少,宋瞻在长安这两年总归是哪个地方缺人了熙和帝就将宋瞻塞过去填这个空缺。这次因为赐婚的事,太后和六皇子就当时拿住了宋瞻的把柄逼着熙和帝革宋瞻的职。 不过宋瞻似乎是早有所预料一般,自己主动将各部的文书折子整理了送到了宫中,众人才惊觉镇国公担任了这么多的重责! 曲清商听了宋祈年的话,心中也惊叹。 本朝重文轻武,但武将出身的宋瞻在朝中的地位却是那些文臣们远远所不能及的,难怪众人都说镇国公宋瞻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兴许宋瞻大概琢磨着自古至今权臣大概都没个好下场,索性正好借着这次婚约的事情放权,也免得被帝王猜忌! 曲清商越想越觉得正是这个理,此时她心中有一个念头——果然,这宋瞻能有今日的地位,怎么可能会做赔本的买卖。 宋祈年不知道曲清商此时在想什么,但此刻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曲清商的思路给带偏了! 是以,他看着曲清商,蓄意挑拨道:“曲清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难道你就没发现兰沉壁是有意和宋瞻在争吗!” 曲清商‘啧’了一声,深深的看了眼宋祈年,嘲讽道:“你和兰沉壁的关系不是不错么,怎么竟在背后诋毁他。” 曲清商哪里知道,此时的宋祈年对她的感情复杂极了。 许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纵使如今他和曲清商退婚了,但宋祈年依旧对出现在曲清商身边的男人抱有敌意,尤其是号称君子如兰的兰沉壁…… 宋祈年脸色青了又青,面色狰狞道:“曲清商,你别以为现在有五叔给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曲清商看着宋祈年如此虚张声势的模样,她反倒是笑了,故意激怒宋祈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现在是宋瞻的未婚妻,论理说也算是你的长辈。听闻世子最是恪守礼节的,不如来叫声婶婶听听?” 一番话,险些将宋祈年气了个仰倒,他愤怒的说道:“曲清商你简直是厚颜无耻!” 宋祈年虽然之前知道曲清商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格,但见她在退婚之后,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宋瞻,还敢在他面前以长辈自居,宋祈年此时掐死曲清商的心都有了,怒而立誓道:“这辈子我宋祈年就是一头撞死,也绝对不可能唤你一声婶婶的!” 闻言,曲清商看着宋祈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瞧见曲清商嘴角的笑容,宋祈年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但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很快宋祈年便压了下去,道:“而且,你现在是杀人嫌疑犯,涉嫌谋害官宦夫人,甚至是……太后,到时候这门婚约自然做不了数了。” 而对于宋祈年而言,只要宋瞻不娶妻,他这个世子之位就没有人能动摇! 原本神色慵懒,镇定自若的曲清商,见宋祈年倏然提到太后,不由得脸色微变…… 瞧着曲清商一改之前淡定的样子,宋祈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道:“今日在别苑中,袭击曾氏的是毒蛇和毒虫,到时候忠勇伯的折子呈递给圣上,再加上兰沉壁推波助澜,圣上自然而然的会将今日别苑发生的事情和太后之前在熙春园受惊之事联系起来!” “太后于熙春园受惊,这个案子迟迟未破。而在那之前是由镇国公宋瞻负责,如今宋瞻被禁足在家中,除了镇国公这个虚衔之外什么都没有……” 曲清商的心沉了沉。 知道他们是卯足了劲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现在大理寺是在兰沉壁的掌控之中,她进了这里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而这里,宋祈年看着曲清商一时变了又变得脸色,以一种极其傲慢不屑的语调,对曲清商道:“曲清商,你机关算尽,万万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吧。早知今日,你当初乖乖的听话有多好!” 曲清商被宋祈年这一番无耻的话给气笑了,微微挑眉,语气嘲弄道:“没有用的虚衔?” “若我没记错的话,为了镇国公这个虚衔惮尽心血,不惜做楚重嘉的狗腿,真是可笑至极!” 曲清商一番话,简直就是将宋祈年那虚伪的面具摘下来,狠狠掷在地上,将他的脸面摔了个稀碎! 宋祈年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戾,曲清商见他神色不对,十分敏锐的后退了一步,警惕道:“这里可是大理寺,你动手是犯法的啊。” 听到这话,宋祈年冷静了片刻,收回了想要掐曲清商脖子的手,道:“我不杀你,但你以为只是凭借着你这点小聪明,今日能够脱身吗!” “驱使毒虫杀害谢家,以及在太后寿宴上用毒蛇行刺,无论哪一桩都是死罪,曲清商本世子定然会折磨的让你生不如死!” 宋祈年的语气阴测测的,曲清商不禁‘啧’了一声,声音冷静道:“看来今日这个锅我是不想背也得背了,我就奇怪了,为什么谢安礼也在你们手中,你们非得冲着我来,是因为比起谢安礼,我更有利用价值……” 说到这里,她眸色微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既然你们在我身上另有所图,也就意味着我是安全的……既然如此,世子殿下殿下你说话最好对我客气一点,不然你们在我身上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哦……” 一番话,将宋祈年气了个仰倒,就没见过如此嚣张的阶下囚!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还真的被曲清商猜对了…… 第289章 大凶,教训 “若是昔日的镇国公,别说区区一个忠勇伯府告状了,就连整个大理寺上下都要对你唯马首是瞻,但现在……镇国公你如今已卸任在府。“就算是圣上信任于你,卖你一个薄面,恐怕在谢安礼和曲清商之间,你只能保下一个,可真叫人为难啊。” 书房中,楚重嘉听到流光传递来的消息,看着沉着脸的宋瞻,语气故作为难,但眼中却藏着幸灾乐祸之意…… 如果宋瞻选择曲清商,那么谢安礼就会背负上宠妾灭妻,杀人灭口的罪名。 谢安礼已经落在楚重嘉等人的手中,谁也不知道他们会拿着谢安礼做出什么样的文章去构陷太子;相反的,宋瞻选择谢安礼,那么曲清商落在宋祈年的手中,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最后的赢家依旧是他楚重嘉。 看着楚重嘉洋洋得意的样子,纵使平日里处变不惊的宋瞻,此刻的面色也微微沉了沉,吩咐流光道:“送客。” 宋瞻毫不犹豫的对楚重嘉下了逐客令,但楚重嘉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并没有生气,而是起身施施然道:“本皇子先告辞了,但临走之前,还是得奉劝镇国公一句,留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呵。” 宋瞻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锐利的目光深深的看了楚重嘉一眼。 原本得意忘形的楚重嘉,不由打了个激灵,但不过片刻之后还是重新昂首挺胸的离开了府中。 宋瞻只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等楚重嘉离开之后,站在一旁的流光不由恨得牙痒痒的,对宋瞻道:“这六皇子前些年倒是在主子面前装的谦和宽容的架势,如今主子不过略一失势,他就原形毕露了。” 并没有将楚重嘉的挑衅放在心上,拨动着手中的那两枚古铜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流光怒骂了楚重嘉一通,片刻之后,又问宋瞻:“主子,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如今曲清商和谢安礼同时身陷囹圄,如楚重嘉所言宋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流光担心的是,楚重嘉既然能联合宋祈年设下如此毒计,宋瞻一旦插手,恐怕会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流光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宋瞻眉心微皱,淡淡道:“怎么做还用我教你?” 平日里心思七窍玲珑的流光生平第一次愣住了,倒是在一旁沉默不言的飞霜反应过来。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道:“你几时见过在我们地盘撒野的人,能完好无损的回去的?” 流光一听倒抽了口凉气,按住蠢蠢欲动飞霜道:“你冷静点,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不是边关,那楚重嘉好歹是个皇子啊,你可别惹出什么祸事到时候收不了场!” 这流光和飞霜同为宋瞻的暗卫,但那性格与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一个平日里行事沉稳,逢人便是三分笑,能动嘴绝对不动手,喜欢在暗地里使绊子;另一个则是人狠话不多,看不顺眼了就砍了。 在这长安,因为要和官场上的那些人虚与委蛇,所以平日里都是流光跟在宋瞻左右。飞霜在长安城这么久,都好久都没打过架了,只觉手中的剑都已经生锈了。 如今见宋瞻动了杀心,主动请缨,道:“主子,让属下去吧……” 宋瞻吩咐道:“做干净点” “主子您放心好了……” 尾音落下,书房中已经不见了飞霜的踪影。 见飞霜一副饿虎出笼的模样,流光一脸担忧的问宋瞻道:“主子,真的不会出事吗?” 宋瞻冷冷的说道:“那些人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也该让他们见见血了。” 看着宋瞻眼底的戾气,流光知道主子这次动怒了,心底倒抽了口凉气,面上不敢废话,而是道:“大理寺那里,属下去办吧……” 谁知宋瞻微微抬手,道:“不必,我亲自去一趟。”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搓着手中那两枚铜钱。 方才卦象所显示:大凶! 与此同时,天牢里曲清商看着宋祈年意味深长的神色,心底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只听宋祈年道:“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五叔本事再大,也只能将你们其中一个从天牢中带走。” 宋祈年洋洋得意的说道:“如果他救走的是谢安礼,便也就罢了;可他真的一时糊涂,选择救你,那么事情就会有趣了……” 曲清商看着他,神色不明,道:“此话从何说起?” 只听宋祈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堂堂镇国公,却徇私枉法,庇护陷害刺杀太后的刺客,新账旧账加在一块儿,众口铄金,势必能让他身败名裂……” 曲清商接着他的话道:“如此一来,你继承爵位,便就顺理成章了,这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说罢,曲清商看着宋祈年,问:“这样阴损缺德的主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宋祈年简直被曲清商那一副百无禁忌的样子气笑了,道:“曲清商你仗着自己有些小聪明,便行事肆无忌惮,其实你不过是只井底之蛙罢了,你对长安城的局势根本就一无所知。” 听到宋祈年如此嘲讽自己,曲清商气的眉心直跳,但为了拖延时间以及能更多的从宋祈年的口中套出一些有效信息,曲清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这里宋祈年屡次在曲清商面前受挫,今日见曲清商沦为了他的阶下囚,难免有些得意忘形,话也不禁多了起来:“你们以为这些年六皇子真的只是靠太后和贵妃和太子抗衡的吗,你们都低估他了!殊不知六皇子身边藏龙卧虎,麾下有门客三千,排着队给他献计呢。”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可据我所知门客三千,招贤纳士,最早形容的是镇国公宋瞻的呢?” 昔日宋瞻在边关身为一军主帅,不仅骁勇善战,且知人善用。身边的良将其中不乏江湖上的能人异士,都是钦佩宋瞻的为人而追随于他,所以便有镇国公麾下有门客三千的美谈。 传到长安,楚重嘉最是善于经营自己的人脉,便也学着那些招揽人心的手段收买人,也好意思称自己有门客三千。 当真不要脸! 宋祈年见曲清商三句话不离宋瞻,心中醋意妒意齐发,冷笑了数声,道:“那宋瞻身边不过都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殊不知六皇子身边的令仪先生,足智多谋,堪称为再世诸葛!” 令仪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第290章 杀机 曲清商敏锐的抓住了这个人的名字,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叹息道:“若真的如你所言,那位令仪先生可真的不简单啊,我们这么多人竟都被他一人设计了。” 宋祈年完全没发觉自己入了圈套,得意道:“没错,总之你想要活命,就得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做……” 说罢,他看着曲清商的眼神柔了柔,利诱道:“当然,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因为让你认清楚眼前的局势,那就是除了你自己谁也救不了你……当然,你若真的在意他的话,应当不忍心让他为你以身涉险。” 曲清商简直被宋祈年如此堂而皇之的不要脸给气笑了,险些破功:“世子殿下,你这是糊涂了吧,我现在是你们的阶下囚,都已经自身难保,还有心思考虑别人呢。” 宋祈年眉心微皱,他从没见过如曲清商这般棘手的,说话行事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 而这里曲清商瞧着宋祈年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冷笑。 她与宋祈年也算相识那么久,自然知道宋祈年的性格自视过高,用激将法以及适当性的示弱对付他,最合适不过了! 就在曲清商心中盘算着的时候,倏然天牢中传来一声惨叫,在这有些过分安静诡谲的天牢里听起来有些渗人。 曲清商挫了挫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祈道:“你……你们该不会对谢安礼用刑了吧?” 看着曲清商震惊的模样,宋祈年冷笑一声,故意道:“你没听见吗,兰少卿离开的时候可交代过,好好的‘招待’你们。这天牢之中,所谓的招待自然是用刑了,难不成你以为是要好吃好喝的请你们吃酒席呢!” 曲清商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的放纵大胆,现在不禁为自己的处境捏了把汗,结结巴巴的说道:“可……可那谢安礼,是户部尚书,皇后的亲侄子啊!” 谁知话音方落,宋祈年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天真:“皇后如何,尚书又如何,六皇子的身后可是太后和兰家!” 闻言,曲清商的心略沉了沉。 虽然如今太后已经还政于熙和帝,但正所谓虎死威犹在,更不要说那位还好端端的活着蹦跶呢。 当初先帝在世的时候,外戚干政,就有点那么个皇室势微的意思。后来靠着谢家以及宋瞻这些人,倒是勉强权衡住了兰氏一族,但怎么说,这些年兰氏一族以及太后一直隐忍为的就是等楚重嘉长大! 如今太后和兰家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估计是打算放手一搏的意思,而这些都是在暗地里并没有放在明面上,因为其中这一切的关键,都在曲清商的身上! 宋祈年上下打量着曲清商,只见她没有了平日里的锋芒,在昏暗的天牢中,在那摇曳的烛火下,到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几分温婉灵动的气质。 明明生了一张好容颜,只是平日里那性子太气人了,如今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宋祈年心思微动…… 宋瞻的爵位他要,宋瞻的女人……他不能要吗? 此时的曲清商,根本不知道宋祈年此刻心底下流的念头, 她眸色微转,清凌凌的目光看着宋祈年,语气缓了缓道:“不过你说的对,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我已经落在你们的手中,那个棘手的东西我也不能留。我可以将它给你们……” 听到这话,宋祈年眼中一喜,实在没想到曲清商竟然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竟有些不习惯。 但谁知曲清商话锋一转,道:“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告诉我,别苑里那个少女,究竟什么来头。” 宋祈年正要开口,倏然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目光惊疑的看着曲清商,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套我的话?” 曲清商一脸坦诚无辜的看着他,道:“怎么会,如你所言现在整个大理寺都是你们的人,你们都敢对谢安礼动手了,我可不敢惹怒你,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果然,曲清商这一副小白花的姿态,成功的降低了宋祈年的戒心:“哼,谅你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再使心眼了。” 宋祈年果然觉得方才是自己多疑了,不过此时他心中也谨慎起来,没再被曲清商牵着鼻子走,愣着声音道:“但那女子的身份,我却不能告诉你。” 曲清商心底低咒了一声,但面上的神色不显,道:“既然如此,你能否告诉我你们要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还有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东西在我的手中!” 自从上次陆怀生将东西给她之后,曲清商平日里没少将它拿出来研究。 两块黑黢黢的骨头,像是用来药酒用的。 曲清商压根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用途值得陆怀生拼死护送以及让楚重嘉等人虎视眈眈,但因为那件东西给曲清商带来了不少麻烦。 蛇骨,靥蛇,毒虫…… 曲清商知道,一日不将这个秘密解开,那么围绕在她身边的杀机根本都不会消除。 但谁知这下宋祈年学聪明了,无论曲清商怎么软硬兼施,回答她的只有一句话:“无可奉告。” 说完宋祈年也失去了耐心,问她:“蛇骨到底被你藏在什么地方?” 曲清商眼神闪了闪,片刻之后在宋祈年要杀人的目光下,说道:“丢了。” 宋祈年怒道:“曲清商,说了半晌你在耍我是把。” 曲清商神色看起来越发无辜了,说道:“你们说了半天也没人告诉过我那东西的用途,我用它泡药酒然后弄丢了……” 宋祈年此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曲清商用那蛇骨为诱饵,落在他的手中,竟是将他耍的团团转。 此刻宋祈年额角青筋直跳,神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掐着曲清商的脖子道:“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老实交代,你将那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不然我掐死你!”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剥掉了那故作温雅的皮,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迎着那冷漠狰狞的眼神,曲清商倏然想到了前世,一时竟笑了。 二人离的如此之近,宋祈年对上她那冷漠嘲弄的目光,不知为何手下力道一松。 就在此时,曲清商狼狈的跌坐在地上,那眼神一改方才故作的天真温婉,带着恨不得将宋祈年抽筋扒皮的狠戾,道:“咳……宋祈年,今天你们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会让你们千倍百倍的付出代价!” 这一刻,纵使原本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宋祈年被曲清商眼底的恨意冷厉逼退数步…… 第291章 酷刑和救兵 最终,宋祈年吩咐左右道:“将她带下去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近她,明日让六皇子亲自审问!” 听到楚重嘉的名字,曲清商想到了那日小楼中的那面目狰狞的大犬,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不怕对方使用什么阴谋诡计,甚至不怕用刑,但就怕他们会用不入流的手段。 宋祈年将曲清商的恐惧尽收眼底,冷笑道:“六皇子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希望明天在他的面前,你也能像今日这般嘴硬!” 说罢便就带着人离开了,一旁的狱卒上前也没和曲清商客气,直接将她关在了里间的牢房。 暗不见天日的天牢中,阴森森的,静到只听得见滴水的声音,以及老鼠爬过稻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样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倒是给了曲清商一种安全感,毕竟她曾自囚于房间里整整数年的时间,现如今让她最担心的是谢安礼。 方才一声惨叫之后,谢安礼那里便没了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但谢安礼毕竟是朝中重臣,兰沉壁他们就算是拿着忠勇伯府做筏子,也不敢这么轻易的就残害朝廷命官……吧? “但不管怎样,还是希望谢安臣能够尽早搬来救兵。” 曲清商心中暗道。 宋祈年自以为曲清商中计而得意忘形,殊不知她心里早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出去搬救兵了。 今日在瑜钱巷事情发生的紧急,曲清商拖住了兰沉壁等人,但他们却漏了一个人——谢安臣! 谢安臣那人平日里虽然看起来不大靠谱,但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有几分机灵,见形势不对便偷溜出去通风报信了。 到时候谢家人得到消息,背后还有皇后撑腰,就算是楚重嘉再如何的肆无忌惮总不能只手遮天。 就在曲清商暂且按下心中不安,闭目养神的时候,谢家此时也是一阵风声鹤唳。 就在兰沉壁带人气势汹汹而来,他在曲清商的安排下寻了个空子溜走了。毕竟宋祈年等人的注意力都在曲清商和谢安礼的身上,一时倒也无人注意到谢安臣的行踪。 他不敢耽误,马不停蹄的跑了回来,险些把那大门撞个窟窿。 瞧见他脸色不对,一旁的老管家瞧着谢安臣这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哎呦了一声,道:“我的小公子啊,你这又是把哪个侍郎家的公子打了,还是又将老爷的字画偷偷典当被大公子发现了?” 谢安臣脸色黑了,但此时根本顾不上说这么多,问道:“我爹呢?” “老爷昨日输了棋正不高兴呢,你可别没事触他霉头了……” 话音落下,谢安臣心中暗道:“这可不是我触他霉头,而是他大哥!” 这清河谢氏一族,虽是以诗礼传家,但在这世家云集的长安并不显赫。使谢氏一族真正出名的,是当年钦天监一纸预言,先帝下旨为当时尚且是安王的先帝求娶了谢氏一族嫡女为妃。 在那之后,名儒谢忱便成了国丈。 只是他性格闲云野鹤惯了,很少参与朝政之事,对谢家子弟也十分约束,除了长子谢安礼之外谢氏一族鲜少有子弟致仕。 且他秉承着外严内松的态度,家中儿女都是以一种放养的态度,从谢安臣和谢凌萱那随性的性子便就看出来了。 这谢忱性格洒脱,潇洒不羁,对家中儿女闯祸也都一笑置之,但……这一切是在他没有输棋的情况下。 他正懊恼昨日跟那老妖怪对弈的时候棋差一招竟输给了他,又在琢磨着他这个时候回长安,莫非最近长安城要出什么大事? 就在他心中略有些不安,想不明白的时候,这不正巧,谢安臣撞上门来了。 瞧着自己那小儿子一副慌乱的神色,不用想肯定是在外面招猫惹狗的闯了什么祸呗! 是以谢忱二话不说,顺手抄过了扫帚上前就打。 谢安臣抱头鼠窜,一边习惯性的求饶道:“爹……爹我知道错了……” 话说完,谢安臣反应过来道:“这次闯祸的不是我,是大哥!” 挥在半空中的扫帚瞬间的就愣在那了,但谢忱的眼中显然的是怀疑和不信,道:“你这小子,该不会是在外面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来嫁祸给你大哥的吧?” 谢安臣简直一口血都快要吐出来了,就差对天发誓了,道:“大哥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还有大嫂……也被宋祈年不知道带去了什么地方,爹您赶紧进宫去找姑母帮忙啊!” 终于一口气说完,谢忱这才将手中的家法放下。 他是知道自家混小子对大嫂一向敬重,觉对不会拿曾氏开玩笑,便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谢安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方才道:“这件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就是兄长他在外面养了个妾室,被大嫂发现了,大嫂带人去抓奸谁曾想在那院子里被人刺杀,除了她之外带去的丫鬟嬷嬷无一幸免。” 想到今日所见场景,谢安臣不由咽了咽口水。 如果今日不是他和曲清商恰好及时赶到的话,恐怕曾氏和腹中的孩子就是一尸两命了! “这宋祈年可真是用心歹毒,还拉上了忠勇伯来压制大哥。爹,我们谢家好歹也是皇后的母族,这口气绝对不能就这样咽了,必须让宋家给个说法……” 谁知谢忱听了谢安臣的话,脸色大变,道;“等等,你说他们去的什么地方?” 谢安臣觉得自己父亲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心中如此想着,觉得有些奇怪,但面上还是说道:“瑜钱巷,爹你怎么了……” 只见谢忱身子一晃,在短暂的眩晕,回神之后第一个反应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宋瞻知道!” 听到这话,谢安臣眼神眯了眯,颇有些警惕的看着谢忱道:“爹,你该不会是知道大哥养了外室的事吧?还有,为什么不能让宋瞻知道,你和大哥背着我们到底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他脑袋便挨了一巴掌。 “什么外室,别诬陷你兄长清誉。” 谢安臣直觉自家父亲神色有异,知道他们定然是在瞒着什么事情,所以脚底抹油便想去镇国公府通风报信,谁知一下便被谢忱扣下:“看紧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小公子出去。” 说完,便神色凝重的离开了…… 第292章 送信,夜雪梦靥 谁也想不到,曲家第一个得到大理寺消息的人竟然是曲锦鸢。 曲锦鸢看着送来的密信,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道:“曲清商,你也有今天!” 瑞云瞧见曲锦鸢如此面目狰狞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问:“小姐,出什么事了?” 曲锦鸢将密信藏在袖子里,淡淡看了瑞云一眼,道:“自然是大好事……” 瑞云只见自家小姐从侯府回来之,越发变得神神叨叨,虽心中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但就在此时,只见曲锦鸢神色微动,眼中倏然闪过了一丝黯茫,道:“既然如此,我要让曲清商翻不了身。” 她的目光放在了瑞云刚送来的燕窝上,须臾在里面加了点粉末,用金簪在里面搅了搅——她要曲清商死! 也她将燕窝递给瑞云,后者心中大骇,连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小姐饶命,奴婢……奴婢还不想死啊。” 谁知,曲锦鸢睨了她一眼,道:“你还不配喝这个,将她送去大理寺天牢,交给曲清商……” 说到这里,曲锦鸢语气顿了顿,道:“就对那里的人说,是谢凌萱送的,以免她起疑。” 瑞云有些迟疑,道:“可大理寺戒备森严,东西恐怕不好那么送进去吧。” 曲锦鸢却从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玉佩递给瑞云,道:“你只要把这东西递给他们就好!” 瑞云将信将疑的照办,让瑞云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了玉佩这个信物,进入大理寺真的能畅通无阻! “也不知道自家小姐搭上了哪路神仙。” 瑞云心中暗自嘀咕着,瞧见这幽幽夜色下的大理寺宛如藏了鬼魅,不由打了个寒颤。办完事情之后,她匆匆离开,而就在此时角落里倏然出现一个人影…… “郡主,人已经走了,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只见马车中,坐着的是一个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正姿态慵懒的倚靠在靠垫上,淡淡道:“去看一下曲锦鸢在做什么,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子妙目闪过了一丝阴狠。 她逶迤拖地的裙裾,衣摆上用金线绣着一株绮丽多姿的鹤望兰。 宋瞻宋瞻啊,既然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虽然方才宋祈年威胁的话说的得意洋洋,但曲清商相信宋瞻那只老狐狸绝对不能真的被他们左右拿捏的,她一定很快来救自己的,还有谢家人。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天牢唯一开着的窗户有寒风灌进来,带着透骨的寒意,原来不知何时下起了细碎的小雪。 曲清商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裹了裹身上并不算厚实的披风,心中想着如果宋瞻再不来的话,恐怕她得冻死在这里了。 坐在干燥的稻草上,曲清商靠着墙壁,有些犯困但还是强撑着,终于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动静…… “传镇国公的口谕,请尚书大人回府!” 眼看着他们带着谢安礼从自己的牢房前就要走,曲清商傻眼了,连忙叫住他们,道:“等等,那我呢……” 来传话的人曲清商不认识,他看着曲清商 恰好这个圆脸狱卒正是白天调侃曲清商将天牢当做客栈的,此时听到曲清商的问话,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敷衍的笑,同情的对曲清商道:“国公爷只让带尚书大人出去,至于姑娘您……他没提啊。” 曲清商的心沉了沉。 此时谢安礼被他们用了刑,所以是由两个侍从扶着的,见曲清商这样,一脸歉意道:“今日清商姑娘无妄之灾是被本官连累的,等我出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曲清商忍住此时眼底的失落,笑道:“尚书大人,您放心,我在这里好着呢!” 宋瞻救谢安礼,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曲清商在心中对自己这样说,毕竟楚重嘉他们暂时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谢安礼却是一进大理寺便用了刑,如果不尽快将他带出去也不知道受什么样的折磨。 理智虽然是这样说,可曲清商的心中还是有期待落空的难过。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是那样的依赖和信任宋瞻…… 习惯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东西。 从前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似乎只要她需要,每一次宋瞻都能及时的出现。这一次,她以为也是一样……却不知是高估了自己,还是高估了宋瞻。 白日里,心中那一种无言的缱绻消失的无影无踪,失落的情绪似乎要淹没她。她重新坐回了稻草堆上,背对着他们,不想让别人看见此时她眼底的软弱。 看着曲清商这般模样谢安礼哪里放心的下,刚想说什么,但一旁的侍从已经连连催促道:“谢大人您快点走吧,万一惊动了别人……谢大人您这身子骨可受不住刑了。” 谢安礼知道现在的宋瞻能将他从那些人手中捞出来,定然是费了不少功夫,而且谢安礼身上还藏着一个十分特殊的秘密,事情紧急他也只能尽快的出去见宋瞻! 很快四周又安静了下来,寂静的仿佛能听到飘雪的声音。 空荡荡的天牢,黑暗中望不见尽头,一如当年…… 此时曲清商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躺了下来,看样子今夜她是没办法出去了,得养精蓄锐,准备应付明日的楚重嘉。 毕竟曲清商也不是那种没有经历过风雨的人,在短暂的失落之后,她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这么想着,可是一闭上眼,曲清商脑海中却是天人交战,有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说:“你又变成了被舍弃的那个啊。” 在这样冰冷黑暗的地方,如同更鼓般一种无尽的悲哀绝望如同潮水汹涌而来,她躺在地上,狠狠地咬紧了手腕,让自己从痛苦中保持中清醒。 就算被人舍弃也没有关系的,她能够自己拯救自己! 如宋祈年所言,明日楚重嘉会亲自来天牢,就算是做最坏的可能也只是将东西给楚重嘉就是。再说了,就算没有宋瞻,还有外祖父他们呢。 她一夜未归,绿痕和赤月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依照赤月的机敏肯定会搬救兵。 只要,只要过了今夜就好。 但黑夜是那样的漫长,似乎是如那山中一望无际的白雪皑皑,没有尽头。 又做了那个梦了,梦中是一望无际的雪山。 身后,是犬吠的声音,她拼命的奔跑着,却永远、永远没办法跑出去。 她尝到了血腥味,一时间,过去与现在交织,她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牢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她被惊醒! “三小姐,您还好吧?” 曲清商睁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面生的狱卒,正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第293章 毒计下药,亡命之徒 瞧见这一张生面孔,曲清商警惕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小狱卒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神清澈,神色纯真道:“小的是奉谢小姐之命,给您送吃的和点心,她说今日家里人已经想办法了,您在天牢中得保重可别着凉了。” 说着还有一个保暖的披风过来。 这谢凌萱何时如此细腻了? 曲清商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但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放着一碗燕窝以及两样点心都是她爱吃的,心中闪过一丝温暖道:“有劳小哥了。” “三小姐客气了,小人也是拿银子办事。” 狱卒十分恭敬的说道,然后转身离去,在转角的时候看见曲清商毫无防备的喝下了那一碗燕窝,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曲清商吃饱之后,裹着大氅方才觉得身子温暖了点,整个人像是泡在了热气腾腾的泉水中,让人昏昏欲睡。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水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将她蒸熟。 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从她心口升起。 陌生,是因为她从未真正体会过这一种滋味;熟悉……是因为前不久,她正被这一种感觉折腾的整个人险些死了! 不好!!! 她心中暗道,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腕,顿时尝到了血腥味甚至瞬间清醒了许多,可是四肢却软弱无力。 而更糟糕的是,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曲清商此刻并不认为,那是救她的! 睁开眼,只见方才那个笑容天真的狱卒,打开了牢房的门,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像是一只阴毒的蛇,不见方才的和善,对外吩咐道:“都进来吧。” 只见原本狭窄的牢房,瞬间涌入了五六个男人进来,那身材矮小的狱卒嘴角噙着阴冷的笑道:“三小姐,我们可是奉上面人的命令好好的招呼您,您好好享受吧。” “咔嚓”一声,扣上了牢门,如同关上了最后一扇生门…… 只见那四五个人都是牢房中最底层杀人越货的死囚。 肮脏,凶狠,面带垂涎之色的盯着曲清商,像是一群饿虎看见了肥肉。 瞬间,原本就不大的天牢变得十分的拥挤,气氛也变得窒息和绝望—— 阴暗的地牢,三五个亡命之徒,和一个中了药不能动弹的少女。 “真没想到啊,咱们兄弟们临死之前还能有如此艳福。” “是啊,看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听说还是个官家小姐呢,咱们这次赚大发了!” 这一群人是关在天牢最底层的恶鬼,如今瞧见这位容貌倾城、中了药的绝色少女,在他们眼中可不就是一块垂涎已久的肥肉,纷纷伸出魔爪想要扑来。 在他们看起来,这个缩在天牢一角的少女如同菟丝花般柔弱,遇见这样的场景必然是惶恐、恐惧、拼命挣扎,甚至会失声尖叫求救。 但这些都不过是徒劳,白白费功夫罢了! 因为那些人既然敢放他们进来,必然早就将四周的守卫遣退了。只是可怜啊,这样一个娇花嫩蕊般的少女,今夜注定被他们摧残…… 就在他们逼近,心神荡漾的时候,可那个少女的反应完完全全的出乎他们的意料。 她太平静了,冷静到不像是个二八年华的小姑娘。 且那凛冽的眼神扫过他们,不禁让人觉得心底发颤,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不过是一个柔弱到一巴掌就会掐死的少女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其中一个大高个子怒道:“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给挖了。” 很显然,他们是绝对的强者,在相比较这样无论是体型还是实力之上都十分悬殊,对于曲清商这样冰冷的眼神只当她是在最后的挣扎。 所以,那高个子根本不信这个邪,看着身后几个停止不前的男人急色道:“你们不上我上了啊……” 狞笑上前,但还没碰到曲清商衣裳,倏然惨叫一声…… 一支磨的锋利的银簪,插在了他脖子上的颈动脉上,鲜血瞬间喷溅在那裂缝的墙壁、围观者的身上以及……那个容颜绝色,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少女身上。 “找死!” 只见原本柔弱,任人宰割的少女,倏然站了起来,眼神冰冷的环顾四周,道:“你们还有谁不要命?” 此时她身上沾着血,握着带血的簪子,墨色的瞳孔变得比夜色还要浓郁,幽幽的看着他们,这才是真正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而且见她方才杀人的手法,是那样的利索,一击毙命,根本就不像是一般的大家闺秀。 “什么占便宜,这分明是个女夜叉,我们上当了!” “要不我们一起上,一个小娘们,就算没中药,但我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制不了她了。” 人群中有人提议到,但众人神色踌躇,根本没有一个敢上前当那个送死的。 而在这时,曲清商一击制住了为首的那个之后,看着那些推搡的男人们,冷冷的说道:“你们按一下自己肘外测的曲池穴。” 他们不知道曲清商想做什么,但兴许是此时曲清商眼中的气势太过于骇人,所以将信将疑的按了一下,瞬间惨叫一声。 “你们是不是感觉到那里碰上去一阵酸麻,若用力了便感觉到如针扎般的疼痛?那是因为,你们中了我的万箭穿心散,如果在一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就会感受到如万箭穿心之痛,全身腐烂而死。” 这些人都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性格凶狠,也不会容易那么上当。 但首先曲清商一出手,便就用簪子击毙了他们为首的一个强壮男人。手法之利索,完全不似寻常的官家大小姐,让人开始对她的身份来历存疑。 所以,当曲清商说出中毒的话时,众人也便信了七八分。 但还有那耍横的,道:“咱们被那宋瞻抓进了大理寺,左右是个死,还不如拿了这个小娘们快活一把,也为那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他们都是亡命之徒,在被激起血性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药与曲清商来个玉石俱焚! 此时他们猥琐的面容上,眼中凶意,让人不寒而栗…… 第294章 搏一线生机 怕吗?当然! 阴暗的地牢,被暗算的她,不怀好意的男人们…… 在药效的作用之下,她藏在衣袖中的手已经掐的鲜血淋漓,紧紧的咬着牙关忍住心口的血腥气。 从望水村到长安,她所求的只想活着而已,不用再颠沛流离的想活在阳光之下。 可是…… 可是偏偏,总是有人想将她拉入沼泽泥泞之中,万丈深渊之下,既然如此…… 手中握着锋利的簪子,已经割破了她的掌心。 在进大理寺之前,宋祈年已经收走了她携带的荷包中毒药。但这一支被磨的锋利的簪子佩戴她的鬓边,成功的骗过了宋祈年那群人。 它无比的锋利,堪比匕首,只要轻轻一下,就能割破她的咽喉…… 不,她不能死! 重活一世,她还没有来得及体验过‘爱’的滋味。 亲人之爱,朋友之爱,还有…… 在直接面对死亡的那一刻,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深邃的眼眸,可是他的轮廓却渐渐模糊。 对啊,她不能死! 她还有一张最终的底牌——驱使五毒,虽然这很有可能暴露她,正中幕后主使的圈套,但在这样的时候她已经顾不上所谓的大局了。 原本混沌的神智渐渐地变得清明,她理智倏然回笼,双眸看着那群男人…… 明明她处于最角落的位置,盘膝而坐,可偏偏却给人一种威慑性、居高临下的气度,让人分辨不出她的虚实。 “你们若是碰了我,非但今日会死,你们的家人也会被追杀。活着的父母、妻儿、族人永无宁日,而就算你们孤身一人在世,那么你们死去的先祖亲人,也会被我的同门挫骨扬灰,挖坟鞭尸。” 如此阴冷的声音,让这些自诩七尺大汉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我看这小娘们邪性的很啊。” “是啊,方才让我们来的那些人,也不肯说她的真实来历,说不定是哪个邪门歪道的。毕竟那镇国公,可抓了不少作恶的江湖门派的子弟啊。” 一个身形瘦长的男人,闪烁着精光的目光看着曲清商,问:“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的师父就是……” “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医齐泗壬!” 那瘦长精干的男人身形一晃,差点摔倒,猥琐的面容蛮狠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这齐泗壬在江湖上用毒出神入化,听说他曾一夜之间让整个城都死的悄无声息,从此后被江湖追杀。这……这小丫头如果真的是那齐泗壬的弟子,咱们这次踢到铁板了,那毒医门上下可是出了名的眦睚必报!” 听到这话,这群人剩下的那一丁点色心,瞬间变得烟消云散。 而方才那个最为棘手的男人,率先跪在地上磕头认错道:“女侠饶命,小人们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冒犯您,还请您赐我们解药。” 捏着一把冷汗的曲清商,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们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面上却是半分不显。 她神色睥睨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人,依旧用着冷淡的声音道:“要解毒不难,去面壁倒立三个时辰,等血液逆流之后我再赐你们解药。” “啊?” 众人愣住了,天底下还有这样独特的解毒方法? 只听曲清商冰冷的声音道:“还不快去!” 几个人一哆嗦,争先恐后的面壁倒立去了,唯恐自己占据的风水不好解不了毒。 在他们全部背过身之后,只见方才还神色从容,疾声厉色的少女,此刻变得无比虚弱,身形一晃差点倒下! 原来曲清商所服下的药药效根本就没解,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在和这些亡命之徒博弈的时候,曲清商全靠一股毅力支撑,没让自己的软弱泄露半分。 此刻她苍白的面容,两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晕,色若桃花。 她紧紧咬紧了牙关方才不让呻吟声泄露半步,就地而坐,草草擦拭去了簪子上的血为自己放血,虽然这种方法十分伤身体,可曲清商必须如此! 而对于放血之后造成的元气大伤,身体虚弱,已经不是她所能顾虑了。 行间、太冲、血海…… 随身携带的银针,都全部被宋祈年搜刮走了,她身上所携带的只有唯一的一支银簪。药效凶猛,她此时全靠着从地狱走出的意志强撑,以及行医这些年对于穴道熟练才能如此。 只不过她此时意识模糊,下手的力道根本就无法控制,鲜血汩汩流出而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她浑身是血,跌坐在一旁,正在十分虚弱的时候……牢房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曲清商指尖无力的捏着簪子,若……若对方还有人来的话,她已经无力招架了。 牢房的人被人踢开,曲清商无力睁开眼,看见对方愠怒的面容时神色一怔……怎么会是他? 外面飘着的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冷月清辉,一缕月华透过天牢中唯一的那扇窗照了进来,凛冽的寒风中还夹杂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细碎的雪花。 兰沉壁此时就站在那光与影的交错之间。 一袭白衣胜雪,手腕上还挂着一串佛珠,清冷悲悯。 这一刻,曲清商耳边仿佛回荡起了多年前,曾在那乡村学堂外听到的朗朗读书声……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当初第一次在宋家见到他的时候,他手持一把玉箫,挟着漫天风雪和绽放的梅花而来,曲清商便就被惊艳到了。 这样的一个人,带着出身世家的矜贵,又有着修行之人的悲悯,和这样肮脏黑暗的天牢格格不入。 纵使他今日让曲清商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但警惕的目光对上那样一双浅褐色宛如琉璃般剔透的眼眸,一时忘记了手中的动作…… 而更让曲清商惊讶的是,只见这个素来澹然的男子,看见浑身是血的她,脸上竟是流露出一分近乎是愤怒惊恐的神色。 不顾礼节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上的她抱了起来…… “大人,您这是要把她带去哪儿?” 迷迷糊糊的,身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似乎正是那个坑害过她的少年。 “滚!” 兰沉壁低沉的声音呵斥道,曲清商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虚弱的笑,在彻底的陷入昏迷之前,她想……原来这等神仙般的人物,竟还会生气的? 第295章 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第一次在宋家见面的时候,兰沉壁就帮她解围,后来好几次明里暗里都在帮她,甚至上次在侯府还是兰沉壁帮她挡住了恶犬的袭击。 是以曲清商对兰沉壁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还以为兰沉壁和兰家其他人不一样,哪里想到一转眼兰沉壁就狠狠捅了她一刀! 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一般兰沉壁解释道:“不是我,今夜我也不知道……” 曲清商被他用狐裘裹着,抱在怀中,檀香中夹杂着淡淡的冷梅香气,还挺好闻的。 此时的她药效通过放血的法子已经解了七七八八,剩下的除了灼热之外就是令人眩晕的疼痛。 但这个时候,她绝对不能昏睡下去,必须保持清醒,便与兰沉壁道:“那你为何会出现的如此及时……” “因为,今夜我做了个噩梦。” 曲清商神色微动…… “梦中,我被困在一望无际的雪山之中。我在梦中,拼命的奔跑着,不知怎么也跑不出去,后来……” 许是他身上特有的檀香让她觉得莫名心安,也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此时的曲清商在那近乎低喃絮语的声音中,意识渐渐地飘远…… 从现在,到了过去。 从这明月当空、就连下着雪都有着一种旖旎风流的长安,来到了那万里之外荒芜的景州。 景州的凤山,连绵十里不绝。 一到冬日下起了雪,大雪封山就算是再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深入大山深处,所以每到冬天,村子里的人都会闭门不出。 望水村是靠着大山吃饭的,到了冬日也就闲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准备着过年。妇人们得了闲,便在炕上三五个围在一块儿裁着新年的衣裳做着鞋,说说闲话来打发时间。 “你们知道吗,村东的那王寡妇摔死了,尸体在河里头捞上来,被鱼啃的……都不成人形了!” “哼,这王寡妇就是缺德事做多了,这可不报应不就来了。” 提及这王寡妇,妇人们都是一副愤怒的神色,道:“平日里打扮的妖妖娆娆,谁家男人在她家门口经过都要凑上前说话。上个月不就是她在嚼那李家姑娘的舌根……造谣她和村头猎户不清不楚,愣是逼的好好的一个姑娘婚事黄了,上吊自尽了。” “还有上上个月,她给村西的小翠做媒,说是嫁到城里的刘员外。后来小翠她爹留了个心眼一打听,才知道那刘员外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他家夫人还在呢,就是在找小姑娘冲喜,那王寡妇被小翠家的人打了一顿,半个月都没法见人!” 众人哄然大笑,又有人惋惜道:“这王寡妇死了,可惜了青青那个孩子。她娘不成德行,她倒是孝顺的,大冬天的跑去城里卖花给她娘买酒喝。” 这望水村穷山僻壤的,靠山吃饭,除此之外唯有那山中有一片野梅林。 那梅林里的花开的又好又香,颇受城中那些贵人们的青睐。 “这话又说回来,那王寡妇死了,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又有人道:“说起来似乎也好几日没见到她了,该不会是梅林采花出事了吧……” 大家沉默了片刻之后,有妇人道:“但这几天那青青倒是和山上老王家的哑巴儿子走的近,前几天还看见那小哑巴帮她去梅林摘花呢,会不会是找他玩去了?” 众人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但也没多少人真的将那个孩子的生死挂在心中。 毕竟有那么个娘,村子里人对她们母女避之不及。顶多有些心软的妇人,看着孩子平日里饥一顿饱一顿的可怜,偷偷塞点饭给她吃。 但这还不能让王寡妇知道了,那婆娘泼辣的很,谁对那孩子好一点被她知道了站在门口能骂一个时辰都不停歇的。 久而久之,这母女人在村子里人憎鬼厌,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如今王寡妇死了,县里的捕快们下来看了一眼,得出的结论是失足落水而亡。村子里也没人替她收拾,就一个草席卷了丢到乱葬岗扔了。 至于王寡妇家的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在王寡妇死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与她一齐消失的还有山上人家买回的一个哑巴儿子。 后来根据村里的猎户说,最后一次见到两个孩子的时候是在凤山的山脚下,两个孩子恐怕是进山了。 这大冬日的,大雪封山,山中更时常有饿着肚子的野兽出没。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进山,就算是不被冻死也葬身野兽的肚子里了。 两个孩子就这么消失了,就像是一滴水,没在了池塘中,没有一丝涟漪。 在那之后,村子里人津津乐道的除了王寡妇的死,还有那城中好色的刘员外…… “还记得上次王寡妇说媒,说是要将小翠冲喜的刘员外吗,他啊,死了!” “ 啊?他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因为起夜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被毒蛇咬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看样子,是那刘员外缺德的事情做多了,这是报应!” 刘员外死后,他的那些姨太太瓜分了刘家的家产,一哄而散,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伴随着年味正浓,各家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悦之中,渐渐地都忘记了村头那个人憎鬼厌的寡妇,以及不知生死的小姑娘。 …… 在那偏僻遥远的小山村,是永远吃不完的苦,挨不完的打。 灰暗的记忆里,只有那后山那片梅林,开的是那样的绚丽多彩,张扬肆意,是构成生命中唯一的色彩。以及,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年,会帮她折下最高枝头的梅花,会背着她走过崎岖的山路去城中卖花。 他消瘦的背,是那样的温暖……是啊,原来在那冰冷的回忆中也曾有人温暖过她,为什么她从不记得? 她记得村里人的闲言碎语,记得王寡妇的刻薄刁钻,为什么这么重要的记忆却偏偏缺失了一角。 在这个雪夜,冰冷的地牢中,尘封的记忆被撩动。 就像是那泛黄已经模糊的画卷,渐渐模糊了那个少年的面容,所记得的只有永远、永远无法走出的雪山…… 第296章 一步之隔,阴差阳错 到了半夜,大雪终于停了。 冷月清辉,照在这洒着细雪如盐的古老皇城,,添了几分神秘的清冷意味。 对于很多人而言,注定是一个不平静且令人不安的夜晚。 一辆马车停在廷尉府的门口,穿着黑衣的暗卫回道:“主子,人已经带到金吾卫,只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谢家那里晚间的时候进了一次宫,不过宫里暂且没动静。” “至于兰家那里……上一次在茶楼中刺杀清商小姐的刺客身份已经确定,是兰杀,重回长安,恐怕那位已经回来了。” “这次惊动了不少蛰伏在暗中的势力,如今的长安又和十六年前一样……” 底下的侍从回着话,但久久没听见马车里的回应,只见马车内的男子看着月色微微怔神。 这一刻的宋瞻,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似乎也是很多年前,这样的一个月色清冷如霜,幽暗的屋子里一灯如豆,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狰狞。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她倒在血泊中嘴角带着诡谲的笑……是如释重负。 数十年过去了,那个阴诡的笑容成了他一生永远的梦魇。 他不明白,在被囚禁那些年,在他终于有能力将她从那阴暗的禁锢之地救出来……眼看着分别多年的骨肉血亲,终于团聚,为什么她会选择那样决绝的一条路。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几乎是拿着性命在战场上拼搏,一次次的在尸山血海中站起来,从修罗炼狱爬起来。可是闭目,脑海中回荡的依旧那在经年的记忆中,永远不会随着时光褪色、鲜艳如旧的血泊! 一度很长的一段时间,拼搏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将军,竟然畏惧见到鲜血。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这样的毛病竟然越来越严重。 所有人只当镇国公这些年修身养性,所以在长安城深居浅出。殊不知这一切皆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梦魇纠缠,越来越深! 宋瞻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要彻底的摆脱这个梦魇,只有找到这一切起始的源头。 这数年的时间,他在长安调查下去,发现当年的事情与长安的世家息息相关,其中一个……便是谢家。 谢家藏着一个秘密,与他这些年一直追寻的真相所息息相关的秘密。 宋瞻与谢家的渊源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他的师傅顾叡与谢忱是棋友,年少时顾叡为了一个棋谱,时常将他丢到谢家和谢家兄弟们一块儿教导。 谢忱也算是他半个师傅,正是如此越亲近,可当发现这一切都是欺骗与谎言的时候……就越发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他知道这些天有人藏在暗中对谢家下手,也知道谢安礼藏起的那个女人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局。宋瞻没有阻止,是因为这正是他等到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无论是从宋祈年在瑜钱巷的算计,还是让金吾卫在深夜先谢家一步从大理寺带走谢安礼,是在宋瞻的计划之中。唯一的例外,那就是曲清商也卷入了这场是非当中。 想到那些往事,宋瞻的眼眸越发变得深邃起来,映着那雪色寒光,宛若利剑出鞘。 就在暗卫等待宋瞻下一步指示的时候,半晌只见马车竟已经离开了,在这深沉的夜色,那是…… “那不正是大理寺的方向吗,主子半夜去那里做什么?” 暗卫不明所以,不由得小声的嘀咕着说道。 阁楼里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是宋瞻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如果当时他能早一点、更早一点回到长安,或许这一切的悲剧是不是可以挽回? 只是世间上多的没有如果两个字,只有一念之差后的阴差阳错。 就像是多年后的今天,宋瞻选择了先从大理寺将谢安礼带了出来……如楚重嘉所言,他有意放权给那些人,搅乱长安的局势。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势必会暂时失去一些对于大理寺的掌控。 不过这些对于宋瞻而言,影响不大。兵权也好,那些名义上听着好听的虚职也罢,这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只要他将几样核心的秘密掌控在手中,对于整个长安的局势都在运筹帷幄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的一念之差,险些害死了曲清商……当他看见曲清商浑身是血的在兰沉壁的怀中时,仿佛很多年前的噩梦重现,那一刻谁也看不出在那平静的外表之下,他的内心充斥着懊悔与……恐惧。 他很怕,很怕就像是和当年一样来不及。 …… 大理寺是关押重罪犯人的地方,和先帝时期方才兴建的廷尉府不同,这里是从前朝便有了。几次战火,改朝换代,里头的犯人越狱逃跑,是以这里的牢房修建的一年比一年牢固,走道也格外的深。 越靠近大理寺的门口,越变得黑暗起来,身后唯一一缕月光也被黑暗所吞没,静悄悄的只听见牢房‘滴答’水声,给人一种格外漫长的不安。 不过,快了…… 大理寺天牢那朱红色的大门近在咫尺,只要推开它,他们这一次终于能够从那无尽的黑暗中走出来! 这一刻,兰沉壁的手微微颤抖,就连心都似乎都在战栗。数十年过去,他们终于…… “公子,您要带她去哪儿?” 黑暗中,一道冰冷尖细的声音,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掐灭了再黑暗中跳跃的烛火。 兰沉壁的手,微不可觉的手紧了数分,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青衣、男生女相的少年正站在一个柱子中,幽幽的目光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蛇看着他,道:“郡主说了,这是她要的人,谁也不能动,包括公子您。” 在那幽暗跳跃的烛火下吗,映照出兰沉壁那苍白铁青的面容,那素日里出尘脱俗的男子,第一次坠入尘网之中、以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道:“这里是大理寺,我要做什么,还要过问她的意思吗?” 这里是大理寺,他是大理寺少卿,是这里的……主人。 多少年了,经文诵念中他以为可以忘记那段往事, 可以以一种悲悯的姿态,与她再度重逢,后来发现他根本…… 无法做到! 第297章 杀心 愧疚编织成了网,将他困在其中。 他无数次的,被困在多年前,那个边陲村庄的雪山之中,那个小姑娘绝望的哭泣声。每次午夜梦回,佛龛前供奉的玉牌提醒中他,很多年前为了一线生机……他舍弃了,那个那样全心全意信赖他的小姑娘。 一念,成了他的心魔。 后来她还活着,再度重逢似乎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他必须要为自己所做的错事付出代价,用一身修行,换取她一个圆满的结局。 就在今夜,无尽的黑暗中,他以为终于能够带她走出那片黑暗,但…… 少年一双冷淡的目光看着兰沉壁,道:“公子,您要想想夫人……” 他的母亲,当年九死一生的生下他,更为了他重病缠身。在这世上,那是他唯二所亏欠的人。 少年似乎是看出了他神色中的犹豫,继续道:“郡主或许不会对您怎么样,但这件事如果被老家主知道了,恐怕受苦的就是夫人了。” 那是他的软肋,所有人都知道。 就在兰沉壁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少年当机立断,命左右的侍从制住兰沉壁,准备夺走曲清商! 曲清商是郡主的眼中钉。 如今,她既然影响了少主的心性,从这一刻起她也成了整个兰家的敌人,绝对不能让她逃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原本紧闭的大理寺的门无风自动,倏然自两边打开…… 只见凛冽的夜风携裹着风雪,一时让身处其中的众人有些睁不开眼。 只见冷月清辉之下,大理寺门口狰狞的石狮子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光芒,月光将出现在门口的男人身影拉的很长。 他站在光与影的交错之间,在看清楚他的面容之前,众人所感受到的是一种慑人的压迫感。 在看见那浑身是血的少女的时候,他眼中的戾气竟比这关押着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围绕着无数冤魂的天牢之中更重。 就连兰沉壁,也被他眼底的锋芒戾气所震慑住。 佛门之中,渡恶人,恶鬼,可他从未见过戾气如此之重的人。 所以也在这一刻,当这个男人去‘抢’过他怀中的少女时,兰沉壁竟是没有阻拦。 说是抢,其实也并不合适。 因为这一刻的男人,动作是如此的理所应当,仿佛这个少女天生便属于他的一样。 宋瞻此时看清楚了,少女身上的鲜血是那样的刺眼,有一种窒息的痛处,蔓延在那本以为早就已经封存的心。 原来,他并没有病到无可救药,在这世间依旧有人让他的情绪为之牵动,跟着伤心难过。 师父让他寻找的药,在三年前的景州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他的怀中! 只不过,她的脸色苍白,脸上沾染着猩红刺目的血迹,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若非是感受到那微弱的、起伏的呼吸,宋瞻几乎都有一种她即将永久沉睡的错觉。 这一刻,宋瞻抱着他的手臂无疑是的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目眦欲裂——这一次不是因为见到血的恐惧,而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与杀意,似乎是要在下一刻间将整个大理寺夷为平地。 “你们伤的她?” 原本还在权衡着是否能将宋瞻拿下的少年等人,在感受到了宋瞻身上散发的威压——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却让他们感觉到整个咽喉被掐住的窒息感。 原本无比嚣张的少年,情不自禁的倒退了数步,解释道:“不是我们,是她自己弄的,我们只是奉命带少主回兰家。” 可宋瞻此时却丝毫听不出任何解释,一手抱着曲清商,左手青筋迸发。 只待下一刻,他发号施令藏在暗中的弓箭手年瞬间能将这些人射成筛子,包括兰沉壁! 就在宋瞻杀心已动,恰在此时怀中昏迷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冷意,有些不安的往他怀中蹭了蹭。 此时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残余的药效影响,曲清商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梦见了当年的望水村,梦见了回到长安所受的种种压迫,梦见了定亲宴上的意外……也,自己浑身是血的站在尸体之中,手中……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剑。 马蹄声震耳欲聋,踏碎了这雪夜的寂静,长安的月色。 顷刻间,巡防营和六皇子府无数兵马将整个大理寺团团包围住! 左右侍从依次分开,只见在人群之中缓缓的走出一个锦袍男子…… “深更半夜,竟有宵小胆大包天敢在大理寺天牢劫囚,太子殿下,您看如何处置……” 火光将原本黑暗的天牢瞬间照得亮如天日,那巡防营的侍卫整个大理寺天牢围的水泄不通。 只听一道阴冷如蛇的声音响起,原本手执兵甲、黑压压的士兵依次散开,只见一个穿着暗纹锦袍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在晃动的灯火下面容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以及眼神阴鸷如蛇…… 楚重嘉目光阴冷的盯着宋瞻,阴诡的目光像是淬了毒。 这一下,兰沉壁已经从五味陈杂中回神,眉心微皱望着宋瞻:“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兰沉壁得到的消息是楚重嘉从镇国公府回来之后便遇刺重伤,让兰沉壁一度怀疑刺客是宋瞻派出去的。 但现在夜深时候,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楚重嘉竟会率领兵马包围了大理寺,而且看这一副气势汹汹的姿态,一看便知道是有备而来! 一时间兰沉壁的脸色变了又变,深知事情的不妙。反观宋瞻反倒是一派十分淡定的模样,眼神晦暗莫测的望着为首的男子——楚重嘉。 这二人不同的表现,不知情的还以为兰沉壁方才是被包围的那个呢! 此时宋瞻因为曲清商无疑是的亲昵依赖,心中翻涌的嗜血戾气平复许多。这些人自然是要一一清算,但不是这个时候,起码不能将曲清商牵连进来。 他深邃的眼眸残余着猩红之意,淡淡看了兰沉壁一眼,讥诮的语气如同一把利剑:“方才耽搁有些久了,方才走漏了风声。再说,这是你们设下的局,无双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 兰沉壁就看着宋瞻怀中,陷入昏迷之中的曲清商,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在刹那间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吗? 第298章 成佛成魔? 很久以前,兰沉壁在佛经中读过一则故事。 说是从前有一位高僧座下有一个聪慧的小弟子,可是有一天他忽然看见有一则预言,那就是他心爱的小弟子最终会变成魔,死于非命。 于是,高僧用了一生的修为,惮尽心血想要渡其成佛。可偏偏他最终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头,受世人唾弃,最终惨死,就连尸体也被秃鹫啃噬。 他问佛陀,为何终其一生的力量,依旧不能点化注定了入魔的弟子? 最终,他在寂灭之前方才参悟,他欲渡其为佛,可偏偏却因他成魔。 兰沉壁也曾拿着经书的残卷,询问自己的师尊,故事里的高僧真的做错了吗? 如果他没有预见弟子的未来,或者是没有干涉他的因果,他是否还会与预言中一样的结局? 故事里的高僧没有找到答案,师尊也不知道答案,如今身在局中的兰沉壁……他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一时陷入恍然之中,他张了张嘴,想对宋瞻解释其实他对今日的计划一无所知……如果知道他们会用那样龌龊的手段对付曲清商,当时在瑜钱巷的时候兰沉壁绝对不会让曲清商卷进来。 但他知道,目前这样的情况下无论他如何的解释宋瞻是不会信的。 兰沉壁沉默了会儿,看着宋瞻,问:“也就是说,方才整个大理寺根本不在您的掌控之中?” 这下,反倒是换宋瞻有些奇怪的看了兰沉壁一眼,声音淡然道:“我何曾这么说过。” 兰沉壁…… 你虽然没有说,但那一副进出大理寺天牢,如出入无人之境的自信姿态,也很难不让人误会啊!!! 宋瞻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声音嘲讽道:“无双公子现如今接任了大理寺几日功夫,这大理寺上下不知道调换了多少人,你心里自己清楚。事到如今,大理寺中可还有我昔日的一兵一卒?” 这一刻兰沉壁被宋瞻那讥诮的语气说的面上有几分尴尬,片刻之后方才道:“无论怎样,今夜最要紧的是要保护清商的安全,我……” 话音方落,只见宋瞻脸色瞬间变了,一双凤眸中带着戾气望着他。但宋瞻还未开口,只听一旁的那个少年道:“少主,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夫人啊,今日的事您绝对不能参与进来!” 提及自己的母亲,兰沉壁沉默了会儿。 他自然知道,今日的事情关系到兰家的大计。可宋瞻便也就罢了,兰沉壁不想让曲清商再度成为这一场权势争斗中的牺牲品。 可如果他一旦出手,那么兰家那里他根本就没办法交代。不止他之前对曲清商故作疏远的态度白费,就连体弱多病的母亲恐怕要受他牵连! 瞧着兰沉壁一如既往的优柔寡断的模样,宋瞻冰冷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嘲弄,这样的人不配当做他的对手。 而就是在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叫做问水的少年出手迅速,直接点了兰沉壁的穴道,趁乱给他带走了。 双方人马,都对兰沉壁的离开并不在意,楚重嘉自然是有意放兰沉壁离开,至于另外一个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楚重桓! 今天半夜,六皇子楚重嘉突然派人递信来东宫,说是要邀请太子去看一场好戏。彼时东宫的几个幕僚也不在,楚重桓虽觉得楚重嘉半夜送信有点奇怪,但转念一想,万一六弟有什么急事呢? 所以便带了几个侍从过来,谁知道那楚重嘉竟是直接将他带到了大理寺天牢! 大理寺的事情不归太子管,所以瞧着眼前的场景,他有些迷糊,但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只见楚重嘉的脸色阴冷,苍白的脸上带着煞气,而那宋瞻也是一副凛然让人难以接近的睥睨气势,漫不经心的姿态将楚重嘉气的够呛! 这一个二个都不说话,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便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这不是曲家的那个小姑娘吗,怎么大半夜的跑到这大理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虽然只见过数次面,但楚重桓对曲清商的印象深得很——毕竟在宫宴之后,楚子睿专门向他告状来着,说是在宫中被一个小姑娘欺负了。 能够让他家那混世魔王吃瘪的人,楚重桓可不得多高看她一眼吗! 流光和飞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正挡在了宋瞻和曲清商的面前。 原本正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呢,但流光听到楚重嘉这一番话的时候嘴角也不由抽了抽,眼中流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位太子是装傻还是真的缺心眼啊? 听到楚重桓的话,原本正在和宋瞻眼神交锋的楚重嘉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道:“皇兄,这曲清商在闹市之中操纵巫蛊之术伤人,被兰少卿拿下天牢之中。” 听到巫蛊之术四个字,楚重桓倒抽了口凉气。 当初先帝时姬后因巫蛊之术祸乱朝纲被废,整个中州姬氏一族被帝王迁怒,无一幸免。当时朝中上下,为此事无不对此闻之色变,为禁巫之事当初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是以朝中颁发了一条十分严苛的禁令,凡是与巫术有关则要杀之以儆效尤! 流光听到楚重嘉这般说,心中更是直接道:好家伙,这六皇子真的是巴不得曲三小姐死的不够快啊。 一旦被定下巫蛊之术杀人的罪名,曲清商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且楚重嘉这一招也够阴狠,不但自己出面,还拉了太子下水,恐怕今日三小姐以及她家主子麻烦大了…… 楚重桓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官司,但看着曲清商,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并不像是传闻中那样心狠手辣的巫女,所以便看着楚重嘉,神色迟疑的说道:“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楚重嘉皮笑肉不笑道:“此事有忠勇伯和宋祈年世子为人证,亲眼看见曲清商操纵了那些毒虫伤人的。如果不是用巫术,又怎么能做到?再说了……” 楚重嘉的话落在了宋瞻的身上,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曲清商犯了不可饶恕的罪,镇国公又怎么会半夜来天牢中救人。这大理寺天牢可是关押重犯之地,镇国公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此时楚重嘉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看着宋瞻和曲清商二人,一副要讲他们一网打尽,势必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架势…… 第299章 巫乱 今日之事,对于楚重嘉而言一石三鸟,铲除了三个威胁。 首当其冲的就是曲清商了,今日她身陷囹圄,罪名重重,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其次,就是宋瞻! 楚重嘉早就对宋瞻十分忌惮,如今赐婚的事情让宋瞻被降职自省,这些人便乘胜追击。宋瞻这个人,为人谨慎,鲜少能从他身上找到弱点。 而如今多了曲清商这个软肋,他们费尽心思用曲清商做文章,让宋瞻一次又一次落入他们布下的陷阱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劫走钦犯,这样的罪名恐怕熙和帝再有心也保不住他。 轻则丢了爵位,重则楚重嘉等这些人的操纵之下,恐怕会威胁其性命。 再就是宋瞻和东宫之间的关系…… 经过今日之事,就算宋瞻得以翻身,但在太子选择站在谢家而处置曲清商和宋瞻之后……依照宋瞻这锱铢必较的性格绝对再无可能帮助东宫。 到时候,镇国公府和东宫斗起来,鹬蚌相争,得利的还不是楚重嘉。 只要成功一条,对于楚重嘉而言都是有着绝大的利益,可想而知幕后设局之人心思精巧及阴险…… 而这一切除了兰沉壁的出现,险些将曲清商带走,幸好被兰家的暗卫及时的发现阻拦这点小意外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在楚重嘉的掌控之中! 此时的楚重嘉十分自信宋瞻就算是再神通广大,也难以逃脱他设下如此精妙的局。 眼见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楚重嘉已经失去了耐心,越发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恶意,他就是要借楚重桓的手除掉宋瞻。 楚重桓虽然心机算计比不上楚重嘉,但也不是真的傻的,自然不会白白的被楚重嘉当做刀使。更何况,楚重桓对宋瞻的印象不坏,更不要说那曲清商是他家那个小混世魔王天天在耳边念叨的,再怎么着楚重桓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成为朝廷钦犯吧。 就在楚重桓心思飞转,想要替曲清商和宋瞻两个人将今日的事情圆过去的时候,谁知道紧接着楚重嘉幽冷的语气重新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至于那曲清商使用巫蛊之术害人,那可是谢夫人亲眼所见。若皇兄觉得曲三小姐劫囚是冤枉,镇国公劫囚是冤枉,那么臣弟只能奏请父皇,询问谢夫人了……只是那谢夫人身怀六甲,又中了毒,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一听谢家和谢夫人牵连进来,就知道事情不妙。 本朝严禁巫蛊之术,前朝的姬后和姬家的下场教训就在那,何况他区区一个不受宠的东宫太子呢。 现在情势之下,楚重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会曲清商的生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脱到曲清商的身上! 楚重桓此时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是想着宋瞻能不能出个主意;而楚重嘉看见宋瞻那一张淡然冷漠的面容,只有一个感受……胸口痛! 从镇国公府回去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刺客将他身边的侍卫全都杀了,剑刺伤了他。 幸好巡防营的人及时赶到解救了他,但一想到那刺客冰冷的目光以及那样诡谲的身法,楚重嘉依旧是心有余悸。 如果是其他皇子经历过命悬一线后,楚重嘉应该安分的在府中待着,等刺客抓到。 可偏偏这楚重嘉和旁人不一样,笃定了刺客与宋瞻有关——除了他没人有这样的胆子,更没有这样的实力。当街派人行刺之后,还抹去了所有的线索痕迹。 楚重嘉明白过来,这是宋瞻的警告,是对于那一株鹤望兰的警告! 所以回府让御医随便包扎了两下,就亲自带人来大理寺天牢…… 他一定要目中无人,猖狂至极的宋瞻和曲清商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楚重嘉步步逼紧太子:“皇兄,今日的事情事关重大,我们这些人中您的地位最高,依您看这件事该如何裁夺?” 这下,就算是敦厚如太子,此时心中也不禁想要骂楚重嘉了。 平日里这楚重嘉见了他,哪次不是直接以太子直呼,也就有事情求他或者是坑他的时候,才会一口一个皇兄。 但今日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恐怕依照楚重嘉的性子,是不会轻易的收手…… 想到这里,楚重桓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问楚重嘉道:“说了半晌,你还没说你今日让我过来的目的呢?” 楚重嘉眉心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楚重桓竟还在装傻! 但今日,将东宫拉下水楚重嘉势在必得,而且楚重嘉觉得如宋瞻和曲清商这么聪明的两个人都中了他的计,楚重桓这个愣子怎么可能还能将自己摘出去。 楚重桓依旧一脸坦然的迎着楚重嘉不善的目光,道:“你若是说为了曲清商涉嫌用巫蛊之术的事情,这本就是大理寺的责任,证人什么的都在你们手中, 喊孤过来做什么用;若是为了镇国公劫囚的事……” 楚重桓直接将皮球踢给了在那沉寂着脸色的宋瞻,道:“镇国公,您来和六皇子解释解释吧。我看这小丫头身子骨弱,身上的伤势耽误不得的。” 别说,这楚重桓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原本宋瞻之所以迟迟不曾开口,任凭楚重嘉上蹿下跳的,就是想等着楚重嘉先动手来个一劳永逸。 可比起这些,宋瞻更关心此事曲清商的伤势。 虽说手臂上的那些伤口看起来是皮外伤,但如今她昏迷不醒,只有带回府让大夫看了才稳妥。 “今日之事,是奉圣上旨意,提审大理寺的犯人,所以我有权带走曲清商……” 宋瞻淡淡开口,楚重嘉先写讥笑出声。 根据他的眼线回报,今日宋瞻根本没进过宫。 再加上宫中有太后和俪贵妃在,瑜钱巷的消息暂且被他们的人扣押着呢。 “镇国公啊镇国公,别以为父皇信任你你便如此肆无忌惮,劫囚是重罪,伪传旨意更是罪加一等……” 他得意洋洋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只见一旁的流光已经从袖中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皮笑肉不笑道:“殿下,圣上的亲笔旨意在此,您要不要验验真伪?” 看着那旨意上的印章以及熟悉的笔迹,楚重嘉的脸色时满满的不敢置信,道:“不……这不可能!” 宫里宫外都有他的人,宋瞻是怎么见到熙和帝的? 难不成是…… 第300章 奇兵与谋逆 难不成宋瞻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一时楚重嘉脸色变了又变,可谓精彩至极,但他想不到的是好戏还在后头呢…… 此时一阵风过,吹散了原本遮盖住明月的云层,不知在何时就连天空中下的细碎如盐的小雪都已经停了。 潋滟的月色,照在那冰冷着留着残雪的屋脊上,折射出一种迷离的光芒…… “不好,暗中有埋伏,快保护殿下!” 保护楚重嘉的侍卫反倒是忠心的很,察觉出了不对,身先士卒抵挡在了楚重嘉的面前。太子府的侍卫不似楚重嘉身边都是精锐,但听到这话也慢一步的反应过来,连忙团团的将楚重桓给围住了。 六皇子的府兵,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保护自家主子;而巡防营虽是六皇子调遣来的人,但他们也知道如果太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的脑袋必然是要搬家,是以一半保护六皇子,另一半保护太子。 一时间,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得乱糟糟的一片,而就在此时只见原本黑压压的屋顶上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了无数个身穿盔甲的精兵。 楚重嘉虽心慌,但反应极快,目光略过屋顶望向宋瞻,声音难以置信中隐隐夹杂着莫名的兴奋:“宋瞻,你已经被卸任在府,却私自调遣兵马围攻大理寺,还有本殿下与太子,难不成你想谋逆!” 因为情绪过度的高涨,此时楚重嘉的声音在这混乱之中听起来有一种尖锐的刺耳。 “还是说,这是镇国公您府上的私兵?可这样的规模以及设备,早就已经超过了你原本应该的品阶……” 这是在指责宋瞻私自屯兵。 听着楚重嘉带着嫉妒的声音,一旁的楚重桓只有连连倒抽凉气的份。 以前他觉得这个六皇弟挺聪明的,怎么现在看来竟如此的糊涂呢。 先是给镇国公的未婚妻扣上一顶用巫蛊之术杀人的帽子;紧接着,对镇国公更是接连扣上三项罪名:天牢劫囚、无诏调遣兵马、私自屯兵意图谋逆。 三项罪名加起来宋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几个九族都不够他诛的。 楚重桓就想不明白了,得罪了镇国公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六皇弟,您少说两句吧……” 楚重桓看在大家到底是兄弟一场的份上,他到底是太子,又是大哥,还是绝对拦一下自家这个蠢弟弟自寻死路的行动。 这些年,镇国公的脾气倒是比前些年好了些,起码不会再一言不合直接拔剑砍人了。可那身上那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比前些年更吓人了! 但楚重桓的阻止在楚重嘉看来,完全就是他胆小如鼠,向着宋瞻说话,越发不屑了。 他狰狞的目光望着宋瞻,冷笑连连,道:“事已至此,镇国公你总不能一声不吭吧。” 但宋瞻压根就没看他,而就在此时一个身披黑色披风的将领现身,道:“见过镇国公,太子、六皇子。” 很微妙的,他将宋瞻的名字放在了太子和六皇子的面前——宋瞻这两年虽然没有再在边关领兵作战,但当年在边关他的威名在武将心目中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身份尊崇自然甚至是在太子之上! 楚重桓一向不拘小节,明白若无当年宋瞻在边关的力挽狂澜以及前些年他在战场上的厮杀,这天下早就大乱,他们楚氏皇族哪里还有今日的威风。对于武将们对宋瞻的钦佩,他理解,没计较。 可楚重嘉就不一样了,他表面温和恭俭,实则嫉妒心极强,又小心眼,心中默默的又在和宋瞻的旧仇上添了一笔新账, 这武将叫做张良,他曾在宋瞻的麾下效力,如今执掌弓弩营的精兵。他虽不知道宋瞻和六皇子之间的恩怨,但方才楚重嘉的话他可听的一清二楚,什么私自屯兵谋逆信口就来,简直就是恶毒至极! 想到这里,张良的脸色冷了冷,对楚重嘉这个皇子也算不上多么的恭敬,淡淡的说道:“回六皇子的话,您误会了,属下是听命在这里守卫,防止有歹人劫囚……当然,也是为了阻止有人公报私仇。” 说完,他语重心长的看了眼楚重嘉身后的府兵和巡防营……一群渣渣! 别看楚重嘉将大理寺团团包围住,在人数上占据着莫大的优势,但是吧论战斗力埋伏在屋顶上的弓弩营能瞬间将他们射成刺猬。 张良以及他的弓弩营的到来,瞬间让楚重嘉连在兵力上唯一的优势都没了。 可都到了这个时候,楚重嘉以及死鸭子嘴硬,冷笑道:“那你倒说说看,不是宋瞻又是谁人指使你,让你一个小小的将军竟敢对本皇子以及太子的府兵动手!” 都这个时候了楚重嘉还不忘记拉上楚重桓一块垫背,以至于让一直秉承着兄友弟恭、爱护弟弟们的楚重桓很无语! 楚重嘉可是习惯性的拉人垫背,并不知道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被他蒙骗的楚重桓认清楚了他的真实面目。 他此时,目光阴测测的看着宋瞻和张良二人,冷笑连连。 看这张良对宋瞻毕恭毕敬的态度,若说不是听从宋瞻差使,他能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张良看着穷追不舍的楚重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最终方才一字一句的说道:“是萧相他老人家……”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微变,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楚重桓脸色也都变得微妙起来,半晌忍不住喃喃自言道:“那位神仙怎么来长安了。” 本朝除了个曲相之外,还有一位先帝在位时便封的山中宰相萧雪崖。 “国家每有吉凶征讨大事,无不前以咨询。月中常有数信,时人谓为山中宰相。” 这位山中宰相虽然在庙堂之中,却又身处于江湖之外,十分神秘,真正见过他模样的人屈指可数,但他的存在对于天启而言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先帝在世时许些举措,包括当时以谢家牵制兰家的方法,都是萧雪崖出的。只不过在熙和帝登基之后,内有曲怀陵等一些文臣,外有宋瞻平定外患,这位山中丞相已经很多年没露面了。 如今却悄无声息的参与到了大理寺天牢劫囚的事件当中…… 看来,这长安城的风云将起啊! 第301章 风言风语 不出一夜的功夫,瑜钱巷的血案已经传遍了长安城的街头巷尾。 “你们听说了吗,谢尚书在外头养了个外室,险些害死了谢夫人。也亏得谢夫人命大,正好被宋世子逮了个正着,连大理寺都惊动了。” “这事说起来邪门的很,听说谢夫人带去的那些侍从们死的那叫一个惨啊……碗大的蜘蛛,筷子长短的蜈蚣……直接是从七窍里钻出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白面书生,只见他说的绘声绘色,仿佛是亲眼在现场见过的一样。 众人听到这话,不由倒抽了口凉气,不由失声道:“邪了门了,这……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毒虫!” “听说……这些都是曲家三小姐干的!那曲家三小姐,从小在山中长大,身上带着一股邪气,最能招惹来那些毒虫毒蛇什么的。” “曲家三小姐?不是近日里城中的风云人物么,现如今她被赐婚给镇国公,那可将是有诰命的夫人,你现在在外头如此嚼舌根,就不怕金吾卫找你算账吗?” “那镇国公再怎么只手遮天,还能包庇妖孽么。再说了,如今那镇国公卸任在家,没了金吾卫那镇国公算什么东西!” 外头传的沸沸扬扬,宋家和相府两个府邸的人却都像是没事人一样,宋家老宅那里照旧递了帖子来相府,邀请曲清商和曲锦鸢去宋家老宅过小年。 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曲清商的名字是放在曲锦鸢之。 柳氏看着宋家宋来的拜帖冷笑了数声,在琴姑姑迟疑的目光之下,吩咐道:“告诉宋家人,就说我替两位小姐应下了。” 说完这话,柳氏去了曲怀陵那里,谁知扑了个空。 曲怀陵昨夜是歇在玉姨娘的院子,早朝在玉姨娘的伺候下直接从她的院子里换了朝服准备上朝。 之前的曲怀陵善于钻营,算不上什么勤勉之人,但这段时间朝中事情紧急,宋瞻被罢职在家,曲怀陵的担子也重了起来。 原本朝中文官武将的职责泾渭分明的,但谁也没想到宋瞻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种惯例 但曲怀陵乐在其中,毕竟谁嫌弃自己手中的权势多。 就在曲怀陵心中飞速的盘算着今日在早朝上应该对熙和帝奏的事情时,半道遇上了柳氏,他有些讪讪:“夫人今天早上怎么起怎么早?” 柳氏见他一脸心虚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曲怀陵昨夜定然歇在了玉姨娘那个狐媚子那里! 一时柳氏心中恨得牙痒痒的,但面上还是依旧做出一副端庄的模样,道:“妾身昨夜做了个梦,深感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相爷说一声……” 曲怀陵知道柳氏性格稳重,断然不是大惊小怪之人,闻言眉心微皱,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柳氏道:“还请今日早朝上相爷面见圣上,请圣上收回圣旨……” 曲怀陵惊讶的看着柳氏,道:“你糊涂了不成,正所谓君无戏言,赐婚的旨意既然都已经下来了,哪里有说收回就收回的道理!” 此时,曲怀陵还不知道昨夜一夜的功夫,整个长安城发生了那么多事呢! 原本曲怀陵只当柳氏在说疯话 ,但转念一想,柳氏这人也是什么无的放矢之辈,暂且按下耐心:“就算……是想要悔婚,你至少要给我个理由吧!” 曲怀陵的反应是在柳氏的意料之中,只见她此时依旧对曲怀陵低眉顺眼,不急不缓道:“相爷,清商是妾身的女儿,她有好的归宿妾身自然是高兴的。可有时候皇恩浩荡,对于相府而言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就像是当年大哥在世时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后来不也是得罪了朝中显贵,还连累了相爷您吗……” 提到曲怀玉,曲怀陵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抽了抽,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郁。 柳氏知道,曲怀玉一直是曲怀陵心头刺,此刻故意提到这个人就是为了引起多疑的曲怀陵重视! 眼见曲怀陵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之后,柳氏继续道:“妾身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愿意陷相府于不义之地。这桩婚事,还请相爷在圣上面前周旋,等柳家以及邵氏回到长安之后一切分明了,再做定夺!” 曲怀陵面上闪过了一丝沉吟,就在此时,底下的小厮道:“相爷,时辰不早了,可别误了早朝的时辰……” 听到这话,曲怀陵暂且按下心中存疑,吩咐柳氏道:“这件事等我下朝之后再说……” 柳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在此时,只听墙后边传来一阵动静……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了,厉声问道:“谁在那!” 玉姨娘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眉眼之间残留着一丝媚态道:“妾身是来送暖炉的,不是有意打扰夫人和相爷谈话。” 柳氏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眼中带着一抹厉色,道:“我看你鬼鬼祟祟的,就是有意偷听!” 玉姨娘垂下了眼眸,一副怯弱的模样,看得曲怀陵怜惜不已,道:“你又多心了,平日里就爱疑神疑鬼的!” 见曲怀陵如此维护这个贱人,让柳氏恨的牙痒痒的——不过没关系,太后答应了她,只要这次除掉曲清商,那么应允她一件事。 这些年,柳氏早就看玉姨娘不顺眼很久了,在解决掉曲清商之后,下一个就是玉姨娘! 虽然心中恨之入骨,但柳氏面上却惯是能端的住的,脸上带着笑道:“方才是妾身口不择言了些,还请相爷恕罪。” 见妻妾如此和睦,曲怀陵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接过了玉姨娘递来了暖手炉子就去上朝。 而玉姨娘和柳氏斗了这么久,心知这人看似端庄大度的外表之下,是多么的善妒恶毒,眼见她如此心中不由敲响了警钟。 柳氏根本就没看此时玉姨娘的脸色如何,睨了她一眼,便就离开。 在避开了玉姨娘的视线之后,琴姑姑有些担心:“夫人,玉姨娘会不会泄露消息?” 虽然柳氏背过身后脸色立即黑了下来,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放心,她和曲清商势如水火,因为曲雪儿的事情恨极了曲清商,通风报信,再说了,那曲清商如今落入大理寺的手中,就算不死也脱层皮,知道又如何!” 柳氏不知道的是,玉姨娘在她离开之后,立即吩咐身边的心腹丫鬟锦儿道:“去,递个消息给浣花苑的绿痕……” 第302章 山中宰相,全身而退 锦儿是玉姨娘从江南带回到府中的丫鬟,算的上是玉姨娘的左膀右臂。 听到玉姨娘的吩咐,锦儿不解道:“三小姐与咱们流芳阁历来不对付,上次因为簪子的事倒让姨娘你不安了好些天,这一次三小姐若真的不能回来,对姨娘有百利而无一害,为何姨娘反倒是要帮她?” 闻言,玉姨娘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哼,我虽然和曲清商不对付,却也知道现在如果曲清商真的出事了,那么柳氏下一步对付的就是我,再说了……” “雪儿的事,我纵使恨那曲清商,更恨的是一直将我们母女当做棋子的柳氏和曲锦鸢!这些年我隐忍不言,还不是碍于宫中那位……” 玉姨娘语气阴沉沉的说道,这柳氏有太后为靠山,整个长安城的人谁敢动她呢。 听到玉姨娘这般说,锦儿也奇道:“说来也奇怪,那三小姐不知怎么就入了太后的眼,以至于让夫人母凭女贵,威风了这些年。” 听到这话,玉姨娘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沉思,道:“你说的没错,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但是我想我们很快,便能知道答案了。” 锦儿听出了玉姨娘的弦外之音,但心中尤有些不解:“姨娘似乎笃定三小姐不会有危险?” “那曲清商能在相府装疯卖傻数年的时间,就连宫中那位都被她骗过了,若非定亲宴上她锋芒初露,谁都以为她只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而已。如此心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栽了,再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玉姨娘眼中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道:“现在的曲清商,身后有的不止是柳家,还有一位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呢!” …… 大理寺地牢很快便由另一队人马接手,曲清商和宋瞻自然是全身而退。 在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楚重嘉再完美的计划也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除此之外,这次的将士们奉的是那位神秘的萧丞相的诏令,倒是让大理寺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时有些傻眼。 一夜的功夫而已,那位兰沉壁兰少卿的官印还没摸热吧,怎么又改朝换代了? 但这兰少卿依旧在,只不过按照本朝的制度,大理寺可以由两位少卿同时执政,今日带着弓弩营围住六皇子府兵的将军张良,便就是第二位少卿了。 前头在官员们面面相的时候,张良丝毫不见外,脸上堆着笑对众人拱手道:“各位大人,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我张某就是粗人一个,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他本就是行伍出身,说话行事自然是不拘小节惯了,这大理寺里的一半是文官一半是武将。 武官们瞧着这位倒是比之前那位好相处多了,心底松了口气,道:“张大人客气了。” 不过半日的功夫,便就和张良称兄道弟起来。 倒是文官们的心眼多一些。 昨夜的事情,耳目聪敏的早就听了点风声,知道昨夜好一场大战。 如今瞧见这位空降的第二位少卿,便知道最终的结果是兰沉壁身后的人输了,那兰沉壁身后的是谁……那可是六皇子啊! 先不管这张良背后究竟是哪路神仙,这个时候若是与张良交好那不是昭告天下与六皇子为敌么。 他们又不傻,自然是十分小心谨慎,继续观望事态的发展。 到了当值的时间,兰沉壁一直没露面,反倒是张良将整个大理寺上下混的风生水起。就在众人以为兰沉壁今日告假的时候,谁曾想到下午的时候兰沉壁倒是来了衙门。 瞧见二人的官员,同时都提了一口气,唯恐二人会起了争执。不过这张良的性格虽然有些混不吝,但那兰沉壁可是出身世家的谦谦君子,涵养极好,依旧是将张良当做普通的同僚相处,丝毫没有半分不悦。 “对了兰大人……” 张良眼珠子转了转,看着兰沉壁,笑嘻嘻的说道:“大理寺昨夜斗殴,死了几个死囚,按照规矩我让人将他们拉到乱葬岗埋了,您要不要验看一下?” 闻言,兰沉壁沉默了片刻,方才面无表情的说道:“不必了。” 就在张良要离开的时候,兰沉壁倏然问道:“他们真的是打架斗殴死的吗?” 张良脚步顿了顿,片刻之后拍了拍兰沉壁的肩膀道:“兰大人,何必事事那么较真呢。” 与此同时,跟在兰沉壁身后的侍从倦书不由倒抽了口凉气……他家公子有洁癖,最厌恶外人靠近,这什么张良的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兰沉壁虽然对张良突然靠近冒犯十分不满,但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反倒是倦书,还跟在身后抱怨道:“公子,这大理寺又脏又乱,都是一群粗人武夫,您好好的跑这儿来做什么。当初您就该听夫人的,去翰林院……” 兰家的嫡子,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干嘛跑这个地方来活受罪呢! 但还没等倦书已返抱怨的话说完,兰沉壁已经走远了,倦书连忙紧跟着追上。 从地牢中出来,流光连忙递上了一方帕子给宋瞻,只见擦拭了手上的血迹。 他的面色阴沉,深邃的眼眸依旧有着未曾消逝的猩红之意,看着流光也不由暗自倒抽了口凉气。 许久都没见过主子如此动怒的模样,这次这些人设局陷害主子还不算,竟然用那样阴险龌龊的法子对付三小姐,也难怪主子会大开杀戒! “主子,究竟是什么人指使,竟敢在天牢对三小姐……” 宋瞻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衣摆上还沾染了一滩血迹,但还没等流光提醒他直接用内力将那衣摆割断,淡淡道:“你去安县一趟……” 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安县富庶,是绮华郡主兰碧凝的封地。 说起这兰碧凝,是太后的亲侄孙女,当日赫赫有名的长安第一美人,美人之名整个东陆都无人不知。 就是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美人,却情路坎坷,倾慕镇国公宋瞻逼婚不成,最终觉得在长安颜面尽失所以去了自己的封地安县好几年没回过长安了。 “算算时间,这赐婚的消息也应该传到安县了,这长安城可就热闹了……” 公主府,一身华服的长公主摘了枝头新开的红梅,那一张明媚的面容之下,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第303章 她喜欢宋瞻 曲清商并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短短一夜的功夫,长安城中的局势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脑袋沉的厉害,眼皮子就像是被黏住一般睁不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她有些发烫的脸颊,他的掌心有些粗粝,但却给人莫名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舒服的‘哼’了一声,无意识的蹭了蹭,抱着他的手臂正要继续沉睡下去的时候…… “兰沉壁,你怎么在这!” 她猛的推了对方一下,但没推动……更生气了! “哧”地一声,原本昏暗的屋子被火折子点亮,曲清商有些不适的眨了眨眼,片刻之后听到耳边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问:“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疼。” 她尚且未曾回神,有什么说什么,声音有些黏黏糊糊的说道:“头疼,手臂疼……” 但鼻尖还是萦绕了淡淡的药香,曲清商知道是有人先替她上过药了,身下是睡着的暖和柔软的锦被,让曲清商瞬间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天牢! 那她身边的侍…… 原本没有焦距的目光,倏然定格,对上的是一张熟悉俊美的面容。 是宋瞻! 不过一息的功夫,曲清商脸上的神色转了又转,最终问宋瞻道:“是您……救了我。” 她的语气不自觉的便带上了几分毕恭毕敬的意味,似乎之前的亲昵不过是宋瞻的幻觉而已。 宋瞻轻轻捻了捻手心,上面似乎还残存着小姑娘的余温。在睡梦中的时候,她是那样全心全意的依赖信任着他,可是……他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他几乎不敢想象,在他阴暗的天牢中,面对那些不怀好意之徒,她究竟是多么的害怕和绝望。 若是一切可以重来,他宁愿舍弃计划! 他从来是一个杀伐果断,以前谢安臣曾说过他冷静理智到让人觉得可怕的程度,但昨夜看见她浑身是血的在兰沉壁怀中的时候,那时——他对楚重嘉是真的起了噬心的。 宋瞻的心中这般想着,面上说的却是道:“昨夜欺负你的人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曲清商眼神黯了黯,她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被面。 这是上好的月华锦做成的被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全新的,屋子里的陈设也是。 若是往常,曲清商定然会为宋瞻这样特殊的细腻体贴而感到动容,但是此时的她心中却是百味杂陈,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形容。 原本以为宋瞻会解释什么,却没想到得到的竟是如此言简意赅的一句…… 只是‘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吗? 她眸色微垂,想到了昨夜…… 无论平时表现的如何成熟稳重,可终究是个姑娘。 阴暗的地牢,面目狰狞的男人们,以及自己无力的挣扎,让曲清商想到了前世的梦靥! 虽然理智上曲清商等待的是谢安臣,但实际上当时她的心中,期待着那个人会是宋瞻。或许是被他救了无数次,所以这一次曲清商相信他一定会及时赶到的。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 她等来的,是那样的害怕和绝望,甚至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 她倏然抬眸,看着宋瞻…… 此时曲清商苏醒之后,半靠坐在软枕上,而宋瞻正坐在榻沿。 应该是习武之人,常年在军中养成的习惯,纵使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他的背依旧挺的很直,周身有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厢房中的精致绣榻对他而言有些矮了,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纵使如此曲清商从这个角度也只能看见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颚。 曲清商仰脸望着他,脖子有些酸,还有眼眶…… 似乎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是啊,如宋瞻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睥睨天下的‘神’;与她这样举步维艰,在底层为生存苦苦挣扎的人,又何止是云泥之别。 所以,她又怎么奢求他理解自己的处境。 可为什么,她看见宋瞻的时候,在短暂的欣喜之后会是如此的……难过呢? 想着自己在天牢中所希冀人的身影,在遇到危险、以为濒临死亡的时候,脑海中想到的那个人模样,种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原本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终于有了头绪,是因为…… 她喜欢宋瞻! 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让她终于认清了自己内心之后便就是一阵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是因为,他对自己太好了,好到以至于让她生出了一种不该有的妄念。 想明白这些之后,曲清商的心中更加的难过了。 这一种难过是因为,似乎在她认识到了之前对他的感情时,戛然而止。 “怎么了?” 宋瞻见她看着自己,以为她有话要说,谁知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开口,开口问道。第一遍的时候,没听到小姑娘的回应,便低头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二人之间的视线是平等的对视的,宋瞻正好看见小姑娘那眼中一抹潋滟的水光以及……眼尾的红意,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悲伤。 他的心,似乎是被什么狠狠地刺痛了一般,眼底划过了一丝戾气。 让那些人受尽折磨而死还不够,早知如此,就该将他们剁碎喂狗! 在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之后,在听见他那温和的声音,曲清商眼底闪烁的晶莹欲坠,无疑是的抓紧了被面,笑了笑道:“没什么,今日你能来亲自救我,我很高兴。” 其实昨夜曲清商也不是全然的意志消逝,知道自己在昏迷过去之后没多久,宋瞻便来了。此时曲清商已经彻底清醒,所以昨夜听到的话也断断续续的记起,约莫拼凑出了其中的真相。 楚重嘉宋祈年等人自认为机关算尽,却也最终不过是棋差一招。 他们,始终都不是宋瞻的对手。 此时曲清商虽然不知道瑜钱巷事情的始末来由,但凭借着她对于宋瞻的了解,此刻心中也隐隐意识到昨日出现在天牢中的人马是宋瞻的手笔。 这一切都在宋瞻的掌控之中! 那么她呢…… 说是宋瞻手中的棋子有些过分,她或许对宋瞻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只不过,不是不重要,而是不够重要! 等曲清商再度抬眼看向宋瞻的时候,眼中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当然也没有任何的指责,只有十分的平静…… 第304章 划清界限 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十分生气愤怒的! 可偏偏,如此过度的平静,反倒是让宋瞻意识到一缕不安。 他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小姑娘生气,愤怒,甚至会指责他的时候该如何应对……可万万没想到过,她竟会平静的对他道谢。 疏离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的波澜,让素日里运筹帷幄的宋瞻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可他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更不知道如何哄小姑娘。 毕竟他少时便在军中历练,身边的人大多数都是粗犷男子,他自己性格清冷,极其不合群。后来到了官场上历练,性子倒是锋芒内敛了几分,但骨子里却也是十分冷漠的。 可以说,他几乎将所有的柔情细腻,都用在了这小姑娘一个人的身上。 之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都很好,甚至于宋瞻能感觉到小姑娘虽然有时候迟钝了点,但一向防备心很强的小狐狸对偶尔亮出利爪的同时也会露出柔软的肚皮,那是一种相处之中不自觉的体现出来的信赖。 可是这一切宋瞻敏锐的感觉到,那一种二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赖荡然无存,似乎又回到了二人相识不久的时候。 到底是为什么呢? 宋瞻眉心微皱,看向房间中的某一处,电光石火之间似乎是明白了过来,他目光看向了某一处…… 只见屋子里一处十二折紫檀木屏风上,挂着一件白色的大氅,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兰花,十分精致讲究。 只不过那看起来十分名贵的大氅,上面沾染了些血迹以及泥土,正是昨夜兰沉壁披在曲清商身上那件! 纵使宋瞻与兰沉壁不和,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昨夜如果没有兰沉壁事先一步赶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曲清商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在打定主意之后,准备以平常心应对宋瞻…… 她看起来叛经离道,行事乖张,但在面对感情的事情上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两个人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几次宋瞻救她于危难之际,二人相处之间早就已经有了超乎寻常男女的亲昵相处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是喜欢上了他。 但一有风吹草动,又瞬间缩回了自己安全的处境范围之中。 她都已经打定好了,以一种十分理智的态度面对宋瞻。在不掺杂那些复杂的情感之后,宋瞻对于她依旧是个救命恩人。 却没想到,救命恩人沉默了,望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顺着宋瞻的目光看过去,她首先看见的是一扇十分精致的屏风。 是由紫檀木打造,上面用镂空雕花的手艺栩栩如生的雕刻着十二花神的图案,还镶嵌着明珠、玳瑁、珊瑚许些名贵的珠宝,不可谓不巧夺天工。 如此精致的屏风,自然不像是给宋瞻这样的男子用的。 此刻环顾四周,只见屋子里的陈设十分精致,从榻上悬挂着的鲛绡做成的幔帐,小巧的玲珑小几,上面摆设的粉色汝窑美人瓶,上面还供着几枝沾染着新雪的白梅。 除此之外,屋子里美人榻、香炉、多宝格,甚至还有一张古琴,长安城贵女房间内应有的东西这里面都应有尽有。 且在西窗边,摆放着西府海棠、水仙花的盆景,鲜花开的正好。紫金炉里沉香冉冉,夹杂着盛放的花香,令人沉醉其中,室内燃着地龙,温暖如春。 曲清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如此精致的地方,不像是普通的客房,倒像是……女子的闺房,而且还是十分讲究的那种。 “这是什么地方?” 该不会,是宋瞻金屋藏娇所在,那他将自己安置在这里岂不是太……冒犯了! 若是往常的话,曲清商想到什么肯定就是直接问出了出来,但是现在……她又有什么立场,来询问宋瞻呢。 所以,压下心中的疑虑以及那一点的酸楚,曲清商继续保持着沉默。 此时曲清商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间中的布置,然后便越发变得沉默,看在宋瞻的眼中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是见到兰沉壁留下的东西而已,依旧变得如此的闷闷不乐,她当真就是如此在意的兰沉壁吗? 当年兰家虽然将望水村的事情抹去,但对于宋瞻这样的人而言查清楚也不难。 兰家出了一些乱子,以至于独子兰沉壁被人暗算下落不明,众人都以为他死了却没想到竟是被偏僻的山村中一个小姑娘所救,后来听说那个小姑娘死在了雪山中。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也很少再有人提及那段往事。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十年之后那个众人以为已经死去的小姑娘竟又重新回到了长安。 故人相见不相识,二人的身份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以为,不过是千里寻亲的孤女,可万万没想到在她的身后竟藏着那么多的秘密,更是与兰家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之前便听曲清商自己说过,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但今日在天牢中曲清商那衣服魂不守舍的模样,宋瞻想恐怕她已经想起了什么。 一想到曲清商和兰沉壁之间纠缠之深,宋瞻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恨不得直接将那碍眼的狐裘给烧个干干净净。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宋瞻还是压下心中那起伏的心绪,见曲清商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拿了一枝梅花给她:“在找这个吗?” 这梅花是昨夜的新雪中采摘的,被兰沉壁藏在了狐裘里。 上面红梅白雪,煞是绮丽好看! 所以宋瞻可以断定,昨日兰沉壁前去天牢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原本蓄谋已久。但兰沉壁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人在天牢中对曲清商下毒手,也算是在阴差阳错之下,他救了曲清商。 在宋瞻带走曲清商之后,可那兰沉壁依旧自贼心不死,竟然是将梅花藏在了狐裘之中。 宋瞻不知道这枝雪夜的红梅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特殊意义,但在看见那梅花的时候恨不得将它和兰沉壁一样,直接烧的一干二净! 但是…… 宋瞻想到曲清商,犹豫了。 每个人都有追寻过去的权利,纵使是他,也不应该阻止! 而曲清商看见宋瞻那手中已经焉了吧唧,似乎被人狠狠蹂躏过的红梅时,先是一愣,不明白他这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但不过顷刻的功夫,倏然脑海中闪过了一些画面…… 第305章 西夜细作,性命攸关 白雪,梅林,红梅…… 是他吗? 可是一个是人人称赞的天之骄子,世家子弟,一个是偏远山村的哑巴少年,无论身份地位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混为一谈。 可如果不是他……那么之前她看见兰沉壁时,心中隐约闪过的一缕似曾相识之感,以及每一次兰沉壁看见她的欲言又止,那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对于曾经的记忆依旧混乱,但在此刻曲清商心中十分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以前绝对认识兰沉壁! 不过,在这已经枯萎的梅花上,曲清商不由回忆起兰沉壁那清湛却又忧郁的目光,仿佛在这一枝残梅上,看见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可平日里她也不是什么喜欢悲春伤秋之人,但就是是在这一刻,在看见这一枝残缺枯萎的梅花时候,不知为何心中浮现了一句诗…… ‘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 宋瞻眼见着曲清商在他的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因为它而变得心神不宁,眼底闪过了一丝戾气。 下一刻,宋瞻沉着脸,从曲清商手中夺走了那一枝几乎要被他的眼神烧成灰的那枝梅花。 原本这一枝梅花经过几番折腾,原本开的满满一枝的花萼只剩下一小半了,花瓣也被揉皱了。然后宋瞻这么一抢,原本为数不多、在枝头摇摇欲坠的花蕊,又瞬间零落了一地。 曲清商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下一刻……宋瞻将那掉的差不多的梅花,插在了一个白瓷的花瓶中。 对上曲清商错愕的目光,宋瞻语气波澜不惊的解释道:“既然喜欢,就好好供养。” 曲清商看着那被宋瞻插在花瓶中,于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几只零碎的花瓣,一阵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宋瞻打开了窗户。 一缕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原来是雪后初晴,外头正是一片绚烂的阳光。 只不过这房间设计的精巧,将窗户放下的时候,便隔绝了外头的光,看起来像是晚上。 倒是一个十分适合睡懒觉的房间…… 曲清商在心中默默的想着,不得不承认,这房间的设置每一项都十分符合她的喜好。只不过,她在相府可没那么多银子和能力以供她来挥霍布置,心底隐隐有些羡慕被宋瞻金屋藏娇的那位。 曲清商的心中,依旧闪过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别扭,按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她下意识的看向了窗外,只见…… 雪后初晴,绚烂的阳光透过了打开的轩窗照了进来, 而在这窗户外,正好有一树红梅,绽放的灿烂绮丽,上面还积着昨夜的白雪。 红梅白雪,不远处的琉璃瓦折射出迷离的光泽,冬日的剔透的阳光下,暗香浮动,可谓是一片琉璃世界,美不胜收之景。 一阵风过,席卷着几瓣红梅吹入了屋子里,垂地的鲛绡幔帐在阳光下流转着一种近似月华般的潋滟光华。 原本心事重重的曲清商,在看着眼前的美景时,也不由沉醉其中。 此时,一袭玄衣的男子,就坐在她的身边,说道:“如何,你若是喜欢梅花,可在此处种下一片梅林。” 这一刻,曲清商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几乎荒谬的错觉! 宋瞻看向曲清商的眼神时自然是温和的,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心中已经暗自打算将园子里的白梅换成红梅……当然,也可以种上别的小姑娘喜欢的花—— 他才不是计较兰沉壁所赠的那一枝光秃秃掉的差不多的梅花! 窗外的红梅绚烂,映衬着被宋瞻放在白瓷净水的瓶子里那枝红梅,有一种衰败残破的凄凉。似乎隐隐之中,预示着某一种不祥的宿命。 “阿嚏。” 曲清商打了个喷嚏,宋瞻方才想起她还是在养伤期间,脸上闪过了一丝歉意,正要将窗户重新扣上的时候,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飞霜的声音:“主子,属下有事要回禀。” 看那样子,似乎是有紧急的要事,本该是去书房谈的,谁知宋瞻却道:“就在这里说。” 飞霜有些错愕,下意识的看了屏风后的曲清商一眼…… 屋子里有屏风遮挡着,所以从飞霜的角度只看见那影影绰绰的两道人影,从飞霜角度看的话十分亲昵,心中不由暗自的诽谤…… 这才短短数月的时间,这主子和三小姐之间的关系果然进步飞快,难怪之前主子那么着急修建这个院子了! 宋瞻的眼神冷了冷,飞霜一个激灵,立即回神,用一板一眼的语气对宋瞻回道:“弟兄们审问出了谢夫人身边丫鬟的身份,果然不出主子您所料,她是西夜国的细作!” 原本故作一脸冷漠的曲清商,在听到飞霜的话时,也忍不住轻轻的抬了抬头,看向飞霜…… 细作,是谁? 似乎是察觉到了曲清商的疑问,宋瞻温和着声音解释道:“是曾氏身边一个叫做明珠的丫鬟。” 此时飞霜见宋瞻这一番温和的态度,与白天在大理寺恨不得要吃人的架势简直就是天差地别,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就说么,美色误人! 就连他家平日里行事杀伐果断的主子,怎么也变得如此黏黏糊糊,这下飞霜忍不住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曲清商也觉得宋瞻的态度怪怪的,不过她可不是个轻易心思动摇的人! 既然坚定了要划清楚界限,只将宋瞻当做普通的救命恩人,绝对不会再有其他的期望。 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这明明是早就通晓的道理,可为什么明明都是活了两世的人了,却偏偏还是在同一件事情上栽跟头。 她此刻的心思,没有一丝的动摇,顺着宋瞻的话说道:“我自然是记得她的。当时我十分奇怪,我和她之前没见过,可在忠勇伯等人的面前,却要句句置我于死地呢。” 这倒是奇怪了,她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而已,又不是傻了。如果之前见过明珠的话,不可能一丁点都不记得。 想到这里,曲清商觉得自己下一步需要做的事情,恐怕就是得找到自己丢失一些记忆的原因。 原本以为,不过是无足轻重,如今看来却应该是性命攸关! 第306章 剪不断,理还乱 本以为重活一世,曲清商以为自己对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未卜先知,如今看来自己的身上却依旧是迷雾重重。 想到这里,曲清商下意识的看着宋瞻问:“我可以见见她吗?” 她心中已经想好了,要将宋瞻当做一个普通的救命恩人来对待,划清楚界限,可却不知不觉的竟又对他提出了要求,心中有些懊悔。 宋瞻没说话,眉心微皱。 曲清商立即反应过来,一脸歉意的说道:“抱歉,是我逾越了。” 之前的曲清商是从来不会对宋瞻说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话,就算是有时候做错事了都是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虽然每一次宋瞻都是板着脸历数她诸般的不是,但心底早就消气了。 可是现在,她在遇险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处处言语谨慎恭敬…… 宋瞻是何等的心思机敏,不过瞬息的功夫便就反应过来某个小姑娘的一些打算了。 不过宋瞻到底率兵多年,除了冲锋陷阵,便就是蛰伏隐忍。所以面上依旧没露端倪,只是淡淡的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而已。” 宋瞻的性格内敛,他从来不说这样直白的话,但眼见此时曲清商脸色不对,自然是有什么直接说出来,反倒是让曲清商心中有些不自在。 他干嘛对自己解释这么多呢,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让她误会吗? 这真的是,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曲清商心情十分复杂的时候,只听宋瞻道:“她不过是颗棋子而已,见她无用,我带你去见另一个人。” 曲清商正要说好,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不知是谁的,但绝对不是她之前的那一身。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果这里是宋瞻的府邸的话……他的府上,似乎是没有侍女的! 一时曲清商心中又羞又窘,轻咬着下唇,望着宋瞻欲言又止。 看着她满面红霞,宋瞻心中还有些不解。 片刻之后,对上小姑娘湿漉漉的目光,宋瞻抵拳低咳了一声,解释道:“是女医过来给你上药的时候,帮你换的一副……” “我又没问你谁给我换的衣服……” 恼怒之下,某只颇有些底气不足的凶道,凶完……就有些后悔了。 她怎么可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的无礼。 只不过某人并不觉得冒犯,原本微沉的面容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不过他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在小姑娘彻底炸毛之前十分体贴的离开了房间,临走之前还不忘记让人送了干净的衣裳进来。 是一件簇新的浅碧色的锦裙,衣领和袖口还镶嵌着一圈狐狸毛,看起来十分的淡雅贵气,不像是寻常下人穿的。 难道是宋瞻什么红颜知己的衣服?果然,舅母的话说的没错,男人就是不可信! 她的心中现在十分复杂极了,一方面觉得单纯的和宋瞻保持距离就好;一方面又因为宋瞻对待她的态度越温和,让她原本以为心灰意冷,但如今却又总是隐隐忍不住浮现一丝期待。 如果,如果自己没明白自己的心意,一直浑浑噩噩的就好了。 就在心事重重的时候,曲清商意外的发现这件精致华贵的衣裙竟是格外的合身,还有那一条镶嵌白玉镂雕牡丹的腰带也都是刚刚好,仿佛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曲清商惊讶了会让,不过也担心宋瞻等太久了,匆匆拢了一下头发就出来。 宋瞻在外间站着,等的没有丝毫不耐烦,见她出来便展开了手中拿着的狐狸毛披风。 只见那披风不知是什么缎面缝制而成,是一种极其漂亮却不艳丽的红色。 上面用金线串着细碎的明珠绣着海棠的图案,又用银线缝着云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鲜艳异常。 原本宋瞻是想给曲清商搭上,谁曾想曲清商避了避,宋瞻伸出手的动作一凝。 难不成,现如今她连简单的靠近都已经如此的抗拒了吗? 这一刻,手中那猩红的披风,映照在宋瞻的眼中倏然变得刺目起来。 红色,和鲜血一样,这曾是宋瞻最憎恶的颜色。 可是那日在侯府,见她一袭红衣,站在那眉眼含笑,宛若枝头开的正艳的海棠,灼灼其华,宋瞻便就记在了心中。 他让擅长织染的工匠,做出了一种独特的绯莲红的胭脂锦。 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阳借出胭脂色。 如果是裁制衣裙的话,得需要一些时间,便用狐狸毛缝制了一件披风。 之前几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是穿着兔毛的披风虽然衬托得她冰雪可爱,但毕竟长安不比南方深冬寒风刺骨,一件披风如何能御寒。 用了数月的时间,绣娘们才将披风缝制好,宋瞻想象着,在看见这么漂亮的衣服时小姑娘的笑靥应该比春花还要明媚。 可是此刻…… 一瞬间,原本明媚的笑靥春色,再度被鲜血替代。 刺目的红色,仿佛是永远都流不尽的鲜血。 他面上的表情依然是如同寻常时候那般波澜不惊,但实则内心中早已又被那一种嗜血的理智所取代…… 曲清商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披风,眼底闪过了迟疑和为难。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谁能拒绝漂亮的衣服诱惑,只不过和她身上穿着的锦裙不同,这件披风无论是从材质还是做工来看,便知道并非凡品。 恐怕就连曲锦鸢时常光顾的锦衣坊,都做不出如此颜色漂亮鲜艳的锦缎,一看就是宋瞻用了心的。 曲清商原本伸出准备接过披风的手,倏然重新收回,道:“她会不会不高兴?” 在这个时候,突兀的问了这么一句,顷刻,似乎意识到了这话似乎有歧义,庆幸的是宋瞻似乎并没有听清楚,深邃的目光带着一缕疑惑望着她。 曲清商对上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依旧不争气的心漏跳了半拍,面上故作沉稳的开口说道:“我的意思是说……这披风看起来似乎很贵的样子,就这样给我会不会太浪费了。” 听着小姑娘小心翼翼的解释,宋瞻眼底一抹猩红淡去,将披风搭在她的肩上,淡淡道:“怎么会。” 这本该就是你的东西,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 第307章 谢安礼的秘密 曲清商没听出宋瞻的弦外之音。 见宋瞻说没关系,她都还矫情个什么劲! 不过…… “这里是国公府?” 曲清商出了院子,看着这熟悉的景致,曲清商看着望着宋瞻脱口问道。 上次她也是来过这里一次,见着一路走来十分眼熟,万万没想到宋瞻将她从大理寺带走之后,竟然堂而皇之的她这个‘嫌疑犯’藏在了自己的府邸。 一向机敏聪慧的小姑娘,今日难得有些糊涂了。 宋瞻解释道:“瑜钱巷的事情,楚重嘉攀咬着你不放,如今你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毕竟这可是朝廷亲封的镇国公府邸,就算是楚重嘉也不敢任意造次。 曲清商很少在宋瞻口中听到‘麻烦’两个字,心中‘咯噔’一声,不安的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宋瞻脸上的神色倒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道:“大理寺已经由萧相接手,由兰沉壁和张良负责,只要找到幕后黑手,你就安全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出在谢家身上! “萧相?张良?” 曲清商一肚子的疑惑,但不过很快他们便就到了一处石壁后的暗室前,让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的,在暗室之中关押的人竟是谢安礼! 谢安礼面色苍白的被关押在暗房中,终于见到宋瞻了,可怜巴巴的道:“你都关了我一天一夜了,至少给我口水喝吧。” 好歹也是堂堂的户部尚书,这倒好,先是被抓到大理寺挨了一顿打,如今又被关在国公府,连口水都没得喝,就连曲清商心中都不由有些同情他了。 不过……宋瞻将谢安礼费尽心思从楚重嘉手中捞走,为的就是把他软禁起来? 曲清商心中直觉他们之间的关系挺奇怪的,更不明白宋瞻带她来这里的用意是什么,干脆按下心中疑虑来个以不变、应万变! 宋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原本还一肚子抱怨的谢安礼对上宋瞻那冰冷的眼神,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目光从宋瞻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曲清商。 谢安礼松了口气,道:“清商姑娘,看见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谢家的事情而连累了曲清商,谢安礼深感不安…… 曲清商看了眼宋瞻,见他没阻止,这才开口道:“若尚书大人真的觉得过意不去,那么总该告诉我,那小院里究竟藏着的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这……” 谢安礼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曲清商瞧见他这般模样,眉心微皱,冷着声音淡然道:“谢大人,因为您我遭受无妄之灾,昨夜差点丢了性命,而且您的夫人已经醒了,母子平安。” 谢安礼还来不及欣喜,便听到曲清商幽幽道:“可您的夫人,为了保护您言之凿凿的说是我杀了那些人,现如今我可是百口莫辩。” 话音落下,只见谢安礼心中惊讶非同小可,不敢置信道:“宝娘怎么会这么做?” 此时,宋瞻方才冷冷看了眼谢安礼,道:“她这么做,维护的可不是你,而是整个谢家,如此一来幕后指使她的人不言而喻了吧。” 谢安礼脸色微变,低喃道:“父亲他为何要这么做……” 话音方落,正好对上宋瞻那犀利的目光,谢安礼心中一惊。 曲清商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隐约之间明白了什么一般,道:“看样子,瑜钱巷的事,国舅大人也是知情的。所以,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如谢安臣所言,是你养在那里的外室……可她究竟是谁,谢夫人又为何去瑜钱巷抓奸?” “这……” 谢安礼似乎有很多顾虑,唯恐多说一句就被宋瞻看出什么破绽。 谁知一旁曲清商心思敏捷,见他沉默不言,自顾自的说道:“瑜钱巷的事情除了您的妇人之外,还有一个幸存者就是明珠。若我猜的没错的话,谢夫人对瑜钱巷那个女子的身份毫不知情,应该就是明珠故意透露消息引谢夫人入局。” 谢安礼倒抽了口凉气,而一旁宋瞻适时的开口道:“那明珠已经被金吾卫抓住,受不住刑已经咬舌自尽了,但从她的身上发现了西夜细作的信物!” 所以,明珠是潜藏在谢家的西夜细作。 宋瞻一番话音落下,这下不止是谢安礼了,就连曲清商心底也是惊讶至极。 电光时候之间,曲清商倏然明白了过来:“我明白了,难怪我与那明珠素未谋面,可在瑜钱巷的时候她却处处栽赃于我,是因为之前侯府自尽而死的采青!” 宋瞻赞许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微微颔首道:“没错,根据明珠临死之前招供,她与采青是亲姐妹。” 所以瑜钱巷的命案对曲清商而言不止是无妄之灾,而是有人蓄意报复。只不过那明珠暴露了什么,自以为有了宋祈年的庇护就安全了,没想到还是落到了宋瞻的手中,在金吾卫的审问之下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了。 想明白这点之后,曲清商看着谢安礼的目光多了一丝意味深长道:“这西夜的细作,怎么专门盯上谢家了呢?” 宋瞻深深的看了谢安礼一眼,道:“上一次采青暴露,是因为想要广陵侯手中江南水军防布图,挑起侯府内乱,最终被曲清商识破诡计没有得逞。而这一次,她们身份再度暴露,又是为了什么?” 原本一个宋瞻谢安礼就已经招架不住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心思敏锐细腻的曲清商,这下谢安礼在二人联手审问之下,只有连连倒抽凉气的份。 只见一时间,谢安礼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似乎还是想要嘴硬死守着秘密。 曲清商只得提醒道:“尚书大人,我劝您还是别再这样我们耗着了,我们耗的起您可就不一定了。毕竟谁知道,谢家究竟还有多少明珠和采青呢,若他们被六皇子发现拿这件事做文章,到时候不止谢家上下,恐怕东宫皇后太子,都要受到牵连。” 话音落下,只见谢安礼脸色瞬间就变了! 第308章 又是二选一 谢家…… “怎么样,人还没找到吗?”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对于长安而言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一向闲云野鹤的谢忱也难得变得神色十分凝重和浮躁,有些不安的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从过来,跑的气喘吁吁,对谢忱回道:“老……老爷不好了,方才小人去大理寺打听到,大人是被……被镇国公给带走的!” 谢忱脸色微变,道:“怎么会是宋瞻,这下麻烦大了……” 说完,他吩咐下人道:“去,准备备车,看来必须得进宫一趟。” 谁知底下人道:“老爷,娘娘那里因为太子的事情被罚闭宫思过,您过去恐怕也见不到人。” 谢忱眉心微皱,问:“到底怎么回事?” 下人一脸不忿的说道:“说起这件事,也不全然是咱们太子的错。昨夜明明是六皇子诓了太子去天牢那,说是捉拿劫囚的镇国公……” 谢忱一脸诧异,下人知道谢忱平日里很少关心外面的事,便解释道:“昨日小公子不是说过,受咱们大人牵连的还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是相府的三小姐,也正是镇国公的未婚妻。” “原来是她呀……” 谢忱原本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倏然浮现出了一股八卦的精光,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拍手掌道:“坏了坏了,宋瞻那小子最是护短的,这次竟然把他的人牵连进来,恐怕我儿危矣……” 说罢,抬手直接给了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谢安臣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道:“你昨天为什么不说清楚!” 再次无缘无故又挨了一下的谢安臣,心中别提有多么的委屈了,抱着脑袋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谢忱道:“您也得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谢忱瞪了谢安臣一眼,后者识趣的默默背下这个锅,问侍从:“后面怎么解决的?” 侍从回道:“公子放心好了,是张将军奉了萧相的诏令过来,兵不血刃的解决了这件事,镇国公也将三小姐带回了自己的府上,只不过咱们太子一时轻信了六皇子,以至于被圣上迁怒罚宫自省……” “说起来,昨日那出主意的明明是六皇子,兵马也是六皇子的巡防营以及府兵,可圣上连斥责都没斥责一句,只罚了太子殿下,真是不公平啊!” …… “圣上宠爱俪贵妃,偏心六皇子,若非如此这些年又怎么会任凭兰家在朝野中只手遮天呢,这点你心中应该比我更清楚。” 此时镇国公府的暗牢中,宋瞻看着谢安礼那晦暗不明的神色,终于淡淡开口。 “这些年你们谢家在朝中绝不结党营私,加上皇后谨慎,太子虽无大功却也无大过,所以纵使圣上也找不到废太子的借口……” 话音方落,只见原本一旁算是在当热闹看的曲清商,也不由低呼出声,惊骇道:“圣上现在就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曲清商想到了前世。 当时谢安礼因为卷入了多年前的一起贪贿案中,谢家满门被查抄,但抄家的士兵们只在谢家查抄到的白银不过千两而已,其余都是一些字画,其余的东西都是逢年过节宫中赏赐的,足以见谢安礼清廉;但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东宫出事了。 是年春日冬猎上,太子楚重桓送了一对病鹰给熙和帝,而让熙和帝认为太子是有意诅咒于他,大怒之下直接废了太子…… 曲清商清楚,那对冰鹰是楚重嘉做的手脚! 但那时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了,楚重嘉一方面不断的在熙和帝面前上眼药,一方面利用她的医术拉拢人心,铲除异己。 在时机成熟之后,才对太子下手。 这一两次入宫,曲清商见熙和帝虽偏爱楚重嘉,但对太子也算的上是公允,可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熙和帝就想废太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楚重嘉宋祈年等人就算没有她的帮助,将太子取而代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毕竟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只有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那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她也好柳家也罢,岂不是依旧避免不了重蹈前世覆辙? 更不要说,如今她已经彻底的得罪了六皇子和太后等人,那么一旦六皇子得势她的下场只会比前世惨一千倍一万倍。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攥紧住了曲清商的内心,这一刻她只觉置身于冰窖之中,前路一片迷茫。 而在这个时候,谢安礼看着宋瞻,开口说道:“你是想让我们谢家和东宫,帮你对付六皇子和兰家?” 话音落下,曲清商也下意识的看向了宋瞻。 前世的时候宋瞻一直在太子和六皇子之间保持中立的态度,最终曲清商到死也没看出这位高高在上的镇国公,究竟支持的是谁。 如果这一世,宋瞻愿意帮她……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宋瞻微微摇头,曲清商眼神的光芒黯淡了数分。 片刻之后,只听宋瞻方才道:“说错了,应该是我想帮太子,稳固住储君之位,铲除异己。”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可却被宋瞻以如此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来,这下不止是谢安礼了,就连曲清商也不由为之侧目。 只见他此时负手而立,眉宇之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度,曲清商心中暗自思忖……其实无论太子楚重桓,还是被朝臣寄予厚望的楚重嘉,其实他们的身上都缺乏一种气势,一种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而这一种气势,曲清商只在宋瞻平日里不怒而威的时候感觉到过……甚至有时候曲清商在想,在长安城韬光养晦的宋瞻都是如此让人无法抗拒他的威严,那么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宋瞻又该是如何的不可一世。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不合时宜的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谢安礼和宋瞻的对话还在继续。 虽然谢安礼算起来是宋瞻的阶下囚,可是他毕竟是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尚书,其心思缜密自然也不是愚笨之辈。 这一次宋瞻将他扣下,以东宫为筹码,势必是要将谢家手中握着保命的秘密深挖出来。 只是谢家藏着两个秘密,一个是与宋瞻这些年追寻的水月阁真相息息相关,另一个则是与他身边这个小姑娘性命有着莫大的关联…… 宋瞻手中的筹码只能换取一个秘密,这一次他会选择哪个? 第309章 真相渐明,还是另有隐情? 谢安礼心中飞快的盘算过了许多算计,片刻之后他再度抬眸看向两个人的时候,眼中少了方才的不安和惶恐,多了平日里的淡定和从容。 他看着宋瞻,意味深长的问道:“可您以前不是从来不参与夺嫡之争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宋瞻脸色冷淡,反问一句:“不可以吗。” 谢安礼…… 就在两个人沉默的时候,曲清商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方才我们说的不是瑜钱巷的事情吗,怎么现在又说起这个,倒让我有些糊涂了。” 就在此时,只听宋瞻道:“怎么,还没听明白?” 曲清商??? 宋瞻看了谢安礼一眼,方才说道:“瑜钱巷的那个女人,也是西夜人。” 曲清商!!! “礼部尚书,朝中大臣,太子的亲表兄,却暗地里与西夜细作来往,若是这件事被六皇子等人拿捏住……” 曲清商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接着宋瞻的话道:“谢家和太子可就全完了!” 一旁的谢安礼,此时看着宋瞻阴沉冷淡的脸色,连连倒抽着凉气,道:“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不成,不带这么威胁人的。” 说罢,看看宋瞻,又看看曲清商,这两个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如此之默契难怪是一对呢! 曲清商不知道谢安礼心中所想,只是下意识的看着宋瞻,直觉告诉她似乎事情并不简单。 宋瞻在楚重嘉手中,截下谢安礼,肯定是有其他作用! 果然,就在这个时候,宋瞻淡淡的看了眼谢安礼,方才道:“所以,她到底是谁?” 这一刻,纵使如谢安礼这样在官场上沉浮多年,面对宋瞻的时候他依旧感受到了一种未知的恐惧! 谢安礼只见他一直追问着那个女子的下落,看了眼在宋瞻身边的曲清商,倏然明白过来…… 只要宋瞻问的不是水月阁的事情,那么一切都好商量,他沉默了会儿,道:“那个女人,姓李,小字渔儿……” 曲清商眉心一跳,低呼一声道:“姓李……难不成她真的是李长喜的女儿!!” 话音方才落下,只见宋瞻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怎么,看样子你连自己恩师的过往,似乎并不怎么了解?” 曲清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当初为了避免宋瞻和相府的人追查自己的身份来历,所以她十分编织了一个精巧的谎言,自称师承李长喜来引起这些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意图找出十六年前调换身世的真相。 如曲清商所预料的那般,柳氏和曲怀陵都同时派遣了人前去景州,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出乎曲清商的意料。 不曾想,宫中的太后也都惊动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她只当没看见宋瞻眼底的戏谑,故作淡定的说道:“如果李渔儿是西夜人的话,那么李长喜他……” 谢安礼道:“昔日为曲怀玉治病的神医李长喜,真实的身份是被西夜皇室追杀的御医!”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万万没想到李长喜背后藏着的秘密,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曲清商心思转动飞快,看着谢安礼,问道:“李长喜和李渔儿既然都是西夜人,李渔儿出现在长安想必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且在长安城有多方势力都在寻找她……那么,为何尚书大人您为何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一个西夜细作藏在别苑中呢?” 谢安礼见曲清商年纪虽小,但思路却是十分清晰,他眼底暗自闪过了一丝钦佩之意。 曲清商见他沉默了,还以为谢安礼又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毕竟宋瞻都关了他一夜,可他却什么都不说。纵使宋瞻以东宫为威胁,但曲清商总觉得如谢安礼这样的人应当不会轻易的妥协,谁知…… 谢安礼只是短暂的沉默了会儿,方才继续道:“因为谢家先祖,曾与李长喜的父亲有过一些交情,这一次她来长安被人追杀求助,我也不能不坐视不理。” 曲清商可不是那么能轻易被糊弄的。 谢家的身份特殊,是太子的母族,平日里谢家家主谢忱便对门下子弟严加约束,而谢安礼身为谢家嫡长子虽身居高位但却依旧战战兢兢。 究竟什么样过命的交情,竟是能让谢安礼做出如此危险的事情,稍不留神那可是谢家满门甚至是太子都要赔进去! 面对曲清商的追问,谢安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摸了摸鼻子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就在此时,只见原本一直沉默不言的宋瞻,倏然开口,淡淡道:“和你们谢家有关系的,恐怕不是李长喜,而是西夜。” 谢安礼脸色微变,若非是凭借着这些年的城府勉强故作镇定,此时恐怕就已经低呼出声了。 听到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此时的曲清商心中也是万分惊讶看着谢安礼。 这谢家可是皇后的母族,一旦谢家和西夜国之间有所牵连,那么都不用太子等人动手,等待他们的只有灭顶之灾,朝野都要为之动荡。 曲清商下意识的看着谢安礼,只见谢安礼脸色变了又变,只有惊讶和恐惧,而没有否认。 片刻之后,就在曲清商以为他会继续保持沉默下去的时候,谢安礼终于开口了…… “当初开国之初,东陆天下三分,西夜、北越,三国势均力敌,其中天启国力无论是从兵力还是从各个方面,都十分强盛,给其余两个国家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同时,当年的神熙帝因是弑兄杀父才夺得帝位,所以强盛的天启国外忧之下便就是皇室之中,兄弟相争,骨肉相残,其余两国趁机在天启安插各种暗探。” 听到这里,曲清商忍不住开口道:“所以谢家,原本是西夜的细作?” 那就难怪了,在西夜和天启议和最为关键的时期,西夜细作纷纷都涌向于谢家…… 此时曲清商听了谢安礼这番话,发生在瑜钱巷的谜团终于找到了答案! 谁知,在听了曲清商的话之后,谢安礼却道:“是,也不是……” 其中,还有隐情! 第310章 把柄 谢家是长安城的书香世家,在谢皇后之前,出的大多数文臣名士,并不显贵,却是清流。 而谢安臣的曾祖父,是当年的成康太子之乱之际,奉命潜伏在长安的细作,本不姓谢,而是姓李,后来入赘了谢家的大小姐。 改李姓为谢,从此之后,斩断昔日前尘,彻底告别那些血雨腥风的过往。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几十年后时局暗涌,昔日的清流名士家中竟会出了一位凤命的皇后,一位东宫的太子,彻底卷入了政治斗争的漩涡之中。 这些年,谢家谨小慎微,除了皇后之外,就连谢安臣都不知道自己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当时李长喜出现在长安,而他似乎知道自己家族的长辈与谢家结了亲,这让当时的谢忱提心吊胆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曲怀玉因病英年早逝,而最后见到他的李长喜也不知所踪,对于谢家而言也算是一件幸事。 谁也没想到,就在十几年后,这李长喜的女儿竟会出现在长安,而且她似乎是知道谢家的秘密。 为了防止秘密外泄,所以谢安礼救下了被人追杀的李渔儿,将她安置在了瑜钱巷中。 可万万没想到,李渔儿的行踪还是泄露了。 对方利用李渔儿做局,来陷害谢安礼,与此同时那曲清商也成了被牵连算计的对象之一。 一是因为曲清商当初在侯府的时候误打误撞揭穿了细作采青让她身死;其二,是因为景州的缘故。 谢安礼向曲清商解释道:“其实六皇子那里只是怀疑,并不知道李渔儿真实身份,不然他也不会只是设计来对付我了。” 曲清商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如果他知道李渔儿身后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早就直接冲太子来了……” 说完,曲清商倏然意识到什么一般,下意识的看向了谢安礼道:“可是这样生死攸关的秘密,直接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谢安礼先是下意识的看了宋瞻一眼,片刻之后故作无奈的摊手道:“如今我可是他的阶下囚,自然是你们问什么,我只有老老实实回答的份了。” 谢安礼的语气说的可怜巴巴的,但如此配合与一开始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曲清商心中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就在此时,在一旁许久没说话的宋瞻,开口说道:“这些年,楚重嘉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可却迟迟不敢轻易动手,谢家肯定是有东宫什么把柄。” 宋瞻是用一种笃定,而非疑问的语气,话音方才落下,只见谢安礼原本惊疑不定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此时曲清商并没有看出两个人之间气氛的变化,而是完全被宋瞻的话所吸引…… 如果能够抓到楚重嘉和兰家等人的把柄,那么对于曲清商而言就可以不用再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了。 谢安礼看着宋瞻,又看看曲清商,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但宋瞻却没有给他太多的考虑时间。 宋瞻说道:“听说未央宫那里,最近一直在找一位从景州来的女子,谁知她到了长安,便就如泥牛入海,没了踪迹。” 听到宋瞻这话,曲清商终于从原本一片混乱无头绪之中,窥见了一缕线索,顿时将所有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兰家,谢家还有景州,这其中有着密切的联系。 此时曲清商心中也隐隐有所猜测,徐歆……是故意提到李长喜的女儿,引她去瑜钱巷。 就算没有谢安臣的阴差阳错,依照曲清商的性格定然也会顺藤摸瓜,一探究竟。到时候,或许遇见的危险更是不可预料。 一时纵使平日里故作淡定如出清楚,此时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变了又变,惊骇至极。 而此时宋瞻则是将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道:“你应该明白过来了……” 他话音方落,曲清商则是不由小声反驳不:“你又不是我肚子里蛔虫,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一旁的谢安礼‘哼’了一声,道:“就你们这默契的样子,可不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话音方落,只见两道凉飕飕的目光同时看向他,动作同步之默契,让谢安礼觉得自己在这儿待着十分的多余! 此时曲清商按住心中惊疑,继续问谢安礼:“藏在你院子里的那个女子,究竟和太后之间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谢安礼摇头,一脸求饶的说道:“那兰家人和太后的秘密多着呢,我若是都知道,就不会在这儿了!” 说着,他指责的目光,意有所指的看向了一旁的宋瞻。 只见一旁的宋瞻神色淡淡,根本看不出半分的愧疚之色,倒是险些让谢安礼的心底呕出了一口血! 不管谢安礼在心中不知低咒了多少遍,宋瞻的面上依旧是没有半分的波折动容,继续语出惊人道:“你们谢家也应该有牵制太后的把柄。” 谢安礼…… 他望着宋瞻,欲言又止了许久,十分诚恳的说道:“要不您将我送到金吾狱去吧。” 再这样问下去,谢安礼觉得自己离死期也不远了。 宋瞻轻描淡写的看了谢安礼一眼,道:“如今金吾卫已非我管辖。” 谢安礼…… 他忘记了,这位是个狠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手中的兵权说放就放。 说好听的,是拿的起放的下,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疯子! 谢安礼有些为自己和谢家的未来感到担忧……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宋瞻不是问的那件性命攸关的事情,谢安礼也不是不能说。而且,那件事依照宋瞻的本事,不见得查不出来,恐怕是借他之口,说出当年事情的真相。 不过片刻的功夫,谢安礼瞬间明白了过来,开始开口淡然的说道:“太后的这件事说来话长,得从多年前说起。” 曲清商这些天一直在追查与太后有关的秘密,费尽心思,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谢安礼这里有意外的收获。 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一时曲清商忽略了身边宋瞻神色似乎有异,忍不住催促谢安礼:“那您就长话短说吧。” 谢安礼看着如此急切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 第311章 太后的秘密 谢安礼看了曲清商一眼,有意用着戏谑的语气道:“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这么着急做什么。” 曲清商…… 宋瞻一个冷眼扫过来,只见原本神色戏谑的谢安礼瞬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清了清嗓子,方才继续说道:“这大概是要追溯到先帝刚登基的时候……” 话刚说完,曲清商惊讶,道:“这么久?” 谢安礼无奈的看着曲清商,后者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讪笑了几声,道:“您继续说,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打断您了!” 瞧着小姑娘如此故作乖巧的模样,谢安礼清了清嗓子,道:“当时先帝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便与中州姬氏一族联姻,娶了姬氏一族身份高贵的嫡长女。” 这个曲清商自然是听说过的。 几十年前,中州姬氏一族势力是何等的庞大,就连如今号称为长安世家之首的兰氏一族根本比不上其中一半。 听说,那位姬皇后嫁给先帝的时候,冬日的长安铺满了似锦的鲜花。 她在大军的簇拥之下,经过长安的街道,所过之处香风阵阵,就连马车上都镶嵌着宝石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她所带的陪嫁,几乎将国库都填满了,是何等的风光无限。 可是昔日多么的风光,到了后来惨死在熙春园冷宫中的废后就多么的凄凉。 姬皇后与先帝成亲三载,依旧无子 ,听宫人说姬皇后善妒。 后来,先帝一次前去兰家参加赏花宴,看中了在宴席上的太后兰氏。 据说那年三月,繁花如锦,兰家花园的碧桃花花开绚烂,灼灼其华。扮作舞姬的兰氏,对着追上来酒意微熏的年轻天子落纱一笑,让先帝对其瞬间神魂颠倒,当天就宠幸了兰氏。 只是后来碍于姬皇后善妒,所以不敢将她带回宫中,直至后来兰氏有了身孕藏不住。与此同时,因为出身高贵的姬皇后却久久无子,朝中大臣们纷纷谏言,在各种的机缘巧合之下先帝迎了兰氏进宫。 谁知在那之后没多久,姬皇后便也查出了有身孕,听说到了后来因为宫中的一场大火姬皇后的孩子没保住,而兰氏却平安的诞下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熙和帝。 失去了孩子的姬皇后,听说变得更加疯癫了。 后来在姬氏被清查之前,那姬皇后便就迁居于熙春园,相当于居住在冷宫中了。 当时听到一些姬皇后的过往,曲清商心中也有几分唏嘘——毁了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那就是说她是个疯子。 前世曲清商偶然经过那废墟荒芜的熙春园中,想起听说先帝迎娶这位中州最为尊贵的皇后时,长安满城宝马雕车,火树银花的盛景,感慨万分。 当她满怀憧憬的嫁给天底下最为尊贵的男人成为他的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最终会是这样的香消玉殒的结局? 对于这些宫闱隐秘,曲清商自然是听说过的。只不过这些关系着皇室颜面,轻易不敢在外人面前提起,如今在宋瞻的地盘曲清商与谢安礼说着这些皇室曾经的隐秘八卦,毫无心理负担。 谢安礼津津有味的听着,一面不由给宋瞻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的是在说:你家这小姑娘口才挺不错的! 宋瞻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不过笑容中更多的是宠溺。 曲清商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都说完了,却久久没等到谢安礼的回应,不由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谢安礼清了清嗓子,这才道:“真相和你说的大差不差,不过有一点你所错了,那就是……” 他倏然压低了声音,在这烛火明灭的暗牢之中,此刻他刻意压低的音调变得有几分阴诡,将气氛渲染得更加的神秘:“当时的兰氏,真的是宴席上的舞姬!” …… 现在的曲清商看见的兰太后,是阴沉算计,是一个久居深宫之中被欲望吞噬的老妇人。 谢安礼稍年长曲清商十余岁,年幼时曾随着祖父一块儿入宫,摇摇的叩拜过兰太后。 当时的兰太后年近四十,却依旧是一个犹存风韵的美人,着一袭宫人裁剪的流云锦凤袍,鬓边别着一朵怒放的牡丹,在脂粉敷面之下风华无双。 当时一同参加琼华宴的不乏皇室中的公主、郡主,世家精心挑选出的那些美人,可是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的集中在她的身上。 可想而知,多年前的先帝,在见到正是豆蔻年华的兰氏时,那一曲《鹤舞九天》是何等的惊艳沉迷。 一向勤勉睿智如他,竟在宴席之间做出了如此荒唐的行为…… 曲清商在听了谢安礼的话之后,愣了半晌,才慢慢的领会出了谢安礼的意思,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这……兰氏一族好大的” “这有什么。” 宋瞻十分淡定的说道,如此波澜不惊的模样衬托的曲清商似乎很傻…… 呸,她才不傻呢,是宋瞻这个人 “当时兰氏的赏花宴,原本就是一个噱头。当时以出美人铸称的兰氏一族,嫡系旁支,嫡女庶女一共有九位参加,可当时的熙和帝,只看上了在宴席上跳舞助兴的” 听到这话,曲清商有些诧异的看着宋瞻,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倒像是亲眼见过的一般。” 一旁的谢安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是戏谑的说道:“堂堂的镇国公,手底下的暗卫无所不知,你信不信如果他想去查,能将你祖宗葬在哪儿都能查出来。” 宋瞻扫了谢安礼一眼,不过曲清商倒是没在意谢安礼开玩笑说的是什么,而是紧皱着眉心不知在想什么。 宋瞻见不得她一副愁眉紧锁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 曲清商先是犹豫了会儿,后来见宋瞻都带她来见谢安礼了,帮了她这么大的忙,似乎这个没什么不可说的…… 便道:“我在想,如果这太后的身份来历如此的复杂,那么她在宫外或许有些什么纠葛呢?” 宋瞻是何等的了解小姑娘,须臾之间便就反应过来,道:“曲锦鸢?” 曲清商用力的点了点头,她道:“曲锦鸢和景州,果然如我所料的一般,十六年前的事情绝对与她有关!所以,太后才如此在意景州发生的一切,同时会追杀出现在长安的李小渔!” 谢安礼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半晌之后才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的不太懂了……” 谁知二人根本没有回答,而是异口同声道:“李小渔现在在哪儿?” 第312章 找上门了 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谢安礼几乎都要为这二人的默契鼓掌了! 但现在,只见二人,一个深邃、一道清澈…… 两道目光都同时看向他,不由让谢安礼顿觉压力骤升,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不知道……” 宋瞻一个冷眼扫过,谢安礼差点都要给这位给跪了,无奈道:“当时她是被人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方才投靠我的。现在瑜钱巷出了事,依照她的心计,恐怕是不会再见我了。” 但谢安礼此时后知后觉的有点反应过来了,那瑜钱巷的机关设置的那般的精巧,一看那里早就被布置成了陷阱。所以那小渔说什么走投无路恐怕只不过是个借口,一切都是一场积蓄已久的阴谋。 谢安礼此刻心底隐隐也明白,恐怕这一次的事情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为了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之前,一定要找到那个女子! 瞧见谢安礼那么大一个尚书,此时被她和宋瞻联手盘问之下,几乎都要涕泪满面了,曲清商有些不忍,对宋瞻开口道:“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那个小渔应该离我不远,她也好徐歆也罢,很快都会出现的。” 话音方落,只见原本还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谢安礼闻言,一脸疑惑的问他们:“徐歆?” 曲清商见他一副诧异的模样,心中便明白过来,看来之前谢安臣和宋瞻之间还有不少事情都在瞒着谢家人呢。 就在此时,不经意间对上了宋瞻那意味深长深邃的双眸,她心中一虚,不由的低下头。 昨日她还言之凿凿的说对徐歆的事情丝毫不知,但现在一两句话便就露馅了! 宋瞻似笑非笑的看了心虚的某只一眼,倒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如今徐歆对于宋瞻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他大概知道他幕后的主子是何人了。 谢安礼??? 得,他看出来了,这三个人里就他是最多余的! 谢安礼简直没眼看这两个人了,道:“能说的我都说了,就差将我们谢家银号里存了多少银钱了,现在能放我离开了吗?” 之前曲清商还以为谢安礼是多么严肃端正的一个人,如今相处下来发现这位性子与谢安臣有点像,挺贫的。 当然,谢安礼的外表倒是显得矜持稳重一些,倒不似谢安臣那般打扮的花里花哨的。 宋瞻轻轻抬眸,嘴角噙着一抹笑,谢安礼不禁打了个寒颤。 只听宋瞻十分温和着声音道:“天色不早了,不如留下用午膳吧……” 谢安礼顿时面如土色。 都这个时候了,宋瞻这厮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飞霜的声音:“主子,谢国舅上门来要人了。” 宋瞻冷笑了一声,狭长的凤眸闪过了一丝寒意。 呵,谢安礼一天一夜未归,这谢家可不得急了么。倒不是担心他的安危,而是唯恐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吧! 而这里,谢安礼被宋瞻那一个冷眼扫了过去,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唯恐宋瞻继续将他扣下来了! 说起来宋瞻和谢家的关系远比旁人所见的复杂的多,年少时谢忱对他也算是半个师父,有教诲之恩。可是后来,水月阁的血案,谢家明明知道真相却藏着,宋瞻因为这个秘密而数次九死一生,昔年和谢家的那点恩情也差不多被消耗殆尽…… 如果不是谢安臣那牛皮糖一样的性子,宋瞻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待见谢家人。 看着谢安礼一脸焦急的模样,宋瞻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又传来了管家齐忠匆匆过来,道:“主子,柳……柳老将军也来,说是来接清商姑娘,这谢国舅和柳老将军在前厅遇上。老奴有些担心,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主要是担心那谢国舅,一个只知道下棋的文人,而那柳老将军又是在长安城出了名的脾气差。刚才二人在门口撞上的时候,如果不是底下的人拉着柳老将军恐怕就要上手揍人了,也不知道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究竟有什么恩怨。 闻言宋瞻也只能去前院,谁知走了一会儿,瞧见身后小姑娘没跟上来,心底有些奇怪,不应该啊! 他哪里知道,因为赐婚的事曲清商本就心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外祖父。如今大理寺天牢的事,恐怕整个长安城都闹的人尽皆知,要是外祖父知道她在宋瞻这儿住了一宿,还不得把她皮扒了。 原本曲清商欲言又止,走在前头不情不愿的,只见宋瞻看向自己了,曲清商索性豁出去了,拉着宋瞻的衣袖和他打着商量:“我能不能不去前面啊。” 反正能躲一时,是一时。 宋瞻淡淡看了她一眼,反问:“你说呢?” 曲清商…… 恐怕昨夜的事情,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 曲清商想到自家外祖父的性格,不禁忧心忡忡的对宋瞻道:“万一……万一外祖父要打断我的腿,您可得帮忙拦着点啊。” 宋瞻失笑,一旁的谢安礼忍不住白了宋瞻一眼,声音幽幽的说道:“柳老将军要打,也是打断他的腿。” 他也好意思,那么大个人了,直接将人家小姑娘拐到自己家来! 此时,镇国公府的花厅中,一个柳老将军,一个谢忱,二人正大眼瞪小眼的。 本来这谢忱闲云野鹤的性子,在朝中也不过是领了个闲职罢了,按理说和柳家井水不犯河水的。 可偏偏,因为当年儿女之间的一恩怨,以至于让柳老将军迟迟不曾释怀,谢忱见了也就只有赔笑的份。 “柳兄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柳老将军冷笑了一声,有些不太像搭理他,但想着对方毕竟是国舅,应声硬气的说道:“来找人。” 昨天在大理寺的事情在长安城传的沸沸扬扬,柳老将军稍微迟了些才得到消息,连忙去天牢捞人。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张的小子,听说他是来找他家清商的反倒是客客气气,说是三小姐被镇国公接走了。 后面他当然先去相府问了曲清商身边的丫鬟,方才得知宋瞻那狼子野心,竟将他家姑娘直接带回自己的府上! “不成体统,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说到这里,柳老将军又气又上火,一时间倒是忘记了之前和谢忱之间的恩怨,气呼呼的说道。 闻言,谢忱神色一动…… 第313章 恩怨 谢忱这些年自然是柳老将军说什么是什么,听到他的话附和着说道:“拐走别人家的小姑娘,简直就是太不要脸了!” “就是,他那么大的年纪,成亲成的早的话都足以做我家那丫头的爹了,一个长辈他也还好意思……” 这话也是柳老将军过于夸张了,毕竟镇国公再如何的天赋异禀的话,总不至于十来岁就能成亲生子。 谢忱嘴角抽了抽,但看着义愤填膺的柳老将军,将话咽了下去, 等柳老将军骂的唾沫都快干了,半晌之后方才想起:“对了,你来做什么的?” 谢忱沉默了会儿,方才阴郁着声音道:“找儿子。” 柳老将军??? 就在他困惑之际,只听门外传来了谢安礼的声音,道:“父亲……” 紧接着,他才看见谢忱身边,原本正在和谢忱‘相谈甚欢’的柳老将军,心中一惊,片刻之后’“柳老将军……” 瞧见是他,柳老将军重重地哼了一声! 虽然平日里柳老将军脾气有点急,但对待小辈还是十分的和蔼可亲的,当然敢觊觎他家小白菜的混账除外! 所以当曲清商瞧见柳老将军看着谢安礼,那一副冷淡的样子时心中十分诧异,不由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谢安礼得罪过外祖父不成……” 宋瞻走在前头,恰好听见了曲清商那自言自语的声音,便道:“这将军府与谢家确实有过节……” 曲清商心思一动,正要细问下去的时候,不曾想柳老将军目光如电,瞧见了在后头磨磨蹭蹭和宋瞻交头接耳的曲清商,道:“在那鬼鬼祟祟做什么,外祖父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刀人的目光狠狠瞪了宋瞻一眼,两个人离的那么近做什么! 曲清商一个激灵,瞧着柳老将军一副火冒三丈的模样,心知不好,便连忙上前抱着柳老将军的手臂道:“外祖父您别生气了……” 柳老将军一开始还担心曲清商会在这里受什么欺负呢。 但见她衣着鲜亮,精神头比之前还要好,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开始和某只秋后算账:“既然如此,昨天的时候出事怎么第一时间不派人去将军府送信。” 曲清商顿觉后背一凉,讪笑着说道:“那还不是因为……因为没来得及。” 但柳老将军岂是那般容易被糊弄过去的,只见他一双虎眸,凉飕飕的看向了一旁的宋瞻,沉着声音问:“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柳老将军最生气的是之前自己不在长安,所以曲清商受欺负了他没办法就算了。如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小丫头竟还被带到大理寺受这样个无妄之灾,救她的还偏偏是之前自己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的宋瞻,心底别提多堵的慌了。 曲清商哪里知道柳老将军心底的那些别扭,还只当柳老将军是为了赐婚的事情来秋后算账,自然是千方百计的小心翼翼对柳老将军在一块儿哄着他。 原本谢忱瞧着这柳寒江一副阴沉的样子,心想着待会儿得有热闹看了,万万没想想到这曲家的小姑娘却是个狡猾的,几句上前就将这柳寒江哄的眉开眼笑的,忘记了过来的目的。 他存心想给宋瞻一个教训,心思一动,以长辈的姿态对宋瞻道:“昨日之事多谢你镇国公出来救了我们两家的小辈。只不过,也不应该将他们留在你府上过夜啊,这安礼倒是无所谓,只不过这小姑娘到底是个姑娘家,这传出去到底对她名声不好。” 果然好不容易被曲清商顺毛了的柳老将军,听到谢忱的话瞬间又炸了,狠狠一拍桌子,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将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曲清商这里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柳老将军,却不曾想谢忱一番话,顿时来了个火上浇油,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这谢国舅和宋瞻到底是多大的仇怨啊! 宋瞻却不动声色,淡淡的看了谢忱一眼,道:“我们已有婚约,不算失礼,况且……” 不说婚约的事情还好,一提到这个柳老将军顿时就怒了,眼瞧着那一张紫檀木的桌子岌岌可危的时候,只听宋瞻沉着脸道:“这次的事情,难道谢家不应该要向清商赔个不是么?” 他面色波澜不惊,语气中却暗藏锋芒,带着一丝杀意。 这下不止是谢安礼父子,就连原本正在气头上的柳老将军高高抬起的手抬不是放也不是,目光惊疑不定的看向谢忱,问:“你们谢家又做什么缺德事了?” 谢忱气着对宋瞻道:“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但宋瞻声音冷淡,不紧不慢的火上浇油道:“你们难道就没动过,牺牲曲清商而保全谢家和东宫的心思?” 不等谢忱父子开口,只听宋瞻继续道:“毕竟,谢国舅一向是秉承着万事以东宫利益为先,为大局而牺牲一两个不重要之人,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说的刹那间谢忱脸色大变,铁青着脸色看着宋瞻,似乎是想要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的样子。 这下,更不用说柳老将军那里了,曲清商从未见过柳老将军如此勃然大怒的模样。 只见他竟不顾在别人府中,以及身份脸面,直接指着谢家父子大骂:“你这老家伙,平日里算计别人就算了,我家商商怎么你们谢家了!” 谢忱倒抽了口凉气,没想到宋瞻这个狼崽子竟然敢如此坑他! “柳兄,误会,这是误会,我根本就没这么想……” 可此时柳老将军根本听不进去谢忱的解释,十分愤怒的说道:“你们姓谢的,果然没有什么好东西,坑了我们柳家一个不算,又来坑第二个。” 曲清商正奇怪这话什么意思,万万没想到柳老将军已经是在盛怒之下,竟是通红着眼一掌辟向了谢忱! 这一掌带着一种沉积已久的怒气,凌厉的掌风有着摧枯拉朽之势! 一切都只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总是知道柳老将军护短,却没想到竟是说动手就动手,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只能低呼一声…… 第314章 镇国公的危机 谢忱年迈,又是实打实的文官,柳老将军这一掌劈下去那还不得要他半条命! 虽然这次大理寺的事情谢家做的确实有些不厚道,但这谢国舅罪不至此。 但此时,曲清商就是有心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眼见惨剧要发生,那谢安礼离谢国舅最近,眼见柳老将军脸色不对连忙挡在了谢忱的前头,但谢安礼自己是不可避免的要挨那么一下了…… 就在此时,千钧一发的时候,宋瞻轻轻抬手,卸去了柳老将军凌厉的掌风劈过来的一半力道! 虽说如此,柳老将军这一掌,正好打在了谢安礼的伤口上,险些将他扇吐血了都。 谢安礼喉头一片腥甜,呕出了一口鲜血,心头更苦…… 他招谁惹谁了,受刑的是他,挨打的也是他! 曲清商瞧见挨打的是谢安礼,心底倒是松了口气。 但眼见柳老将军打了谢安礼一掌觉得不解气,抬手追着谢安礼满屋子打,谢安礼又不敢还手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而挑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宋瞻,啧是气定神闲的喝着茶看着热闹,这下曲清商也不由气的想要磨牙了。 现在动静闹的这么大,她吓的提心吊胆,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可这位倒好…… 她看着宋瞻道:“您不劝劝?” 宋瞻淡淡道:“无妨,打不死。” 此时曲清商明白了过来,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在曲清商心中诽诽的时候,只听宋瞻又道:“有些事情,当断则断,一直积着在那儿反成了隐患。” 听到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曲清商心中暗惊,正对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还是谨慎的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瞻眉梢微挑,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一个盏子砸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对着宋瞻! 以宋瞻的身手,什么样的暗器躲不过。 可偏偏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只顾着和曲清商在说话,还是怎么。 当柳老将军盛怒之下抄起的茶盏砸向他的时候,他竟坐在那一动不动。 “砰”地一声,茶盏直接砸向了宋瞻的胸口,茶渍洒了宋瞻一身。 且若说方才柳老将军想要打谢忱的那一掌用了五成的内力,这一切在茶盏上用了几近十成,宋瞻生生的受了这么一下,竟是连闷哼都没哼出声来,这倒是让柳老将军一时愣在了那。 这小子可以啊,够皮糙肉厚的! 曲清商看着一身茶水的宋瞻,吓了一跳。 紧接着目光看向站在那若无其事的柳老将军,不由道:“外祖父?” 柳老将军冷笑了一声,瞪了宋瞻一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那挑拨离间的!” 谢忱见自家儿子没缺胳膊少腿,心底松了口气,便也同时对柳老将军附和道:“没错没错,这小子心眼比筛子还多,你可得将你那宝贝外孙女看好了,别被他骗了去!” 一旁的谢安礼此时头疼的捂着额角,这一个二个的,在外人不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就是什么清流名士,怎么聚集在一块儿一个个为老不尊的,最终倒霉的是他。 曲清商此时看着宋瞻,似乎也明白了一些。 看来外祖父与谢忱之间定是有些什么矛盾,宋瞻是借此机会调和。 柳老将军白了谢忱一眼,虽然依旧没给谢忱好脸色看,但这些年积压的怒气方才终于能痛快的打了他们谢家父子一顿,他心里舒坦多了。 毕竟多少年的恩怨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又还能如何? “商商,我们走……” 柳老将军沉着脸,一脸不快,挨打的是他一样。 曲清商见柳老将军脸色不对,当下自然是也不好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原本柳老将军是骑马来的,等回府的时候门口国公府的管家早就准备了马车和侍卫,殷切备至。 柳老将军只是冷哼一声道:“不必劳烦了。”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俊俏的少年亲自驾着马车来了,喊道:“商商,我来接你了……” 瞧见少年脸上明媚的笑意,曲清商原本凝重的神色此时也变得稍缓和了几分,喊道:“卿蕴!” 少年飞身越下了马,齐忠见他年岁不大,但容貌生的却比女子还好,和谢安臣那种冶艳不同,这少年有一种烂漫的天真。 是一个看起来不大聪明、但却十分讨人喜欢的男孩子,此时齐忠便知道他应当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柳家三郎了。 只见他和曲清商站在一块儿,二人年岁相仿,金童玉女十分般配养眼的很。 想到这里,齐管家心中暗自为自家主子产生了一把危机感! 柳老将军刚才还正愁着没有马车呢,如今瞧见柳卿蕴竟自己主动上上门来了,瞧着自己这顽劣的小孙子第一次觉得顺眼,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故意板着脸道:“别在这没大没小的。” 柳卿蕴无所谓的摸了摸脑袋,道:“商商也不算外人嘛。” 曲清商前世和柳卿蕴之间关系最好,这还是这一世第一次见到他呢,笑着道:“好啦外祖父,我们回去再说吧。” 说罢直接上了柳家的马车,这里齐忠连忙道:“三小姐,您不要这马车,但这些侍卫一定得带上……” 话还没说完,柳卿蕴就不高兴了,道:“有我和外祖父在,还有人能伤害得了商商吗?” 别看柳卿蕴长得俊俏跟个小姑娘似的,但那一手枪法是得了柳老将军真传的。 齐忠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道:“不敢不敢,只不过这是主子的意思……” 曲清商知道,宋瞻那人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也不忍心为难齐管家,便道:“那就带上吧,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听到曲清商都这么说了,柳卿蕴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曲清商和柳老将军一块儿上了马车,柳卿蕴亲自驾车,国公府的府兵紧跟在其后,看样子声势还挺大的。 只见方才上了马车,曲清商还来不及安静一会儿,只听马车外传来了柳卿蕴的声音道:“商商,最近我听说你怎么又定亲了,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曲清商…… 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听到这话,只见柳老将军哼了一声,看着曲清商道:“听人说,这门婚事你是亲自进宫请的旨,这又是怎么回事?”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脱口而出道:“这是哪个王八蛋在那胡说八道的!” 柳老将军…… 第315章 清算旧账 原本柳老将军也就这么一问,没想到曲清商竟然反应这么大,竟然连熙和帝都骂了进来。 一时柳老将军脸上神色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几声,道:“外祖父也不是那么不通情面的人,如果你真的喜欢宋瞻……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他心机深沉了点,但……总比缺心眼的要好! 看着马车外驾车的柳卿蕴,柳老将军一脸无奈的想着…… 曲清商哪里知道柳老将军不过在片刻的功夫,心中想了这么多,她不由打断道:“外祖父,您先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那胡说八道的。” 柳老将军只能将那日熙和帝诏他入宫的事情说了一遍,曲清商一双眼瞪得又大又圆,难以置信。 半晌,她才忍不住低呼一声道:“圣上他怎么如此的……如此的睁眼说瞎话。” 不是都说君无戏言吗! 怎么着这熙和帝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说话行事如此的不靠谱呢。 这下柳老将军见曲清商一脸震惊的神色不似作假,可毕竟有上次前车之鉴。 上次曲清商在他面前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和宋瞻清清白白的,完了倒好,一转眼熙和帝直接将他诏到宫中赐婚了。 现在柳老将军对于他认为一直乖巧懂事的小丫头,总算是多了个心眼,狐疑的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 曲清商十分诚挚的说着,那一副样子就差对天指誓了,曲清商再三保证道:“祖父您放心好了,我一直很敬重镇国公的!” 柳老将军虽然性格粗犷,但到底吃的饭比曲清商吃过的盐还要多。见她越是说的诚恳真挚,便更是觉得其中有问题。 但这问题的源头,还是在宋瞻身上! 曲清商此时并不知道柳老将军心中所想,望着他,欲言又止了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的说道:“外祖父,有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柳老将军看着曲清商那欲言又止的神色,一脸了然道:“你是想说我和那谢忱那老家伙的事情吧……” 曲清商用力的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能说吗?” 瞧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将柳老将军给逗笑了,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说起来,这都是儿女一辈的债啊……” 就在柳老将军酝酿着感情的时候,赶车的柳卿蕴开口了:“你们在说我小姑母的事吗?” 曲清商有些惊讶,看着柳老将军。 柳老将军忍住了打某人一顿的冲动,道:“卿蕴说的是我的一个义女,一直在边关,长安知道她的人很少。后来……遇到了些事情……” 不等柳老将军说完,曲清商看着柳老将军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明白了过来,道:“是和谢家有关?” 柳老将军微微颔首,道:“当年那件事之后,她被逼着离开长安,流落江湖,至今不知所踪了。”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柳老将军没细谈,但曲清商大概也明白,大概是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结合到柳老将军看见谢安礼的时候,便就想撸着袖子打人的模样,她所能联想到的就是大概……难不成那谢安礼辜负过她那姨母? 曲清商脑海中瞬间弥补了一堆爱恨情仇的大戏,虽心中八卦之心蠢蠢欲动,但当着长辈……尤其是此时提到当年往事,面上神色隐隐有些忧虑的柳老将军的面,曲清商只能暂时按了下去。 毕竟看柳卿蕴那小子似乎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到时候趁没人问问他就好。 不过…… 电光石火之间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询问道:“所以外祖父您回到长安之后,时常在外游历是为了……” 柳老将军轻轻叹了口气,微微颔首道:“就是为了寻找她的下落,这一次也是,我在江湖上的一些好友说是在长安附近看见了她的踪影,我亲自找了过去,谁知道还是一无所获。” 看着柳老将军忧心忡忡的神色,曲清商也不好继续多问。 外边柳卿蕴插话道:“祖父你就放心把,姑母那么好的功夫谁能欺负得了她呢!” 柳老将军瞪了柳卿蕴一眼,片刻之后方才道:“如今正是多事之冬,不管怎样,还是得先找到她。” 马车很快穿过了热闹的街市,只听柳卿蕴问:“祖父,咱们是去将军府还是去相府。” “当然是回府……” “去相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柳老将军皱眉看着曲清商,道:“这一次你出事之后,相府那里竟然没派人问过一句,可见他们夫妻两个根本就……” 柳老将军很想痛骂柳氏和那曲怀陵一顿,可又唯恐说多了让曲清商伤心,道:“现在乱糟糟的,相府那里头也不见得是什么好去处,不如你和我去将军府住一段时间吧。” 原本柳老将军还担心曲清商会拒绝,没想到她却是神色微动,片刻之后,一脸乖巧的对柳老将军说道:“如果外祖父肯收留我的话,当然是好的,只不过我还想先回相府拿点行李……” 拿行李是借口,真正要做的是清算旧账! 等曲清商祖孙二人离开之后,整个花厅中只剩下谢家父子和宋瞻三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谢忱看着宋瞻,眉心紧皱,指责道:“你也太不像话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宋瞻将谢安礼扣在府上,还是在指宋瞻直接将手中的权势放了出去,以至于让六皇子那里为了全是斗来斗去,朝中一片混乱。 宋瞻只当没听出谢忱的弦外之音,对谢忱道:“谢家和柳家因为昔年之事,一直有着心结。如今东宫正在用人之际,柳家此番从江南归来在武将之中声誉倍增,万不可因为当年的旧事让六皇子那里钻了空子。” 提到当年谢家和柳家的那段旧事,这让原本气势汹汹想要对宋瞻兴师问罪的谢忱神色微变。 方才曲清商在,他们当着小辈的面也不好说那些往事,但现在回想起来,却也是谢家亏欠着柳家的…… 第316章 更多的腥风血雨 在宋瞻的话音落下之后,只见花厅中,瞬间呈现一种如同死亡般的寂静。 齐忠将众人桌上原本凉的茶换了下去,宋瞻端着手中的茶盏,淡淡看了众人一眼道:“柳老将军虽急躁了些,但并非性格狭隘之人,今日这么一闹,当日种种芥蒂恩怨,也该放下了。这下,无论是对于谢家,还是东宫,都是一件好事。” 原本心事重重的谢忱,听到宋瞻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话好像没给气笑。 他虽是白衣之身,可出身世家,在那些名士之间颇有能言善辩的雅号。但这一切在宋瞻面前,却被他一番话气的连连倒抽凉气,指着宋瞻半晌,直接捂着胸口倒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一旁的谢安礼只能一边帮他顺气一边道:“父亲,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谢安礼是看出来了,他们父子根本就不是宋瞻的对手,何必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呢。 但偏偏谢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犟脾气上来,非得和宋瞻说个一二出来,怒道:“方才我可是差点死在柳寒江那莽夫的掌下……。” 宋瞻语气平静,道:“老师放心,柳老将军自有分寸。” 这下换谢忱沉默不语了。 他也算是知道柳寒江的为人,清楚他嘴硬心软,纵使是为了当年的事情脾气上来,却也不可能真的痛下杀手。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谢忱却看不得宋瞻那般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他没好气的瞪了宋瞻一眼,道:“我只不过教你读了几天书而已,可没教你那一肚子的阴谋诡计,这声老师我可担待不起。” 比起谢忱喜怒形之于色,宋瞻神色淡淡,根本看不出半分端倪的说道:“一日为师,终日为师,无论如何我还是很尊敬您的。” 谢忱…… 他越是如此平静,反倒是让谢忱心中越是不安了,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是宋瞻这人从小心思深沉,当时在和谢安礼那些学生在谢家读书的时候,小小年纪就他最能藏的住心事。 在宋瞻面上看不出什么,他看向了自己这倒霉儿子——该不会是他无意间对宋瞻说漏了什么。 谢安礼此时正揉着胸口呢,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飕飕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举着双手以示自己的清白。 “算了,再和你说下去我得被你气死!” 谢忱既愤怒又无奈的起身道,瞧着谢忱终于打算离开了,此时的谢安礼心中长长松了口气,总算可以走了。 在临走之前,谢忱看着神色高深莫测的宋瞻,还是说道:“不过这一次东宫与谢家多亏你出手相救,日后……” 话还没说完,只听宋瞻澹然道:“不必言谢,毕竟日后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 谢忱心中一惊,但很快掩去了眼底的异常带着谢安礼也同时离开的国公府。 一路上,谢忱都沉默不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回到了谢家,谢安礼终于忍不住问谢忱:“如今宫中俪贵妃得宠,六皇子在朝中的势力越发如日中天,眼见太子和皇后被他们母子打压的根本丝毫没有东宫威严,在这种情况下,若宋瞻肯出手帮助东宫,对于我们而言是一件大好事,可父亲您为何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 谢忱听着谢安礼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你当我真的老糊涂了不成,我哪里看不出这些年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可那宋瞻,你真的以为他是一只听话的兵器吗?” “那是一只猛兽啊,无人能驾驭控制的猛兽。昔日的他镇守边关,从不参与朝政之争,可如今一旦也卷入在这一场风云暗涌之中,只会带来更多的腥风血雨。” 谢忱忧心忡忡的说道,谢安礼不明白,自己的父亲究竟在忌惮着什么,不过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十分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就在谢安礼准备回自己院子里看望夫人的时候,谁知谢忱突然又叫住了他,道:“今日你都说了什么?” 谢安礼连忙道:“父亲您放心,不该说的,我绝对一个字没提!” 当然,能说的他却是一字不差,全部交代了个清清楚楚的了。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只见谢忱狐疑的看了眼谢安礼,道:“那小子历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这一次算是帮了谢家这么大的忙还挨了柳寒江那么一下。若不是在你身上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会那么好心?” 谢安礼有些心虚的摸了摸下巴,方才意味深长道:“父亲您之前不是常在感慨谁能治得了他么,依我看这一次宋瞻是真的栽了……” 谢忱直接抬手给谢安礼后脑勺一掌,道:“好好说话,别在那装神弄鬼的。” 打完……谢忱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拿顽劣的小儿子,而是平日里成熟稳重的长子,一时有些尴尬。不过打都打了,还能怎样! 谢安礼这一天一夜折腾下来,可谓是身心俱疲,被这一掌打的也有些发蒙, “是曲清商,不止六皇子,就连宫中那位也一直盯着她,宋瞻大概是想要保她,所以才从咱们谢家的手中,要了那一道保命符。” 那一道保命符,对于谢忱要藏的秘密而言算的上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事了。 但…… 先是一愣,紧接着方才反应过来一般,依旧是难以置信道:“你是说,他为了曲家那丫头,他放弃了自己一直想要打探的那件事?” 谢安礼这下学乖了,可不敢再卖弄什么了,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道:“所以说了,那宋瞻可不就是栽了!” 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心思难测,冷酷无情的一个人,这一次竟然对一个小姑娘动了真情呢。 谢忱也算是看着宋瞻长大的,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感慨。 而这里,一旁谢安礼有些不解道:“当年水月阁中,究竟出了什么事,以至于你们所有人都要联手瞒着他?” 话音方落,只见谢忱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对谢安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佛曰,不可说……” 在父子二人离开之后,只见原本花圃里一丛青翠的竹子竹影晃动,没过多久从里面钻出了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第317章 重回相府 马车很快的便到了相府门口停了下来,柳卿蕴上前去叫门,半晌之后才听到相府门房懒洋洋的声音道:“谁在外面啊,吵死了。” “是你小爷我!” 柳卿蕴双手叉腰,毫不客气的说道。 门房听着声音有些熟,连忙打开门一看,惊讶的问道:“表……表少爷,您怎么来了?” 这府中正乱着呢,柳家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 柳卿蕴没好气的看着站在那,连话都不会说的门房一眼,道:“我是来送你家三小姐回来的。说起来你们相爷还真够可以啊,自家女儿蒙冤受屈险些被抓到大理寺,你家相爷非但没想着帮她伸冤,连问一句都没有,还得我们将军府亲自出面去接人!” 方才柳卿蕴的拍门声已经惊动了不少百姓,聚集在相府门口围观,此时听到柳卿蕴的声音纷纷诧异极了。 “真是奇了怪了,早晨的时候长安不是已经传遍了那三小姐害了谢夫人才被抓到大理寺,听说今日曲家夫人和曲家大小姐都去谢家亲自登门赔罪带了好多的礼物,怎么这下午将军府的人又说三小姐是冤枉的?” 话音方落,只见一辆宽阔华丽的马车同时也在相府门口停了下来,从马车上施施然下来一对母女,不是别人……正是柳氏和曲锦鸢! 昨夜的事情,长安城传遍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因宋瞻让张良暂时封锁了一些消息。 是以柳氏和曲锦鸢一个以为曲清商还在大理寺受刑;另一个呢,则以为计谋得逞,心腹大患已除! 是以今日天亮后没多久,母女二人在家一合计,决定去谢家一趟,‘替’曲清商登门赔罪。 这样一来,一则可以将曲清商所做的错事和曲家撇的干干净净,第二呢如此大张旗鼓的赔罪,彰显出她们母女二人的善良贤淑,和心狠手辣的曲清商不是一路人。 她们这算盘打的极为的精妙,谁知到了谢家却是吃了个闭门羹,被谢凌萱和谢安臣二人拿着鞭子抽了出来。 “这谢家好歹也算是书香世家,教出的姑娘怎么如此蛮横不懂离书!” 柳氏气冲冲的说道,原本精心打扮的妆容,此刻也有些狼狈不堪。 曲锦鸢扶着柳氏,故意在她面前道:“这谢家小姐与三妹妹交好,大概因为如此,所以才阻止我们见谢少夫人吧。” 听到这话,柳氏更是冷笑连连,道:“难怪了……可真是一丘之貉!” 听到柳氏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厌弃语气,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她趁柳氏没注意,悄声吩咐一旁的侍女瑞云:“回家后,去大理寺打听一下消息……” 曲清商中了药,过了一夜肯定活不长了! 说着话,马车很快便在相府门口停了下来,母女二人掀开车帘一看只见门口围了不少人。 柳氏眉心微皱,一脸疑惑道:“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曲锦鸢心思活泛,压住心中的兴奋,脱口而出道:“难不成是三妹妹有关?” 大理寺的官兵来的这么快,肯定是昨天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她甚至已经隐隐有些期待,待会儿看见的,将会是曲清商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这个念头一生,曲锦鸢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还有骨血里的快意在汹涌的,但面上……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对柳氏说道:“三妹妹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比如说在大理寺想不开,服毒自尽?” 柳氏心中一惊,紧接着却也禁不住顺着曲锦鸢的话想下去,觉得如果真的如曲锦鸢所说的那般只要曲清商死了,对于大家来说都是一个好的结果但…… 下一刻,人群之后,传来一道清澈的声音:“姐姐似乎很关心我啊?” 听到这个声音,只见曲锦鸢和柳氏脸上不同程度的闪现出一副错愕的神色,下意识的看向了前方…… 人群四下散开了,她们二人只见一个少女着一袭绯红色的大氅,站在相府门口笑语盈盈的看着她们母女二人。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照在相府屋檐上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种迷离的光泽,如梦似幻。 在夕阳敛尽最后一丝余晖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有一种绚烂璀璨恰好落在了站在门口的少女身上,衣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少女眸色明亮,灼灼风华,宛若……浴火重生的凤凰。 二人俱是一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以为,曲清商不可能毫发无伤的从那肮脏的天牢中回来的。甚至她们在前一刻,想着如何利用曲清商的死来表演,在长安城得到一个好名声,没想到下一刻……她们以为必死无疑的人却好端端的站在她们的面前,这一刻母女二人脸上的神色同时变得精彩极了! 曲清商的目光在神色错愕的柳氏,以及一脸震惊的曲锦鸢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不过一眼便锁定了目标。 面上,曲清商却是不动声色,见曲锦鸢和柳氏母女二人久久不言语,道:“母亲,长姐,你们装扮的如此隆重,莫不是去哪家赴宴了去?” 曲锦鸢反应极快,道:“三妹妹有所不知,您昨夜被大理寺的人抓去之后,母亲很是担心您,所以一早便去谢家替您赔罪,希望得到谢少夫人的宽恕饶恕你的罪孽,如今瞧见三妹妹能平安归来,我与母亲也放心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极其漂亮,听在外人耳中,只当这可真是一位称职的姐姐。 曲清商心底冷笑了一声,看着曲锦鸢似笑非笑的问道:“倒是难违姐姐如此为我着想了,看母亲和姐姐如此辛苦,想必是见到了尚书大人或者谢国舅,所以大理寺才这么快就放了我。” 曲锦鸢一听曲清商这话,心中暗惊:难道还真的是谢家人放走了曲清商? 一时曲锦鸢心中惊疑不定,只见曲清商正看着自己,是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是啊,想必他们也是看在何父亲是同僚的份上,所以才卖了我和母亲一个面子……” 都这个时候了,曲锦鸢依旧不忘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传来一道压着怒意的声音,问柳氏:“你怎么就教出这么个谎话连天的女儿!” 柳氏心中一惊,恰好对上柳老将军那威严、冰冷的目光,脸色瞬间就白了…… 第318章 直面交锋 柳氏曾在曲清商面前,言辞悲切的指责柳老将军对她的疏忽偏心,言语之间藏着对柳家的恨意。 可曲清商看见的却是这些年,柳家人对柳氏都是问心无愧,而柳氏倒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似乎很怕见到柳家人,尤其是柳老将军! 看来,其中定然是有隐情的……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柳氏听着柳老将军的指责,眼中却闪过了一缕不甘…… 他们父女已经许久没见面了,这些年柳氏也没过问过柳家的事情,而柳老将军也鲜少来相府。 上一次是为了送曲清商回相府,这一次也是为了曲清商。 呵,这柳家人对曲清商,倒是比她这个正经的女儿还要好,在柳氏看来,他们定然是见不得她受太后重用出风头,非得将曲清商送回长安添堵! 柳氏心中暗恨,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和恭谨的模样,替曲锦鸢解释道:“父亲您误会了,锦鸢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虽然已经黄昏时分,但因为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相府门口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柳氏担心柳老将军这一番指责传出去会有损曲锦鸢的名声,所以下意识的替曲锦鸢辩解。 柳老将军见她如此维护,心底冷笑连连,冷冷的看着柳氏道:“什么误会,我今日才见了谢忱和谢安礼,他们根本就不在谢家,你们母女倒是沆瀣一气,这都帮她遮掩。”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围观的百姓们同时对柳氏和曲锦鸢母女指指点点,道:“这曲家大小姐好歹也是长安城的大才女,怎么会撒这么拙劣的谎。” “是啊,这曲夫人还帮着曲家大小姐遮掩,不知道的还以为曲家大小姐才是她亲生的。” 听到这话,柳氏脸色微变,而曲锦鸢则是以怨恨的目光看向曲清商。 曲清商绝对是故意提到谢家父子,设下陷阱让她丢脸的! 就在曲锦鸢看着曲清商,恨不得吃了她的时候,门房见局势不妙,连忙进了府中向曲怀陵回禀了此事。 曲怀陵跑的飞快,连忙迎了出来,看见柳老将军惊讶道:“岳父大人,您怎么来了?” 眼尾的余光扫过曲清商,闪过了一丝凛冽杀意…… 最近对于曲怀陵而言,现在可谓是诸事都不顺遂。 原本没能成功的进内阁便就已经让曲怀陵耿耿于怀了,而现在更让曲怀陵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都败了一个宋瞻,本以为自己在朝中可以大展拳脚,却没想到那位多年未曾露面的山中宰相,竟然出现在了长安! 这些年过去了,几乎时人都忘记了朝中除了曲相之外,还有一位先帝在世时,亲封的山中宰相萧雪崖。 而此人神秘莫测,他的影响力远远胜过于靠着汲汲钻营方才做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曲怀陵! 原本曲怀陵乐观的认为,此人毕竟隐世多年,当今圣上或许不似先帝那般信任此人了。 但让曲怀陵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一露面,便就直接能调遣长安城最为精锐的弓弩营的人,随手在大理寺安插一位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曲怀陵身为丞相,本该是文官之首,可这一生却有着两个让他无法战胜的阴影。 一个是他的兄长曲怀玉,那位少年成名却英年早逝的怀玉公子。 他生前的盛名已经无人能敌,纵使到了后来曲怀陵如何的努力,众人提到‘曲相’只会想到曲怀陵。 再一个,就是那位十分神秘,就连曲怀陵都没有见过他真实模样的萧雪崖了。 这人被称之为山中丞相,曲怀陵都忍不住在想,那个人究竟有着怎么样的魔力,身在江湖之中,却能够让当初先帝对他言听计从? 在这么多事情连番同时发生的时候,曲怀陵却只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毕竟他连对手的面都没见过,如何与对方斗? 就连六皇子楚重嘉那里,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们布置的对手而感到一阵无力。 他总觉得这一切的源头,是曲清商招惹来的,如果不是听莫名其妙的六皇子和镇国公在大理寺天牢前斗了一场,那么已经很多年前都无人问津的萧雪崖就不会露面了。 想到这里,原本依照曲怀陵的性子时要好好给曲清商一个教训,谁知陪同曲清商一块儿回相府的,竟然是柳老将军! 而这次江南剿匪,柳家父子立下了大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柳家的位分还是要升的。 如今长安城的局势晦暗不明,多一个靠山就多一层保障,这柳家和曲家是姻亲,如曲怀陵这样的一个左右逢源之人,自然是不会得罪柳老将军,是以见了柳老将军的面自然客客气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柳老将军见曲怀陵如此恭敬的样子,纵使心中再生气,面上也暂且缓了缓,道:“我是来带商商回来收拾行李。” 曲怀陵眼皮子一跳。 他生性多疑,觉得柳老将军这么说,是故意在打相府的脸——围观的人这么多,如果真的让柳家人将曲清商带走,传出去岂不是在说他曲怀陵苛待嫡女! 更何况,此时曲怀陵见柳老将军来势汹汹,身边的那些侍卫看样子不像是善茬。 曲怀陵能做到今日这个位置,与他平日里在朝中左右逢源,以及敏锐的观察力,这两样可是缺一样都不可。 他方才一眼看出来,曲清商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跟着的这群佩戴长剑的侍卫可都不简单。他们气质内敛,但却暗藏锋芒,绝对不是柳家普通的护卫… 如此精锐的侍从,让曲怀陵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宋瞻! 有柳家和宋瞻为靠山,虽然他心中对曲清商再如何的不满,却也要做出一副慈父的姿态。 是以,曲怀陵看着曲清商的目光,从愤怒转为关心担忧,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只听他道:“平安回来就好,你一夜未归,城中传言那么多,让为父担心死了。” 口中虽说着担忧,但实际上却是连派人去大理寺问候一声都没有,曲清商甚至是柳老将军,都明白曲怀陵此时的心口不一,只不过是面上没有戳穿罢了。 曲怀陵虚伪惯了,似乎是没有看出他们祖孙二人眼底的嘲讽,面上却让丫鬟道:“还不扶小姐回府……” 只要将曲清商拿捏在手中,不管是柳老将军还是宋瞻,曲怀陵自信对付他们都是易如反掌! 第319章 鸿门宴,是故人 曲清商首先被相府的丫鬟扶了进来,而此时曲怀陵则是看着柳老将军,语气恭敬道:“家中已经略备酒席,还请岳父大人赏脸?” 虽然柳老将军不待见曲怀陵,但又有些担心曲清商,踌躇了会儿还是给了曲怀陵脸面。 至于柳氏和曲锦鸢母女二人,则是被人遗忘了一半,落在了最后面,而这母女二人如出一辙的是此时两个人的脸色都是不同程度的难看! 柳氏则是忌惮着柳老将军,担心因为婚约的事迁怒于她;而曲锦鸢则是不安曲清商,方才在回府的时候,看向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此时的曲锦鸢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鸿门宴三个字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一时曲锦鸢看着眼前熟悉的相府,竟有一种踌躇不前的恐惧。 身边服侍她的瑞云不明所以,只见她愣在了那里,不解的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听到瑞云的声音,曲锦鸢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心道:“我这是疯了,这里是相府,是我的地盘,那曲清商还能吃了我不成。” 想到这里,曲锦鸢的脸上重新恢复了自信,扶着瑞云的手扬着下巴紧跟其后。她看着人群之中,那一道张扬的绯红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光芒。 她倒是要看看,这曲清商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没了热闹看,原本在相府门口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散了,不过这次大家看的热闹倒是意犹未尽。 让人没想到的是曲家三小姐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还有将军府和镇国公府撑腰,这下谁还敢说她的不是。 只不过,如果凶手不是曲家三小姐,也不是尚书谢安礼,那么害了谢夫人的凶手到底是谁?那位尚书大人的外室,究竟是什么人? 清晨的时候,长安城的百姓们议论纷纷曲家三小姐用毒虫杀人,是不是什么妖孽;到了黄昏时分,曲清商平安的从大理寺回到相府之后,长安城的风向瞬间变了,开始议论起谢安礼养在瑜钱巷的外室。 这流言越传越是离谱,以至于让谢安礼睡了几个月的书房。 而与此同时,茶楼的雅间中,戴着面具的男女将茶楼底下百姓们议论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 “这是逼着你不得不现身啊。” 青衫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对对面的戴着斗笠的女子说道,若此时曲清商在这里,定然能一眼认出这女子正是那日在瑜钱巷与她擦肩而过,而又神秘失踪的少女小渔! 听了男人的话,小渔嗤笑了一声,道:“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我若是想要藏起来,金吾卫就算是翻遍整座皇城都不可能找到我,不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渔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神色,道:“一味的躲藏多没意思啊。”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微微挑眉,道:“怎么,你想好去哪儿了?” 小渔用手指蘸了茶水,在茶几上写了一个‘曲’字。 “呵……” 青衫男子倏然笑了,笑容意味深长。 小渔‘啧’了一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那么你呢,你从金吾卫手中逃出来,又在茶楼中见了曲清商,镇国公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原来眼前戴着面具的男人,正是徐歆! 一切如曲清商所预料的那般,这徐歆和小渔是同伙,而在茶楼中徐歆提及小渔也是有意为之,其目的就是引她前去瑜钱巷。 徐歆的语气懒散,道:“你说的没错,那宋瞻比我想象的难对付,我得找个地方躲一躲了……” 说完,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离开。 徐歆先走的,而小渔是吃完了桌子上的点心方才离开,谁知下楼的时候却与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姑娘,你没事吧……” 男子脚步匆忙,未曾想正好从楼梯上下来一个姑娘,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扶住了那少女。 就在这动作之间,她戴着的斗笠正好掉了下来,露出半张清婉秀丽的面容,男子神色一怔…… 怎么会? 小渔看着那男人呆愣愣的神色,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竟是如此急色之辈,她神色微动,柔着声音道:“多谢公子……” 然后在他失魂落魄的神色之下,方才施施然离开。 男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怔然了许久,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厮上前,问道:“公子,您在看什么呢?” 听到小厮的声音,他方才收回视线,小厮不知道此时男子心中的复杂,催促道:“公子,少夫人要的红豆酥都打包好了,您快付银子吧。” 原来出现在茶楼的不是别人,正是替他大嫂买点心的谢安臣。 他大哥挨了几顿打,如今正在家中躺着,只能让谢安臣代劳了。 谢安臣一摸腰间,神色微变,他的玉佩和荷包都不见了! 小厮瞧他这般模样,气愤的说道:“肯定是方才那女贼干的,我们找她算账去!” 说罢气哼哼的要去拿人,谁知被谢安臣拦住,道:“算了,也不是太多银子……她或许有什么难处呢。” 小厮瞧着自家公子呆愣愣的模样,很是无奈,道:“那点心的钱怎么办?” 谢安臣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反正掌柜的都认得,让他去府上取就是。” 与此同时,小渔掂量着沉甸甸的荷包,心中很是得意,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是个大肥羊呢!” 殊不知,在她身后有一个褐衣男子却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豆子买了糖豆回来,就见自家师傅在盯着一个姑娘发呆,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他有些奇怪,心思一动问道:“师傅,您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 话刚说完,便挨了林无双一个眼刀,道:“你这小小年纪,成日里都想些什么乱起暴躁的。” 说罢,看着他抱着的糖豆,连连皱眉道:“早就跟你说过,少吃点糖,你买这么多仔细牙坏了。” 小豆子摸着脑袋,理直气壮的说道:“这些才不是我一个人吃的呢,我还要分给小铃铛……” 主仆二人一面说着话,一边向医馆的方向走去,但林无双却远远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淡定平静。 怎么会呢…… 难道真的是她又回来了? 第320章 将军府的危机 “主子……” 此时的镇国公府,在送走了谢忱父子二人之后,宋瞻便如往常一样去书房中处理文书去了。 虽然如今宋瞻已经卸任,但朝中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底下的人还是习惯性的将文书送到镇国公府。 比如说工部那里修建河堤缺银子,刑部那里哪个老王爷家的孙子又犯了事,被苦主告上来刑部那里不敢去王府拿人,只能求助金吾卫等等…… 都是些棘手,且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些事情放在东宫那里没能力处置好,而六皇子楚重嘉那里万事都以利益为先,这种得罪人没有什么益处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干的,没办法只能送到镇国公府来。 齐管家进来添茶的时候,瞧着宋瞻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忍不住的说道:“这些朝臣们也真是,主子被弹劾的时候也不见他们出面,如今有没办法处理的问题直接送到咱们府上,真当咱们主子是活菩萨了。” 进来回话的飞霜,在听到齐管家这番话倒是乐了。 宋瞻一个冷眼扫过,飞霜瞬间变老实了,道:“主子,盯梢的人有消息了,那徐歆今日和李小渔在茶楼里见面后,之后便去了六皇子府。只不过……” 飞霜语气微顿,道:“那李小渔身手很好,在茶楼里偷了谢小公子的荷包之后,进了夜市的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闻言,宋瞻神色淡淡,只是吩咐道:“继续盯着,不必打草惊蛇,务必要查清楚他们在长安的目的是什么,幕后指使的人是谁。” “是。” 飞霜应了一声,看着宋瞻欲言又止。 见他这般模样,宋瞻微微挑眉,问道:“怎么,还有其他的事?” 见宋瞻主动问起,飞霜平日里不是什么多话的人,可是此时显然对于宋瞻的一些处置方式,心中是困惑至极。 “主子暂时没有对徐歆动手,就是为了找出他与六皇子之间还有什么其他的阴谋属下倒是理解。只是让属下不明白的是,为何今日主子不直接将谢国舅父子二人扣下。” “当年水月阁的事发的时候,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就是谢国舅,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可这些年每每主子问起谢国舅,他都十分回避。这两年在您回到长安之后,他更是对避而不见,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您怎么就轻易他们离开了?” 宋瞻从边关回到长安,便就是为了调查当年水月阁的事情。 那么些年过去了,如夫人的死一直成了主子心中的心结。 飞霜跟在宋瞻身边这么久,自然是希望能够帮助他找到真相,解开心结,让主子能够重返战场叱咤风云,建功立业! 可是当年随着那场大火,整个水月阁都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而在长安的这些人,对于水月阁的一切都是讳莫如深。且这些年,无形之中一直有一股阻力阻挡着他们接近真相。 好不容易在得到与谢家有关的消息,而这一次谢安礼卷入了麻烦之中,正好落在了宋瞻手中,对于他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谁知道为了那曲三小姐,自家主子平白浪费了如此之近接近真相的机会。 似乎是知道飞霜下一句要说什么,宋瞻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聒噪。” 一旁齐忠瞧着飞霜一脸不忿的模样,笑呵呵的说道:“主子的事情自己心中有数,你就别瞎想了。不过主子您也是,为了三小姐暗地里做了这么多,怎么就不让人家知道?” 宋瞻没说话,齐忠也算是看着宋瞻长大的,瞧着自家主子这般模样,反倒是想道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这是和三小姐闹别扭了?” “砰”地一声,宋瞻手中的茶盏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两个人吓了一跳。 一旁的飞霜抱着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齐忠为宋瞻操碎心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得,走了个流光如今又来了个齐忠,在飞霜看来这些人简直就是瞎操心。 这赐婚的旨意都下来了,柳老将军也见了,自家主子和三小姐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以飞霜对自家主子的了解,依照自家主子的城府……不,谋略,怎么可能有人能挖他的墙角! 是以,他看着齐忠,一脸无奈的说道:“齐叔,我正在和主子说正事呢,您在这儿说的什么有的没的。” 谁知话音方落,便见齐叔瞪了他一眼,道:“什么正事不正事的,我只知道主子年岁在这儿,成亲生子,早日传宗接代才是正理儿。如今兵符也交了,难不成真的让主子,将主子用性命挣的爵位都拱手让给老宅?” 若是老宅那里头,是好的也就罢了。可这些年,老宅那里吃的是镇国公府的,用的也是他们,临了还在暗中使绊子,齐忠看在眼中如何不急。 飞霜知道齐忠的性格,被他一阵喷之后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做声了。 这里齐忠见宋瞻不说话,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又说道:“方才老奴见一块儿过来的,是柳家三郎,若老奴没记错的话他与清商小姐年岁相仿,生的又好……” 再加上柳老将军看起来不太待见自家主子的样子,齐忠真的担心这门婚事有变! 谁知宋瞻根本就没将那柳卿蕴方在心上。 他重新倒了一盏茶,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淡淡的说道:“说起柳家,那柳卿蕴便也就罢了,不过我对另外一个倒是挺感兴趣的……” 齐忠立即接着宋瞻的话,立即说道:“主子您是说柳家长子柳卿玥?听说他骁勇善战,其英勇颇有柳家之风,听说他比三小姐年长几岁,似乎也没娶亲吧。” 看着齐忠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宋瞻难得流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片刻之后宋瞻方才指了指桌子上从江南送来的文书。 上面,详细的记载了柳家在七星寨的状况,道:“这一次柳家能够大获全胜,除了广陵侯地形图送的及时之外,其中一个人功不可没……” 飞霜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主子您说的是柳家二公子?” 宋瞻微微颔首,淡淡道:“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楚重嘉才会对这柳二,起了招揽之心!” 话音落下,飞霜倒抽了口凉气,难以置信的说道:“主子您是说……柳家二公子是六皇子的人?” 第321章 还来得及!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整个相府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虽然因为曲清商和萧雪崖的事情,让白日里曲怀陵心中很是不快。 不过他到底是在官场上沉浮多年,到了晚宴的时候很快恢复如常,命厨房里准备了酒菜,亲自为柳老将军倒酒布菜,其善舞长袖的本事让曲清商都叹为观止。 相反平日里心思八面玲珑的柳氏,此时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时不时投向曲清商的目光也夹杂着几分深意。 不管此时柳氏再想些,此时对于曲清商而言依旧是一派淡定从容的模样,与柳卿蕴坐在一块儿吃点心。 “商商,你家这厨子真的不咋样,这红豆酥做的一点都不酥,下次等我娘回来,让她下厨亲自给你做!” 此时看着柳卿蕴那活泼的样子,曲清商心中不由觉得感慨万千。 前世柳卿蕴与几个世家子弟起了矛盾,推下船之后淹死,当时官府的人来看之后便只说失足落水结案。 曲清商最后见到他的时候,只剩下被湖水泡得发胀的尸体! 而当时柳家被查抄一次,舅舅得罪了六皇子被牵连入狱,最终别说为柳卿蕴主持公道了,就连买口棺材的银子都没有,只是用一口薄棺草草掩埋。 这一世柳家并没有因为兵败江南而落魄,柳卿蕴的命运也绝对不会如前世那般落得凄凉收场的下场! 不过……曲清商记得,那些害死柳卿蕴的世家子弟,与宋祈年交好,正是依附于六皇子的人! 那时的曲清商对宋祈年等人言听计从,可是那个时候为什么他们还要对柳卿蕴下手,难道不成其中还有其他的隐情?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一旁的曲怀陵正说道:“说起来,今日不见柳家二公子……” 柳卿絮! 曲清商拿着点心的手一顿。 曲怀陵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方才在相府门口他对柳老将军那般的殷勤备至,又在家中摆宴什么的,曲清商便心中猜测他莫不是有求于将军府。 如今见他一开口竟是提到了柳二,曲清商直觉事情不简单。 此时柳老将军虽然不如曲清商心思细腻,但听到曲怀陵这般说,心中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没表露出来,而是道:“他啊……向来是闲不住的,这两日听说是拜访什么朋友去了,天天早出晚归的哪里能看的住。” 曲怀陵笑了笑,片刻之后又道:“这卿絮好歹也是熙和十年的殿试榜首,不在朝为官每日在军中谋个闲职实在可惜了些。这一次江南一役,听说卿絮也立下了不少功劳,柳兄可曾想过为卿絮请功,到时候依照卿絮的本事朝中六部还不是随意挑选。” 没想到曲怀陵会提到这个,只见柳老将军眉心微皱,片刻了之后方才道:“他啊……自己主意大着呢,有什么打算看他自己吧。” 此时柳老将军的语气中带着敷衍之意,可曲怀陵心思缜密,不达目的绝对不罢休的,笑里藏刀的继续对柳老将军说道:“从江南传来的捷报,说起来也有一段时日的,怎么柳兄还未曾到长安,莫不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 在曲怀陵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旁原本心不在焉的柳氏,此刻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下意识的看向柳老将军。 此时柳老将军也明白了这是一场鸿门宴,脸色倏然冷淡了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大军行踪都是机密,我一个糟老头子如何能得知,若丞相大人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圣上!” 柳老将军的一番话可谓一点都没给曲怀陵的颜面,可曲怀陵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的怒意,反而一脸诚挚的对柳老将军道:“岳父大人,说这么多其实我这也是为了柳家好……” “据我所知,这一次江南一役柳家也是险胜,而且牵连甚广,不知柳兄递给圣上的折子,可想好怎么写了,若真的有什么为难之处,在下也能帮的上忙……” 听到这话只见宴席上原本轻松的气氛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而柳老将军看着曲怀陵脸上的神色也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虽然柳老将军看不起曲怀陵的为人,但不得不说,他在朝中的人脉以及左右逢源的本事却是无人能及。 如果曲怀陵能够帮忙调查当年的案子,或许卿玥的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柳老将军有所踌躇之际,曲清商忽然站了起来,道:“外祖父,您得为我做主!” 原本各怀心思的众人,被曲清商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咣当”一声,只见众人眼中,一向沉稳端庄的大小姐曲锦鸢,此时竟是失手将手中的茶盏打翻在地。 “小姐,您没烫着吧。” 底下的丫鬟吓了一跳,纷纷关心的问道,可是此刻的曲锦鸢脸色苍白,根本来不及回应,而是以一种不安的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曲清商…… 她就知道,曲清商留下柳家人目的不简单! 虽然她命人假借了谢凌萱的名义,去送的那碗下了药的燕窝。可是按照曲清商的心计,万一猜出了什么…… 曲清商本就是眦睚必报的性子,一旦得知她要在大理寺欲置其于死地,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她的! 她该怎么办? 抵死不认?可万一她送进去的地痞流氓,落在了曲清商的手中呢…… 现在曲锦鸢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煎熬,且没有任何的方向。 她根本就不知道,曲清商究竟怎么从大理寺的天牢中脱身,背后又是什么人在帮她?是镇国公吗? 曲锦鸢各种不确定,可此时曲清商却仿佛是什么都知道一样,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甚至让曲锦鸢都不知道她那手中的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此时曲锦鸢的脸色惨白,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 而曲清商眼角的余光,看着曲锦鸢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底冷笑了一声…… 第322章 算计落空 曲怀陵全然不知道自己那宝贝长女的心虚和紧张…… 他知道柳老将军好酒,今日扣下曲清商,又拿了御赐的贡酒,原本想将柳老将军灌个半醉打探江南那里的情况的…… 这如意算盘正打的啪啪作响呢,没想到话正说到十分关键的地方,没想到竟会被曲清商打断,沉着脸看着曲清商,愤怒道:“长辈正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怎能如此不知礼数!” 指责的话还没说完呢,一旁的柳老将军却是极其的护犊子,拍案怒目道:“清商怎么了,是这个臭小子欺负你了?” 说罢,狠狠地瞪了柳卿蕴一眼,后者无辜的摊了摊手。 曲清商向着柳老将军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倒不是表弟的错,而是上一次表哥他们离开的时候说是要给我带江南的胭脂,现在他们先回来了,却是连胭脂的影子都没瞧见,可不是又在诓我了。” 没想到曲清商方才神色那般凝重,为的竟是这样鸡皮蒜毛的小事。 宴席上的众人瞬间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一旁的曲锦鸢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如何,脸色复杂的看着曲清商。 如果曲清商一开始在宴席上发难,曲锦鸢自然能够从容应对。可是此时的曲清商竟然连个正眼都不给她,这不得不让曲锦鸢开始多想了。 可是此时,曲清商身边那些佩戴刀剑的护卫,却一个个凶神恶煞,一看便知道不好惹的模样,让曲锦鸢心中难免有些戚戚。 还有柳家的人,真没想到啊,江南那么难得一场战役,听说为了攻打那个小小的七星寨,折损了不少人马。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大家都在纷纷猜测这次柳家会不会全军覆没,折在了江南,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凯旋而归。 曲清商现在在长安城声名正盛,现在又有柳家撑腰,这让曲锦鸢感到了危机,而且这一次曲清商能够从大理寺平安脱险归来,甚是诡异!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曲锦鸢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趁人不注意,悄悄的叮嘱了瑞云几句。 此时众人的目光大多数都集中在曲清商和柳卿蕴姐弟二人身上,似乎是没有人注意到此刻曲锦鸢的那点小动作。 眼见柳老将军就要打人了,柳卿蕴则大呼冤枉! “上次二表哥来的时候,就将我们从江南带来的礼物给了姑母,江南那里时兴的胭脂绸缎,还有珠宝首饰什么的几箱子呢,说是分给表姐们的。” 说完,柳卿蕴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看向了柳氏,道:“难不成姑母只给了大表姐,那您可真是偏心啊?” 柳氏原本正在心中飞速的盘算着什么,不曾想柳卿蕴竟然在中间来了这么一句,眼见着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柳氏脸上的神色难免有几分尴尬的说道:“东西都在我院子里,年节将近事情忙,一时忘记了,清商你若是有什么喜欢的直接来我院子里挑。” 此时她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心底指不定想要掐死曲清商和柳卿蕴的心都有了。 可偏偏曲清商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着说道:“不怪母亲,年关将近,又忙着准备长姐的婚事,这点小事不敢劳烦。” 真的是好话歹话都让曲清商一个人说尽了! 若不是柳老将军在这儿,柳氏都快要拂袖离开了, 而一旁的柳老将军听了曲清商的话,想到了那被曲锦鸢截胡的婚约,脸色沉了沉,道:“他们姐妹二人都是同时被圣上赐婚的,婚期暂时虽未定但却也不能总是如此厚此薄彼了,你要知道谁才是你亲生女儿。” 柳老将军是武将,直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是以这一番话方才落下,直接将宴席上的气氛凝结到了冰点。 柳氏到底年岁长些,尚且勉强的能够应付的住场面上,但曲锦鸢已经坐不住了,‘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只见她一改往日里的端庄从容,站起的动作直接带翻了桌案上的茶盏点心盘子,‘咣当’一声,发出清脆的裂响,引得伺候在外面的那些侍女婆子们纷纷侧目。 “我……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 曲锦鸢神色不自然,勉强的解释说道。 柳氏看着曲锦鸢勉强的神色,十分心疼,道:“你先回去歇着吧。” 曲锦鸢如释重负,就要离开的时候,谁知突然被曲清商叫住了:“长姐……” 亲昵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黏糊,但曲锦鸢却惊得脊背发凉。 就在她唯恐曲清商说出什么让她万劫不复的话时…… 只听曲清商噙着笑说道:“夜间天寒,容易着凉,您可得关好窗户啊……” 曲锦鸢原本悬着的心,方才重新放了回去,脸上勉强的挂着一抹笑,道:“多谢三妹妹提醒,我知道了……” 说罢,脚步匆匆的正要离开,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曲清商噙着笑的声音:“这燕窝味道真不错,这在冬夜临睡前喝上一碗,最能驱寒安眠的。” 一听这话,原本还在故作镇定的曲锦鸢,此刻脸上基本的笑容都已经维持不住了。身形一晃,若非是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恐怕就要倒了下来。 曲清商她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燕窝是她送过去的,知道那些男人是她安排进去的! 可是,在今夜,众目睽睽之下她明明能够戳穿她,为什么她按兵不动,究竟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蛛网般,缠绕上了曲锦鸢。 此时的曲锦鸢,觉得自己正是蛛网中的猎物! 她不敢再回头看此时曲清商戏谑的神色,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离开了这个让她觉得窒息的地方! 曲清商看着曲锦鸢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薄凉的笑…… 揭穿曲锦鸢? 先不说曲清商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有,但柳氏和曲怀陵对她的宠爱最多是口头上责备,不伤其筋骨。 “每个人,都应该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对等的代价。” 曲清商在心中说道。 “你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渗人?” 听到这话,曲清商回头,正瞧见柳卿蕴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她说道:“方才瞧着你那样子,我还以为看见我二哥了呢,他算计人的时候就跟你一样笑得阴阳怪气的。” 曲清商!!! 第323章 半夜惊梦 曲清商不喜欢的人里,柳二占据的位置绝对能排的上前三。 倒不是如曲锦鸢母女那般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而是柳二那人性格十分恶劣,三句话能把人气个半死。再加上那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你时,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简而言之,曲清商很讨厌这样的人,所以在听到柳卿蕴说二人像的时候,曲清商气的想动手打他一顿! “少在那胡说八道了。” 曲清商的声音有些冷,只见柳卿蕴脸上神色微动,用手拐碰了碰曲清商,道:“怎么,到现在还讨厌我二哥呢?” 曲清商眉心皱了皱,看着柳卿蕴那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十分正经严肃的说道:“大人的事情,你们小孩子别多问。” 敷衍,实在是太敷衍了! 柳卿蕴好像被曲清商给气死,气呼呼的说道:“你也就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曲清商倒是没想到柳卿蕴竟然对年龄的事情如此的敏感,说炸毛就炸毛了,瞧着他这般模样觉得有些好笑,道:“没什么,不过我见外祖父喝的也差不多了,咱们扶外祖父回去休息吧。” 如曲清商所言,原本柳老将军还觉得曲怀陵准备的美酒不错,喝了半坛子下去有些醉了,所以并没有察觉出曲怀陵的险恶用心。 还好曲清商反应快,及时的打岔,故意在席上提及了婚约的事情。 这不说还好,一说柳老将军便想到了这门婚约,当初是他豁了脸面求来的。谁知这曲家夫妇竟是如此的不要脸,直接将曲清商的婚约算计给了曲锦鸢,顿时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再好的酒也吸引不了他的兴趣,意兴阑珊的说道:“这酒也喝了,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正好,府上没人张罗,就让清商住几日。” 说完,也不顾曲怀陵夫妇脸色如何,带着曲清商一块儿离开,绿痕早就将包裹收拾好紧跟在其后。 将军府的马车,以及镇国公府的护卫都同时离开了相府,只留下曲怀陵夫妇二人心思各异。 “相爷……” 柳氏正要开口对曲怀陵说些什么,谁知道曲怀陵脸上神色淡淡说道:“你早些休息,今夜我去玉姨娘那里。” 说罢,毫不留情面的转身离开,只留下柳氏脸色难看的站在那。 琴姑姑此时搀扶着柳氏,望着曲怀陵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心的说道:“夫人,相爷今日似乎不大高兴?” 此时柳氏脸上的神色也淡了下来,阴沉着脸色说道:“他这是将在曲清商和父亲身上受的气,都算在我的头上。” 闻言,琴姑姑也不由叹了口气,心中暗道:不然怎么说柳氏这相府的夫人难当呢。 想到这里,琴姑姑忍不住在柳氏面前,抱怨道:“这将军也真是的,再怎么说您也是他嫡亲的女儿,不比三小姐这个外孙女亲?可偏偏,整个柳家像是被三小姐灌了迷魂药似的,老将军都对她言听计从的。” 提到柳家的事,无异于是给柳氏原本就不太美妙的心情雪上加霜,她不悦的看了琴姑姑一眼,冷着声音道:“好了,别说了!” 一听这话,琴姑姑一个激灵,知道自己逾越了,小心翼翼的看了柳氏一眼,方才道:“原本这一次以为三小姐必死无疑,可没想到她竟这般命大,恐怕太后娘娘这次又要降罪了……” 提到太后的时候,琴姑姑有些担忧的看着柳氏。 上一次太后降罪,就是派了宫中的女官来打了柳氏几巴掌,第二天用脂粉遮了好久第二天才能见人,这一次…… 谁知比起琴姑姑的忧心忡忡,此时的柳氏反而神色变得冷静沉着了下来,只听她冷笑道:“那曲清商飞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话音方落,只见一个婆子上前,对柳氏回道:“夫人,人已经带来了……” 柳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道:“将她安置在西厢房,过两日我自有用处。” 琴姑姑有些疑惑的看着柳氏,只见柳氏也没解释什么,而是道:“我已经找到了对付曲清商的法子,这两日只要锦鸢那里不出意外,等婚事定下来,宫中那里我也就彻底能松口气了。” 到时候,一切尘埃落定,她也没了威胁……当年往事也就随风飘散了。 这一夜,柳氏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却不知道此时锦绣阁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曲锦鸢坐立不安,十分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一面口中喃喃的说道:“瑞云这个该死的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一边又问身边的小丫鬟:“曲清商当真去了将军府,什么都没说?” “奴婢是亲眼看着那三小姐上的马车。小姐您放心好了,奴婢瞧着那三小姐其实也不过是纸扎的老虎,就算是知道是您做的,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丫鬟的话,倒是短暂的宽慰了坐立不安的曲锦鸢,她坐下喝了口凉茶静了静心,片刻之后,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我怎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就在交际等待的死活,听到外面‘咣当’一声,她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厉声喊道:“谁在那里?” 小丫鬟听到声音,打开窗户一看。 只见夜色静谧,院子里灯火点点,窗外一树梅花开的正好,在夜色中绽放,似乎比往常更香一些。 很快,小丫鬟重新合上了窗户,对曲锦鸢回道:“窗外没人,是不是小姐您眼花了?” 此时曲锦鸢心中方才松了口气,大概是因为被曲清商那番话影响了,总有些心神不宁的。 小丫鬟看见她这般模样,便道:“小姐,您早点休息吧,外面奴婢替您守着呢。” 曲锦鸢这一日受了太多的惊吓,此时也有些乏了,微微颔首道:“瑞云回来之后,一定第一时间叫醒我。” 小丫鬟今夜被神经质的曲锦鸢折腾的不轻,自是一口应了下来。 好容易服侍着曲锦鸢睡下,她留了一盏灯便也休息了。 就在半睡半梦的时候,倏然听到曲锦鸢在房间里尖叫发狂的声音,她忙问:“小姐,您怎么了?” 说着,正要掌灯进去的时候,只听曲锦鸢忽然阻止道:“别进来!” 房间里,静了片刻,小丫鬟听到曲锦鸢吩咐道:“快……快去宋家,悄悄将世子请过来!” 第324章 夜审瑞云 三更天,万籁俱寂。 相府各处院子的灯火都已经熄灭,看似平静之下却暗藏风云暗涌。 一道黑色的身影,身手敏捷的躲过了四周巡逻的侍卫,在一处院子里停了下来,而在他的肩上还扛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 瑞云是被打晕之后用麻袋套着堵住嘴给扛过来的,将堵着她的嘴的东西拿开,只听她叫嚣着声音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她是未来的世子妃,你若是敢动我,我家小姐绝对不会饶你的!” 听到她自以为是的威胁,只换来了对方数声冷笑,在这寂静黑暗的晚上,让瑞云的心中有些发毛。 片刻之后,她倏然听见了耳边一声嗤笑,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就在瑞云心中无比惶恐不安的时候,只听那人淡淡的吩咐道:“将麻袋摘了吧。” 瑞云好不容易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在看清楚坐在那的少女,心中也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道:“三……三小姐,怎么会是你!这里是……浣花苑?” 不是说三小姐去柳家了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的瑞云整个人都处于震惊当中,呆呆的站在中间。 她记得,自己原本是奉小姐的命令,出府联络那位赠送玉佩给她家小姐的姑娘,打听大理寺的事情。 谁知道走了一半,便被人打晕,等醒来的时候,却依旧是在相府?而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本该前去将军府的三小姐! 她呆愣愣的站在那,眼中满是惊疑的神色,显然此时并没有人在意她。 只见曲清商对一旁的暗卫,感激道:“麻烦你了。” 宋瞻身边的都是高手,让他去跟 踪一个小丫鬟,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些,但曲清商身边确实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不过那暗卫丝毫没有介意,而是一板一眼的回道:“这是属下职责所在。” 听着二人的对话,瑞云总算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倒抽了口凉气道:“你……你是镇国公府的人?” 所以…… 今日在曲家的家宴上,曲锦鸢自以为安排的动作十分隐秘,但一切都在曲清商的掌控之中! 就在瑞云心中无比惊骇的时候,只见一旁站着的赤月冷笑的看着她,道:“你以为,你们主仆两个那点算计,能逃的过我家小姐的法眼吗。” 瑞云眼神微闪,看着曲清商的目光惊疑不定,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 而此时,曲清商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用着波澜不惊的声音道:“从大理寺出来我便早知道是曲锦鸢的手脚,之所以今日隐忍不发,是想利用你们找到幕后的人。” 说到这里,她盯着瑞云的眼睛,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问道:“说吧,曲锦鸢到底让你见的是什么人?” 瑞云心中惴惴,听到曲清商不急不缓的声音,几乎都要惊呼出声! 虽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位三小姐并非是什么泛泛之辈,但见她一副运筹帷幄的神色,心中越发不安。 但面上,她依旧是故作沉稳,眼神微微闪烁的对曲清商道:“奴婢……奴婢不明白三小姐您在说什么。” 曲清商轻轻撇着杯盏中的茶沫,轻嗤一声,一旁的赤月会意,将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瑞云一个哆嗦,但在这个时候,她依旧心存侥幸,看着曲清商道:“三小姐,这……这里是相府,你不能杀我!” 虽然瑞云很想义正言辞的呵斥曲清商,但却因为极度的惶恐和不安,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有些过分的尖锐。 想到这里,瑞云心中有了底气,威胁曲清商道:“小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还有夫人,还有太后……” 是啊,虽然她只不过是个丫鬟,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身后的靠山那么多,曲清商也应该投鼠忌器。 殊不知曲清商听到她这一番话,只是冷淡一笑…… “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难怪曲锦鸢看重你了,只不过……” 曲清商看着瑞云,嘴角倏然勾起了一抹笑,在摇曳的烛火下给人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瑞云不禁后退了数步,就在她的心中深感不安的时候,只听曲清商的声音倏然变冷了下来,道:“我连曲锦鸢都敢动,你只不过是她身边区区一只狗而已,我杀了你,曲锦鸢又能拿我怎么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瑞云被曲清商眼底的戾气所震慑住了,就在她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倏然曲清商捏着她的下巴,塞了一粒药丸在她的口中!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瑞云拼命的咳嗽,想将塞到口中的药丸吐出来。 曲清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道:“这断肠散入口即化,如果在一刻钟拿不到解药,你就会穿肠烂肚而死。这药,我是专门对付你这种不听话嘴硬的人的,怎么现在还说不说实话?” 此时赤月已经感觉道了腹部微微有些绞痛,听着曲清商这般冷酷的声音,几乎差点没晕厥过去,她还不想死! 这下,瑞云总算是知道曲清商要动真格了。 所以,瑞云一改方才的趾高气扬,跪在地上,拼命的求饶道:“三小姐饶命,饶命,奴婢这一切都是听命行事啊,燕窝是大小姐吩咐奴婢送的……人也是她安排的,其余的奴婢一概不知啊。” 曲清商还没怎么用刑呢,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瑞云便将曲锦鸢的所作所为抖落个干干净净,就连赤月都不由看的目瞪口呆。 曲清商面色淡淡,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 毕竟,能在曲锦鸢身边为非作歹的,能有什么好货色。 是以,曲清商道:“那大理寺是何等的戒备森严,就算曲锦鸢是相府小姐,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让你们递东西进去。至于宋祈年那里,有用的着我的地方,不可能对我下手,所以不是宋祈年也不是六皇子那里,究竟是谁在暗中帮助曲锦鸢?” 此时曲清商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涟漪,跪在地上瑞云听着竟是不由自主的倒抽了口凉气—— 这三小姐也太可怕了,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第325章 全部招了 就在瑞云惊疑之间,赤月冷着声音威胁道:“还不快老实交代!” 瑞云吓得一个哆嗦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上一次,上一次去侯府的时候,大小姐不知道见了什么人,回来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侯府?” “是,那人递了封信给小姐,信上绘制着和小姐玉佩一模一样的花纹。” 听到这话,曲清商和赤月相互对视了一眼——鹤望兰,肯定是兰家人! “这一次,这一次也是……那人传递了消息来,说是三小姐被关进了天牢,小姐……小姐想要出出气,便让奴婢以谢姑娘为名,送了燕窝给您……” 瑞云此时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奴婢句句属实,还请小姐饶恕了奴婢啊。” 只见她跪在地上,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似乎是在真心忏悔,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递给她一个瓶子。 瑞云正要伸手去接,谁知曲清商却道:“这毒每隔半个月发作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如果不能及时的拿到解药,最终会穿肠烂肚,七窍流血而死。” 听到曲清商的话,瑞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只觉遍体生寒。 曲清商望着她脸上变了又变得神色,眉梢微挑道:“你是个聪明人,想要及时拿到解药,每隔七日,必须来浣花苑一次。” 瑞云低呼一声,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你……你是要我背叛我家小姐?” 面对其他人的神色复杂,而此时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却是始终的泰然处之,道:“我这是给你选择,究竟是牺牲自己的性命,还是叛主,全然是在你的一念之间。” 看,她多仁慈…… 这些人千方百计,置她于死地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留给她半分选择的余地呢。 瑞云低着头,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看见她这般模样,曲清商端着茶盏轻轻地瞥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并没有催促。 许久之后,瑞云终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仰脸看着曲清商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忍不住问:“您……究竟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 瑞云能跟在曲锦鸢身边这么久,自然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既然曲清商并没有和柳家人一块儿离开,继续留在相府,定然不会只是为了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丫鬟。 想到方才曲清商冷厉的神色,瑞云直觉这一次大理寺的事情,恐怕三小姐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瑞云的询问,曲清商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放心好了,我只是提前送了你家主子一份新婚贺礼。” 看着曲清商嘴角的笑容,瑞云依旧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但曲清商并不在意,瑞云心中到底在想什么,而是道:“看样子你都想好了,这解药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此时瑞云已经感觉到,腹部那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正在加剧,似乎那毒已经开始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不!她绝对不能死! 她是奴才,就算命如草芥,凭什么替她家小姐做出的错事付出生命的代价。 最终,瑞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一把夺过曲清商放在手边的琉璃瓶,道:“奴婢答应您,您……您需要奴婢做什么?” 这位三小姐实在太可怕了。 曲清商淡淡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做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只想知道,那个帮你主子出谋划策的人是谁,只要下次她与曲锦鸢联络的时候,你和我说一声,我便将解药给你。” 瑞云惊疑的看着曲清商,问道:“只是这么简单?” 曲清商笑了笑,反问道:“不然呢,你该不会以为,我能用你对付曲锦鸢吧。” 说完这话,曲清商便对她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去曲锦鸢身边,太晚了,别让她起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的语气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道:“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顾不上你吧……” 此时的瑞云根本无法体会出曲清商语气中的深意,听到她这一番话,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等瑞云离开之后,方才帮忙的暗卫,也就是之前误将曲清商当做刺客的叶二忍不住问曲清商:“三小姐,您就不担心这丫鬟走漏消息吗?” 听到叶二的疑问,曲清商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放心,用毒控制人这一招虽然老套了些,但还是很管用的。” 一旁的赤月默默的收回手中的刀,只当没听出曲清商语气中的意有所指。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曲清商叫她的名字,赤月心口一跳…… 她下意识的回头,正好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下意识的撇开了眼,按住心中莫名的心虚,问道:“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曲清商嘴角依旧是带着笑,似乎没看出赤月此时脸上的不自然,道:“趁着天还没亮,我们快些去将军府……” 其实今日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曲清商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她是在将军府,那么在相府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她曲清商无关! 听到曲清商的吩咐,赤月虽然不明白曲清商真正计划是什么,但还是悄悄的在后门准备好了马车。 一辆轻巧的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快速的在官道上行驶着,曲清商看着越来越远的相府,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清晨的热闹,注定是看不到了。”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收回目光,看在了坐在对面的赤月身上! …… 瑞云逃也似的回到了锦绣阁,只见小丫鬟银杏在外头守着。 银杏瞧见她,如同看到救兵一般刚忙上前,道:“瑞云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瑞云眼神微闪,片刻之后才道:“外面天太黑了,我不小心摔到沟里耽误了时间,小姐呢?” 提到曲锦鸢,银杏脸色微变,吞吞吐吐的看着瑞云。 瑞云心中觉得奇怪,就在此时倏然听到房间中传来一阵暧昧的呻吟,让二人同时羞红了脸。 电光石火之间,瑞云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心中暗自倒抽了口凉气,抓住了银杏的胳膊,不禁问道:“里面……是谁?” 银杏道:“还……还能是谁,是世子。” ‘轰’地一声,此时瑞云只觉得如同五雷轰顶,难以置信的望着紧闭的房间…… 第326章 闺房进了野男人 瑞云倒抽了口凉气,心惊肉跳道:“小姐糊涂,你们怎么也跟着如此糊涂,万一被人知道小姐未婚私会,这些年在长安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银杏叶被瑞云激动的神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解释道:“是……是小姐吩咐奴婢这么做的。”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了瑞云一眼,道:“应该没关系的吧……” “后门的婆子是我们的人,世子是悄悄过来的,只要不漏风声出去,不会有人知道的。” 银杏说的轻松,但此时瑞云却依旧觉得,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此时,就在房间中二人缠绵正酣的时候,倏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走水了,不好了走水了……” 二人循声看去,只见相府的西面,火光冲天,在寂静的黑夜看起来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让原本就胆战心惊的二人,此时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正在心中惴惴之际,只听北面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抓贼,有毛贼进了相府!” 两边声音将银杏和瑞云都吓了一跳,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知不好,正要到房间中去通风报信呢……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群粗使的婆子涌入了这锦绣阁,将她们二人团团围住,为首的竟是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 瑞云没敢说话,见状银杏只能仗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齐嬷嬷:“嬷嬷,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齐嬷嬷沉着脸,神色威严,在这两个丫鬟身上扫了一眼,片刻之后方才问道:“大小姐呢?”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 就在此时,只听齐嬷嬷身边传来一个利落的声音,道:“二位姑娘没听到外面的喊声么,有贼人故意纵火,为了主子们的安危着想,后院的女眷们都去了老夫人的慈安堂。现在各个院里除了不在府中的三小姐之外都到了,可就差大小姐了。” 听到这个声音,瑞云的心中咯噔一声! 或许银杏不认识,但她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人是西园里的刘妈妈,更重要的是……她是曲清商的人! 瑞云心中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在选择提醒房中人和缄默不言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此时银杏却没看出丝毫的端倪,依旧想着替曲锦鸢遮掩道:“嬷嬷,我们家小姐已经歇下了。且今天晚上,我们一直守在门外,并没有看见别人进来,是吧……瑞云姐姐。” 说罢,银杏看着身边的瑞云说道。 听到银杏的声音,瑞云方才恍然大悟一般回神,连连点头道:“是,是啊。” 见她们二人如此,让齐嬷嬷越发觉得可疑了,,眉心微皱道:“这关系着主子的安危,岂是开玩笑的。” 说完,一旁的刘妈妈搭腔道:“是啊,外面闹了这么半天,也没听到大小姐的声音,别是被贼人劫持了吧?” “才……才没有!” 银杏磕磕绊绊的阻挠,挡在了房门前。 刘妈妈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见此越发笃定里头有问题,对身边的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向房门的方向走了过去,一边假意道:“小姐您别怕,老奴来救你了……” 演技之逼真,还真当是贼人就在院子里呢! 只见她们都是在西园里干粗活的,哪里是瑞云和银杏两个能拦得住的,眼睁睁的看着她们三个撞开了房门…… 刹那,门内传来女子的尖叫,以及男人的怒吼:“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整个庭院变得灯火通明起来,刘妈妈那尖锐的声音更是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的房间进了野男人了。” …… “荒唐,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此时的慈安堂中,老夫人知晓锦绣阁的事情,被气的头痛发病歪歪的倒在榻上。 等柳氏接到消息的时候,玉姨娘和曲怀陵已经到了,只见曲锦鸢被丫鬟扶着坐在凳子上哭哭啼啼,而一旁的玉姨娘则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看见此番场景,柳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厥了过去,幸好琴姑姑扶的及时,提醒柳氏道:“世子大人怎么也在这儿。” 瞧见站在一旁的宋祈年,所以……在曲锦鸢房间的是自己的未婚夫! 当下,柳氏的心瞬间放了一半,更多的是尴尬,稳住心神,问曲怀陵道:“相爷,这到底怎么回事?” 曲怀陵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半晌才道:“你自己问你那宝贝女儿吧。” 她方才看向曲锦鸢,只见曲锦鸢眼眶一红,跪在了柳氏面前道:“母亲,您要为女儿做主啊,曲清商她……她害的女儿!” 想到今夜之前的事情,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愤恨…… 一个时辰之前,就在曲锦鸢打发走了银杏准备安寝的时候,倏然看见了在那窗户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她心中大骇,准备叫出声,却没想到被人捂住了嘴…… 借着窗外那朦胧的月色,曲锦鸢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模样——正是她以为已经离开相府的曲清商! 在那清冷的月色下曲清商的脸色冰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中如同魑魅。 就在曲锦鸢吓得心跳加速,以为曲清商会捂死她的时候,就在此时终于放开了她。 曲锦鸢劫后余生,连忙对门外喊道:“来人……快来……” 明明仆从拥簇的锦绣阁,但今夜那些仆人就像是聋了一样,而本来在门外守着的侍女,此刻也全然听不见。 这是噩梦?这是噩梦吧! 曲锦鸢心中既惶恐,又害怕,想要拼命的往外跑,而在此时曲清商塞了一粒药给她!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曲锦鸢捂着嗓子,难以置信的问道。 “自然是之前你给我准备的礼物,现在我完璧归赵。” 曲锦鸢倒抽了口凉气,尖叫的说道:“你,你竟敢给我吃那样肮脏的药?” 曲清商怎么敢,她可是相府大小姐! 面对曲锦鸢的愤怒,此时曲清商脸上闪过了一丝轻蔑不屑,居高临下的看着曲锦鸢,道:“曲锦鸢,当初暖春阁的账我知道有你的手笔。当时我已经和曲雪儿清算过了,但还差你一个,这一次大理寺中你又故技重施,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将你在我身上做过的事情再做一遍,肮脏?恶心?这些不都是你做过的吗!” 烛火明灭不定,晃得曲清商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切。 曲锦鸢被她的气势所震慑住,只能连连后退,害怕得发不出声音…… 报应,这些都是报应! 第327章 捉奸在床,自食其果 “既然姐姐用了这么多次这种药,也应该知道这药也不止用那样的法子才能解。你比曲雪儿幸运,能多一个选择,只要在冷水中泡两个时辰,只要姐姐能吃的下这个苦头。” “当然,如今是冬日,姐姐您身子一向娇弱,恐怕在冷水中浸泡那么久,对于子嗣恐怕有影响。” “无论您是怎么高高在上,可是一两年无所出的话,就算太后再如何的偏爱你,也不能阻止你的夫君纳妾吧……” 曲锦鸢就算是再蠢,此时已经明白了过来,曲清商给了她一个选择——在保全自己的名声,和保全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上,两个只能选择一个!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门外传来了银杏的声音,原本意识已经模糊的曲锦鸢如同遇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快……快来救我……” 她颤抖的手指,指着曲清商原本的方向…… 但,这一眼看去,不由让曲锦鸢觉得毛骨悚然! 房间内窗户半开,冷月清辉下,空无一人。 这一下曲锦鸢不禁倒抽了口凉气,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不,她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四肢无力,浑身发烫的感觉。 无论曲清商是否存在,但……她此时已经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耐! 银杏推门此时见她面色发红,浑身是汗,误以为是感染了风寒,便道:“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如果被人知道,她中了那样的药,到时候她就没脸在长安城生存了! “不,不能请大夫,你立即去宋家,让世子务必要来一趟……” 宋祈年听到曲锦鸢身边侍女悄悄来请的时候,心中也有些奇怪,这大晚上的曲锦鸢找他做什么? 虽然心中觉得奇怪,但见曲家的人来的急,快步来了相府…… 进了屋子里,只见静悄悄的连个人声都没有。 他正要踌躇着要不要进内室的时候,忽然身后一具滚烫的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声音中带着哭腔道:“世子,救救我……” 宋祈年只觉大脑中有一根弦崩断了,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一把抱住了身后只着薄纱的女子往那榻上倒去…… 等理智回笼,就是被曲家的下人堵在房间中逮了个正着。 他毕竟出身世家,又极其的爱惜自己的名声,所以这一次众目睽睽之下被捉奸,真的是面子里子都丢的一干二净。 听到曲锦鸢这番话,便叫嚣的找曲清商算账,但曲怀陵等人都面露难色。 这下,就连一直向着曲锦鸢的柳氏,也不得不开口道:“曲清商,晚间用过膳便去了将军府……” 曲锦鸢脸色大变,忙对道:“不是这样的,曲清商离开之后又回来了,就是她害的女儿呀……” 话还没说完,只见在那一直沉默不言的老夫人,勃然大怒! 她将案几的茶盏狠狠地砸向了地面,苍老的声音带着怒意,道:“平日也就算了,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脏水还要往清商头上泼吗,你们夫妇欺人太甚!” 见老夫人动了怒气,原本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曲怀陵连忙道:“母亲息怒……” 曲锦鸢吓得瑟瑟发抖,还想解释什么,却被柳氏制止住了。 再说下去,她担心曲锦鸢说出更多不该说的…… 柳氏知道,曲锦鸢说的八成是真的;却也清楚,既然曲清商竟敢在相府动手,十成是不会留下把柄的。 恐怕从一开始曲清商要去柳家小住,也不过是故布疑云,而那起火以及抓贼都十分蹊跷,为的就是促成今夜捉奸的计划。 好,好一个曲清商,竟是什么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自己却撇的干干净净。 一时柳氏怒极反笑,但她也是善于审时度势之人,为了避免曲锦鸢闹出更大的笑话,是以多宋祈年道:“今日之事,也是锦鸢被人算计。不管算计她的人是谁,既然世子与锦鸢有肌肤之亲……这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当着曲家这么多人的面,宋祈年心中再憋屈,也不能做出不认人的事,铁青着脸色,道:“母亲已经在挑选时间,就在最近的良辰吉日,我们就会成亲。” 说完,径直拂袖离去,看都没看一旁的曲锦鸢一眼,顿时曲锦鸢心中凉了半截。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柳氏握住了手。 片刻之后老夫人瞧着他们这般模样一脸倦怠道:“这婚事都由你们夫妇来决定吧,我也倦了,不必烦扰我了。还有,这件事让下人们守住口风,毕竟对咱们家女儿的名声不好。” 曲怀陵和柳氏一一应下。 只不过,世上没有透风的墙,今夜相府又是起火又是闹贼的,那么多人看见宋祈年半夜从曲锦鸢的房间出来,又怎能真的瞒得住…… “今夜之后,明日长安城的人都会知道曲家大小姐与宋祈年幽会的事,这也真是报应不爽!” 马车中,坐着顺利脱身的赤月和曲清商,赤月十分痛快的说道。 她早就看那曲锦鸢不顺眼了,这一次曲清商天牢中的危机全部拜她所赐,也该让她尝尝名声尽毁的滋味! 说到这里,赤月有谢不解道:“之前小姐你为了大局,都是对她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怎么这次突然会对曲锦鸢动手了?” 而且,这一次将相府和宋家,都闹的人仰马翻的,依照柳氏和曲锦鸢母女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之后会如何收场。 对上赤月好奇的目光,曲清商微微挑眉,片刻之后方才说道:“那是因为有人提点了我一句话,让我当断则断。” 赤月先是一愣,紧接着明白过来,戏谑道:“我明白了,是镇国公对吧,您对他……” 原本她是想揶揄曲清商的,谁知道曲清商非但没笑,清亮如雪的目光望着她让赤月心有不安,不由小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曲清商垂下眼眸,淡淡的说道:“当断则断,其中当然也包含你了……赤月。” 赤月心中一惊,可此刻曲清商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般,目光凌厉的望着她,一字一句的问道:“西夜细作,潜入长安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328章 细作和美人计 “当然是为了山河丹青卷。” 六皇子府,楚重嘉听到眼前黑衣剑客的话,神色一动…… 他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孤若没记错的话,那山河丹青卷是当年姬皇后从中州带回的陪嫁。” 一旁的青衣谋士徐令仪向楚重嘉解释道:“中州姬氏一族,是天启最为强大古老的世家。当初姬皇后从中州带来了无数的金银珠宝,但鲜为人知的是,所有珍宝加起来都抵不过一幅山河丹青图珍贵,现如今知道他下落的,只有冷兄……” 楚重嘉眼中流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道:“但据本皇子所知,后来姬皇后失宠,那山河丹青卷也被她焚烧,又一说它流露宫外,到底谁真谁假?” 话还没说完,只听那黑衣剑客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以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对楚重嘉道:“当年姬皇后焚烧的山河丹青卷是假的,真的图已经被姬氏的心腹带出了宫外。后来姬氏一族被抄家,辗转之下山河丹青卷并没有送到中州,而是流落在了江南一带。” 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一旁的侍卫宁青皱眉,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对六殿下用如此狂妄的语气说话!” 黑衣剑客阴沉的眼眸微抬,面无表情的说道:“在下是七星寨寨主,冷如风。” 话音落下,宁青倒抽了口凉气,挡在了楚重嘉的面前斥责徐令仪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这朝廷通缉要犯带来见六皇子!” 只见他一脸紧张的护卫在楚重嘉的面前,警惕的看着那冷如风,似乎下一刻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便就叫来护卫。相反的,楚重嘉却是一脸饶有兴致的看着冷如风,轻轻斥退了宁青,对冷如风说道:“这是令仪先生带来的贵客,不得无礼。”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冷如风数眼,方才道:“若本皇子没记错的话……当年七星寨,与宋瞻似乎有旧怨?” “宋瞻杀死了我的父亲,我冷如风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冷如风迎着楚重嘉试探的目光,没有半分的慌乱,依旧不急不缓的说道:“这一次,他又在背地里暗下黑手,指使柳卿玥父子围剿我们七星寨,此仇不得不报,在下托徐先生连夜求见殿下,就是为了请殿下为七星寨做主,做为回报我愿意提供山河丹青卷的线索,竭尽全力辅佐殿下成就大业。” 楚重嘉心底微动,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说道:“那你可知,那宋瞻和柳卿玥父子二人都是朝廷重臣。这一次柳家前去江南剿匪有功,就等他们班师回朝论功行赏,而你不过是世人眼中的乱臣贼子,以你一人之言让本皇子如何信你?” 谁知冷如风神色十分自信道:“此次来长安,在下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说完,击掌三声,只见他的心腹抬了几具尸体进来。 楚重嘉不解的看着冷如风,只听冷如风说道:“这些尸体,是前夜从天牢中运出的。” 提到天牢,楚重嘉的脸色瞬间黑了。 原本楚重嘉以为一切胜券在握,但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个张良,不止让到手的曲清商被救走了,还让他在太子面前颜面尽失! 一旁的护卫叶青上前去检查那些尸体,片刻之后一脸惊讶的说道:“这些人身上经脉具断,且都是一击毙命,可见杀了他们的是高手啊……” 说完,托起一个人的手腕,难以置信的说道:“不止经脉,就连身上的骨骼全部都震碎了……这究竟是多么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叶青是楚重嘉身边的护卫功夫最高的一个,听到他都这般说了,楚重嘉也不禁看了向了冷如风。 只听冷如风道:“这些人,都是宋瞻杀的。” 闻言,楚重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冷笑一声道:“本皇子知道,那宋瞻功夫深不可测,也不必你如此费尽心思在本皇子面前如此强调了……” 谁知冷如风却道:“六皇子息怒,在下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们七星寨与宋瞻结仇多年,为报复仇我对宋瞻的言行举止可谓是了如指掌。宋瞻以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自从两年之后,回到长安之后,殿下可曾见过他手中那把名为凤泣血的剑出鞘过?” 楚重嘉神色微动,只听冷如风继续道:“或许,是因为长安城安宁,也或许……是因为这位曾经名震一时的大将军,再也不能出剑了呢。” “噔”地一声,是楚重嘉手中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的声音。 一旁的徐令仪顺势对楚重嘉道:“殿下,前夜在大理寺的天牢前那番对峙,很明显宋瞻已经站在了东宫那里。宋瞻深受圣上信任,迟早会重新被起复,您不得不做打算啊……” 听到徐令仪的话,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道:“本皇子与东宫斗了这些年,东宫那里性格软弱不足为患,但那宋瞻不同。此人杀伐果断,一旦决心要帮助东宫,那么我们可就不能如现在这般徐徐图之,看来……就只能这么做了!” 他阴鸷的眼眸,闪过了一丝阴狠,看着冷如风笑道:“七星寨的诚意本皇子已经看出来了,你放心,本皇子一定会在父皇面前美言帮助七星寨恢复声誉,以及让柳家付出代价!” 昏暗的房间内,灯火摇曳,照在楚重嘉的脸上看起来分外的狰狞…… 风雨将至…… 与此同时,相府的马车已经快要到将军府了。 终于在曲清商清冷如雪的目光下,赤月说出了实情:“我们奉摄政王的命令潜伏在长安,其真正的目的是寻找山河丹青卷,以及……刺杀镇国公宋瞻。”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所以你当日以姨娘的身份在宋家,除了盗取珍珠衣之外……还有就是美人计?” 赤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脸惊骇的望着曲清商,连连摇头道:“您别瞎想,镇国公那样的……除了您之外,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的,我可不敢!” 她是细作,却也是个惜命的细作! 第329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赤月当初选择站在曲清商这边的时候,就等于背叛了她背后的主子。 虽说一开始是受了曲清商的威胁,但背叛就是背叛,对于细作而言这是一条不归路。 所以今夜见曲清商因为谢家一而再的出现细作的事,而对她产生怀疑的时候,没等曲清商问赤月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了,甚至还有西夜王庭中的一些秘事。 “如今西夜是摄政王监国,权势都把持在摄政王和太后的手中,我们这些细作也都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 又说道:“我以假死之计从西夜脱身,自从在您的身边之后便与西夜那里没有任何的联络了,他们对付谢家的计划我不太清楚,但真正要小心的恐怕是镇国公了。” 曲清商脸色微变,只听赤月说道:“摄政王野心勃勃,安插在长安的棋子绝对不止我们这些小卒。既然在谢家都已经揪出了两位,说明他们最近有大动静,首当其冲的恐怕是镇国公……” 听到这里,曲清商不由问道:“这是为何?难不成你们摄政王和宋瞻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赤月嘴角忽然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看着曲清商道:“您难道没听说过吗,想要破天启城,必先杀镇国公……宋瞻!” 曲清商一个激灵,而就在此时,马车外传来叶二的声音道:“三小姐,已经到了。” 只见夜色沉沉下,熟悉的将军府已经近在咫尺,曲清商松了口气,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这么晚了,曲清商也不想惊动其他人,毕竟在外人看来她今夜应该一直在将军府的。所以,她轻车熟路的带着赤月去了将军府的后院,正准备翻墙进去的时候,谁知就在此时…… 墙角下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瞧我抓到什么,一个爬墙的小毛贼!” 猝不及防的声音让曲清商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只见从墙根处缓缓走出了一个披着鹤氅的青年。他眉目俊秀,尤其生了一双多情的狐狸眼,大冬天的手中拿着一把羽扇。 如此不伦不类的装扮,放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微妙的和谐,这人正是曲清商最唯恐避之不及的柳二! 她不由倒抽了口凉气,脚下一滑,直接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柳二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正好整以暇的张开了手臂。 谁知就在此时赤月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曲清商的衣领,十分稳妥的将她带了下来,落在了柳二的边上。 柳二有些失望的收回了手臂,此时曲清商惊魂未定,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柳二心底沉了沉。 真是百密一疏,怎么这么倒霉被他逮住了呢! 这柳二和曲锦鸢的关系最好,若柳二揭穿了她外出的事情,计划岂不是全部败露了。 外人都说柳二狡黠如狐,但在曲清商看来这柳二就是只精明狡诈的黄鼠狼,前世的时候她都那么惨了这柳二也没少在她那里占便宜。 而且,他与楚重嘉走的也十分近! 就在曲清商心中飞速的盘转,该如何将眼前的这只黄鼠狼糊弄过去的时候,谁知柳二用手中的羽扇敲了敲曲清商的脑袋,戏谑着声音道:“不过半年没见,怎么不知道叫人了?” 曲清商看着眼前不知在算计什么的黄鼠狼,咬着后槽牙,故作乖巧的叫了一声:“二表哥。” 但显然这柳二并没有打算轻易的放过她,而是上才打量着曲清商,狭长的眼闪过一丝精光:“这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究竟是做了什么坏事呢。” 曲清商此时锤爆柳二脑袋的心思都有了,可是又担心动静太大,怕惊动旁人,忍住对他翻白眼的冲动故作乖巧的说道:“没什么,半夜有些饿了,所以去长安城的夜市买了点吃的。” 柳二岂是那般好糊弄的,目光如箭的看着曲清商道:“将军府的小厨房什么没有,有什么好吃的值当你半夜翻墙出去?” “西市的樱桃毕罗,二表哥要尝尝吗?” 曲清商故意问道。 谁知她低估了柳二的脸皮厚的程度,只见他微微颔首,道:“正巧半夜溜达饿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嘴角抽了抽,还真的从怀中拿出一包热气腾腾的点心。 柳二微微垂眸,看见的是小姑娘清湛天真的神色,他心底冷笑了一声! 其他人或许会被她这乖巧的外表所蒙骗,但柳二心底却是比谁都清楚,他这从乡下来的小表妹可远非外表看起来这般简单。 在柳二锐利的目光下,此时曲清商故作镇定,手心却捏了一把汗。 不知怎么回事,对于柳二曲清商是既讨厌又害怕,十分不想与他相处。可今夜恰好被他撞见了把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片刻之后,就在曲清商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柳二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修长如玉的手,竟还真的接过了曲清商递来的点心尝了一块,道:“味道不错,下次多买点。” 曲清商…… 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还真的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但这时柳二号不容易收回了目光,曲清商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减,无论柳二说什么全部都点头说是,试探性的问道:“时间不早了,二表哥我现回去休息了?” 柳二微微颔首,这下曲清商方才真正的松了口气,正要离开的时候只听柳二道:“宋瞻可不是什么好归宿。” 闻言,曲清商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诧异的回头,只听柳二用着神秘莫测的语气道:“他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你跟在他身边只会比之前和宋祈年的婚约更加危险,你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 “说话阴阳怪气的,每次都是说一半留一半,他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将军府的厢房中,曲清商精疲力尽的倒在了软榻上,只觉得应对柳二比应付十个曲锦鸢还要麻烦。 这里赤月倒了热茶过来,不解的问道:“你这样子,和你那二表哥有过节?” 曲清商接过了赤月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冷笑连连道:“其实我和他也没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他都事事为曲锦鸢出头,你说我能喜欢他吗?” 说到这里,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道:“不过今日他这话,听着虽古怪,但我总觉得,他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第330章 柳家日常 曲清商住的厢房是之前舅母帮忙准备的,厢房装饰的温暖又精致,比曲清商一开始在相府的房间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就连赤月也不禁感慨道:“之前看你对你那二表哥提防的跟什么似的,还以为你和柳家人的关系不好呢,但我瞧着底下的丫鬟婆子对你伺候的还挺尽心的。” 一旁绿痕帮曲清商铺着床,一边笑道:“赤月姐姐有所不知,咱们家小姐和将军府这里亲厚的才像是一家人呢。也是之前将军出征去了,家里没人,不然小姐才不会在相府受欺负呢!” 在二人对话之间,曲清商也想到了从前舅母他们对自己的种种好,决定暂且不和柳二计较了! 如果柳二真的和楚重嘉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她也定会想办法让他迷途知返,不要让他助纣为虐。 这一世柳家人必须都要好好的,一个都不能少,包括那讨厌的柳二! 她决定,明天好好的试探试探柳二。 有了目标之后,曲清商很快便就安寝了,一夜无梦。 等到了第二天,曲清商十分有精神的起了个大早,只见院子里柳卿蕴已经起来蹲在花厅的椅子上吃早膳呢。 左手拿着油条,右手端着豆浆,面前还摆放着一大碗牛肉面,看见曲清商的时候眼神瞬间亮了…… 在他开口之前,曲清商面无表情的打断道:“将口中的东西吃完,再说话!” 柳卿蕴几口就将油条给吞了,一擦嘴巴,道:“商商,你听说了吗,相府又出事了……” 曲清商微微挑眉,正要搭话的时候只见一旁柳二过来,手中的羽扇扇柄敲了下柳卿蕴的脑袋,道:“没礼貌,记得叫表姐。” 说完,施施然落座,底下的仆从端来了他的早膳。 曲清商看过去,只见是两三个精致的琉璃碟子,装着水晶虾饺、春卷、芙蓉糕这样精致的点心,旁边放着白瓷盏中装着撒着桂花蜜的豆腐花,还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如同玛瑙般的糖渍樱桃,煞是好看。 这兄弟二人性格不同,吃饭的风格也迥异。 一个是什么都吃,不拘一格,典型的武将风格;一个却是从装食物的碟子,到食物都十分讲究,不像是出身将门,倒像是从江南出来的矜贵公子。 似乎瞧见了曲清商的目光,一旁的柳卿蕴十分嫌弃道:“商商来这里吃,他那点东西喂猫儿还不够呢,难吃的要命,吃我的,管饱又暖和!” 说完,便将堆满了牛肉的一海碗牛肉面递到了曲清商的面前,里面面放着红彤彤的辣椒;恰好这里柳二正将一碗方才调好的豆腐花递到了曲清商的面前…… 曲清商方才看见了,柳二那祸害一共在豆腐花里舀了四勺桂花蜜! 曲清商看看这比她脸还大的海碗,又看看那碗纵使嗜甜如她也觉得腻的慌的豆腐花……怎么办,两个都不想要!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抗拒,柳二微微挑眉,声音隐隐带着威胁道:“听说昨晚锦绣阁出事了,是在三更的时候,我记得你是四更天回来的。这件事……该不会和你有关吧?” 曲清商一个激灵,对上柳二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意识的准备接过,柳二这才展眉一笑。 而就在此时,只听柳老将军道:“商商,来外祖父这里,别跟着那两小子胡闹。” 管家将柳老将军的早膳摆了上来,是一碗鹿肉羹和几碟子清爽的小菜,还有小厨房专门为曲清商准备的补血益气的红枣桂圆糕。 这才是正常的早膳! 有了人撑腰,曲清商就不再忌惮柳二了。 她将手中的瓷碗塞到了柳二的手中,沉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方才对柳老将军道:“来了~” 声音甜丝丝的,柳二听的‘啧’了一声,他这表妹怎么这么能装呢。 他腹诽的话还没说出口,谁知柳老将军那目光如炬,瞪了笑的一脸黄鼠狼精样的柳二,警告道:“商商这几日就在咱们府上住下了,你小子,可别欺负人家。” 柳二连忙敛去眼中的戏谑,学着曲清商那乖巧的语调对柳老将军道:“祖父您别冤枉我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 正在喝粥的曲清商,听到这话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一旁的柳卿蕴毫不犹豫的拆台道:“二哥在自家人面前你就别装了,上次你在曲家的时候,对曲锦鸢还妹妹长妹妹短的。” 柳二眉峰微挑,下意识的摇着手中的羽扇,柳老将军看他更不顺眼了,气道:“大冬天的拿着扇子,你是烧的慌还是怎么的!” 闻言,柳二默默将手中羽扇放在了一旁。 曲清商在一旁乐的看热闹。 这还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呢,谁能想到这黄鼠狼在外祖父面前乖巧的就像是老鼠见到猫儿似的。前世曲清商只顾着躲着柳二了,这一世算是琢磨出了点对付柳二的法子。 柳二哪里看不出曲清商的幸灾乐祸,但还是慢悠悠的舀着都觉得腻的慌的豆腐花听训。 柳老将军犹觉得不解气,道:“你这一天天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用你的时候你尽在眼前碍眼,用的着你的时候一根毛都抓不到,还不如蕴儿呢,他还知道昨天去镇国公府接我们呢!” 柳卿蕴十分自豪的对柳二咧了咧嘴,露出整整齐齐八颗大牙,看着那傻乎乎的弟弟嘴角微微抽了抽。 片刻之后,柳二压下心中的复杂,问柳老将军:“父亲昨日见到宋瞻了?他是不是说什么了……” 柳老将军还没说话,只见曲清商反应极快,眼中闪过了一抹锋芒,望着柳二道:“表哥怎么突然这么问,难不成表哥有什么秘密,不想让外祖父知道?” 闻言,柳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茫,他着小表妹有人撑腰了,竟敢套他的话了! 柳二从善如流,道:“表妹说笑了,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曲清商却觉得其中定有猫腻,还想追问下去,只听柳二对一旁的柳卿蕴沉声道:“吃快点,待会儿我们得进宫一趟……” 闻言,曲清商脸色微变…… 第331章 寄居的杜鹃 柳二的话音落下,只见原本还算得上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曲清商清亮的目光看着柳二,神色警惕问道:“你要带他见什么人?” 柳二看着曲清商一副护犊子的脸色,不由好笑。 而在状况之外的柳卿蕴此时并没有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的风云暗涌,而是道:“我今日想和商商去茶楼听戏,不想进宫!” 他还想打听一下,曲锦鸢和宋祈年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柳二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方才道:“是今日父亲和大哥他们大军回京,圣上应该要在宫中设宴,就连外祖父都要去,你敢不去?” 一听他爹和大哥回来了,柳卿蕴瞬间老实了。 曲清商闻言心思微动,对柳老将军道:“祖父,我也想去,我许久都没见到舅舅和大表哥了……” 柳老将军还没说话呢,只听柳二道:“晚上他们回来你不就见着了,何必急在一时。” 柳二越是拒绝,曲清商越是觉得里面有猫腻,又想着柳二总不至于这么快帮着楚重嘉坑柳家吧…… 是以她看向柳老将军,谁知道往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柳老将军,闻言也微微颔首道:“你表哥说的没错,你今日就在家乖乖待着,要是无聊就让管家陪你上街买东西。” 一旁柳二得意的对曲清商一笑,见他如此小人得志的神色,曲清商心中更气了,嘀咕道:“不去就不去,我正好今日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谁知话音方落,只听一旁的柳二幽幽道:“你该不会是趁我们都不在,偷偷去找宋瞻吧?” 曲清商一个激灵,只见柳老将军也瞪向她,曲清商连忙道:“我是和凌萱约好了,去珍宝阁看首饰!” 柳老将军这才没说什么,只听那柳二又阴阳怪气道:“商商,别怪表哥没提醒你,今日那宋家可不安分,你可别羊入虎口啊。” 曲清商忍无可忍,不甘示弱的瞪了他一眼,道:“今日进宫,你自个儿小心着吧!” 柳二瞧着她一副炸毛的模样,微微挑眉,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一旁的管家:“最近长安不太平,看好西苑那里,都是我从江南带来的宝贝,可不能被人看见了……”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 等柳二离开之后,一旁的赤月看热闹不嫌事大,问曲清商:“小姐,咱们要不要去西苑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好东西?” 曲清商冷笑了数声,道:“这柳二最会装神弄鬼的,我若真的去西苑恐怕才是上了他的当……” 说完,便转身离去。 一旁绿痕倒是知道,自家小姐一向和府上的二公子不对付,对曲清商的反应丝毫不意外,连忙追上曲清商,走了一半方才问道:“小姐,这不是回咱们院子的路,您去哪儿?” 曲清商板着一张脸,道:“西苑!” 绿痕…… 西苑是在将军府一隅,临水而建,四周种植着青松绿竹,纵使是在冬日也带给人几分绿意生机,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鸟鸣。 就是那鸟的叫声,不大悦耳罢了。 这柳二虽看起来挺讨人嫌的,但毕竟是将军府唯一读书人,这么个好地方便给了他做书房用。 因这里是他的地盘,曲清商与他素来不对付,所以从未踏足过这里,是以正在打扫的刘婶见曲清商过来的时候有些惊讶,问道:“小姐,您怎么来了?” 曲清商正想着柳二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呢,顾不上回答。谁知一旁的小厮谨言瞧见她这般模样,反应过来,道:“三小姐是来找二公子从江南带来的宝贝的吧?” 闻言,曲清商有些诧异,道:“他还真的带了东西?” 谁知刘婶却笑了,指了指屋檐下挂着两个鸟笼道:“喏,不就是在那么……” 只见那鸟笼里,一共关着三只鸟儿,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其中有一只老鸟的毛还秃了。 曲清商!!! 她就不该对柳二抱有任何的期望。 瞧着曲清商的表情,一旁的谨言一脸了然的笑道:“昨日小公子被我家公子骗了两个月的私房钱,看清商小姐这般模样,想必也是被我家公子捉弄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谨言说道:“你说我家这公子也够奇怪的,江南那么多漂亮的画眉他不养,偏偏在山间桌了两只杜鹃,还将那老杜鹃和玄凤鹦鹉关在一块儿,没一宿的功夫这杜鹃就被玄凤鹦鹉啄秃了毛。” 瞧着曲清商难看的脸色,绿痕有些同情,但瞧着那屋檐下打架的几只鸟儿又觉得有趣。 她对谨言道:“我爹以前养过鸟儿,这玄凤鹦鹉性格最是温顺不过,可以与鸟舍中任何的鸟儿关在一块……不过这杜鹃却是十分可恶,性格古怪善妒,而且听说它们从不自己孵蛋,而是以寄居的方式将自己生下的蛋放在别人的鸟巢里。” 谨言诧异,道:“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那既然如此,原先鸟巢的蛋会在什么地方?” “当然是被杜鹃推出鸟巢外了。” 屋檐下,绿痕和谨言说着闲话,忽然屋子里传来‘咣当’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刘婶不小心将屋子里的一个摆件砸碎,见众人看向她,连忙跪地请罪道:“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 曲清商听到东西摔碎的声音,方才回神,看着神色惊恐的刘婶,笑道:“刘婶起来吧。不过是一件摆件而已,二表哥若是问起,便说是卿蕴砸碎的。” 听着曲清商的话,刘婶方才起身,只是看着屋檐下放着的鸟笼,眼中闪过了一抹惊恐之色…… 曲清商似乎没察觉到刘婶的异样一般,叹息道:“看来我又上当了,绿痕,赤月我们走吧……” 说罢,直接带着二人离开,屋檐下鸟笼中两只鸟儿依旧在打架,带血的羽毛飞了一地,至死方休。 刚到前厅,赤月和绿痕还来不及开口问些什么,便见相府来人,对曲清商道:“三小姐,今日是宋家摆了宴席邀请咱们相府的人去,是宋老夫人亲自下的帖子,夫人问您要不要去参加?” 第332章 陷阱?不破不立! 这一日清晨,长安城中可谓是流言蜚语传的沸沸扬扬,众人都在津津有味的议论着相府昨夜的风流韵事。 但不过一早晨的时间,便又换了另一种声音:“这曲家大小姐和世子殿下,可都是端庄守礼之人,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逾越之事,我看就是有人栽赃陷害!” “是啊,我也觉得肯定是有人想要诋毁宋家和相府,这人真的是居心叵测啊!” 又有人说道:“可昨夜相府失火闹贼,阵仗闹的那么大,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就在双方为传言究竟是真是假而争辩不休的时候,只听一道声音道:“这有什么可吵的。听说今日宋家太夫人在府中设宴,如果传言是真,曲家大小姐定然没脸露面的;但如果曲家大小姐今日能够来宋家赴约,那早上的传言岂不是就不攻自破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宋家的门口。” 从马车上先是下来端庄雍容的妇人,年长一些的披着鸦青色绣着金线的大氅,气度华贵。 而跟在她身边的少女,打扮更为华丽一些。 鸦鬓如云,鬓边的簪子垂着长长的流苏,越发衬托得她的端庄娴雅,母女二人嘴角噙着微笑,姿态从容的从马车上下来。 再在最后,是一个戴着面纱,衣着朴素的少女。 只不过,众人的目光都被曲锦鸢吸引了,竟无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曲家大小姐真的来了!” “我就说么,昨夜的传言都是假的。这曲家大小姐好歹是世家淑女,怎么可能会和世子做出那样龌龊的事……” “就是啊,你看这曲家大小姐行走之间连步摇都没晃一下,可见是个极其端庄守礼的性格,也不知道是谁传出那样恶毒的传言诋毁她。” 那些议论声,不时的传到了曲锦鸢的耳中。此时她脸上神色看似从容镇定,实则手心却是捏了一把汗,身边的柳氏扶着。 昨夜事发之后,曲锦鸢恨不得将曲清商千刀万剐,同时她自己心中也极为的惶恐不安。 虽说她自己选择了这一条路,又与宋祈年有婚约在先,可她在意面子名声,巴不得在嫁给宋祈年之前,永远都不再出门了! 可偏偏,柳氏非得让她来参加今日宋家的家宴,曲锦鸢哪里还有脸。 甚至她都开始怀疑柳氏故意的……看似对她好,实则是帮着曲清商恶心她! 还是在柳氏身边琴姑姑的劝说之下,曲锦鸢方才勉强打扮了一番出门。 可……现在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原本还有些踌躇不前的曲锦鸢,总算重新恢复了自信。 就在此时,只见从宋家的院子里,出来一行人,除了宋夫人身边几个得脸的婆子之外,宋玉致也亲自迎了上来。 二人从前在闺中的时候本就交好,现如今二人成了妯娌关系更加亲昵呢,更何况她们现在还有共同的仇人! 宋玉致亲热的挽着曲锦鸢的胳膊,语气轻快的说道:“前几日兄长奉了六殿下的命令出城办事,今日听说姐姐来了,兄长巴巴的赶回了家中,还没进城呢。” 一开始曲锦鸢有些惊讶,昨夜她明明见过了宋祈年的……片刻之后,看着四周的众人,曲锦鸢瞬间明白了过来,这话是说给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们听的! 果然,宋玉致的话音落下,在四周围观的百姓瞬间哗然:“你听听,宋家人都说了,世子殿下昨夜根本就不在长安,肯定是有心人嫉妒这一段良缘,才故意对大小姐泼脏水的……” 瞬间风声逆转,宋家和曲家两家人目的达成,方才拥簇着曲锦鸢和宋玉致二人往府中走去。 柳氏心中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起了一抹弧度…… 今日她带曲锦鸢来宋家的目的,第一是帮助曲锦鸢澄清自己的名声;第二,她要‘揭穿’曲清商。 想到这里,她问身边的蒙面女子:“你准备好了吗?” 女子声音温柔道:“夫人放心……” 柳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好孩子……今日的计划若成功了,你该换个称呼了。” 听到柳氏的许诺,少女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贪婪向往之意! 此时宋玉致也对曲锦鸢说着家中的事:“昨夜的事闹的在城外礼佛的祖母都知道了,她老人家很生气。你等着瞧吧,看我祖母她们怎么收拾曲清商!” 之前曲锦鸢便就隐隐听说过,这位宋家老夫人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当年甚至以死相逼不让镇国公认祖归宗呢。 如今既然她亲自出手,曲锦鸢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曲清商今日凄惨的下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曲清商按时赴约…… 曲清商并非愚笨之人,在得罪了宋家和曲家之后躲去了将军府,如同正在风尖浪口之上,她不会意识不到这是陷阱,她会来吗? 就在曲锦鸢和宋玉致低声议论的时候,只见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留在了宋家的门口,马车中坐着的正是曲清商主仆三人! 赤月不禁道:“不过一夜之间,便就能将流言逆转,这柳氏母女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曲清商冷笑了一声,道:“你可别忘记了,她们母女身后的靠山,都是些什么人。” 闻言赤月道:“我倒是忘了,这一次的事情关系着两家的名誉,再加上宫中那位……”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月看着曲清商,眼中有担忧更有戏谑道:“你这一步棋走的倒是有些冒进了,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就不担心今日是让你有去无回的鸿门宴吗?” “无妨,不破不立……” 听着曲清商漫不经心的声音,赤月琢磨出了什么一般,她眼神上下打量了曲清商数眼,方才道:“你似乎已经猜出了她们会用什么方法对付你?” 曲清商没有回答,而是先给赤月指着停在这宋家门口的那些马车,道:“你看出什么了吗?” “宋家这架势,半个长安城的世家都来了,这样的阵仗可不像是简单的为未过门的新妇作陪的。” 闻言,曲清商的神色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摸着下巴喃喃自言道:“是啊,声势如此浩大,一方面显示出对于未过门的新妇的重视,更重要的是……如果今日在宴席上揭穿什么秘密,纵使有千般手段,也无法遮掩了……” 第333章 只身赴宴,一一还击 等柳氏都一行人进了宋家之后,曲清商方才对绿痕道:“我们快去吧,可别让他们等太久了。” 赤月毕竟曾是宋家的人,虽然如今在曲清商的身边改头换面,但为了避免麻烦所以留在马车中等着。 所以,这一次曲清商只带绿痕一人,只身赴宴! 只见曲清商刚踏入宋家的门槛,便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毕竟上一次曲清商来宋家的时候,还是一个不讨喜的世子未婚妻,大家都等着看她被宋祈年退婚的笑话。 如今再度登门,身份已经是今非昔比,她如今有圣上亲自赐婚,背后有皇后和长公主撑腰。 “三小姐,您请……” 宋家的管家脸上带着恭敬的笑,但对比曲锦鸢的殷切至今,态度冷了不止一点半点。 “这三小姐今日第一次登门,国公爷不在?” “这国公爷这几日可一直在府上呢,偏偏今日这曲三小姐来宋家就去宫中了……” 话虽没说全,留下了不少让人遐想的空间。 立即有人接上道:“我就说么,国公爷这些年不近女色,当年那可是连郡主都看不上的。定是这曲家三小姐,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逼着国公爷和她定亲的。所以今日她来府上做客,国公爷才借口躲了出去,我瞧着啊这以后就算两个人成亲了,也长久不了。” “那可不,你以为谁都像咱们家世子和大小姐一样那么恩爱吗……” 说到这里,众人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多了一层同情和鄙夷。 那些议论,传到了曲清商的耳中,一旁的绿痕气的脸都绿了,怒道:“这宋家的下人当真一点都不知道规矩!” 说完,她看向一旁的曲清商,不由问道:“小姐,您难道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听到绿痕的话,曲清商反倒是笑了,道:“他们说的也没错,我与宋瞻的婚事不过是圣上的心血来潮罢了,到时候等今日相府的事情之后与这宋家的婚约也该到此为止了……” 绿痕听着曲清商这番话,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正要询问的时候只见曲清商已经走到了前面去, 连忙跟上…… “夫人,三小姐来了……” 随着丫鬟的一声通传,只见花厅中原本热闹的气氛静了静。 只见方才曲锦鸢是宋祈年和柳氏亲自陪着过来的,而曲清商只带着一个小丫鬟,看起来孤零零的,与曲锦鸢的前呼后拥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长安城的人,最会攀高踩低的,见曲清商如此失势,便凑在一块儿低声议论道:“也不知道这曲清商待会儿该对宋夫人行什么礼?” “没错,待会儿有的热闹看了……” 又见柳氏瞧见她进来,却还是和一旁的交好的夫人说着话,态度上的疏离很明显,众人越发得寸进尺的同时,心底又有些疑惑:“话说回来,这曲夫人也不是什么刻薄的性子,却对自己亲生女儿怎么如此冷淡,难不成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此话一出,在众多夫人的心中算是埋下了一丝怀疑。 曲清商此时已经走了进来,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是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将众人的议论声听的清清楚楚。 “清商见过各位夫人。” 她嘴角噙着笑,镇定自若的拱手,算是给在座的众位都见过礼了,直接忽略了坐在主位上的宋夫人。 旁人还好,宋夫人脸色此时就有些不好看了! 这里是宋家,她的地盘,曲清商竟敢如此无礼,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宋夫人脸上神色绷不住,一旁的宋玉致比她更冲动,直接开口对自顾自准备落座的曲清商道:“曲清商,就算你现在是五叔的未婚妻,但我母亲可是宋家的主母。你见了她,难道就不该恭恭敬敬的见礼,唤一声长嫂,果然是乡下野丫头,没有教养!” 说这话的时候,宋玉致的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她是存心恶心曲清商的,但却不知道这话一出,就连宋夫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前儿媳变成如今的弟媳……对于宋夫人如此好面子的人来说,这样的恭敬礼数她一点都不想要! 曲清商看着宋玉致还还一如既往的愚蠢和浮躁,不觉有些好笑。 从前在人前她还对宋玉致留了几分情面,但如今既然已经和宋家退亲,她自然不会再处处忍让。面对宋玉致的挖苦,曲清商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宋玉致道:“若按照辈分来算,我确实算是宋夫人的晚辈。但在那之前,宋大小姐也应该先唤我一声婶婶才对吧,毕竟这宋家可是名门世家,宋大小姐应该要比我这个乡下的野丫头见过世面,更知道礼数的。” “你……” 宋玉致被曲清商一番话,顿时说的哑口无言,恨恨的看着曲清商嘲讽道:“你可真会蹬鼻子上脸啊。” 婶婶?她也配! 宋瞻不在,曲清商十分坦然,自然是宋家母女不爱听什么,她就捡什么说,十分淡定的说道:“没办法,我这人没别的什么优点,就是适应性强。” 宋玉致!!! 不过言语之间,宋玉致很快就败下阵来,一旁的柳氏瞧着曲清商这般觉得很是丢脸,斥责曲清商道:“曲清商,不得如此无礼轻浮。” 还没进门呢,就上敢着改口称呼,真的不知道礼义廉耻几个字怎么写吗! 虽然柳氏余下的话没说完,但眼底的嫌弃之意十分明显,曲清商自然看出来了。 她心底冷笑了数声,但面上丝毫未表,而是看向一旁的曲锦鸢道:“姐姐,听说昨夜府中遭贼了,您还好吧?” 曲清商眼神清亮如雪,似笑非笑的语气让曲锦鸢不由想到了昨夜曲清商喂药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其实到现在,曲锦鸢都不知道昨夜曲清商到底怎么离开的,这曲清商简直太邪门了! 众人原本是等着看曲清商的笑话,但听到她这么一说,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曲锦鸢,仿佛是在问昨夜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此时曲锦鸢想要杀了曲清商的心都有了,可偏偏短处拿捏在曲清商的手中,唯恐今日肆无忌惮的曲清商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索性扭过身子和宋玉致说话,只当没听见! 一旁柳氏虽没说什么,但见曲清商进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几句话基本将今日在厅中的人得罪了个遍,眉心微皱……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下人回道:“老夫人来了……” 听到这里,原本神色凝重的柳氏,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 曲清商原本戏谑懒散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清楚……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第334章 善主与刁奴 其实这宋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世,不过有意思的是这夫妻二人一个在长安城外城南的道观炼丹;一个在长安城北的尼姑庵里修行祈福。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倒是见过宋老太爷数次,是一个上了年纪但依旧看起来颇有几分道骨仙风的人,和宋瞻之间的关系不似外头传言那般水火不容,但也不是多么亲密。 至于这位宋老夫人,那么些年曲清商竟是一次都没见过她,比宋瞻还要神秘…… 这一次突然回长安,曲清商心中隐隐有预感,她的目的不简单!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见下人的一声通传后,只见一个鬓发如银,穿戴着锦衣华服的老妇人,在一众侍女们的拥簇下走了进来。 她已经年逾花甲,常年在城外佛寺中礼佛祈福的缘故,给人一种温和可亲之感,宋夫人和宋玉致母女二人连忙上前迎了过去。 “站着干嘛,都坐吧。” 宋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看这模样倒是与寻常的世家老夫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曲清商正要落座的时候,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是宋老夫人身后的老嬷嬷。 她随侍在宋老夫人左右,板着一张不近人情的面孔,在看向曲清商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 奇了…… 曲清商心中暗道。 自己明明第一次见到她,怎么这老嬷嬷看她的眼神倒像是跟自己有仇似的? 且从那刻薄阴毒的神色上,曲清商竟是看出了隐隐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还不等曲清商琢磨出个所以然,那老嬷嬷似乎是察觉到了曲清商探究的视线,飞速的低了头。 而只见此时,原本还宽敞的花厅,此时因着这么一群人的到来,瞬间变得有些拥挤和窒息。 这里,宋老夫人在宋夫人的搀扶下落座,目光扫过了众人,最后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纵使曲清商也算是见识过风浪的人的,但对上老夫人那样阴冷怨毒的目光时,竟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该如何形容那样的眼神! 她看着自己,像是带着陈年的积怨……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被她掩饰了下去,速度之快仿佛那不善的目光直视曲清商的错觉而已! 听见这位宋老夫人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对她招手道:“这便是老五的未婚妻了,上前来让我看看。” 曲清商心中越发警惕,但不过面上不动声色,上前向宋老夫人见礼道:“清商见过老夫人。” 宋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数眼,不断地点头,似乎是对于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十分满意,夸赞道:“果然是个齐整的好姑娘。” 这一幕,让人大跌眼镜。 毕竟谁不知道,宋老夫人和镇国公不和,更有传言说这位老夫人当年去长安城外修行,是为了得罪镇国公的原因。 众人都以为,她此番回到长安,定然是要给宋瞻的未婚妻一个下马威,谁能想到她竟然是这般和蔼可亲的态度。 甚至于,对曲清商的欣赏赞美,远胜过了她自个儿的嫡亲的孙媳妇曲锦鸢了。这让被冷落在一旁的曲锦鸢,很不是滋味。 就在气氛呈现一种微妙的和谐的时候 ,方才那个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曲清商的老嬷嬷,不知怎么的哼了一声,道:“老夫人,这只不过是个庶子的未婚妻而已,您何必如此在意?” 听到这话,众人倒抽了口凉气…… 镇国公宋瞻,如今可是权倾一时,身份贵不可言。 可怎么在这位下人那不屑的语气中,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卑微的跪在宋家门前祈求的落魄舞姬之子…… 老夫人佯装生气的瞪了那老嬷嬷一眼,然后对曲清商解释道:“这位齐老嬷嬷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不过她是宫中太后的人,你们也就不要与她计较了。” 原本还因为这嬷嬷如此出言不逊,正十分震惊的众人,听到老夫人的这般解释之后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位嬷嬷曾是宫中人,再加上如此岁数想必在宫中很有资历,难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此时,曲清商却是将这对老主仆的把戏看的透透的了…… 她看似是在斥责这位老嬷嬷,但实则却是暗地里抬高此人的身份,表明她背后的主人是太后。如此一来,就算曲清商心中介怀,却也只能吃了这么个哑巴亏了。 但,她们却是低估曲清商…… 只见曲清商深深的看了那位吴老嬷嬷一眼,明知故问道:“我是相府的三小姐,圣上钦封的一品镇国公未过门的未婚妻,不知嬷嬷您口中的庶子是何人?” 闻言,吴老嬷嬷脸色微变……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没有戳穿点破就算是宋瞻贵为镇国公,也只能置之不理;可如果挑明了,就算她年岁大,辈分高,是太后身边的人,那也只是下人。 下人诋毁主子,那可是大忌,是大罪! 真没想到啊,这曲清商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心机如此之深,方才是她大意了。 想到这里,吴老嬷嬷看着曲清商后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冷意道:“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 曲清商浑不在意的一笑,只当她是在夸在自己了! 她的目光掠过了这个老嬷嬷,看向了在一旁沉吟不言的宋老夫人身上,眼中闪过了一时凛冽。 这宋家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不敢找宋瞻的麻烦,如今联合起来这么多人对付她一个。曲清商若态度再软弱一点,今日恐怕等不到柳氏出手都已经走不出宋家的这扇大门了! 而且今日这位宋老夫人,不简单! 她很少听宋瞻说起过宋家的往事,而外人对于宋瞻和宋家的关系也是忌讳莫测。 只是从闲言碎语中,曲清商知道宋瞻与宋老太爷的关系不和,而这位宋老夫人据说当时十分抗拒宋瞻母子上门,甚至到了不惜以死相逼的地步。 后来,宋老夫人被送到城外佛寺之中赎罪。 也就是说明,青灯古佛,其实并非是这位老夫人自愿,而是不得已被软禁在那! 多年积怨,这位宋老夫人可不是那么善罢甘休的……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时候,只见原本沉默的老嬷嬷阴沉的目光在曲清商身上转过,倏然冷笑了一声,道:“曲夫人,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竟让那庶子不顾人伦,求娶自己的侄媳为妻。” 一番话顿时激起千层浪,瞬间让众人倒抽了口凉气…… 第335章 嫡庶尊卑,作贱威胁 这位吴老嬷嬷是疯了!? 当然不是! 这吴老嬷嬷看不是见今日镇国公今日不在场,且又似乎对这位未婚妻不上心,所以方才万般作贱曲清商,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 柳氏听到老夫人的话非但没有维护,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羞愧,主动对宋老夫人等人道歉道:“是臣妇教女无方,让老夫人看笑话了。” 这一番话,她看似是自谦,实则也是将曲清商贬低到了尘埃。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面上笑意也冷淡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两个,冷冷的说道:“母亲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女儿与镇国公并未曾私相授受,而是天子赐婚。若老夫人觉得不妥,大可面圣,倒也不必如此折辱我们相府。” 虽然曲清商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可以承担着桀骜不驯等这些骂名,但唯独有一点,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作贱贬低自己。 前世被宋祈年欺骗所以她面对宋家这些刁难,处处隐忍,这一世她与宋家再无牵扯,的窝囊气她受够了。 柳氏脸色微变,瞪着曲清商,后者则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既然你说我没家教,那我就将整个相府都拉下水! 这你来我往,几番交锋下来,这位宋老夫人也看出来了曲清商就是个滚刀肉,软硬都不吃。 但她毕竟比曲清商多吃了好几十年的盐,面上的神色虽不大好看,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如常。 她将手中的茶盏搁置在一边,望着曲清商,噙着笑道:“既然是圣上赐婚,也算是成就了我们两家两段良缘了……” 一旁的宋夫人笑着打圆场道:“可不是,锦鸢和祈年二人从小青梅竹马,本就是一段良缘;且当初父亲曾与柳老将军定下婚约,如今五弟又和柳老将军的嫡亲外孙女结为夫妇,咱们宋家真真是双喜临门。” 她这一番话,说的那个叫情真意切,听的曲清商却是眉心连连直跳。 如果不是方才这位宋夫人要吃人的目光,她还真的信了呢! 不管曲清商信不信,宋老夫人看样子倒是被宋夫人说服了,道:“我常年在外,也没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有两对玉如意,那是当年成亲的时候圣祖皇帝赏赐的,如今就交给你和锦鸢了……” 说罢,身后便有两个侍女捧着匣子上前,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两只晶莹剔透,玉色极好的玉如意。 “这玉如意,一共青白两种颜色,青色为尊,那就……” 说完,她看了曲清商一眼,叮嘱一旁的侍女:“将她拿给锦鸢吧。” 原本喧闹的气氛,再度恢复了一种死亡般的安静…… 这一下沉默的不止是在宴席上的众人,就连宋夫人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显然,宋老夫人突然来这么一出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今日的计划,宋夫人完完全全是冲着曲清商来的,至于宋瞻……虽然暂且赋闲在家,可毕竟在朝中积威犹在,对于宋远山父子甚至于她娘家人的仕途还有帮助,她不想彻底得罪宋瞻…… 宋老夫人似乎是没看出众人神色的异样,嘴角依旧噙着笑,一派慈和的神色望着曲清商道:“当年我与太爷成亲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四品小官而已。可圣祖皇帝将玉如意赐给了我们,是看在我们宋家家风清正,讲究嫡庶尊卑有别的,才引得皇室的青睐。” “这一对玉如意,也算是咱们宋家清正家风的延续,如今交给你们也算是一种传承了。” 什么叫做清正家风,说白了就是看不起庶出的么,可偏偏如今宋家所有人仰仗的镇国公,却是位庶子! 这位老夫人心中不服气,如今寻了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得在人前使一把卫风啊。 曲清商在宋老夫人的身上,总算看出了什么叫做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了。 从始至终,她看似一句话都没有贬低过宋瞻,但字里行间却是句句透露着她的高傲。 这宋老夫人一句话,让原本短暂的沉默气氛,变得更加如同死亡般的窒息。 宋夫人格外的积极,催促曲清商道:“清商啊,这也是母亲的一番好心,还不接下。” “是啊三妹妹,正所谓长者赐,不可辞……” 在众说纷纭的声音中,曲清商看着那一柄白玉制成的玉如意,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 虽然她知道自己和宋瞻的婚约只不过是个幌子,但若是接了这柄白玉玉如意,那不是变相承认了宋瞻的地位要比宋祈年低, 这样帮助外人坑宋瞻的事情,曲清商自然是不肯做的。 更何况……这个外人且还是宋祈年!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已经权衡利弊了一遍,果断拒绝道:“老夫人恕罪,这玉如意……恐怕清商不能接受!” “怎么,你嫌弃这白玉不合你心意?” 一旁柳氏也有些不满,冷冷的说道:“曲清商,就连区区一柄玉如意而已,你也要和你长姐计较吗?” 什么叫做一柄玉如意而已? 曲清商心中冷笑连连。 若真的是区区一柄玉如意,她们犯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是借她的手,来折辱宋瞻罢了。 见曲清商执意不肯接受这柄玉如意,宋老夫人一直带着笑的脸色也变了,一旁的吴老嬷嬷道:“三小姐,这可是老夫人一片好意,您既然如此不识好歹,就不要怪老奴了……” 说着上前,竟是一把钳制住曲清商,逼着她磕头她领赏…… 见她脸色不善,绿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挡在了曲清商的面前,道:“你们要对我家小姐做什么?” 只是对方人多势众,且有备而来,绿痕那么一点小小的阻拦对于她们而言无异于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轻轻一推便将绿痕推翻在了地上。 原本一直从容不迫的曲清商,此时面色微变,阻止道:“住手,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 正在喝茶,看似一派和煦的宋老夫人,终于看向曲清商,嘴角依旧噙着笑道:“一柄玉如意而已,又不是毒药,难不成它比你丫鬟的性命还重要吗?” 她的声音轻描淡写,此刻曲清商却感受到了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这宋老夫人,才是宋家里真正的狠角色! 第336章 大闹宋家 老夫人居高临下的凝视着曲清商,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得意。 拜那宋瞻母子所赐,她身为尊贵的宋家老夫人,却不能享受这荣华富贵,只能青灯古佛的度过晚年,让她如何能不恨! 如今,看着曲清商在眼前屈服,她已经幻想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宋瞻了…… 她这么些年,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等她的嫡长孙继承镇国公的位置,如今计划有变,全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她如何能忍! 就在宋老夫人无比期待着曲清商低头的时候,只见曲清商的脸上,非但没有被胁迫的屈辱。 且还带着一种让宋老夫人觉得十分刺眼的云淡风轻的神色。 眼前的少女,简直与从前年少的宋瞻如出一辙,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愤怒的恨意简直要将她的理智焚烧! 她如同老树枯枝般的手,攥紧了手中的拐杖,手背上青筋凸起。 仿佛握紧的不是拐杖,而是曲清商的脖子! 就在她心中惊怒不定之间,顷刻之间她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折磨曲清商的法子——这些年,青灯古佛,非但没有让她对当年陷害衍姬母子的事有丝毫的反省,反而心中戾气更重。 而此时,曲清商也看出了老夫人眼中的戾气,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道:“老夫人您说的没错,一柄玉如意而已,确实代表不了什么。毕竟……” “水底的泥鳅,永远成不了天上的龙。” 话音落下,让原本就已经气氛紧张的花厅中,此时更是呈现出一种死亡般的宁静。 众人皆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曲清商,心中莫不是在暗道:这曲清商疯了,她怎么能对一个长辈说出如此无礼的话。 面对众人或是惊讶或是指责的目光,曲清商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的退缩。 毕竟,身为长辈而没有丝毫的仁慈之心,她又何须敬让? “咔嚓”一声,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此刻在这顷刻之间全部崩断。 此时老夫人将手中的楠木拐杖打的‘砰砰’作响,怒斥曲清商:“你好大的胆子!” “曲清商,你怎能如此说话,是不是要气死老夫人才罢休。” “若我祖母有什么三长两短,曲清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众人讨伐声中,倏然……只见老夫人看着杵在屋子中间的曲清商,只觉越看越碍眼,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向曲清商。 “咣当”一声,茶盏没砸中曲清商,落在房梁上发出一声巨响。 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冒着白烟,一旁绿痕看的倒抽了口凉气…… 刚才这位宋老夫人的茶盏是对着自家小姐脸的方向扔过来的! 绿痕不能想象,如果方才不是小姐反应敏捷,避让的快,那茶盏砸在她的脸上……后果不堪设想啊。 真没想到,这看似慈和的宋老夫人,竟然……出手如此恶毒。 而一旁的曲清商站在那儿,目光嘲讽的看着那面色狰狞的宋老夫人——从她的脸上,曲清商看出了当初的宋祈年。 当慈善的伪装被揭露之后,就露出了狠毒的本性! 此刻的宋老夫人,见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曲清商竟非但不知畏惧悔改,反而还盯着她看。 在那一双清澈澄净的目光下,让她感受到了自己是何等的丑陋与渺小。 怒意彻底燃烧了理智,她杀心已动,阴沉着声音道:“今日我要替宋瞻,好好教训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媳妇,给我摁住她,家法伺候!” 一旁的吴老嬷嬷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带着人,一左一右的上前准备抓曲清商。 而一旁的旁观者,竟无一人发声。 按照身份来说,这曲清商是宋家未过门的媳妇。依照宋老夫人的身份,年岁长,声望高,‘教训’一下小辈,情理之中。 更何况,动手的人身份来历也不简单,这可是宫中的姑姑,太后身边的人。 她们疯了不成,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得罪太后。 更不要说,人家的亲生母亲就在一旁,冷眼看着呢。 最重要的一点…… 既然宋瞻破誓准备娶亲,如果曲清商没了,那么镇国公夫人的位置不就腾空出来了吗! 众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利益盘算,置身事外,只管看好宋家这一出戏就好。 而这里,吴老嬷嬷早就已经迫不及待。 只等宋老夫人一声令下,目露凶光,面色狰狞扑向了曲清商。 曲清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在二人拉扯之间,倏然吴老嬷嬷似乎从曲清商拽下了什么…… 是一个青色的香囊。 只见曲清商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低呼一声阻止道:“嬷嬷千万别碰它!” 吴老嬷嬷见她越是这般说,越是不信这个邪了,心道:早就听闻这曲清商十分邪性,之前还牵扯到了人命的案子进了大理寺。莫不是,这香囊里有什么诅咒之物? 如果真的如此,那她今日拿捏住了,到时候别说镇国公了,就算是圣上亲自前来,也救了不了这个野丫头。 想到这里,吴老嬷嬷神色一动,让两个粗使婆子按住曲清商,自言自语道:“三小姐,您莫不是在这香囊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正好也让长辈们过过眼……” 说完,捏着那香囊像是拿捏住了什么赃物一般,将她呈递在老夫人的买年前,当着众人的面,将香囊打开…… 众人只听见‘噗’地一声,像是放烟花似的,瞬间偌大的花厅被粉色的烟雾给充斥。 “咳咳,这是什么东西?” “阿嚏,好呛啊!” 一时间,花厅之中咳嗽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吴老嬷嬷的惨叫,道:“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咳咳,快开窗户……” 此时曲清商早就带着绿痕退到了屋子外。 只见屋子里原本还好整以暇,在看热闹的妇人们吸入了粉色的粉末之后,鼻涕眼泪流了个不停,纷纷的乱作一团…… 那些离的近的奴仆们,更是眼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奇痒无比,不停地流眼泪揉眼睛,哪里还顾得上去抓曲清商呢。 而曲清商在门外看着里头的热闹,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笑,自言自语的说道:“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要动我的东西,谁让你不听呢……” 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曲清商,你又在施什么妖法!” 第337章 宋瞻救场 宋祈年原本是在前厅应付完之后,便来了后院给祖母请安的。 谁知一刻钟前,还热热闹闹的后院,此时却是东倒西歪的一片,咳嗽声、喷嚏声不绝。 整个花厅中,唯一完好无损站在那的,只有曲清商主仆二人。 一看此场景,宋祈年顿觉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凶神恶煞的盯着曲清商,那眼神就像是恨不得杀了她一样! 曲锦鸢此时反应也快,见势不对飞快的从封闭的厅中冲了出来,正好扑倒在了宋祈年的怀中,哭的梨花带雨道:“世子,您救救锦鸢,曲清商她……她要毒死我们!” 闻言,宋祈年倒抽了口凉气,本能的想扶住曲锦鸢,但片刻之后在看清楚曲锦鸢的模样时候不禁顿了顿…… 时下流行高鬓浓妆。 今日曲锦鸢出门,精心打扮了一回,贴黄花面,眼角以胭脂勾勒一朵妩媚的桃花,本是极其妩媚动人的妆容。 可是此时,全部都被眼泪冲刷掉,红的黄的黏在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就算是宋祈年再怜香惜玉,可是面对着这一幅尊容也怜惜不起来。 宋祈年看着自己洁白的衣袖上,沾染着花了的胭脂水粉,将曲锦鸢推给身后的丫鬟,嘴角抽了抽,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语气道:“你先把脸擦干净再说。” 曲锦鸢接过了雅虎那手中的帕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怨毒的目光瞪向一旁的曲锦鸢,那眼神恨不得将其剁碎了心都有了! 不过这里宋祈年虽然将曲锦鸢推开,但看着屋子里的贵女包括宋玉致在内,大多数都是和曲锦鸢差不多狼狈的情形。 更不要说,首当其冲的宋老夫人和那个吴老嬷嬷,此时脸上肿的和猪头似的,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宋祈年震惊之余,看向曲清商,恼怒的模样比原本花厅中的那些人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咬牙切齿的看着曲清商道:“曲清商,上次是五叔救你,现在五叔不在府中,而你是我们宋家的人,我看谁能护的了你。” 曲清商对上宋祈年那带着戾气的目光,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眉心微皱道:“怎么,难不成你们宋家还想借机将我扣下不成?” 宋祈年眸色微闪,振振有词道:“虽然你与我退婚了,但你现在依旧是镇国公府钦赐的儿媳,算是我们宋家半个人,我们宋家……有处置你的权利!” 听着宋祈年那自负高傲的语气,曲清商想到了前世。 她与宋祈年定下婚约之后,宋祈年骗取她救人,最终功劳却是属于宋家和曲锦鸢的。当她质问宋祈年,他的回答却是他们都已经定亲了,她所有的不也是宋家的,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想到这里,曲清商接心中一阵恶心翻涌,看向宋祈年的目光带着冰冷的恨意道:“不能用国法,你们就用家法。宋家……果然好大的威风。” 宋祈年不期然正对上了曲清商那冰冷愤恨的目光,反倒是让他一愣。 记得当日在定亲宴上的时候,曲清商看向自己的时候便就是这样的目光…… 冷漠,怨恨,像是他亏欠了她什么一般。 可是后来,曲清商却又屡屡对他示好,倒是让宋祈年忘记了这件事,可没想到今日…… 就在宋祈年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宋远山过来了。 咳嗽声喷嚏声此起彼伏,而他的母亲、妻子女儿,这祖孙三人更是脸上红肿看不出个人形了,当即倒抽了口凉气,吩咐左右道:“你们愣在这干嘛,还不去请大夫!” 随即,便见他那原本引以为傲的儿子,此时却站在那竟是忽略了眼前的乱象,看着曲清商像是丢了魂似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来人,给我将这个妖女拿下!” 他不就转身去前厅招呼个客人的功夫而已,万万没想到,在宋家的地盘、且在有着绝对的人数优势情况下,这么多人加一起竟还被一个丫头耍的团团转! 想到这里,宋远山脸色铁青,根本顾不上什么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了,直接动了府中的护卫抓住曲清商给她一个教训。 这让曲清商没想到宋家人如此不讲武德。 宋老夫人她们女眷联手也就算了,可这宋远山堂堂朝廷尚书,一个男子,竟也插手内宅中的事,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对她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院子门口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制止道:“住手。” 只见,原本此时应该在宫中的宋瞻,竟出现在了宋家门口,这下宋祈年和宋远山父子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脸色有些发青。 “五……五叔,你怎么来了?” 纵使宋祈年心底一万次的想将宋瞻取而代之,可此时瞧见他那冰冷的面容时,依旧忍不住心底有些发憷。 倒也不是他胆小,而是因为……宋瞻身上那一股凛冽的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 宋瞻听着宋祈年的询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今日家中宴请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不回来,才奇怪吧。” 听到宋瞻这一番话,众人顿时反应不一…… 方才大家都还在说呢,今日这么重要的场合镇国公不出现,想必是因为根本不在意这位曲家三小姐;更有甚者,觉得这门亲事是曲清商算计了镇国公才得来的。 毕竟依照镇国公的权势地位,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偏偏就看上了这被人退过亲的曲清商呢。再退一万步说,这传出去和自己侄子抢未婚妻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宋家的传言还没焐热,还没来得及散播到坊间……宋瞻出现在宋家,以一种维护的态度站在了曲清商的面前,算是狠狠地打了那些方才准备看笑话的人的脸。 听着宋瞻那冰冷的不近人情的音调,宋祈年父子二人脸上笑意微僵。 千算万算,没想到宫中的楚重嘉竟然没拖住宋瞻,看来今日计划有变。 可此时宋瞻似乎没看出众人神色异样一般,深邃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曲清商身上…… 曲清商方才在宋家其他人面前张牙舞爪的,但瞧见宋瞻不由自主的就老实了下来。已经做好了被宋瞻批评的准备,谁知…… 第338章 出乎预料,损失惨重 宋瞻直接忽略了场上涕泪横飞的众人,问连根毛都没少的曲清商:“有没有被欺负?” 那阴冷的语气,仿佛是只要曲清商点一下头,这些人都会跟着遭殃! 其余人??? 曲清商被宋瞻这一番话问懵住了。 众人更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宋瞻,他们很想问镇国公,您是不是瞎啊! 就你家这个口齿伶俐,动不动就用毒的性子,放眼整个长安谁敢欺负她啊。这一次,这些原本等待着看曲清商笑话的夫人小姐们,现如今妆面尽毁,吃尽了苦头。 见宋瞻如此堂而皇之的偏袒曲清商,根本就没将他们父子两个放在眼中,宋祈年忍无可忍,对宋瞻道:“五叔,这曲清商竟敢在宋家家宴上果然对世家夫人偷毒,简直就是罪不容诛……” 他话还没说完呢,只听曲清商毫不客气的声音打断:“世子殿下,你这张口闭口就是罪不容诛的,如你这般人才不去大理寺可惜了。” 这话,不可谓不正是往宋祈年的心窝子里戳了! 上次陷害曲清商进大理寺,回来之后宋祈年就被宋瞻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他名下的钱庄,还有原本他原本培养的势力被拔除得一干二净,损失惨重。 这还不算,楚重嘉吃了暗亏,前些时日性格阴晴不定,便将这笔账也记在了宋祈年和宋家手中,这段时间宋祈年在长安夹着尾巴做人,不可谓不憋屈。 想到这里,宋祈年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像是淬了毒…… 曲清商倒也没和他客气,直接躲在了宋瞻的身后,动作之熟练,不得不让宋祈年咬牙切齿。 看着有人撑腰,气焰也比较之前嚣张好几分的曲清商,此时的宋祈年心中暗自立誓今日他若是不给曲清商一个颜色看看,他宋祈年三个字,倒过来写!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宋祈年甚至盖过了往常自己对宋瞻的畏惧,对着宋瞻语气阴冷刻毒道:“五叔,今日被曲清商下毒的不止是祖母她们,还有来参加宴席的不乏朝中诰命夫人。就算您身为镇国公,难道又要当众包庇,徇私枉法?” 上一次瑜钱巷的事情,宋祈年吃亏就亏在没来个人赃并获,才让宋瞻侥幸从大理寺保下曲清商。 但今日,阵仗如此之大,宋祈年就不信曲清商得罪了这么多官员以及官员的家眷,宋瞻还能保她全身而退? 有了宋祈年这一番看似义正言辞的出头,跟在宋远山身后,那些达官显贵们也纷纷讨伐起了曲清商,要宋瞻给个说法。 既然曲清商是宋瞻的未婚妻,那么理所应当的曲清商做错了事情宋瞻也要受到牵连的。 更何况……今日熙和帝又召了宋瞻去御书房议事,这距离宋瞻交出兵符才几天的时间啊! 他们都是六皇子的人,自然是不想让宋瞻重新还朝,正好借着今个由头来。 听着那些人起哄的声音,一旁的飞霜连连皱眉,看着曲清商暗道:这位三小姐可真能惹祸。 得罪宋家人就算了,连带着半个长安世家的小姐夫人都不放过,这是嫌弃他家主子树敌太少还是怎么。 就在局面呈现僵局的时候,谁知曲清商却神色从容淡定,冷淡的目光扫过了那些人数眼,冷笑一声道:“毒?谁说她们是中毒了。” 而这里,宋家派人去请的大夫,此时也紧赶慢赶的过来,对着众人道:“无妨,各位夫人小姐只是花粉过敏,清洗好之后好好休息就无事了。”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而就在此时,只听曲清商道:“我香囊中,放的是调香用的香粉。是你们宋家刁奴无礼,抢过了我的香囊,不顾我的阻止打开。”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看着一脸傻眼的宋祈年父子二人,冷笑连连:“论前因后果,今日之事怎么也怪不了我的头上,你们宋家就算为了推卸责任也不能红口白牙的如此污蔑人!” 可宋祈年却不信,脸色阴沉的看着那大夫道:“荒谬!这花粉过敏的症状怎么会这么厉害。而且今日在场这么多人,怎么会同时对花粉过敏,我看……你就是受人指使,被人收买方才如此维护曲清商!” 这大夫行医多年,如今却被人如此质疑医术,脸上的神色有些不高兴,声音十分坚定道:“世子殿下,老朽行医多年,这点小毛病还看不出来吗。你若是不信,去请御医院的人来看,也是相同的结果。” 宋祈年心高气傲,哪里想到被曲清商嘲讽也就算了,可一个小小的大夫,竟还敢对他如此出言不逊忤逆,立即吩咐道:“来人,此人医术不精,却敢在我们宋家来照样装片,还不给我拿下……” 曲清商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大夫被她牵连,忍无可忍道:“宋祈年,你堂堂世子要点脸行吗,自己见识浅薄,却又疑神疑鬼总觉得谁都要害你们宋家人似的。” 只见曲清商一个眼风扫过,在场的宋祈年父子、包括无辜的宋瞻在内,都没有幸免的被波及了一下。 “我放在香囊的,是依兰花的花粉。此花粉产自于天竺,其花粉的香气过人,适合调香所用,很贵的!”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曲清商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原本面无表情的宋瞻眼中闪过了一抹笑意。 他倒是忘记了,这个还是只小财迷呢。 “除此之外,这花粉接触对人根本无害,用蜂蜜水洗过之后反倒是有美白养颜的功效,不信你看……” 就在此时,原本那些涕泪横飞,失了仪态的贵女们,也重新在侍女的伺候下重新整理好了。 拿过侍女递来的铜镜,惊喜的说道:“我的脸……真的白皙了!” “是啊,感觉也比之前光滑了好多,真没想到这曲三小姐竟不是在害我们,而是在帮我们呢。” 甚至还有女子主动问曲清商:“曲三小姐,您这依兰花的花粉在哪儿卖的,能多给我一点吗?” 话音落下,瞬间就连那些端庄稳重的世家夫人,也都一脸希冀的看着曲清商……这女人么,哪里有不爱美的! 顿时,画风突变…… 原本涉嫌谋害世家夫人们的凶手,竟成了被这些夫人小姐们追捧的香馍馍,宋祈年父子二人脸色都气青了! 就在此时,只听‘砰砰’地拐杖声,原来是宋老夫人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一双浑浊的目光剜向曲清商,恨不得要杀人! 第339章 无理取闹 曲清商下意识的往宋瞻身后躲了躲……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担心被人看见她脸上的神色……毕竟,此时这位宋老夫人此番尊容,实在是太好笑了! 只见方才在人前端庄慈祥,不怒而威的宋老夫人,此时脸上肿的跟个猪头似的。 两只眼都肿的眯成一条缝,只流露出那一双又凶又狠的目光。 “噗!”地一声,人群中突然传来了笑声,破坏了原本十分凝重的气氛。 原本凶恶的宋老夫人,瞧着别人的指指点点,以及他人的笑声,心中更是恨不得将造成她如此处境的罪魁祸首,千刀万剐了 ! 她被迫在长安城外出家,修佛精心,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在长安。此番,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她重回长安是要好好的恢复往年的威风,而不是被曲清商一个小丫头如此作弄! 在宋老夫人要杀人的目光下,曲清商清了清嗓子,道:“都说了……这依兰花的功效特殊,它的花粉是会改变人的肤质,起到美容养颜的效果,越是需要改善容颜的可能反应越大……”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语气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严肃一些,道:“老夫人您放宽心,目前您这般情况只是暂时的,以后会更好看哒!” 一番话说的那个一本正经,就连方才一直面无表情的宋瞻,此时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了一分笑意。 就在宋家人气的恨不得撕碎曲清商的时候,只听又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道:“也就是说,长的越丑的脸就肿的越厉害呗。” 顺着声音看去,能在这个时候还如此不着调的站在曲清商这边,说着风凉话的,除了谢安臣还能有谁。 “你来做什么?” 宋祈年一如既往的不待见谢安臣,这宋家和谢家也没什么交情,这谢安臣这个时候过来攀的哪门子亲! 谢安臣挑了挑眉,看向了宋老夫人的身后,十分夸张的‘啧’了两声。 循声看去,只见宋玉致和曲锦鸢姑嫂二人搀扶而来,脸上红肿未消…… 今日在场的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大多数都没有大碍,可偏偏只有他们宋家人不吃了这么大的亏,就算宋祈年父子再蠢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脚…… 曲清商见他们脸色变了又变,就在曲清商以为宋祈年会翻脸的时候…… 突然,宋祈年一改方才的盛气凌人,一脸失望看着曲清商道:“我们宋家好心为你举办接风宴,可你丝毫不领情 ,如此羞辱我们祖母,当我们宋家是什么!” 话音落下,立即引来了众人的附和,其中有一位姓齐的言官更是慷慨激昂斥责道:“身为女子,性情应当柔顺恭谨为先。可这位曲三小姐对长辈如此无礼,镇国公……您难道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的将目光看向了宋瞻。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镇国纵使再有心偏袒,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真的能为了未过门的未婚妻,和自己的嫡母撕破脸? 不管是轻是重,宋瞻也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曲清商来表示自己的立场,哪怕是几声斥责,也足以让曲清商颜面尽失! 想到这里,曲锦鸢等女眷都幸灾乐祸的看着曲清商;而宋祈年父子,也暗中观察宋瞻的选择。 一旁的谢安臣,默默地为这些不知死活拱火的家伙们捏了把汗…… 果然,在听到这齐松的话之后,宋瞻原本风轻云淡的眼神扫了一眼齐松。只是一眼,便教齐松后背捏了把冷汗,片刻之后他还是勉强稳住了心神——这是帮六皇子试探宋瞻底线最好的机会,他绝对不能退缩! “飞霜,齐大人喝醉了,送他去廷尉府醒醒酒。” 话音落下,飞霜立即应了一声,直接拎着齐松的衣领,像拎只小鸡一般直接将他丢到了一旁的荷塘中…… “噗通”一声,水面顿时溅起了水花,只见齐松不断地在挣扎中,最终没了踪影。 原本勾心斗角,你来我往的众人倒抽了口凉气。 这齐松朝廷命官,是御史台的人,背靠六皇子,谁能想到如今这个空有爵位、而无兵权的镇国公竟说扔就扔。 就连宋祈年父子也是愣了许久,方才反应过来,神色慌张道:“快……快将齐大人捞上来。” 他们甚至,根本就不敢质问宋瞻…… 因为,方才宋瞻身上散发的凛冽威压,让他们想到了很多年前那个穿着银甲,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少年将军。 这两年的隐世不出,风平浪静,竟让他们这些人忘记了昔日的宋瞻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而不是如今在长安锋芒内敛的镇国公。 这一刻,老夫人忍无可忍,用手中的楠木拐杖狠狠地敲着地,神色凌厉的质问宋瞻:“圣上以孝治天下,你身为臣子,竟敢为了维护这个冒犯我的野丫头而对朝中大臣下手,可知道何为君臣体统。” “你……你如此忤逆,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去宫中找太后告状!” 说罢,敲着拐杖就要命人备轿去宫中,顿时又是一片混乱,事情的发展俨然超乎了今日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瞧着老夫人要进宫,宋远山心中一惊,连忙拉住她道:“母亲您消消气,这是咱们的家事,五弟就算是有什么不对让父亲好好说说他就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不成,我今日定要进宫见太后,你若拦我我便一头碰死给你看……” 曲清商看着这个母子二人,一时有些不明白了,一个要进宫一个要拦,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曲清商心中疑惑之间,谢安臣似乎知道些什么,道:“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当初先帝在世时,先太皇太后亲自下的懿旨,镇国公在长安一日便不许老夫人入再入长安半步。可您今日,非但出现在长安宋家,且又在镇国公面前摆起了嫡母的架子,我倒是不知谁的罪责更大了……” 话音方落,众人神色不一…… 第340章 宋瞻的秘密 谢安臣的话一出,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本来她们今日只是想来看曲清商的热闹,可万万没想到竟会从谢安臣的口中,听到这宋老夫人的这桩陈年旧事…… “我就说么,当年在长安的时候这宋老夫人年是出了名的爱招摇,怎么可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享清福,跑去尼姑庵那地方吃苦,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是啊,既然这个时候宋老夫人出现在长安,那是不是……抗旨了?” 听到这话,宋老夫人脸色沉的都快拧出水来了。 今日同费尽心思,原本是想给曲清商一个下马威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曲清商毫发无伤,她却是连老底都被人掀的干干净净。 宋祈年更是冲着与他不对付的谢安臣怒不可遏道:“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谢安臣这个时候你提及是不是故意找茬呢!” 说完,又道:“再说了,我祖母如今年迈,有太后赦免的旨意来回的长安,要不要我们进宫去和太后对峙?” 听到这话,谢安臣冷笑了一声,道:“谁不知道太后向着你们宋家的……” 宋祈年虽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身为宋家嫡长孙的得意和骄傲。 他的生母出自于尊贵的兰氏一族,有太后为靠山,就算是宋瞻再在朝中如何的得势又只能为他们清远宋家的锦上添花…… 再加上如今圣上以孝治理天下,本朝儒生又地位尊崇,宋瞻当初仅仅是自己建府,搬离了宋家就已经成了那些御史言官们时不时弹劾宋瞻的把柄。 无论宋瞻今后爬的多高,站的有多远,单单一个孝字就能压的宋瞻翻不了身。 镇国公府永远不能从宋家剥离出来,更永远不能超越宋家! 就在宋家以为,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的时候,倏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若你们以孝来论是非对错的话……太皇太后乃是太后的母亲,太后下的懿旨与太皇太后相违逆,岂不也是忤逆不孝?” 原本热闹的喧哗的气氛,因为曲清商这一番话呈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循声看去,只见这个时候说话的,正是站在宋瞻身后的曲清商。 她往宋瞻身后一站,配合着那一张天真的神色,看的宋家人简直痛恨至极! 谢安臣悄悄在心中给曲清商竖了个拇指,压低声音对飞霜道:“这小丫头,嘴巴利索的很,把她往廷尉府一放,看御史台的那些老家伙谁还敢找你们麻烦。” 听到这话,就连一向与曲清商不怎么合的来的飞霜也十分的赞同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怎么觉得……三小姐这是在维护我家主子?” 话音方落,只见谢安臣脸上砂过一丝微妙的笑,轻轻拍了拍飞霜的肩膀,道:“自信点,将好像两个字去掉……” 此时,那位倒霉的被镇国公府的人扔下去的齐大人,恰好听到曲清商这一番话原本冻的发青的脸色更青了…… 本朝从圣祖开始,便有着不斩杀言官的规矩,所以他们这些清高的文官倒不似那些世家王爷们畏惧宋瞻。 往日里这宋瞻在文臣们的心目中风评确实不佳,甚至有人因熙和帝过于倚重于他,便将他类比如前朝逆贼董卓之流。只不过前些年宋瞻一直在边关带兵征战,很少与朝中文臣打交道,他们也最多是在暗中使使绊子。 后来宋瞻回了长安,金吾卫行事虽然高调但因是帮熙和帝办事,除此之外宋瞻平日里深居浅出的,他们这些言官根本就无计可施。 因这一次请旨赐婚的事情,总算是让他们抓到了把柄,直接参的宋瞻卸任在家。如此一来,在他们看来铁铸的铁桶总算有了缝隙,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也有了软肋,便逮着机会便来挑宋瞻的不是。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出师未捷,刚一开口这位倒好,人狠话不多的直接将他给扔到了池塘里…… 宋远山眼瞧着再这样论下去,不止是先帝圣祖了,恐怕就连开国的神熙帝那儿的陈年旧事都要翻出来了,便道:“好了,前厅已经略备酒宴,咱们还是到前院那里边喝酒边说话,五弟……” 他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言的宋瞻,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瞻微微颔首,见状宋远山松了口气,对宋夫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扶着宋老夫人离开了。 原本曲清商也想跟上,可是想到什么一般,停留了几步,拉住了谢安臣。 还不等她开口呢,谢安臣一眼便看出了什么,微微挑眉,眼中带着戏谑之意看着曲清商道:“怎么,想知道宋瞻以前的事?” 曲清商惯会口是心非的,被谢安臣戳穿了却也不想承认,道:“才不是呢,我只是想问这宋老夫人……她和太后的关系很好吗……” 谢安臣‘啧’了一声,有些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身边那个老嬷嬷……” 曲清商指了指那位吴老嬷嬷,道:“我看起来有些眼熟,之前似乎是在曲锦鸢的身边见过。后来因为暗算我不成,被人杀人灭口了。” 话音方落,只见谢安臣脸色微变,倒抽了口凉气,白着脸对曲清商道:“大白天的你见鬼了?” 刚说完呢,便被曲清商白了一眼,道:“我的意思是说,她们会不会是姐妹。” “姐妹?” 曲清商神色凝重道:“我怀疑……吴嬷嬷原本就是太后安插在曲家的棋子。后来,她去了曲锦鸢的身边,恐怕也是阴差阳错的巧合……” 可是,曲家究竟还有什么样她不知道的秘密,竟能让太后如此在意?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着,但谢安臣却是一脸迷茫,见状曲清商只能放弃道:“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被嫌弃的谢安臣嘴角抽了抽,道:“得,我知道我没宋瞻那样和你有默契,可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也犯不着如此寒掺我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安臣的语气顿了顿,又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太后和曲家有什么,但你想不想知道宋瞻的秘密?”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安臣的看着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 第341章 敬茶 经过花厅外的这一场闹剧,众人的反应不一…… 曲锦鸢原本以为这一次曲清商在劫难逃了,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半路竟然杀出了个宋瞻。且他如此护短的架势,让她们措手不及。 “母亲……” 曲锦鸢拉住了柳氏的衣袖,对她道:“镇国公这个时候出现在家中,那我们的计划……” 此时柳氏眼中也闪过了一丝为难,看着宋瞻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拧着眉心道:“先静观其变……” 只是……今日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再不动手,以后恐怕会更难了。 就在柳氏母女惴惴不安的时候,曲清商也重新回到了设宴的水榭之中。 只见之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竟有一种微妙的和谐。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唯一破坏了这和谐气氛的,就是那位因为一时出言不逊被暗卫扔下池塘,却越挫越勇的齐御史了。 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宋瞻,挑刺道:“镇国公,今日老夫人在此,长者为尊,你怎可如此目中无人,坐在她之上?” 一番话……瞬间让原本热闹欢腾的气氛变得冷凝了下来。 要知道,这镇国公可是圣上亲封的唯一一品国公,又曾教导过皇子们的武艺。 别说是在宋家了,哪怕是在东宫太子都需要尊他半个师父。 可如今,这位齐御史非得挑着宋瞻唯一的薄弱点,进行猛烈的攻击。 宋老夫人没说话——倒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因为方才曲清商下的药性有些猛,以至于她和自己身边的那位老嬷嬷此时脸和嘴唇都发肿,说话有些困难。 而在这个时期,只要她不说话,安心的坐在这里当个摆设,只等着别人为她这位被庶子‘欺负’的老人家出头就好。 至于宋远山父子更绝…… 齐御史原本是为他们宋家人出头的,可在这个时候却是假惺惺的说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呢,今日亲家第一次登门,彼此还是不要伤了和气为妙啊。”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原本一脸漫不经心,似乎一直游离在这一种剑拔弩张气氛之外的宋瞻,倏然开口,淡淡道:“这尊卑,该论的时候还是得论一论的……” 听到这话,有些茫然的看着宋瞻,就连宋远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宋瞻这是妥协了? 要知道,这宋瞻性格孤戾,视礼法为无物,这些年宋家仰仗着他却又忌惮着他。而如今,宋瞻总算有了软肋,若他因此向老夫人低头,那么接下来一步步的蚕食镇国公府的势力,让宋祈年将其取而代之的话……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困难。 就在宋远山心中暗戳戳的做着美梦的时候,只见宋瞻对着门外站着的少女招手,温和着声音道:“商商,过来……” 如此温和的语气,愣是在场的所有人打了个寒颤,众人难以置信……这位叱咤风云的活阎王,竟也有这么……让人肉麻的时候? 曲清商也是略有些迟疑了会儿,在这样近乎诡异的气氛之下,还是走到了宋瞻的身边空缺的位置坐了下来。 方才落座,只听宋瞻一双凤眸,扫过了面面相觑的宋家人一眼,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将名分定了吧。” 这下不止是宋家人了,就连曲清商也一脸疑惑的望着宋瞻,压低声音问他:“方才忘记问了,您怎么会来宋家呀?” 今日既然是熙和帝在宫中设宴,有关于武将的事情,按理说宋瞻是在宫中的。突然带着人来宋家,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谁知宋瞻看了她一眼,反问:“那你明知今日是陷阱,为何要以身犯险?” 曲清商眼神微闪…… 宋瞻瞧着她支支吾吾,依旧隐瞒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曲清商只觉后脖子一凉,看到了他紧抿的唇角,试小心翼翼的问:“你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宋家人怎么招惹你了?” 听到这话,眉峰微挑,道:“你就这么了解我?” 曲清商在那深邃的目光下,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小声的哼了几声道:“可不是,毕竟咱们认识了这么久么……” 宋瞻呵了一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我出现在宋家。” 曲清商当然连连摇头,可宋瞻多么了解她,一针见血的说道:“怎么担心我的出现,坏了你的事?” “才没有呢。” 曲清商小声说着,只听宋瞻声音凉凉道:“放心。” 还不等曲清商琢磨出他画中的意思,只听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道:“敬茶吧。” 曲清商惊讶地瞪圆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瞻。 不就是戳穿了一下他的小心事么,他至于吗…… 片刻之后,听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方才惊觉宋瞻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宋祈年与曲锦鸢! 二人面面相觑了许久,宋祈年这才反应过来……宋瞻放着宫宴不去参加,这么快赶回来,不止是为了给曲清商撑腰,而是为了折辱他们! 宋祈年脸色瞬间涨的通红,道:“五叔,这怎么可以,也太荒谬了吧!” 就连宋老夫人也惊讶的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瞻…… 敬茶那可是要下跪的,这个庶子怎么敢如此折辱她的长孙! 此时在老夫人的印象里,宋瞻还只是十多年前被他赶出门的孤儿寡母。殊不知如今早已经时过境迁,昔日被人轻贱、看不起的少年,让原本偌大的宋家都仰其鼻息。 她想不明白,如果明白这些的话,她必然也不会出水月庵了…… 在众人惊骇难以置信的眼神下,宋瞻淡淡道:“今日是两家定亲的家宴,名分定下,也该改口了。” 宋祈年…… 原本他们以定亲家宴的名义,其实就是为了将曲清商诓过来折辱,没想到等来的不止曲清商还有宋瞻这个活阎王。 想到这里,宋祈年眼中闪过一丝暗恨,心中飞快的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似乎是在权衡利弊着什么…… 但不等他周全,只见宋瞻倏然噙着笑看着他,神色倒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开口道:“还是说,你不想认我这个五叔了?” 温和的语气,却让宋祈年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不认他这个五叔?那不是代表着他要放弃镇国公府世子这个位置么,那他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岂不是白费了! 想到这里,宋祈年一咬牙,终于做了决定…… 第342章 风波起 很快便有侍女倒了两盏茶来,在众人复杂的神色下,宋祈年面上神色倒也算的上是故作镇定,拉了曲锦鸢一块儿站了起来。 见宋祈年如此轻易妥协了,此时曲锦鸢脸上的神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什么!你竟然想要我给曲清商敬茶,宋祈年,你疯了不成!” 曲锦鸢死死的抓紧了宋祈年的衣袖,难以置信的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位名满长安的贵女几乎失态的低呼出声。原本红肿未消的脸上,此时她的表情看起来说不出的狰狞,可她丝毫不在意,因为此时她几乎都快要被气疯了! 宋祈年此时的脸色也比曲锦鸢好看不到哪里去,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宋瞻,眼底闪过一丝薄恨,但也只能低声抚慰曲锦鸢道:“只是权宜之计,” “什么权宜之计,我看你根本就是怕了他,早知如此……” 曲锦鸢恨恨的想着,但后悔定亲的话,她到底没说出口。 毕竟若是在昨天之前,或许一切都还会有挽回的余地,可是就在昨夜……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曲锦鸢原本无比愤怒的神色微闪。 经历这么多,却也并非是冲动之人…… 她环顾四周,只见宋家人视若不见,他们都和宋祈年想法差不多,唯恐得罪了宋瞻而断了自己的锦绣前程;宋老夫人倒是想管,却被宋远山摁住了。 除此之外,方才那位一直找宋瞻茬的齐御史,此刻却也悄无声息。 因为在他看来,按照儒家礼法,此举颇为合理。 一时,宋祈年顾忌着自己的世子之位,而曲锦鸢则是担心得罪了宋祈年婚约作罢,自己机关算计到时候一场空。 最终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半屈膝道:“见过五叔……” 曲锦鸢此时看着那主座之上,威严莫测的男人,心中一万个后悔。 早知今日,当初她直接勾引宋瞻就好了,何至于到了现在卑躬屈膝的地步! 可她怎么想到,毕竟当初都说镇国公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但谁能想到他竟会被曲清商那个野丫头勾去了。 曲清商除了一张脸好看点之外,论才华和性格,根本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如果从一开始,她先遇上宋瞻,根本就没有曲清商的事! 想到这里,曲锦鸢眼中翻涌着恨意,眼神向刀子一般剜向曲清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五婶……” “哎!” 曲清商这一声倒是应的干脆! 虽然宋瞻突然来这么一出,让曲清商有些措手不及。但看着宋祈年和曲锦鸢二人,如此吃瘪的模样,曲清商此时倒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和宋瞻成了……也不是一件坏事呢! 此刻,她压根都没意识到某人的居心叵测! 在宋瞻的潜移默化之下,曲清商从一开始对这门亲事的抗拒,竟变成了期待和接受。 而此时,花厅中的众人神那坐在宋瞻身边的红衣少女,笑靥如花,与面容肃冷的男人竟是说不出的般配和谐…… 单论容貌,宋瞻比自诩长安第一公子的宋祈年好看上不知多少。 毕竟他的容貌,肖似他那被称之为长安第一美人的母亲。 只不过他的气质冷冽,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锋芒内敛,但依旧有一种久居高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放下各种偏见不提,在众人看来这样一个男子,当是那高山雪,天上月,在那不胜寒的高处孤芳自赏的。 可偏偏,就这么一个从一开始被长安人都瞧不起的乡下野丫头,却意外的出现在了宋瞻的身边。 而她有一种超然的气质,不会被宋瞻的锋芒所覆盖。 明明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格都悬殊的二人,在一块儿竟有一种出奇的和谐。 这一刻,似乎有人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不近女色的镇国公,为何竟会应允了这一门近乎在外人看起来荒谬的婚事了。 此时的曲清商并不知道旁人心情的复杂。 她瞧着一脸憋屈的宋祈年和曲锦鸢二人,往日郁气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清湛的眼眸如一弯月牙,潋滟的眸色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就连宋祈年目光不禁被她所吸引…… 宋祈年恨曲清商的诡计多端,厌恶她的处处算计;可却又在辗转反侧之间,总是想到退亲当日她那一袭红衣,如那三月春光下,开在枝头的桃花,明艳灼灼,又忍不住的从曲锦鸢——现在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脸上寻找曲清商的影子。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一如此刻,他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自己从曲清商脸上移开,无比后悔……当初他要是没退亲就该多好! 这样的姝色,将会属于他的…… 就在此刻,他倏然感觉到了背后一凉,倏然抬眸……他正看见,宋瞻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警告之意。 这一刻,宋祈年倏然明白过来。 宋瞻今日来宋家,不是为了宋老夫人,更不是为了折辱他,而是来宣誓主权! 在外人看来,这一切时间没有过多久,可在那四人之间,各怀心思,风云暗涌。 此时唯一想法最单纯的,恰恰是往日里小心眼最多的曲清商了……她潋滟的桃花目暗含期待的看着宋祈年,谁知就在此时…… “且慢!” 一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是柳氏。 曲清商眉梢一挑,看着那脸色铁青的柳氏,心底‘啧’了一声,面上故作疑惑的问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柳氏饱含着怨恨屈辱的目光看着曲清商——没错,此时的柳氏,在看见曲锦鸢低头的时候心中的感受却比曲锦鸢更觉得怨恨屈辱。 这是一种曾经被柳氏竭力掩藏、就连曲清商都忽略了的一些不正常的现象。 柳氏,到底为何如此袒护曲锦鸢,真的只是因为太后,以及太后许诺的荣华富贵吗? 二人双目交汇的时刻,一向不和的母女二人在这一刻似乎彼此之间心领神会…… 今日这出戏,才开场! 就在曲清商沉寂的目光下,柳氏终于开口,一字一句道:“曲清商……你根本就不配喝锦鸢喝的茶!” 话音落下,瞬间在花厅中掀起了千层浪,众人哗然…… 第343章 蓄谋已久,一错再错 在外人看来,身为将军府嫡女、丞相夫人的柳氏,表现得一直是完美无缺的。 她端庄大度,雍容华贵,掌管中馈井井有条,在外人面前八面玲珑,无可挑剔。 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十多年前自己亲生女儿被掉包的事情,但在整个事件中柳氏也是受害者。而且在她的亲生女儿回来之后,她依旧对自己的养女疼爱如初,更是引来了不少人称赞她善良大度。 但是现在…… “这曲夫人疯了吗!” “是啊,就算她再如何的疼爱自己养女,也不能这么如此仇视自己的亲生女儿呀。” 在众人议论,或者为曲清商打抱不平的声音中,身为主角的曲清商此刻面上神色平静如初。 显然她已经习惯了。 从一开始的期盼向往着亲情,再到后来怨恨抱怨柳氏的不公,再到此刻无论柳氏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她依旧能够以一种绝对冷静的,审视者的态度来面对…… 反倒是她身边的宋瞻,原本脸上还算是噙着的几分笑意,倏然冷了下来,看着柳氏道:“圣上钦赐的婚事,她是本国公未过门的未婚妻,你此言是不将国公府放在眼中,更是不将圣上放在眼中。” 此刻原本对于柳氏的为难已经做了充足准备的曲清商,在听到宋瞻的话时,平静的内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戳了一下。 原来,有时候她也可以不用一个人面对那些恶意,原来也有人在众人面前,没有任何条件的袒护于她…… 就在曲清商心中百感交集的时候,只见水榭中的其余人神色也各异。 宋家人听到宋瞻将曲清商从宋家摘了出去,就连一向端的住、笑面虎的宋远山此时神色也沉了下来…… 一旁的曲锦鸢眼中带着惊惧看着柳氏。 难道真的要…… 但见柳氏,此时面上的脸色虽然惨白,眼底却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疯狂。 这样的疯狂,让曲锦鸢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但也仅此一瞬而已,她坚信,柳氏无论做什么都是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曲锦鸢也很奇怪,自己对柳氏的信任底气,不仅仅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更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本能。 “我想曲夫人应该没这个意思……”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只听一道柔软的女声传来,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夫人兰氏。 只见她此刻倒是显得比在场的任何人更加的从容镇定,微笑的看着柳氏:“曲夫人,您今日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柳氏感受到了宋瞻目光中嗜血寒意,说是不害怕那是骗人的。 毕竟这位可是在战场上厮杀,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实实在在杀过人的。 后宅中的勾心斗角,那些腥风血雨,比起那些生和死的斗争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可是到这一步,柳氏也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而她根本就不想回头! 柳氏心底的想法也更加的疯狂……那就是,今日这一出戏啊,宋瞻在场才更热闹啊。 她要让曲清商,这个从泥沼中千辛万苦爬起来的孩子,在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重新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分明是密不透风,点着暖炉熏香的水榭之中,在柳氏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却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一种从骨缝中渗出的寒意…… “因为……曲清商,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 “什么,曲家这位三小姐竟然又是假的!” “这一年前相府就已经出过了真假千金的事情,怎么又来?” “是啊,这相府千金,金枝玉叶,怎么会一错再错,真是奇了。” “千真万确 ,听说这件事有确凿的人证。” “这假冒相府千金,又骗取圣上赐婚,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啊!” 从清晨开始,一些流言也渐渐地在外铺垫传开,而散布这些流言的中心,却是这看似宁静祥和的未央宫…… 日暮黄昏,绚烂的夕阳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一种迷离的光芒,凝视久了,不禁让人有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今天的夕阳真好啊。” 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如今已是花甲之年的太后凝视着这一座宏伟的宫殿,浑浊的眼眸浮现出一抹似是怀念怅惘之意:“这样好的夕阳,让哀家想到了景州凤山的落霞,夕阳将整片山,都染红了。” 暮色沉沉,太后此时正在拨动着手中的佛珠手串,那一双苍老阴鸷的眼眸,在夕阳的光辉之下竟有一种奇异的明亮。 此时跟在太后身边的,正是平日里很少露面的陈掌事。 几十年了,她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如此明亮的夕阳晚霞,让她有瞬间的不适应。 顷刻之后,听到太后的感慨,陈掌事眯了眯眼,看着太后恭声道:“人们都常说,往事如尘烟,太后如今您是兰氏一族的荣耀骄傲,又何必再想那些呢。” “往事如尘烟……” 太后收回了怅惘的目光,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微妙,道:“可哀家觉得,不尽然如此。” “在这锦绣绮丽的深宫之中,在清晨与黄昏交接的间隙,哀家总是常常回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去……” 此时,陈掌事听着太后如此平静的语气,莫名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 那些被岁月掩盖的往事,是这深宫的禁忌,更是整个兰氏家族的灭顶之灾! 几十年过去了,她们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甚至到如今都依旧不敢提及半句。原本她以为,那些往事都已经过去了,可是此刻…… “那些烟云般的往事,那些烟云里升腾跌宕的人影,在哀家醒来与睡去的光影里交织、缠绕,无论我怎样努力去忘却,它们都已深深镶嵌于哀家的生命当中,绣珠呀,这一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乍然听到几十年都未曾被人提及过的名字,陈掌事莫名觉得整个人都在战栗颤抖。 半晌之后,她迎着太后那怅惘唏嘘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曲清商死了,曲家恢复安宁,就再也不会有人会提及景州的一切了!” 第344章 她是谁? 宋家的水榭之中,柳氏的话音落下,对于今日来参加两家亲宴的众人而言,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方才有人开口,问柳氏道:“柳夫人,您这话倒是叫我们都说糊涂了。” “曲清商不是你的女儿,那她是谁?”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是啊,关于曲清商的身世,太后也想知道!” 这一道尖细刻薄的声音打破了原本水榭中静默诡异的气氛,而随着话音落下,只见宋家的下人飞奔过来回道:“老……老夫人,宫中来人了!”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坐在那,被曲清商和宋瞻二人联手气的脸色铁青的老夫人,‘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狂喜道:“快……快快开门迎接。” “吱呀”一声,只见水榭原本掩闭的门被打开,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后身边得利的心腹青姑。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而此时,青姑得意洋洋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方才对宋老夫人道:“老夫人,原本今日宋家大喜,老奴与少卿大人是前来道贺的。只是方才听柳氏所言,这曲清商的身世似乎存疑啊……” 她苍老而又刻薄的语气,在原本安静的水榭之中显得十分的刺耳。 上一次在长公主府的时候,青姑在曲清商手底下吃了闷亏,还有那宋瞻……这一次,她主动请缨带了慎刑司的嬷嬷前来,便就是要一雪前耻的。 曲清商当然也意识到了对方来者不善,心中冷笑连连,果然如此…… 她用计让曲锦鸢和宋祈年厮混之事传开,她就猜出来最着急的除了柳氏之外,就是宫中的太后了。 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这么快! 宋老夫人,柳氏,宫中的太后,这三位联手起来对付她一个,可真的看得起她啊……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道低沉又无奈的声音:“你这是不把我当人看?” 曲清商震惊。 回头一看,只见宋瞻坐在身边,深邃的凤眸之中似有几缕幽怨之意…… 她莫名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青姑原本以为,曲清商听到太后的名号定然会震惊心虚,惶恐不知所以,但……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都这个时候了曲清商还能旁若无人的和宋瞻……‘调情’呢! 她原本得意的脸色,此时有些铁青。 哼,这曲清商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先不说现如今这镇国公是戴罪之身,兵权都没了,就算是当初执掌金吾卫的镇国公,今日也不可能救下曲清商! 想到这里,青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的冷意,声音阴恻恻的说道:“这桩婚事,乃是圣上亲笔御赐。若有人冒名顶替,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关于曲清商的真实身份……少卿大人,您可是大理寺的少卿,一定要替太后一断真假!” 听到青姑的话,曲清商循声看去,发现门口那身形修长,穿着绯红色官袍的的男子。 此时已是暮色黄昏时分。 水榭外,那些晚梅依旧开的绮丽绚烂,仿佛能与那晚霞争辉。 一时间,梅花、晚霞,面若冠玉的少年郎,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黄昏下的绝色。 水榭里的众人,在这一刻看见他的时候,顿时忘记了方才的剑拔弩张,竟被眼前如画般的美景美人吸引……半晌说不出话来。 晚风吹过,飞花弄晚,那长身玉立的男子遗世独立。 可比起数月之前,手执玉箫,一袭白衣出尘脱俗的无双公子,此时的兰沉壁穿着绯红色的官袍,终究是沾染了这十丈软尘。 而宋玉致紧张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鬓发,想要以最好的模样呈现在兰沉壁的面前。但忽然想到自己因为曲清商那古怪的花粉,脸上红肿的不能见人,几乎屈辱的都快哭了,连忙命丫鬟拿面纱了…… 放下宋玉致这里的手忙脚乱不提,曲清商是俗人,自然也不能免俗的看向兰沉壁呆了会儿。 这还是曲清商第一次看兰沉壁穿官袍,还正经挺好看的。 就在此时,不期然对上了兰沉壁那清亮而又复杂的目光,在青姑盛气凌人之下,兰沉壁淡淡地‘嗯’了一声。 ‘咣’地一声,曲清商方才美好的幻想瞬间被击碎了,改为愤怒的眼神瞪向了兰沉壁。 每次见到他都没什么好事! “呵” 耳边传来一声冷笑,只见宋瞻声音凉凉的说道:“美色,杀人。” 曲清商!!! 看着曲清商气的炸毛的模样,宋瞻脸上的神色没有半分的变化,只不过眼底的神色有些冷。 尤其是,在看向兰沉壁的时候……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决定先看看,这些人到底在唱什么戏,以及……让某只贪恋美色的小丫头,也认清楚兰沉壁的真面目。 打定主意,宋瞻让飞霜等人下去,打算暂且先静观其变…… 此时水榭中也有反应敏锐的,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选择沉默不言,看着这很明显来者不善的青姑等人。 从今日这样的架势来看,如果柳氏所言都是真的,那么曲清商犯下的就是欺君之罪,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所有人万万没想到,好好的一场宋家家宴,大家伙过来也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却没想到这风波不断,竟变成了关于曲清商这个真千金身份辩证真伪的公堂了…… 柳氏‘唰’地一下站在了曲清商面前,凌厉的目光这一刻丝毫不掩饰恶意,仿佛掺杂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曲清商重复性的问道:“是啊,你到底是谁!” 夕阳透过了屋顶的琉璃瓦照了进来,一缕光正好落在了柳氏的脸上,在光与影的交错间,曲清商仿佛看见了一只狰狞的毒蛇对着她吐着信子…… 这一刻,曲清商恍然大悟,藏在相府的毒蛇……是她! 从一开始,从她踏入相府认亲的开始,柳氏对她从未有过半分温情,有的只算计和杀心。 而此刻柳氏的话,就像是一种不祥的诅咒,在曲清商的耳边萦绕着…… 她到底是谁? 零碎的记忆中,是偏僻的小山村,永远吃不尽的苦头,漫长走不出的雪山深处,还有…… 第345章 往事如尘烟 几十年的岁月倏然流逝,那些如烟的往事,在这日暮黄昏绚烂的晚霞下,猝不及防的回忆起…… “景州凤山的秋日枫叶如火,不过最好看的是春日……漫山遍野,梨花开了,风一吹过晶莹的花瓣如雪花那般的轻盈……” 太后对着夕阳,无尽的感慨道,正是跟随她多年性格沉稳的陈掌事。 可是此刻,当提及那一段隐秘往事的时候,只见她那素日里稳重的面容,此刻竟是带着不胜惶恐。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是颤抖的。 “您……又想起了那个孩子吗?” 恰在此时,暮色敛尽了最后一丝余晖。 寒鸦越过宫城的琉璃瓦,连带着方才眼眸明亮的太后,眼底也带着几分暮色沉意。 就在陈掌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跪下请罪的时候,只听太后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啊,毕竟……那是哀家第一个孩子。” ‘轰’地一声,这一刻陈掌事只觉得耳边似乎是有什么炸开了,顿时心跳如雷。 饶是沉稳如她,在听到太后低沉的声音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时候,心中竟也不由觉得惊骇连连。 谁能想到,昔日盛宠一时的兰贵妃,后来母仪天下的继后,再到如今权倾后宫巍峨不动的太后,曾在宫外生有一女呢! 未央宫的高台之上,陈掌事早就已经屏退了左右的宫娥。在这里,能够俯瞰整个巍峨宫阙,应该是没有人能听得见她们谈话的,但……她依旧情不自禁的环顾四周。 可是她心中越是惶恐,相对应的太后的反应却更加的淡定沉着。 每个母亲,对于自己第一个孩子都有着非比寻常的情感。 这样浓烈的情感,哪怕是如今贵为天下的熙和帝,以及那位盛气凌人的长公主殿下,都是不曾拥有的。 在这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她沉浸在后宫的争斗中,有乳母照应,几乎都不记得那几个孩子真实的模样,唯有她第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生下来皮肤是那样的雪白,头发乌黑,左边的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是那样的漂亮啊,所以我为她取名为梨蕊。当时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可是后来呢…… 那些快乐欢愉都不过是短暂的。 身为母亲,她想将世间一切的美好都给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可是在乱世之中生存的女人,她根本就无力保护好她。 战乱兵祸之中,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却遇到了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男人——那位高高在上的兰氏家主——兰映年,那个疯狂的赌徒。 一场歌舞,蓄谋已久的相遇,让她从一个落魄的歌姬成为了长安王府的宠姬,再到贵妃、皇后、太后…… 皆是拜那个男人所赐! 她这一生,是在无数的腥风血雨中度过,在这荣华富贵之中,几十年的深宫岁月里,她记得最深的是自己第一个孩子。 那是她的心肠最柔软,在的以着未来有着最美好希冀的孩子。 在这风云际幻的暮色之下,陈掌事脸上的神色也是变了又变,方才道:“所以……其实这些年您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梨蕊小姐,一直惦念着她呀……” 陈掌事近乎喟叹般说着,看着太后的背影,这个她从兰府追随了几十年的主人。 不知是因为临近黄昏,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晦暗不明,但她的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恭道:“只可惜天意弄人,在您坐稳了位置,开始派人寻找。皇宫中的暗探们总算打听到梨蕊小姐的消息时,她却因为难产去世了,生下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子……” 话音落下之后,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天际,夕阳燃尽了最后一丝光芒,天际的云红彤彤的,如凤凰涅盘时的火焰,又如猩红翻涌的鲜血,落在这九重宫阙之中。 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惊心动魄的权利更迭的那些年。 正是十六年前! 那恰逢是楚氏一族的皇室逼迫垂帘听政的兰太后还政于熙和帝之初,朝中斗争越演越烈。 当时以谢家为首的朝臣,似乎查到了兰太后身份的蛛丝马迹,一旦兰太后并非是兰氏嫡女、且嫁过人的真相公布于众,那么不止是兰太后,就连对于整个兰氏一族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当兰太后终于有了朝思暮想的女儿的消息,可偏偏碍于种种原因,非但不能相认,反而还要隐瞒下这个秘密。 其中曲折,消息都是从在景州的暗卫们传递过来的,等再次收到消息的时候太后惊闻的是自己女儿已经去世的噩耗。 “幸好……” 在夕阳烧尽的时候,太后终于收回了俯瞰着着一座巍峨宫阙的幽长目光。 眼中怅惘之意全然不见,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城府,看着陈掌事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道:“幸好当时你亲自去了景州一趟,恰逢同时寄居在村落的柳氏生产,便用了招狸猫换太子,将这个孩子带到了哀家的身边。这些年,她在哀家眼皮子底下长大,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也算是让哀家愧疚之心略有宽怀了……” 就连长公主都不能理解,世家贵女那么多,为何太后对曲锦鸢如此看重。她哪里知道,太后这是将这些年对自己亲生女儿的愧疚,全部弥补在曲锦鸢身上。 若非是怕过于招摇,太后都要收她为义女了! 陈掌事搀扶着太后的手,低眉顺眼道:“奴婢跟了太后您这么些年,太后所记挂的事,奴婢哪里敢不放在心上。当初,也是那柳氏胆小贪婪……不过,用了一个女儿,换取了曲怀陵和她这些年的风光无限,她也该满足了。” 平日里寡言谨慎的陈掌事,在提到柳氏的时候,她难免多说了几句,絮叨道:“再说了,那柳氏的出身也不怎么光彩,她的出身捏在我们手中,自然是得乖乖听太后您的话,对锦鸢小姐比亲生女儿还要亲。至于那曲清商……” “现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和十六年前一样……是柳氏的弃子!” 第346章 揭发,人证竟是她! 整个水榭众人寂然无声…… 唯有挂在屋檐下的木制风铃,被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给人一种不安之感。 曲清商的沉默,让旁观的众人不由低声议论起来。 “原本觉得曲夫人那番话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了,可是如今看这曲清商这般样子,莫不是做贼心虚啊?” “这冒认身份,那可是死罪!还请表哥和青女官,秉公处置。” 宋玉致带着恶意的声音,瞬间引来了众人的应和。 以及,原本众人还是挺担心会得罪宋瞻,却没想到只见宋瞻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反倒是让众人的胆子大了起来,纷纷针对于孤零零的站在水榭中间被围攻的少女。 “你真的不管管?” 谢安臣问宋瞻,觉得曲清商站在那脸色惨白,看起来挺可怜的…… 宋瞻抬了抬眼眸,端起了手中的茶盏…… 此时整个水榭中,看似柳氏是在和曲清商争锋相对,实则众人在意的都是宋瞻的一举一动。 毕竟他的出现在柳氏等人的意料之外,他们需要判断宋瞻在得知了曲清商金枝玉叶的身份是假的之后,还会维护曲清商吗? 而宋玉致,则更是十分紧张,她一向畏惧这位五叔。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下,宋瞻轻轻抬手……众人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咣当’一声,挂在水榭屋檐下的风铃,被击落在地上。 “太吵了。” 宋瞻淡淡的说道,复又看向傻眼了的众人,道:“继续。” 他的声音冷淡,却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而信服的力道。 话音落下,众人先是面面相觑了会儿,尤其是柳氏和宋玉致…… 难道,宋瞻并不打算袒护曲清商? 这个念头一生,柳氏心中狂喜,而一直沉默不言的宋祈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太理解自己的五叔了,他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眼中绝对容不下沙子。 纵使宋瞻短暂的被曲清商的容貌所蛊惑,但他高傲的性子,绝对不会容忍被一个野丫头所愚弄欺骗。 所以今日,曲清商死定了! 唯有兰沉壁望着宋瞻,眉心微皱,却也什么都没说…… 此时宋瞻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曲清商的耳中,此时曲清商仿佛如劫后余生一般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风铃……眼中尽是惊疑不定。 这样的铃声,似曾相识,让她的神智不由自主的受到牵引,曲清商近乎断定风铃有问题! 可是,水榭之中这么多人,为什么单单只有她受到了影响? 此时曲清商心中乱糟糟的,可是她也分的清什么是轻重缓急,目前并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看向平视着柳氏,终于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母亲,您今日这话,真是让我惶恐至极!” 听到曲清商口中‘母亲’二字 ,柳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竟是被曲清商眼中的寒意光芒所逼退。 “当日我被迎回曲家,有当初曲家的玉佩,以及也曾与父亲滴血认亲。如今圣上赐婚,女儿成亲在即,母亲却突然在这家宴之上,大喜的日子空口无凭的说我是假的,请问您到底是何居心?” 曲清商的神色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自若,声音沉稳,让原本一边倒向着柳氏的众人心中也不禁犯了嘀咕:“是啊,我记得一年前相府真假千金的事情,那可是传的沸沸扬扬。众目睽睽之下,滴血认亲,柳家老将军以及曲家老夫人,甚至是族中的所有人都做了见证,按理说这应该做不了假吧。” “莫不是曲夫人故意陷害自己的女儿?” “天底下的母亲,肯定是要盼望着自己女儿好,我觉得其中肯定有蹊跷。” “这次我也站在曲夫人这边,虽然这曲清商冒认曲家千金,将一切做的都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人。但天底下,怎么会有母亲认不出自己亲生女儿,其中定然有文章!” 这些人的议论,自然是清晰传到了柳氏的耳中,只见她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神色镇定自若的说道:“我既然选择在今日揭发你,自然是有人证……”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了数道脚步声,众人循声看去进来的是一位长相英气的妇人,只不过眉眼之间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看起来十分疲倦…… 看见是她,纵使原本一直十分淡定的曲清商,此时也不禁脸色微变,因为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舅母……邵氏! …… 此时的未央宫,太后经过陈掌事的一番劝解,心中的郁气消散了许多。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梨蕊,可是梨蕊死了她无法弥补,便将她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肉视若己出,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弥补自己的愧疚。 这些年,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庇护着曲锦鸢,几乎是有求必应,不肯让她受半分的委屈。 “那些给了锦鸢委屈受的人,都该死!” 太后接过了陈掌事端来的热茶暖了暖身子,眼中带着凌厉。 一阵风过,挂在窗檐下的木制风铃发出暗哑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上古传来的一种玄妙诡谲的乐章。 陈掌事尽心尽意地伺候在一旁,道:“太后您就放宽心,纵使那曲清商精通医术,可是却逃不过您的鹤望兰和招魂铃。今日之后,柳氏会让她在人前身败名裂,在长安无立足之地;而在人后,因为招魂铃的功效会让她陷入梦靥之中,生不如死……”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恭谨,但说出的话,却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太后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第一次见到曲清商开始,太后便想除掉她了……因为,她太像自己昔日的死敌了,不是五官,而是眉宇之间那一种矜贵超然的气质,让她觉得十分刺眼。 可太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忌惮道:“柳氏已经失败很多次了,这次不会又出什么差子吧?” 陈掌事连忙道:“太后您放心好了,柳氏这次做了完全的准备,是等六皇子那里扣下了柳寒江一家人消息传来之后才动的手!那最重要的人证邵氏,就算是再疼曲清商,可那柳卿玥如今身中剧毒,她总不能眼睁睁的不顾自己亲生儿子的死活吧!” 听到这里,太后彻底才放下心,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道:“这柳氏……” “够狠!” 第347章 连环计 风尘仆仆的邵氏突然出现在水榭,让本就各执一词的柳氏母女二人,真相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今日将军府凯旋而归,柳家人都进宫赴宴去了,邵氏不在宫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当初是这邵氏亲自将曲清商从边关带到长安认亲的,说起来,这曲清商的身份是真是假,邵氏恐怕心底最清楚了。” “我倒是听说了,这柳氏和邵氏姑嫂二人一向不和,难不成她故意送了个假女儿来长安恶心柳氏?” 话音落下,在场有子女的妇人们倒抽了口凉气,道:“如果真的是这样,这邵氏也太缺德了,这曲清商更是死一万次都难辞其咎!” 随着事情的推进,此时的柳氏显然在众人的舆论声中占据着巨大的优势——毕竟在旁人看来,她不仅当初阴差阳错,失去了自己亲生女儿,就连找回的女儿也都是假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柳氏洋洋得意,曲清商眼中神色却略有些慌乱,焦急的问邵氏:“舅母,您怎么会在这儿,是不是表哥他们出了什么事?” 邵氏看着曲清商欲言又止,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柳氏…… 正欲开口,只听柳氏威胁道:“大嫂,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道出你用计李代桃僵的真相,要一错再错吗?” 邵氏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见状,曲清商的心沉了沉。 她知道,邵氏的性格素来果断,绝对不会是轻易受人挟制的性子。 现在她出现在这里绝对是柳家的危机十分紧急,而问题绝对是出在今日的庆功宴上。 前世,舅舅他们在江南剿匪战败,大表哥柳卿玥身负重伤归来,柳家元气大伤却被六皇子楚重嘉弹劾…… 以至于柳家门楣功勋牌匾被摘,那可是柳家几代人浴血奋战换取来的荣耀! 除此之外,舅舅被革职在家,大表兄落下残疾,柳二功名被革,原本威名赫赫的将军府一夕之间成了一盘散沙。 这一世曲清商提前从广陵侯那里得到支持,舅舅他们剿灭贼寇险胜而归,原本以为一家人可以在年前团圆。 但现在,舅母一人神色狼狈的出现在宋家,一副被柳氏要挟的模样,这其中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曲清商环顾四周,发现今日这水榭之中,该来的都来了,唯独少一人…… 六皇子楚重嘉! 不应该啊,太后和宋家这么大的动作,按照楚重嘉那狗德行不可能不过来,除非……他有更大的阴谋!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就已经百转千折。 一旁谢安臣看在眼中,瞧着曲清商孤立无援忍无可忍,正欲起身帮忙的时候,回头瞥见一旁的宋瞻却依旧安安稳稳坐在那…… 他想了想,还是坐了回去。 看着宋瞻那波澜不惊的面容小声嘀咕道:“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想什么。” 在人后的时候,宋瞻可是唯恐他家这位小祖宗受了一点委屈。 如今这些人分明仗势欺人,都欺负到眼前了,这位倒好,坐在这儿稳如泰山。 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里,曲清商和邵氏的沉默,宋瞻的袖手旁观,让柳氏觉得自己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之前的柳氏只是不想让曲清商出现在长安,而现在的柳氏,需要借太后的手,让曲清商彻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样,她才能和曲锦鸢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柳氏红着眼圈看着邵氏,一副柔弱可怜的神色,说出的话却是道:“现在证据和人都已经在我手中,嫂子您不说的话,我就替您说了……” 被挟制的邵氏,神色微变…… …… 与此同时,宫中的御花园中楚重嘉看着那武将之首的柳家父子,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而在他的身侧,正是不久之前,来投靠他的冷如风。 冷如风穿着金吾卫的服饰,紧跟在楚重嘉的身边,问道:“殿下,怎么今日没见到宋瞻?” 楚重嘉漫不经心的看了冷如风一眼,阴冷着声音道:“今日我们的目标是柳家父子……只要给柳家定了罪,以此为契机,再慢慢地收拾宋瞻。” 虽然楚重嘉说的十分笃定,但冷如风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犹疑,道:“可是,那柳寒江父子真的会那般愚蠢,主动请罪?” “那柳卿玥擅自放走了贼首,那贼首却是反贼仇钺的女儿……这样的滔天大罪,这柳氏满门忠烈,而本殿下清楚柳寒江父子性格耿直,绝对不会包庇!” 如果不是曲清商,楚重嘉还不想那么快对柳家动手的。 但现在,柳家在江南剿匪立功,在冷如风的告密之下他知道柳家长子与那女匪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纠葛,竟然在大战前夕放跑了女匪首。 且那女匪首来历非凡,竟然是当年安南王仇钺之女。 五年前,安南王仇钺居功自傲,和西夜勾结谋逆造反,还是不及弱冠之年的宋瞻将其斩杀在三军阵前。当时,宋瞻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也因为那一战而成名。 没想到五年后江南水匪祸乱,柳家奉旨平叛,竟牵扯出这样一段往事…… 同时七星寨寨主冷如风的投靠,让楚重嘉知道了在江南发生的事情始末,一个利用柳家扳倒宋瞻的计划已经在楚重嘉心中初步形成。 想到这里,楚重嘉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寒意,神色微妙的说道:“只要他跪地请罪,那么本殿下便可由此做文章给柳家扣上罪名,还你七星寨一个清白,同时……再用柳家的事情,对宋瞻下手。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与宋瞻势如水火,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楚重嘉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除此之外,楚重嘉没告诉冷如风的是宋家那里也经历了一场风波。 到时候曲清商‘冒名顶替’之事即将被揭露,传到宫中,天子必然震怒。 数罪并罚,宋瞻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能保的住这么多人吗? 就在二人说话间,只见熙和帝已经下旨嘉奖柳家父子;而柳家父子面色凝重,最终……柳寒江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要向熙和帝请罪! 第348章 真相反转 邵氏完全被柳氏所挟制,曲清商原本风轻云淡的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 她看着柳氏,问:“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为何要将舅母牵扯进来!” 终于看见了曲清商失了沉稳分寸,柳氏心底冷笑:果然,这柳家和邵氏就是曲清商的软肋,如今被她拿捏住了,这一场局柳氏自信必胜无疑。 一旁宋玉致此时已经收拾好心情了,看着这势如水火的母女二人,不忘记在其中拱一把火道:“怎么,现在连一声母亲都不肯叫了,是被戳穿后感到心虚了吧!” 面对宋玉致的挑衅,曲清商根本没有理睬,而是看着柳氏声音冰冷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从未将我当做过亲生女儿?” 这是前世,曲清商在被宋祈年和曲锦鸢联手背叛,严刑逼供之下,临死之前她多么想再见到柳氏一面,问出这样一句话。 如今阴差阳错,竟是让她终于有机会,对着柳氏亲口问出! 这一刻,原本稳操胜券的柳氏,不期然的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心中莫名的一惊——怎么形容这样的眼神呢,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带着渗人的寒光。 如柳氏这般见惯风浪的,在这一刻竟也是哑口无言。 如同多年被隐瞒的秘密,以及那些尘封的往事,被这样如利剑般的目光劈开,竟是情不自禁的后退了数步。 柳氏在后退,曲清商却向前…… 不等柳氏回答,曲清商自顾自的说道:“正是因为从未将我视为亲生,哪怕只有那么一丝的仁慈之念!” “所以你无视于我的生死,任由我在府中被奴仆欺凌;再后来纵容曲锦鸢勾引我的未婚夫在前,甚至在我定亲之后,入族谱之前你为了除掉我不惜在饭菜中下毒和在祠堂中放毒蛇,这些你都做的心安理得……” 可笑她,前世竟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亲情,最终断送了性命。 当曲清商这一番话音落下,瞬间引起众人的哗然。 “这柳氏在长安可是出了名的活菩萨,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如此的狠心。” 柳氏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曲清商这是故意让她难堪! 在柳氏的眼中,此时的曲清商是个死人了,而她依旧是丞相夫人,绝对不能容忍一个将死之人破坏自己的名声! 该如何反击曲清商? 柳氏毕竟是城府极深,不过片刻之后便想到了应对之策,看着曲清商:“你在相府的遭遇,有如此下场,完全就是你咎由自取!” “当初,你拿着玉佩,和邵氏联手冒认相府千金,竟糊弄过了滴血认亲……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原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邵氏终于开口,问:“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将她接回相府?” 柳氏的语气顿了顿,道:“那是因为我想要知道你们冒认到底有什么目的,更为了找到我真正的孩子,所以我不得不演戏!” 柳氏一番话,瞬间赢得了今日在场的妇人们的共鸣,甚至是有心肠软的偷偷擦拭着眼角的泪。 是啊,自己亲生女儿都被人冒认了身份,柳氏就稍微的苛待了曲清商怎么了。别说曲清商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就算是被毒蛇咬死,那也是咎由自取! “快抓了曲清商,还曲夫人一个公道!” “就是啊,这曲清商简直太恶毒了,邵氏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亲自将曲清商送到大理寺。” 只见邵氏的眼中闪过了许多挣扎,最终……她似乎是做出了决定一般,歉意的目光看了曲清商道:“商商……别怪舅母。” 曲清商长叹了口气,道:“舅母,你就直说吧,无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清商和你一起承担。” 柳氏表面是在垂泪,实则内心狂喜,只听邵氏接下来的话…… “这件事,还要从多年前说起……” 众人凝神听着邵氏口中的‘真相’,而柳氏则站在一旁——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现在她只需要扮演着一个完美受害者的形象,只听邵氏缓缓开口…… “很多年前,有一对感情很好的结义兄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年,他们的夫人……也都是手帕之交。” “后来,他们的夫人同时有了身孕,两家约定……若是一男一女,两家便就结为姻亲;若是同性,便就结为兄弟姐妹。当时边疆寒苦,纵使身为将领的家眷也不能得到很好的眷顾,所以两位夫人在同一日生产没得到及时的救治,将军夫人艰难的生下一位女婴之后便就撒手人寰……” “半个月后,大军凯旋而归,才知道将军夫人难产,副将的夫人生下死婴之后倍受打击,不知所踪。那位将军,便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带回长安,怜惜她年幼丧母,对她百般宠爱,更是请了军师替自己的嫡女取名,名为……如眉!” 话音落下,柳氏瞬间意识到了不对,脸色微变打断了邵氏的话:“邵氏,让你过来是让你交代清楚曲清商的身世来历,不是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的!” 看着柳氏焦急的模样,邵氏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 毕竟是跟随夫君南征北战,叱咤风云的女将军,邵氏此时眼中凌厉的目光岂是柳氏能招架得住。 若非是身后曲锦鸢扶着,此时柳氏恐怕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邵氏看着柳氏,冷着声音道:“昔日我与你长兄未曾成亲之前,你便就处处看我不顺眼,甚至不惜买通山贼在上香的路上,半路将我掳了去……若非阴差阳错,你兄长救了我,恐怕我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纷纷震惊的看着柳氏。 显然是没想到,这闻名于长安,号称为活菩萨的丞相夫人,在暗中竟做过这么多恶毒的事情。 邵氏出身名门,家风清正,又与柳锋青梅竹马,正可谓是一对璧人。 没想到当初的柳如眉,竟为了破坏这门亲事,竟下手如此毒辣…… 当时,柳氏应该也不过是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吧,为何要对自己的长兄长嫂,抱有如许之深的恨意? 此时邵氏的突然反水,让柳氏措手不及。 原本她想让曲清商尝尝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便设下毒计利用邵氏,可万万没想到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家水榭的局势,一度失控,与此同时皇宫中柳老将军正欲下跪请罪,却被一个清秀的小太监给搀扶住了。 “老将军,今日大喜的日子,您别喝多了……” 小太监含笑的说道…… 第349章 老底被揭穿 在邵氏说出当年那些个旧事的时候,柳氏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邵容华她疯了吗? 都已经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初邵容华嫁到柳家之后再也没提起过,偏偏是在今日。 难道,她为了帮助曲清商年,连自己儿子、将军府上下那么多人的性命都不要了吗! “污蔑,简直就是莫须有的污蔑。” 柳氏此刻,心中略有慌乱,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运筹帷幄,脸上神色也不过是故作镇定,看着邵氏道:“你……你现在,只不过是拿那些没有影子的陈年旧事,来混淆视听,来掩饰……掩饰你与曲清商欺骗我的恶行罢了。” 听到这话,邵氏冷笑连连,英气的眉眼带着凌厉:“这些陈年往事,念在公公的份上我不曾提及,可你不该用我孩子的性命来威胁我,你以为……我会妥协吗?” 听到这句话,此时柳氏方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样错误的决定…… 这一刻,柳氏老底被邵氏揭发的干干净净,而她自己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底牌一点用都没有。 她神色慌乱道:“邵容华你疯了,你疯了,来人给我捂住她的嘴,将她带下去!” 一旁的宋夫人瞧见邵氏突然反水,见势不妙,不再隔岸观火,起身帮腔道:“曲夫人,您先消消气……” 说完,使了个眼色,让丫鬟扶着柳氏坐下,帮着柳氏稳定心神道:“咱们现在谈的是曲清商究竟是不是当年曲家遗落的明珠,至于其他的,你们姑嫂有什么矛盾,等日后再说吧,毕竟事情要分一个轻重缓解。” 她的话音落下,很快便得到了宴席上的众人应和:“宋夫人言之有理。这曲清商的身份还没弄清楚,你们又弄了这些事情出来,倒是让这些人都看糊涂了!” 很明显,在宋夫人的刻意引导之下,现在的局势对于柳氏更有利。 但曲清商神色依旧淡定从容,笑问宋夫人:“请问夫人,什么是轻,什么是重呢?” 宋夫人脸上笑意微凝,但不过片刻的功夫,继续温温柔柔的说道:“当然是以圣上旨意为重!” “圣上给国公爷赐婚的是曲家三小姐,若你不是……那么今日这一场认亲宴,你就没资格参加,众位……你们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啊。” 旁人尚未做声,只听宋玉致恶狠狠的说道:“就是,不止没资格,还要治曲清商一个欺君之罪!” 曲清商冷眼瞧着这母女二人一唱一和的,心中觉得有趣,微微挑眉道:“那依二位的意思,若是今日证明我是假的,那么这国公夫人的位置,就得换人了……” 一旁宋玉致不知其意,脱口而出道:“那是自然,你没瞧见圣旨上写的赐婚之人是曲家三小姐,届时有资格成为我五婶的人,只有真正的曲清商!” 听着宋玉致的话,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听你这么说,莫不是你们已经找到了那位‘曲三小姐’?” 宋玉致正要开口,却被宋玉致开口喝止道:“玉致,你下去!” 一旁谢安臣脸上呈现出一种一言难尽的神色,挪到宋瞻身边,压低声音道:“太后这老妖婆这些年对你一直没死心啊。” 瞧这算盘打得,连边关的人都听见了。 宋瞻没说话,依旧十分淡定的坐在那,如此沉得住气的模样让谢安臣不由心底开始犯嘀咕……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虽然没有证据,但谢安臣十分怀疑,宋瞻绝对知道曲清商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里曲清商自然是看出了宋夫人的紧张,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神色却没太多变化,道:“可我这件事,也很重要呢,这可关系着一场十分重要的人命官司……” 话音落下,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道:“夫人,大理寺又来人了。” 水榭这一场晚宴,已经从上午持续到如今夜色正浓。 人是来了一波又一波,这宋家斥巨资建造的偌大水榭,都快承载不出这么多人了。 还不等宋夫人反应,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响动,随即便听一道爽朗的声音道:“你们宋家如此热闹,怎么只请了兰少卿而不请我啊。”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快步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任大理寺少卿张良! 原本面沉如水的兰沉壁,瞧见张良的声音眉心微跳,后者也丝毫不见外的坐在了兰沉壁的身边,拿起他面前的酒盏喝了个精光…… 宋玉致尖叫道:“那是表哥的酒盏……他素有洁癖,从不与人共饮!” 可张良却像是没看见兰沉壁那铁青的脸色一样,抹了把嘴,道:“办了一天的差事了,渴死我了!” 又瞧着宋玉致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他乐得直笑,道:“不就喝了他杯酒么,我和你表哥是同僚,何必如此见外,你说是吧,兰少卿……” 说着,用手拍着兰沉壁的肩膀,在崭新的官袍上留下漆黑的掌印。 宋玉致简直要被张良这一副混不吝的模样给气疯了,而兰沉壁则是在用毕生的涵养,忍住骂粗话的冲动,问张良:“张大人深夜来访,究竟所谓何事?” 张良随手擦了把灰,旁若无人的拿了桌上的烧鸡啃,一边啃一边道:“你还好意思说。最近上面让大理寺查那些陈年旧案,他奶奶的那些卷宗都长书虫了,我们是从早忙到晚,拉磨的驴都不带这么用的!” 又看着兰沉壁,羡慕嫉妒恨道:“还是你们这些有靠山的公子哥好,准时的点卯下值,都不用加班的……” 从那控诉羡慕的语气看的出,张良对于自己上司惨无人道的压榨行为是何等的愤慨! 就在兰沉壁都要被张良这粗人横插一手忍无可忍的时候,一道凉飕飕的声音道:“说正事,少废话。” 原本吃得正开心的张良,立即站得笔直,用袖子一抹嘴角,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脸色,沉声道:“本官今日前来,正是为二十年前一桩护城河中惊现无名男尸案来拘嫌疑人过大理寺审问的。” 说罢,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他指向的……正是坐在宋夫人身边的柳氏! 第350章 陈年旧案,买凶弑父 看见张良手指的方向,众人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怎么会是柳氏! 堂堂相府夫人,竟然成了大理寺的嫌疑犯,这也太荒谬了? 柳氏更是怒不可遏地呵斥张良等人道:“你好大的胆子!” 此刻,她的脸色发白,但眉眼之间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看着张良道:“我可是堂堂的相府夫人,你区区一个四品官员,竟敢拿二十一年前无名冤案污蔑于我,是何居心?” 话音方落,只见张良咧嘴一笑,道:“曲夫人,方才本官说的是二十多年前,可并没有说具体时间,您倒是记得挺清楚的啊……” 柳氏脸色瞬间白了,重新跌坐回了座位上…… 宋夫人等人预感到了事情不妙,而此时,只见曲清商重新站了起来,道:“众位夫人……” “方才舅母的故事还没说完……若大家不介意的话,我替她将接下来的故事续上如何?” 宋夫人想反驳,却不曾想张良却道:“我都忙了一整日了,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听个故事也无妨。” 曲清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笑…… 在柳氏惶恐、宋夫人不安的神色下,曲清商缓缓开口道:“在故事中,那位失去了妻女的副将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归来之后,为了寻找寻找自己失踪的妻子,便辞去了官职,隐遁江湖,不知所踪。后来,二十一年前,有故人在长安将军府看见了他!” 听到这里,张良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顺着曲清商的话问道:“他回到长安,难不成是找到了自己失踪的妻子,亦或者是来将军府寻找旧友的?” 曲清商道:“不,并没有。” “他在长安无亲无故,到了将军府,且并没有见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而是去救了将军府的那位嫡小姐,也就是那位在意外中,唯一一个幸存的孩子。” “十五年后的襁褓中的婴儿,已经成为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谁也不知道,他们见面之后说了什么,那位副将便不知所踪了……” 此时的水榭中,一片寂然,除了曲清商清冷的说话声之外,只余下柳氏那越发显得你粗重的呼吸声。 她似乎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太师椅中,可是却死死的咬紧了牙关……仿佛这样,她能够从那旧年的梦靥中清醒。 可是…… 就在这个时候,谢安臣替众人问出了所有人想要知道的问题:“可是,柳夫人的故事,和张良大人所查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因为,二十一年前,从护城河中发现的死尸,就是柳老将军身边的那位副将!” 原本面面相觑,神色茫然的众人,在听到张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恍然大悟! 张良此时可不管旁人的神色如何,而是看向一旁的柳氏,眼神如鹰一般犀利:“你百密一疏,以为毁了他容貌便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可你忘记了,他是有品阶的将领……” “容貌虽毁,但在吏部那里有他入职的掌印,只要将卷宗中仵作尸检时卷宗上掌纹比对一下,便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此时,柳氏的心中早就已经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张良有条有理的说道,但他一个武将怎么会有如此缜密的心思,除非……他的身后,有高人指点。 之下不止是柳氏了,就连其余人也感觉到,今日这场鸿门宴,根本就是一个计中计。 但此时,在这种情况下,柳氏心知自己的心中无论是如何的慌乱,却也要咬紧牙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良在军中审问见得多了嘴硬得犯人俘虏,听到柳氏这样的话,丝毫不恼,而是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这个名字:“朱植,那个被毁容抛尸在护城河的男人名为朱植,也是你生父的名字。” ‘轰’地一声,张良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原本安静的水榭炸开。 众人也不禁低声议论纷纷,在这个时候谢安臣继续发问道:“这件事听的让我们越发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这一刻,只听曲清商道:“其实说起来事情也不难,狸猫换太子,移花接木,这样的事情不是在十六年前,其实在三十六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了。” “身份尊贵的将军夫人,和出身微寒的副将夫人同时有了身孕。” “虽将军和副将是过命的兄弟,可心思细腻的副将夫人明白,将军府的家世背景,是他们挣再多的军功也攀比不过。或许是一时的阴差阳错,出于私心,她便将自己襁褓中的女婴和出生便就夭折的将军府小姐调换……” “当然,当时兵荒马乱,将军夫人因难产而死,将军府真正小姐究竟是一出身就夭折,还是被人所害的,恐怕只有那妇人清楚。” “那妇人为了掩盖真相,在大军回城之前装疯逃走。她虽离开,但她生下的孩子便成了将军府的金枝玉叶,她便知道一切都值得……”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夫君朱植却是个深情之人,虽为女儿的早夭而伤痛,但心底却一直记挂着自己的妻子,便辞去官职,四处寻找,找了整整十五年……” “在这十五年里,他找到了自己的夫人,也意外得知了自己早夭的女儿尚且在世,且如今成为了将军府的嫡小姐。十五年啊,从一个前途大好的武官流落江湖,追寻的却是如此荒谬的真相,他心中的执念,便成了见到那孩子一面。” “回到长安之后,因为他无颜面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军,便悄悄的进入将军府,想见那孩子一面。他的打算,本来是要见了那孩子便离开的,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孩子根本舍不得自己眼下养尊处优的生活,唯恐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 “她不惜买凶,弑父……” “够了!” 柳氏尖叫着打断了曲清商的话,她眼底一片猩红,看着曲清商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决绝狠意!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抽过了一旁侍卫手中的刀,向曲清商砍去…… 第351章 困兽之斗 “商商小心!” 邵氏低呼一声,没想到这个时候柳氏突然发难,让众人始料未及。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众人只听‘铛’地一声,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柳氏手中的钢刀被击落在地上。 众人回神,幸好,是宋瞻眼疾手快的弹出了暗器,打偏了柳氏手中的钢刀。 他正要伸手去扶曲清商的时候,却没想到邵氏竟比他更快一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曲清商,神色关切的问道:“商商,你有没有受伤?” 见曲清商摇了摇头,邵氏这才放了心向宋瞻道谢:“方才多谢您出手相救。” 宋瞻倒也淡定,收回了扶空了的手,风轻云淡道:“都是一家人,夫人就不必如此见外了。” 话音落下,原本惊魂未定的曲清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邵氏一脸震惊…… 她不过才离开长安半年的时间而已,怎么会和这活阎王攀上亲戚了? 此时宋瞻是何等心思剔透之人,看着邵氏震惊的神色,瞬间明了。 呵,某只越来越有出息了,竟对婚约之事,只字未提! 曲清商此时感受着身上两道目光都凉飕飕的,十分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邵氏深吸口气,决定等回家再仔细询问曲清商来龙去脉,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解决的就是柳氏的问题。 她看着倒在地上,被侍卫拿下的柳氏,想到方才柳氏那一刀是向着曲清商心脏捅去,不由心有余悸,厉声质问道:“柳如眉,你疯了!” 柳氏倒在地上,神色怨恨的看着邵氏,又看向一旁的曲清商。 就在下一刻,她突然呜咽一声,哭出了声来:“是,我疯了……也是你和曲清商联手将我逼疯的!” “你邵氏手眼通天,竟和大理寺勾结,以二十多年前的无头案来伪造我的出身,编造这么一个故事便将我诬陷为杀人凶手,我为何就不能举刀自保……” 都这个时候了,柳氏竟依旧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拿刀的人是曲清商呢。 青姑等人顺势道:“没错,你们可别仗着人多势众,欺负曲夫人,我们未央宫第一个不答应!” “我在边关见过这么多难缠的犯人,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胡搅蛮缠的。” 张良在一旁嘀咕,引来了谢安臣点头附和。 曲清商冷眼看着柳氏等人的垂死挣扎,等她嚎啕的差不多了,冷笑道:“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来人,带刘婶过来。” 随即,只见头发花白的刘婶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 “您真的以为,当年的真相真的随着朱植的死,永远石沉大海了吗?刘婶,曾经亲眼看见你在那日见了朱植。” 柳氏眼中却没丝毫的心虚,气势汹汹的瞪中曲清商,道:“你们都在撒谎!她是柳家人,是被你和邵氏买通了,方才诬陷我的……” 刘婶在柳家伺候多年,也是看着柳氏长大,如今看着她如此面目狰狞的模样,长叹了口气,道:“夫人,老奴是不愿意您一错再错啊。” 谁知柳氏却咬死自己不知情,拼命挣扎着道:“这十六年前的事情本就真假难辨,更不要说三十六年前的事了。编造的故事,尸体,伪造的证人,假的,这些全部都是假的!” 眼见柳氏几乎就要以死来证明自己清白了,声嘶力竭,如杜鹃泣血,让旁观的人都不由心生不忍,暗自嘀咕道:“柳氏难道真的是冤枉的?” 曲清商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柳氏会抵赖,早就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淡淡的说道:“人可以说谎,那物证呢?” 紧接着,曲清商的移花瞬间将柳氏打入了地狱之中。 “朱植死的时候,手中抓着一颗海东珠。二十一年前,海东珠在长安可是稀罕物,当时的外祖父,为了您的及笄礼,打造了一枝青鸾金簪,簪首……镶嵌的就是一颗东珠。若我没记错,那金簪你送给了曲锦鸢,让人将那簪子取出,比对就知道真假。” 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柳氏,看着狱卒呈上来泛黄的东珠,眼中的光芒瞬间黯茫了下来…… 那些年,柳氏做为将军府唯一的小女儿,在府中可谓是受尽宠爱。 十五岁那年,将军府嫡女的及笄礼也是整个长安最瞩目的,宾客云集、她就像是明珠一般耀眼。 可谁知道,一切都在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出现在将军府的时候,一切成了空! 巧言善辩的柳氏,终于在一个个有力的物证和人证的面前垂下了高傲的头颅,紧接着是漫长的沉默。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忏悔,还是依旧在搜肠刮肚的想着脱身之策…… 许久之后,她再抬头看向曲清商的时候,像是在瞬间老了几十岁,唯有一双眼带着渗人的寒意望着曲清商,道:“你为了今日,应该准备很久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曲清商丝毫不畏惧的迎着她阴毒的目光,道:“从您第一次同我演戏,狡辩说您与柳家不和,是因为外祖父偏心忽视造成。” 根据曲清商的观察,虽然柳老将军脾气急躁了点,但对柳氏却是有求必应,所以曲清商一点都不相信柳氏说的话。 所以,从那天开始,她便暗中让林无双调查以前在柳氏出嫁之前将军府发生过的事情。 几十年前的旧事了,林无双安插在长安城的线人竟还真的调查出了一点痕迹,就是一位曾经与外祖父交好的名为朱植的副将,后来不知为何不知所踪。 顺着朱植的线索,一步步查下去,竟是查到了三十六年前…… 柳氏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成了自己致命的弱点,冷笑连连道:“如此城府,曲清商你可真让人感到可怕!” 曲清商丝毫不在意的回道:“您过誉了,若我再不长点心眼,恐怕这几个月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听着她们的对话,邵氏忍无可忍,对柳氏道:“我当年就十分奇怪,为什么公爹一家良善,而却生出你这么个心思恶毒的女人,原来你并非是柳家的骨肉!” “而你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可你非但不感恩柳家对你的养育之恩,反而心存怨怼之意,甚至在半路还买通刺客截杀我们,阻止我们回京,柳氏你才是那个忘恩负义,心思歹毒,令人感到齿寒可怕的女人。” 说话间,她将一支朱钗狠狠地掷在了柳氏面前…… 那,正是她买凶杀人,阻挠柳家军队进京的铁证。 如今证据确凿,种种罪责加在一起,柳氏只有死路一条! 在穷途末路之际,柳氏却突然大笑出声:“你以为,你们真的赢了吗?” 邵氏等人警惕的看着柳氏,谁知柳氏却对着门外喊道:“青青,我的好女儿,你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曲清商的面前,缓缓摘下了面纱…… 第352章 一起下地狱 当少女将面纱揭下的那一刻,曲清商像是被人点住了穴道,久久不能动弹…… 怎么会是她! 那些尘封的记忆,无意间被触发,铺天盖地而来的窒息与绝望,让她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知觉和声音。 她听见了柳氏在笑,笑声狰狞,在她耳边如同某一种不详的诅咒:“曲清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眼前的人你认不认识?” 眼前的少女,二八年华,身形窈窕。 面如满月,黛眉弯弯,未语便带了三分笑,有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纯粹,无论是长相还是风格都与曲清商截然不同,但…… 见曲清商一改方才的游刃有余,许久都不曾说话,一旁的宋夫人冷着声音道:“假冒相府千金,镇国公的未婚妻,那可是死罪。这位姑娘,你可想好了?” 少女清澈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慌乱,实则今日能走进这里,已经用尽了她生平的勇气,她求救的看向了曲清商。 众人只觉得此时曲清商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其实只要曲清商拿出方才应付柳氏十分之一的敏锐犀利,否定眼前少女的身份,众人自然是会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的。 但是…… 这一刻的曲清商,像是被什么胶着住了,半晌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见如此,邵氏急了:“清商,你快说啊……那块玉佩,分明就是你一直随身携带的,你……怎么可能不是相府的千金呢!” 此时,就连原本一直气定神闲的宋瞻,也不由眉心微皱。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柳氏不只在曲清商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片刻之后只听曲清商轻叹了口气,道:“她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 邵氏大惊失色,而宋夫人等人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笑,如释重负。 柳氏快意道:“我就说……曲清商根本就是假冒的,她假冒我的女儿回到长安,这一切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尖锐的声音,在拥挤的水榭中响起,一旁的张良看不下去了,准备吩咐左右要将柳氏拉下去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一道威严赫赫的声音:“简直一派胡言!”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盔甲的将军风尘仆仆而来,他刀鞘上的血都没擦拭干净,宋家的下人自然连拦都不敢拦一下…… 对上他那威严的目光,曲清商顿觉后背一凉,小声叫了一声:“舅舅。” 柳氏看见出现在门口,逆光而立身材高大的男子时,神色一怔,下意识的低呼了一声道:“兄长……” 她倏然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么,可男子生风的步伐在经过她身边时,不过略停了下,紧接着毫不留情的跨了过去! 这一刻,柳氏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绝望的神色,原本强撑着想要拉曲清商一起下地狱的心思也彻底熄灭。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骠骑大将军,柳锋! 柳锋不苟言笑,曲清商对他是又敬又怕,和柳二一样平日里见了他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 柳锋走了进来,凌冽的眼光剜了曲清商一眼,道:“怎么,方才你不是不想认我这个舅舅么。” 曲清商…… 一旁宋玉致忍不住说道:“这柳氏都不是你们柳家人了,曲清商和你们柳家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只见柳锋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宋瞻道:“镇国公,你们宋家的小辈就是如此的没有礼数?” 听到柳锋的质问,宋远山还好,宋祈年脸上的神色瞬间绷不住了。 这柳锋不过是上了战场,立过几次军功而已,怎么能如此的目中无人! 一进来招呼不打一声就算了,竟是偌大的宋家根本无人入得了他的眼,单只看见了宋瞻一人而已。 此时宋瞻脸上神色也有些冷淡,不用多想,定是方才被某人气的不轻。 此时一听柳锋开口带着敌意,他的态度也没那么好说话了,一改方才在邵氏面前的谦让有礼,看了曲清商一眼沉着声音道:“柳将军,在过问别人的家务事时,还是先处理好自家的小辈吧。” 曲清商!!! 随着柳锋的出现,整个水榭中的气氛再度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状态。 聪明的人都已经看出来,只要背后有柳锋和宋瞻为靠山,这曲清商似乎究竟是不是相府千金已经不重要了。 可偏偏,还有那些眼神不太灵光的,非得找茬的,比如说宋玉致! 宋玉致原本以为今日宴席上曲清商必死无疑,就等着看热闹了,谁知道峰回路转。不止柳氏自个儿赔了进去,还来了个刚立了大功的柳锋来力保曲清商。 她心中愤愤不平,道:“柳将军,你该不会要纵容包庇这个冒牌货……” 话还没说完,只见柳锋一抬手,随即便有两个穿着盔甲的侍卫走了进来。 众人看见他们身着银甲,佩戴着长剑,面容被银色面具覆盖只留下一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眸,不由纷纷倒抽了口凉气倒退数步。 “是金吾卫!” 众人低呼一声,在座的众人之中,稳如泰山的唯有宋瞻了。 柳锋是如何能指使金吾卫的,难不成这一次因他立功,金吾卫由他执掌了? 想到这里,众人更不敢招惹了,宋玉致更是吓得后退了数步。 而这里金吾卫显然不是冲着宋玉致而来,吓退了宋玉致之后直接将一旁跪在地上的柳氏给拖走了。 眼见对方来势汹汹,宋家人根本就不敢阻拦,唯有原本一直躲在青姑身边的曲锦鸢,眼见自己的大靠山要倒下,忍不住道:“你们要把我的母亲带到哪里去?” 青姑以及太后宫中的人蠢蠢欲动,谁知就在此时,只见柳锋一个冷眼扫过,道:“天子御前金吾卫办案,若有阻拦者,意图谋反。” 听到这话,青姑眼神滴溜一转,默默地收回了伸出的那只脚。 柳锋带着金吾卫,雷厉风行,几句话便就坚定了曲清商的身份,雷厉风行的让金吾卫带走了柳氏。 一晚上的闹剧,就这么结束。 “这一切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第353章 智多近妖,除之后快 未央宫中,当青姑将在宋家发生的消息回禀给太后的时候,神色十分沮丧。 “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是如此狡猾,早就有所准备,数次交锋下来让柳氏败的溃不成军。太后,此女心智近妖,若是不早早除去,恐怕以后会生大患啊……” 内殿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此时太后那苍老的面容变得晦暗不定,泛着幽幽青色,看起来挺怪渗人的。 一旁的陈掌事听说柳氏被金吾卫的人带走了,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掩去了眼中的不自然,对太后道:“太后,奴婢以为青姑言之有理。” 青姑惊喜之余,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向和她不对付的陈掌事,今日竟会帮她说话? 就在她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陈掌事继续说道:“太后之前以为那曲清商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卒,如今看来她竟然连柳氏都能扳倒。现如今那曲家是是非之地,又没有柳氏的庇护,奴婢担心锦鸢小姐日后在长安,岂不是永无宁日了。” 原本一直不曾说话的太后,此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的神色,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你说的没错,明日哀家便就下旨,让宋家挑选日子,开春之后锦鸢尽早嫁去宋家,至于那曲清商……” 想到这里,太后的眼神罕见的沉了沉,道:“柳家自江南归来,立下了大功,又有宋瞻这两座大山庇护着,做不到一击毙命,只会打草惊蛇。” 若说之前太后只是讨厌曲清商,但经过这一次宋家的事情,太后俨然是将曲清商视为眼中钉,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她都这么想了,内殿中的其余两人,自然都是相同的心思,只是青姑有些担忧道:“那曲清商别看年纪不大,但比狐狸还精。镇国公先不提了,就说那柳家……” “那柳锋以前也没少立过战功,但就这一次从江南回来圣上赏赐了那么多宝贝,就连金吾卫都借给他撑腰,真是奇了怪了。” 若说今夜在宋家只有大理寺的张良,但他们也有同为大理寺少卿的兰沉壁,也不至于输的一败涂地。当时青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将柳氏带回专门审理世家女眷犯人的慎刑司了。 柳氏落在他们的手中,总比落在旁人手中要强。 只是万万没想到,中途竟然会杀出个柳锋和金吾卫,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青姑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一旁的太后冷笑了一声,道:“你真的以为,金吾卫是柳锋带来的吗?” 闻言,青姑诧异的看着太后,片刻之后太后道:“自始至终,你们都忽略了一个人……” “镇国公宋瞻!” 闻言,青姑等人诧异的看着太后 ,只听太后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们都低估了圣上对于宋瞻信任依赖的程度啊……” 说起来也是十分可笑,她这个儿子贵为九五之尊,却是自小懦弱没有主见。后来在猎场上,被当时尚且不足弱冠少年的宋瞻救了几次之后,便对其深信不疑。 大概也是因为当时身为庶子的宋瞻,背后没有任何的势力倚仗。所以,一向胆小的熙和帝,竟是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力排众议,扶持宋瞻。 宋瞻也不负众望,几次力挽狂澜,立下功勋,成为了原本朝中盘根错节世家关系网下,复杂局势中唯一的清流,保住了几近势微的皇权。 …… 此时六皇子府,楚重嘉脸色铁青的回来,将桌子上的花瓶茶具全部扫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伺候的宫娥们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而一旁的叶青也如同木头桩子站在一旁,由着楚重嘉摔东西解气。 今日进宫之前,楚重嘉带着冷如风进宫之时,原本这一次能让柳家和宋瞻摔个大跟头。 但谁能想到,柳家那里竟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先是柳老将军准备请罪的时候,忽然腹痛难忍,竟是因为贪杯吃了冷酒坏了肚子……宴席进行到一半,直接蹲茅厕到宴席结束,根本找不到请罪的机会;紧接着便是柳锋,看穿了冷如风伪装的身份,直接带着骁勇善战的金吾卫将冷如风当场擒拿。 楚重嘉一肚子算计,非但没能施展,反而差点授人以柄,这赔了夫人又折兵,能不生气吗。 “我就不明白了,那柳寒江早不拉肚子,晚不拉肚子,偏偏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楚重嘉一边砸东西,一边骂骂咧咧道:“还有那柳锋,才从江南回来,一路遇刺已是自顾不暇,又是怎么识破冷如风的身份的,只有一个可能……”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重嘉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鸷的神色,咬牙切齿的说道:“是宋瞻指使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一旁的叶青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今日宫宴,镇国公早早就离席了,再说了金吾卫已经不再隶属他管辖,这镇国公又是怎么做到在宫外却能操控宫内所发生的事情。” “这也正是宋瞻的可怕之处……” 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幽远的锋芒,道:“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外……这两年,宋瞻在长安蛰伏太久了,以至于我们都险些忘记了这个男人心机手腕之厉害。所以,这冷如风还不能死,必须得想办法将他从金吾卫手中捞出来。” 听到楚重嘉这般一说,叶青不由觉得头皮发紧,道:“可是自从当初圣上撤下镇国公之后,金吾卫便由广陵侯和陆怀生二人共同执掌,恐怕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 说起来熙和帝这一招真倒是绝了,让两个本就不对付的死对头,共同打理金吾卫。一个是见多识广的广陵侯,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这两个是谁都不服谁,暗地里相互较劲,倒是将金吾卫上下治理的心服口服的。 闻言,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芒,他又想到了一个对付宋瞻,曲清商以及柳家,一举三得的妙招了! 第354章 皇城风云暗涌 “借刀杀人!” 楚重嘉话音落下,只见叶青疑惑的看着自家主子,显然暂且没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只听楚重嘉声音幽幽地说道:“当初兰氏一族权倾朝野,先帝为了制衡兰氏听取了左相萧雪崖的谏言抬举了谢氏为太子妃,重用谢家;而如今父皇如此抬举柳家,是不是有效仿先帝之意……” 这时,原本一脸疑惑的叶青,在听到楚重嘉这一番话的时候,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目光惊疑地看着楚重嘉道:“殿下,您是想……” 楚重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兰氏一族也该出手了,你去传话给未央宫……” 说罢,他在叶青耳边叮嘱了几句,叶青一一的应了下来,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神色迟疑的问楚重嘉:“这次的计划,要不要告知令仪先生?” 楚重嘉眉心微皱,闪过了一丝戾气,片刻之后才道:“暂且不必惊动他了。” 叶青注意到,楚重嘉提到徐令仪的名字时语气有些冷,想必是因为这几次徐令仪献计失策已经让楚重嘉疑心了…… 注意到这一点,叶青在楚重嘉面前越发的谨言慎行,当下不敢多问立即按照吩咐办事去了。 六皇子府消息传递到未央宫的时候,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显然,太后折损了柳氏这样一员大将,在面对今非昔比的曲清商时也颇觉得十分棘手。 一旁的青姑唯恐太后因为忌惮宋瞻,便就这样放过了曲清商,那她之前的气不都白受了么…… 她是心思极为狭隘之人,得罪她的人就算是公主她也要报复回来,就连当年不可一世的长公主楚凰曦,不也是折损在她的手中,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么。 就在她眼神滴溜飞转,想方设法的在太后面前进献谗言的时候,只见一旁陈掌事十分沉得住气开口道:“太后,奴婢觉得如今对您而言,是天赐良机。” “镇国公毕竟是凡夫俗子,并非坚不可摧。之前迟迟未能成功,是因为他除了当年水月阁的那位之外并无软肋,但现在……他的软肋,不是已经在我们眼前了吗?” 太后听到她的话,神色一动,道:“你是说,曲清商?” 陈掌事微微颔首,道:“从今日宋家之事落实了太后您之前的猜测,镇国公对那丫头是上了心的,而且那丫头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要的多。若那曲清商有什么三长两短,对镇国公必能遭受重创!” 青姑听到陈掌事的话,心中暗喜,但面上却故作为难的说道:“可说了这么多,咱们的问题不是又回到了原点上了么。那曲清商的心计城府依我看,都快赶上镇国公了,对付她哪里有那么容易呢……” 而且这曲清商还有宋瞻一个没有的优点,那就是能屈能伸,善于示弱,简直让人拿她没办法。 青姑恨恨地想着,片刻之后她看着陈掌事,道:“莫不是陈大人现在有什么妙招?” 陈掌事此时并未谦逊否认,而是看着青姑,微微一笑道:“能够对付曲清商的人,青姑今日也见过,就是那被柳氏带在身边的景州少女。” 听到景州两个字,太后微不可觉的皱了皱眉,但青姑丝毫未觉,而是道:“可是那少女的身份只有柳氏知晓,现在柳氏在金吾卫的手中,咱们若是从金吾卫手中抢人,恐怕会惊动圣上啊。” 一旦惊动熙和帝,追查下来,藏在柳家的秘密,可就保不住了。 只见太后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事已至此,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你们拿本宫的凤印去金吾卫提人,我看金吾卫还能押着不放吗!” 一听太后要提审柳氏,原本一直神色沉稳的陈掌事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就在这样紧急的时候外面传来声音说是六皇子府的侍卫求见,这才暂且让太后下诏的动作。 楚重嘉深夜派人过来,竟同样也是为了关押在金吾卫的人。 闻言,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事关重大,等明日哀家商议之后再说吧……” 听到这话,陈掌事心中松了口气,同时恭敬顺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在这风云诡谲的皇城之中,又见风云暗涌…… 从宋家出来之后,已经是深夜了,曲清商深深吸了口气,只见空气中暗香浮动,带着梅花的冷香,驱散了心底的沉闷。 而后,她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抬脚便想溜,却没想到被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了。 “商商表妹,你这是想去哪儿呀……” 一个惯不正经的声音响起,曲清商只觉眼皮子一跳,抬眸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柳二那只黄鼠狼……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但面上笑吟吟的,以一种无辜的语气道:“太晚了,我准备回家呀。” 柳二似笑非笑道:“是么,我还以为商商表妹是准备过河拆桥呢。” 曲清商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道:“我拆谁的桥了?” “柳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那挂在屋檐下的鹦鹉杜鹃是你故意给我看的,你早就想对付她了可却又担心被外祖父责罚,所以才借我的手除掉她!” 被曲清商戳穿了目的,装的跟好人似的柳二眉梢微挑,颇为赞赏的说道:“商商表妹越发聪明了,既然如此咱们今日更加要好好聊一聊江南的事情。你是如何能做到未卜先知,写信提醒我们避开那些陷阱?又是如何知道,我们会在半道中遇到刺客,提前送来保命的解药?” 听到柳二的一番话,曲清商的心思沉了沉。 她就知道,这柳二心眼多的跟个妖怪似的,恐怕一般的说辞难以糊弄住他。 有柳二在看样子,恐怕这段时间曲清商连柳家的门槛都不想去。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很快打定了主意,看着柳二威胁道:“你再问下去,信不信我将你一肚子坏水告诉舅舅和舅母,让他们收拾你。” “怎么,不装了?” 柳二冷笑了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你也少在那里装蒜了,论心眼你我都是半斤八两。” 曲清商简直要被这软硬不吃的柳二给气死了。 就在此时,只听柳二用手中的羽扇虚点了宋家的方向,道:“你不想和我秉烛夜谈也可,那你告诉我,柳氏找回的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闻言,曲清商的心一沉…… 第355章 不识好人心 宾客散尽,夜凉如水。 朦胧的月色照在这有些荒凉的后巷中,影影绰绰之下仿佛藏了不知多少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就连柳二那一张清俊的面容,映照在曲清商的眼中也变得扭曲起来。 她沉着声音、故作镇定地问:“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柳二看着她那惊慌的神色,摇着手中的折扇,在那清凉的夜色中他瞳孔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但此刻曲清商并没有能及时捕捉到柳二眼中神色变化,她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事不妙。 柳二心思缜密,手眼通天,今日压根没在水榭的他竟对水榭之中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最重要的是……到现在为止,曲清商根本猜测不出柳二究竟是站在哪边的。 哪怕,这一次能够扳倒柳氏,柳二在其中确实起了不小的作用,但纵使如此,依旧不能抵消曲清商对他的怀疑。 浪子哪里有那么容易从良的,黄鼠狼哪里有不偷鸡的,这一次柳二帮了她背后谁知道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想到这里,曲清商只觉得后背泛起了一股寒意,看着柳二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防备,问:“她是谁与你有关系吗?” 柳二笑道:“若说我是单纯的好奇……这个解释你觉得如何。” 曲清商冷笑了数声,道:“表哥觉得我是三岁稚子?” 柳二瞧着她这一副炸毛的样子,觉得莫名有趣。 只是那笑意还未曾出声,只听曲清商心中飞速盘算了一些东西,片刻之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问这个是为了曲锦鸢对吧!” “你平日里最喜欢曲锦鸢这个表妹了,如今柳氏没了,你担心我会欺负她。所以,想拿捏住柳氏带来的那个小姑娘的身份,从而来威胁我……柳二,你觉得我究竟有多蠢,会自动将把柄送到你的手中!” 柳二…… 只见他沉默了良久,平日里仿佛戴了面具的笑脸,此刻也瞬间变得铁青,最终他忍无可忍,用扇柄敲着曲清商的额头,咬牙切齿道:“不识好人心!” 曲清商捂着通红的额头 ,清湛的眼眸望着他,在月色下看起来十分的无辜。 就在二人相互对峙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平静…… “咳,我说你们俩,聊完了吗?” 听到这道突兀的声音,二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谢安臣站在那有些尴尬的看着气氛微妙的二人,清了清嗓子对曲清商道:“三小姐,凌萱还在马车内等你呢。” 说罢,对旁边的马车使了个眼色。 只见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角,纵使隔着这么长的距离,如此之深的夜色,曲清商仿佛也能感觉到一道深邃清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曲清商只觉这下不止是颈后了,就连整个后背都在发凉。 今晚谢凌萱根本就没来,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简直就是不言而喻……里面不是宋瞻,曲清商能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想着今日在水榭中,某人那阴沉得似乎能拧的出水的脸色,她是傻了才主动上前送死呢。 然后下一刻…… 柳二只见,方才在他面前还一脸倔强,抱着一副宁死不屈神色的曲清商,上了谢家的马车。 且弓着腰,神色看起来有几分殷切谄媚…… 柳二眼皮子一跳,不知想到什么,正也要上前,却被一个护卫拦住了。 他过目不忘,记忆里惊人,一眼便认出此人似乎是镇国公宋瞻身边的护卫…… 与此同时,马车中的曲清商不知为何,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伤寒了?” 宋瞻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曲清商连连摇头,道:“没有,您送的大氅漂亮又暖和,有它在这个冬天我都不会伤寒的!” 闻言,宋瞻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知道么,你在心虚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甜言蜜语特别多……” 曲清商一惊,但面上还是挂着笑,装傻道:“哪里有。” 说话的时候,她仰着脸,小心翼翼的观察中宋瞻的脸色变化, 马车中,夜明珠散发着柔软的光晕,映照在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晕开了一点点光圈涟漪,说不出的好看。 这个时候,她显得是那样的乖巧,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乖一点了…… 宋瞻心中暗道,但面上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还有,笑起来特别傻。” 宋瞻一针见血,让某只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有些泄气的说道:“您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就是,何必在这里欺负人呢。” 小声的嘀咕,却被宋瞻听了个清清楚楚。 宋瞻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后才道:“柳家的事……” 着还才开了个头呢,只见曲清商后背不禁绷直,宽大衣袖下的掌心收拢。 原本明亮的双眸,在此刻也黯淡了下来,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果然还是逃不过么。 曲清商方才糊弄过了柳二,但在宋瞻面前,她所有的那些伎俩和小心思,根本就无所遁形。 下一刻,只听宋瞻道:“柳家的事情我就不多问了。” 曲清商有些惊讶,只听宋瞻淡淡的开口说道:“柳家人,已经全部安全的出宫了,而那伪装成金吾卫,混进宫宴的人已经被金吾卫抓获,今夜由陆怀生亲自盯着,定能从他的口中审问出一些线索。” 今日无论是在宋家的家宴,还是在宫中的庆功宴上,不可谓悬的很。 柳氏、宋家、太后以及楚重嘉,多方联手设下陷阱,若稍有不慎曲清商、宋瞻以及柳家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之中。 这一次,曲清商和宋瞻二人不可谓不配合默契,安然脱身。 但也是通过今日之事,她和宋瞻算是彻彻底底的捆绑在一块儿了,一时曲清商竟也说不出心中是松了口气,还是其他的什么滋味…… 想到今日在开席之前,谢安臣说的那番话,让曲清商的心更乱了! 就在曲清商心中百转千折之际吗,只听宋瞻开口了,所说之言让曲清商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再度悬了起来…… 第356章 她的恐惧和决定 “柳氏带到宋家的女子,是什么来历?” 听到宋瞻那波澜不惊的声音,曲清商看似面上神色淡然,实则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长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之中…… 她沉默了许久,顺着半卷的车帘,看向了窗外。 宋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窗外挂着一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灯影憧憧。 跳跃的火苗映照在她的眼眸中,那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捉摸不定的魅影。 ‘嗤’地一声,火焰炸开了一朵灯花。 而此时的小姑娘像是受到了某一种惊吓一般,瞳孔散大,整个人都在微不可觉的颤栗颤抖……宋瞻握住了她的掌心,才惊觉她的手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手凉的跟冰块似的。 他犹豫了片刻,另一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单薄的背,像是安抚某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许久许久之后,他感觉到了她的背部总算绷的不是那么厉害…… 是什么,让她如此恐惧? 曲清商长长的松了口气,此时惊觉两个人离的如此之近,他身上那熟悉的杜若蘅芜的冷香,为这气氛中平添了几分莫名的旖旎暧昧…… 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只觉脸颊和耳尖微微有些发烫,她避开了那一道深邃的目光,垂首沉声道:“她不过是柳氏随便找来鱼目混珠的,如今宋家人留下她不过是想利用她来做文章,您没知道她的必要。” 听着她都到现在了,还在避重就轻,宋瞻却是冷笑了一声。 他深邃的凤眸闪过了一丝凉意,轻轻扣着马车中的小几。 一下又一下…… 仿佛叩击在曲清商的心弦上。 只听宋瞻声音凉凉的说道:“我总得知道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让你不惜将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一切,拱手相让……包括我在内!”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瞻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咬牙切齿之意,让曲清商一个激灵。 既害怕,又……心虚。 她低头绞着手指:“抱歉,方才我也是一时糊涂,没想到那么多。” 宋瞻没说话,只是叩击小几的频率与力道更重了几分,显然是在催促着什么。 曲清商心知是逃不了了,深吸一口气,最终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看向宋瞻:“您猜测的没错,那个女子的身份来历,确实不简单。” “她是……” 曲清商深深地吸了口气,迎着宋瞻那清亮如雪的目光,缓缓地开口说道:“那日在瑜钱巷里,我意外撞见的少女就是她,她其实就是……李长喜的女儿,李小渔!” 可是谁也能想到,这李小渔转身一变,竟成了柳氏口中的亲生女儿,‘青青’呢…… 闻言,纵使是宋瞻眼中也难得流露出一分错愕的神色。 自从上次那场闹剧之后,徐歆一伙人似乎是人间蒸发一般,万万没想到那群歹人如此大胆,竟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宋家。 想到这里,宋瞻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道:“果然……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可纵使如此,你应该当众戳穿她,为何还要顺着她的话?” 曲清商知道宋瞻并不是那么好糊弄了,眼神微闪,但片刻之后立即说道:“瑜钱巷中所发生的事情,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设下的陷阱,不止对于谢家,对我更是十分的了解。我想知道,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的人,所以今夜我重新见到她,想要知道她的身份,直接来了个将计就计。”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沉默不言,曲清商环顾四周,正准备找准时机溜走,都快摸到车辕边的时候,宋瞻开口了…… “甘愿冒着杀头的死罪,认下冒名顶替的罪名,承受着满盘皆输的后果,就是为了将计就计套牢一个曾经陷害过你的人……换做是你,你会相信这个解释吗?” 曲清商认真的思索了会儿,然后果断的摇了摇头。 宋瞻简直要被气笑了,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就在曲清商以为他还会继续追问的时候,却只听他摆了摆手,道:“夜色已深,早些回去吧,别让你表哥等急了。” 曲清商从马车内探出了个脑袋,果然只见柳二还等在那呢。 柳二想靠近,却被飞霜和谢安臣一左一右给拦住了,他气的直跺脚! 原本迫不及待准备走的曲清商,默默地收回了伸出的一只脚,重新坐回到了宋瞻的对面。 宋瞻看了她一眼,揉着额角道:“怎么,还有事?” “听说您曾在景州领过兵……” 宋瞻眉梢一挑,片刻之后方才是想到什么一般,道:“是谢安臣告诉你的?” 曲清商摸了摸鼻子,道:“我毕竟在景州待了十几年,您的威名,还是有所耳闻的……” 岂止是有所耳闻,简直对于他的‘丰功伟绩’耳熟能详了,不然当初在曲家的时候她也不会用那些传闻中的事情来吓唬那些小丫鬟了。 想到第一次见到曲清商时的场景,宋瞻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可此刻,宋瞻却看见曲清商的神色却是十分的沉重,并不似她轻快的语气说出来那般简单。 一阵风过,车窗外朦胧的月色,照在小姑娘的脸上,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是因为那些陈年旧事,亦或者是因为……兰沉壁? 看着神色黯淡的小姑娘,宋瞻再度心软了…… 想要知道那女子的身份,让暗卫去查就是。 可他偏偏,希望曲清商能亲自告诉他,似乎这样能够让宋瞻觉得自己在曲清商心目中是与旁人不同的,是值得信任的。 却忽略了曲清商这些年颠沛流离,又吃了这么多的苦,若不是戒备心强一些又如何能活到今日。 而他又和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 就在宋瞻准备开口送曲清商回去的时候,就在此时……曲清商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说道:“关于她究竟是李小渔,还是青青,到现在就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更多的也无法告诉你……” “柳氏虽然已经被扳倒,绳之于法付出她该有的代价,但关于十六年前的一切,我认为并没有就此结束,我还会继续追查下去!” 说到后面的时候,曲清商眼中的脆弱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越发的坚定清晰! “至于那个景州来的姑娘,如果你真的好奇有关于我们的一切,您可以去查十年前,景州凤县的卷宗……” 第357章 执念如影 宋瞻此时敏锐的注意到,曲清商口中说的是‘我们’,也就意味着她和柳氏带来的那个少女,绝对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就在宋瞻这一分神的功夫,而这里的曲清商在说完这些之后,仿佛是耗费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逃也似的离开了宋瞻的身边。 谁知还没下车,倏然被人攥住了手腕,猛地一用力被他带进了怀中。 曲清商只觉得眼前先是一黑,紧接着撞到了坚实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着是一种熟悉的冷香。 上一次在他的房间闻到过,有些像是杜若蘅芜的味道。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只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朝服上用金线绣着的江水云崖的花纹膈得脸上有些刺痛。 等回神之后,有些不适的挣扎了片刻,抬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如寒潭般幽深的眼眸。 像是睡梦中,一脚踏空的感觉,她的心脏骤停了片刻。 就在此时,只听他开口问她:“为什么?” 听到他那清冽的声音,曲清商倏然回神道:“你是在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查清楚十六年前景州的事情,甚至不惜和自己的母亲反目成仇?” 没等宋瞻回答,曲清商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说不清。” “如果不是为了查景州当年的事情,在长公主府我让小铃铛一家陪我一同演戏,来了个打草惊蛇我也不至于和柳氏反目成仇,走到如今这般地步。继续做我的曲家三小姐,有外祖父,和与你的婚约在,我在长安便可高枕无忧了,但……” 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已经下定决心的她,此时眉宇之间又浮现了一缕怅惘的神色,道:“但一个人,活在世上,所求的不应该只是一时安好。至少,至少她应该明白,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造就了她半生的悲剧。” “且我隐隐有预感,这些答案就在十六年前。查清楚是十六年前在景州发生的事情,或许便就找到了答案,这一种……这一种感觉,似乎很莫名其妙,难以理解的吧。” 这些平日里就连对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曾袒露的心声,却在这个时候,全部都告诉了宋瞻。 或许,她也在害怕。 害怕她宋瞻因为今日的事情真的生气,害怕宋瞻的不理解,害怕因为她说不清楚李小渔的事情宋瞻会真的不再理她了……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变得是那样的在意宋瞻,所以甘愿为他,变得患得患失。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的攥紧了他的衣袖,口中却故作轻松的说道:“瞧,我今夜兴许是太累了,所以说了这么多的废话,还请您见谅……” 却不知宋瞻是何等的目光如炬,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那故作坚强,却没戳破。 放在她后背的大掌,轻轻抚摸着她那如同绸缎般的长发,动作亲昵却不轻挑。 曲清商这一刻,像是一只被顺毛了的猫儿,舒服的想要露出柔软的肚皮给眼前的这个人。 一时车厢内,灯影憧憧,夜明珠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晕,让曲清商有一种岁月静好,只希望时间就此停留下去的冲动…… “谢安臣,别以为你是谢家人我就不敢揍你了……” “哎……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对一个读书人你主子知道吗。” 马车外,时不时传来柳二骂架的声音,让车厢内原本无论是沉重,还是暧昧的气氛,全部都散的一干二净…… 曲清商收拾了一下复杂的心思,一个鲤鱼打挺的从宋瞻怀中爬了出来,扒着窗户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外面的情形。 虽然她也很想有人能狠狠地揍那只黄鼠狼一顿,可又害怕飞霜真的把柳二折这只黄鼠狼给打死了,到时候没法儿向舅舅他们交代。 这里宋瞻也幸好闪躲的快,才没有被曲清商撞到下巴。 同时摸空的右掌,心中莫名有一种空荡荡之感,望着小姑娘的背影,沉着声音说道:“我明白的。” 曲清商执着十六年前的景州的真相,正如宋瞻执着一直追寻着水月阁的线索不肯放手。 他们都曾被遗弃,不人不鬼的行走在天地间,过往的一切如同恶毒的诅咒,坚不可摧的深邃,纠缠着他们,禁锢着他们。 所能做的,只有找到一切的根源,方才能彻底的斩断与过去的联系! 原来冥冥之中,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命运是如此相似。 “正因为明白,所以我愿意帮你……” 这话,藏在宋瞻的心中没有说出口,曲清商似乎是意识到了。 因为这个时候的宋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就像是少女时都会做的一个梦,强大而又温柔,每一次都能够及时的出现在她危险的时候,拯救她于黑暗的绝望中,对她说:“不是你的错。” 尘封的回忆被打开了一条缝,有一缕阳光照了进来。 她想到了很多年前,在那寒冬的江水中,将她救上岸的男子。 她只听见了他的声音,没有看见他的模样,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只是从声音中勾勒出他的模样,想必是一个极其温柔善良的男子。 所以后来,她被宋祈年的虚情假意所蒙蔽,如今回想起来她在宋祈年身上所追寻的,不就是那个人的影子! “宋瞻……” 就在二人沉默了许久的时候,曲清商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他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小姑娘……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和旁人一样,曲清商都是唤他镇国公,先前更气人的时候甚至是五叔,却是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一个名字而已,可此时的宋瞻心口,却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悸动…… 只听曲清商望着他,试探性的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比如说以前的事……” 宋瞻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就在曲清商对上他那深邃的目光,几乎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宋瞻瞬间似乎是了然般说道:“是谢安臣,他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 曲清商心中暗惊,瞪圆了一双桃花目,但面上还是在掩饰道:“才没有……” 宋瞻‘呵’了一声,看着还在那狡辩的某只,声音凉凉道:“前两天你还在生气,故意疏远于我,现在又是因为什么缘故故献殷勤的讨好?” 对上宋瞻那一副似乎是看穿一切的神色,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眼中是满满地难以置信…… 第358章 狐狸与猎物 正因为心有希冀,却期望落空,所以伤心难过,故而疏远。 伤心难过,皆是因为太在乎。 如今又重归于好,当然是因为那些让她伤心难过的误会都解除了…… “谢安臣偷听了谢国舅的谈话,说是您一直在查水月阁的事情,而那日在大理寺您之所以先带走谢安礼,是因为他也知道水月阁的秘密。可是后来在谢家的时候,您却为了帮我,而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真相……” 没想到谢安臣那个不靠谱的,竟是什么都往外面说,宋瞻眉心微皱。 可,仔细看的话,那一张阴沉的面容下,似乎藏着几分不自在。 这下,曲清商倒是眼尖的捕捉到了! 她的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不顾宋瞻的冷脸得寸进尺的往他身边挪了挪,问他…… “谢安臣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可是不知为何,曲清商非得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从前的曲清商,以为自己是喜欢宋祈年的。 毕竟宋祈年生的那样好,又善于伪装,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所以为他做任何的事情似乎都是在情理之中…… 直到遇到了宋瞻。 这个时候的曲清商,方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情竟会变得那样的复杂。 变得患得患失,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明知道是错误的,可是却偏偏不能保持理智。 如同飞蛾扑向烈火,在刀锋上舔蜜。 是一种危险,但却又十分向往的滋味…… 曲清商看见宋瞻失态避让的模样,心中窃喜,自己总算扳回一城了! 顿时,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笑得跟只偷腥的小狐狸似的……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倏然只见方才被她逼到马车角落、看似退无可退的宋瞻倏然上前了一步。 这一刻,曲清商望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一张俊脸,心脏吓得险些跳了出来。 一改方才的得意,撑着的左手无意识抓紧了柔软的马车坐垫,一手推他,语无伦次的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只见宋瞻那深邃专注的目光,望着刺此刻心跳如雷的她。 在宋瞻的角度,能够清晰的将眼前小姑娘的紧张、不安以及隐隐期待,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弧度,低沉着声音道:“是,你待如何?” 曲清商傻眼了…… 她被宋瞻这一招反客为主弄的猝不及防,瞧见他倾身过来看着她的时候,瞬间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狐狸似的立即跳得老远。 却不曾想,宋瞻似乎是早有所准备一般,单手禁锢住了她的腰,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不……不如何……” 她磕绊着声音说道。 在宋瞻面前,曲清商最多算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小狐狸,道行差的远着呢。 但推了半晌,却见那人纹丝不动,手透过那并不算是十分厚实的朝服,更为清晰的感受到了那坚硬结实的胸膛…… 不是没有比这更为亲密的接触,甚至是在定亲之前,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曲清商便就因为药效的缘故……十分无礼地冒犯了宋瞻。 可是现在的宋瞻却给曲清商莫名有一种危险的感觉。 在定亲之前, 二人许久都没有如此亲密过的距离了,上一次还是在公主府的时候…… 想到那日混乱的情形,曲清商的眼神不禁落在了高挺的鼻梁下,好看的薄唇上。 过去了这么久,她似乎依旧能感受到那一种炙热的气息。 现在曲清商心中越发清晰的认定……自己,绝对不能再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对宋瞻没有丝毫的觊觎之心了…… 此时脑海中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拼命拽着她让她矜持冷静,另一个却是露出了尖尖的虎牙,不坏好意的在说:就算有色心怎么了,如今二人已有婚约,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宋瞻此时并不知道某只心中的色胆包天。 在宋瞻的眼中看见的是某个小姑娘,不止是脸,耳尖,就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这下倒好 ,还没怎么着呢,主动招惹的那个倒成了一副受了不知多少欺负的样子。 没出息…… 宋瞻无奈的想着,正准备点到为止,却不曾想只见原本都快要哭出来的小姑娘,眼神突然变得亮的惊人 那眼神……像是小狐狸看见了可口的猎物,出手快准狠的向目标扑去! 她竟敢胆大到偷袭,是宋瞻万万没想到的! 若是能够未卜先知的话,宋瞻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起身…… 只是,这世上哪里有早知道三个字。 这二人,一起身,一前扑,猎物的移动让狩猎的小狐狸失去了准头…… 微凉的唇,擦过他的脖子,宋瞻不禁闷哼一声,整个身子都不由在颤栗。往日里,风轻云淡的面容,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可惜,这一次曲清商并没有看到! 在宋瞻反应过来之前,在谢安臣和飞霜二人错愕地目光下,某只飞快的逃下了马车。 正好和赶车过来的柳二撞了个正着。 柳二瞧见曲清商总算舍得出来了,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不大好看,自然说出的话也不怎么好听。 “跑什么,背后有狗追你啊!” 柳二没好气的说道。 曲清商眼神虚了虚,但不过片刻的功夫,理直气壮的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瞧着她凶巴巴的模样,柳二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我这不是怕你被狼叼走了。” 曲清商哼道:“又是狼又是狗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二被气死了,想要揪住马车里的人,曲清商一把拦住他。 就在二人胶着不下的时候,只听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道:“柳卿絮,你又在欺负妹妹了!” 柳二脖子一凉,回头一看只见是放心不下的邵氏,回头来找他们,谁知就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自家儿子什么德行邵氏心中清楚的很,当下柳眉一竖,瞪着柳二道:“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来接人,还以为你变了性呢,谁知道又是变着法儿欺负商商……” 被邵氏劈头盖脸的一阵怒骂,柳二都被骂懵了,顿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他正要解释呢,谁知回头一看,方才还在巷子口的马车,竟是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呢?” 柳二咬牙切齿的问曲清商,谁知曲清商却是一脸无辜道:“什么人,我根本不懂你说什么。” 其实曲清商心中也挺诧异,这宋瞻跑的怎么这么快。 莫不是他……害羞了? 第359章 她想起来了 邵氏对着柳二横眉冷对,目光望向曲清商的时候,却一脸慈和的说道:“商商,这一日折腾死人了,相府那里更乱,你还是和舅母先回将军府吧。” 这里柳二平白的受了这个委屈,一时也咽不下这口气,只见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不等曲清商答应,他脸上重新扬起了一抹笑,神色殷切地对邵氏道:“母亲,何五的车驾的稳当一些,还是让表妹坐我的马车吧,” 曲清商立即摇头如捣蒜,她可不想和柳二这个黄鼠狼独处,十分抗拒道:“不……我不想!” “不,你想。” 柳二一把拎住了衣领,皮笑肉不笑的不顾曲清商的挣扎,直接将她拎上了自己的马车。 马车中,曲清商也不想理会柳二,便坐的离他远远的,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在那闭目养神。 柳二虽是出身在武将世家,无论是长相还是做派都跟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似的。 和曲清商一样,到了冬天他就格外的怕冷,除了穿着厚厚的大氅,平日里暖炉都不离手之外,马车中更是遮掩的密不透风。 车内却铺垫了毛绒绒的毯子,还有虎皮靠垫,在冬天靠着格外的温暖舒适。 原本曲清商只是想靠着马车假寐一会儿,谁知靠着靠着,竟真的差点睡着了! 就在即将入梦的时候,倏然曲清商感觉到了一股渗骨的凉意,倏然睁开眼…… 只见柳二正摇着手中那把破扇子,对她扇啊扇的。 曲清商顿时怒了,气不打一处来道:“大冷天的,你发什么神经!” 看着某只气呼呼一副炸毛的样子,柳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面上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说道: “这不是表兄心疼你睡着了着凉么。” “真想拿把毒药毒哑你。” 曲清商恨恨地说道。 柳二一双狐狸眼闪过一丝精光 ,慢悠悠地说道:“怎么,现在不装乖孩子了?”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见何五忽然勒停了马车! 曲清商注意力正放在柳二的身上,根本毫无防备。身子一歪眼看着额头要撞到那案几的小角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时刻,还是柳二眼疾手快的护住了她。 随即,柳二的脸色沉了沉,问何五:“怎么回事?” 何五连忙回道:“回公子的话,是大理寺少卿……” 柳二掀开车帘一看,只见兰沉壁站在车前,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问:“少卿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这柳二与兰沉壁师出同门,二人的关系还不错呢。 这兰沉壁出身名门,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秉性高洁,颇有高才,二人引以为知己。只不过后来,二人也就疏远了。 倒不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矛盾,而是因为家族的立场不同。在这样门阀世家,势力盘根交错的朝廷。 世家子弟少年交好,入仕反目,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他们这样姓氏显赫的门第,生来就注定了个人的命运与家族的命运息息相关的。 不是谁,都能成为镇国公宋瞻! 这数年来,柳二跟随父兄们常年在外战场上历练,而他也听说一直游历在外,闲云野鹤的无双公子,也回到了朝堂之上。 只是没有进入六部,竟是去了大理寺那个出力不讨好的衙门…… 这让柳二也觉得十分稀奇。 就在他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候,只听兰沉壁道:“柳兄,我想与三小姐说会儿话,不知道可否能行个方便?” 听到这话,马车里的曲清商还未曾应答,只听柳二的脸色立即就冷了下来,瞪了兰沉壁一眼道:“不方便!” 这一个二个的,大晚上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有别嘛? 虽被柳二毫不留情的给拒绝了,可是此时兰沉壁依旧是站在那儿,固执的不肯离去。 见他这番模样,就算柳二再蠢也看出了这两个之间绝对有猫腻。 “曲商商,你要见他吗?” 柳二对着马车内问道吗,声音凉飕飕的,心中暗自下了决心若这丫头不乖的话,他定要在母亲面前告状! 幸而,曲清商压根也没想理会兰沉壁的意思,淡淡的说道:“我与无双公子素昧平生,没什么好说的。” 兰沉壁放在两侧的双手,微不可觉的攥紧了几分,望着曲清商道:“今夜冒昧打扰,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今日在柳氏身边的那个姑娘,你……” 话还没说完,便只听曲清商冷冷道:“她是什么人,与我无关,与您更没关系,表哥我们走吧。” 以前她总觉得在兰沉壁身上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所以一直希望能找到答案。但在今日,她确定了一些事情,不会再相信兰沉壁说的任何话! 在曲清商的催促之下,兰沉壁只能黯然的看着柳家的马车扬尘而去,消失在这皇城无尽的夜色之中。 一旁兰家的侍从止汀连忙扶住兰沉壁,一边帮着兰沉壁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看着柳家的马车抱怨道:“您帮了人家那么多次,可人家倒好,说翻脸就翻脸……连个陌生人都不如,公子您就听属下一声劝吧,以后别管那曲三小姐的事了,毕竟当年该还的已经还清了。” 听到止汀的话,兰沉壁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一次她出现在长安,绝对是为了清商而来,我绝对不能让她涉险,而且今日在水榭中……” 止汀正厅的认真呢,但不曾想兰沉壁说到一半,正到了紧要的关头时却倏然止住了话头,上了马车。 “奇奇怪怪的……” 止汀心中暗自想着,赶车赶到一半的时候,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倏然勒停了马车,声音颤抖道:“公子,今日属下瞧着那三小姐的神色乖乖的,该不会……她的记忆恢复了……” “嗤”地一声,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吹灭了灯笼的火星,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柳二看着曲清商,道:“我说你都盯着这烛火都一刻钟了,难不成还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曲清商此时早已无方才的精神,面对柳二的打趣只是懒懒的看了他一眼,不想搭理。 瞧见她这般,柳二那双狐狸眼闪过了一丝精光,望着曲清商试探性道:“今日在宋家那个叫做青青的,你和兰沉壁都认识?” 谁知话音方落,曲清商的脸色立即都变了…… 第360章 六皇子举荐 恰好马车已经到了将军府。 曲清商飞快地下了马车,只给柳二一个后脑勺,见状柳二连忙跟上。 他一边追一边求饶道:“好表妹,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你走慢些千万别摔着,不然我娘他们能扒了我的皮!” 在外头,柳二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曲清商,可是一在长辈们面前柳二这只黄鼠狼瞬间就怂了…… 却万万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这里柳二刚追着曲清商要哄人,恰好被方才回来的邵氏看了个正着,瞧着曲清商这般气鼓鼓的样子瞬间一个河东狮吼:“柳卿絮,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欺负商商,老娘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 柳二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连忙为自己辩解道:“谁欺负她了,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而已,她就耍小性子了。娘,你别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又曾经救过您和三弟他们,就这么偏心。” 一年多前,邵氏与柳卿絮等人领兵在外作战,谁曾想大军误入了瘴气之地,被曲清商所救。 因为曲清商的容貌看起来有些眼熟,再加上邵氏无意间看见了曲清商身上佩戴着相府玉佩,心中大吃一惊。 她很快便联想到了当年曲怀陵随家眷前来景州赴任,柳氏在途中产女的事情,顿觉事关重大。在经过考虑之后,便将曲清商带回了长安,滴血人情! 原本邵氏想的是将曲清商送回曲家,成全骨肉团聚。 却万万没想到,曲家包括柳氏在内,竟无一人希望这个孩子回来…… 非但没有好好的弥补这个孩子,竟还屡次置这个孩子于死地。 今日在水榭中,看着曲清商和柳氏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柳氏所说的那些恶毒到令人发指的话,邵氏身为一个旁观者看着都心惊肉跳的。 这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邵氏心中长叹了口气,狠狠地拧了柳二一把! 柳二‘嘶’了一声。 只听邵氏道:“我警告你,柳氏怎样我不管,我这外甥女只有商商一个!” 柳二也不敢躲,只好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定会将她当做比我亲妹妹还亲,这总可以了吧……” 谁知话音落下,便被一旁赶来看热闹的柳卿蕴毫不留情的拆台道:“娘你别听他的,上次他还帮着曲锦鸢欺负商商呢,将江南带来的胭脂水粉都送给曲锦鸢了!” “柳卿蕴,不带告黑状的啊!” 柳二脸色一变,刚想找柳卿蕴算账,谁知下一刻柳氏的铁砂掌便呼了上来…… 这邵氏虽为女子,但并非是柔弱之辈,眼见如此柳二连连抱头鼠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道声音道:“怎么了这是?” “父亲,快来救我!” 柳二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直接跑到柳锋的面前,谁知下一刻后脑勺便就挨了一下…… 前狼后虎,柳二一看这情况,绝对跑不了了,索性站在那,问柳锋:“父亲,您为何也要打我?” 柳锋冷笑了一声,道:“还好意思问你,你看你干的好事……” 这下,柳二被柳锋问懵了,愣了会儿,只听柳锋继续道:“你外祖父从宫中回来,到一直在茅厕中没出来呢,你敢说不是你敬的那杯酒有问题!” 要说这柳家心眼最多的是柳二,可最能看穿柳二那点小心思的,却是柳锋…… 今天在宫宴上的那些小动作,瞒的过别人,却是瞒不过柳锋。 柳卿玥私放那仇红缨之事,往小的说是失职,可往大了的说,这可是通敌杀头之罪啊! 柳锋治军严明,纵使柳卿玥是他的儿子,他也绝对不可能包庇的。只不过,当初七星寨的事情柳锋觉得疑点重重,而他深知自己长子为人绝对不是那种被女色蛊惑,连家国大义都抛之脑后的人。 思来想去,柳锋本是想等着柳卿玥回到长安身上的毒解了之后问清楚再做打算。但柳老将军却是刚正不阿的性子,得知了此事必定会向熙和帝请罪。 原本柳锋想着索性用柳家挣来的军功,功过相抵,给柳卿玥赎罪了,但万万没想到这长安的这些人竟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狠毒。 当在被人秘密告知,这次让柳家军损失惨重的匪首冷如风如今就跟在六皇子楚重嘉身边的时候,柳锋的心中既愤怒又觉得心寒。 柳家一心为国,却不曾想这些人为了争夺利益不过是将他们当做盘中餐…… 柳锋预感到,今日宫宴柳老将军一旦跪下请罪,事情绝对会失去控制。 幸好,有人拦住了柳老将军…… 想到这里,柳锋看了柳二一眼。 这么损的招数,他也想的出来! 虽然柳二立了功,但该挨的骂还是得挨的,他道:“自个儿的亲外祖父,你也能下的了手。” 柳二直呼冤枉,道:“真的不是我干的?” 但柳锋目光如炬,看着平日里巧言善辩的柳二此时心中也不禁发虚,小声的说道:“好吧我承认,确实和我有点关系,但药是曲清商给我的,曲清商你认不认……” 他伸手一指,指向藏在柱子后看热闹的曲清商 ! 曲清商见藏身的地点被柳二发现了,这下躲是躲不过去了,慢吞吞的挪了出来。 在柳二愤怒控诉的目光之下,只听曲清商眨着清澈的眼,神色无辜,道:“二表哥,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柳二倒抽了口凉气。 显然他没想到,竟有人还能比他更无耻,气了个仰倒。 “曲清商,说好的有难同当的,你可别过河拆桥啊。” 曲清商双手一摊,幽幽地说:“证据呢?” 柳二…… 柳锋大怒,抬手就要向柳二打去,一边骂道:“好你个兔崽子,敢做不敢当是吧……” “商商那么乖巧,怎么可能会想出这样的馊主意,肯定是你这个不务正业的家伙……” “明日,你就去衙门,给我当差去!” 一听这话,柳二连跑都不跑了,面如死灰的看着柳锋道:“爹,您该不会又坑我了?” 柳锋冷笑道:“今日宴席后,六皇子在圣上面前,亲自举荐了你为翰林院编撰。方才你去宋家接商商的功夫旨意已经到了将军府,你外祖父帮你接了旨,从明日开始你收拾收拾,滚去六皇子身边当差吧!” 第361章 又起风波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长安城的时候,城楼一开,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商贩们络绎不绝的进城,带来了无限生机。 此时,最热闹的金麟街边,六皇子府上,采买的下人正十分尽职尽责的将城中最新消息来回传递了进来…… 昨夜在宋家发生的事情,一波三折,更是牵扯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真假千金,买凶弑父,无论是哪一点都可以够那些说书人说上几天了,经过昨日在水榭中那些贵妇人们口口相传,让昨夜发生的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这些在长安城掀起风波的传闻,都被皇子府中养的探子尽职尽责的回给了楚重嘉。 只见楚重嘉正在逗弄着屋檐下的画眉鸟儿,看起来心情尚可,只是在听到昨日曲清商和柳氏是如何对峙的时候,楚重嘉冷笑了一声道:“这对母女,够狠啊……” 一旁叶青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顺着楚重嘉的话道:“殿下说的没错,这母女两个是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如今柳氏被下了天牢,曲清商也被接回了柳家,那相府还不得闹翻天啊。别人也就算了,那原本被柳氏维护的曲大小姐,如今在相府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尴尬了……” 话音方落,只听楚重嘉冷笑一声,道:“放心,她如今是宋祈年的未婚妻,有太后在,谁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 关于太后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在心上,却唯独对曲锦鸢十分的偏爱,这一点楚重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深知,太后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其中定有缘故! 叶青听到楚重嘉这么说,恍然大悟道:“您说的也是,宋家那里很满意曲锦鸢那个儿媳。听说昨夜柳氏被抓之后,宋夫人亲自送曲大小姐回去的,还有那位被柳氏带到水榭中的叫做青青什么的……听说也被宋家收下了,倒也不明白了,宋家怎么非得淌这个浑水呢。” 听到这话,楚重嘉年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芒,道:“昨夜那个被柳氏人认作亲生女儿的女子,是何来历?” 叶青摇头道:“不清楚,听说太后那里也似乎在查。只不过这女子原是景州人,从她到长安都是柳氏一手操办的,除了她恐怕没别人清楚真相了。” 听到这话,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惋惜,道:“可惜了,柳氏失手,如今我们少了能够对付曲清商的筹码。想要拿到她手中的东西,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谁也不知道他在算计着什么。 一旁的叶青小心翼翼的看着楚重嘉的脸色,见他心情尚可,方才道:“方才宫中传来消息,说是柳二公子已经拿着您的名帖去了翰林院。属下有些不明白,这柳家坏了您的大事,您为何要举荐那柳二去如此重要的位置……” 这翰林院编撰,官虽不大,但却是直接入宫面圣,以及接触到很多古籍秘闻,这个位置十分重要。 原本是兰家运作下来,准备留给兰沉壁的,可万万没想到他竟是直接去了大理寺,倒是便宜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柳二。 听到叶青的话,只见楚重嘉原本逗弄画眉的手顿了顿,顷刻才道:“这柳二是殿试第一名,再加上这些年他跟随柳家人在边关历练,见多识广,是个可塑之才。本殿下虽然不喜欢那柳家人虚伪的做派,却是爱惜人才的,他若是真心投靠于我,或许……还可以成为我们对付宋瞻的一柄利器。” 最重要的是,根据他安插在柳家的线人来说,柳二这人对于曲清商这个凭空出现的便宜表妹厌恶至极! 就在楚重嘉心中默默地为之后的计划盘算的时候,一旁的下人来回:“殿下,令仪先生求见。” 只见楚重嘉眉心微皱,片刻之后方才吩咐道:“让他过来吧……” 徐歆匆匆过来,依旧是一袭青衫,戴着银质的面具,依旧是一派书卷气。 之前徐歆算无遗漏,帮了楚重嘉很多忙,所以楚重嘉对徐歆既敬又畏,面具给这位令仪先生增添了一分神秘的气息。 可是现在,徐歆几次献计,非但没成功反而让楚重嘉损兵折将的,这下楚重嘉觉得这面具十分碍眼——见主君还戴面具,简直是大不敬! 楚重嘉的不快,是写在了脸上,所以瞧见徐歆之后没有如往常那般热闹,而是冷冷的问道:“今日先生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若无十分重要的事,这段时间你还是少来皇子府了,毕竟东宫的人盯的紧了。” 徐歆在暗中帮楚重嘉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旦曝光世人都会知道这位礼贤下士的皇子殿下,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干净。 最近长安的局势风云暗涌,别人倒是算了,楚重嘉担心宋瞻会盯上他。 徐歆似乎是没看出楚重嘉眼底的冷意,脸上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向楚重嘉行了礼方才道:“殿下,山河丹青卷,又有消息了。” 听到这里,楚重嘉非但没有一丝激动,反而面无表情的看着徐歆道:“令仪先生,本殿下已经记不清你是第几次说这同样的话了。一年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本殿下连这丹青卷的影子都没看见,这让本殿下由不得不怀疑……世上,真的存在这个东西吗?” 面对楚重嘉的质疑,徐歆不紧不慢的说道:“殿下息怒,请听属下的解释。这山河丹青卷,与您所在意的一个人,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 说完,他说了一个名字,楚重嘉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难以自信的神色…… “是他!” “殿下可曾听说过,当年萧雪崖是因何离开长安?” 楚重嘉神色微动,道:“听说……是因为与当时的丞相曲怀玉不和,后来民间甚至有传说,那曲怀玉病逝就是这萧雪崖动的手。” “这些其实只是传说而已,那萧雪崖离开长安,真实的目的其实是奉先帝之命,查找山河丹青卷。如今他既然回到了长安,想必是查到一些端倪。” 一番话,顿时在楚重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片刻之后,他看向徐歆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惊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么些东西?” 这些可都是前朝隐秘,楚重嘉并不相信,一个普通的江湖人会知道这么多的朝中机密? 徐令仪听到楚重嘉的询问,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片刻之后方才对楚重嘉道:“殿下可听说过灵医谷……” 第362章 柳氏之死 黑夜,漫天的火光,将所有的一切罪恶都吞噬了。 那一张狰狞的面容,奔走的救火声,以及凄厉的哭喊声,成了无数个日夜纠缠她的梦魇。 “听说东山兰氏一族,有一种花名为鹤望兰,用它入药可以让人忘记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被师傅收养之后,我这些年过的其实也不算差,只不过总是记得一些前尘往事让我晚上很难睡着。我不要报恩,你若真的为当年之事感觉到愧疚的话,你就给我弄点那个东西,从此我们就两清了。” “我会将那些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你若真的为我好,从此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以后在长安遇到我,千万别说认识我哦……” 后来,她果然那些不好的回忆忘得一干二净。 大概是因为她学艺不精的缘故,虽有了鹤望兰为药引,但灵医谷的忘尘丹做了半成品出来。该忘记的,不该忘记的一切都忘了。 所以会时不时的,记忆出现了断层的情况。 比如说蛇骨,以及……师父交代的一些事情。 但昨夜在水榭中,看见当年本该葬身于火海的那个女孩,那一张本以为遗忘,却十分熟悉的面容时…… 过去的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她深裹其中无法呼吸。 曲清商此刻终于明白,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被赤月叫醒,天已经大亮了。 “小姐,可是被梦魇住了?” 赤月过来的时候,只见曲清商大汗淋漓,竟连单衣都湿透了。 一旁的绿痕说:“小姐肯定是被昨日的场景给吓坏了吧,谁能想到呢,夫人与小姐好歹也是母女一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说出那样的话来……这不是摆明了要拉着小姐同归于尽呢。” 赤月白了绿痕一眼,道:“你当小姐和你一样胆小吗。” 反正赤月就没见过,敢在马车内藏刺客,用毒威胁刺客细作为她办事的姑娘! 二人斗了几句嘴,一旁的绿痕又宽慰曲清商道:“小姐您放心好了,不管夫人是姓柳还是姓朱都对您没影响的。早晨的时候将军对外面放出话来了,说您永远是将军府的表小姐,更何况还有镇国公那里给您撑腰呢……” 大概是知道,自家小姐一提到镇国公就会闹别扭,所以绿痕这一次倒是学聪明了点到为止。 曲清商担心的倒不是这个,用完了早膳,便道:“我们去金吾卫一趟,有些事情,我需要去和她确认一下!” 柳氏究竟是怎么找到李小渔的,当年在景州的事情她知道多少,以及十六年前的真相……只有柳氏能告诉她。 没想到曲清商还要去见那个疯女人,绿痕和赤月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担忧。 不过片刻的功夫,赤月很快掩去了眼中的忧心,对曲清商说道:“只是那金吾卫戒备森严,有重兵把守,恐怕不好进去。” 曲清商拿过了一旁的披风,语气轻快的说道:“无妨,我们去找宋瞻帮忙就是了。” 话音落下,只见二人同时瞪圆了一双眼,惊讶的看着她。 曲清商瞧着她们傻乎乎的样子,不觉好笑,道:“惊讶什么,不是你们方才说的,镇国公是我的靠山。现在我有急事,找靠山帮帮忙怎么了……” 赤月深深地看了曲清商一眼,摇头道:“不对劲,不对劲……” 就连绿痕也道:“是啊,小姐您之前可是一提到镇国公就炸毛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更不要说主动去找镇国公帮忙了。您今日,是睡傻了,还是吃错药了?” “我看你猜傻了吧,小姐这样还没看出来吗,这二人绝对有问题……” 就在赤月和绿痕两个在议论着他们感情发展到哪一步,这明年开春能不能喝上喜酒的时候,只见柳卿蕴神色凝重的走了过来。 见是他,曲清商也没多想,道:“大表哥那里中毒太深了,虽途中及时服下了清心丹毒素没有渗入心脉,可若想要苏醒还得要施针三天呢。我先出去一趟办点事,到了午时回来再来施针……” 说着便要走,却被柳卿蕴拉住了袖子。 只见他欲言又止的望着曲清商,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就在曲清商觉得奇怪的时候,他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姑姑她……自尽了。” “柳氏自尽了???” 未央宫中,太后难以置信的说道。 “她将毒药藏在耳环里带到天牢中的,大概是知道大势已去,所以在三更左右守卫松懈的时候服毒自尽的。” 一旁的陈掌事扶着太后坐了下来,宽慰道:“柳氏知道了太多的秘密,就这样走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也免得太后您费心营救,更不必担心她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太后很快的恢复了往日里的镇定,重新坐了下来道:“只是柳氏这么一死,那个叫做青青的少女身份也就成迷了。更何况……” “哀家认识柳氏这么些年,自然是知道此人的性子。不到最后时刻,她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希望。这案子只是被金吾卫接了,没审没判,她没见到哀家她就会自尽了呢,奇怪,真是奇怪……” 太后在深宫这么些年,心思重,敏锐的看出了其中的异常。 柳氏之死,让原本扑朔迷离的事件,变得更加复杂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道:“难不成……是有人杀人灭口!” 陈掌事眼皮子一抖,但不过面上还是十分冷静道:“那柳氏爱慕虚荣,这些年在长安费尽心思扮演着活菩萨的模样深得人心。如今一朝被戳破,柳家也好相府也罢,断然是不能再容得下她,她自己寻死倒还能落得个干净,保住相府夫人的位置。” 说到这里,陈掌事的语气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排除是有人故意杀人灭口,或者被人寻仇的可能,只是柳氏得罪的仇人有哪些呢?” 她的话音方落,只听一旁的青姑立即就迫不及待的插了进来,道:“依照老奴看,若柳氏真的是被人害死的话,凶手绝对就是曲清商!” 第363章 重重疑云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青姑那阴郁刻薄的神色,竟闪过了几分恐惧,倒抽着凉气道:“弑父弑母……这柳氏和曲清商,可真不愧是母女啊,做的尽是一些丧尽天良的事!” 陈掌事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 片刻,她附和着青姑的话,轻声说道:“谁说不是呢。” 在这二人的劝说之下,太后打消了心底那一层疑心,片刻之后方才说道:“那可惜了,柳氏手中对付曲清商的王牌,我们没有作用了,那景州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呢,难道是……” 景州两个字,对于现在的太后而言无亚于是一个让她寝食难安的魔咒。 都几十年过去了,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尘埃落定的时候,却又在猝不及防的时刻重现于世…… 说到这里,太后看向了一旁的陈掌事,只见陈掌事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那人在谢家,应该不是她。” 那个女子正是当初向谢家告密太后是舞姬身份的李家后人,太后意外得知当年并没有斩草除根,心中惊骇不已,派去的护卫意外得知那女人竟在长安所以派人去追杀。 但万万没想到,谢家竟是胆大包天,将那女子藏了起来。 “哼,谢忱那个老匹夫这些年一直与哀家作对。等有朝一日,重家登基,谢家满门哀家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像是当年,她掌控着先帝血洗中州姬氏一族一样。 这些年,那些蠢货,真的以为她居住在未央宫中,只是在吃斋念佛吗?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机会,完成当年她没有完成的大业! 想到这里,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 一旁的青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并不关心,她现在想要的就是曲清商到底能不能死! “都怪那柳氏,非得藏着掖着不肯老实交代那叫做什么青青的,到底是不是她的女儿。不过就算她是真的,但曲清商身后有柳家撑腰,柳氏又死了,这不是死无对证吗……” 听到这话,只见原本在一旁沉默的陈掌事神色一动,对太后说道:“微臣倒是有一计,可以让青青为太后继续为您所用,弥补柳氏的空缺……” …… 柳氏的死,却也掀起不小的波澜。 将军府的嫡女,丞相的发妻,朝廷亲封的三品诰命夫人,谁能想到竟会是一个杀人凶手呢! “那柳氏落得如此下场,简直就是罪有应得!” “可不是,这人真的狠心,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杀,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可啊,不过现在柳氏死了,那曲清商的身世,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曲家千金呢?” 有人提出了疑问,众人陷入了沉默。 是啊,柳氏虽死了,但真假千金的事情,还没个着落呢,看样子这曲家这出戏,还有得看! 不论外面传言如何,此时的将军府中,曲清商在听到柳卿蕴一番话之后,瞬间怔然在那…… “商商,你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可别憋着……” 柳卿蕴看着曲清商愣在那许久都没说话,十分担心的说道:“我的肩膀可以借给你靠哒!” 曲清商有些啼笑皆非的看着少年那略显单薄的肩膀,无奈的说道:“我在想事情呢……” 听到柳氏自尽消息的时候,曲清商自然不是难过,只是觉得突然的……心口似乎空了一块儿,一时没反应过来。 诚然她与柳氏二人相看两厌,可在她回到长安的最初,是将柳氏当做母亲来敬重。希望,从她的身上得到缺失的母爱,结束那颠沛流离的人生。 只是啊,事与愿违,一切从一开始都错了 ! 伤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很快曲清商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道:“只是随着柳氏的死,十六年前的真相,更难查了。” 一旁的赤月最了解曲清商,看出了曲清商语气有异,便道:“小姐,您觉得柳氏自尽的事有问题?” 还不等曲清商说话,只听一旁的柳卿蕴立即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她是关在大理寺天牢中,四周都有金吾卫看守,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金吾卫手底下杀人。” 赤月却道:“昨日在水榭中,人证物证俱在,柳氏的罪行昭昭揭穿于众人面前,可她还是万般抵赖,显然未曾死志,怎么一夜的功夫会突然寻死。如此看来,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要么是柳氏寻死,想要维护什么人;其二,柳氏的死,是有人杀人灭口,担心小姐顺着柳氏的线索追查下去,查到什么不该查的!” 赤月一番沉着冷静的分析,直接听得柳卿蕴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商商,你这是哪里找来的丫鬟,简直就是个女中诸葛啊!” 原本心事重重的曲清商,在听到柳卿蕴一番话的时候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赤月则是无奈的看着曲清商,意思很明显——你这表弟,怎么这么呆啊? 曲清商清了清嗓子,方才说道:“赤月说的没错,柳氏的死,确实不简单。” 说完,只见赤月忽然上下打量了她数眼,曲清商有些莫名,问道:“你看什么呢?” 赤月道:“不对劲,你看样子似乎并不是十分着急的……” 柳卿蕴同时也疑惑的看着曲清商。 曲清商眼神微闪,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平日里的镇定自若,问柳卿蕴:“外祖父和舅舅知道这个消息吗?” 果然,柳卿蕴头脑简单,轻而易举的就成功的被曲清商转移了话题 ,叹了口气道:“父亲他们去天牢,给姑姑收尸去了。” 虽然柳氏对将军府不仁在先,但将军府却不会对柳氏不义! 恐怕就连六十自己都没想到,她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出卖对她恩重似海的将军府。 可最终,为她收尸的却是被她出卖的亲人,简直就是讽刺至极。 听到这里,曲清商便问道:“曲家那里,曲锦鸢他们还没得到消息吗?” 柳氏对曲锦鸢视如己出,她想知道昨日袖手旁观,眼睁睁的看着柳氏被带走的曲锦鸢,知道柳氏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 第364章 曲清商遇险 曲锦鸢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中梳妆,闻讯手中的象牙梳子掉落在地上瞬间摔成了两截,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瑞云有些不安,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还好吧……” 听到她的声音,曲锦鸢倏然回神一般,死死地揪住瑞云的手臂。 她长长的指甲几乎都要掐到瑞云的肉里面去了,许是此时曲锦鸢的脸色太过于骇人,瑞云吓得连连后退。 但往日里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此时却是力道大的出奇,竟是直接掐的瑞云无法动弹。只见此刻,她的双眼通红,脸色惨白到有些吓人,宛若是从地狱中爬出的女鬼! 她死死地抓住瑞云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道:“是谁说的,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母亲她怎么会死了呢……” “她死了,我在曲家怎么办!” 瑞云终于挣脱开了曲锦鸢的手,心有余悸的喘着气,对曲锦鸢道:“小姐事已至此,您只能节哀顺变了。如今夫人是戴罪之身,相爷嫌弃她给相府丢脸了,竟是连她的遗体都不肯收。您……您还是想办法,去天牢见夫人最后一面吧。” 听到这话,曲锦鸢方才勉强恢复了神智,喃喃道:“你说的没错……没错,快给我梳妆!” 外面的丫鬟们听到曲锦鸢又是哭喊,又是砸东西的声音根本就不敢上前。没办法,瑞云只能手忙脚乱的帮曲锦鸢打水洗漱,伺候她更衣。 就在主仆二人准备出门的时候,不期然忽然发现房门前,竟然站了一个陌生的女子。 她一袭白衣,乌鬓如云,鬓边戴着一支凤穿牡丹的金簪,坠着长长的流苏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明艳不可方物。 她瞧着曲锦鸢慌张狼狈的神色,以及屋子里一片狼藉的场景,凤眸微扬,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 “你……你是什么人?” 瑞云将曲锦鸢护在身后,望着那突然出现在她们院子里的女人,神色警惕的问道。 这女人气度高贵,看来不像是坏人,所以瑞云也就没喊护卫来。 谁知那女人竟是根本看都没看瑞云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曲锦鸢,声音冷淡的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会与曲怀陵一样,根本不会再与柳氏这个犯妇有任何的攀扯。” 瑞云眉心微皱,此刻的曲锦鸢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惊呼出声道:“是你!” 女子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笑,片刻之后,只听角落里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呵斥道:“大胆,不得对郡主无礼!” …… “这曲家人简直就不是人!” 曲清商不问还好,这方才一问,只听柳卿蕴瞬间骂骂咧咧起来:“姑姑的死讯金吾卫告知了刑部,刑部先去派人验尸确定了是自杀,然后就去了相府报信了。” “结果呢,相府那里倒好曲怀陵闭门不见,我那长麟表兄也就是你那长兄……还在江南书院跟随睿先生读书,没有一个出面的。” “别人也就算了,反正我那姑父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性格,平日里也不见得和姑姑多要好,更不要说如今她还是凶手的身份疑似畏罪自杀呢。可那曲锦鸢……不管她究竟是何方神圣,被姑姑捧在掌心,娇养了这些年,简直比亲生的还要亲,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了吧,总该去收敛一下她的遗体……”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听着柳卿蕴骂骂咧咧的声音,听到这里的时候,她语气波澜不惊的说道:“她是不是推说自己是待嫁的女儿,不方便去那煞气重的地方,所以连最后一面都没去见柳氏?” 柳卿蕴惊得差点连嘴都合不拢了,一脸惊讶的望着曲清商,道:“一字不差,商商,你这是神了,连曲锦鸢说什么你都知道!” 曲清商看着他那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片刻才道:“我这是足够的了解她。” “其实她和柳氏一样,骨子里都是自私薄凉之人。将死之人,哪里比得过眼前的利益重要呢。” 曲清商的声音越是平静,柳卿蕴看着她的眼神越是钦佩。 但,说着说着,柳卿蕴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你都知道了,那你还问?” 曲清商面不改色道:“我这是想要确定一下,万一曲锦鸢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狼心狗肺呢。” 柳卿蕴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怀疑的说道:“你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 这下,不止是赤月了,就连绿痕也都颇为同情的看着这位表少爷,越发觉得曲清商说的没错…… 这柳家人的心眼,恐怕都长在了柳二一个人身上去了! 这里曲清商则是对自己这位表弟的智商习以为常,继续问道:“柳氏一死,最着急的应该是曲锦鸢了,她和宋祈年的亲事如何了?” 柳卿蕴说了大半天,口干舌燥的,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紧接着方才继续说道:“可太后一上午的功夫先下了两道懿旨,原本是打算是在开春之后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 “可如今姑姑自尽了,到底是她名义上的母亲,若按照规矩的话得要守孝三年。别说三年了,她恐怕连三个月都等不起了,便打算一切从简,赶在姑姑热孝期间赶紧把亲成了。” 太后这也是怕迟则生变。 闻言,曲清商冷笑了一声,道:“这曲锦鸢,可真是命好啊。” 一旁的柳卿蕴也感慨道:“可不是么,那曲锦鸢也不知道会什么迷魂术,姑姑,我那二哥,还有宫中的太后,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我说,商商你要不要去试试看啊……” 曲清商有些莫名,问:“试什么?” “看她是不是狐狸变的啊!” “噗嗤” 一声,一旁的赤月和绿痕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曲清商看着这二货根本没法继续聊下去了,便抬步继续往外走去。 见状,柳卿蕴忙问:“哎商商,你去哪儿……” 曲清商头都没回:“药铺。” “药铺啊,是给兄长抓药吗?” 柳卿蕴挠了挠脑袋,片刻之后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连忙道:“可祖父说了,这几日不让你出门……” 他正要叫住曲清商,谁知定睛一瞧,只见人早就没了踪影,气的他直跺脚。 乘着柳卿蕴没注意她们溜出了将军府,赤月道:“小姐您稍等,我去备车……” 说话间,倏然只见旁边的街道中,突然冲出了一辆马车,还不等一旁的侍卫反应过来,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站在门口的曲清商已经没了踪影! 第365章 长公主的阴谋 等曲清商来醒的时候,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 在最后的记忆时候,是看见了一辆马车冲向了自己,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谁,竟敢从将军府门口掳走了她!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想到了一个人……太后! 对于太后而言,柳氏是她精心培养,十分重要的一颗棋子,如今就这样折损在她的手中,恐怕太后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也就只有她,敢当街掳人。 如果真的是太后开始对她下手了,那么她又该如何脱身?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已经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思索着脱身之策…… 曲清商捏着掌心,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需要保持冷静,不能自乱了阵脚那可就彻底完了。 随即她发现自己的行动并没有受限制,便立即从榻上爬了起来,环顾四周。 只见屋子里静悄悄的,陈设十分简洁,不大的房间内供奉着一尊佛像,屋子里燃着淡淡的檀香夹杂着一种奇异古怪的味道。 这里是一处禅房,而有一扇窗户,她心中暗喜,正要跳窗而逃的时候…… “小心,别摔着了。” 门外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让曲清商心中一惊,险些滚了下来。 待她定睛看清楚那一张秾艳如桃李般的面容时,曲清商不禁低呼一声:“公主殿下,您怎么还在这……” 此时她一脚踩在窗台上一脚撑着地,不知是放下还是收回,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的样子。 楚凰曦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对她轻轻的招了招手。 曲清商犹豫了会儿,便如鬼使神差的向她走了过去,等回神的时候已经在楚凰曦边上了…… “真乖。” 楚凰曦凌厉的凤眸闪过了一丝宠溺的笑,抬手,准备摸着曲清商的脑袋,像招呼什么猫儿狗儿似的…… 这下,曲清商清醒了过来,忙躲了过去。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当做宠物对待的感觉! 楚凰曦脸上的神色明显的冷淡了下来。 曲清商感受到了气氛的冷凝,她审时度势了会儿,主动开口缓解二人尴尬的气氛,看着楚凰曦,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请我过来,不知有何教导?” 听到这话,原本冷着脸的楚凰曦,嘴角微微勾了勾,犀利的目光看着曲清商道:“真是个狡猾的小丫头,你以为这么说,本宫就不会为难你了……” 曲清商的心中此时已经是百转千折,但面上却依旧赔着笑,道:“臣女对公主殿下一直毕恭毕敬,从未有过不敬之心,殿下……殿下威名赫赫,又怎么会为难我这个小丫头呢。” 一面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瞧着四周似乎是埋伏了不少的人马,这让曲清商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了。 但面上,曲清商却依旧故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色…… 闻言,楚凰曦嗤笑了一声,凤眸中闪过一抹看穿一切的光芒,望着曲清商:“呵,想必你就是凭借着这一张花言巧语蒙骗了世人,才让柳氏断送了性命吧。” 提到柳氏的名字,原本曲清商脸上带着的笑意也倏然冷淡了下来,她目光惊疑不定的望着楚凰曦,眼中显然带着防备,解释道:“柳氏的死与我无关。” 谁知楚凰曦却道:“柳氏怎么死的本宫并不关心。” “本宫想要知道的是,柳氏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曲清商眼神闪了闪,片刻之后方才道:“一切的秘密,都在昨夜宋家揭晓了,殿下若是为了此事,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大可直接吩咐我就是。” 楚凰曦殷红的唇,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宫要问的是什么,太后与柳氏之间,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闻言,曲清商心中一惊,越发小心谨慎道:“殿下应当明白,臣女在相府如履薄冰,能够生存至今日已经是十分不易,那些隐秘之事,臣女又是如何得知呢。” 那些隐秘之事,指的是曲锦鸢和太后之间的亲缘关系…… 曲清商甚至觉得,依照长公主的消息灵敏,就连谢家都知道有关于太后的那些往事,长公主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若长公主知道,太后并非是兰氏一族嫡出,又曾经有一个女儿,难道……她就不会怀疑曲锦鸢的身世吗? 按照这样推算下来,真相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楚凰曦明知故问! 曲清商不明白楚凰曦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心中清楚,关于太后那段往事,这些话不该是从曲清商口中说出来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盘算。 而这里,楚凰曦瞧着曲清商一问三不知的态度,不由眉心微皱…… 就在曲清商在她那凌厉的目光之下,觉得心中惴惴,快要顶不住的时候,楚凰曦终于收回了目光,长叹一声道:“若你不是宋瞻的人,本宫都想收你为义女了。” 难不成这长公主不止和太后,就连与宋瞻之间也有什么恩怨? 顷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百转千折,但面上却依旧做出一副十分无辜的姿态,笑得有些讨好的对楚凰曦道:“若殿下您不嫌弃,我可以与宋瞻断绝来往,也不是不行的!” “噗!” 这下,不止是楚凰曦了,就连一旁叫做执素的女官,此时也忍不住笑出声,心中暗道:这位曲三小姐倒是个妙人啊。 楚凰曦也笑了,笑意温柔,似笑非笑的望着曲清商说出的话却不禁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小姑娘,你今日无论怎么卖乖,本宫都不会轻易地放你走哦……” 曲清商…… 这下,曲清商彻底没招了,望着楚凰曦问道:“那殿下您到底想怎样?” “二选一。” 楚凰曦学着曲清商的语气,在她的面前束起了两只手指,道:“要么,你告诉我有关于柳氏和太后之间的秘密……” 话音未落,曲清商摇头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对相府的事我自个儿心里头还糊涂着呢,如今柳氏身亡,连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听到这话,楚凰曦也没生气,只是道:“那就没办法了,你只能选择第二条路了……” 就在此时,曲清商只见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第366章 羊入虎口 之前曲清商便听说过,这位长公主殿下城府极深,且手段高明。 但因为楚凰曦在宫中帮了她数次,对曲清商也算是和善,以至于她竟是忽略了那些坊间传言。所以上一次在宫中府,曲清商发现公主府里有许多的异常,但对于靥蛇的事曲清商怀疑太子妃也比怀疑长公主多。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长公主为了对付太后,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竟会大白天的对她动手。 难道,她就不担心将军府的人查到她,还是她有恃无恐? 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候,曲清商望着架在脖子上,一看就很锋利的剑心中飞快的转过了许多个念头,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道:“殿……殿下,您该不会真的要杀我吧?” 长公主只是冷笑一声,看着她也不说话。 曲清商从她那似笑非笑的脸上,隐约看出了几分楚重嘉的影子,心中不由低咒一声……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姑侄二人阴阳怪气的性子果然如出一辙。曲清商心中无比懊悔之前的掉以轻心,又庆幸,还好方才没被这位长公主和善的表象蒙蔽,轻易交代出自己的底牌。 越想心中越没底,曲清商莫不清楚楚凰曦 是善是恶,但此时她心中有一个十分坚定的念头,那就是自己绝对不能死:“殿下,臣女会医术,能够治愈您的顽疾,留下臣女对您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若您需要,臣女愿意为您留在相府,继续追查柳氏和太后的秘密!” 听到这话,原本默不作声在喝茶的楚凰曦,总算掀了掀眼皮看了曲清商一眼,紧接着方才道:“现在本宫对柳氏不感兴趣了。” 只听她上下打量了曲清商一眼,紧接着不知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倏然笑出声道:“若你答应本宫,潜伏在宋瞻的身边,将他府上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回禀给本宫,本宫就将你送回将军府如何?” 只见原本还能言善辩的小姑娘,听到这话,明亮的眼眸倏然黯淡了下来,低头不语。 谁知这般姿态,却又不知是哪儿惹恼了楚凰曦,她冷下了脸,忽然将石桌上白瓷茶盏直接掷在了地上。 瞬间,碎裂的瓷片四溅,瓷器砸响的声音将在场的众人吓的不轻,就连埋伏在暗中的护卫都惊动了,正要起身询问却被长公主呵斥道:“都给本宫滚下去!” 说罢,她凌厉的凤眸看向了曲清商,上下不明其意的打量着曲清商,冷笑连连道:“现在只能等宋瞻,亲自来救你了。” 又道::“你说如宋瞻那样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愿不愿意为你,以身犯险呢?”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望着楚凰曦那一张美丽又危险的面庞,道:“殿下,咱们好歹也算是相识一场,有什么话您明示就是,您到底想要什么?” 楚凰曦接过了执素重新换的一盏茶,凤眸望着曲清商笑道:“你看起来并不着急,是不是就在等着宋瞻呢,可惜啊……” 曲清商被楚凰曦猜中了心思,面色微变,下意识的问道:“可惜什么?” “当年的兰碧凝,也是这么认为的……” 楚凰曦华丽的声线,此刻听起来有几分低哑诡异。 曲清商心思一跳,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绮华郡主兰碧凝?” “没错,当年宋瞻拒婚之事,另有隐情,他可不似旁人想象的那般……对绮华郡主,毫无情义呢……” 楚凰曦的一番话,让曲清商心中难辨真假。但不可否认的是,楚凰曦成功的在她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还有一种……莫名的难受。 现在的曲清商,对于宋瞻已经做不到心如止水,听到他的一些往事更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百味杂陈的时候,倏然,听到附近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道:“殿下,镇国公已经带人在前面大雄宝殿了。” 楚凰曦让人收起了剑,站了起来带人去了前面。 曲清商想跟上,却被执素按住坐在一旁,道:“三小姐,您就耐心在这儿喝茶吧……” 随即,她见曲清商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十分温柔的劝解道:“您放心,镇国公来了,殿下就不会为难你了。马车已经在后院备好,您若是想回去,吩咐奴婢一声就好。” 曲清商就算是想离开,可是此时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也放不下这个心啊。 她看着眼前虽然严肃,但至少比较好说话的女官,尝试性的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执素听到曲清商发问,便道:“这里是长公主时常来上香的地方。” 这里果然是佛寺! 曲清商心中暗道,之前空气中隐隐浮动的香味,不是她的错觉,但……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微变,道:“这里,该不会是法华寺吧?” 执素似乎是没看出曲清商脸色的异样,面上噙着笑,道:“三小姐果然是见多识广,这法华寺十分灵验,长公主对这里深信不疑呢。” 曲清商心中却道不好! 上一次曲清商和宋瞻过来的时候,便瞧出了这法华寺处处透着古怪。之前他们猜测是与兰家,或者是宫中的贵妃和太后有关,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与这法华寺有着密切来往的人,竟然真的是长公主楚凰曦。 如果她真的是那个用蛊高手的话,那么今日她和宋瞻两个过来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行,她必须得想办法通知宋瞻这里有埋伏!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随即对着执素道:“姑姑,我……我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 瞧见她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执素果然不疑有他,便吩咐底下的人道:“带三小姐下去更衣。” 没想到这执素这么好骗,曲清商心中暗喜,随即背过身就打晕了那小丫鬟。 顺着之前的记忆,曲清商从小道绕出了重重包围的后院,竟还真的被她逃了出来。 就在曲清商心中想着去前面给宋瞻通风报信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道:“果然是你!” 随即,只听‘哗啦’一声,一群侍卫涌了出来,将曲清商团团包围住了…… 第367章 仇恨 大雄宝殿前,金铸的佛像拈花而笑,目光悲悯的俯瞰众生,四周只听梵音缭绕。 佛像下,只见长公主从侍从手中拈了三炷香,她的面容隐在缭绕的烟雾中,看起来有几分晦暗不明。 “镇国公……” 楚凰曦看向站在槛外一袭黑衣,负手而立的男子,凤眸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 “听说这法华寺是长安最为灵验的寺庙,只要潜心礼佛,便能心想事成您就不拜拜?” 宋瞻淡淡的说道:“殿下知道,微臣想要什么,只会自己动手。” 听到这话,楚凰曦倏然冷笑了一声道:“真的是狂妄呢……” 片刻之后,又似乎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道:“不过皇兄他那样的信任你,你手握重兵,连最为得势的皇子都对你十分忌惮,自是有狂妄的资本。” 闻言,一直以来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的宋瞻,总算是看向了楚凰曦,淡淡道:“殿下约我前来,说是有要事相商。不是为了交代这些天,大理寺一直追查的靥蛇巫蛊作乱的事,而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瞻看向楚凰曦的脸色,多了几分令人琢磨不透的微妙,沉着声音道:“为了当六皇子的说客?” 听到这话,纵使是往日里处变不惊的长公主,此时竟也不禁面色微变,险些低呼出声。 她以出现在长安城的靥蛇诅咒的真相为诱饵,约见宋瞻来此。但没想到的是宋瞻竟然早就已经看穿了她的计划,而且连她与楚重嘉结盟这么隐秘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确实与太子妃走的近,再加上她与太后母女之间嫌隙颇深,谁会想到她会辅佐兰氏一族的六皇子。 大意了…… 她低估了宋瞻的可怕程度! 看来今日的计划,可能并不能如自己设想的那般顺利进行。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楚凰曦的心中便就已经算计过了许多。 是以,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很快恢复如常,对宋瞻道:“镇国公说笑了,本宫病弱之躯,早已经隐于乡野之中,怎会再插手朝中的事呢。” 那语气中,倒颇有几分自怨自艾的感觉,只是不知究竟几分是真的。 宋瞻平视着这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拨动着手中的白玉扳指,慢悠悠道:“最近大理寺那里张良整理陈年卷宗的时候,发现了一件趣事。” “案室内,十六年前保存的卷宗不知为何大量的遗失,殿下知道这是为何吗?” 楚凰曦沉下了脸看着宋瞻,不曾说话。 “十六年前,正逢先帝病重,太后把持朝政,两朝权政更迭之际。当时,还在朝中凤台的殿下与太后分庭抗礼,为圣上继承大统争取到了等待当年在中州的翊王殿下出兵回朝的机会……” 听到‘翊王’两个字,一直面无表情的楚凰曦,此时脸色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再也不复方才的风轻云淡。 当年的翊王未曾问罪之前是先帝的左膀右臂,封地中州,替代先帝守护着中原一带,也为楚氏皇族以及熙和帝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谁知,在熙和帝登基不到三年后,他竟会起兵谋逆呢…… 只见才不过须臾的功夫,眼前的局势很快发生了逆转。 这一刻,楚凰曦苍白的脸色泛着铁青;而宋瞻负手而立,一副运筹帷幄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设局之中。 他拿捏住了长公主的痛处,却也只是点到为止的对楚凰曦道:“十六年前,殿下身在局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微臣就不必细说了。其中一桩,就是最为惊动朝野上下的,自是章怀驸马谋逆一案……” 章怀驸马,也就是长公主的夫君。 在章怀驸马出身世家,朗月清风。 可那时的楚凰曦,一心沉浸在权势之中,对他的温柔体贴百般冷漠。后来他死了,因为她而死,楚凰曦方才追悔莫及。 昔日高傲如凤凰的长公主,一夕倍受打击,从此在道观之中以清修之名而逃离现实…… 楚凰曦终于一改之前的游刃有余,看向宋瞻的目光带着刻骨的恨意,怒道:“闭嘴!” “宋瞻,你别以为皇兄信任你,倚重你,本宫就不敢杀你……” “啪嗒”一声,原本放在香案上的佛珠,被楚凰曦扫落在地上。 她眼中带着怨恨,像是刀子一般落在宋瞻的身上,咬牙切齿的承认道:“没错,我恨她,恨不得杀了那个自私薄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氤氲着檀香气息的佛堂内,佛祖悲悯的目光,俯瞰着宝殿中对峙的数人。 这一刻,宋瞻看着长公主那怨毒的目光,在这梵音阵阵、烟雾缭绕之下,似乎不远处传来沙弥诵经声音…… ‘一切诸般皆是因果’ 这一刻,让宋瞻有片刻的恍惚,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水月阁中缭绕着的烟气,无尽的血色梦靥之中。 耳边的长公主,似乎依旧还是在发着疯,声音近乎癫狂更像是怨毒的诅咒:“弑母弑父弑君,天理不容,可那又如何呢?皇室之中,本就是这样,只有利益从没有温情脉脉,她杀死了我最心爱的人、想要杀我,我为何不能反抗报复呢,就像是……曲清商!” 这个名字,仿佛是浑噩中的一道梵音,让宋瞻原本有些恍惚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他脸色冷漠的看着楚凰曦,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警告道:“她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皇室之间的恩怨,不要将她牵扯进来!” 楚凰曦却望着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微妙的笑,道:“已经迟了……” 宋瞻面色微变,问道:“你做了什么?” 面对宋瞻身上散发的寒意,楚凰曦却是一副十分平静的神色,微笑着说道:“本宫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但你以为……自从她踏入长安这个是非之地,真的能够独善其身吗,宋瞻你别太自负了。” 说到这里,楚凰曦却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宋瞻道:“镇国公难道就不好奇,本宫明明恨透了太后与兰氏,为何会选择兰氏出身的楚重嘉吗?” 在宝殿中,缭绕的烟雾下,长公主的面容变得模糊,那双带着恨意的凤眸,却越发的清晰…… 第368章 旧事重现,危机惩戒 长公主那一双凤眸在缭绕的烟雾下,看起来分外的凌厉。 而宋瞻眸色沉冷,看不出半分喜怒。 半晌,长公主方才自嘲般的说道:“我那皇兄胆小愚孝,太子性子和他一样,没有继承父皇半分的英明果断,该死的优柔寡断,他们若是知晓本宫的心思绝对容不下本宫。” “放眼整个长安,如果说谁能帮助本宫复仇的话,只有一个人……” 话音未落,只听方才还沉默不言的宋瞻冷声道:“与你一样疯狂,根本不在乎世人眼光,以及所谓君臣父子,伦理纲常的六皇子……” “楚重嘉!” “没错!” 楚凰曦秾艳的面容,浮现出了一抹笑,此刻在那光与影的交错间,佛像之下她那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看起来妖媚而又诡异。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可面容保养得宜,有着一双极具城府和野心的双眸,与太后如出一辙。 就在宋瞻暗自沉吟之际,倏然,长公主望向了他,道:“不过镇国公你若是肯帮助本宫的话,本宫何至于舍近求远。可本宫明白,依你的性子,若是知晓本宫的真实面目,是绝对不会乖乖合作的,所以本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瞧见她眼中浮动的光芒,宋瞻压抑着眼中的戾气,冷着声音道:“所以,你就对她下手?” 面对宋瞻的质问,长公主非但没有半分的内疚恐惧,反而十分坦荡:“是啊,这是你宋瞻亲自将软肋递到本宫的面前,本宫若不把握这个时机,岂不是太浪费了……” 宋瞻此时反倒是压下了眼底的怒意,脸上重新回归于平静,冷冷的问道:“你做了什么。” 见宋瞻竟然没猜到自己的手段,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道:“距离太后在熙春园遇袭,已经整整数月的时间了。宫里的那些废物再怎么无用,但也该查到这里了……” 她说的这里,是指法华寺! 说到这里的时候,长公主抬眸看了宋瞻一眼,顷刻的功夫,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还有……镇国公怜香惜玉,可别忘记了,你自身的安危啊……” 这句话说完,只见长公主飞快的退了下来,而不过顷刻的功夫只见这原本寂静的宝殿中,潜伏在暗中的死士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空气中,隐隐浮动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 太后此人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在生辰宴当天,却有人借着她当年与姬皇后的恩怨兴风作浪,那不是等于打她的脸么。 所以,这段时间宫中看似风平浪静,其实那一切都不过是表象而已…… 熙春园靥蛇伤人之事,看似将调查的任务交给了金吾卫,可对于太后那样多疑的人而言她自然是信不过外人。 性命攸关的事情,她自然是要查,而这一查,却是查到了法华寺……曲清商的头上! 太后的心腹,前去法华寺的后院拿人,阴差阳错正好将原本从长公主手心逃出来,准备给宋瞻报信的,谁曾想正好落到了他们的手中。 曲清商被这些人押解着带到未央宫的时候,便知道大事不妙,又中计了! 长公主说什么威胁她是假,恐怕是想将法华寺魇蛇诅咒的事情嫁祸于她,将她送到太后的手中才是真的。 先头她就与太后有矛盾,若是再背负上刺杀太后的罪名,依照太后的手段和心机,留个全尸给她都难…… 就在曲清商不禁打了个寒颤的时候,在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后,传来太后那暴怒的声音! “竟又是她!” 太后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眼中带着滔天的怒意,道:“原本以为那日寿宴之事,是那个逆女在搞鬼,却没想到竟是那曲清商胆大包天,公然敢跟哀家作对,哀家定要将这个野丫头碎尸万段!” 阴冷的声音伴随着瓷器砸碎的声音,将曲清商吓了一跳,不禁心中暗自叫苦…… 而在一旁,与她有过节的青姑瞧着她这般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幸灾乐祸道:“三小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另一边站着的是陈掌事,先头曲清商在太后身边见过她数次,是个沉默寡言,喜怒从不行之于色的人。 她瞧着曲清商,面上的神色十分平静,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是不知为何,曲清商对上她的目光,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冷意,就像是被蛇盯上了一样…… “真是奇怪……” 曲清商在心中暗自说道,但此刻前狼后虎,自己已经被架到了未央宫,就算是知道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少不得要闯上一闯了! 曲清商头皮发麻,却也无计可施…… 此时,静立在两边的宫娥缓缓将紧闭的内殿殿门打开,外头的光一寸寸的照进了稍显阴暗的内殿中。 只见此时,太后正穿着一袭石青色的常服,只在领口袖口绣着凤凰的图案。 阳光自那紫檀雕花的窗户以及门外照了进来,照在太后肃穆的面容上,却无半分的暖意。在光与影的交错之间,晦暗不明。 高高在上的太后,幽暗犀利的目光,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就像是上位者俯瞰着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曲清商的心,跳的更加的厉害,放在两侧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把冷汗,她该怎么办? “咳!” 一声重重地咳嗽,曲清商一个激灵…… “哼,见了太后怎么还不行礼!” 青姑刻薄尖锐的声音,在原本寂静的内殿,显得分外的刺耳。 她鄙夷的目光望着曲清商,心中想着这曲清商都死到临头了,竟还如此的桀骜不驯,简直就 曲清商终于收回与太后对视的目光,微微垂眸,身前,正是一片瓷器的碎片…… 没有犹豫多久,曲清商跪拜行礼道:“臣女曲清商,见过太后……” 她跪在的正是一片瓷器被砸碎的碎片之上,锋利的瓷器已经透过衣物深深地陷入了膝盖里,血水,渗了出来…… 但在众人幸灾乐祸的目光下,她竟一声不吭,仿佛不知道疼一样! 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幽暗…… 第369章 鸩酒赐死 “太后,您今日还没怎么吃东西呢……” 就在曲清商跪在被砸碎的瓷片上,陈掌事端来了一些膳食! 一碗用文火熬得稠稠的燕窝粥,配着几样精致的小菜。 燕窝粥上,洒着一层香甜的桂花蜜,这些都是陈掌事按照太后的喜好来做的。 太后慢慢的吃着,动作优雅,仿佛忘记了战战兢兢、跪在碎裂的瓷片上的少女。 未央宫中的一角,摆放着鎏银荷叶莲枝座的更漏,‘嘀嗒’地水声,从莲花顺着荷叶滴落下来…… 整个未央宫内静的可怕,冷的可怕,时间也变得漫长的可怕…… 曲清商一声不吭的跪在那,脊背笔直,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惨白的脸色上,已经有汗水渗了下来。 嘀嗒,落在了膝盖上,淹没在了地上那片血色中。 终于,等到太后用完了膳,撤去了几案,太后漱了口终于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曲清商,淡淡开口问道:“曲清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未央宫实在是太过于冷清了?” 曲清商忍着疼痛,故作镇定的说道:“太后是圣上的母亲,是天下最尊贵的长辈。晨昏定省,有皇后等六宫妃子向您请安,更有皇子公主们承欢膝下,享受着天伦之乐,又怎么会是冷寂之所。” 听到这话,太后却冷笑了一声道:“承欢膝下,天伦之乐?” 她的眼神,倏然迸发出一抹冷意,居高临下的曲清商道:“可是当年先帝在位时,哀家受重臣敬仰叩拜,金銮殿中,哀家与先帝平起平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何等的威风凛然……站在权势之巅,可如今只能在幽居于深宫之中,就连想要保护的人都护不住,与废人何异?” 曲清商跪在地上,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就连呼吸也越发变得更加急促了! 第一,是因太后这一番丝毫不掩饰野心的话;其二,太后这番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纵使是平日里沉稳镇定如同,但此刻也不禁微微战栗发抖。 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止是膝盖上的疼痛,还有心中的恐惧! 铺在地上的青绿色裙摆,如同铺开的荷叶,被鲜血渗透的同时,额头上的冷汗砸在上面,晕开了淡淡的血色…… 曲清商头皮发紧,心也渐渐地越跳越快,她感受到那自上而下的压力。 就在她因为窒息的气氛,竟是无法开口的时候,太后倏然笑了。 她话锋一转,又道:“哀家老了,如你所言,能够在后宫之中颐养天年,对于哀家而言应该是不错的归宿。但那些皇子公主,哀家都不喜欢,他们想要的太多,算计的太多,唯有锦鸢那个孩子……” 提到曲锦鸢的名字,原本跪在地上的曲清商神色微动,下意识的看向太后……只见她那一张威严肃穆的面容,竟是罕见的呈现出一种名为‘温柔’的神色。 虽然不过是一闪而逝,但曲清商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太后紧接着说道:“那个孩子,是那样的明媚活泼,和在深宫里头长大的完全不同,哀家是看着她长大的,你知道吗她对于哀家而言,在哀家的心中她不亚于任何一位皇子公主,可是你就不该来长安的。” 如果曲清商没有出现在长安,那么曲锦鸢的身世秘密永远不会被人揭露。 相府嫡长女,金枝玉叶,背后又有太后撑腰,那是何等的尊贵。当年太后愧对这个孩子母亲的,如今终于能够弥补给这个孩子…… “哀家会给她世上美好的一切,看着她度过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然后嫁人生子,一生富贵安然……” 听着太后近乎呓语的声音,曲清商跪在地上,放在身侧的拳头越握越紧。 不知是因为疼痛失血,还是因为恐惧,她的脸色雪白,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 她知道,危机近在眼前,可却依旧不肯说出示弱求饶的之言。 此时,太后望着跪在地上,那脆弱而又倔强的少女,心中不知为何,隐隐生出一抹恻隐之心……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陈掌事过来回话道:“太后,方才听宫人说,似乎柳老将军进宫了……” 听到柳家来人,太后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凝起来,抬起眼皮狠狠地瞪了曲清商一眼,道:“不是柳家的血脉,柳寒江那个老匹夫,倒对你是真心实意的维护,真是讽刺可笑!” 说罢,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声音幽冷:“锦鸢于哀家而言,就像是哀家年轻的时候。你与柳家,惹得锦鸢不快……柳家与你,谁能消了哀家这雷霆之怒呢?” 太后这是在拿柳家威胁曲清商!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戏弄。她知道,曲清商现在落在她们受伤身不由己,偏偏要让曲清商亲口认输,她这是在警告曲清商——就算是死,也是太后的恩赐!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聪颖,听出了太后语气中暗藏的杀意。 她盯着膝盖上,洇开的血水汗珠,顷刻之后抬眸,看向了太后手中握着的那串佛珠,勉强说道:“太后礼佛多年,功德无量,若为了如臣女这般的蝼蚁而坏了您的功德,臣女认为不值……” “巧言善辩!” 太后低斥了一声。 一旁的青姑顺势同太后说道:“太后,这曲清商是最为狡猾的,你千万别被她蒙蔽了。” 她望着曲清商的目光,眼中泛着恶毒:“这意图行刺太后,可是死罪,依照老奴看都不必送去慎刑司了,直接此她一杯毒酒也了断个干净……” 说话间,她已经将一个精致小巧的银壶端了上来,里面装着的是皇室之中的秘毒——鸩酒! 传言,它是由鸩鸟的羽毛而做成的毒药,只能存放在银质的容器之中。 夕阳如血,从那半开的西窗外照了进来,照在那银质的酒壶上呈现出一种迷离阴冷的色泽。 琥珀色的酒液,如鲜血般猩红…… 残阳如血,透过琉璃瓦照在宝殿中佛像上宝相庄严。 黄昏后本是宁静祥和的寺宇之中,此时却因为无数个潜伏在暗中的黑衣人潜出,而透着一股血腥不祥的气息…… 为首的手持一把细长的宝剑,遥遥地望着被包围的宋瞻,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指着宋瞻眼神阴鸷道:“宋瞻,你的死期到了!” 第370章 兵行险着,孤注一掷 青姑亲自捧着毒酒,左右的宫人听到吩咐,准备按住跪在地上的曲清商…… 但,还没碰到她,只听曲清商忽然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决绝的目光望着太后道:“等等……” “太后,可否容臣女说一句话,只一句若太后听后,依旧想要赐死臣女,臣女也无话可说!” 青姑心中大吃一惊,急得直跺脚…… 她是知道曲清商的本事的,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万一太后耳根子软听了这野丫头的话,那她这仇还怎么报? 就连一向沉稳的陈掌事,也不由皱眉,对太后道:“太后……” 奉劝的话还没说出来,只见太后微微摆手,冷笑了一声看着曲清商,道:“怎么舍不得死?那么哀家给你第二条路,杀了柳寒江,或者是柳卿玥……” 太后的语气波澜不惊,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 曲清商脸上的神色未变,平静的说道:“太后是后宫之主,背后更有整个兰氏一族供您驱使,若您想要对付臣女甚至只是一个柳家,对您而言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毕竟,这一次若非阴差阳错,柳家在江南的战役必输无疑。” 此言一出,就连太后的脸色也不禁变了,怒道:“江南水寇之事,与哀家何干,曲清商你是觉得鸩酒让你死的太痛快了吗?” 面对太后的威胁,曲清商面上的神色依旧恭谨,却不顺服,语气恭敬的说道:“臣女不敢妄自揣测太后,只是臣女略通医术,对毒物也有些了解……” 此刻,在众人诧异惊疑的目光之下,曲清商竟是撑着受伤的膝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清湛的眼眸中,已经褪去了方才的恐惧和担忧,只剩下坚定和决绝,闪躲逃避的目光此时却与太后平视! 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个死局,只能兵行险着,搏上一搏! 想到这里,曲清商一改方才的迟疑优柔,目光毫不畏惧的迎着太后冰冷的神色,道:“乌寒之毒,侵入肺腑之中,看似是西夜的毒药,但实则却是出自于你江湖上臭名远昭的毒医齐泗壬之手……” 听到这个名字,太后的脸上神色先是一变,紧接着却是以一种警告的眼神,幽幽地盯着曲清商道:“曲清商,现在你又多了个让哀家杀了你的理由。” 曲清商毫不犹豫的微微笑道:“可是臣女以为,臣女活着的价值比死的要高……” “毕竟,就算是臣女死了,这乌寒之毒的秘密也并非能够就此沉默,毕竟臣女还有一位师兄在宫外江湖之中呢!” 她的语气看似极尽谦卑,但话语之中隐隐透着几分威胁之意,这下可是将太后气的不轻。 “很好,很好……” 她连说了几句很好。 从未见过,成为了阶下囚,还能如此嚣张的人! 太后一时恼怒交加,心中翻涌的杀意,望着曲清商咬牙道:“你这是在向哀家投诚,还是在威胁哀家?” 太后心中已经暗下决定,无论曲清商接下来的话是什么,这都将会成为她在这世上最后的遗言! 杀心已动,这次就算是熙和帝亲自出面,都救不了她。 与此同时,曲清商已经飞快地接过了太后的话,说的是…… “山河丹青卷!” 短短五个字,让太后端着酒盏的手一颤抖。 银色的酒盏中,琥珀色的酒液洒了出来,可是在这个时候太后像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一般,神色惊疑的看着曲清商…… 刹那间,她的脸色变了几变,酒盏‘咣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声音惊醒了原本万分震惊的太后。 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即让青姑带人出去,只留下了她的心腹陈掌事。 青衣宫娥们翩翩退下,原本稍嫌逼仄的宫殿之中,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空旷到有些可怕。 一息的功夫,太后恢复如常,神色变得更加威严莫测望着曲清商,冷着声音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曲清商平日里清润的声音,此时声线压低,听起来竟是有几分莫名的诡谲蛊惑之意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更何况如太后这样,遨游九天的凤凰……青灯古佛,又怎能消磨太后您当年的雄心壮志呢,这是太后您亲自……对臣女说的。” 这一下,就连太后听着她的话,那一双苍老的眼眸中,绽放出一种莫名的光芒…… 顷刻,她缓步走到了曲清商的面前。 犀利的目光之中,夹杂着几分审视之意,目光一寸寸从她的头上,眉眼,再落到单薄纤细的肩上,已经垂在腰侧的双手滑落…… 在一种近乎不详的静默之下,太后方才开口道:“你果然也是为了这个东西来到长安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话很轻,轻到曲清商都没听太清楚,反倒是站在一旁的陈掌事此刻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跟随在太后多年,一直沉稳如她,这一刻几乎方寸大乱……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青姑的声音,道:“太后……外头有人求见。” 青姑的声音,让原本内殿中不详的气息总算有缓和。 太后的目光终于从曲清商的身上移开,曲清商长长地松了口气,而陈掌事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 被这么一打断,太后方才望着曲清商时心中突然浮现出的那一股古怪的念头瞬间消弭,转而似笑非笑的看着曲清商,对她道:“不妨猜猜看,外面求见的人是谁……” “是柳寒江?皇后?还是……镇国公宋瞻?” 听到这话,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微妙…… 看来,太后并不知道宋瞻被长公主所牵制的事情,今日未央宫遇险,看来长公主是一下直接设计了三个人。 她,宋瞻,以及太后! 就在这曲清商心中不过在片刻的功夫,转过了这么多个念头的时候,外头的答案终于揭晓…… “太后,求见您的是兰大人,他行色匆匆,会不会是兰家那边出什么事了?” 青姑没有太后的传召,不敢进来打扰,只敢隔着殿门说道。 这下,不止是太后了,就连曲清商心中也是十分的诧异…… 他怎么会来这? 第371章 龙困浅滩,凤引九雏 无数的黑衣人,将宋瞻团团包围住,为首的正是兰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金吾卫手中捞出来的冷如风。 显然,宋瞻也认出了他。 看着冷如风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宋瞻脸上神色波澜不惊,淡淡道:“七星寨与外敌勾结,为祸江南数年之久,朝廷下达了通缉令四处缉拿七星寨主冷如风,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国公的面前,真是……勇气可嘉。” 冷如风冷笑连连,道:“呵,我们七星寨落得现在这般田地,还不是拜你所赐。当初若非是你辜负了我长姐,害得我父亲身败名裂,在江湖上无容身之地,我们又何必走投无路寻求西夜人襄助……” 说到陈年往事,此刻冷如风望着宋瞻的眼神都快滴血了。 “当年你用手中的凤泣血,打败了我们七星寨的七星剑法,夺得了当年天下第一剑的称号,现如今我要和你一较高下。” 说着,就要动手,却被人拦住了…… “如风,不要意气用事。” 劝说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青衣书生。 瞧见他,原本脸上神色没太多变化的宋瞻,微微闪过了一抹趣意,道:“徐令仪,还是该叫你……徐歆?” 话音落下,只见那速来游刃有余的那青衣谋士,身子微僵。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很快掩去了脸上神色的不自然,微笑着对宋瞻道:“镇国公果然好眼力,多年未见,竟然是一眼就认出了在下。” 宋瞻冷嗤一声,道:“是你自己蠢,不该在茶楼中自作聪明,” 徐令仪素来以心智计谋而得意,第一次被人骂蠢,面具后的脸色有些难看,语咽了片刻方才反唇讥讽道:“镇国公自诩运筹帷幄,但也不过如此。若不是曲清商提醒,你大概也不会猜出我一直在长安,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原本徐令仪是想嘲笑宋瞻来着,谁让宋瞻却是十分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没错,谁让我的未婚妻聪慧异于常人呢,就连你,自以为投靠六皇子精心策划的计谋,不也是被她一眼识破了。” “真不要脸!” 徐令仪和冷如风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同时暗骂出声。 两个人先是被宋瞻的厚脸皮惊了惊,但这徐令仪好歹也做了楚重嘉这些年的谋士,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嘲讽的目光望着宋瞻说道:“可惜啊,这曲清商落在了我们的手中,你很快就见不到她了……” 听到徐令仪的威胁,宋瞻只是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的戳穿道:“若你们真能抓住她,就不必在这里和我废话了。” 没想到宋瞻竟是如此精明,原本想要用曲清商让他分心这一招根本就不成! 徐令仪眼神微闪,片刻才道:“真没想到,镇国公与她相识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竟比我这个与她相识多年的好友还要了解她。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镇国公就不好奇,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吗?” 原本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的宋瞻,眉心微皱。 徐令仪观察体贴入微,瞧出了宋瞻脸上的神色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渗人:“因为兰家……兰、杀!” 宋瞻眼中浮现出一抹震惊的神色,就在这么一恍神的功夫,潜伏在暗中的冷如风一跃而起! 他手中的长剑在夕阳下,划过了一道寒光。 毕竟是武学世家,且为了报仇,他这些年勤学苦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杀了宋瞻。 冷如风自信,自己这一招纵使是要不了宋瞻的性命,也绝对能够重伤于他,谁知…… 只见宋瞻负手而立,连头都没回只用两指,轻轻地夹住了背后偷袭的剑,掌风带着凌厉之意向冷如风的心口袭去,后者狼狈的避开! 二人这一来一往,初次交锋却也不过是转瞬之间,速度之快若非是看着冷如风仓皇的神色,根本就没有人看的出宋瞻是如何动手的…… 这样快的身法,真的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冷如风握着剑柄的手,不禁渗出了丝丝冷汗,心中也隐隐夹杂了几分恐惧之意。 徐令仪虽然不会功夫,但他心智过人,只不过几招下来便就看出了冷如风根本就不是宋瞻的对手,立即吩咐道:“一起上……” 冷如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徐令仪打断道:“不要意气用事,完成六皇子交代的任务,取得他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在二人交谈之间,宋瞻冷笑一声,看着他们的目光如同看一粒尘埃,只是冷冷的吐出了四个字…… “不自量力!” 他虽没有使用兵器,但是掌风强劲,那群死士们的包围下依旧近不了他的身。 只是这群死士乃是七星寨精心训练出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他们伤不了宋瞻、但直接以人为阵,上人海战术,直接将宋瞻困在其中…… 几十招下来,徐令仪看出了一丝端倪。 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镇国公的这一套掌法果然精妙无比,只不过比起你的剑来说,似乎是……慢了些?” 世人谁不知道,镇国公宋瞻手持玄金制造的名剑——凤泣血,乃是当世第一名剑。 传言它曾是上古邪剑,上一任主人是江湖上臭名远昭的魔头,魔头被剑所控制,后来江湖上十大门派联手,方才制服住了那魔头封印住了这剑。 宋瞻身上的凛然之意,却是震慑住了剑上的邪气,这邪剑随着宋瞻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 从一开始的邪剑,成了如今的守护之剑! 据说宋瞻的剑招凤引九雏更是无比的精妙美丽,但世人只是传闻而已,因为……见过凤引九雏剑招的人都已经死了…… 这些传言,都止于宋瞻在少年时;后来上了战场之上,两军厮杀之间,宋瞻用的最多的是杀人的招数,自然顾不上剑招好看不好看了。 再到后来,宋瞻位列三公之一,锋芒暂敛,世人再也没见过那无双的剑法,更没见过那把曾被誉为江湖第一名剑的‘凤泣血’出鞘。 就在今日…… 只见徐令仪看着暂时被困在阵法之中,如龙困浅滩的宋瞻,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我们倒是不怕陪镇国公您耗着,可是宫中的曲清商,恐怕没时间了……” 第372章 利刃出鞘 这里徐令仪虽然不会功夫,但心思缜密,阴险奸诈。 他躲在人群之中,观看着宋瞻与冷如风等人交战,一边与宋瞻说话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未央宫那位的本事,您比在下心中清楚,她可是一直看曲清商不顺眼很久了……” “诚然,纵使是曲三小姐心思机敏,尚且能与太后周旋,等待着救援,但……” “兰家,是不会放过她的。” 果然,‘兰家’两个字一出,只见宋瞻还算的上是不疾不徐的招数,顷刻变得更加凌厉起来。 若说冷如风这些人方才与宋瞻交战的感觉如同冬日的寒风,此刻却是狂风骤雨,雷霆之怒。 纵使他们有数百号人,其中更有数十位放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这些人联手,在对付没有任何兵器的宋瞻时竟也有接不住了的感觉,心中叫苦不迭。 眼看着冷如风等人撑不下去了,这里徐令仪心中飞速的思索着对策。 今日,他必须想办法逼宋瞻出剑! 杀不了宋瞻,也能试探出宋瞻的虚实,重伤宋瞻。 这样一来他才能重新获取楚重嘉的信任…… 而就在此时,猝不及防的他正好与宋瞻那带着戾气的目光相对——这一刻,如徐令仪这般在刀光剑影之中走出的谋士,心中也不禁翻涌出一股惧意…… 他不禁退了数步,但依旧没有什么安全感的,拉了几个高手护卫挡在自己面前,这才对宋瞻道:“你比我清楚,宋家老宅那里,宋远山背后的人是谁……” “是兰家!” “所以,真正对曲清商感兴趣、最先一直从暗中盯着她的,不是宋家,也不是太后,更不是六皇子,而是……兰家!” 徐令仪的话音方落,只听得一声如同凤凰清鸣的声音,那是…… “凤泣血,出鞘了!” 不远处,林子里的飞鸟被惊住,栖息在枯枝上的寒鸦飞起,整个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住了,凛冽的剑气将方才从天空飞过的鸦羽截成了两段…… 太可怕了!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怎么会有人连剑气,都如此的锋芒…… 而比他手中的剑,更可怕的是那个持剑的男子。 只见他一袭黑色的长袍,绣着云纹的衣袂在晚风中翻飞,俊美无铸的面容此刻在夕阳晚霞与剑光的映照之下,仿佛从地狱而来的魔鬼。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笑:“如你们所愿……” 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奢望他手下留情了! 残阳如血,天边的晚霞翻涌着一种不祥的殷红颜色,带来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曲清商心中莫名狠狠跳了几下,望着窗外的晚霞残阳,不知这一种不安的预感,究竟从何而来…… 但很快,她收回了目光,目光故作镇定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太后。 只见太后听到兰沉壁亲自过来的时候,脸色一沉,冷笑着说道:“好啊,竟然有这么多人想从哀家手中救你,哀家偏偏不如他们所愿!” 听着太后的话,曲清商心中暗自叫苦。 原本她用山河丹青卷为诱饵,太后的神色已经略有松动,不知道这个时候兰沉壁跑来凑什么热闹! 只见太后沉着脸,吩咐左右看好她,片刻之后才扶着青姑的手起身,道:“哀家倒是想看看,哀家这侄儿是怎样一个情种……” 太后这样精明睿智的人,自然是看出了兰沉壁和曲清商之间关系非比寻常。 毕竟一个天之骄子,却屡屡对一个乡下出身的野丫头出手相助,明眼人都看得出不简单。 但她没有揭穿。 因为兰沉壁行事是一个极有分寸的人,只要兰沉壁不破坏她的好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只不过让太后没想到的是,往日里那样一个从容镇定的男子,在知道曲清商落在了未央宫 ,竟是连朝服都没有换,直接赶了过来…… 有趣,事情……变得更加的有趣了! 想到这里,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走去了前殿…… 只见兰沉壁应当是听到了曲清商有危险,急忙赶过来的。只见他着一袭绯红色的官袍,长身玉立,端的是一副芝兰玉树之姿。 太后冷凝的神色稍缓,吩咐道:“你匆匆过来,可是大理寺出了什么事?” 兰沉壁直言不讳道:“太后,微臣是为了曲清商而来……” 太后微微挑眉,在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兰沉壁一字一句的说道:“曲清商,不能杀!” “哼!” 太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原本带着三分笑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望着兰沉壁道:“曲清商用他妖术操纵毒蛇,暗害哀家,不杀此女难道还放任她危害江山社稷不成!” 只见太后说的色厉内荏,随着她疾声厉色的一番话音落下,顷刻之间气氛凝滞起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兰沉壁神色凝重的望着太后,道:“此番臣为曲清商求情,并非是为了私心,而是为了大局……” “大局?” 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一旁的青姑急道:“公子,你切莫被那曲清商那妖女所蛊惑了啊。她会妖术,暗害太后,此女不除恐生大患呀……” 话音方落,只见太后冷了脸色,呵斥道:“下去!” 青姑欲言又止,但瞧着太后不悦的神色,只能恹恹的退了下去…… 等出了殿门之后贴在门上听了会儿,只是这殿门结实根本穿不出一丝声音。 “哼,神神秘秘的……” 青姑自言自语的说道,眼神滴溜一转,招来了一旁的小宫娥,吩咐道:“你去宋家送个信……” 与此同时,殿内纵使见多识广如太后,在听到兰沉壁的解释之后竟也不禁低呼出声,道:“你是说……曲清商是兰氏的人?这……这怎么可能!” 太后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兰沉壁为了营救曲清商,编造出这么一个荒谬的谎言。 但站在太后面前的兰沉壁,脸上的神色严肃,看不出半分心虚的痕迹 兰沉壁依旧是一派端庄肃穆的神色,一字一句道:“今日进宫,成壁是奉祖父之命而来。” 听到这个名字,太后面上的惊疑神色全无,苍老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暗沉与算计。 一阵风过,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仿佛是从上古传来的古老乐章…… 第373章 君子如玉 曲清商依旧被幽禁在暗沉的宫殿中。 窗外的斜阳,已经敛尽了最后一丝余晖,殷红如血,挂在屋檐下的那串梨花木做的风铃发出一种暗哑悠长的声音。 给这样的傍晚,带了几分凄凉诡谲,也加重了曲清商心中的不安与焦灼。 当被带到未央宫的时候,她便知道太后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能兵行险着的说出了山河丹青卷的事情。 她深知,山河丹青卷背后代表着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一旦被太后得知她与其纠葛之深,恐怕日后休想有安宁的日子。 可是,方才在那命悬一线的时候,曲清商不得不赌一把——万幸的是,她赌对了! 当年的太后,叱咤风云,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如今的太后,幽居深宫,但依旧没有消磨她的野心勃勃。 也是方才的交手试探,让曲清商更加了解太后所藏城府之深,也让曲清商越发的心惊胆战。 就在这个时候,兰沉壁出现了! 上次在宋家,曲清商记起了兰沉壁之前的交集,但那些前尘往事并没有让曲清商更加信任兰沉壁,反而让曲清商的戒心更重。 与此同时,她落入太后手中,也不知道兰沉壁此番到来,究竟是福还是祸?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的曲清商心中闪过了许多的念头,而就在此时只听‘啪’的一声…… 倏然有人上前,将唯一开着的一扇窗户关了起来。 外界的光线被隔绝,屋子里的宫娥很快又添了几盏油灯,但纵使如此在这样一座空旷又逼仄的内殿那些跳跃的火焰依旧不够明亮。 曲清商回头,只见光影将二人的倒影拉长,一道是她的,另一道……正是太后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陈掌事。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便知道,太后身边有两个十分得力的助手。 一个是向着曲锦鸢,曾帮着曲锦鸢给她一个下马威的青姑;而另一个,则是太后身边的陈掌事。 青姑为人刁钻刻薄,仗势欺人整个宫中人尽皆知;反倒是这位陈掌事,很多的时候不常出现在人前,如同一道影子一般伴随着太后左右。 没有喜怒哀乐,唯太后的命令是从,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人。 此时,似乎是看见了曲清商眼中的诧异,陈掌事面无表情的对曲清商解释道:“夜晚风凉,不宜开窗。” 曲清商收回了落在外面的视线,歪着脑袋望着陈掌事,试图从那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情绪。 但…… 没有! “掌事大人,也是景州人吗?” 曲清商看着陈掌事,状似无意的闲聊。 陈掌事抬眸淡淡地说道:“奴婢以为,三小姐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更担心的是,自己能不能走出这里。” 曲清商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我这般身份卑微之人,生死都是在太后的一念之间,我就算担心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多和掌事大人说说家常话,这样九泉之下,也不算走的孤单了。” 听着她这话,陈掌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方才说道:“微臣以为,三小姐您不是这种会认命的人。” 说话之间,她竟是一改从前的温和恭谨,言语之中竟是带了几分锋芒之意。 曲清商微微挑眉,清凌凌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陈掌事,道:“听起来,陈掌事似乎很了解我?” 陈掌事神色微闪,目光偏移了片刻之后,又很快恢复了平日里那一种恭谨至极的态度,对曲清商说道:“三小姐说笑了……” 但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机敏,隐约觉得这陈掌事的态度有些迥异,但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只见陈掌事听着外面的动静做出了个‘请’的手势,对曲清商道:“宫门快要落锁了,三小姐还是快些离开吧……” “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的、如同囚牢般的宫门,终于缓缓打开。 挂在屋檐下的八角琉璃灯,灯火摇曳,如同月华倾泻入内殿的青石砖上,给这阴冷清寂的地方总算添了几分暖意。 曲清商看了眼站在阴影处的陈掌事,却又看着外头,二话没说忍着膝盖的疼痛快步的离去。 出这未央宫的时候,曲清商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在总算离开了那数道幽冷的视线之后曲清商几乎飞奔了起来——唯恐慢了一步,这一座看似华丽奢侈的宫殿,便化作吞噬人的野兽,将她咬的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在未央宫中的那些宫人们看见的,只是曲清商那从容不迫离去的背影 。 她们面上不敢表露出什么,但谁不在暗中惊叹…… 竟然有人,能够在太后盛怒之下,安然无恙的出了未央宫! 曲清商屡次化险为夷,现在谁也说不清这位曲三小姐究竟是祸星还是福星了…… “哼,就这样让她走了,真是让人不甘心啊!” 有人看着曲清商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说道。 闻言,陈掌事并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依旧是一派波澜不惊的神色,淡淡的说道:“主子做事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听着她风轻云淡的语气,青姑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片刻之后看着陈掌事冷笑连连,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少来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其实也不喜欢她的是吧……” 听到这话,原本低眉顺眼的陈掌事,眼中闪过了一抹凌厉的神色。 青姑激怒了陈掌事之后,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一抹笑,旁若无事的扭着腰离开,而陈掌事则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抹阴冷的狠戾之色…… 昂首阔步的出了未央宫,曲清商察觉到没人看自己了,这方才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扶着墙倒抽了口凉气。 “这老妖婆,折磨人可真有一套!” 方才人前还十分端庄自持,镇定沉稳的曲三小姐,此刻看起来一点都不沉稳! “嗤……” 一声低笑在身后响起,原本以为没人准备查看伤势的曲清商,吓了一跳,回头一看…… 只见华灯初上,朱墙画壁,灯影如画。 兰沉壁一袭绯红色的官袍,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立在那朱墙壁影之下。 芝兰玉树,君子如玉。 而那一双疏离出尘的眼眸,在那灯火阑珊下望着她时,竟带有三分缱绻深情…… 第374章 演戏的高手 华灯初上,巍峨的皇城之中灯火万盏,朱墙壁影后的二人是那样的渺小。 寒风肃杀,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几缕呜咽的萧声,舞姬们用着凄婉的音调唱着新谱的曲子,更为这冬夜添了几分凄冷…… 曲清商不由搓了搓手臂,看向了兰沉壁身后,警惕的问道:“该不会是太后后悔了,派你来抓我回去吧?” 显然,现在的曲清商将兰沉壁当做了和太后合谋的一丘之貉。 想到方才在未央宫,如果不是方才她使用了点苦肉计,主动跪在瓷片上让自己看起来凄惨一点 ,恐怕后面若是等太后让人动手,今日她能不能走出宫门。 现在见兰沉壁追了过来,曲清商真恨自己方才怎么没跑更快一点呢! 原本兰沉壁心中就算是有再多的欲言又止,此时也被曲清商这一番话说的不由有些啼笑皆非,道:“太后亲口下令放了你,自是一诺千金。” 听到这话,曲清商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兰沉壁试探性的问道:“方才是不是你与太后说了些什么?” 不然依照之前太后那来势汹汹的架势,曲清商都已经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毕竟她还有一张底牌没有出来——传言中,记载着山河丹青卷线索的蛇骨! 没想到,兰沉壁的出现打乱了局面,但依照曲清商对兰家人的了解,兰沉壁定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她的。 果然…… 兰沉壁似乎是没看出此时曲清商心中的戒备,平静如水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你今日,为何会去法华寺?” 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曲清商望着兰沉壁,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 上一次曲清商和宋瞻探寻法华寺的时候,便发现兰沉壁和宋祈年等人出现在不像是巧合。虽然他们打着为贵妃取经书的名义,但总觉得当时兰沉壁的态度有些古怪…… 结合今日长公主的话,以及太后的话来看,太后在熙春园遇刺和法华寺有关。 而宋祈年,兰家人以及宫中的贵妃,似乎都知道法华寺里面有猫腻,却唯独未央宫的人消息晚了一步,这说明……其实太后与兰氏一族的关系,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密切。 如果,如谢安礼所言,太后并非兰氏所出,而是利益与兰氏一族捆绑在一块儿这也就能解释了…… 这些年,相互利用,又相互算计! “今日去法华寺……自然是因为,我在其中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只不过没想到那么倒霉,竟会落在了太后的手中。” 曲清商明白长公主将她抓去法华寺的目的并不单纯,恐怕未央宫的人出现在法华寺都是长公主算计好的。但对于现在的曲清商而言,比起长公主为什么陷害她,她更想要知道这法华寺中到底藏着多少隐秘兰沉壁知道多少? 曲清商望着兰沉壁,沉吟片刻之后,并没有提到长公主的名字,就是为了试探兰沉壁的反应! 果然,听到曲清商一番话,兰沉壁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道:“不是早对你说过,法华寺十分危险,你怎么又去那里了,你……” 说到这里,兰沉壁看向曲清商那清澈的眼眸,似乎想到什么一般,语气顿了顿,惊疑问道:“你去那里,宋瞻没拦着你?” 长安正是多事之秋,兰沉壁比谁都清楚,宋瞻有多在意曲清商,绝对不会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没想到这么快被兰沉壁看穿了,曲清商十分懊恼,不禁低咒一声…… 这兰沉壁却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除了方才片刻的失态之外,此时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很快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波澜不惊,此时的曲清商从他的脸上竟也看不出半分的端倪。 甚至,如果不是当日在宋家阴差阳错的记忆起一些事情,曲清商根本无法将眼前的兰沉壁,与十年前在凤山的少年联系在一块儿…… 果然在这长安,每个人都是演戏的高手! 无论再怎么看起来霁月清风,不染纤尘的人,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面上,曲清商却是十分嘴硬的说道:“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宋瞻他管得了我吗!” 紧接着,她看着兰沉壁那沉静如初的面容,神色微动…… 太后对她杀心已起,曲清商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如今的她势单力薄,就算是加上一个柳家也不是老谋深算的太后的对手,她必须要从长计议找到太后的弱点,才能与太后抗衡! 而显然,主动送上门的兰沉壁,很有可能成为她的突破点。 想到这里,曲清商的眼神转了几圈,冷笑了数声道:“我知道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的多,而且我知道柳氏之死就是被人灭口,那些人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一切并没有结束……只是开始!” 阴冷的夜色下,此时曲清商的语气幽冷,听起来竟让人不禁觉得有几分不寒而栗之感。 兰沉壁脸上神色骤变,抓着曲清商的手问道:“宋瞻什么都告诉你了……” 曲清商震惊之余,竟是忘记了挣脱开了兰沉壁的手,下意识问道:“宋瞻?这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感觉,这兰沉壁和宋瞻之间有些儿不对劲啊!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就在此时,暗中传来一道冰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皇城夜色之下,宋瞻一袭黑衣,几乎与那夜色融为了一体。 此刻,他一脸戾气,深邃的凤眸带着渗人的寒意,让曲清商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飞快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飞快解释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狡辩……” 这听着,怎么有一种欲盖弥彰之感? 宋瞻眉心微跳,冷厉的目光望着站在一旁的男人,冷着声音道:“我问的是他。” 曲清商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蹭蹭来到了他的身边,小声问他道:“你怎么来了,长公主没为难你吧。” 看着她关切担忧的神色,宋瞻心中一暖,原本眼底的戾气也淡了几分,风轻云淡道:“无妨,很久没这么痛快的杀过人了……” 曲清商脸上神色一凝,这才注意到,他那衣摆上沾染的尚且未曾干涸的血迹! 第375章 争风吃醋 曲清商与宋瞻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立即注意到了宋瞻的异样。 虽然平日里宋瞻也总是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给人难以靠近的感觉。 但那是因为,他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而且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有意收敛自己的锋芒,特别是在曲清商的面前脾气好到让跟随他多年的飞霜流光二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所以曲清商一开始对宋瞻敬而远之,可是相处的时间久了,竟不由自主的掉到了宋瞻编织成名为温柔的陷阱中。在二人相处的过程中,曲清商都会忽略掉他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以及那些可怕的传言,甚至会使些个小计谋算计他…… 可但现在的宋瞻,他的身上散发着令人骇然的戾气,隐约带着血腥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罗刹! 如果曲清商从一开始见到的是这样的宋瞻,是绝对宁愿自己独自承受,也绝对不可能伸手向他求救的,更不要说后面还会自作小聪明的与他结盟合作了…… 但,现在的宋瞻,才是真实的宋瞻! 正如之前有人对她说过,在这长安里的人,是天生的演戏高手,戴着面具生存。 宋瞻是何等的目光如炬,瞧出了曲清商眼底隐隐的惧意,但他没有收敛自己的煞气……或者,更为准确的说,他是故意如此。 他想知道,在真正见过他真实面目之后,她会是什么反应。 就在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片刻之后只见她咬牙切齿道:“她竟还真的对你动手了……” 原本她还以为长公主态度突变有什么苦衷,没想到竟是真的要置他们于死地…… 先是太后和楚重嘉那里,现在又多了个长公主这样的劲敌,真的是雪上加霜! 想到这里,曲清商紧张的上前上下打量着宋瞻,担心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她心中记挂着宋瞻,全然忘记了自己膝盖上的伤。 这么一动正好牵扯到了膝盖上干涸的伤口,‘嘶’了一声,往前倒去,正好撞到了宋瞻的怀中。 这架势,看起来倒像是她主动在投怀送抱一样! 还不等曲清商反应过来呢,此时从宫墙后头,又传来一道声音,试探性的建议道:“我说你们要不要回去再亲热?” 回头一看,只见谢安臣正抱着手臂站在一言难尽望着他们呢;另一边和他在一起的是大理寺的张良,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更加精彩丰富了。 大概他也没想到,这镇国公竟然还有如此温情的一面吧。 在宫中就与小姑娘如此亲昵,这是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呢! 在这么多人或是诧异或是看好戏的目光之下,纵使曲清商平日里再如何的淡定,此刻也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宋瞻还是一副冷淡的神色,只是看见曲清商膝盖受伤了,脸色沉了沉,下一刻直接将怀中的小姑娘一个打横抱了起来! “呀,你做什么!” 曲清商低呼一声,身子猝不及防的一个腾空吓了一跳,双臂下意识的揽上了他的脖子。 比起曲清商脸色红的都快要滴血了,宋瞻脸上的神色平静太多了,面无表情的问道:“腿不疼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曲清商就觉得膝盖上钻心的疼痛,比方才跪在瓷片上的时候,还要疼的厉害! 曲清商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颚,点了点头,然后说道:“疼的!” 瞧着小姑娘一脸委屈的模样,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一旁看好戏的两个,淡淡道:“二位不是要去面圣吗?” 张良一脸困惑:“不是您要……” 反倒是谢安臣比他有眼力见多了,一把拉住张良,看着宋瞻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又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是以,他皮笑肉不笑的对宋瞻道:“对对,这跑腿的活儿交给我们做就成了,您送三小姐回去治伤……” 原本谢安臣只当曲清商没什么大事,但瞧见曲清商青绿的裙子上血迹,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未央宫的人竟真的不顾曲清商的身份直接用刑了! 谢安臣有些担心万一未央宫里或者兰家其他什么不长眼的撞上宋瞻,后者又要大开杀戒了…… 但此时谢安臣显然已经忘记了,兰家人……眼前不正有一位么,而且正是宋瞻平日里看的最不顺眼的那个姓兰的! 只见宋瞻原本是想抱着曲清商出宫治伤的,可没想到兰沉壁都亲眼瞧见他们二人那般亲密的举动了,可依旧十分沉的住气的站在那并没有离开。 宋瞻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兰沉壁,眼神冷厉道:“少卿大人,还有个何贵干?” 兰沉壁看着躲在宋瞻怀中,脸上些微有些不自在的曲清商,直言淡淡道:“我有话同你说。” 话音落下,众人、包括曲清商在内都倒抽了口凉气。 谢安臣和张良则是一脸敬佩的看着兰沉壁! 别看这位无双公子,看起来文弱的很,但却敢当着宋瞻的面如此的嚣张,如此的旁若无人的挖墙角,简直是勇气可嘉啊。 随即看向兰沉壁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从她出宫到宋瞻出现之前,兰沉壁就算有再多的话,有什么说不完的。可偏偏他就不,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如今宋瞻来了他倒好,弄的一副和她余情未了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该不会,他是故意当着宋瞻的面如此,来气宋瞻的吧? 那这兰沉壁也太无聊了。 宋瞻是谁,堂堂的镇国公,怎么会看不穿如此肤浅的激将法,怎么会如此幼稚的和人争风吃醋…… “嘶,你轻点,腰都被你掐断了!” 曲清商感受到环绕在腰间的手越收越紧,不禁眼泪汪汪的抱怨道。 宋瞻手下的力道松了几分,但面上的戾气不减,冷着脸望着兰沉壁,似笑非笑道:“有什么话,是我这个未婚夫不能听的吗?” 他咬重了未婚夫三个字,抱着曲清商居高临下的望着兰沉壁,分明是在宣誓主权! 第376章 宫苑内的刺杀 望着宋瞻幽深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猩红的颜色,兰沉壁还好,反倒是谢安臣和张良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暗道不好! 今日宋瞻方才大开杀戒。 这是这两年来,宋瞻久居于长安,却是第一次出剑。除了侥幸逃脱的徐令仪和冷如风,埋伏在法华寺中上百号刺客,几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想到今日在法华寺的血腥场景,就连谢安臣也不由觉得一阵骇然,这两年宋瞻在长安修身养性,他已经许久都没见过他如此可怕的一面了! 张良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毕竟今日镇国公在法华寺遇刺,是他带着大理寺的人赶过去,刺客都被收拾了,不过麻烦还在后头呢…… 谢安臣张良再度交换了个眼神,一左一右,架走了兰沉壁。 张良絮絮叨叨的说道:“兰兄,咱们还是一块儿去见圣上吧,你今日没去当值大理寺又出事了……” “什么事?还不是二十来年前的那些旧案了,这次出事的是满门被抄斩的章怀驸马!” 谢安臣在一旁附和道:“当年驸马在和公主成亲之前,养了个外室,那外室有了身孕生下了遗腹子如今长大成人,牵涉到了这次江南水寇案子当中了。” “这章家当年被流放,是佞臣之后,再出现一个反贼按理说斩了就算了。可偏偏,长公主与章怀驸马一向恩爱,万一她知道章怀驸马瞒着她和伶人生了孩子,而且在临死之前为他们母子安顿谋划了前程,还不得发疯啊,咱们还是连夜进宫,请圣上裁夺吧!” 章怀驸马死了多少年,长公主便思念了多少年。 这些年,她为驸马放下手中的权势,在道观中幽居,又为他缠绵病榻劳累成了心疾,更为了他这些年和太后母女反目成仇。 如今这章怀驸马外室和私生子的出现,不等于告诉长公主她心中所怀念的恩爱缱绻,都不过是个骗局。 杀人诛心也不过于如此! 长公主利用法华寺之事,加剧了太后与曲清商之间的矛盾,借此机会想要用宋瞻对付太后,借刀杀人;而做为‘谢礼’,宋瞻便重新掀起了当年旧案,利用长公主的弱点给她一个重击。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兰沉壁回头,看着那漫长的宫道上,宋瞻离去的背影。 只见年近年节,皇宫中早已是张灯结彩,四周宫墙上布置了宫灯,红色的宫纱在夜风中漫舞。 在那灯影迷离之下,他目送着宋瞻和曲清商离去的背影,倏然神色变得有几分恍惚—— 仿佛时空重叠,旧事重现。 许是兰沉壁脸上的神色太过于古怪,就连谢安臣和张良二人,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须臾…… 谢安臣望着兰沉壁,半晌才惊悚道:“你该不会……看上的是宋瞻吧?” 一旁的张良诧异地瞪圆了眼,这长安城的人,这么开放的吗!!! 就在他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兰沉壁压根没理会在这犯傻的两个,直接拂袖就走了。 宫墙深深,灯影迷离,梨园中的歌姬依旧在唱着那哀怨缠绵的《蝶恋花》……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 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谢安臣和张良二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快步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之后,原本空旷的宫道上倏然出现一个魑魅一般的人影,悄无声息的降落在了兰沉壁的面前。 不知何时,原本明朗的月夜忽然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只见灯火幽幽下,兰沉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 离开了广德门,在曲清商强烈要求下,总算是改抱为背了! 这下曲清商自然多了,小着声音问他:“章怀驸马孩子的事情,该不是你做的吧?” 宋瞻没有否认,淡淡的说道:“她敢算计我,就该为此事付出代价。”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这宋瞻报复心可真强啊…… 曲清商心中腹诽着说道,谁知道宋瞻似乎是听到了一样,微微挑眉道:“在骂我?” 曲清商担心他将自己摔下去了,连忙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带着讨好的笑道:“我是在想您可真厉害啊,这么久远隐秘的事情都能查清楚,这长安城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瞧她抱的那个自然顺手,宋瞻眉梢微挑,看了她一眼。 一时浮云散去,月影憧憧,潋滟的月华下,曲清商上了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禁怔然…… 现在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并不抗拒与宋瞻过分的亲密,甚至……还有些依赖贪恋他的怀抱! 这样温暖的怀抱,能够驱散冬夜的寒冷。 她如同翅膀受伤的雏鸟一般,栖息在这样强劲有力的臂弯之中。能够帮助她抵挡着在这幽暗冰冷的皇城,那些灯火迷离下,藏着的无数危险与杀机。 这一刻,曲清商看着近在咫尺,在浮光掠影之间这一张俊美的面容,鬼使神差的问道:“宋瞻,其实你今日是特意来宫中找我的,对吧!” 她轻快的声音问道,目光看向他的时候,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宋瞻脚下步伐没停,笑道:“我以为,我表现的够明显了。” 曲清商听到这话,也笑了。 片刻之后,她似乎又想到什么,问:“那……兰家那里,你是不是一开始知道兰家有问题?” 其实对于宋瞻和兰沉壁之间的微妙气氛,曲清商觉得很奇怪,她原本想问的是……宋瞻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兰沉壁和她关系匪浅? 但很快,这个一闪而逝的念头就被曲清商压了下去! 心中暗道:这怎么可能! 毕竟十来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兰沉壁在大理寺天牢中主动送那支梅花表露自己的身份,曲清商压根就不会将他与自己认识的哑巴哥哥联想到一块儿…… 宋瞻脚步没有任何停留的解释道:“流光他们手底下有一支暗卫,专门搜集长安达官显贵们的消息秘闻,长公主身份尊贵,这次重回长安显然目的不纯,就让流光多盯着些。” 谁知盯着盯着,就盯出了个章怀驸马私生子的事情了。 而这私生子,又与最近朝中关注的江南水寇有些关系,一环扣着一环,在这看似平静的长安,风云暗涌。 宋瞻的脚步越走越快,衣袂翩飞,额角上渗出了一层层汗水…… 在这看似平静的宫闱之中,却潜藏着一股肃杀之意! 曲清商瞧着不对劲,想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我很重吗?” 宋瞻沉吟片刻,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曲清商!!! 就在此时,曲清商也似乎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你有没有觉得,身后的那些薄雾……似乎在追着我们跑?” 第377章 深宫迷雾 曲清商的话音方落,只见原本还算明朗的月夜,突然被乌云覆盖。 刹那间,眼前、近处的万盏灯火寂灭,陷入无尽的黑暗中,漫长的宫道,突然被弥漫的薄雾包围了…… 冬夜有雾不奇怪,但这雾气中却像是长了眼一般追了过来,曲清商瞬间心生警惕了起来,动作迅速的从袖子里取出了一瓶药丸,给自己和宋瞻一人塞了一粒,解释道:“小心有毒,有备无患。” 就在说话的功夫,暗中射出了一把冷箭,直接向着曲清商偷袭而去! 幸好宋瞻反应极快,一个转身用手中的剑柄将暗箭击落,眼神冰冷的望着那浓雾的方向道:“出来吧……” 曲清商被宋瞻及时拉了一把,惊魂未定的扶墙站稳之后,只见那浓雾之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人影。 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似乎整个空气都凝滞住了。 隔着浓雾,曲清商勉强能看清楚对方隐约轮廓,似乎是一个抱着琵琶的红衣女子。 夜风萧瑟,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那女子一袭红衣,夜风中衣袂翻飞,诡谲中透着一种凄艳之美。 看装扮,似乎是梨园的乐技,但如此深夜、如果是寻常的乐技又怎么会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这空无一人的宫道上…… 是乐技?还是刺客? 她下意识的看向宋瞻,只是从她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宋瞻那冷厉的下颚线,脸上的神色看起来竟有几分晦暗不明。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只见那女子自迷雾中走了出来! 曲清商这才发现,她也戴着一个银质的面具,整张脸都在面具之后! 如此装扮,绝对不是宫里的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防备的时候,只见那面具女子抱着琵琶上前,竟是向着二人盈盈叩拜行了个礼,道:“前面有些不太平,镇国公今日带着娇客,还是换一个方向出宫吧。” 宋瞻将已经出鞘三寸的剑重新收回了剑鞘,二话不说抱起尚且一头雾水的曲清商便就离开,根本就没看那刺客一眼。 这宫中的道路错综复杂,但宋瞻显然十分熟悉,等换了一条道路眼前豁然开朗。 迷雾散去,那一种压抑诡谲之感也没了,一切如常,但宋瞻却似乎出乎意料的沉默。 见他脸色不对,曲清商也不敢多问,眼见着都快要出宫了曲清商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方才,那是什么人啊?” 宋瞻沉默了会儿,就在曲清商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他淡淡的开口说道:“她叫红衣,是萧雪崖身边的护卫之一。” “什么?” 曲清商惊讶的低呼一声,她这是第二次听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山中丞相之名了! “你是说,今夜萧丞相也在宫中……那么,是因为刚才有人想要杀我们,而他派人救了我们?” 如此说来,这可是萧雪崖第二次救了她了! 可她和萧雪崖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一时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的疑问,而她敏锐的注意到,宋瞻此时却是格外的沉默,脸色看起来也不大好看…… 是以,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该不会和那萧丞相有什么过节吧?” 话音方落,忽然听见宫外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回头一看,只见柳老将军等人早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待瞧见曲清商是被宋瞻从宫中抱出来的,险些吓的心脏都停了,但见曲清商安然无恙惊吓变成了愤怒! “曲清商!” 一声暴怒,将曲清商吓了个激灵,差点从宋瞻的怀中栽下来。 只见柳老将军先是看着宋瞻,又指着曲清商,气的鼻子都差点歪了,怒道:“你们在这光天化日……” 话音落下,柳老将军望着那挂在夜空中,又圆又亮的月亮,方才改口说道:“这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恰好,今日当值的正是曾跟过宋瞻的金吾卫副将,听到柳老将军的话,纷纷转过身去,眼观鼻鼻观心的。 柳老将军气的怒发冲冠。 曲清商见势不好,连忙从宋瞻怀中跳下来……谁知动作太大,忘记了膝盖上的伤,‘啪嗒’一声竟是一把跪在了地上…… 草地柔软,不疼,但丢脸啊! “噗”地一声,一道嘲笑的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只听柳二那只黄鼠狼用着那独特的慵懒、讨厌的强调道:“还没到除夕呢,你行这么大的礼,我和外祖父可没给你准备压岁钱啊。” 这么丢脸的一面,竟然被自己最不想遇到的人看见了,此时曲清商都快气死了! 但还不等曲清商炸毛,柳二后脑勺就挨了柳老将军一巴掌,道:“还不快将你妹妹扶起来。” 原本还吊儿郎当的柳二瞬间老实,准备伸手去扶了却被曲清商一巴掌拍开,只见某个小姑娘气鼓鼓的说道:“ 我才不用你扶!” 柳二‘嘶’了一声,望着曲清商怒道:“你个小白眼狼,如果今天不是我及时给外祖父通风报信,半道央着兰沉壁帮忙,你得罪了太后……小命早就交代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里他还没说上曲清商几句呢,又挨了柳老将军一巴掌,只见柳老将军虎眼瞪圆,怒道:“你说谁是狗呢?” 柳二!!! 他对柳老将军是敢怒不敢言,半晌才一脸委屈的幽幽对自己的亲祖父道:“祖父,到底谁是您的亲孙子啊。” 原本他才是将军府最得宠的一个,如今曲清商来了,他的地位全无。 一旁的曲清商幸灾乐祸的看着柳二挨骂,听到这么说,故意落井下石道:“兰沉壁是兰家人,你叫他帮忙,不是害我么!” 在柳老将军第三巴掌下来之前,柳二却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道:“我和兰沉壁同窗那么多年他的性子我还不了解,他才舍不得呢,您说对吧……镇国公!”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这柳二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正要回头对宋瞻解释的时候,方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离开了…… 第378章 光怪陆离的梦 想着方才宫中宋瞻过于反常的脸色,曲清商隐隐有些担忧。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在宫中行刺?对方是冲着她,还是冲着宋瞻来的? 而那位传言中无所不能的山中丞相萧雪崖,和宋瞻之间有什么恩怨,为何宋瞻提到他的时候脸色会那么的古怪。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嘀咕的时候,一旁的柳二不明所以,恨铁不成钢地用手中的羽扇敲了一下曲清商的脑袋。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 瞧着宋瞻离去的方向,柳二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道:“长辈们都在这儿呢,他竟一声招呼不打就这么走了,一点礼数都不懂。我说小清商,这门婚事你还是再慎重考虑考虑?” 这里曲清商还没说话呢,只见柳老将军却是上前又一巴掌拍向了柳二! 柳二只顾着和曲清商说话,打算怂恿她和宋瞻退亲呢,谁知柳老将军如此不讲武德的偷袭,第三巴掌挨了个严严实实。 不等柳二叫屈,只听柳老将军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就你废话多。” 这下柳二差点被气吐血了,震惊了许久,等着柳老将军上了马车,方才道:“祖父,您偏心曲清商也就算了……那宋瞻,您不也是看不上他的,怎么为了他来打我!!!” 瞧着柳二如此憋屈的模样,原本忧心忡忡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笑。随即,对柳二做了个鬼脸上一瘸一拐的也跟着上了马车。 柳二紧跟其后,眉心微皱,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曲清商还没回答,柳老将军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吼道:“没瞧见商商受伤了,还不扶着他点!” 柳二…… “得,我就是做牛做马的命……” 抱怨归抱怨,但柳二还是小心翼翼地扶着曲清商上了马车。 马车上,柳老将军问了未央宫的事。 曲清商不想老将军担忧,没有提及长公主的算计,以及出宫的时候有人行刺的事,而是说道:“是个误会而已。” “清晨出门,我被长公主带去了法华寺,谁知半道遇到太后宫里的人,她们二话不说非得说我是刺杀太后的凶手,将我带去审问了一下。后来兰少卿过来解释清楚了,太后便放我离开了。” 柳老将军还没开口说什么,反倒是柳二将信将疑的望着曲清商,道:“若是误会,为何太后将你扣在未央宫那么久?为何宋瞻也会出现在宫中,瞧他那一脸的煞气……”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向曲清商的目光,眼底闪过了一抹意味深长之意,道:“若我没看错的话,他今日是杀了不少人吧。” 曲清商没想到柳二不止心思机敏,且观察入微,眉心微皱。 原本她不想过多的提及太后,是不想让柳老将军担忧,没想到竟被柳二这个多事的给戳穿了。她瞪了柳二一眼,咬牙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随即她向柳老将军解释道:“外祖父,您别听二表哥瞎说,今天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跪了有些久了,膝盖疼……” 听到曲清商这番话,果然柳老将军的注意力被转移,瞧着曲清商衣裳渗着血迹,吩咐车夫道:“快些回府,让女医过来!” 曲清商心底松了口气,自以为瞒过了柳老将军,但此时她没注意到的是柳老将军眼中带着担忧的神色。 而柳二却察觉到了,想到了宋瞻临离开之前,似乎是对柳老将军说了什么。 难道,是和这傻丫头的身世有关? 一时马车内的三个人都各怀心事,很快就到了将军府。 知道曲清商行动不便,柳老将军直接让柳二背曲清商回去。 曲清商看着柳二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道:“就……就不麻烦表哥了。” 柳二瞧着她对自己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便立即道:“自家兄妹,何必如此见外。” 说着,便示意曲清商过来。 但曲清商还是扒拉着车辕,十分怀疑的看着柳二说道:“真的可以吗,你可千万别把我摔着了。” 她知道,在柳家三兄弟之中,柳二是唯一一个没有习武的,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这门口,距离她的院子可不近呢。 见状柳二二话没多说,顺手将自己的宝贝扇子插在腰间,竟是轻轻松松的将曲清商背了上来。 他口中还依旧一如既往的刻薄,冷笑道:“你这轻的跟只猫儿似的,没二两重,我背两个你都绰绰有余……” 又道:“平日我瞧着你吃着也不少啊,怎么这么轻,这不是浪费粮食么!” 曲清商!!! 她就知道,柳二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曲清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复又想到什么,问柳二道:“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被太后带走的?” 柳二十分得意道:“你表哥好歹也在翰林院待了大半日的功夫,宫中的消息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 曲清商再度沉默了。 反倒是柳二,背着一个人也不觉得累着慌,继续没话找话道:“方才看你和宋瞻那黏糊的劲,怎么该不会真认真了吧?” 柳老将军回了书房,似乎是有事情处置,曲清商也不用再装乖,直接拿话哽他:“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还真当时我哥哥了?” 原本背着她的柳二脚步微微顿了顿,声音淡淡的说道:“也不是不行……” 曲清商听的清清楚楚,在柳二瞧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道:“哼,你做梦吧,有你这样的哥哥,我倒了八辈子的霉!” 柳二嘴角抽了抽,快到曲清商院子里的时候他突然脚底一个打滑,差点将曲清商摔下去! 曲清商心有余悸道:“你故意的吧!” “你要是摔了我,我就找外祖父告状去。” 听着曲清商的威胁,原本准备使坏的柳二瞬间老老实实的将曲清商背了回去。 只见院子里,绿痕和赤月二人见曲清商出去一天还没回来,早就急坏了。 但瞧见是柳二将曲清商送回来的时候,十分诧异。 小姐和二公子,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还没等她们感动片刻的功夫,只听柳二叮嘱曲清商道:“你那腿记得上药,万一瘸了到时候看宋瞻还要不要你。” 赤月和绿痕…… 曲清商早就见怪不怪了,直接扶着绿痕的手走了回去,‘啪’地一下将房门关上。 等处理好了伤口,已是半夜的功夫。 累了一天,曲清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久久未曾入睡。 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又担心宋瞻异常的神色,这个晚上曲清商睡的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第379章 不眠之夜,危险逼近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 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凄婉的歌声,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点亮了这无尽的夜色。 曲清商缓缓地睁开眼,只见眼前白雾如烟,又依稀是雪,纷纷洒落下来在这九重宫阙之上,漫长黑暗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 她想眼前的场景似乎是从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于是去找身侧的宋瞻,但…… 身侧空无一人! 忽然,簌簌而落的雪花化作了雪珠,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伸手捻了捻……方才觉得那冰冷的不是水也非雪,而是……血! 就在此时……倏然只见在那迷雾的尽头,若隐若现了一道人影。 一袭红衣,抱着琵琶,站在那朦胧的雾色中,似乎站了很久、很久,伫望着宫墙外的某个方向…… 本能驱使让曲清商靠近这个红衣女子。 近了、曲清商离她越来越近了,就在此时,红衣女子倏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带着渗人的寒意,像是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且她的十指看似纤细,可力道却让曲清商根本无法挣脱开她的钳制。 二人在这空无一人的宫道上奔跑了起来…… 所过之处,宫墙上的灯笼一点点的点明,宫灯坠着的灯纱在夜风中轻曳,依旧是刺目红色。 刹那间,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变了…… 血,铺天盖地猩红的血色弥漫;耳边是不绝的惨叫与兵戈之声,就连梨园那呜咽的歌声变得越来越凄厉。 身后那原本恢宏的,巍峨的宫阙,在顷刻刹那,竟是化为了一只吞噬人的猛兽。 从未见过铺天盖地的猩红颜色,曲清商她心跳的厉害,而那红衣女子抓着她的力道越来越紧,越来越紧……长长的指甲,似乎要嵌入到曲清商的肉里去。 “你……你到底是谁?” 曲清商一开口,便被灌入了凌冽的寒风,喉咙泛着腥甜之意。因为快速的奔跑之下她觉得自己的肺部都快要炸了,可她却越跑越快,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又似乎是想跑出这无尽的黑夜…… 但,这里朱红色的宫墙格外的幽深,而这里的宫道也变得格外的漫长,长到她们似乎永远都跑不出。 “我不跑了!” 曲清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挣脱开了那女子的手。 女子一个踉跄,摔落在了地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曲清商终于看清楚她的面容…… 在灯火摇曳下,她的面容逐渐从模糊转为清晰。 宛若一幅画,慢慢地勾出轮廓,染上颜色,最后形筑成明丽影像…… 在这样黑暗的夜色,诡谲的宫苑内,她是那样美的明艳逼人,惊心动魄! 曲清商的心跳得飞快,而就在她怔然的片刻。女子趁着曲清商不备,倏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杀了我,我让你、快杀了我!” 凄厉的声音,像是某一种诅咒,纠缠着他不死不休。 宋瞻只要一合上眼,便就是触目的猩红,让人窒息的红……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玄月如钩,挂在墨色的黑夜中,月华洒在那一把泛着幽红寒意的剑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谲戾气。 空气一点点的变得稀薄,曲清商拼命地挣扎,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这看似柔弱纤细的手…… 她清晰的看见女子眼中狰狞冰冷的恨意,视线中的面容变得扭曲模糊起来,这一张陌生美丽的面容似乎变成了柳氏! 柳氏充斥着恨意的目光望着她,笑容狰狞猖狂:“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 “小姐,小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见她许久没动。迟疑了会儿准备推醒她,谁知刚伸出手……便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 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人身上,片刻之后方才回神,迟疑的喊道:“绿痕?” 绿痕点了点头,道:“小姐,您满头大汗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曲清商想着那古怪的梦境,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种窒息、濒临死亡的感觉,太过于强烈,强烈到曲清商觉得一切似乎都是真切发生过…… 漫长的宫道,以及神秘的、抱着琵琶的女子,那样清晰、有些似曾相识的面容,她到底是谁? 绿痕见曲清商呆愣在那儿,打了水过来一边伺候曲清商洗漱,一边道:“小姐梦中一直喊着娘亲,您……您若真的放心不下,咱们就回相府吧。” 闻言,曲清商抱着被子出了会儿神,方才想到什么,问道:“她已经回去了?” 绿痕点头道:“小姐您有所不知,昨日相爷在玉姨娘的挑拨之下是不打算接回夫人的。不过太后下了懿旨,说夫人纵使有过错但也毕竟是曲家明媒正娶进门的,昨日就已经将夫人厚葬在相府的祖坟中了。” 曲清商微微颔首,但却也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她并不觉得所谓什么死者为大,无论她的身世如何,但在柳氏生前她们所谓母女之间的情分早就已经在一次次的陷害刺杀之中已经断了。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所以,她并不打算去见柳氏最后一面。 且比起这个,她更为在意的是柳氏真正的死因,以及……昨夜的那个梦! 想到这里,曲清商换了身衣裳,准备去找宋瞻一趟。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柳卿蕴这个牛皮糖又来了! “商商,我都打拳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了你还没起……” 远远的,便听到柳卿蕴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曲清商叹了口气。 随便换了身衣裳,方才出门,与柳卿蕴撞了个正着,一脸憔悴的模样吓了柳卿蕴一跳。 “你这是一夜没睡啊?是因为姑母吗!” 还真被他猜着了。 “昨天外祖父和父亲亲自出面去了相府一趟,老夫人也开口同意将她葬到祖坟,不过不能厚葬。而且昨天回来的时候,老夫人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让你不要将这事放在心上了。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由天。” 柳氏杀害了不少人,最终在天牢中自尽也算是落得个善终的下场了…… 望着窗外,那明朗澄净的天空,曲清商心中莫名有一种唏嘘之感,不过很快散去! 毕竟,人都是要往前看的。 柳氏没了,但隐藏在暗中的危险,却也渐渐地逼近了…… 第380章 色迷心窍,非他不可 曲清商从梦中醒来的心有余悸之感,被柳卿蕴的到来冲散得个一干二净,就连梦中隐隐似乎抓住了什么的感觉……也全部都被柳卿蕴给打断了! 曲清商一言难尽的望着柳卿蕴,道:“舅舅今日去军营了,你不跟去看看吗?” 她想一个人静静! 但柳卿蕴丝毫没看出此时曲清商的心事重重,笑眯眯的说道:“今日都二十九了,父亲放了我几天假,让我在家休息。” 只是还没高兴一会儿,耷拉着脑袋道:“父亲说等开年后,送我去太学上学了,就不能陪你玩了。” 瞧着柳卿蕴一双狗狗眼望着自己,曲清商心中也多了几分不忍,道:“去学堂也好,免得你在家中无事被人带坏了。” 如果这一世柳卿蕴不会因为柳家失势而沉沦,也就不会结交那些纨绔子弟,这样一来曲清商也不会担心他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这里柳卿蕴并不知道曲清商心中的忧思,哼哼唧唧一脸的不情愿道:“我又不是二哥要考状元,认识字能看懂兵法就好,干嘛非得送我去学堂。再说了,我要去学堂了,商商你要是闷坏了怎么办,要不你和父亲说我们一块儿去上学吧……” 曲清商失笑,刚想说这太学又不是其他的家塾,是不会收女弟子的…… 谁知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十分冷酷无情的对柳卿蕴道:“曲清商她巴不得你去太学,最好少去烦她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一手摇着扇子,一手拎着鸟笼的柳二…… “昨夜我挂在书房中的两只鸟儿打架,那只杜鹃死了,这凤尾鹦鹉就留给你玩吧。” 说罢,直接将手中的鸟笼交给了一旁站着的绿痕,让她挂在屋檐下。 看着那鸟笼曲清商眉心微皱,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柳二的身上。 迎着曲清商猜疑的目光,只见柳二十分淡定。 他摇着手中的折扇,神色坦然的似乎目的很单纯,只是来送只鹦鹉而已…… 可曲清商却觉得,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柳二此人心思神秘莫测,他将鹦鹉送来,是暗示着什么? 柳卿蕴并没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的风云暗涌,只是一脸嫌弃的看着柳二送来的那只鹦鹉,道:“我说二哥,你送那曲锦鸢绫罗绸缎,珠宝首饰,送商商……就送这个,你这心偏的也太明显了吧!” 柳卿蕴话刚说完,便被柳二扇了一下脑袋,道:“就你话多。” 说罢,不顾曲清商的冷眼,施施然的在他们面前坐下。 绿痕奉了茶上来,柳二接过喝了一口,望着曲清商:“方才听卿蕴说,你昨夜做什么噩梦了?” 曲清商见他这一副优哉游哉等着看好戏的架势,只当他是故意来看自己的好戏的,不欲回答,只是声音冷冷的说道:“这么晚了,今日二表哥您怎么还没去翰林院当值,难道就不怕六皇子生气吗。” 说完,复又看着柳二,语气中带着讥诮之意道:“毕竟六皇子为了能够好好的为他效命,可没少在你身上花费心血呢。” 柳二只当没听出曲清商语气中的嘲讽,笑道:“今日六皇子去太庙了,我这个小小翰林院编撰不必一同前往……”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二看向曲清商时,脸上突然流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神色道:“你不妨猜猜看,今日一同去太庙的,还有谁……” 听到他这般一问,曲清商直接是不假思索的说过了他的话:“还有宋瞻?” 话音方落,只见柳二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气不过的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宋瞻宋瞻,我看你真的是被鬼迷心窍了,除了他还能想点别的吗,别怪我没提醒你……” 不等他说完,曲清商面无表情的接过他的话道:“你是不是又想说宋瞻并非良人,让我离他远点?” 柳二被曲清商一顿抢白,摇着扇子的手一顿,片刻之后才道:“你清楚就好!” “之前你与宋家的婚约,是因为我们不在长安没人护着你,如今父亲和我们都平安回来了,你也没必要趟这个浑水了……” 柳二一番话说下来,只见曲清商也不说话,一双清凌凌的目光望着他,看的就连柳二心中也不禁有些发毛道:“怎……怎么了?” 曲清商犀利的目光盯着柳二,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也不怪曲清商如此怀疑,这柳二诡计多端,打听消息也十分灵敏。 难保,他打听到些什么。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法华寺以及宫墙内的两次刺杀,曲清商心中隐隐有些预感——这些人,或许是冲着宋瞻娶的! 柳二眼神微闪,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我也只是好言相劝。” 闻言,曲清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愿意说,也就罢了……” 不等柳二回答,只听曲清商淡淡的说道:“如今朝中上下,都知道我是宋瞻的未婚妻。就算我冒着违抗圣旨的风险与他退婚,恐怕那些想要暗害他的人也不会放过我,毕竟这是宋瞻这些年……为数不多的软肋。” 听着曲清商这一番话,柳二脸上一贯带着的笑,也渐渐地淡了下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羽扇……当然,是大冷天的,风是朝着柳卿蕴方向扇去的。 曲清商喝了口茶,又继续道:“当然,我其实并没有与宋瞻退亲的打算。” “如果宋瞻真的卷入什么危险之中,或者是在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我也会与他共进退,尽量不会连累将军府……” 一番话说下来,只见柳二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手中拿着扇子僵在半空,半晌才道:“你就非他不可了?” 曲清商微微挑眉,直言不讳道:“当然。” “毕竟放眼长安,长的比他好看的身份没他高;比他有权有势的,功夫没他好;功夫比他好的,府中厨娘做的点心没有镇国公府的好吃……” 前面的理由,柳二还觉得挺有道理的。 虽然他对宋瞻的意见颇深,但论容貌,身份地位,气度胸襟,这世上都无人能出其二……但听到最后一个理由的时候,柳二一脸黑线。 这都什么和什么…… 但此时柳二也明白了过来,曲清商是存心的,存心和他杠上了! 第381章 长安谜闻 这时柳二脸上的神色可谓是精彩至极,与其说是生气,更不如说是无可奈何! 只见他看向曲清商,用着一种神秘莫测的语调道:“这次前去太庙的除了皇室宗亲之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山中丞相萧、雪、崖!” 听到这话,曲清商还没什么反应呢,只听一旁柳卿蕴用一种极其惊讶的语气道:“竟然是他!” “之前便就听说,这萧雪崖生性淡泊名利,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闲云野鹤名士。先帝病逝之后,圣上好几次派人请他出山未果,这次怎么主动回朝了!” 柳二没有回答,瞧见曲清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道:“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上一次在大理寺遇险,也是那位萧丞相帮的忙,他为何帮你?” 曲清商回神,正对上柳二探究的眼神,立即压下心中的若有所思淡淡的说道:“就连无所不知的柳二公子都不清楚的事情,我又如何得知的。” 且不止是大理寺那次,昨夜在宫中她与宋瞻遭遇埋伏,也是萧雪崖的人帮忙指路的,这让曲清商对于传言中那位神秘莫测的丞相大人,更加好奇了。 谁知紧接着柳二的一番话,却让曲清商更为的惊讶…… “不管如何,你还是得小心点那萧雪崖,他与宋瞻有旧怨,如此帮你未必是件好事。” 听到这话,曲清商不由惊讶道:“怎么会?” 如果宋瞻真的和萧雪崖有仇,那昨夜萧雪崖为何帮他们?不过,昨夜宋瞻瞧见那红衣女子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确实有些不对劲。 或许,并不是因为那红衣女子,而是因为她背后的萧雪崖!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的时候,只听柳二瞧着她无比惊讶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一抹高深微妙之意…… “据说,是与宋瞻的母亲衍姬夫人有关……” “什么!” 曲清商低呼出声,看着柳二脸上那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分辨不出究竟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完全是在故弄玄虚。 就在此时,一旁的柳卿蕴不由道:“衍姬夫人?听说她曾是长安第一美人,且一手琵琶冠绝京华,曾倾倒无数人。难不成,那位山中丞相,也不能免俗……” 说话的时候,这柳卿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望着柳二道。 柳二一言难尽的看着柳卿蕴,一旁的曲清商也白了他一眼,道:“若这萧雪崖真的是衍姬夫人的爱慕者,就算结仇也是和宋家结仇才是,和宋瞻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看着柳二,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道:“不对啊……” “你平常都是无事不起早的,好端端的告诉我这么多有用的信息,又提醒我们小心萧雪崖,我可不信你是单纯的好心,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柳二摇着手中折扇的手微微顿了顿,片刻之后‘啧’了一声,方才道:“还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些年萧雪崖一直隐居于山野,半年前去江南游历,没如此匆匆的在年前赶回长安,恐怕还是与江南有关。” 听到这话,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自言自语道:“将那水寇已经平息,朝中也下旨论功行赏,还有什么值得那位亲自回朝的,除非……” 片刻之后,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下意识的望向了柳卿玥的院子里。 柳二摇着手中的羽扇,长叹了口气道:“等大哥醒了,恐怕又是一场风波啊……” 柳二此时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心,但神色却是隐隐带着几分兴奋之意,瞧着曲清商不禁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果然她想的没错,这柳二简直就是个疯子! 就在曲清商和柳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一旁的柳卿蕴却是听的一头雾水。 半晌,他总算有插话的机会了,方才望着柳二道:“二哥,咱们明明一块儿在江南的,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啊,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见过萧雪崖了?” 柳二眼皮子一跳,心中‘啧’了一声,他这三弟,该聪明的时候是块木头;该装傻的时候却比谁都聪明。 眼见曲清商也看了过来,柳二只得承认道:“在江南的时候,我确实与这萧丞相有过数面之缘。” “那你一定见过这萧丞相长什么样子了!” 柳卿蕴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兴奋和激动道:“有人说这位萧丞相面如冠玉,是个男的的美男子,也有人说他容貌可怖,所以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因此他的真实容貌成为长安十大谜题之一。” 话音方落,只见曲清商和柳卿蕴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问道:“长安十大谜题?那是什么……” “这些都是流传在坊间说书先生口中的一些奇闻轶事啦,商商你才回长安没多久,没听过也是正常。” 此时的茶楼中,谢凌萱正一边与曲清商吃着茶,一边与曲清商继续聊起了清晨的八卦。 早晨因为管家有急事来找柳二兄弟两,话说到一半便就被打断了。 在柳二离开之后,曲清商准备去找宋瞻的,却没想到去了镇国公府扑了个空! 宋瞻带着护卫出城去了,曲清商熟悉的飞霜和流光都不在,剩余的护卫曲清商也不太熟悉,便也不好多打听。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从皇后宫中回来的谢凌萱,二人有一阵子没见了便在一旁的茶楼吃茶。 谢凌萱本质上和柳卿蕴一样,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家里人未曾寄予厚望,娇养长大。他们没别的什么爱好,平日没事就去戏楼里听听书,八八卦什么的…… 曲清商倒是觉得,这二人在坊间小道消息上的灵通,其实丝毫不亚于柳二的! 讲到八卦,谢凌萱一双杏眼格外的明亮,道:“那些长安十大秘闻之类的,讲的都是皇室贵族,世家权贵的秘闻……” “比如说当年中州君氏一族为何要拒婚皇室公主联姻了;姬皇后薨逝之后,究竟有没有葬在皇陵;还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凌萱眼中闪过一丝神秘,凑到曲清商面前道:“其他的都是无稽之谈,无风起浪,不过有两桩倒是和你有点关系。” 原本曲清商只想着宋瞻这临近年关,匆匆出城,是否与昨日刺杀有关?正心事重重的时候,但听到谢凌萱此话,不由诧异道:“与我有关?” 第382章 意外相逢,冤家路窄 难得见到曲清商如此惊讶的神色,谢凌萱觉得有趣,笑道:“这人称怀玉公子的曲怀玉,不正是你伯父么。” 曲清商微微颔首,只听谢凌萱继续说道:“听说在怀玉公子病逝之前曾奉先帝的旨意四处寻访仙丹,更有传闻,他曾找到蓬莱仙岛,见过仙人呢。所以在病逝之后,坊间一度传闻,他并非暴毙,而是羽化成仙了!” 这样的传闻,前世的时候曲清商也是听人说起过,不过曲清商并没有当真。 什么访仙寻道,羽化成仙,在曲清商看来这些都是世人对于美好的事物,都有一种不忍心破碎的美好希冀,所以才编造出一些团圆美丽的结局出来。 所以,闻言曲清商只是笑道:“我大伯父是因为得了风寒之后案牍劳形,心疾发作暴毙。脉案上也有记载,什么羽化成仙……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谢凌萱顺着你曲清商的话道:“所以说啊,关于怀玉公子究竟是病逝了,还是羽化成仙,众说纷纭,这也成了长安未解谜团之一,但我觉得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只见谢凌萱一双眼骤然变得无比明亮,带着几分激动之意对曲清商道:“听说那一年长安好几处都出现了神迹,说不定就是某一种预兆。再说,怀玉公子可是闻名于长安的第一美男子,其风华才识冠绝古今,怎么会因为小小一场风寒而丢了性命。所以,我觉得他肯定没死,说不定以后有机会能见到他呢!” 曲清商知道谢凌萱那喜好美色的德行,没想到竟花痴到了这个地步,不由扶额道:“如你所言,他已是仙人了,你又非修道之人,恐怕这辈子都无缘得见了。” 曲清商原本只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谢凌萱真的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将曲清商吓得不轻,连忙打断道:“打住,你要是真出家了你两个兄长是绝对不放过我的。还是说说看,你所说的第二桩传闻是什么?” 谢凌萱也只是那么一想而已,听到曲清商的询问,立即将曲怀玉抛之于脑后,望着曲清商道笑得不怀好意:“这第二桩,就是和你那未婚夫有关啦~” 面对谢凌萱的打趣,曲清商脸上神色依旧镇定自如,微微挑眉道:“宋瞻?” 瞧着曲清商如此淡然的表现,谢凌萱反倒是没有继续打趣的心思了,只好换上了一副正经的神色,环顾了一下四周,方才看着曲清商问道:“镇国公的生母……你知道多少?” 曲清商想了会儿,方才道:“听说她曾是长安第一楼云霄楼的乐姬,一曲琵琶,艳惊四座,赢得了第一琴师的称号,被尊称为国手,受无数长安贵人们的追捧,只不过后来……” 在那么多身份尊贵,英俊年轻的公子当中,这位芳华绝艳的衍姬却没有选择任何一位。而不知怎么,看上了年近不惑的宋老太爷,心甘情愿成了他的外室。 谢凌萱也是一脸惋惜道:“可不是么,听说那衍姬夫人一袭红衣,抱着紫檀木雕花琵琶,习惯以面纱遮面。但纵使只有半张面容,却都足以让无数的达官贵人们为之倾倒。听说那位宋老太爷年轻的时候虽也是首屈一指的风流名士,可当时他已经年近不惑,怎么会委身于他呢,真让人难以理解……” 谢凌萱的话,没有引来曲清商的回答,反而让她微微有些出神…… 她想到了昨夜那奇怪的梦境之中,那个抱着琵琶的红衣女子! 是巧合,还是某一种预兆? 同时,曲清商回想起昨夜宋瞻的表现,方才发觉宋瞻昨天晚上在看见兰沉壁的时候还算是正常,半路上遇见那个叫做红衣的女子之后,神色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是因为红衣背后的主人萧雪崖,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想到这里,曲清商的心中也有些乱糟糟的。 而在这里,谢凌萱并不知道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已经转过了许多个念头,继续对曲清商说道:“说来还真是奇怪,听说那衍姬夫人似乎是凭空出现在云霄楼里,后来将宋瞻送回宋家之后又神秘失踪了,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去……” “不过也有传言有人说,她是被宋老夫人害死了,宋老夫人也因此去了城外的佛寺中,潜心修佛赎罪。” 闻言曲清商立即以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道:“若说衍姬夫人的死和宋老夫人有关我信,但若说是她害死的,我却是不信的。” 听到这话,谢凌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曲清商:“你竟然会帮宋老夫人说话?” 曲清商道:“你也知道宋瞻那性子,若宋家真的和他有杀母之仇的话,怎么还可能容忍至今。那宋老夫人,更不可能只是在佛寺修行有关了,我觉得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谢凌萱点了点头,又一脸严肃的叮嘱曲清商道:“那宋家不是什么清净的地方,宋老夫人也好,宋夫人也罢,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得小心些啊。” 曲清商失笑,片刻之后方才想到什么,道:“你是为了我,才打听这么多的?” 谢凌萱十分傲然的哼了一声,道:“你是我朋友,这些事没人帮你,我还不得帮你打听清楚,免得你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呢!” 听到她这一番话,曲清商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暖意,她喝了口茶,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眉心微皱道:“我记得之前谢安臣说过,宋瞻的母亲似乎是与琅琊王氏有过一些渊源的……” 谢凌萱诧异道:“是吗,我怎么没听我二哥提及过?” 正说话的时候,谢凌萱看了眼楼底下,只见她有些诧异的说道:“咦,王黛秾怎么在这?” 这茶楼的点心精致,十分受贵女的追捧,王黛秾来这里喝茶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让人觉得意外的是,和王黛秾一块儿结伴而行的人,竟然是兰语昕! 第383章 煽动 原本曲清商和谢凌萱只不过是在一块儿吃个茶的功夫,竟也会遇到意想不到的‘熟人’。 兰语昕就不用说了,几次施计想要陷害曲清商不成,反倒是自食其果,如今在茶楼遇到也算是冤家路窄;至于王黛秾么,一开始看在谢凌萱的面子上曲清商是打算与她好好相处的,但没想到此人心思叵测,竟是利用谢凌萱陷害她。 如今竟是在茶楼相逢,真是冤家路窄! 曲清商眉心微皱,不欲多生事端,准备让谢凌萱将遮挡的竹帘放下,谁曾想王黛秾眼尖,一眼便瞧见了她们二人! 只见她与兰语柔低声说了两句,片刻之后二人携手直接朝着曲清商和谢凌萱的雅间走了过来。 王黛秾嘴角噙着笑,对谢凌萱道:“方才远远的瞧见了你,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呢,你来喝茶听曲,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 原来谢凌萱和王黛秾也算是交好,只是上次侯府,王黛秾暗中帮忙给曲清商下药,这让谢凌萱对她的印象差到了极点。二人因为这件事,还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了。 不过两个人毕竟多年的情分在这儿,见她主动的和自己说话,谢凌萱也不好置之不理,便问道:“我也是才从宫中回来,倒是你,怎么和兰语昕在一块儿?” 因为太子妃的 关系,谢凌萱和王黛秾也算是从小就认识的。兰语昕不是善类,更何况她身后的兰家更是对东宫虎视眈眈,谢凌萱不想让王黛秾 王黛秾望着谢凌萱道:“这些天你都不理我,难道就我找别人玩嘛。” 看着王黛秾一脸哀怨的神色,谢凌萱不由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时尴尬的不知说什么…… 而就在此时,王黛秾妙目轻转,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只听王黛秾嘴角噙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听说三小姐的母亲出了事,怎么还有闲情逸致的在喝茶呢,难不成真的如同传言中的那样……” 听着王黛秾语气不对,谢凌萱脸色微变,神色严肃道:“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瞧着谢凌萱如此维护曲清商的模样,王黛秾心底冷笑了一声,却不顾谢凌萱的阻拦,径直走到了曲清商面前道:“坊间传言说什么三小姐是天煞孤星克死了自己亲生母;又说什么或者是什么三小姐毒杀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些传言,可真是可怕至极,让人听着都毛骨悚然啊!” 此时她并未曾压低声音,一番话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众人纷纷对曲清商指指点点…… “原来她就是曲清商啊。” “是啊,听说正是她逼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现在竟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真是狼心狗肺!” 众口铄金,这些人的唾沫星子都快要将曲清商给淹死了。 王黛秾成功挑起了众人对曲清商的敌意之后,又借故站在曲清商这边,替她说话:“当然,我知道三小姐为人的,自然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的,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如您解释给大家听一听?” “就是,本朝以孝治天下,如果曲清商你真的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就该以死赔罪!” “是啊,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颜面竟敢出来走动,如果换做我是她,这辈子都会内疚的不敢见人了。” 原本在茶楼的百姓们,在王黛秾的挑拨下情绪十分激动,见状谢凌萱暗道不好。 方才为了方便和曲清商说话,她将侍卫都赶走了,如果这些人在情绪激动之下对曲清商做什么,她和曲清商两个弱女子恐怕难全身而退。 就在谢凌萱暗自焦急的时候,只听曲清商反而神色越发平静,淡淡的说道:“没有误会……” 王黛秾看着曲清商见她神色冷静,心中冷笑连连,只当曲清商故作镇定。 但听见曲清商这般说,王黛秾夸张的低呼一声,挑衅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不会吧,三小姐你真的承认自己害死了亲生母亲?” 话音落下,底下一阵哗然! 而曲清商却是波澜不惊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清冽的目光,让原本心中正在幸灾乐祸的王黛秾不由打了个寒颤。 只见曲清商神色冰冷的看了王黛秾一眼,冷冷的开口说道:“若我真的背负了人命官司,官府里的人自然会制裁,而不是由王小姐您在大庭广众之下哗众取宠,看似正义、实则无耻的逼问一个失去母亲的人在背后议论她母亲的是非,触碰其伤口!” 一番话,像是狠狠地打了神色洋洋得意的王黛秾一巴掌,只见片刻的功夫,她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精彩至极。 原本王黛秾以为,用柳氏的死刺激曲清商,会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正好给那些坊间的人多添一点谈资。 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然如此沉得住气,非但没有掉到她故意煽动的陷阱之中,反而从容应对,反将王黛秾狠狠地嘲讽一顿。 王黛秾何曾受过如此委屈,气的眼睛通红,怒斥道:“曲清商,我好心为你澄清,你竟然辱骂于我,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谁知曲清商丝毫不避让,‘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改方才的淡然,眼神凌厉的逼视着王黛秾,道:“不可理喻的人,是你!” “正所谓人死为大,无论生前是非曲折,都应该让我的母亲入土为安。若有良心的人都不该在背后议论人,更何况如同王小姐您这般出身大族的世家女子,你若是再一味纠缠别怪我们曲家将军府,到太子府上去讨要一个公道。” 一听曲清商竟要去面见太子,王黛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 虽然她在长安仗着太子胡作非为,但在太子皇后面前她可是一个十分端庄守礼的世家小姐,绝对不能破坏了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曲清商一番话有理有据,竟是让原本咄咄逼人的王黛秾,不由步步后退。 原本被王黛秾煽动情绪围观的众人,其实也就只是看个热闹,眼见王黛秾都退了也纷纷散去。 这一场小风波总算平息,但王黛秾看向曲清商的眼神闪过了一丝薄恨和算计…… 就在此时,曲清商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看着王黛秾的身后,问道:“对了,刚才和你一块儿的兰语昕,去哪儿了?”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王黛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 第384章 捉奸与非礼 原本王黛秾正用着一种怨恨的目光盯着曲清商呢,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竟被曲清商逮了个正着。 也就是在此时,恰好见曲清商问到了兰语昕,她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心虚,但不过很快的功夫便被她掩饰了去,神色恢复如常的说道:“语昕她应该是见自己的朋友去了吧。” 听到这话,一旁的谢凌萱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道:“能和这兰语昕在一块儿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闻言,王黛秾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算计,顷刻方才道:“凌萱妹妹说的没错,那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她不顾曲清商和谢凌萱的冷脸,长叹一声,竟是在她们的对面坐了下来,似乎是要和她促膝长谈之意。 这下,就算是和王黛秾相识多年的谢凌萱,也被她的厚颜给惊呆住了。 方才她都已经被曲清商指着鼻子骂了,怎么还可以做到如此若无其事的! 比起谢凌萱的茫然不解,此时的曲清商神色却也是十分的镇定从容。她与王黛秾对面而坐,甚至倒了盏茶递给王黛秾。 王黛秾接过曲清商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却放在了一旁。 曲清商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道:“放心吧,没毒的。” 王黛秾笑笑不说话,看样子是不怎么相信曲清商。 只听王黛秾又看了谢凌萱一眼,方才叹了口气,说道:“说起这件事也挺烦的,语昕这些时日,被一个世家公子纠缠上了……” 谢凌萱被她一个眼神看的一头雾水,十分不解,反倒是曲清商微微挑眉,静静等候着王黛秾继续说下去。 而王黛秾也不负所望,说道:“那人为了讨她欢心,送了不少字画什么的,上一次他还送了一副书圣亲笔所写的《朝华赋》……此物实在贵重,语昕心中过意不去本想归还,谁知他却说是不足挂齿,如今约他过来,也正是归还此物并且说清楚的……” 话音落下,只听“啪”的一声,原来是谢凌萱站了起来,但动作太大正好将眼前的茶盏摔碎在了地上。 只见谢凌萱脸色难看的厉害,质问着王黛秾道:“你说他送给了兰语柔什么?” “是《朝华赋》啊。” 王黛秾似乎没有想到谢凌萱的情绪竟会如此的激动,一脸不解的柔声说道:“那《朝华赋》据说是本朝第一智者行简先生为前朝朝华公主所做,乃是文坛上的瑰宝,后来不知被何人珍藏了起来。那追求语昕的世家子弟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然这么珍贵的东西他都能寻得到……” 话音方落,只听‘砰’地一声,谢凌萱直接将眼前的桌案给踢翻了,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便向门外冲了过去,曲清商拦都没能拦得住。 曲清商第一次看见谢凌萱如此生气的样子,一旁的王黛秾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道:“凌萱,这大庭广众之下,你怎能动作如此粗鲁呢……” 话还没说完,便被曲清商狠狠地剜了一眼,只听曲清商冷着声音,警告王黛秾道:“我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要是凌萱出了什么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说罢,便飞快的追了过去。 在她们离开之后,只见王黛秾施施然的重新坐在了原本曲清商的位置,重新让小二上了茶,望着大堂内的混乱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语气冰冷道:“两个蠢货!” 她的眼中,带着一种算计得逞的光芒…… 与此同时,只见此时谢凌萱正一个雅间一个雅间的找了过去,一副抓奸的架势让原本清雅的茶楼弄的鸡飞狗跳的。 在她砸了第三个雅间的时候,曲清商总算找到了谢凌萱,连忙阻止道:“凌萱,你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谢凌萱此时气的眼睛通红,脸上带着杀气。 听到曲清商的声音,她用袖子狠狠一抹眼睛,声音带着哭腔道:“那《朝华赋》是我爹珍藏的宝贝……” “当时他找我的时候,只是说借过去看看的。” “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瞒着我,将我们谢家的宝贝,送给一个女人讨她欢心!” 说完,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竟是嚎啕大哭了起来。 曲清商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在她断断续续的话里面,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脸色沉了沉道:“他是陆长生?” 谢凌萱委屈的点了点头,下一刻只见曲清商面色一沉,‘砰’地一声踢开了第四间房间的门…… 雅间中,只有几个才子聚集和名妓在一块儿品茶听曲呢,被曲清商踢开了门吓了一跳,忙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谁知话音刚落,只听曲清商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凶巴巴道:“捉奸没看过啊!” 见曲清商一副要杀人的架势,这下换做谢凌萱拉住曲清商,一边拦一边说道:“商商,你别冲动……事情闹大了对你不好。” 但曲清商充耳不闻。 就在最后一间房的时候,曲清商还没踢开门,只听一声尖叫…… 曲清商听出来了,是兰语昕的声音! 正要上前的时候,却没想到门被人从里面‘唰’地一下拉开。 只见兰语昕衣衫不整的从雅间中冲了出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双眸通红、神色狰狞的年轻男子。眉眼看样子和陆怀生有几分相似,但五官更年轻柔和一点。 兰语昕神色惶恐,竟是一把躲在了曲清商的身后,神色哽咽的说道:“快救救我,他……他要非礼我。” 一番话,顿时掀起了千层浪……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只见谢凌萱一个箭步上前,狠狠地打了那年轻男子几巴掌。 几巴掌下去,陆长生已经清醒,对上谢凌萱愤怒的目光,他看着眼前的场景也被惊呆了…… 他,这是做了什么? 原本今日他来茶楼,是想和兰语昕说个清楚,然后……要回谢家的墨宝。 可他只不过喝了一盏茶而已,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第385章 处处是陷阱 原本因为谢凌萱捉奸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此时众目睽睽之下,众人只见有人竟敢对贵女行非礼之事,这还了得!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动静所吸引的时候,曲清商则是趁人不备,溜进了方才的包厢中…… 只见包厢里一阵混乱,屏风被掀倒,花瓶什么的碎片碎了一地,似乎是方才挣扎打斗所导致。 倒是方才的茶案摆设如旧,上面摆放了一壶茶和两个茶盏。 曲清商偷偷地将其中一个藏在了袖子中,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是官府的人过来了! 原来方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茶楼的人不敢担责,便报了官。 而兰语昕在兰家的下人护送下哭的梨花带雨,底下的人还纷纷对他们指指点点,陆长生此时已经清醒了,看向自己的未婚妻,本能的辩解道:“谢……谢姑娘,你听我解释。” 谢凌萱此时通红着眼,神色既愤怒、失望又难堪! 当初谢家为了救陆家,所以两家定下了婚约,本来是权宜之计。 可是那日在侯府,谢凌萱在母亲的安排下见了陆长生,被他俊朗的容貌所吸引。后来在两家长辈安排下,陆长生带着她一块儿骑马射箭,游山玩水,这数月相处下来谢凌萱以为陆长生和她一样,也是喜欢她的。 可万万没想到,他竟是空有其表,背着她用谢家的东西讨好兰语昕不算,还做出如此禽兽的举动。 想到这里,她上前一步,狠狠地扇了陆长生一个巴掌,只见陆长生白皙的面容很快肿了起来。 谢凌萱愤怒的说道:“我和你这个禽兽没什么好说的,我要退婚!” 听到谢凌萱说要退婚陆长生彻底慌了,忙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这个姑娘根本没什么,我今日来是想和她说清楚的……” 一开始他确实被兰语昕惊艳所吸引,可是后来他与谢凌萱相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谢凌萱那天真坦率的性格。 再加上他的兄长时常在他耳边提点,让他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他在思虑之后决定和兰语昕说个清楚…… 可万万没想到,却被谢凌萱撞了个正着! 陆长生的解释还没说完,只听着兰语昕身边的贴身丫鬟语气愤怒的说道:“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非礼我家小姐,你竟还想狡辩,若你不对我家小姐负责的话,这件事我们兰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恰好京兆府的人来了,那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当着官兵的面直接指着陆长生道:“官爷,就是他非礼我家小姐!” 官兵瞧见陆长生的模样时,也大吃一惊,惊讶的说道:“陆小将军,怎么会是你?” 听到这话,茶楼的人纷纷议论开来,道:“陆小将军?难不成他是镇南大将军陆怀生的弟弟!” “真没想到啊,这陆家满门忠烈,怎么会出了这么个不孝子弟呢。” “是啊,听说陆家和谢家婚约都定了,这下又出了这样的事,恐怕又要和当年那样结亲不成反倒是结仇喽……” 这些议论陆长生都没在意,他只在意谢凌萱的态度。 他害怕,害怕如果今日谢凌萱真的这么离开,误会他和兰语昕了,他们之间真的彻底完了! 若说之前陆长生还有所犹豫的话,但此刻,陆长生无比的笃定,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谢凌萱。 但他还没找到机会向谢凌萱解释的时候,只听曲清商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所有想要说的话:“陆公子,你还是处理好眼前的事,别再将凌萱和谢家牵扯进来。” 兰语昕将陆长生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楚重嘉看不上她便算了,可这陆长生,不过是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将,怎么眼瞎的宁可喜欢谢凌萱那样不解风情的女人! 若说她从一开始在侯府,勾引陆长生只是为了小小的报复一下曲清商和谢凌萱。那么现在在数月的相处之中,兰语昕渐渐地对陆长生动了真情。 她想要得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兰语昕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表面上却是哭的梨花带雨可怜动人,道:“如今名节已毁,我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就要向一旁柱子撞过去,陆长生心中大骇,下意识的拦住了去拦兰语昕…… 恰好兰语昕撞在了他的怀中,又晕厥了过去,陆长生不得不抱住了她。 瞧见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谢凌萱眼中唯一的希望彻底熄灭,直接拉着曲清商的手想要离开,却被等在底下的官兵一把拦住。 “谢小姐,请您和我们去府衙一趟,对今日之事做个人证吧。” 谢凌萱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曲清商却是十分警惕的望着那差役道:“我们今日只是来茶楼吃茶的客人而已,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去府衙做什么?” 上一次曲清商在大理寺吃了那么大的暗亏,说什么都不可能会让谢凌萱去那是非之地。 那差役脸上陪着笑,但却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对曲清商道:“如二位小姐这般心地善良之人,只是去官府举手之劳做个人证,您二位就当行个方便吧。” “真是天大的笑话!” 曲清商看着那差役,心中狐疑更甚道:“先不说今日在场这么多人都是人证,到时候兰家要告陆长生强抢民女非礼,又何须今日我们二人出面。再说,我看兰小姐这意思,倒是与陆小将军情投意合,说不定明日我们就能喝上他们两个的喜酒,何必让我们去官府做这么个恶人。到时候传扬出去,陆家和谢家的关系岂不是更加雪上加霜……”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看着眼前的差役,眉心微皱道:“你是京兆府的人,为何竟对我们的身份一清二楚?” 差役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就在此时曲清商觉得不对,正要拉着谢凌萱就要跑,那差役连忙道:“快拦住她们!” 话音方落,只见几个带刀的侍卫将曲清商和谢凌萱团团拦住。 方才还对曲清商毕恭毕敬的差役,此时眼中闪过了一丝狰狞之色,阴冷的声音在曲清商耳边说道:“曲小姐,你既然如此不识时务,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罢,一声令下,就要强行带走曲清商和谢凌萱…… 第386章 虎口脱险,琅琊王氏 曲清商完全没想到,出现在茶楼的这些所谓的官兵,竟是冲着她来的! 且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竟是要强行将她们带走…… “二位小姐愿意去衙门揭发陆小将军的罪行,是再好不过了。” 闻言底下的百姓只当谢凌萱是想要大义灭亲,根本没想到这些官兵不怀好意。 眼看二人就要被推搡着带走,千钧一发之际,茶楼底下传来一道声音:“这出什么事了?谢凌萱,你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循声看去,只见过来的不是别人,路过的谢安臣以及柳卿蕴二人。 原来这柳卿蕴陪着柳二办完事,听到底下的下人说曲清商在茶楼喝茶,便准备来找曲清商玩的。没想到刚进门,便瞧见了官兵过来,这才听说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行不轨之事,吓了他一跳…… 他们上来的时候不明所以,只是那些官兵们瞧着竟是来了救兵,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撤离了,只剩下陆长生以及兰语昕! 谢安臣上楼之后,一眼便就瞧见了陆长生怀中抱着一个人陌生女人,倒抽了口凉气。 “陆长生,你这个混账东西……” 说罢撸着袖子,就要上前揍陆长生的时候,却被曲清商一把拦住了,道:“谢公子,你冷静些,这些事还是交给家中的长辈处置。” 说罢,对柳卿蕴使了个眼色,后者十分听话的拉住了谢安臣往茶楼下走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怀生得到消息的时候,谢家人已经离开了,他才知道陆长生一个没看住竟是闯下了如此弥天大祸。 他此时心中也是焦急万分,直接拎着陆长生紧赶慢赶的去谢家赔罪,至于那兰语昕…… 陆怀生知道,一旦和兰家扯上纠葛,事情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善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与此同时,茶楼二楼的某个雅间中,一个穿着紫袍的男子,嘴角噙着笑,正以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嘴角噙着戏谑的笑,道:“这出戏,真是精彩。”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样子,样貌英俊,气质潇洒,此时手中正把玩着一块儿系着紫流苏的双鱼玉佩。 此刻,他望着曲清商的背影,桃花眼中闪过了一丝玩味,道:“方才那个就是宋瞻的未婚妻,倒是个美人。” 坐在他身边的,正是王黛秾,她神色不忿的道:“不过是空有其表的草包罢了!” 男人‘啧’了一声,道:“方才你故意使用激将法拖住她的时候,她可没上当,反而一眼便看穿了你的阴谋。小小年纪,便就如此冷静沉稳,可想而知这位曲三小姐并不简单啊……” 听着男人对曲清商如此赞不绝口,王黛秾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 她看着男人冷笑连连,语气嘲讽道:“你该不会看上她了吧?别怪我没警告你,她现在是宋瞻的未婚妻,不是你能招惹的。” 听到宋瞻的名字,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冷哼了一声。 王黛秾见他脸色不大好看,见好就收,问道:“陆长生已经入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男人收回眼中的晦暗神色,片刻之后方才说道:“陆长生只是第一步而已,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将谢家取而代之。不过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那谢凌萱,亲眼目睹了自己未婚夫背叛,竟还能沉得住气。” 话音落下,王黛秾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道:“谢凌萱的那个废物哪里有这么深的心机,我看都怪她身边的曲清商!定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才将谢家兄妹拦住的。这曲清商,可真是个绊脚石。” 闻言,男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悠悠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将她除掉就是……” 话音落下,只见王黛秾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就在此时底下的侍从引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上楼。 王黛秾认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曲清商的前任未婚夫,宋祈年! 与此同时,曲清商方才离开茶楼,莫名觉得背后发凉,不由打了好几个喷嚏。 见状,谢凌萱十分担心的问道:“商商,你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曲清商摸了摸鼻子,道:“这倒没有……总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啊。” 听到曲清商这么说,谢安臣询问曲清商道:“你指的是今天茶楼里的事,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不让我将那姓陆的痛痛快快的揍一顿。就这么放过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喝茶的谢凌萱‘咔擦’一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一脸愤怒道:“长姐说的没错,姓陆的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些天相处下来,谢凌萱虽然也喜欢上了陆长生,但也好在用情不深。 陆长生背叛给谢凌萱带来的愤怒,远比痛苦多的多。 瞧着谢凌萱咬牙切齿的样子,曲清商心中松了口气,就对谢凌萱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从陆长生那要回去《朝华赋》!” 话音落下,只见谢安臣一脸震惊道:“等等……你二哥我耳朵有些不好使,你将什么东西偷给他了?” 原本谢凌萱有些心虚的戳了戳手指,小着声音道:“就是父亲在密室悬挂着的那幅字画……” 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道:“父亲这辈子除了下棋之外,唯独对那幅字画看的比性命还重要,你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给了陆长生那个小混账,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是好啊!” 此时谢凌萱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道:“实在不行,我就去兰家,找兰语昕要回来!” 一旁曲清商却是叹了口气,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兄妹二人一脸不解的看着曲清商,只见曲清商沉吟片刻,眼中带着若有所思道:“你们觉得,王黛秾出现在茶楼是偶然吗?” 先前谢家与王家交情不错,有些话曲清商也不好开口,但今日茶楼中王黛秾诡异的举动,让曲清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因为前世,正是这个年底,琅琊王氏曾派遣人来长安恭贺太子妃生辰,而就在那不久之后,谢家和东宫出了一场大变故! 第387章 宋瞻的过往 茶楼的雅间中,侍从手脚伶利的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了。 宋祈年在下人们的指引下,上了二楼,在看见站在窗户边的紫衣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阆华兄,真的是你呀?” 这紫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琅琊王家的少主王阆华。 此番他亲自来长安,是奉族中长老之命,为太子妃庆生。 但他到了长安,并未先去东宫拜访,而是先在茶楼中见了王黛秾,茶楼里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后,约见了宋家世子宋祈年! 说起来这王阆华和宋祈年之间的交情,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当年王阆华送太子妃出嫁来长安,后来又奉命处置一些事情,从而与宋家产生了交集。 为了帮助王氏掌握宋瞻的动向,王阆华曾用重金结交笼络了宋祈年父子二人。 恰好,宋家这些人们一方面依靠着宋瞻享受着荣华富贵,但另一方面和王氏一样,对宋瞻十分忌惮。 如此一来,他们与视宋瞻为心腹大患的琅琊王氏一族,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结盟。 后来王阆华随母回了琅琊,但这些年二人的书信依旧没断过。 此次在茶楼重逢,王阆华下了帖子宋祈年很快便来与他见面,但对于王阆华此番来长安的目的,宋祈年心中也有些拿捏不定…… 就在宋祈年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见王阆华似乎没看出宋祈年眼底的怀疑,嘴角噙着笑,正神色自若的对宋祈年道喜。 “一别数年,没想到祈年竟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区区贺礼不成敬意。” 说罢,便将一个十分精致的紫檀木匣子递给了宋祈年,里面正装着一支十分华贵的步摇金簪呢。 宋祈年便将金簪收下了,笑着道:“多谢王兄了。” 此时宋祈年虽然嘴角噙着笑,但面上却不见多高兴…… 王阆华善于察言观色,见宋祈年如此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面上却是十分诚恳的问道:“请恕为兄多嘴说一句,这婚期将近,宋祈年你这般模样,并不见半分喜悦之色,是对于这门婚事有什么不满?” 宋祈年苦笑一声,叹了口气道:“王兄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慧眼如炬,但这门婚事,不管我满意不满意,木已成舟,已经无法更改了。” 见他如此说,王阆华当下对宋祈年此时的态度也有七八分了然,便道:“关于宋家的这门亲事,为兄也有所耳闻。” “那相府的大小姐曲锦鸢,虽有太后的恩宠,可说到底身份来历不明,你怎么能让这样的女人做你的妻子呢?” “说起来当初祈年你订下的是相府嫡女曲清商,又是柳将军最为宠爱的外孙女,娶了她日后对你在仕途上也大有帮助……可偏偏,却又与你退婚,成了宋瞻的未婚妻,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语气平淡,但言语之中,竟是对长安的局势变化了如指掌,一旁的王黛秾听着都不由倒抽了口凉气,看向自己这位堂兄的时候眼中隐隐带着几分敬佩之意。 同时,也越发觉得王阆华心机城府之深,着实可怕。 只见他风轻云淡的几句话,不止是试探出宋祈年的真实心意,更是成功挑起了宋祈年心中的恨! 果然,在听见王阆华这番话之后,宋祈年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他此时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对曲清商的百般不满,暗中与曲锦鸢暗渡陈仓才导致婚约解除,只觉得一切还真的如王阆华所言,他的婚事被人算计,被宋瞻抢走了自己的好姻缘! 一旁王阆华将宋祈年眼底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倒了盏茶给他,用最为平静缓慢的声音,却成功的给宋祈年下了一剂蒙药:“方才我也见过了,你那位未婚妻当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也难怪,如宋瞻那般眼高于顶的人,也会动心,不惜与自己的亲侄子抢人……”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原来是宋祈年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让一旁的王黛秾吓了个激灵。 片刻之后,宋祈年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将信将疑的看着王阆华,道:“王兄,咱们相识多年,有什么你就直说,不必兜圈子了……” 宋祈年自然是看得出王阆华是在对自己用激将法。 果然如他所料,和当年一样,王阆华选择这个时候来长安,定是有所图谋的! 被拆穿了自己真实目的,此时王阆华脸上的神色如旧,嘴角噙着笑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 王阆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着宋祈年,一字一句的说道:“此番我是为了宋瞻而来!” 宋祈年略有些错愕。 而王阆华那一张俊美的面容闪过了一丝冷意,道:“他出身王氏,却又背叛王氏,王氏一族岂能容他,这一次王氏来长安,是要和他清算陈年旧账的!” 王阆华说的义正言辞,但宋祈年却心底清楚,这王氏一族其实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王氏本就没落,这些年更是被宋瞻打压的根本就抬不起头来,这些宋祈年多少都曾听说过的…… 当年王阆华奉王氏一族之命,前来长安宋家与他祖父会面的时候,宋祈年偷听到宋瞻的生母并非只是普通的舞姬,而是与琅琊王氏一族有关。 如琅琊王氏这样的大族出身的女子,德行都会受到十分严厉的约束。可那位衍姬夫人却沦落歌坊,成为贱籍,并卖色艺为生。 其中隐情,宋祈年不得而知,但他猜测当初那衍姬应该是被琅琊王氏逐出家门的。所以,以至于当初王氏一族想要认回宋瞻母子,却被宋瞻拒之门外。 当然这琅琊王氏也不是无利不起早的,他们之所以想要让那衍姬重新回归族中,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善心大发,而是因为宋瞻—— 当时宋瞻得到了熙和帝的重用,在朝中声名鹊起! 彼时的琅琊王氏因子弟无用,再加上被姬氏一族连累,早已落魄。 如今见了和琅琊王氏有血缘关系的宋瞻名震朝野,便上前认亲想从中获利。 理所当然的,依照宋瞻的脾性毫无意外的吃了闭门羹,因此也与王氏结下了仇怨。 这些都是好几年的事情了,王氏一族自知理亏,在宋瞻正大权在握的时候不敢招惹。如今大概也是听说了,因为赐婚的事情导致宋瞻主动交出兵权,且与宋瞻有仇的都来了长安,王氏一族便也蠢蠢欲动…… 第388章 攻其软肋 王阆华前面在宋祈年面前,方才一番冠冕堂皇之言,大多时候都是做戏的成分居多。 但到了后面说要和宋瞻清算旧账,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却是十分真情实感的! 见他如此模样,宋祈年的心中也闪过了一丝算计。 片刻之后,宋祈年看着王阆华,道:“虽然宋瞻是我的五叔,可论交情自然比不过王兄你了,无论王兄做什么,我们宋家都会站在你这边,只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祈年的语气故意顿了顿,顷刻之后方才看着王阆华,“宋瞻深受圣上信任,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东宫。只要太子一如既往的对宋瞻言听计从,他在长安的地位,自然是坚不可摧。” 王阆华会意,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方才道:“这有何难。” “太子性格懦弱,东宫那里万事都是由太子妃做主,而太子妃出身我们琅琊王氏,自然是以王氏一族为重。” 宋祈年听出了王阆华话里有深意,心下狂喜,迫不及待的问王阆华:“所以王兄的意思是王氏一族愿意支持六皇子?” 王阆华对宋祈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时窗外的阳光照在王阆华的脸上,在光与影的交错之间,他那俊朗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只要谁能给王氏一族最大的利益,王氏一族便就效忠谁。至于东宫之位,更是贤者居之!” 王阆华的一番话,瞬间在宋祈年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只见不过顷刻的功夫,宋祈年脸上的神色变化莫测。 他用了很久,方才勉强控制住心底的情绪,望着王阆华尝试性的问道:“王兄此番来长安,是否已经有了对付宋瞻的计划?” 迎着宋祈年惊疑不定的神色,王阆华却是以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了八个字…… “攻其软肋,借刀杀人!” “阿嚏!” 此时坐在马车上的曲清商,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里王阆华与宋祈年见面,初步拟定了合作的计划后,为了避免别人生疑宋祈年先一步离开。 等宋祈年离开后,只见王阆华身边的心腹上前,对他回道:“少主,六皇子那里已经从太庙回来,咱们是否先去拜访一番?” “不急,咱们今日见了宋祈年,他一定会将今日所说之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六皇子的,下一步我们先去东宫拜访一下太子妃……” 说到‘太子妃的时候’,男人一双妖冶的桃花眼,闪过了一丝邪魅。 离开雅间之前,王阆华吩咐自己的心腹道:“去打探一下,今日京兆府的人,是谁派来的!”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茶楼里的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这里是位于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来往的商贩,还有游玩的贵人们,宝马雕安,衣着华丽,成为长安别具一格的风景。 此时的王阆华看着这久违的长安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阴鸷的目光流露出一抹贪婪向往之意。 “宋瞻是你在高处站了那么多年,定然想不到跌入地狱是什么样的滋味!” 冬日的阳光照在王阆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的暖意,这里王阆华自认为自己在暗中操纵能够掌控全局,殊不知自从他进入长安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全有眼睛在盯着他…… 此时马车上,谢凌萱是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 比起未婚夫的背叛,谢凌萱觉得自家的传家宝丢失的问题严重多了,最重要的是东西还落在了兰语昕的手中。 确实如曲清商说的,如果兰语昕咬死不肯承认,那么她丢失的宝贝,就完全成了个无头公案了! 谢凌萱都快哭出来了,可没想到曲清商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大惊失色……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谢凌萱脸上的神色则是变了又变,许久方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帮着兰语昕一块儿骗我东西的,还有王黛秾?” 不等曲清商说话,只见她咬牙切齿道:“当初她来长安的时候,根本没人带她玩,是我母亲长嫂待她比亲生的还要亲,谁能想到她竟是帮着人算计我们谢家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凌萱恍然大悟,道:“是了,那《朝华赋》的事,我也就只有对她提及过,恐怕是她出卖给兰语昕的。” 说完便是一脸懊恼的神色。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一时愚蠢信了这些人的蒙骗,将东西偷给陆长生,如今招惹了这么多麻烦。 见她如此自责的模样,曲清商安慰道:“这件事你也别过多的自责了,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谢家,就算没有你也会想别的办法,将东西拿到手的。” 听到这话,谢凌萱倒还好,反倒是谢安臣虽看似玩世不恭,但却心思极其机敏,敏锐的意识到了曲清商话里有话,脱口而出道:“你是说王家?” 话音方落,谢凌萱直言道:“这怎么可能。” “太子妃出自琅琊王氏一脉,从立场上来看,王家是东宫这边的,他们没有理由和谢家为敌!” 但,曲清商却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对谢安臣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约莫是此时曲清商脸上的神色过于的凝重,一旁的谢家兄妹和柳卿蕴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曲清商神色凝重的对谢安臣道:“请告诉谢大人,一定要小心提防王家。” 谢安臣眼皮子一跳,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曲清商。 见他如此,曲清商眼睛眯了眯,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问了谢安臣一个问题:“你方才怎么就那么巧出现在茶楼,你是在那里见什么人?” 谢安臣心底咯噔一声,微微避开曲清商那锋芒的目光,道:“我是路过恰好听到茶楼出事了,随便看看就恰好见到你们……你说是不是啊柳兄……” 说话的时候,他一面看向柳卿蕴,试图将他拉下水。 谁知柳卿蕴本就对谢家人没什么好感,更不可能帮助谢安臣瞒曲清商了,淡淡道:“我是路过,但你似乎是从国公府的方向赶过来的。” 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见状曲清商眼中狐疑更重了:“方才我去国公府,管家不是说宋瞻出城了,难道他是在骗我?” 见曲清商脸色冷了下来,谢安臣连忙拦住她,解释道:“初一是宋瞻母亲的忌日,这些天他确实不在长安!” 第389章 暗室与异瞳 谢安臣脱口而出的话,让马车内的气氛再度静了静。 曲清商闻言,脸上的神色先是冷了冷。 见她脸色有些不对,谢凌萱不由有些不安的问道:“商商,你没事吧?” 听到谢凌萱担忧的声音,曲清商反倒是笑了,道:“原来如此,难怪我今日去国公府的时候,府中上下都语焉不详,原来是为了衍姬夫人的忌日,是我这个‘外人’逾越了!” 曲清商说到‘外人’两个字的时候,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就连平日里最为迟钝的柳卿蕴也反应过来气氛有些不对。 “这是怎么了?” 他茫然的问道,但此时马车内的几个人,却暂时没有闲心理会他。 谢安臣瞧着她神色如此,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宋瞻他不喜欢别人提他生母的事。”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只见曲清商脸色难看的更厉害,就连谢凌萱也无奈的看了自家兄长一眼。 很快马车便就在谢家门口停了下来,管家见他们兄妹二人回来了便立即上前,道:“公子,小姐你们总算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着你们呢。” 听到这里,谢凌萱心中咯噔一声,知道这一劫躲是躲不过了…… 谢安臣一听这话,本是想溜的,但却被谢凌萱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袖子! 反正不管怎么说身边有个分散火力的,总比她一个人面对自家父亲的怒火强。 这里曲清商十分同情的那兄妹二人一眼,随即吩咐车夫道:“先不回家,再去镇国公府一趟!” 闻言柳卿蕴十分不解道:“商商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宋瞻他不在府上你去了也是白去。再说了,就算他没出城,他不想见你,你还能强行进去不成吗。” 曲清商沉着脸,固执的说道:“不管怎样,我得再确认一下!” 见她一脸杀气,柳卿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十分识趣的将想要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此时镇国公府的暗室,一灯如豆…… 暗室的布置十分简陋,除了石床石桌之外,唯有梁上悬挂着两个木制的风铃。 若是曲清商在的话,必定能一眼认出其中一个就是当初小铃铛送给她的那个梨花木的风铃;而另外一个风铃,看起来年岁久远些,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深色的木头上有着一种久远的痕迹,看起来与太后的未央宫宫殿中悬挂的风铃,竟是有几分相似…… 此刻,宋瞻正凝视着那带着血的风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是单纯的在发呆。 摇曳的烛火照在宋瞻清隽的面容上,他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一双深邃的凤眸格外的幽深,泛着幽幽的红意,看起来有些妖冶诡谲…… 都将过去数十年了,那些溅在他眼睛里的鲜血,依旧未曾干涸,他的人生也被困在了这一方幽暗的天地之中。 他凝视着悬挂在梁下的风铃,许久许久。 如同穿过了那些遥远的岁月,像是透过着沾染着血迹的风铃,找到某一些回忆中的画面。 “叮铛~”地数声,挂在梁上的风铃忽然发出了阵阵声响,烛火也跳跃了数下,宋瞻猩红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幽冷的光芒,下一刻…… 飞霜密室中的机关门打开,飞霜推门而入,道:“主子,影卫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王家人已经进了长安,并且在茶楼里和宋祈年见过面了!” 听到飞霜的声音,宋瞻收回目光,冷笑道:“如此迫不及待的来了长安,看来当初我还是对那琅琊王氏手下留情了。” 飞霜不敢看宋瞻此时异于常人的眼,低着头回道:“真没想到,琅琊王氏一族这几年仗着东宫的势力已是蒸蒸日上,他们竟还不满足如此,还要与六皇子勾结……当真是疯了不成!” 不止是谢安臣惊讶,就连飞霜也觉得奇怪这琅琊王氏为何走了这么个昏招。 毕竟现在太子稳坐在东宫之位,虽然小错误不断,但大错没有,熙和帝再宠爱六皇子母子也不会轻易废太子的。 一旦东宫登基,王家就能和谢家一样,成为皇后的母族,为何还要如此兵行险着与宋、兰两家联手,将谢家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飞霜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主子您能看穿王氏一族的目的和野心倒也罢了,可今日三小姐只是在茶楼之中见到了王阆华,便立即猜出了王氏一族参与了这件事,提醒谢安臣小心王家,这……真的是神了!” 说到这里,飞霜的语气中不由带了几分敬佩之意,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飞霜方才觉得他之前对曲清商的偏见太大了。 就在飞霜心中暗自佩服的时候,只见原本面无表情的宋瞻,在听到了曲清商的名字之后,倏然脸色微变…… “她难道也……” 宋瞻自言自语的说道,余下的话飞霜没听清楚,还以为宋瞻有什么吩咐,谁知宋瞻却抬了抬手道:“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只见宋瞻看着那烛火半晌,方才吩咐道:“还有去查一查京兆府尹。若我没记错的话……京兆府尹,是他的学生。” 飞霜被宋瞻语气中的冷意冻得,不由打了个激灵……宋瞻口中的‘他’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在长安城十分引人瞩目的山中丞相,萧雪崖! 没想到萧雪崖来长安这么久,并没有正式与宋瞻交锋,反而盯上了曲清商。今日在茶楼中,曲清商差点被萧雪崖的人给带走…… 想到了这点,飞霜看着宋瞻那覆满冰霜的面容,不由打了个寒颤…… 看来长安城的这一场狂风骤雨,即将到来了。 飞霜应了一声,想到了管家的话,迟疑了会儿才道:“对了,方才管家说三小姐又来了想见您,咱们真的不见吗?” 宋瞻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他,飞霜立即道:“是属下多言了,现在就让管家打发三小姐离开……” 等出了密室,飞霜搓了搓手臂看着外面的太阳,有一种重见天日之感…… 第390章 深陷危机 “退婚,必须退婚!” 马车上,柳卿蕴瞧着曲清商许久不说话,他心中十分不平的为曲清商出头道。 “咱们都去镇国公府两次了,这宋瞻如果在府上的话至少见你一面,而不是什么都不说,让一个管家把我们打发走了。” 瞧着谢安臣一脸愤怒的样子,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反倒是分外的平静 ,道:“罢了,既然他不愿意见我便就算了……” 若说之前曲清商只是怀疑的话,那么现在曲清商基本可以确定,昨夜发生的一切恐怕和宋瞻的母亲有关。 不管宋瞻是出于什么原因,对她缄口不言,但曲清商岂是那种知难而退的性格……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查! 见她如此,柳卿蕴不由道:“商商,你不会吧……他都这么绝情了,你还上赶着……” “倒贴”两个字还没说完,只见曲清商一个眼神飞了过来,柳二十分有求生欲的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给咽了回去。 此时马车上,曲清商沉默了许久,半晌之后似乎是对柳卿蕴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相信他……” 她都和宋瞻认识这么久了,自然是对宋瞻的性格有了解。宋瞻之所以避而不见,甚至不告诉她有关于衍姬夫人任何有关的事情,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宋瞻并非是那样瞻前顾后之人,他越是如此,越是说明如今长安的局势、以及他的处境,十分危险。 想到这里,曲清商改变了主意,命令车夫调换了方向,而就在此时……倏然从窗外飞来了一支冷箭,擦着曲清商的脸颊飞过! …… 此时的谢家,兄妹二人惴惴不安的去了谢忱的书房,正等着零嘴呢。 谁知谢忱暂还不知道宝贝丢失的事情,听见陆长生荒唐行径之后,气的差点没将谢安臣给打死…… “没用的东西,你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就这么放过姓陆的小兔崽子,你这往日里在家上墙揭瓦的威风都去哪了!!!” 谢安臣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连声喊着冤枉道:“这次真的不怪我,原本我是想收拾陆长生的,结果却被清商给拦住了。” 听到曲清商的名字,谢忱脸上的怒意稍敛,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琢磨道:“你是说柳家那小丫头也在?” 一旁的谢凌萱瞧着自家二哥被收拾的场面正瑟瑟发抖呢,见状立即帮着谢安臣道:“二哥说的没错,今日多亏了上商商帮忙,不然我就被京兆府的人给带走了。” 听到这话,谢忱眉心微皱,不解的问道:“这怎么又和京兆府扯上关系了?” 谢凌萱不敢隐瞒,将今日在茶楼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不知道是谁报的官,官府的人来也就算了。没去找兰语昕,也没问陆长生,竟是直接冲着我们非得将我们带回府衙作证……” 听到这话,只见谢忱的脸色沉了沉,道:“你若是去了京兆府,恐怕咱们谢家还真的成了长安城的笑话了,这陆谢两家更得是反目成仇。” 谢凌萱原本没想这么多,听到谢忱这番话,方才心有余悸的倒抽了口凉气,道:“还真是这样呢,如此说来多亏了商商了。当时她果断拒绝了,谁知他们竟然来硬的,就在这个时候还好二哥出现了。” 听到这话,谢忱脸上的神色稍缓,看了谢安臣一眼道:“还算有点用。不过柳家那丫头倒是个机灵的,看来这次茶楼的事情不简单啊……” 就在谢忱若有所思的时候,只听一旁的谢安臣小声嘀咕道:“人家姓曲,又不姓柳……” 谢忱没听清楚谢安臣在说什么,只见他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之意。 片刻之后他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立即吩咐谢安臣道:“让你大哥快些回来说我要事。” 谢安臣道:“临近年关,礼部那里忙着祭祀之事,今日大哥肯定是跟着圣上去了太庙哪里有这么快回来,您有什么交代给我就是。” 谢忱白了谢安臣一眼,道:“这事关系着我们谢家全族的性命,甚至是东宫的安危,你能办吗?” 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连连摇头,顷刻之后依旧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问谢忱:“爹,到底是什么您说的如此严重。” 谢忱看了自己最小的一双儿女一眼,斟酌片刻才道:“就是为父书房中挂着的那幅《朝华赋》,你们知道吗……” 话音方落,此时兄妹两个脸色顿时都变了! 这里,谢忱一时也没察觉出兄妹二人此时脸色的异样,而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听说数月之前,宋家的珍珠衣已经丢失,至今依旧没探查到其下落。如果咱们谢家的东西再弄丢了,恐怕……会引起天下大乱啊……” 听到谢忱的话,谢凌萱心中‘咯噔’一声,小心翼翼的问道:“父亲,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谢忱冷笑道:“你觉得呢?” 兄妹二人顿时面如死灰,面面相觑了会儿,正要硬着头皮向谢忱请罪。 “父亲……” 谁知谢凌萱跪了下来,才开口还没说什么呢,只见管家匆匆过来道:“老爷,陆将军来了,应该是来赔罪的。” 一听到陆怀生的名字,原本谢忱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就又上来了,怒道:“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谢府门口,陆怀生不出意料的吃了个闭门羹…… 陆怀生甚至连谢忱谢安礼父子的面都没见到,出面应付他的是谢府的管家。 “陆将军,请吧……” 谢管家看着站在谢家门口的陆怀生,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家老爷说了,当年的事情是我们谢家对不住您,但这一次陆家危难之际,谢家以婚约为由保住了你们陆家老小,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小姐和少将军婚约之事,就这么着了吧,以后谢家和陆家不必往来了!” 说罢根本不等陆怀生的解释,‘啪’的一声将谢家的大门给关上了,而这里陆怀生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只有连连苦笑的份。 陆长生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他担心的是其他的…… 宋家和谢家的传家宝陆续丢失,恐怕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曲清商手中的蛇骨了! 第391章 箭上的标记 “将军,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他身边的副将瞧着陆怀生吃了个闭门羹,觉得谢家天太不像话了。 陆怀生怎么说,也是堂堂的朝廷三品大员,谢家人怎能如此无礼! 只不过陆怀生脸上的神色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生气,反倒是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副将不明所以,只当你自家将军是为了少将军的事…… 他跟随陆怀生多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知道陆怀生这些年一直对谢家大姑娘耿耿于怀。这次陆谢两家重新联姻,也算是弥补当初将军和谢家大姑娘之间的遗憾,本是一件大喜事。 谁知,眼看着年后两家婚期都要定了,陆长生竟做出如此糊涂的举动。 现在兰家那里死咬着陆长生不放,自家将军来谢家赔罪连门都没法进去,这都算是什么事! 副将完全不知道,此时陆怀生忧心的事可不止是陆长生…… 只见陆怀生沉吟了片刻之后,最终打消了见鞋架人的念头,而是转而吩咐副将说道:“咱们去曲家一趟。” 副将先是一愣,紧接着连忙跟上陆怀生的脚步,一边十分疑惑的说道:“将军与那曲怀陵并没有什么交情,而且曲怀陵的夫人方才畏罪自尽,相府正乱着呢,将军您这个时候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柳氏毒杀自己亲生父亲,又在天牢中自尽之事,曲怀陵这个丞相多少也被连累了。这两天,长安城除了对相府指指点点之外,往日里与相府交好的府邸担心被曲怀陵连累,都很少来往了。 陆怀生并没有对副将解释太多,而是说道:“现在局势如此,能够帮的上我们的,只有和谢家交好的曲三小姐了。” 听到陆怀生这番话,副将恍然大悟道:“是啊,将军您说的没错,说不定三小姐能帮少将军求求情呢。不过……听说那曲三小姐如今是住在柳将军的府上,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闻言,原本正在快步向前的陆怀生脚步一顿…… …… 此时曲清商在准备回柳家的途中,没想到半途竟会遇到刺客刺杀! 方才那一箭,擦着曲清商的脸划过,带着血的箭钉在了马车的车壁上! 等柳卿蕴反应过来,派底下的人去查的时候藏在暗中的刺客早就没了人影,只有一把断弓。 底下的侍从将断弓捡了过来,曲清商看着那弓箭上的印记眼中闪过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因为上面,竟雕刻着一朵兰花的标记。 曲清商还能够淡定的研究行凶之物的来源,而这里柳卿蕴却是吓得差点魂儿都没了。 万一曲清商出了什么事,回去不用祖父动手,他娘都得扒了他的皮! “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有人敢在长安闹市中行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回去我们得告诉父亲,让他一定好好的查一查是谁干的!” 就在柳卿蕴气势汹汹的时候,只听曲清商以一种十分平静的声音道:“不用查了,刺客我见过。” 柳卿蕴十分错愕的看着曲清商,只见后者看着那把断弓,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神色,语气反倒是十分淡定的说道:“今日在长安街头刺杀我的,应该和昨夜在皇宫里同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冲着宋瞻,还是冲着我来的……” “什么!” 柳卿蕴听到曲清商这一番漫不经心的语气,一连不知道倒抽了几口冷气,道:“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还有,你明知道有人想害你,今天还在外头乱跑,连个侍卫都不带,你……你也太大胆了吧!” 平日里柳卿蕴一直对曲清商言听计从,不过今日这般,确实是气的不轻。 看着柳卿蕴气呼呼的样子,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摸了摸鼻子道:“我不是想着,昨夜他们没能成功起码要蛰伏一段时间,谁能想到……” 说到后面的时候,曲清商大概也知道理亏,声音越说越小…… “算了,想要知道刺客是谁也不难,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说完,也不等柳卿蕴拒绝,曲清商便让车夫依旧向着杏林街的方向过去。 此时回春堂内,小铃铛正和小豆子一块儿拧胭脂玩…… 更为准确的说,是小豆子自个儿玩的不亦乐乎,小铃铛则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神色敷衍,隐隐带着嫌弃之意。 小铃铛都快被这些幼稚的小孩子游戏给烦死了,可是不得不敷衍,就在她快要觉得生无可恋的时候只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小铃铛眼神瞬间亮了,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直接扑向了刚下车的曲清商,甜甜的声音喊道:“曲姐姐,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曲清商摸了摸小铃铛红扑扑的小脸,看得出来这些天这孩子在父母身边被照顾的很好,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柔软这声音道:“姐姐这段时间有点忙,等有时间了就会来看你的。” 闻言,小铃铛明亮的双眸黯淡了几分,小着声音道:“姐姐什么时候不忙了,你总是这样敷衍我的……”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纵使是近在咫尺的曲清商,竟也未曾听清楚。 一旁的文致远瞧着小铃铛和曲清商如此亲昵的样子,不由笑道:“小铃铛对我们,都从未如此亲昵过,看来真的和清商小姐很投缘呢。” 声音中,倒是带着几分吃味的意思,文夫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清商小姐是小铃铛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她,我们一家人还不知道到死能不能相见呢……” 大概是想到了这些年失去女儿、寻找女儿的心酸,文夫人的眼圈都红了。 这些年景州几个县城都不太平,经常丢失孩子,而且走失的都是容貌好看的女孩子居多,男孩子都有。 当时有了小铃铛之后,看着越发冰雪可爱的女儿,夫妇二人是十分小心谨慎的保护着自己的孩子,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第392章 蛇妖作祟 那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文致远带着女儿去看花灯。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孩子竟然不见了! 夫妇二人带着家仆寻找了一夜,竟没有任何的踪迹,第二天便报了官。 谁知官府那里只派了个捕头随便找了两天,便用山中蛇妖作祟的说法将他们夫妇两个打发了。 这蛇妖作祟的说法,其实是十来年前才传开的。 听说十来年前,就在凤县城中的刘员外不知怎么招惹了蛇妖,被毒蛇给咬死在房中,面目全非。后来刘家起了一场大火,偌大的家业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就连刘员外姨娘所生的女儿也被蛇妖给掳走,不知所踪,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景州的风险便有了关于蛇妖的传闻。 文致远是个读书人,自然是不相信什么妖怪传言的,夫妇二人笃定自家女儿是被人给害了,所以变卖了家产一路追查女儿的下落,找到了长安…… 这几年,他们风餐露宿,家产也全部变卖所剩无几,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曲清商出现,帮助他们找到了小铃铛。 如今一家三口在曲清商的医馆这里安顿了下来,唯一让他们觉得难过的是小铃铛的性格也变了很多。 不到十岁的孩子,却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也不知道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啊。 文致远见自己的夫人红了眼眶,心下一酸,忙安慰她道:“好了,现在我们一家人团聚,又能在长安有安身之处,就别伤心了……” 一旁小铃铛也从曲清商的怀中下来,踮着脚替文夫人擦拭着眼泪,一边嫩声嫩气的说道:“娘,别哭了。” 看着丈夫体贴,女儿乖巧,文夫人再多的心酸也没了。 她抹了抹眼泪,对曲清商道:“让清商小姐见笑了。” 曲清商却道:“看见你们一家人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前世曲清商答应过小铃铛,一定会帮她找到亲生父母。前世没做到的,这一世终于信守承诺。 文夫人不知道曲清商此时心中的复杂,收敛了情绪后很快便就想起了正事,道:“清商小姐今日前来,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不期然被文夫人提及,曲清商不由苦笑一声,道:“看来你们也听说了。” 文致远道:“前两日宋家发生的事情,早在长安城传遍了。上一次也是,那曲夫人怎么如此心狠啊……” 之前文致远夫妇只是依稀听说曲清商在相府过得并不是十分如意,原本以为她到底是相府亲生骨肉,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可是,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人心险恶程度,万万没想到天底下竟会有亲生父亲对自己亲生骨肉不闻不问,亲生母亲将自己的女儿往死路里逼的。 “难不成,真的不是她亲生的……” 文致远小声的嘀咕道,话音方落,却被文夫人狠狠的剜了一眼。 平日里看着倒是挺聪明伶俐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只听文夫人道:“清商小姐气度不凡,绝对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再加上她手中持有曲家的玉佩为证,又滴血认亲过了,怎么可能会做得了假。我看,绝对是那柳氏为了讨好自己的养女,不惜对自己亲生女儿下毒手!” 文家夫妇在长安的这些天,没少听林无双提到曲家的事。才知道,曲家夫妇之所以对曲锦鸢那个养女比亲生女儿还好,原来养女背后的靠山竟然是太后…… 如此一来,什么都说的通了。 为了讨好太后,出卖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们都是坏人!” 小铃铛气鼓鼓的说道,稚气的声音倒是冲淡了原本沉重的气氛,将众人都逗笑了。 “是啊,他们都是坏人,小铃铛一定要快快长大,到时候就能保护清商小姐了。” 文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打趣道。 这孩子,平日里就跟个小大人一样,也就只有在曲清商来的时候会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了。 原本文夫人只是随口一说,却不曾想小铃铛听了进去,板着一张小脸认真的点头道:“我会的!” 众人也只是一笑,并没有将这么孩子气的话放在心上。 “好了小铃铛,清商小姐过来肯定是来找林先生的,你就别耽误他们说话了。” 小铃铛还想黏着曲清商的,闻言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拉着曲清商衣角的手。 “商商姐姐,待会儿你办完事一定要找小铃铛哦,小铃铛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呢。” 曲清商正要点头应下,一旁的柳卿蕴闻言,‘啧’了一声,问曲清商道:“我说商商,你哪里找的这么个小粘人精啊。” 曲清商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顾柳卿蕴了,连忙去后堂找林无双去了。 这里,柳卿蕴正在和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了会儿,片刻之后只听小铃铛声音幽幽的说道:“你这几日有血光之灾,要小心哦,千万别站在河边……” 柳卿蕴挑了挑眉,不期然对上了小铃铛那漆黑有些渗人的目光,心底无端的生出了一丝寒意。 奇怪,一个小孩而已,怎么会觉得她可怕呢? 很快柳卿蕴便就按下了心底那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笑着对小铃铛道:“我说你这小孩儿,可真记仇。我不就说了你一句小粘人精么,至于这么诅咒我么……” 谁知他的话音落下,只听小铃铛意味不明的冷笑了数声,转身就离开了,留下柳卿蕴一头雾水。 这里,曲清商来后堂找林无双的时候,只见他大白天的竟又将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半醒半梦之间,似乎在低声呢喃中什么…… “辟水……” 曲清商隐约只听到一个‘水’字,便从屋子里顺手抄了一壶凉茶准备拿给他。 谁知一下没拿稳,一壶茶直接浇到了林无双的脸上! 原本正抱着酒坛,在榻上呼呼大睡的林无双,见状一个激灵从软榻上蹿了起来! “是谁在暗算小爷!” 他顶着一头的茶叶渣子蹿了起来,定睛一看,顿时眼神幽怨的看着曲清商…… 第393章 刺客的真面目 “我这些天不知道为你跑断了多少双腿,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曲清商有些心虚的将茶壶往身后藏了藏,讪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只是想倒盏茶给你的……” 林无双能信有鬼了! 这一壶茶水浇下去,林无双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只见他随便抹了把脸,直接问曲清商道:“说吧,您这又出什么事了?”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林无双也算是对曲清商的性格了解的差不多了,知道这位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曲清商先是沉吟了片刻,方才看着林无双问道:“那天晚上,廷尉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那日赤月猜的没错,对柳氏的事曲清商多留了一个心眼,让林无双一直在天牢附近盯着。 当时曲清商心中就隐隐有预感,柳氏虽被关押进了廷尉府,背后的人肯定会有所动静,便让林无双在那守株待兔。 如今,果不其然!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林无双伸了个懒腰,眼中闪过了一丝神秘的神色,方才道:“那天晚上,兰家的人去了廷尉府。” 闻言,曲清商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的神色,道:“果然如此!” 瞧着她这般林无双慵懒的面容方才闪过了一丝兴致,‘啧’了一声,道:“你看起来,似乎并不觉得十分意外呢,难不成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曲清商白了林无双一眼,道:“我又不是神仙,又怎么会事事都能算得清楚,不过是因为这个罢了……” 说完,便将今日的断箭递到了林无双的面前。 林无双先是一头雾水的接过了曲清商递来的东西,在看清楚上面的兰花徽章之后,他不由倒抽了口凉气,问道:“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这是方才刺杀我的人留下的证据。” 听到这话,林无双重新坐了回去,有些同情的看着曲清商道:“你完了……” 此时的林无双神色也从方才的戏谑,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道:“你听说过有一个叫做‘兰杀’的杀手组织吗?” 曲清商轻轻摇头,而林无双这才继续说道:“东山兰家,养了一批十分忠心,武艺又高的刺客,名为‘兰杀’。” “他们都是由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而组成,心狠手辣,凡是被他们盯上的猎物最终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在说到死字的时候,林无双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听起来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就连心中有所准备的曲清商,此时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林无双语气顿了顿,片刻之后方才继续说道:“当然,凡事也有例外,这些年兰杀从未有过败绩,但却屡屡在一个人的身上栽跟头,你猜猜看他是谁?” 原本林无双还想在曲清商面前故弄玄虚呢,却没想到曲清商只不过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从口中十分风轻云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宋瞻。” 林无双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道:“没意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曲清商一言难尽的看着林无双,面无表情的说道:“就在昨夜,我和宋瞻在宫中也遇到了这群人的追杀。” 闻言,林无双不由倒抽了口凉气,道:“这兰杀果真是丧心病狂,竟敢在皇宫中就动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无双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狐疑的看着曲清商道:“不应该啊,若是兰杀刺杀的对象是宋瞻的话,定然是十面埋伏,绝对不会只是在暗中放几支冷箭。而且,昨夜宋瞻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怎么杀出他们的重围的?” 曲清商一脸黑线,忍了又忍,方才忍住了揍林无双一顿的冲动,道:“因为昨夜有人帮我们指了条生路……” 闻言林无双越发好奇了,连忙问道:“什么人竟敢跟兰杀作对?” “山中丞相,萧雪崖!” 听到这话,林无双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曲清商是何等的眼力,一眼便瞧出了林无双神色不自然,微微挑眉,看着林无双问:“怎么,你认识他?” 林无双连忙掩去眼中的不自然,笑着说道:“山中丞相的大名谁没听过,只是从未见过。” 曲清商却是似信非信的看着林无双,而这里林无双连忙将话题给转移了:“不过昨夜,兰家去天牢的目的,应该不是为了柳氏……” 果然,曲清商听到这番话,就没再追问关于萧雪崖的事情,而是道:“这话从何说起。” 只听林无双道:“因为兰家从廷尉府带走的人,是七星寨的冷如风!” “这冷如风的七星寨盘踞在江南一带,也算是一代枭雄,只不过没想到竟会落在了金吾卫宋瞻的手中……” “听说那冷如风他爹,也是死在宋瞻手里的,该不会这冷如风来长安,是来找宋瞻报仇的吧?” “啧,这么说起来,宋瞻的仇家说起来不管是在江湖上还是在朝堂上还是挺多的,我说小师妹,你还是想办法早点把这婚事给退了吧,别假戏真做,到时候嫁给了宋瞻年纪轻轻就守寡了……” 林无双自顾自的说着,没瞧见曲清商一言难尽的神色…… 等说完了,林无双方才察觉着曲清商看着自己的眼神有那么点不对劲,便问:“怎么了?” 曲清商摸了摸鼻子,没跟林无双说,她还真的有点想和宋瞻假戏真做之意…… 片刻之后,曲清商按下眼底的那一丝丝不自在,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过这一切果然如我猜测的那般,幕后指使是兰家人,这兰家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听到这话,林无双则是有些困惑的看着曲清商,只听道:“这冷如风,之所以落在金吾卫的手中,就是因为他混到了宫中意欲和楚重嘉勾结一块儿,陷害柳家夺权。”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其中却不知藏了多少的惊心动魄,现在被曲清商以如此风轻云淡的语气说了出来…… 第394章 剑走偏锋,洗劫一空 曲清商用波澜不惊的声音,说着那日在宫宴上发生的事情。 楚重嘉是如何利用冷如风设局陷害柳家,曲清商又是如何提前传递消息,与柳二联手将计就计反将六皇子一伙人一军…… 等听完之后,就连林无双都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这也太犯险了吧……若稍有不慎,如果柳夫人那里没能配合好,那岂不是非但不能揭穿柳氏等人的真实面目,到时候就连你自己都要搭进去。” 谁知曲清商却淡淡的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不这么做,恐怕根本逼不出来兰杀的人。” 只有扳倒柳氏,那些幕后的人才会渐渐显露真实面目,但让曲清商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是那般的心狠手辣,直接杀了柳氏灭口。 看着曲清商平静的神色,此时的林无双面上不由‘啧’了一声。 相处这么久,林无双对于曲清商的性格隐约也渐渐有些了解。别看这位长着一副柔弱乖巧的模样,实则骨子里却是极其叛逆,行事极其喜欢剑走偏锋…… 想到这里,林无双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问曲清商:“不过话又说回来,长安的消息大多数时候都是由我传递给柳家的。这冷如风和六皇子的事,我是连点影子都没听说,你是如何得知的?” 面对林无双的询问,曲清商的眼神微闪,片刻之后方才道:“唔,其实这件事之所以能如此圆满的解决,宋瞻在其中帮了不少忙的。” 曲清商隐去了最重要的前世自己那些记忆,只是言简意赅的说了宋瞻帮忙调遣金吾卫之事。 听到这话,林无双果然没有多想,而是道:“原来是镇国公在暗中帮忙,这也难怪了……” 刚说完,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啊,你和宋瞻又是半夜一块儿在宫中遇险,又是他帮着你救柳家的……你们不是逢场作戏的么,怎么现在……” 说完,便看见曲清商低下头,一副心虚的样子,林无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你现在对宋瞻,是认真的?” 林无双因为过于惊讶,声音都快破音了…… 所以,方才他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啊! 林无双要哭不哭的看着曲清商道:“我说小祖宗,你不会向宋瞻告状的吧?” 见他这一副模样,曲清商有些啼笑皆非,道:“这宋瞻又没对你做什么,至于如此怕他么。” “这长安,也就只有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了……” 听着林无双的回答,曲清商半晌也不知说什么是好,决定忽略这个话题…… “不过,既然人是宋瞻抓的,依照我对他的了解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被人救走,除非是宋瞻授意……可是宋瞻做了这么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又是为了什么呢?” 原本还算是气定神闲的曲清商,说到这里的时候,面上隐隐的闪过了一丝浮躁不安…… “这些问题与其你在暗地里一个人瞎琢磨,还不如直接当面问宋瞻。” 他刚说完,便被曲清商一个白眼扫了过来。瞧着曲清商这般模样,林无双也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挑眉,眼中带着几分八卦之意道:“怎么,该不会你和宋瞻两个吵架了吧?” 曲清商没说话,但脸色显而易见的冷了下来,见状林无双十分识趣的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林无双见曲清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没出声打扰。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林无双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对曲清商道:“对了,昨夜和兰家人一前一后的进廷尉府的,除了兰家人之外,还有一个老宫女……看装扮,像是宫中的女官。” 听到这话,曲清商脸色微变,道:“难不成是未央宫的人?” 林无双双手一摊,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是和兰家人一块儿的话,那么肯定不是太后就是贵妃的人。” 说到这里,林无双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趣意,道:“这样说起来就有趣了啊,柳氏不是太后的人么,那又为何要杀她……” “是为了杀人灭口?” 曲清商微微颔首,道:“似乎也就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不过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还有些不对。” 瞧着她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林无双吃了一块点心,才道:“依我说你现在别管什么柳氏不柳氏的,兰杀的人既然盯上你了,那是不死不休的,你可有对策?” 曲清商摇头,一副无所谓的神色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兰家对我的杀机因何而起,找不到根源,只能一直陷入被动的状态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林无双不解道:“这都性命攸关了,还不重要呢!” “我有预感,兰家想杀我是其次,恐怕在我的身上,他们另有所图。” 在林无双一脸茫然的目光下,曲清商缓缓的说了两个字:“蛇骨。” “什么!”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但更多的却是不解,半晌又问道:“这蛇骨和兰家、以及兰杀有什么关系,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我越听越糊涂啊……” 此时林无双一脸困惑的模样,倒不是装的。 这蛇骨与灵医谷之间有着莫大的关联,可是现在长安城看起来也算是风平浪静,不像是之前老谷主预言的那般……蛇骨现世,必将掀起腥风血雨啊。 这下,换做林无双心中惴惴不安了,而曲清商却如释重负一般,站了起来…… 瞧见曲清商去的方向是前院药柜那里,林无双一个机灵,惨叫道:“我的药!” 但已经迟了…… 曲清商所过之处,药柜那就如龙卷风过境,先前留下的那些珍贵的药材悉数都被曲清商洗劫一空。 等曲清商出了后堂的时候,柳卿蕴终于看见了这医馆的主人,正一脸面如死灰的跟在曲清商的身后呢…… “商商,你这是?” 柳卿蕴十分疑惑的问道。 只听曲清商拿着手中的药包,对柳卿蕴解释道:“给大表哥的解药,如今总算配齐了!” 第395章 一物降一物 闻言柳卿蕴恍然大悟道:“所以商商,你神神秘秘的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大哥抓药?” 听到他的询问,曲清商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不全然是在糊弄柳卿蕴,想要给柳卿玥配置解药,还真的非得来这里不可呢! 这也正是曲清商觉得奇怪的地方…… 柳卿玥的毒虽然复杂,但却并不要命,所需要的解毒药材却是十分的刁钻。 昨夜曲清商让柳家连夜抓药,全长安的药铺都找遍了,但还差几味,正好这回春堂的库房里有。 这时柳卿蕴压根不知道曲清商在想什么,直接道:“商商既然药抓好了,那咱们快点走吧,感觉这里的人都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那个小姑娘。” 柳卿蕴凑到了曲清商的耳边指着在榕树下的小铃铛小声着告状,自以为做的隐秘,却没想到正背对着他们的小铃铛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 小铃铛忽然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恻恻的,将柳卿蕴吓的不轻! “我就说,她有问题吧……” 柳卿蕴倒抽了口凉气,心有余悸的对曲清商说着。谁知,下一刻小铃铛‘哒哒’的跑到了曲清商的边上。 一脸天真的对曲清商道:“商商姐姐,这是你的弟弟吗,怎么看起来好傻啊。” 柳卿蕴…… 曲清商失笑,摸着小铃铛的脑袋,道:“小铃铛,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的。他比你大,你应该要叫他哥哥的。” “好的,柳哥哥……” 小铃铛十分乖巧的说应了一声,和方才那一副冷冰冰可怕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里曲清商越发觉得小铃铛乖的让人心疼,根本不顾柳卿蕴的挣扎,留下在这里用了早膳之后陪小铃铛玩了会儿游戏。 小铃铛用做胭脂剩下的凤仙花花汁帮曲清商染指甲。 红色的凤仙花汁均匀的染在指甲上,上面还别出心裁的用掺杂了朱砂的颜料勾勒了几朵枫叶的图案,曲清商越看越喜欢。 她毫不吝啬的赞美道:“小铃铛,你这手艺真好。” 听着她赞美的声音,小铃铛抿嘴笑了,神情有些羞涩。 她练了很久呢…… 就在二人相处的十分融洽的时候,一旁的柳卿蕴不解风情的出言打断道:“我说商商,天色不早了,咱们再不回去祖父他们该担心了。” 曲清商这才在小铃铛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上了马车…… 而这里,林无双瞧着曲清商离去的背影,暗自想到…… 算了,那件事,还是下一次再提醒她吧! 曲清商在这里配好了药,等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曲清商提醒柳卿蕴道:“待会儿在外祖父面前,咱们只说去给大表哥抓药去了,多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多说,免得让他老人家担心了……” 柳卿蕴十分听话,正要点头应下的时候,谁知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呦,这一天你是干什么坏事去了,要瞒着我们。” “啊,有鬼啊!” 背后传来的声音将两人都吓了一跳,柳卿蕴更是低呼出声。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柳二。 瞧着柳二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曲清商心中气不打一处来,道:“你鬼鬼祟祟的躲在我们背后做什么呢。” 柳二‘啧’了一声,道:“是你们做贼心虚,干了坏事怕被我们发现吧。” 曲清商正要说话,只听背后传来柳老将军威严的声音,呵斥柳二道:“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又在欺负你妹妹了。” 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呵斥了一顿,柳二直呼冤枉,道:“外祖父,有您护着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她啊。只不过,这商商一天没回来,我是担心她被外面不怀好意的人给拐走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如今曲清商有了柳老将军撑腰,自然是毫不畏惧的给瞪了回去:“你又在污蔑我。” “是吗?”柳二微微挑眉,清亮的目光像是能够看穿人心一般,幽幽地说道:“那你能保证,今日没瞒着我们出门去找宋瞻?” 曲清商心中倒抽了口凉气,一旁的柳卿蕴也惊讶的瞪圆了眼…… 这二哥怎么这么了解商商?! 这里,柳老将军听到了宋瞻的名字,凛冽的目光看向曲清商。 后者一阵心虚,立即否认道:“没有的事!” 柳二冷哼了一声,正要开口谁知却被曲清商打断,道:“表哥,那不如说说看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柳二脸上笑意先是一僵,片刻之后摇着手中的羽扇,神色镇定自若的说道:“今日和三弟一块儿处理了府中几处铺子的账目,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曲清商冷笑了一声,道:“处理完账目之后呢?” 柳二眼神微闪,只听曲清商幽幽地说道:“六皇子府上的美酒不错,美人更是不错吧。” “咳!” 柳二摇着玉山的手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曲清商则是十分幸灾乐祸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故作嫌弃的说道:“表兄您身上那一股子脂粉味道,大老远的都闻见了……” 这里柳二还想狡辩,而这里只见柳老将军一听他竟是去六皇子府拈花惹草去了,顿时气地抄起一旁的扫帚撵他。 柳二一边跑一边道:“祖父,你听我狡辩啊。” 毫无悬念的,柳二挨了柳老将军一顿胖揍。 瞧着柳二挨打,一脸狼狈的模样,曲清商在一旁笑的腰都伸不直了。 一旁柳卿蕴看的连连摇头,道:“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以前柳卿蕴觉得柳二是家中最聪明的一个,家里兄弟心眼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多,没想到竟也有今天! 二人幸灾乐祸的看完柳二挨打,这方才离开。 等曲清商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见赤月匆匆过来回道:“小姐,傍晚时分,陆将军来家中找您了,看样子挺着急的。” 闻言,曲清商微微挑眉,若有所思道:“他竟然找到柳家来了……” 听到曲清商这般说,赤月十分担心的问道:“是陆将军出什么事了?” 曲清商瞧着她一改往日的淡然,一副着急的样子,‘啧’了一声,片刻道:“不是他,是陆长生。” 还不等赤月松了口气,只听曲清商又道:“不过他身为陆怀生的兄长,恐怕也会被连累……” 赤月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 第396章 乌木之毒 还有两日便就是除夕了,曲清商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年来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 毕竟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流离惯了,少时食不果腹,长大之后孤身一人看着别人阖家团圆,自己一人备受清冷,更不会去在意什么节日不节日的。 这一日早上曲清商先去了临风苑给柳卿玥施针。 等出来的时候,只见休沐在家的柳二正在门口站着呢,手中依旧拿着他那把破扇子。 曲清商只当没看见他,绕过他就要走,谁知却被他一把拦住,语气是一贯的散漫不正经道:“曲清商,你这见了我就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紧接着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柳二只当没瞧见曲清商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环顾四周,之后好奇的凑上前,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问曲清商:“我大哥他究竟中的什么毒啊,竟是连宫中御医都没诊断出来……” 曲清商微不可觉的后退了数步,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上下打量了柳二数眼,片刻之后不动声色的问道:“二表哥手眼通天,来了长安这么久,难道就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闻言,柳二摇着折扇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看着曲清商微微挑眉道:“你这是在试探我呢。” 曲清商则是不甘示弱的迎着柳二那若有所思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彼此彼此。” 听着这一番话,这下换做柳二一副无奈的看着她,道:“我说曲清商,你能不能每次见了我就跟防贼似的,我好歹是你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总得要有的吧……” 回答柳二的,只有曲清商数声冷笑,呛他道:“你少来,什么兄长,又不是亲的!” 前世柳二可没少帮曲锦鸢坑她,这一世因为不得已,曲清商不得不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但起码最基本的防备还还有的。 就在兄妹二人眼看着又要掐起来的时候,只见柳锋夫妇二人恰好过来了。 柳二回头一看,只见方才还龇牙咧嘴的曲清商,瞬间就成了只乖巧的小兔子,十分有礼貌的喊道:“舅舅,舅母。” “我们是来看看卿玥的伤如何了。” 邵氏看着曲清商,十分欣慰的说道:“这两日你照顾卿玥辛苦了。” 曲清商乖巧的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舅母你也不用担心,表哥的毒已经解了,想必很快就会苏醒了。” 一旁的柳二瞧着自言咧嘴,忍不住吐槽道:“这两日都是我和卿蕴轮流照顾大哥的,这曲清商也顶多是早上来施个针而已,娘您偏心就不能偏心的如此明显吧……” 话音方落,邵氏还没说话,只听柳锋淡淡的看了眼柳二道:“你若是会医术,我们就偏心你。” 柳二…… 成功的让自家那聒噪的小子闭嘴之后,柳锋看向曲清商的眼神都变得温和了几分,问曲清商:“卿玥到底中的什么毒,竟如此厉害。” 在舅舅面前,曲清商倒没有故弄玄虚,而是道:“表兄所中的,是乌木之毒。” “乌木之毒?” 众人诧异的问道,只听曲清商说道:“这乌木之毒,需要从百草中提炼出来,当今世上能有如此本事的人不多,虽有怀疑的对象,但我也不敢确定……” 听到这里,柳二没耐心了,催促曲清商倒:“你有什么直说便是,说错了我们又不会怪你……” 话音落下,曲清商看了他一眼,方才道:“毒医,齐泗壬!” 柳锋还奇怪那人是谁,倒是邵氏略有所耳闻,是以十分惊讶道:“我们柳家和江湖上的人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对卿玥下此毒手?” 一旁的柳锋看着曲清商欲言又止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便道:“商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这齐泗壬在江湖上臭名远昭,曾被正派追杀。后来,他改名换姓,成了兰家的幕僚。” 柳锋在沙场上征战多年,是何等的心思敏锐,听到曲清商这番话,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道:“你的意思是说,是兰家下的手,不,这不可能啊!” “我们和兰家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对柳家下手,除非……” 说到这里,柳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暗自倒抽了口凉气。 就在众人神色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底下的人来回:“将军,陆将军过来了,说是来找三小姐。” 陆怀生平日里和柳家没什么交情,但一脸两天登门,肯定是有什么急事,柳锋便让人将他请到了花厅喝茶。 此时花厅中,陆怀生正在不安的踱步,瞧见曲清商出现仿佛是看见了救星一般…… 曲清商只当没看出陆怀生焦急的神色,而是行了个礼,淡淡问道:“原来是陆将军,不知将军有何贵干?” 比起之前的热络,此时曲清商看向陆怀生的眼神冷淡了很多。 “是有件事想请清商姑娘帮忙……” 陆怀生他还没开口呢,只听曲清商便就一口回绝道:“若陆将军是为了谢家的事情想我帮忙求情的话就免了吧。” “将军应该知道,我与凌萱交好。这一次是陆小将军行事有错在先,我若是替陆家求情,那么在凌萱面前岂不是太不讲义气了。” 陆怀生被曲清商这么一顿抢白,也是咽了好久。 对上曲清商那嘲讽的目光,陆怀生无奈解释道:“这次的事是我们对不住谢姑娘,就算打死陆长生也在所不惜。这次登门,我并非是为了长生求情,而是为了一件对谢家而言,性命攸关之事……” 听到这话,曲清商眉心微皱…… 虽然这次陆长生事情做的不地道,但陆怀生为人正直,曲清商对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见陆怀生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曲清商也不好不给他的面子。 她看着陆怀生,心中略一沉吟了片刻,她忽然说道:“陆将军所说的性命攸关之事,可是那一幅现在已经落在了兰语昕手中的《朝华赋》?” 闻言,陆怀生十分诧异的看向了曲清商…… 第397章 最后的公主 陆怀生这还没说什么呢,却没想到所求之事竟然直接被曲清商猜了个正着,他十分震惊的看着曲清商,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反倒是曲清商,斟酌片刻之后,让绿痕奉了茶上来,对陆怀生道:“这兰语昕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她费尽心思利用陆小将军得到这谢家的收藏字画,依我猜测,定是这幅字画里另有乾坤。只不过,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竟让两家如此的不安,我一时半会儿倒是猜不出,对此还需要陆将军帮忙解惑呢。” 闻言,陆怀生苦笑一声,这才说道:“清商姑娘果然是聪慧过人,你说的没错,这次长生闯下大祸了……” “长生和谢小姐年少无知,并不知道那一幅朝华赋其实并不只是书圣亲笔所书的字画,十分珍贵那么简单,若是此物,一旦落到居心叵测之人之手,势必会引起天下大乱!” 闻言,原本正在喝茶的曲清商,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道:“天下大乱,这么严重?” 说罢,又将信将疑的看着陆怀生,道:“我说陆将军,你该不会是为了诓我帮忙,故意夸大其词的吧。” 陆怀生见曲清商一副不信任自己的模样,也只有连连苦笑的份,半晌才看着曲清商,反问道:“三小姐可曾听说过前朝慕容氏?” “自然。” 曲清商不假思索的说道:“虽然我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却也听说过那前朝慕容后主因其昏庸无道,被马义军讨伐,最后自焚于骊山行宫之中。后圣祖在长安称帝,一直厚待慕容氏皇族,我若没记错,慕容氏最后一位公主是在二十多年前,才因病去世的……” 之前曲清商在宋家的时候,便听宋祈年提过那位慕容氏的公主。 因着前朝之事,曲清商听的并不是十分仔细,唯独觉得奇怪的是,那位慕容氏最后一位公主去世之后,朝廷竟是秘不发丧。 后来过了数年,方才将她重新葬于前朝皇室的皇陵之中。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之候,只听陆怀生神色凝重的对曲清商道:“前朝的最后一位公主,便就是朝华公主!” “什么?” 纵使是冷静如曲清商,此时也不由低呼出声。 思索片刻之后,曲清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神色惊疑不定的看着陆怀生道:“那《朝华赋》与朝华公主有关,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和慕容皇室一族有关了……如此说来,这正是您所说的,东西丢失,将会引起天下大乱的原因所在。” 这一次陆怀生再次被曲清商的聪慧所折服,看向曲清商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佩之意,方才继续道:“朝华公主,其实是先帝的义妹,也是前朝皇族慕容氏的遗孤。宋家的珍珠衣,也是前朝所赐。” 曲清商诧异抬眸,这里赤月听到珍珠衣三个字,更是一时心慌,差点打翻了茶壶。 赤月反常的举动,让陆怀生注意到了角落里其貌不扬的小丫鬟,他锋利的目光扫了赤月一眼,问道:“这位是?” 赤月平日里惦记着陆怀生,这下陆怀生看了过来,却瞬间慌了,跪在地上请罪道:“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换一壶茶。”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活像是见到吃人的妖怪一样。 瞧见她这般模样,陆怀生有些困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长得又这么吓人吗? 曲清商有些无奈的看了赤月一眼,但面上还是努力的替赤月挽回面子道:“这丫鬟平日里做事毛手毛脚惯了,还请将军勿怪。” 闻言陆怀生也没做多想,继续说道:“和山河丹青卷一样,里面藏着慕容氏皇族的隐秘,传言得知可得天下,据说当年翊王谋逆……也是与此事有关!” 听到这话,纵使平日里沉稳如曲清商,此刻也不禁面色骤变。 之前想不明白的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难怪前世,宋祈年会如此在意山河丹青卷,楚重嘉则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以及长安四大世家的传家宝的原因所在。 一幅画,引不起天下大乱。 可若是那些东西上,有着前朝的秘闻,那势必会在长安掀起腥风血雨。 曲清商想到了前世。 前世这个时候在宋家的珍珠衣丢失之后,长安城便开始流传出有关于山河丹青卷的秘闻,六皇子与东宫争斗越演越烈。 可这一世…… 如果不是兰语昕设计了陆长生,长安城中风平浪静,几乎都让曲清商都忘记了当年那一场风波的存在。 究竟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前世局势的发展,还是因为暗中有人遏制住了事情向着最糟糕的方向蔓延? 怀疑的念头只是稍起,但很快便被曲清商给压了下去。 无论是哪一种原因,对于曲清商而言,有百里而无一害。 现在最要紧的,是另外一件事…… 想到这里,曲清商的神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她压低声音,问陆怀生:“柳家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陆怀生有些迟疑,但心知是瞒不过曲清商,片刻之后还是微微颔首,道:“按照常理推断,柳家也应该留着慕容氏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倏然,曲清商想到方才提到兰氏的时候,舅舅那有些古怪的神色,便心知恐怕与这件事有些关联。 就在曲清商若有所思的功夫,陆怀生有些见她沉默不言,有些焦急的询问道:“那长生的事情,该怎么办才能妥当?” 曲清商回神,沉吟片刻,方才道:“谢家并非是不通情理之人,只要将军将今日之事如实相告,想必谢大人那里不会太为难陆小将军了。如此一来,两家没有反目,那么对方的阴谋就不攻自破,届时再想办法拿回那《朝华赋》。” 陆怀生叹气道:“可是谢国丈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根本连门都不让我进。而且兰家那里有威逼利诱示好之意,我担心谢家会误会这偷字之事是我们与兰家联手的。” 说完,陆怀生一脸希冀的看着曲清商,似乎是笃定她有解决的办法…… 第398章 牵丝引,不速之客 花厅中,就在曲清商和陆怀生说着话的时候,只见门外竟是站了一位不速之客…… “二公子?” 奉茶的小丫鬟看着偷听的柳二,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柳二担心惊动里面说话的两个人,对小丫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小丫鬟虽然不明所以,但并没有声张,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只见柳二看着虚掩的花厅,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顷刻才离去。 回到院子里的柳二则是想到方才陆怀生所说的话,眼中则是闪过了一抹凛冽的神色,自言自语的说道:“好一个陆怀生,竟然是想借此想将将军府拉下水,也就只有曲清商那个傻子才信他的话……” 说到这里,柳二又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不对……陆怀生没这样的心机,莫非是宋瞻?” 说到宋瞻的名字的时候,柳二眼中闪过了一抹凛冽的光芒! 此时他身边的侍从杓鹬正好听到了自家主子的话,便道:“三公子,您这是要去找镇国公?” 提到杓鹬的声音,柳二才从若有所思中惊醒,斜了杓鹬一眼道:“将军府一向与国公府井水不犯河水,本公子找他做什么。” 说罢,冷笑了数声。 杓鹬知道自家公子似乎并不怎么待见镇国公,以前似乎不是这样啊?但公子对镇国公的敌意,似乎是在三小姐和镇国公有了婚约之后开始的…… 就在杓鹬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听柳二吩咐道:“你将这封信,送去曲家,亲自交到曲锦鸢的手中。” 闻言,杓鹬倒是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重复的又问了一遍道:“公子,这是给曲大小姐的?” 自家公子以前确实挺疼爱曲家大小姐,对于三小姐从来不假颜色,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不过这些时日,眼瞧着自家公子似乎对三小姐有所改观,这兄妹二人的关系也渐渐亲近了起来,怎么又来这一出? 见他没动,柳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还不快去。” 对上柳二那阴恻恻的目光,杓鹬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忙奉命离去。 在杓鹬离开之后,柳二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这一次陆小将军恐怕也是被人算计了!” 曲清商沉吟片刻之后,平静的声音对陆怀生说道,吩咐赤月将昨日从茶楼中带回来的茶盏拿了过来…… “兰语昕在陆小将军茶水中下了一味毒,名为牵丝引。这毒是从一味叫做牵丝花中提取出来的,能够迷惑人的心智,若是使用得当,甚至会控制整个人的行为。” “只是此药无色无味,极其难察觉,昨夜我带回来研究了一宿,方才察觉其中的问题。” 牵丝引,乌木毒,其毒都是从奇花异草中提取出来的,而这些花草多生于西夜! 难不成这兰家,和西夜之间有什么联系? 曲清商心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因是没有把握的话,曲清商并没有将心中的猜疑告诉陆怀生。 而是对陆怀生道:“庆功宴那日陆将军也在宫中,想必知道我的表兄在江南被人暗算身中奇毒的事情吧……” 陆怀生虽是武将,但又非是毫无城府之人,听到曲清商的话瞬间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道:“难不成这也与兰家有关?” 曲清商微微颔首,闻言陆怀生不禁倒抽了口凉气,不禁说道:“这兰家究竟要做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依我之见,这件事还是想办法告诉宋瞻一声。因为我怀疑,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可能是东宫那里。” 陆怀生是忠臣,自然不会对于兰家算计储君一事无动于衷,听到曲清商的话果然神色立即变得紧张起来,但片刻之后陆怀生眼中闪过了一丝为难。 只听陆怀生说道:“可是每逢年关,宋瞻他都会去城外的水月岛祭祀自己的生母衍姬夫人,怎么三小姐竟是不知道吗?” 听到这番话,曲清商有些不是滋味。 她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宋瞻。 陆怀生瞧见曲清商这般样子,也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正不安的时候只见曲清商很快收敛了心情,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将军一下,提醒谢国丈一声。时间不早了,将军若是无事就先回去吧。” 听到曲清商下了逐客令,陆怀生也就没多留了,连忙带着证物赶去了谢家。 这里曲清商刚送走陆怀生,相府那里便来人了。 自从宋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之后,相府对曲清商不闻不问的,似乎就当没这个女儿了。明日就是除夕,曲怀陵不知怎么想的倒是想到了这个还在将军府的女儿,只派了府中的管家来接。 让人弄不清这位丞相大人究竟是想与将军府继续结恩,还是结怨呢…… “这曲怀陵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邵氏皱眉,一脸怒气的说道:“既然还想认清商这个女儿,那就亲自来接,打发个管家婆子来接曲清商,像哪门子的话。我就讲话放在这儿,商商今年除夕就在将军府,哪儿都不去!” 管家赔着笑道:“将军夫人息怒。相爷他公务繁忙,所以才没时间亲自登门拜访。还请夫人看在三小姐的份上,莫要计较,为难小人了。” 听到管家提到曲清商,邵氏勉强压住了心中的火气。 曲清商虽有柳家撑腰,可有相府在将军府依旧是隔了一层,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 也正是为了曲清商,将军府这里才没和曲家彻底撕破脸,邵氏才没将相府的这群人赶出去。 就在邵氏思索之际,偏偏在这个时候一道刻薄的声音道:“夫人您这话说的,可真是可笑至极!” “这三小姐忤逆不懂事,只顾自己图清闲跑到外祖父家躲懒,快过年了都不知道回家还得家里人来接。整个长安都没见过如此没规矩的姑娘,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也就只有夫人你如此偏袒她了……” 一番话,对邵氏而言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她带着怒意的目光定睛看去。 只见如此刻薄无礼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柳氏身边伺候过的琴姑姑! 柳氏没了,她现在成了曲锦鸢的心腹…… 第399章 柳氏的血书 曲清商在将军府的这些天,相府那里也并不平静。 府中人心浮动,而在这个时候玉姨娘借机出来与曲锦鸢这个嫡长女一块儿夺权。曲锦鸢毕竟是快要嫁出去的女儿,自然是要处处受玉姨娘的掣肘,就连之前柳氏给曲锦鸢准备的几车嫁妆也被玉姨娘从中插了一手,出了些变故。 如此一来,曲锦鸢在相府的日子并不好过,原本对于柳氏的死她只有七分难过,这些天也成了十分了…… 不过曲锦鸢也不是吃素的。 她稍稍用计,便将柳氏自尽之后无主的琴姑姑拉拢到了自己的身边。 琴姑姑这人见风使舵,是个十成十的小人。唯独有一点,那就是她对柳氏十分的忠心。 柳氏身世被拆穿,在天牢中服毒自尽,琴姑姑将这笔账算在了曲清商的头上。 她怨恨曲清商,仗着背后有曲锦鸢撑腰,便连邵氏都没放在眼中,竟直接在将军府中撒起野来了。 邵氏并非忍气吞声的性格,气的一提手中的鞭子,就要对琴姑姑动手,从而忽略了琴姑姑眼中闪过的一丝精光…… 曲怀陵好面子,派了管家来将军府接曲清商其实一是因为顾及着疼爱曲清商的老夫人,第二则是因为不想和现在正如日中天的将军府作对。 且最重要的是,曲清商和宋瞻有婚约在身,曲怀陵审时度势之下不想得罪国公府! 总归就是曲怀陵舍不得曲清商这一颗十分有用的棋子,不然依照曲怀陵那样薄凉的性子,哪里会理会曲清商的死活。 琴姑姑无法阻挠曲清商回相府,但她绝对不会让曲清商回的如此顺利…… 她故意激怒邵氏,邵氏这一鞭子若是打了下来,打的就是相府的脸。势必会加深相府和将军府之间的矛盾,以及到时候曲清商就算是回了相府日子也不会好过! 就在琴姑姑将算盘打的啪啪作响的时候,曲清商及时赶到,道:“舅母息怒。” 曲清商拦住了邵氏,冷冷的扫了眼琴姑姑,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道:“没想到竟会是姑姑亲自前来,真是辛苦你了。” 琴姑姑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如常,腆着笑道:“三小姐说的哪里话,伺候您是奴婢应该做的。如今天色不早了,三小姐还是快些收拾,早些随老奴回相府吧。” “不必了……” 曲清商淡淡的说道,闻言琴姑姑脸色微变,故作夸张道:“三小姐您这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自个儿的家了,连自己亲生父亲都不要,您这是不孝!” 只见琴姑姑眼神提溜一转,看着曲清商脸上虽带着笑,但语气却有几分咄咄逼人,道:“你就算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要想着将军府着想……” 邵氏原本还在犹豫之中,但见琴姑姑得寸进尺,顿时怒上心头,道:“你少来拿孝道说话了。商商在将军府陪着她的外祖父,难道不算是尽孝?” 此话一出,只见琴姑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片刻之后竟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封血书! “这血书,是夫人临终之前留下的。” “夫人临终前的遗愿,就是对三小姐心中有愧。留下血书一封,证明了三小姐是相府的血脉。” “都说人死为大,不管之前三小姐和夫人之间有多少矛盾,如今也应该放下。三小姐就听老奴一句劝吧,早些回相府,对您和将军府上下都好。” 没想到柳氏临终前竟还留下这么一招,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邵氏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下意识的看向了曲清商,只见曲清商脸上短暂的闪过了一丝诧异之后,脸上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曲清商并没有接过琴姑姑递来的血书,而是道:“琴姑姑这话说的哪里去了,我方才的意思是不必等了,东西我已经收好,就准备跟着你回相府呢。” 听到这话,琴姑姑方才注意到曲清商身后的丫鬟手中拎着的包裹,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被曲清商戏耍了的感觉…… 只见她脸色微变,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如常,恨恨地瞪了曲清商一眼。 哼,就让这小贱人先得意一会儿功夫,等回了相府之后,还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她呢! 这里邵氏有些担心,对曲清商道:“商商,就算你要回相府,也不必急于这么一时吧……”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柳氏有些担心曲清商会有什么危险。 谁知曲清商反过来宽慰邵氏道:“舅母放心,有什么事我会让赤月递消息给您的。为了避免下人等的着急了,我就不等外祖父他们回来辞行了……” 说罢便和琴姑姑等人走了,临走之前,曲清商环顾四周,对邵氏道:“对了舅母,劳烦您和二表哥说一声,请他照顾好我房中的那只鹦鹉……” 邵氏‘哎’了一声应了下来。 等着曲清商离开之后,邵氏犯嘀咕道:“他们兄妹二人不是一向不和的么,怎么商商会将自己心爱的鹦鹉托福给卿絮呢……” 说到这里,邵氏觉得似乎有些不对,问底下的人:“曲家来人,为何不见二公子出来见客?” 说曹操曹操到,这里邵氏刚问柳二区了什么地方,只见柳二已经摇着手中的羽扇施施然的出现在花厅中,道:“曲清商这是回相府了?这府中,总算清静下来。” 话音落下,只见邵氏虎视眈眈的看着他,问道:“商商突然被接回相府的事,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说知子莫若母呢,只见柳二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片刻之后方才喊冤道:“母亲您想哪儿去了。” “如今长安城都知道,山中丞相萧雪崖已经回来。上一次去太庙祭祀的时候,与圣上一块儿去的也是他。曲怀陵这是担心自己这个丞相的位置不保,所以急了呢。” “接曲清商回相府,一则是不想得罪咱们将军府,二则她不是和宋瞻有婚约么,曲怀陵那只老狐狸更舍不得镇国公府这个靠山了……”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就连邵氏听着心中也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柳二心中松了口气,自以为糊弄过去了,谁知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柳老将军愤怒的声音道:“巧舌如簧!” 话音落下,只见从外头回来的柳老将军,顺手抄起了一旁的鸡毛掸子,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第400章 灭顶之灾 柳二瞧着柳老将军脸色不对,心中‘咯噔’一声,一边跑一边喊道:“娘,救我……” 谁知还不等他躲到邵氏的身后,就被柳老将军一把给揪住了。 柳老将军一边打一边道:“好你个小子啊,这几日在我们面前你妹妹长妹妹短,只等着我一出门不到半日的功夫,你就去相府送信,将你妹妹重新坑到虎狼窝里头去吧!” 比起之前的虚张声势,柳老将军手中的鸡毛掸子那是实打实的落在了柳二的身上,疼的柳二龇牙咧嘴的。 柳二疼的倒抽凉气,看向了站在一旁十分心虚的杓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蠢材!让他送封信而已,都干不好! 这里柳老将军气的将柳二好一顿打,然后直接命他在祠堂中罚跪自省去了。 “让他跪着,什么时候知道如何爱护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什么时候再给他饭吃!” 平日里柳二是柳老将军最为疼爱的孙儿了,不曾想这一次柳老将军竟是如此严厉,就连邵氏虽心中不忍却也不敢在柳老将军求情。 到了晚间的时候,柳锋终于回来,听说了曲清商的事情便去了祠堂中看柳二。 柳二跪了两个时辰,又冷又饿,瞧见柳锋来了眼神一亮,忙问道:“爹,你带吃的没 ,饿死我了……” 柳锋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祖父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听到柳锋的话,柳二哼唧了两声,捶着自己的膝盖。 他身子骨本就不是很强健,又因伤了经脉不能练武,竟是比一般书生都要瘦弱一些。 身子骨不行,但那一肚子坏心眼,却是十分让人头疼的。 正所谓慧极必伤,柳老将军十分在意约束他的言行,却也不会真的动真格动手罚他。 但这一次柳二竟算计上了曲清商,柳老将军是真的动怒了…… 见他如此柳锋不由眉心微皱,问道:“今天的事,真的是你干的?” 柳二神色没个正经的说道:“没错,是我传递消息给曲锦鸢的……” “就因为那曲清商在将军府,才几天呢,我为了她挨了你们多少顿打。不把她弄回去,倒霉的是我!” 话刚说完,脑袋便挨了柳锋一下,柳二捂着后脑勺十分委屈的看着自家父亲。 “说正经的 !” 柳锋沉起脸来,看那架势比柳老将军吓人多了。 柳二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飘忽。 紧接着,只听柳锋道:“是不是因为那件东西……你担心她继续留在将军府,会有危险?” 听到这里,只见柳二原本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问柳锋:“您今日,去谢家,应该知道了些什么……” 柳锋沉默了会儿,微微颔首,方才道:“今日我见到了谢安礼,原来那谢家的《朝华赋》竟失窃了。” 闻言,柳二沉着声音道:“《朝华赋》,珍珠衣,恐怕下一个的目标就是咱们家了。” 比起前朝留下的宝物,柳家藏着的秘密一旦被发现,带来的更是灭顶之灾! 此时柳锋也陷入了沉默中,当初因为义妹的事,柳家和谢家结下了梁子。 如今义妹远走长安多年,这段恩怨柳家根本就没放下,如果不是关乎着家族的生死存亡,柳锋是绝对不会主动踏入谢家一步的。 一时柳锋的心中闪过了许多个念头,他长叹了口气,对柳二道:“这长安的局势眼下是越发的凶险了,绝对不能再将清商卷入这是非漩涡之中,在这个时候相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听到这话,柳二颇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没敢对柳锋说的是,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曲清商已经深陷在这个局中了。 就在父子二人说话的时候,只听侍从一脸欣喜的来回道:“将军,大公子醒了!” 闻言柳锋严肃的面容,闪过了一丝欣喜的神色,从而忽略了柳二的异样…… 与此同时曲清商的马车已经在相府停了下来。 “自在了还没几天,又要回这个笼子里了。” 这里赤月看着夜色下,灯火迷离的相府,不禁感慨了一声。 曲清商看了眼相府门口挂着的白绫,神色微微恍了会儿神,还是在绿痕的提醒之下才没有失神。 明明不过才离开相府几天而已,曲清商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或许,变得不只是人,还有心境…… “这不是三妹妹么,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熟悉的刻薄声响起,曲清商定睛一看,只见曲锦鸢正一袭素缟的挡在了曲清商面前 只见她没有再穿什么锦衣华服,而是着一袭素色衣裳,不施粉黛,看样子似乎是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比起曲清商的冷心冷肺,在外人看来曲锦鸢这个养女则更像是柳氏亲生的。 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什么其它的目的,曲锦鸢呈现给外人面前的礼数,总是无可指摘的——当然,如果她没有急着绣嫁衣赶在开年之后快些嫁到世子府的话,曲锦鸢这个孝顺女儿的角色,或许扮演的更加逼真。 此时,她看着曲清商的目光丝毫不掩饰戾气恨意,竟是让曲清商分不清是因为柳氏之死,还是其他?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面上却是镇定自若道:“是啊,我还是回来了,姐姐是高兴呢……还是失望?” 曲锦鸢嘴角噙着笑,道:“瞧三妹妹说的,我们说到底也是姐妹一场,母亲没了,我们姐妹二人更加要好好的,相、互、扶、持才是……” 她的语气带着阴冷透骨的寒意,曲清商微微挑眉,心中暗道:不过几日没见,这曲锦鸢的性格竟也变得越发琢磨不透了。 且这一次相府如此急着将她请回曲家,曲清商有预感其中定有陷阱,所以得更加小心谨慎…… 思索之间,就在此时一道娇俏活泼的声音道:“晚上都已经准备好了,长姐有什么话,还是等三妹妹见过了父亲再说吧……”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曲清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长廊一端…… 第401章 相府诡影 只见施施然出现在长廊一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曲雪儿! 曲雪儿一改往日里的颓败之色,穿着簇新的袄裙,重新梳回了姑娘的发髻,笑语晏晏的上前挽住了曲清商的手,道:“三妹妹这些天没回来,姐姐挂念你的很啊。” 曲锦鸢此时瞧着曲雪儿如此讨好曲清商的模样,恨得牙痒痒的…… 曲雪儿这个白眼狼,枉她以前对她那么好。如今柳氏没了,玉姨娘稍微得宠了点,这曲雪儿竟狗仗人势仗敢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而此时的曲清商,瞧着脸上带着殷勤之色的曲雪儿,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之意…… 这相府的人,都是演技精湛的戏精!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压下了心底隐隐泛起的恶心厌恶,嘴角噙着笑对曲雪儿:“我在外祖父家住了这些天,也很是挂念家里呢,尤其是长姐初八就要出嫁,却又偏逢多事之冬。倒是辛苦二姐姐和玉姨娘二人操劳,若我回来能为各位分忧一二,也是好的……”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只见无论是故作交好的曲雪儿,还是恨得咬牙切齿的曲锦鸢,此时两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曲清商离开曲家这么些天,没想到竟依旧对家中的事情了如指掌,究竟是谁给她通风报信的? 曲雪儿则是一脸戒备的看着曲清商。 柳氏死了,现在丞相府都是她们母女的天下,曲雪儿现在刚刚尝到大权在握的甜头,绝对不会将到手的东西拱手相让! 所以,在得知曲清商竟回相府的消息,曲雪儿第一个坐不住了。 她赶在曲清商去见曲怀陵之前,想要试探一下曲清商的虚实,如今果然不出她所料…… 曲清商,就是为了相府后宅争权回来的!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此外,曲锦鸢则因曲清商的一番话,重新恨起了曲雪儿母女二人。 本以为她从曲清商手中成功抢了这么门婚事,没想到如今竟是为了出嫁之事一波三折。柳氏自尽,嫁妆准备好了一半耽搁下来;婚期匆匆的改成了正月,根本就没几天的时间来准备,偏偏还有一个玉姨娘从中作梗! 一时,曲锦鸢翻涌着恨意和眼下许多棘手的事情,也顾不上再找曲清商的麻烦了。 只见曲清商不过短短几句话,便将原本这虚伪的和睦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曲清商也不管这两个各怀心思的,直接去了松芝堂见了曲怀陵。 今日的晚膳就在曲怀陵的院子摆下来的,曲清商过去的时候玉姨娘正以女主人的姿态张罗着布菜。瞧见曲清商,她眼皮子轻轻一抬,紧接着扬起了笑对曲怀陵道:“方才相爷还惦记着三小姐呢,可巧人就回来了。” 这话说的,恐怕就连曲怀陵自己都不信。 但有玉姨娘在其中打圆场,一时曲怀陵竟也没多加为难曲清商。 “回来了,就收收心,明日记得给你祖母问安去。” 一番话将曲清商为何去了将军府的事情一语揭过。 仿佛这些天,曲清商真的只是将军府做个客而已,没有长安城那些流言蜚语,也没有柳氏服毒自尽那样天崩地裂的变故…… 曲清商的心中百转千折,但从曲怀陵那淡然的面容上暂且看不出端倪。 不过曲清商毕竟也是沉得住气的,笑着回道:“女儿谨遵父亲的教导。” 曲雪儿心有不甘,正开口想要挑拨的时候,却被玉姨娘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去,低声警告她:“老实点!” 曲雪儿心有不甘…… 再她看来嫡母没了,自己的姨娘是最得宠的一个,父亲将姨娘扶正是迟早的是。 如此一来,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就差一步她就是相府的嫡小姐。 为什么还要怕曲清商这个身世不明的野种? 不得不说,曲雪儿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脑子。 她压根就没想到,曲家是何等的显赫门第,就算没了柳氏,依照玉姨娘坊间女子的出身,也很难成为相府的女主人。 更何况……府上还有一个对玉姨娘成见颇深的老夫人呢! 这里有玉姨娘压制着曲雪儿,而曲锦鸢那里见无人出头,她心中就算是再恨曲清商也不可能自己傻乎乎的自己当那个出头鸟。 一顿晚膳,众人各怀心思,席间的气氛更是诡异到了极点,除了曲清商之外根本就没人在心思在晚膳上。 等用完了晚膳,曲锦鸢以明日早晨要和宫中的嬷嬷学习规矩为理由,先离开了;曲雪儿还想看会儿热闹,但却被玉姨娘身边的丫鬟给半拖半拉的拽走了,最后剩下曲清商和曲怀陵。 只见曲怀陵看着面色平静,从容不迫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 这个孩子,到底像谁? 他,还是柳氏…… 曲清商察觉道了曲怀陵眼神异常,心中暗道了一声:终于来了! 便迎着曲怀陵若有所思的眼神,问道:“父亲是有话教导女儿吗?”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曲怀陵顿时如梦初醒一般,收回目光,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曲清商也只能起身告退。 但曲清商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曲怀陵唤来了一个人,吩咐道:“从今日前,派人盯着浣花苑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的都要向我汇报!” 只见屋子里烛火摇曳,照在曲怀陵那儒雅的面容上,阴影之下多了几分阴诡之意。 他晦暗不明的目光,正端详着手中得一块玉扳指。 玉扳指映照在墙壁上,光影交错之间,仿佛是一只巨大的咬尾而生的蛇! 他似乎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先得到那个东西!” 一番话,恰好被折返的玉姨娘听得清清楚楚。 如此熟悉的对话,以及跪在地上戴着青色的神秘侍从,曲怀陵身后那诡异的阴影…… 仿佛让她回到了多年前,她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那一天! 第402章 郡主的秘密 浣花苑中,绿痕点了灯,在屋子里四下巡视了一遍不算,连床底衣柜都没放过。 赤月正倒了茶给曲清商,见状随口问道:“你在干什么呢,难不成咱们屋子里还能进贼不成。” 原本她只是打趣的一番话,谁知绿痕脸色却是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道:“这次回来,感觉家里人都怪怪的,咱们还是谨慎点。浣花苑已经许久没住人了,万一他们想害小姐呢……” 赤月不由笑了,道:“他们若真的想害小姐,也犯不着用这么笨的法子吧,还不如茶水饭菜里下毒来的方便……” 话音刚落,绿痕连忙上前一把夺过了曲清商手中的茶盏,道:“小姐,奴婢还是重新泡一壶茶吧。” 曲清商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无奈道:“放心好了,他们是不会让我死在相府的,你就不要如此杯弓蛇影了。” 听着曲清商的话,绿痕脸色虽不似之前那般凝重了,但还是皱着眉,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可是不知怎的,奴婢总是心慌的厉害。眼看着明日就要除夕了,奴婢实在不明白您为何不留在将军府,反而要回这里呢。” 那日在宋家,绿痕实在被柳氏疯狂的举动吓着了。 试问就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处心积虑的想要自家小姐的性命,在这相府之中除了老夫人,还有谁会真心实意的希望自家小姐好。 可是老夫人年迈,不问家里事已经很久了,还要看顾心智不全的四爷,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小姐呢。 在绿痕看来,只要曲清商一直在将军府待嫁,早些和国公爷完婚,不就可以避免相府这些麻烦事了…… 一旦成亲,自家小姐就是名正言顺的镇国公夫人了,只要镇国公不追究谁也不会在意曲清商究竟是不是曲家的血脉。 至于柳氏临死之前故布疑云,都不攻自破! 绿痕百思不得其解,反倒是赤月则是笑语吟吟,一语道破道:“你这个傻丫头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家小姐的性子。她若是遇到事情只知道选择逃避的话,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如果曲清商对一切不追根究底,根本就不会触及到太后在景州的核心秘密,从而让她们动了杀机。 或许现在的曲清商,还是能够安静在相府的一隅里继续做着她的曲家三小姐,直至有一天夺命的刀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她的脖子上。 从此后,只不过一个不得宠的世家小姐,在后院被抹杀而已。 也正是因为曲清商这一种不轻易妥协,固执向前的性格,方才让她能够在危机之下寻找到一线生机。 听到赤月这般说,绿痕似懂非懂。 只见赤月又踌躇了片刻,看着曲清商小心翼翼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突然决定回相府,是不是因为陆将军?” 闻言曲清商叹了口气道:“本以为你是关心我,担心我的安危呢,没想到心心念念的还是陆怀生啊……” 被曲清商这么一打趣,赤月依旧理直气壮的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行事并非莽撞之人,既然决定重回这个龙潭虎穴,定然心中是有些把握的。再不济,不是还有镇国公能帮你么。” 提到宋瞻,曲清商轻轻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赤月想到了宋瞻这几天避而不见的事情,轻咳了一声,方才继续说道:“但陆怀生出身寒门,陆家没有什么依靠,却被兰家盯上了。此次因为陆长生又得罪了谢家,我担心他不是情理之中的。” 闻言曲清商则是轻哼了一声,道:“你既然如此担心他,那么方才见了他为何连句话都说不出,还得我帮你打圆场。” 素来从容淡定的赤月,此时听着曲清商这一番话,脸上神色暗淡了数分道:“我这不是……担心打扰他么。” 陆怀生似乎并不记得她了。 也是……她一个西夜细作,如何能配得上堂堂的大将军。 曲清商原本只是打趣赤月几句,没想到一不小心竟是触碰到了赤月的伤疤,正要安慰几句只听门外传来小金的声音:“小姐,瑞云求见。” 瑞云是等曲锦鸢睡熟之后便就偷偷的跑了过来,见了曲清商她都快哭了,噗通一下跪在了曲清商的面前:“三小姐,您再不回来,奴婢可就没命了!” 曲清商瞧着她一脸慌乱的样子,不紧不慢的说道:“距离药效发作不是还有一日的时间么,至于这么着急吗。” 瑞云…… 若非是出于对曲清商的忌惮畏惧,瑞云几乎都要破口大骂这人简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性命攸关的事情,谁还卡着时间点啊。 “小姐,您就别打趣奴婢了,您的吩咐奴婢一日都没忘记,时刻帮您盯着家里呢。” 瑞云按下心中的恐惧,脸上勉强陪着笑,对曲清商道:“这几日家里情形想必您也听说了,夫人没了玉姨娘正和大小姐斗得厉害。不过大小姐那里即将要嫁去宋家,又有太后派了陈掌事撑腰,玉姨娘那里明面上不敢做的太过分。唯一有一件事,您应该不知道……” 她看着正在端着茶盏的曲清商,片刻之后方才道:“那个人,又拉找小姐了,就在夫人服毒自尽的第二天!” 曲清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道:“这个能让曲锦鸢言听计从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瑞云眼中闪过了一丝恐惧,片刻之后方才神色紧张的小声回道:“她……她就是绮华郡主。” 那位曾被镇国公当众拒婚的郡主,不知何时竟已经回到了长安。 就连绿痕也想到了,对方找上曲锦鸢最终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对付如今已经和镇国公有了婚约的曲清商。 真的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绿痕忧心忡忡,只听那瑞云继续说道:“奴婢那日偷听到了她们的一些对话,绮华郡主对小姐说之所以选择帮助我家小姐,那是因为三小姐您……抢走了她的未婚夫!” 第403章 命运转折 “这绝对不可能!” 此时在瑞云离开之后,绿痕一脸愤怒道:“世人皆知当初是那绮华郡主痴恋镇国公不成,当众逼婚,反被镇国公拒婚之后所以才远走他乡……后面,又是镇国公亲自求娶的小姐,我看是那瑞云胡说八道,小姐i您千万不能信她的话。” 谁知闻言,曲清商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如瑞云这样贪生怕死之辈,中了我的毒药,有理由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欺骗我吗?” 听到这话,绿痕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只听曲清商脸色平静,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口吻说道:“所以,瑞云说话都是真的……” “绮华郡主,已经重回长安,而她知道曲锦鸢的身世,利用挑拨曲锦鸢来对付我。至于当年绮华郡主与宋瞻之间,却是……另有隐情。” 如果曲清商表现出愤怒的样子,此时绿痕和赤月两个还不似现在这样害怕不安。可偏偏,曲清商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口吻,声音波澜不惊的说着,反倒是让赤月和绿痕二人莫名觉得背后生出阵阵凉意…… 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赤月方才小心翼翼的问曲清商道:“小姐,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难道真的如瑞云所言初一那天,去水月亭……”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曲清商飞快的接了过去,只听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去水月亭,抓奸!” 赤月绿痕二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绿痕试图劝说曲清商:“瑞云偷听到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呢,这些年郡主一直在外地,怎么可能有时间每年正月初一都会和镇国公在水月亭私会呢。更何况,这些年兰氏一族与镇国公势如水火,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 赤月看热闹不嫌事大道:“临近年关,镇国公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连个招呼都不打,其中肯定有问题!” “还有,你没听陆将军说么,镇国公这些天会在水月岛祭扫亡母。方才那瑞云也说了,这绮华郡主亲口承认当初镇国公之所以向太后拒婚,是因为其母亲的缘故。而水月亭,水月岛,一看其中是有关联的……” 绿痕瞧着曲清商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急得直跺脚,道:“我说赤月姐姐,您就少说两句吧。” 赤月看着曲清商此时的脸色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原因,有些煞白煞白的,便将余下想说的话继续咽了下去。 反倒是曲清商,声音幽幽的说道:“赤月说的没错,无论水月亭是不是圈套,到初一那日什么都清楚了。” 闻言,赤月点头道:“就是就是 ,这婚约本来就是宋瞻他自己求来的,若他还真的有什么旧情难忘,咱们小姐就利索的退婚得了。” 话音落下,只见绿痕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将赤月吓了一跳,道:“你这是做什么?” 绿痕哀怨的说道:“赤月姐姐,你老实交代,到底收了二公子多少银子!” 赤月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 就在说话的功夫,浣花苑里来了今夜的第二位不速之客——玉姨娘。 恰好,曲清商在炉子上煮的茶正好开了,此时绿痕和赤月二人方才反应过来,曲清商今晚要等的人,是她! 氤氲的水汽布满了暖阁中,带着淡淡的茶香,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玉姨娘接过曲清商递来的茶水,道:“多谢,三小姐似乎对我过来并不觉得意外。” 曲清商此时也按下了方才心目中的五味陈杂,迎着玉姨娘询问的眼神,淡淡道:“从今日在松芝堂里,姨娘阻止曲雪儿出言刁难,以及帮我在父亲面前打圆场,我便知道姨娘暂时并不想和我结束盟约。” 听到曲清商的回答,玉姨娘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深意,片刻之后方才道:“三小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思缜密,聪慧异常,也难怪了……” 难怪了半截,玉姨娘竟是止住了话头,对曲清商询问道:“三小姐不妨再猜猜看,今日妾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曲清商深深地看了玉姨娘一眼,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是为了这相府夫人的位置……” 听到这话,玉姨娘端着茶水的手微微一晃…… 柳氏没了,玉姨娘没有了压制自己多年的劲敌,与此同时老夫人年迈,曲怀陵让她执掌着相府的大小事务。 在外人看来,玉姨娘也算好似扬眉吐气,春风得意。 但玉姨娘心知没有那么简单。 柳氏死了,相府的气氛却变得十分微妙,曲怀陵如释重负的同时又……似乎变得更加疯狂了。 他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就像是十几年前他从景州回来之后一样。 那时,正是长安城流言四起的时候。 纷纷传言,先丞相怀玉公子追随先帝,得道飞仙了。 那时的她与贺郎是那样的天真,天真的以为相府只不过是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这长安城的风雨都与他们无关。 却没想到,他们的命运会在这里,发生翻天覆地的转折…… 玉姨娘沉默了片刻之后,垂眸敛去眼中的幽暗,她望着曲清商十分痛快的承认道:“没错,我在相府忍辱负重的这些年,姨娘……哪里比得过正室夫人痛快。只要我被曲怀陵扶正,那我的雪儿就可以成为相府名正言顺的嫡女,如此一来谁也不会嘲笑她的过去!” 在她提到曲雪儿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坚毅的光芒。 无论她对待自己的旧情人多么的薄凉,虚伪,可她对曲雪儿的疼爱却是真切的。 不知为何,曲清商看着有点羡慕。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复杂,望着玉姨娘道:“恐怕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姨娘心中清楚,无论父亲怎么疼爱你,你想要扶正受到的阻力不止是来自于外界对你的身份质疑,还有祖母!祖母现在虽然不管家中的事,那是因为她懒得折腾,但一旦触及到了她的底线依照她的性格就算死,她也会阻拦。我明知如此,怎可作出违背祖母心意的忤逆之事。若姨娘今夜前来,想要与我交易的条件是这个,还是请回吧。” 曲清商的语气说得决绝,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听到这话玉姨娘非但没生气,反而意味不明的笑了…… 第404章 盘算和交换 玉姨娘看着曲清商,似乎是看见了一件有趣至极的事情,倏然笑出声。 她是歌坊里的头牌,不止生得貌美,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分讲究礼仪。 笑语温婉,烟视媚行,从未见到她笑得如此失态,十分古怪。 就连守在门外的绿痕,听到声音看了眼,心中诧异:这玉姨娘是不是疯了? 不管别人的脸色如何的古怪,玉姨娘等笑够了之后,方才擦拭住眼角笑出的泪花。 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曲清商嘲笑道:“真没想到啊,一个对自己母亲死都无动于衷;连自己父亲都防备警惕的孩子,竟然会在意一个与你相处没有多少时日的老婆子?” 曲清商脸色冷了,但还不等她开口,只听玉姨娘方才浅浅地呷了口茶,道:“好了三小姐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我知道,在这相府之中只有她是唯一对你好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的我又何尝不是如你一样……”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这一刻,她从曲清商的脸上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当年,一样的年纪,却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不……现在的曲清商,看似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可她却依旧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又比当年的她,好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一点,只见玉姨娘阴暗的神色,舒展了一抹笑,道:“既然我想与三小姐合作,自然会给出我应有的诚意。在此,我可以保证能够说服老夫人!” 曲清商十分诧异。 因为当年贺二公子之死,老夫人对玉姨娘的冷漠与日俱增,她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法子说服老夫人? 不等曲清商心中想出个所以然,只听到接下来玉姨娘所说的话更是让她大吃一惊:“同样的,我需要柳家助我一臂之力,收我为义女……” “这样一来,曲怀陵娶的不会是出身江南坊间,籍籍无名的歌女,而是出身将军府的嫡女。如此一来,不就能堵住那些悠悠众口了吗。” 听到这话,曲清商顿时明白了这玉姨娘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了! 只见曲清商深深地看了玉姨娘一眼,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想要成为将军府的嫡女……你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玉姨娘只当没听出曲清商语气的嘲讽之意,面上挂着笑,道:“据妾身所知,柳老将军义薄云天,经常收养旧友遗孤的子女,多我一个也不算过分吧?” 不等曲清商回答,只听这玉姨娘自顾自的说道:“毕竟柳家,连柳氏那样忘恩负义,蛇蝎心肠的女人都能容得下。” 曲清商听着只觉得玉姨娘的语气有些古怪,但一时之间竟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压下心中的惊疑,没有正面答应玉姨娘,而是道:“你想要的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丞相夫人的身份,柳家义女的尊贵……若我所料没错,你想搭上柳家这条线,最终还要柳家在长安的威望,给曲雪儿谋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想要这么多的好处,这让我更加好奇,你手中究竟拿捏着什么样的筹码来与我做交换?” 方才一直是玉姨娘掌控着话语的主导权的,但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局势发生了变化…… 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看着玉姨娘,那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眼神,让原本运筹帷幄、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玉姨娘,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玉姨娘知道,曲清商年纪虽然不大,但心思缜密,绝对不是那种三言两语便能糊弄的人。 必须得拿出点东西,她才能相信自己! 不过片刻的功夫,玉姨娘的心中便转过了许些个念头。 片刻之后,玉姨娘迎着曲清商那敏锐的目光,轻轻说了一句话……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足以让曲清商的心中惊起了惊涛骇浪! ‘窸窸窣窣’是什么穿过草丛的声音,它爬过了冬日枯黄色的草丛,从戒备森严的侍卫眼皮子底下钻过了门窗,来到了一处密室里。 密室中,一灯如豆,此时的宋瞻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又做了那个梦了…… 梦里,是无尽的血色,他手中的剑穿过了女子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灼伤了他的眼。 倏然,透过那朦胧模糊的视线,他看见的不再是那一张怨恨扭曲的面容,而是…… “曲清商!” 从梦靥中惊醒,‘叮当’悬挂在密室房梁上的招魂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只吐着猩红色信子的蛇,直接向宋瞻的脖颈袭击而去,但尚且未曾触碰到宋瞻便被剑斩断成了两截。 但诡异的是,纵使是头首分离,但它的身子还是在不断扭动着。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着从景州开始,一直跟着自己阴魂不散的东西,愕然发现现在的这只似乎与之前的不同…… 那鳞片之上,长出了人的眼睛。 “唰”地数声,三根银针将那古怪的毒蛇钉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从密室的帘幔外进来一个青衣男子。 他的半边脸戴着面具,瞧着宋瞻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子,不由道:“早就对你说过,我这入梦之术是从兰家偷学来的,学艺不精。你非得如此急功近利,需要招魂铃究竟想干什么?” 宋瞻瞧着那沾染着血渍的铃铛,眸色晦暗不明。 慕容章台也不着急,自顾自的倒了盏茶,看着宋瞻‘啧’了一声,道:“你看你那眼睛红的,再这样下去都快走火入魔了。听说我不在长安的这半年你连婚事都定下了,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你也不怕吓着人家了?” 提到曲清商的时候,只见宋瞻原本阴鸷的面容稍缓,片刻之后方才说道:“过几日带她来见你。” 听到这话,慕容章台面具后的眼流露出几分好奇,道:“认真的?” 宋瞻凌厉的眼风扫了他一眼,慕容章台摸了摸鼻子,自顾自的说道:“不过也是,你又不是谢安臣那小子,在男女之事上自然不会开玩笑的。不过怎么突然想娶媳妇了,不等你家那个小姑娘了?” 原本宋瞻在梦靥中惊醒,本就心情不佳,听着他在耳边聒噪的不行,皱眉道:“若是无事,你就想办法去将兰家的东西取回来。” 慕容章台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片刻之后,看着钉在地上的毒蛇,有些忧心的说道:“这东西既然出现在你府上,看来离灵医谷的人现身……也不远了。” “还有,正月初一的事情,别忘记了!” 第405章 曲怀陵的目的 “靥蛇。” 从玉姨娘口中说出的这熟悉又久违了的两个字,可想而知此时曲清商心中掀起了多少的惊涛骇浪! 纵使她平日里再如何的沉稳,此时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一番话,不由得也沉不住气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只见她惊疑的目光看着玉姨娘,想从她那噙着微妙、神秘的笑意面容上,看出什么。 许久之后,曲清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惊骇,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看着玉姨娘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当初我在相府屡屡遇险,用靥蛇之术害我的是曲怀陵,不是柳氏?” 玉姨娘微微颔首,可是此时曲清商的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在曲清商的印象里,曲怀陵是为了追逐名利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可是……又怎么会邪术沾边呢? 究竟有什么,是她所忽略的。 玉姨娘此时瞧着曲清商失了方寸的模样,脸上流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道:“好戏才开场,但留给三小姐您的时间并不多。所以,三小姐好好的考虑一下妾身的提议……” 说罢,方才重新戴上了斗篷,施施然的离开。 炉子上煮着的茶水又再次沸腾了一次,可显然曲清商依旧在疑虑之中许久没回神。 原本以为柳氏是在这相府后宅中的主谋,可没想到曲怀陵才是在这相府深藏不露的那个,这偌大的相府之中,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呢? 此时绿痕过来添了灯油,只见曲清商在那出了好久的神,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明日过节,一早就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这才回到相府第一天,没想到竟会出了这么多事,看来这个年节很难过的安稳了。 听到绿痕的声音,曲清商此时方才勉强的从惊疑中回神,沉着声音说道:“再等会儿。” 再等会儿? 绿痕心中闪过了一丝疑虑,今天晚上该见的人都已经见了。 从大小姐身边的瑞云,以及玉姨娘口中大概也知道了这几日相府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天色已晚,这大半夜的,还有什么人来访不成。 就在绿痕心中疑惑之际,忽然之间不知从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吹灭了她手中的油灯! 等她重新拿了一盏灯进来的时候,只见房间窗户大开,更让绿痕大吃一惊的是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影! “你是什么人!” 绿痕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就在准备喊人进来的时候,谁知那黑影竟然是在曲清商面前跪下,叩拜道:“属下石青,见过三小姐。” 石青…… 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似乎有点熟悉呢? “你……你不是相爷院子里端茶的小厮吗!” 曲清商瞧见石青也面露一丝诧异的神色。 “你就是那只黄鼠狼……二表哥,安插在曲怀陵身边的眼线?” 竟然能够在曲怀陵那只老狐狸身边安插人手,这柳二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的多。 听到柳二的名字,绿痕此时更是瞪圆了双眼,惊讶的目光看看跪在地上的石青,又看向站在那,脸色波澜不惊的小姐,半晌都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出自己心中的惊讶。 比起相爷身边的小厮会出现在浣花苑,让绿痕更加大跌眼镜的是二公子一向与自家小姐不和,怎么现在反倒是会帮自家小姐。 还有…… 而且临走的时候小姐故意在夫人面前提到二公子,就是要让夫人认为此次相府来人和二公子有关,狠狠地坑了二公子一把! 现在听着自家小姐的语气,这重回相府的事情倒像是两个人合谋的? 一时绿痕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惊疑的目光在曲清商以及石青二人身上巡视着。 此时石青似乎是并没有看出她们主仆二人心中的诧异,跪在地上尽职尽责的说道:“属下已经接到二公子的命令,之后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三小姐。三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交代属下去做。” 闻言,曲清商眼神一亮,脱口而出道:“那我让你去揍柳二一顿呢?” 石青…… 看着他一言难尽的神色,曲清商轻咳一声道:“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我与二表哥一向兄妹和睦,我怎么可能想对他动手呢……” 绿痕站在那,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家小姐睁眼说瞎话。 这里,曲清商简单的在石青面前表达了一下自己和柳二之间的兄妹情深之后,便很快进入了正题:“曲怀陵那里,最近有什么特殊的动向吗?” “听说山中丞相回到长安之后,曲相那里便有些坐立不安,这两日……竟是主动拜访了镇国公府。” 闻言,曲清商诧异道:“他去找宋瞻盘算什么呢?” 不等石青回答,这里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道:“是了……传闻宋瞻和萧雪崖不和,曲怀陵莫不是想和宋瞻化敌为友,拉拢他联手对付萧雪崖……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如此一来,曲清商便就明了,为何曲怀陵今日会对她那般的和颜悦色了。 石青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片刻之后,看着曲清商一脸钦佩的说道:“三小姐果然如公子所言……” 话还没说完,只听曲清商微微挑眉,道:“柳二那只黄鼠狼,在你面前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石青连忙道:“公子说,三小姐您为人聪明伶俐,聪慧异常,让属下好生听您的吩咐办事。” 当然……这只是前半段话,后面还嘱咐石青:“当然,这曲清商看着乖巧,实则是一肚子坏水,以后在她身边办事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别被那曲清商卖了还数钱。” 这话,石青就算是再耿直也不可能当着曲清商的面,就将自家的主子出卖了。 曲清商看着石青那支支吾吾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冷笑了数声,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石青的心中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无意识的擦拭了额头上的冷汗,方才继续说道:“曲相在文官之中,独揽大权这么久,自然不希望有人分权。便就病急乱投医,想要借镇国公的势力,打压萧相!” 听到这话,曲清商脸上神色微动…… 第406章 玉扳指,雾里花 如果曲怀陵将她请回相府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宋瞻,似乎也能解释的过去。 毕竟对于曲怀陵而言,他是那样的看重自己手中的权势地位。 为了权势,他攀附上了六皇子和兰家,与宋瞻为敌;同样的,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势,他想要与宋瞻化敌为友,也是他行事的风格。 但想着方才玉姨娘说的话,曲清商依旧还是隐约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这一切,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只听石青继续说道:“自从我奉二公子的命令,潜伏在曲怀陵身边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从而发现了一件极其古怪的事情……” 一番话,成功的引起了曲清商的注意力,道:“按理说,这曲家是曲怀陵的地盘,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曲怀陵这些年一直在秘密寻找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曲清商看着石青,眼底闪过了一丝疑虑。 只听石青继续说道:“一只玉扳指。” “玉扳指?” 曲清商有些疑惑,石青微微颔首,道:“曲怀陵找了它十几年了,最近……他的动作也越发的频繁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他急于将我请回相府,也是为了那什么玉扳指?” 闻言,石青一脸钦佩的看着曲清商,道:“三小姐果然睿智过人。” 曲清商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你少再灌我迷魂汤了,我且问你,柳二为何会派你来相府,莫不是他对相府的玉扳指也感兴趣?”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只见石青眼神滴溜一转,似乎是在想着该如何能将曲清商给糊弄过去。 但,他最终败在了曲清商那锐利的目光之下,看着曲清商求饶道:“三小姐,这属下可不敢随便说的,您有什么疑问还是问二公子吧。” 听到这里,曲清商冷笑了一声,不过最终还是没有为难石青了。 她和柳二认识这么些年,自然是清楚柳二那家伙根本就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再则,就算石青不说,曲清商此时心中隐约也明白过来,曲怀陵找的那件东西,恐怕就是那四大世家共同藏起来的宝贝! 谢家的朝华赋,宋家的珍珠衣都已经被盗。 谢家的朝华赋如今很明显落在了兰家手中,而宋家的珍珠衣自被赤月盗走之后下落不明。但一件东西,如果在长安,有官府及各方势力严密监控之下,怎么会不翼而飞? 而在之前宋祈年大张旗鼓的捉奸之后宋家再也没有追查珍珠衣的下落。 此时的曲清商心中有预感,珍珠衣不在楚重嘉的手中,就是兰家已经得到了它! 那兰家和楚重嘉他们,下一个究竟是柳家还是曲家? 恐怕,这也是柳二设计她回相府的原因…… 将军府有柳二看着,曲清商相信以他那狡猾的程度断然不会让柳家的宝贝丢失,那么可能就是曲家的玉扳指有蹊跷!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曲清商的心中已经飞速的盘算过了一遍,心中紧接着闪过一丝疑问。 明明她才回到曲家不过数年的时间,甚至在这之前,对于长安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为何曲怀陵在相府找了十几年的东西,会觉得在她的身上有线索? 此时的曲清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此时她心中有预感,她所需要的真相就藏在眼前这重重迷雾的背后。 现在她需要的,就是暂时沉住气! 这里,石青见曲清商沉吟不语,也不敢打扰,等曲清商差不多了,这才敢出言说道:“还有,这些天三小姐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因为相爷已经下令让属下等人,严密监视浣花苑……” 闻言,曲清商冷笑了一声。 她和曲怀陵父女二人,这父慈女孝的背后,其实也不过是相互提防和算计罢了。 曲清商习以为常,反而叮嘱石青道:“以后有什么消息你暗中传递,曲怀陵那只老狐狸疑心颇重,你在他的身边一定行事小心,切不可露了马脚。” 石青应了下来,在他临离开的时候,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叫住了他,问道:“你潜伏在曲怀陵的身边,是柳二的意思,还是柳家的意思?”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石青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 幸好的是,曲清商没有再追问什么,就放他离开了。 但石青不知道的是,曲清商在他离开之后,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自言自语的说道:“柳二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对于现在的曲清商而言,探究柳二的真实面目似乎并不是十分紧要的事情。 现在从目前发生的事情来看,曲怀陵将她带回曲家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玉扳指。 无论曲怀陵想要那玉扳指是想要和兰家做交易,确保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有其他的打算。曲清商此时心中清楚,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她必须要动手在曲怀陵之前找到那玉扳指。 从玉姨娘口中得到的关于靥蛇的秘密,还是方才石青所言,曲怀陵命人包围了浣花苑,这些消息对于曲清商而言是个不太好的信号,因为这预示着曲怀陵可能很有可能打算对她下手了。奶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会和前世一样,重蹈覆辙。 到时候就连死,都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 当下心中有了打算,曲清商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安了。 不过在临睡之前,曲清商正好看见了宋瞻之前送给她的玉佩,便想到了瑞云的话。 原本好不容易稍稍安定下来的心又难免变得浮躁了起来…… 从前不觉得,如今曲清商细想着自己从认识宋瞻开始到现在定亲之后。 她和宋瞻之间似乎一直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 这种情感,如水中看月,雾里看花。 飘渺、不真实…… 瑞云从浣花苑出来后,一路小跑回了锦绣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她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自己似的…… 太险了,如果不是因为性命攸关,她才不愿意卷入这些麻烦中来呢! 就在瑞云暗自庆幸自己终于逃过一劫的时候,只见原本黑暗寂静的院子倏然亮起了灯, 再定睛一看,只见那整个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原本早就应该睡下的曲锦鸢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长廊下…… 第407章 疑影和利用 瑞云瞧见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站在屋檐下的曲锦鸢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顿时只觉得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面色煞白的跪在了曲锦鸢的面前! 在那灯影憧憧之下,往日里长相温婉的曲锦鸢,此刻在瑞云的眼中她与那修罗鬼魅无异。 没有谁比瑞云更了解曲锦鸢的性格了,她深知曲锦鸢在那端庄善良的外表下,其实骨子里和柳氏一样心狠手辣。 这次,她恐怕难逃一死! 但让瑞云万万没想到的是…… 只见曲锦鸢看着跪倒在地上,因为恐惧似乎是要瘫软成一滩烂泥的瑞云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温婉的笑。 只是那笑容,在摇曳的烛火下看起来竟有几分莫名的诡谲之感…… 紧接着,在瑞云那惊骇的眼神之下,曲锦鸢竟是弯腰,亲自将颤抖的瑞云扶了起来,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姐,奴婢……奴婢并没有背叛你啊!” 瑞云不断地将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此时她的心中无比的恐惧,但在她的脑海中还是不断的在飞速的盘转着,思索着为自己辩解的词汇。 谁知曲锦鸢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紧接着说道:“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再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锦鸢的语气顿了顿,道:“你做的很好,这一次……我要让曲清商与宋瞻反目成仇!” 呵,曲清商想要踩着她成为镇国公夫人,做梦! 如果让曲清商知道,宋瞻接近她的真实目的,必会伤心欲绝。 想到能够看到曲清商痛不欲生的样子,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快意! 不知为何,曲清商突然觉得背后发凉,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夜深人静,赤月和绿痕都已经睡下之后,曲清商拿了灯笼趁院子里的人不注意悄悄的出去了一趟。 等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绿痕睡的朦朦胧胧的时候瞧见曲清商从外面回来。 她的身上除了带着清晨露水的寒意之外,还带着香火的气息…… 晨曦微光,曲清商却做了个无比恐怖的噩梦…… 梦里,一望无际的黑夜,四周是深深的宫墙。 如同熟悉的记忆深处一样,不知何时黑夜被薄雾笼罩。 原本明朗的月色,也遮掩在了云层之下,而那四周的灯火也变得朦胧迷离。 她在宫墙中飞快地奔跑着,身后的迷雾像是潜伏着无数只吃人的野兽在追她。 她拼命的跑啊跑,终于在绝望的时候总算看见了前路有一点光芒…… 近了,终于近了……只差一步之隔,她便就能跑出这无尽的黑夜了! 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影憧憧之下,她恍惚间似乎是在城楼之下看见一个人,站在那。 身形轮廓,似曾相识…… 在大脑未曾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本能的向那人扑了过去,但等待她的……锋利的剑,穿过了她的胸膛! 时间似乎就此定格,她永远的停留在了那里,距离光明咫尺之隔。 数步之遥,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面容。 是那样的熟悉,但此刻却是如此的陌生! …… 曲清商捂着胸口,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 只见此时已是日上三竿。 冬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绿纱窗照了进来,细碎的尘埃在光下飞舞着,竟有一种奇特的通透的美。 外面,绿痕和小金几个大丫鬟,正在发过节的赏钱;领了赏钱的那些小丫鬟们,正围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这马上就除夕了,不知道大公子能不能赶上回家过节呢。” “听说今年大雪,封了终南山书院的路,所以比往年迟些……再说了,谁也没想到这都到年关,夫人会出这么档子事,大公子就算赶回来夫人也已经下葬,于事无补了。” “这除夕赶不上,那大小姐出嫁的日子大公子一定能回来。毕竟以前在府上的时候,大公子和大小姐兄妹感情最好,他最疼爱大小姐了……” “说起这个……大小姐婚事都定了下来,咱们三小姐那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啊。” “按照咱们相府来论,大小姐应该先出阁没错;可是按照宋家那里,镇国公无论年纪还是辈分都在那,这侄子先娶妻,真是闻所未闻!” “如果镇国公那里再没动静的话,再这样拖下去三年孝期守下来,这门婚事可不得泡汤了。咱们家小姐如果再被退婚的话,这以后还怎么在长安抬的起头啊!” “是啊,我看外面传言八成是真的,镇国公其实并不是真心,想娶咱们家小姐……” 曲清商原本正靠在软枕上,凝神正要继续听下去,谁知在这个时候赤月恰好看见了在窗户下嚼舌根的两个丫鬟…… “你们两个领了赏钱就在这儿偷懒,再被我抓到我就让你们的妈妈领回去,打你们板子!” 见一向好脾气的绿痕此时气势汹汹的样子,将那两个小丫鬟吓的不轻,立即飞也似的跑远了。 曲清商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她还想继续听外面究竟怎么传的呢。 “吱呀”一声,虚掩的门被推开,只见是赤月端了洗漱的水回来。 这些天下来,赤月也是从一开始被迫保命留在曲清商的身边,渐渐地也变得习惯了现在的身份。 平日里绿痕忙不过来的时候,便是由她端茶倒水伺候曲清商。现在就算是宋祈年在面前恐怕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赤月,是他们宋家追杀的人! 赤月的耳力好,那两个小丫头在外面说了什么她也听的一清二楚,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昨夜绿痕说的倒没错,咱们不在的这几日浣花苑里倒是没少人做手脚,多了许些生面孔。方才那说话的两个小丫鬟,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说完,见曲清商靠在床上许久都没说话,不由抬头看了曲清商一眼…… 不看还好,只瞧见曲清商靠在软枕上,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披头散发的样子,把赤月吓得一个激灵!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总该不会是因为方才两个小丫鬟胡说八道的话吧?” 赤月的语气惊讶中带着一点难以置信,曾几何时,没心没肺的曲家三小姐如此在意外人的议论了! 第408章 宫花 赤月和曲清商认识这么久,相处下来越发觉得曲清商这个小姑娘挺与众不同的。 当然,这一种不同不仅限于她那出神入化的医术,以及过人的胆量,还有就是她那根本就不将外界的流言蜚语放在心上,更不会在意世人的眼光…… 可现在呢! 竟为了个宋瞻,平时行事挺雷厉风行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做什么都瞻前顾后的。 一时赤月心中既对曲清商恨铁不成钢,又气宋瞻的不靠谱…… 平日没事,那位镇国公在曲清商身边神出鬼没的,唯恐别人不知道这姑娘是他家的。现在该他出现的时候,竟是一连几日都没消息。 看来那柳二说的没错,这男人就没一个靠谱的! 这里赤月心里将宋瞻翻来覆去,不知骂了多少遍。 其实说起来宋瞻还真的有些冤枉。 而上一次曲清商去镇国公府的时候,恰好就是宋瞻旧疾发作最厉害之时。 这个时候的宋瞻被梦魇所缠身,深陷杀戮之中,平日里就连流光飞霜等人轻易也不敢靠近他。因为担心会伤害到曲清商,宋瞻才决定将其拒之门外。 之后,便就是潜伏在兰家,调查招魂铃秘密的慕容章台回来,宋瞻便又开始闭关了。 他的本意是想将招魂铃的事情查清楚 ,再告诉曲清商。 宋瞻太了解曲清商了,知道小姑娘心思细腻,察觉到蛛丝马迹便要刨根问底。 可对于宋瞻而言,招魂铃背后代表的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在没有十全的把握之前,宋瞻并不想曲清商深陷在这一场是非之中, 谁知阴差阳错,兰家人动手快到出乎人的意料…… 在赤月骂骂咧咧下,曲清商已经洗了把脸,道:“你想哪里去了,我方才是听那些小丫鬟说,我那大哥快回来了,担心的是这个。” 赤月没有戳穿曲清商的口是心非,是以顺着曲清商的话问道:“曲家大公子,我以前在宋家的时候倒是听说过他。” “听说他天资聪颖,被南山书院的院长收为了关门弟子,少年成名,与无双公子兰沉壁齐名,虽人不在长安,但长安那些名流雅士们提到他的时候多为溢美之词。如今听说他回来,你却是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莫不是与他之间也有什么过节?” 听到赤月的话,曲清商道:“你当谁都和那柳二一样,整日里没个正经事,专门欺负自个儿的妹妹。” 见曲清商提到柳二的时候,语气之中依旧是冷嘲热讽的,可见着表兄妹二人之间的嫌隙不是一点两点的深…… 对此,赤月只是摸了摸鼻子,心中默默同情了柳二一把。 只见这里,曲清商在吐槽了柳二几句之后,方才继续正色说道:“再说了,我和他连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亲疏。” 曲清商被找回相府也不过才短短数年的时间。 那时刚过正月,曲长麟方才正好启程去了万里之外的江南,正好与从景州回来的曲清商擦肩而过。 甚至,曲清商觉得曲长麟恐怕都不知道自个儿还有从山沟里来的妹妹吧…… 毕竟依照曲清商对柳氏和曲怀陵夫妇二人的了解,对于她的存在在家书中,根本就不值一提。 至于前世…… 因为种种原因,曲长麟从小就寄养在江南贺家。后来又求学于江南第一学府,成为了院长睿山的关门弟子。 虽无功名,却有清名。 如赤月所言在这长安曲长麟与兰沉壁齐名,被誉为双壁。 对于曲怀陵如此虚荣之人而言,长子如此有出息,自然是乐见其成。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强行逼迫曲长麟回长安。 前世,曲清商与曲长麟的关系不咸不淡。 从表面上而言,曲长麟能够做到十分的公允,但凡是曲锦鸢有的东西,也都会留给他一份。 但曲长麟对于曲家的人感情都十分淡薄,更不要说对于她这个不知道从哪半路冒出来的妹妹,更不要说什么兄妹之情。 但那也是前世。 这一世柳氏的死,外面都有流传于曲清商有关。 就算曲长麟和柳氏母子之间关系再冷漠,但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 听到这里,赤月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所以你如此忧心忡忡的,是担心曲长麟回来后为难你?” 曲清商微微颔首。 赤月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担忧,皱眉道:“先不说那曲长麟人品如何,但他既然能与兰沉壁齐名,可见此人并非是泛泛之辈。如果,他有心针对你的话,你在这相府的处境岂不是更加的雪上加霜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月不由怜悯的看着曲清商一眼。 这名义上的相府千金,过的也太憋屈了…… 曲清商道:“现在这相府局势晦暗不明,咱们能少树敌就少树敌。如今之计,我不求能与那曲长麟谈什么兄妹之情,但至少让他不要因为曲锦鸢等人的挑拨来找麻烦就好。” 听到这话,赤月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那让小金多盯着点外面的动静,打听清楚这曲长麟的行踪,绝对不能让曲锦鸢先下手!” …… “小姐,已经打听清楚了,大公子今日就到长安,听说相爷已经派管家去渡口接了。” 听到这话,曲锦鸢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道:“大哥一向疼爱我,他回来便就又多了个人帮我对付曲清商了!” 身边的小丫鬟会意,对曲锦鸢道:“而且这些天玉姨娘不是一直在嫁妆上的事情为难小姐您么,待会儿奴婢将这件事告诉公子,到时候让公子为您做主!” 这曲长麟还没回来呢,曲锦鸢已经盘算好了如何利用好这位兄长了…… 说话之间,外面的管事婆子送了些宫花过来,说是宫中太后赏的,算是给相府添添喜气。 太后不是不知道,这相府才没了主母,按理说虽是在年节里也不应该打扮的过于招摇。 可,太后心疼曲锦鸢! 若不是那夜阴差阳错,太后唯恐曲锦鸢万一有了身孕惹人耻笑,便施压让宋家将婚事提前。 同时,又因柳氏之死,一切从简,太后觉得相府挂着白绫凄凄惨惨的不吉利,便故意在今日多赏赐些喜气的珠花首饰来算是给曲锦鸢添些彩头。 曲锦鸢自然是喜形于色,全部收了之后,拿了几支出来,吩咐底下的人道:“将这些宫花分了吧,还有浣花苑那里也不能落下。毕竟兄长才回来,该演的戏还是演全……” 说到这里,曲锦鸢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第409章 长兄 前院的婆子送宫花过来的时候,曲清商正在换衣服…… 曲清商从衣柜里挑了一件银白色的锦裙。 上面是青绫缎子的袄裙,用银色的丝线绣着梅花花纹。 这还是年前刚入冬的时候府中做的过年冬衣。底下的人一向对曲清商都不上心,竟是选择了白色的布匹裁的衣服,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此时倒是将压箱底的衣服拿了出来。 此刻曲清商不禁想,若早知如此,那么当初的她还会选择回来吗? 换好了衣裳,曲清商见年前裁剪好的衣服穿上其它的倒还好,只是腰间那里大了不少。 绿痕无奈道:“那是年前的时候按照小姐的身量裁的,不是衣服大了,是小姐您又清减了。” 这些天的劳心耗神,曲清商也清减了不少。 眉宇之间少了稚气,一袭白衣更加显得出尘脱俗,多了几分清冷的味道。 绿痕看着曲清商那一只手都能握得过来的纤腰,既羡慕又心疼,从衣柜里拿了条青色腰带。 上面用银色的丝线绣着杜若蘅芜,缀着同样颜色的流苏。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怎么也不肯要这条腰带,绿痕只能换上了个银白色的。 赤月进来,瞧着曲清商一身的白,好看归好看就是在这大过年的不吉利。 想罢,她便从妆匣里拿了一支掐丝海棠花的簪子,道:“你这一年过的也够晦气了,大过年的,还是弄点喜庆的颜色明年能平安顺遂些……” 曲清商看着簪头那红色的海棠花眉心皱了皱,最终还是换上了素银打造的一支素银梅花簪。 只见这簪子是用老银子打造的,雕刻成了梅花的花纹,在簪头镶嵌了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戴在乌黑蓬松的鬓发间,清丽雅致。 赤月有些意外,绿痕小声对赤月道:“咱们家小姐现在是在孝期呢,这些颜色艳丽的头花可千万不能戴了,万一被人看了去这些人不知怎么嚼舌根呢。” “我知道这是孝期,就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赤月嘀咕了几句,但也没多说什么了。 就在说话间,底下的婆子送了宫花来…… “是宫中太后赏的,老夫人便让老奴送到各个小姐房中分了。” 婆子的脸上带着热切讨好的笑,只说宫花是老夫人赏的,竟是只字未提曲锦鸢。 原本绿痕听说是太后宫里的东西,心中就有点犯嘀咕了。 但片刻之后,一听是老夫人的意思,便暂且放下了心中的警惕,笑着道谢道:“辛苦嬷嬷跑一趟了。” 说罢,随手抓了一把赏钱给她。 婆子没想到跑个腿还能有额外的收入,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在临走之前还不忘重复的叮嘱绿痕道:“老夫人吩咐了,今日是除夕得喜庆点,所以务必让家中的小姐姑娘们将赏赐的东西都戴上,免得辜负了太后的一番好意。” 绿痕也没多想,应了下来,只是等回到屋子里将那宫花打开的时候却是傻眼了…… 原来那么大的匣子,只有一支宫花。 也不是说这宫花不好看,相反的是用如今时兴的蝉烟绡制成的。 这婵烟绡因薄如蝉翼,如雾似烟得名,再经由手巧的宫人掐成各种花朵的形状,比真花还真,风靡于后宫一时。 但…… 偏偏送到曲清商这里的,却是一支染着胭脂红的海棠宫花! 颜色鲜艳绚烂,往常柳氏在的话这样的好东西绝对是落不到曲清商的手中,只是现在么…… 绿痕看着曲清商那一身素白的衣裳,再看看这艳丽的宫花,便打算将她收起来。 谁知…… “东西都送过来了,再还回去不就是我们不识礼数了。” 曲清商嘴角噙着笑说道。 在绿痕和赤月诧异的目光之下,只见她素手取过这一支过于艳丽的宫花,簪在了左边的鬓上。 只见她一身素雅,偏偏戴了这样一支艳丽至极的宫花,非但不会显得不伦不类,反而有一种妖冶张扬的美。 从这浣花苑一路行至太安堂,自然免不了引起了别人的目光。 这样过于奇特,但放在曲清商的身上装扮之下却不违和,让众人不由纷纷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曲三小姐;除此之外,也有些老人对于府中新丧,而曲清商为人子女如此的没有小心而颇有微词。 在那些议论中,曲清商依旧我行我素穿过了人群。 很快,快要到太安堂的时候,只听竹林的另一端传来一道声音:“大公子,您慢些……” 闻言,曲清商抬起了眼帘一看,只见恰好在此时一个穿着石青色大氅的青年迎面而来。 是曲长麟! 他的模样,与记忆中无异…… 青色大氅之下,是一身素白色的孝服。 纵使一身素缟,但依旧是一种说不出的名士风度,侧帽风流。 就连赤月,瞧见那青年的时候,也不由看呆了会儿,眼中带着惊艳之意道:“真没想到曲家这位大公子生的俊朗,其风度翩翩,在长安那些世家子弟中也是少见,怪不得能与兰沉壁齐名呢。” 在她们打量着曲长麟的时候,恰好曲长麟也看见了屋檐下站着的曲清商,眉心微皱。 曲清商只当没看见曲长麟此时眼中的不悦和嫌弃,走上前向曲长麟行礼道:“清商见过长兄。” 曲长麟恍然大悟,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应该就是他那嫡亲的妹妹了,只是…… 第一眼,他看见的不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模样如何,而是她鬓边别着的那支艳丽至极的宫花,脸上的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曲长麟看着曲清商的装扮,果然冷了脸,斥责道:“不伦不类,成何体统!” 曲清商下垂的眼睫微动,看似乖巧,实则却带着一种清冷的倔强。 绿痕暗道不好! 绿痕在相府也待了些年了,自然知道这位大公子的性格最是遵循礼数。 夫人新丧,虽因其是戴罪之身,所以曲怀陵下的令家中不必守旧。 可大公子不知道,更不知道曲清商这宫花是太后赏赐的。 如今瞧见乍然见到小姐这般打扮,肯定会误会小姐是存心对夫人不敬的…… 这兄妹二人第一次见面,就生出了这样大的,该如何是好? 第410章 拉拢人心,故技重施 曲长麟用着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曲清商,而后者则是神色坦然。 这下,倒是让曲长麟看着曲清商的眼神中多了数分若有所思的趣意…… 就在这初次见面的兄妹二人,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曲锦鸢和曲雪儿也结伴而行! 和曲清商一样,她们都戴着宫中赏赐的宫纱,见状绿痕心中暗道:三位小姐都是如此打扮,就算是大公子再偏心,也不至于责罚自家小姐拉吧。 但谁知着一口气,松的太早了! 原来姐妹三人虽都是装扮相似,可曲雪儿戴着的是一朵浅绿色的玉簪花;至于曲锦鸢,则是一朵素白色的茉莉。 素雅清新之中,却又丝毫不违背规矩…… 方才送宫花的婆子说的确实没错,太后赏赐的宫花每个院子里都分到了。但不同的是,只有曲清商分到的偏偏是支不合时宜的红色海棠,偏偏正好被初次见面的大公子撞见个正着! 绿痕心中倒抽了口凉气,电光石火之间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虽说相爷下令家中内院依旧披红挂彩不必忌讳,但今日可是小姐和大公子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失态,这分明就是被人陷害! 而曲锦鸢看着被冷落在一旁,面色十分难看的主仆二人,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 真没想到曲清商如此愚蠢,她只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足以破坏了曲长麟对她的第一印象。 既然如此,紧接下来对于曲锦鸢而言,实施她的计划容易多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的心中便转过了诸多的算计,但在曲长麟的面前却依旧是一副柔弱至极的样子道:“兄长,你可算回来了,锦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罢,身子向前一歪……就要去拽曲长麟的袖子撒娇。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还没碰到曲长麟呢,只见曲长麟像是见了鬼一般飞快的避开…… 原本曲锦鸢准备趁着曲长麟才回来,想在这个平日里并不是十分亲厚的兄长面前打感情牌,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曲长麟这一下后退的猝不及防,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不过很快的功夫,曲锦鸢稳住了脚步,一脸委屈的看着曲长麟。 含着泪的目光,似指责,似控诉…… 她的神色楚楚可怜,声音带着无限的委屈,虽然没有告状但在那充斥着委屈柔弱的目光之中,胜似了千言万语。 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数年的时间,曲锦鸢在家中受了多少委屈呢。 曲长麟招架不住了。 毕竟他也算是看着曲锦鸢长大的,无论她的真实身世如何,他都会和柳氏一样,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妹妹来对待。 是以,此时曲长麟的心中虽然依旧秉承着男女有别,但面上还是安慰曲锦鸢道:“是兄长的不是,这次我回来迟了……” 听到曲长麟与以往那样温和的语气,曲锦鸢原本悬着的心,此刻总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 在没有见到曲长麟之前,她根本没有十全的把握,曲长麟究竟会不会站在她这边。 但是现在,曲锦鸢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曲长麟其实和柳氏一样…… 片刻之间,曲锦鸢的心中不知盘算过了多少算计,面上则是与曲长麟诉说着兄妹之情。 听着她虚伪肉麻的话,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曲雪儿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不得不说,曲锦鸢这一招示弱屡试不鲜! 只见此时眼中噙着泪,就像是朵带着露水茉莉、我见犹怜。 相比较下来,一旁神色冷静,甚至是过于冷淡的曲清商,则更显得强势与桀骜不驯了。 而在曲长麟的心中,一个从小看到大,乖巧懂事的妹妹;一个则是在乡下长大的野丫头,心梗偏向谁显而易见! 此时绿痕心中十分绝望。 原本她还想着自家小姐能在大公子面前好好表现,这样一来至少能在相府有个靠山。 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的不愉快…… 也都怪她大意,早知道如此就不该接那个什么宫花! 想着想着,绿痕突然想到了此情此景,莫名有些熟悉…… 这不正是自家小姐才从景州回到相府的时候吗。 那个时候,相府上下对于这在外漂泊的相府千金还是抱着一种恭敬敬重的态度,在一开始就连大小姐在浣花苑面前也是伏低做小……百般讨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处境就变了。 就像是今天这样! 大小姐表面与自家小姐姐妹情深,可是背后呢却是用各种手段栽赃陷害,让自家小姐成为了整个长安的笑柄。 此时的绿痕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 三小姐这又是要故技重施!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绿痕的心中既愤怒又着急…… 是她自己愚蠢没有看穿三小姐的伎俩,可是这一次自家小姐怎么也大意了? 曲锦鸢全然不知旁人的脸色,在打够了感情牌之后,只听她叹息一声对曲长麟道:“若您早些回来,母亲或许就不会枉死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她算是明白了,曲锦鸢今日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费尽心思不止是为了对付她。 而是,想利用曲长麟给柳氏‘伸冤’吗? 就连太后再包庇柳氏,也不敢说她是冤枉枉死的,这曲锦鸢倒是一口一个柳氏冤枉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孝顺,而清楚明白的……则是知道曲锦鸢这是想将曲长麟,推到风尖浪口之上! 柳氏畏罪自尽,因有太后恩赦官家才没有牵连柳氏的子女,若曲长麟当真要去柳氏伸冤则是不义;可若对于柳氏之死,他无动于衷,那就是不孝。 这曲锦鸢可真是个好妹妹,便将才回长安的曲长麟,几句话就将他沦陷于不孝不义的地步……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敏捷,不过片刻的功夫看穿了曲锦鸢的小心思,但……并没有提醒曲长麟的意思。 他们兄妹两个的‘家事’,她一个外人插什么手啊,在这看热闹就好! 就在曲清商打定了主意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曲长麟似有察觉一般,回头看了她一眼…… 第411章 曲清商的还礼 见曲长麟注意到自己了,曲清商连忙收敛起脸上那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故作乖巧的站在那。 曲长麟微微挑眉,他这个便宜妹妹……看起来并不简单呢。 这里曲锦鸢说了半晌,却没想到曲长麟的目光却看向的是曲清商,眼皮子一跳…… 但她经历这么多,也并非如之前那般沉不住气了,很快便就压住了心中复杂,故作坚强的对曲长麟道:“方才是锦鸢见到兄长,一时失态,还请兄长莫怪……” 不得不说曲锦鸢的演技之高明,将强颜欢笑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收放自如深得柳氏的真传。 就在曲清商抱着手,看着他们二人兄妹情深的好戏时,倏然曲锦鸢看向了她! “这位就是之前我在信中提过的三妹妹了,兄长还没见过吧……” 曲清商微微挑眉,有些意外曲锦鸢竟然会对曲长麟提到自己…… 不过,依照曲清商对她的了解,在信中提到的内容多半不是什么好话! 确实如曲清商猜测的那般,曲锦鸢寄到江南书院的信用了春秋笔法。 明面上没有写过诋毁曲清商的话,但实则话里话外所描述的曲清商是一个胆小懦弱,阴郁而又离群,俨然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村姑形象。 所以,今日曲长麟在看见曲清商第一眼的时候,却觉得这小姑娘神色灵慧狡黠,与信中截然不同……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这曲长麟虽生着一副君子端方,洒脱不羁的样子,但实则却也不是真的如曲锦鸢所想的那样实心眼,好糊弄。 前世曲清商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对他更不像是对柳二那般了解,所以不敢掉以轻心。 见曲锦鸢看向自己,曲清商脸上也堆起了一抹假笑,对曲清商道:“我方才已经向兄长见过礼了,姐姐就不必在这里忙活了。” 曲清商声音淡淡的说道,仿佛是在指责曲锦鸢多管闲事似的…… 曲锦鸢虽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曲清商越是表现的粗俗无礼,岂不是越衬托得她善良懂事么。 如此一来,到时候她说什么曲长麟就信什么了! 心中一打算,曲锦鸢看着曲清商的笑意更加真切了,对此……曲清商眼皮子一跳。 这曲锦鸢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不管此时曲清商的心中如何的疯狂吐槽,此时曲锦鸢带着的笑脸不过片刻的功夫,转而捂着胸口难以置信的说道:“三妹妹,你怎么偏偏选了这个颜色的宫花……” 一番话说的,倒像是曲清商有的选择似的。 绕来绕去,曲锦鸢又重新将问题绕回了这红色的宫花上,没看到曲清商受罚,她心里头难受! 所以,曲锦鸢根本不给曲清商机会解释,又立即神色十分慌乱的在曲长麟面前替她‘遮掩’,道:“兄长你不要误会,三妹妹不知道你回来,所以才如此失礼的……” 一番话,看似是在为曲清商推脱,实则呢,则是暗指曲清商平日里的行径就是如此荒唐。 若是此时,柳氏或者是在曲怀陵的面前那,听了曲锦鸢这一番话早就怒不可遏的要问罪曲清商。 可是此时,曲长麟沉默不言,这下倒是让曲锦鸢心中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而且,她一个人唱了半天的戏,这些人至少也要给点反应啊! 曲长麟不说话,就连曲清商则是抱着手站在那看着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上蹿下跳的小丑! 这下,曲锦鸢就算是有着再精湛的演技,此刻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与此同时,曲长麟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曲清商一眼。 比起方才初见时的冰冷和嫌弃,此时的曲长麟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 曲长麟虽然是个文人书生,却有着一双十分敏锐的目光,这也是曲清商不敢大意的缘故。 只见此时,换做曲长麟站在那袖手旁观,似乎是在看曲清商会如何应对…… 片刻之后,只见曲清商从容不迫的开口道:“这宫花,不是姐姐亲自为我挑选的吗,姐姐的一番‘心意’,做妹妹的自然不能辜负了。” 曲锦鸢眼皮子一跳,紧接着换上了一副无辜的不能再无辜的神色,就差对天起誓道:“三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陷害你?” “天地良心,自妹妹回家以来哦,我都以礼相待,从未生过害人之心,如今兄长才回家你便这样说,让我在兄长面前如何自处啊……” 说罢,眼看着眼眶一红,眼泪就要下来了。 但只听曲清商开口道:“姐姐你看,我也给你备了回礼,里面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回礼? 曲锦鸢已经挤出的眼泪,此时掉下来不是,收回去也不是,是以用着一种看起来有些诡异……又有些好笑。 看向曲清商递来的锦匣,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疑不定,带着疑惑好奇的心情,打开了锦匣…… 只不过一眼,便险些将曲锦鸢吓得魂飞魄散! “啊!”地一声惨叫,曲锦鸢脸色煞白,直接将手中的匣子扔了过去。 原本精致的匣子摔在了地上,众人循着目光看过去,在看清楚匣子里装着的东西的时候,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是一只死鸟! 曲锦鸢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这个。 原本满腹的算计心机,此时只剩下了无尽的惶恐,惨白着脸色倒在了侍女的身上,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曲锦鸢今日带出门的一个小丫鬟也是伶牙俐齿的,见状立即指责曲清商道:“三小姐,平日就算了。今日是过节,您明知道我家小姐身体弱受不住惊吓,怎能如此过分!” 那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坑害曲锦鸢的致命毒药。 瞧着她们主仆如此模样,就连十分维护曲锦鸢的曲长麟也不由觉得这主仆两个似乎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此时曲锦鸢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让曲长麟也不得不做出些反应。 他故作不悦的看了曲清商一眼,眉心微皱,正要训斥两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地上…… “这是……杜鹃鸟?” 曲长麟惊疑的声音道。 杜鹃……是一种寄居在别人巢穴的鸟儿! 第412章 曲长麟有故事 杜鹃寄居,鸠占鹊巢,曲清商送她这个‘礼物’,其用意昭然若显—— 曲清商是在提醒曲长麟,她这个曲家千金是占据了别人的位置! 原本曲锦鸢一脸害怕的模样,是三分真七分假,本事想在曲长麟面前做戏的。 但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然在背后来这么一手,原本三分真也变了十分真了…… 此时曲清商只见曲锦鸢面色煞白,气得身子直发颤,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呵,这曲锦鸢还真的以为,她还是那个刚从乡下来到长安,什么都不懂,愚蠢天真的小姑娘吗? 两世为人,足以让曲清商在看见那送来的宫花时并知道是谁搞的鬼了。所以,她索性来了个将计就计,送给了曲锦鸢一个‘小惊喜’。 只不过没想到一只死鸟而已,便就足以让曲锦鸢吓得花容失色的。 这样看来曲锦鸢的心理素质比起柳氏,差太多了! 曲清商心中冷笑连连,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曲长麟…… 只见,曲长麟这个表现的近乎完美的兄长,其实并不似外人所见那般对曲锦鸢多么的兄妹情深。 曲清商隐隐感觉到,无论是方才曲长麟对于曲锦鸢的疼爱,还是前世对于曲怀陵和柳氏的孝心都是浮于表面的…… 方才曲清商借了宫花以及杜鹃鸟儿的事情试探,越发能够证实自己心中之前的猜测——曲长麟背后绝对有故事! 曲清商心中飞速的盘转了许多个念头,其实也没过多久的时间。 只见曲锦鸢这里看样子都要被她气晕过去了,她身边的小丫鬟嚷嚷着要去找相爷做主,只听此时曲清商竟用一种比对方还要吃惊的神色道:“呀,这匣子里原先装着的不是回春堂的胭脂水粉么,怎么成了这个?” 神色之逼真,,其演技之精湛简直与曲锦鸢不相上下。 赤月会意,十分配合的对曲清商道:“小姐,这东西是表少爷早晨送来的,方才您让奴婢拿礼物的时候奴婢拿错了。” “你这丫头,怎么做事总是如此的毛手毛脚的。” 曲清商佯装生气的责备了赤月几句,片刻之后向着曲锦鸢和曲长麟兄妹二人解释道:“之前在将军府的时候,二表哥养的那只杜鹃鸟儿病死了,可偏偏他觉得是被我养死的。” “他将这个送来想必是故意捉弄我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却被我拿错了,反将姐姐吓了一跳,我在这里向姐姐赔不是了……” 狡辩,分明就是狡辩! 曲锦鸢此时都要被曲清商给气疯了,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曲清商的! “兄长,您要为锦鸢做主啊……” 曲锦鸢眼眸中噙着泪,楚楚可怜的看着曲长麟。 他自信,依照曲长麟这些年对她的疼爱,绝对会狠狠地责罚曲清商一顿! 谁知…… “没想到过了这些年二表弟性格还是如此的顽劣,等见了舅舅,我一定会让他好好收拾这柳二一顿。” 简直难以置信! 曲锦鸢柔弱的神色,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皲裂,不可思议的看着曲长麟。 平日里这曲长麟是何等的英明睿智的一个人,则呢么现在,反而真的被曲清商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呢! 可,曲长麟嘴角噙着笑看似温和的宽慰曲锦鸢,实则却是以一种强势的毋庸置疑的语气道:“锦鸢,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要为这点事闹的大家都不开心了。” 不知为何,曲锦鸢在曲长麟语气中听出了莫名的寒意,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胡搅蛮缠。 曲清商将他们二人之间的风云暗涌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曲锦鸢自以为机关算尽,却没想到是看轻了她,更是完全低估了曲长麟。 就在曲清商心中若有所思,只见曲长麟也看了过来,她飞速了低下头避开了曲长麟探究的视线。 恰好在这个时候,只见齐嬷嬷从院子里出来了,笑道:“方才老夫人还问公子什么时候过来呢。” “又看着一旁的曲清商等人,道:“几位小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曲清商便没管其他人眼神如何,先跟着齐嬷嬷进去给老夫人请安,剩下几个人神色各异。 只听曲长麟身边的侍从乘人不注意,看着走在前面的曲清商,又看着站在那脸色不甘的曲锦鸢,小声对他道:“公子,咱们就这样敷衍大小姐,万一相爷知道会不会不高兴啊?” 无论如何,曲相还是很看重曲锦鸢这个嫡女的。 “呵,不过是一个即将要出嫁的弃子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曲长麟声音冰冷的说道,一改在人前的温润儒雅,眼神冷酷到可怕。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走在前面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 顷刻之后,只听他饶有兴致的说道:“比起曲锦鸢,这位三妹妹,则比我想象的有趣啊……” 曲长麟丢下这句话之后长腿一跨,便就去了老夫人院子里请安,留下侍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站在那…… “人都散了,也没人在一旁看你唱大戏,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曲雪儿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嘲讽了曲锦鸢一局。 曲锦鸢听到这话,心中恨意越发的汹涌了! 如今听竟落魄至此,就连愚蠢如曲雪儿也都能踩上一脚吗? 不,她不可能就这么认输的! 没有了柳氏,她还有公中的太后撑腰呢,还有宋家…… 想到这里,曲锦鸢又重新恢复了斗志,攥紧了手掌心,平缓了心态方才进去。 此时屋子里,小辈们都一一向老夫人请了安,得到了封厚的红包。 大喜的日子,老夫人自然也没有板着脸,看着她们姐妹三人笑着问道:“这宫花做的倒是别致,是从哪里来的?” 方才那婆子假借老夫人的名义送了宫花,实际上呢,老夫人对宫花的事情一无所知! 曲清商心底冷笑了一声,看向一旁的曲锦鸢。 只见曲锦鸢被老夫人问及之后,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是宫中太后赏的,孙女一个人也不敢独享,所以分给了妹妹。” 曲锦鸢的原意是想在老夫人面前讨巧,可显然忽略了方才她在曲长麟面前撒过同样的谎,而此时曲长麟正站在一旁…… 不过此时听了曲锦鸢的话,曲长麟面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上前给老夫人请了安道:“长麟见过祖母,这些年未能在祖母膝下尽孝,长麟万分愧疚……” 第413章 嫡亲兄妹 老夫人看着一年难得见一次的曲长麟,心中自是百般感交际。 她心疼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他呢! “快……快起来。” 老夫人上前,一把将曲长麟给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会儿才道:“瘦了……” “好孩子,这一路奔波,身子可还受得住。” 其实曲长麟一直在江南书院,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曲长麟年幼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险些要了年幼的曲长麟的性命。 老夫人唯恐他像曲怀玉那般,慧极必夭,便将她送到了宜人的江南,在老夫人的娘家贺家修养。 江南的气候养人,曲长麟的病到了江南之后很快便就好了起来,可是一旦回到长安便会发作,无奈之下只能久居于江南。 所以……曲长麟与相府的关系生疏,反倒是与贺家的关系不错。 想到这里,曲清商环顾四周,有些可惜此时玉姨娘不在,不然今日这一出更加精彩…… 当初玉姨娘和贺二郎私奔来长安,寄居在曲家,却与曲怀陵暗通款曲间接造成了贺二郎英年早逝。 大概是因为这层缘故,所以平日里手段七窍玲珑的玉姨娘今日才没来老夫人的院子,大概是怕见到曲长麟吧。 但有趣的是玉姨娘和贺二郎的往事鲜为人知,就连曲雪儿对自己亲生母亲的过往都一无所知,所以她还巴巴地想讨好自己这个嫡长兄呢。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梳理着相府的人际关系的时候,只听老夫人指着曲清商道:“这是你三妹妹,方才可曾见过?” 他的长孙性格敦厚,老夫人是希望他们兄妹两个能好好的相处,日后曲清商在相府的时候也能多个照拂她的人。 但老夫人没想到的是,兄妹二人的心眼比筛子还多,从方才见面到现在已经相互试探过几个回合了。 但在老夫人面前,二人自然是收起各自的盘算和心眼。 曲清商收回自己原本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心思,神色乖巧的对老夫人笑着道:“方才在院子门口,清商已经给兄长请过安了。” 丝毫没提曲长麟斥责她的事。 自然,曲长麟也是投桃报李,从袖子中掏出一个锦匣,对曲清商道:“初次见面,兄长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曲清商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想法,接过了曲长麟递来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手钏。 只见那手钏精致可爱,上面缀着浅碧色的流苏,在阳光下水晶折射出一种迷离的光泽,流光溢彩……就连曲锦鸢的眼都看直了! 曲锦鸢看着这么漂亮的首饰,本能的想据为己有,道:“兄长偏心,您一年都没有回来了,如今回家眼中只有三妹妹一个,都将我们抛之于脑后了。” 从前她在曲长麟面前都是喜欢扮作娇嗔的模样,以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现在她看上了那水晶手镯,所以又再次故技重施。 她俨然忘记了,方才她还在曲长麟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转而又开始为首饰斤斤计较。 连演戏都不知道演全套,这曲锦鸢的智商越发的堪忧了…… 就在曲清商忍不住翻白眼的时候,只见曲长麟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儒雅的笑…… 当然,依照曲长麟的原滑自然不可能只给曲清商准备了礼物。 曲雪儿和曲锦鸢都有,是一支云纹镂空雕花的碧玉簪。 看起来也很是精致贵重,但有曲清商那水晶手钏珠玉在前,更加眼红,心中也更加不舒服…… 她是曲家的嫡长女,曲长麟怎能送给她和曲雪儿一模一样的东西呢? 一时,曲锦鸢拿着手中的锦匣,看着曲雪儿那一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越发觉得愤怒! 这里曲长麟可不管曲锦鸢此时的心情如何,他只要做好表面上的功夫就好。 是以,将东西分给她们姐妹之后,他便站在了一旁,恰好与曲清商一前一后站着! 说来也巧的很,当曲长麟解下披风之后,才见他穿着是一件月白色梅竹暗纹交领锦袍。 无论是颜色,还是上面绣着的款式,竟和曲清商的一模一样! 此时兄妹二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一块儿十分赏心悦目,都有着一种清雅的矜贵…… “看,这大公子和三小姐站一块儿,打眼看去,就是一对嫡亲的兄妹啊!” 伺候在老夫人面前的小丫鬟,口齿伶俐,嘴甜讨巧的说道。 她的话音落下,纷纷引来了众人的附和,在老夫人面前专门捡好听道:“可不是么,这轮廓,这气度,是咱们家中最好看的长了……” 老夫人听着心中也甚是喜悦,吩咐齐嬷嬷又给今日在场的封赏了赏钱。 齐嬷嬷难得瞧见老夫人如此高兴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感慨…… 其实要说像……他们兄妹二人的轮廓和那出尘矜贵的气度,都像早逝的大爷! 这里,众人都喜气洋洋的,唯有曲锦鸢心中恨的都快滴血了! 原本以为宋家那次计划周详,可以除掉曲清商这个眼中钉,万万没想到的是因为宋家认亲揭发的事柳氏折在了宋家,可曲清商却是毫发无伤! 后面曲锦鸢本想将宋家的事情宣扬出去,散布流言将曲清商赶出相府……可没想到柳氏竟然会留下血书证实了曲清商的身世。 之前,让曲锦鸢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看见曲长麟恍然大悟! 其实说真的……曲清商和曲怀陵在一块儿看不出多么像是父女二人。 可如今曲长麟回来了,一看这模样气度,曲清商都不用滴血认亲了。 曲清商分明就是曲家的血脉,看来之前宋家那次,是母亲故意设计曲清商才这么说的…… 曲锦鸢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看样子,如郡主所言从曲清商身世上入手攻击她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那么现在曲清商的软肋……是宋瞻!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锦鸢的心中便转过了诸般的算计,决定暂且按下心中的浮躁,等待明日的好戏开场…… 第414章 家书 此时曲长麟说了会儿在江南书院的事情。 “这些年江南那里也不太平,先是闹水寇,官匪勾结闹的人心惶惶,后来柳将军奉命平叛总算解决了匪患的麻烦。入冬之后又发生了雪灾,这一次朝廷恐怕得元气大伤……” 因着同样是在江南,所以曲长麟对于之前的那场战役知道的多得多。 也是从曲长麟口中,曲清商才知道舅舅他们那一仗打的是多么的艰难。心中也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向广陵侯求了江南水路图,以及广陵侯有暗中帮忙。 不然……这一次柳家恐怕是凶多吉少! 而这里,老夫人则是听说书院也受到了兵祸的威胁,一颗心都悬了起来,道:“江南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兵祸很少殃及那里,怎么近年凶险之事如此之多……” 说起这一次江南大乱,曲长麟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了一抹担忧之色,道:“之前卿絮在来信中曾提及过,这一次江南匪患的事情并不简单,似乎是与之前的安南王的余孽有关!” 闻言,曲清商心思一动…… 听曲长麟这口吻,似乎与柳二那只黄鼠狼的关系不错? 听到曲长麟这番话,老夫人的心中也是大吃一惊,不禁十分诧异道:“竟还有这等事!” “想当初那安南王身受两代帝王的恩典,却野心勃勃,做出犯上作乱的事。后来,若非是当初宋瞻力挽狂澜,恐怕这长安早就落在那贼子之手了。这都过去了这么些年,真没想到那安南王竟还有余孽兴风作浪!” 老夫人虽是一届女流,但年轻的时候却是撑起了整个侯府,所胸襟见识非比寻常。 只不过后来,因为丧子之痛种种原因,方才在后宅之中吃斋念佛,不问世事的 。 此时听着曲长麟和老夫人之间的对话,曲锦鸢和曲雪儿脸上的神色都有些意兴阑珊。 又是兵祸又是匪患的,听着怪吓人的,兄长说这个干嘛。 她们想听的是江南时兴的是什么样的衣服首饰,江南那些贵女们最近流行什么样的妆容,以及嫁个好夫家。 这时事政局,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曲长麟自是留心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让曲长麟觉得有趣的是曲清商却听的十分的专心。 他这位三妹妹,似乎对于江南的事格外的关心? 只见曲长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继续说道:“书院那里,倒是多亏了镇国公,才得以免遭兵祸。” 曲清商这两天心中一直惦记着宋瞻呢,此时听到这番话,不由脱口而出问道:“宋瞻和你们书院有瓜葛?” 话音落下,只见曲长麟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而老夫人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曲清商纵使平日里再淡定,也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曲长麟面上的神色诧异归诧异,也没多问,说道:“你们有所不知,镇国公师承的是行简先生,我的老师也是与行简先生同出一门。总之,论起辈分来,我还得尊称他一声师叔呢……” “咳!” 曲清商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曲长麟见她连番失态的样子,心中更是困惑不已,而在此时一旁的齐嬷嬷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这下好了,亲上加亲了!” 饶是波澜不惊如曲长麟,在听到曲清商竟和宋瞻定亲了的消息,难得面上流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 他是知道曲清商和宋祈年退婚了,却万万么想到宋瞻竟会和曲清商定亲。 一时小师叔竟变成了妹夫…… 这曲长麟愿风轻云淡的面容,此刻看起来也有几分精彩。 随即,曲长麟心中更多的是疑惑…… 纵使没和宋瞻打过交道,但关于镇国公的威名谁人不知。 曲长麟清楚,宋瞻并非是那种沉迷于美色之人,可他为何会与曲清商定亲。 难道……他也是为了曲家的那件东西?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曲长麟的心中闪过了诸般的算计。 而这里老夫人担心曲清商脸皮薄,便开口打断了曲长麟想要追问的话道:“这次回来,可有见过你父亲。” 听到老夫人的话,曲长麟暂且按下心中的诸般疑虑,回道:“孙儿见过了祖母之后,再去给父亲请安。” 说到这里,曲长麟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对了,此番回长安,贺家的老夫人托我稍了封家书来……” 听到贺家家书两个字,顿时老夫人的神色微不可觉的变得沉重了起来。 当年因为贺二郎之死,老夫人对贺家一直心存愧疚,这些年便很少有来往了。 如今瞧见贺家的家书,她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是如何的愧对贺家,心中不禁有些触景生情了起来。 贺玉麟知道些相府和贺家的恩怨,此时只见老夫人手中拿着家书,如坠千斤,便知道她想起了心病。 他便也没出言打扰,起身道:“祖母您先休息,孙儿与妹妹先告退了。” 原本曲雪儿还挺好奇贺家家书都写了什么,但听到贺玉麟的话只能不情不愿的站了起来。 而曲清商此时则是有些担心的看了老夫人一眼,不过对于贺家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便打算先行离开,谁知…… “清商,你先留下陪我说说话。” 听到老夫人这番话,曲清商心中虽然意外,但也还是十分乖巧的重新坐了下来。 曲雪儿没多想,准备将今日在太安堂听到的消息快速的分享给玉姨娘…… 与相府已经断了这么年来往的贺家,在这个时候竟然送来的家书,其中肯定有秘密! 唯有曲锦鸢,见老夫人在这么多孙女中单独留下了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忿与算计…… 放下其他人的心思各异不提,此时曲长麟没管几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出了太安堂之后却是向着书房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厮不解的问道:“公子,我们去哪儿?” 只见曲长麟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道:“灵堂!” 第415章 灵堂 一听曲长麟要去灵堂,底下的人便知道曲长麟要去祭拜自己的生母柳氏了,纷纷在心中感慨公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淳孝啊! 不过…… 下人们瞅了一眼曲长麟冷淡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公子,夫人从天牢中接回来之后,便就已经下葬了。现在灵堂之中,只是一副空的棺椁……” 听到这话,只见曲长麟脸上的神色微动,眼眸微垂,似是十分伤怀的说道:“如此我更要在母亲灵前添一炷香了。” 只见曲长麟的神色如此诚挚,底下的人无不动容,连忙引着曲长麟去一处偏僻的厢房去了。 这厢房院落,原本是堆着杂物的,后来被收拾进来停了棺椁。 此时里面冷冷清清的,昏暗的灵堂中,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妪守着明灭不定的香火。 灵堂中静悄悄的,只听到一股若隐若现的‘嘶嘶’的声音。 若是耳目聪敏的人抬头看的话,定然能看见在那空棺正上方的房梁上悬挂着一只正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 ! 但,因为守陵的人是个耳聋眼花的老妪,根本就没发现异样……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吱呀”一声虚掩的门被打开。 只见那只毒蛇油绿的的眼盯着门口的方向,做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进来的下人们,看着这如此简陋的灵堂,心中难免有些感慨万分。 想这柳氏自嫁入相府之后是何等的风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机关算尽,最终只不过落得个身败名裂,草草下葬的下场。 可想而知,人啊……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时候,只见曲长麟望着简陋的灵堂微微出了会儿神,片刻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听到曲长麟这番话,底下的侍从一一应了一声,只有守陵的老妪,回头看了曲长麟一眼! 此时曲长麟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个离去的老妪,而是走到灵前,点了一炷香…… “母亲,我回来了。” 曲长麟略有些清冷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灵堂中响起,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深意,道:“只可惜,回来晚了,没能亲自送你一程……” 他长叹了口气,微垂的眼眸,似乎是悲悯,又似乎是哀伤。 但,回应他的只有这空旷的灵堂中,呜咽而过的风。 虽是正上午是时分,冬日的暖阳正好,但不知为何在此处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 守在门外的心腹,也不禁搓了搓手臂,心中暗道:这相爷可真是对柳氏厌恶到了极点,二人好歹成亲多年,柳氏对相府也算是居功至伟了,没想到竟最后的体面都不给她。 就在他心中想着的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只见曲长麟已经从祠堂中走出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在里面待久了,还是什么缘故,曲长麟的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森冷之意——像一只黑暗中的幽灵。 他站在阳光下,好一会儿身上的阴冷之意方才被驱散,吩咐心腹道:“去书房吧……” 此时的书房中,曲怀陵在得知曲长麟祭奠过了柳氏之后,脸上倏然流露出了几分微妙之意。 片刻之后,他长叹了一声,道:“倒难为你如此有孝心了……” 曲怀陵看着玉树临风的长子,心中生出了许多的感慨,眼神柔和——那是面对曲锦鸢和曲清商时,都不曾有过的慈爱关怀。 曲长麟对自己的父亲很敬重,起码从表面上看的话,他在言行举止之上是个不折不扣十分孝顺的孩子。 听到曲怀陵的话,曲长麟坦然道:“虽然长麟并非是嫡母所生,但在长麟的心中,一直将她当做亲生母亲尊敬的。” ‘轰’地脑海中一阵炸响,这一刻曲怀陵只觉五雷轰顶也莫过于如此了。 只见饶是曲怀陵那样平日里喜怒不行之于色的人,此时神色也变得无比惊骇神色…… 他是如何知道?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他这个聪慧过人,敦厚淳孝、对他一直十分敬仰的儿子,是如何得知他那不为人知、肮脏龌龊的一面? 一瞬间,此时只见曲怀陵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半晌之后……他重新瘫坐回了太师椅上。 此时,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瓦照了进来,落在曲怀陵的脸上。 曲长麟那敏锐聪慧的目光,仿佛是一双无形的手,将曲怀陵缝在脸上的虚伪面具,硬生生的剥离! 鲜血淋漓,丑陋不堪…… 与此同时,玉姨娘的流芳阁中,曲雪儿将今日曲长麟带了贺家来信的事说了。 提到贺家的时候,玉姨娘脸上的神色有些恍惚,许久都没说话。 曲雪儿见她许久都没开口,纵使平日里迟钝如她也感觉到了些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你怎么了?” 听到曲雪儿的声音,玉姨娘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缥缈的目光看着曲雪儿,方才道:“雪儿,娘有没有和你提过,娘之前的事。” 此时玉姨娘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曲雪儿的心中不由有些犯嘀咕,轻轻摇头道:“女儿只知道,娘您是江南人士。” “没错,我是在江南的歌坊中长大,出身贱籍,私逃来的长安。” 曲雪儿心中大惊! 原本她一直误认为自己的母亲时老夫人的远房亲戚,万万没想到母亲的身份……比她想的还要不堪。 此时玉姨娘并没有看出曲雪儿在想什么,看着曲雪儿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你父亲为人最好颜面的,你知道他为何会力排众议,甚至不顾老夫人的反对,也要纳我为妾吗?” 曲雪儿的心中乱糟糟的,听到玉姨娘的询问,下意识的说道:“那是因为……父亲喜爱姨娘。” 谁知听到这话,玉姨娘脸上的神色更耐人寻味了,她说道:“是……也不是。” “曲怀陵真正喜爱的,只有我着一张脸……因为着一张脸,与他心爱女子十分的相似!” 只见在那铜镜前,倒影出女子依旧曼妙妩媚的面容。 正是这一张脸,给了她十几年的荣华富贵,亦让她跌入了这无尽的地狱之中! 第416章 佛珠 曲雪儿从流芳阁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冰凉,就像是三九严寒的天气被人狠狠地泼了一盆冰水一样。 原本曲雪儿以为,柳氏死了,她的母亲必然能够取而代之。 而她,将会是相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 但这美梦做了没几天,曲雪儿很快便被打回了原型。 万万没想到,母亲的出身竟是如此的不堪,更让她绝望的是就连父亲对她的宠爱——也都是全部是因为将对另一个女人的爱,寄托在她的身上。 虽然玉姨娘没提到那个女子是谁,可万一她还活着,父亲娶她为续弦怎么办? 想到昨日她早上还嘲笑曲锦鸢没人撑腰,没想到不过半天的时间竟应验在了自己的身上,曲雪儿心中是百味杂陈。 就在她的心中心烦意乱的时候,忽而只见眼前闪过了一个丫鬟的人影…… “站住,见了本小姐就躲,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小丫鬟不敢得罪这位如今在府上最得宠的二小姐,连忙说道:“是祈年世子那里,送了信来约大小姐去市集去看那除夕烟火呢。” “都快成亲了还不安分!” 曲雪儿狠狠地揪了一旁茶花的叶子,恨恨地说道。 就算曲锦鸢再不堪,她也有了宋祈年这么好的未婚夫。 而她呢,嫡女的梦破碎,婚事还没个着落,以后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只见曲雪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狠色,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只有这么做了!” 显然,这个新年对于相府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各怀鬼胎。 相府的书房中,曲怀陵沉默了良久。 一时他的心中闪过了许多惊涛骇浪,但最终开口,说的是:“有朝一日,我会让你的母亲,光明正大的供奉在相府祠堂之中。” 毕竟,那才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可……偏偏因为她是西夜的罪奴,而一辈子都无法长相厮守。 曲怀陵不知道长子对于自己的母亲身份知道多少,会不会因此而怨恨上他,但这是他唯一能够弥补他母亲的。 曲长麟听着曲怀陵用忏悔的语气,说着这一番话,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诮,面上却道:“父亲身为宰辅,位高权重,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的一举一动。万不可因为此事,而自毁前程啊。” 听到他的话,曲怀陵心中十分感动起……只觉得长子性子宽厚,就算是知道真相也不会责怪于他的。 曲长麟敷衍了曲怀陵几句之后,便出了书房,身后的侍从舒越连忙跟上。 舒越警惕的看着书房中,问道:“公子,相爷那里可有曾起疑?” “放心,这只老狐狸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他的宝贝,暂时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回相府的真正目的。这两日,尽快联络上长安的人,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曲怀玉留下的玉扳指……” 曲怀陵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眼中孝顺淳孝的儿子,这一次回相府的目的根本就不单纯。 就在主仆二人说着话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从竹林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舒越心中一惊,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上,正要行动的时候只见曲长麟深深地打量了那蓬头垢面的老妪数眼,道:“是你?” 原来这老妪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灵堂中为柳氏守陵的那个! 曲清商若是在这里的话,必定一眼能认出,这人之前正是她北园里的人…… 而此时,她却跪在了曲长麟面前,神色毕恭毕敬。 …… 太安堂中,在曲长麟等人都离开之后,依旧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寂静。 曲清商看着神色凝重的老夫人,心中有些奇怪,难道是因为这一封家书的缘故? 想到这里,曲清商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到了放在案几上,这一封厚厚的家书上,心里说不好奇是假的。 这么厚的家书,难不成是贺家出什么事了? 曲清商的心里,就像是揣了只好奇的小猫,正心痒难耐的时候忍不住对那封信偷偷伸出爪子的时候…… “商商。” 老夫人的声音直接将曲清商吓了个激灵! 她立即正襟危坐,脸上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我没有想偷看的意思你……” 这欲盖弥彰的太明显了! 老夫人笑道:“你想看便看吧。” 闻言,曲清商心中暗喜,正要摸上了那封信的时候,只听老夫人淡淡的说道:“不过看完,咱们得好好谈一谈你的婚事了……” “你最近,和镇国公相处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只见曲清商原本轻松戏谑的神色全然消失不见,瞪圆了双眼用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道:“祖母,这大过节的,您干嘛提这么扫兴的事啊!” 提到宋瞻,曲清商心中烦躁的很,连近在咫尺的信件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了。 老夫人见多识广,将曲清商脸上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瞬间明白了过来。 “瞧你这小脸难看的,莫不是和镇国公吵架了?” 曲清商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只听老夫人复又道:“按理说不会。镇国公生性沉稳,处处包容于你,看样子定是你又在单方面的闹脾气吧。” 听到这话,曲清商一口气好悬没上来,有些气呼呼的说道:“祖母,您到底站在哪边的啊!” 见她一副娇憨的模样,老夫人含笑的说道:“谁有道理,我就站在谁那边。” 曲清商哼了数声,片刻之后方才看着老夫人,小心翼翼问道:“祖母……我万一和宋瞻又退亲了,您会不会嫌弃我,将我扫地出门?” 听到这话老夫人还没开口呢,齐嬷嬷神色立即变得紧张起来,道:“这可是圣上下旨赐的婚啊,……我的小祖宗您可不要吓唬我们。” 曲清商没想到齐嬷嬷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连忙讪笑的说道:“开个玩笑而已,嬷嬷你不要当真了……” 闻言齐嬷嬷悬着的心非但没放下来,更加忧心忡忡的看了老夫人一眼。 可此时,老夫人的目光依旧在曲清商的身上,目光有些微妙…… 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感觉的手腕上一凉…… 定睛一看,原来是老夫人将自己从未离身的佛珠! 第417章 初露端倪 这紫檀念珠从曲清商来曲家之后,便见它一直戴在老夫人的手上,从不离身。 却没想到,今日老夫人却将它挂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时曲清商的心中惊讶的同时,心中更多的是疑惑,看着老夫人神色惊疑的问道:“祖母……您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见曲清商一副惊讶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反倒觉得她是大惊小怪了,道:“这佛珠是由高僧绝尘法师开过光的,听说很是有灵性,你可得收好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也只能收下。 此时曲清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老夫人说道:“好了,我也有些乏了。晚上还得守岁呢,得睡会儿养养神。” 闻言,曲清商只能按下心中疑虑告退。 等出了太安堂之后,曲清商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老夫人,似乎对于家书的事只字未提! 等出了太安堂,不曾想半路上正好遇到了曲怀闵,一脸神秘的拉住了曲清商的衣袖。道:“商商,母亲是不是将宝贝给你了?” 曲清商想到了拢在袖子里的紫檀佛珠,心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问道:“四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只见曲怀闵原本清湛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得意,道:“当然是我偷听到的!” “你没回家之前,祖母经常和齐嬷嬷在一块儿说悄悄话,晚上的时候我趁她们不注意,便偷偷的藏在了床底下偷听……” 听着曲怀闵邀功一般的语气,曲清商嘴角微微抽了抽,只能顺着曲怀闵的话问道:“那你听都听到什么秘密了?” 只听曲怀闵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奋,道:“才知道她们一直说二哥在找什么宝贝,但母亲似乎挺不高兴的。母亲不喜欢二哥,但喜欢你,所以我猜母亲支走别人肯定是将宝贝给你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立即反应过来…… 第一,曲怀陵找的宝贝恐怕就是那玉扳指;第二,那就是老夫人也知道这件事,但暗中似乎有阻挠之意……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曲清商的心中闪过了许些念头。 她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便拉着曲怀陵到角落里,悄声问道:“四叔,你知不知道父亲找的宝贝是什么来历吗?” 曲怀闵一向对于曲清商知无不言,听到这话便道:“知道,那是大哥留下的宝贝!” 原本曲清商只不过是试探性的一问,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曲怀闵竟然会知道这么多秘密…… 就在曲清商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的时候,只听曲怀闵道:“以前大哥从蓬莱岛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对玉扳指,那玉扳指是仙女送的。后来大哥玉逝,玉扳指本来应该是要给他陪葬的,可不知道为何竟然没了。” 先前谢凌萱自然是没少在她耳边念叨曲怀玉寻仙的事情,曲清商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无论谢凌萱所说的坊间传言如何逼真,曲清商自然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蓬莱仙岛,遇仙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曲怀闵竟然会说曲家的宝贝,是从蓬莱仙岛带来的。 若说曲怀闵在胡说八道,但石青确实说过曲怀闵在找那件东西;可如果真的…… 一时曲清商满腹心事,但临走的时候还是没忘记叮嘱曲怀闵道:“这些事,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她担心如果大家都盯上那玉扳指的话,曲怀闵若被卷了进来会有危险。 曲怀闵见曲清商神色凝重,便点头保证道:“商商放心吧,除了你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曲清商这才放下心来,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之后,曲怀闵就转而去了一旁的小树林。 小树林中,只见一袭白衣的曲长麟正等着,瞧见曲怀闵将一包粽子糖递给了他。 曲怀闵开心的接过了曲长麟递来的粽子糖,片刻之后他还是有些担心道:“我们这么骗商商,她会不会生气啊?” 曲长麟笑着说道:“四叔放心好了,咱们告诉她的只是实话,怎么是骗呢。” 曲怀闵一脸不解道:“既然是实话,为什么你不亲自跟商商说。” 曲长麟眼神闪了闪,片刻之后才低咳一声道:“因为我才回曲家,所以她可能不会相信我的话把。” 岂止是不信任,从今日二人交锋的情形看,曲清商一直防备着他呢。 不过…… 没关系! 他回到相府,自然是希望这里越乱……这出戏,就越精彩! 想到这里的时候,曲长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芒。 曲清商此时回了浣花苑,只见石青也在那等着。 “三小姐,今日属下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因为不放心别人只能亲自面见您了。” 闻言,曲清商神色微动,道:“是玉扳指有下落了?” 石青微微颔首:“还是那玉扳指的事,属下打听到原来这事竟和怀玉公子有关!” “这曲怀陵之所以找遍相府,都没找到玉扳指,原来是被怀玉公子给藏起来了,这些年曲怀陵将老夫人幽禁在太安堂,也是为此。” 听到这话,曲清商心中大惊! 但今日听到的惊人消息挺多的,所以面上曲清商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声音冷静的说道:“我明白了,现在当务之急我们就是要找到这玉扳指,所以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线索吗?” 此时石青眼中闪过了一些迟疑,但片刻之后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属下听说,那曲怀玉临终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可能是镇国公宋瞻!” “什么!” 曲清商忍不住低呼一声,方才还算故作沉静的面容,此刻已是方寸大乱…… 此时的浣花苑中,石青送来了消息之后避免引人生疑很快就走了。 而赤月此时见曲清商脸上神色不大好看,便道:“虽然我觉得曲怀陵再不是东西,但起码不会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手吧……” 闻言,绿痕接过了赤月的话道:“你的意思是说,石青在说谎?” 赤月道:“我没这么说,只不过这石青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人,传递来的消息小姐您还是多斟酌斟酌……” 绿痕眼中疑惑更重,道:“可他如果是在撒谎的话,目的又是什么呢?” 赤月摇了摇头,而此时曲清商却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第418章 除夕家宴,定下婚期 绿痕和赤月一头雾水,但曲清商却故意卖了个关子……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赴宴了!” 相府这些人无论背地里是如何的各怀鬼胎,除夕的年夜饭,依旧将众人聚集在这一块儿。 在外人看来,这曲家当真可堪称为是世家风范。 父慈子孝,天伦之乐,就连曲清商都分辨不出这些人究竟戴了多少层面具。 而比起上午的各种不愉悦,只见此时曲锦鸢晚间的时候化了晚妆,一袭银紫色的华服越发显得她眉眼精致。 此时她正以相府长女的身份,与玉姨娘一块儿张罗着年夜饭。 其行事稳重,进退有度,让曲清商惊觉……依稀从她的身上,看见了…… “见曲锦鸢出落的越发端庄优雅,恍惚间我还以为母亲还在呢。”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曲清商回头一看,只见曲长麟微笑的看着她! 曲清商敛眉顺眼的喊道:“兄长……” 见她越是如此乖顺,曲长麟眼中的趣意更浓,望着曲清商若有所思的说:“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比起你曲锦鸢更像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反应比起曲长麟更加淡定,淡淡的说道:“可能是因为她自幼在母亲的膝下长大,所以言行举止之中比我更像母亲吧。” 听着她波澜不惊的声音,曲长麟略有些惊讶,片刻之后方才意味深长的问道:“你从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听到他的询问,只见曲清商此时迎着他那若有所思的目光,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兄长您回到相府又是为了什么。” 曲长麟深深的看了曲清商许久,片刻之后,方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就在他们兄妹二人之间风云暗涌的时候,只听底下的人来回道:“相爷,宋家的马车在门外,等着大小姐呢。” 今天长安城有烟火大会,城中定了亲的男女在这一日会结伴去城外观看。不管出于自愿还是被迫,在成亲前宋祈年需要在太后面前营造出和曲锦鸢恩爱的假象,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邀约曲锦鸢结伴同行。 曲怀陵自然欣然应允…… 曲雪儿瞧着曲锦鸢如此风光的样子,心中很是不平,片刻之后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曲清商。 此时曲清商正因为曲长麟的一番话心中正在犯嘀咕,所以面上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的,但落在曲雪儿的眼中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痛快,看来有人比她更不痛快! 只见曲雪儿眼神滴溜一转,看着曲清商道:“说起来三妹妹才来长安,应该没见过烟火吧。今日朱雀街里,达官贵人都会去放烟火,火树银花甚是好看呢,怎么今日镇国公没约你?” 不待曲清商回答,只听曲雪儿故作同情的看着曲清商道:“这镇国公到底是年纪大了,比起宋世子的贴心可差远了?” 一番话说完,只见宴席上的众人神色各异…… 曲雪儿这番话,可真是杀人诛心啊! 若是曲清商当真曾倾慕过宋祈年,又被曲锦鸢抢了这门婚事,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平。 但此时,曲清商只觉得无语至极。 就单单凭借着曲雪儿说话不过脑子,她也要重新考虑扶持玉姨娘的事了…… 不怕对手坏,就怕对友蠢! 只见此时,曲锦鸢已经准备好了去赴约了,恰好听到曲雪儿羞辱曲清商的话眼中闪过了一丝暗喜。 就凭她成功的从曲清商手中抢走了宋祈年这门婚事,能让宋祈年对她死心塌地,也说明她比曲清商强多了! 是以,她故意没理会底下的人催促,对曲清商道:“是啊,说起来已经许久都没见过镇国公登门了,三妹妹你可得小心点啊。”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姐姐这话我有些听不懂,我该小心什么?” 曲锦鸢掩嘴笑了笑,道:“听说镇国公的红颜知己回了长安,三妹妹得小心这门亲事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啊……” 这一番话引得底下的人都有些同情的看着曲清商。 这三小姐已经被退了一次婚了,若是再退一次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长安啊,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曲清商脸色如旧,看着曲锦鸢笑问道:“什么红颜知己,姐姐难道见过她了?” 曲清商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中却带着一种似乎能够看穿人心的光芒,让曲锦鸢有些心虚…… 曲雪儿此时阴阳怪气的说道:“姐姐,咱们姐妹一场,若你真的在外面听到什么风声,可一定得提醒三妹妹啊。” 曲锦鸢正要开口,忽然只听“啪嗒”一声,只见老夫人颇有些不悦的放下了筷子。 她威严的目光,看了曲锦鸢和曲雪儿一眼,道:“大过节的,别犯了口舌是非。”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余威犹在,被她一个冷眼扫过,曲锦鸢二人瞬间噤若寒蝉。 片刻之后,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道:“今日国公府的人递了日子来,商商的婚期已经定在了二月初二,日子也近了你们姐妹相处时间也少了,就不要再闹腾了。” 话音落下,曲清商傻眼了,为什么婚期都定下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还要说什么,却被齐嬷嬷拉了一把…… 曲锦鸢和曲雪儿脸上神色都不大好看。 二月初二,正好是在柳氏的百日之内,所以按照常理是可以嫁娶的。甚至,他们这场婚事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不必如曲锦鸢办的这般匆忙…… 原本还有些得意的曲锦鸢,此时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万一曲清商嫁的比她好,婚礼办的比她风光,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 “小姐,世子还在外面等着呢。” 此时瑞云小心翼翼的声音,提醒了曲锦鸢。 没关系,一个多月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定呢。 再者说了,就算宋瞻真的要娶曲清商,可他生性冷漠,就算曲清商和他成亲了,也必然不会如她与宋祈年那般恩爱和谐的…… 想到这里,曲锦鸢原本阴沉的脸重新扬起了笑。 就在她准备赴约的时候,不曾想她起身太快,衣裳带子不巧打翻了桌上的汤羹…… 第419章 祠堂里的密室 只听‘咣当’一声,一盆又热又腥的鱼汤,洒了她一身都是! “啊!” 曲锦鸢尖叫一声,不顾自己在长辈下人面前那伪装的端庄形象,怒骂道:“该死的,这是我新换的袄裙啊。” 瑞云带着几个小丫鬟手忙脚乱的帮着曲锦鸢收拾,只见屋子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只有曲长麟,注意到曲清商眼中闪过的一丝狡黠的笑…… 曲锦鸢今日为了好看,这裙子做的十分飘逸繁琐,一时没注意……起身的时候,衣带带翻了汤碗。 而那衣带,是曲清商使坏,刚乘曲锦鸢不备故意压在下面的! 曲清商看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在此时她倏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看向了自己! 回头一看,她正好对上曲长麟那若有所思的目光,不过瞬间的功夫曲清商按住微微上扬的嘴角,故作惋惜道:“呀,这么好的裙子,可惜了。” 此时曲锦鸢气的要命,听着曲清商的风凉话,眼神顿时如刀子一般剜向了她…… 曲清商迎着曲锦鸢不善的目光,不紧不慢的说道:“姐姐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可别耽误了和世子看烟火的时间呢。” 听到曲清商的话,曲锦鸢只能按下心中的怒意……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再和她计较下去今天朱雀街的烟火都要开始了! 不过曲锦鸢也不是十分担心,毕竟宋祈年对她一向都是有耐心的,从前为了见她一面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呢。 如今,不到半个时辰而已。 这里曲锦鸢匆匆地回去之后,换了身衣服,但等她出来的时候傻眼了……宋祈年竟然提前离开了。 “小姐,世子该不会生气了吧……” 服侍在曲锦鸢身边的小丫鬟,惴惴不安的问道。 话音落下,便被瑞云轻轻拉了一下,她打量着曲锦鸢的神色道:“世子最是宠爱咱们小姐的,今日除夕佳节,他怎么可能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应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才提前离开吧。” 这话一点说服力全无。 大过节的,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只见曲锦鸢站在那脸色变了又变,片刻之后咬牙吩咐道:“去备车。” 底下的小丫鬟没反应过来,竟是十分呆愣的问了句:“备车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便被瑞云推了一把,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去找宋祈年世子了! 放下曲锦鸢憋了一肚子火不提,这里松芝堂内,在曲锦鸢离开之后气氛更加变得微妙起来。 入夜之后,宫中赐了菜来,曲怀陵谢恩送走了宫人之后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 往年的时候除了按照宰相的惯例之外,相府都会多赐一道菜以示天家的恩赏。 可是这一次,只有中规中矩的一道菜,而且让曲怀陵心情更差的是……据说那位山中丞相萧雪崖,今日受邀参加了除夕宫宴,和皇室宗亲王爷同饮一桌。 听到这话,曲清商心中暗戳戳的有些好奇…… 不是说山中丞相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这参加宫宴,面圣,他总不能一直戴着面具吧。 原本相府上下都十分期待着除夕赐菜这个环节,只等着曲怀陵高兴起来给上下封个大红包呢。 但如今瞧着曲怀陵神色如此阴鸷的样子,底下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最先起身的是老夫人,只听她道:“年纪大了,身子也乏了,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曲怀陵方才勉强按下心中惊疑,神色殷切的说道:“儿子扶您回去休息……” “不必了。” 老夫人淡淡的说道,看了守在门外的幕僚们一眼,道:“你办你的正经事去吧,不必理会我这个老太婆。” 曲怀陵搀扶老夫人的手僵在了半空,只见此时老夫人已经扶着齐嬷嬷的手,带着曲怀闵走远了。 见此曲清商也站了起来道:“女儿也先告退了。” 也不管曲怀陵的脸色如何,一溜烟的便就跑了,等避开了众人的视线后曲清商放慢了脚步,乘人不备她溜去了一个方向…… 曲家的祠堂! 前世的时候她经常被柳氏罚跪祠堂,对于祠堂中的布局了如指掌,而且当时她还意外发现一个秘密——祠堂之中,带了一个暗室夹层。 这暗室做的十分巧妙,藏在曲家祖宗的灵位后面,恐怕就连曲怀陵都不知道这个所在。 曲清商之所以发现它,是因为当时被柳氏罚跪饿了偷吃吃贡品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再加上她对于机关之术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一眼看出了里面的异常…… 但前世的曲清商胆子小,根本就不敢随意冒犯查看,再加上当时她也没多想里面会藏着什么秘密。 但现在相府之中风云暗涌,众人都在寻找玉扳指的下落,恐怕就连她那看似淳孝敦厚的兄长也不是什么善类。 在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之下,曲清商必须得抢先一步行动…… 但曲怀陵在相府找了这么些年,依旧没找到,说明这玉扳指肯定是被藏在一般的地方,所以曲清商想着乘着今日除夕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院,她跑到这里来试试运气。 其一,在祠堂之中建造如此隐秘的机关,肯定不可能是装饰用的;其二,能够制造出如此精巧的机关,让曲清商不由想到了她那惊才绝艳的伯父曲怀玉;其三,如曲怀闵所言,玉扳指与曲怀玉有关的话,那么在这机关之中定然是有线索的! 此时夜深人静,府中下人们都去看烟火了,祠堂中静悄悄的,带着一种诡谲的寂静…… “吱呀”一声,曲清商推开了那朱红色的大门,在黑暗中木门开阖的声音,不禁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曲清商忍住心中的恐惧,悄悄的溜了进来之后,立即在四周摸索中什么。 此时曲清商没注意到的是,在这个时候房梁之上,有一双幽暗的眼正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咔”地一声,只听一阵声响,供奉香火的灵位自动分成了两半。 在那幽暗的烛火之下,只见那黑漆漆的洞口,深不见底,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引诱着她…… 第420章 暗夜惊魂美人图 太安堂中,老夫人凝视着放在桌上的家书,许久都没说话。 齐嬷嬷掌了灯进来,见此便道:“老夫人,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闻言,老夫人只是叹了口气,齐嬷嬷顺着老夫人的目光看了过去,瞧见家书上的内容倒抽了口凉气…… 只见曲长麟带回的家书之中,还裹着一层密信。 展开之后,只见上面用的竟是西夜的文字! 齐嬷嬷见了,心中大惊,道:“老夫人,“”这……” “冤孽,都是冤孽啊。” 老夫人长叹了口气,道:“咱们曲家享了十几年的太平日子,这一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到这封信的内容,此时的齐嬷嬷倏然明白了过来,老夫人为何要这么快想将三小姐嫁出去了。 当年的真相,若是传出去被太后知晓,那对于相府而言是灭顶之灾啊。 …… 与此同时的镇国公府,书房中依旧灯火通明的。 飞霜正在向宋瞻回道:“人已经安排在今日的宫宴上,模样性格都是按照圣上的喜好挑选出来的,绝对能完成任务!” 最近长安风云暗涌,宋瞻已经预见到了下一个即将出变故的就是后宫。 所以,他启用了梨园的棋子在熙和帝的身边,就是为了更好掌控消息…… 书房内灯影憧憧,摇曳的烛火照在宋瞻的面容之上,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之意。 飞霜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宋瞻的脸色,不禁咽了咽口水, 片刻之后方才继续说道:“不过相府那里,说起来也有些奇怪。” “这曲老夫人之前不是对这门婚事老大的不情愿么,在定下婚约之后还拿您之前是三小姐的长辈说事呢,这才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催促您早些定下婚期了?” 依照飞霜这些年在战场上的经验来看,直觉这件事上绝对有诈。 但让人无奈的是他家素来运筹帷幄,英明睿智的主子,竟似乎没看出来…… 也是,对于他家主子而言就算明知道里面是陷阱,也会甘之如饴,所以一切都按照曲家那位老夫人说的办。 就在不过片刻的功夫,飞霜的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哀怨的念头时,其实这个时候的宋瞻也并非如飞霜所想的那般一点都没怀疑…… 提到曲清商的时候,宋瞻的神色缓和了几分,道:“定是相府又出事了……” 可是究竟发生什么,让曲家老夫人都会如此不安呢? 电光石火之间,宋瞻想到了一个可能——曲怀玉! 就在他们主仆二人说话的功夫,慕容章台从外头过来。 只见他穿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若不看他戴着的面具的话定然会让人觉得好一位翩翩公子! 飞霜见他打扮成这样,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慕容章台穿的如此花里胡哨的,定是跟谢安臣有约呢! “每年除夕你这都斋戒,冷冷清清的,连酒都没有。幸好有谢安臣陪我,不然在这长安我不得无聊死了。” 慕容章台十分嫌弃的说着,又看了宋瞻一眼,不由道:“话又说回来,今日不是除夕么。往年在金吾卫,你要值守便就算了,今年你可是定亲的人了,怎么约你家小娘子去朱雀街啊?”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沉默了会儿,虚心求教道:“为何今夜要去朱雀街。” 宋瞻常年在边关,后来回到长安之后也是在金吾卫执掌着生杀大权,如看烟火、陪姑娘逛街这些风花雪月,可谓是一点都不与他沾边的! 听到宋瞻的询问,慕容章台不禁倒抽了口凉气,望着宋瞻道:“你们该不会不知道,按照长安的习俗,除夕之日定亲的男女会结伴去朱雀街看花灯烟火,成就一桩美谈的事吧。” 他的话音落下,主仆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镇国公府大多数都是光棍,唯一一个流光还被宋瞻派出去办事去了。 此时在宋瞻身边只有飞霜这么一个,这可是比宋瞻还要不解风情的家伙! 就在这一阵诡谲的沉默之中,宋瞻转身向外走去。 飞霜紧跟其后,忙问道:“主子,您这是去哪儿啊?” “问什么问,还不给你家主子准备马车去相府!” 慕容章台提醒着飞霜道,片刻之后只见他们主仆二人离开之后,慕容章台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今夜,有好戏看了!” 说罢,他施施然出了国公府,等到了街上,只见停了一辆马车。 除夕灯火如昼,在那摇曳的灯影之下,马车里的女子只露出了半张美丽而又清冷的面容…… “郡主。” 慕容章台对马车里的女子行了个礼,压低声音道:“曲长麟那里已经递了消息,今夜……就动手!” …… 在曲清商挪动机关之后,不出所料,暗室就藏在祠堂灵位的后面。 此时烛火幽幽,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晃动了烛火,让那深不见底的石室看起来多了几分神秘和诡谲的感觉…… 仿佛有两种不知名的力量,一股力量吸引着她向下去,一探究竟;而又有一股力量阻止着她,她被两股力量撕扯着。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外面倏然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奇怪,方才怎么看到里面有人,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这里的机关! 千钧一发之际,曲清商忙将自己藏在了石室后面…… “咔擦”一声,祠堂的机关重新合上,巡逻的侍卫看着空无一人的祠堂不由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是我眼花了。” 说完,离开之后还不忘记将祠堂的门给锁了上去。 此时的曲清商藏在暗室之中心有余悸,不过万幸的是在这里并没有机关埋伏。 毕竟曲怀玉所设机关消息之厉害,就连宋瞻都中招了,如果曲怀玉在这里设了什么暗器她的小命恐怕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曲清商庆幸之余,秉承着寄来职责来之的原则,决定亲自查看一下这里究竟有什么蹊跷…… 幸好,方才进来的时候她将火折子带来了,她点亮火折之后顿时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在她的身后,竟然站着一个身形袅袅、衣着鲜丽的美人! 第421章 宫宴风波 除夕这一日,后宫之中自然也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宫殿内熏着暖香,与靡靡丝竹交织在一块儿,在这寒冷的冬夜里 这个除夕,太后的心情十分不错,十分满意的欣赏着歌舞。 “娘娘,方才宫外传来消息,今夜锦鸢小姐和祈年世子一块儿去朱雀街看烟火了,可见二人感情深厚。” 听到这里,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微微颔首道:“在世家子弟中,祈年这孩子身份虽然不是最为闺中的,但性格温和将锦鸢交给他,哀家这才放心。” 若不是当初柳寒江横插一手,非得拿当初两家约定之事先给宋祈年定下了曲清商,这门婚事又怎么会生出这么多波折呢。 不过幸好,一切在短暂的错位之后终于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她的锦鸢,才配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一切! 太后满意的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与此同时只听陈掌事继续毕恭毕敬的说道:“还有,郡主只给贵妃请了安,不知为何就匆匆离开了,听马夫说……似乎是去了曲家!” “曲家?” 太后听到相府,眼中闪过了一抹凛然之意。 片刻之后,只听她冷笑了数声,道:“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不住气,才回长安就动手,就不担心别人查到她身上。” 闻言陈掌事方才反应过来一般,看着太后神色惊疑不定的说道:“娘娘的意思是……郡主是找曲清商的麻烦了?” “哼……” 太后轻哼了一声,道:“这些年打量本宫不清楚么,她一直对宋瞻念念不忘,此番回长安不就是听说了这桩婚事所以急了。” 提到曲清商的时候,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厌恶,道:“不过也好,有她出手,便也能为锦鸢除掉眼中钉,肉中刺了!” 陈掌事见太后对曲清商厌恶至极,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见太后的酒杯空了又为她添了一杯酒。 “这是贵妃娘娘准备的樱桃酒,此酒性温不伤身,太后多饮一些正好能安眠助睡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曲舞毕,梨园的舞姬又换了支曲子。 这一次,她们唱的是越地的曲调! “”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在那婉转的歌声中,饮着樱桃酒的太后神色有片刻的怔然。 景州临近越地,太后听的并不陌生。 她记得当年那漫山遍野的花开似锦,她也是这样天真烂漫的年纪啊。 此时她坐在这高位之上,流光逝去,在这冰冷的皇城之中她流逝了多少光阴,她的心也和这皇城一样变得冰冷、不近人情。 唯一的柔软,就是那个被她抛下的孩子,如今是那个孩子仅存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众人原本被歌舞吸引了。 这么多漂亮年轻的女孩子,尤其中间穿着浅碧色衣裳弹琵琶的那位,是梨园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无论相貌还是才艺都堪称为翘楚。 一袭浅绿色的衣裳,轻歌曼舞,如同三月春头的嫩柳春风中舒展着妙曼的身姿。 是那样的美丽,眉宇之间带着妩媚的天真。 这一刻,就连艳冠后宫的俪贵妃,本能的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因为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没有人永远可以活在十八岁,但在这后宫之中永远有人十八岁…… 正如此时,纵使有贵妃和皇后在侧,但熙和帝此刻也被歌舞——或者更为准确的说,被这个漂亮有活力的年轻女子所吸引。 一曲舞毕,她上前谢恩,熙和帝微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那美丽的面庞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跪在地上,道:“奴婢叫做梨心……” 太后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刻,只听“啪”地一声,只见这位高傲的贵妃当众拍案而起! “梨园掌事哪里?怎么将这个没教养的女子送到御驾前,如此不吉利的名字冲撞了太后你们该当何罪。” 万万没想到一个名字,就引得贵妃如此生气,梨园的人顿时跪了一地。 唯有梨心,此时面对贵妃的蓄意刁难,表现出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沉稳从容,道:“奴婢的梨心并非离别的离,因为奴婢出生在春天梨花开的时候,所以母亲才给奴婢取名为梨心。” 这般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贵妃更生气了,冷笑连连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奴才,谁给你的胆子竟敢顶撞本宫!” 梨心这才惶恐的跪在地上,面色煞白道:“奴婢不敢……” 她声若黄鹂,俯首叩拜在地上若春水梨花,如因此越发承托得贵妃盛气凌人了。 瞧着这歌姬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旁的皇后也有些不忍,道:“贵妃,一个名字而已,你也不必如此斤斤计较了。” 听到皇后的声音,贵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将矛头对准了皇后…… 原本贵妃瞧见这献舞的女子如此的惹眼,便开始疑心是皇后搞的鬼,其目的就是分她的宠爱! 如今听到皇后为这梨心求情,就越发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了,冷笑连连道:“不愧是已经做了祖母的人了,皇后倒是大度。” 贵妃言外之意,是在嘲讽皇后年纪大了,才无意和后宫的人这般争宠。 饶是皇后平日性格再端庄和顺,此时也被俪贵妃一番言语刻薄的脸色微变。 而俪贵妃素来肆意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说罢她的目光略过皇后,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子和太子妃,秾丽的眉宇带着一抹嘲讽的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太子和太子妃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小皇孙,到底人丁单薄了些,什么时候东宫那里再添一些子嗣呢?” 此时八面玲珑的太子妃脸上笑意也减了,她的手不禁摸上了平坦的小腹…… 这一直是她的心病! 东宫只有两个侍妾,除了她之外就没别的子嗣,旁人都羡慕她命好。 只有太子妃心中清楚,因为当年那件事之后,太子很难再有第二个孩子了,这也是这些年她总是不安的原因! 但凡她还有一个孩子…… 第422章 太后的心病 太子妃反常的沉默,让原本看热闹的众人隐隐觉得有一丝异样…… 而此时,皇后脸上的神色可谓是难看到了极点! 正所谓泥人还有三分脾气,皇后一直在后宫对俪贵妃忍让有加,可如今俪贵妃触犯了她的逆鳞,她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皇后与贵妃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 后宫妃嫔们倒抽了口凉气,但此时都碍于贵妃的威严谁都不敢吭声…… 只见皇后冷着脸,目光略有些冰冷的看着俪贵妃,沉声道:“这是太子的家事,与贵妃无关。” 又道:“说起来,六皇子也不小了,太子在这个年纪都做了父亲,贵妃与其在意着一个小宫女的名字,还不如多操心操心六皇子的终身大事方才是正理!” 在贵妃嘲讽皇后人老珠黄做祖母,皇后便敲打贵妃这么大把年纪……竟然还会和小姑娘争宠! 正可谓是以牙还牙,一番话说的让平日里骄纵惯了,仗着熙和帝宠爱根本就不将这个名义上的皇后放在眼中的俪贵妃,说得神色难堪至极。 俪贵妃心中觉得万般屈辱,面红耳赤的看着熙和帝道:“圣上,皇后欺负臣妾,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若是往常的时候熙和帝自然是会吃贵妃这么一套的,可是今日这样的场合,当着如此多的宗亲的面,熙和帝可不想被老宗王叔用拐杖追着打…… 他也是要面子的! 再说…… 熙和帝看向身侧皇后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些微的诧异,原来皇后竟还会生气? 她就像是谢家为他量身打造的,如那供奉在庙宇之中的菩萨,不会哭不会笑。 二人结发夫妇这么些年,无论他怎么独宠贵妃,皇后那里依旧端着她那母仪天下的风范打理六宫。 熙和帝第一次看见皇后如此疾声厉色的样子,他倏然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皇后不是不会生气,而是因为不在意他,不会因他而情绪产生波折! 此刻熙和帝的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俪贵妃见熙和帝非但没有斥责皇后,反而还在那儿发起呆来,心中更是气得要命…… 就在贵妃忍无可忍,想要掀桌子的时候,太后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贵妃继续再丢人现眼下去。 “来人,赏!” 太后一个‘赏’字下去,原本提着一口气的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听得太后一声令下,便有伶俐的宫人端着金元宝赏给了梨园献舞的众人,那位叫做梨心的少女在太后的授意下多赏了一匣子夜明珠。 这下,其余人眼红的要命,而贵妃心中更是气得不行。 可纵使她再骄纵,也清楚这可是太后要保下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若是再继续发下去恐怕会伤了太后的脸面…… 只能忍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只见俪贵妃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伺候在一旁的宫人提心吊胆的,唯恐这位回宫会找她们出气…… 就在俪贵妃强压下心中火气的时候,只见那叫做梨心的宫女,在谢恩的时候声音娇滴滴的,神色妩媚,将熙和帝勾地魂儿都飞走了。 见状,俪贵妃气得都快要冒火了,她身边的掌事宫女连忙眼疾手快的劝住了她…… “娘娘,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这大喜的日子可千万不要被这点小事破坏了心情……” 俪贵妃身边的女官,小心翼翼的劝解着道,许久才见俪贵妃脸上神色稍缓。 “你说的没错,一个卑贱的小宫女本宫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有什么可计较的!” 俪贵妃不想被人看轻,故作强颜欢笑的说道,心中却暗自嘀咕…… 太后为什么帮这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小宫女? 俪贵妃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唯有只有陈掌事深知其中的内情。 越地的曲子,勾起了太后对往日时光的怀念,以及…… 这个叫做梨心的女孩子,正是这般天真浪漫的年纪,又与和梨蕊名字是那样的相似,这让太后动了恻隐之心。 说来也是嘲讽 ,这太后母仪天下,却是冷血无情。 后宫之中,她有那么多的子女,那么多孩子都叫她母亲,可她心中唯一念念不舍的是那个多年前被她抛下的孩子。 可那些皇子公主,都是伴随着利益出生。 只有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带着爱与希望降生的…… 陈掌事猜测的没错,看见梨心便让太后想到了那个被自己抛弃的孩子,之后的歌舞无论再怎么精彩绝妙,她都有些意兴阑珊。 见太后精力不济的样子,熙和帝反应十分之快,道:“母后若是倦了,便早些回去休息,这里有儿臣守着就好。” 听到熙和帝这么说,太后心中便也没有推辞,扶着陈掌事回了未央宫。 太后离开之后,这些妃嫔们也都不似之前那么拘束,纷纷在一块儿议论起来。 因为俪贵妃独宠六宫,她们承恩的机会本就不多。 如果再纳了新人进来,这后宫那里还有她们的地位。 不过也有人觉得,后宫来个新人分分贵妃的恩宠也好,正好能压一压贵妃的气焰! 是以宫宴结束之后,甚至开始打赌今夜圣上是会按照祖制去皇后宫中,还是如去年一样留宿在了贵妃那里,或者是……宠信那位貌美年轻的宫人。 贵妃和梨心的赌注对半分,贵妃虽然貌美尊贵,但……毕竟六宫之中很久都没有新鲜的面孔了。 至于皇后那里,这些年帝后关系相敬如宾这些人心中清楚的很,圣上已经半年都没去皇后宫中过夜了…… 这里贵妃口中说着不在意,但回到了宫中之后没有卸妆,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熙和帝的消息。 “圣上不过来也是好事,免得那些言官们嚼舌根。” 俪贵妃冷笑了数声,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说道:“不过可怜了皇后,人老珠黄,圣上也就按照祖制每月初一十五才开恩见上她一面。如今这新年里,圣上宁愿宠信一个低贱的宫人也不愿意去她的宫里,看来明日我们的皇后就要成为六宫的笑柄了!” 她虽然妒恨宫女的年轻美貌,但心中也清楚,她最大的敌人是她心目中人老珠黄的皇后。 不过片刻的功夫,俪贵妃心中闪过了许多个盘算,这才发现身边回话的宫人不知为何竟是沉默不言。 她眉心微皱,问道:“为何不说话,哑巴了?” 听到俪贵妃问起,宫人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回……回娘娘的话,圣上今夜是去了皇后的宫中!” “咔擦”一声,俪贵妃手中的檀木梳子瞬间折断成了两截…… 第423章 贵妃的决定 “砰”地一声声脆响,今夜值守的宫人们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声音,不由面面相觑,心知贵妃又在发脾气了! 妆台之上,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流光溢彩的琉璃,巧夺天工的玉簪,全部都被摔成了碎片…… 底下的人虽然可惜东西,但处于盛怒中的贵妃谁也没那个胆子上前劝,一个两个的噤若寒蝉。 等贵妃砸了个痛快之后,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彩云对宫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下,端着安神的参汤道:“娘娘切莫气坏了身子。” 贵妃坐在了美人榻上,此时脸上的神色依旧带着愤然和不甘,咬牙切齿的说道:“圣上平日都没拿正眼看过皇后,今夜怎么偏偏去了皇后的宫中?定然是她在背地里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若是输给年轻貌美的小宫女就算了,只当熙和帝贪一时新鲜,可偏偏怎么就是她从来不放在眼中的皇后呢? 其实这话让皇后也无比的冤枉。 她也不明白,好端端的熙和帝抽什么疯,拒绝了美人的侍寝非得来她的宫中。 皇后的长信宫一向冷清,帝后相对,沉默无言。 熙和帝神色有些尴尬…… “皇后……” 他清了清嗓子,方才开口道:“这些天朕有些冷落你了,你可怪朕。” 皇后神色端庄的回道:“圣上乃是一国之君,理应在后宫之中雨露均沾,臣妾又怎会争风吃醋。” 听着这样中规中矩的回答,熙和帝心中有些意兴阑珊。 当初,先帝为他聘谢氏女的时候,他也是有过期待的…… 听闻谢氏女性格柔顺,才华横溢,他也想象过成亲之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的画面。 只不过,谢氏太端庄了。 任凭他一腔真心捧到她的面前,二人似乎就像是隔着一层,怎么也暖不了她的心。 后来,夫妻二人感情渐淡,就在这个时候年少美貌的兰氏闯入他的生命中…… 罢了。 这些年的相敬如宾都过来了,只不过今夜看着她那般维护太子的样子……让他鬼使神差的来了她的宫中,想要与她说一番体己话。 这二十多年漫长岁月是如此,今后也会如此吗? 熙和帝想要搀扶皇后的手僵硬在了半空,片刻之后,方才道:“天色不早了,皇后也早些休息吧。” 他起身,背对皇后而眠。 熙和帝没看见的是,皇后那素日波澜不惊的眼眸,看着他的背影,带着一丝复杂…… 她要守的秘密太多,从前是谢家和父亲,现在是太子。 又如何,能与熙和帝那般,坦诚相待呢。 二十多年漫长的岁月如此过去,今后,也是如此! 想罢,她将熙和帝的龙袍在屏风上挂好,小心翼翼的挨着榻沿睡下…… 却是夙夜难寐,如履薄冰。 很快长信宫恢复了宁静,可那毓华宫中依旧是灯火通明…… “娘娘,切莫生气,保重身体要紧啊……” 贵妃身边的彩云小心翼翼的劝说道。 可今日心高气傲,从来没这么受过挫折的俪贵妃,如何是身边心腹的三言两语能够安抚得好的。 “原本打算挑起谢家和陆家的矛盾,打压东宫,却没想到陆怀生却是个油盐不进的!” “他竟是宁可毁了陆长生的前程打死陆长生,也不愿意娶兰语昕和咱们兰家结亲,如此一来本宫和兰家却成了整个长安的笑柄,简直是可恶至今。” 今夜俪贵妃如此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她本来打算乘着这个机会让熙和帝赐婚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闻言,彩云连忙道:“若娘娘您是为了这事生气,依照奴婢看更加不必如此了。” “说到底两家结亲是上策,若结不成亲也能断了东宫拉拢陆家的想法,若娘娘再不解气直接让京兆府的人抓了那陆长生就是。再说了,咱们兰家只是损失了个庶女而已,说到底不亏的。” “而且,这一次兰小姐拿到了谢家的宝贝,谢家此时恐怕早就坐立不安了!” 不得不说,彩云不亏是贵妃身边的最得宠的心腹,一番话便将盛怒之中的贵妃哄得十分怒意也只剩下三分了。 俪贵妃坐下后喝了口参汤,虽然脸上带着余怒,神色却已经平静许多了。 “你说的没错,说到底东宫那对母子根本不成气候,如今如此得意只不过是仗着有宋瞻撑腰……” “可父亲那天说过,谢家藏了一个关于宋瞻的秘密,而那秘密便就藏在兰语昕拿到的《朝华赋》里,如今它到了我们手中……只要破解这个秘密,宋瞻便就只能任我们差遣,若他不识趣不能为本宫所用,本宫就杀了他!” 俪贵妃凤眸里闪过了一丝凌厉之色,一旁的彩云不禁打了个寒颤。 片刻之后,贵妃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眉心微皱,眼中闪过了一丝疑虑:“可那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何都过了这么久,父亲他们还没找出来呢。” 兰家门客那么多,且兰沉壁可是长安远近闻名的大才子,怎么就破解不了一幅字的秘密! 见状,彩云回道:“娘娘放心,今夜殿下和兰公子一同前去相府,拜访曲相了……” “听说当年曲家那位怀玉公子,曾与书圣关系匪浅,此番六皇子与兰公子二人携这书卷一同拜访,定然有所收获的。” 闻言,俪贵妃烦躁的心这才渐渐地平静下来,道:“重嘉这孩子,办事我素来分心。还有那兰沉壁,来长安这么久了,也该为我们办点事了。” “他是兰家长子,与重嘉是表兄弟两个,当日又是先后出生,注定就该辅佐我的重嘉。以前不知道听了哪里游方和尚的话,放着皇子不辅佐,非得去寺庙出家,才活该被仇家抓走,吃了那么多苦头!” 俪贵妃冷冷的说道。 在她看来,兰氏的所有人都应该为她与楚重嘉母子二人铺路的。 偏偏那兰沉壁,一身才华,偏偏不用在正途,让俪贵妃很是恼火。 更重要的是……比起她这个姑姑,兰沉壁又似乎更加亲近未央宫那位…… 想到太后,俪贵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第424章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彩云只当没看出俪贵妃眼中的厌弃,帮腔道:“是啊,公子姐弟二人对娘娘那可是没话说了。今日绮华郡主,进宫来连太后都没见,就来先给娘娘您请安的。” 提到兰碧凝,俪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道:“没错,本宫这个侄女儿最是贴心懂事的,如今她回了长安,本宫总算也多了个说话的人。” 彩云也跟着笑道:“是啊,郡主聪慧,巾帼不让须眉,像极了娘娘您年轻的时候。以后在后宫,有她帮忙出主意,娘娘何必忌惮长信宫那位呢。” 俪贵妃毫不掩饰的表示出自己对兰碧凝的欣赏:“若非她年纪大了些,当初又死心非得看上宋瞻,让她成为本宫的儿媳……其实也不错。” 又说道:“说到底只有咱们兰家人才是一心的,不像是未央宫那位……” 听到这话,原本总算松了口气的彩云, 不由神色微变,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啊!” 但这是在俪贵妃的宫中,她自信没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的,所以面对彩云的警醒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不屑的冷笑一声。 “她的身世,父亲没说过不代表本宫不知道,一个卑贱的歌女而已,不是靠着兰家才有今日的么。“ “这些年,荣华富贵,她也该享受够了!” 俪贵妃自从知道太后不是兰家嫡出的、而只不过是兰家送到先帝身边的歌女时,每次见了太后要对其行礼,心中都是带着怨气的。 “只要等重嘉登上了储君之位,到时候一个与咱们兰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本宫才不供着她!” 彩云心中惊骇连连,但也知道因为今夜晚宴的事情,贵妃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她哪里敢劝呢…… 只希望,真的如娘娘所言,她们今夜的对话不会传出去,尤其是未央宫。 但…… 俪贵妃到底还年轻了些。 她自认为自己和彩云的一番谈话天衣无缝,殊不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一字不差的由外面端茶的小太监传到了未央宫。 灯影憧憧下,照着太后历经沧桑的威严面容,越发显得神秘、难以预测。 听到青衣内侍传来的消息,只见太后拨动着手中的佛珠,声音波澜不惊道:“这贵妃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当初她将兰贵妃扶持为独宠六宫的宠妃,目的就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后宫的位置,而不是有朝一日棋子也能反噬自己的! 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四个宫女,听着太后过于平静的声音,心中都捏着一把冷汗。 “秋云,秋水……” 眼前的四位以‘秋’字开头的宫女,与陈掌事不同,她们都是太后进宫之后方才培养出的心腹。 这些宫女不是兰家人,而是这些年她在后宫之中的心腹。所以,她们在暗中办的一些事情,就连兰家也都毫不知情! “去传哀家的旨意,让年后兰夫人来宫中坐坐。” 太后眼中依旧带着笑意,语气平静的说道…… 宫中风云暗涌,相府亦是暗夜惊魂。 饶是曲清商平日里再大胆,但此时乍然瞧见在这阴暗逼仄的石室之中,竟住着一个女子,也不禁被吓得魂飞魄散,险些惊叫出声。 幸而…… 等眼神渐渐地适应了石室之中的光亮之后,曲清商这才看清楚那无声无息出现的女子不是人,而是画! 这一刻,曲清商再度抽了口凉气。 只见石室之内,挂满了美人图。 悬挂在墙壁上的美人图,不知过了多少年,纸张也已经泛黄,甚至因为年岁水汽的倾袭之下笔墨绘彩已经模糊。 纵使如此,但那绘画制之人笔触灵动,就连女子衣袂翻飞上的皱褶也描绘的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刻,这些美人会从这些陈旧的画卷上飞下来一般…… 陈旧的画卷,以及衣着鲜亮、栩栩如生的美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最为诡异的是…… 画卷上,这些穿着飘逸、身形婀娜的美人,竟然没有五官! “看这笔法可见绘画是丹青高手,可为何没有不画上五官呢……” 曲清商此时适应了黑暗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将四周看了一遍暗自犯嘀咕道。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中间的一卷美人图上,提着一行诗。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原来她叫梨蕊!” 曲清商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美人图,自言自语的说道。 原来在这墙壁之上,上面没有五官的美人姿态婀娜,或是抚琴或是起舞,或是梅树下依梅而笑。 虽然衣着动作不同,但绘画之人对于细节十分看重,女子的纤细的手、与脸庞轮廓细节治伤绘制的栩栩如生,从上面可以推断出这些美人图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叫做梨蕊的女子。 如此一来,那么第二个问题就出现了,作画的人是谁? 这一次,曲清商并不困难的从角落里发现了落款——怀玉。 怀玉,曲怀玉!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之前的种种猜测,在此刻瞧见画卷上的落款,顺理成章的得到了映证…… 原本在一开始听宋瞻说这曲家的机关与曲怀玉有关的时候,曲清商在那个时候便就想到了前世无意间发现的祠堂密室,会不会也和他有关? 现在看来,自己寻找玉扳指的方向并没有错了。 “那么另一只玉扳指究竟会藏在密室的什么地方呢?” 曲清商心中暗道,在这密室找了一遍,主要是在找密室中会不会有其他的机关。 可是,找了半晌,只见这密室里除了画就是画……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如此看来,难不成这画里另有乾坤? 曲清商心中暗道,重新研究起挂在墙壁上的美人图。 之前曲清商便听说过,温家的美人图闻名于天下,但在曲清商看来这曲怀玉和画圣想必,绘画的技巧丝毫不比他逊色呢。 可是除了画技好之外,这么多画上曲清商也找不到其他线索了, 美人图虽然赏心悦目,可看久了也不由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了。 更何况这里光线阴暗,只有一缕烛光,那画上的美人未曾描绘着五官,在摇曳的烛火之下莫名有些诡异的感觉。 曲清商也不禁一阵恍惚之间,竟生出了一种错觉…… 第425章 蓬莱遇仙 朦胧之间,曲清商只觉墙壁之上,那些画的栩栩如生的美人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她从画中走出,走到了她身边,温柔如水…… 曲清商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在那传奇话本中,有书生被妖媚画的壁画中美人勾去了魂魄的故事。却没想到今日她却也对没有五官的美人,犯起了花痴来呢? 绝对是这画绝对有问题! 画上美人的服饰,以及飘逸的姿态上来看,确实不像是普通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的曲清商心中转过了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 所以,曲怀玉当初在蓬莱仙岛遇险的事,难不成是真的! 先帝暮年痴迷于求仙问道,便派遣身为宰相的曲怀玉四处为他寻药,而在那之后不久长安城便出现了一些祥瑞…… 这些都是之前谢凌萱在她耳边不断重复,她几乎都能倒背的一些奇闻怪谈了。 以前她是坚信这一切绝对是个传言而已,可是此刻……曲清商开始怀疑是不是当真有此事发生?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曲怀玉求仙问药之事,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蓬莱仙岛,仙岛之上真的有仙人的话,那么先帝可能没有驾崩而是飞升成仙了? “越想越荒谬了……”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她按下那一种迷离的眩晕感,决定重新再看一遍! 这一下,倒还真的让曲清商发现了一些端倪…… 此时曲清商留意到有一幅画上,女子腰间佩戴着一块奇异的玉佩。 那玉佩,缀着浅碧色的流苏,竟是两个造型奇特的玉扳指用梅花络子串联在一块儿。 因着绘画之人,画风十分细腻,所以可以看的出上面绘制着奇特的花纹正是…… 一只咬尾而生的蛇! “靥蛇!” 曲清商脱口而出,顿时面色大变,就要细看那幅画的时候。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见原本烛火突然一闪,曲清商立即意识到了一丝异样。 “轰隆”一声,只见原本虚掩的密室门重新被打开,曲清商警觉回头一看…… 纵使是曲清商心中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此刻,在瞧见站在密室门口,她也不禁低呼出声。 “是你!” 原来出现在密室中的不是别人,正是曲清商那白日方才见过的便宜兄长——曲长麟。 只见白天那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此时不知是因为光影摇曳之下,脸上的神色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之意。 看起来有些诡异。 此刻,给他嘴角噙着笑,看着曲清商道:“多谢三妹妹了。”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曲清商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竟然成了那只被黄雀盯上的螳螂! 曲清商阴沉着脸色,冷笑道:“真没想到啊,外人眼中知书识礼的大公子,竟也做出这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半夜跑到先祖的祠堂,鬼鬼祟祟,不怀好意!” 只听曲清商骂的那个理直气壮,曲长麟此时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十分的精彩,不过面上还是十分沉得住气得说道:“彼此彼此。”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此时的曲清商一直暗自留心着曲长麟的一举一动,边悄悄地摸到了藏在袖子中的暗器。 谁知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手腕一麻,她倒抽了口凉气看向了曲长麟的身后…… 只见走在这石室之中,本就光线十分昏暗,且场地逼仄。 曲长麟的身后,竟然站了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他一袭黑衣,几乎是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而曲清商的视线一开始被曲长麟所吸引,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第三个人的存在。 就在曲清商反应过来之后,却已经迟了…… 一阵异香扑鼻而来,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在最后记忆犹里,那个男人面具下的眼睛似乎泛着幽光……像是一只蛇! “她被你吓晕了?” 曲长麟看着倒在地上的曲清商,又看着出现在密室的第三个人,眉心微挑道。 那人冷冷的说道:“她中了我的迷药。” 闻言,曲长麟‘啧’了一声,道:“装备挺齐全的啊你。” 黑衣人冷笑道:“章某可没曲公子这样好胆识,登堂入室,竟连脸都不遮掩一下。生怕这曲清商不知道,你这位好兄长回相府的目的么。” 谁知曲长麟语气无所谓的道:“今日在太安堂的时候,她恐怕就已经试探出了我的心思。” “我的这三妹妹心机手段可不简单,若不是我今天多留了个心眼跟在她背后,恐怕被她取了东西,整个相府的人都还蒙在鼓里呢。” 曲长麟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呢一肚子的坏水,不然这些年也不可能骗的过曲长麟那个老狐狸。 所以,虽然今天是他们兄妹两个第一次见面,可是曲长麟却将曲清商的性格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依照曲清商的聪慧,取走了东西绝对不会流露出半分端倪,到时候放出风声将他们耍的团团转。 到时候,她就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为了争夺玉扳指狗咬狗! 黑衣人眼中略闪过了一诧异的神色,紧接着看向了挂在墙壁上的画,问曲长麟:“这画上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曲长麟掀了掀眼皮子,看了章台一眼,反问道:“怎么章兄没听说过相府的那段往事。” 原来出现在密室里,与曲长麟狼狈为奸的黑衣人,身份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他名为章台,听说是如今长公主四处追杀的章怀驸马的私生子! 宫中长公主对于章怀驸马情深义重,且她性格刚烈,绝对容忍不了自己深爱的丈夫在外面背着她与别的女人有私生子的…… 所以为了自保,身为罪臣之后的章台早些年投靠了兰家人。 因说这章台颇有些玲珑手段,身为君主的幕僚在她的身边混的风生水起的。 若不是这一次江南一仗,他自己不小心在柳家人面前露了马脚,恐怕就连长公主死也不会想到当年那个孽障,还活着! 只是曲长麟只知其一,并不知道眼前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男人,复姓慕容…… 这是前朝皇族的姓氏! 第426章 咫尺之隔,阴差阳错 慕容章台与曲长麟两个看似结盟,实则呢都有些各怀鬼胎。 听到曲长麟的话,章台便做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道:“愿闻其详。” 曲长麟见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再说他也有意与兰家的人交好,便耐下心来说起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只见此时,一旁的烛影摇曳,在灯影之下那画上的女子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飞去。 虽然没有绘画出她的五官,但从身影上来看,也会让人本能的觉得她绝对是个美人! 这个美人,难不成和那年少早夭的怀玉公子,有着什么样的风月往事吗? 就在慕容章台心中暗自揣测的时候,只见曲长麟微微颔首,道:“你猜的没错,这画上的女子便就是伯父的心上人。” “听说当年伯父为先帝遍寻名山求仙问药的时候,在一座山中遇到了一个女子,对其一见钟情。二人瞒着家里人结为连理。后来这件事被祖母知道了……” 后面的发展,就如同那些话本里一样。 门第悬殊的二人相爱,私定终身,然后被出身高贵的一方父母长辈发现了,来了个棒打鸳鸯…… 慕容章台道:“只是,据我所知,曲老夫人并非是那种不通情理的长辈。” 曲长麟有些不解,这人为何对相府的事情如此的感兴趣,不过还是道:“祖母的性子并非不是不能容人的,若是出身清白的女子,肯定不会不让她进门。” 闻言,慕容章台的神色微动,不由脱口而出道:“难不成那位女子也是什么风尘女子?” 此刻的曲长麟,并没看出慕容章台神色有那么一瞬异样,他的注意力,是那些悬挂在墙壁的美人图上! 听到慕容章台的询问,曲长麟叹了口气,道:“若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听说那女子不止是在江南坊间卖艺为生,而且还嫁过人……不说相府如此门第,伯父又是身居高位,就算是普通人家也不能让这样的女子进门。” “祖母用计将伯父骗回了长安,逼着二人分开。后来伯父再去找那个女子的时候,她已经杳无音讯,自此之后伯父便就郁郁寡欢,抱病而终……” 说罢,曲长麟看着石室墙壁上的这些画,道:“这些画看来都是伯父做的,他临死之前都还惦记着她呢。” 听到这里,就连慕容章台也不禁感慨道:“真没想到,这闻名于天下的怀玉公子,竟然会是个痴情种……” 感慨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曲长麟的双眸迸发出了一抹精光,道:“原来在这里!” 就在章台觉得诧异间,曲长麟一个快步上前,取下了众多美人图之间最不起眼的一幅画! 只见在那壁画后面,出现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 那匣子不过是巴掌大小,却十分精致,上面镶嵌着玳瑁云母,珍珠碧玺。 曲长麟用衣袖擦拭去了匣子上的灰尘,渐渐地露出了它原本流光溢彩的真实模样。 在历经了岁月的洗礼后,上面的珍宝泛着一种温润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曲长麟打开匣子,果不其然,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扳指,与画上的一模一样。 而另一枚,正是在曲怀陵的手中! 如果此时曲清商清醒着的话,定然会懊恼死了。 曲清商这一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原本按照她的设想,曲怀玉的机关建造的如此精妙,那玉扳指绝对不会随便放的,定然是会按照密室中迷失这种机关建造的方法来。 所以刚才她只顾着找机关,却没想到东西就被曲怀玉如此简单的藏在了画像的后面…… “真没想到啊,曲怀陵找了十几年的东西,却被一个小姑娘一夜的功夫就找到,真是嘲讽。”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曲长麟,此时还不忘记说风凉话。 可是此时,黑衣人的目光则是落在了地上昏迷的曲清商身上,他问:“她如何处置,要不直接杀了?” 曲长麟温和着声音,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只听他说道:“杀了未免可惜了,章台,你就将她交给你主子吧。” 话音落下,只见他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黑衣人,眼中带着一抹深意…… 此时的慕容章台深深地看了曲长麟一眼,片刻之后道:“呵,曲大公子果真是能成大事的,为达目的,六亲不认。” 曲长麟只当他是在夸赞自己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笑,道:“章兄谬赞了。” 慕容章台…… 曲长麟可不管此时他的神色如何的精彩,见章台许久未动,不由眉心道:“你做什么,耽误下去小心被人发现了。” 慕容章台十分冷静的回道:“男女授受不亲。” 他可不想被某人追杀! 曲长麟眼皮子抬了抬,嘲讽到:“真没想到你们这些做杀手的还挺讲究的?” 慕容章台显然不想去碰地上的曲清商,直接对曲长麟道:“你们是兄妹,不必避嫌。” 曲长麟无奈,找了个女侍卫进来才将曲清商给抱了出去。 别看这曲长麟才回相府,可也是手段了得,竟是将祠堂附近的人都遣散了,通行无阻的到了相府的后门! 早有马车,等候已久。 曲长麟带着人上了马车,还没出相府的巷子,谁曾想只见相府前面一片灯火通明…… 一辆十分气派的马车停在了相府门口。 舒越一个激灵,连忙勒着缰绳往后退,而坐在马车中的曲长麟此时也顺着窗外看去,也是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他? 可是这个时候曲长麟躲也已经来不及了,显然那辆马车上下来的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向着那穿着一袭玄黑色锦袍的男子回禀了什么。 纵使夜色下,男子那犀利、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曲长麟的身上。 曲长麟一个激灵,心知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下了马车硬着头皮上前,向那男子行礼道:“长麟见过国公爷……” 原来在这除夕的晚上,出乎意料的出现在相府门口的,竟是镇国公宋瞻! 可按照情报上所言,他不是已经出城了吗? 第427章 相爷有请 曲长麟万万没想到,今夜原本一切都顺利,可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却偏偏碰上了宋瞻这个煞神! 只见此时他虽穿着一袭常服,可是站在那神色冰冷的站在那,气势凛然。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曲长麟的心中不知道转过了多少个想法,但面上却依旧勉强让自己保持一种镇定的姿态。 他害怕,会被宋瞻发现端倪。 幸而宋瞻暂时没看出来什么,只是微微颔首,道:“原来是长麟公子……” 虽然从辈分上来说,这宋瞻算是他的妹夫……可他久居高位身上那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总让曲长麟觉得两人就像是隔了一辈似的。 当然,曲长麟也没那个狗胆指望着这宋瞻能叫他一声兄长。只不过,他瞧着宋瞻身上那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很难想象的出他私底下究竟是怎么和曲清商相处的? 分明是在如此紧张、压迫,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宋瞻发现被他绑走的曲清商的情况下,曲长麟依旧是控制不住自己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就在气氛有些紧张的时候,宋瞻也注意到了曲长麟身后的马车…… 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他,此时见了曲长麟不止是破天荒的停下了脚步,又问他:“除夕佳节,曲公子这是佳人有约?” 曲长麟神色微闪,略有些紧张的看了眼马车内,挡在了宋瞻的前面道:“国公爷说笑了,在下是与友人有约……” 说罢,他语气微顿,生硬的将话锋转了过来,道:“是有约,去朱雀街看烟火。今日不能奉陪国公爷,还请您恕罪。” 若是一开始曲长麟痛快的承认了的话,或许宋瞻就不会多想了。 可是此时的曲怀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让宋瞻有些疑心这位曲家公子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只见他什么都没说,而是淡淡的看了曲长麟一眼,然后走到了马车边。 此刻的曲长麟和舒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见着宋瞻伸手,就要掀开车帘……此时的曲长麟和舒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切都完了! 若是被宋瞻发现马车中的曲清商,必然会知道曲长麟回到长安的目的,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就算是曲怀陵不会起疑心,那么宋瞻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一切也就只有这么一息的功夫,只见着曲长麟的心中不知道飞速的盘算了想法,就在宋瞻的手触碰到车帘的那一刻…… “我就不唐突佳人了。” 宋瞻看着曲长麟,嘴角噙着笑道。 此刻在曲长麟的眼中,只见平日里宋瞻那一张生人勿近的面容,也变得十分亲切了许多。 曲长麟和舒越二人主仆二人同时松了口气,就差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了。 不过曲长麟到底也算的上是经历过风浪的,见危机解除,他此时按下心中的庆幸,脸上依旧挂着笑道:“在下告辞了。” 说罢,也不敢再耽误,催促着舒越快些离开,一路直奔巷子外。 宋瞻看着离去的马车,不知为何心中生了一股异样,但很快也没多想…… 因为这个时候,接到消息的曲怀陵飞快地迎了出来。 “镇国公今夜怎么来了,曲某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 宋瞻只能收回目光,暂且按下心中的惊疑……今夜,除了和曲清商一块儿看烟火,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与此同时,舒越架着马车几乎可以说是以一种飞速逃窜的速度,终于离开了宋瞻的视线。 “公子,这镇国公太可怕了!” 劫后余生的舒越忍不住道:“看他今日这架势,绝对是来找三小姐的,可万一他们发现三小姐失踪了,会不会……” 此时的曲长麟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一切太顺利了! 可是此时,他已经顾不上想这么多了。 听到舒越的声音,曲长麟冷笑道:“放心好了,曲清商是在密室失踪,宋瞻就算再精明,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怀疑到我们的身上。” “再说了,最终处置曲清商的人是兰碧凝,又与我们何干呢?” 说话的时候,曲长麟的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鸷的神色,而此时马车也很快就在一处偏僻的巷子前停了下来。 兰家的马车,已经等候已久! 绣着兰草的车帘被掀开,只见一袭素衣的兰碧凝被一个美貌的侍女扶着下了马车。 她的五官轮廓与兰沉壁有两分相似,只不过生的更加精致一些,而眼神……也更为的狠戾。 尤其是在看见曲家马车的时候! 曲锦鸢那个废物,得了她的指点竟然连个曲清商都搞不定…… 若不是为了担心暴露,兰碧凝回到长安的第一天,就恨不得亲自对曲清商动手了。 不过现在,曲清商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一定要曲清商好好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这个晚上,注定不平静。 此时的浣花苑中,眼看着曲清商从夜宴之后便就离开,都快一个多时辰了但一点消息都没有。 因为曲清商在行动之前叮嘱过她们,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她的踪迹。 这里,绿痕心中只能干着急,却也不敢有所动作。 此时的绿痕,终于是忍不住了,问赤月道:“赤月,小姐她该不会出事吧?” 浣花苑中,绿痕看着窗外道,略有些不安。 烟火照的整个长安夜空如白昼。 因为是年节,底下的下人们也都在躲懒看烟火或者是聚集在一块喝酒打牌什么的,绿痕牵挂着曲清商的安危,可是一点过节的心情都没有。 比起绿痕的忧心忡忡,赤月倒还是十分沉得住气的在那儿翻烤着红薯,还递给了绿痕一只, 见她没接,便无奈道:“放心好了,在自个儿的家中,还能丢了不成。” 闻言,绿痕脸上担忧的神色并没有减轻多少,而是叹息道:“希望如此吧……” 她家小姐虽然不会功夫,但那一手使毒的本事可是连赤月都不是她的对手。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吧? 绿痕此时十分不确定的想着,心中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家小姐要以身犯险的时候,她 就该多拦着点的!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说话声,道:“三小姐在吗,相爷有请。” 第428章 热闹的除夕夜 一听曲怀陵有请,此时赤月吓的毛都快炸了! 就连赤月闻言,也不由丢下了手中的红薯赶忙吹灭了里边房间的灯。绿痕也连忙跑进房中,放下幔帐假装曲清商在睡觉的样子。 做好了这一切之后,二人只当做才听见声音,出来回道:“妈妈不巧,小姐已经休息了,相爷若有什么事的话明日再说吧……” 话音落下,只听一道疑惑的声音:“这么早就歇下了?” 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只见赤月和绿痕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暗道:“糟糕!” 曲怀陵亲自来浣花苑了…… 而跟在曲怀陵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登门拜访的宋瞻! 曲怀陵今日见宋瞻亲自登门,非常的热情,竟亲自领着他来曲清商的院子了…… 若说只有曲怀陵倒还好,绿痕和赤月还能应付的过去。 可是宋瞻也在这里,二人可不敢在这位面前撒谎…… 却不敢将曲清商招供出来。 “小姐,您可将我们坑惨了。” 想着这些天,曲清商一直想见宋瞻不能,没想到这位倒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绿痕心知当着曲怀陵的面,不能说出曲清商的行踪,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姐晚膳的时候多饮了几杯酒,吹了风头疼,所以便睡下了。” 听到这话,曲怀陵的脸色立即就板了起来,道:“哼,哪里这么娇气,今日镇国公来了,只是一点小不适,也该起来亲自迎接。” 闻言,不止是绿痕了,就连赤月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曲怀陵好歹也是堂堂的丞相,怎么在宋瞻面前一副卖女求荣……逼良为娼的架势!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响起了一道刻薄刺耳的声音:“就是啊,相爷说的没错,国公爷难得来相府一趟,三小姐不出来见一面说不过去吧……” 绿痕和赤月眼皮子一跳,回头一看…… 果见,说话的不是别人,就是琴姑姑那个老货! 琴姑姑她巴不得曲清商倒霉呢,听到曲怀陵的话,便道:“相爷所言极是,若三小姐有什么不适,应该去请大夫来看看……还是老奴进去瞧瞧,这到底怎么回事吧……” 说完,便要伸手去推门,此刻的绿痕和赤月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琴姑姑如此难缠的一个人,恐怕没见到曲清商是绝对不会罢休。 恐怕,她们做的掩饰,糊弄不过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瞻开口道:“不必惊扰她了,我明日再来便是。” 宋瞻是何等的精明,瞧着这两个丫鬟脸色如此煞白的样子,心知里面绝对是有什么猫腻。 只不过当着曲怀陵的面,宋瞻当然是要替曲清商遮掩过去,便主动开口解围道。 听到这话,此时的绿痕和赤月心中齐齐的松了口气。 可琴姑姑依旧心有不甘,对曲怀陵道:“相爷,咱们还是亲眼见到了三小姐,才更放心些啊。” 曲怀陵还没说话,只听赤月哼了一声,道:“我说姑姑,你管的哪门子闲事,竟然管到我们院子里了!” 琴姑姑本来就是嚣张跋扈惯了,却没想听到赤月如此嘲讽的语气,脸上神色不由微变…… “你这个贱蹄子……” 就在琴姑姑准备骂骂咧咧的时候,倏然觉得脖子一凉…… 只见一把锋利的剑,距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尺的距离,而那剑的主人正是宋瞻身边的侍卫。 飞霜面无表情的看着琴姑姑,淡淡的说道:“主子说了,不要打扰三小姐休息。” 琴姑姑瞧着距离脖子只不过数寸、不知道杀过多少人的利剑,膝盖一软险些没摊倒在地上…… 大意了,怎么没想到镇国公身边还有这么一尊煞神啊! 此时绿痕和赤月看着平日里仗势欺人的琴姑姑如此狼狈的样子,只觉大快人心,心中狠狠地啐了她一口:活该! 曲怀陵带宋瞻来后院,本意就是为了讨好宋瞻。 如今见宋瞻都动了剑了,心中诧异宋瞻竟是如此维护曲清商的同时,他也不愿意将事情闹的太难看。 是以,他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琴姑姑一眼,冷着声音道:“还不快下去。” 听到曲怀陵的话,琴姑姑如释重负,正要一溜烟跑了的时候…… “相爷,六皇子和兰公子求见……” 除夕之夜,这相府竟是宾客如云。 随着一声通传之后,只见楚重嘉和兰沉壁两个竟是不请自入……当然,更为准确的说是楚重嘉。 楚重嘉这人性格桀骜,除了在熙和帝面前,其他的时候都是随心所欲。他直接来这女眷的后院,虽不合礼数,可是兰沉壁就算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曲怀陵瞧着楚重嘉那一袭朱红色的麒麟锦袍,心知他是刚参加完宫宴回来的,当下一点都不敢耽误连忙上前去迎接道:“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殿下见谅。” 这些天六皇子为了拉拢萧雪崖那个山中丞相,而难免有些轻怠曲怀陵这个正经的相爷,曲怀陵的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但曲怀陵是何等的老奸巨猾,就算心中不舒服,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的,更何况…… 他今夜有意对宋瞻献殷勤,其实他也挺担心楚重嘉会心怀芥蒂的。 幸好,此时楚重嘉并没有发脾气,反而脸上一如既往带着笑道:“今夜父皇身子不适,宫宴早早散了,本殿下想着离席之后左右没什么事情便与沉壁二人来找相爷请教一下书画。” 等他向曲怀陵表明了来意之后,似乎是方才看见站在曲怀陵身边的宋瞻一般,明知故问:“只是不知,镇国公今夜没参加宫宴,也没去宋家老宅,反倒是在相府做什么?” 虽然楚重嘉嘴角噙着笑,但眉宇之间却是杀机暗涌! 他是在宋瞻表明,自己对于宋瞻的行踪了如指掌。 宋瞻波澜不惊的神色沉了沉,冷冽的目光看向楚重嘉。 而后者,则是迎着宋瞻那犀利的眼神,眼中闪过了一丝挑衅! 第429章 楚重嘉的压迫 只见就在众人相互对峙的时候,玉姨娘和曲雪儿得了消息也赶来了,瞧着曲雪儿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绿痕暗道不好。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平日里这浣花苑无人问津,就在曲清商溜出去干坏事的时候 这些个阎王小鬼,牛鬼蛇神的,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此刻不止是赤月她们了,就连曲怀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担心二人一言不合会动手!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担心楚重嘉单方面挨揍。 就在曲怀陵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只见宋瞻微微抬手…… 这一次楚重嘉反应飞快的将侍卫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宋瞻道:“宋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对我做什么,父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原本面无表情的宋瞻,听到楚重嘉这番话,反倒是笑了,道:“殿下说的哪里话,您是皇子,微臣现在可不敢对你动手。” 这话楚重嘉可不信。 上次在公主府,宋瞻竟直接将他丢到了狼群里,这一次…… 若冷如风所言非虚,楚重嘉想不止是他,恐怕宋瞻连弑君的事情都敢做! 就在楚重嘉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见宋瞻微微抬眸,落在了楚重嘉的身后。 叶青正拿着一一个三尺长的匣子站在楚重嘉的身边,瞧见宋瞻的目光下意识的将手中的书画藏了藏。 楚重嘉上前一步,挡住了宋瞻的视线,明知故问道:“镇国公在此,莫不是约见三小姐,反倒是吃了闭门羹?” 一番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曲清商的身上! 众人这才隐隐觉得不对劲…… 外面如此吵闹,就算曲清商睡的太沉,也应该要露面了? 对此,方才吓得跟只鹌鹑似的琴姑姑见有了楚重嘉撑腰,第一个站了出来提出了质疑。 “说了半晌这三小姐病的得有多厉害,连句话都说不了吗?” 曲雪儿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不顾玉姨娘阻拦,上前娇滴滴着声音道:“六皇子,三妹妹这么久不出声,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这个做姐姐的很是担心呢,还请六皇子下令,允许我进去瞧一瞧吧。” 眼见着曲雪儿就要进来,绿痕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本能的去拦! 不拦还好,这一拦反倒是拦出了事…… 只见楚重嘉那是何等的心机,瞧着这两个丫鬟的神色不对,立即沉下脸,问道:“莫不是里面真的有什么乾坤?” 绿痕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纵使她平日里如何的沉稳,此时也吓得手足无措了。 幸而赤月见多识广,此时尚且还勉强能够维持住镇定,道:“六皇子,小姐乃是闺阁女子,就这样请她出来,于礼不合!” 经过赤月这般一提醒,曲怀陵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何止是楚重嘉,他们这些大男人半夜出现在这里都十分的不合规矩。 纵使他再不喜欢曲清商,可如此大半夜的一群男人围在闺阁女子的院子,确实有些怪怪的。 他有意准备出去,可是此时楚重嘉却像是脚下生根一般站在那儿,反而是眼中带着玩味之意,语气轻浮道:“这镇国公毕竟和你们家三小姐已经订下婚约了,凡事也不必如此拘泥俗礼了。而且,本殿下还不知么,这曲清商可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 一番话无异于在原本就已经紧张的气氛中,投下一层炸雷。 楚重嘉,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当着宋瞻这个未婚夫的面,暗指曲清商德行有亏? 曲雪儿暗喜! 看来六皇子也是十分厌恶曲清商呢,这样一来,是不是代表她还有机会? 此时,眼见楚重嘉的矛头直指曲清商,看沉壁终于沉不住气了,道:“殿下慎言!” 听到兰沉壁的声音,楚重嘉冷笑了一声。 兰沉壁这人平日里看着一副清高的姿态,却没想到还惦记着别人的未婚妻,当真是虚伪至极。 楚重嘉神色一动,顷刻之后看着兰沉壁意味深长道:“镇国公都没开口呢,怎么表兄你倒是先心疼起她来了?” 原本楚重嘉这么说,一是为了嘲讽兰沉壁,二是想引起兰沉壁和宋瞻之间的纷争,但…… 让楚重嘉万万没想到的是,都这个时候了宋瞻竟还是一副淡定的姿态,这一刻就连他都有些琢磨不透宋瞻了。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的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个盘算,面上神色也越发的严厉…… 他看着宋瞻道:“镇国公果然好心胸,你不介意,但本皇子可不容许有人毁了父皇的威名……” “曲清商和镇国公的婚事乃是圣上钦赐,若她今夜不在房间中,定是与别人私会去了!如此做出藐视皇室威严的事,镇国公就算您再不忍心,那本殿下,就替你清理门户吧……” 等着楚重嘉刚说完,这里曲雪儿一听楚重嘉要治曲清商的罪便就迫不及待的,带着丫鬟婆子上前破门而入! 自从今日知道真相之后,曲雪儿一直在为自己的前程感到担忧。 如今这么好的能够讨好六皇子的机会,她绝对不会放过的! 她要为自己,挣一个好前程。 就在此时,只听‘铮’地一声…… 宋瞻手中的剑出鞘,那一把杀人无数的古剑、此刻就架在了楚重嘉的脖子上! 剑气带着寒光,有着久经沙场的煞气,逼得在场的众人不禁连连后退了数步…… 再定睛看见楚重嘉脖子上的剑,众人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镇国公这是疯了,竟敢对六皇子动手! 曲雪儿直接被吓傻在了那,镇国公怎么敢以下犯上。 曲怀陵也急了,万一六皇子在他的府上出了什么岔子,他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您别冲动……方才六皇子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这大过节的,动刀动枪的多不合适啊。” 说话间,曲怀陵直接狠狠地打了曲雪儿一个巴掌,道:“你一个卑贱的庶女,在你嫡姐的院子凑什么热闹,还不快滚!” 原本神色嚣张的曲雪儿,直接被曲怀陵一个巴掌给打懵了。 父亲从没对她如此严厉过,今夜当着六皇子这么多人的面,竟骂她是卑贱的……庶女? 曲怀陵打了曲雪儿这么一巴掌,将责任归咎到曲雪儿得身上,原本就是想给双方递个台阶。 但…… 楚重嘉却冷着声音道:“给我继续搜!本皇子不信,他真的敢动手伤我!” 曲怀陵惊骇连连,这人……不要命了! 第430章 偷梁换柱 此刻不大的院子里,瞬间变得灯火通明,六皇子府中和相府的侍卫都围成了一圈。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除夕佳节,谁能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 身为镇国公的宋瞻竟然挟持了六皇子! 不过说句实在的,这六皇子往日里倒还算是稳重的一个人,怎么今日就这么欠呢?在这相府,竟当着镇国公的面找他未婚妻的麻烦,挨揍也是活该! 毕竟,镇国公宋瞻这位活阎王的名字,在长安城名不虚传。 若非对方是皇子,换做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脑袋搬家了。 可是此刻,曲相明明递梯子给双方下台,可没想到楚重嘉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将曲怀陵递上的梯子踢翻了…… 只见他此时丝毫没有命悬一线的危机感,似乎笃定宋瞻不会对他下手一般。 “宋瞻,你若是敢伤我一分一毫,就是谋逆!” 话音落下,只见众人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疯了,真的是疯了…… 楚重嘉望着面无表情的宋瞻,眼中闪烁着一丝如同毒蛇一般阴冷怨毒的光芒,幽冷的声音道:“在相府之中,众目睽睽之下,镇国公竟敢挟持本皇子。如此嚣张跋扈,刚愎自负,藐视天家威严,安南王仇钺有什么区别?” 烛火摇曳,映照在楚重嘉那清俊的面容上,似乎隐约添了几分诡谲妖冶之意。 不知是因为剑光的衬照,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此刻的楚重嘉眼中似乎隐隐流转着一丝不正常的猩红。 听到这话,原本还想劝说的曲怀陵又后退了数步…… 六皇子都已经将这宋瞻比作反贼了,这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在宋瞻身上扣一个罪名啊。 这是楚重嘉的意思,还是…… 不过这么短暂的时间,曲怀陵心中却是越想越心惊,随即后退了数步决定明哲保身…… 如果真的是身上对镇国公起了猜忌之心,相府这门婚事他必须得想办法退了……不,或许仅仅是退婚还不够,到时候为了避免受到牵连,他还是将曲清商逐出家门吧! 这里曲怀陵心中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之后的事情了,而就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神色之下,宋瞻 手中的剑……又近了数寸! 锋利的剑,已经割破了楚重嘉颈部的皮肤,流出了丝丝的血迹。 楚重嘉看着剑上的血珠,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疼痛…… 此刻,恍惚间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被一把利剑割破了咽喉。 他眼睁睁地捂着脖子,只能看见血液喷溅,甚至能听到气管被划破之后漏风的声音。 无数个夜晚,他反复被这样的噩梦缠绕着。 夜晚如此痛苦的死去,天明又活了过来。 九重宫阙,万盏灯火,可是在他的面前却是一片黑暗。 绿瓦红墙,熟悉的宫道,在他的面前仿佛漫长到没有尽头,他拼命的、拼命的奔跑中。 无论他跑的多么的快,身后的那把剑还是追上了他! 利剑划破了他的咽喉,而他看不清、永远看不清执剑人的脸。 梦中的疼痛是那样的真实,甚至在醒来后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被这噩梦折磨的几乎崩溃了! 后来有人告诉他,只要找到山河丹青卷,就能够解除他的梦靥心魔。 所以对于他而言,找到姬氏留下的宝物,并非是为了争夺储位,更为了活命! 在这样一个夜晚,灯影摇曳,梦靥与现实交织,楚重嘉终于看清楚了。 宋瞻手中的剑,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恐惧,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发不出一丝声音…… 混乱的宫城,遍地的尸骸,叛军攻破城门的声音,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他要告诉父皇,杀了宋瞻,斩除后患…… 如果,他还能从这一把剑下活下来的话。 此时就连飞霜心中隐隐有些紧张,他是真的担心自家主子若是心情不佳,万一真的对六皇子动手了…… 这毕竟是熙和帝最宠爱的一个皇子啊! 可这个时候,飞霜根本也不敢上前劝。 也就在众人急的不行,眼见着事情的发展即将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啪’地一声虚掩的房门打开…… 兰碧凝等待这一天很久了。 自从知道宋瞻的身边,出现一个叫做曲清商的女子的时候,甚至不惜为了她将已经唾手可得的权势放下的时候…… 那日拒绝她被宋瞻当着太后,熙和帝的面拒婚,成为长安的笑柄,此后只能远离长安,她都没如此恨过! 原本她以为,宋瞻那样的人是不懂得情爱,这世上绝对不会有什么打动他……可是曲清商的出现,让兰碧凝觉得一切是那么的可笑。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脑海中想过无数次如何折磨曲清商的方法了。 她一定要将那些对付兰杀叛徒的方法,全部在曲清商身上用个遍,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知道什么叫做人间地狱。 如今,人总算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噙着笑,看着身边的丫鬟将车帘掀开,将里面昏迷的女子直接拖了出来。 等看清楚那女子的脸,只听兰碧凝脸色大变,怒道:“废物,这不是曲清商!” 闻言曲长麟道:“郡主,您在开什么玩笑,人是我亲自抓的,绝对不可能……” 话说到一半,等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之后,曲长麟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这马车里的女子竟是披着曲清商外衣的暗卫…… “舒岚,曲清商呢?” 方才马车内视线昏暗,他们看见马车中躺着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外衣的女子,也没细看便本能的认为时曲清商。 可万万没想到,里面的人却早被曲清商偷梁换柱——他们费尽心思,从相府里掳出来的女子根本不是曲清商,而是被药晕的女暗卫舒岚! 昏迷的舒岚被冷水给泼醒,看见兰碧凝以及曲长麟愤怒的神色,心知不好,立即跪下请罪道:“公子恕罪,是奴婢一时大意,竟中了曲清商的圈套!” 提到方才发生的事情,此时舒岚也不禁一阵咬牙切齿…… 第431章 送给郡主的大礼 “不好,上当了!” 此时曲长麟看着马车中昏迷的暗卫,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一脸懊恼的说道! “那曲清商根本就没晕……她是趁着舒岚将她放到马车、而我引开相府暗卫的时候,乘机打晕了舒岚,从而来了个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兰碧凝给打断了。 只见她一脸怒意道:“曲长麟本郡主要的是曲清商,不是在这听你掉书袋子的!” 听到兰碧凝阴冷的声音,曲长麟不禁打了个寒颤,忙道:“郡主,您听在下狡辩……” “解释,解释!” “按照今日在下计划,本是可以万无一失的。但万万没想到,那曲清商竟如此的狡猾,谁能想到她竟会使诈呢……说起来,这也不能怪在下啊,都怪章台连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 不得不说,这曲长麟看似一副君子端方的样子,实则呢性格狡猾,甩锅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高明,只听得兰碧凝冷笑连连。 “曲长麟究竟是你一时大意,还是根本就无心为我们兰家办事?” 说到这里的时候,兰碧凝看着曲长麟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冷笑连连道:“该不会到现在,你还念着所谓的骨血亲情?” 话音落下,只见兰碧凝身边的侍卫立即脸色沉了下来。 看着四周虎视眈眈的黑衣侍卫,曲长麟心中暗自叫苦! 这位绮华郡主看似一副清冷脱俗的模样,但实则手段心狠手辣,就连兰沉壁都十分忌惮这个嫡姐。 想到这里,曲长麟恨不得对天指誓,来表达自己的真心道:“郡主明鉴,在下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与兰家达成合作,效仿前朝的魏丞相,建下不世之功,助殿下成就大业。” “且这一次,在下冒险回到相府,得到那只玉扳指,就足以表明我的忠心啊……” 听到这里,只见兰碧凝原本冰冷的脸色稍缓,随即看了眼曲长麟道:“东西呢?”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曲长麟深知自己寡不敌众,只能老老实实的将揣在怀中还没有捂热的宝贝交了出去。 紫檀木的匣子十分精致,此刻兰碧凝瞧着这样精致的盒子眼中闪过了一抹黯茫…… 只要得到曲家的宝贝,那么她就立下大功,在祖父面前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宋瞻! 谁知…… 下一刻,匣子一打开,里面突然喷红色的烟雾,散发着呛鼻的气味! 里面,竟然是辣椒粉! “啊!” 兰碧凝一声尖叫,将盒子丢在地上,只见里面滚出的竟是……一块石头做的癞蛤蟆! 她只觉眼前一黑,一阵涕泪满面,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也幸好此时她看不见,不然若是看见那雕刻拙劣的癞蛤蟆,恐怕的给气疯了。 “眼睛……还有我的脸,我的脸!” 兰碧凝惨叫着说道,见她如此底下的侍女们连忙端来了清水帮忙给她洗脸,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在这样一阵兵荒马乱的过程之中,曲长麟见状不好当即脚底抹油就想溜走…… 谁知还没等他走几步呢,就被底下的人眼疾手快的发现了,一把将他提溜住了。 “大胆,你敢暗算郡主!” 兰家的护卫气势汹汹的用剑指着曲长麟,而见自家公子被人围困住,舒家兄妹二人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比起兰碧凝身边的精锐护卫,曲长麟的护卫少的有些可怜,但总纵使如此他们依旧尽职尽责的挡在了曲长麟的面前。 一时双方气氛僵着住了,矛盾一触即发! “冤枉……” 曲长麟这个时候了,当然只能勉强为自己辩解,直呼冤枉。 此时兰碧凝脸上用清水冲洗干净,脸上红肿,眼睛依旧不停流着眼泪睁不开…… 若是曲清商在此处,定然会十分惋惜,好好的一个美人,怎么就成了猪头了! “不是他。” 兰碧凝沉着声音说道。 虽然她恼火曲长麟今日办事不利,甚至有些怀疑曲长麟的忠心,但兰碧凝清楚如果是曲长麟对她动手,绝对不会是如此恶作剧的行为。 见兰碧凝愿意还自己一个清白,此时的曲长麟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将方才在地上捡的癞蛤蟆递给了兰碧凝。 此时兰碧凝瞧见那雕刻的活灵活现的癞蛤蟆,自然是怒不可遏地将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曲清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兰碧凝咬牙切齿的说道,此刻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曲长麟也不由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若此刻曲清商在兰碧凝面前的话,曲长麟丝毫不会怀疑,兰碧凝绝对会将她千刀万剐的。 不过除此之外,对于曲长麟而言依旧有一点疑惑不解…… 那就是,曲清商究竟是怎么识破他的阴谋,何时调换了匣子里的东西? 黑暗中,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慕容章台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不需要我出手了。” 慕容章台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即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说道:“只不过没想到宋瞻的未婚妻,竟是如此的……有趣,看来以后长安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说罢,他一个纵身,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是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自己是蝉还是雀,亦或者是站在黄雀身后的那个猎人! “阿嚏!” 此时已经回到浣花苑的曲清商,打了好几个喷嚏。 心中暗道:不知谁在背后咒她呢! 她心中暗自估算了会儿时间,明白曲长麟大概已经见到了兰碧凝了。 如果这个玉扳指是先给兰碧凝的,想必这位高高在上的郡主已经收到她的‘惊喜’了。 曲清商不会主动招惹人,但也绝对不会容忍别人三番两次算计于她,她依旧能无动于衷! 这一次,只是她给兰碧凝的一份薄礼……今后她与兰碧凝来日方长! 但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的是,待自己回了院子里,也有人等着给她送一个‘惊喜’呢! 回来的时候曲清商远远瞧着浣花苑里灯火通明,就知道不对劲了。 幸好她机灵,从后墙进来跳窗进的房间,刚将从那刺客身上扒下的夜行衣换下,便听见了外面绿痕和赤月惊呼的声音。 一时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连忙推门出来! 谁知…… 第432章 剑锋 除夕的烟火,依旧在长安的夜空之中做尽了妍光浮态。 而在那烟火和灯火的照耀下,只见宋瞻手中的剑锋在灯火下闪烁着一种寒冷诡异的光芒。 这一把传言中用凤凰石等上百种矿石铸造的上古邪剑,曾跟随着宋瞻出生入死多年,在它出鞘的那一瞬间,让人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煞气! 所以,这样的利器绝对不是个摆设。 此刻剑锋直接架在当今最受熙和帝器重的六皇子的脖子上,丝丝鲜血,滴落在了剑身之上看的骇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曲怀陵都不敢上前去拦,六皇子府的侍卫也只能虚张声势的拿着兵器…… 他们不是宋瞻的对手,更不要说人家的剑正在他家主子的脑袋上呢。 曲清商不知道这两个是怎么打起来的,也根本无暇顾得上多想…… 因为宋瞻手中的剑只要再偏一寸,这楚重嘉恐怕脑袋就得搬家了。 “宋瞻,你要打架能换个地方吗!” 曲清商忙活了一晚上,此时看见眼前如此一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漩涡中心的某人气呼呼道。 她这话音方落,在场的众人脸上神色都十分精彩。 这……什么打架,分明是镇国公单方面的碾压六皇子啊! 依照宋瞻出手之快,功夫之变态,楚重嘉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人用剑架脖子上了…… 众人心中吐槽归吐槽,但此时见了曲清商似乎是看见了救星一般。 兰沉壁上前,对曲清商道:“清商……小姐,还请您劝劝镇国公,莫要因一时冲动,伤了和气。” 曲清商听到兰沉壁的声音,眉心微跳,道:“他能听我的吗?” 谁知话音落下,宋瞻见曲清商从房间中出来了,便收起了手中的剑。 顿时众人…… 在宋瞻收了剑之后,楚重嘉这才觉得直面的威压重新解决,十分不争气的膝盖一软,险些瘫坐在了地上。 幸好,还是他身边的叶青反应极快,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楚重嘉,方才他大庭广众之下出了大丑! 而曲雪儿瞧见曲清商,难以置信道:“你……你怎么会在房间?” 其他人看向披散着长发、似乎刚睡醒的曲清商,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毕竟今日的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场面,都是由曲清商而起。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众人提心吊胆担心的要命的时候,这位道好为何就在房中一直不出声? 此刻瞧见曲清商出现在这里,绿痕和赤月两个瞬间就有了主心骨,立即向众人解释道:“我家小姐临睡的时候最不喜人打扰,塞着耳朵睡觉,别说争吵声了,就连打雷声都惊动不了她呢。” 听到这话,曲雪儿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红一阵,精彩极了。 今日她挨了打,出了这么大的丑,谁知道闹了半晌竟然只是一个误会? 可她隐约觉得,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可一时半会儿,却也说不上来! 而这里,宋瞻见曲清商衣裳单薄,及踝的长发披散下来站在雪地之中。 清丽的眉宇之中,带着一副慵懒诱人的姿态,他眉心微皱。 在曲清商开口说话之前,他直接将自己的大氅解下将她罩住,裹的严严实实! 曲清商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动,只听宋瞻沉着声音道:“夜晚天寒,怎么不多穿点,仔细着凉了。” 刚才曲清商为了瞒过曲长麟,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换给了那个女暗卫,又冒着寒风跑了这么久才回的浣花苑,早就冻的手脚冰凉。 此时带着男子体温的大氅搭上来,正经挺暖和的! 但……这不是重点! 听到宋瞻如此风轻云淡的语气,曲清商简直都被宋瞻要给气笑了,她咬牙道:“我问你,你刚好端端的为何要对楚重嘉动手?” “你知不知道这楚重嘉好歹也是个皇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对他动手,圣上那里如何交代?” “还有别忘记了,你还是戴罪之身。” 楚重嘉一行人,正愁着没办法抓宋瞻的把柄呢,他倒好竟将把柄直接送到对方手中了。 见曲清商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宋瞻此时脸上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说道:“是他自己不长眼,想进不该进的地方。” 他宋瞻未婚妻的闺房,且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听到这话,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指着自己道:“宋瞻,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个傻子吗?” 小姑娘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时瞪得又圆又大,十分的漂亮。 曲清商觉得宋瞻是在糊弄自己,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只见他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帮曲清商系好大氅的带子。 片刻之后,凛冽的目光看向众人…… 底下的人想到了方才宋瞻那毫不留情的一剑,不禁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 “今日此举,也只是小惩大诫一番,也免得那些不长眼的找你的麻烦,以及……” “打我未婚妻的主意!”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寒意更甚! 顺着宋瞻的目光看过去正好落在了兰沉壁的身上…… 这都多久了,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一茬呢? 而曲雪儿等人则是被宋瞻那冰冷的视线扫过,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瑟缩在了玉姨娘的身后。 太可怕了,这宋瞻为了维护曲清商,竟敢能对六皇子下手,那她…… “现在知道怕了,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招惹他们!” 玉姨娘黑着脸,恨铁不成钢道。 她自己聪明一世,怎么生了个这么愚蠢的女儿呢! 听到自己母亲批评,此刻的曲雪儿死鸭子嘴硬,道:“这镇国公不过是个莽撞武夫罢了,有什么可怕的。他干对六皇子下手,六皇子……绝对饶不了他!” 镇国公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臣子罢了,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就连当初权倾一时的反王仇钺,也从未听说过在长安对皇子王爷下手 更何况,这还是以为圣上最为宠爱、在长安城中十分得势的皇子呢。 这一刻曲雪儿的心中隐隐有一种隐秘的期待——只要镇国公被问罪,曲清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想到这里,曲雪儿希冀的目光看向六皇子…… 关系到皇室威严,她不信六皇子能咽得下这口气! 第433章 隐忧 六皇子府中的人方才见楚重嘉在宋瞻手中,投鼠忌器不敢高声嚷嚷。 如今见楚重嘉脱离危险,立即带人上前将宋瞻和曲清商团团包围住,道:“镇国公,你竟敢挟持六皇子,犯上作乱……来人,还不快将他拿下!” 原本曲清商气的根本不想搭理宋瞻。 镇国公身份尊贵,想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她是吃饱了撑的才担心他,才多管闲事! 眼见危机解除,就在曲清商阴沉的脸,转身就想回自己的屋子里的时候,只见六皇子府上的人蜂拥上前…… 瞧着他们一个两个凶神恶煞的样子,曲清商不禁一个激灵,随即十分没出息的躲在了宋瞻的身后。 威风统共都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宋瞻瞧着那一副犯怂的样子,不禁失笑。 “谁敢?” 飞霜这些暗卫在打架上从来不肯吃亏,见这府上的人竟然好意思动手,自然是尽职尽责的挡在了二人面前! 只见此时,这些护卫们瞧见了国公府这些骁勇善战的暗卫们,一时胆寒,不敢上前。 “没用的废物。” 叶青气急败坏的说了几声目光看向了楚重嘉。 只见他此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沉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但是在叶青看来,这比楚重嘉当众发作还要可怕。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曲怀陵都有些犹豫要不要出面劝说几句……毕竟这是在相府,万一出事他也要负一定的责任的。 剑拔弩张,眼看着双方又要打起来的时候,曲怀陵求救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兰沉壁,将问题抛给他了。 “无双公子,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今夜之事,可大可小…… 比起宋瞻的冷酷无情,楚重嘉的阴晴不定,很显然兰沉壁是在场之中有一定分量、且能够罕见的保持理智的人。 见曲怀陵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此时的兰沉壁十分冷静的对六皇子府上的人说道:“今日是六皇子唐突曲小姐在先,就算是告到御前,恐怕六皇子也不占理。双方再起兵戈,闹到御驾前,恐怕谁都讨不了好。” 但曲清商觉得熙和帝再怎么偏爱宋瞻这个臣子,但今夜受欺负的是他儿子,总不能还是毫无底线的维护你吧! 只不过……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曲清商听到的一些传言,说宋瞻是如何的冷酷无情,甚至有人曾说镇国公手握大权,得天子信任恐怕会成为社稷隐忧。 甚至,不惜将宋瞻与当年的安南王仇钺做比较。 但在曲清商眼中的宋瞻,却不是那样的。 说他心狠手辣,可是认识这么久曲清商从未见过他主动杀过人;说他位极人臣,玩弄权势,可曲清商看见的是他从不与皇子们走得近,独来独往;甚至,在熙和帝表示出猜疑之前,他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就将兵权上交。 比起一个权倾朝野的权臣,曲清商觉得他更像是游离在江湖庙堂之外……让人琢磨不透,也看不穿的一个人! 纵使,她是他的未婚妻…… 就在曲清商心中不过片刻的功夫,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五味陈杂的时候…… 耳边倏然传来宋瞻凉飕飕的声音:“你在看谁呢?” 曲清商一个激灵,本能地收回了视线……莫名有一种被抓奸的错觉! 但片刻想了想,还是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冷笑道:“我看什么人,与镇国公您有什么干系呢?” 此时曲清商脸上神色冷清清的,看得出来还是在生气着呢…… 宋瞻有些无奈,低着声音道:“你听我解释,这几日我是查一些事情去了……” 若是宋瞻不开口还好,这么一说,曲清商的性子也上来了,也顾不上当下是什么场合冷笑连连的说道:“没什么可解释的,镇国公您想去哪儿以后和我没……” ‘没关系’ 三个字还没说完,只听宋瞻的口中淡淡的说了三个字:“曲怀玉!” 曲清商一惊,顿时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错愕惊疑的目光看着宋瞻,一时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才在密室中,偷听到的曲长麟和那个叫做章台的一番对话,信息量不可谓不惊人。 藏在祠堂的密室,以及悬挂在密室之中没有五官的美人图,还有藏在美人图之后,所有人都争相夺取的玉扳指…… 云雾拨开,曲清商隐隐预感到了藏在曲家之中最大的机密,是与曲怀玉有关—— 那个惊才绝艳的怀玉公子,却慧极早夭的少年丞相,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当年,曲怀玉奉旨前去寻找蓬莱仙岛,究竟是真的吗? 一时种种的疑云笼罩在曲清商的心上,顿时她竟也忘记了之前的情绪,正在心中飞快的思索中。 她望着宋瞻,试图从他的脸上寻找到一些线索…… “呵!” 一声冷笑引起了曲清商的注意力,她回头一看发出如此古怪不讨喜声音的,除了楚重嘉还能有谁。 “镇国公与三小姐可真是恩爱啊,方才是本殿下唐突了,才会自取其辱!” 这样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着曲清商的眼皮子直跳,按照她以往的性格自然是会毫不犹豫的反唇讥讽的。 只不过,此时看着楚重嘉身边那些凶神恶煞的侍卫,曲清商还是十分识时务的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楚重嘉阴鸷的目光将曲清商脸上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见他冷冷的扫了四周侍卫一眼,道:“退下。” 叶青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小声道:“殿下?” 如果今日就这么放过了镇国公,那他们六皇子府的威严何存啊! 可往常眦睚必报的楚重嘉,今日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之后,不怒反笑…… 只见他用帕子,擦拭掉脖子上的血迹。 他的肤色本就生的白,此刻沾染了血迹之后,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和渗人。 在那灯火通明的院子里,肤色几乎透明,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曲清商…… 曲清商看着他着他脖子上的血迹,一副近鬼的模样有些害怕。 她本能的又往宋瞻的身边靠了靠,只露一双眼看向楚重嘉…… 第434章 利用 说来也奇怪,她和这楚重嘉前世也没什么交集。 不知为何,这一世楚重嘉非得跟她过不去,二人的梁子也就此结下。 楚重嘉俨然是一副至死不休的纠缠态度——这种纠缠,无关于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想要她的小命。 若非是曲清商确定自己回到长安之后的记忆没什么问题,两辈子与楚重嘉这个疯子没什么交集,几乎都要误以为二人真的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了。 楚重嘉目光森森地看了曲清商和宋瞻二人数眼,方才道:“方才镇国公不过和本皇子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随着他一声吩咐,六皇子府上的暗卫们十分听话的收起了刀剑,曲清商则是倒抽了口凉气! 楚重嘉竟会如此轻易的就善罢甘休? 六皇子府上的人率先放下了刀剑,双方也就各退了一步…… 眼见着危机解除,方才缩在一旁的曲怀陵才上前道:“殿下,镇国公……前厅已经准备好了热茶,请二位移步?” 这一次楚重嘉欣然的接下了曲怀陵递来的梯子。 一场无声的硝烟战火,本以为今日会掀起的惊涛骇浪,竟然就这么消弭于无形! 别说其他人心中面面相觑,此时就连曲清商的心里也不由有些犯嘀咕…… “我怎么觉得,依照楚重嘉的性子,定又还憋着什么大招呢。”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就在心中琢磨的时候,只见走在前面的楚重嘉倏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目光阴冷,怨毒,以及带着一丝神秘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就是这样的笑,不知为何让曲清商的心中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真的不会有事吗?” 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道,只听耳边传来宋瞻的声音。 只见宋瞻看着楚重嘉等人离开的身影,语气淡淡的说道:“有我,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 曲清商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狠狠地对宋瞻翻了个白眼…… “有你在,才更危险!” “那楚重嘉不正常,你怎么比他还疯?” “在我的院子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竟敢出手伤一个皇子,你嫌我的日子过的太安稳了非得找点刺激对吧!” 真的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原本曲清商是打算在彻底解决掉相府的问题之前,暂时不招惹宫里那些人的,可谁知道还是躲不过去! 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此时曲清商更想炸毛了。 而这里飞霜都没眼看了,简直是威严扫地! 且这完全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他家主子今日来相府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哄好想要退亲的三小姐。但怎么眼看着这曲三小姐非但没被哄好,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此时原本在浣花苑的下人们,见曲清商和宋瞻之间的气氛微妙,纷纷都做鸟兽散开了…… 不得不说,无心插柳……宋瞻今夜在浣花苑来了这么一招,倒是堵死了那些原本不看好这段婚事之人的嘴。 甚至更有离谱的传到坊间,说什么镇国公冲冠一怒为红颜,竟是对打扰了曲三小姐安寝的六皇子直接拔剑相向之类的…… 是以在曲清商嫁入镇国公府之后,每天日上三竿都无人敢来扰她。 当然,这是后话了! 就在飞霜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就在一旁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道:“你不觉得你这么大一只杵在这里,有些碍眼吗?” 曲清商瞪着宋瞻的眼睛都快瞪酸了,听到园子里突然传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揉了揉被风吹的有些干涩的眼,回头……又难以置信的揉了揉…… “呀,你怎么在这儿!” 曲清商低呼一声,本能地往宋瞻身后退去。 而后者,则是神色镇定的站在那,等着某只主动退到了他的怀抱中! 此刻的曲清商显然已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根本就没察觉到宋瞻的小心机。 “章台?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院子里!!!” 曲清商看着他那幽冷的,如蛇目一般的眼,虽然心中还是怕的……但这里是她自己的地盘,再加上身后有宋瞻撑腰, 原本三分的恐惧,此时的心中便有了七分的胆气,气势汹汹的瞪着慕容章台。 下一刻,指着他对宋瞻道:“他是兰家的探子,今夜还和曲长麟算计我,想将我送给你那小情人折磨呢!”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只不过不是对慕容章台,而是对她! 他黑着脸,问:“什么小情人?” “噗!” 慕容章台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道:“她说的是兰碧凝。” 宋瞻脸色更黑了,斥责慕容章台道:“休要胡说。” 慕容章台求生欲极强的对曲清商道:“小姑娘你别误会,我可以作证你身后这位一向洁身自好,除你之外和别的女人有过任何暧昧之举。” 曲清商听着二人之间熟稔的语气,恍然大悟,指着慕容章台:“他……是你的人?” “没错,我是他安插在兰家的线人。” “你和章怀驸马……” “有渊源。” “那今夜在石室之中……” “本来按照计划,我假意帮助曲长麟在相府行事,实则暗中取走曲家的玉扳指。谁知今夜阴差阳错,东西竟被你拿走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立即反驳道:“这本来是我找到的,是你们不要脸想出我一个弱女子手中抢走它!” 见她如此伶牙俐齿,纵使是巧言善辩的慕容章台此时也招架不住,连忙做出投降的手势道:“小姑奶奶,今夜我可是没碰你一根手指头啊。” “还有,今夜若无我的配合,你能从曲长麟口中套出那么多秘密吗?” 听到这话,曲清商才明白看来这慕容章台一直知道自己是装晕的。 而那二人之间的对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曲清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这样我,我明白了……” 慕容章台心中这才松了口气,正要说话,谁知曲清商的目光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瞻…… 原本清澈的眼眸在摇曳的灯影之下看着有几分朦胧以及……晦暗。 “所以,你今夜来相府,是为了曲家密室里的东西?你在利用我!” 她的话音落下,就连飞霜也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第435章 世家与前朝 曲怀陵直接将楚重嘉请去了议事的书房中。 在书房里,屏退了不相干的人,楚重嘉看着曲怀陵道:“曲相,你可知道本皇子今夜前来叨扰,是为了什么事吗?” 曲怀陵原本一个晚上心中惴惴,七上八下的。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楚重嘉的脸色,按下心中那一股莫名的不安预感,笑道:“微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楚重嘉看了曲怀陵一眼,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本殿下清楚,长安你们这四个世家都守着前朝慕容氏的秘密,各有一物都是你们保存……” “宋家的珍珠衣,谢家的朝华赋,以及柳家的……” 只听一旁兰沉壁提醒道:“襄王枕。但据说多年前已经遗失 ,至今不知所踪。” “啧。” 楚重嘉深深地看了兰沉壁一眼,道:“看来母妃说的没错,这些年外祖父盯着这些世家,一直想要得到前朝的东西。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难不成他也要效仿先帝?” 面对楚重嘉的阴阳怪气,此时曲怀陵已经是后背生了一背的冷汗。 这六皇子什么都好,就是疑心太重了。 而唯有兰沉壁此刻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说道:“外祖父和兰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殿下的大业。” 这样对答如流,如此圆滑的应答,在数月之前的楚重嘉是怎么也不会想到……那自恃清高,孤芳自赏的无双公子,有一日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倏然笑了…… 楚重嘉喜怒不定,更何况今日他在和宋瞻交手的时候吃下那么个暗亏,曲怀陵更不敢激怒于他。 便立即道:“殿下,那都是坊间的无稽之谈。我们曲家三代,对朝廷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曲怀陵心中很担心,唯恐楚重嘉此时是为了相府的玉扳指而来。 他若是无法交出,恐怕又会引起楚重嘉的猜忌。 更何况,曲怀陵还有秘密藏在玉扳指里,根本不敢让别人得到它! 谁知楚重嘉却道:“慕容氏的最后一位公主都死了那么些年,能成得了什么气候,本殿下就算是要翻旧账也不会等到今日了。” 更不要说,那些有关的世家,在朝中根基如此之深。 一旦有什么纰漏,那就是动摇国之根本。 “更何况,本殿下不是那种会对过往追根究底之人。从前如何本殿下不在乎,更不在意,本殿下要的是现在,你明白吗?” 那些蠢物,才对那些陈年过往纠缠不休! 他要的是当下的权势,能够斩断那些纠缠了他这些年、让他夙夜难寐的噩梦。 所以兰家想要四大世家的宝贝,楚重嘉可以成全他们;同样的,兰家必须倾尽全力,帮助楚重嘉得到山河丹青卷。 楚重嘉将手中的茶盏搁置在了一旁,轻轻抬手,只见一旁的叶青便将卷轴呈递了过来。 只听楚重嘉道:“这是书圣亲笔所写、被谢家所珍藏的《朝华赋》。今夜本殿下亲自过来,就是想和曲相探讨这一幅字画的,这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还请曲相指点一二。” 曲怀陵看着那珍藏的卷轴,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 他有些意外。 谢忱对这幅字珍爱如性命,是如何到楚重嘉的手中的? 宋家的珍珠衣,再到谢家的《朝华赋》,现如今都已经落在了楚重嘉以及兰氏的手中……此时的曲怀陵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就在他沉吟之际,不期然的对上了楚重嘉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心中一惊连忙道:“微臣有所耳闻,这《朝华赋》传言是行简先生所赋,又是由书圣亲笔所写,后珍藏于谢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重嘉毫不犹豫的打断,道:“这些世人皆知的事情,本殿下并不感兴趣。本殿下想知道的是,这既然这《朝华赋》是行简先生所赋,那么当初……他定然是见过前朝那位朝华公主的?” 听着楚重嘉这番语气,一时曲怀陵神色莫名,道:“慕容朝华薨逝多年,且这些先帝所在时的事情,这些往事微臣无从得知了。” 听到这里,只见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 只见他浅浅地喝了口茶,神色带着一丝神秘莫测之意,道:“虽宫中严禁再提前朝之事,但那位朝华公主薨逝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当年有幸目睹她芳容之人、和前朝慕容皇室有关之人,如今应当尚且在世。例如,那位神出鬼没的行简先生以及……曲怀玉!” 从楚重嘉的口中听到曲怀玉的名字,对于曲怀陵而言,无异于是在他的耳边是炸响了一道惊雷。 曲怀陵身居宰辅的位置,对于宫闱秘闻知道的肯定是比普通人要多一些,比如前朝慕容氏…… 前朝后主昏庸无道,奢靡无度,诸侯谋逆,民怨四起。 后主迁都于临安,神熙帝率领义军攻破临安。 他率众臣献城投降,唯一的条件就是保全慕容氏的子孙,便有了长安有一处慕容氏行宫之事。 不过过了这么些年,慕容氏子孙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嫡系的只有一位慕容公主。 她居住在长安城外骊山行宫之中,在皇室严密监视之下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暴毙了,听说死的时候还不足双十年华,只留下诸多传说。 有人曾说,慕容公主并非暴毙,而是被先帝赐死的…… 当初神熙帝留下慕容氏,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以及塑造一个明君的形象;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前朝皇族留在长安终究是个隐患。 所以这些年养在骊山行宫的慕容氏皇族,养着养着也就剩下朝华公主一个。 可见这皇室,一直是防备着前朝余孽东山再起的! 想到这里,曲怀陵一个激灵,顿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难不成是楚重嘉……不,是圣上怀疑,曲家与前朝余孽勾结? 只见他看向楚重嘉,神色十分惶恐的说道:“殿下明鉴,先不说那慕容朝华不过一介女流,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且兄长已经病逝多年,当年恩怨也与微臣以及曲家无关啊!” 可这话,曲怀陵说的恐怕自己都不信吧…… 若那慕容朝华真的这么简单,为何当初楚氏皇族,那般忌惮她? 甚至,当初先帝与姬皇后离心,中州姬氏一族的覆灭,似乎都与那位朝华公主有关…… 第436章 不自量力,想要逃离 在宋瞻这几日,无声无息的没了音讯,曲清商没多想;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行踪,可唯独她依旧被蒙在骨子里,曲清商依旧没有动摇对他的信任;更甚至,这些天流言蜚语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曲清商始终信任着宋瞻不会骗自己。 她没有怀疑宋瞻,反而在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 楚重嘉等人一直将宋瞻视为眼中钉。 而这一次宫门遇袭,以及那位传言与宋瞻有旧仇的丞相萧雪崖的出现,让曲清商心中都十分担忧不已。 可宋瞻什么都不告诉她,一切都只能靠曲清商的猜测。 所以她想查清楚相府的事情也是等同于帮助宋瞻一臂之力。 四大世家一脉同枝,按照曲清商的猜测里,相府里的秘密也必然和陆怀生所说的一样是前朝之物。 如果找到藏在曲怀玉的东西,帮助了自己的同时也能帮宋瞻。 但…… 慕容章台的出现,让曲清商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的天真可笑,又是如何的不自量力。 他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镇国公;而她,却蠢到担忧他的安危,拼尽全力想要往他身边的靠近。 此刻,前世种种,仿佛在此刻都历历在目。 前世,她努力的讨好柳氏,想要融入相府;这一世,她想要靠近宋瞻,想要走近他的心里。 都是一样,一样的可笑,一样的不自量力! “曲清商,你不过是我们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没有了利用价值的棋子,谁还会在意你的生死呢?” 脑海中,倏然浮现了前世刑房之中,曲锦鸢那不屑、又不可一世的语气。 一时间,天旋地转,仿佛前世的命运与今生重叠在一起。 兜兜转转,原来她始终摆脱不了棋子的命运! 这些天的忐忑不安,心中不知为何生出的惶恐担忧,终于有了明确的指向——她在害怕,宋瞻自始至终对她,也是利用之后又再度抛弃! 此刻的曲清商站在那,只觉瞬间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身上的温度散尽,从骨头缝里都钻着寒意。 她陷入了一种被抛弃的绝望恐慌之中。 如同溺水之人想要抓住什么,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所能做的只能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掌心。 长长地指甲深陷在了掌心的肉里,都掐出了血痕,可她似乎不知道疼痛一般。 而平日里,最先察觉到曲清商情绪的宋瞻,今日竟也一反常态的沉默。 他站在那,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曲清商,落在别人眼中就像是默认了一样…… 曲清商的心更冷了。 飞霜看着站在那的二人,这样沉默的有些诡异,让他都觉得有些不对。 “三小姐……” 飞霜正要开口替宋瞻解释,却没想到只说了三个字,就被慕容章台捂着嘴拖走了…… “多说多错,多说多错!” 听到这里,飞霜狠狠地踢了慕容章台一脚,冷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今日多事,三小姐怎么会和主子吵起来?” 听到这话,慕容章台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望着飞霜道:“怎么,听你这么说那小姑娘还挺厉害的?” 飞霜冷笑了数声,道:“厉不厉害的,您今日不是见识过了吗。” 想到今日曲清商不仅能够破解了他下的毒,而且还能在他与曲长麟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慕容章台有些心虚……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慕容章台还是十分理直气壮道:“这样不是正好么,她既然如此厉害宋瞻那些事肯定瞒不过,不正好借这个机会说清楚。再说了,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误会自个儿解决去,他宋瞻又不是没长嘴!” 这话,不知道是说给飞霜,还是说给宋瞻听的。 飞霜听他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将信将疑的说道:“你今日突然出现在浣花苑,该不会还有其他什么算计吧?” 慕容章台眼神微闪,不过片刻之后噙着笑道:“我说我和宋瞻好歹是兄弟一场,怎么会坑他呢……” 他这次重新回到长安想要做的,只是不想让宋瞻迟疑,重新恢复成两年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宋瞻。 如果曲清商能够帮助宋瞻也就罢了,如果她会成为宋瞻的绊脚石——慕容章台,不会留任何情面的除掉她! 毕竟,慕容氏等待这一天太久了,绝对不能任何人成为计划的阻碍者。 出于对于慕容章台的信任,此时的飞霜,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更没有看清楚慕容章台眼中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冷意。 …… 屋檐下挂着八角琉璃灯,上面是工匠绘制着蓬莱飞仙的式样,此刻宋瞻就站在那光影之间。 一袭玄黑色的锦袍,长身玉立,在他的身后一树红梅如火,凌雪傲立,有一种极致惊艳的美。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将灯影摇曳,却让原本那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容变得更加模糊。 曲清商不禁想要伸手,试图抓住什么。 可是在那浮光掠影之间,仿佛将这瞬间的剪影定格成永久的画卷。 曲清商的心随着身上的温度,一寸寸的凉了下去。 看,他连否认,哄骗自己的否认都不肯说一句…… 是啊,毕竟依照他那样高傲的性格,是不屑于撒谎的。 更甚至,如今曲怀玉的玉扳指已经找到,宋瞻也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必要骗她,更没必要像之前那样哄着她的小性子了…… 她甚至在想,如果从一开始宋瞻对她没有那么好……每次都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十分细致的记得她的爱好,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偏袒,或许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此刻从前与宋瞻相处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还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让她的头隐隐作痛。 但是今日已经够难堪了,曲清商不想再在宋瞻面前示弱,让她看着自己失态的样子,便转身向房间中逃去…… 是的,逃! 她曲清商从来不是个勇敢的人…… 在面对敌人所带来的危险时,她可以无畏的面对、反抗。 可是在对亲近之人所带来的伤害,她甚至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本能的反应就是逃。 逃离这里,逃离此刻,逃离他的身边。 等到明日朝阳升起,会驱散所有的黑暗和阴霾,新的一天也即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谁知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撞到了他坚硬的胸口上。 曲清商懵了会儿,愕然抬头,对上的正是宋瞻那隐忍着怒意的目光…… 第437章 争吵退婚 宋瞻沉着脸,问她:“曲清商,除了躲和逃避,你就不能有出息一点吗?” 曲清商一时甩不开他的手,气愤道:“逃避的人是你,不是我!” “宋瞻,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什么都让我猜……” “我虽然从小没母亲教导,也不知道男女之间是如何相处……可是,可是不应该是我们这样的,所以……” 所以……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宋瞻对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而她对宋瞻……其实也不过是见色起意。 “要不,我们还是退……” ‘婚’字还没开口说呢,她就被宋瞻一把掐住了肩膀! “曲清商!你可以不信任我,你可以猜忌……” “但你既然招惹了我,有些话你要知道一旦说出口,后果是你无法承担的。” 盛怒之下,他依旧克制着自己的力道,只是让她无法动弹。 只不过此时那阴云密布的脸色,着实吓到曲清商了。 他久居高位,这些年已经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了,此刻……曲清商才知道传言中那位杀伐果断的镇国公的可怕之处。 一时愣在了那…… 宋瞻以为都这么久了,将一切的麻烦清扫,一切都依着她的心意,所做的一切能够给足她的安全感。 等着她退婚,等着她订下婚约,等着她慢慢的知晓自己的心意。 可以说,他这半生的耐心都给了她,可换来的是什么? 她的猜忌,她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退婚! 怒意让宋瞻原本压抑的戾气又重新再血脉中翻涌着,他几乎用着毕生的克制力在压抑着方才避免自己会伤害她…… 怒极,宋瞻反笑了。 屋檐下灯火阑珊,他的面容就在那光与影的交错之间,乍然看去有些渗人。 曲清商本能的挣扎了几下…… 谁知在这样的时候,她如此细微的动作在宋瞻眼中,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曲清商感觉到扣住自己肩膀的力道更重了,不由低呼了一声,脱口而出道:“你放开我!” 谁知宋瞻铁青着脸色,没有半分动容。 只见他沉着脸,风雨欲来,声音难辨喜怒道:“你怀疑我利用你?” “那你说说看,当初在曲家见你时,你连曲家嫡女都不算,我有什么可图谋你的。” “我……” 是啊,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无所有,自保都难。 宋瞻又不会未卜先知,那个时候他哪怕选择曲锦鸢扶持,也总比选择她这个四面楚歌的曲三小姐要强的多。 可…… 只见他那双深邃的凤眸定定的看着她,道:“且就凭你初见我的那次,所做的那些事,换做其他人爪子都被我剁了。” 想到那日相见的场景,曲清商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染上了一丝红意,可依旧嘴硬:“呵,镇国公您心思深沉,我又如何知道你在想什么,又在算计着什么!” “算计?” 宋瞻微微挑眉,听到她这一番话,不怒反笑。 此刻在烛火下,他深邃的眼眸看起来有几分晦暗不明,道:“是啊,从一开始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便开始想着如何算计你了……” 对上他那薄凉带着怒意的面容,曲清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宋瞻好像生气了? 曲清商脑海中乱糟糟的也想不起和他争辩什么了,下意识的便往后退去。 她往后挪三小步,宋瞻便沉着脸长腿向前跨一步,直至退无可退,被身后的门槛一绊就往后倒去! 就在这关键的时候,还好宋瞻眼疾手快的勾住她的腰,曲清商惊魂未定,下意识的道了声谢。 谁知宋瞻反而却笑了,道:“不必道谢,……” 只听他话锋一转,语气阴测测的说道:“毕竟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都在算计,这一次……” “啪”地一声,只听他一拂衣袖,竟是直接将身后的房门给关上了。 此时曲清商的腰单手被他禁锢住了,力道之大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此时就算用尽全力竟也无法挣脱开他的手。 更糟糕的是,房间内没有点灯。 屋檐下挂着的灯火透过绿纱窗照进来,落在宋瞻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面容晦暗不明,深邃的眼眸却是分外的明亮—— 没有了往日里的锋芒内敛,此刻富有侵占性的目光望着她,就像是看上猎物的野兽! 而他怀中的少女,是他蓄谋已久的猎物。 更为糟糕的是,原本罩在身上的大氅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了。 为了掩人耳目,她里面只穿着一件单衣。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绸衣传到腰间,让曲清商觉得那片最为娇嫩敏感的皮肤都被灼伤了…… 昏暗逼仄的空间,还有那禁锢在腰间的火热掌心,让她心跳的十分厉害! 有些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缠绕着,不禁咽了咽口水…… “宋……宋瞻,你要做什么?” “我警告你,这是我的院子,你不要胡来!” “呵……” 宋瞻见她如此虚张声势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曲清商感受到了腰间的手略有些松动,还来不及松了口气,只见他的左手竟往自己怀中探去…… “宋瞻,你……” 她惊叫一声,原本通红的脸色微白,下一刻只见宋瞻从她的怀中取出了那只玉扳指。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宋瞻看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炸毛状态的小姑娘,故意反问。 曲清商见状,想要从他的手中夺回那玉扳指。 可是二人身量差这么多,好一次都是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够到……如此反复了几次,曲清商就算再迷糊也反应过来他是故意戏耍自己呢! “这东西,你拿去就是!” 曲清商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负气的意味,道:“反正你利用我就是为了它,现在你拿走它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宋瞻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神色淡淡的说道:“就算我一开始心存利用,为的就是曲怀玉留下的玉扳指,如今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自是与你退婚!” 第438章 招惹惦记 “你听我狡辩……” 此刻曲清商看着宋瞻那阴郁的神色,丢了一晚上的求生欲终于上线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是说……” 她再次步步后退,可是退无可退,直接被人抵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方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宋瞻神色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但语气中带着渗人的凉意,让曲清商不禁打了个寒颤。 “事不过三,商商……该让你吃点苦头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想到了,从前吓唬相府那些不安分的丫鬟时,剥皮萱草的戏言。 从前她和长安城的那些人一样,被宋瞻那与世无争的外表给欺骗了,忘记了他曾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存在! 他轻轻抬手……曲清商下意识的抱住自己的脑袋,小着声音道:“不要打我!” “呵。” 她听见了宋瞻一声轻笑,然后就在曲清商以为危机解除了时候…… 下一刻,他突然倾身上前,在看着那倏然放大的俊脸时,下唇传来一阵刺痛。 曲清商瞪圆了眼,倏然在那吉光片羽之间,她的脑海中回忆起了一些画面…… 在那个狭小的无人的院落里,她是如何的‘冒犯’了他! 浅色与深色的衣带交织在一起,午后的阳光自琉璃瓦照了进来,房下的幔帐光影明灭。 窗外的红梅绚丽如火,红梅的冷香与杜若蘅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很快杜若蘅芜的气息盖过了一切。 一时过往与现在交织在一起,她竟分不清是从前还是现在……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但同样的是……上一次,从一开始她是主动到了最后成为了被禁锢索取的,现在也同样如此! 因自小体弱,她的体温偏低,但此时她觉得整个人都是烫的。 那是他的温度! 第一次是中了药,第二次是在水中神志不清……可是这一次,她是无比的清醒。 也真切的能够感受的到,他比任何一次都还要过分。 呼吸之间除了他身上一贯有的熏香味道,还有丝丝的血腥之气。他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比任何一次都更为的过分,仿佛要将怀中的少女揉碎,拆吃入腹! 什么清冷自持,什么不近女色,都是骗人的! 在这安静、黑暗之中,就在理智近无得时候,外面倏然变得明亮…… 紧接着,无数的烟火在空中绽放。 已到了子时新年! 窗外,绚烂的烟花在寂静的夜空之中做尽了妍光浮态。 明亮的烟火,唤回了他的神智,这才堪堪地让他忍耐住…… “抱歉。” 他暗哑着声音,怀中的少女眨了眨泛着雾气的眼眸,似乎一时半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片刻之后,她终于呼吸顺畅了,回神才瞧见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挂了一枚系着玄黑色络子的玉佩。 窗外的烟火映着屋内也变得明亮,墨青色的玉和她晶莹剔透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宋瞻眸色变得更加深邃。 见他眼神不对,曲清商几乎用尽了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缩到了美人榻的一角! 随手扯过衣物,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只见她那双清湛的眼眸,眼角微微泛红,就像是揉碎的桃花。噙着泪的眼,似是凶狠……实则是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染指的脆弱。 “不要摘……” 宋瞻淡淡的声音,此刻听到她的声音,曲清商不由一个激灵,本能的听话。 方才若非是窗外的烟火,恐怕已经…… 曲清商这一次是真的怕了,可害怕的同时心底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一时愤怒又委屈的目光看着宋瞻,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这让素来冷面冷心的镇国公,也不禁浅浅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一脸歉意的开口:“我并非是想欺负你的,是你自己太任性了。” 婚期都已经定下,退婚的事情能挂在嘴边乱说的吗! 曲清商眼睛更红了…… 听听,说的还是人话吗? 曲清商恨得咬牙切齿:“你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倒打一耙,你分明早就惦记我了!” 那一日在那璧月轩中,曲清商记得不清以为真的没什么,可他明明什么都记得…… 但两个人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却是装的若无其事,更是端着一副长辈的姿态。 不知人心险恶的曲清商,竟还真的被那一张清心寡欲,霁月清风的脸给蒙蔽了过去。竟是主动的提出了结盟合作的请求,一步步的落入了他早就设好的圈套之中。 如今曲清商幡然醒悟,但现在二人的婚期已经定下,想要退婚…… 现在这两个字,曲清商连想都不敢想了。 瞧着小姑娘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一副懊恼至极的样子,宋瞻心情莫名的愉悦。 但,他的脸上,还是一派正色的纠正曲清商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曲清商都快气疯了。 事实都已经摆在明面上,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颠倒黑白! 若是一开始知道宋瞻会是这样的亲手,当初她是宁愿冒着抗旨的风险也不会应下这婚约的。 也是她识人不清,才落得险些被这人面兽心的家伙拆吃入腹的下场。 宋瞻见她委屈的不行,心中也有些无奈,搜肠刮肚了半晌,劝说道:“方才是我有些鲁莽,可……你总归要习惯的。” !!! ‘轰’地一声,曲清商只觉得脑袋都快要气炸了。 他究竟是怎样用这样一番不苟言笑的面容,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曲清商这下羞愤交加,早就忘记了方才的害怕,直接想都没想抄起了软榻边的抱枕去砸他! 宋瞻也没避让,生生的受了由着小姑娘出气。 一时曲清商将手中的东西丢了个遍,最终手边什么都没了,只剩下玉佩的时候。 宋瞻一边将抽出的腰带递给她,一边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此时曲清商的愣了一下…… 这还是,宋瞻第一次主动的提及自己的生母……以及她记得流光之前交代过她,千万不要在宋瞻面前提及衍姬夫人。 这是他的禁忌,也是他的伤疤! 第439章 衍姬夫人 相府书房中,气氛十分凝重。 此时曲怀陵小心翼翼的看着楚重嘉紧绷着的脸色,心知依照楚重嘉今夜能够拿着《朝华赋》亲自来相府,必然手中有一定的证据。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怀陵的心中便已将眼前的局面权衡利弊了一遍,但显然楚重嘉没耐心了。 “当年恩怨?曲相,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说罢,他望着曲怀陵,意味深长的问道:“这其中,是不是和宋瞻有什么关系!” 这才是楚重嘉最终的目的——不是顾行简,也不是曲家曲怀玉,而是宋瞻。 曲怀陵恍然大悟,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压了下去,看着楚重嘉,依旧做出一副尽忠尽责的神色,道:“微臣当年听说过一些往事,慕容皇室,确实与镇国公有些瓜葛!” 兰沉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而一旁的楚重嘉则是重新坐了回去,喝了口茶,示意曲怀陵继续说下去…… 但紧接下来,曲怀陵所说的话让楚重嘉大吃一惊…… “宋瞻的生母,曾是那朝华公主的贴身女侍!” 闻言,兰沉壁不禁开口道:“可是据我所知,宋瞻的生母衍姬夫人,出自于坊间,而她是王氏一族的庶女。王氏一族向来明哲保身,为何会与前朝的人有所关联。” 听到兰沉壁的询问,曲怀陵嘴角微微勾了勾,流露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片刻之后,方才说道:“当初朝华公主毕竟是有着帝姬的身份,年少时也曾跟着皇子公主们一块儿学习,那位庶女不知怎么得了朝华公主的青眼,曾以伴读的身份陪伴在朝华公主左右。” 如此一来,便引起了王氏嫡系一脉的不满。 一个庶女,怎么有资格得到皇室的青睐? 故此王氏主母,暗中施展毒计诬陷衍姬的生母与人私通,将那母女二人逐出了王家。 在那之后,朝华公主因为特殊的身份重新回到了骊山行宫,从此被禁足不能出宫。 而她没有再问过衍姬的下落,可能是误以为她已经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被逐出家门的衍姬母女,最终沦落坊间,以卖艺为生。 没过多久,衍姬的母亲因为一场大病郁郁而终,衍姬也继续留在了坊间卖艺为生……直到后来机缘巧合,她重新回到了长安,曾在骊山行宫中服侍过朝华公主。 “难怪宋家对宋瞻的身世竟是如此的忌讳莫测,原来并不只是因为宋瞻的出身不光彩……更因为,他还有一个是前朝余孽勾结的生母!” 楚重嘉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曲怀陵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对他泼了一盆冷水:“微臣明白那镇国公性子桀骜,殿下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只不过……依照微臣愚见,圣上似乎清楚镇国公的身世,恐怕仅仅凭借这点,很难动摇镇国公在朝中的根基啊。” 楚重嘉冷笑了一声道:“这个秘密本殿下如何利用曲相就不必操心了,以及今夜之事……” 不用楚重嘉叮嘱,曲怀陵立即道:“殿下放心,微臣定会守口如瓶,若殿下有需要微臣的地方,微臣愿意为殿下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见曲怀陵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楚重嘉微微颔首,总算是一扫之前在宋瞻面前的郁气。 眼见快要子时,这个除夕对于曲家而言可谓是风波不断。 见楚重嘉总算起身要走了,曲怀陵连忙起身恭送,谁知此时兰沉壁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曲怀陵,用着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当初曲怀玉去蓬莱遇仙之事,真的只是空穴来风吗?” 曲怀陵看着这位眼神清湛,仿佛能够洞悉人心的年轻人,老谋深算如他此时竟有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当初,兄长曾奉先帝密旨,出海前去蓬莱寻仙。只是那时是先帝病重,已是神志不清的时候,蓬莱寻仙之说……也是长兄为了宽慰先帝而许下的承诺。至于之后,在坊间所言遇仙神迹之事,更是无稽之谈。” 兰沉壁似乎没看出曲怀陵脸上神色变化一般,紧接着依旧用孩子那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当初先帝执迷于求仙问道,是为了求长生,还是……” 他轻轻说了三个字,只见曲怀陵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 …… 等出了曲家之后,只见六皇子府的护卫都在等着呢。 自从上一次楚重嘉在街上遇刺之后,他身边的护卫又增加了好几倍,主要是楚重嘉这人疯归疯,但他也怕死! 兰沉壁出了相府,便向楚重嘉拱手准备告退,谁知楚重嘉突然叫住了他…… “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楚重嘉见兰沉壁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心中冷笑了一声,装模作样! 只听他淡淡的问道:“方才你与曲怀陵说了什么,那只老狐狸的脸色突然变得那么难看?” 兰沉壁也没隐瞒,道:“微臣只是询问了曲相,关于曲怀玉之前在蓬莱遇仙之事。殿下您是知道,那怀玉公子惊才绝艳,是天底下读书之人的楷模,我一直对他十分感兴趣。只不过,曲相似乎并不太喜欢这位兄长……” 话音落下,只听楚重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道:“曲怀陵那个老家伙自恃过高,却一直在曲怀玉的锋芒之下,兄弟二人的关系自然不会如传言那般和睦。” 兰沉壁微微颔首,片刻之后,他道:“不过沉壁还有一事不明……” 楚重嘉看了兰沉壁一眼,方才说道:“你是想问,关于慕容朝华的事情,本殿下似乎早就知情?” “殿下似乎早知道答案,今日来相府是为了向曲相求证什么。” 话音落下,只见楚重嘉倏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殿下,是微臣说错什么了吗?” 楚重嘉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神色道:“没,你说的都对,因为有人早就告诉过我答案了……” “能知道这样隐秘之事的应该不是普通人,难道是……” “山中丞相,萧雪崖!” “竟然是他?” 兰沉壁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重新看向楚重嘉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这楚重嘉行事偶尔看似疯狂隐情难测,实则自有城府。 今日在曲怀陵面前,他只字没提萧雪崖,想必是提防着曲怀陵;而他之所以亲自来相府,恐怕也没有全部萧雪崖的话,特意来找曲怀陵求证! 所以,楚重嘉竟是在将这两位宰相,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么,他直到了宋瞻生母的秘密,用会用什么方法对付宋瞻呢? 第440章 神秘的马车 “衍姬夫人竟然与前朝慕容皇室有关,所以才会一直被关押在骊山行宫之中?” 曲清商原本作势想要摔了那块玉佩,谁知宋瞻接下来所说的话让曲清商一时愣在了那…… 之前从流光和飞霜二人的口中,曲清商推测宋瞻的生母不可能是普通的舞姬,与王氏一族应该有着关系。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此时曲清商的神色也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心中转过了许多个想法,倏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谢家的《朝华赋》……” “当年之事,知情人甚少,谢家便就是其中之一。楚重嘉得到了这件东西为物证,必然是得到了在指引,所以方才来找曲怀陵求证什么。” 听到这话,曲清商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异样,道:“既然知道衍姬夫人来历的人很少,楚重嘉又是从何处听说的,难道是兰家?” 只见宋瞻轻轻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在曲清商惊讶的目光之下,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萧雪崖!” …… “山中丞相萧雪崖,一向与世无争,难不成此次他来到长安,其目标是为了宋瞻?”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兰沉壁的眼中隐隐闪过了一丝担忧。倒不是担心宋瞻,而是担心这一场争对宋瞻来的刀光剑影,会将曲清商卷进来。 楚重嘉似乎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道:“你在担心曲清商?可惜啊,已经迟了。” “萧雪崖早就盯上了她,上一次在茶楼他本是想对曲清商下手,可惜没能成功。” 被楚重嘉戳穿了心思,纵使是平日里风轻云淡的兰沉壁,此时脸上神色也不由微变。 楚重嘉阴郁的脸色望着他,脸上的神色是对曲清商毫不掩饰的憎恶。 “真的不明白,那曲清商除了容貌还算过得去之外,性格乖戾,令人生厌,你们究竟看上她什么了?” 不待兰沉壁回答,只听楚重嘉冷笑了数声,看着兰沉壁道:“你若是为了曲清商,敢破坏本殿下的大计,本殿下饶不了你!” 一时兰沉壁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只见他斟酌了许久,才道:“殿下多虑了,她如今已有婚约在身,微臣并无他想。” 楚重嘉深深地看了兰沉壁数眼,终于收回了目光。 “这样最好,兰沉壁你记住,就算没有宋瞻,曲清商根本就轮不到你肖想!” 楚重嘉丢下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之后,方才拂袖离开。 兰沉壁听着他那阴郁的声音,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只见兰家的侍从上前,对兰沉壁道:“公子,明日还要陪同圣上一块儿去骊山祭奠呢,咱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听到侍从的声音,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兰沉壁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回神,这才上了兰家的小轿。 送走了楚重嘉和兰沉壁二人之后,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相府门口值守的下人们打了个呵欠,见总算将这些贵客送走,打了个呵欠正要关门的时候曲长麟回来了。 “公子,您的脸怎么了?” 相府的下人瞧见曲长麟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了一跳。 只见自家公子临走之前,还是锦衣华服,一副翩翩君子的姿态。 这才小半夜的功夫,衣衫褴褛,脸肿的跟猪头似的,底下的人若不仔细看的话差点没认出来呢。 闻言,曲长麟连忙用袖子遮挡住自己的脸,支支吾吾的说道:“方才回来喝醉了摔了一跤……” 他哪里是摔的,分明是被兰碧凝手底下的人给打的! 兰碧凝生性最爱惜自己的容貌了,被曲清商这么一捉弄戏耍脸上肿的不能见人,就将这笔账记在了曲长麟的头上。 曲长麟忙活了一晚上,什么都没落到,反而还挨了一顿打,当真是出师未捷! 想到这里,曲长麟心中将曲清商恨得咬牙切齿的,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府中的下人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曲长麟顾不上其他连忙捂着脸进了家门。 这里曲长麟方才回来,下一刻曲锦鸢便在宋祈年的护送下回了相府。 “还有几日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就安心在家中待嫁,这几日我们就不要见面了。” 马车中,宋祈年冷淡的叮嘱曲锦鸢几句,曲锦鸢刚下来没站稳呢宋祈年便就驱车离开了。 曲锦鸢王者宋家马车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薄恨。 今日在朱雀街的时候,曲锦鸢就感受到了宋祈年不再似之前那般对她百依百顺了! 可是曲锦鸢并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了哪儿,只希望等着两个人成亲之后,二人的感情再慢慢培养……重修旧好吧! 想到这里,曲锦鸢只有不甘的转身回去了。 这几日,或许是她在相府待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当着曲锦鸢的面底下的人不敢议论什么,只等着曲锦鸢进去之后,才有人小声说道:“这两位都快成亲了,怎么瞧着世子殿下对咱们家小姐,还不如之前那般上心了?” 以前宋祈年和曲清商有婚约在身的时候,他瞒着外人私底下和曲锦鸢去游湖赏花什么的,哪一次不是亲自将曲锦鸢送下马车。 两个人你侬我侬的,这些门房们看在眼中嘴里不说,暗地里都在看这荒唐的笑话呢。 现在二人也算是修成正果,不必瞒着别人暗通款曲了,这两个人的感情反倒是冷淡了下来,真是奇怪…… “还能有什么,男人不都这样,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我看,这大小姐嫁去宋家,以后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啊,这大小姐千辛万苦算计来的婚事,看样子也并不是十分的如意。那说起来三小姐倒是因祸得福了……” 眼见着这地下的人议论完曲家兄妹,又将话头扯到了曲清商的身上,年长的一个门房咳了一声,警告道:“主子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万一被人听见了,你几条小命都不够赔的!” 见李老头一脸紧张的神色,两个年轻的门房相互对视了一眼,总算没继续说下去。 李老头紧张的看了眼幽深的巷子口,心中长叹了口气。 这风风雨雨的又是一年过去了,不知来年又是怎样一个年头啊…… 在李老头的叹息声中,那朱红色庄严肃穆的大门缓缓关闭,将一切的风雨是非都关在了门内。 就在这时,寂静的街道上,倏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辆青顶的马车,就停在相府的门口! 马车左右各挂着一盏灯笼,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萧’字! 第441章 糖葫芦与往事 马车的重重帷幕,遮盖住了男子的容颜,只流露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望着这一座恢弘的府邸。 赶车的小童见主人半晌都不曾发话,有些耐不住的问道:“相爷,要进去吗?” “不必了。” 男人淡淡的说道,片刻之后从墙上落下一个黑衣人,将今日相府中发生的一切……甚至,临走之前楚重嘉和兰沉壁的一番对话,事无巨细的告诉了男子。 当然其中也是因为两个人的对话中提到了他——山中丞相,萧雪崖。 听着今日在相府中发生的冲突,萧雪崖还没说什么呢,反倒是赶车的小童忍不住道:“主人,这六皇子说话如此猖狂,根本就不似传言中那般礼贤下士,依照卿竹看他连太子都不如呢!” 太子虽然傻了一点,但只好不会像六皇子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前求他们家相爷的时候摆出一副礼贤下士卑微至极的样子,背地里竟是两边算计。 听到小童气愤不平的声音,萧雪崖的声音依旧澹然如初,道:“皇族之人又有几个是纯善之辈,不必理会就是,咱们此番来到长安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帮谁夺储。” “卿竹明白,相爷是想要杀了那镇国公报仇雪恨。只不过因为东宫一直敬仰镇国公,所以先生才选择与东宫有仇的六皇子。” 方才那六皇子出言猖狂,说什么他在利用他家主人,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殊不知,这些皇子在他家相爷的眼中,也不过是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就你机灵。” 萧雪崖慵懒着声音说道:“父债子偿,这宋瞻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雪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寒意。 萧雪崖似乎只是路过而已,在这曲家门口停留了会儿之后便命人驱车离去。 准备离开的之候,那个盯梢的暗卫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对萧雪崖回道:“对了相爷,还有一事……” “今日六皇子等人有意找三小姐麻烦,镇国公及时赶到给三小姐解了围,只不过……” 马车中,萧雪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片刻之后眉心微皱,不由催促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属下一直都未曾见他出来……” “咔嚓”一声,萧雪崖手中的茶盏瞬间捏的粉碎。 卿竹闻言,诧异道:“这还没成亲呢,镇国公留在这里过夜……曲家的人不会说什么吗?” “额……大概是因为镇国公府的马车都撤了,旁人不知晓吧。” 暗卫小声的回道,片刻之后,只听马车内传来男人愠怒的声音:“宋瞻这竖子!” 听到这话,暗卫和卿竹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底暗自倒抽了口凉气。 片刻之后,只听男人沉着声音道:“去六皇子府……” 楚重嘉的马车刚回到皇子府,紧接着萧雪崖的马车一前一后便就到了。 见了萧雪崖的马车,就连楚重嘉也一改之前傲慢,神色毕恭毕敬的对萧雪崖道:“萧相深夜来访,可是宫中出什么事了?” 只听萧雪崖隔着帷幕,见了楚重嘉也未曾跪拜,沉着声音道:“微臣是与殿下商议明日的计划……” 二人密谋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在卿竹以为总算可以回去歇口气了……谁知萧雪崖又吩咐道:“去将军府。” …… 这个晚上,曲清商睡的并不安稳。 她梦见了很久很久,景州凤山山后有一棵枯死的梨花树,师傅每天都会给它浇水。 曲清商心中十分不解,后山其它的地方有那么多漂亮的花树,为何师傅却总对一棵枯死的梨花树情有独钟。 师傅喝醉的时候总是说胡话,说是有朝一日这梨树会重新抽芽,到时候后山又有一片梨花林了。 那个时候曲清商才知道,这看似荒芜的后山曾经也是有一片漂亮的梨花林的。 师傅不是一个多话的人,除了喝醉了喜欢絮絮叨叨之外,平日里就是教她医术了。偶尔出门去山下,有时候去个两三天,最长的也不过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竹屋附近有他设下的机关保护,曲清商一个人的话也不会害怕,只是有些无聊。不过每次师傅从山下回来,总是会带一些山下的好吃的好玩的,曲清商甚至隐隐期待师傅每次出门。 后来有一次,师傅出门再也没回来,半个月之后曲清商看见了埋在那梨树下的信以及灵医谷的信物…… 那个时候,曲清商才知道这个喝醉了喜欢给枯萎的梨树浇水的怪老头,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来历。 第一年的时候,曲清商依旧在竹屋里等着,她担心师傅回来,找不到她。 谁知师傅没等到,反而在门口等到了一个受伤的男人…… “小姐,时辰不早了,得早些起来祭祖了。” 曲清商被绿痕叫醒的时候,只见晨曦的微光透过了绿纱窗照了进来。 朦胧的光线下,一时间她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在凤山还是在相府。 绿痕见曲清商没应,又叫了一声,道:“今日相爷一早就随圣驾去了骊山行宫,他虽不在,但祭祖的日子族中长老们都会来的。那么多爽眼睛盯着,一点规矩都不能错的,小姐您可不能去迟了啊……” 这下,曲清商才回神,只见宋瞻不知何时离开的。 房间陈设如旧,仿佛昨夜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曲清商倏然觉得脖子上一凉,宋瞻的贴身玉佩正挂在她身上呢,那么昨夜…… “咦,小姐,这里枕边谁放的两串糖葫芦啊?” 听到这话,曲清商定睛看去,才瞧见了枕头边还放着东西呢。 是昨夜本以为已经被宋瞻取走的玉扳指……所以,他昨夜并不是为了玉扳指而来? 曲清商神色一愣,紧接着便看到了那两串挂着糖霜的糖葫芦! 瞬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顿混的意识,此时的曲清商只觉得脑海中‘瓮’地一声…… 那是在师傅离开之后,在景州过的第一个除夕…… 可那个除夕,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因为当时她救的那个男人虽沉默寡言,却对她言听计从。 除夕那夜,他们一块儿去了山下的镇子里。 镇上虽然比不上长安的繁华,可对于当时常年居住在山中与世隔绝的曲清商而言,看什么都很新鲜。 除夕烟火,花灯如昼,还有那着糖葫芦的男人…… 为什么,她连这些都会忘记? 第442章 又要退婚? 绿痕瞧着曲清商半晌都没说话,抬头一看只见她正望着那两串糖葫芦发呆呢,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看来这是镇国公留在这哄自家小姐的! 只不过,昨夜镇国公是什么时候走的? 绿痕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也知道自家小姐脸皮薄若是问多了恐怕就得炸毛了。 这里,曲清商视线从糖葫芦上收回,心中却是五味杂陈的坐在了镜子前。 如果宋瞻此时就在她面前的话,曲清商必定要将这一切问个清楚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说话声,原来是石青趁人不备前来求见曲清商。 昨夜是石青当值,曲清商正好也很好奇楚重嘉他们说了什么,便连忙让他进来。 果然宋瞻说的没错,楚重嘉昨夜来相府就是为了那朝华赋而来! 不过让曲清商意外的是,最后兰沉壁与曲怀陵的对话。 “临走的时候,兰沉壁曾问过曲相,当初曲怀玉奉旨寻宝的目的,他说先帝派曲怀玉出海按照山河丹青卷上的指引,并非是为了自己长生不老,而是为了……姬皇后!” “姬皇后?” 原本正在拿着朱钗在鬓边比划的曲清商,眼中也不由闪过了诧异,道:“先帝对姬皇后厌恶至极,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曲怀陵为什么会说,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姬皇后?难不成先帝不想长生不老,是想起死回生不成?” 曲清商随口说着,只有赤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紧张。 透过菱花镜,曲清商瞧见了赤月脸上神色那一刻的不自然,便问道:“怎么了?” 赤月犹豫了会儿,片刻之后方才说道:“其实也是传言……在西夜的传说中,蛇骨便就是不入轮回,起死回生的效用。” “竟还有这样的事……” 曲清商蒙地一抬头,一旁的绿痕连忙道:“小姐您小心点,鬓发歪了……” 曲清商被绿痕按住,重新又坐回了凳子上,眼中惊疑之色越发的重了。 “没想到曲怀玉当初去寻仙,本以为不过是一段传闻而已,却又和山河丹青卷扯上了关系;而那兰沉壁,从前不是说他在长安最与世无争的一个,为何突然对曲怀玉的事感兴趣了?是因为山河丹青卷还是因为其他……”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不知道闪过了多少个念头,心中暗道这四大世家的行事风格是越来越邪门了…… 曲清商两世为人,竟一时没理出头绪。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石青又说道:“这些天三小姐得小心些……” 曲清商不解,问道:“为何?” “听说不止是六皇子,长安城来了不少镇国公的仇家要对他下手……” 闻言,曲清商有些啼笑皆非道:“你是担心我被他连累?” 谁知石青轻轻摇头,道:“镇国公的仇家多,这段时间恐怕得处理不少麻烦,无暇顾及于您。而最近,属下听说姬家还有后人也来了长安,恐多是冲着三小姐您来的,所以您得多加小心。” 话音落下,赤月绿痕不禁道:“姬家的后人为何要找我们小姐麻烦?” 而曲清商则是深深地看了石青一眼,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你这听说听说的……莫不是昨夜,你去见了柳卿絮?” 话音落下,石青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的神色,曲清商了然,道:“看来我猜对了!” 石青一脸钦佩的看着曲清商,道:“果然没什么能逃得过三小姐您得法眼……” 说话的功夫,曲清商又问石青:“不过方才赤月说的对,我与姬家没什么恩怨吧,他们就算回到长安报复也应该来找皇室的人,找我做什么?”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曲清商心中也有些发虚。 两世为人,可曲清商竟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自己的记忆多少是真实的?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石青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恐怕陆将军那里更为清楚一些。” 当初陆怀生在青州遇袭,据说是被姬氏后人相救,带了一对蛇骨回到长安……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曲清商的身边就发生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从而……前世的命运,也渐渐地发生改变,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如今看来,这一切还是要从源头查起。 蛇骨,山河丹青卷…… 石青也不能在这里久留,回禀了消息之后便就离开,只听赤月问曲清商:“小姐,咱们今日还要不要去水月亭?” 一听这话,曲清商才想起来自己今日要去‘抓奸’呢! 赤月说道:“奴婢打听过了,那水月亭原来不是什么亭子,而是在骊山行宫附近。水月亭下溪水环绕,溪水名为泗水。” “据说水月亭曾经是皇室观月之地,后来因为翊王之乱,不知怎么就荒废了。” 曲清商一听骊山行宫四个字,就想起了衍姬夫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小金催促的声音:“小姐,妆梳好了吗,再不出门恐怕得迟了……” 曲清商只能站了起来,道:“先祭完祖再说吧……” 说罢,正要出门,谁知一旁的绿痕和赤月突然叫住了她,道:“小姐,要不还是用点脂粉吧。” 曲清商道:“时间都来不及了,就不必麻烦了,再说了往日里我也很少用那些的。” 话音落下,见两个人都一脸复杂的盯着自己的嘴角看,曲清商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嘴角依旧有些疼痛! 刚才她只顾着着想事情,根本就没注意到如此明显的痕迹。更糟糕的是,除了嘴角还有脖子上…… 在曲清商变脸之前,赤月已经十分贴心的拿了个狐狸毛狐裘过来,安慰道:“小姐放心,除了奴婢们谁也没看见。” 绿痕接话道:“方才石青来向小姐您请安的时候,您是背对她的。” 曲清商…… 还不如不安慰! “备车!” 曲清商一边系着披风的带子,一边沉着脸说道。 闻言,绿痕和赤月二人问道:“咱们还是要出城去水月亭?” 只听曲清商冷笑连连道:“宋瞻他和什么人私会关我什么事,我要去柳家……” 话还没说完,只听绿痕和赤月飞速的接过话来,道:“又要退婚啊?” 曲清商…… 第443章 再次交锋 曲清商很愤怒! 愤怒之中,究竟是真的生气,还是夹杂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也就只有她自己心中清楚了…… 见绿痕和赤月两个人非但不安慰自己,反而还在那气定神闲的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所以干脆直接带着小金就去了祠堂。 绿痕和赤月被留了下来,看着曲清商气呼呼的样子,想笑又有些不敢。 等曲清商离开之后,绿痕方才看着赤月,道:“小姐看起来,气的不轻呢……” 听到绿痕的话,赤月则是十分淡定的说道:“自从她和镇国公定亲之后,说了多少次要退婚了,结果哪一次成了?” 绿痕一听,确实有几分道理! 想想上一次曲清商和宋祈年的婚约,她是口中一句话都没说,暗中排兵布阵就将婚事给退了…… 当时曲家上下都是大吃一惊,让宋家找不到半分的错处,更是让宋祈年直接吃了个哑巴亏。 所以,现在曲清商一提想要退婚的事,赤月和绿痕两个都不信! 绿痕则原本沉稳的性子,此时也罕见的流露出几分八卦的神色道:“昨夜镇国公走的那么晚,还没哄好小姐?” 赤月摇摇头,无奈中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谁知道呢……” ‘阿嚏。’ 此时站在祠堂外的曲清商,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曲家的规矩,简直繁琐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规矩多也就算了,可偏偏因为曲清商是女眷,没有资格进祠堂,只能在外边寒风中站着。 就在曲清商等着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只见曲长麟在底下人的拥簇之下走了过来。 只见他身为曲家的嫡子嫡孙,前呼后拥的,排面不亚于曲怀陵了。 小金知道曲清商是第一次参加曲家的祭祀,唯恐她不知道曲家的规矩,低声在曲清商的耳边说道:“今日相爷随圣驾去骊山行宫,所以今日主持祭祀之事,便由大公子代劳。” 曲清商瞧着曲长麟穿着一袭锦衣长袍,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心中冷笑连连。 这些人恐怕不知道,昨夜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敦厚淳孝的曲大公子,差点连这祠堂里的祖宗灵位都给掀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曲清商的视线,曲长麟也看了他一眼…… 二人视线相对,紧接着都十分默契的移开了目光,对昨夜之事只字未提! 曲清商站在风口都快要冻僵了,好不容易等过了祭祀的仪式结束,只想着先回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一旁的小金瞧着有些担忧道:“小姐的气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着凉了?” 曲清商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怏怏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气色能好看才怪! 就在主仆二人准备往回赶的时候,出意外的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只见突然从绿竹闪出个人影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虽是大白天的,还是将没有任何防备的主仆两个吓了一跳! 曲清商惊魂未定,等看清楚那个人的时候,本能的戒备道:“不知兄长,有什么吩咐?” 原来拦住他们的不是别人,竟是方才被曲家长辈包围的曲怀陵,不知道是如何脱身的。 这人有病吗! 曲清商眉心一跳,差点将原本想要破口大骂的话重新咽了回去,故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问道:“兄长又有什么指教?” 见她一口一个兄长,看起来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曲长麟不由想起方才族中那些长辈夸赞她的话…… “你们家这三丫头年初的时候瞧着不打眼,却没想到竟是最出息的一个。” “是啊,之前传闻她性格多么不好,但现在瞧着,却是个乖巧可人的。她日后嫁去了国公府,别忘记了让她多帮扶帮扶家里呀,尤其是长麟你年纪不小了,也是进士,我们家族的荣耀不能只指望着你父亲啊\\u0026……” 话锋一转,便又拐到了曲长麟今后仕途的事情上。 曲长麟看着那些人贪婪的嘴脸,心中冷笑连连。 不过听到他们如此称赞曲清商的时候,曲长麟那一张肖似其父、八面玲珑的面容,那一刻也有片刻的皲裂。 以及,他隐约觉得额角隐隐作痛,不由轻轻地‘嘶’了一声。 他如此细微的动作,如何能逃的过曲清商的眼…… 方才离的远,曲清商没看出什么,如今近了她上下打量了曲长麟一眼,‘啧’了一声。 “兄长,您今日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啊……” 曲长麟眼皮子一跳,只听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耐人寻味,道:“兄长不愧是兄长,在江南待了这些年,将江南文人士子的风流喜气学了个十成十,这涂脂抹粉,簪花戴红的……亦可堪称为长安世家公子的翘楚了。” 话音落下,就连跟在曲长麟身边的舒越也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三小姐,也太损了吧! 原来昨夜曲长麟遭受了无妄之灾,被兰碧凝手底下的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鼻青脸肿的实在有碍观瞻。 所以一早,便用冰敷等方法总算消了点肿,再涂了点脂粉遮盖住那青紫,别人倒也没看出什么。 只有一个眼力好的远方叔叔,瞧着曲长麟意味深长的说道:“怎么数年不见,我怎么瞧着长麟你这脸……似乎圆润了许多。” 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眼睛竟是这般毒,一眼便看出了曲长麟脸上的伤口端倪。 就在数月憋中想笑不敢笑的时候,只见曲长麟一个冷眼扫了过来,舒越连忙收敛住脸上的表情……站在一旁,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曲清商可就没舒越那么多顾忌了,看着曲长麟如此吃瘪的样子,笑的直接直不起腰来了。 瞧着她一点形象都没有,曲长麟终于忍无可忍的看着曲清商道:“真不明白,镇国公究竟看上你什么了?” 虽然模样不错,但那性格算不上乖巧,与世家名门淑女风范是丝毫的不沾边! 且牙尖嘴利,心狠手辣,表里不一。 宋瞻竟然喜欢这样的? 闻言,曲清商则是客气的回敬道:“这样的话,不应该是从一位爱护幼妹的好兄长口中说出来。” 演戏,谁不会? 在这相府之中,都是演戏的高手,曲长麟又比谁干净呢! 曲清商耐心耗尽,懒得与他做一些口舌之争,转身便要离去,谁知竟被曲长麟的护卫挡住了去路…… 第444章 骊山行宫 原本当着相府下人的面,曲清商不想与曲长麟翻脸。 可见曲长麟如此纠缠不休,此时曲清商脸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望着曲长麟道:“怎么,兄长是想与我动手?我虽不会武艺,但也能奉陪到底!”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子里的毒药…… 如果曲长麟想要当众和她撕破脸的话,曲清商并不介意请曲长麟尝尝她新发明的毒药! 见曲清商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曲长麟对身边的舒越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下。 “你这不又是冤枉我了,我们毕竟兄妹一场,我又怎么会对你不利呢。” 他神色诚挚,曲清商目露鄙夷…… 这话说的,恐怕他自己都不会信!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曲长麟说了一番话,顿时让曲清商面色一变。 “你难道就不好奇贺家家书上的内容?” 自从昨天曲老夫人看见曲长麟带来的家属之后,神色就变得有些古怪,贺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曲清商的心中有些不安,已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书信之上的内容。但曲清商深知曲长麟的性格,为了不被他要挟,所以面上却是以一种冷淡的语气道:“贺家的家书和我有关吗?” 丢下这句话之后曲清商作势就要转身离开,见状曲长麟连忙拦住她,丢下了一句让曲清商更加惊讶不已的话:“信上内容与镇国公宋瞻有关,那就不等同于与你有关了。” 话音落下,果然只见原本风轻云淡的曲清商,此时神色立即变得紧张了起来! 曲长麟看着曲清商不复方才的风轻云淡,神色惊愕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 与他预想的一样,曲清商虽看似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不是好对付的。 不过,人总是有软肋的,而曲清商的软肋就是——宋瞻! 或者准确的来说,他们都是彼此的软肋…… 今日熙和帝率领皇室宗亲前去骊山行宫祭奠,朝中除了皇室中人之外,随行的还有深得熙和帝信任的官员。 宋瞻,自然是位列其中。 熙和帝瞧着宋瞻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知怎么觉得有些碍眼,道:“你这些时日左右无事,便去尚书苑教导一下皇子们吧。” 宋瞻眉心微皱,不明白熙和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皇室子嗣算不上昌盛,成年的皇子中,除了太子和六皇子,三皇子体弱多病,七皇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除此之外,后宫也有好几年没添新人了,所以也没有什么未成年的皇子。 熙和帝之意,无非是想宋瞻去教导小皇孙楚子睿。 这孩子身份尊贵,聪慧顽劣,不像端庄的太子妃也不似忠厚的太子,也不知像了谁…… 宫中的太傅们对这位小皇孙无计可施,也不敢严加约束,所以熙和帝便想着宋瞻素有凶名在外故此想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他。 宋瞻心中了然,面上故作不知道:“圣上旨意微臣自当遵从,太子那里应该不会有意见,只是微臣担心六皇子……” 说罢,看了人群之后的楚重嘉一眼,熙和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苦笑了数声。 昨夜在曲家发生的事情熙和帝自然也是听说了,只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楚重嘉这一次竟没来皇宫告状,是以熙和帝对宋瞻道:“这孩子自小被朕与其母妃娇宠,年轻气盛惯了,你得多担待一些……” 提及楚重嘉的时候,熙和帝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宠溺之色。 比起与谢皇后之间相敬如宾,他和俪贵妃才是真爱,所以他们的孩子熙和帝也更加宠溺。 从小到大,楚重嘉想要什么熙和帝就会给他什么,这就当时给不了这个孩子储君之位的弥补吧。 也正是因为顾忌着俪贵妃母子二人,所以熙和帝对兰家也迟迟下不了决心。 唯一让熙和帝觉得头疼的事,不知怎么回事,楚重嘉为何偏偏与宋瞻之间不对付……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另一个是他将江山寄以重任的纯臣,熙和帝为了想要调节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谓煞费苦心啊。 闻言,宋瞻只是回了一句:“臣不敢。” 说话的时候,楚重嘉看着熙和帝与宋瞻之间相谈甚欢,脸上闪过了一丝阴郁的神色…… 他虽没有去熙和帝面前当面告状,却通过自己埋伏在宫中的心腹,故意将相府发生的事情透露给了熙和帝。 可从这架势上来看,熙和帝竟一丝怪罪宋瞻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楚重嘉觉得,就算宋瞻杀了他,熙和帝都会毫无芥蒂的帮着宋瞻脱罪……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想到这里,楚重嘉只觉得后背倏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寒意。 再望向骊山行宫的方向,眼中更添了几分若有所思。 就在众人从骊山下来,准备启程回宫的时候,只见楚重嘉上前,对熙和帝道:“父皇,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寺庙,儿臣听说那里很是灵验呢,就在不远处不如就上前去看看?” 听到这话,跟随在熙和帝身边的陆怀生眉心微皱。 今日前去骊山祭祀,并未曾安排去途中寺庙的行程啊,这六皇子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他便开口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宫吧……” “将军,如今才是正午,时辰还早着呢。” 楚重嘉嘴角噙着笑,看似一副温和的样子,实则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道:“再说,我们一早出发,人马都已经劳顿了。途中既有一座寺庙,咱们正好进去休息也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只见熙和帝身边的一个小宦官开口说道:“圣上,奴才听说贵妃娘娘提过这里,每年贵妃娘娘都会往寺庙添香火钱为圣上祈福呢。” 听到这里,熙和帝神色一动,道:“既然如此,便去看看吧。” 陆怀生还想说什么,只听楚重嘉说道:“陆将军如此紧张,莫不是担心父皇的安危?” “父皇,儿臣也觉得陆将军顾虑的也有几分道理,为了您的安危着想,不如让镇国公先带人去寺庙看看。毕竟镇国公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有他在儿臣等人也会放心一些。” 只听着这楚重嘉巧舌如簧,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宋瞻的身上…… 陆怀生等人暗道不好! 第445章 一个字都不信 曲清商她惊疑的目光看向了曲长麟,想弄清楚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只听曲长麟对上曲清商探究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开口道:“家书是贺家让我千里迢迢带给祖母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让我保管好。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都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无意间看见了信里面的内容,贺家在信上说……” “镇国公在江南囤兵,意图谋逆!”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原本紧张的神色听到这话却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见此,曲长麟看向曲清商,反问道:“怎么,你不信?” 只听曲清商冷笑了一声,看着曲长麟说道:“谋逆,又是谋逆。我说你们既然想要陷害宋瞻,能玩点新花样吗。” 虽然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曲清商依旧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并没有因为关心宋瞻而乱了分寸。 “宋瞻深得圣上的信任,权倾朝野,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他真的有半点不臣之心,早就被那些人捅了个底朝天,还用得着您这位曲大公子在我耳边危言耸听吗……” “再则,退一万步说你们真的拿到了证据,依照我对你们的了解,这封带着宋瞻谋逆罪名的家书应该递到了圣驾前……或者是,在楚重嘉手中来做文章。” 面对曲长麟变了又变的神色,曲清商一番话说完之后,得出个结论:“总之,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的,你若是想要从我手中入手对付宋瞻,我奉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曲清商一番冷言冷语,谁知这曲长麟不恼反笑,道:“三妹妹好伶俐的口齿,好缜密的心思,若是想要糊弄住你可真不容易呢。只不过,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祖母一向疼爱你,若贺家家书的内容是我伪造的话,你上前询问不就很快露陷……” 原本神色十分坚定的曲清商,在听到曲长麟这番话的时候,难免也有了几分动摇。 见状,曲长麟顺势将一个拜帖递到了曲清商的面前。 打开只见拜帖上的落款,曲清商便看见了信封上的鹤望兰印记,她面色微变。 只一眼,连没看帖子上的内容都没看清,直接将东西扔给了曲长麟。 曲清商看着曲长麟,冷笑连连,一语便就道破了他的算计。 “我明白了,说了这半晌,你是为了那位绮华郡主而来。想以宋瞻为诱饵,约我见面……” 紧接着,曲清商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曲长麟疑惑,问:“这是何意?” “我明知道兰碧凝倾慕宋瞻,对我心怀不轨,我还巴巴地跑到她的地盘上去自取其辱,或者直接去送死了。到时候非但帮不了宋瞻,反而还会给他带来麻烦,我为何要做这样损己利人之事。” 如此清醒的一番话,直接将曲长麟说的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曲清商不按照常理出牌啊! 一时曲长麟原本游刃有余的神色,此时也难得流露出了几分焦躁。 怎么让他遇到这么个油盐不进的?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机敏,将曲长麟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道:“对了,下次你若是见到了绮华郡主,记得替我向她问好。” 曲长麟眼皮子一跳,似是想到什么一般,倒抽了口气道:“她的脸上的毒……” 曲清商哼了一声,没有承认,却也没否认道:“我这人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难道会乖乖的引颈待戳吗?” 曲长麟听着曲清商那波澜不惊的语气,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了一阵阵的寒意。 只见不过顷刻,曲清商脸上的笑意倏然淡了下来,没与之间带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凌厉之意:“或许我会与兰碧凝见面,但何时见她,在何处见她,一切的决定权在我……而不在她!” 一番话,说的曲长麟此时的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原本他以为,曲清商能够走到现在不过是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罢了,可是此时曲长麟方才警觉自己之前的想法错的离谱…… 就在曲长麟神色惊疑不定的时候,曲清商已经施施然离开。 “废物!” 此时的兰家,兰碧凝听到了曲长麟的回话,面上的神色怒不可遏道:“她竟敢威胁本郡主,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众人只见,原本高高在上、清冷貌美的绮华郡主,如今神色狰狞,简直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来形容了。 女子大多数都是爱美的,这兰碧凝自然也不例外。 想到自己竟变得这般模样,完全都是拜曲清商所赐,心中对曲清商的恨意又添了几分。 一旁曲长麟唯恐兰碧凝会牵扯上自己,站在一旁沉默不言,很快便有丫鬟请来了齐泗壬…… 谁知齐泗壬只看了一眼,便道:“郡主,您脸上的毒,齐某无能为力。” 兰碧凝又气又疼,齐泗壬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一听就连他也没办法了,不由道:“你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毒医么,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解不了的毒。” 听到兰碧凝的质疑,齐泗壬解释道:“那曲清商,屡次都能解属下的毒,就算是当年的李长喜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医术,是以属下有一个怀疑……” 听到这话,兰碧凝眼神立即变得锐利起来,看着齐泗壬问:“你想到了什么?” 只听齐泗壬说道:“天底下能教出如此厉害弟子的人,恐怕只有一个……昔日灵医谷谷主,百里木苏!” 提到百里木苏这个名字,齐泗壬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薄恨。 当初他之所以称为丧家之犬,全拜百里木苏所赐。 如今得知他竟有弟子出现在长安,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挖出他的踪迹,以洗当年之辱! 曲长麟倒此时也被齐泗壬阴冷的语气惊着了,沉吟片刻之后,方才道:“百里木苏可……他不是早就已经死了。” 只见齐泗壬面色阴沉,阴测测的说道:“除此之外,老朽实在想不出天底下究竟有着怎样的少年英才,在小小年纪就会有如此的医术了。” 听到这话,只见兰碧凝原本愤恨的面色突然转为一喜,道:“好啊,如果那曲清商真的是灵医谷的人,就算本郡主不做什么那她也难逃一死!” 不过,该如何揭露曲清商的身份呢? 就在她沉吟之际,只听门外侍从来回道:“郡主不好了,骊山出事了……” 第446章 设计嫁祸,皇室血脉 曲清商在曲长麟面前虽表现的十分斩钉截铁,但曲长麟的一番话还是勾起了她心中隐隐担忧。 回到浣花苑的时候,赤月瞧着她阴沉着一张脸不明所以,不由笑着说道:“小姐,这都一早了,您气还没消呢?” 却不曾想曲清商开口说道:“昨夜宋瞻才为我得罪了六皇子,今日他随圣驾去骊山,楚重嘉会不会在暗中报复?” 闻言,赤月心底‘啧’了一声,她算看出来了曲清商的口是心非。 早晨出门的时候还气鼓鼓的呢,谁知不过半上午的功夫,又开始担心起人家来了。 因此她打趣了曲清商一番,谁知曲清商却是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是认真的。” 说完,便提及了与曲长麟的对话。 听说了前因后果之后,赤月原本戏谑的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了,道:“方才小姐您处置的不错。昨夜你拿走了他们想要的玉扳指,很明显他们是想借镇国公引你出面,越是在这个时候,您就越得沉住气。” 说到这里,只见赤月话锋一转,道:“不过若贺家家书的事是真的……那事情就有意思多了!” 只听赤月顿时莫名的兴奋起来,道:“真没想到镇国公还有这样的野心呢……” 话刚说完,只见曲清商一个冷眼扫过,赤月‘咳’了一声,立即按下蠢蠢欲动的神色道:“我看通敌罪证什么的,绝对是假的!” “依照镇国公的手段,她真的有这样的心怎么会被贺家拿到证据呢。那曲长麟别说活着回到长安兴风作浪了,恐怕在半路上就被人截杀了。” 闻言,曲清商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然后想到什么一脸严肃的纠正道:“你别把宋瞻说的跟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似的。” 赤月心底啧了一声,一言难尽的看着曲清商,道:“也就只有您才不觉得他可怕了。” 曲清商嘴角抽了抽,重新坐了回去,心中嘀咕着:那么贺家家书上,到底写着什么内容呢? 赤月见曲清商新年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不下去了:“你那么好奇,不如直接问老夫人去。” 曲清商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在赤月不解询问的目光之下,方才解释说道:“若那日祖母肯将实情告诉我,就不会用成亲的事情讲话题岔开了,我心中有预感,那信上的内容……绝对不简单!” “你说……” 曲清商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赤月道:“如果你是楚重嘉,会怎么对付宋瞻呢?” 赤月老实的摇了摇头,道:“说句实在话,六皇子虽外人称赞其贤明,但此人心思难测,心狠手辣,挺不正常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月颇为怜悯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可怜的小姑娘,身边的那几个男人,似乎没一个是正常的! 就连看起来最为霁月清风的无双公子兰沉壁,似乎也瞒着什么秘密…… 还有那之前与曲清商有婚约的宋祈年,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但说来说去,其中几个里宋瞻算是伪装的最好一个了! 当着曲清商的面,赤月自然是没这个狗胆将心底话说出来,只是道:“您让奴婢以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楚重嘉那样的疯子,不是为难奴婢嘛。” 也就只有疯子,才能猜出楚重嘉那个疯子想什么了。 话音方落,只听曲清商自言自语的开口道:“宋瞻如今虽无兵权,但毕竟官居一品,是武将之首,楚重嘉自然轻易动不了他。若我是楚重嘉,明着不行,只能用阴招……” “而从昨夜开始,楚重嘉和曲长麟二人总是在口中提到谋逆造反两个字,难不成他们想要以此来诬陷宋瞻……比如说,在熙和帝前去骊山的途中,设下埋伏,佯装刺客刺杀熙和帝然后嫁祸给宋瞻。” 听到这里,赤月心中倒抽了口凉气 而这里,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赤月:“方才你在说什么?” 赤月立即将后面一句话给咽了回去! 然后在曲清商询问的目光下,赤月说道:“如果六皇子真的用这招的话,恐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听着赤月那十分坚定的语气,曲清商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赤月的语气说的十分的坚定,让曲清商也不由得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只听赤月看了左右一眼,犹豫了会儿,还是对曲清商道:“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怕你听了不高兴。” 曲清商不由道:“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吗!” 赤月见曲清商急了,也不敢卖关子,只能老老实实的说道:“其实,坊间曾多有传闻,镇国公宋瞻实非宋家血脉……而是,皇室中人!” “噗”地一声,正在喝茶的曲清商,直接将口中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她咳了半晌,才勉强缓过气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赤月道:“你的意思是……宋瞻,他是熙和帝的私生子?” “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 “若只是寻常的臣子,父皇他为何对宋瞻如此信任远远超过了我和太子,一切证明当初宋缮娶那衍姬夫人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替皇室掩人耳目的幌子!” 说完,他十分气愤的摔了手中的盏子,总算明白为何自己斗不过宋瞻了。 原来这一切原因,都是因为父皇偏心于他! 昨夜的六皇子府,可谓是热闹的很。 在萧雪崖离开之后,只见六皇子府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徐令仪,以及冷如风。 冷如风见楚重嘉一脸阴郁的模样,没敢开口,反倒是道出这惊天隐秘的徐令仪神色从容。 毕竟他跟随在楚重嘉身边多年,对于楚重嘉的生性十分了解,道:“那衍姬夫人出身坊间,身份不堪,当时的圣上尚且是皇子……若真的与她有旧,自然是千方百计的隐瞒了。而那宋缮,当时门第不高,圣上选择他来做幌子是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为何最终,宋瞻能从宋家一个区区庶子,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便能权倾朝野、位极人臣的原由了…… 徐令仪的一番话说的楚重嘉的脸色越发的铁青,而站在一旁的冷如风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只是楚重嘉一开始早对宋瞻身份存疑,如今听了徐令仪这番话,更是越发确信,哪里会深究其中是否有漏洞…… 而楚重嘉的反应,都在徐令仪的意料之中! 第447章 太极宫旧臣 虽然之前徐令仪几次设计让楚重嘉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自从徐令仪找到了山河丹青卷的秘密,以及想方设法的让楚重嘉拉拢了萧雪崖。 如此一来,又重新挽回了他在楚重嘉心目中已经岌岌可危的位置。 今夜在萧雪崖离开之后,徐令仪又带来了这样一个巨大的秘密,顿时让楚重嘉之前对他的芥蒂忘的一干二净。 “若真的如你所言,这宋瞻的身份与父皇关系匪浅,那之前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确实是想借刀杀人。 给宋瞻扣个有反心的帽子,在骊山途中,安排人刺杀熙和帝,然后栽赃嫁祸给宋瞻。 因此为导火索,引出江南乱党一事与宋瞻有关,布下层层天罗地网,纵使宋瞻有九条命也插翅难飞! 毕竟一个再昏庸的帝王,也不会容忍一个有反心的臣子。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这一切真的如徐令仪所言…… 就在楚重嘉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的时候,只听徐令仪提醒道:“殿下不妨打开萧相留下的锦囊妙计看看。” “殿下,宋瞻这些年行事越发谨慎,明日天赐良机,可千万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听到徐令仪这番话,楚重嘉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重新合上锦囊道:“你说的没错,就依计行事。” 而萧雪崖留下的锦囊之中,只有三个字——‘法华寺’。 “这……是法华寺?” 陆怀生望着这一座恢弘肃穆的庙宇,不禁道:“好家伙,看这规模架势,竟是比得上城中的相国寺了吧!” 要知道,那相国寺可是皇家的寺庙呢。 此刻,就连陆怀生不禁感慨道:“我总算是明白了,为何那些娘娘夫人们放着相国寺的香不烧,非得跑这城外来了。” 说话间,只见飞霜也里里外外的打量了一番,眉心微皱道:“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一时半会儿的,飞霜也说不上来。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法华寺的住持听到消息立即迎了上来。 上一次宋瞻来过法华寺查案,主持瞧见宋瞻也是大吃一惊,道:“镇国公,您这是?” 看着宋瞻身后的那些带刀的金吾卫,主持的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心中暗道:这位煞神,怎么又来了? 宋瞻似乎没看见他的疑惑,收回视线,淡淡道:“有贵客来临,烦请主持接待一下。” 这主持也是见过世面的,不然也不会一眼便认出了宋瞻,随即一听宋瞻口中的贵客,立即想到了今日圣上去了骊山上的行宫! 而这法华寺,则是前去行宫的必经之路。 想到这里,他一个激灵,立即命寺中上下的僧人将多余的香客请出,上下准备接驾。 一切安排的井然有序,就连陆怀生没想到这主持年纪不大,行事却是如此的周全圆滑。 见宋瞻脸上神色并没有太多的表示,陆怀生也只能按下心中的惊疑,对主持说道:“主持多有叨扰了,我们得进去检查一番……” 听到这话,住持连忙道:“将军这话折煞老衲了,快请……请!” 听到主持的声音,陆怀生脸上的神色越发的诧异,低声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一旁飞霜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白了陆怀生一眼,道:“你那一身金甲穿着呢,谁认不出来。” 说完,他看了宋瞻一眼,见宋瞻微微颔首飞霜也带着人去帮忙检查了。 虽然是熙和帝临时起意,但金吾卫们毕竟跟随宋瞻多年,训练有素。他们有条不紊的将着偌大的法华寺搜查了一遍,并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人。 与此同时,宋瞻则是去了后院禅房那块…… 看着空荡荡的禅房后院,飞霜总算是反应过来少了什么—— 香! 之前在法华寺的后院,那个数丈高的香竟不见了…… 原先整个法华寺都笼罩在香雾弥漫之下,梵音缭绕,让整个寺庙看起来仿佛都置身于如梦似幻的仙境之中。 但是此刻,后院中却是空荡荡的。 “主子……” 飞霜才一开口,只见宋瞻微微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随即,宋瞻的目光看向的最角落的一个紧闭的禅房前…… “打开。” 闻言,主持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道:“国公爷,里面的是一位云游的高僧,在此闭关修禅,我们也不好打扰啊……” 话音方落,只见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顿时,那主持变得冷汗淋淋…… 只听‘吱呀’一声,原本虚掩的院门自动被打开。 如此怪异的现象,将陆怀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抽出了佩剑…… 下一刻,只见院子里,一个白衣僧人背对着他们而立! 浣花苑,在赤月丢下这句话之后曲清商的面上也闪过了一丝诧异的神色,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被将信将疑所取代……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过于荒谬了。” “而且,依照年龄推算的话,衍姬夫人在二十年前便闻名于长安,理论上来说应该要比今上还要年长几岁吧。” 皇室中的人除了楚重嘉之外,成亲都比较早的。 当初熙和帝刚及弱冠便娶了谢皇后,太子也是早早和太子妃定下了婚约,按照年龄算的话宋瞻其实比起已经做了父亲的太子还要年长几岁呢。 虽说年龄不是问题,可是曲清商很难将杀伐果断的宋瞻与优柔寡断的熙和帝联系在一块儿——虽然昔年外族来长安朝贺之时,曾误将意气风发的宋瞻当做了太子,也因此引出了赤月口中的那些流言。 曲清商虽然喜欢听这些八卦秘闻,但理智尚在,十分冷静的分析了前因后果之后…… 赤月讪笑了数声,道:“当然这只是传言之一。不过我们西夜还探听到的一点消息,可能更接近事实的真相……” 闻言,曲清商看着赤月,只听赤月一改方才的戏谑,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道:“当时先帝病重,居于太极宫,太后亲政。” “他清楚,太后性格强势,暮年的他已经无法对兰氏和太后动手,而熙和帝性格优柔寡断,恐怕会给江山留下隐患,便给熙和帝留下了太极宫的旧臣,或许镇国公便就是其中之一……” 第448章 萧相的请帖 赤月除了会在陆怀生面前犯糊涂之外……若是抛开这点不谈,她是个十分合格的细作。 从西夜潜伏进长安城,赤月可谓将长安城的世家门阀,势力分布都摸的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西夜皇室大约也没想到的是,他们费尽心思培养出来的探子,竟是为了曲清商做了嫁衣! 而此时,曲清商听着赤月就连当年先帝临终前太极殿的事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心中有些诧异。 反倒是赤月见曲清商竟连这个都不了解,表现的比曲清商还更诧异。 “这算不上十分机密的事情,你身为相府三小姐竟对这都一无所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曲清商默了默…… 正是因为她糊涂,看不清局势,所以以至于上一世被人利用陷害惨死。 赤月不知道曲清商在想什么,只见她摸了摸下巴,复又看着曲清商说道:“不过说起来也奇怪,有些事情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比如说,宋家的机关地形图之类的,还有些常识的事你竟一无所知,该不会你病了一场真的糊涂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曲清商本就对自己记忆上出现的偏差隐约有些不安,此时赤月无心的一番话似乎是点醒了曲清商! 当初她喝下的药,副作用这么大? 一时曲清商心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疑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宋瞻是先帝留给熙和帝的人?” 虽然曲清商对于赤月这番话虽依旧将信将疑,可是比起宋瞻是熙和帝私生子的传言……显然,这个就显得靠谱多了。 熙和帝性格淳孝,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对先帝的话深信不疑,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楚重嘉想要借谋逆之罪,来离间熙和帝和宋瞻君臣之间的关系,那这个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 想到这里,曲清商心中松了口气,而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绿痕的声音。 “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还有方才门房那里送来了拜帖。” 说罢,将一个帖子呈递到了曲清商的面前,闻言赤月觉得十分稀奇道:“什么人竟在大年初一就送帖子来了?” 赤月虽说是西夜人,可毕竟在长安专门与后宅的贵妇们打交道的,所以比曲清商更了解长安的习俗。 这长安城的世家最看重规矩,一般宴请宾客都会是在过了初一之后,女眷们都会陆陆续续收到一些喜宴或者赏花之类的帖子…… 还从未见过哪家初一就下帖子,这传出去是会被人笑话的! 而这里,曲清商一听到拜帖两个字眉心就不由皱了起来。 接过了绿痕递来的帖子,幸好上面没有那看起来美丽却又诡异的鹤望兰的花纹,但…… “萧家?” 曲清商看着拜帖封面上,铁画银钩的一个‘萧’字,信封底下也没落款,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诧异。 一旁的绿痕不明所以,也是一脸疑惑的说道:“方才递帖子的小童只说自己是萧家的下人,却没说具体是哪个府邸的。咱们长安城中,萧姓的世家不多,咱们小姐也没与什么姓萧的小姐相识啊……” 这里绿痕和赤月二人还以为给曲清商送帖子的定然是哪家府邸的女眷,可曲清商看到那个萧字,心头便浮现了一个人影—— 萧雪崖! 听到这个名字,只见赤月和绿痕同时惊呼一声,道:“小姐说的是那位山中丞相……萧雪崖?” 曲清商心中的惊疑比她们只多不少,但她重新将帖子合上,神色凝重的说道:“是啊,也该到时候见见了。” 当初大理寺承蒙萧雪崖出手相助,后来在宫中她与宋瞻二人遇到刺客埋伏也是萧雪崖及时相救。 还没见过面,萧雪崖便就救了她两次。 若是放下萧雪崖与宋瞻之间的恩怨不谈,曲清商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山中丞相,也是十分好奇的。 所以,原本犹豫不决的曲清商做了决定——赴萧雪崖的约! 萧雪崖约见的时间就在今日,地点是在长安城的丹青阁。 曲清商曾听说过,这丹青阁是画师聚集谈论丹青技艺的地方,据说有百年之久了。 在其最鼎盛的时候,据说整个东陆的画师对其趋之若鹜,而丹青阁其中一位主人温真卿,更是被誉为百世难得一见的画圣。 那传言中,曾掀起腥风血雨的山河丹青卷,就是出自他之手。 萧雪崖将见面的地点放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车夫提醒道:“小姐,已经到了……” 下了马车,只见喧闹的街市之中,有一座精致的庭院出现在面前。 上面,是神熙帝的御笔,丹青阁三个字。 年节里,这丹青阁格外的热闹,进出宾客皆是一袭青白两色广袖长袍,一派名士风流。 当然,其中也不乏气质贤淑的贵女,衣着装饰也与那些男子差不多。 曲清商今日穿着的是一件浅蓝色束腰长裙,外面罩着一件银丝梨花大氅,在这些名士之间倒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丹青阁的侍从却拦住了她,道:“这位姑娘,今日是画社雅集的日子,非画社之人不能进的。” 曲清商一愣,正要解释的时候,倏然只听见一道妩媚的声音:“这不是曲三小姐吗?” 闻言,竟是王黛秾正带着丫鬟出现在这里。 只见她穿着一袭烟青色的留仙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的仙鹤披风,一张原本秾艳的面容倒添了几分雅致。 此刻,她的眼神带着讥诮之意看着被侍从拦在外头的曲清商,嘲讽道:“三小姐好歹也是相府千金,怎么竟对丹青阁的规矩竟是一无所知……果然真的如传言那般,三小姐对文墨,丝毫都不感兴趣呢。” 她的嘴角虽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的尖酸,就差没指着曲清商的鼻子骂她草包了! 王黛秾听说了宋瞻和曲清商婚期定下来的事,心中对曲清商的恨意更添了一层。在卸下了伪装之后,她对曲清商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让原本一张清丽雅致的面容也顿时变得无比刻薄。 曲清商面不改色的看了王黛秾一眼,淡淡的说道:“是啊,我自是不及王小姐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能在谢家与兰家应付自如呢。” 曲清商说的哪里是王黛秾,而是在嘲讽那左右逢源的王家,指桑骂槐呢…… 王黛秾一时还没转过来,倒是她身边的青衫男子抬眸,看向曲清商的目光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第449章 大闹丹青阁 王黛秾压根没听出曲清商语气中的嘲讽,只当曲清商是在恭维自己,是以眼中越发的得意。 只见她上下打量了曲清商一眼,方才道:“曲小姐过誉了,只不过我和兄长在琅琊王氏略有些清名,得丹青阁阁主相邀来此……” 听到这话,曲清商自然是注意到了王黛秾身边的男子。 只见他看起来三十左右的年纪,身形修长容貌俊朗。 和这出入丹青阁的名士一样,他穿着一袭白色锦衣,外面罩着青色的长衫,手中持着一把玉骨折扇,姿态潇洒。 可曲清商并没错过,他方才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似曾相识。 如此气度,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文人,想必此人应该就是琅琊王氏的少主,王阆华! 前世曲清商略有些耳闻,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却没想到竟会在这丹青阁狭路相逢了。 就在她心中思索之际,只听王黛秾美眸一转,望着她道:“若三小姐对这谈论书画之地十分好奇,想长长见识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瞧瞧。” 话音落下,只听见里面那些书生传来一阵嘲笑。 在这丹青阁中以才学实力说话,可不管你是相府千金还是尚书家小姐什么的,他们都一概都不放在眼中。 一个长脸的书生垮着一张驴脸,十分傲慢的看了曲清商道:“我们这里可都是精通书画之辈,草包可没资格进来。” 闻言,王黛秾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隐秘的笑,面上却故作惶恐道:“文宣兄慎言。” “曲小姐出身尊贵,不止是相府的千金,更是镇国公的未婚妻呢,若得罪了她被镇国公知晓恐怕会找你们的麻烦……” 听到镇国公的名讳,那驴脸书生眼中闪过了一丝畏惧。 可他倾慕王黛秾,不肯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颜面,直接瞪着曲清商道:“哼,你休想仗着权势压人,我们丹青阁的人可不吃你这一套!” 书生义愤填膺的话,激起了丹青阁其他人的同仇敌忾。 他们一群七尺男儿,愤愤的目光指责着曲清商,仿佛曲清商对着他们干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一样…… 曲清商…… 一群神经病吧! 若不是她有问题想当面问萧雪崖,她才不来这鬼地方呢…… “黛秾小姐莫怕,她不过是区区一个相府小姐而已,且她还没嫁到国公府呢。论亲疏自然比不上你和镇国公之间的关系……” “是啊,听说镇国公的生母衍姬夫人,是琅琊王氏的人。论关系远近亲疏,曲清商自然比不过王小姐了!” 一番话,顿时让原本喧闹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万万没想到,镇国公竟然和琅琊王氏的关系如此密切啊。 曲清商脸色沉了沉,目光扫过王黛秾以及听身后的书生……宋瞻的身世本就是隐秘之事,她都是经过了多方探查方才拼凑出个一二。 这王家将宋瞻的身份大肆宣扬,他们有什么阴谋? 而王阆华也没想到王黛秾竟如此自作主张,眉心微皱,正要开口的时候…… 只见一个灰衣书生过来,瞧见曲清商十分兴奋道:“曲三小姐,真的是你呀!” 循声看去,只见是个容貌秀雅但形容憔悴的年轻人…… 曲清商的记性好,但此刻也是费了一点时间方才认出他:“温画师?” 原来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曲清商找了他很久的温时蕴! 此时曲清商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丹青阁是温家的,温时蕴应该就是丹青阁的主人…… “是我,是我,我只不过当初为您画了一幅画而已没想到您竟还记得我,让在下不胜欣喜……不胜欣喜!” 曲清商十分惊讶的问道:“您……怎么会成这样子了?” 上次在曲家他来画美人图,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没想到短短数月的时间,看起来竟是如此的落魄了…… 温时蕴眼中的光芒淡了下来,苦笑一声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话音落下,只听那驴脸的书生尖着声音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温时蕴,你该不会想替这曲清商出头吧?” 不等温时蕴开口,那书生怪笑了两声,道:“别忘记了,你赌画输给了我堂兄,现在这丹青阁早就已经易主了。你若是想进来讨口饭吃小爷还尚可,若是想要为美人出头……你这个窝囊废,可没这个资格!” 书生的话音落下,只见温时蕴原本白皙的面容胀的通红,眼中闪过了一丝屈辱。 是他无能,才让这自家经营了一座百年的丹青阁落到外人的手中。 “兰袆,是你们使诈!你们诓骗我与你赌画,谁知出手的是你堂兄兰沉壁,所以才……” 谁知话音落下,那叫做兰袆的书生怪笑了两声,道:“是你技不如人,还怨别人?” “堂堂画圣之后,比拼画技比不过我的堂兄,真是贻笑大方。你说我使诈?但你在赌画之前,并没有规定不可以请外援啊。” 温时蕴愤怒的神色低落了下去,半晌在众人嘲笑的神色下,他并没有什么底气的说道:“总有一天,我会将这丹青阁赢回来的……” 说话间,兰袆不屑一笑,他根本就没将温时蕴这个废物放在眼中。 温时蕴压下眼底的屈辱,对曲清商道:“三小姐,抱歉我帮不了你了……” 曲清商道:“无妨,方才你能帮我说话,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心思狡诈的兰氏人的对手呢…… 曲清商看向兰袆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沉住气的开口道:“我今日若是一定要进这丹青阁呢?” 兰袆眼神滴溜一转,道:“除非,你能当场做出一幅画……” 他笃定,这曲清商确实如王黛秾所言,是个文墨不通的草包。 “好!” 谁知曲清商立即应了下来,没有丝毫的迟疑,反倒是兰袆有些不安…… 如果今日让曲清商成功的进入了这丹青阁,他颜面何存? 只见他想了会儿,复又提出了个苛刻的条件:“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必须亲自作……得到了我们所有人的认同之后,方才有资格进去。” 此时曲清商已经走到了放在门口的桌案前,只见上面文房四宝都备着呢…… 听到兰袆的话,曲清商直接道:“半柱香足以!” 话音落下,只见众人看向她的神色各异…… 第450章 群英像和百兽图 曲清商一口应下之后,便已经开始研墨了…… 兰袆原本还有些不安,但瞧见曲清商研墨以及执笔的姿势十分生疏,眼中闪过了意一丝嘲讽。 听说这曲清商在乡野中长大,回到相府才不过一年,能识几个字都已经了不起了,哪里有时间学习丹青技艺。 待会儿,他定要好好羞辱这曲清商,好在王黛秾面前逞逞威风。 谁知当曲清商提笔开始作画的时候,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开始让兰袆心中不由开始有些犯嘀咕…… 这曲清商,难不成还真的深藏不露? 但就算她会作画,半炷香的时间如何能做出惊艳全场的作品,他得沉住气! 半炷香一到,曲清商就立即就放下了笔,温时蕴第一个上前。 只见这位鼎鼎有名的画师,在看见曲清商的画卷时,愣了会儿,方才问:“三小姐,您画的这是?” 曲清商淡淡的说道:“《丹青阁群英图》,怎么,不像吗?” 只见温时蕴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总归,脸上的神色复杂的很。 “你们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兰袆已经等不及了,一把抢过了温时蕴手中的画,道:“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若是能将我们的人物肖像都能画出来,今日我不止请你进丹青阁……日后我甘愿拜你为……” “师”字还没说完,只见兰袆的脸色立即变了,一把将画摔在地上愤怒道:“曲清商,你在耍我们呢!” 见这兰袆气势汹汹的样子,赤月和温时蕴连忙挡在了曲清商面前。 而后者,则是不慌不忙的‘啧’了一声,道:“这样看的话,更像驴了……” 他生平最恨别人嘲笑他脸长乐! 此时兰袆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若非是有人拦着想杀曲清商的心都有了。 有好事的人将被丢在地上的画卷捡起来,展开一看,只见里面是用简笔勾勒的一幅群像图……是动物的群像。 长脸的驴,仰背的王八,仰脸朝天的秃毛孔雀身边还有只鬼鬼祟祟的老鼠…… 神态,栩栩如生! “简直荒谬!” 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矮个子书生,气得恨不得在那画上踩上两脚,十分愤怒的说道。 谁知动作过大,自己一个不小心跌下了石间,落得个四脚朝天……简直与画上的王八神态如出一辙。 “噗!” 看热闹的众人,不知是谁带头先笑了,然后众人忍俊不禁哄笑出声。 王氏兄妹之中,就连最为沉稳的王阆华此刻也忍不住想对曲清商动手了…… 毋庸置疑,那只秃尾巴孔雀画的肯定是王黛秾呢。 因为今日,她戴的正是太子妃赏赐的孔雀翎簪子;而孔雀身边鬼鬼祟祟的老鼠,旁人不明所以…… 这位公子长相也算得上端正,玉树临风了,怎么就画成了老鼠呢? 唯有王阆华自己心中清楚,曲清商这是在嘲讽他为人行事,首鼠两端! 就在这兰袆以及王家兄妹两个气的不行的时候,偏偏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却是一副十分无辜的神色,道:“不知此画可否能入丹青阁?” 兰袆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你做梦!” “原来这位公子是觉得我画的不够像,要不我重新再画一幅?” 说着动手就要去拿笔,却被兰袆急令人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都给撤了下去。 曲清商十分遗憾的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才华没能得到有效的施展感到惋惜,是以她故作正经的说道:“兰公子觉得不好,兴许是觉得文不对题……要不,我换个名字,改为《百兽图》如何?” 兰袆都快要被气疯了,直接命守在门口的侍从道:“快把她丢出去!” 就在侍从正要上前的时候,倏然从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住手。” 只见一个白衣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这么多穿着白衣的书生面前,他依旧算得上十分出挑的一个, 出尘脱俗,不染…… 终究,还是被这红尘世俗所累啊。 曲清商看着那冬日,如琉璃般剔透的阳光下,缓缓行至于此的男子,心中闪过了一丝惋惜。 不管他是当初梅林中陪着她采花的哑巴少年;还是初回长安,与她合奏帮她解围的白衣公子,曲清商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兰沉壁沦为兰家的爪牙。 “堂兄,您可算出来了。” 兰袆看见兰沉壁的时候,都快哭了,立即上前指着曲清商告状道:“此女实在刁蛮可恨,如此羞辱我们兰家人,定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兰沉壁瞧着地上的画,也大概猜出了七八分,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曲清商对上那依旧一如既往如琉璃般剔透澄净的褐色眼眸,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心虚。 莫名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片刻之后,兰沉壁对曲清商道:“走吧。” 说罢,竟是亲自将垂在门前的帘幔拢起,请曲清商进去。 瞧见兰沉壁这番动作,众人都不由诧异不已…… 原本以为,曲清商敢在兰家的地盘撒野,定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兰沉壁亲自现身,非但没有责备,反而还亲自将曲清商请了进去。 王黛秾脸色惨白,更是难以置信。 曲清商究竟给这些人吃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两个的竟是被她迷的如此神魂颠倒的? 就在王黛秾心中愤恨不平的时候,兰袆第一个跳出来了:“堂兄,这不合规矩啊……” 丹青阁的规矩,可是绮华郡主亲自定下的! 那绮华郡主虽是女儿身,但手腕狠戾,他可不敢得罪。 闻言,兰沉壁只是淡淡的看了那兰袆一眼,道:“画都已经做了,你还想如何?” 兰袆正想开口,无意间正好对上了兰沉壁眼底的一丝冷意,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在兰袆的印象中,他这位堂兄大概是小时在佛堂中长大的缘故,所以与兰家的大多数人都不太像。 兰氏的子弟,甚至是女子,骨血里流淌着的都是对于权势有着无尽的欲望和野心。 可兰沉壁不一样,他在寺庙长大,性格清冷。 身为兰氏的嫡长子,而他仿佛天生的对于权势无欲无求,谁也不知道他卷入这庙堂名利的漩涡之中所求的是什么…… 第451章 出乎意料的亲切 兰袆原本是想用兰碧凝来压制住兰沉壁的,毕竟他清楚,这兰沉壁虽是兰家的少主,可身为兰家嫡女的兰碧凝才是真正手握大权的那个…… 可让兰袆没想到的事,兰沉壁竟然会为了曲清商翻脸,见他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兰袆也不敢造次了。 这里曲清商也没管神色各异的众人,随着兰沉壁终于进了这丹青阁! “我们走吧。” 王阆华对王黛秾说道,示意她不要多生事端。 王黛秾方才被曲清商如此羞辱心有不甘,看了丹青阁内一眼,问王阆华:“兄长难道就不好奇,曲清商到底见的是什么人?” 谁知王阆华深深的看了院子里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道:“好了,快些回去,别让太子妃等太久了。” 原来今日他们兄妹来丹青阁,碰到曲清商只是偶然,其真实的目的是为了给太子妃取裱好的小像的。 见王阆华对太子妃如此毕恭毕敬,王黛秾心中不屑——哼,她这位堂兄虽为王家的少主,可实际上呢,不过是太子妃的一条狗! 面上王黛秾却是没多说什么,收回视线,待看清楚兰袆灰头土脸的样子,顿时又心生一计…… 放下王黛秾此时心中的算计不提,曲清商跟在兰烬落身后进了这丹青阁。 原来这丹青阁是温家留下来的,供画师们交流画技的地方,颇有风雅之名。 只不过现在被温时蕴输给了兰沉壁,此处便有兰家的子弟在这里会友。方才曲清商所见,那青白两色的服饰正是兰家人着装习惯。 是以曲清商一路走过,只见丹青阁内的画师大多数都穿这青白亮色的衣裳,她这一袭浅蓝色的裙衫倒显得有些扎眼。 但见她是跟在兰沉壁身后,是以一时也无人敢上前造次。 曲清商经过一条长廊,四周挂着文人雅士的字画,竟都是一些姿色婀娜的美人图! 冬日的阳光下,那些画上语笑嫣然的美人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在这略有些寒冷的冬日倒平添了几分春色。 只不过在曲清商看来,这些美人图都不及曲家祠堂的那些。 就在曲清商东张西望的看着四周,几乎都将身后的兰沉壁忘记的时候,只听他忽然开口:“萧相应该给了你门帖的。” 兰沉壁想不明白,方才是只要曲清商将那门帖给那那些看了就好,何必惹那么多是非。 谁知曲清商理直气壮的回道:“我能凭自己的本事进来,为什么要靠别人?” 兰沉壁沉默了。 瞧着兰沉壁那一言难尽的神色,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看着兰沉壁道:“再说了,看着他们吃瘪的神色,更有意思一些。” 兰沉壁还是没忍住,不由低笑道:“你这贪玩的性格,还像之前一样……” 院子里一树春梅开的正好,不似冬梅那般凌霜傲立,春梅开的,更加婉转也更为绮丽一些。 此刻兰沉壁一袭白衣,身后的梅花绚烂如火,让那素日里清冷出尘的男子此刻竟有了几分鲜衣怒马的少年气。 一时曲清商微微晃了会儿神,瞧见他这般模样,竟是依稀让她记起了当日在景州的一些影子……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看着兰沉壁问:“萧相,和你们兰家有关系?” 兰沉壁没有隐瞒,直言道:“他现在是我们兰家的盟友。” 曲清商…… 瞧着曲清商一时没说话,兰沉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毕竟,我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 此时的曲清商想装傻都不行了,清澈的目光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看着兰沉壁沉着声音道:“你们的敌人,指的是宋瞻?” 兰沉壁清晰的感觉到曲清商的神色变得戒备和不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还是很快的压了下去,对曲清商淡淡的说道:“已经到了。” 此时曲清商看见,九曲长桥的尽头,有着一个垂着帷幕的亭子。 两边有数个束发的青衣弟子站在一旁,亭子中传来悠扬的琴声,影影绰绰可以瞧见一个男子正在亭子里抚琴。 听到这话,曲清商先是一愣,紧接着下意识的问兰沉壁:“你不一块儿进去吗?” 闻言,兰沉壁嘴角噙着笑道:“萧相约见的是你,我在场恐有不便。” 曲清商上下打量了兰沉壁一会儿,试探性的问道:“你知道,萧雪崖为何找我。” 话音方落,只见兰沉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试探性的问道:“你该不会……害怕了吧?” 被猜中了心事的曲清商就像是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儿一般,怒道:“怎么可能!” 说罢,转身便气昂昂的往着那长桥走去。 兰沉壁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中难得闪过了一丝笑。 见她竟敢只身一人赴约,还以为她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只不过兰沉壁的心中也十分好奇,萧雪崖与曲清商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竟会在暗中照拂于她? 此时的曲清商并不知道兰沉壁在想写什么,只见她上前一看,巧合的是这丹青阁的亭子,也叫做水月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日瑞玉口中,说什么兰碧凝合宋瞻私会……也似乎是在此! 思索之间,曲清商已经走到了亭子前,只听得亭子里的琴声戛然而止,两边的弟子掀了帷幕请她进去。 曲清商一想到今日能一睹传言中这位神秘的山中丞相真容,曲清商心中说不激动是假的。 只不过进了亭子里之后,发现里面竟还放着一个屏风,有些失望。 从她的视角,只能模糊的看见屏风后坐着一个修长如玉的身影,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曲清商能够感受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二人隔着屏风,相互打量了片刻,屏风后传来了男子优雅的声音:“坐吧。” 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着岁月沉淀后的雍容,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违抗的威严。 在曲清商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了。 很快,便见一个圆脸的青衣小童端来了点心和茶水,笑道:“卿竹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各色点心都备” 听到小童噙着笑的语气,一时让曲清商不禁有着一种错觉,仿佛今日自己过来并不是进行一场艰难未知的谈判的,而是过来游玩吃点心的。 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这萧雪崖对自己的态度也太亲切过头了吧? 毕竟他与宋瞻是死对头呢! 第452章 地狱修罗,云水禅心 曲清商心中已经做好了被萧雪崖刁难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山中丞相竟是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这下,反倒是让曲清商有些不习惯了。 “吃点心就不必了,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询问相爷一些事……” 桌子上摆放的点心都是用一色的琉璃碟子装着的,点心新奇,曲清商竟是闻所未闻,让她控制不住眼神有些发亮。 但馋归馋,曲清商是个极其有原则的人,这个时候若真的吃了点心那也太……不沉稳了! 此时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殊不知这屏风是特殊的材质做成,萧雪崖在屏风后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 那素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此时却温和着声音:“这是南方的厨子做的,他们最擅长将各色的花朵做成点心。这冬日,能找到这些鲜花不容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便让他们都做了。” 全部都是用鲜花做的点心……一听就很新奇有趣,但曲清商还是十分坚守 曲清商没说话,只听那人又道:“怎么,担心有毒?” 话音落下,曲清商立即拿起了一块儿茶花糕,咬了一口道:“味道不错。” 听到屏风后又传来一声轻笑,曲清商心中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轻易被拿捏了! 就在曲清商心中懊恼不已的时候,殊不知这里的卿竹却是惊讶的瞪圆了眼…… 相爷今天一天的笑容,似乎都比过去一年都多呢。 不过,自从昨天他吩咐厨子准备点心开始,相爷的心情似乎都是格外的好…… 想到这里,卿竹不由多看了曲清商一眼,想知道这位赫赫有名的曲三小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敏锐,更不要说自从进了这丹青阁之后虽面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却是步步谨慎小心,自然是察觉到了卿竹那不加以掩饰的异样目光。 还不等曲清商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萧雪崖道:“你喜欢兰沉壁吗?” 曲清商惊住了,一双黑眸难以置信的看着屏风后,似乎是一时想不到任何作答。 约莫是萧雪崖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冒昧,语气顿了顿,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方才我瞧见,你和兰沉壁二人似乎交谈甚欢。” 真没想到这赫赫有名的萧相竟还会这么八卦的时候,就连曲怀陵似乎都没关心过她的感情问题呢。 曲清商的嘴角抽了抽,片刻之后用一言难尽的神色看着他道:“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她不信,依照这位手眼通天的本事,不会不知道她和宋瞻的婚约。 “呵。” 帷幕内传来一声轻笑,虽看不见表情,但可以看的出他的心情应当十分愉悦。 “订婚又不是成亲,就算是成亲了,不也是可以和离么。” 曲清商…… 她一时分不清这萧雪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的了…… 片刻之后,曲清商方才看着屏风后道:“现在我相信,那些传言是真的了。” “哦?” “您竟背着他怂恿他的未婚妻退婚,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萧雪崖似乎被小姑娘夸张的说法给逗笑了,从屏风后传来的一连串笑声让卿竹都不由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是他中邪了,还是相爷中邪了? 此时的曲清商却没多想,只当这位萧相平易近人,或者单纯只是笑点低罢了。 就在曲清商努力想将话题拉回正轨……毕竟,她今日过来,也不能只是陪着这位萧相逗趣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萧雪崖淡淡的声音道:“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最多是有些看他不顺眼罢了,但他的父亲却害死了我心爱的女人,自然是要父债子偿!”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了下来,曲清商的不由一个激灵,直接将一口桂花糕卡在了喉咙,差点没被咽死! 就在曲清商拼命的咳嗽的时候,倏然觉得有人在拍着她的背。 她心中一惊,正要回头看的时候,只听一道声音紧张的说道:“千万不要回头!” 曲清商一个激灵,只听那小童的声音略有些尖细,说道:“先帝曾下令,凡是长安的人见过相爷的面容,杀无赦!” 听到这话,曲清商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但……虽未看清楚他的脸,但眼角的余光依旧瞧见了他的左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而在那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 比起曲清商这里有点心吃有茶喝的,此时法华寺中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午后的阳光下,院子里的檀香缭绕,如琉璃般澄净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他的背影渡上了一层金身。 有一种,慈悲悲悯的气息。 可与之相对的,陆怀生倏然感觉到了一股凛冽的气息——那是杀意,从宋瞻身上传来的杀意! 一槛之隔,槛内是云水禅心,佛法慈悲;槛外,却是凤凰泣血,修罗戾气。 一时在外的所有人都被这样的煞气震慑住了,久久不敢说话。 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只剩下槛内与槛外对峙的二人…… 最先回神的,是其中功夫最高、定力最深的陆怀生。 他暗自运气,压下心中的那一点不适之感,沉着声音问飞霜道:“里面的,是什么人?” 很多年都没见过宋瞻起了如此之重的杀心了,陆怀生心中惊讶不已,便本能的认为这神秘的白衣僧人不是什么善类。 难不成是刺客? 如果真的是刺客,那这刺客的来历不简单啊。 这么些年,陆怀生第一次见到竟能压的过宋瞻气势的人。 难道,他就是楚重嘉请来对付宋瞻的? 久经沙场的陆怀生,敏锐的嗅到了一股不详的气息,可是却也不知这一种预感因何而起。 就在陆怀生的神色惊疑不定的时候,底下的将士来回道:“将军,圣驾已经到了寺庙外了……” 这里有这么个古怪的僧人,陆怀生哪里敢让熙和帝进来呢。 谁知宋瞻却道:“你去圣上身边护卫。” “可他……” 陆怀生看着那白衣僧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了背对他站着的僧人一眼,道:“他交给我解决。” 陆怀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宋瞻已经主动的走进了院子。 ‘啪’地一声,禅房的门重生被关上,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只见在门合上的前一刻,陆怀生似乎看见屋檐下挂着一串木制的风铃,被风吹过发出‘铛铛’的声音。 和着这寺庙中的阵阵梵音,仿佛是从那古老的国度,传来的神秘乐章…… 第453章 宋瞻的身世 听到卿竹口中‘杀无赦’三个字的时候,曲清商好容易止住的咳嗽又咳的更厉害了…… 紧接着,有人递了盏茶给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萧雪崖已经重新回到屏风之后。 此刻曲清商无比懊悔!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亲眼目睹这山中丞相的真实容貌了…… 不管她心中是怎么想的,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再短暂的平复了咳嗽之后,曲清商重新抬眸看向了萧雪崖。 须臾,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方才您说的,最心爱的女人是……” 只见屏风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怎么,他难道没对你提过他的生母吗?” 话音落下,曲清商心中倒抽了口凉气,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些传闻,竟都是真的! 曲清商万万没想到,今日之行竟会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萧雪崖似乎并不像是传闻中那般深不可测,相反的有问必答,是个极其好相处的人。 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 吃了萧雪崖的点心,再加上他的态度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蔼…… 如萧雪崖这般身居高位的人,就拿曲怀陵而言都很少对她这么有耐心的时候,所以想到这里曲清商心中的警惕也放松了几分。 她环顾四周,最终看着屏风后的萧雪崖,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您今日约见我是为了……” 谁知这萧雪崖似乎是看穿了曲清商在想什么,直接打断了曲清商的话:“我今日来见你,可不是为了宋瞻。” 提到宋瞻的时候,萧雪崖的名字就有些冷。 还没等曲清商琢磨过来,只听萧雪崖说了个人的名字:“我受你师傅所托,前往长安照拂于你。” 原本放下心来的曲清商,听到这里,神色顿时警惕。 只见她想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您是说……李长喜?” 当初她救了侯夫人和长公主,从而在长安声名大噪,整个长安都知道曲家三小姐是神医李长喜的弟子。 “呵……”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片刻之后只听萧雪崖的声音,道:“是灵医谷,百里木苏。” 若不是曲清商足够沉稳,此时恐怕早就已经低呼出声了。 在这个近乎为禁忌的名字说出之后,曲清商下意识的打量四周……只见因为萧雪崖的身份特殊,四周没有兰家的人,都是他的弟子守着的。 见此,曲清商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很快压住了心中的惊疑不定,恢复了往日里的沉稳。 锐利的目光看向屏风后,问:“相爷这是何意?” 萧雪崖瞧着她竟这么快冷静了下来,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之意,片刻之后方才道:“当初我与你师傅曾是故交旧友,他曾帮过我,你是他的弟子,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在不提宋瞻的时候,他的声音和煦,就像是普通关爱小辈的长辈。 可此时曲清商却不像之前那么大意了。 曲清商在这之前,对于这萧雪崖的身份做过了诸多猜测,可唯独一点没想到,那就是他竟与灵医谷有关…… 一时,心中更是疑虑丛生,半晌之后她方才问了一个问题:“我师傅,现在在什么地方?” 萧雪崖淡淡道:“有人想杀他,他躲起来了。” 曲清商心中一紧,忙问:“什么人?” “宋瞻!” 话音落下,曲清商心中倒抽了口凉气。 萧雪崖见她沉默不语,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问:“怎么,你不信?” 曲清商清澈的目光看向屏风后,反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与宋瞻认识了这么久,他是我的未婚夫;而你,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面对曲清商语气的防备,萧雪崖并没有生气,微笑着说道:“可就是这个陌路人,救了你两次。” 这下换曲清商沉默了。 “你知道,当初灵医谷为何遭遇灭门之灾,甚至百里木苏被追杀根本不敢回长安与你相认……” 没等他的话说完,曲清商语气嘲讽道:“你该不会说,这一切是与宋瞻有关吧?灵医谷覆灭,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宋瞻也才出生。” 见曲清商如此质疑自己,只见萧雪崖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的怒意,笑道:“灭了灵医谷的人,是宋瞻的父亲。” 曲清商更加怀疑了:“你是说,宋老太爷?” 那宋老太爷曲清商了解,根本不像是能如此兴风作浪之人。 甚至就连宋祈年父子二人,野心勃勃都不像宋老太爷,更像是宋家老夫人。 在曲清商惊疑不定的目光之下,只闻得萧雪崖倏然大笑出声。 这样的笑声,让曲清商觉得有些古怪,半晌他才勉强止住了笑,对曲清商语气意味不明的说道:“他可没这个本事。” 曲清商琢磨了半晌,片刻之后方才想到什么一般,倒抽了口凉气:“您的意思该不会说,宋瞻不是宋老太爷……” 意料之外,却是在情理之中。 或许从一开始,曲清商就很少将宋瞻与宋家人联想在一块儿。 虽然同样姓宋,但就像是宋家的老宅和那镇国公的府邸,泾渭分明。 这么多秘闻一下砸了过来,也幸好曲清商的心智足够坚定,不然早就砸晕了。但纵使如此,曲清商还是连喝了几口茶让自己平复冷静。 而在萧雪崖看来,这小姑娘小小年纪竟如此沉得住气,当真是冰雪可爱。 就在这个时候,曲清商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他:“那宋瞻的生父,到底是什么人?” 闻言,原本对她知无不言的萧雪崖竟罕见的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说道:“他的名字……我不能说。” 曲清商心口一跳,难不成宋瞻的身世真的有什么隐情?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琢磨的时候,这里的萧雪崖却又问道:“你身为灵医谷的弟子,既知道你师傅与他们的恩怨便应该明白宋瞻非你良人。” 曲清商狐疑的看着他,道:“你该不会也想让我和宋瞻退婚吧?” 萧雪崖放下茶盏,倏然站了起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力:“不是想与不想,而是这门婚事你非退不可!” 第454章 让他消失 曲清商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 听着萧雪崖这专横独断的语气,她眼皮子一跳,脾气也上来了,冷笑道:“如果我不退婚的话,今日我是不是就无法出这丹青阁了?” 隔着屏风,一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二人之间竟有一种剑拔弩张之意…… 望着曲清商那怒气冲冲的眼眸,萧雪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率先的收回了视线,微笑道:“当然不会……” 曲清商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听萧雪崖说道:“就算是看在你师傅的颜面上,我也不会动手,只不过……我会让那个人消失罢了。” “什么!” 曲清商激动的站了起来,动作气势汹汹,似乎是要将萧雪崖前面的屏风撞倒。 只不过没等她靠近,只见两个冷脸的侍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拦住了曲清商。 见他们神色冰冷,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曲清商吓了一跳。 就在此时,只听屏风后的萧雪崖微微抬手,吩咐道:“都下去吧。” 等他们离开之后,曲清商此时也明白过来,看似小小的亭子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高手呢,一时竟也不敢造次了。 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萧雪崖算计,是以她曲清商神色十分懊恼得说道:“你是六皇子的人,我早该想到的,你今日约见我绝对不安好心……” 比起曲清商的愤怒不甘,萧雪崖的表现则是冷静许多,只听他淡淡的说道:“我与宋瞻是死敌,但并不妨碍我将你当做……一个小辈来维护。” 素来风轻云淡的萧雪崖,在提到曲清商这个小辈的时候,语气竟是罕见的顿了顿,似乎其中有什么隐情。 但此时曲清商心中记挂着宋瞻的安危远胜过一切,哪里听的下去萧雪崖说了些什么。 只见她神色一动,冷笑连连的说道:“既然你自诩是我的长辈,那我找你要一点见面礼不难吧。” 萧雪崖抬眸瞥了她一眼,道:“你若是想借此让我放过宋瞻,绝无这个可能!” 没想到一眼就被这萧雪崖戳穿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懊恼。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眼神滴溜一转,道:“我不让你求高抬贵手,那我要这丹青阁归还给温时蕴,您能办到吗?” 原本曲清商只不过是故意有此一问,来试探萧雪崖的态度,可让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的是萧雪崖含笑着声音道:“这是你第一次对我提要求,就算有点麻烦,我自然都能办到。” 这下,换曲清商沉默了,眉心微皱。 这萧雪崖对她好的……未免有些太过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与师父是故交吗? 这时萧雪崖见闹腾的小姑娘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有些不习惯,开口问道:“你想要的我都答应了,怎么还不高兴?” 那语气,就像是哄小孩儿似的,曲清商听着心中越发的别扭了。 “此行骊山,随驾的是金吾卫。金吾卫是宋瞻一手培养出来的,绝对没有背叛宋瞻的可能,所以你们在途中究竟设下了什么样的陷阱对付宋瞻?” 见她三句不离宋瞻,萧雪崖原本噙着笑的神色此刻也变得冷淡了下来,道:“我们的计划,你不需要知道,也没这个必要。” 说完,他看了曲清商一眼,道:“毕竟你在听说了宋瞻有危险之后依旧选择来这里赴约,而非是去骊山,不是代表着其实宋瞻也不是那么重要,是不是?” 闻言,曲清商眉心微皱…… 电光石火之间,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所以今日曲长麟在家中拦住我,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也是你安排的?” 这一切,竟都是试探,而那个幕后指使的人,不是兰碧凝——而是眼前这位,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是城府极深的萧雪崖。 听到曲清商的怀疑,萧雪崖嘴角微微勾了勾,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曲清商此刻越发觉得萧雪崖浑身都是疑点了,只听她问道:“曲长麟再怎么说,也是曲家的长子,你为何能够驱使得动他?” 屏风后的萧雪崖正在漫不经心的拨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方才一晃眼的功夫,曲清商下意识的联想到了在曲家祠堂密室中的那只。但细看的话,发现这不过是普通的翠玉扳指,并没有那奇特的花纹。 他对这曲清商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闻言便道:“此话从何说起。” 比起萧雪崖的闲适,曲清商浑身紧绷,闻言更是直言不讳的看着萧雪崖道:“我总觉得,你对曲家之事了如指掌,似乎是不是和曲家有着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只见屏风后萧雪崖拨动着玉扳指的手微微顿了顿,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很快神色恢复如常。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曲清商的话,而是道:“我知道,你之所以选择与宋瞻在一起,因为当时的那种情况你除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柳家重新回到了长安,而我是你师父的故人,都可以成为你的靠山。” “萧某不才,手底下也有人能供你驱使,所以你可以在长安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萧雪崖不愧是足智多谋的萧相,简直就是将利益摆在了曲清商面前…… 只要曲清商舍弃一个宋瞻,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安稳以及真相——萧雪崖闻名于东陆,曲清商相信他许下的诺言,定不会是虚假的。 但曲清商神色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道:“所以,你这一次来长安,就是为了对付宋瞻……与六皇子联手,让他众叛亲离?” 萧雪崖又笑了:“小姑娘,本相就如你想的那般狭隘?” 曲清商眉心微皱,对于萧雪崖如此亲昵的称呼,有些不适。 只听萧雪崖道:“我回长安,一为了陈年旧事,二是为了天启的江山社稷。” “天启的江山社稷……” 曲清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片刻倏然反应过来,冷着脸道:“你是在说,宋瞻会威胁到江山?” 眼见此时曲清商眼神都快将屏风烧个窟窿了,可想而知她对于宋瞻的维护,见此萧雪崖只有苦笑的份。 萧雪崖叹了口气,方才对曲清商说道:“宋瞻,或许目前并没有这个想法,但他的身份注定着他身不由己……” 他的语气,意有所指! 第455章 鬼和尚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机敏,从萧雪崖这样语焉不详的话中,却还是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讯息…… “你如此忌惮宋瞻,莫非一切的原由是因为他的生父!” 话音落下,就连萧雪崖心中也暗惊。 没想到曲清商心思如此机敏,不过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便能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 萧雪崖觉得,自己若是再继续说下去 ,恐怕还真的被这小姑娘看出什么端倪出来了,是以便佯装喝茶躲避了曲清商的话题。 此刻曲清商见他越沉默,心中明白自己猜测的更是八九不离十了,心中从一开始的淡然到现在越发的焦躁不安。 从与萧雪崖这番对话里她清楚的知道宋瞻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险——因为,这一次设下圈套的人不是楚重嘉,也不是兰家,而是对宋瞻十分了解的萧雪崖。 无论对方设下什么样的陷阱,自己必须得去骊山行宫! 心中念头一生,她果断转身就要往亭子外走去,没想到竟被萧雪崖身边的侍卫拦住了…… 瞧着拦住自己去路的侍卫,曲清商的心沉了沉…… “萧相,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贵为一国丞相难不成还要为难我这弱女子吗?” 萧雪崖还没说话,他身边的那个刀疤脸的侍卫十分不悦道:“不得对相爷无礼!” 谁知他竟没恐吓住曲清商,只见曲清商冷笑连连道:“我是你们相爷请来的贵客,你竟敢拦住我的去路,你们好大的胆子,好生无礼!” 说罢,重重地哼了一声,竟是一把推开拦在面前、身材高大的侍卫就这么走了。 刀疤脸的侍卫被推了个踉跄,只等着曲清商都离开了亭子之后方才反应过来。 他望着屏风后的萧雪崖,又指着曲清商离开的背影,目瞪口呆道:“主子,她……” 萧雪崖男的见自己的心腹侍卫如此失态的样子,嘴角也噙起了一抹笑,道:“久叔,就随她去吧。” 被唤做久叔的侍卫跟随萧雪崖多年,出生入死,主仆感情自然是非同一般。 闻言,他揉着自己的胸口半是打趣的说道:“那小姑娘看起来乖的很,没想到脾气竟这么厉害,我长见识了……” 一旁的卿竹则是道:“主子,那曲清商冲出去想必是要去骊山给镇国公通风报信了,您为什么不让久叔扣住她?” 话音落下,只听萧雪崖无奈道:“你没发现她方才与我们说话的时候,左手一直藏着吗?” 卿竹和久叔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她精通医理,使毒的功夫也是一绝。若我猜的没错,今日她亲自赴约绝对不是毫无准备,若今日我这里有任何不利的地方,这狭小、垂着帷幕的亭子内,就是她动手的好时机。毕竟,那兰碧凝的前车之鉴在那呢。” 萧雪崖的语气看似无奈,却夹杂着淡淡的欣赏以及……宠溺的味道。 久叔一听自己方才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瞥了眼屏风的萧雪崖道:“这三小姐的心眼,可真多啊!” 萧雪崖笑了笑,道:“有心眼才好,不至于随便被人骗了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想到人现在已经被骗走了,不由微微蹙额。 幸而此时已经暮色黄昏,夕阳落在这雅致的院落里、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黄色。 就算是曲清商这个时候要去骊山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萧雪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吩咐左右道:“对了,她的墨宝呢,让我瞧瞧。” 萧雪崖开口问道,听到他的声音卿竹将一幅画递了过来,若是曲清商在此必然能一眼认出正是她在门口捉弄那些人所画的群英图! 瞧着那寥寥数笔,画的活灵活现的图,这下就连萧雪崖也有些忍俊不禁。 “主子,您还笑呢……” 一旁卿竹瞧着自家主子噙着笑得样子,忍不住的笑声抱怨道:“这三小姐是将兰家彻底得罪死了。而且现在丹青阁是兰家那里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温时蕴那个呆子手中坑过来的,甚至不惜设计了兰沉壁,您就这样将它拱手还回去,您也不担心兰家那里颇有微词?” 这个时候,萧雪崖依旧对曲清商的画爱不释手,听到卿竹的画脸上神色淡淡的说道:“这点薄面,兰家还是能卖给我的。” 他的声音虽然温和儒雅,但却带着一分不容人拒绝、冰冷的强势! …… “好古怪的和尚。” 陆怀生望着那紧闭的寺门,一时眼中闪过更多的事疑惑不解,自言自语的说道。 那个和尚,分明是个高手,可是在江湖上似乎从未听过这一号人物啊。 而让陆怀生更觉得奇怪的,是宋瞻的神色…… 想到这里,陆怀生便看向一旁的飞霜,问道:“方才那和尚你们主子认识?” 飞霜跟随宋瞻多年,可是此刻却是一脸的茫然道:“以前从未听主子提过……” 说到这里的时候,飞霜的语气顿了顿,半晌之后才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微变。 “难道是他!” 闻言,陆怀生催促道:“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这法华寺处处透着古怪,可是真的仔细查的话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听着飞霜语焉不详的一番话,陆怀生心中更加担心了。 这里飞霜认真的想了会儿,瞧着陆怀生十分紧张的样子,方才向他解释道:\\\"当年是宋老太爷带他来别苑,他曾教过主子一年的武艺,后来不知为何就消失不见了。再次相见,他成了仇钺麾下的谋士,人称鬼和尚!\\\" “什么,他竟是安南王的旧部,那可就糟糕了……” 陆怀生大吃一惊,紧接着面色微变道:“先前因为江南之事,圣上本就对仇钺的余党在世心又存疑,如果宋瞻此时在法华寺中与他麾下谋士见面……被圣上知道,那可就完了。” 两个人看着紧闭的禅院的门十分担心,就在此时只见底下人来催促道:“将军,圣驾已经在门口。对了,镇国公呢?” 闻言,陆怀生和飞霜一个激灵,仿佛才回神一般说道:“镇国公在别的地方巡视去了,我们马上就来……”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替宋瞻遮掩过去与这和尚见面的事情,如若不然,恐怕就正中了楚重嘉的阴谋…… 但陆怀生万万没想到,无论他如何的警惕,变故还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第456章 冷血冷情的怪物 曲清商看似镇定的走出了水月亭,等离开了萧雪崖的视线之后立即加快速度,飞似的逃开了丹青阁! 瞧着她仓皇而逃的样子,将等在门口的绿痕二人吓了一跳,问曲清商:“小姐您怎么了,可是相爷为难你了?” 曲清商此时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摇了摇头道:“他要对付的人不是我。” 绿痕和赤月二人松了口气,但一听宋瞻有危险,两个人立即紧张了起来。 绿痕道:“小姐,咱们现在去骊山行宫报信吗?” 曲清商看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轻轻摇了摇头,道:“这个时候去骊山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咱们得想点别的方法,找人帮忙……” 只是从哪里搬救兵呢? 今日宋瞻随御驾去骊山,镇国公府里的侍卫都跟着一块儿去了。最能帮的上忙的,自然是陆怀生,只不过他现在执掌金吾卫,负责熙和帝的安危…… 谢家那里更不要说了,谢国舅是文臣,若对方真的会在骊山途中下手谢家的人马恐怕派不上用场,那么…… “去广陵侯府!” 曲清商立即想到了一个人选,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之前周珩与宋瞻虽有矛盾,但之前宋瞻帮他抓过西夜的细作更是救了谢凌薇,想必此时宋瞻有难他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马车穿过了长街,飞快的到了侯府。 还没等管家通传呢,只见一个人飞快的跑了过来,拦在她们的面前! 只见周姝带着人挡住了侯府的大门,双手叉腰,指着曲清商声音娇蛮。 “好啊曲清商,你竟还敢来我家,咱们今日新仇旧恨就一起算清楚!” 此时曲清商正等着搬救兵去救宋瞻呢,根本就无意与周姝纠缠,便道:“周小姐,我今日来找侯爷是有正事相求,还请您行个方便让我先见了侯爷再说。” 说着曲清商便想要往里走,可周姝却偏不让。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进去了!” 只见周姝看着曲清商冷笑连连的说道:“拜你所赐,我娘现在被赶到了乡下的庄子,我在廷尉府的天牢中吃了那么多苦头。今日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曲清商本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听到周姝如此的蛮不讲理,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道:“我说你讲点道理行吗。” “第一,害你进廷尉府的人是你亲生母亲,不是我!就是她,将那毒虫的陶罐放你院子里的,也是她让你认下这东西的。” “其次,那周老夫人被赶到了乡下庄子里,依我说还是侯爷心慈手软了些。她这些年,在侯府里兴风作浪,做了这么多坏事,落得这个下场是咎由自取。”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周姝哪里是曲清商的对手。 她被气得面红耳赤,颤抖的手指着曲清商道:“你……” “你”了个半天,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眼见着天色不早,曲清商压根不想与这周姝再多做纠缠,直接一个眼神让赤月拦住了周姝,往侯府里走去。 谁知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周姝谩骂的声音:“曲清商,你就是个冷血冷情的怪物!” 曲清商的脚步一顿,周姝见状更为得意,扯着嗓子道:“你以为都像你似的,没心没肝,把自己的母亲亲自送到天牢毒死都不哭一声!” 曲清商脸色微白。 赤月当周姝是个小姑娘,也就拦着她并没有做什么。 谁知道这周姝竟是越发过分,越说越不像话,顿时脸色冷了下来,用剑抵着周姝道:“你不要不识好歹!” 周姝那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不知道是被赤月手中的剑,还是她冷着脸的样子吓着了,顿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我知道,我娘做错了事……可,可我不想没有娘。” 这些年她一直生活在母亲和兄长的羽翼庇护之下,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她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夜的功夫,她的兄长和母亲竟然会反目,母亲一改往日里的仁慈变得就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了…… 留下她不知所措,便将所有的一腔怒意和怨恨发泄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原本曲清商打定想给她周姝一个教训,但见还没动手呢她便哭着如此的可怜,心中难免有些不忍。 “算了,还是个孩子。” 曲清商示意赤月放了她,可是此时她显然忘记了,自己其实也不过和周姝一样大…… 前面发生的闹剧早有人禀报给了广陵侯周珩。 周珩听清楚了事情的始末,脸色顿时黑了,直接呵斥周姝:“周姝,若不是三小姐助你查清真相,你早就因为被安上巫蛊害人的罪名。说起来,人家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竟敢如此为难她!” 兰氏与兰语柔合谋,将那装着毒虫的大瓮放在周姝的院子里,并且教她承认一切,就完全没考虑过周姝卷入这个是非。 其实,在周老夫人的心中,兰家的利益排在第一位……甚至比她这个女儿都还要重要! 道理周姝都明白,可是不想承认罢了。 周姝通红着眼,面色微微发白。 而这里周珩上前,一脸歉意的对曲清商赔罪道:“三小姐,方才是舍妹无礼,本侯在这里替她向您赔个不是了。” 曲清商道:“侯爷言重了,我相信你周小姐也是无心之言……” 话音落下,此时曲清商恰好看见了周珩身边那个摇着羽扇的男子,眼皮一跳,立即指着他问道:“你怎么在这!” 原来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别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柳二。 柳二摇着手中的羽扇,嘴角噙着刺眼的笑,故意道:“这侯府你能来,我如何就来不得了……” 曲清商被咽的说不出话来,看着柳二的眼神越发的警惕。 周珩不知道曲清商和柳二兄妹之间的恩怨,闻言便笑着解释道:“今日柳兄前来,是有关于江南的事情向我询问。” 这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柳二今日前来,问了他关于七星寨的陈年往事! 可这件事与宋瞻有关,而曲清商是宋瞻的未婚妻,所以周珩便有心隐瞒…… 第457章 拦截 只是此时的曲清商一心只想着救宋瞻,并没看出周珩有所隐瞒。 就在她正要开口找周珩帮忙的时候,谁知柳二倏然开口问道:“你今日怎么来这里了,急得白脸赤目的,莫不是有什么事来求侯爷?告诉表哥,兴许表哥也能帮你的忙呢。” 听到他那不着调的语气,曲清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道:“干你何事!” 柳二已经习惯了曲清商凶巴巴的态度,见她现在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脾气了,嘴角笑意更浓:“是不干我的事,不过这件事与宋瞻有关……” 听到宋瞻的名字,曲清商神色一凝。 她可没忘记,这柳二也不是什么好货,与楚重嘉以及兰家那里不清不楚。 难道今日骊山的事,也有他的手笔? 她看着柳二威胁道:“你若是对宋瞻下手,就别怪我不念兄妹之情了,别以为这些年我不知道你背着舅舅他们在外头干了哪些好事!” 前世的时候曲清商和柳二是死对头,因此也被迫知道了些柳二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他善于在长安城中结交,但所结交之人都是柳家三令五申不许与之交往的纨绔子弟。 这些事情,若是捅到了柳老将军面前,柳二少不得要扒一层皮。 听到曲清商的威胁,柳二倒抽了口凉气,道:“咱们好歹兄妹一场,为了个男人你至于吗?” 此时曲清商心中担心宋瞻,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了,根本不想与柳二废话,作势要去将军府告状。 柳二见曲清商神色变冷,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当下也只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我可没那个本事对宋瞻下手……再说了,他可是你的乘龙快婿,我若是对他动手祖父可不得扒了我的皮。” 这婚期都已经定下了,曲清商和宋瞻之间的婚事那是板上钉钉。 所以…… “不是我,是那仇钺一党死灰复燃,如今正要找宋瞻报仇呢。只是这镇国公,一直在长安深居浅出,府中又高手如云,他们想要报仇哪里有那么容易。” 上次他们想要用曲清商做威胁,在法华寺对宋瞻下手,结果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最终折了了那么多高手。 就连将曲清商引去法华寺的长公主那里,因为被重新翻起了章家的旧事。 听说这些天气病了,正在府中闭门谢客呢。 “所以这一次宋瞻随圣驾去骊山行宫,对于他们而言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正好么,这宫中也有人看宋瞻不顺眼,就来了个里应外合……” 听到安南王仇钺的名字,曲清商心越发冷的厉害。 楚重嘉,萧雪崖,以及安南王仇钺……这些,都是宋瞻的死敌! 这一次骊山之行,完全就是各方势力联手对宋瞻的围剿,恐怕他真的凶多吉少了。 难怪他昨晚离开的时候神色怪怪的,想必是预感到了什么,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百味陈陈的时候,只见侯府的下人飞快的跑了过来传递消息道:“侯爷不好了,方才骊山行宫传来消息,说是出事了!” 闻言周珩也一改方才的散漫,询问道:“圣上怎么样?” 如果这个时候熙和帝出事,那整个长安还不得就大乱了。 “听说那刺客扮作法华寺的僧人意图行刺圣上,幸好六皇子替圣上挡了一剑,所以并无大碍……” “法华寺……圣上为何会去法华寺?” 而此时,周珩也意识到了不妙。 上一次侯府的风波就是因法华寺而起。 如今那周老夫人虽然被周珩送去了乡下别苑,可关于周珩生母、也就是庆阳公主的死,她依旧闭口不言。 在宋瞻的提点下,周珩查了一番,最终将地方锁定在了长安城外的法华寺! 只不过那法华寺处处透着诡异,可是细查下来却找不到蛛丝马迹。越是如此深不可测,越是说明那个地方不简单。 熙和帝此时去法华寺……就连周珩,也预感到了一种阴谋的感觉。 可是此时的下人却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曲清商只能按下心中的焦急,问:“那宋瞻,他怎么样了?” 下人回道:“只是听说六皇子受伤的消息,镇国公武艺高强,想必应该是无碍的吧。” 曲清商依旧不放心,道:“不成,我得去找他,还请侯爷借府兵给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柳二一把拉住,道:“你让侯府的人得了,自己跑什么跑……” 可曲清商根本没理会柳二,而是对周珩道:“此时天色已晚,恐怕城门已经落锁了,还请侯爷借我一块儿令牌,若是方便的话是否能借我些人手。” 周珩奈何他承过两个人的恩情,只能道:“这自然是没问题的,只不过骊山那里方才遇刺,恐怕外面乱的很,你一个小姑娘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一旁柳二眉心微皱,道:“曲清商你这个时候去骊山,不是添乱吗?” 万一曲清商出什么事,回家他爹不得扒了他的皮啊! 可是曲清商性格固执,必须要亲眼见到宋瞻方才放心。 见她坚持亲自过去,这里柳二也拿她没办法,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算了,我陪你走一遭吧。” 曲清商看着柳二,只见柳二道:“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出城我不得看着你些。” 原本周珩是准备给曲清商套辆马车的,但这个时候曲清商根本就等不及,直接从牵了一匹好马就上了。 柳二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表妹,这骑术竟是不亚于男子。 他还真的是一点都不了解她…… 幸好柳二也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他驱马上前,很快便就追赶上了曲清商。 “不过你也真是挺奇怪的,宁愿来找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广陵侯,为何不回将军府找我爹他们?” 曲清商白了柳二一眼,并没有说话。 这个答案其实显而易见,曲清商并不想将柳家卷入这是非漩涡之中,所以想到搬救兵,柳家并不是在曲清商考虑的首选之列。 一路狂奔,曲清商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演越强烈…… 这一种感觉,似乎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他们刚才出城就被一群官兵给拦住了…… 第458章 中州姬家 原来熙和帝遇刺,六皇子受伤,太子回长安调遣了金吾卫去法华寺护驾。 以及,正带着人寻找可疑的凶手呢。 此时这一队人马在城门关闭之前匆匆出门,引起了 官兵的注意,就将曲清商和柳二拦了下来。 柳二赔着笑道:“别误会,我是将军府的公子,这是我的表妹……我们出城是来找人的。” 话音落下,便被一个官兵给打断,道:“你这贼眉鼠眼的,还将军府的二公子呢!” 若非是时机不合适,曲清商几乎要嗤笑出声了。 此时柳二一脸的黑线,看着那官兵说道:“我这有令牌在此,你们” 但那官兵根本就不看令牌,道:“奉镇国公口谕,凡是进出城形迹可疑的人一并带去问话,你们大晚上的出城……” 一听是宋瞻的人,曲清商本能的就放下了戒心,道:“好,你带我去见他!” 曲清商心中松了口气,心想着等见到宋瞻一切就好了。 说罢,和柳二两个也没做抵抗,与那官兵向城外走去。 此刻,曲清商却没注意到,他们行走的时候藏在腰间细长的佩剑——这,并非是金吾卫的兵器! 走了没有半里路,曲清商便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虽然是夜间,可是曲清商的方向感极好,这里根本就不是出城的路。 他们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她轻轻地拉了一下柳二的衣角,谁知在这个时候柳二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显然,柳二也意识到了不对! 二人相互交流了个眼神,奇迹的是竟都能看出了彼此在想什么。 “要不要跑?” “这些官兵都是高手,侯府的侍卫不是他们的对手。” “难道就坐以待毙?” “先静观其变。” “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 柳二嘴角抽了抽,没忍住飘了个白眼,那意思很明显…… “对方打着宋瞻的名义,除了你还能有谁!” 一时曲清商竟也有几分心虚。 难道是曲长麟依旧是贼心不死,想要借此机会抢她手中的玉扳指? 还是兰碧凝? 就在曲清商心中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官兵见他们不走了,便问:“你们干什么呢?” 曲清商从侯府带出的府兵侍从有二十余人,而这里扮作金吾卫的官兵只有十余人。 数量上,曲清商占着绝对的优势,可对方都是江湖高手,更不要说不知道暗中有没有接应他们的人手。 万一是兰家的人,这些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兰杀,曲清商更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权衡了一遍,曲清商和柳二飞快的收回了视线,决定暂时耐住性子问道:“不知我们还有多久能见到镇国公?” “就在前面,快了。” 对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可越走越偏僻…… 此时已是入夜,月黑风高,幽暗的林子里仿佛藏着数不清的魑魅魍魉。 柳二搓了搓手臂,没忍住往曲清商身后挪了挪。 曲清商直接飞了个白眼,只见柳二腆着一张脸道:“有表哥在,别怕!” 话音落下,忽听得林子里传来数声惨叫,柳二一把躲在了曲清商身后。 曲清商此时本就暗中戒备,见状不妙连忙拉着柳二后退数步…… 只见一阵混乱之后,曲清商带的人全部被从天而降的一张大网困住,侥幸逃脱的只有曲清商和柳二! 柳二心有余悸,庆幸道:“这么暗的林子,你是怎么发现有陷阱的。” 曲清商冷笑道:“别忘了,我在山中长大。” 自小在山林中长大的曲清商,在这样的荒郊野外自然是如鱼得水。 比起柳二的惶恐不安,此时曲清商表现的却是格外的淡定,淡淡的说道:“既然都来了,阁下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片刻之后,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一阵火光…… 为首的红衣女子,将曲清商和柳二团团困住。 红衣女子看起来双十年华,生的艳若桃李。 此时她一双妙目看向靠的很近的两个人,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道:“好久不见了……” 曲清商有些莫名,正在搜肠刮肚的想着似乎自己从未见过她啊,难不成自己记忆又断片了? 该死的药,怎么总是捡一些重要的记忆出问题呢! 曲清商生平第一次,对于自家师父传下的药方提出了质疑。 可是很快,曲清商便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她看向的是柳二的方向! 就在此时 ,只见柳二瞧见那红衣女子神色也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压低声音对曲清商道:“坏了,商商是哥哥对不住你……” 曲清商被他那声商商生生的恶心到了,但也瞬间明白了过来……难不成是柳二的风流债。 毕竟这柳二的长相,看起来就挺风流的! 就在曲清商心中好奇两个人关系的时候,只听那女子慵懒的声音:“柳卿絮,你还是落在本姑娘的手中了吧!” 柳二顿时脸色变了又变,怒道:“姬素馨,你还有完没完!” 原本正在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曲清商,听到这话,心中顿时生疑。 原因不为别的,是因为这个女子的姓氏…… 要知道,当初姬皇后倍打入冷宫,姬氏一族满门抄斩之后,这个姓氏都成了众矢之的。 后,太后下旨,将姬姓改为傅。 纵使熙和帝登基,但这个姓氏在民间都十分罕见。 瞧着柳二那不同寻常慌乱的神态,曲清商便知道这个姑娘的来历非凡,顿时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难不成,她是中州姬家的人?” 闻言,柳二妹说话,只见那被唤作姬素馨的女子闻言也看向了曲清商。 她的目光在曲清商身上打量了几圈,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惊呼道:“怎么是你?” 听到这话,曲清商更是一头雾水,道:“这位姑娘,你认识我……” 姬素馨正要说话,只听柳二道:“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你何苦再苦苦纠缠。” 话音落下,果然瞬间吸引了在场的两个姑娘的注意力,姬素馨的神色微妙的看着柳二道:“你有毛病吧!” 说完,也懒得和柳二废话,直接吩咐底下的人道:“将柳二绑起来,至于他身边这个,就地处决!” 姬素馨看向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第459章 沉重的命运 姬素馨的话音落下,便见那些杀手一拥而上。 此时的曲清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遇到柳二,果然没什么好事! 而方才就连吊儿郎当的柳二,听到姬素馨的话,也不禁面色微变护着曲清商道:“姬素馨,你不要太过分了。” 姬素馨瞧着他如此维护曲清商的样子,只觉十分刺眼,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柳卿絮,我这是为你好。” 柳二则是沉着脸,道:“你不要擅作主张!” 二人视线相对,竟是风云暗涌,二人之间的气氛也是说不出的微妙。 这下,就连曲清商心中也觉得有些古怪了。 而这里,没有姬素馨的命令,那些杀手也不敢上前。 就在僵持的时候,倏然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姬素馨是习武之人,耳目何等的聪敏。 方才埋伏在林子里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这个林子似乎是有些古怪,只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此时,方才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了。 就在姬素馨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时,原本挡在曲清商面前的柳二忽然想到什么一般,一把抓住了曲清商的手腕! 曲清商原本正在用秘术召唤林子里的毒虫呢—— 这些杀手,也真是愚蠢到家了。 若是在长安城中,对方人多势众曲清商 不是他们的对手,可是在这山野间却是曲清商的天下。 毒虫,毒药,瘴气,沼泽甚至是狼群,都会成为曲清商独特的武器。 所以,在面对姬素馨设计包围、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曲清商丝毫没有慌乱。 就在她用秘术,指挥着毒虫反包围姬素馨的时候,倏然……柳二抓住了她的手! 曲清商吓了一跳,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差点给柳二一包毒粉……但片刻之后,对上柳二的目光,曲清商莫名的明白了过来。 柳二,似乎是在知道在做什么,却在阻止她对姬素馨出手! 她能够驱使五毒,这样特殊的本事就连亲近之人知道的没几个,这柳二是怎么知道的? 一时,曲清商心中无比惊骇,竟是忘记了动作。 而这里,姬素馨手底下的人似乎是对她说了什么,只见姬素馨眉心微皱,但最终还是道:“将他们带走!” 片刻后,曲清商只觉后颈一麻……她因为手被柳二抓着,根本没办法挣扎,直接被人打包带走了。 在意识消失最后一刻,曲清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后绝对要离柳二这个瘟神远一点。 有多远,离多远! …… 这个晚上,圣驾前去骊山遇刺,大军驻扎在了长安城外迟迟未归。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更是宵禁戒严,一片人心惶惶。 昏暗的房间中,灯火摇曳。 暖黄色的烛火洒满了房间的每一处,可以看的出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只见房中摆放着雕刻着青鸾鸟的落地铜镜,青铜仙人承露的滴漏。 屏风后摆着一方古琴,琴边还放着半阙的琴谱,仿佛随时等着主人来续…… 不知从何处来的风轻轻一吹,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这样暗哑沧桑的声音中,似乎就连时间也变得悠远绵长起来…… “虞舜。” 是谁在唤他的小名? “母亲,母亲是你吗!” 这一刻的宋瞻,仿佛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不再是大权在握,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镇国公。而是那个背负着沉重的命运,就连至亲至爱之人都无法保护的少年…… 他似乎是拼命的想要寻找着什么,可是四周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抓住的不过是一手虚无…… 是啊,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抓不住,时至今日他还剩下什么呢? “宋瞻!”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另一个方向响起,是……曲清商! 冥冥之中,化作了两道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仿佛要将他一分为二。 在这种痛苦挣扎间,他倏然睁开眼,看见了这样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间。 怎么会在这?竟是又回到了这里! 从这房间的布置上来看,不像是如今长安闺秀的房间,靡靡之风颇似前朝。 虞舜…… 这个已经沉寂了十几年的名字,如同堙灭了多年的秘密,此刻呈现在他的面前。 原来最终,一切又回到了初始的原点。 这里是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地方,那个囚禁了他的母亲半生的宫殿——水月宫! 片刻之后,只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这一刻,纵使是平日里沉稳如宋瞻,竟也不禁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隐约害怕屏风后出现的人影,隐约又是在希冀着什么。 下一刻,他终于出现在了宋瞻面前…… 不是记忆中,熟悉的那一张美丽幽怨,了无生机如同一个傀儡的人! 宋瞻微微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但面上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男人,道:“是你。” 出现在这密室之中,宋瞻面前的男人,竟然是慕容章台! 只见在那烛火摇曳,映着那银质的面具有着一种冰冷诡谲的光泽,他的眼神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他是前朝慕容氏留在这世上的后人了,从前庇护他的是章家章怀驸马,现在是宋瞻。 但对于慕容章台而言,这样在暗地里苟延残喘的人生并不是他们想要的。身为慕容氏的后人,终此一生,都要为慕容氏的大业而生! 原本慕容章台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宋瞻的身上,毕竟他们曾经有着同样的仇恨,可是直到两年前……宋瞻不知为何像是变了一个人。 飞霜他们说,宋瞻在景州遇见了一个小姑娘,一个改变了宋瞻命运的小姑娘。 两年后,宋瞻为了她,竟是不惜将手中的兵权拱手相让。 这让潜伏在暗中多年的慕容章台,如何的甘心! “对不住了。” 哪怕宋瞻与那鬼和尚交手受了重伤,被封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可那些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此时用玄铁制成的铁铐,将宋瞻牢牢的困住。 纵使如此,他的神色依旧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丝毫不见半分的狼狈。 纵使是宋瞻再警惕,万万没想到,对他动手的人竟会是身边的人。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彻底取得兰家的信任,完成大业。” 他说完这句话手中的匕首,狠狠地向宋瞻的心脏刺去。 鲜血溅在了一旁的琴架上,恍惚之间他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灯如豆…… 第460章 长安第一楼 此时的曲清商,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 她看见……看见宋瞻浑身是血的站在她的面前,像是要对她说着什么。 曲清商拼命的向前,想要抓住他…… 可是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手虚无。 像是某一种不祥的预兆! 她从梦靥中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努力平复着梦靥带来的心悸感觉。 但她的心口一阵刺痛,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嗤”地一声,只见火焰点起,原本黑暗的房间变得明亮起来。 等曲清商好不容易适应突如其来的明亮,惊觉自己的床边竟是坐了一个人! 曲清商心中一惊,本能的想要找枕头底下的匕首……但倏然发现,原来自己并非是在相府的浣花苑! 记忆中的最后一刻,她和柳二是在长安城外被一个叫做姬素馨的女人抓走了,现在她在什么地方? 就在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略有些惶恐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温柔的妇人声音:“做噩梦了吗?”· 帷幕掀开,只见一个穿着一袭莲青色华服的妇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见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不再年轻了但身上却有着一种独特的英气,使人见之难忘。 她看着曲清商大汗淋漓的样子,噙着笑给她递了一盏热茶。 曲清商没接,而是以一种十分警惕的目光望着她,问:“这里是哪里,你是什么人?” “这里是云霄楼,你叫我芸娘就好。” 听到芸娘的话,曲清商先是略思索了会儿……片刻之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长安第一楼云霄楼?所以,我现在还在长安!” 也不怪曲清商如此惊讶的,就没见过哪个绑匪如此嚣张,直接在长安城外绑了他们进长安城的;其次,就是如果那姬素馨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般,是中州姬氏的人,那他们可是朝廷钦犯啊。 朝廷钦犯,竟这些年竟就在长安天子脚下,堂而皇之的经营,让曲清商越发琢磨不透了。 见曲清商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芸娘眼中闪过了一丝柔和的笑,道:“是底下的人不懂事,误将你带了来。” 原本曲清商遭遇这飞来横祸,心中还是很生气的。 可见眼前的女人,非但没有为难她,反而笑谈之间十分有礼数,以至于让曲清商的脾气也发作不起来。 曲清商略沉吟了会儿,片刻之后方才抬眸看向她,与她商量道:“既然是误会,那你就放我回去。” 原本曲清商以为这个女人会借机为难,或者借口推辞,不曾想到芸娘竟是含笑的说道:“方才我说过只是一场误会,姑娘既然想回去我自然不会阻拦。只不过,城外出了事,现在整个长安全城戒严,你若是想回去的话恐怕得等明天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打开房间的窗户看去,果然…… 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官兵,还真的如芸娘所言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轻易的行动。 曲清商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浮躁,看着芸娘小心翼翼的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既然如此,那你可以让我见一件我的表哥吗?” 虽然柳二平时挺不靠谱的,但现在在这样一个陌生又古怪的地方,两个人在一块儿起码能有个依靠。 提到柳二的时候,云姑脸上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道:“放心,他很好,有素馨守着他呢。” 曲清商想到那眼神都带着杀气的红衣女子,心中生出了一股八卦之一。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适,曲清商还挺想八卦一下那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听芸娘微笑着说道:“天色不早了,妾身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敬意,仿佛曲清商不是她们抓来的俘虏,而是一位贵客一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此曲清商也只能道:“如此就麻烦您了。” 芸娘微微颔首,临走之前她似乎是想到什么道:“小姐身子金贵,这里也是之前一位贵人住的地方,也不算辱没了小姐。” 正好奇的打量着房间的曲清商,神色一愣,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道:“贵人?” 云姑微微一笑…… 房间中一灯如豆,在那摇曳的烛火下,眼前妇人那一张英气的面容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的模糊。 只听她压低了声音,用着一种神秘莫测的神色,对曲清商一字一句的说道:“这里的主人,曾是名震一时的衍姬夫人。” 什么! 听到这话,曲清商险些惊掉了下巴。 就在曲清商还想询问的时候,这里只见那妇人已经拿着一秉蜡烛走向了门外。 雕花的木门,不知道是因为时间久远了还是什么缘故,在这寂静的夜晚发出‘咯吱’的响声。 怪渗人的…… 今天一天,无论是见到萧雪崖,还是在城外遇见那个神秘的红衣女子,过得十分惊心动魄。 那芸娘离开之后,房间很快恢复了寂静。 房间中一灯如豆,摇曳的烛火映着那低垂的幔帐,在这样一座异常精致的房间中曲清商却莫名感觉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这里……像是一座用金子打造的鸟笼一般! 就在曲清商一边觉得害怕,一边又忍不住打量四周,瞧见挂在墙壁上的琵琶忍不住碰一下的时候…… “啪”地一声,虚掩的门重新被人打开,是一个白发苍苍扫地的老仆。 “这里的东西别乱碰!” 闻言,曲清商连忙缩回手,那头发灰白的老仆方才重新拿着扫帚走了。 瞧着他佝偻的身躯,曲清商先是出了会儿神,电光石火之间她倏然想起……这大半夜的扫什么地? 她打开门,向外看去的时候,只见偌大的酒楼长廊上一片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 方才出现在这里的芸娘,还有那扫地阻止曲清商碰挂在墙壁上琵琶的老仆,像是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号称长安第一楼的乐坊,这个晚上一片死寂,仿佛是一座死楼…… 第461章 神秘的王妃 夜深人静,此时长安第一楼的后院中,却是灯火通明。 芸娘亲眼见曲清商歇下之后,方才离去。 回到房间没多久,只见很快便就来了一个素衣女子,只见不是别人正是姬素馨。 只见她脸上带着怒意,十分不解的问芸娘:“姑姑,为什么就连你也要护着她?” 姬素馨气势汹汹的样子,让芸娘从思绪中抽回。 她不满的看了姬素馨一眼,道:“你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行事不要如此冲动。” 被芸娘训斥了一顿,姬素馨脸上的神色白了白。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姬素馨的眼中带着不甘道:“我就是不明白,之前您不让我们找她麻烦就算了,可如今好不容易她落在了我们的手中。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为主人报仇!” 面对姬素馨的质问,芸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杀了她,你如何向他交代?” 这下,换做姬素馨沉默了。 摇曳的烛火下,只见芸娘脸上的神色也变得神秘起来,道:“况且,想要找到那件东西,只能通过曲清商。” 闻言姬素馨不禁道:“可是过了这么久,恐怕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我不得不怀疑,那件东西……真的还在吗?” 当初中州姬氏因为姬皇后失宠所累,遭遇灭门之灾,只留下了一支嫡系血脉在忠心家臣的保护下隐居于山野中。 后来,又遭逢数次变故,以至于那被姬氏一族拼死保护的山河丹青卷下落不明。 她们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在数年前查到一切的线索都与曲清商有关。 只不过曲清商身份特殊,所以她们也都按兵不动,本来想看着那些势力斗来斗去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万万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有关于山河丹青卷的线索依旧是扑朔迷离。再加上,长安城中多方势力云集,她们也不得不出手了。 但抓回曲清商,也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 她们还没想着这么早就暴露在曲清商的面前的! 就在芸娘和姬素馨说话的功夫,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主人正在和姑娘商量事情,柳公子您不能进去……” 原来是柳二苏醒之后找不到曲清商,便找到这里来了。 底下的小丫鬟哪里能拦得住柳二,芸娘叹了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只见柳二推门进来,只见他脸色阴沉带着几分煞气。 若是曲清商在这里,瞧见柳二这般模样定然大吃一惊…… 此时的柳二不复之前的散漫,就像是换个人一样! 四目相交,最终是芸娘妥协的收回了视线,低着头道:“芸娘见过小主人。” 柳二负手而立,冷淡的目光扫过她们,最终开口道:“为什么擅作主张?” 姬素馨察觉到了二人之间气氛不妙,唯恐芸娘被柳二迁怒,连忙解释道年:“少主,我们是因为……” 不等姬素馨开口,只听芸娘道:“因为少主人回到长安已经数月,可却从未联络过我们。如今长安局势转瞬即变,所以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请’您回来。” 柳二在乎的当然不是她们的解释。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柳二神色微微转变,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曲清商呢?” 姬素馨正要开口,却被芸娘拦住了。 只见芸娘迎着柳二那冰冷的目光,道:“只要少主答应做好那件事,我们绝对不会伤她分毫……” 闻言,柳二深深的看了她们数眼,最终才收回视线,冷冷的说道:“希望你们言而有信!” 就在柳二等人离开之后,屏风后的机关挪动,里面出现了一个宫装女子。 她蒙着面纱,看不出面容,但眼角却有着细细的皱纹可以看的出不再年轻,应该是与芸娘差不多的年纪。 只是她的眼神沧桑,看起来要比芸娘要苍老很多。 “人走了?” 她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砾磨过一般,嘶哑难听。 “回王妃的话,他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想过不了多久我们的计划就能实施了。” “很好。” 她原本如枯井般干涸的眼神,闪过了一丝黯茫,阴诡着语气开口道:“只要宋瞻死了,这长安……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曲清商,就暂时留她一个性命吧。” 提到宋瞻的时候,她的语气带着透骨的恨意,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是。” 芸娘应了一声,见那女人边笑边咳嗽的重新回到了密室之中,心中也不禁一阵唏嘘…… 这位,好歹也是当年名震一时的绝代佳人,当年与翊王也算得上是一对璧人,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呢? 果然,情字误人啊!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此时曲清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座空楼,一时寒意侵袭,曲清商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连忙将门重新给关上。 这个地方,太古怪了! 若是换做旁人,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定然是十分小心谨慎,胆小的恨不得将被子蒙住头巴不得一夜早点过去了。 只是曲清商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往往在最危险的时候反而还能激起她的斗志!。 她只见这里处处透着神秘,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她定要一查究竟! 这般打定主意之后,她将门栓插上。 她精通机关之术,查看自然也不是漫无目的的,果然……没多久就被她在悬着的琵琶后面发现了一个机关暗格。 ‘咔擦’一声,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封陈年的书信。 曲清商走到烛火前,先打开信封,入眼的便就是遒劲的字体,就连曲清商在心中都不由感慨了一声:好字! 略看了一遍,只见信上都是一些问候之语,附赠着一些缠绵悱恻的情诗…… 等看到信上落款的时候,曲清商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在信的落款位置,赫然一个‘萧’字。 ‘萧’字……那不就是萧雪崖么。 所以,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对上了! 方才那个叫做芸娘的女人没有骗她,此处就是云霄楼,而这里就是当日的衍姬夫人的房间。 至于这些二十年的信,揭开了一些陈年往事,长辈们的恩怨纠葛…… 让曲清商注意到的是,萧雪崖的信上竟然提到了谋逆被诛的翊王! 第462章 翊王往事,庄周梦蝶 曲清商从暗格中拿着这么厚厚地一叠书信,只见上面都是一些大胆而又热烈的告白之言,本不欲看完的。 谁知道,在看到最后两封的时候却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 如今神秘莫测,看起来有些清冷的山中丞相萧雪崖,少年时却是一个话痨。 在写给衍姬夫人的信上,记载着他在各地游历的场景,难免提到了一些往事…… 其中引起曲清商注意的,就是那被定罪的翊王、楚无缱! 楚无缱当年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听说文采风流,世人称之为逍遥先生。 他擅长音律,平日里最好游山玩水,结交好友,红颜知己无数。 这,是他的前半生! 但后来,不知为何性情大变,竟是开始参与进朝廷的争权夺利。 为此,他迎娶了江东廖氏女为妻,得了江东兵权的支持……为之后谋逆埋下了隐患。 后来翊王谋逆失败,廖氏一族投靠了西夜,似乎现在已经成为了西夜的大族。 他们在西夜的地位举足轻重,似乎这一次西夜派遣的使臣似乎就有廖家的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从这信上可以看的出,这信是在翊王依旧是乐师的时候。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说的,正是他们当年! 上面萧雪崖称翊王为楚兄,引以为知己。 翊王擅玉箫,萧雪崖填词,衍姬夫人谱曲弹唱,还有几位友人一起风花雪月,快意人生…… 只是不知为何,后面他们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最后两封信上,竟还提及了谢国丈谢忱以及外祖父的名字。 只不过也不知是年岁久远还是什么原因,从信上的日期上来看像是遗失了一些,或者……这些信,只是当年萧雪崖信件中留下的一部分! 如果找到另外一部分,或许自己就会能够查清楚柳家的危机源自于什么地方了…… 但纵使信件不够齐全,可此时曲清商依旧能够拼凑出一些线索—— 外祖父,和萧雪崖也是旧相识。 可曲清商总觉得,还是有哪里有些怪怪的…… 是因为今日这一切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 她与萧雪崖见面,得知了宋瞻的身世复杂,晚间的时候就来到了这第一楼得到了这么线索。 或许,只是自己多疑了! 还有就是曲清商真的无法将今日在水月亭中,谈吐镇定自若的萧雪崖和信上情感如此炙热的人联系在一块儿。 看这信的落款时间,都是二十多年前,想必还都是先帝在位时,难不成二十多年的时间足以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曲清商暂时按下心中的这两点疑虑,除此之外还有让曲清商觉得困惑的地方—— 她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遍,想要从这些人的名字里找到有可能与宋瞻生父有关的线索。 那琉璃灯的灯油越烧越烧,灯火渐渐变得昏暗,曲清商也在桌上支着下巴睡着了。 “咔”地一声,是什么滚落在地上。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朦胧中只见是一个木制的陀螺,在那转啊转的…… 一时曲清商起了玩心,目光追随着陀螺的方向正要去拿的时候却没想到一双小手抢先的夺过了那只陀螺。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曲清商心中觉得稀奇,正要定睛去看的时候,竟是一个长相粉雕玉琢、十分可爱的孩子。 更有趣的是他冷着一张脸,小小年纪看起来却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感觉。 正要叫住他的时候,不曾想他却已经跑远了,追着他正好跑到了一个院子里! 恰在这时,正是在那光与影的交错之间,曲清商惊觉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令人惊讶的是,这云霄楼的后花园十分的大,规模都快赶上皇宫了。 只见在其中种植中奇花异草,虽是冬日却也散发着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曲清商沉醉了会儿,方才想起了正事……正四处寻找那个孩子的下落的时候,却见整个后花园都空荡荡的。 就像是晚间,人影突然凭空消失了。 一阵风过,挂在屋檐上的风铃发出了一阵暗哑的叩击声。 仿佛是从那遥远的时空传来,古老而又神秘。 曲清商如遭雷击,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庄周晓梦迷蝴蝶,是耶非耶。 …… “如果从未拥有过,那么就不会失去了。” 所有的幸福美好,都是短暂的。 如那镜中花,水中月,转瞬即逝。 从未有过温情,就不会渴求温情;从未有过自由,就不会渴求自由。 她会心甘情愿的过完那一生,看着庭前花开花落,不会如飞蛾扑火般追求着自己的爱情、自由。 宋瞻很少回忆起自己的母亲,那个美丽而又苍白的女子,眉宇之间总是蒙上一层愁云薄雾。 她坐在屋檐上,看着宫墙外的方向,仿佛是透过这宫墙去看向那遥远的岁月,这是宋瞻童年时光中最深刻的记忆。 因被慕容氏所累,他的母亲被幽禁在这骊山的水月宫已经很多年了。 对外,外人只知道宋家的那个姨娘体弱多病,所以在乡下的别苑修养。 但很少有人知晓,她困在这一座如死灰般沉寂的宫苑之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作为惩罚,她替代慕容氏受过,似乎将此一生都要困死于此。 倾城的容颜,明媚的笑靥,在这日复一日的囚禁之中黯然失色, 眼中,尽是凄楚之意。 那个时候的宋瞻想,等他有能力了,一定要将她从这个鬼地方带出去。 她是那样向往自由的人啊…… 后来有一天,在这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神秘的僧人,一袭雪色僧衣,戴着面具看不见僧人的脸。 本以为这个神秘的僧人是带他们母子离开的,可没想到的是僧人只带走了一个。 他还记得,临走的时候,母亲穿着一袭华丽的宫装,青丝逶迤拖地,一直背对着他们。 很多年后,宋瞻再回忆起他们母子分别的场景时…… 倏然惊觉冥冥之中,仿佛是某一种天意! 第463章 鹤舞九天 从那之后的很多年,他拼命的学习武艺,兵法,权谋。 机关算尽,步步为谋,最终的目的是想将这个可怜的女人从囚禁中带出来。 从众人眼中的庶出之子,到天子身边的近臣;从一个籍籍无名之人,到手握大权、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他用了不足十年的时间到了无人能及的地位。 清剿了安南王叛党,取仇钺的首级,世人皆道他力挽狂澜,却不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足够的筹码、做为与皇室交换的条件。 距离自由不过是近在咫尺,可没想到…… 当手中的剑,刺穿她的心脏,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奇迹的解脱之后平静的神色,让宋瞻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的手,竟是沾染上了自己亲生母亲的鲜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宋瞻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答案,仿佛疯魔了一般找寻。 可抓住的……依旧是一手虚无。 最终,依旧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最终又回到了最初。 在记忆的最后一刹那,他想起了那一年除夕烟火下,少女笑靥如花…… …… 等到晨曦的阳光透过轩窗照进来的时候,曲清商揉了揉眼,发现自己竟是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屋子里的一切恢复如初。 没有看过的书信,也没有挂在墙壁上的琵琶,也没有什么机关暗格,仿佛昨夜不过是一场梦。 只见窗外的长廊里已经传来了走路说话的声音,曲清商想起了昨夜那奇怪的孩子还有后花园……惊觉,这里是二楼,哪里来的花园! 一早上的,温暖的阳光照在曲清商的身上 ,可是此刻的她却生生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砰砰”外面传来了叩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小丫鬟的询问:“姑娘可醒了,奴婢来给您送热水了。” 曲清商揉着有些胀痛的额头,此时的她心中乱糟糟的一片,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询问,曲清商按下心中的惊疑,起身开了门。 门打开,冬日的阳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眼……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呢! 小丫鬟的脸圆圆的,笑起来十分讨喜的对曲清商问道:“姑娘,奴婢是来伺候你洗漱的。” 曲清商已经看到长廊里人来人往,隐约听到丝竹声动,正是一早就起来排演的伶人们。 在夜色中一片死寂的云霄楼,仿佛被阳光注入了生命,变得鲜活起来。 因此曲清商此时神色有些恍惚,竟是分不清究竟是是梦还是真…… 紧接着,她的脚似乎是踢到了什么,她眼尖的发现在波斯毯上发现了一个木雕玩具。 随即,她立即趁小丫鬟不备迅速的捡了起来。 “姑娘?” 小丫鬟见曲清商久久都没有动作,好奇的看着她。 曲清商背对着她飞快的将东西藏好,稳了稳心神,,试探性的问道:“昨日我睡的有些不大安稳,似乎隐隐的听见了有孩子的哭声?” 谁知听到曲清商的话,小丫鬟反倒是笑了:“姑娘听错了,咱们云霄楼哪里有孩子,这是不合规矩的。” 曲清商眉心微挑,心中道了声古怪,片刻之后又问那小丫鬟:“你是这云霄楼里的丫鬟,怎么昨夜没瞧见你?” 小丫鬟年岁不大,看起来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可是回答起来却是滴水不漏的说道:“昨天当值的是画眉姐姐。” 见从她的口中问不出有关的线索,曲清商只能说道:“我在外面呆了一夜,家里人会担心的,我今日能回去了吧。” 小丫鬟惊讶道:“姑娘,今日可是我们楼里一年一度的盛会,您难道不留下观看吗?” “盛会?” “是啊,今天可是云霄楼一年一度的花魁斗艺盛会,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若是往常曲清商留下看热闹便就看了,可她此时记挂着宋瞻,再加上昨夜莫名的梦让她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所以,曲清商执意要离开,小丫鬟神色犹豫,就在曲清商越发觉得古怪的时候只见昨夜见过的叫做芸娘的妇人过来了。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拎着食盒的小丫鬟,她们将食盒摆开,只见有七八样点心以及甜汤粥羹。 就这样,芸娘嘴中还说着怠慢了。 可这个时候曲清商也没心思与她虚与委蛇,提出要离开。 芸娘没拦,只是道:“今日我们云霄楼的姑娘排演了一出古曲,《鹤舞九天》,姑娘当真不留下来观看?” 闻言,曲清商神色一动! 因为昨夜在萧雪崖的书信中,也提到《鹤舞九天》,这支古曲只剩下残谱,是衍姬夫人和翊王合力将它重新编排而成。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这个舞的存在,那么昨夜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自己的幻觉! 如此说来,那么这里的密信会消失,还有那古怪的庭院那孩子究竟怎么回事? 曲清商心中的疑惑太多了,是以并没有顺着芸娘的话答应下来或者拒绝,而是问道:“我瞧着街上的官兵少了好多,可是今日城外可有什么消息?” 芸娘依旧噙着笑,道:“听说圣上已经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回到长安了,除了六皇子之外,倒也没其他的人伤亡。” 听到这话,曲清商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宋瞻没事就好。 转念一想,宋瞻比她想象的有手段得多,恐怕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中计。 最终,曲清商还是决定留下来了。 不止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宋瞻。 因为昨夜萧雪崖的那些信,竟是将曲清商和宋瞻看似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命运串联在了一块儿…… 既然宋瞻并没有因为法华寺刺杀的事情受到牵连,那么她就留在这云霄楼替宋瞻一查究竟! 原本曲清商心中惦记着要查清楚一些事情,可没想到很快便就沉醉在这温柔乡中…… 只见这云霄楼不愧是长安第一楼,只见云霄楼中美人如云,且各个温柔小意,十分忒新的恨。。 温香软玉,说是销金窟也不为过了…… 就在曲清商沉浸在温柔乡的时候,却不知道外面竟闹翻了天。 一辆马车停在了云霄楼的后门,马车中的男子望着这一座胭脂粉楼,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第464章 故人相见 得到消息的芸娘,第一时间迎了出来! 只见在云霄楼的人心目中,那个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八风不动的芸娘这个时候脚步竟有几分匆忙急切…… 她似乎,在急切的想要见到某个人。 在瞧见停在后门的马车时,她倏然顿住了脚步,精明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复杂。 “姑姑?” 在姬素馨的提醒下,芸娘很快压住了心中的百味陈陈,望着马车扬起了一抹精明、圆滑的笑:“不知相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相爷见谅。” 马车里的人沉默了会儿,片刻之后用着一种极其冰冷、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道:“人呢?” 冰冷的声音,再度让芸娘晃了会儿神…… 记忆中,他不是这样的! 但记忆中的少年……那都是快三十多年前了! 时过境迁,他们都变了。 就连当年他们那些人之中,心肠最热的一个,也因为这世事无常冷了心肠。 芸娘压下心底的唏嘘,望着马车中重重帘幕后的男人,英气的眉梢微挑,故作戏谑的问:“我这里有两个,你要的是谁?” 马车里的人没说话,与此同时沉默的空气中多了几分寒意,显然男子已经失去了耐心。 芸娘讪笑了数声,道:“开个玩笑,你是来找那个小姑娘的吧……她有些醉了,我让人将她扶过来。” 在温柔乡中,曲清商没经住诱惑被灌了些酒,等被人搀扶着出来时瞧见萧雪崖的马车吓了一跳。 萧雪崖瞧着她一身酒气,脸色不由黑了会儿,片刻之后还是让卿竹将她扶上了马车…… 很快,相府的马车消失在了云霄楼的后门,而此时芸娘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颓然的叹了口气…… “故人相见,可他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 姬素馨看着一向刚强的芸娘,此刻竟是如此失落的姿态,心中暗惊…… 她似乎窥探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隐秘! 姬素馨知道芸娘和那萧雪崖是旧相识,可却没想到芸娘竟对那位大名鼎鼎的山中丞相,似乎有着一种不一样的情愫…… 此时的芸娘,并不知道姬素馨心中的惊涛骇浪,她正收回目光往回头,不经意间正好从放在门口的铜镜前瞧见此时的模样。 这几十年她为了姬家惮尽心血,从未留意过自己的模样。 竟真的如诗中所言,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 芸娘喃喃自语,听着姬素馨越发觉得奇怪。 姑姑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是风华绝代的衍姬夫人,还是…… 姬素馨心中惊讶极了,正想要细问的时候,只见芸娘已经敛去了眼中的惆怅,又恢复了素日里的沉稳淡然向院子里走去。 一路走来,那些年轻美丽的乐人们都十分恭敬的行着礼…… 夜晚的云霄楼笼罩在一层阴诡的气氛之中,仿佛暗中藏着无数的魑魅魍魉;可是白天的云霄楼,与长安城中的那些歌坊没有什么不同。 这一日,和那些重复的无数个日夜都没什么两样,甚至今日冬日的阳光更为绚烂一些。 芸娘想,萧雪崖的出现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她已经能够确定,曲清商的生母就是她! 她们布了这些年的局也该收网,而这些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 转过后花园的时候,正听着有乐人唱道:‘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 听着这一句戏词,芸娘的脚步微顿,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头也不回的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曲清商被拽上马车的时候还有些晕乎乎的呢,等着马车开始已经在平稳的官道上行驶了,曲清商一个激灵终于从那醉生梦死中回神! 她应该不是在做梦吧,从云霄楼里接她出来的竟是萧雪崖? 就是那个写给衍姬夫人无数封情诗,却没得到一丁点回应的萧雪崖! 此刻的曲清商瞬间酒醒了,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还能得到与大名鼎鼎的山中丞相同乘的机会。 唯一让曲清商觉得遗憾的是,那就是萧雪崖行事太小心谨慎了! 就算是自己的马车,也是隔了好几层帘子。 但无论如何,这纱帘不比之前的屏风那般严实,曲清商影影绰绰的还能瞧见他的身形轮廓。 按照年龄推算的话……萧雪崖应该是与外祖父同辈的人了,至少过了知命之年……只不过从身形来看,他的身形、和声音比曲清商要想象的年轻。 许是被曲清商盯着久了,纵使是如萧雪崖这般八风不动的人也略有些不自在,沉着声音问道:“怎么了?” 清冷沉稳的声音,完全没办法将他与信中的少年联系在一块儿…… 曲清商飞快的收回了视线,揉着眉心道:“没什么!” 萧雪崖见她揉着额角,眉心微皱,一个小姑娘竟在陌生的地方都能喝醉,当真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 此时曲清商不知道萧雪崖在想什么,很快马车已经到了相府…… “今日多谢相爷,我先回去了。” 曲清商飞快的道了谢,正要跳下马车的时候,不曾想意外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只见曲怀陵从宫中回来,恰好把曲清商逮了个正着。 曲清商一夜未归的事情,曲怀陵自然是不知情的。 毕竟昨天他随熙和帝正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哪里还顾得上府中的事。 一瞧见曲清商从外头回来,他顿时就心生不悦,没好气的问道:“你跑哪去了?” 曲清商暗道晦气,心知昨天发生的事情绝对不能让曲怀陵知道! 是以,她信口胡诌道:“今日我和谢凌萱去书肆玩了……” 但曲怀陵又不是傻的,曲清商那一身的酒气瞒都瞒不住。 更何况,曲怀陵留意到送曲清商回来的马车根本不是谢家的,偌大的萧字,不正是他那死对头萧雪崖么! 曲清商这个孽障,竟与他有来往,难不成是要害死他? 当即,曲怀陵就沉下了脸,直接不顾根本还没走远的萧雪崖,竟是抬手直接给了曲清商一巴掌,训斥道:“你这该死的孽障!” 第465章 巴掌和鞭子 曲怀陵这一巴掌打下去,曲清商猝不及防。 但此时,因是在门口——在众人眼中,曲怀陵是父亲,而她是为人儿女的。 父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她不能还嘴更不能还手。 所以只能站在一旁,捂着受伤的脸颊,一声不吭。 曲怀陵瞧着她如此倔强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更气不打一处来。兴许真的是如那术士所言,他和这曲清商是天生的冤家,每次见了她都没好心情! 曲怀陵沉着脸,正要打第二巴掌的时候倏然一个马鞭甩了过来。 竟是之前与曲清商有过一面之缘的久叔! “曲丞相,这大街上的您就这样对自己的女儿动手怕是影象不好吧。再说了,这么娇滴滴的一个闺女,您怎么下的了如此狠手呢。” 久叔瞧着站在一旁的曲清商,心中也有些唏嘘。 这丫头一声不吭的,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灵动的劲儿,看样子没少在相府受委屈。 曲怀陵本就因为刺杀的事焦头烂额的,见了曲清商便就火冒三丈,瞧见曲清商竟和萧雪崖在一块儿更是火上浇油。 更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车夫竟敢对他动鞭子…… 曲怀陵更是怒不可遏,暴怒道:“你是哪家的狗奴才,竟敢对本相下手,来人给我拿下!” 见着事情闹的不可开交的地步,原本在马车中的萧雪崖也不得不开口道:“曲相,是家人出手没有轻重,萧某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了。” 萧雪崖清朗的声音,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力。 听到萧雪崖的声音,曲怀陵换上了一副笑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原来是萧相啊, 是曲某眼花,竟没看出是您的马车。不知您,为何会与小女在一块儿?” 闻言曲清商有些紧张,担心萧雪崖将她的秘密说出去! 不知为何,比起曲怀陵这个父亲,曲清商竟会本能的选择相信不过才两面之缘的萧雪崖。 可这萧雪崖明明是宋瞻的死敌。 马车中的萧雪崖似乎不知道曲清商的担忧,依旧是用着淡定从容的语气道:“方才街上瞧见贵府小姐的马车坏了,便捎了她一程。萧某与曲相也算是同僚一场,贵府的小姐,自然也算得上是萧某的晚辈了。” 萧雪崖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可是听在曲怀陵的心中却是出奇的愤怒了。 这个伪君子,竟在这个时候装好人! 曲怀陵心中冷笑连连,面上越发咄咄逼人的询问:“怎么萧相何时见过小女?不然,又是如何认出她是我相府的千金!” 曲清商万万没想到,一向八面玲珑的曲怀陵见了萧雪崖竟像是失了智一样。当街竟是如此咄咄逼人,毫无半分的风度。 她哪里知道,其实这才是曲怀陵真实的面目…… 那些仪态从容,左右逢源,善舞长袖其实不过是曲怀陵的伪装而已。 他半生都活在那惊才绝艳的兄长阴影之下,在遇到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总会暴露出骨子里暴躁又自卑的一面。 从前面对曲怀玉如此,现在面对萧雪崖也是如此…… 眼见着曲怀陵纠缠不休,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老夫人竟是在丫鬟的搀扶下出现。 她走出来的时候似乎没瞧见剑拔弩张的曲怀陵和萧雪崖,而是让身边的齐嬷嬷去扶着曲清商,道:“你这孩子,不是说和谢家那丫头去玩,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一旁的曲怀闵嗅了嗅曲清商身上的酒味,做了个鬼脸道:“商商是小酒鬼!” 被四叔这么一说,曲清商神色有些挂不住……美色误人啊! 又瞧着曲怀陵道:“怀陵,怎么回来了不回去,是有同僚来访吗?” 说罢看向了那一辆宽敞而又神秘的马车。 曲怀陵瞧着萧雪崖就难免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兄长,毕竟都是和他争丞相之位的么,心中堵的慌…… “母亲,不过无关紧要的一个人,我扶您回去吧。” 当即搀扶着老夫人的手便往相府中走去…… 在他们的背影消失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马车中的男子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曲清商瞧着祖母给自己解了围,心中长舒一口气,正要回府的时候,忽然之听曲怀闵叫了一声:“大哥!” “什么?” 曲清商顺着曲怀闵的目光看过去,只瞧见那渐渐远去的马车,一时间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她有些不确定的问曲怀闵:“四叔,你看到谁了?” 谁知曲怀闵却是‘嘿嘿’一笑,凑上前问曲清商:“商商,你昨晚去哪儿玩了,娘担心了你一夜。” 曲清商先是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是有人在意她的,顿时将之前对曲怀玉的疑问抛之于脑后了。 太安堂静悄悄的,不知道是不是曲清商的错觉,总觉得这里的气氛比之前想象的要凝重了许多。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见老夫人身边的齐嬷嬷打了帘子,笑着说道:“三小姐来了。” 只见她笑容如初,曲清商的心稍稍的安定了几分,很快她压下心中的百味陈杂,给老夫人请了安。 “祖母,方才多谢您了……” 老夫人看着曲清商红肿的脸颊,叹了口气,让人拿了药膏给她涂上。 “你父亲,现在越发是不像话了。” 从前她只当曲怀陵野心大了些,一心知往上爬根本不在意骨肉亲情。但如今看的话,曲怀陵比她想象的还要无情…… 见老夫人一脸担忧的模样,曲清商反过来安慰道:“祖母您也别生气了,是我不讨他的欢心,以后少在他面前出现就是了。” 听到这话,老夫人方才勉强的打起了精神,微微颔首道:“如今家中这般情况,你早些嫁去国公府我反倒是放心了些。” 曲清商没想到说着话呢,老夫人竟将话锋一转又转到了她的婚事上,一时间难免有些汗颜! 此时的老夫人并不知道曲清商心中复杂,只见她犹豫了会儿,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又问曲清商道:“今日送你回来的那个人,你是何时认识他的?” 闻言,曲清商微微一愣…… 第466章 妒贤嫉能 原本曲清商还以为老夫人会问她昨夜之事,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老夫人的关注力竟全部都在萧雪崖的身上! “祖母您是在问萧丞相?” 闻言,老夫人的眼中竟是闪过了一丝复杂,喃喃自语道:“丞相?竟是丞相……” 一时间,她倏然陷入了沉默之中,曲清商觉得十分的古怪,忙问道:“祖母,有什么问题吗?” 老夫人方才倏然回神一般,轻轻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方才看你父亲气的不轻呢,看样子他们二人似乎是有过节。” 听到老夫人这么说,曲清商不疑有他,说道:“父亲是文官之首,如今圣上重新启用了这位山中丞相。父亲之所以如此针对他,大概是……因为担心萧雪崖的出现影响到自己的地位吧。” 听到这话,老夫人冷笑了数声,道:“你父亲啊,这些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无。妒贤嫉能,心思狭隘,若不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咣当”一声,只见案几上的茶盏掉落了下来,惊动了外头的齐嬷嬷。 齐嬷嬷在外面听见了老夫人在骂曲怀陵,如今进来的时候瞧见老夫人满脸的怒容,便劝说:“老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一把年纪了何必如此操心呢。” 曲清商也按下了心中的惊讶,忙为老夫人顺着气,一边道:“祖母,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又自个儿再老夫人面前请罪道:“其实今日之事,也有我的不是。说到底曲家和萧丞相的立场不同,我与他有所来往难免引起父亲的疑心,以后我少见他一些……” 谁知听到曲清商这么说,老夫人却抓住曲清商的手道:“你该见就见,不必顾虑你父亲!” 说到这里,老夫人冷笑连连道:“他送你回府,又能在你父亲面前替你出头维护你,想必不是什么坏人。若你父亲阻拦,有祖母在呢。” 听到这话,曲清商觉得这话似乎哪里有些怪怪的,看向齐嬷嬷。 只见齐嬷嬷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示意现在老夫人在气头上,让曲清商多顺着她一些。 就在曲清商陪着老夫人说话的功夫,只听到门外传来声音道:“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长安城的茶楼酒肆中,一早便开始对于昨日熙和帝在骊山遇刺的事情议论纷纷。 “保护圣上去骊山的不是最为精锐的金吾卫么,他们怎么会让刺客混进来的?” “是啊,听说镇国公也跟随在左右,不是说镇国公的功夫能以一敌百。有他在,圣上怎么会受伤呢?”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长脸男子有暗中闪过了一丝神秘,道:“你们难道没听说么,听说这一次的刺客和镇国公有关!”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上纷纷面露诧异的神色,其中有人倒抽了口凉气道:“贺兰兄,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就是就是,这镇国公是何等的忠心。先不说当初圣上在猎场上遭遇猛兽袭击,千钧一发的时候是镇国公舍命相救;但就说几年前,仇钺那个逆贼谋逆,与南蛮勾结连夺数十城,眼看潼关失守,长安岌岌可危,千钧一发的时候是镇国公力挽狂澜。这样一个人于国于君都是难得的栋梁之才,他怎么会和刺客有关呢?” 见这白面书生对宋瞻暂不可决口,长脸的商贾冷笑了一声,道:“这话我能乱说的么……” “我听昨日在法华寺的护卫说,圣上遇刺的时候,原本该在圣上身边寸步不离的镇国公、竟然消失不见了!金吾卫没人指挥,便如一团散沙,方才不敌让他们刺杀到了圣上面前。”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惊叹道:“竟还有这样的事?” 白面书生闻言,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今日一早几个老王爷进宫谏言,难不成也是为了镇国公!” “这镇国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与刺客有所勾结呢?难不成,是因为他不满圣上夺了他的兵权……” 一时间,朝野坊间,对昨日熙和帝在法华寺遇刺的事情议论纷纷。 矛头,直接指向了宋瞻。 回春堂的人听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自然是回禀给了曲清商。 此时的曲家,曲清商方才解决了云霄楼的事,万万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好,宋瞻肯定出事了,咱们立即去镇国公府。” 眼见曲清商的脸色突变,赤月不明所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曲清商已经出府,她连忙跟上了上去。 此时镇国公府,整个府上都是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飞霜十分自责的说道:“都怪我,昨日我若是留在主子身边,他也不会被人暗算重伤……” 青影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外面已经将矛头指向了主子,如果他再不出现恐怕这刺杀圣上的罪名就洗不清了。” 飞霜神色十分凝重,道:“我更担心的是朝中那些人,借机落井下石。” 二人说了半晌,也没个主意,青影眼中闪过烦躁踢了蹲在角落里抱着一只小狼崽的青年一脚! “哑巴,你也说句话啊。” 被换做哑巴的男子,穿着一袭黑色的劲装,脸色苍白,眉目深邃。 挨了青影一脚,他缓缓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重新摸着小狼崽脖子上的一圈白毛。 青影瞧着他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揍他却被飞霜一把拦住。 “好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一年说不了十句话的。让他打架可以,商议事情就算了吧。” 这些暗卫都是武力值爆表,但在事情应对策略上缺了根弦……唯一能出谋划策鬼主意多的,是流光。 可偏偏他被青云镇的事情绊住了手脚,到现在还没能回来。 青影气呼呼的一把夺过哑巴手中的小狼崽,狠狠地揉了一把,小狼崽委屈的‘呜’了一声。 哑巴不满的看了青影一眼,后者则是凶巴巴的瞪了回去,最终哑巴只能安慰似的拍了拍小狼崽的脑袋。 这一人一狼,此刻委屈的神色竟是出奇的相似,正恼火的青影也不禁笑了。 哑巴盯着青影的笑靥片刻的功夫,忽然说了一句:“三小姐。” 青影和飞霜??? 第467章 命悬一线 这一个难得说十句话的哑巴,竟是一下从口中蹦出了三个字,让青影和流光皆是一愣。 倒是青影反应极快,道:“你的意思是说,找曲三小姐帮忙?” 话还没说完呢,只听飞霜立即否定了青影的这个小建议。 “不可,主子说过了他受伤的事,第一个瞒着的人就是曲三小姐了。再说了,她一个姑娘家能帮的上什么忙 ,那不是添乱吗……” 话还没说完,飞霜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定睛一看只见曲清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而紧跟着的是不断擦拭着冷汗的管家! 只见曲清商站在那,脸色阴沉的似乎要拧出水来了,想必方才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她没想到宋瞻对她的信任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想到自己从昨日开始,便一直担心宋瞻的安全,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纵使在战场上见惯风波的飞霜,对上曲清商那阴冷的目光,也觉得一阵悚然寒意。 片刻之后,只见曲清商转身就要离开,他们总算反应过来连忙道:“三小姐,您听我狡辩……” 可曲清商根本就听不下他们的解释,只想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 他们见曲清商脸色都气的泛白,明白如果真的等她走出府中那事情就没了挽回之地。 可他们三个也拦不住曲清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毛绒绒的灰色影子蹿了出来,正好钻到了曲清商的脚边。 原本心中正是怒火中烧的曲清商,在感觉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缠住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不好…… 这一刻,仿佛时间就此放慢了,她僵硬着身子低头…… 正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四目相对…… 片刻之后,一声惨叫划破了国公府原本寂静的院落! “狗……有狗啊!” 曲清商瞧见那几乎和人高的大‘狗’,四肢一阵战栗,恐惧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下一刻,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曲清商拔腿就跑…… 可那只颇有灵性的大狼还以为曲清商在和她玩闹呢,‘呲溜’一声也紧跟着追了过去。 只见一人一狼消失在院子前,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院子里其他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最先回神的是青影,她狠狠地推了哑巴一把,道:“要死了,吓跑了三小姐被主子知道,你那几窝狼崽子可就完了……” 哑巴心口一紧,唯恐自己的小宝贝们的毛毛被剃光,连声打了个口哨叫住最贪玩的那只。 与此同时,曲清商被身后的大‘狗’追的拼命奔跑,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蹦到嗓子眼了。 就在她以为,今日要完了的时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只见那人身形修长,半边脸戴着面具遮挡住了一半的容颜…… 同一时刻,哑巴已经追了上来,按住了顽皮的大狼揪着耳朵教训呢! 此时曲清商惊魂未定,但见有人制止住了她方才终于能喘口气了……但瞧见那个戴着面具的青年时,倏然回神道:“章……章台?” 阳光照在他那面具之下,带着一种森森的寒光…… 看起来神秘又诡异! 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望着曲清商纠正道:“我叫……慕容章台。” 曲清商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青影已经追了出来让哑巴将他那大小宝贝都带走,曲清商这才敢从慕容章台的背后出来。 曲清商还要走,这里青影倒是机灵,连忙对曲清商道:“三小姐您不要误会,这次主子之所以瞒着您是不想连累你。可是此刻,主子昏迷不醒,性命垂危,还请三小姐您不计前嫌,先救主子一命。” 现在只要能救宋瞻,青影宁愿擅自做主,等宋瞻醒来领罚! 果然,青影一番话成功的让曲清商停住了脚步。 听到这话,曲清商脸上的神色似信非信的看着青影,道:“他伤的真的有那么严重?” 虽然口中说是不信,但身体却十分诚实的随着青影去了宋瞻的房间。 方才进去,曲清商便闻见了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原本故作从容镇定的曲清商,脚步一个踉跄,下一刻飞速的奔到了床前……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户照了进来,只见紫檀木雕花大床前,青色的幔帐低垂。 房间中,是十分浓郁刺鼻的血腥味以及药味,一片寂静中连呼吸声都听得不再清晰。 咫尺之隔,这一刻那些梦靥中的画面冲击而来,曲清商一时胆怯到竟是不敢掀起那幔帐…… 她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气力,鼓足了勇气,方才将幔帐撩开…… 只见宋瞻正脸色苍白的躺在那儿,阳光下那一张俊美的面容苍白到透明,像是玉刻的雕像,没有一点生机。 这一刻,曲清商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想不起想要说什么以及方才的愤怒与失望。 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宋瞻绝对不能死! 时间仿佛变得无比的漫长,她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距离上一次这一种失控的恐惧是什么时候了。 她一直不清楚,自己对于宋瞻的感情究竟多深,但这一刻曲清商明白自己绝对不能失去他。 明明是一个十分熟练的医者,但此刻的曲清商似乎与初出茅庐的学徒一样,摸了好几次才摸准宋瞻的脉搏。 微弱,但还好……还在跳动。 曲清商的心口,总算是长长的松了几口气, 此时才惊觉手心上都是汗水! 而就在曲清商碰到宋瞻的那一刻,原本昏迷的宋瞻突然吐了好几口黑血,曲清商一手按着他的手避免牵扯到伤口,一边道:“快拿针来!” 随着曲清商一声吩咐,跟在旁边的赤月连忙将曲清商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只见曲清商从药箱中拿出了一把银针飞速的锁住了宋瞻的穴道。 当曲清商拿出银针的时候,只见青影与飞霜两个人都忍不住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 他们还从没见过这么粗的针呢! 但见曲清商出手如电,飞速的锁住了宋瞻的穴道,只见不过几息的功夫宋瞻脸上因毒素蔓延的不正常青黑色迅速得到了控制。 飞霜和青影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方才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幸好三小姐及时出现。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子在昏迷之前叮嘱他们不要让曲清商来府中呢? 唯有慕容章台瞧着曲清商出手之后,竟是飞快的控制住了宋瞻体内的毒素,竟将宋瞻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眼神沉了沉…… 第468章 六皇子抓人,吃里扒外 在众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慕容章台看向曲清商的眼神,闪过了一抹凛冽…… 夺魂十二针! 这曲清商竟与灵医谷有关系。 慕容章台想到了兰碧凝一向视曲清商为眼中钉,或许这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不过片刻的功夫,慕容章台的心中便已经转过了许多算计,只见曲清商已经收回了银针…… 但此时,她整个人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一般,差点摔倒在地上。 慕容章台反应比谁都快,上前扶住了曲清商,神色故作关切道:“小心……” 之前听人说过,这灵医谷的夺魂十二针十分难学,只有历代谷主才有资格继承。且使用此针法,十分耗费元气,不到紧要关头是绝对不会使用的…… 看来,这曲清商比他想象的还要在乎宋瞻! 曲清商的出现,让慕容章台原本的计划出现了偏差,他必须的想办法先解决曲清商这个大麻烦。 此时众人一心都在宋瞻的伤势上,根本就无人注意到此刻慕容章台神色微妙的变化。 这里曲清商缓过神来,检查完宋瞻的伤势,神色凝重的说道:“他的外伤十分严重,刀伤距离心脏,不过半寸的距离,这些天需要好好静养。” 依照宋瞻习武之人的警觉,这样的距离,除非……是亲近之人! 究竟是谁,伤了他? 见曲清商出言询问,飞霜和青影两个同时摇了摇头。 只见一旁慕容章台则是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开口问飞霜:“昨日是你跟着宋瞻去骊山的,难道就没发现其中什么异常吗?” 飞霜想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道:“进入法华寺之后,那里有个游方僧人。主子见了他便将我们赶了出去,之后再找到主子便成这样了。” 慕容章台微不可觉的松了口气,看向躺在榻上的宋瞻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惋惜自己当时下手轻了,最终棋差一招吧。 这一次曲清商注意到慕容章台神色似乎有些古怪,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究竟哪里古怪。 她收回视线,问飞霜:“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宋瞻?” “等到次日,我们在法华寺的后山,也就是上次熏香的位置!” 听到这话,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 又是后山,世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里飞霜并没有看出曲清商神色微妙的变化,继续说道:“当时我发现了主子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心中大吃一惊。只是那时,整个法华寺戒严,四处寻找受伤的刺客,幸好是在陆将军的帮助之下我们才瞒不过了六皇子,将主子带回城。” 只不过进城容易,接下来的事情更加麻烦。 楚重嘉一口咬定,刺杀熙和帝的为首的刺客逃脱,左胸受伤。 太子楚重桓带着人在法华寺附近搜寻刺客的下落,而楚重嘉则是在禁军的护卫之下一同返回长安。 恐怕城外法华寺的搜查不过是烟雾弹,楚重嘉一早就将矛头对准了宋瞻,现在六皇子府中的人和禁军,正在全城搜查左胸受伤的人呢。 想到这里,飞霜问曲清商:“现在城中一团乱麻,如果主子不出现的话恐怕只会让人对国公府的怀疑更深,三小姐您有没有办法能让主子早些醒来?” 话音方落,只听曲清商冷笑连连,沉着一张脸没好气道:“他除了心口上的伤之外,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能不能捱过今晚都不一定呢,还尽快苏醒,做梦吧!” 听着曲清商冷笑的声音,一旁的哑巴捂着小狼崽的耳朵缩到了一旁。 这三小姐怎么和青影一样凶巴巴的! 而这里,青影则是和飞霜相互对视了一眼,瞧着曲清商一脸幽怨的样子纷纷都不敢再做声了…… 知道这位小祖宗,心中在憋着一口气呢。 曲清商这里气归气,可若宋瞻此时醒着曲清商肯定能将那婚书拍他脸上退婚了。可现在,人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着呢,曲清商只能忍着气给宋瞻开药。 这里青影拿了药方,正要带着蹲在一旁抱着小狼崽的小狼崽去抓药呢,谁知外面传来管家慌乱的声音道:“不好了,六皇子……六皇子他带人找上门来了!” 闻言青影脸色微变,道:“这六皇子可真是阴魂不散,受伤了还这么能折腾。不过,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过来了?” 曲清商阴沉着声音道:“恐怕是我引来的。”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诧异的看着曲清商,只听她道:“既然楚重嘉能全城搜查左胸有伤的人,那么几乎可以断定就是楚重嘉的人伤了宋瞻,他清楚宋瞻的伤势在哪儿。” “我会医术,整个长安都知道,他瞧见我来国公府心中必是预料到我是来给宋瞻疗伤。因此,他能从此推断出宋瞻应该就在府上,干脆来个瓮中捉鳖。” 不得不说,曲清商对楚重嘉的了解可谓是十分的透彻! 听到曲清商如此冷静的一番分析,就连一旁慕容章台心中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他没想到曲清商年纪不大,但心思竟是如此缜密,若他继续留在国公府难保瞧不出什么端倪…… 而这里青影则没慕容章台那么多心眼,一听楚重嘉等人是冲着宋瞻过来的,心中难免有些急了。 “若是被他们知道主子受伤,那么定然会被六皇子指认为刺客;可若是此时推说主子不在府中,那么圣上必然会追问。”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最终做了决定,道:“看来,只有这样了……” 此时国公府的门口,楚重嘉带来的人差点与镇国公府的人起冲突。 今日值守的侍卫长,挡在楚重嘉带来的那些护卫府兵们目前,沉着声音说道:“六皇子,这里是圣上亲封的一品国公府邸,纵使您贵为皇子,也没有擅入的权利!” 闻言,楚重嘉冷笑一声,一个眼神只见他身后的宋祈年走了出来。 只见宋祈年穿着紫色的官袍,俊秀的面容望着镇国公府巍峨的匾额,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 他望着国公府的护卫,冷笑了数声,片刻之后扬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道:“六皇子是奉圣上的旨意来请镇国公进宫,若镇国公据不领旨,那就别怪我们搜府了!” 听到这话,老管家气的鼻子都歪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宋祈年,你好歹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怎么能帮着外人来坑国公爷呢。” 见过吃里扒外的,就没见过宋祈年这么吃里扒外的! 面对老管家的质问,宋祈年则是不屑的一笑…… 第469章 迎难而上,曲清商进宫 若是先前宋瞻不准备娶妻的话,那么宋祈年看在镇国公府的权势地位上,或许还会帮着他在六皇子面前求情。 可是现在,宋瞻为了曲清商竟是屡次斥责于他,让宋祈年觉得自己这世子之位迟早不保。 除此之外,他的心中还有一个极其隐秘阴暗的念头…… 他要宋瞻再也不能翻身,从而得到宋瞻的一切——包括曲清商! 所以,面对老管家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宋祈年神色倨傲道:“此番六皇子亲自来府上,奉的是圣上的旨意。你们若再敢阻拦官兵搜查,那就是抗旨,罪同谋逆……” 他的话音落下,只见现场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紧闭的国公府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从门内出来的竟是一个青衣素发的少女。 她身材娇小,纤细削弱,罩着一件银白色水墨梅花的披风,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竟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只见她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面对虎视眈眈的官兵依旧丝毫不见畏惧,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嘲讽道:“又是谋逆,你们陷害人真的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宋祈年瞧见曲清商果真从国公府中出来,气的脸色险些扭曲了。 这曲清商,还要不要脸! 还没出嫁呢,便早就和宋瞻厮混在一块儿。 且那日除夕夜宋瞻竟从曲清商的房中出来,说明两个人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简直就是无耻至极。 宋祈年眼中的妒火似乎是要将曲清商烧个窟窿。 一旁的楚重嘉自然是看出了宋祈年脸上神色变化,心中冷笑了一声。 不过区区一个女子而已,竟就让他们如此鬼迷心窍了,真是无趣至极! 想到这里,楚重嘉则是十分不屑的淡淡看了曲清商一眼,道:“曲清商,交出宋瞻,本皇子处置的时候还能对你从轻发落。” 曲清商望着楚重嘉,平静着声音道:“宋瞻不在府上。” 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神色闪过了一丝诡谲,对曲清商道:“现在朝中大臣,都在怀疑刺杀圣上的刺客时镇国公假扮的,所以圣上才命本皇子来府中请镇国公去宫中以证清白。” 闻言,曲清商掀了掀眼皮子,看了楚重嘉一眼,暗道:果然不出所料! 他们千方百计的至宋瞻于死地,重伤了宋瞻不算,还要宋瞻身败名裂…… 就在曲清商挡在国公府的门口,正与楚重嘉斗智斗勇的时候,只见长安城围观的百姓纷纷开口道:“六皇子说的没错,镇国公若是冤枉的他就应该出来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如若不然这宋瞻就是刺杀圣上的凶手,罪该万死!” “没错,快让宋瞻出来……” 就在群情激奋之下,国公府那些跟随着宋瞻南征北战的将士们,脸色铁青。 天启太平的日子太久了,以至于让很多人忘记了曾经饱受外族侵略、战火袭击带来的痛苦;以至于,在这长安城皇子们的争权夺势之下,曾经护卫百姓、浴血沙场的镇国公,竟是莫名成为了刺杀圣上、十恶不赦的凶徒。 而挑起这一切争端的楚重嘉,则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 正所谓众口铄金。 就算宋瞻曾经是天启百姓手中的英雄又如何?他楚重嘉,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他说宋瞻谋逆就是谋逆! 曲清商没想到楚重嘉竟然是阴毒至此,煽动着百姓闹事,一时对楚重嘉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极点。 她冷着声音,道:“宋瞻虽不在府中,但我可以和你们一块儿进宫面圣澄清其中缘由。” 话音未落,只听宋祈年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替宋瞻……” 反倒是楚重嘉,在听到曲清商这番话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其实楚重嘉这人的心思十分古怪,虽说他与宋瞻之间有旧仇旧怨,宋瞻帮助东宫会成为他极大的威胁,所以才恨不得对宋瞻除之而后快。 可按理说,他与曲清商之间应该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莫名其妙的他每次看见曲清商的时候比看宋瞻还要不顺眼! 正好这一次宋瞻失势,那么对于楚重嘉而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原本楚重嘉还觉得曲清商和宋瞻没成亲,想要将曲清商治罪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呢。没想到曲清商竟是如此愚蠢,主动撞上枪口……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只见楚重嘉的眼中便转过了许多算计,他望着曲清商冷笑连连道:“也好,有你在意就不愁宋瞻不出现……来人,将她给带走!” 就算曲清商见了熙和帝,对于楚重嘉而言也不怕…… 因为宋瞻无论是死是活,这次法华寺的刺杀、宋瞻胸口的杀,以及朝臣们如雪花般的奏折,都让这个局面成了死局。 就算曲清商再如何的巧舌如簧,也不可能让宋瞻脱困,除非曲清商今日在宫中能变出一个完好无缺的宋瞻出来…… 宫外,风雨欲来,此时宫中的熙和帝却是沉浸在俪贵妃的温柔乡中呢。 比起谢皇后的呆板无趣,俪贵妃妩媚动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将熙和帝放在心尖上,也不怪熙和帝在后宫佳丽三千中偏宠她一人。 更何况,俪贵妃的六皇子更是他几个孩子中最聪明贴心的一个。 “昨日的事情实在惊险,多亏了重嘉拼死救了朕。这次他立下了大功,朕想着等刺客抓到之后该给他封王了。” 熙和帝之前迟迟不做决定,到底是有些忌惮太后和兰家的势力。 不过这次在法华寺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再加上被法华寺的方丈那么一开解,熙和帝倒是想明白了。 兰家是兰家,六皇子是六皇子,他切不可因为心中猜忌而寒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和孩子的心啊…… 这个念头一想,熙和帝便想着将这抓刺客立功的事情交给了楚重嘉。 只是,让熙和帝有点没预料到的是,朝中的大臣竟会将矛头对准了宋瞻。 楚重嘉于宋瞻有矛盾熙和帝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君无戏言。 他相信宋瞻绝对不会做出背主之事,楚重嘉去查,宋瞻肯定有办法应对澄清的。 再不济,现在萧雪崖也在长安…… 他一定会帮宋瞻的! 第470章 楚重嘉要封王? 俪贵妃不知道不过片刻的功夫熙和帝心中便闪过了那么多想法,此时一听到熙和帝终于打算给楚重嘉封号了心中狂喜! 封王就意味着楚重嘉可以名正言顺的有自己的兵马和门客,如此一来以前只能在暗中偷偷摸摸做的一些事,现在终于可以放在明面上了。 简而言之,就是一旦楚重嘉封王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东宫去争去抢而不用每一次都在暗中用阴招了…… 想到这里,她那看起来有些清冷的面容,闪过了一丝如花笑靥,望着熙和帝道:“重嘉一定不会辜负圣上的疼爱的!” 俪贵妃虽然不再年轻了,可是笑容却依旧清澈明亮,让熙和帝觉得无论多少年她依旧是那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少女。 见她如此欢喜,熙和帝的心中也十分欣慰,心中只后悔怎么没早些封了楚重嘉呢。 就在熙和帝和俪贵妃两个你侬我侬的时候,内侍通传的声音打断了这温情的气息…… “圣上,大理寺的两位少卿大人在书房求见。” 听到这话,熙和帝眉心微皱,道:“有什么事情他们不能明日再说嘛?” 而这里,俪贵妃神色微动…… 如今正月里正是休朝的时候,兰沉壁也不像是那种无事生非之人,这个时候求见熙和帝肯定是有大事。 难不成是法华寺此刻之事,他们有了更多的证据? 必须得多给熙和帝施加压力,方才能让熙和帝舍得动宋瞻!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俪贵妃的心中便已经转过了许多算计,嘴角噙着笑对熙和帝道:“圣上,还是政务要紧。晚间的时候,臣妾亲自下厨,做您最爱的甜羹和您一块儿用膳。” 闻言,熙和帝则是百般不情愿的跟着内侍去了御书房。 只见来求见熙和帝的,竟是大理寺的兰沉壁和张良,除此之外柳二也过来了。 他们三人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且都生的容颜俊秀,芝兰玉树的,总之比上午那群宗亲王爷什么的顺眼多了。 所以,熙和帝也压下了眼底的怒意,转而笑道:“这大过节休朝的,你们一个两个的真的不让朕省心。说罢,到底什么事?” 柳二道:“微臣过来,是为了开年后文会的事……不知今年的文会,让谁主持?” 闻言,熙和帝想了会儿,便道:“去年文会是由六皇子负责的,办得不错,今年还是他吧。” 这文会是除了殿试之外,就是选拔人才最好的渠道。 去年六皇子借着文会的机会笼络了不少人才,今年竟还是他……看样子熙和帝对六皇子的偏心,可不是一点半点。 柳二心中‘啧’了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过多的表示,只是十分恭敬的说道:“微臣领旨。” 这里熙和帝目光看向一旁的兰沉壁和张良,问道:“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事吗?” 话音方落,只听内侍通传道:“圣上,六皇子求见。” 听到这话,只见在场的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楚重嘉气势汹汹的带人去了镇国公府,大家都清楚他的目的。 如今若是宋瞻亲自现身也就算了,如若不然……这长安风波将起啊! 毕竟,外面那些宗亲老臣,还等着熙和帝要个说法呢。 除了张良眼中闪过了一丝担忧之外,柳二和兰沉壁两个人则是各有所思。 当楚重嘉出现在御书房的时候,让众人大吃一惊。 万万没想到,楚重嘉没带来宋瞻,反倒是将曲清商给带过来了! 就连方才还一副看好戏姿态的柳二,此时脸上的神色险些没绷住,道:“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该死的宋瞻,自己招惹来的麻烦自己不解决,反倒是将曲清商推了出来! 曲清商瞧见柳二人模狗样的站在这儿,也有些惊讶。 但不过很快的功夫,曲清商十分淡定的说道:“听说圣上怀疑宋瞻弑君,我是来替宋瞻作证的。” “咳!” 正在喝茶的熙和帝刺史没忍住,险些将茶水给喷出来。 要说今日那些大臣们也没少在熙和帝面前说宋瞻的坏话。 只不过那些老臣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寻常一句话呢他都能给你拐个山路十八弯的,虽然他们的折子里暗指宋瞻,可是谁也没似曲清商如此直白的将弑君两个字说出来啊…… 只见熙和帝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方才对曲清商说道:“朕也不是不相信宋瞻,只不过今日那些老王爷们都在等着……朕也是诏宋瞻过来,有话要问个清楚不就成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旁的楚重嘉道:“父皇,如今朝野上下议论声不断,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镇国公依旧不现身,只让自己的未婚妻出面打掩护。那么到现在,儿臣不得不怀疑,事情真的与镇国公有关了!” 听到这话,熙和帝眉心微皱。 原本熙和帝对宋瞻是深信不疑的,可是现在宋瞻却迟迟没有露面,难不成这其中真的有什么隐情? 就算熙和帝再信任宋瞻,但是在俪贵妃和楚重嘉母子二人不断的吹枕边风的情况之下,也有了三分的疑心…… 曲清商看出了熙和帝眼中的猜疑,心知若是这次不能给熙和帝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日后宋瞻在朝中的处境越发的举步维艰! 想到这里,曲清商立即道:“回圣上的话,昨日法华寺的事,其实与臣女有关……”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安静的御书房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原本柳二是想明哲保身,根本不想掺和这个是非中来,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是以,他顾不上其他,频频对曲清商使眼色,道:“曲清商,在圣上面前你不要胡说八道!” 楚重嘉和宋祈年也没想到,曲清商为了维护宋瞻竟到了如此地步,竟甘愿替宋瞻顶罪? 想到这里,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黯茫,逼问道:“哦,那你的意思是说昨日你也在骊山,那你该不会还要说昨日宋瞻之所以没能及时护驾,是去见你了吧?” 面对楚重嘉的咄咄逼人,曲清商丝毫不见慌乱,嘴角绽开一抹笑道:“六皇子英明,一切都如您所言……” 她脸上的笑,不由得让在场的人晃了会儿神。 片刻之后,楚重嘉狠狠地一甩衣袖,冷笑道:“曲清商,你这信口雌黄的毛病,可是一点没变。你说你昨日出现在骊山,有谁能作证?” 曲清商环视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柳二身上…… 柳二心中倒抽了口凉气,拼命的对曲清商摆手。 这里,曲清商方才收回视线,说出了让众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第471章 面圣,舌枪唇战 “绮华郡主,和萧丞相!” 曲清商话音落下,只见在御书房内的众人神色纷纷变得十分的复杂,楚重嘉觉得曲清商是不是疯了! 且不说萧雪崖与宋瞻本就有仇,根本就不可能帮宋瞻。就说兰碧凝吧……她对曲清商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怎么可能不难过她圆这样的谎呢。 所以,这一切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曲清商根本就没有准备进宫,被众人问了几句话而已 ,便已经慌到口不择言了, 楚重嘉心中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嘲讽几句的时候,谁知在此时曲清商竟是直接拿出了兰碧凝下的帖子。 “这是绮华郡主命人送到相府,由我兄长亲手交给我手中的,若圣上不信可着兄长进宫一问。” 此时,远在宫外的曲长麟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已经回了相府,一摸袖子,发现之前兰碧凝给她的名帖竟不见了。 应该是昨日慌乱,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吧……曲长麟也没多想,派身边的小厮去打探曲清商的行踪去了。 而这里楚重嘉没想到曲清商竟能拿到兰碧凝的帖子,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还是很快被楚重嘉压了下去,只见他十分不屑的说道:“就算你有绮华郡主的帖子,那么又和宋瞻有什么关系呢?” 熙和帝也是一头雾水,道:“是啊,你们说的,都叫朕听糊涂了。” 面对众人或多咄咄逼人,或是不解的神色,只见曲清商脸上神色依旧镇定如初,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臣女吃醋了,在和宋瞻闹脾气。” “噗!”地一声,正要端起手中的茶盏,听了曲清商的话一口茶水喷在了龙案前的奏折上。 随之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中都是鸦雀无声,纷纷都以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望着她。 可是此时的曲清商,似乎是没有看出众人脸上神色的一言难尽,道:“那日绮华郡主送了帖子来,让身边的丫鬟告诉臣女,她曾与宋瞻有私情。每年初一这一日,都会与他在长安城外的水月亭中幽会……” 听到‘水月亭’三个字的时候,熙和帝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但很快,熙和帝便将眼底神色压了下去,对曲清商道:“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宋瞻每年初一,虽不在长安,目的……是为了去骊山行宫祭奠他的亡母。” 熙和帝的话方落,只见楚重嘉眉心微皱。 父皇对宋瞻的私事了解的未免太透彻了吧。 且楚重嘉是个疑心十分重的人,听到熙和帝这么一说,先入为主的觉得熙和帝提到衍姬夫人的时候语气有些古怪。 这二人,定是有私情! 楚重嘉此时心中恨的牙痒痒的,为自己的母妃深感不值。 那天晚上宋瞻便已经解释清了关于衍姬夫人的事,但此时在熙和帝的面前,曲清商却故作出一副才知道的样子。 她神色羞愧的说道:“原来是这样,是臣女误会他了……” 小姑娘争风吃醋的倒也没什么,熙和帝觉得越是这样越说明曲清商对宋瞻的在意,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八卦道:“所以,你昨日去骊山找宋瞻,莫不是吃醋了?” 曲清商越发羞愧的低下头,演技之精湛,让在场唯一知情的柳二看的目瞪口呆。 往日里柳二虽知道曲清商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乖巧,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敢能当着熙和帝的面在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这里,楚重嘉眼见着熙和帝完全被曲清商带偏了,暗道不好…… 只见他上前一步,犀利的目光盯着曲清商道:“好,就如你所说,昨日你和宋瞻都待一块儿。那么今日,宋瞻总该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城的,他到底在什么地方?”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此时曲清商不知道在那冰冷的目光下死了多少次了。 面对楚重嘉的逼问,此时曲清商神色如旧,淡淡道:“宋瞻,不在长安城……” 话还没说完,只听楚重嘉冷笑连连起来:“他宋瞻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竟要出城区办?” 他就知道,纵使曲清商如何说的天花乱坠,如何的巧舌如簧,也不可能真的变出一个安然无恙的宋瞻。 “所以父皇,儿臣觉得仅仅凭借着曲清商一面之词,依旧不能让镇国公彻底摆脱嫌疑。反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宋瞻迟迟不肯出面,让曲清商进宫来糊弄您,更加说明其中有鬼。” “所以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全程缉拿宋瞻!” 话音落下,熙和帝有些头疼…… 这孩子,怎么就和宋瞻过不去了。 而宋祈年自然是附和着楚重嘉,道:“圣上,微臣以为六皇子所请合情合理,还请圣上给朝臣们一个交代啊!若,五叔真的是清白的,到时候圣上自然能还他一个公道。” 这里熙和帝原本不想将事情做的太过,伤了功臣的心。 可就算他心性再坚定也架不住枕边人和朝臣们这样吹耳旁风啊,更不要说,熙和帝本身就是个耳根子软,心性不坚之人…… 一时熙和帝再度陷入了左右摇摆不定的时候,不过幸好此时,他并没有急着下旨,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曲清商…… “方才六皇子问的没错,宋瞻到底去办什么事了一声不吭,连个音讯都不留下。” 谁知到了这个时候,曲清商反倒是犹豫了,只见她神色迟疑道:“这个……真的要说吗?” 熙和帝沉着脸,不悦道:“不再这样遮掩下去,朕连同你和宋瞻一块儿治罪!” 虽然平日里熙和帝都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可并不是代表他没脾气。 正所谓,帝王之怒浮尸千里,瞧着熙和帝真的生气了柳二等人暗自为曲清商捏了把汗。 在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兰沉壁,不忍心看着曲清商这样一副孤立无援的样子,正要开口为曲清商解围。 谁知他方才上前一步,便别宋祈年一把拦住,只见宋祈年阴测测的说道:“表兄,这摊浑水您就别掺和了。” 此时曲清商见熙和帝神色阴沉,她眼中闪过一丝惶恐之色,忙道:“臣女昨日因绮华郡主与宋瞻吃醋,摔了凤冠上的明珠。所以他为了哄臣女……出城置办婚礼上所用的明珠去了!” 话音落下,只见熙和帝脸上神色微微一愣…… “噗”地一声,在一旁听着热闹,努力装作无事人的张良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 第472章 冤枉 原本在楚重嘉的挑拨之下,御书房的气氛一顿都变得紧张凝重起来,熙和帝险些对宋瞻起了疑心……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竟被曲清商一番话给化解了! 而就在此时,张良也十分适时的笑了一声,对熙和帝道:“果然俗话说的没错,英雄难过美人关,镇国公那样的人物竟也要为了哄小姑娘而不得不伏低做小。如此看来,微臣娶不上媳妇,也是情理之中了。” 话音落下,熙和帝也忍不住笑了,道:“真没想到,宋瞻自个儿求娶了个小祖宗回来。” 就在他们君臣二人说笑的时候,在场的其他人神色可谓是十分的微妙。 宋祈年咬牙切齿的看着曲清商,从前怎么就没见曲清商这么在意过他? 但凡当初曲清商对他有一半上心,他也不会和曲锦鸢在一块儿。 而兰沉壁,望着曲清商的目光有些复杂,但很快被柳二遮挡住了…… 曲清商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里有多么不妥,而是跪在地上道:“此事也是臣女一时任性,以至于让宋瞻不得不连夜快马加鞭的去应天府那寻找海珠。” “万万没想到,昨日法华寺竟发生刺杀之事,更没想到宋瞻无缘无故的竟成了六皇子等人口中的嫌疑人……这件事,宋瞻着实冤枉的很啊,还请你圣上明鉴!” 简直是胡说八道! 楚重嘉明知道曲清商在那睁着眼说瞎话,可是偏偏手中没有实际的证据,更重要的是曲清商的话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 此时楚重嘉有些后悔,带她来见熙和帝了。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世上没有后悔药,这里楚重嘉只能按住心中的恨意目光阴恻恻的看着曲清商。 只听他道:“若本皇子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婚期订在了开春后。如今距离开春后还有整整数月的时间,本皇子就不理解了,为何镇国公非得如此着急,连夜出城呢?” 听到这话,曲清商先是一愣——婚期是除夕才定下的,并没有大肆宣扬,这楚重嘉是怎么得知的? 看来,他是一直在盯着相府的动静! 这楚重嘉就像是只无孔不入的毒蛇,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谁也想不到什么时候被毒蛇咬上一口。 曲清商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须臾望着楚重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六皇子消息果然灵通,不过因为绮华郡主的缘故,所以我们决定更改婚期……我们的婚期,定在明日!” 话音落下,众人面色微变,宋祈年不禁低呼道:“什么?” 曲清商轻轻瞥了眼宋祈年,看向这昔日未婚夫的眼神竟是比陌生人还不如。 只听曲清商道:“世子的婚期在初八,按照辈分来算的话……国公爷的婚事,理应要比世子早一些的。” 宋祈年此时被曲清商那漫不经心的语气气的心口一阵发堵,忍不住道:“曲清商,你是为了和我们赌气,所以才决定和五叔仓促完婚的吗?” 这话说的,像是曲清商对他余情未了似的。 曲清商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看向一旁神色阴郁的楚重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在楚重嘉看来十分挑衅的笑容道:“若六皇子有时间的话可以赏脸喝杯喜酒。” 楚重嘉冷笑:“简直荒谬,你分明是故意在拖延时间,毕竟谁人不知你曲清商医术高明。” 话音落下,曲清商毫不畏惧的迎着他冰冷的目光,道:“谁人不知,六皇子与镇国公有私怨。” 一时,楚重嘉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片刻之后咬牙道:“好,本皇子拭目以待,看明日……你是如何的妙手回春,能让宋瞻安然无恙的站在人前!” 此时楚重嘉心中无比懊悔,到底是因为他轻敌了,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是如此狡猾,面对他们的盘问依旧能够回答的滴水不漏。 可不管怎样,楚重嘉还是觉得曲清商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一日的功夫,看曲清商哪里能变出个宋瞻与她成亲!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必须向萧雪崖求证一下…… 宋瞻,是否真的重伤到不能下床了! 宋祈年却有些担忧,总觉得曲清商那般的诡计多端,多拖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 正要开口的时候,谁曾想到张良竟是先一步他上前,道:“圣上,镇国公的事原来是一场误会,您就等着喝他喜酒就成了。微臣这里,倒是有一件事想要回禀……” 听到张良的话,宋祈年和楚重嘉二人眼皮子一跳,不知为何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想到这里,他们下意识的去看向张良身边的兰沉壁,只见兰沉壁对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见着兰沉壁凝重的神色,楚重嘉眉心微皱…… 这张良虽说是萧雪崖举荐的人,但却一丁点都不受他们控制。如今他这么一开口,楚重嘉觉得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曲清商也有些好奇,还想继续听得时候却被柳二一把抓住了手腕…… 曲清商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开,便拿眼睛瞪他。 见状,柳二冷笑,低声道:“你好好想想,如何和祖父他们交差吧!” 柳二等人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止曲清商嫁给宋瞻,没想到现在倒好,阴差阳错的反倒是推了一把。 曲清商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心虚…… 而这里,柳二则是要带曲清商尽早离开宫中这个是非之地,便向熙和帝回道:“圣上,那微臣等就先告退了……” 谁知熙和帝却对曲清商道:“你先留下来,朕还有话对你说。” 听到这话,曲清商心底松了口气,甩开了柳二的手,还对他挑了挑眉。 柳二瞧着曲清商这一番狐假虎威的样子,心底倒是被气笑了。 而这里,楚重嘉等人的脸色有些微的阴沉…… 正所谓爱屋及乌,熙和帝信任宋瞻便也就算了,万万没想到对宋瞻的未婚妻竟也是如此的看重。 若说之前楚重嘉只是有八分怀疑宋瞻的身世与熙和帝有关,那么现在,楚重嘉坚信不疑的觉得……宋瞻,就是熙和帝的私生子! 第473章 楚重嘉要倒霉了 楚重嘉心中阴恻恻的盘算着如何置曲清商和宋瞻于死地,但很快他便顾不上了…… 因为此时,只听张良将一封奏折呈递给了熙和帝,神色凝重道:“圣上,微臣最近接到了有关于青云镇,有人竟暗自私囤兵器的密报。根据密报上所言,其兵器的数量着实让人触目惊心啊……” 原本御书房中还算是轻松的气氛,此时因为张良一番话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就连曲清商,这个不是官场上的人,也瞬间明白了张良所奏之事,非同小可! 昔年的翊王、还有前些年的安南王,他们行谋逆之举,从一开始便是从私造兵器开始的! 所以熙和帝登基之后,对于各州府的铁矿、兵器锻造,管控十分严格。 万万没想到,那青云镇距离长安不远 ,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私囤兵器。 他们哪里囤的是兵器,是悬在天子脖颈上的一把刀啊。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熙和帝这样一个算得上是心肠慈软的君王,可在身边人挑拨下,都能对救过他几次命、且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宋瞻起了疑心。 更不要说,竟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私囤兵器,若不是恰好大理寺的人抓毛贼去了青云镇。阴差阳错,恐怕等人将刀架在了天子的脖子上长安的人才反应过来! 只见熙和帝阴一目十行的将眼前的折子看完,勃然大怒的将折子丢在了龙案上。 “啪”的一声巨响,众人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楚重嘉见势不好,跪在地上,道:“父皇您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在众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色当中,唯有曲清商此时神色看起来镇定自若。 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见跪在地上的楚重嘉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倏然变得明亮起来。 柳二瞧着曲清商这般样子,便心知不好,但还不等他阻拦,只听曲清商故意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口吻道:“青云镇,那不是绮华郡主的地盘吗?六皇子,这件事您知不知道啊。” 楚重嘉一听说私囤兵器的地方是兰碧凝的封地,就知道事情恐怕是冲着他来的。为了将自己摘干净,先跪在地上原本是想等着熙和帝气消了,然后再做其他的谋算。 谁知这曲清商倒好,竟直接来个火上加油…… 此时楚重嘉活剐了她的心都有了,阴冷的目光带着滔天的怒意盯着曲清商,道:“这里没你的事!” 瞧着楚重嘉这般模样,曲清商心中冷笑连连…… 呵,楚重嘉方才设计陷害他们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刀子落在他身上就知道疼了? 曲清商眉梢一扬,正要顺势踩楚重嘉两脚,而这里柳二眼疾手快总算是将曲清商拦住了。 “我说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掺和上一手!” 柳二简直服了这位小祖宗了,她就不带怕的……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究竟是像谁了? 说句实在话,曲清商被楚重嘉记恨上,还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两个人结下这么大的梁子,还不就正是针尖对麦芒的,对上了。 曲清商被柳二拼命的拉着,也不好继续火上浇油了。 而这里,熙和帝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要将头磕出血的楚重嘉,心中终究是不忍占了上风。 他让身边的内侍将楚重嘉扶起来,道:“朕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你身上还有伤,就别跪着了。” 然后又道:“你今日过来,还没给你母妃请安吧。她担心了你一整天,去给她报个平安。” 楚重嘉心中松了口气,道:“是,那儿臣先告退了。” “对了,今日朕有政务要忙,就不去看你母妃了,和她说一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熙和帝的声音有几分冷淡。 楚重嘉听出来了,可是此时在熙和帝面前他也不好继续说什么。 转身离去的时候,楚重嘉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那眼神,就算是见惯风浪的柳二,心中也不由咯噔一声。 可是此时,曲清商面色依旧镇定如初,那样子根本就不带怕的,看着柳二直皱眉。 张良这里将折子呈递给了熙和帝,便就退下了,兰沉壁和宋祈年两个结伴而行。 这刚开年,就是熙和帝遇刺,宋瞻失踪,如今又出了青云镇那里私囤兵马的大事,真的是一点都不安稳。 只见兰沉壁和宋祈年两个一前一后也去了贵妃的宫中,众人更加预感到风雨欲来…… 很快,御书房中只剩下了曲清商和熙和帝两个。 此时曲清商正坐在那儿,够着案几上的点心吃,她这一日都没怎么吃饭了,实在是饿的受不了。 原本熙和帝正心烦意乱的呢,却没想到曲清商倒好,还有心情在那喝茶吃点心呢。 “你这都是快成亲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沉稳?” 熙和帝心中不禁一次的想,这整个长安那么多名门闺秀为何宋瞻一个都看不上,怎么偏偏就瞧上了曲清商呢? 说句实在话,这孩子除了模样出挑点外,不管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与宋瞻真的没半点相似的地方。 曲清商听了熙和帝的问话,毫不羞怯的回道:“兴许宋瞻就喜欢我这不稳重的样子呢。” 熙和帝…… 这下他算是十成十的信了,这两个感情确实很好,好到宋瞻那样一个有原则的人由着她的性子来。 想到这里,熙和帝也微微放下心,但瞧着曲清商如此不庄重的样子还是道:“你将点心放下,朕有话要对你说。” 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只听熙和帝神色凝重道:“既然你与宋瞻准备成亲了,那么有件事朕该让你知道了,就是宋瞻和那萧雪崖……” 听到萧雪崖的名字,曲清商眼皮一跳。 这一次宋瞻身受重伤,其中便有萧雪崖的手笔,难不成熙和帝也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就在曲清商心中犯嘀咕的时候,只听接下来熙和帝的话几乎要颠覆了曲清商这些时日所有的认知…… “你劝劝宋瞻,当年的事情也不要再耿耿于怀了。他母亲之死,萧雪崖也并非是有心为之。” “再说了,父子哪里有隔夜的仇!” 第474章 贵妃的毒计 “砰”地一声,俪贵妃在听了楚重嘉一番话之后,失手将手中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只见此时,她一双美眸中盛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惊骇的说道:“到底怎么回事?青云镇之事,我们做的那么隐秘,大理寺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此刻楚重嘉的脸色也十分的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被这猝不及防的噩耗击倒的缘故。 俪贵妃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道:“奇怪,张良今日进宫确实十分蹊跷,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宋瞻有关。” 楚重嘉眉心微皱,想了会儿之后,轻轻摇头道:“应该不是。宋瞻如今已然是自顾不暇,不然也不会让曲清商出面了,看来是青云镇那里出了问题。” 俪贵妃皱眉道:“都怪那兰碧凝,听说了宋瞻有婚约的事,便如此沉不住气的来长安。没了她坐镇,青云镇那里行事自然也无法做到密不透风了。” 楚重嘉十分担忧道:“母妃,我现在有些担心,父皇因为这件事对我们心生芥蒂。” “不会。”俪贵妃十分自信的说道,“你父皇的为人我清楚,这些年他对我们母子十分怜惜,在他的眼中兰家是兰家,不会因为兰家的事情而迁怒怀疑到我们母子二人身上。” 听到这话,楚重嘉稍稍地放下了心,只见俪贵妃很快稳住了心神,妙目微转道:“只不过你父皇有意要封赐于你,你的封王之路,万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闻言,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母妃莫不是有什么锦囊妙计了?” 只听俪贵妃道:“锦囊妙计谈不上,不过……这件事需要有一个替罪羊,来平息你父皇的疑心。” 就在母子二人说话的时候,外面宫人传来通传道:“娘娘,兰大人和宋世子求见。” 听到兰沉壁的名字,只见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阴郁,对兰贵妃告状道:“这次呈递折子的是大理寺张良,兰沉壁与他一样同为大理寺少卿,平起平坐,为何不将其拦下?” 俪贵妃美眸闪过一丝凌厉,道:“没有拦下便就罢了,竟连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看样子这兰沉壁并不是诚心的效忠于。既然如此,本宫就要折一折他这无双公子的傲骨!” 说完,便叮嘱了身边宫女几句:“巧燕……” 巧燕是俪贵妃身边得力的宫女,生的十分貌美,听到俪贵妃的吩咐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顷刻,眼中闪过了一丝隐秘的欢喜。 很快,兰沉壁和宋祈年过来向俪贵妃请安。 “娘娘,殿下……” 兰沉壁向他们二人行了礼,道:“今日这青云镇的事……” 原本兰沉壁是想解释,事出突然,张良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想拦都来不及。 谁曾想到,他刚开了个头,只见俪贵妃笑道:“方才六皇子都对本宫说了,是那张良实在可恶,与你无关。” 闻言兰沉壁心中诧异,这贵妃何时如此通情达理了? 就在这个时候,宫女奉了茶上来。 一个穿着水红色锦裙,杏眼柳腰的宫女捧着瓷盏上前,娇滴滴的声音道:“大人,请喝茶。” 兰沉壁眉心微皱,俪贵妃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兰沉壁压下心中的诧异,接过了宫女端来的茶一饮而尽。 片刻之后,他倏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在失态之前道:“娘娘……微臣忽然感觉身体不适,先退下了。” “慢着。” 俪贵妃嘴角带着笑,可是此刻那笑容却带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狠戾,吩咐道:“这毓华宫偏殿多的是,巧燕你扶公子下去休息。” 随即,便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攀附上了兰沉壁的手臂,兰沉壁想要甩开她却不知为何,此时竟是一丁点的力气都使不出。 他,只能任由俪贵妃身边的宫女扶着他,进了偏殿。 其实这里除了俪贵妃的人之外,和兰沉壁一块儿来这毓华宫的还有宋祈年。 他和兰沉壁毕竟是表兄弟,见兰沉壁神色不对,立即站了起来拦住那宫女道:“站住。” 巧燕吓了一跳,这里俪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故意问道:“祈年,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俪贵妃冰冷的声音,宋祈年顿觉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打了个寒颤。 顷刻之后,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立即重新坐了回去,道:“没什么。” 瞧着宋祈年还算识趣,原本阴沉着脸色的俪贵妃,嘴角重新绽起了一抹笑。 而这里,宋祈年瞧着兰沉壁离去的背影,心中暗道:表兄,你自己保重吧。 毕竟宋祈年是楚重嘉的伴读,自然是知道楚重嘉和俪贵妃这母子二人都是一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性子, 这是想借此敲打他那表兄。 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谁让这兰沉壁自恃清高,不肯全心全意的为六皇子办事呢。 在这长安的名利场上,又非清净之地,既然入了这个局谁又能独善其身。 很快偏殿传来了一阵响动… 这内殿的三人,竟是只当做没听见一般,纹丝不动,继续说说笑笑。 倒是从兰家进宫的一个老嬷嬷,有些不忍心,道:“娘娘……公子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洁身自好,性格看似清冷实则刚烈,您这么设计于他,会不会不太好?” 到底是兰家的嫡子,如今这般设计,万一日后兰沉壁因此记恨上了毓华宫的人那就麻烦大了。 谁知俪贵妃根本听不下去劝,横眉冷对道:“该杀的奴才,你是谁的狗,帮谁说话呢!” 瞧着俪贵妃一脸愠怒的样子,方才还想劝几句的老嬷嬷瞬间变得无比惶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老奴知错了,娘娘饶恕老奴吧。” 俪贵妃冷笑一声,道:“拖下去,掌嘴五十!” 很快,殿外便传来了巴掌声和求饶声,此时整个毓华宫的内殿众人更是胆战心惊,谁也不敢再提半句求情的话了…… 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无双公子,今日,她偏要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烂到泥堆里! 与此同时,正准备出宫的张良也被一个人给拦住了! 第475章 父子还是仇敌? “是你啊。” 张良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怎么在这出现了,万一被六皇子的人瞧见了可就糟糕了。” 原来出现在宫门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离开长安多日的流光! 其实楚重嘉猜的一点都没错,张良那里之所以能够拿到青云镇私囤兵器的证据,正是宋瞻派遣流光去干的。 青云镇私囤兵器的事曝光,恰好解了宋瞻之围,不知该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是…… 一切都是在宋瞻的运筹帷幄之中! 就在流光正要答话的时候,张良似乎是听到墙根下有脚步声,立即对流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里,流光正要躲,却万万没想到被人堵了个正着! “三……三小姐?” 流光瞧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影,连忙将怀中原本掏出的飞镖收了起来,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曲清商。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流光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不过数月不见,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小祖宗的气场越来越冷了。 张良见势不妙,眼神滴溜一转,装出一副与流光不熟的样子道:“三小姐,这镇国公府的侍卫想必是来接您的,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谁知曲清商幽幽地看了他们一眼,道:“别装了,方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张良脸上的笑险些没挂住,只见曲清商的目光很快从张良身上掠过,看着流光道:“宋瞻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楚重嘉会在初一这天做手脚,提前让你去青云镇做准备。说罢,除了这件事之外他还有什么其它的底牌,别到时候我打乱了他的计划而不自知。” 闻言流光连忙道:“三小姐您误会了,这次真的是意外,主子是为了您才派属下去青云镇的。” 便将之前兰碧凝在大理寺买通人,想要陷害曲清商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本主子也没想那么快就对兰家动手的,却没想到那兰碧凝竟是那般不知死活,对您下手。” 闻言曲清商面上虽波澜不惊,心中却是倒抽了口凉气…… 大理寺天牢之事,曲清商一直误以为幕后黑手是曲锦鸢。万万没想到,兰碧凝竟那么早就盯上她! 这里见曲清商不说话,流光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就在此时曲清商将目光看向了张良。 只听曲清商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提拔你的人是萧雪崖。萧雪崖屡次想要置宋瞻为死地,你这次为何要帮宋瞻?” 原本张良站在一旁瞧着流光的热闹,方才还心想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别管国公府的人在外面多么威风八面的,但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却一个两个的都像是拔了爪子的老虎一样,服服帖帖的。 万万没想到,火竟这么快烧到自己的身上了! 张良一个激灵,讪笑着说道:“虽然萧丞相是我的恩师不错,可宋瞻却也是我的至交好友。这次他被人陷害,我总不能眼睁睁的坐视不理,能帮一点是一点。” 听着他一番冠冕堂皇的解释,曲清商眼中神色将信将疑,道:“是吗。” 曲清商淡淡的说道,那语气十分平淡,但是听在张良和流光的耳中,还是挺渗人的。 只听曲清商幽幽地说道:“你几次帮了我,如果不是萧雪崖突然出现在长安,我还真的以为赫赫有名的山中丞相,是宋瞻呢。” 张良和流光皆是一惊,连忙环顾四周,还好没瞧见其他的人他们方才放下心来。 他们二人倒抽了口凉气,神色紧张的看着曲清商道:“三小姐,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瞧着他们如此紧张的样子,曲清商反倒是笑了,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别放在心上,天色不早了都早些回吧,毕竟明日我还要准备和宋瞻成亲呢。” 说罢,施施然走向了停在一旁的马车。 流光和张良在那愣了会儿,等着曲清商走远了二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流光似乎是想到什么,问一旁的张良:“成亲?三小姐这是要和谁成亲啊?” 张良则是拿着一种鄙夷的目光看了流光一眼,片刻之后道:“你才反应过来啊,够迟钝的。” “还能和谁,自然是和你主子成亲了。” 说罢也不管流光神色如何,直接牵过一旁的马儿翻身上马离去,只留流光在风中凌乱了半晌。 他上次接到消息不是说开春之后吗? 更不要说,现在自家主子还生死未卜,身边更是危机四伏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时流光的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个重重疑虑,等他回神的时候曲清商的马车也已经走远了…… 马车很快行驶过了重重宫墙。 此时的曲清商坐在马车中,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实则呢则是想起了方才熙和帝的话心中却是波涛暗涌…… 自从那日和萧雪崖一番对话之后,让曲清商对于宋瞻的身世来历十分在意。昨日在云霄楼中,曲清商找了半晌想从旧日的书信寻找到关于宋瞻身世的蛛丝马迹,未果。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今日在宫中从熙和帝的口中竟听到了如此的惊天隐秘…… 宋瞻的生父,怎么会是萧雪崖呢? 虽然按照年龄上来算对的上,按照萧雪崖和衍姬夫人来往甚密的传言,以及萧雪崖的一片痴心中,也对的上。 可萧雪崖提到宋瞻,分明是一副恨不得除之后快,十分嫌弃的语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亲生父亲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呢? 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再者说,在曲清商看来熙和帝平日里行事看起来也不是……特别靠谱的样子。 所以,对于今日熙和帝所说的‘秘密’,在曲清商的心中信任程度又大打了个折扣。 车夫很快行驶上了街道上,问曲清商是回相府还是国公府。 无论是回相府,还是国公府,都要逼迫着曲清商不得不应对一些问题…… 曲清商便吩咐道:“先绕着护城河走两圈,我想吹吹晚风。” 第476章 后宫的勾心斗角 国公府的车夫历来忠心,听了曲清商的吩咐没有任何怀疑的照办。 此时马车很快到了护城河边,因在年节里长安并没有宵禁。 只见虽已入夜,但护城河边依旧是灯火通明,湖上的画舫传来的歌声以及小商贩们叫卖声音十分热闹。 让人不由从深深宫门,刀光剑影中抽身,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时刻。 曲清商望着那些看起来十分新奇可爱的锦鲤花灯,觉得十分有趣,打发了车夫去买了一盏。 等车夫离开之后,曲清商扣了扣座位的下方,淡淡的说道:“已经出宫了,别藏着了。” 见那人没动,曲清商的脾气也上来了,直接掀开那挡板道:“你身上那血腥味,我早就闻见了,方才不知你是敌是友所以没戳穿你,你……” 话音落下,只见四目相对,一时曲清商也不禁愣在那低呼一声道:“怎么是你?” …… “废物,没用的废物!” 此时的毓华宫中,宋祈年等人在宫门落锁之前离开了,只剩下大发雷霆的俪贵妃。 “一个中了药的男人你们都看不住,本宫养你们有何用!” 俪贵妃心中一不痛快,就喜欢咣当的砸东西。 只见之前方才收拾好的毓华宫,瞬间又变得一片狼藉,左右的宫人们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劝正在气头上的俪贵妃…… 将能摔的东西摔了个遍,俪贵妃犹不解气,直接将唯一幸存的茶盏狠狠地砸在了跪在地上的巧燕头上! 只听‘砰’地一声,瞬间鲜血顺着巧燕的额头流了下来。 此时她衣衫不整,鲜血瞬间糊了一脸,但在这样的时候巧燕根本不敢呼痛,跪在地上道:“娘娘奴婢知错,您就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瞧着巧燕如此狼狈的样子,俪贵妃冷笑连连,道:“平日里不见你能说会道,伶俐的就连圣上都夸你年轻貌美呢。怎么,现在本宫亲自给你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你竟这都办不好,你让本宫以后还怎么用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俪贵妃的语气骤然变得阴冷下来,顿时吓得巧燕面无人色…… 巧燕哪里想到,今日俪贵妃授意她去服侍公子,根本就不安好心。 而这她一切的原由,只不过三日前熙和帝夸赞了她几句,便让她起了杀心。 “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巧燕在地上将头磕的‘砰砰’作响,一脸是血,期望能够借此引起俪贵妃的恻隐之心。 只是…… 俪贵妃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道:“看在你跟了本宫这些年的份上,本宫可以饶你不死。来人,割了她的舌头,将她丢到浣衣局自生自灭去吧。” 浣衣局那可是关押罪奴的地方,她若是去了那里哪里还有活路。 顿时巧燕哭喊着道:“娘娘,奴婢知错,您若是看不惯奴婢奴婢宁愿自毁容貌,在院子里干粗活……” 谁知话还没说完,只见俪贵妃脸色大变,道:“该杀的奴才,你是在说本宫嫉妒你年轻貌美?笑话,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般模样圣上怎么可能会看的上你!” 巧燕心知自己无意间 “娘娘,奴婢知道一个秘密,和兰公子有关……”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俪贵妃手底下人捂着嘴巴给拖走了。 一声惨叫,在院子里响起…… “哼,下贱的奴才。” 俪贵妃听着那声惨叫,嘴角方才微微扬起了一抹笑,吩咐人重新沏了壶茶来。 “可惜了一枚棋子啊。” 未央宫中,佛堂中的太后听到消息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 曲锦鸢的婚期将近,这些天太后忙着筹备天的婚事,对宫中其它的事情便也没插手。 不过,并不代表着她不知道俪贵妃这些人的动向…… “不过让哀家没想到的是,这贵妃竟会走如此昏招,让身边的宫女对自己亲侄子下手,真是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闻言青姑道:“可不是么,那兰沉壁好歹是兰家的嫡子,就算是她再如何厌恶兰沉壁的生母也不能如此折磨他吧?” 原来俪贵妃之所以不太待见兰沉壁,其实还有一层原由,那就是她一向看不起自己的大嫂江氏。 江氏长相普通,身子柔弱,怎么能生出兰沉壁那样耀眼的儿子! 当初兰沉壁和楚重嘉同年出生,表兄弟没差几天,从小就一起长大。 可兰沉壁聪慧,总角之年就能得到天下第一智者的称赞,相比较起来楚重嘉就普通多了。 俪贵妃那样事事拔尖的性子,如何能忍!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兰沉壁没出现在长安,而楚重嘉也越来越争气,这方才让俪贵妃的心稍稍得到了些宽慰。 只是那些年的芥蒂尚在,兰沉壁不在长安兰贵妃便时不时的找江氏进宫挑挑刺。 只不过那江氏也不是省油的灯,进宫见俪贵妃一次晕一次,弄得兰氏那里对俪贵妃也颇有微词。 几次下来,俪贵妃也不敢折腾江氏了。 只不过每每瞧见了兰沉壁,总觉得心里堵的慌,所以今日才想出那样下三滥的手段折辱兰沉壁。 消息自然是很快传到了太后的耳中。 在众人眼中对兰沉壁算得上是十分看重,宠爱有加的太后,却是冷眼旁观,由着俪贵妃折腾。 “蠢货,被人利用了都还不自知!” 太后心中冷笑连连,在她眼中俪贵妃不过是任她搓圆搓扁的棋子罢了。 而她,也乐得看这一场好戏。 提到俪贵妃 ,青姑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道:“那贵妃娘娘年轻的时候倒还有几分城府,只不过如今这把年纪了,成日里争风吃醋就算了,如今竟连一个宫女都容不下,真是笑话。”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她这是害怕自己年华老去变得丑陋,失去了宠爱所以才对容貌如此在乎……” 听到这话,青姑不失时机的对太后拍马屁道:“从这点来看,贵妃脸太后您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想当初,太后您之所以能得到先帝的宠爱,不正是因为心胸宽广吗。” 甚至当初太后有孕的时候,能让身边的人去服侍先帝呢。 说话时,恰好陈掌事从相府回来了。 太后轻轻抬手止住了青姑的话头…… 第477章 求而不得,阴差阳错 陈掌事面色如旧。 她应该是才回宫,所以并没有听见太后和青姑之间的对话,回道:“娘娘,方才相府为大小姐准备的婚事都一切都十分顺利。” “相府玉姨娘那里,原本是见柳氏没了,心思便也野了,想接着在锦鸢小姐的嫁妆上做手脚。不过相府后宅那里,老夫人算得上是个明白人,老奴提点了两句她便亲自出手敲打了玉姨娘,初八良辰吉日锦鸢小姐的婚期必然能顺利举行的。” 听到这话,太后却眉心微皱道:“哀家最疼爱的就是那个孩子了,让你去相府盯着,哀家要的不止是让婚期顺利举行,更是要圆圆满满、不能出一点纰漏。” 闻言陈掌事连忙道:“太后放心,那天都安排好了,由您亲自给锦鸢小姐主婚。老奴相信,整个长安都没有比锦鸢小姐嫁得更风光的姑娘了。” 太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她想到什么一般,道:“哀家方才听青姑说,那曲清商明日就要出嫁,为的就是抢在锦鸢的前头?” 太后猝不及防的提到了曲锦鸢,此时陈掌事的神色有些紧张。 但不等她回答,只听得太后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自量力!” “她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就该安守本分竟还敢和哀家的锦鸢争……” “哀家就让她知道,野鸡就是野鸡,一辈子比不上凤凰。就算她千方百计的攀附上了宋瞻,哀家也有本事让那宋瞻也栽跟头!” 摇曳的烛火下,此时太后带着厉色的眼神让人看着不寒而栗。 陈掌事,却是放下了心。 且平日里沉默寡言如她,竟也是和青姑一样,在太后面前谄媚的说了几句曲清商的坏话。 太后最厌恶的人就是曲清商了,堪比当年的姬皇后了…… 所以,太后面带微笑的听着,却没有留意到陈掌事望向她时目光一闪而逝的晦暗。 以及,眼中那一丝嘲讽! 这世人真是可笑…… 操纵着别人,却不知道自己却也在局中! 这样可笑的世间,哪个孩子没能降临……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幸运吧! 陈掌事的手,虚虚的摸向了自己那平坦的肚子,沧桑的目光带着一丝积年不化的幽怨…… 此时曲清商还以为和上次一样,藏在马车里的是哪个刺客呢,但万万没想到藏在马车中的‘刺客’竟然是兰沉壁! 护城河边,花灯如昼,沿街都是商贩们叫卖的声音。 一轮弯月挂在柳梢,清冷的月光和节日的花灯灯辉交映,照出兰沉壁那苍白但依旧俊美的面容不似真人。 不管见过了兰沉壁多少次,每次曲清商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被其那出尘的容貌,以及清冷的气度所折服,暗自惋惜:这么漂亮的一个人,怎么偏偏就是兰家的呢? 此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曲清商包扎好了。 他为了保持清醒,用匕首划伤了自己的手,那伤口深可见骨。曲清商从马车中发现他的时候,也甚是吓了一跳。 来不及多想,用那随身带的药箱给他包扎好了伤口,还十分细心的在伤口上打了个蝴蝶结。 担心被国公府的下人发现,两个人下了马车沿着护城河走了会儿。这一路上,兰沉壁瞧着曲清商时不时的用中一种颇有些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纵使如兰沉壁这种镇定自若之人,也被她那目光看的心底有些发麻,忍不住问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曲清商这才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马车中,衣衫不整的,像是被人糟蹋了似的。” 原本也不过是曲清商嘴欠,随口那么一说而已,谁知话音落下兰沉壁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只见素来脾气和煦的兰沉壁,直接一甩衣袖往前就走,曲清商连忙跟上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而已,你别生气嘛。” 倏然,只见走在前面的兰沉壁停住了脚步,曲清商一个不察直接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还来不及呼痛,但瞧见兰沉壁那隐忍到微红的眼角时,方才大殿之中巧言善辩如她此时竟一时忘记了语言…… “曲清商,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的不堪吗?” 平日里他的声音都是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超然脱俗的淡定,偶尔有时候投向曲清商的目光带着几分隐忍。 从未见过他这样低怒的目光,带着一种曲清商都为之心惊的失落神色,望着她! 一时曲清商似乎是失去了语言的功能,喃喃了半晌不知说什么好。 眼见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河边卖花灯的小贩瞧着二人如此光景,多嘴道:“这位姑娘,可是和郎君吵架了?” 被这么一打岔,兰沉壁收回了那一种隐愤脆弱目光,曲清商心中松了口气…… 这和长得好看的人吵架就是吃亏! 因为你但凡反驳一句,就会给你一种在欺负人的错觉。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方才打岔的小商贩凑到了曲清商面前,道:“男人么,也就那回事,买盏花灯哄一哄就好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先是一愣,紧接着方才道:“我为什么要哄他?” “这郎君一看就是个老实的,而您么……一看就是个能招惹是非欺负人的。” 曲清商一阵语咽,半晌才说道:“您这花灯不好卖吧。” 小商贩叹气道:“可不是么,我在这摆了好几天了,没卖几盏花灯,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姑娘您就行行好,看在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子的份上,就买一盏吧……” 曲清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你的花灯为什么卖不出去吗?” 小商贩一愣,曲清商面无表情道:“因为你话太多了!” 虽是这么说,曲清商还是买了一盏莲花灯。 原因无他,那盏莲花灯做工最为精致,莲花出尘不染,很像兰沉壁! 曲清商给了小贩一锭碎银子,一边道:“以后编谎编的像一点,还八十岁老母呢,请问您贵庚?” 那小商贩板着指头算了半晌,才自言自语的说道:“是啊,这年龄确实有些对不上。” “多谢姑娘指点……” 此时曲清商与兰沉壁二人已经走远了,而方才卖花灯的小商贩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叹息道:“一个求而不得,一个阴差阳错,孽缘,孽缘啊!” 正在叹息之间,倏然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道:“这些花灯我都要了……” 第478章 剔骨剜肉 “哎呦,您这客官可真有眼光,是送给自家夫人的吧。您可真有眼光,我这花灯可是月老庙里专供的,用来定情绝对保证您和夫人恩恩爱爱,子孙满堂……” 话音落下,小商贩定睛一看,只见卖花灯的竟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光头和尚。 鬼脸面具,在那月色与灯影之下看起来有些渗人。 小商贩倒抽了口凉气,半晌之后只听到扑通一声,岸上有人喊道:“不好了,有人跳水了!” 此时曲清商并不知道这里的闹剧。 她很快追上了兰沉壁,将手中的莲花灯送给他道:“喏,给你,不许生气了。” 灯火下,少女的眉眼如画,昏黄色的灯火映着她的面容有一种宁静的美好。 这一刻,兰沉壁的心中生出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但…… 半晌之后,兰沉壁看着那洁白的莲花灯,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道:“你知道这莲花灯是干嘛的吗?” 曲清商只当他嫌弃呢,便道:“你若是不喜欢,便扔了就是。” 但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只见兰沉壁已经伸手接过了花灯。 精致的花灯握在他的手中,薄如蝉翼的绢纸做成的莲花点着一截蜡烛,散发着如月色般的清辉。 在灯火的映照之下,兰沉壁那本就生的十分俊逸的面容更若谪仙下凡。 我的眼光真不错,这莲花灯果然与他很衬! 兰沉壁瞧着她噙着笑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柔和,正欲开口的时候…… 只见街边传来了一个小女孩清稚的声音:“卖花了,这位客官,买枝花吧……” “滚开,哪里来的小乞丐,别挡了大爷的路!” 二人齐齐回头…… 只见在这火树银花,衣香鬓影的长安街头。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天寒地冻的夜晚,光着脚叫卖着新采摘的梅花。 这长安的灯影如龙,繁华似锦,属于所有人却并不属于她。 她被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流油的富商踹倒在地,没有流泪,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她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巴,准备捡起花篮……方才发现,自己那一篮子的花也被踩坏了,此刻忍不住红了眼眶。 就在此时,倏然一个修长如玉的手,递给了她个金元宝,道:“这些花我都要了。” 小姑娘愕然抬头…… 只见那灯火辉映下,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白衣公子,漂亮的像是神仙! 兰沉壁见小姑娘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并没有伸手去接,忍不住说了一遍。 还是曲清商看不下去,直接将他手中的金元宝换成了一把铜钱,小姑娘这才欢天喜地收下。 “多谢姑娘,多谢公子!” 小姑娘的眼神亮晶晶的,兰沉壁有片刻的不解。 她为什么放着金元宝不要,而要这把铜钱? 曲清商道:“听说过稚子怀金的故事吗。” 说罢,便往前走,神色看起来有些冷淡。 但没走两步,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叮嘱那个小姑娘道:“你整日里在街上卖花挣得了几个钱,明日多采些花儿送到杏林街的回春堂,有多少送多少,那里会有人给你结算银子的。” 小姑娘愣了会儿,忍不住问道:“可是你要那么多花做什么?” “做胭脂,香粉都需要花,知道吗小姑娘。” 曲清商虽然是冷着一张脸,但见那小姑娘怯生生的神色,忍不住缓和了语气。 交代完后,曲清商瞧着她衣衫褴褛的样子,眉心微皱,花了几枚铜钱雇了牛车送她回家。 等做完这些,只见兰沉壁站在身后正带着笑望她。 恰好在此时,天际不知是谁放起了烟火,那漫天的烟火下他的眼神透彻如琉璃。 这一刻,仿佛穿过了此去经年的时光,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小山村下…… 眼前衣着华丽的少女,与那衣衫褴褛的卖花小姑娘,身影重叠! “你笑什么?” 曲清商冷着声音问道。 兰沉壁没答话,将几枝干净的梅花递给了她。 红梅如火,上面还沾染着几滴露珠,无比艳丽。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接过,下一刻便将它们全部都抛到了水中,冷冷的说道:“我最讨厌梅花了!” 她的动作是那样的决绝,没有一丝的迟疑。 那原本开的锦绣绮丽的红梅,顷刻之后被抛入了水中,暗流转过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仿佛抛下的并非是那几枝花,而是那些她曾经剔骨剜肉都要舍弃的那些过去…… 包括那些曾经见证过她那些过去的人! 冥冥之中,仿佛是一种无法违抗的天意如此。 刹那,兰沉壁只觉似乎有一柄看不见的剑穿过了他的心口,在他的胸腔之中肆意的搅动。 他觉得口中蔓延着淡淡的铁锈的味道,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再度熄灭,方才的温情荡然无存…… 兰沉壁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动作被马车中的一个人尽收眼底。 只见今夜这护城河边,灯影如画,杨柳如丝。 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与容颜清丽的少女并肩走在一块儿,宛若一对璧人,引来了不少人侧目。 女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薄恨! 很快,一个小巧纤细的小姑娘跑了过来,一边叫着“青青姐姐”一边上了马车。 若是此时曲清商在这里的话,必然能一眼认出,这个小姑娘就是方才听施舍的卖花的小女孩! “怎么样?” 马车中,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小女孩将手中攥着的一把铜钱笑嘻嘻的递到了她的面前。 “呵……” 青青冷笑了一声。 她握着手中的铜钱,仿佛要将它们当做某个人一般捏碎。 “她倒是心细如发,担心给你的钱太多,会被人抢了去。” 小女孩笑着接过她的话,道:“是啊,她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好差事,让我每日去送花呢。” 青青“哦?”了一声。 “她让我送花的地方,是在那什么杏林街……回春堂!” 闻言,青青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芒。 “都过了这么久,她恐怕都要忘记我了。看来,我得要尽快安排和我这个好姐姐,见上一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光芒…… 此时的曲清商并不知道自己的祸事将近! 第479章 她的选择 纵使曲清商平日里内心再如何的强大,但瞧见那卖花的小姑娘,她依旧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一些往事。 毫无疑问的,此时曲清商的心情变得低沉了下来。 而此时,兰沉壁竟也是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只见他走到了下游岸边,灯火阑珊处,弯腰将手中的莲花灯放了出去。 曲清商原先没注意,但见他忽然走到了水边,有些担心他一时想不开什么的便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足以让曲清商的脸上流露出了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 “不是吧,你堂堂一个无双公子,怎么如此的……” 小心眼? 方才听扔了他的花,现在他便放了她的花灯,这下可好扯平了! 不对,花灯和花都是她付钱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扔的都是她的银子!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心疼自己的银子,斤斤计较的时候,只听兰沉壁用着有些低沉的声音道:“世间万物,本该有自己的归宿,不该强求的。” 他怅惘的声音,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一时曲清商竟是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说那些花灯,还是在说他自己! 很快,只见一阵风过,很快便就带走了那盏莲花灯。 曲清商见状,最先收回视线,耸了耸肩道:“算了,我既已送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东西,随你处置了。” 准备走的时候,只听画舫中隐隐传来了歌声,曲调缠绵悱恻,带着一种哀婉之意。 这哀婉小曲是景州的歌谣,顷刻之间就仿佛将他们带去了过去的那些日子,此去经年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这一下,原本准备离开的曲清商,都忍不住停住了脚步仔细…… 护城河的水静静地流着,许多粒小珠子在水面流动,月光和灯火射在水上,使那些珠子不时闪光。 水里出现了墨蓝色的天幕,过往的画舫船只像一把剪刀,慢慢地把它剪破。 曲清商看了正出神呢,只听耳边突然传来了兰沉壁的声音:“宋瞻出事了。” 他不是用询问的语气,而是以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话的,仿佛一切都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然,也有兰沉壁没想到的地方,那就是曲清商竟然会用这样的办法破局…… 原本神色慵懒,支着下巴看着江面画舫的曲清商,惊闻兰沉壁此言瞬间就像是只炸毛的猫儿,警惕的问道:“法华寺的事,你也有份?”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兰沉壁沉默了。 这种沉默,在曲清商的眼中看起来像是某一种默认。 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望着曲清商道:“兰家所为,与我亲手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话曲清商眉心微皱,眼中敌意淡去更多的是不解,道:“你明明可以不必如此的。” 明明是品性高洁的无双公子,为何偏偏非得与那些争名夺利之辈同流合污呢? 这是曲清商一直想问、却无法问出口的问题。 虽然二人少年相识,可此时的曲清商却觉得,不知是因为药物的影响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现在的兰沉壁,让她很难与记忆中在凤山上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联系在一块儿。 曲清商不喜欢想以前的事情,可偏偏兰沉壁却非得提醒道:“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我对你说的话多着呢,您指的是哪句。” 被曲清商如此的……抬杠也幸好兰沉壁性子好,脸上的神色变没有任何的变化。 只见兰沉壁的神色不变,望着曲清商的眼睛,缓缓道:“你曾说过我们都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这话,曲清商神色先是一愣,片刻之后方才道:“或许,我真的说过吧。” 支支吾吾的语气,显然是记得不太清楚了。 兰沉壁再度望着曲清商,轻声问道:“嫁给他,很高兴吗?” 曲清商之所以与兰沉壁沿着护城河走了这么久,其实想打探一下今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想到兰沉壁却问了这么多似是而非的问题。 若是旁人曲清商恐怕早就翻脸了,可是瞧着兰沉壁那一张俊脸曲清商是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只见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方才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无论前路如何,只要一想到他是我自己选择的人,我自己选择的路,就不会后悔。” 上一世,曲清商被人操纵了半生,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这一世,曲清商绝对不会再做棋子傀儡,任人摆布操纵! 嫁给宋瞻……是孤注一掷,也是险中求胜。 所以,在兰沉壁还想对她说什么的时候,发现曲清商已经走远了。 河岸边依旧是灯影点点,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依旧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 方才那卖花灯的小商贩已经离开,曲清商在一个卖首饰的铺子面前站了会儿拿了一支珊瑚簪子。 准备掏银子的时候,发现荷包已经空了,只能悻悻放下。 等走到卖小泥人的铺子前,曲清商被那捏的栩栩如生、憨态可掬的小泥人所吸引,顿时走不动道了。 显然,比起那些漂亮的簪子,此时放在曲清商面前的这些小泥人更有吸引力了…… 曲清商摸了身上,正想用翡翠耳环和小商贩换的时候,只见一双手在她之前递过了银子。 还是兰沉壁! 曲清商不愿意欠他的,并没有收纳小泥人,而是看着兰沉壁道:“你怎么还不走,被国公府的人看见,你麻烦可就大了。” 宋瞻重伤,是六皇子和兰家联手做的,现在流光他们瞧见兰沉壁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了。 兰沉壁固执的想要将那一对泥人送给她,道:“你我相识一场,算是我给你成亲的贺礼。” 末了,他补充一句道:“你若是不喜,大可扔了。” 说完,转身便就离开了,只留下曲清商捧着那对泥人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茫然…… “三小姐,可算找到您了。” 车夫去买了花灯回来的时候,发现马车中没有曲清商的影子、而且还有一滩不明的血迹,吓了一跳。 找了大半个集市,总算找到了曲清商,连忙道:“府中的人也都四处找您呢,您快些回去吧。” 应当是为了明日成亲的事,想到这里曲清商连忙跟上…… 但此时曲清商没留意到,就在她匆忙关上匣子的时候,一阵风过将压在泥人身下的信纸吹散,飘落进护城河中! 第480章 高僧迦叶与平康坊 镇国公府的车夫,十分熟练的避开人群,快速的往府中行驶而去。 马车穿梭间,曲清商恍惚看见了兰沉壁的身影,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僧衣的和尚! 再细看的时候,一僧一人早已消失在了街上,曲清商便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兰沉壁带发修行了十来年,和一个僧人同时出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可若斐霜在这里的时候,定然能一眼认出跟在兰沉壁身边戴着面具的僧人,正是那日在法华寺中打伤宋瞻的那位。 而兰沉壁,唤他…… “迦叶师傅!” 西域高僧迦叶,曾在天启名震一时,更无人知晓的是……他与中州君家,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年机缘巧合,兰沉壁有幸被他收为子弟,却不曾想到多年之后兰沉壁竟成了他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 对于自己这位恩师,兰沉壁心中的敬大于畏的…… 他为何会出现在长安街头?宋瞻的伤,与他有关吗?难道,他也是冲着曲清商来的! 想到这里,兰沉壁瞬间变得警惕起来,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向迦叶行了个礼。 迦叶的手中拿着一盏十分可爱的锦鲤灯,看起来与他一袭纤尘不染的僧衣有些违和。 锦鲤灯那昏黄色的火苗,照在他的身上有散发着一种温暖的暖意,倒是在他的身上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只听迦叶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是对兰沉壁说的,亦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今日倒是不错的日子。” 见他没有问曲清商的事,兰沉壁这才稍稍的放下了心,片刻之后神色镇定自若的问:“师傅,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迦叶也不隐瞒,道:“他乡遇故人。” 兰沉壁知道迦叶的来历不简单,他口中的故人,定然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只是此时,兰沉壁并没有机会问迦叶口中那位故人的身份——因为,他想去平康坊! 平康坊是在长安正西门的一条街,临着护城河而建,毗邻最繁华的朱雀街,可是那里平日里却是人迹罕至。 倒不是因为那里贫穷。 那里是长安权贵的云集之地,只有能入得了那里主人的眼的客人,方才有资格被请入其中。 平康坊的主人,便是兰家的老家主——兰映年! 当初便是他慧眼识珠,将身为歌姬的兰太后以兰氏女的身份献给了先帝,扶持着她从小小的一个美人、到贵妃再到之后的皇后太后。 从而,让兰家这个没落的小族,得到了滔天的荣华富贵,位居于长安世家之首。 从此兰氏一族,平步青云,四十多年的荣华富贵,子弟遍布朝野。 如今,已经是花甲之年的他隐居在长安城的平康坊。 都说大隐于市,这些年他在平康坊中鲜少露面,有什么消息指示都是由底下人传递。 纵使从未出现在朝堂之上,可是朝中的那些风云暗涌,都会有兰映年操纵的影子。 兰沉壁身为兰氏一族的嫡长孙,也只遥遥地叩拜过自己的外祖父几面,而且都是隔着帘子。 让兰沉壁万万没想到的是,迦叶此番出现在长安的目的之一,竟是要见自己的祖父。 他们其中一人,便就有着足以翻动天下的本事,若二人会面…… 兰沉壁几乎想象不出,会给长安原本就风云暗涌的局势,会带来什么样的危机。 他的心中十分不安,可是走着走着,目光还是被旁边首饰铺子上的一支珊瑚簪子所吸引。 正是曲清商看了许久,却没银子买的那支。 见迦叶没注意,他悄悄地买了一支,然后飞快的藏在了袖子里, 他自以为一切做的十分隐秘,万万没想到的是迦叶将他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却什么都没说。 很快,便到了平康坊附近…… 二人到平康坊的时候,只见一个人正从平康坊的后门出来…… 兰沉壁一眼便认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在长安风头正盛的王家少主,王阆华! 他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迦叶…… 因为他清楚,昔年的君家和王家有一些恩怨,如果迦叶此番出现在长安与君家有关的话。 那么他瞧见王阆华若与平康坊有关联,必然不会无动于衷的…… 果然,迦叶瞧见王阆华的身影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道:“竟是王氏的人……”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他的眼中闪过了几熄异样的光芒,最终转身离去! …… 曲清商此时并不知道这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对于长安的那些世家来说也变得格外的漫长。 而此时的她,已经回到了镇国公府,必须要为自己在熙和帝面前大放厥词来负责。 只见此时国公府上下都忙成了一团。 布置灯笼,喜堂,写帖子,宴请宾客,以及准备明日的酒席…… 他们必须要在一夜的功夫完成。 当然,对于训练有素的国公府暗卫,再加上从宋瞻及冠那年开始一直暗戳戳的给他准备喜事的管家,这些事其实难度都不大。 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如何能让昏迷重伤的主子在一夜醒过来,拜堂成亲! 他们终于等到了曲清商回来,飞霜流光二人都顾不上询问曲清商去哪儿了,连忙追问下一步怎么办。 “方才将军府那里也来人了,说是柳夫人已经帮忙去相府做准备,明日虽说一切从简、但让我们这里的礼数一点都不能差的。” 曲清商一听将军府三个字,就后背一凉。 她知道早晚都要被外祖父揍一顿,不过这一切还是等宋瞻醒了再说,怎么瞧着宋瞻都比她抗揍一点。 一时曲清商的心中不着边际的想着那些有的没的,面上却是十分镇定自若的回答道:“你们只消将明日要的东西准备好,让楚重嘉那里挑不出什么毛病,其余的就交给我。” 说吧,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让这些在战场上杀敌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们瞧着也觉得心中一阵发麻。 片刻之后,曲清商终于移开了她那看起来令人觉得头皮发麻的目光,说道:“你们几个的身量和宋瞻差不多,随便选一个出来,我给易个容,替他拜堂成亲就好。”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站在曲清商面前的、甚至包括就连慕容章台在内的暗卫们,飞快的向后退去…… 第481章 出嫁 曲清商刚说出了自己的锦囊妙计,好不容易有了解决之策,谁曾想到这些暗卫们非但不觉欣喜,反而神色无比惶恐。 他们头摇的比拨浪鼓还要快,连声说道:“不可,大大的不可。” 曲清商眼皮子一抽,语气阴恻恻的说道:“你们在质疑我的易容术?” “放心,我师傅的易容术天下第一,我虽说不上青出于蓝但起码也能是天下第二了。” “凡是见过一面的人都能化妆的栩栩如生。再说了,明日黄昏时分拜堂,那时宾客众多,谁也不会细看,只要能骗过楚重嘉他们的眼,堵住那些大臣们的嘴就好了。” 至于楚重嘉再怀疑,但那么多人都瞧见镇国公拜堂成亲了,总不能有假吧! 这就是曲清商想出的绝世妙计,谁知熙和帝那里都被他糊弄过了,问题却出在了镇国公府这些暗卫身上。 被曲清商挑选出的那几个身材与宋瞻相仿的暗卫,几乎都快哭了:“三小姐,我们可不想被主子追杀!” 瞧着他们一副逼良为娼,宁死不屈的样子,曲清商的眼皮子狠狠地跳了几下。急道:“我都不介意你们担心什么!” “再说了,现在宋瞻重伤中毒,能不能熬过明天都不一定呢,肯定无法出现在喜堂上。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另想他法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能有什么好办法,自然是换个信任的人来扮演宋瞻,柳家三个表哥倒也挺合适的。 这里曲清商琢磨的挺好,镇国公府的人就不答应了。 眼见着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曲清商耐心都耗尽了。 毕竟,待会儿易容也要耗费一些时间,待会儿她还要回相府去准备呢! “我有个主意……” 最先被盯上的慕容章台弱弱地说道:“要不咱们折中一下,换个女暗卫来扮演主子吧?” 曲清商无奈道:“哪里有宋瞻那样身形的女暗卫,那不成了母夜叉了么……” 话还没说完,只听青影道:“还真有!” “只不过她曾是西域的女奴,身量极高,只不过是个哑巴。” “哑巴没问题!” 曲清商直言道:“反正你家主子平日里也不爱说话,和哑巴也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只见众人都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话少,还不容易露馅呢! 总算将国公府那里的麻烦解决了,曲清商回了相府,一过去便被老夫人请去了太安堂。 此时邵氏和柳二也在太安堂,看架势邵氏知道相府这里曲怀陵靠不住,所以便让柳二兄弟也跟着过来张罗了。 柳二总算瞧见了曲清商,就是一声冷笑。 瞧着柳二的脸色,曲清商觉得挺渗人的。 她不怕别的,就怕柳二告状。 就在曲清商心中惴惴不安,唯恐被骂的时候,这里邵氏瞧见了曲清商二话没说,直接扑上来抱着曲清商哭道:“该死的宋瞻,说成亲就成亲,将我们家的孩子当什么了?” 听到邵氏口中数落着宋瞻,并没有说自己半分的不是,曲清商心中瞬间明白了过来。 看来柳二没出卖她! 是以,她放下了心,在邵氏面前只装乖就好,默默地让宋瞻背了口大锅。 这里柳二瞧着她现在倒是一副乖巧可人,人畜无害的模样,眼皮子一跳,心中冷笑连连。 他在那凉飕飕的说道:“成亲总比退婚好。” 话刚说完,便被邵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柳二方才止住了话头。 这里老夫人瞧着邵氏哭的不能自己,便上前宽慰道:“既然是镇国公和圣上的意思,婚期虽急了些,但也要好好操办一番,方不至于让别人瞧见了我们相府的笑话。” 又望着曲清商,十分心疼道:“可怜这孩子从小没娘,此番婚事,就得劳烦夫人多操心了。” 虽然邵氏不喜欢相府的人,但老夫人为人一向不错,说话也中肯,所以邵氏抹了抹眼泪。 “还是老夫人您说的对,清商你也别站这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幸好邵氏行事雷厉风行,给曲清商梳妆打扮的人都带来了,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等折腾了这么一天,曲清商回到浣花苑之后根本就来不及多想,很快便就睡了。 但她睡的安稳,可是六皇子府那里却是彻夜不眠。 楚重嘉神色阴沉的吩咐道:“明日设好埋伏,做好万全准备,一定要将曲清商和宋瞻一网打尽!” 翌日正月初三,算是个吉日。 这一日天还没亮,曲清商便被人从床上挖了起来梳洗打扮。 放下浣花苑这里有条不紊的忙活不提,只说曲清商突然成亲更改婚期的事,可谓是在相府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尤其是曲锦鸢那里! 只见着前院张灯结彩,原是太后心疼曲锦鸢特意命人在相府布置的,不曾想正好让曲清商省去了好一番功夫。 “该死的曲清商,真是便宜她了!” 曲锦鸢自然是恨得眼睛都快滴血了。 她自己一番精心布置,本来是为了自己赶在曲清商前面嫁的风风光光的,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然会临时改变主意! “小姐息怒。” 瑞云瞧着曲锦鸢一脸愠怒的样子,连忙劝说道:“这三小姐嫁的仓促,嫁衣都是连夜送过来的。她自然是被比不上小姐您,您的嫁衣可是太后让宫中的绣娘提前三个月绣好的。纵使婚期让她抢了先,可论风光三小姐还比不过你呢。” 听到这话,曲锦鸢原本阴沉的脸色稍霁,道:“你说的没错,镇国公那里婚期说改就改,说明她对曲清商一点都不上心。而且,现在宋瞻生死未卜,曲清商今日的亲事能不能成都不一定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锦鸢眼中闪过了一丝怨毒的光芒,她自然是巴不得曲清商倒霉的。 在身边的丫鬟劝说之下,曲锦鸢也很快的自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去浣花苑看曲清商的热闹。 只是她赶的不巧,正好见下人们一箱箱的抬嫁妆。 浣花苑里的场景,非但没有她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在柳二兄弟的帮忙之下都按照礼仪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见此场景,曲锦鸢号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神色气得又是一阵扭曲。 她一把拉住了帮忙的婆子,尖着声音问道:“怎么回事,曲清商一个乡下的野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多嫁妆?” 此时的曲锦鸢脸色扭曲到有些狰狞,可是她此时已经气疯了,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曲清商比她成亲早也就算了,凭什么嫁的比她还要风光! 第482章 变故 柳氏的嫁妆都已经全部攥在曲锦鸢的手中,其余的太后宫中也添了不少。 太后恨不得将世上最珍贵的一切都给曲锦鸢,只不过这一次她让陈掌事来相府操持曲锦鸢的婚事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担心嫁妆给的太丰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太后暗中补贴了曲锦鸢不少,明面上还是按照规矩来的。 曲锦鸢原本沾沾自喜,本来自认为自己会是长安城嫁的最好的那个,却万万没想到曲清商嫁妆的数量竟会这么多。 一箱又一箱,且都十分的精致,曲锦鸢都数不清究竟从浣花苑抬出了多少箱笼了。 曲清商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有钱? 这婆子得了邵氏不少赏钱,办起事来也分外的尽心尽力。 这里正忙前忙后的跑着腿呢,却突然被人一把拦住了,顿时差点就破口大骂。 只不过瞧着拦住自己那人模样时,婆子脸上连忙将话咽了回去。 “老奴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小姐啊……” “您是说今日这嫁妆,您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夫人准备的,还有柳家那里也给三小姐添了不少呢……” 听着婆子絮絮叨叨的语气,此时曲锦鸢气的险些没忍不住口吐脏话。 原来是柳家和那个老不死的! “当然,柳家和老夫人添了一半,其余的都是国公府那里送来的……” 闻言曲锦鸢一愣,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为荒谬的事情一样,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说什么,宋瞻自己竟然送了一半箱笼来给曲清商添妆?” 婆子笑道:“可不是么,要不怎么说三小姐嫁了个好人家呢。这些嫁妆,放眼整个长安也没人比得上了。” “不过,也亏得镇国公位高权重,财力雄厚,国公府也全然是镇国公一人做主。不然寻常人家,有个厉害婆婆的怎么可能允许自家儿子这么添嫁妆呢。” “还是咱们三小姐有福气,嫁到了国公府就是做主母,没有厉害的婆婆难缠的小姑子,让长安的姑娘们可都羡慕坏了呢。” 这婆子不常在后院走动,自然也不知道曲锦鸢和曲清商极美二人之间的矛盾。 殊不知她这此时,说一句就等于往曲锦鸢心中戳上那么一下,简直将曲锦鸢那一颗小心眼戳的千疮百孔了。 曲锦鸢方才的那点小得意和幸灾乐祸都荡然无存,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了醋坛子里。 心中是既嫉妒,又恨! 瑞云见曲锦鸢的脸色不对,连忙打发了那婆子道:“妈妈,我听见有人叫您呢,还不快去……” 听到瑞云这么说,这婆子方才意犹未尽的止住了话头,捏着腰去前院了。 “该死的曲清商……” 曲锦鸢此时整个人都要被气的魔怔了,看着悬挂在门楣上刺目的喜字,恨不得扯下捏碎;更恨不得,自己扯下曲清商身上那精致的喜服, 从前她处处胜过曲清商,凡是曲清商有的她全部都抢到手,就连曲清商的母亲柳氏在临死的时候都还在为她谋算的…… 怎么到了最终嫁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她就输给了曲清商呢! 若早知道,曲清商的目标是宋瞻,她又何必犯蠢去勾搭宋祈年,最终将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幸好在曲锦鸢冲动之前,还是瑞云瞧着自家小姐的脸色不对,唯恐她做出什么傻事,连忙道:“小姐您放心,方才世子递了话来,今日这门亲事是成不了的,有世子和六皇子在,您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原本怒气冲冲的曲锦鸢,听到瑞云这番话脸上神色方才转阴为晴。 没错,曲清商是在相府待不下去了才这么急着嫁人。 她在长安树敌如此之多,想要顺顺利利的嫁给宋瞻,门都没有! 且等着吧…… 这里,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离开之后,一个相貌英俊的少年从暗中走了过来。 他瞧着曲锦鸢气呼呼的离开,嘴角勾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从怀中掏出了一锭赏银给那婆子道:“你做的不错。” 婆子没想到说几句实话而已,就能得了这么丰厚的赏银,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 “三公子,下次您还有这样的事,就交给老奴来办。” 等婆子离开之后,柳卿玥本来是想去前院看热闹,谁知突然瞧见从拐角处走来两个人,脸色微变道:“二哥,大……大表兄?” 原来同时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勾肩搭背,看起来兄友弟恭的柳二和曲长麟两个。 柳卿玥根本就藏不住事,心虚都写在脸上的,柳二不过瞥了他一眼,道:“今日是曲清商大喜的日子,你若是敢捣乱,别怪大哥的拳头不认人。” 这话看似是对柳卿玥说的,实则他的目光却看向的是曲长麟。 曲长麟是何等心思玲珑剔透,闻言脸色不变,微笑的说道:“当然,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的婚事我自然希望她顺顺利利的。只不过 ,就这么让宋瞻娶走她太便宜他了,待会儿我与卿絮兄联手,定要宋瞻多说些吉利,不然绝对不能让他娶的这么容易。” 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宋瞻。 谁知一向和配合她的柳二,此时却是冷笑一声道:“做梦!” “今日这婚仪一切从简,祖父说了不许为难镇国公,更不许灌他的酒,你们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只见柳二带来的一群武将、里头还有金吾卫以及宋瞻麾下的部将们,齐声道:“明白!” 他们声如洪钟,差点掀翻了曲清商的屋顶…… 这是娶亲还是抢亲的啊? 原本曲家的一些子弟想要从中使坏,但瞧见这个架势瞬间怂了。 他们一群文人,哪里是这么多大老粗的对手呢。 而一旁的曲长麟见状眉心微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柳二给拦住了。 曲清商看似坐在屋子里,实则一直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昨夜她为了以防万一,连夜写了信给柳老将军求救,让他借一批人稳住今日的局面。没想到柳老将军生气归生气,但这个忙还是帮了,连柳二都给派上了用场。 对于曲清商而言,曲家最大的威胁就是曲长麟了…… 不过现在他被柳二拖住,一只狐狸和一只黄鼠狼,二人交锋想必是不相伯仲! 曲清商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但她不知情的是,今日这一切完全是柳二安排的。 临近吉时,原本神色闲适的众人,神色都变得凝重紧张。 连一变拖着曲长麟在那儿喝酒的柳二,此刻心情也有些不安:“宋瞻,真的会准时出现吗?” 就在吉时快到的时候,只见一个家丁跌跌撞撞的冲进来道:“不好了,出事了!” 第483章 丧门星 一听到宋瞻出事的消息,曲家那些人神色各异先不提,紧张的自然是希望曲清商今日能顺利出嫁的柳家人! 闻言,柳锋面色微变,操持了一晚上的邵氏听到这话险些没晕过去。 这匆忙完婚本来就已经够委屈曲清商的,如果这宋瞻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曲清商嫁过去那不就得守寡? 更不要说,方才她才从柳锋口中知道宋瞻今日成亲,原本是为了摆脱与刺客勾结的罪名的。 如果宋瞻出什么事,那曲清商还不得六皇子那群人给生吞活剥了么。 而原本不得已出现在宾客们面前的曲锦鸢,原本是阴沉着一张脸,就连与她素日里交好的姐妹和她说话都是爱搭不理的。 但此刻,她一听见迎亲的队伍出事了,瞬间喜形于色…… 她捏着帕子,遮盖住嘴角微微扬起笑。 随即故作出一副同情的样子,对身边准备来送嫁的一些曲家堂姐妹们道:“我这可怜的三妹妹,从小就是没福气的,这好不容易结了一门亲,结果在成亲当日出事,可真是……” 有嫉妒曲清商高嫁的女子,顺着曲锦鸢的话刻薄道:“可真是一个丧门星!” 这里二人说话也没有避着众人,一时声音大了些不由得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邵氏无暇顾及曲锦鸢,勉强稳了稳心神,道:“镇国公那里怎么了?” 只听那家丁回道:“镇国公无事。只不过……只不过跟着镇国公一起迎亲的世子,不小心坠马,此刻被送去了医馆……” 世子,那不就是宋祈年吗! 还有几日,他们就要成亲了, 曲锦鸢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旁的谢凌萱接过话头道:“啧,这宋祈年怎么这么倒霉,还没成亲便就摔下马,可别摔断了腿!” 说完,就学着方才曲锦鸢的语气,阴阳怪气道:“这曲大小姐可真没福气,还没成亲呢新郎就成了个瘸子,不知道谁克谁的。” 听到谢凌萱的一番话,曲锦鸢气的脸都白了,上前叫嚣着道:“来人,给我掌嘴……” 谢凌萱可是长安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也不是吓大的。 听到曲锦鸢的话,她冷笑连连道:“我可是你们曲家的过客,你敢对我动手,就不怕传出去让大家知道你这赫赫有名的大才女,其实不过是个泼妇。” 闻言曲锦鸢都快被气晕了,幸好身边丫鬟眼疾手快扶住她方才没过于丢脸。 就在这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传来媒婆的声音:“好了各位姑奶奶们别闹了,新娘子出来了。” 只见说话间,曲清商已经好由赤月搀扶着走出来,主仆二人正说着私密的话呢。 “一切如小姐所料,那宋祈年不安好心,在路上设了埋伏。幸好小姐您有先见之明,提前在宋祈年马上做了手脚,街上惊马冲散了刺客,也算是有惊无险。” 曲清商却没有赤月这么乐观,道:“不可大意,这还只是开始呢。” 没有人比曲清商更了解楚重嘉那人究竟是多么的疯狂,他就像是只疯狗,一旦看准了不把人咬下一块儿血肉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只不过既然曲清商敢当着他的面做些手脚,说明曲清商也不是怕事的人,一切见招拆招罢了! 主仆二人神色都十分凝重,但在外人眼中却被新娘子的身影所吸引。 因为时间紧急,嫁衣上的龙凤还没全部绣好。 但嫁衣的料子,却是最好的江南染织的绯莲红,裙摆上绣着花开并蒂,在阳光下栩栩如生。 更不要说,她戴着的凤冠乃是宋瞻寻尽宝库的珍宝打造而成,镶嵌的珍珠都用了几斛。 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绚丽华贵,哪里还有仓促嫁人的狼狈! 更不要说,从浣花苑里抬出的那一箱箱的嫁妆,早就堵住了那些多事人的嘴。现如今长安城传为佳话都还来不及,别说嘲笑了…… 在众人或是惊艳,或是羡慕的目光之下,曲清商心中却没太大的感觉。 这是她第二次披上嫁衣。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她的夫君如今却是昏迷不醒。这场仓促却又盛大,万人瞩目,十分矛盾的婚礼其实不过是走了个过场。 今日最主要的目的是给宋瞻解困! 按照习俗,从门口上花轿的话原本是长兄背新娘上花轿。 不管二人私下的矛盾有多少,但曲长麟身为兄长,嫡妹出嫁场面上该做的也要做的…… 他正要上前,谁知却被柳二抢先一步,拦在了他的前面。 二人方才已经拼过一次酒了,别看柳二长的文弱但那酒量却是极好,竟是曲长麟都比不过他。 一时只见柳二又拦在了自己的面前,曲长麟眼皮子一跳,不知道这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只见柳二笑的人畜无害,对曲长麟道:“昨日曲兄喝醉了,崴了脚,送嫁的事便由我代劳吧。” 曲清商与曲长麟有嫌隙,可与柳二关系也说不上好,她相信同样柳二也不待见她,便迟疑了会儿道:“大表哥呢?” 柳二面不改色道:“大哥在前面招呼宾客。” 此时被柳二身边小厮支走的柳大,望着这花园子角落,一脸茫然道:“你家公子喊我来这里干嘛?” 柳二身边的侍从只是奉命行事,哪里知道自家公子好端端没事在做什么妖呢。 是以,他讪笑的说道:“大公子,您且等等,我家主子可能、大概、很快就过来了。” 这里柳二出了那么一肚子歪主意,其实目的很单纯,就只是想以兄长的身份亲自送曲清商出嫁。 他心中倒是一片好心,面上却是继续说着话气曲清商:“再说了大哥身体还没痊愈呢,你那么重不怕压坏他。” 简直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曲清商气的不行,也没和柳二客气,趴到他背上,气道:“压死你!” 原本曲清商的心情有些焦躁不安的,不过被柳二这么一打岔,心情倒是瞬间平静不少,十分淡定的上了花轿…… 此时曲清商不知道的是,在人群之后,一双苍老幽怨的目光正盯着她的身影。 正是之前替柳氏守陵、跪在曲长麟面前的老嬷嬷! “差一点就没命了呢……算你跑的快!” “不过你以为,离开了曲家嫁人了就能躲得过我的手掌心吗?” 配合着她的话,悬挂在房梁上的毒蛇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 第484章 暗涌 此时,从相府到镇国公府的街道上,正站了不少人。 镇国公娶亲,相府大小姐出嫁,自然引起不少百姓们的围观! “难怪昨天外面流言那么难听镇国公都不露面呢,原来是忙着办婚事啊。” “就是,镇国公忠心耿耿,怎么也不可能做出与刺客勾结的事,我看其中绝对是误会。” “那也说不一定。这婚事办的蹊跷,说不准正是国公府为了掩人耳目呢……”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穿着喜服的男子亲自上相府迎亲,正是‘宋瞻’! 在‘宋瞻’出现在百姓面前的这一刻,长安城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 此时的茶楼上,楚重嘉恨得险些捏碎了窗柩。 一旁的暗卫丝毫没有眼力见,十分不解道:“殿下,相爷亲口说镇国公重伤昏迷……这曲清商是怎么做到,让受了那么重的伤,又中了毒的人一夜之间便能好端端的骑马迎亲呢。” 另一个心腹瞧着楚重嘉脸色不对,便道:“属下瞧着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要不要咱们出手试探一番?” 话还没说完,只听传来了徐令仪的声音道:“若殿下此时出手,恐怕非但不能试出宋瞻的真假,反而会授人以柄。” 话音落下,一旁的叶青十分不解,问:“先生此话从何说起。” “你想想啊,曲家那里手脚没做成功,这说明什么?” 闻言,叶青十分老实的摇了摇头。 徐令仪一言难尽的看了叶青一眼,心中暗道这楚重嘉的贴身近卫,怎么是个缺心眼呢。 不过转念一想,楚重嘉那样心思敏感多疑的,大概也就只有缺心眼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这么久吧! 不过片刻的功夫,徐令仪的心中便转过了许些个想法,面上却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对楚重嘉道:“这说明曲清商做了十成的准备!” “现在宋瞻无论是真是假,只要他这么一露面,在整个长安的人面前接亲,咱们再在其中破坏能不能成功不说……到时候,反而被曲清商抓住了把柄,告到了圣上的面前,到时候殿下得不偿失了。” 毕竟因为青云镇的事情,熙和帝那里还没动静。 他越是风平浪静,楚重嘉的心中越是不安,担心熙和帝对他们的处置会是风雨欲来。 也正是因为青云镇私囤兵器的事情闹到御前,堵住了那些老王爷们的嘴…… 比起刺客疑影,青云镇那么多兵器可是实打实存在,直接威胁到长安他们这些人的老命的。 孰轻孰重,瞬间明了。 所以事情一出,他们从一开始巴不得立即用口枪舌剑置宋瞻于死地,现在倒是比任何人都希望宋瞻能活的好好的守着这皇城。 这下,真正想要吐血的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楚重嘉!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宋瞻是生是死都在劫难逃了,可万万没想到青云镇兵器暴露,反而成了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剑…… 这宋瞻,还真是运气好! 楚重嘉越想越不甘心,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虽是心有不甘,但还是不得不承认的说道:“先生言之有理!” 在这更早一刻,楚重嘉见先前派出的杀手,非但没能近得了宋瞻的身。反而折了宋祈年,这一切都说明他们早就提前有准备…… “这曲清商一直诡计多端,昨日将她带到父皇的面前,是我失算了。” 楚重嘉心中无比的懊恼,是他轻敌了。 原本他认为,没有了宋瞻在背后撑腰,那曲清商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让楚重嘉万万没想到的事,曲清商远比他想象中的厉害得多。 已经都到了这样四面楚歌的境地,她竟还能逆风翻盘,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就在楚重嘉心中恨得牙痒痒的时候,此时花轿已经走远了。 徐令仪看着花轿离去的影子,自言自语的说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今日就让你安心成亲吧。” 不过…… 就算今日楚重嘉想要在其中做手脚,那位恐怕也不会答应的吧! 同时在茶楼二楼雅间内,同样临街的位置,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萧雪崖! “相爷,属下真的没想到三小姐胆子竟然会这么大……” 也亏得她想的出来,竟然敢当着全长安的面来了个偷梁换柱。 如果今日假成亲的事情被拆穿,倒霉的不止是宋瞻,就连曲清商也要跟着被问责的! 想到这里,萧雪崖身边的久叔不禁‘啧’了一声,道:“那三小姐看起来挺老实的孩子,怎么这么能闯祸呢。” 听到久叔的话,原本脸色还有些不虞的萧雪崖反倒是笑了,道:“她这性子,倒是像极了她母亲……”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中隐隐流露出了几分怅惘。 久叔知道他大概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便安静的站在一旁不便打扰。 反倒是一旁的卿竹不明所以,瞧见花轿的时候觉得十分的稀奇和热闹。 “咦,给三小姐送嫁的竟然不是曲家的大公子呢,像是……将军府的二……” 顺着卿竹指的方向看去,萧雪崖一眼瞧见了坐在花轿的另一边大马上,人模狗样的柳二。 “啪”地一声,他将竹窗关了起来。 一旁久叔瞧着萧雪崖黑沉沉的脸色,暗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瞪了卿竹一眼…… 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卿竹被着一眼瞪的十分冤枉…… 之前自家主子连夜去柳家见了那位柳二公子,他还以为他们两个关系特别好呢。 就在雅间内气氛有些凝重的时候,一旁的下人来回道:“相爷,殿下听说您在茶楼,请您一叙。” 这楚重嘉手眼通天,竟对自家的相爷行踪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久叔不由眉心微皱,反倒是萧雪崖斟酌了会儿决定赴约。 他心中猜想着,出从家应该是为了宋瞻的事…… 萧雪崖依旧是戴着帷帽出现在隔壁的雅间,不过这楚重嘉也还算得上是懂事,将一旁给萧雪崖准备了屏风。 等萧雪崖落座之后,让他意外的事楚重嘉竟然对于宋瞻的事只字未提,而是说道:“先生可曾听说过青云镇,发现了一批兵器,那里锻造的兵器竟比兵部的还要精良……父皇,很是不悦呢。” 萧雪崖何止是听说,还派遣人去了青云镇查这件事,自然清楚这兵器的事究竟是何人的手笔。 不过此刻的楚重嘉,却是做出了一副惊讶至极的语气。 第485章 替罪羊,成亲了 萧雪崖心中冷笑连连,不过比起演技萧雪崖与他比起来也是不相伯仲。 “青云镇的事,本相略有耳闻,这事确实有些麻烦,毕竟本朝最忌讳私炼兵器了。更不要说,他们锻造的兵器数量之多,足以够上万精锐使用;他们的武器之精良,竟是兵部那里最先进的刀剑,都比不上。这事,麻烦大了……” 楚重嘉原本是想找萧雪崖讨个主意。 不曾想就连萧雪崖这样博学多闻的人,竟然也觉得这件事棘手,顿时心中有些不安。 谁知就在此时,只听萧雪崖话锋一转,道:“只不过那青云镇是绮华郡主的封地,若是出了问题,那也该是绮华郡主的责任,与殿下何干?” 闻言,楚重嘉似乎明白了过来…… 是啊,如果这件事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一步,只能找个替罪羊……那就只能是兰碧凝了! 想到这里,楚重嘉脸上的阴郁之气终于淡了些,转而笑道:“先生言之有理,是本殿下杞人忧天了。” 与此同时,街边的一顶小轿中,此时的兰碧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曲清商的花轿进了国公府。 怎么会这样! 她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手段,甚至还没有与曲清商正式的交锋上几回合,自己怎么就输了? 她不甘心! 一旁的宫女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兰碧凝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心中担心极了。 她还真的怕,依照郡主的性格会来个当众抢亲,那岂不是又要闹得和几年前一样难堪了…… 不得不说,兰碧凝身边伺候的人也太了解自家主子的性子了,她们的担忧也不是全无道理。 此时兰碧凝只见曲清商已经下了花轿,就要上前拜堂成亲,准备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时……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宫中一个女官神色匆匆过来,道:“郡主,太后与贵妃有请。” 闻言兰碧凝眉心微皱,拿着手中的鞭子就往传话的女官身上甩了过去:“滚开,没瞧见本郡主现在还有要紧的事要处置吗!” 谁知来传话的女官竟是会功夫的,兰碧凝那一鞭子甩过去,却被女官避开了。 她嘴角噙着笑,但面上神色却不复方才的毕恭毕敬,对兰碧凝道:“郡主殿下,就算您有十万火急的事也比不上太后和贵妃,微臣劝您还是知趣点吧。” 女官的嘴角虽然噙着笑,但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见女官身后竟是带着几个护卫,显然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兰碧凝也不想将事情闹的太难堪。 此时兰碧凝虽然面上妥协了,但口中还是十分嘴硬的说道:“哼,本郡主跟你走一趟就是了。不过这是看在太后和贵妃的面子,可不是本郡主怕了你。” 说话间,这里兰碧凝的马车准备离开,下一刻只见一架精致的鸾车竟向国公府过来,声势浩荡。 “是宫中的车马,什么人这个时候会来国公府?” 不知为何,此时的兰碧凝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底下的丫鬟面露难色,小心翼翼的看着兰碧凝的脸色,知道也不好不回答,便道:“回郡主的话,似乎是皇后那……” “咔嚓”一声,兰碧凝那保养得宜的三寸长指甲,瞬间被她折断。 只见她的脸上眼中带着怨恨之意,道:“皇后这个时候出现在国公府,定然是为了给曲清商和宋瞻证婚的!” “曲清商她好生风光啊,这么大的颜面竟能让皇后巴巴地赶来给她证婚。” “好一个皇后,好一个谢家,就是故意和我兰碧凝和兰家作对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只见兰碧凝此时都快被气疯了,此时心中对宋瞻和曲清商的怨恨已经溢到了极致。 心中暗自发誓,这次进宫绝对要想办法说服太后联手,掀起当年的那桩事…… 反正,自己不好过,她也绝对不会让宋瞻和曲清商好过的! 这里,兰碧凝还在悉心的谋划着如何对付曲清商和宋瞻呢,全然不知道她自己也是大祸临头了…… 等花轿进了国公府,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到超乎曲清商的意外…… 此时的曲清商不知道的是,今日这一切之所以如此顺利,全然是因为暗中有人襄助。 唯一的意外,是宋老夫人得知他们成亲的事要过来大闹喜堂。 谁知还没挨上国公府的边呢,便被宋老太爷匆匆带人过来将她给绑走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曲清商身为今日的新娘心中好奇的要命可惜不能出面,亲眼瞧一瞧这位宋老太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或许除了萧雪崖之外,宋老太爷是最清楚宋瞻身世的人了…… 曲清商心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外面传来宫人们细长的声音:“皇后驾到!” 熙和帝竟让皇后亲自来主婚,这让曲清商有些惊讶。 不过对于他们而言,倒也算的上是一件好事。 有皇后在,那些心思叵测的朝臣们也不敢造次,终于全身而退! 曲清商在盖头下面色如何柳二不知道,但此时柳二也被今日如此冒险的举动吓的不轻。 很快就入夜了,新房中曲清商正将盖头摘了,一面喘着气道:“总算结束了。” 这里绿痕端了茶水进来,瞧见曲清商竟将盖头给揭下了,急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不吉利!” 曲清商揉着肩膀,道:“什么吉利不吉利,反正也是假成亲,没那么多忌讳的。” 话音落下,绿痕还没说话,只见赤月端着一碟果子进来。 听见曲清商的话,赤月看了她一眼,凉飕飕的说道:“现在整个长安都瞧见你被八抬大轿抬进了国公府,管你是真是假,别人都当你是真的了!” 赤月虽知道曲清商大胆,可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的胆大包天。 明知道宋瞻处境十分危险,且如今宋瞻昏迷不醒,六皇子和兰家都在虎视眈眈。 曲清商嫁进来,不是相当于拿自己填火坑么! 想到这里赤月有些担心的问曲清商:“万一镇国公一直不醒,你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只见半晌都没有听到曲清商的回答,她与绿痕回头一看好悬没被曲清商给气死。 只见她们在这里忧心忡忡的,那位倒好,正盘腿坐在床上喜滋滋的数着今日随礼的礼金呢…… 第486章 表象之下,暗藏杀机 曲清商正对谢家送来的一匣子小金猪爱不释手,倏然觉得背后一凉,只见赤月和绿痕杀气腾腾的望着自己。 见状,曲清商极其有求生欲道:“其实我决定这么做,也不全然是为了宋瞻。” 赤月直接忽略了曲清商脸上带着的讨好笑容,面无表情道:“您最好有个充分的理由,不然这鬼地方我是一刻钟都不想待了!” 想她们西夜的细作,生平最怕被金吾卫的人盯上。现在倒好,她竟直接进了金吾卫的老巢,赤月现在是满心的别扭。 曲清商也担心赤月撂挑子不干了,没了赤月她哪里再找这么忠诚能干的助手,便正色道:“因为我想活命。” 听到这话,绿痕一脸不解,道:“小姐,您的意思是,相府里有危险?” 此时赤月毕竟是做过西夜细作的,心思聪慧缜密,想到的点自然是要比绿痕多一些,便道:“难不成是与祠堂密室有关系?” 曲清商先是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她那看似平静玩世不恭的眼神,此刻却闪过了一丝锐利的精光…… “我拿到玉扳指的事,只有曲长麟清楚,就连曲怀陵恐怕都被蒙在鼓里。而那曲长麟暗地里又与兰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必是不敢让曲怀陵知晓,所以我与曲长麟在相府能相互牵制。” “可以这么说,曲长麟心怀鬼胎,他有危险,却不是致命性的!” 听到这话,赤月与绿痕齐声问道:“那致命性的危险是什么?” 谁知曲清商却摇了摇头。 听到关键的时候曲清商却突然掉了链子,这下不止是赤月,就连绿痕都有一种想打她一顿的冲动了。 看着二人怒气冲冲的眼神,曲清商眨了眨眼,道:“不过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 一句话,重新引得二人同时看她, 只听曲清商一字一句的说道:“无论是几个世家的宝贝,还是山河丹青卷,线索复杂,看似扑朔迷离,可都与一人有关……” 绿痕和赤月一脸懵懂,可是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却是故意对她们卖了个关子。 “或许等宋瞻醒了,我们就知道答案了。” 听到自家小姐的语气,镇国公应该不会有大碍,绿痕和赤月心中也就放下了心。 不过曲清商却也没说错,她感觉宋瞻对她还是有所隐瞒,所以有些真相必须要等宋瞻醒来就能揭晓。 为了这一天,曲清商等了很久了! “曲家的事……” “若我所料不错,祖母应该也预感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在除夕那天突然让我与宋瞻定下婚期。虽然我不清楚其中缘由,但定然是与曲长麟以及贺家的那封家书有关!” 听到这话,一时赤月和绿痕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之前她们还一直觉得相府风平浪静,曲清商和曲长麟兄妹二人相处算的上是和睦。 可万万没想到,一切都不过是表象而已! 看似平静的相府,却暗藏杀机,就连一向心思缜密的曲清商为了躲避危险也不得不想办法离开…… 一时赤月不禁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道:“你们曲家人还真的有演戏的天赋。” 就连素来老实敦厚的绿痕,也忍不住用力的点了点头,十分赞同的说道:“而且你们那心眼,比那桌上的蜜汁藕都多了……” 被两个丫鬟这么一挖苦,曲清商脸上神色如旧,她举着手中的金匣子,嘴角带着笑道:“方才我也挺担心的,只不过现在你们也瞧见了,我嫁到国公府来就是名正言顺的主母呢。就算宋瞻没了,咱们正好继承国公府啊。” 话音刚落,只见青影正推门进来,曲清商的一番话正教她听个正着。 见曲清商满口胡言,毫无忌惮,唯恐国公府的人不会误会似的,就连绿痕都有些急了。 她家小姐可真行,生怕别人不会误会是么! 这青影却也不是个开不起玩笑的,听到曲清商这般说,便顺着她的话笑道:“夫人这算什么呢,咱们家主子若是醒了,挣得绝对能比现在更多的。” 曲清商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趣,便撑着下巴问青影道:“你们家主子不是个武将么,哪里来的那么钱?” 只见烛火下,少女红衣素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清凌凌的目光就这样望着她们。 摇曳的烛火下,少女娇艳如花。 别说男人了,就连青影一个女子都瞧着十分心动。 难怪素来不近女色的主子,费尽心思,也要将夫人娶回来了。 更不要说,这夫人不止生的好,还足智多谋。 不止救了主子,还帮着镇国公府解决了这么大的危机。 所以现在青影俨然是将曲清商当做自己人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将宋瞻卖了个一干二净。 “我家主子在边关有些铺子买卖,可比朝廷那些俸禄多多了。” “主子的家底比您想象的都要丰厚,只不过这个一直由流光打理的,具体我也不清楚。若是夫人您想知道,明日让流光将账本送给您就好了。” 瞧着现在宋瞻还生死未卜呢,曲清商便在这里打起了人家家产的主意。 这下就连方才还对曲清商冒险行事的赤月,心中也忍不住默默同情了宋瞻一把。 青影倒没觉得有什么,她瞧着曲清商眼中有些愧疚道:“天色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吧。” 这一次国公府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全靠曲清商挺身而出方才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 可新婚之夜,却只能让夫人独守空房,赤月觉得国公府上下都挺对不起她的。 曲清商打了呵欠,浑不在意的对青影道:“宋瞻受伤的事情一定要瞒住楚重嘉他们,所以我不方便亲自照料,所以这几日得辛苦你们了,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只听青影笑着道:“夫人放心,都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都守在主子的身边呢。每天晚上至少会有两个近卫值守,所以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镇国公府一向戒备森严,堪比皇城了,若再让宋瞻在府上出事他们这些暗卫都可以抹脖子不用活了。 曲清商微微颔首,但还是不放心的重新交代道:“虽然他们不敢明着了,就担心他们会用阴招。你们切记提防,谨防楚重嘉的人在汤药中下手。” 曲清商将用药的几点需要注意的地方交代了一遍,青影全部都一一笑着应了下来。 等出了房间,瞧见曲清商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了方才离开…… 此时前院宾客在柳家兄弟三人的陪同之下正酒兴正浓,后院却十分冷清。 青影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悄悄走向了蹲在墙角的黑影…… 第487章 梦靥,内贼 迷迷糊糊,曲清商被三更的更漏声所惊醒。 身下是铺的柔软的喜被,屋子里点着好闻熏香,她揉着蓬松的眼奇道:自己怎么睡着了呢。 随即一个激灵……宋瞻! 可是此时不知是因为起身太猛了,还是什么缘故,只见眼前一阵眩晕,视线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红纱…… 像是盖头。 龙凤呈祥的喜烛,房间中贴满的喜字,以及那些垂下的红色纱幔…… 入眼的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 曲清商整个人仿佛被钉坐在了那儿,不能动弹,脑海中一时清醒一时糊涂,飘飘然间竟有一种不知自己身处于何处的浑噩之感。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此时她坐在那,莫名的口干舌燥,心跳如雷,有一种名为紧张和恐惧的心情此刻充斥在她的内心中。 是谁?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曲清商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在这漫天的红色之中她脑海中浮现了一幕幕…… 新婚之夜,她满怀欣喜的在新房中等待,等来的并非是自己认为的柔情蜜意。 一把锋利的刀,插向了她的胸膛。 紧接着,她被人用铁链锁住了琵琶骨,挑断了手筋脚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夫婿和自己名义上的姐姐温存。 她瞧着他,神色狰狞…… “曲清商事到如今我便也不妨告诉你,我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手中的丹青卷罢了。你的母亲,将丹青卷就放在你的身上,快给我!” “啪”地一声,灯花炸响的声音惊醒了曲清商…… 他穿着黑底蟠龙纹的官靴,此刻离得那么近,仿佛能看见摇曳的烛火下龙纹游离,张牙舞爪。 不对! 宋祈年不过是区区一个世子而已,怎么会有资格穿龙纹的靴子呢,难道他是…… “宋瞻,是你吗?” 曲清商开口,轻声问道。 她含糊的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中暗道:今日是她与宋瞻成亲的日子确实不错,可是宋瞻不是中毒昏迷,怎么这么快就能自己下床行走了。 这恢复力,未免太惊人了! 谁知倏然,一双手猛地扯开了她的盖头。 骤然的明亮让曲清商一时有些不适应,她眼角在光线的刺激之下溢出了点点泪花…… 朦胧的视线,对上的是一双阴鸷、充斥着怒火的 “你现在已经是翊王妃了,你还在惦记着谁?” 烛火摇曳,楚重嘉那一张俊美阴沉的面容,赫然映在了她的面前。 “呀!” 曲清商猛地惊醒,后背已经是被冷汗浸透了。 只见屋子里的喜烛才亮起,隐约还可听见前院喧闹的声音,意味着喜宴还没散场。 不过是打了个盹而已,却有一种像是过了许久的错觉! 曲清商的眼前一片发虚,头痛欲裂,此刻只见赤月捧了茶盏来问:“小姐,你又做噩梦了?” 刚一开口,她的手就猛地被曲清商一把给攥住了,力道之大就连赤月都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她望着曲清商一脸惶恐的样子,眼中满满的不解,道:“怎么了?” 这里再次听到赤月的声音,曲清商这才如梦初醒一般长长的松了口气,道:“好长的一个噩梦啊!” 梦中她第二次拜堂成亲,竟然是与楚重嘉。 只是与前世没有不同的是,喜堂之上……宋瞻站在那宾客之列,遥遥的望着他们。 想到了那遥远而又清冷的目光,曲清商的心不知为何一阵抽痛。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勉强平复自己心中那一种隐约不祥的心悸之感,问赤月:“宋瞻那里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安静的夜晚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脚步声,以及兵器交接的声音。 让人分外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流光过来,见了曲清商就直接改口称之为:“夫人!” “果然如您所料,今日有人乘乱想要对主子下毒,现在人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国公府的人改口之迅速,就连曲清商也不由十分钦佩,只是现在并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 见是刺客抓到了,曲清商连忙去了西跨院,只见院子里灯火通明,被国公府的护卫围得密不透风。 在院子中间,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被打伤跪倒在地,此时飞霜一把扯开他的面纱,瞧见他的模样众人大惊…… 慕容章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难以置信道:“哑巴,怎么会是你!” 原来,意图乘今日大婚,想要对宋瞻下手的竟是军营中的少将军吴言,绰号哑巴。 一时青影面色苍白,神色隐忍着愤怒,道:“你是主子从战场上捡回来养大的,究竟受了何人的指使想要害他?” 哑巴不发一言,但瞧见曲清商过来的时候,眼中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下一刻出手向曲清商袭击而去! 众人都沉浸在哑巴背叛的震惊之中,这些高手们都没有回过神来,此时挡在曲清商面前的只有慕容章台。 慕容章台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出手帮曲清商挡住了杀招。可是下一刻,哑巴的重伤却是装出来的,以指为爪,掌风凌厉,逼得慕容章台不得不掏出了怀中的匕首凝神应对。 最后一刻,还是哑巴棋差一招,被慕容章台制服在地。 慕容章台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就在此时,只听青影急了,问道:“我劝你不要负隅顽抗了,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刺杀主子和夫人,若你都招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求夫人饶你一命。” 见青影这个时候了还顾念着同袍之情,慕容章台神色狠戾的说道:“与他废什么话,先废了他手筋再让金吾卫用刑逼问。” 说罢手腕一转,匕首就要对哑巴刺去,却被曲清商挡住了。 “慕容公子,稍安勿躁……” 曲清商抓着慕容章台拿着匕首的手腕,望着他的眼睛,道:“既然你们都说了他是哑巴,问他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的,不如慕容公子替他来说说看。” 只见曲清商话音落下,众人神色皆惊,当然更多的是神色疑惑不解的看着曲清商…… 凶手是哑巴,这又关救人的慕容章台什么事呢? 第488章 智擒 前院那里宾客还没完全的走完呢,此时后院却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幸好这国公府里的守卫都是训练有素,不用曲清商吩咐立即就将整个院落包围的密不透风。 闲杂人都退了下去,就连原本被打伤的哑巴也被青影扶了起来,只剩下曲清商与慕容章台在对峙着。 夜色清凉如水,灯火下曲清商的眼神分外的清亮,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一般! 此刻的慕容章台心中暗惊,面上却是故作镇定的说道:“行刺主子的人是他,抓住刺客的人是我,夫人怎么反倒逼问起我了。” “方才我是听到抓刺客的声音方才赶了来,且吴彦刺杀夫人的时候亦是我挺身而出,怎么在你们眼中我反倒成了凶手了?” 流光才回国公府,根本不知道近期发生了什么,今日这一切都是按照曲清商吩咐办事的。 现在见慕容章台被擒,此刻流光也不禁问曲清商:“是啊夫人,慕容公子与主子相识多年,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一个是跟随宋瞻多年的兄弟,一个是今日才与宋瞻成亲的夫人,这些暗卫们心中有疑虑是常理。 想到这里,他们都将目光看向了扶着哑巴的青影…… 都这个时候了,这哑巴还是一声不吭的,唯一能帮哑巴说话的只有与他一直交好的青影了。 青影一边心疼哑巴的伤,一边道:“今日是按照夫人的吩咐,让我们陪她演一场刺杀主子的戏,我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听到这话,慕容章台眼皮子狠狠一跳。 哑巴刺杀宋瞻是假,而这一切都不过是针对他所设下的圈套! 自己是哪里露了马脚? 不过片刻的功夫,慕容章台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面上神色不变,镇定自若的迎着曲清商冷厉的目光,神色无辜道:“我知道夫人关心主子心切,只是可莫要胡乱冤枉人了。” 却不曾想曲清商望着他,冷笑了几声,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把匕首,就是铁证!” 曲清商一用力,狠狠的捏住了他手腕的穴道,只听“铛”地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 望着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原本一直气定神闲的慕容章台瞳孔微缩…… 竟是这样! “之前我在给宋瞻检查伤口的时候,有件事我一直没点明。依照宋瞻的警觉,就算是重伤之下陌生人也很难近他的身,那就是他胸口的伤定是他身边亲近之人所伤,当时我便知道这镇国公府的人不可信任了。” “只是那人潜藏太深,我对镇国公府的人还不够了解,认识的只有流光和飞霜。但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甚至都不敢全然的相信他们……” 听到这话,流光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难怪夫人你让我安排,至少两个人同时守在主子的身边。是为了相互牵制,防止对方下手?” 曲清商微微颔首,道:“没错,既然对方是宋瞻亲近不会提防的人,那么他必然对我也十分了解。知道以我的医术,只要我进了镇国公府,宋瞻随时就会苏醒。” “他们费劲心思,打伤了宋瞻最终是想要他死,怎么可能任凭我救了你他,这是其一;其二,若宋瞻醒了,那么在国公府奸细的身份就暴露,所以我猜测对方定会铤而走险再次下手。而今天,我与他成亲的日子,人手大多数都在前院了,那么对于刺客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知道这国公府有危险,我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解决危险的唯一方法就是拔除它——来个引君入瓮。” 听到这话,众人全部都明白了,不由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慕容章台…… 当年因为宋瞻母亲的缘故,在找到慕容氏的后人之后,宋瞻便将他保护起来。 而这慕容章台因为听说慕容公主之死,是与兰家有关,所以这些年一直暗中潜伏在兰家。后来改名换姓,取得了兰碧凝的信任,这背后自然是少不得宋瞻的帮忙。 原本在流光和飞霜看来,这慕容章台算的上是宋瞻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不管因为什么缘故都不可能背叛宋瞻,但万万没想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慕容章台,寄希望于能从他口中说出,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误会。 但…… “是我轻敌了!” 慕容章台倏然笑了起来,他微微抬头,那一张戴着半张面具如玉的面容,在烛火摇曳下看起来阴诡十分。 “这两日我一直在溪风小院中观察,发现哑巴鬼鬼祟祟的,还以为他与我一样都是他们派来的人……” 见大家都看自己,哑巴抬头望天…… 最近那一窝小狼崽特别调皮,他镇日上蹿下跳的抓小狼崽,怎么成了行踪诡异了? 只听慕容章台继续道:“我出手试探了他几次,果然发现哑巴的目的和我一致,我便想到了一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闻言,曲清商微微颔首道:“没错,你那日明知道宋瞻已经重伤昏迷,今日成亲的宋瞻是假的,却没有戳穿递消息给楚重嘉他们,必然是有所图谋的。那么,既然有机会除掉宋瞻,又不能暴露自己,你自然是选择后者了。” 方才哑巴事败,慕容章台选择救曲清商也是同理! 只要能取得曲清商和众人的信任,就算今日他的任务没成功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但慕容章台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切只不过是曲清商布的一个局。 慕容章台微微闭眼,片刻之后方才道:“没错,是我低估了你的狡猾!” 哪里想到,曲清商一开始便就怀疑他了。 曲清商看着慕容章台,冷笑道:“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谁知听到曲清商的话,慕容章台嘴角却是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望着曲清商道:“你真的以为,我输了吗?” 瞧见他嘴角流露的笑容,不知为何,曲清商的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勉强按下心中的不安,望着慕容章台,问:“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后招?” 第489章 棋差一招,认输 面对曲清商眼中的惊疑不定,慕容章台反而笑了,道:“长夜漫漫,既然我落在了你们的手中,不妨好好聊一聊?” 听到这话,曲清商十分警惕的说道:“不好!” “我觉得你之所以这么说,似乎是在拖延时间,现在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杀了你。” 原本还运筹帷幄的慕容章台,此刻也被曲清商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一番话给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曲清商道:“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与宋瞻相识多年,情同手足,为什么背叛他……” 话还没说完,便被曲清商冷笑给打断:“你们情同手足还往他心窝捅那么一刀?在你心中,这兄弟情可真够廉价的!” 慕容章台再度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道:“我总算明白了,楚重嘉为什么那么想杀你了。” 明明长相挺漂亮的小姑娘,说出话来怎么就这么噎人呢! “我之所以选择兰家,背叛宋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灯火下,慕容章台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此刻曲清商也不禁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 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看着慕容章台,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在曲家之前,我从未见过你。” 慕容章台险些被她一副无辜的语气气的要吐血了,终于维持不住方才的云淡风轻,看着曲清商的目光仿佛能杀死人。 “就是因为你,让我们慕容氏的复国大业,功亏一篑!” 幸好此时,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四周都换做了自己人。 不然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用楚重嘉动手了,宋瞻自个儿就等着掉脑袋吧。 “这些年,宋瞻一直在帮慕容氏复国义举,可是自从两年前他在凤山认识了你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他竟然想要从中抽身,回到长安蛰伏不出!” “虽然他没有明说,我却感觉到了,这一切的转变都是你……” 面对慕容章台愤恨的指责,此刻的曲清商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这好好的,她怎么就成了慕容章台口中的祸水呢? 眼瞧着慕容章台怒发冲冠,而曲清商神色依旧平静到令人发指,就连一旁的流光都忍不住默默同情他一把了。 此刻流光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提醒曲清商道:“这慕容公子说的光复前朝的事属下不太清楚,但两年多前,主子在景州曾遇到埋伏,失踪了数月之久。当时,他身中奇毒,面目全非,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您的。” 电光石火之间,久远的记忆瞬间浮现在了曲清商的脑海,她问:“是在除夕前后那段时间?” 流光微微颔首。 曲清商想起了那日清晨,放在枕头边的糖葫芦,果然是他! 虽然之前曲清商的心中隐隐有所预感,可是此时得到印证之后,心中还是挺复杂的…… 复杂归复杂,但不该她背的锅曲清商是绝对不背的! “可那时我只是救了他,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你怎么就断定宋瞻因为我无心大业呢?难道,就不能因为他突然之间想通了。” 此刻的慕容章台气极反笑,一改往日风采,直接扭曲着脸对曲清商道:“你想知道就问宋瞻去!” 曲清商微微颔首,道:“等他醒了,我自然是要问个明白的。” 话音落下,谁知那慕容章台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倏然笑了…… “你没机会了!”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只见慕容章台看着天边明月当空,道:“现在这个时候,宋瞻身上的毒应该发作了……” “不可能。” 曲清商直接道:“你们对宋瞻下的毒虽然十分特殊,可也并非是无药可解……”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慕容章台冷笑一声给打断。 “宋瞻所中的毒是乌木之毒,按照你们灵医谷用药兵行险着的手法,必然会在药中加上一味金刚石粉和朱砂……我说的对与不对?” 没想到慕容章台竟然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且对自己用药的习惯加了如指掌,此刻曲清商脸色不由微变! “用金刚石粉和朱砂用做解药的手法十分的凶险,因为宋瞻受了重伤,身体十分虚弱经不住乌木之毒的折腾,所以你不得不这么做。但若是这些药材遇上酒呢……” 他倏然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在曲清商耳边低声喃语的鬼魅! 曲清商看着他嘴角那一抹诡谲的笑容,在这顷刻之间,顿觉有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让她遍体生寒。 她后退数步,脸色苍白的说道:“不,不可能。宋瞻一共吃了两次解药,都是我在暗中亲自盯着的,你不可能有机会做手脚!” 谁知听到这话,慕容章台却道:“你难道不知道,镇国公府库中收藏着奇珍异宝无数,有一个从西域进贡的石碗名为夜光碗……是用酒石打造而成,遇上水便可成酒。其实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偷偷地将那药碗,换成夜光碗就成了。” 听到二人的对话,一旁的青影越发觉得云里雾里,道:“这问题很严重吗?” 此时曲清商已经面如死灰,说不出话来了。 此时的慕容章台十分‘好心’的替曲清商道:“万物相生相克。乌木之毒属木,他以石相克,而酒属水火,与石木不容,一碗解药喝下去非但不能压制住毒性,反而会成为穿肠毒药!” “什么……” 此刻青影等人也大惊失色,道:“那主子不是没救了么!” 这里,慕容章台居高临下的望着垂眸不语的曲清商,道:“若你时时守着宋瞻,寸步不离,或许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只是可惜,你太自负了……” “你以为,你医术高明,当初解了柳卿玥的乌木之毒有了经验,便可对宋瞻用险药;你以为,略施小计便能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此时慕容章台笑的十分猖狂,而曲清商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此时面无表情的望着慕容章台,叹息道:“是我棋差一招,我认输……” 第490章 反转,计中计 曲清商此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抬眸看着慕容章台道:“宋瞻若真的以为我的自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一命抵一命。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慕容章台瞧着曲清商一副颓败的模样,心中闪过了一丝得意,淡然的问道:“你是想问,我如何得知你是灵医谷的人?” 曲清商望着他,道:“这件事,连宋瞻都不清楚。” 慕容章台倏然笑了,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瞧着曲清商被气的脸色铁青的样子,此时慕容章台心中别提多痛快了。 曲清商深吸一口气,压下将慕容章台戳成血窟窿的冲动,继续道:“既然你不想说,我也没办法逼你。只不过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宋瞻待你不薄,你因他不肯帮你便起了杀心,如此狼心狗肺也就罢了。” “可若宋瞻没了,你又如何能继续光复你的大业?兰家对六皇子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和你这个前朝余孽勾结的!” 听到前朝余孽三个字,慕容章台的脸狠狠地抽了一下,片刻之后方才冷着声音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真正合作的人是……” “姬、徽、之!” “姬徽之?” “姬徽之曾是姬家的家主,只不过没做几天便就遁入空门了,没想到那位竟还活着。” 黑暗中突然传出的声音将院子里所有人吓了一跳,只慕容章台冷着声音,质问道:“谁在那?” 片刻之后,从墙角中出现一个灰色身影,他的肤色呈现病态的苍白,唯有一双眼亮的惊人。 只听曲清商喊道:“师兄!” “师兄……” 顷刻慕容章台似乎是想到什么,望着他面色变了又变,道:“你也是灵医谷的人?” 林无双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对上曲清商可怜巴巴关切的目光,道:“宋瞻好着呢,吃了你开的药,差不多也快醒了……” 慕容章台赐是察觉到不妙,不由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原本面色晦暗,似乎是伤心欲绝的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望着慕容章台道:“你真的以为,我会将重伤的宋瞻独自放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吗?实话告诉你,昨天的人皮面具……我做了两张!” “所以你方才……你又耍我!” 慕容章台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芒,看那架势似乎是要扑上去与曲清商同归于尽了。 见他一副疯狂的样子,林无双十分同情他道:“都说了,她那心眼比筛子还多,你干嘛想不开非得和她过不去呢。” 曲清商白了林无双一眼,指着慕容章台道:“此人似乎知道灵医谷不少事情,得给他带回去审问一番……” 话音落下,果见原本还一副优哉游哉的林无双面色大变,正上前准备将慕容章台拿下。 可就在这时只见原本引颈待戳的慕容章台,突然目露凶光。 只见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他们洒出了一把暗器! “不好,暴雨梨花针!” 林无双连忙拉着曲清商后退了一步,其他的暗卫也反应过来,用剑格挡住暗器的攻击。 就这么一耽误的时间,慕容章台熟知国公府中的地形布置,等众人回神的时候慕容章台已经跑的没有影子了。 “该死的!” 林无双低咒了一声,此时比起林无双来,曲清商脸上的神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没想到这慕容章台身上还藏着这么厉害的暗器呢! 想到这里,曲清商和林无双师兄妹二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忧心。 慕容章台对灵医谷的事情了如指掌,可他们对于慕容章台却是一无所知,敌暗我明,兵家大忌。 如今又被慕容章台给逃了,后患无穷。 担心归担心,但找出了陷害宋瞻的内鬼,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此时前院的宾客已经散尽了,就连迟迟没听到国公府再传来什么消息,就连楚重嘉的人也都撤走了。 国公府的花厅中,曲清商与流光等人准备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但在曲清商开口之前流光道:“之后该怎么办都听夫人的,以后府中大小事,都由您做主!” 说话间,便和管家两个将国公府的账本和钥匙都交给了曲清商。 曲清商假意推诿了会儿,道:“这样不好吧,要不还是等宋瞻醒来再说。” 一旁流光对青影使了个眼色,只见后者上前,对曲清商笑得十分殷切道:“夫人,现在您进了国公府,自然以后就是您当家做主了。主子醒了,也都什么都听您的!” 流光也附和着点头,道:“是啊夫人,这都是之前主子吩咐过的,您一过门府中的事便由您执掌呢。” 曲清商瞧着他们如此的热情,莫名觉得有些诡异,但下一刻瞬间被管家抱来的那些厚厚账本给惊呆住了。 上面都记载着宋瞻名下的财产,商铺庄子什么的,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了! 赤月则是瞧着那些人围在曲清商身边,一一的介绍着国公府的家底,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道:“我怎么觉得,这国公府的人多少有点不正常……” 绿痕也觉得自家小姐行事有些不厚道,这镇国公生死未卜,她怎么就惦记起人的家底了。 一旁的林无双瞧着此时已经被糖衣炮弹冲晕了头脑的曲清商,凉飕飕的来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话音落下,便被赤月和绿痕两个丫头齐齐瞪了一眼,异口同声道:“大喜的日子,你别在这说不吉利的话!” 这里曲清商被青影等人甜言蜜语冲晕了头脑,半晌才想起站在一旁的林无双,问道:“对了,你方才是不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见她总算注意到了自己,林无双面无表情的说道:“宋瞻已经醒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大喜过往,立即扔了账本就回了房…… 她跑的飞快,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林无双眼中的欲言又止,以及还没说完的那句:“只是……” 第491章 失忆 此时已是两更天,前院的宾客已经散尽。 布置精致的新房中,挂着红色的喜帐,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龙凤呈祥的蜡烛才燃烧了一小半。 宋瞻正穿着一袭单衣坐在床边,在摇曳的烛火下,原本俊美的眉眼显得格外的冷漠以及凌厉环顾四周。 他微微扶额,眉心微蹙,似乎觉得眼前的红色有些刺眼。 外面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只见一个红衣少女十分莽撞的冲了进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你可算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告诉你,你这条命可是我从阎王手中拉回来的,从今天开始不止是国公府,就连你也是我的。我问你什么,你必须得老老实实的回答,听到了没有!” 少女的声音十分凶悍,但莫名的有些……可爱? 他此时思绪十分混乱,不明白明明还在大战前夕,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敌军夜袭? 可怎么,派这么个看起来不太中用的小丫头过来! 还有,现在他感觉自己伤的很严重,经脉受损,连动一下都十分困难。 现在情况不明,他必须得先按下心中的种种疑虑,看对方有什么花招? 曲清商说了半晌,也没听见宋瞻的声音。 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抬头只见宋瞻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呢。 曲清商对上他那清冷的目光,莫名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不禁搓了搓胳膊。 “你……你看我做什么?” 声音虽然还是十分凶悍,但在那幽冷的目光下,少了几分底气。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片刻之后,似乎忍无可忍,冷冷的来了句:“聒噪。” 什么??? 曲清商费尽心思,甚至连自己都赔了进来,非但没换取他半分感谢的话,反而被他嫌弃!!! 顿时曲清商气不打一处来,道:“宋瞻你别太过分了……” 说完,就想拿东西砸他,但随即想到他身上的伤还是忍住了。 气鼓鼓的上前,一把就扯开他的衣服,却不曾想却被男人一把握住…… 他那深邃漆黑的眼定定的盯着她,面无表情的问:“你做什么?” 见他此时倒是一本正经的,唯恐被占了便宜似的,与那日简直是两个人! 曲清商顿时就被气笑了,没好气的冷着声音道:“我能干嘛?占你便宜呢。” 说罢,便要将他拢上的中衣往下扒,谁知却被人一把用力握住了手腕…… 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一般,曲清商不由呼痛了一声。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疯!” 见她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心中蓦地一软,便松了手。 原本曲清商保持着俯身探查他伤口的姿势,却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抓住自己,又突然松了手,一个没稳住直接往前一倒! 正好,撞在了他的胸膛上,只听见他闷哼一声…… 包扎好的伤口,隐隐有血迹渗出,曲清商这下也慌了。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这不还都怪你!” 手忙脚乱的就想爬起来,却不想越是慌乱越是出错。 只听‘撕拉’一声,原本他那扣得一丝不苟的中衣被她扯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包扎渗血的纱布! 一时房间中有一种静默尴尬的气氛在蔓延中,曲清商手中拿着衣服的碎片整个人都惊呆在了那里…… 谁能想到,这国公府的布料这么不结实呢! “美人计?” 曲清商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冷哼,紧接着是男人凉飕飕的声音。 下一刻,他狠狠地掐住了她的下巴,曲清商也只能被迫仰脸望着他。 此时的曲清商方才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眼神太冷,太锋芒了 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远没有之后的内敛威严,以及看向她时那若有若无的温和宠溺。 这绝对不是宋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曲清商心中骇然的时候,只见男人也恰好在打量着她。 进新房的时候,曲清商便就摘去了凤冠霞帔,洗净铅华,及踝的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此时因方才二人的一阵动作,松垮挽起的鬓发已经松散,在一袭红衣的衬托之下让这一张出尘脱俗的面容添了三分慵懒的妩媚。 一双清凌凌的桃花眼,在烛火下眼波流转,眼尾泛着红意,宛若桃花,显得格外的勾人。 宋瞻不近女色,但瞧见她的第一眼时,不由控制的心跳加速…… 眉如翠羽,眼含秋波,色如春花,涂着胭脂的樱唇更让人垂涎。 他眼中的戾气越重了! 而他也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一切随心,在曲清商错愕的目光下掐着她的下巴,狠狠地欺身而上…… 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美好! 下一刻…… 他尝到了嘴唇上血腥味,不由闷哼一声,终于松开了钳制他的力道。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在寂静的新房中响起,曲清商大口的喘着气,此时看向宋瞻目光愤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宋瞻,你是不是有病啊!” 下一刻,只见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近前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 “谁允许你敢直呼本将军的名讳!” 将军??? 现在的宋瞻真的与以往很不一样。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陌生人,黑色的眼眸中了无生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戾气…… 这一刻,他真的要掐死自己。 呼吸渐渐地变得稀薄,她的眼中已经泛起了一层水雾, 瞧着那朦胧的眼,这一刻他的心似乎是被什么狠狠地触动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 下一刻,只见外头青影等人听声音不对,瞧见房间中场景一个二个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主子不可,这是夫人啊……” 这是要跪搓衣板的啊! 此时里面一团糟,只见林无双才姗姗来迟,看着这里一阵混乱,心虚的声音道:“忘了告诉你们,宋瞻他很有可能失忆了!” 也不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只是不记得曲清商了…… 第492章 摄魂术与僧人 曲清商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瞻,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宋……宋瞻,你在和我开玩笑对吧?” 素日里坚强果断的小姑娘,此时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但让曲清商失望了。 宋瞻看向她的目光,只有冰冷的杀意,就连旁观者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本以为只要曲清商和宋瞻成亲了,揪出了陷害宋瞻的内贼,府中的风波便可平息。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洞房花烛夜,苏醒的宋瞻竟然不认识曲清商,还要掐死她! 瞬间新房划分为了两个阵营,泾渭分明。 赤月和绿痕扶起摔倒在地上的曲清商,听到林无双的话脸都气绿了…… 绿痕像是只护崽子的母鸡,挡在曲清商面前瞪着流光:“就算他失忆了,也不能对我家小姐动手!” 流光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要按住宋瞻,一边对他们解释道:“误会……主子戒心很强,他不记得夫人所以才会如此。” 其实还有句话流光没敢说。 如果是六年前的宋瞻,此时的曲清商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儿,已经是宋瞻手下留情的奇迹了! 流光跟随宋瞻多年,比谁更清楚,宋瞻少年时的处境十分危险,所以养成了那阴郁多疑的性格。 用哑巴的话来说,从前的宋瞻就像是只生活在蛮荒之地的孤狼。 后来,身居高位,倒是收敛起了一身的戾气与锋芒,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了。 就在流光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赤月听到他这一番解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说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怎么那么殷勤的将账本给我家小姐,原来你们是不是早知道他有病。” 听到这话,流光顿觉脖子一凉。 只见他家主子此刻比方才还要冰冷十倍的眼神望着他,道:“你竟敢将将军府的账本给别人。” 上面记载着一些慕容氏的旧账,怎么能给外人。 这下,流光算是明白什么是里外不是人了。 别看他现在身为宋瞻的贴身近卫,十分受到宋瞻的器重,可是说起当年刚刚追随宋瞻的历程那可是一把血泪史。 也是后来,他们兄弟们跟随着宋瞻并肩作战,同生共死,才有了之后的绝对信任。 而六年前,正是他们方才效忠宋瞻没多久…… 所以现在的宋瞻,别说曲清商了,就连流光等人恐怕也无法得到宋瞻多少信任。 宋瞻见流光等人心虚得不敢说话,只觉他手底下的人绝对是被这妖女给蛊惑了! 宋瞻眼神一寒,片刻之后倏然只见一把暗器飞来,他伸手去抓…… 雕虫小技,以为这样就可以偷袭他吗?简直不自量力! 谁知…… 定睛一看,没有什么阴险淬毒的暗器,只有一把红枣! 还是方才那红衣少女,此时气的眼都红了,不像是砸了人的……反倒是自己受了不少委屈似的。 宋瞻眉心微蹙,冷了眼眸看着她…… 只见她愤怒到极点,也只是将桌案上果盘的干果砸他,像只炸毛的小狐狸。 当然,到了后来宋少将军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不止医术好,就连使毒的功夫也十分出神入化的时候,忍不住为那日的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流光唯恐曲清商激怒了此时的宋瞻,到时候来了个血溅新房的悲剧,连忙抓住曲清商后退。 他压低声音,对曲清商解释道:“夫人,主子以前重伤过出现过一两次这种症状,曾有神医说此乃离魂之症,但最多一两天就恢复如常!所以这两日,先顺着点主子就好。” 听到这话,曲清商眼中怒意稍歇,转而眼底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自言道:“六年前,那不正是他与仇钺大战的时候!” 当年宋瞻未及弱冠之年,便力挽狂澜斩杀叛军,扶大厦之将倾。 正因此一战成名,在民间广为流传,却没想到那一战也同样给宋瞻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宋瞻重伤之后出现离魂之症,会忘记一些事情,将记忆永远的停在六年前——景州城下,与仇钺大战前夕。 这是宋瞻一生的心结。 只不过宋瞻的功夫高深莫测,身边更是高手如云,后来居住在长安之后更是很少亲自动手。 所以这离魂失忆之症,就没犯过了。 这次宋瞻重伤中毒被救回,流光他们就担心会旧疾复发,但万万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一听宋瞻一两日的功夫就能恢复,赤月稍稍安心,道:“那还有救。”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旁林无双犹犹豫豫道:“这次情况有些特殊……”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无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曲清商的脸色…… 曲清商会意,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新房,反倒是将流光等人急的不行,连忙提醒宋瞻道:“您倒是说句话啊,夫人要是走了……” 您就准备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当然这话流光当真六年前的宋瞻的面,可不敢说出来。 听到流光的提醒,宋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道:“此女十分可疑,定然是仇钺那老贼派来的奸细,为何不将她拿下。” 听到这话,曲清商离去的脚步更快了,从背影都可以看出那滔天的怒意! 流光等人…… 求求了,您还是别说话了吧! 此时出了房间,曲清商抓住了林无双,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永远恢复不了?” 林无双瞧着曲清商那苍白的脸色,神色非常的心虚。 “我曾听师傅说过,西夜有一种特殊的摄魂术,能够改变人的性情。宋瞻,似乎就是中了这摄魂术。”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何为摄魂术?” “只是他心性坚定过于常人,平时不会受影响,但每次到虚弱的时候就会出现流光他们所说的离魂之症。” 听到这话,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她又问林无双:“方才你说他这次没那么容易恢复,是因为他的伤十分严重?” “是,也不是。” 林无双吞吞吐吐的说道:“若我猜的没错,这一次重伤宋瞻的,很有可能与当年对他下摄魂术的是同一个人。” 闻言,曲清商立即道:“你是说慕容章台?” 谁知听到曲清商的话,林无双的眼中闪过一丝神秘,她对曲清商道:“镇国公手底下的人说过,当初在法华寺引走他的,似乎是一个僧人……” 第493章 记忆错乱 经过林无双的提醒,曲清商电光石火之间,仿佛想到什么一般,看向林无双…… 林无双被那凛冽的目光吓了一跳,不由问道:“怎……怎么了?” 曲清商看着他,道:“你既然知道这是摄魂术,应该知道如何能救宋瞻的吧。” 林无双脸上却微微面露难色,摇了摇头道:“若真的是六年前曾经对他下过摄魂术的人,又回来了,那事情可就有点麻烦了。除非能解开他的心结,不然他这辈子很有可能一直活在过去。” 过去那个命悬一线,充斥着血腥杀戮的战场之上。 在一次次希望中,等待着被希望毁灭的绝望! 以及景州凤山之下的小姑娘,长安相府的少女,他都会忘的一干二净…… 这一刻曲清商的心仿佛浸到了冰窖之中…… 她想起了宋瞻方才看向她的眼神,只有冰冷和防备,再也没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宠溺。 此刻,曲清商仿佛明白了什么叫做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她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一定要让宋瞻恢复记忆,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心中已经做了决定,看向林无双的时候眼中褪去了脆弱,多了一丝凛冽的锋芒道:“为何我从未听师父提过摄魂术,而你却一清二楚?” 林无双一个激灵,指着自己鼻子道:“你该不会怀疑我吧……” 曲清商也不说话,只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神怎么说呢……看得林无双的心中也不由有些发麻。 “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你这态度了。” 林无双嘟囔了几句,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实话跟你说……其实这摄魂术是从灵医谷前任谷主那传出去的,后面成了禁术,所以谷主才没教给你。” 曲清商先是微微点头,片刻之后想到什么一般,看着林无双道:“既然是灵医谷的禁术,那么绝对不会轻易外传,难不成……伤了宋瞻的,是灵医谷的人?” 闻言,林无双不由打了个激灵。 原本以为灵医谷在先帝时期朝廷的打压之下,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可若真的在这风云诡谲的长安……这些是非也有灵医谷的份的话,那么事情往往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得多了! 就在曲清商和林无双二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房间中传来了一声声惊呼。 “主子,您伤没好,怎么能这个时候进宫?” “什么,你要去骊山,这……这更不行了!” 原来是宋瞻此时的记忆已经产生了错乱。 宋瞻知道仇钺的兵马已退,而他们身在长安,便以为已是大战告捷。 他依旧记得,自己随大军出发时天子许下的诺言…… 舍一身生死,力挽狂澜,不求功名利禄,只为了换取因慕容氏所累的衍姬夫人的自由你! 所以,他回到长安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要去骊山探望自己的母亲 在宋瞻的记忆中,那个女人一直在等着自己。 曲清商在门外听清楚了里面的争执声,此时她的心中瞬间明了…… 原来宋瞻的心结并非是战场上,而是衍姬夫人! 就在曲清商思索之间,房间内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流光他们以前也出现过两次这种情况,只不过很快将这件事圆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宋瞻的神智清明,自然也不会再提这件事。 那时,在场帮忙稳住宋瞻情绪之人的就是慕容章台! 可是此刻,流光等人将目前的情况对宋瞻解释了一遍。 宋瞻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娶妻…… “我从未有过娶妻之心。” 宋瞻阴沉着脸色,道:“更不要说,是那样的女子……” 那样一个无论是长相和性情,都…… 都全部符合他心意的少女! 怎么会是他的妻子呢? 在宋瞻这十九年的人生中,从小见到的都是冰冷的算计和黑暗。 他懂得审时度势,算计人心,就算是枕边人他不会全心全意的信任。 他就算会成亲,也应该是会按照世俗的标准去挑选一个自己合适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喜欢’的人。 因为,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有任何的软肋! 谁知阴差阳错,宋瞻与流光这番对话都被去而复返的曲清商听的清清楚楚。 此时的流光根本就不敢看曲清商的脸色怎么样了,心中默默的为自家主子点了一根蜡。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自家主子恢复记忆后,这府中的搓衣板根本就不够跪了! 宋瞻并不知流光心中所想,而是看着曲清商眼神冷了冷……她竟还敢回来? 事实证明,很多事情都出乎现在的宋瞻所料。 曲清商不止回来了,而且还在他这冰冷的能冻得死人的目光下,面无表情的问:“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们说的话?” 呵,第一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话…… 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仇钺那里派来的细作,事实证明她已经引起了宋瞻的注意! 想到了这里,宋瞻也不急着杀了她,以及处置流光这个叛徒了,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我要见到慕容章台。” 曲清商道:“我想方才流光已经对你解释了,慕容章台投靠了别人。” 是的,他们方才都已经说过,可宋瞻一丁点都不信,“那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曲清商将平生最大的耐心,都用在了宋瞻的份上,再度问:“那你怎么能相信我们?” “除非慕容章台亲口告诉我……” 曲清商!!! “你没完了是吧!” 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从前只有宋瞻对曲清商深感无奈的份,曲清商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被宋瞻气的说不出话来。 流光瞧着曲清商被气的面目狰狞的样子,连忙道:“夫人您息怒,咱们想想别的法子……” 曲清商深吸一口气,倏然望着宋瞻,绽开了一抹笑…… 不期然对上她的笑,宋瞻莫名的觉得心跳有些加速,眉心微皱。 她果然会蛊惑之术! 曲清商此刻完全没想到,自己在宋瞻的心中已经坐实上了‘妖女’的身份,对他勾了勾手指道:“想要见慕容章台是吧,我带你去找他。” 宋瞻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跟在她的身后,然后只见眼前银光一闪…… 在宋瞻视线的最后余光,看见的是身后拿着银针的红衣少女,他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戾气 该死的妖女! 紧接着,便就人事不知了…… 第494章 棋局启动 这里流光瞧着倒地的宋瞻,倒抽了口凉气,对曲清商道:“坏了,夫人,您这是闯大祸了……” 曲清商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十分冷静的反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流光…… 现在对宋瞻是讲道理不听,真的打起来……借流光十个狗胆,也不敢对自家主子动手。 再说了,纵使现在宋瞻受伤又失忆,但他的武力值还是不容小觑的。若真的动起手来,这些暗卫根本就不是宋瞻的对手! 犹豫之间,只见曲清商为了保险起见,从兵器库中找出了玄铁镣铐,直接将宋瞻扣在了密室之中。 流光心中大骇,连问曲清商:“您这是……” 公报私仇! “我这是为了他好。” 曲清商接过了流光的话,神色大义凛然。 “一则,他现在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万一他不听我们的话,伤势只会越来越严重。” “二则,现在楚重嘉本就对国公府虎视眈眈,万一他知道宋瞻失忆的消息加以利用,到时候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这第三……”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担忧之意,片刻之后方才继续道:“这第三么,宋瞻这一次失忆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失去了记忆的宋瞻冷血无情,方才能成为我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插向这天启皇室的咽喉。” 就在同一时刻,长安的一处车马不通的巷子中,有一座酒楼,名为莲花楼。 临水而建,虽是深夜但依旧是灯火通明。 只听得流水潺潺,溪水环绕之中放着一盏盏栩栩如生的莲花灯,宛若绽放在夜色中的莲。既起到了照明的作用,又是一处十分独特雅致的风景,正因为此处处处都雕刻着莲花,所以名为莲花楼。 若是单从这个名字来看的话,这里不像是什么酒楼,反倒是江湖上某个门派。 在三楼的雅间里,坐着一个病弱的书生,而在书生的对面则坐着一个雪衣僧人。 方才的话,正是僧人说出的…… 在僧人的话说完之后,便只觉一室的清寂,他们望着九曲流水中那散发着点点光晕的莲花灯,微微出神。 传言一盏莲花灯代表着一个亡魂,而这莲花楼中,不止是九曲池中,四周的灯笼都是雕刻成莲花的形状。 一到夜晚,此处笼罩在光晕之下,灯影迷离,如梦似幻,仿佛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半晌之后,那个病弱的书生听到迦叶的声音,方才开口说道:“西夜那里都已经联络好了,只是在正月十五动手,会不会……过于操之过急?” 书生的神色,闪过了一丝迟疑。 自从两年前,莲花楼便处于一个十分边缘的位置,他几乎以为他们已经被遗忘了。 谁曾想到两年后,他竟又回来了! 见他神色有所迟疑,迦叶倏然笑了。 在那摇曳的烛火之下,那半张面容竟有些妖冶蛊惑之意,道:“很快宋瞻便会联络你们。只要宋瞻再次踏入莲花楼的时刻,这棋局便就可启动了。” 书生神色隐隐有些激动。 而在门外偷听的紫衣女子,原本死寂的双眸,此刻也隐隐的闪烁着一种奇异的色彩! 她终于等到了吗? 若是此时曲清商在此,便可认出,这里的酒楼正是从前宋瞻带她来吃点心的那家…… “阿嚏” 曲清商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不止为何方才觉得背后阴测测的渗得慌。 她不由自言自语的说道:“我的预感一向都不会差,看来真的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萧雪崖与姬家的人接连出现在长安,衍姬夫人之死与前朝慕容皇室密切相关,宋瞻被设计打伤又失去记忆…… 一切看似毫无关联,暗中却又暗藏千丝万缕的联系。 曲清商此时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也清楚在宋瞻恢复记忆之前,必须得看住他。 此时曲清商面上虽说的义正言辞的,流光心中总有那么点疑心…… 夫人会不会是乘人之危啊? 心中虽然有疑心,但流光还还很快的就被曲清商说服了。 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曲清商:“夫人,按照规矩今日还要进宫谢恩……该怎么安排?” 又一个问题抛了过来! 曲清商原本以为嫁到这里,就可以不用操心了,没想到新婚之夜就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越是混乱的时候自己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曲清商斟酌了会儿,道:“只能按照原计划来。” 带易容后的人进宫谢恩当然不现实,到时候恐怕熙和帝没说两句话就要被戳穿。 幸好,曲清商与楚重嘉赌的是宋瞻究竟能不能出现在婚礼现场。 如今婚事已成,这个长安的人都知道镇国公宋瞻亲自出面迎娶相府三小姐过门,谣言不攻自破。 “镇国公在进宫谢恩的途中,遇到西夜刺客行刺受伤导致卧床,甚至连夫人的三日过门都不同陪同,不就在情理之中了。” 曲清商淡淡的吩咐道,闻言流光恍然大悟,十分狗腿的恭维道:“夫人果然聪慧,属下这就去安排。” “以及,这些天一定要严防消息泄露,对外只称他在家中养病。还有尽快找到慕容章台的下落……” 宋瞻变成这个样子,慕容章台绝对有责任! 他现在逃出国公府,会去什么地方? 此时夜色已深,夜色下的长安仿佛藏着无数鬼魅。 慕容章台负伤逃出了镇国公府,一路向北,往一条深巷中走去。 那里,正是永安巷! 永安巷的门,永远是关着的。 而在今夜,从巷口到内院,一共九重门,全部大开。 等着慕容章台径直入内,那些门才一扇扇的闭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若是此时有机关高手在此的话,必然能看出这看似寻常的永安巷,其实是机关密布,四处都是机关消息。 慕容章台在最后一重篱门前停了下来…… 此处的篱门看似不起眼,却是严防死守,整个永安巷守备最为严密的地方。 如果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谁也不能跨进着篱门半步! 就连慕容章台,几乎以性命为赌注,才换取来了接近这里的机会…… 第495章 刺杀失败,风向转变 爬着蔷薇的篱门后,却是一处寻常的庭院中,一位灰发老者正在花丛前抚琴。 他头发已经灰白,但背影却依旧挺拔。 冷月清辉,东山独有的鹤望兰,此时却在长安的月色中绽放着。 轻盈,诡魅。 正如此时抚琴的老者的背影。 “老家主,慕容章台求见,应该是刺杀任务失败了……” “铮”地一声,琴声戛然而止,片刻之后慕容章台只见那一扇紧闭的篱门终于慢慢打开。 而他,也终于见到了永安巷这位神秘的主人! …… 等流光离开之后,曲清商看着林无双,不由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林无双看着曲清商欲言又止道:“国公府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按照道理我应该要帮你寻找摄魂术的解决方法,可最近实在脱不了身……” 闻言,曲清商眉心微皱道:“慕容章台现在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对灵医谷而言确实是个隐患,所以你……” 谁知林无双却道:“确实是为了灵医谷,不过不是因为慕容章台,而是因为另外一个人。” 曲清商一脸不解的看着林无双,只见此刻他一脸的纠结和凝重,半晌才轻声说道:“她回来了……” “谁?” “辟水,她回来了。” 曲清商瞧着林无双那罕见的十分凝重的神色,更加诧异的问:“辟水是什么人?” 林无双显然是不想过多的谈及那段往事,可他自己心中也清楚,曲清商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只能解释清楚:“说来话长,可能要从师傅那个时候说起了。” “这辟水她娘之前是灵医谷的小弟子,后因为当年灵医谷被朝廷围剿,她娘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后来脱离了灵医谷之后,成亲生女,原本过着寻常人的生活,直到三年前,她拿着信物来长安找到了我。” “因为当年那场变故,灵医谷的元气大伤,灵医谷弟子的后人上门求救,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便收留了她。谁知道,这辟水看着老实,却居心叵测。”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无双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色,此时也不由沉了沉。 听到这话,曲清商有些忍不住,道:“这个医馆除了药材珍贵了点外,还有什么值当别人惦记的?” 林无双顿时炸毛了,一脸幽怨的看着曲清商。 曲清商讪笑了数声,道:“好了,你就当我胡说八道,继续说吧……” “是灵医谷在长安眼线的名单。” 之前曲清商便听林无双说过,灵医谷在朝中还有些存留的眼线与势力,必须只有谷主亲自驾临的时候他才能将名单交出来。 听到这里,曲清商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道:“那辟水莫不是朝中的人,不然要这件东西做什么?” 不等林无双说话,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难怪了,当日我第一次来医馆的时候,你和小豆子的反应那么大,原来是之前吃过亏啊。” “这辟水虽不是嫡传弟子,但对灵医谷十分了解,一手毒术出神入化,你得小心啊。” 曲清商倒是笑了,道:“除了你之外,谁知道我是灵医谷的人……要当心,也应该是你才对。” 说着,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了林无双,道:“不对啊……” 林无双被那清亮如雪的目光盯的不由觉得毛骨悚然,不禁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和那辟水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故事!” 曲清商以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林无双眼神微闪,但片刻之后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了。” 说罢,便脚底抹油的溜走了。 但曲清商摸着下巴,须臾想到什么…… “我就说辟水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可不就是之前你喝醉的时候……” 谁知再定睛一看的时候,林无双早就没了踪影! 听林无双的口气,那叫做辟水的少女想必来历十分不凡,不然也不至于让林无双如此紧张。 原本还以为林无双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却万万没想到现在灵医谷危机将近他竟也是自顾不暇。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宋瞻刺杀熙和帝的嫌疑暂时解除,朝臣们也没有理由继续将矛头指向宋瞻了。 原本曲清商以为,一切都可以水落石出,只要等宋瞻醒来便能回答自己关于曲家的一些疑点。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宋瞻竟然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总不能一直将宋瞻困在这国公府吧,就算他们困的住宋瞻,楚重嘉那里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六年前的景州仇钺一战十分遥远,想要找到当年在战场上的真相何其困难,但是…… 从宋瞻和流光今日的对话中,曲清商隐约猜到了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了衍姬夫人身上! 想要找到真相,看来…… 只有去求他了…… 唯一与衍姬夫人有着十分紧密联系的,萧雪崖!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曲清商见天色尚早,准备补一觉。 赤月等人知道这些天她也累坏了,便识趣的关上门没有打扰。这一觉,曲清商睡的倒是香甜,俨然忘记了困在了密室中的某人。 原本昏睡的男子,倏然睁开了眼,目光凌厉…… 而这一日,外面早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镇国公前去宫中的途中,遭遇了刺客行刺,身受重伤,而金吾卫抓获的刺客竟然是与那日法华寺刺杀熙和帝的人是同一伙的! 没过半日的时间,再度在长安城掀起了轩然大波,百姓们议论纷纷…… “这一切绝对是西夜的阴谋!” “这西夜狼子野心,定然是在镇国公的手底下吃了败战不甘心,所以才用离间计陷害镇国公。” “这镇国公也太惨了,为了天启南征北战这些年,好不容易成了家,正新婚燕尔呢没想到竟被刺客破坏,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 市井之中,一夕之间风向全变。 非但洗清了宋瞻陷害熙和帝的嫌疑,且还重新提及了宋瞻少年救天子、力挽狂澜退兵仇钺的丰功伟绩。 一时间,宋瞻又成了百姓称颂的英雄;而楚重嘉费尽心思,联合天启宗室老臣们掀起的风波就这样不了了之…… 第496章 作茧自缚被囚禁 外界的议论声清晰的传到了马车中。 穿着月白色锦袍的楚重嘉一张俊脸气的铁青,吩咐车夫道:“快走。” 此刻,他看向马车中垂下的帘幔后的男人,忍不住问道:“萧相怎么还能如此沉的住气?” 萧雪崖倒了盏茶,淡淡的说道:“是萧某低估了那国公府手底下人的手段。” 听到这话,楚重嘉冷哼了一声,道:“萧相真的以为,这些主意是国公府的人想出来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我的了解,能想出这样主意的除了曲清商就没别人了!” 提到曲清商名字的时候,楚重嘉语气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见楚重嘉如此愤怒的样子,萧雪崖暂且没搭腔,片刻之后他默了默方才问道:“恕萧某直言,六皇子似乎对那曲清商颇有成见,她是否得罪过六皇子?” 楚重嘉眉心微皱,随即阴恻恻的说道:“不知为何,本皇子瞧见曲清商第一眼便觉得厌恶的很。她就像是本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等本皇子除掉宋瞻之后,留下曲清商将其圈禁,慢慢地折磨她!” “咔擦”一声,萧雪崖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楚重嘉浑然不知,道:“已经到了皇子府,多谢萧相相送了。” 萧雪崖此时不动声色的抽出了一方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水渍,道:“殿下慢走,这些时日殿下小心些。虽然宋瞻遇刺有可能是自导自演,但微臣也担心这长安城是不是真的混进了西夜的刺客。” 楚重嘉脚步一顿,随即爽朗着声音道:“多谢萧相提醒……” 说罢便就离去。 等他离开之后,久叔望着六皇子府邸前,道:“相爷,这六皇子难不成真的与西夜有什么勾结?那他,不是疯了么!” 西夜与天启互为宿敌。 当初翊王之乱是西夜从中挑拨,仇钺谋逆西夜更是与其联手乘虚而入。 这些年,也正是因为天启出了个百年难得遇见的帅才宋瞻,被宋瞻打怕了方才老实向天启俯首称臣。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西夜看似臣服于天启,但实则暗中一直伺机而动。 从这一次他们派出天启的降臣廖家的人跟随使团来长安,便可以看得出他们的狼子野心。 楚重嘉野心勃勃,若只是拉拢朝臣跟太子斗也就罢了;若真的与西夜有什么纠缠,那就是背叛祖宗,罪该万死啊! 但显然,此时的萧雪崖并不太想过多的谈论楚重嘉,道:“先回去吧。” 马车经过了曲家门口,只见相府中又是张灯结彩,久叔看了眼,随口道“这相府似乎又在办什么喜事,可我记得相府大小姐的婚事,是在几天后啊。” 就在他们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一顶精致的小轿,停在了相府的门口。 只见琴姑姑带着底下的婆子十分殷切的迎了上来道:“恭迎五小姐回府……” 一个身材纤细柔弱的少女,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的下了轿子,凝视着这一座威严显赫的府邸…… “这就是长安曲家啊……” 她的杏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的光芒,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曲清商我说过,就算做鬼,我也会缠着你不放的!” “阿嚏!” 睡梦中的曲清商不由觉得一股寒意袭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是…… 被恶鬼盯上了一样! 她吃力的睁开眼,只见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透过窗外的月光竟发现自己的床榻边境出现一个黑影…… 她拿出了防身用的匕首,待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时,先是松了口气,道:“宋瞻,大晚上的你大晚上不睡觉,又跑这儿来做什么?” 说完正要放心继续躺下,片刻之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她惊的整个汗毛顿立,道:“你……你怎么挣开困龙锁的。” 不是传言那时玄铁铸成,就算是高手也无法挣脱开吗? 面对曲清商震惊的神色,宋瞻冷笑一声,道:“他们难道没告诉你,这困龙锁,是我亲手设计的?” 曲清商…… 就在她动作之间,倏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 她愕然起身,便传来锁链‘哗啦’的声响。 定睛一看方才发现之前用来困住宋瞻的锁链,如今结结实实的绑在了自己的身上,另一端则是系在那雕花大床的床头。 这困龙锁也不知是怎么做的,长短可以调整,这样一来只余下三尺的空间让她活动,却又不能挣脱。 不过一觉的功夫,二人的形式顿时发生了逆转…… 原本曲清商自以为掌控了局势,却没想到此刻却成了自己作茧自缚! 曲清商气急败坏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谁知宋瞻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说道:“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这困龙锁,是越挣扎越紧。” 原本那玄铁做的铁链,随着曲清商的挣扎深深地陷入了手腕里,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望着房间外,正要喊人,谁曾想男子则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冰冷的说道:“外面你的丫鬟已经被我解决了,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曲清商倒抽了口气,瞪向他道:“你……你对赤月她们做了什么?” 宋瞻冷笑了一声,眼角眉梢带着锋芒的戾气,鄙夷的看着曲清商道:“你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担心别人,真是可笑。” 他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卑微的蝼蚁。 此时的曲清商信顿时沉到了谷底,看向宋瞻道:“我从未想过对你不利,你若是伤害了她们,我……” 她能怎么办? 现在的局势本就是一团乱麻,外面萧雪崖心思诡谲难测,楚重嘉虎视眈眈。原本一直以为可以依赖的主心骨宋瞻,却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忘记她就算了,还不相信她的话,简直就是腹背受敌! 想到自己一心为了他,如今却被如此怀疑,还连累了赤月和绿痕…… 一时悲从中来,心中一阵酸涩,可是当着现在的宋瞻的面又将泪水给忍了回去。 她才不愿意示弱呢,可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第497章 大意了 陌生的环境,自己重伤,就连身边的心腹也‘出卖’了他。 按照宋瞻警惕的性子,除非是眼见为实,所以根本就不相信那些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尤其是,那位自称是与他成亲、是他夫人的少女更是十分可疑! 所以他假意示弱被擒,等着其余人离开之后,再寻找机会抓住她逼问…… 只是让宋瞻没想到的是,此女竟是如此的……能睡。 明明卧榻之侧,竟能一觉睡到天黑,完全没想到还有他在暗中虎视眈眈。 就在宋瞻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她终于醒了,只是还不等宋瞻按照计划对她严刑逼供。但没想到,不过是因为两个侍女而已,便叫她红了眼圈…… 真是妇人之仁。 也不知道仇钺,怎么派了这么个不中用的细作来接近他! 宋瞻面上不屑,但还是生了恻隐之心,冷冷的开口道:“放心,她们只是被打晕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原本悬着的心方才重新放了下来。她是何等的了解宋瞻,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不忍…… 她心思微动! 片刻后抬头用一双泛着雾气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怯怯道:“可,可我的手真的很疼,你能放开我说话吗?” 其实宋瞻动手可比她温柔多了,根本没绑多严实。 只不过方才曲清商醒了后一阵挣扎让细细的锁链收紧了几分,再就是因为少女皮肤娇嫩,只是蹭破了点皮。 只是她肤色生的白皙细嫩,纵使只是碰破了皮,看起来也有些触目惊心…… 显然,此时的宋瞻忘记了自己在战场上,见过多少个血肉横飞的画面,早就心如铁石了。 恐怕他自己也都说不清楚,为何看见小姑娘手腕上那细小的伤口,竟会生出一种名为陌生的、怜惜的情绪了。 宋瞻每日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何曾见过如此脆弱、像瓷器般精致脆弱的小姑娘。 一时他心中有些烦躁,黑色的眼眸戾气更重,不期然对上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眸心思不由软了软…… 此时的少女不复之前的凶悍,像是只掉入陷阱中的幼兽。 “真是娇气……” 宋瞻眉心微皱,嘴里十分嫌弃的说道。 手中的动作却是十分诚实的将那困龙锁松开了…… 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而已,没有他那吃里扒外的近卫帮忙,谅她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此时的宋瞻十分自信的想着,但俨然却是忽略了方才还一副可怜模样的少女,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狡黠…… 便解开了对曲清商的束缚,口中还在警告着他道:道:“放了你可以,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但你不许再动什么小心……” ‘思’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一阵异香袭来,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你……” 宋瞻难以置信的看着方才还跟只小兔子的小姑娘,此时脸上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道:“大意了啊,镇国公……” 宋瞻气的脸色铁青,沉着声音怒道:“你敢算计我?” 曲清商被他声音中的冷意吓得个瑟缩,但不过顷刻的功夫,见宋瞻如此气急败坏的神色觉得稀罕极了。 她和宋瞻认识这么久,往日里见到的宋瞻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若不是此番他失忆还真不会被她占这么大的便宜呢! 一时间,沾沾自喜胜过了对宋瞻的畏惧,也将之前流光的警告抛之于脑后。 她扬了扬下巴,看着宋瞻时眼中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意味,道:“正所谓兵不厌诈么,这是你教我的!” 宋瞻眉心微皱,刚想呵斥她,但是顷刻倏然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窗外冬日阳光明媚,男子一袭玄衣,手中拿着一卷兵书,而坐在书案边的少女撑着下巴打着瞌睡。 这是他? 就在宋瞻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的时候,一旁曲清商不明所以。 她扯下了那困龙锁,望着宋瞻以一种训斥的口吻道:“都说了让你耐心等几日,慢慢的你就会知道我们没骗你,你怎么就这点耐心都没有。” 若是从前的镇国公,恐怕怎么也不会想象得到,自己竟有朝一日会被小姑娘‘教训’的时候。 曲清商见宋瞻不为所动,继续苦口婆心的边劝边威胁:“现在这长安,局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想杀你的人恐怕比边关还多。你要是漏了什么马脚,到时候连累的还不是我!” 这里曲清商试图‘说服’宋瞻,可宋瞻根本没搭理她,而是看着她身后的方向面露冷意。 见状,曲清商心中更气了,道:“你这人,怎么软硬不吃啊。还有,你一直看我身后做什么,难不成大晚上见鬼了……” 说完,曲清商顺势转头去看,只见一阵寒风袭来,窗户不知被谁打开了。 此刻院子里一片死寂,一盏烛火幽幽,在那幽暗的烛光之下一个戴着獠牙面具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房间中。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把剑,目露寒光! “流光……” 曲清商被吓得汗毛耸立,纵使如此还没乱了阵脚连忙扯着嗓子喊人。 是半晌院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见此,她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绝望的看着宋瞻:“你该不会将院子里所有人都放倒了吧?” 宋瞻没说话,但曲清商从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便足以明白了一切…… 天要亡我啊! 曲清商哪里能想到,这号称守卫严密的国公府,竟然会有刺客闯了进来。 且是在宋瞻不能动弹的时候…… 其实这一切看似过了很久,其实也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 那刺客见自己被发现,冒着必死的决心,二话不说手中的剑向宋瞻刺去…… 显然,此刻的目标是宋瞻! 这时的曲清商已经顾不上许多,本能的驱使之下替宋瞻挡住了那一剑…… 在这样的时刻,仿佛时间都已经被放慢了。 而此时的曲清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之前她给宋瞻添了那么多麻烦,又被宋瞻救了那么多次。现在好了,该还的全部都要还过来! “刺啦”一声,是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 眼前的视线,瞬间被猩红的血色糊住! 第498章 匕首与刺客 曲清商整个人都呆愣在了那…… 为什么一点都不疼?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阵嗤笑,道:“吓傻了?” 曲清商瞧见,正是宋瞻一手拿着沾着血的匕首,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而那刺杀的刺客,直接被宋瞻一击毙命! “你……” 曲清商惊骇的看着宋瞻,只见宋瞻淡淡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道:“你那点雕虫小技,还以为能放的倒我?” 还不等曲清商回答,只听他把玩着沾着血的匕首,阴冷着声音道:“这兵器不错。” 曲清商看着他手中匕首上熟悉的花纹,道:“这是我的东西。” 这匕首本是她防身用的,不知他何时摸了去! 说完她就想去抢,显然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谁知宋瞻瞧着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我十五岁那年,从蛮族首领那缴获的神兵利器,名为霁雪,怎么在你的身上。你何时偷的?” 曲清商有些心虚。 之前她见宋瞻带着这个匕首十分好看,便讨来做了防身的兵器。 那时的宋瞻二话没说,就直接送给了她,哪里想到这匕首竟有这么大的来历! 但后面,曲清商听到宋瞻一番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什么偷的,分明是你送给我的。” “不可能!” 宋瞻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是我心爱之物,怎么会送给别人!” 曲清商…… 就在曲清商还想争辩的时候,只见宋瞻做了个‘嘘’的手势…… 下一刻,只听‘砰’地一声,四五个刺客直接趁着夜色破窗而入! 他们都是清一色的穿着黑衣,戴着獠牙的面具,二话不说直接招式十分凌厉的冲着宋瞻而来。 宋瞻看了曲清商一眼,不用他吩咐曲清商便就十分老实的缩在了角落里。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能够潜入国公府自然并非是一般的杀手。 他们看出了宋瞻重伤虚弱,且没有趁手的兵器,联手围攻宋瞻竟有不敌之势。 眼见着长剑划过宋瞻的右臂,曲清商忍不住低呼一声,而宋瞻却丝毫不知道疼痛似的直接用手中的匕首将那刺客的头颅给割了下来…… 瞬间尸首分离,鲜血喷涌! 他站在房间中,手中还握着剑,头颅‘咕噜’一声却滚了下来,正好落在了曲清商的脚边…… 这些都是不要命的死士,可依旧却被宋瞻这样狠戾的手段所震慑住,一时心中不由心生胆怯。 而在这里,宋瞻如同被鲜血刺激到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沉睡已久的猛兽,被鲜血唤醒。 深邃戾气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鲜血残肢一地…… 宋瞻显然杀红了眼,却不妨暗中竟还有一个刺客伺机而动。 他此刻,手中拿着短剑,向宋瞻身后袭击而去…… 还未近身,只觉胸口一凉……一柄短箭刺穿了他的胸口,他难以置信的回头。 只见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此刻她虽脸色苍白,但手中拿着一只雕花镶银的箭筒。 暗器,正是她射出的! 宋瞻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十分淡漠的扫了一眼,片刻之后轻轻抬手…… 匕首割破了那偷袭刺客的咽喉,喷溅的鲜血溅了曲清商满脸满身。 只见那一张清澈干净的面容,此刻沾染了鲜血之后,竟有一种妖冶蛊惑之意。 宋瞻感受到了,血液中仿佛有什么被唤醒,隐隐沸腾。 在解决了最后一个刺客之后,他走到了那个不知是因为惊吓过度,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怔愣在那的小姑娘面前,问:“你真的是我的夫人?” 一觉睡醒,多了一位夫人,似乎……也不错。 此刻曲清商在看见那颗被匕首斩下的头颅时,她的心理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 在这一袭血衣,身上带着煞气的男子靠近的这一刻,眼前一黑…… 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在晕过去之前,她并没有看见男子嗜血的眼眸,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曲清商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还以为天还没亮,自己应当还是在梦中吧? 她转了个身,正想继续睡,却没想到没摸到柔软的锦被,而是只听见‘哗啦’一声。 而此时,她的双手被铁链锁住。 借着眼前微弱的灯光,曲清商终于看清楚,这里正是宋瞻之前养伤的密室! 书房中,宋瞻不知为何,觉得后背一凉…… 此时坐在他面前的,是六年后的谢安臣。 几年的时间,谢安臣那爱花的毛病更厉害了,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锦衣,挂着五颜六色的香囊等物。 除了个子稍微高了点外,与以前没太多的变化…… 现在宋瞻不得不相信他们的话,如今已是六年后的长安,他的身份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至于骊山行宫…… 一旦问及那里,就连谢安臣都对此缄口不言,宋瞻敏锐的感觉道了其中绝对有问题。 但是此时的宋瞻,已经顾不上追究这个,对于他而言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此刻的谢安臣,望着太师椅上,沉默不言的男人,终于忍不住的再次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谢安臣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本来宋瞻就够可怕了。 现在的宋瞻既有着身居高位的威严,又带着从前的锋芒戾气,就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谢安臣年少时就与宋瞻交好,这个时候的宋瞻还没有因为衍姬夫人的事情与谢家产生矛盾,所以谢安臣说起话来自然不似流光那么小心翼翼。 “不记得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只是可惜了商商,才与你成亲便遇到这事,不得伤心死啊。” 原本面无表情的宋瞻,此刻神色微动,凌厉的目光望着他道:“你和那曲清商很熟?” 曲清商,就是他那位夫人的名字…… “清商曲调,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在记忆的深处,他记得自己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感觉是不会骗人的,所以现在的宋瞻有理由相信那个女人不是细作,真的与他关系亲密。 谢安臣不知道宋瞻在想什么,在他开口问话的时候,谢安臣便觉后背一凉,立即连连摇头…… “我和商……您夫人,不怎么熟的。她与凌萱交好,救过我们谢家几次,所以见过几次面而已。” 听到这话,宋瞻原本凛冽的气势稍敛。 谢安臣感觉压力骤减,不由一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心下暗中吐槽道:“这不是记不得了,怎么醋意还这么大?” 第499章 密室幽禁,气氛微妙 正月初五,宋瞻和曲清商成亲的第二天…… 在众人议论之下的国公府,也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 刺客潜入国公府行刺,而从国公府的主院中,抬了不少尸体残肢出来。 当时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就连流光和飞霜他们都是难以置信,恍惚之间他们仿佛以为回到了几年前……他们才到长安的时候。 彼时宋瞻从宋家庶子,一跃成为朝廷新贵,招惹了不少人眼红嫉妒。 那时的府中便如昨夜那样,无数的刺客涌入,一具具的尸体从后门抬出去。 这一刻,他们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腥风血雨的几年之前,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同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的赤月和绿痕也急坏了! 她们被人打晕之后就被赶出了内院,已经一天都没见到曲清商了! 想到宋瞻在洞房之夜反常的表现,她们担心曲清商有什么不测,打算去柳家通风报信。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方才还没出国公府呢,便被黑衣人拦了下来。 这些暗卫被宋瞻下令换了一批,根本就不给绿痕她们颜面,甚至赤月急得差点和他们动起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青影及时赶到劝说住了。 “放心好了,夫人现在很安全。” 青影见两个丫鬟急得不行,便劝她们二人道:“只是你们若是贸然跑去柳家,反而还会害了夫人。” 柳家那里别人倒也就罢了,只是那柳二心思诡谲多变,和那楚重嘉关系暧昧。 一旦被楚重嘉知晓这件事,那么之前曲清商费尽心思,想要瞒下的秘密不就白费了。 再说了,依照青影的直觉,她家主子再怎么失忆恐怕也舍不得动夫人一根手指的。 说完,青影还是不放心的交代赤月和绿痕二人:“流光的前车之鉴,你们得记清楚。现在的主子,是真的翻脸不认人的。” 提到流光,绿痕和赤月二人顿时不说话了,但还是不放心。 所以在谢安臣被请到国公府的时候,青影便暗中叮嘱他想办法打听一下曲清商的事。 说句实在话,现在的谢安臣瞧着宋瞻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没底的,便吞吞吐吐问:“你到底要关她到什么时候,不是我这里多事,而是如果她一直不露面相府便就罢了,柳家那里你也不好交代啊。” 提到柳家,宋瞻眼中闪过了一丝寒意,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很快恢复如常。 他漫不经心的看了谢安臣一眼,道:“放心,死不了人。” 谢安臣…… 他算是明白了,曲清商这无妄之灾是从何而起。 差点忘了,六年前的宋瞻不比现在的城府,那可是个眦眦必报的主呢! 如今将曲清商软禁起来,是在记恨着之前曲清商算计他的事。 谢安臣此时也不宜多说,而这里宋瞻可不管此时谢安臣的心情多么复杂,目光直接掠过了他,看向一旁的哑巴。 哑巴和飞霜是流光那群暗卫唯一一个留在宋瞻身边办事的,原因无它,少说少错。 “怎么我醒来不见阿狞它们?” 阿狞是从前宋瞻在边关养的一只沙虎。 还不等哑巴想好怎么回答,反倒是宋瞻道:“反倒是院子里只养着鹿儿兔子什么的,你养着喂狼的?” 哑巴沉默了会儿,方才道:“后院那些,是您现在养的宠物。” 宋瞻不信! 就算他六年后性格再怎么变,也不至于一院子的飞禽猛兽没了,倒是养了一群没什么用的毛绒绒…… 哑巴不爱说话,但此时却是默默补刀:“成亲前您吩咐的。” 宋瞻…… “镇国公模样生的不错,可性子却十分古怪。我听锦鸢姐姐说,他府邸养了一群飞禽猛兽,每日都用小兔子喂它们,我们可得看好了小白,别被他抓了去!” 宫墙之中,杨柳依依。 一个穿着宫装梳着双鬓的少女,抱着手中的小兔子,一脸紧张的说道。 他莫名有些头疼…… 此刻,谢安臣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试探性的说道:“你这是想起什么了?要不让曲清商来看看,她医术一向很好的。” 谁知宋瞻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在那深邃的眸色下,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谢安臣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便也什么都没说了,只是叮嘱哑巴道:“你们夫人怕狗,记得看好初一它们。” 哑巴面无表情的看着谢安臣,十分正经的纠正道:“初一是狼,不是狗……” 而宋瞻也同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一主一仆冷冰冰的目光盯的谢安臣都有些受不了的说道:“我是听谢凌萱说的!” 宋瞻这才收回目光,谢安臣只觉得这国公府是没办法呆了,道:“算了,我先回去了,帮你查查看昨夜刺客的线索。” 那些人说不定和宋瞻失忆的事情有关呢! 宋瞻微微颔首,在谢安臣里开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神色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在哑巴不解的目光下,宋瞻飞奔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时的主院那里已经打扫干净,那大红的喜字也被撤了下去,都是按照宋瞻平日在军营中的喜好一一布置的。 宋瞻此时顾不上其他,打开了密室,只见幽暗的密室中,正卧着一个昏迷的少女。 少女正沉睡在石床上,及踝的长发散落在地上,全身被雪白的狐裘裹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赤足在外。 摇曳烛火,简陋的石室内姿容绝艳的少女,黑与白的鲜明对比,视觉上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此刻,一匹毛发银灰的狼正卧在少女的脚边,毛绒绒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勾着少女的脚踝。 就在它自己正玩得开心的时候,倏然察觉到一股杀意…… 一抬头,只见门口那神色阴鸷的男人正用着冰冷的目光望着它! 瞬间,它原本摇的正欢快的尾巴僵在了半空,一人一狼对峙了片刻之后它低声呜咽了一声…… 最终,灰溜溜的从密室的洞穴中钻跑了。 赶走了那碍眼的小畜生之后,宋瞻望着她那双赤足眉心微皱……成何体统! 是以上前,他单手握住她的脚踝正要往狐裘里塞的时候,原本昏迷的少女幽幽转醒。 四目相对,顿时气氛有些微妙…… 第500章 他棒打鸳鸯? 曲清商在两个时辰前便已经醒了。 方才打量清自己身处的环境,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便瞧见了被宋瞻留在密室中看守的初五。 初五就是之前在长公主闯祸的那只银灰色的大狼,长得倒是威风凛凛,只是因自小被宋瞻捡了和一群兔子养大的,所以性格格外的黏人。 尤其对曲清商十分的热情! 所以在曲清商醒来之后,尚且未曾对自己竟被宋瞻软禁而感到了恼火,便瞧见了一颗毛绒绒的大脑袋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扑来…… 刹那间,一些记忆中血腥的画面扑面而来,她眼前一黑便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没想到宋瞻竟如此恨她,用狗来折磨她。 简直就是惨绝人寰,罄竹难书! 和离,一定要和离! 等再度醒来,便瞧见站在阴影中的男人,神色阴鸷的望着自己…… 夜晚血腥的画面与眼前重叠,曲清商几乎是本能反应的踢了过去。 彼时宋瞻没想到她竟会突然转醒,所以根本就没有设防…… 只听‘啪’地一声! 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容,瞬间多了一道红痕。 一时比方才还要更静默的画面出现,曲清商此刻看着那摇曳的灯火下,那人阴云密布的面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她还来不及缩回闯祸的脚,瞬间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腕。 流云雪绸滑落,露出细腻如新雪的玉足和半截小腿,此刻却被一袭黑衣的男人握在了掌心。 男子眼眸沉沉,深邃的眼眸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 此刻少女也感到了不安,她就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小狐狸,战战兢兢道:“宋瞻,您听我狡辩……” 下一刻,扣住她脚腕的手倏然用力! 就在曲清商以为他会像那日拧断那些刺客的脖子一样,会折断自己的脚腕,谁知下一刻却被她轻轻一拉竟是带入了他的怀中。 原本困住她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阴诡的密室,被囚禁的少女,美丽纤细,这唤醒了他心中那种久违的嗜血回忆。 他似乎,发现了比战场上杀人更有趣的事情。 此刻曲清商不禁咽了咽口水。 对上那一双晦暗的双眸,在她的心中除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在汹涌中。 他的手降过烈马,挽过长弓,在他手里的剑下有无数的亡魂。 可是第一次,握住如此温软细腻。 掌心中,温润的触感让他流连…… 如今的宋瞻不是六年后那种克己守礼的镇国公,他喜怒行之于色。 厌恶什么便就毁了,想到得到什么,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逃脱出他的掌心。 所以,在少女清澈惶恐的目光下,他顺从自己的心意顺着她的脚踝,竟是一径向小腿之上…… 干燥炙热的掌心,让曲清商一个战栗,惊怒道:“宋瞻,你……你快放我!” 宋瞻眸色沉沉的望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道:“你自称是我的夫人,总该要履行夫人的职责吧。” 摇曳的烛火下,那一双往日里清冷的凤眸,此刻竟有一种妖气横生之感。 但此时的曲清商却是被他吓坏了。 她的双手被锁链困住,没办法用毒,往日里一肚子的心眼对于现在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宋瞻更不好使! 她努力挣扎,但她的力道对于男子而言无异于蜉蝣撼树。 “我会讨厌你的!” 少女愤怒的声音以及微红的眼眶,让原本肆意妄为的男子心中莫名一阵刺痛,他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此时的曲清商心有余悸,整个人缩在了角落里警惕的望着男人…… 面对少女防备的目光,男子则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理了理衣襟道:“我不动你可以,接下来我要问你几件事,你得老实回答。若是敢耍花招,我便将你身边两个丫鬟剁碎喂狼!” 他语气中带着凌厉的狠意,曲清商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从宋瞻方才举动,曲清商知道现在的宋瞻和从前她认识的完全不同,更加贴合于传言中那冷血无情的铁面修罗。 曲清商不敢拿赤月和绿痕的性命去赌! 所以,她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之前的宋瞻不喜她那一肚子的心眼,可是现在的宋瞻见她如此的配合,心中又莫名有一种不是滋味的感觉。 他眉心微皱…… 这些年,除了母亲的生死之外,从未有人能让他的心绪起伏如此之大。若这女子对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影响,睁开眼的刹那,就该直接杀了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麻烦! 曲清商见他皱眉,还以为他是不信自己,便道:“现在都已经过了两天,你也应该知道仇钺早就死了,我真的不是细作!” 那架势,就差对天发誓了…… 宋瞻轻轻扫了她一眼,片刻之后才问了第一个问题,道:“那你是什么人?” 曲清商还以为那天晚上的对话又要重复一遍了…… “我说过,我是相府的三小姐,你去街上随便找一个人打听一遍就知道了!” 可是宋瞻眼中依旧保持怀疑。 所有人,就连谢安臣都说她是曲家的人,可是…… 这几日他也做了一些梦,梦中浮光掠影的出现了这个女孩的身影。 但,她并不是在相府,而是在宫中…… 未央宫!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宋瞻暂且按下心中的狐疑,继续问:“既然是曲家的人,为何会嫁给我。” 宋瞻记得,自己一向不待见姓曲的。 听到宋瞻的问话,此时的曲清商险些气笑了…… 呵,听他这语气,不知情的还以为自己死皮赖脸的嫁给他的呢。 “是你亲自向熙和帝求的婚!” 曲清商眼神恨不得在这一张冷漠到让人害怕的面容上戳一个窟窿。 只见她话锋一转,故意讽刺道:“你别以为你失忆了,就能忘记你自己仗势欺人,棒打鸳鸯,抢婚的事了……” 曲清商一边打量着宋瞻的脸色。 果然宋瞻一听自己做出仗势欺人如此不屑的行为时,脸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无论是六年前的宋瞻,还是六年后的镇国公,都十分爱惜自己的风骨。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呵,失忆是吧,那就别怪我把白的说成黑的! 第501章 只有丧妻,没有和离 曲清商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主。 这几日劳心苦力,没换来宋瞻一个好脸色,自己又被软禁又被占便宜,这口气曲清商怎么可能会咽得下,所以存心说这番话给宋瞻找不痛快。 谁知听到她的话,宋瞻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微动,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望着曲清商:“你是说你之前果真有婚约?” 曲清商被他凌厉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但片刻之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惧意,道:“怎么,你现在嫌弃我之前退婚的事了?晚了!现在我们已经成亲,你若是想要和离的话……” 谁知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用一副看穿一切的目光望过来。 只见他嘴角奇异地带着一抹笑,道:“收起你的小心思,宋瞻这辈子只有丧妻,没有和离。” 原本曲清商还抱着一丁点的侥幸心理,心想这如果宋瞻真的没办法恢复记忆,最坏的打算就是大不了和离。 谁知,此时宋瞻这一番话彻底的断绝了曲清商的念想…… 她哪里是成亲嫁人,分明就是上了贼船啊! 就在曲清商心中悔不当初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宋瞻幽冷的声音:“所以是我,拆算了你和楚重嘉?” “咳!” 听到这话,曲清商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一脸惊恐的望着宋瞻…… 这人不止是失忆,怕是连脑子也坏了吧。 此刻曲清商恨不得想拿石头砸开看看,他脑子里究竟装着是什么,压根懒得搭理他这莫名其妙的话。 曲清商不说话,宋瞻却觉得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瞬间眼中戾气骤增! 他欺身上前,抬起少女的下颚,深邃的眼眸酝酿着占有浓浓的欲道:“我警告你,既然你我成亲,就不要惦记着什么皇子妃的位置了,就算是太后指婚我也能将你抢到手。” 曲清商一个激灵,她直接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原本她是想推开宋瞻的,却没想到手一滑竟是打了一巴掌…… 两边脸颊,一左一右两道红痕,反倒是对称的很。 曲清商被那阴郁的目光望着心底有些发慌,但面上还是强撑着道:“宋瞻,我忍了你很久了,我管你真疯假疯你别拿楚重嘉来发疯。” 简直是莫名其妙,这话也太渗人了…… 她要嫁给楚重嘉?为什么太后会赐婚?简直就是惊悚至极。 现在,曲清商基本笃定宋瞻这不是失忆,而是失心疯了。 这个破游戏,她不想玩了! 左右两巴掌已经下去,此刻的曲清商已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大不了你杀了我,但不要把我喂狗好吗!” 她梗着脖子望着他,却用着最凶悍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 瞧着她这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宋瞻摸着脸反而笑了。 片刻之后,他倾身上前,手指轻轻一勾,将她挂在脖子上的玉佩被他挑了出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那微烫的指尖,轻轻擦过了脖颈上的皮肤,又引得少女一阵战栗。 这是母亲留给宋瞻唯一的遗物,他当然是认出来了。 只是之前翻遍全身没找到,宋瞻还以为丢了,万万没想到玉佩竟戴在了她的身上。 贴身的玉佩,贴身的匕首,还有为了她竟将自己心爱的宠物送到别苑的庄子里…… 宋瞻觉得,自己绝对不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 就算是如流光所言,自己会在四年后的景山被这小姑娘救一命,然后在长安重逢。 纵使如此,宋瞻觉得自己也不会为一个小丫头做出如此之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且,在宋瞻的一些记忆碎片中,有些画面与这些人所说的全然不符…… 其中定然是有蹊跷! 宋瞻握着玉佩,幽冷的目光看了许久。 片刻之后,他没问玉佩的事,反而重新将玉佩归还给她,还十分贴心的替她拢好了微敞的领口。 “咔擦”一声……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挑,原本曲清商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的锁链,竟被他轻而易举的给解开了。 曲清商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什么缘故,一时没反应过来,怔然的望着他。 只听他说道:“你是想在密室中过一辈子?” 听到这话,曲清商如梦初醒,连忙爬了起来! 这鬼地方,还有那只不知是狼是狗的东西,她是一秒都不想呆了。 谁知走在前面的男子,倏然脚步一顿,曲清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正望着自己的赤足,眉心微皱。 明明之前更为亲密的时候都有过,此刻却在那清冷锋芒的目光下,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曲清商脸色有些羞窘,呵他商量道:“你能不能给我找双鞋……” 宋瞻皱眉轻斥:“麻烦。” 下一刻…… 倏然整个人腾空,竟被他横抱起,向密室外走去。 曲清商挣扎了一下,只见听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最好不要忤逆我。” 声音凉飕飕的,带着威胁之意,曲清商不由打了个寒颤索性放弃挣扎了! 这密室原本是连着宋瞻的厢房,瞧着里面的布置曲清商不由想到了那夜的场景,脸色微微白了白。 幸好,宋瞻抱着她继续往外走去…… 密室中不分昼夜,但此时外面正是白天,庭院中还有些走动着下人。 宋瞻就这样用抱着裹着狐裘的曲清商,面不改色的向外走去,也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 府中的下人自然是不敢多瞧他们,但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亲密,曲清商此刻恼羞的脖子都红了…… “你快放我下来!” 若说之前的宋瞻在人后虽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霁月清风,但在人前好歹是要点脸面的。 可现在的宋瞻,对旁人的眼光和议论根本毫不在乎,简称就是……不要脸! 他不要面子,但曲清商是要的啊,挣扎了半晌根本就没挣扎开,索性就直接认命了。 宋瞻瞧着少女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嘴角微微弯了弯。 横抱着少女,在下人们诧异的目光下出了主院…… 主院与书房相连,里面藏着很多的秘密,此时的宋瞻并不放心这个对他而言有些特殊的少女。 所以他命人将隔壁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让曲清商住在那是方便监视。 绝对不是担心她留在主院晚上会做噩梦! 他们一路走来,不少人都看见了,包括跟在管家身后抱着琴的紫衣女子…… 第502章 被仇恨操控 管家是等宋瞻离开之后,不由感慨道:“主子和夫人真是恩爱啊,早知如此就应该早些成亲了。” 之前宋瞻突然换了主院的暗卫,加强了整个府邸的防守,这两日下人们也没见到新夫人请安,什么声音都有。 但如今,宋瞻抱着曲清商从院子里走了一遭,原本那些议论谣言算是不攻自破了。 管家心中暗戳戳的想着依照二人的恩爱程度,快的话今年冬天,府中就能添一位小主子了…… 他心中想着有的没的,片刻之后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人呢。 他回神,对那紫衣女子道:“紫鸢姑娘,老奴瞧着主子一时半会儿抽不了空,您要不先去前厅等着,” 一番话说的原本脸色本就苍白的女子,此刻神色更加难看了。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紫鸢很快压下眼中的汹涌,垂眸了一声:“好。” 在管家没注意的时候,那一双美丽的凤眸,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闪过了一丝薄怨…… 与此同时,就在曲清商羞恼之下快蒸熟之前,宋瞻终于将她抱回了隔壁的荼蘼居。 方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只见伺候的人便就迎了上来,只见正是绿痕和赤月二人! 见是她们平安无事,曲清商顾不上与宋瞻计较许多,穿了鞋问她们:“他没为难你们吧?” 说完便没好气的看了宋瞻一眼。 不等赤月和绿痕回答,只听宋瞻凉飕飕的声音道:“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她们不会有事的。但你若是想使什么坏主意,我那一院子的猛兽正差这点口粮呢。” 听到宋瞻的威胁,绿痕不禁打了个寒颤,这镇国公怎么这么可怕啊! 曲清商脸色也不大好看。 没想到六年前的宋瞻,竟是如此的专横独断以及不讲理。 宋瞻可不管此时曲清商的心情如何,也懒得看她们一副主仆情深的样子,道:“阿曼,伺候好夫人,不许她离开这里半步。” 知道宋瞻失忆消息的人都被宋瞻控制起来了,尤其是这曲清商。 她的曲清商身上有太多的疑点,又能轻而易举的拨动宋瞻的心绪,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无异于是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在找到答案之前,宋瞻是绝对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内的。 曲清商一听宋瞻这语气不对,竟是想要软禁自己,不由眉头一跳正要说话,却被赤月轻轻拽住了衣袖。 现在的宋瞻根本不是以前的镇国公,赤月不想曲清商吃亏。 曲清商约莫也想到了人在屋檐下这个道理,只见她神色微动,最终还是将心中的那口气生生的咽了下来,转而换上一副笑脸看着宋瞻:“好的呢,晚膳我亲自下厨,等你一块儿用膳呀。” 听到这话,赤月和绿痕二人面面相觑了 会儿,彼此眼中都有同一个想法:自家小姐,下过厨吗? 面对赤月和绿痕二人的怀疑,曲清商此时的神色倒是看起来无比的坦然,心中却有自己的打算…… 不止是宋瞻想要看住曲清商,曲清商对现在的宋瞻不太放心,唯恐宋瞻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一时二人都各自心怀鬼胎,表面看起来倒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就连提防着曲清商的宋瞻,此刻瞧着小姑娘衣服乖巧的样子,俨然忘记了她藏着的那些毒药和匕首,卸下了心防微微颔首。 在他离去之前,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对了,昨晚那些刺客……” 不等她说完,便听宋瞻冰冷的声音道:“都死了。” 一地的尸体,还能有活口才怪! 曲清商忍住吐槽,问他:“我的意思是,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怎么会潜入新房之中呢?” 那天晚上曲清商是被吓坏了,但却没失去基本的判断力,她发现那些刺客出现的十分蹊跷! 府中守卫严密,之前流光就对她提及过,这些年想要杀宋瞻的人数不胜数,但无一例外的全部都被挡在了外头。 可昨夜那么多刺客,竟然能躲过府中侍卫巡逻,直接闯入主院行刺,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夜一天,曲清商想依照宋瞻的手段定然是查出了端倪,只看宋瞻愿不愿意告诉她了。 宋瞻神色冷淡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淡淡道:“是府中出了内应。” 曲清商一愣,只见宋瞻原本缓和的神色,倏然又变得冷厉起来。 他看着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对曲清商道:“有人出卖我,与外面刺客勾结,引狼入室。当然,夫人放心,那吃里扒外的叛徒已经被我剁碎喂狼了……” 闻言曲清商再度打了个寒颤,等回神的时候宋瞻已经走远了! 等宋瞻离开之后,绿痕和赤月等人方才敢上前, 问曲清商:“小姐您没事吧?” 这里绿痕看着宋瞻的背影,不禁道:“这镇国公……怎么能用这么可怕的语气吓唬小姐呢。” 话音方落,她的小脑袋就被赤月狠狠的戳了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和你主子一样的傻!那宋瞻可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到今日这个位置,这两年他那锋芒倒是收敛了些,但执掌的金吾卫可还不是让人闻风丧胆么,怎么还真当他是什么善类了。这可不,成了亲了就原形毕露了!” 绿痕捂着戳红的额头,十分哀怨的看着赤月道:“说话归说话,动什么手啊。” 赤月哼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后者则是抬头望天,只当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意有所指,道:“方才宋瞻说的可是真的?” 赤月见她还是一门心思的都放在宋瞻身上,便明白劝是劝不动了,哼了一声才道:“这两日您失踪之后,我和绿痕便被关在这里,哪里来的机会打探外面的事情。不过,我观察到府中原本站岗的暗卫确实全部都换了,就连飞霜和流光他们都去了外院。” 听到飞霜和流光都被牵连,曲清商皱着眉说道糟糕! 原本六年前的宋瞻疑心就重,又出了心腹叛变,恐怕他们说什么宋瞻都不会轻易相信了。 无法取的宋瞻的信任,她就无法出府,如此一来宋瞻只能永远的停留在六年前…… 被仇恨携裹、操纵的人生! 第503章 慕容旧部 瞧着曲清商这一副牵肠挂肚的样子,就连赤月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道:“现在您不想着我们该怎么逃脱宋瞻的魔爪,还只一门心思的担心着他的安危,可真有您的……” 闻言曲清商回神,没什么底气的说道:“我不也正是在想办法么。” 赤月似笑非笑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后者则是心虚的低咳了一声,道:“除此之外,楚重嘉那里最近可有动作?我怀疑,慕容章台是不是逃到他那里去了。” 毕竟楚重嘉和宋瞻不对付,六皇子府中门客三千,其中有一半都是与宋瞻有仇的…… 且那日法华寺打伤宋瞻,以及昨夜出现在府中的刺客,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楚重嘉他们。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赤月道:“现在宋瞻对外称病,楚重嘉那里应该是不知道府中具体的情况,所以也没怎么来找麻烦,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闻言曲清商眉心微蹙,沉吟不语…… 绿痕不解道:“小姐如今外面风平浪静,且现在的镇国公虽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可到底没对小姐您怎么样……我瞧着等过几日误会解除了就好了,可您为何看起来却还是很担心?” 谁知曲清商望着宋瞻离去的方向,神色担忧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且问你们,宋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二人齐声道:“是去骊山行宫找衍姬夫人。” 曲清商又问:“那这两日,他可曾去过骊山。” 赤月摇头道:“不止没去过,镇国公那里似乎连提都没怎么提过骊山。会不会是流光他们知道瞒不住镇国公,索性告诉了他真相……” “这就是令我不安的地方!” 曲清商说道:“既然宋瞻的执念是衍姬夫人,那么得知衍姬夫人的死绝对不会无动于衷,如此平静。可是方才,在密室中的时候,宋瞻只是问了一些有的没的,竟是丝毫半句都没提衍姬夫人。” 曲清商太了解宋瞻了,直觉宋瞻越是表现的波澜不惊,那绝对是风波汹涌。 见曲清商这般分析下来,此刻的绿痕与炽夜二人的神色也渐渐地变得凝重。 闻言赤月道:“你说的倒是有道理,可是下一步镇国公会做什么呢……” 曲清商沉吟了会儿,才说了简短的两个字:“报仇。” 赤月心中倒抽了口凉气,片刻之后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她说道:“坊间曾有传言,衍姬夫人当初暴毙是被宋老夫人害的,难不成他是要报复宋家?” 此刻赤月的语气非但没有担忧,反而还夹杂着点点的兴奋…… 从前她与宋远山虚与委蛇,可是恶心透了那个伪君子,如果宋瞻真的要对宋家动手的话她不介意帮忙踩两脚。 曲清商一眼便看出了赤月在想些什么,嘴角抽了抽,对她道:“你不要轻举妄动,且我怀疑,宋瞻的目标并非是宋家。” 根据曲清商这些时日听到的一些传闻,自然是觉得衍姬夫人之死,绝对不会如市井传闻那般是后宅之中的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听到这话,绿痕一脸的不解,问道:“不是宋家还能有谁?” 曲清商没说话,不知在琢磨中什么,反倒是赤月想了会儿,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对曲清商道:“而且,说起宋家的话之前我听说过一些传闻,是关于宋瞻生父宋老太爷的……” 提到宋老太爷曲清商想到了那日在喜堂上瞧见的那个长相清癯的老者。 不知是因为常年在道观潜心修行还是什么缘故,他看起来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与宋老夫人的刻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且,和宋远山父子也不太像呢…… “不像就对了,毕竟不是亲生父子么!” 正在喝茶的曲清商直接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一脸惊骇的望着赤月道:“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瞧着曲清商如此激动的样子,赤月‘啧’了一声,然后方才说道:“我没说错,我之前听宋家的下人提过,其实宋老夫人并非是老太爷的原配夫人,而是他嫂嫂……” “什么?” 赤月见曲清商一脸惊讶的样子,看样子似乎真的不知情,便道:“听说当初宋老夫人怀有身孕的时候,夫君奉朝廷之命去清剿慕容氏余孽,死在了战场上。后来为了保住宋家的血脉,朝廷便让他娶了有身孕的嫂嫂。” 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至于朝中为何下这样的命令,就无从得知了。 但在赤月的对话中,曲清商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前朝慕容氏! 宋家曾有人因清剿前朝慕容氏而死,而宋瞻的生母衍姬夫人也和慕容氏最后一位公主关系匪浅,甚至最终为她受累死于骊山行宫…… 宋瞻与前朝慕容氏之间,绝对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 恍惚之间,曲清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唰’地一下站了下来,不由对赤月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为何不早说?” 面对曲清商的询问,此时赤月神色有些无辜,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毕竟你当初都是要嫁到宋家的,怎么会一点都不打探宋家的消息。” 这下换曲清商沉默了。 前世之所以没打听,蠢到只听信着宋祈年的甜言蜜语,根本就没长那个心眼;这辈子倒是长心眼了,只不过心眼都长在了如何退婚的事情上,压根没想到那块儿去。 见曲清商低头不语,这里赤月又继续说道:“再说了,那位老太爷一直在道观中,根本就不问宋家的事情,那些事情没什么影响……吧?” 曲清商没说话,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见她这样子,赤月她们也不好出声打扰了。 许久之后,曲清商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起身道:“我得想办法去见一个人……” 她今日,必须见到萧雪崖! 看着守在门口的阿曼,曲清商心中有了个主意…… 就在曲清商处心积虑的想要逃出国公府的时候,殊不知如她所担心的一样,宋瞻今日在书房中见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人…… 她正是慕容氏的旧部! 第504章 寻找萧雪崖 曲清商蒙骗过阿曼,出现在丹青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萧雪崖行踪飘忽不定,这丹青阁是曾经他唯一出现过的地方,曲清商也只能在这里来碰碰运气。 只是现在时局非比寻常,曲清商担心会在丹青阁碰到兰家的人。 但很快曲清商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还在年节中,长安的街道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给冬日带来别样的生机。 只见之前曲清商来过一次的丹青阁,最近又变了一副样子…… 门口悬挂着一些十分喜庆的年画,张灯结彩的,除了文人雅士之外也有来长安游玩的游客。 虽不似之前那般风雅,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据说这也是从前画圣传下来的规矩,丹青阁中不分卑贱高贵,只要真心爱画之人便可入内。 每逢年节,温真卿会亲自作画悬挂在丹青阁的门口,与民同乐。 当时有与温真卿同一时期的大家,都纷纷指责温真卿这样简直就是自吊身价。但温真卿根本不将那些议论嘲讽放在眼中,大概也就只有这样心胸开阔之人方才能画出那样的传世名画——山河丹青卷。 曲清商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没瞧见那些不是青的就是白的一群人,也没看见兰家那些个趾高气扬的子弟。 就在曲清商暗自思索的时候,便恰好听见了温时蕴的声音:“三小姐,您是来买画的吗,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回头一看,只见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有过数面之缘的温时蕴。 温时蕴今日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锦裳,墨色长发用了一根蓝田玉簪束起,温润如玉,颇有几分大家的风骨。 他在瞧见曲清商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一边将曲清商往院子里请,热情到有些过头了。 曲清商本是偷偷跑出来的,这个时候根本没心思和他废话,十分开门见山的说道:“温先生不必如此多礼,我是来找萧丞相的。”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但在听到她这番话之后温时蕴眼脸色微变,惊讶道:“三……三小姐您找错地方了吧。这萧雪崖,可是大名鼎鼎的山中丞相,怎么会在我们丹青阁呢?” 温时蕴的否认是在曲清商的意料之中…… 原本曲清商来丹青阁,只是准备过来碰碰运气。可一提到萧雪崖,此时的温时蕴便就是一副做贼心虚的神色,不由得曲清商不多联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 她看着温时蕴道:“温公子不愿意带我见他也没关系,不过若是让兰家人知道,这丹青阁与慕容氏有关……恐怕温公子以后在长安,休想过上安生的日子了。” 自从被兰家摆了一道之后,温时蕴现在对兰家人可谓是又惧又恨。 温时蕴望着曲清商看起来那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容,倒抽了口凉气道:“三小姐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之前你还帮过我说话的,怎么现在,非得将我往火坑里推呢!” “那前朝慕容皇室,可是乱臣贼子,我这丹青阁清清白白的怎么可能和他们有关系呢!” 温时蕴语气虽说是义正言辞的,但那眼神却是飘忽不定。 曲清商瞧着他这毫无说服力的演技,心中冷笑了一声,片刻之后淡淡的说道:“听说在前朝有一位赫赫有名的毓烟公子,他在江湖上十分有名气,又曾为帝师。后来因为女帝的猜忌,所以隐遁江湖不知所踪,与他一起离开长安的还有一位宫廷画师……听说也姓温。” 在曲清商提到毓烟公子四个字的时候,温时蕴脸上方才一直挂着的伪装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明白,曲清商是有备而来! 不过瞬息之间,温时蕴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凝重的神色望着曲清商,犹带着几分不解道:“您猜的没错,萧相其实就是毓烟公子的后人。至于那位宫廷画师,就是我的先祖。只是这件事极其的隐秘,您又是如何得知的?” 曲清商沉默不言。 这是前世曲清商无意间从宋祈年和楚重嘉的对话中发现毓烟公子的秘密。 一开始,曲清商并没有将萧雪崖和温时蕴联系在一起,可是后来萧雪崖竟将约见的地点放在了这丹青阁,让曲清商很快便将这些人一一的对应上了。 眼见曲清商沉默不言,温时蕴猜了一会儿,道:“定然是镇国公告诉你的!” 曲清商皱眉道:“无论怎样先带我去见萧雪崖,我找他真的有急事。” 见曲清商这么说温时蕴只能按下心中好奇,带了曲清商去了后院! 上一次来丹青阁的时候,因为是和兰沉壁一块儿,所以曲清商也没太注意到这丹青阁的后院竟暗藏乾坤。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十分有讲究,竟是按照五行八卦阵的阵法来布置的! 这里温时蕴不知道曲清商心中的案子诧异,带着曲清商沿着十分隐秘的青石小道,一边走一边按捺不住好奇道:“你不是和镇国公才成亲么,新婚燕尔的跑这里来找萧相做什么?” 曲清商心事重重,想着待会儿见了萧雪崖应该说什么,根本顾不上回答温时蕴的问题。 片刻之后,温时蕴又道:“不过最近听长安的人说,这镇国公被西夜的刺客刺伤了,是真的吗?” 曲清商没想到温时蕴的话竟这么多,眼下她根本无暇顾及回答温时蕴的问题,是以用一种阴测测的神色看着温时蕴冷着声音道:“温画师,您难道没听说过,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吗!” 温时蕴不由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自嘀咕:这语气听着怎么那么像宋瞻,可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就在温时蕴心有惴惴的时候,反倒是走在前面的曲清商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问他:“萧雪崖既然与温家是故交,那么当初为何纵容兰家吞并丹青阁?” 之前丹青阁被兰家那群人霸占的时候,温时蕴狼狈的跟个乞丐差不多也不像是装的呢。 提及自己前段时间入丧家之犬一般的日子,温时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郁闷,片刻之后方才道:“相爷有自己的计划。” 曲清商好奇:“什么计划?” 温时蕴正要张口说些什么,正好对上曲清商那好奇的目光,他眼神滴溜一转,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第505章 曲清商的杀手锏 曲清商眉心跳了跳,按住想要揍这温时蕴一顿的冲动,眼中闪过若有所思道:“既然萧雪崖对兰家另有图谋,那为何又将丹青阁归还给你,如此出尔反尔,难道他就不怕兰家起疑心么?” 听到这话,只见温时蕴看着她的目光闪过一丝莫名道:“此事不正是您求相爷帮的忙。” 说到这里,温时蕴看向曲清商的目光收敛去了之前的轻挑,看着她神色感激的说道:“我与三小姐萍水相逢,那日你却两次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温某记在心上的。” 曲清商被温时蕴突然变得正经的语气说得愣住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呢。 倒是温时蕴看了不远处的亭子一眼,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提醒曲清商道:“至于三小姐和萧相之间,我虽不知道你们有什么瓜葛,但萧相对三小姐所求……是无不应允的!” 提醒完这些,只见萧雪崖身边的小童卿竹过来,见状温时蕴对曲清商使了个眼色便便就离开了。 曲清商还在琢磨着温时蕴话里面的意思呢,只见纱帘后传来了萧雪崖的声音,道:“你今日来做什么?” 语气淡淡的,不知是不是曲清商的错觉,总觉得此时他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曲清商一个激灵,隔着屏风看不见萧雪崖的神色,只能谨慎的说道:“今日冒昧拜访相爷,是有一件事相求……” 话还没说完,只听屏风后传来萧雪崖的声音更冷了:“若是为了宋瞻,你就回去吧。” 曲清商…… 就在曲清商站在那,神色有些尴尬的时候,倒是久叔端了茶水点心,笑道:“三小姐怎么站在这儿,快坐下吃些点心吧。” 久叔的到来正好缓解了曲清商尴尬的处境,原本她正想厚着脸皮坐下再说,谁知屏风后传来萧雪崖冷淡的声音:“将点心撤下去。” 曲清商此刻拿着桂花糕的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久叔有些无奈,道:“相爷,您这是何必呢。” 自从曲清商嫁到国公府之后,萧雪崖可没少安排人手去国公府打探消息。 只不过最近说来也怪,那国公府里的局势十分微妙,多少人进去了竟如同石沉大海。原本萧雪崖就担心的很,如今见了三小姐过来了,却又是半晌说不出个什么好话来。 萧雪崖冷笑一声,道:“曲清商,你既有那么大胆子用和宋瞻假成亲的法子,帮他从法华寺的事情摘出来。怎么,现在又遇到什么难处,竟敢来找我帮忙?” 曲清商听着萧雪崖那冷淡的语气中,竟还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时心中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古怪…… 好像回到之前拜师学艺,被师父训斥的时候。 见曲清商沉默不言,此时在萧雪崖看来她就是不知悔改,心中更气了。 他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将一旁的久叔都吓了一跳。 只听萧雪崖气势汹汹的声音道:“别忘记,我可是千方百计想要宋瞻死的,你想要我帮宋瞻,下辈子吧!” 见着二人一言不合,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一旁的久叔急着劝说曲清商道:“三小姐,相爷其实也不是那么个意思,您就在相爷面前说几句软话认个错吧……” 曲清商一听更加莫名其妙,道:“我又没做错什么,再说了我为何要在他面前认错?” 这态度,看起来哪里像是来求人的! 萧雪崖怒极反笑,对久叔厉声道:“久叔你不要说了,现在这亭子里没什么曲家三小姐,只有镇国公的夫人。她与宋瞻那混账,就是一个鼻孔出气……”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道幽幽的声音:“萧相,您好歹也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为何非得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过不去!” 一番话无异于是在原本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千层浪,这下不止是萧雪崖,就连久叔整个人也都惊呆在了那。 “咳!” 正在喝茶的萧雪崖,更是将一口茶水全部都喷了出来,素来运筹帷幄如他第一次用一种怀疑的声音道:“你说什么?” 曲清商很遗憾看不见萧雪崖此时精彩的表情,但并不妨碍她在萧雪崖濒临崩溃的理智上雪上加霜…… “那日出宫的时候,圣上都告诉我了,他说您正是宋瞻的生父!他还同我说,您这次回长安就是为了宋瞻来的,让我多促进你们父子早日相认,还说什么父子没有什么隔夜仇……” 曲清商一番话将熙和帝出卖的彻彻底底,此时的萧雪崖方才明白这天大的误会由何而来。 萧家是江湖大族,少年熙和帝十分敬仰萧雪崖的才学,所以在听说宋瞻是萧家之后对他照拂有加。 而这个误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就在萧雪崖此刻神色变了又变时,而曲清商此时不知萧雪崖的震惊。见他久久不说话,还以为这是被戳穿后的心虚…… 他不会恼羞成怒吧? 曲清商想到了萧雪崖那雷霆手段,有些不安。 但,她今日既然敢来见萧雪崖,自然是带着杀手锏的,所以…… 少女眼神微动,闪过一丝狡黠,望着屏风的厚男子道:“那如此说来,我也应该同宋瞻唤您一声父亲……” “轰”地一声,原本正在盛怒之中,准备掀桌子的萧雪崖在听到那少女那一声清脆的‘父亲’的时候,如遭雷击。 从未想过,有生之年,竟还能听到这个称呼! 瞬间他大脑中一片空白,那些前尘过往,那些记忆全部都汹涌而来。 冬日的阳光透过疏漏的梅花枝叶照进来,穿过屏风,折射出迷离的色泽,如梦似幻。 他跌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既然这门亲算是认下了,所以您不许为难我,更不许对我动手。且现在宋瞻有些麻烦,您也必须帮他!” 少女这一番话,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看来今日她如此莽撞的跑到丹青来找他,心中一点把握都没有,靠的全都是胡搅蛮缠。 可是久叔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相爷……别说是出手帮忙了,这位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相爷也能给她…… 第506章 图他生的好又有钱 曲清商并不知道,自己一句无心的话,误打误撞的正好戳中了萧雪崖的软肋。 只见屏风后的男人沉默了许久,就在曲清商为这一种沉默感觉到不安的时候,以为这一招走错了的时候,终于传来了萧雪崖似笑非笑的声音…… “你为了帮宋瞻,不惜平白多认个爹,既然如此我若是不答应帮忙,显得有些说不过去?” 单从语气来听的话,萧雪崖似乎是在嘲讽。 可曲清商素来脸皮厚,再说了之前为了生存曲怀陵那个爹她不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么,更不要说萧雪崖了…… 起码这萧雪崖再坏,也是坏在明里的! 所以曲清商压根没将萧雪崖的嘲讽当回事,顺着他的话道:“若名震天下的山中丞相是我的父亲,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她一番无心自嘲的话,却让此刻萧雪崖的心似乎是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握着茶盏的骨节微微发白。 幸好有屏风的遮挡,萧雪崖失态的神色方才没被曲清商瞧见生疑。 片刻之后,萧雪崖稳了稳心神,便瞧见屏风外曲清商那一脸笑的谄媚的样子,与那百里木苏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这性子,当真是谁教的像谁! 萧雪崖瞧着眼前明显已经长歪了某个小姑娘,心中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在此时倒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有些疑惑,问曲清商:“最近民间的流言已经平息,且圣上那里也打消了对宋瞻的猜忌,他能有什么麻烦?” 闻言,曲清商有些犹豫,道:“这……” 曲清商今日来找萧雪崖,目的就是想要找到给宋瞻下摄魂术的幕后人,以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六年前衍姬夫人之死的线索。 这两桩,是让宋瞻能恢复正常的当务之急。 宋瞻失忆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不要说这萧雪崖本就恨不得对宋瞻置于死地。 哪怕萧雪崖真的是宋瞻的生父,曲清商也不敢去赌。 萧雪崖是何等的心思敏锐,瞧着曲清商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快便就想到了什么。 只见已是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望着曲清商冷着声音道:“莫非,是他自己,又在做什么大逆不道自寻死路的事情被你发现了?” 曲清商听着那冷厉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道:这萧雪崖怎么如此厉害,似乎很了解她似的! 原本曲清商的那些小心思,在萧雪崖面前就不够看的。如今见他这般疾声厉色的样子,曲清商心中一阵心虚,支支吾吾的竟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她才小着声音道:“您似乎对宋瞻很有偏见。” 话音落下,只听萧雪崖那皮笑肉不笑的声音道:“没有‘似乎’二字!” 提到宋瞻的名字,那自持沉稳的萧丞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意见颇深。 只见萧雪崖冷笑连连,连对曲清商说话的声音都不复方才的温和:“我就不明白,长安城的青年才俊那么多,远的不多说了……柳家那三兄弟,除了柳二之外都不错,你怎么就看上宋瞻了,到底图他什么?” 听到这话,曲清商脱口贫道:“当然是图他生的好又有钱!” 萧雪崖…… 能让这闻名朝野的萧相咽的说不出话来的人不多,曲清商很荣幸就是其中一个。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曲清商的话无可反驳。 论容貌、权势、地位,整个天启加起来能比得过宋瞻的人,屈指可数。 当然这不是曲清商的错,正所谓年少慕艾,小姑娘喜欢好看的人能有什么错呢。 怪就怪那宋瞻居心叵测,心机深沉,竟好意思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短暂的沉默之后,曲清商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问萧雪崖道:“那您当初喜欢上衍姬夫人,难道不也是因为她生的漂亮吗?我可听说过,宋瞻的容貌,肖似他母亲的!” 曲清商这线外之意,就是对萧雪崖说你我二人半斤八两,谁也别嘲笑谁了! 谁知曲清商这一番话,让萧雪崖沉默的更久了。 此时屏风后的萧雪崖,听到那姑娘混不吝的一番话气的握住茶盏的手青筋直跳…… 这已经是他捏碎的第二个茶盏了! 久叔站在那忍了又忍,最终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三小姐可真是相爷的克星啊! 屏风后的萧雪崖按住额角跳动的青筋,忍了又忍,才勉强沉着声音道:“不许再提宋瞻了,更不许提什么衍姬夫人。” 这都是一段陈年孽缘,故人已逝,但那恩怨纠葛还在等待了结呢。 听到萧雪崖这番话,曲清商觉得有些奇怪。 萧雪崖怎么就急了呢? 从那日在云霄楼中,看见的萧雪崖信件中他的用词热情而又奔放,并非如此内敛容易害羞的人啊。 这里萧雪崖唯恐曲清商再在那儿语出惊人了,他主动开口道:“你可听说过六年前景州平叛之事?” 听萧雪崖提到六年前的景州,曲清商心口一窒。 唯恐被萧雪崖看出什么端倪,所以曲清商故意压下自己眼中的异样,用着十分镇定的声音说道:“当时宋瞻力挽狂澜,斩杀叛军千里勤王,扶社稷之将倾,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听到曲清商的回答,未曾想到萧雪崖竟是嗤笑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曲清商道:“果然是个小姑娘,说出的话也是这样的孩子气,如此的天真!”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听得萧雪崖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厉起来,曲清商不由觉得压力骤生。 “六年前……你也才十岁而已,那个时候你跟着你师傅恐怕还是在山上挖泥巴呢,能知道些什么呢……” 听着萧雪崖竟然来拿年龄说事,曲清商的心中十分的不服气,立即反驳道:“年后我就十七岁了,所以我六年前是十一,那个时候我已经跟着师傅能下山出诊了。” 闻言萧雪崖简直是被气笑了,方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凝重压抑的气氛,瞬间就被曲清商一番话给气破功…… “是,六年前你没挖泥巴,都能出诊了呢……可那个时候的宋瞻就已经兵临城下,剑指王都,振臂一呼就能让这天下易主!” 第507章 死而复生之人 萧雪崖声音也越发的变得阴郁了。 现在在萧雪崖看来,宋瞻心机深沉,完全就是见曲清商年幼无知好欺负将她哄骗。 其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牵制他们这些人投鼠忌器! 就在萧雪崖恨不得在宋瞻的身上戳无数个窟窿的时候,曲清商在听到萧雪崖这番话时脸色也微变。 只见她敛去了脸上的笑,冷笑了数声,对萧雪崖道:“萧相不愧是六皇子的良师益友,随随便便就将这么一顶大帽子扣在了宋瞻的头上,可真是一脉相承。” 其实对于曲清商而言,虽然与这位德高望重的山中丞相不过见了几次面,可曲清商在他面前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自然而然的就变得放松下来。 但萧雪崖不该说宋瞻想要谋反! 这让曲清商瞬间就联想到了楚重嘉,自然不会给萧雪崖什么好脸色了。 萧雪崖更气了。 方才小姑娘还一口一个父亲的,怎么现在又成了萧相呢,还是为了那个宋瞻混账! 此刻的曲清商越是维护宋瞻,萧雪崖对宋瞻的成就越深。 “砰”地一声,萧雪崖狠狠地将手中的茶盏掷在了桌子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将曲清商吓了一跳。 就在曲清商有些懊悔自己说话太冲了的时候,只听萧雪崖阴冷的声音道:“你与宋瞻成亲这么久,可却从未了解过他。这位人人称颂的少年英雄,谁能想到他竟是想当第二个安南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亭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一阵风过,吹动了那八角飞檐下的风铃,只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那样的声音悠远绵长,在这落日黄昏仿佛编织成了一个久远的梦。 “六年前……” 此刻的宋瞻,看着骊山的方向,那一双深邃的凤眸,渐渐地变得深沉起来。 他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凯旋归来的军队,驻扎在骊山下,皇城之中风声鹤唳人人惶恐。 仇钺在青州起兵谋逆,长安城中翊王的余部也联合了一些世家以复仇之名刺杀熙和帝。虽那支队伍被击退,但长安城却人人自危,等待着援军。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等待而来的不会是援军,而是一支从地狱归来、复仇的队伍。 他被天启皇室愚弄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母亲死了,他那些年的守护都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他要这些愚弄他的人付出代价…… 只要他一声令下,他麾下的三万五千精锐,便就可以踏入这个皇城,取而代之。 但就在那个时候,有人出现,劝阻了他,那个人是…… “曲怀玉!” 回忆就此戛然而止!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阴冷的声音似乎是恨不得将那多事的老狐狸千刀万剐。 打败仇钺,势如破竹,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没想到却栽在了一个死人手里! 当宋瞻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连身边的哑巴也不由低呼出声。 他那一张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诧异,道:“主子,您是在说先曲相,他还活着?” 宋瞻深邃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凌厉的杀意,道:“那只老狐狸,下次见面,我必然要将他剁碎了喂狼!”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的时候,只听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主子,紫鸢姑娘来了。” 原本守在一旁的哑巴,抬头一看一眼便就看见了那抱着琴的女子…… 她不是别人,正是莲花楼的护法紫鸢! 莲花楼曾是前朝慕容氏留下的情报搜集组织,忠于皇室,后来慕容氏灭国之后他们千方百计的联络上骊山行宫中的慕容公主。 只不过再到后来,慕容氏最后一支血脉为先帝所忌惮赐死,这莲花楼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宋瞻的手中。 莲花楼在暗中汲汲经营,以宋瞻为目标,试图光复慕容氏的大业。只不过两年前宋瞻忽然与莲花楼生了嫌隙,从此国公府与莲花楼划清了界限。 管家十分不解的是时隔这些年,主子怎么会想起了莲花楼的人? 不过心中诧异归诧异,管家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是将心中的疑问放了下去。 在宋瞻看向她的同时,紫鸢望着宋瞻那一张俊美的面容,眼底闪过了不易察觉的贪婪的渴求…… 当初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紫鸢便就疯狂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且她相信,这个男人一定能够帮助他们成就光复慕容氏的大业,到时候她想要的不多…… 只求在他的后宫之中,能有一个位置而已。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过几年的时间,那个一心只有血海深仇的男人竟放下了仇恨甘愿在长安成为皇帝的爪牙? 紫鸢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错,甚至连挽回的时机都没有! 碍于当初他们相识于微末的情分,宋瞻并没有对莲花楼的人下手,可是他们在宋瞻的身上寄托的希望也全部毁灭…… 幸好,他们又等到了这个机会! 失去了记忆的宋瞻,回到了仇恨最强烈的时候;同时,他有着轻而易举毁灭皇城的实力,不再和六年前一样需要蛰伏。 想到这里,紫鸢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隐秘的疯狂,但在面对宋瞻的时候她还是十分巧妙的将眼中的神色压了下去。 她只当对宋瞻失忆的事分毫不知,上前向宋瞻见礼道:“紫鸢见过主子……” 此刻的宋瞻,目光很快的从她身上收回,须臾眉心微皱问道:“怎么是你?” 听到宋瞻冷淡的语气,此刻的紫鸢不禁握紧了双手,长长的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里! 无论是六年前的宋瞻,还是六年后的宋瞻,对她从来都是不假颜色的…… 她是多么的希望,宋瞻对待曲清商的温柔能够分给她一点,她不贪心,只有那么一点就好啊! 不过……没关系,现在宋瞻的记忆停留在六年前。 兄长他们利用宋瞻停留在六年前的仇恨完成他们的大业,而她也可以利用六年前宋瞻的脆弱,而在他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紫鸢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野心光芒…… 这一次,除了心甘情愿被他们操控,宋瞻无路可走! 第508章 衍姬夫人留下的谜团 “阿嚏!” 正在煮茶的萧雪崖不知为何后背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让萧雪崖记忆犹新。 这些年,很少有什么人、事情让萧雪崖感受到恐惧和威胁,可六年前的宋瞻却让萧雪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不安! 明明那时的宋瞻,不过是不足弱冠的少年。 可身上的戾气仿佛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是真的想踏碎长安城,让它为他们母子陪葬! 幸好那时顾行简夜观星象,他们见长安帝星黯淡有变,便提前有所布置。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次他也是凭借着提前布置下的机关阵法,还有三寸不烂之舌,方才勉强安抚了宋瞻。 衍姬夫人之死成谜,二人打赌以五年为期查找衍姬夫人之死,以及衍姬夫人身后留下的谜团…… 次日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在长安城,勤王的军队进城。 没有杀戮叛乱,只有英雄归来,也经此一战让本就如惊弓之鸟的熙和帝对宋瞻越来越信任倚仗。 直至宋瞻手握重兵,甚至到了权倾朝野的地步。 他心中清楚,朝廷需要宋瞻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牵制那些世家,同时又担心宋瞻手中的权势越多当年长安城外的险象重演。 也幸好,后来边关战事不断也不太平,宋瞻那样的人本就注定是在那尸山血海中用死亡与戾气养出的修罗。 战事牵住了宋瞻,所以这些年他也没动过其他的心思。 只是让萧雪崖怎么也料想不到的是,曲清商竟和他产生了纠葛。 仿佛是冥冥之中,某一种不祥的宿命轮回…… 就在萧雪崖出神之际,曲清商此刻方才从震惊中回神,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所以,正是因为六年前宋瞻意图谋逆没有成功,六年后你为了防止宋瞻谋反,与楚重嘉合谋提前想要将他除掉?” 这也太荒谬了! 但曲清商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对上的却是萧雪崖无比认真严肃的目光,她不由将话重新咽了回去。 片刻之后,她望着萧雪崖也回以同样严肃的口吻道:“既然你们都说宋瞻有谋逆之心,他想反……总得要有兵力人手,总得有征兆吧?无缘无故,你就这样给他判了死刑,别说是宋瞻了,就算是我死了也要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们算账的!” 听到她一番没有任何忌讳的话,萧雪崖的眉心皱得厉害,冷着声音道:“他若无野心,便不会千方百计哄骗你与宋祈年退亲,接近你,娶你?” 说到这里萧雪崖的语气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那宋祈年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曲清商无法向萧雪崖解释当初处心积虑的要和宋祈年退婚的是她,而不是宋瞻。 她琢磨了会儿萧雪崖话中的意思,很不快便就嗅出了点不对劲,神色将信将疑的看着萧雪崖道:“你为何对我的事这么清楚啊?萧相,您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您接近我,是不是别有动机呢。” 原本曲清商以为萧雪崖之所以会格外的关注自己,是因为她出现在宋瞻身边的缘故。 可是如今看来,似乎另有蹊跷。 屏风后的萧雪崖被她一番话问住了,就连原本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戏的久叔,也有些担忧的看向屏风后…… 但不过须臾的功夫,传来萧雪崖淡淡的声音道:“难道你不清楚吗,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曲清商被问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十分怀疑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萧雪崖冷冷的说道:“自己想。” 听着萧雪崖冰冷无波的声音,这下让曲清商又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曲清商绞尽脑汁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放弃道:“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我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答案的!” 萧雪崖也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似娇柔,但实则性格上又有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也不知像了谁…… 想到此处,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然,就在此时只见曲清商眸色闪过一丝狡黠。 她亮晶晶的目光看着屏风后,问他:“我想见一见那日在法华寺打伤宋瞻的那个人,萧相应该不会拒绝吧。” 萧雪崖听出她语气中的试探,嘴角微微勾了勾,十分痛快的说道:“当然可以。” 还不等曲清商心下欣喜,只听萧雪崖补充了一句:“只要你能找到他。” 曲清商…… 曲清商在心中低咒了一声老狐狸,。 萧雪崖瞧着小姑娘气呼呼的样子,心中觉得有趣,但也担心小姑娘真的急眼了,便道:“是我有意设局,将宋瞻引去法华寺,至于法华寺的那位……可不是我所能掌控的。我充其量,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原本萧雪崖是想借迦叶的刀杀了宋瞻,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迦叶竟会对宋瞻手下留情。 此时的曲清商听着萧雪崖漫不经心的语气,不由倒抽了口凉气,不由道:“现在我真的有些怀疑宋瞻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萧雪崖眼皮子一跳,冷笑道:“那混账若是我亲生的,我早就扒了他的皮!” 他骂的是宋瞻,曲清商却不知为何心里头觉得毛毛的。 今日曲清商前来,虽从迦叶的口中知道了六年前在长安发生的事情,可还是没有找到能够解决宋瞻摄魂术的方法。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吧! 是以曲清商看着萧雪崖,开口道:“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久叔在一旁看着直摇头。 这三小姐也太能得寸进尺了,也幸好是她,若是换做别人早就被相爷给扔出去了! 果然,萧雪崖只是沉默了会儿,十分好脾气道:“你问吧,只要不是和宋瞻有关就行……” 可见他对宋瞻的成见不是一点两点,连他的名字都不想提。 曲清商只当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望着屏风后问:“迦叶在法华寺中打伤宋瞻,是不是与姬家有关?” “砰”地一声,一向镇定的萧雪崖竟失手打落了手中的茶盏! 与此同时,倏然听到原本十分隐秘的园子外,传来一阵惊呼…… 第509章 不共戴天之仇 就在曲清商察觉到了萧雪崖的异样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只听卿竹道:“柳二公子,我们家相爷这里真的有客人,不方便见您呢……” 柳二? 曲清商神色微动,看向了院子里。 只见进来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披着鹤氅的男子,大冬天的,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十分惹眼的羽扇,肆意风流。 不是柳二还是谁! 只听柳二此时一门心思的只想来找萧雪崖,一时根本就没察觉到异样。 见着被卿竹拦住,柳二发挥出他那死缠烂打的本事,对卿竹道:“无妨,相爷的客人我又不是没见过,左右不过是六皇子他们。大家都是熟人,就不要分什么彼此了。” 话音落下,只听见亭子里传来一声冷笑,道:“我倒是想请教一下,你们和楚重嘉是怎么个熟法?”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柳二一个激灵,诧异的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神色竟比曲清商还要惊骇…… “你怎么在这?” 曲清商瞧着柳二那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之前舅舅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吧,你竟还在与楚重嘉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 谁知柳二瞧见了她,顿时脸色也变了,一把抓住了曲清商的手腕道:“曲清商,谁让你跑这里来的……” 说罢就拉着曲清商就要走,谁知正好抓住了曲清商受伤的地方…… 曲清商疼得‘嘶’了一声,飞快的将手抽回,怒道:“柳二,你好好的发什么神经?” 听到她呼痛的声音,一时间亭子里两个男人都变得紧张起来,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萧雪崖更是沉了脸,质问道:“是不是宋瞻那个混账东西干的?” 曲清商心中一虚,这个情况之下,她自然是要替宋瞻遮掩,所以并没有说实话道:“我不小心碰伤的。” 说罢,看着屏风前和屏风后的两个男人,此时曲清商的神色无比的凝重,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很熟?” 曲清商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在长安的消息,可能会是谁泄露出去的。 亭子里的两个人男人瞬间沉默了…… 柳二对上曲清商探究的目光,飞快否认道:“不熟,一点不熟……” 谁知恰好在此时,屏风后的萧雪崖冷着声音点头道:“算是故交。” 气氛有些尴尬…… 随即柳二改口承认道:“我与相爷有些交情……” 恰好萧雪崖否认:“也算不上交情,不过萍水相逢。” 顿时这微妙的气氛,更加尴尬!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着不停地扇着手中的羽扇,努力装出若无其事样子的柳二,目光如炬! 柳二瞧着她那犀利的目光,心中暗自叫苦。 他清楚,曲清商这是不敢逼问萧雪崖那只老狐狸,所以捡他这个软柿子捏呢。 柳二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找萧雪崖凑什么热闹…… 但为了担心曲清商瞧出更多的端倪,柳二只得道:“这……我是久仰萧相的大名,所以前来拜访的。商商,你不要多想。” 柳二平日里是直呼曲清商的姓名的,只有在做错了什么事情,心虚讨好的时候,才一口一个商商、表妹之类的。 曲清商和他打了那么些年的交道,还不清楚柳二那什么德行吗。 是以,在听着他那敷衍的语气,曲清商的心中冷笑了数声,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问外祖父和舅舅。” 听到这话,柳二心中倒抽了口凉气,道:“曲清商你可不要在父亲他们面前瞎说。” 同样的柳二也对曲清商那性子了解的无比透彻。 平时没事曲清商就能将将军府翻了个天了,现在若是被她添油加醋在柳老将军面前说些话,那几位还不得将他的皮给扒了。 萧雪崖虽对曲清商的伶牙俐齿有些头疼,但瞧着曲清商欺负别人,还是挺有趣的。 尤其是这柳二! 想到这里,萧雪崖觉得是该让着小子吃点苦头了,是以他便对曲清商:“方才你不是在问姬家的事么,对于姬家,这柳二公子比萧某更了解一些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雪崖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意,显然是想到了那些旧怨过节。 柳二此时也是神色凝重到有些吓人的问曲清商:“你打听姬氏做什么?” 又冷笑了一声,反驳萧雪崖道:“萧相在胡说什么,论见多识广,在下哪里比得上您呢。当初先帝在世时,您可是他的左膀右臂,甚至当时姬氏被查抄都是您带人去的呢。” 听到这话,曲清商一愣,道:“当时查抄姬氏的,不正是我大伯,当时的新科状元曲怀玉吗?” 话音落下,瞬间让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只见底下的人来回道:“相爷,六皇子求见……” 听到这话,曲清商脸色立即就变了,暗骂楚重嘉阴魂不散。 那个人就像是毒蛇一样,曲清商对他既厌恶又害怕,若是被楚重嘉看见她与萧雪崖有联系,恐怕又是一番波折。 萧雪崖隔着屏风,见曲清商的脸微微有些发白,便开口道:“让六皇子稍待片刻,你们正常原路出去就是。” 曲清商一愣,她担心从前门出去万一和楚重嘉的人撞上了怎么办? 只听柳二冷笑了一声,对曲清商道:“狡兔三窟的故事听说过没?” 说话间,已经率先向外走去,曲清商闻言也连忙跟了上。 等出门之后,曲清商才发现这丹青阁和萧宅之间别有洞天。 虽然从丹青阁的后院可以直通萧宅,但若是阵法启动无人引领旁人找不到这里,同时从萧宅正门的话完全不会联想到他与丹青阁不过一墙之隔。 曲清商心中暗道此处机关之巧妙,也不知是谁设计的,片刻之后方才想到什么一般狐疑的目光看向柳二。 “你怎么对这轻车熟路的,还说你和萧雪崖没关系。” 面对曲清商的质疑,原本走在前面的柳二脚步一顿,倏然回头看着曲清商。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但说出的话却是:“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与他……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呢,曲清商你得小心点啊。” 听着他那阴冷的语气,曲清商不禁打了个寒颤! 第510章 杀机初显 就在曲清商被柳二那突然起来的变脸给震慑住的时候,就在此时只见原本温时蕴凑了上来。 瞧着二人脸色有些不对,不解的问道:“二公子,三小姐,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见有外人在,柳二脸色稍缓,终于收回了有些吓人的目光,曲清商松了口气。 方才柳二提到萧雪崖的时候,语气中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恨意。 但曲清商认识柳二那么久,自然是了解他的性格,方才那一刹那,柳二确实对萧雪崖起了杀心…… 此时的温时蕴并没有看出曲清商心中的惊疑不定,他的嘴角依旧堆着老好人的笑容,道:“方才我煮了新茶,你们要不来尝尝?” 曲清商摆手,道:“不必了,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今日曲清商是瞒着宋瞻出府寻找解决之法,万一回去晚了,宋瞻又该起疑。 且这温时蕴虽看起来老好人一个,但从他藏着萧雪崖的秘密这么久,便可知道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曲清商要走,却被柳二一把拉住道:“正好,我有些渴了,那就叨扰温先生了……” 柳二摇着手中的折扇,嘴角噙着笑给人感觉如沐春风,仿佛方才那冷着脸的人不是他。 且方才柳二在萧雪崖面前也是,明明有仇,可表现的与他十分交好,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真实目的。 两世为人,曲清商竟还是看不穿柳二…… 在曲清商的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见柳二一道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道:“还站在那做什么,过来,我有话问你。” 平日里柳二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此时板着着曲清商的时候,倒还真的有几分兄长的威严。 曲清商乖乖跟在了他的身后。 方才落座,只听柳二冷着声音,问曲清商:“你为何找萧雪崖,且竟向他打听姬家的事?” 与此同时亭子里,萧雪崖看着曲清商兄妹二人离开的身影,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 一旁的久叔有些担心,道:“柳二公子此番来找您,恐怕是为了当年的事,现如今他又带走了三小姐,属下有些担心他会不会……” 萧雪崖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他若因当年之事怨恨我也是情理之中,但他对清商……” 正在说话间,只见底下的下人已经引了楚重嘉过来,此时主仆二人连忙止住了方才的话题。 楚重嘉想要拉拢萧雪崖,所以在他的面前依旧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道:“今日本皇子冒昧登门,还请萧相勿怪。” 萧雪崖温和着声音,淡然道:“殿下客气了,殿下今日前来,莫非依旧是为了镇国公的事?” 他们设局引宋瞻去法华寺,费了不少的心力,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让宋瞻在百姓心目中的声望更高了。 依照楚重嘉狭隘的性格,能咽得下这口气才怪,所以萧雪崖心中猜测恐怕楚重嘉又要出手了。 只不过现在曲清商在国公府,萧雪崖有些担心楚重嘉的阴谋诡计会误伤到她……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此时的萧雪崖心中便已经转过了许多算计思量,但让萧雪崖诧异的是楚重嘉却摇头道:“今日本皇子亲自登门,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不知萧相可听说过……姬徽之?” 闻言,萧雪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凌厉…… 片刻之后,萧雪崖才道:“略有耳闻。听闻他是姬氏一族的嫡子,曾拜入高僧门下,颇有佛缘。后几十年前,姬氏一族都已被查抄,姬徽之便不知所踪,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楚重嘉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根据我手底下的人来回,那姬氏逆党正盘踞在长安蠢蠢欲动,那为首的正是姬徽之。” 萧雪崖心中无比惊讶…… 当日法华寺设局,楚重嘉只知重伤宋瞻的人是当世高手,并不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 这姬徽之尚存于世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这楚重嘉是如何查到他的行踪? 但萧雪崖毕竟是见多识广,城府颇深,在短暂的思忖之后,面上十分恰当的惊讶道:“竟还有此事?” “这姬氏可是先帝下令,天下缉拿的逆党,若他们竟出现在长安,殿下应当是向圣上秉明此事,捉拿这些逆贼才是!” 闻言楚重嘉听到萧雪崖这番话,眼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光泽,道:“萧相当真是这么想的?” 此刻萧雪崖听出了楚重嘉的语气不对,似有怀疑自己之意,当下心中敲起了警钟,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道:“这是自然。” “臣现在是殿下的人,自然是事事要为殿下筹谋。若真的缉拿姬氏逆党,对于殿下而言是大功一件,且也能借此时机打压镇国公……” 原本前面楚重嘉的神色一直淡淡的,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怎么,听萧相的意思,是那宋瞻似乎与姬氏一族有什么瓜葛?” 屏风后的萧雪崖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殿下可曾听说过山河丹青卷……” 闻言,楚重嘉的脸色微变,方才噙着笑的目光也陡然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此时的萧雪崖仿佛不曾发现一般,继续说道:“不瞒殿下,臣当年曾奉先帝之命,在暗中寻找这件东西的下落。历经多年才有眉目,可就在数年前,那线索却被人夺走了!” 闻言楚重嘉脸色微变,问道:“究竟是什么人,竟这么大的胆子。” 萧雪崖缓缓道:“镇国公宋瞻!” 听到这话,楚重嘉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道:“果然是他……” 萧雪崖缓缓道:“宋瞻这些年表面对圣上忠心,暗中却在找姬氏有关的东西,可见心思叵测。所以,这对于殿下而言,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闻言,楚重嘉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道:“相爷的意思,顺着丹青图与姬氏一族的线索查下去,便可将宋瞻与姬氏那群逆党一网打尽?” 萧雪崖答道:“正是如此。” 可楚重嘉却依旧没有放过萧雪崖,语气咄咄逼人:“可山河丹青卷既然已经到了宋瞻的手中,恐怕他不会那么轻易的交出来。且这些年,这关于山河丹青卷的传言扑朔迷离……不知相爷,可有什么线索?” 楚重嘉虽语气恭敬,但言语之间却尽是试探之意。 萧雪崖早知楚重嘉多疑,是以面对他的试探并不慌乱。 只听他沉默片刻,方才道:“这一切答案,是在镇国公新娶的那位夫人身上……” 第511章 楚重嘉的试探与噩梦 听到曲清商的名字,此时楚重嘉的眼中闪出了一抹奇异的色泽…… 他那一双阴鸷的目光,盯着那宛若云纱的屏风,像是能在上面戳出一个窟窿道:“之前本皇子听人提过,那山河丹青卷原本是与曲清商有关。可查到一半,手底下的人却传来消息,说这山河丹青卷是在相爷手中这才撤回了盯着曲清商的人,这究竟是底下人的消息有误……还是相爷故布疑云,故意将长安城的注意力从曲清商转移?” 这一刻萧雪崖几乎就能确定,楚重嘉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几乎没有亲自露面,楚重嘉怎会起疑? 萧雪崖心中一凛,面上却故作不解道:“萧某与曲清商素昧平生,怎会维护于她?这山河丹青卷……” 可这一次,楚重嘉竟还没等萧雪崖将话说完,就倏然起身。 “这山河丹青卷的事情,本皇子就交给相爷去查了。对它,本皇子志在必得,想必依照相爷的本事,很快便能给本皇子一个满意的答案吧。” 萧雪崖先是一愣,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同样站了起来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臣恭送殿下。” 楚重嘉隔着屏风,深深地看了萧雪崖一眼,道:“相爷如今回长安这么些天了,父皇也有意让吏部拟诏正式让相爷入凤阁。日后与同僚共事,难道相爷总不能一真不以面目示人吧……” 说完拂袖离开。 将他送走之后,久叔看着楚重嘉离去的背影眼中后闪过一丝担心,到了屏风后道:“相爷,六皇子怎会突然生疑?” 只见屏风后的男子看起来不过才过不惑之年,容颜俊朗,尤其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昳丽异常。 此刻,他那素日里清冷睿智的面容,却流露出一丝不解以及担忧,道:“本以为这楚重嘉自傲自负,目中无人,是个容易拿捏的,如今看来是我低估了他。他纵使对我生疑倒也没什么,只是清商那里……” 也不知怎么,这楚重嘉也不知和曲清商有什么深仇大怨,竟是紧盯着她不放。 若再这样下去,曲清商的身份迟早会暴露在这危险之中…… 一旁的久叔瞧着萧雪崖忧心忡忡的样子,便道:“就算再不济,小姐那里也有镇国公护着,现在三小姐不在相府,有镇国公保护应当不会有事的吧。” 话音方落,久叔便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看了过来,自知失言神色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提到宋瞻,萧雪崖重重地哼了一声,方才道:“依我看,宋瞻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恐怕是顾不上其它。” 久叔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只见萧雪崖拨动着手中佩戴的玉扳指,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神色,道:“今日清商贸然过来打听宋瞻的事,绝对是国公府里出现了什么猫腻,必须得想办法打听一下。” 闻言久叔应了一声,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向萧雪崖请示道:“那六皇子那里……” 提到楚重嘉的时候,萧雪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冷漠,道:“既然他想要那件东西,给他便是。若我猜得没错得话,楚重嘉突然变脸与曲家那里应当有关!” 而楚重嘉这里出了萧宅,府中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了。 马车内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脸阴郁的曲怀陵! 他此时,透过马车的车帘,望着萧宅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如今他已经是文官之首的丞相,距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过是一步之遥,可万万没想到中途竟会杀出一个萧雪崖。 当年的曲怀玉,如今的萧雪崖,竟都成为笼罩在他头顶的阴云。 凡是阻碍他的人,他一定要铲除,就像是当年……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楚重嘉已经上了马车,曲怀陵重新换上了一副噙着笑的模样问楚重嘉:“殿下,试探的如何?” 闻言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道:“果然如曲相所言,本皇子提及山河丹青卷的时候萧雪崖有所隐瞒,看来他并非是忠心效忠于本皇子!” 听到这话,曲怀陵顺着楚重嘉的话道:“如此看来上次法华寺失手,也是萧雪崖有意为之了,只是不知他为何要帮着宋瞻与六皇子作对,难道……他也是太子的人?” 曲怀陵清楚楚重嘉和宋瞻之间最多是私人恩怨,而楚重嘉真正的对手是东宫。想要让楚重嘉彻底的放弃萧雪崖,东宫是最好的幌子! 曲怀陵想要借楚重嘉的手除掉萧雪崖,殊不知楚重嘉早就看穿了他的伎俩,且心中另有算计。 如曲怀陵所言,在梦中的萧雪崖并没有真正的效忠于他,可也未曾依附太子,而是竟帮助曲清商。 这萧雪崖与曲清商之间,绝对有联系! 可惜的是曲怀陵这个蠢货,似乎知道的还没他多,看样子还是得从长计议…… 无论如何,梦中的悲剧绝对不会重演,所以曲清商必须得死! 还有宋瞻…… 他似乎与中州姬氏,有些瓜葛,或许这也是利用的机会? 不过片刻的功夫,楚重嘉心中便转过了许多算计,很快马车便在相府停了下来。 只见相府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少女,聘聘婷婷,正是如今相府的五小姐……曲青青! 与此同时的国公府,宋瞻看着跪在地上的紫鸢,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紫鸢和紫陌兄妹二人自离宫开始便就追随宋瞻,可以说对于六年前的宋瞻而言他们算是半个家人。 只是这六年,白云苍狗,世事无常,他们还会像从前那般忠心吗? 此刻的紫鸢,察觉到了宋瞻打量的目光,她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紧张。 但很快她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跪在地上用着十分恭敬的声音说道:“紫鸢见过主人,此番紫鸢奉兄命前来,是为了夫人……” 闻言原本宋瞻若有所思的目光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道:“你是为了曲清商而来?” 他淡淡的扫了跪在地上的紫鸢一眼,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闪过了一丝趣意。 纵使宋瞻失去了有关于曲清商的记忆,但对于他而言她依旧是个十分特别的存在,紫鸢眼中闪过了一丝薄恨…… 第512章 挑拨离间,不轨之举 面对失忆的宋瞻,紫鸢丝毫没有半分不敬之意,跪在地上用着十分恭谨的口吻对宋瞻回道:“主子,您之前让莲花楼的人调查过夫人,如今有消息了……” 宋瞻心底有些诧异,若真的如曲清商所言二人是两情相悦,那为何他会派手底下的人查她? 所以,曲清商在撒谎…… 曲清商对他有所隐瞒! 想到这里,宋瞻脸上神色冷了下来,而紫鸢看见宋瞻的脸色眼中闪过了一丝隐秘欢喜。 她就知道宋瞻这样的人,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喜欢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个时候是动摇宋瞻对曲清商的信任最好时机! 所以紫鸢对宋瞻道:“一切如主子所料,夫人她其实……并不是曲家真正的千金,而是假冒曲家三小姐的身份,来到长安接近主子行不轨之事。” 闻言,宋瞻蓦地脑海中闪过了那日在新房,曲清商解开他衣带时,动作之熟练…… 以及他这两日也依稀想起了与曲清商相处时的画面,在那偏僻的房间中,少女双颊酡红,像是醉了般,将他一把扑倒。 宋瞻不敢置信,向紫鸢确认问:“你是说,她对我有所不轨……” 此刻的紫鸢却是将其理解成了图谋不轨,便点头道:“确实如此。” 瞬间宋瞻脸色冷了下来,铁青着脸色。 他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给扑倒?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刻的紫鸢见宋瞻脸色大变,只当宋瞻早已疑心曲清商,只等着她添油加醋。 是以她借机道:“一年前,主子在别苑遭遇遇刺,伤口在左胸三尺的位置,且那匕首上涂了剧毒险些要了主子的性命,那刺客……其实正是曲清商!” 闻言宋瞻眼中闪过了一抹锋芒。 他的身上,除了当年的陈年旧伤之外,还有一道名门上的刀伤……伤口已经痊愈,是一年之内的新伤。 这样隐秘的位置,若非心腹不会知晓,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紫鸢看似跪在地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却将宋瞻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并不指望凭借着一句话,就能挑拨宋瞻与曲清商,但只要在此时宋瞻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之后一切便就顺利了。 “若是主子没其他的吩咐,紫鸢先告退了。” 闻言宋瞻方才收回视线,看着资源,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还有,之前母亲留下的东西,现在在什么地方?” 现在已经过了两天,六年前的宋瞻已经接受了衍姬夫人已经死去的噩耗。 是天启皇室,言而无信的逼死了他的母亲! 所以现在,宋瞻的心中只有仇恨,一如当年萧雪崖在骊山之下见到那个意欲率军踏碎这长安宫阙的修罗少年…… 但现在的宋瞻没有当年那时平叛之后,手握兵权的天时地利,只能从长计议设计。 而衍姬夫人之死,与留在长安四个世家的前朝之物有关,只要找到它们就能找到毁灭这长安的秘密。 紫鸢闻言,犹豫的看向宋瞻,方才说道:“六年前莲花楼按照主子的吩咐,一直暗中收集着那些东西,如今只找到了两样。曲家和柳家的东西,现在都在曲清商的手中,而她接近主子您,也是为了先夫人留下的遗物。” 紫鸢知道宋瞻的软肋并不多,他的母亲便就是其中之一。若让宋瞻知道,曲清商接近他另有所图,他对曲清商会更加厌恶! 果然听到这话,宋瞻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杀意,道:“那就好办了,东西既然在她手中,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紫鸢有些犹豫道:“只是曲清商诡计多端,若是主子当面问,她恐怕会百般狡辩。” 宋瞻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道:“若她乖乖将东西教出来,便也就罢了,如若不然,杀了就是。” 紫鸢听着宋瞻那冰冷无情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她原本设想过宋瞻现在对曲清商会有所防备,可没想到宋瞻竟是会直接对曲清商气了杀心。 但对于现在的紫鸢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她几乎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了…… 但面上,她还是在宋瞻面前做出一副十分忠心的样子,道:“无论主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紫鸢和兄长以及莲花楼的弟兄们,都会誓死追随主人。” 宋瞻看向紫鸢的时候眼神稍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道:“你先回去吧,这些时日小心行事,过几日我会让人接你来府上。” 听到这话,紫鸢心中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 见来她已经彻底的取得了宋瞻的信任,现在变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但抱着琴离开,完全没发现身后的男人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的一丝冷意。 在紫鸢离开之后,宋瞻看向了一旁蹲在角落里抱着狼崽子打瞌睡的哑巴。 方才他一直在这儿,但没有出声,紫鸢都没注意到他…… 察觉到宋瞻的目光,哑巴才从瞌睡中惊醒,连忙站了起来听候他的吩咐。 只见宋瞻略有些难看到铁青着脸色,问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哑巴:“曲清商呢?” 哑巴木着一张脸,一手抱着刚断奶的小狼崽子,一手指了指院子里。 宋瞻冷冷瞪了他一眼道:“让一个能说话的进来!” 片刻之后,只见看守着曲清商的侍从匆匆的跑了过来,神色慌乱的对宋瞻道:“主子不好了,夫人她不见了!” “哗”地一下宋瞻起身,因动作之快竟是直接将书案上的东西带落一地。 “废物,那么一群人看着她,怎能让她给跑了。” 宋瞻这些年修身养性,看着管家心底都觉得害怕,唯恐自家主子和从前姬氏那位一样出家去了。 幸而,瞧着宋瞻竟是喜怒行之于色,管家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心中暗喜。 果然这夫人娶对了,自家主子身上总算有点人气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管家瞎想了许多,面上还是十分恭敬的回道:“主子,今日这事不怪暗卫他们,夫人她……是骗阿曼去小厨房给您做吃的,然后钻狗洞跑出去了。” 第513章 抓人成了捉奸? 宋瞻怒极反笑,问:“府中哪里来的狗洞?” “是给初七它们晚上出去玩准备的……” 管家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看了宋瞻的脸色,补充道:“这是主子您吩咐的,您忘记了?” 宋瞻眉心微皱,阴沉着脸又问:“那曲清商才嫁来一天的功夫,为何会对府中的地形如此了解,竟连哪里有狗洞都一清二楚,该不会是你们有意放了她吧!” 管家瞧着宋瞻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心中不解自家主子怎么忘性这么大? 但见他在气头上,管家也不敢招惹,只好继续回道:“主子您在成亲前,交代不止是将府中的账本钥匙,还有地形图什么的全部都给了夫人……” 所以别说狗洞了,这国公府的耗子洞,曲清商现在都一清二楚! 这下宋瞻是彻底的沉默了。 片刻之后,只见宋瞻转身就向外走去,见状管家不由道:“主子,您这是去哪儿?” 宋瞻冰冷着声音道:“抓人!” 此刻的丹青阁中,曲清商被迫坐在了柳二的对面,不知为何背后凉飕飕的。 且还是一阵阵的恶寒…… 柳二瞧着她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冷着一张脸道:“你这是后背长刺了?” 曲清商听着他一张嘴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不太想搭理他,反问道:“为何提到姬家你就那么紧张,难不成你和姬家之间有什么关系?” 被说中了的柳二不免是又是一阵沉默,最终看着曲清商咬牙道:“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早知如此,就该任凭你被萧雪崖那个老狐狸算计的连骨头都不剩就好!” 闻言曲清商难道眉宇反驳,清湛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上前一步看着柳二道:“我告诉你为何我要去找萧雪崖,做为交换你说说看,你与萧雪崖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呗。” 柳二掀起眼皮看了曲清商一眼,显然不信她,十分谨慎道:“那你先说。” 曲清商先是一咽,但此时心中的好奇显然占了上风,对柳二道:“因为刺杀宋瞻的刺客,正是姬家前任家主姬徽之!” 宋瞻失去了关于法华寺的记忆,而跟随在他身边的飞霜等人,却也只知道宋瞻最后见的一个人是一位神秘的僧人。 与此同时,在国公府设局的那夜慕容章台说说指使他的人是姬徽之,随即林无双便透露出姬徽之遁入空门,不知所踪。 恰逢当日在城外,云霄楼姬氏的人也出现掳走了她和柳二,种种巧合联系在一块儿,曲清商心中便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鬼和尚就是迦叶,迦叶就是姬徽之! 六年前在景州伤了宋瞻的人是他,六年后在长安城再次对宋瞻出手的人,也是他。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曲清商的推测,没有证据…… 但现在当曲清商在柳二的面前说出姬徽之的名字时,他的神色却是异常的震惊! 只见往日里风轻云淡如柳二,此时却因为过于震惊之下,手中的羽扇竟都掉落在地上,喃喃:“怎会是姬徽之呢,他怎么会在长安,是谁告诉你的……莫非是宋瞻?” 曲清商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看样子表哥似乎对于姬徽之还活着的事,并不觉得奇怪呢。” 闻言柳二脸色微变。 他是何等心思缜密之人,可万万没想到在曲清商面前竟是意识大意,被她试探出了破绽。 此时柳二知道再否认下去也无益,但还是道:“刺杀宋瞻的人与姬家有关,那你为何要去萧雪崖,向他去打听,你们何时如此熟了?” 显然柳二对于萧雪崖还是十分的在意,让曲清商非常奇怪。 不过瞬息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转了几个念头,对柳二说道:“其实这件事吧,说起来话长……” 柳二到了盏茶给她,道:“那你就长话短说。” 曲清商只好道:“因为法华寺的刺杀,是萧雪崖指使的。” 谁知柳二也不好好糊弄的,直言道:“这不可能。萧雪崖就算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指使得了姬徽之……” 听到这话,曲清商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言之有理,看来法华寺只是萧雪崖设局,引宋瞻去那里……也就是说萧雪崖了解了姬徽之的行踪,也知道姬徽之见到了宋瞻必然会对他动手,所以在来了这么一招借刀杀人。如此一来,一切都说的通了。” 这里曲清商自言自语的说着,一旁的柳二听着脸色黑了,道:“你别开口闭口的不是萧雪崖就是宋瞻。” 听到他那带着愠怒的声音,曲清商只觉得莫名其妙,道:“不是你问我的吗?” 这下,换做柳二沉默了。 片刻之后,柳二冷笑连连:“宋瞻他是觉得这长安的局势不够乱,还是觉得你身边的危险不够多,非得将你拉下姬家这浑水中。” 听着柳二一番话说的阴阳怪气的,曲清商没忍住,刺他道:“当日带我去姬家旧部面前的人是你,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柳二再度沉默了会儿,劝说曲清商道:“曲清商,你就听二哥一声劝,要不早些和宋瞻和离了吧?” “此人接近你本就居心不良,你跟在他身边只会越来越危险,早些和离回柳家我们也能照顾你……” 曲清商没说话,面无表情的倒了盏茶给他。 柳二接过曲清商递过来的茶水,正要送到嘴边,又怀疑的看着曲清商:“你没在里面下毒吧?” 柳二隐约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他说一句你宋瞻的坏话,曲清商都要和他翻脸的,怎么偏偏今天这位脾气就这么好? 曲清商冷笑了一声,一把抢过柳二手中的茶盏道:“你爱喝不喝。” “我喝还不成……” 就在两个抢夺茶盏之间,倏然听见‘砰’的一声,二楼的门被踢开。 曲清商和柳二二人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向门口,只见一尊煞神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因为过于震惊之下,两个人都愣在那没反应过来。 而原本本就脸色难看的宋瞻,看着二人那交叠在一块儿的双手,原本阴沉的面容更难看。 仿佛绿云罩顶,冰冷的声音仿佛让人置身冰窖,问:“你们,在做什么?” 第514章 失忆的宋瞻不好糊弄 听到那熟悉的阴沉声音,曲清商一个激灵,直接下意识的松开了紧握中的茶盏…… ‘砰’地一声,原本正在和她抢茶盏的柳二一时不察,直接栽倒在地…… 都这个时候了,曲清商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柳二的死活。 她此时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她神色震惊中夹杂着几分慌乱,语无伦次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原本没什么,可她如此慌乱的样子,反倒是让宋瞻嗅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 可偏偏在地上的柳二不明所以,见自己摔了半晌竟无人注意到自己,一时气不平,对曲清商道:“曲清商,做什么呢你?你愣在那干嘛,还不扶我一把。” 宋瞻见二人如此亲昵的样子,扫了柳二一眼,仿佛瞬间能将人冻成冰渣子一样。 随即看着曲清商道:“怎么,觉得我来的不是时候,妨碍你们了?” 曲清商这才反应过来,举着手忙道:“误会,他是……” 还没对宋瞻解释完,这里柳二一把爬了起来,看着宋瞻的目光也十分的不满道:“你这一副气势汹汹的干嘛呢,当时来捉奸吗,你脑子没病吧!” 话还没说完倏然觉得眼前银光一闪,柳二下意识抬着扇子去挡! 只见自己的头发,以及羽扇上的一只羽毛飘落在地上……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柳二倒抽了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宋瞻道:“你还来真的,我说你这……” 曲清商唯恐柳二再说下去,惹怒了阴晴不定的宋瞻到时候掉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是以她一把挡在了柳二的前面道:“柳卿絮,你没事早些回去吧,过几日我再去将军府去看望外祖父。” 一边飞快的给柳二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乘机离开。 柳二没别的什么本事,但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流的。瞧着宋瞻此时的脸色不对,秉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念头一溜烟就想跑…… 谁知这里,宋瞻听到曲清商叫柳二的名字时,凤眸闪过了一丝趣意,道:“你……是柳家的人?” 柳卿絮,柳家二公子,在将门之家却是唯一一个读书人,也是…… 姬家嫡系,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看着这表兄妹二人,宋瞻原本带着戾气的目光,多了一丝玩味之意。 而柳二对上宋瞻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为何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曲清商此时并没有看出宋瞻眼中的意味深长,见柳二平安脱身,此时曲清商心中也松了口气,对宋瞻道:“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六年前的宋瞻可能并不认识柳二,且柳二这只黄鼠狼精明的跟什么似得,如果让宋瞻继续待下去难免会露馅,便一把拽住宋瞻的手臂一边拉着往外走。 宋瞻那么大个人,方才对柳二出手的时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的。 但此时在曲清商的面前,他倒是乖的像是只大犬一样,任凭曲清商给拽下了楼。 二楼雅间中,柳二摸着自己的头发丝,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道:“奇怪,这宋瞻什么时候这么听曲清商的话了?” 而且之前宋瞻伤的可不轻,这才几日的功夫……瞧着他方才出手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影响呢! 果然变态就是变态,伤势恢复的速度都异于常人。 就在柳二在心中翻来覆去的骂了好几遍,此时的马车里曲清商看着宋瞻晦暗不明的面容,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在宋瞻开口发难之前,曲清商先一步,倒打一耙道:“我今日出门是为了想办法帮你解决失忆的问题所以才偷偷的见柳二,所以你不能怪我!” 闻言,宋瞻呵了一声,看着曲清商冷笑道:“那柳二不过是区区一个翰林院的编撰而已,他能帮到什么忙?” 没想到宋瞻还是这么不好糊弄! 曲清商撇了撇嘴角,很快意识到了不对,狐疑的目光看着宋瞻道:“你不是失忆了,怎么会知道柳二的身份?” 他这失忆,该不会是装的吧。 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淡淡道:“难道你不知道,在国公府有一处密室,里面放着长安官员以及各大世家子弟的资料。” 所以比起听飞霜他们说什么,宋瞻更相信纸上所记载的内容,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宋瞻已经飞快的掌握了长安城的消息。 曲清商沉默了片刻…… 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想到,宋瞻竟然还在事先留了这么一手! 心中不禁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狡兔三窟啊! 想到这里,曲清商又有些好奇的问宋瞻:“那名单上,有没有我?” 若是有记载的话,宋瞻应该就会知道她并非是什么细作了。如此只要能得到宋瞻的信任,之后在府中的日子就好过很多了! 宋瞻看了扒着自己手臂的小姑娘一眼,然后在那一双希冀的目光下,十分冷酷无情的吐出两个字…… “没有。” 曲清商放开了手,小声嘀咕道:“什么啊,你们国公府的人也未免太势力了。” 宋瞻‘呵’了一声,一双深邃的凤眸闪过了一丝凛冽,对曲清商道:“少在那转移话题,老实交代,你今日出门到底去见谁了?” 曲清商眼神滴溜一转,但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宋瞻便伸手捏住了她的脖子。 原本后脖颈本就是曲清商十分脆弱敏感的地方,如今却被他捏在了手心,顿时整个爪子都麻了…… 而就在此时,只听耳边传来男人凉飕飕的声音。 “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一句谎话,我可不能保证你那两个侍女的周全。” 对上那一双冰冷深邃的双眸,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道:“我说就是……” “我是来见萧雪崖的!” 话音落下,只见马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下一刻倏然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带着戾气的声音道:“你竟敢瞒着我去见他……” 男人眼中的寒意戾气,仿佛化为了最锐利的剑! 颈后的大掌倏然收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拧断她那纤细脆弱的脖子! 第515章 野种与夙敌 在宋瞻的身上散发着冷意,就在曲清商以为自己今日死定了的时候,忽然宋瞻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呵……” 耳边传来了一声低笑,炙热的气息让曲清商一个战栗! 只见此时,喜怒无常的宋瞻,原本阴郁的仿佛想要吃人的神色倏然绽开了一抹笑,淡淡的对曲清商道:“你难道没听说过,我与萧雪崖的恩怨?” 曲清商一愣…… 之前听萧雪崖的语气,似乎和宋瞻的父亲有过节,难不成今日竟会从宋瞻的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版本? 一时曲清商心中闪过了种种疑窦,只听宋瞻用着那波澜不惊的声音道…… “据说,他才是我的生父。” “咳!” 闻言,曲清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了,震惊的目光看着那神色冷淡的男人,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怀疑道:“你……你再说一遍?” 宋瞻瞧着少女一惊一乍,跟只小兔子的似的,原本薄凉的面容勾起了一抹笑,故意凑近逗她:“你我都是夫妻了,难不成你竟不知道我非宋家亲生,不过是个生父不明的野种罢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眉心微皱,不悦道:“你怎能这样说自己!” 从前的宋瞻强大沉稳,很少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甚至就连当时景州凤山相识宋瞻竟也都是全部靠她猜出来的;现在的宋瞻,若说与之前最大的不同,除了喜怒无常之外,还有一点就不似之前那样,什么都藏在心底了…… 宋瞻在少女眼中看见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蓦地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 明明只要他稍稍动手,便能随时将她的脖子捏碎……一个如此脆弱的人,竟会心疼他? 他的心中似乎被什么填满了,但面上却还是以一种讥讽冰冷的语气道:“你竟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与我情投意合,看样子我之前都不过是骗你的罢了。” 曲清商心疼他不过三秒,听到他这十分欠揍的一番话,顿时气的牙痒痒的。 如果真的不是打不过,她早就翻脸了! “你说的没错,什么情投意合都是假的,大不了回府之后我们和离。” 说完便赌气扭头坐在一旁,不理他了。 见她如此,宋瞻‘啧’了一声,问曲清商:“你找萧雪崖,莫非是因为他认识那个刺客,还是说他与六年前的事情有关?” 此时的宋瞻已经接受已经非熙和十年,而是熙和十六年。 其实他也想知道,究竟在六年前景州的战场上,他杀了仇钺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谁会对他摄魂术? 身边的人要么不中用,要么不值得信任,似乎这曲清商能有几分用处…… 这里曲清商根本就不知道宋瞻那如意算盘正打的‘啪啪’作响,原本不想搭理宋瞻,可事到如今最要紧的是让宋瞻快些恢复之前的记忆。 先不说那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恩怨,需要等到宋瞻苏醒之后才能梳理清楚,就宋瞻现在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再在他身边多待几天曲清商也吃不消了! 曲清商一时脸色变了又变,打定主意先将这笔账记下来,以后再清算。 如今,借着宋瞻的事情,让他早些恢复正常才是最重要的! 曲清商压下心中的火气,正要对宋瞻说话,谁知宋瞻此时竟来了个火上浇油…… 他见曲清商扭头不看着自己,‘啧’了一声,道:“说两句就翻脸了,真是娇气。” 曲清商那个气,瞬间炸毛了…… “若不是你之前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瞒着我,我至于到现在做什么都两眼抓瞎,连害你的仇家都找不到吗!” 俗话说兔子急了都咬人,更何况曲清商不是什么脾气温和的兔子,而是心思狡黠的小狐狸。 宋瞻见她如此无礼,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原来这样啊。” 宋瞻靠在马车中,手中把玩着鎏银莲蓬沙漏道:“所以因为你是嫌弃我话少,所以才跑到外面找别的男人吗?”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些怪怪的? 曲清商狐疑的目光望着他,一时拿捏不住宋瞻葫芦里究竟在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砰’地一声,宋瞻将手中的沙漏放在小几上,语气傲慢道:“给你个了解我的机会。在这沙漏中的沙子倒完之前,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曲清商恨不得拿那沙漏砸它:“你少在那自大了,谁想知道你呀。” 说完,一把夺过宋瞻的沙漏,冷笑道:“这东西是我的!” 宋瞻的手摸了个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缓解尴尬…… 他就奇怪自己的马车暗格中怎么多了这些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还有点心匣子什么的……简直就是自甘堕落啊! 就在宋瞻神色有些讪讪的时候,曲清商将自己的小玩具塞回了荷包中,冷着脸看着他道:“好,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姬徽之这人你认识吗?” 她摸着自己的小荷包,打算如果宋瞻否认的话,自己弄一包药放倒他算了! 如果他口中没有一句实话,还不如不说话呢。 但此刻,宋瞻听到曲清商的询问,眼中闪过了一抹微光上下打量着曲清商良久…… 半晌之后,就在曲清商已经按捺不住了,宋瞻终于开口道:“你为何要打听此人,莫非……你与那姬氏,也有什么瓜葛?”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这几日,他瞧着曲清商的模样竟有几分的眼熟,又是曲家人,让他不由想起一个人…… 他这辈子的夙敌! 若真的与他有关,那么曲清商的身世来历,可不简单啊…… 曲清商此刻并不知道宋瞻望向自己目光中的深意,听到这话反倒是气笑了,道:“我与那姬家能有什么关系?你就算是为了掩饰自己和姬徽之的恩怨,也不至于对我倒打一耙把,宋瞻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简直曲清商竟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宋瞻心底‘啧’了一声。 他默默的将干果盒子里的核桃拿给她,怜悯道:“多吃点……” 第516章 就像是变了个人 宋瞻的手伸的十分好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仿佛如白玉雕刻而成,像是一双琴师的手。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只核桃,动作无比优雅…… 只见他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坚硬的核桃壳在他的手中瞬间四分五裂。 这根本不是风雅琴师的手,而是手握兵器,执掌生杀大权的修罗将军的手! 看着那被捏碎的核桃,曲清商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在他手底下数次幸存的脖子,不禁咽了咽口水…… 瞧着她咽口水的动作,却被宋瞻误会了,他顺势就推到了曲清商的面前。 等碟子都推到了曲清商面前,宋瞻方才倏然意识到不对,脸色略青…… 方才他投喂的动作怎么这么自然?像是做过了很多次似的! 想他从前受尽冷眼,虽算不上是锦衣玉食,可再落魄也没沦落到服侍人的地步。 可此时曲清商瞧着他变了脸,便想到宋瞻那爱投喂人的毛病,便三下五除二的瞬间将半碟子核桃仁吃的干干净净! 原本宋瞻有些反悔了,想将核桃仁收回来,却不曾想到那少女长相斯文,吃起东西来却如狂风过境。 半碟子的核桃仁,瞬间被她一扫而空。 宋瞻眉梢挑了挑,欲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这里曲清商到吃完核桃,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你问你话你喂我吃核桃?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瞻收回手,面无表情的搓了搓,瞬间那只核桃连这核桃仁在他的手中粉身碎骨只剩下核桃皮飘散在空中。 曲清商不禁咽了口唾沫…… 方才吃的那核桃,有些干! 宋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方才道:“你说姬徽之,听说是姬氏的家主,曾与前朝一位公主有过一段婚约……” 原本吃核桃有些口干,正倒了盏茶准备喝的曲清商,在听到他这一番话的时候瞬间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半晌,她方才勉强止住了咳嗽,看着宋瞻道:“你说的那位公主,该不会是慕容朝华的吧?” 闻言宋瞻眉心微动,看着曲清商道:“慕容朝华,你也听说过她?” 他的眼中锋芒毕露,曲清商冷笑了一声,道:“我能领略到这位慕容公主大名,还是拜您所赐。当初谢家的朝华赋丢失,你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也是那个时候,萧雪崖出现在长安! 目前曲清商只看见眼前的一切错综复杂,探不清头绪,只是这些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到这里,曲清商摸着下巴道:“姬皇后当初被废,姬氏与天启皇室有灭族之仇,姬徽之而那姬徽之又与前朝慕容皇室有纠葛,简直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这几十年前的那一辈人,关系也太复杂了吧!” 闻言宋瞻觑了曲清商一眼,只见她眼中只有感慨,并无其他,便道:“你说的倒也没错。” “当初姬家长子和慕容氏公主的婚约,据说是当初这婚约是神宗皇帝下的令。不知道是为了牵制慕容皇室,还是为了牵制中州姬氏一族,原本是准备二人及笄之后准备成亲的,但万万没想到姬徽之逃婚了。” 曲清商惊讶的问:“为什么要逃婚,这可是天子赐婚啊,难道他就不怕杀头?” 提及姬徽之的时候,宋瞻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 “姬徽之据说有慧根,潜心向佛修行。他连家主之位都不想要,怎么可能会要一个前朝公主。” “且当时中州姬氏一族,姬徽之早逝的兄长留下一位侄儿,名为姬蘅芜,在他及冠之后姬蘅芜便就在献宗十三年继任了家主之位……” 曲清商扳着手指头算了会儿,感慨道:“姬氏一族在献宗十四年就因为姬皇后失宠而遭遇连坐,这样算下来的话不正是姬蘅芜当家主还没一年的功夫,便被灭门了,那他够倒霉的啊!” 话音说完,只见宋瞻倏然脸色有些古怪的看着她,曲清商不由问道:“怎么?” 宋瞻打量了她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你是不是……和柳卿絮的关系不太好?” 提到那柳二曲清商便就是一声冷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在我回相府的这数年他为了曲锦鸢他没少找我麻烦以及捉弄我。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看在外祖父和舅舅的份上,我早就想弄死他了!” 瞧着曲清商提到柳卿絮时便就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他不由乐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一脸了然道:“原来如此……” 既然关系不好,那么就不必告诉她,那姬蘅芜,可是柳卿絮的生父这个秘密了。 他要利用这件事,牵制柳卿絮以及……将军府! 就在宋瞻盘算之际,倏然见曲清商那清凌凌的桃花眼就那样盯着他看,他莫名有些心虚,佯装镇定问:“你在看什么?” 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看着他,问:“你方才是不是又在想算计人?” 宋瞻城府是何等之深,但此时听到曲清商这番话他脸上的神色险些没绷住,但还是故作凛然道:“曲清商,你觉得我真的想算计你需要费这么大功夫吗。” 闻言曲清商被宋瞻的反将一军成功带跑偏了,此时她的心中也闪过一丝狐疑…… 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宋瞻提到姬徽之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重伤他的并非是姬徽之? 还是说,宋瞻与姬徽之的恩怨发生在六年后?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惊疑不定之际,倒是宋瞻见她突然沉默下来有些不习惯,皱眉问:“怎么,不相信?还是觉得我在骗你?” 听到这话,曲清商倒是摇了摇头,道:“都不是,只是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掩去心中的错综复杂,抬眸看着宋瞻。 近在咫尺的这一张脸,俊美到有些刺眼。 少了岁月赋予的内敛沉稳,多了少年时的几分锋芒毕露的凌厉。 是他,又似非他…… 第517章 狭路相逢 曲清商看着宋瞻,十分感慨道:“从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从来不对我说这些事的,现在你话这么多。若不是你这张脸没有易容的痕迹,我还真的以为你是谁假扮的呢。” 听到这话,宋瞻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瞬间有片刻的扭曲,望着她面无表情的问:“所以,你是在嫌我话多。” 闻言曲清商一个激灵,求生欲十分强的说道:“才没有!你话多越好,我越喜欢!”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费劲心思去猜了…… 要知道宋瞻手握如此之多、之强大的信息网,曲清商有预感自己这些年寻找的答案,可能就在宋瞻的手中! 但她如此直白的话,听到某人的耳中,却多了另一层意思。 他原本紧绷着面容,此时脸色罕见的红了一下,冷冷的看着曲清商道:“你知不知羞?” 这姑娘除了长相尚且能入得了他的眼之外,可这性格……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他想不明白为何六年后的自己竟然会看上她? 曲清商被他突如其来的疾声厉色呵斥,说的莫名其妙,指着自己道:“我说什么了?” 这里,宋瞻喝了盏茶压下了心底的情绪,然后看着曲清商面无表情的问:“所以你是喜欢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闻言,曲清商一愣,瞪圆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你们不都是同一个人吗,怎么还计较这么无聊的问题?” 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男主略有些阴郁的面容,此刻曲清商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哑巴你驾车怎么这么慢?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到国公府?” 说完掀开车帘就想跑,谁知却被男人长臂一捞…… 一阵天转地旋之后,曲清商被他抵在了马车车壁上,逼问道:“休要转移话题,快说。” 曲清商…… 这都什么事啊,怎么以前都没发现宋瞻竟还有如此幼稚的一面呢!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飞速运转着的时候,哑巴突然勒停了马车。 一时马车中二人猝不及防,曲清商只觉得身子一沉,紧接着唇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曲清商先是大脑一片空白,须臾才反应过来推开他。 可身前的男子纹丝不动,似乎意外于怀中少女过于温软美好。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反客为主,扣紧住少女的腰越发的得寸进尺。 马车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甚至可以听见小贩们叫卖的声音。 隔着车帘,那素日里冷静自持的权臣,这一刻却化身了那轻浮的纨绔子弟…… 曲清商感觉唇齿之间呼吸都被他吞噬了,狠狠地咬了他一口。有血腥味在唇齿之间散开,但那人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占有欲,隔着衣物此刻她都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某些变化…… 少女此时又羞又窘,潋滟的桃花眼泛着水光,像是被欺负狠了。在男子的钳制之下,根本就无法挣脱,理智几乎被他带来的炙热给烧毁之际,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曲清商,本皇子知道你在里面。” 阴冷如蛇的声音,几乎是让曲清商几乎已经模糊的理智瞬间清晰,不由打了个寒颤。 该死的,竟然是楚重嘉! 宋瞻是何等的耳力,方才就听出侍从与外面的人交谈,知道是六皇子府中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楚重嘉,当今最得宠的一位皇子,风头之盛甚至盖过了太子! 在那宫墙之中,杨柳依依,眉眼如画的少女与长相昳丽的锦衣男子并肩走在一起,成了晦暗的宫阙中明媚的画面…… 太后最为宠爱的郡主嫁给了风头正盛的六皇子,十里红妆,鲜花着锦,一时盛况无两。 而他,站在城墙之上,身后是无尽的孤寂与黑暗…… 一时他仿佛与那遥远的时空里,那个站在城楼上男子的命运交织重叠在一块儿,竟也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像是很多年前,那离宫密室之中,一灯如昼…… 女人长长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眼睛,怨毒阴冷的声音,仿佛是某一种诅咒道:“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 他的视线之中一片猩红,双眼流出血泪,他看不清她那狰狞的面容,只听到她那疯狂近乎呓语的声音。 “娘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只要看不见……看不见你就能活下去!” 活在当下,不会被那虚无的过去和未来困住,以至于走火入魔,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一刻他头痛欲裂,那些久远的记忆宛若汹涌的洪水铺面而来。 时间的漩涡,将他席卷进无尽的炼狱里…… 那里只有亘古不变的黑暗,寂然无声。 唯有怀中的少女,这样温软的触感,鲜活的生命,才证实着他存在的意义,让他免于永远沉沦于黑暗的悲剧! 此刻他的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少女揉碎在自己的怀中…… 因为他清楚,那些关于曲清商和楚重嘉的画面,这并非是梦,或者是幻觉,这是他们前世的命运! 但就连曲清商自己都不知道,她曾有这样一段美好的姻缘…… 此刻像是过了许久,其实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楚重嘉本就不是一个耐心足的人,见马车久久没动静,那国公府赶车的车夫竟也像是个哑巴一样不说话,耐心耗尽。 他冷着声音道:“怎么,你以为现在成了国公夫人,有宋瞻护着见了本皇子都敢不行礼?别忘记,你不过是个冒牌货,如果被宋瞻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看他还要不要你!” 说完,竟是一甩手中的马鞭,抽向马车内…… 谁知就在此时,突然出现一只手,单手接过了马鞭,轻轻一拽……直接将骑在骏马上的男子摔在了地上。 “殿下,您没事吧。” 一旁的宋祈年见状,连忙下马将楚重嘉给扶起来,下一刻他瞧见坐在了马车里那神色慵懒的黑衣男子…… 神色震惊道:“五叔,您怎么出门了?” 他们和柳二一样,觉得宋瞻受了那么重的伤连进宫谢恩都起不了身,断定马车中坐的定然是曲清商,故意来找茬的。 但万万没想到,这马车中的不是曲清商,而是这样一尊煞神! 第518章 气急败坏 听到宋祈年的声音,宋瞻微微抬了抬眼眸。 六年前的宋祈年,还是一个十分高傲自负的蠢货,每日将什么嫡庶之分挂在口中。 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只有嫡长孙的身份,便让他目中无人无比狂妄了。 但现在看来这几年的时间倒是长进了不少。 学问上不知道有没有进益,但是起码表面上倒是能装出一副人模人样的虚伪了…… 以及,他似乎还多了一层身份,曲清商的前任未婚夫! 宋瞻的目光从摔在地上的楚重嘉,转到了站在一旁的宋祈年身上,脸上的神色沉了沉,轻嗤道:“是你呀。” 呵,这曲清商的眼光真的不是一般的差,挑的净是些什么货色。 宋祈年被宋瞻那突如其来的轻蔑弄得莫名其妙,以及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很多年前,他的祖父接回来了养在外面的私生子,让原本还算的上安稳的宋家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的宋祈年并不知道,父亲并非祖父亲生,只不过手过继在祖父的名下。只是觉得,那个比他年长不了几岁的五叔出现在宋家,是和他们抢家产的! 且那个时候的宋瞻也十分的讨厌。 小小年纪,便是冷冰冰的,什么都不放在眼中,让宋祈年这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吃了不少瘪,且他展露出的才华完全盖过了宋祈年的风头。 后来宋瞻离开了宋家…… 短短几年的时间,他便由宋家最为卑微的庶子,成为了御前红人,再到手握大权的少年将军…… 完完全全将宋祈年这些世家子弟甩在了身后,这种嫉妒便成为了畏惧。 后来宋瞻自立府邸,没有了与他们竞争家产的威胁,反而成为了宋家的靠山,就连他的父亲都要仰仗宋瞻的鼻息而活,更不要说宋祈年了。 少年时的不甘嫉妒,到了后面却是穷极一生都无法追赶的高山,宋祈年对宋瞻的仇恨十分的复杂…… 但宋瞻,从未再给过宋祈年一个正眼。 这些年过去了,宋祈年以为自己能将当年那些阴影都忘记在脑后了,可是此时宋瞻那十分冷淡的目光扫过时…… 不知怎么,宋祈年想起了那些久远、并不怎么愉悦的过去! 一时宋祈年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宋瞻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却像是最为锋利的刀子一般。 一刀刀的,剜下了宋祈年的自尊心。 “怎么,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你请示?” 六年后的宋瞻有着不怒自威的威严,自然不会与一群晚辈计较;但六年前的少将军,正是看宋家那些人最顺眼的时候,瞧见宋祈年直接敲打,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宋祈年脸上一白,显然是被宋瞻这样高高在上的语气气着了。 他顿时不再忍气吞声,故作疾声厉色的对宋瞻道:“五叔,你方才出手怎能一点分寸都没!你险些伤了六皇子,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我们整个宋家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呵……” 宋瞻轻蔑一笑。 他还以为过了这些年,他这个侄儿还能有什么长进呢,却万万没想到还是只会拿所谓的君臣礼法、那些冠冕堂皇的东西来压他。 “既然你在当街与我论起礼法,那我这个当叔叔的不介意教教你……” 宋瞻压下眼中的讽刺,看着宋祈年,冷着声音问他:“当街刺杀朝廷重臣是何罪?” “论罪当诛!” 宋祈年说完,立即反应过来,掩饰道:“方才马车里的人一直不曾出声,六皇子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您,只当是……” 话音还没说完,只见宋瞻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道:“所以,这马车中是我夫人,你们就如此对她粗鲁无礼吗?” “这……” 宋祈年既理亏,又心虚。 宋瞻说的没错,他们以为马车里只有曲清商,才借机发难的。 他与楚重嘉两个,都和曲清商有仇。 一个被曲清商设计悔婚,一个屡屡被曲清商破坏大计,且两个人之间似乎还有其他的仇恨,所以对曲清商出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毕竟在他们看来,曲清商可不是一般的什么弱女子,那可是比最难缠的敌人都还要狡猾的存在! 可现却被宋瞻点出,他们似乎确实有些不占理…… 宋瞻铁青着脸色,仿佛黑云压城:“当街欺负一个弱女子,且这人还是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如此轻怠无礼,六皇子,您身为皇孙贵胄,你的涵养呢?” 以前宋瞻都是漫不经心,能动手绝对不会动嘴的,万万没想到他为了维护曲清商做到现在这般地步…… 宋祈年被宋瞻身上的气势所震慑住了,嗫喏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这里的楚重嘉脸色可谓是难看至极! 他堂堂的六皇子,却是当街被人从马背上给拽了下来,如此奇耻大辱他这性子如何能忍…… 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浮躁,片刻之后,只听他冷笑一声,吩咐左右道:“来人,将他拿下!” 面对你楚重嘉的杀气腾腾,哑巴不为所动,倒是宋瞻掀了掀眼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六皇子这是何意?” 只见楚重嘉一脸怒意道::“今日这误会,皆因这该死的奴才装聋作哑不肯通传。本皇子,这是替镇国公清理门户啊……” 说罢,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 呵,他暂时动不了宋瞻,难道还动不了他身边人吗! 宋瞻是何等的城府,自然看出这楚重嘉非但没有半分悔意,竟还想当着他的面来杀鸡儆猴这一套? 他的神色冰冷,只说了两个字:“谁敢!” 只不过一句话,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六皇子那些府兵,其实也不过都是花架子而已,瞬间被宋瞻的气场给震慑住了。 此时的宋瞻就像是刚从那战场之上,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修罗 只是一个眼神,甚至手中的剑都没出鞘,足以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不寒而栗的威慑力。 除了叶青之外,这些人甚至连手中的兵器都快拿不稳了! 就连楚重嘉骑着的那千里马,也隐约感受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不安的踱着蹄子,底下的马车连忙一把将它牵扯住,唯恐它跑了! 瞧着自己的人如此无用,楚重嘉更加的气急败坏了! 第519章 宋瞻出手,铩羽而归 “没用的东西!” 楚重嘉看着那还没动手呢,便就直接怂了的废物手下,阴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狂躁。 他此时彻底被宋瞻给激怒了,一改往日的城府竟是不顾场合的指着宋瞻,道:“方才本皇子信镇国公对我动手是无心之失,可若是此时镇国公,你就是蓄意不将我们皇室的颜面放在眼中。想必国公爷,也不会是做那等居功自傲的佞臣吧。” 今日的楚重嘉不知是错了药了还是怎么回事,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撕开了往日里伪装面具,变得格外的浮躁……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做出当街找曲清商麻烦,又和宋瞻纠缠的事。 他此言一出,引起原本围观的百姓们一阵哗然! “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是六皇子您先动的手,镇国公是为了维护手底下的人也没做什么,怎能给镇国公安这么大的罪名呢。” “是啊没错,这六皇子也太不讲理了吧。” 百姓们低声议论,十分清晰的传到了楚重嘉的耳中,瞧着楚重嘉脸色越来越难看宋祈年暗道不好! 可是此刻宋祈年已经晚了一步,只见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病态的暗沉。 只见他竟是随手抽出了手中的剑指着那群百姓,语气狂躁道:“该死的,一群该死的贱民!都给我杀了他们……” 那群百姓们原本只是在附近看个热闹,没想到这往日里受人敬重的六皇子竟是一言不合直接当街砍人,纷纷吓得四散而逃。 只见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变得乱糟糟的一片。 这里宋祈年死命的抱住了楚重嘉的手臂,方才没没让楚重嘉做出更出格的事。 眼见那些百姓们四散奔逃,而这里宋祈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一切都完了! 这段时间不知为何楚重嘉的性格越发的诡异。 据说最近晚上经常做噩梦,失手杀了好几个守夜的宫娥。 为了维护楚重嘉的形象,这样隐秘的事贵妃当然是压了下来,将那些宫娥的尸首都处理后扔到乱葬岗了。 但贵妃对于楚重嘉频发发作也十分担心,便秘密召见了宋祈年进宫,并且将楚重嘉托付给了宋祈年。 说是托付,就是让宋祈年看着楚重嘉不要做出有失身份的冲动。 原本在楚重嘉控制不住自己,瞧见国公府的马车就想找曲清商麻烦的时候,宋祈年本应该出声阻止的。 但…… 宋祈年心中也有自己的私心,想借楚重嘉的手教训曲清商一顿。 谁知却是阴差阳错,竟是招惹了宋瞻,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若是让贵妃知道,绝对要扒了他的皮! 此刻的宋祈年,心中别提有多么的悔不当初了。 而一旁的宋瞻则是瞧着楚重嘉如此反常的举动,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显然现在的楚重嘉状态十分古怪,与宋瞻之前见过的,那个容颜昳丽,清俊温和的少年郎大相径庭。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这里宋祈年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中楚重嘉,道:“殿下不可再动手了……” “今日是您先挑的头,事情闹大了若是传到了圣上耳中,也是我们理亏。” 这一次法华寺刺杀的事情由楚重嘉挑的头冤枉了宋瞻,熙和帝本就对宋瞻心怀愧疚。若楚重嘉在这个时候与宋瞻起什么争执,到时候熙和帝肯定是向着宋瞻的…… 更不要说,青云镇私造兵器的事情,惹得熙和帝勃然大怒,接连好几天都没去贵妃的寝宫。 这个时候楚重嘉再与宋瞻发生点什么争执,这些旧账加起来的话也够楚重嘉喝一壶了! 闻言,楚重嘉原本冲动的理智也慢慢的回笼,他心中清楚宋祈年所说的也并非不无道理。 若是呈一时之气,恐怕到时候反倒是中了宋瞻的圈套。 毕竟楚重嘉和宋瞻打了这些年的交道,却也深知宋瞻被熙和帝重用,甚至被几个世家都如此忌惮,绝对不是如表面看起来那般与世无争…… 想到此处,心中一凛…… 青云镇的兵器库败露,是在他算计宋瞻之后,莫非就是他做的手脚? 自从那日接到消息之后,楚重嘉已经连夜派人去了青云镇查探究竟怎么回事,在确认没有更多的证据落在宋瞻的手中之前,楚重嘉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的楚重嘉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个算计,愣是生生的咬碎了后槽牙。 “今日的事本皇子就不和镇国公计较了,还请镇国公好自为之!” 他就不信,父皇能偏心宋瞻多久。 总有一天他能找到宋瞻的身世之谜的证据,将他从那高高在上的神坛上下来。 宋祈年瞧着楚重嘉负气准备离开,心中也微微的松了口气,对宋瞻道:“五叔,我也先告退了……” 在他离开的时候,恰好只见一阵风过,吹起了车帘。 宋祈年显然看见在那马车之中还有一个人,是曲清商! 从他的视角,只看见一片青色的裙影,这身形…… 宋祈年脸色顿时大变。 这身形,不正是与那日在法华寺里,与宋瞻一起游玩的女子…… 原来那么早他们就勾搭在一起了! 此刻宋祈年心中对宋瞻的恨意,不比楚重嘉少,他忍气对宋瞻道:“五叔,后日便是我与锦鸢成亲的日子,您身为长辈,与曲……五婶一块儿,会来参加的吧。” 宋瞻听着宋祈年那一声五婶不情不愿的,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不懂声色,展开一抹笑道:“自然……” 这一笑,偏偏是宋祈年眼尖,瞧见了宋瞻那嘴角细小的伤口…… 宋瞻武艺过人,谁能伤得了? 宋祈年也是经过事的,瞧见宋瞻唇上沾着的口脂瞬间了然。 方才他与楚重嘉二人在外面等待的期间,马车中究竟是怎样的旖旎! 顿时宋祈年心思有些复杂的离开了,而这里马车上的楚重嘉瞧着宋祈年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他比宋祈年更早注意到了宋瞻唇边的口脂。 倒没想到那曲清商竟还有几分本事的,竟能将素日里不近女色的宋瞻大白天的都能与她在马车中行那苟且之事! 他想他要改变主意了。 等曲清商落在他手中之后,他先尝尝她的滋味,等尝够了再杀了她…… 他开始有些怀念,那些宫女纤细的脖子掐在掌心时的柔软触感。 想必,曲清商的滋味更好! 第520章 谋杀亲夫,被挟持 等将那二人打发走了,宋瞻掀开车帘,迎面便飞来一个茶盏! 宋瞻身手敏捷的接过,故作不悦的看着少女,道:“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听到这话,原本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意又瞬间炸毛,发出一声来自灵魂的质问…… “宋瞻,你还要不要脸!” 瞧着少女气的脸颊通红,一副恨不得要吃人的样子,宋瞻的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笑。 他施施然的上了马车,将那茶盏放回原处,摸着嘴角问:“我做什么不要脸的事了?” 曲清商…… 赶车的哑巴根本就没眼看…… 他是哑巴不是聋子,更不是瞎子,他家主子就当着他的面调戏人家小姑娘真的好吗? 此刻哑巴觉得,等他家主子恢复了记忆,恐怕他是第一个被灭口的! 往日里只有曲清商气别人的份,万万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她被失忆后的宋瞻拿捏的死死的。 知道自己不是宋瞻的对手,曲清商干脆认输,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与宋家那些人往来的么,怎么还答应宋祈年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闻言,宋瞻看向曲清商的目光闪过了一抹晦暗,冷着声音道:“怎么,舍不得自己的前任未婚夫?” “既然如此,那么那日我定要带你亲自过去,也好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安分守己的待在我的身边!”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阴冷的寒意,深邃的凤眸在夕阳黄昏下闪烁着一种妖冶的光芒。 仿佛将曲清商当做了他的笼中雀,掌中物,折断她的羽翼也要将她幽禁在自己身边! 曲清商沉默了半晌,一脸诚挚的对他道:“宋瞻,你还是少说话吧!” 说的越多,等他清醒过来恐怕记起自己说过的这些中二的话,恐怕就就越后悔! 宋瞻微微挑眉,就在此时,哑巴突然又勒停了马车。 这次曲清商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车辕;而宋瞻却毫无准备,正在倒茶,茶水洒了一身…… 宋瞻黑着一张脸,道:“你若是不会驾车,明日就换个人!” 话音落下,只听“嗖”地一声,一把冷箭从外面射了进来,擦着宋瞻的头发钉在了车辕上。 竟有人在长安城中,截杀国公府的马车! 曲清商心中大骇,反倒是宋瞻此时嘴角倏然勾起了一抹笑,道:“有趣……” 他将手按在了剑上,随即想到了什么,看了眼马车中的曲清商,道:“在车里不要动,捂住眼。” 上一次某人在新房中不过就是身上溅了点血,就十分不中用的被吓晕了过去了。 叮嘱完,宋瞻便就提剑杀了出去。 宋瞻一出手,原本局势逆转,那些看似来势汹汹的刺客就像是被镰刀割了的韭菜,没过几招全部都倒在了宋瞻的剑下。 等解决完那些宵小,宋瞻有些意犹未尽的收回了剑,道:“一群废物,查查看谁派来的。” 哑巴瞧着一地的血腥,自家主子根本就连个活口都没留下,心中一阵犯难,面上还是面无表情的应了下来。 这里宋瞻擦拭完剑上的血,方才挑开车帘,瞧着曲清商道:“怎么吓傻了?” 话音落下,只见马车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衣人,正借机挟持住了曲清商! 宋瞻眸色一冷,看着那黑衣人道:“放了他。” 黑衣人起先被宋瞻阴冷的眸色一扫,不禁觉得后背一凉。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想起了自己手中的人质,当下便多了几分底气:“废话少说,宋瞻你要这个女人活命,就将东西交出来!” 宋瞻生平最厌恶被人威胁,刺客在他的眼中,那刺客显然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暗中寻找时机,面上还是十分冷淡的问道:“你要什么?” 刺客听到宋瞻这番话,还以为他已经服软了,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别装蒜,慕容氏的宝贝,现在在你的手中吧。拿它们,来换你夫人的命!” 闻言,曲清商和宋瞻脸上神色都不由微变。 今日紫鸢才见过他,不到半日的功夫,消息是如何泄露的? 看来府中出了内奸,且不止一个! 此时距离国公府不远,解决完刺客之后府中的护卫也都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瞧见这么多人,刺客此时也有些慌了,抵在曲清商脖子上的刀更深了一寸:“让你的人都退下,如若不然,我便杀了她!” 锐利的刀锋划破了她脖颈上的皮肤,流出了丝丝鲜血,曲清商不禁倒抽了口凉气…… 见状宋瞻沉声道:“你若是敢杀她一根头发,我便将你碎尸万段剁了喂狗。” 刺客威胁道:“你交出东西,我便放了她。” 宋瞻冷声道:“你放了她,我留你全尸!” 刺客…… “宋瞻,现在你的人在我手中,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宋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微微抬手,只见他手底下的人直接拿着箭对准了他们…… 看样子,他似乎并不在意曲清商的生死。 见宋瞻这般动作,原本以为握住王牌的刺客也有些慌了…… 难道那人在骗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被他捏在手中的人质,颤颤巍巍的开口说话道:“他没骗你,他那后院确实养了一群大狼狗,所以你觉得不要轻举妄动啊。” 刺客狠狠瞪了曲清商一眼,将在宋瞻那里受的气撒在曲清商身上,冷着声音道:“闭嘴吧你!” 没见过像宋瞻那样,根本不管妻子死活,铁血心肠的人;他更没见过,如曲清商这样话多的人质! 曲清商也想闭嘴,可是瞧见那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刀,她觉得自己若是不说点什么的话,恐怕会和这个蠢刺客一样被射成刺猬了。 “你别激动,你要什么有话好好说……” 刺客已经是瓮中之鳖,他对油盐不进的宋瞻根本没办法,对曲清商这个人质更没什么好脸色。 他神色扭曲道:“我和你说的着吗?” “这可说不一定,或许我有办法救你呢!” 曲清商此刻明明被威胁,但她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的淡定,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沉着冷静,让原本已经绝望的刺客像是就看见了一丝希望…… 第521章 难哄 曲清商见身后的刺客似乎有些松动,便继续发挥她那三寸不乱之舌,继续道:“你看宋瞻那个样子,像是能被威胁的吗?万一他来个玉石俱焚,你我往可没处哭去。” 听到这话,刺客见她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连连皱眉:“这宋瞻好歹也算的上是当世英雄,怎么会有你这样软骨头的夫人。” 现在刺客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抓错人? 宋瞻不近女色这么些年,怎么会喜欢这样的! 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嘲讽,曲清商面不改色道:“贪生怕死不是人的本性么,你要是不怕死,就放了我自投罗网去!” 闻言男人心中一凛,顺着曲清商的视线看去,果见宋瞻府中弓弩营的人,手中持着利箭,蓄势待发! 他脸色微变,抓着曲清商的手臂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冷笑道:“无妨,临死之前能拉镇国公夫人陪葬,我也不枉此生了!” 闻言曲清商神色微动,看着刺客露出的那双褐色眼睛,似乎想到什么一般,道:“你是外族人?” 话音方落,只见原本架在曲清商脖子上的刀竟又近了一寸! 丝丝鲜血再度顺着锐利的刀锋滴落,曲清商疼得倒抽了口凉气忙道:“你方才要什么慕容氏的宝贝,其实我也知道。” “什么?” 男人诧异的低呼了一声,只听曲清商道:“朝华赋,珍珠衣还有那什么玉扳指玉扳指……只是不知,你要的是哪一样,还是什么都要?” 听到曲清商的话,不止是此刻,就连在一旁的宋瞻眼中也难得闪过了一丝惊讶。 这小丫头怎么会对慕容氏的秘事如此了解,六年后的他,对她当真就是丝毫不设堤防? 刺客心中暗惊…… 原本以为这宋瞻的夫人不过是个花瓶罢了,可万万没想到,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她的反应竟如此淡定。 这个女人,非池中之物!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倏然觉得一阵异香袭来,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而就在这他手脚发软的功夫,曲清商瞅准时机,狠狠地踩了一脚。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暗卫飞霜已经提剑过来。 没有了最后的人质保障,他也不敢与宋瞻正面交锋,只见他忽然转身洒了一把暗器就跑了。 “梨花针?” 此刻的宋瞻看着那暗器,神色闪过一丝微妙。 而这里,曲清商看着这熟悉的暗器,惊魂未定的同时脸色微变,暗道:“这不正是上次慕容章台脱身时的伎俩吗?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看向宋瞻,只见宋瞻捡起地上的暗器,若有所思的说道:“灵医谷的暗器,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提到灵医谷的时候,宋瞻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寒意,曲清商心中暗惊。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一旁的青影低呼一声,道:“夫人,你的脖子流血了……” 此时宋瞻瞧着曲清商被刀锋蹭破皮的脖子,眉心微皱口中嫌弃道:“真是娇气……” 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诚实的帮她擦拭着伤口,谁知还没碰到曲清商,就被她‘啪’地一下推开了,转身就离开! 宋瞻何曾被人如此拒绝违逆过,眼中闪过了一丝戾气,哑巴在一旁看着倒抽了口凉气。 现在他家主子性格阴晴不定,他们这些做暗卫的每日都是兢兢业业的伺候在身边,唯恐招惹了这位。倒是这曲三小姐,脾气倒是一如既往。 与此同时,宋瞻看着曲清商的背影,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身后突然探出了一颗脑袋。 他小声提醒宋瞻:“主子,夫人生气了。” 回头一看,正是十分倒霉,触了宋瞻眉头被流放的流光! 宋瞻记得几个暗卫中,流光是话最多最八卦的一个,当时他没少嫌弃。没想到六年后,这流光更加的多事了。 真是麻烦! 宋瞻的心中难得闪过了一丝烦躁,看着十分不耐烦的问:“你不是在马棚吗,怎么跑这里来了,现在连你也敢违背我的命令了?” 面对宋瞻突然起来的冷脸威压,此时的流光表现得倒是十分淡定,他从身后抽出一条扫帚,道:“方才打扫的时候瞧见暗卫传信,属下便赶来救驾的……” 瞧着那沾着马粪的扫帚,让宋瞻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加铁青,道:“滚远点!” “得嘞。” 流光十分麻利的应了一声,圆润滚开。 在临走之前,还不忘记说道:“主人那三小姐那里,您可得多保重啊……” 流光可是一路将宋瞻的追妻之路看在眼中的,那位小祖宗可是难哄的很啊,他就等着看他家主子花样作死吧! 宋瞻冷哂了一声,一个小丫头而已,如今又在他的府上,还不是任他拿捏的份。 心中这般想着,但下一刻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追了过去…… 此时曲清商气呼呼的,本以为甩开了宋瞻,却没想到他腿长的很,没几步便就追了过来。 曲清商走的飞快,可他仗着腿长走的闲庭信步,以至于曲清商还没到院子里,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瞪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瞧着少女气呼呼的样子,宋瞻也没方才那么生气了,十分淡定冷静的说道:“我回自己的府上,何曾跟着你了?” 曲清商…… “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宋瞻一听这话,便知道她是在秋后算账的意思,忙道:“我并无此意。” 他神色诚恳的对曲清商解释:“方才那刺客不知底细,我若是贸然答应他的条件,他也不会轻易放了你,所以我是在试探他拖延时间,等待出手的时机……” 曲清商冷笑连连,道:“我信了你的鬼话!” “你方才迟迟不出手,试探他是假,试探我是真。怎么,你怀疑我与他是一伙的?” 宋瞻听着她那夹杂着怒意的语气,难得心虚,小声为自己狡辩道:“那倒也不是……”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倏然转身,问道:“好,这件事我也就不与你计较,那你说说看,你将我锁起来的这两天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宋瞻越发沉默了。 见他这般模样,曲清商不再多言,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啪’地一声,竟是直接将宋瞻关在了门外! 第522章 答案就在长安! 屋子里绿痕和赤月二人正在那边等着曲清商边吃果干呢。 虽说曲清商是被幽禁,但她们在这国公府除了被限制自由之外,好吃好喝的也不缺。 除了宋瞻之外,也没什么麻烦,倒是比相府的日子舒坦多了。 当然,每次宋瞻过来都是直接找曲清商的,至于其他人赤月觉得可能到现在为止,宋瞻恐怕都分不清她与绿痕的区别。 是以赤月也算是彻底放下心,倒也不似之前那般提心吊胆,唯恐宋瞻随时会想起她是西夜细作的身份,随手将她送去金吾卫了。 听着门外的动静,倒是将二人吓了一跳。 赤月搓了搓手中的核桃皮,打趣曲清商道:“这出去一趟倒是长进了不少,竟然敢将镇国公关在门外了……不错,再这样下去重振妻纲指日可待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一脸哀怨的看着她们。 瞧着曲清商脸色不对,赤月微微挑眉,‘啧’了一声道:“怎么,又被欺负了?” 不提还好,一提曲清商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若说之前的宋瞻让曲清商看不透的话,那么现在的宋瞻让曲清商感到害怕。 上一刻,他还在对你柔情蜜意,下一刻却能冷眼看着你身陷囹圄试探于你…… 到底什么样才是真实的他? 赤月罕见曲清商如此吃瘪的样子,心中‘啧’了一声,道:“当初我就说,宋瞻那样的男人绝对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你倒好,非得赶着往这火坑里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曲清商死鸭子嘴硬,道:“谁说我后悔了!现在是因为宋瞻没恢复记忆,如若不然……” 赤月默默地递给曲清商一碟子核桃仁,语重心长的说道:“等宋瞻恢复了记忆,以他城府之深你更不是他的对手。” 闻言曲清商一怔…… 倒不是别的,今日和宋瞻谈话的时候,她发现宋瞻似乎并不是急于想要恢复记忆。 难道,他就不想知道谁害的他?以及,这六年的时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曲清商呆呆的接过了赤月手中的碟子,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道:“哪里来的核桃?” “听说是府中管家在外采买的好几筐呢,各个院子里都分了点。” 曲清商有些嫌弃的看了眼那核桃仁,道:“生核桃一股味儿,我不爱吃这个,还不如做成核桃酥呢。” 听到这话,绿痕接话道:“那我和管家说一声。” 曲清商有些犹豫,道:“是不是太麻烦了?” 绿痕笑道:“不麻烦的小姐,方才暗卫还说这次核桃太多担心吃不完呢,正好小姐现在想吃核桃酥,多做些。”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和赤月同时看着她,绿痕摸着自己的脸不由问道:“怎么了?” 赤月取笑她道:“看你这语气熟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国公府的人呢。” 绿痕脸上神色略有些不自在,片刻后才道:“赤月姐姐,您又取笑我。” 说着便去传话,这里曲清商也没多想,进了屋子里准备喝口茶,赤月眼见一眼瞧见了她那脖子上的伤口! “小姐,您这是怎么回事?” 曲清商被赤月这么一提醒方才反应过来,颇有些郁闷的摸了摸脖子,道:“别提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只疯狗……” 说到这里,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看着赤月问道:“西夜人,是不是对那四大家族的宝贝,还没死心?” …… 与此同时书房中。 “主子……” 此时在宋瞻面前的,赫然是已经被逐出内府,在马棚中打扫的流光与飞霜二人! 宋瞻对外做出猜忌手底下心腹的样子,今日暗地里却召集了心腹来书房议事,谁也不知道他在谋划中什么。 此时他们看着负手而立站在窗边,神色肃然的宋瞻,恍惚之间有一种他们主子已经回来的错觉! 但下一刻,只见宋瞻锐利的目光看向他们,流光和飞霜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心中知道还是六年前的宋瞻。 宋瞻淡淡问:“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 距离行刺也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宋瞻便开始审问刺客的线索,一时飞霜与流光二人不禁暗自吐槽……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主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压榨起手底下的人是真的丝毫不手软! 心中吐槽归吐槽,但二人面上还是一副十分老实的神色,对宋瞻回道:“回主子的话,从他们的武功招数与所用的兵器上来看,刺客应该是西夜人。” 闻言,宋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锋芒!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六年前的战场上,那时仇钺谋逆联合西夜攻陷了天启城池,造成生灵涂炭。 只不过没想到六年后,西夜竟会主动与天启议和。 曾经的生死仇敌,如今竟然会在同一桌上吃饭,谈笑风生,想想都是一件极具讽刺的事情…… 只是不知,这西夜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流光也道:“这西夜去年便以进贡之名,迟迟不肯回果,果然不安好心。” “当初西夜第一名将战死在主子手中,已经对天启俯首称臣,从三年前开始便就对天启按岁进贡……” 话音方落,只见宋瞻依旧皱着眉,飞霜还以为宋瞻不信。 谁知宋瞻却抬眸看了他们一眼,饶有兴致的道:“为何当初我未曾一鼓作气,直接灭了西夜?” 这语气,果真是当初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攻城的宋瞻…… 流光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声道:“四年前,您率军与西夜交锋,确实差点就攻破西夜的王都,只是……” 后面的话流光没敢继续说下去,倒是宋瞻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心中瞬间明了…… “看来是因为朝中有人作梗,所以才让我不得不退兵的?” 飞霜微微颔首,道:“当初与半年前的青州一样,我们大军在前线殊死搏杀,但却落到腹背受敌的境地。”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宋瞻意识到天启真正的问题并不只是外患,更多的是内忧。他便开始从边关,逐渐的将势力布局在长安。 听着流光的话,宋瞻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此时宋瞻清楚,他从边关回到长安的目的并非那么简单…… 因为他一直寻找的东西,答案就在长安! 第523章 谁是执棋之人 书房中灯影憧憧,气氛十分凝重。 此刻的流光不知道宋瞻在思考什么,但看着宋瞻晦暗不明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之后,宋瞻道:“就这样吧。你们暗中盯着点西夜别馆那里,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以及,帮我准备一份大礼……” 流光应了下来,一时嘴贱,顺着宋瞻的话道:“礼物?是给夫人的吗!” 他一向是只记八卦不记罚的,一双贼眼顿时变得噌亮起来,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一次咱们是送琳琅阁的头面首饰?还是锦衣坊的新做绸缎?听哑巴前几日说军营里最近又生了一窝小狼崽,奶呼呼的可爱极了,送给夫人也不错。只不过,夫人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带毛毛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只见宋瞻直接拿着笔向他砸了过去,道:“你是本将军的暗卫,为何会对女子所用饰物如此了如指掌?这些年,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流光连忙闪身躲开,只见飞霜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他就知道流光那张嘴安分不了两日,迟早要自己给自己招惹麻烦! 砸完流光之后,宋瞻似乎又冷着脸道:“这大冬天的,那些野狼怎么还是一窝窝的生崽,简直就是太闲了。让它们自个儿没事,出去打猎多训练些本事,别将身上那点野性全丢了。” 听到这里,就连飞霜也不禁默默地同情了那些尚且不知厄运降临的狼崽子们一把…… 吩咐完之后,宋瞻看着他们二人,道:“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流光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主子,这礼物不是准备给夫人的,您是要……” 只见宋瞻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薄凉的笑,道:“这是给宋祈年的新婚大礼!” 看着宋瞻冰冷的神色,二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流光一愣,刚想说什么,瞧着宋瞻手边放着的砚台识趣……连忙对自己的嘴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主子。” 一向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的飞霜在临走之前,忽然开口问宋瞻:“您为何不去查,法华寺的事,莫非您并不在意,这六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流光十分敬佩的看着飞霜…… 这位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如此惊人,竟敢问这样一个随时就有可能会掉脑袋的问题! 就在流光以一种英勇就义目光看着他时,宋瞻只是掀起眼皮子,淡淡道:“你话太多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闻言流光整个人都傻在了那…… 为什么他一开口不是挨打就是被罚去扫马粪,这飞霜的话就一点事情都没有? 主子,您也太双标了吧! 在流光哀怨的目光下,宋瞻十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道:“继续去马棚待着,等候吩咐。” 宋瞻知道现在肯定有不少人盯着国公府,所以对外他还需要做出冷落飞霜等人的样子。 只是那个操纵棋盘的人,究竟是谁呢? 在宋瞻沉思的时候,曲清商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长安各方势力,竟出现了西夜,究竟是谁在幕后,有这么大的能力? 且慕容章台现在下落不明,如今又有外族的刺客直接找上门向宋瞻索要宝物,且对方用了和慕容章台一样的暗器! 而这暗器,根据宋瞻所言,竟是出自灵医谷。 难不成灵医谷与这一次长安的事,也有些关联? 曲清商眉心一跳,立即想到了林无双。 可这里赤月则是从曲清商口中听到的西夜的消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问道:“该不会是西夜的人找上门来了吧?” 曲清商想了会儿,微微颔首道:“有这个可能……” 话音落下只见赤月脸色骤变,下一刻就去收拾行李去了! 曲清商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现在他们既然盯上了你,必然离发现我的身份不远了,西夜对背叛的细作处置十分残忍。不行,我得保命去……” 说罢就要走,却被曲清商一把拉住,道:“若是对方真的发现你,你这个时候跑没了国公府的庇护,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且这一次他们显然是冲着宋瞻手中的东西来的,应该与你无关。” 听着曲清商的话,赤月原本慌乱的神色稍稍的安定了下来,片刻之后她欲言又止的看着曲清商,道:“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但怕说了您又会生气。” 听到她吞吞吐吐的声音,曲清商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道:“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得了曲清商的应允,赤月方才说道:“其实我之前就有所怀疑,这珍珠衣是不是早在镇国公的手中,甚至当初我偷走的那个都是假的……”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赤月见状连忙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你说好的不生气的!” 听着她那怂怂的声音,曲清商才收回目光,道:“其实……你的怀疑也并非全无道理。” 说完,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隐忧。 赤月正莫名奇妙的看着曲清商的时候,只见绿痕过来了…… 正在说话间,外面绿痕回来,对曲清商道:“小姐,方才奴婢去小厨房问了,没人会做核桃酥。不过小厨房晚间做了陈皮豆沙元宵,奴婢端了一碗过来。” 这一天曲清商只在萧雪崖那喝了几口清茶,早就饥肠辘辘了,闻到豆沙的甜香顿时将方才的情绪放置于脑后。 反正现在事情那么多,一时没有头绪,她总不能为了个男人跟自己肚子过不去吧! 无论如何,没什么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了! 曲清商吃了半碗,倒是一旁的绿痕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对曲清商道:“对了,这元宵是镇国公吩咐小厨房做的。” 听到这话,曲清商一口元宵卡在嗓子眼,差点没被咽死! 第524章 密谋,国公府的日常 此时驿馆中,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在书房中不断踱步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衫,容貌儒雅的中年男人。 羽扇纶巾,看样子与西夜一群武夫格格不入,但他在这群人中间的威信是仅次于王子冥岄! “廖大人,王子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要不要派人去找找。” 西夜的大将山夷忍不住开口。 廖观复紧皱着眉心,他虽担心,但此刻理智尚在,轻轻摇头道:“不可,若是贸然派人去找,恐怕会暴露王子的行踪,到时候坏了王子大计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音落下,只见一个黑影进来,廖观复连忙上前扶住他道:“殿下,您受伤了?” 冥岄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了一声道:“无妨,不过是被一只野猫挠了一下!” 曲清商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挟持她、反被她暗算的人,竟会是西夜的王子。 廖观复看着冥岄这般模样,便知道他们想要的东西没得手,便安慰道:“殿下,宋瞻那人心思难测,不是好对付的。臣已经向熙和帝奏请,等到三月参加完各国花朝盛宴才回国,还有数月的时间咱们可以慢慢筹谋,不必急于一时的。” 这次冥岄秘密来到天启,目的有两个…… 一个找到西夜丢失的蛇骨;另一个则是受人之托,找到传言中那天启四大世家的宝贝,一并带回西夜。 这些都关乎着他是否顺利继承王位。 除此之外,他早就听闻宋瞻在边界的大名,这一次他要与宋瞻较量一番,到底谁才是边关第一勇士…… 他那褐色的眼眸闪过了一丝锋芒,片刻之后才开口道:“今日宋瞻倒也罢了,倒是他那位夫人,倒是有趣的很。” 闻言廖观复有些出乎意料的说道:“王子是说曲清商?” 冥岄微微挑眉,饶有所思的看着这心腹谋臣,问道:“怎么,你认识她?” 廖观复看了左右,最终压低声音,对冥岄道:“王子初来长安,尚且不知道底细,她就是大祭司要找的人!只不过此女心思狡黠异常,且身边总有高手保护,我们一直没找到合适下手的机会。” 如今曲清商嫁去了镇国公府,再向她动手恐怕更难了,现在的廖观复心中别提多后悔了! 听到这话,冥岄一改方才的怒意,眼中闪过了一抹趣意,道:“这倒真是缘分啊,有机会,本王子得会会她……” 说罢,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笑,意味深长。 廖观复知道这位王子虽是西夜几个王子中最小的一个,但心思缜密,行事勇猛,颇得王上的喜爱。 从他初到长安,便对宋瞻动手可以看的出,其手段非凡! 起码……十分有勇气。 廖观复有些担心他的动作太大,反而会招惹来麻烦…… 便想将话题转移道:“后日是宋家世子成婚的日子,娶的是曲家大小姐。王子既然有心要与曲家交好,看在曲家大公子的份上,要不要去观礼?” 冥岄接过了廖观复的帖子,扫了一眼,片刻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宋家……我记得,似乎与你们江东廖氏一族,有些渊源的吧?” 听到这话,廖观复脸色微变。 而这里,冥岄则是看了廖观复以及帖子一眼,很快心中便有了主意! 放下冥岄的算计不提,此时的绿痕瞧着曲清商一下怒气冲冲,一下又心事重重的样子,赤月知道今晚曲清商恐怕是睡不好了…… 就在她们准备熄灯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叩门声,赤月开门一看竟然是宋瞻! “国公爷,怎么是您?” 外面曲清商听见了动静,立即道:“赤月,我睡下了,谁也不许放进来!” 说罢就熄灭了烛火…… 赤月心中叫苦。 这世上能让镇国公吃闭门羹的只有那小祖宗了,她可没这个狗胆! 宋瞻瞧着她那样明显是在和自己赌气呢,眼中漾过了一丝笑意。 无论六年后的宋瞻对于曲清商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但对于现在的宋瞻而言,这个无意间闯入他生命的少女,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这里赤月瞧着宋瞻噙着的笑,以及手中提着的点心匣子,心知定是来哄曲清商的。 心中觉得稀罕…… 世人都道这镇国公是赫赫有名的冷面修罗,独居一隅,无父无母,无情无欲。 谁能想到,他无论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竟都栽在同一个小姑娘手中。 这,不正是宋瞻的软肋吗! 就在赤月心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倏然对上他那锐利的目光,赤月背后一凉,忙松开了拦门的手。 宋瞻直接进来,看了赤月一眼,问道:“你是西夜人?” 赤月连忙道:“奴婢对于西夜而言不过是个死人,如今只效忠于三小姐……” 只见男子深邃的眼眸越发的冷了,赤月先是一愣,紧接着改口道:“是夫人。” 闻言宋瞻那冷厉的神色稍减,片刻之后方才道:“下去吧。” 赤月松了口气,头也没回的跑了…… 此时屋子里,曲清商听见外面许久都没动静,便吹灭了油灯,正在床头用夜明珠看书呢。 这次看的倒不是话本,而是之前师父留给她的那些关于记载机关阵法的古籍,惊讶的发现其中的阵法竟与之前在丹青阁里有类似的……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没抬头便闻到了一股点心的香甜气味! “好香啊,是核桃酥?” 对方没说话,下一刻一块儿点心就出现在她面前。 平日里她被赤月和绿痕二人投喂惯了,头都没抬的就着对方的手吃了一块。 微凉的唇不禁擦过拿着点心的手指,男子眸色沉了沉,而她却浑然不觉:“咦,这正是上次宋瞻马车中的味道一模一样,不是说国公府的厨子不会做核桃酥,这又是哪里来的?” “我做的。” 那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郁气。 原本他知道小姑娘想吃核桃酥,府中没厨子会做这个,便想给她一个惊喜。 万万没想到却被六年后的他,捷足先登了! 原本正沉浸在机关秘术的曲清商,倏然意识不到了不对,讶然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第525章 夜半密语 曲清商听到声音,惊讶道:“宋瞻,你怎么进来的!” 宋瞻淡淡看了曲清商一眼,道:“就你那个不中用的侍女,能拦得住我。” 曲清商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是,这国公府是您的地盘,我不过是寄人篱下。您镇国公想去哪里,谁还能拦得住您啊!” 宋瞻瞥了她一眼,问:“点心还吃吗?” 曲清商‘唰’地一下爬了起来,道:“当然!” 纵使再生气,但做人也没必要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见她小口小口的吃着点心,像是只小松鼠,宋瞻莫名有一种手痒痒的感觉…… 就在他伸手要帮她擦拭去脸颊上的点心渣子时,曲清商忽然回头望着他问道:“你大晚上过来做什么?” 宋瞻默默地收回了手指,片刻后方才道:“今日白天的事,我觉得我需要和你解释一下。” 此时曲清商正盘膝在榻上与宋瞻两个相对而坐,听到他的话微微挑眉…… 稀罕啊,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等到有朝一日,宋瞻竟会主动向她解释? 此时宋瞻并不知道曲清商所想,清亮的目光望着曲清商,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道:“我今夜若是不过来,明日你恐怕又在府中折腾,不是回柳家,就是要继续去丹青阁找萧雪崖了。” 曲清商…… 被猜中心事的曲清商一阵心虚,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如常。 她俯身上前,清湛的眼眸看着宋瞻,观察着他脸色变化道:“那你是害怕我再去见到萧雪崖,还是害怕我去找舅舅他们?” 宋瞻嗤笑一声,用食指轻轻点着她的额头,道:“小丫头,我这辈子还从未有过害怕的事情,只是担心你被人蒙骗……” 曲清商听出了他话里有话,顿时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那摇曳的烛火下,那漆黑的眼眸中仿佛闪过了一丝摇曳的光芒。 曲清商离着他十分的近,此刻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吸入那眼眸的旋涡之中。 就在她一阵心神恍惚的时候,宋瞻开口道:“你知不知道,那些刺客今日为谁而来?” 曲清商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为了你!” 宋瞻眸色微垂…… 见他似有逃避之意,曲清商反应极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亲口对我说什么四大世家的那些东西无足轻重,你不感兴趣,都不过是为了诓我。而实际上,那些东西现在都在你的手中,对此你难道不需要和我解释一下吗!” 曲清商不管宋瞻的回应如何,此时她一口气将憋在心里话都说了出来,舒服多了! 宋瞻先是垂眸,淡淡的看了眼揪着自己衣领的小手,片刻之后原本深邃的眼眸难得的闪过了一丝……心虚。 他倒是没想到今日才和莲花楼里的人密谋算计曲清商手中的宝贝,晚间就拆穿被捅到了正主的面前。 可是为何当初他竟对曲清商否认寻找慕容氏旧物的事? 只有两个解释…… 一是曲清商身份可疑,他不信任她;第二,是因为他不想将曲清商卷入这一场是非当中。 结合着自己对曲清商那一种近乎本能,又有些奇怪的亲近之感,宋瞻此时觉得,真相应该是接近第二个可能!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的宋瞻心中已经是盘旋了许多念头,而面上他则是讪笑了一声,试探性的问曲清商:“对于四大世家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曲清商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听你说!” 宋瞻见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心知今日若不说清楚,恐怕这小丫头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是以,他轻轻抬眸,十分痛快的承认道:“你猜的没错,我之前确实骗了你。这东西是前朝旧物,与我母亲之死息息相关,我之所以回到长安,就是为了它们。” 他承认的太痛快,一时让曲清商竟也不知说什么,不由松开了拎着他衣领的手…… 宋瞻却在此时反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既然言至于此,你扪心自问,难道就没有隐瞒我的地方吗?” 曲清商瞒着宋瞻的事可不少,最大的秘密是自己重生了一次…… 这下,换曲清商有些心虚,下意识的想躲。 可此时手腕被扣在宋瞻的掌心中,曲清商根本挣脱不得! 可她骨头软,但嘴硬呀,道:“我又不是你,我有什么可隐瞒你的?” 谁知宋瞻淡淡的又提了一个人的名字道:“姬家和姬徽之。” “姬徽之?” 这下问题将曲清商直接问住了,没想到宋瞻竟然会怀疑她与姬家有什么关系! 宋瞻将曲清商的惊讶当做了默认,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道:“你应该知道,姬徽之是因为什么来的长安的吗。” 曲清商目光微闪…… 她自然是清楚,姬徽之此番重回长安,目的应该是和六年前一样,是为了宋瞻。 而棘手的事,宋瞻似乎不记得自己与姬徽之之间的恩怨,飞霜那些安慰根本就不要说了,对宋瞻的事一问三不知。 甚至,他们连姬徽之是迦叶,迦叶便就是鬼和尚这件事都不了解。 可见宋瞻将自己与姬徽之的恩怨,就连对自己的心腹都瞒得挺严实的! 或许真正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萧雪崖之外,还有就是慕容章台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曲清商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只听宋瞻阴测测的声音道:“是为了慕容氏和慕容朝华。” “什么?” 曲清商低呼一声,下意识的问道:“姬徽之不是为了姬氏来长安,而是为了前朝公主。可他们虽然有婚约但姬徽之却悔婚,按理说两个人他们毫无关系,为何还要因前朝的事主动卷入长安的是非漩涡中?” 不等宋瞻回答,曲清商自问自答的说道:“莫非是他退婚之后就后悔了,动了凡心,但奈何佳人已逝抱憾至今。随后为了完成她的遗愿,他甘愿舍弃佛门弟子的身份,一心想为她复国?” 现在话本子都不这么写了吧! 谁知话音落下,宋瞻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道:“你知道的挺多的……” 迎着宋瞻锐利的目光,曲清商十分谦虚道:“以前在药庐没事,我就喜欢去山下买话本子消遣,话本子里这亡国公主的故事可多了呢!” 宋瞻…… 第526章 无意间的发现 一谈到八卦,曲清商比谁都还兴奋,一双桃花眼在摇曳的烛火下灼灼争辉。 透过这双眼,宋瞻想起了一个人…… 曲怀玉! 世上难道真的有如此相似之人? 曲清商见宋瞻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问道:“你……你看什么?” 宋瞻沉吟了片刻,才道:“你父亲真的是曲怀陵,还是……” 曲清商心口陡然一跳,惊疑不定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瞻仔细打量着曲清商的容貌,尤其是那一双过于通透的桃花眼…… 半晌,他才低沉着声音道:“有没有人曾对你说过,曲怀玉曾与一个女人育有一个孩子。后来他们被人拆散,那个女人和孩子都不知所踪……” 这一刻,曲清商的心突然跳的很快,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玉扳指,故作镇定道:“略有耳闻,听说那女子出身坊间,且成过一次亲,所以祖母才反对……” 闻言,宋瞻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薄凉的笑,道那:“若只是风尘女子,曲家老夫人又为何那般反对?只因那人,曾是姬家的……少夫人!” 此刻曲清商大脑一片空白,神色茫然的看着宋瞻…… 若是这些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曲清商定然会觉得匪夷所思,可这个人是宋瞻。 如果没有痕迹,宋瞻是不可能凭空产生这一种怀疑的。 而对于曲清商而言,或许有些事情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蛛丝马迹。 她的五官轮廓肖似曲家人,可却对曲怀陵夫妇并不亲近;明明她是曲怀陵的孩子,可每一次见到她的人都会将她误认为曲怀玉。 但…… 这些事情未免太荒谬了! “这不太可能吧……” 曲清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有些干涩,道:“就算如你所言,那个女人和孩子还活着,也不可能是我。我是曲家人,模样与曲怀玉相似,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令人震惊的事情吧。” 十六年前,难不成还有第三个女人,在景州凤山同时生下孩子?同时抱错? 此时的宋瞻并不知道景山之事对于曲清商影响之大,身世几乎成了她心中的执念,这一番话足以在曲清商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宋瞻早知道,绝对不会在曲清商的面前提及这番话。 只见曲清商都没声音,脸色也有些不对劲,宋瞻道:“方才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只因这曲怀玉与我曾有旧怨,看见你与有些相似,所以我就难免想到了他。” “毕竟如你所言,你们都是曲家人,模样轮廓相似,也在情理之中。若因此胡思乱想,反倒是有些多心了……” 但显然曲清商并没有听进去。 宋瞻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随即一想,竟也没打断。 若是以曲怀玉的事转移曲清商的注意力,让她不会一直盯着法华寺以及这一次那些世家的宝贝。 宋瞻清楚,自己的对手有多么的可怕,他不希望曲清商以身涉险! 想到这里宋瞻便给曲清商出了个主意,道:“其实你若是想知道真相其实也不难,当年之事曲老夫人最是了解始末,且她比我这个外人更了解自己的儿子。或许,你能从她那里找到答案。” 话音落下,曲清商眼神一亮,片刻之后方才想到什么一般,问道:“你愿意让我出门?” 宋瞻嘴角绽开一抹笑,声音有些过分温和的说道:“当然,你是我夫人又不是什么囚犯,再说了咱们成亲这么久也该陪你回去一趟了。” 一听这话,曲清商顿时将方才怀疑忘得一干二净,道:“那好,你明日陪我回一趟相府!” 有些事情她确实要向祖母问清楚! 比起曲清商的迫不及待,显然此时宋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见他这般样子,曲清商立即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道:“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那架势,仿佛只要下一刻宋瞻点头,她就立即翻脸! 此时宋瞻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你忘记后日正是曲锦鸢成亲的日子,这个时候回相府上下肯定乱糟糟的,等她这两日过了我再陪你回府。” 曲清商听他言之有理,心中悬着的石头放回了原地,道:“好了,天色晚了我也该休息了,国公爷请回吧。” 说完打了个呵欠。 宋瞻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她道:“我怎么有一种被你利用完就扔了的感觉?” 曲清商对上他那幽冷的目光,有些心虚,讪笑着说道:“错觉,这是您的错觉……” 谁知下一刻,宋瞻一把扯过了她的被子! 曲清商瞧着顺势躺在自己身边的宋瞻,无比惊讶的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宋瞻望着她,嘴角忽而勾起了一抹笑道:“我歇在自己夫人的院子,有什么问题吗。” 素日里他很少笑,偶尔笑大多是戏谑薄凉,很少如现在一样…… 青丝散落在那绣着荼蘼的靠枕上,眼中噙着笑。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双眸,此刻竟若三月的春水桃花,笑得风流蕴藉, 俊美的面容少了平日里的凌厉,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邪气横生。 曲清商的心十分不争气的跳得比之前还快…… 虽然成亲了,但仗着宋瞻失忆,曲清商还没做好与他同床共枕的准备。 更何况现在的宋瞻对曲清商而言,脸还是那张脸,但感情上却和陌生人差不多! 一时曲清商思绪如同脱缰的野兔一般飞转,对着这样一张近在咫尺、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容,曲清商许久才小声道:“不可以的?” 宋瞻饶有兴趣的盯着小姑娘那涨得通红的面容,眉梢微挑,问:“为何?” 曲清商几乎用了平生最大的自制力,方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猿意马,道:“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真正的成亲!” “什么?” 宋瞻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而这里曲清商反应迅速,一边将他推下了榻,一边道:“因为当日与我拜堂成亲的那个人不是你,没有拜堂,也没有喝和合卺酒,所以便算不上真正的夫妻,所以也不应该睡一块儿……” 说完将他推出了门外,当着他的面‘啪’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男人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铁青…… 堂堂镇国公,这一日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了! 第527章 花园散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个晚上曲清商竟又梦见了密室中那个叫做梨蕊的女子。 如同画里一样,曲清商看不清楚她的脸,但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每一次曲清商想要走近的时候,她又变得很远很远…… 可是这一次却与往日不同,除了那个抚琴的女子之外,身边还有一个作画的男子。 春日阳光绚烂,满园梨花如雪,一个作画、一个抚琴,看起来似乎十分甜蜜恩爱。 但曲清商依旧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隔着山水云间的屏风,只能影影绰绰瞧见两个人影。 难道,他们就是梨蕊与曲怀玉? “小姐……” 曲清商被绿痕叫醒的时候,一时神色恍惚,分不清究竟是在现实还是梦中。 “小姐,大喜事呀!” “镇国公已经下令解除了您的禁足,除了出府之外您可以在院子里四处行走。今日天气不错,要不奴婢陪着小姐去花园散散心,也比闷在屋子里要好。” 曲清商没说话,还在回忆着梦中的情形,没有答话。 倒是赤月进来,瞧着曲清商愁眉不展的样子,道:“你整日憋在房间中,都快长蘑菇了,不如出去走走,说不定晒晒太阳有什么烦心事也就放下了。” 闻言曲清商便应下了,这时绿痕笑着道:“那奴婢些吃食,咱们就在花园用膳。” 曲清商去了花园,在府中没瞧见宋瞻,倒是在花园里看见了几只晒太阳的小狼崽子。 曲清商这才知道,这国公府养的不是狗,而是狼,乍然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由在心中暗自倒抽了口凉气。 她一向害怕大型猎犬,更不要说那更加凶猛可怕的野兽。 虽然府中的下人一再的保证它们并没有攻击性,可曲清商还是不敢靠近。 但不得不说,这些奶呼呼的小狼崽子,瞧起来倒是可爱的,曲清商不由多看了几眼。 绿痕瞧着曲清商眼睛都直了,便笑道:“小姐,我看它们都挺喜欢您的,要不抱一抱它们?” 那些小狼崽像是成精了一般,听了绿痕的话借机‘呜’了一声,上前就要来蹭曲清商的脚。 曲清商脸色顿时白了,连忙退避三舍。 绿痕见状不由道:“小姐,您这是……不喜欢它们?” 原本还摇着尾巴的小狼崽这下耳朵都耷拉下去了,呜咽了一声,湿漉漉的眼望着曲清商看起来有些可怜。 这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就连曲清商瞧着心中都有些不忍,犹豫片刻道:“不是不喜欢,是害怕……” 赤月则是一脸的不相信道:“你平日里能用蜈蚣泡酒,徒手抓蛇取胆,就连那蝎子见了只有绕道跑的份,怎么天底下还有你怕的东西?” 曲清商白了赤月一眼,方才道:“毒蛇算什么,它们都被我控制,没有威胁所以就不会产生恐惧。” 赤月疑惑道:“那你为何会怕狗?” 曲清商沉默了会儿,道:“你若是小时候亲眼看见猎犬在你面前,活生生的将人撕碎。雪地上都是鲜血,都是尸体的残渣,就明白为何会害怕它们了。” 听着曲清商如此冷静的语气,这下反倒是绿痕和赤月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曲清商如今很少梦见从前的事,所以也没像之前那般难受,说完便忘在了脑后,蹲在那继续看着几只小狼崽打架。 她不知道的是,有人将她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宋瞻看了身边的哑巴一眼,哑巴知晓他又要问关于曲清商的事,便十分识趣的去马棚找流光过来! 见曲清商看着那些小狼崽入了神,赤月提议:“要不拿些肉干过来喂喂它们?” 曲清商以前接触的都是山中的那些毒虫什么的,那些东西是她的食物,也是她的帮手。 宠物什么的,曲清商还真的从没有养过呢! 听到赤月的话,便道:“它们这么小,能吃得了肉干吗?” 赤月给问住了。 绿痕比这两个靠谱一点,道:“可以去厨房要些羊奶来喂。” 很快拿了羊奶过来,曲清商也不敢上前亲自动手,便让绿痕过去。 就在此时,她眼尖的指着一群灰扑扑的狼群中,唯一的一只白色,问道:“这是什么?” 扒拉出那些争宠的小狼崽一看,原来一群灰色毛绒绒中、竟还有只通体纯白、瑟瑟发抖的小奶猫。 雪白的毛发被小狼崽舔的湿漉漉的,瑟瑟发抖。 曲清商没忍住,将它抱了起来,看着那浅蓝色的瞳孔,不禁道:“好漂亮的猫儿啊……” 不知是因为方才被那群小狼崽吓坏了,还是因为曲清商身上的气息让它格外的觉得安心。 它用小尾巴勾着少女的手臂,小脑袋几乎都全部埋在了曲清商的怀中。瞧着它如此乖萌的样子,就连从未养过宠物的曲清商此时也不禁心软的一塌糊涂…… 就在此时,曲清商听到了一道声音,道:“若是喜欢,便带回去养着吧。” 听到这话,曲清商回头一看,宋瞻正穿着一身朝服正站在他的身后,噙着笑看着他们。 冬日那温暖绚烂的阳光照在男子的身上,只见他原本清冷的眉眼少了戾气,锋利的五官都变得柔和了些。 曲清商依旧是不争气的被美色晃了一下眼,片刻之后瞧着他一身玄黑色的官袍,倒抽了口凉气道:“你今日出门了???” 见她一副诧异的神色,宋瞻反倒是神色自如的说道:“闲来无事,便去宫中看看,那里还是如记忆中那样没怎么变。” 曲清商觑了他一眼,道:“要是皇宫里人变了,那还不得天下大乱。” 宋瞻没忍住笑了,眼中戾气淡了几分,阳光下看起来竟罕见的有着少年明朗。 宋瞻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为何不问,我今日进宫是为了何事?” 听到宋瞻这般一提醒,曲清商才想起来:“是啊你现在是重伤在身,圣上都准许你休沐在家,怎么今日突然想着进宫?” 从昨日宋瞻应付宋祈年和楚重嘉二人的表现来看,曲清商觉得依照这人不动声色的本事,只要他想瞒、失忆的事情定然会瞒得住。 但宋瞻这个时候突然进宫,定然有目的! 难道是为了西夜的刺客,还是为了慕容氏? 第528章 寻常夫妻 但曲清商没想到宋瞻说的却是…… “今日在御书房,我见到了萧雪崖。” 曲清商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微妙。 片刻之后,她望着宋瞻,神色迟疑道:“所以,萧相真的是你生父?” 宋瞻…… 宋瞻对上她那灼灼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手指点着她的额头道:“你成日都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曲清商捂着被戳红的额头,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宋瞻总算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当日他不过是随口说出来试探曲清商的一番话,却被她记了这么久。 片刻之后,道:“今日在御书房中见到他,只是有些奇怪。” “什么?” 曲清商好奇的问道,只见宋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对曲清商道:“他似乎,与我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越发好奇,问道:“你见过萧雪崖真实模样。” 宋瞻摇头道:“此人行事十分神秘,当初他授课时都是隔着帷幕,不曾见过。但……这一次,他给我的感觉,似乎有些古怪。” 闻言曲清商摸着下巴,附和着说道:“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宋瞻看着她,只听后者说道:“这萧雪崖论亲疏远近,他不是你的亲人便是你的仇人,理应关注你更多才是。但自从他回到长安之后,除了与楚重嘉算计暗杀你之外,他真正关注的人反倒是……” 曲清商指着自己,电光石火之间,之前被忽略的一些细节如今一一展现在她的面前,萧雪崖绝对不止是受师傅之托那么简单! 而且,梦中那山水云间的屏风也十分眼熟…… 不正是萧雪崖在亭子里摆着的那一扇! 曲清商想她还得必须去见萧雪崖。 这一次不是为了宋瞻,而是为了自己! 就在曲清商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见宋瞻忽然长臂一捞,直接将她怀中的那只小奶猫给拎走了! “喵?” 只见那小猫儿好不容易从狼窝脱身,如今又落入虎爪粉粉的小爪子在空中扑腾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曲清商对上那一双湛蓝的眼睛,心疼死了,踮着脚尖就去抢,一边道:“宋瞻,你怎么还欺负一只猫儿了,快将它还给我!” 宋瞻眼疾手快的避开了曲清商,似笑非笑道:“这是我让人从西域带回来的猫儿,怎么成你的了。” 曲清商的手扑了个空,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竟是个有主的! 曲清商瞧着那小猫儿,小声道:“那你也不能凶它呀!” 见她一脸着急的样子,宋瞻也没逗她,便将小猫儿重归还给了她,淡淡道:“正好这几日我不得闲,暂时放在你院子里,替我养着吧。” 曲清商自然是求之不得,抱着猫儿捏着它的小肉垫。 明明是喜欢的不得了,可偏偏她还是十分嘴硬,道:“放在我这儿也好,你院子里都是猛兽,别吓着它了。” 宋瞻也没戳穿她,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只猫儿的小肉垫,道:“给它取个名字吧。” 曲清商认真的思索起来,丝毫没注意到此时男人靠得分外的近…… 一旁的赤月简直没眼看了。 这有了猫儿,以后宋瞻去她们院子里找人,还不是有了由头!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宋瞻一副清冷的样子,怎么一肚子的心眼? 就在赤月心中吐槽的时候,不期然对上一道凌厉的目光,她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 曲清商瞧着宋瞻给猫儿顺毛的手势似乎有些熟悉,她像是想到了之前他摸自己兔毛围脖时的样子。 顿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看着宋瞻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动物?” 宋瞻勾着小猫儿的食指一顿,面色清冷道:“也就那样吧。” 一个男子,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未免太有损威风了。 所以宋瞻在后院里养了一群猛兽,传出去都道镇国公生性残忍,养了一群野兽专门是用来吃人的! 殊不知,他养那些沙虎白狼什么的,只是为了那一身皮毛。 曲清商将信将疑的看着宋瞻,现在她十分怀疑自己兔毛围脖缺了一块儿,就是宋瞻干的! 面对少女那清亮的目光,宋瞻唯恐被她看出端倪,收回了手,道:“过完元宵,我便要去金吾卫当值了。” 此刻的宋瞻一改之前的孤戾,在阳光下抱着猫儿与曲清商絮语着,就如同寻常人家丈夫对妻子交代自己的日常行踪。 曲清商非常不习惯这样的宋瞻,可心中又有一种微妙的温暖甜蜜。 她想了会儿,方才问宋瞻:“你之前不是为了避免熙和帝的猜忌,所以主动交出了金吾卫,为何突然又……” 宋瞻淡淡地回道:“我改变主意了。” 曲清商却是十分怀疑的看着宋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原本曲清商是在担心宋瞻,但听在他耳中却似乎是变了一层意思。 只见他温和的神色有些冷淡了下来,望着曲清商道:“似乎在你眼中,我不是什么好人。” 曲清商此刻冰没有察觉到宋瞻神色变化,直言道:“从前的宋瞻做什么我自然是一万个放心,可是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兵器,我有些担心你……” 伤人伤己! 可这一番话听在宋瞻的耳中却是另一回事了。 曲清商在拿自己和六年后的宋瞻比,且觉得自己不如他! 此刻站在少女面前的男人脸上神色已然没有什么太多变化,但眼中闪过了一丝乖戾…… “嗷!”地一声,那只原本正享受被摸尾巴的猫儿瞬间炸毛,回头就是一爪子掏在了宋瞻的手背上! 才两个来月的小奶猫爪子还没长出来呢,挠在宋瞻的手背上也不过是一层浅浅的印子。更何况,宋瞻皮糙肉厚的,根本没什么大碍…… 可,连只猫儿竟也能在它面前作威作福! 宋瞻深感地位不保,脸色有些难看,道:“这小东西……” 还没等他揪出那只惹祸的小家伙,就被曲清商牢牢的护住了。 曲清商对这只见了一次面的小猫儿,态度可比宋瞻好多了:“宋瞻,你幼不幼稚啊,跟只小猫儿计较什么?” 宋瞻眼皮子直跳…… 在他的心中,将曲清商对猫儿的维护直接转换成了对他的嫌弃。 所以曲清商一直想要他成为六年后的宋瞻,是因为他行事不如他稳重成熟? 第529章 风云将起,姬氏困局 此时萧雪崖今日在御书房中和宋瞻打了个照面之后,隐约觉得不安。 自从宋瞻大婚受伤之后,萧雪崖就没见过他了,但今日二人几番试探下来萧雪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此时的宋瞻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变了个人? 电光石火之间,萧雪崖再联想到那日曲清商突然来到丹青阁,似乎对六年前旧事分外关心。 难不成是因为宋瞻…… 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让他想起了六年前的事? 萧雪崖心知不好! 一旁的卿竹将萧雪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解问道:“相爷,您怎么了?” 萧雪崖并没有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立即吩咐道:“回丹青阁。” 萧雪崖方才到丹青阁,却没想到在这里竟会出现一个不速之客,只见不是别人,正是柳二!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柳二见了萧雪崖眼含愤恨,但萧雪崖何尝又看的惯柳二。 二人见面也没寒暄,萧雪崖见了他眉心微皱,不耐烦道:“你数次拜访,究竟所为何事?” 柳二面无表情的看着萧雪崖,道:“有两件事。” “第一年宋瞻最近在暗中追查你的下落,他似乎是在怀疑你并没有死;第二,前日云霄楼的人来回,姬氏的长老落在了朝廷人手中,如今被押解进了长安,明日就会到长安。她知道关于姬氏太多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她落到金吾卫的手里,所以我需要和你合作,救出她。” 闻言,萧雪崖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冷着声音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若非是要借着这个身份行事,就要偿还当年这个身份的旧债,萧雪崖是一点不想与云霄楼和姬氏一族有关系。 柳二冷笑一声,道:“你如果不想当年的事情暴露在天下人面前,被人所不耻,维护好你这霁月清风的大才子名声的话,最好与我合作。” 闻言萧雪崖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就算是隔着这屏风,柳二也能感受到他的杀意。 片刻之后,才听萧雪崖迟疑的声音道:“她……也是当年追随过她的人?” 柳二哼了一声,道:“金吾卫行踪隐秘,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如何进京,得到的消息只有是明日他们会出现在长安城中。现在掌管金吾卫的人是陆怀生与广陵侯,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弱点,我们联手应该不难对付……” 广陵侯的弱点是他的夫人谢凌薇,而陆怀生亦是如此…… 无论是新欢旧爱,反正只要绑架了谢凌薇,就能制约住他们! 唯一的麻烦就是谢凌薇身后有谢家,还有中宫皇后与太子。 更何况,曲清商似乎与谢凌薇十分要好…… 这样十分明显得罪人的事,柳二自然不会亲自动手,便想来找萧雪崖来个借刀杀人。 都是千年的狐狸,萧雪崖哪里看不出柳二心中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冷笑了一声道:“你说错了,今日圣上下旨,让宋瞻回去重新执掌金吾卫。” 闻言柳二低咒一声,道:“怎么哪里都有他!” 对于柳二而言,在长安最不愿意对上的人,就是宋瞻。 虽然众人都传言自从两年前开始,镇国公宋瞻深居浅出,与世无争。但在柳二看来,他就是一头蛰伏的猛兽,看似闭眼瞌睡,但这长安城的风吹草动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耳朵。 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娶了曲清商…… 萧雪崖瞧着柳二一副懊恼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道:“所以,明日若是那人押解到长安的话,交到的是宋瞻手中……” 从陆怀生和周珩手中抢人不难,但一旦宋瞻也参与到这件事里来,柳二觉得到时候非但不能救人,反而很有可能将自己赔进去。 萧雪崖也思忖了片刻,道:“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够帮忙牵制住宋瞻……” 柳二心领神会,道:“曲清商!” “阿嚏” 后花园中,曲清商不由觉得背后一凉,突然打了个喷嚏。 宋瞻问道:“可是着凉了?” 曲清商轻轻摇头,道:“没什么,最近感觉背后总是凉飕飕的,不知道是谁又在算计我呢。” 宋瞻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曲清商和他认识这么久了,自然对他的性格也了如指掌,见他如此不由警惕的问道:“你今日进宫,该不会又招惹了什么事吧?” 以前宋瞻是成日担心曲清商在外头招惹上什么麻烦,现如今二人位置转换,变成曲清商提心吊胆的唯恐宋瞻在外头惹是生非了。 宋瞻面不改色道:“要说有事,还真有一件。” “今年十五元宵祭祀,按照惯例,今上应该会率领文武百官前去相国寺祈福,但这一次圣上却临时改变主意,竟将地点改为法华寺。” 提到法华寺,曲清商心中阴影尚在,倒抽口凉气道:“上一次熙和帝在法华寺遇刺,刺客还没揪出来呢。” “法华寺上下没被皇室迁怒已经是万幸,怎么能有资格替代相国寺,成为皇室的祈福寺庙呢?” 况且按照曲清商的推测,那姬徽之定然与法华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萧雪崖也不会提前预知他的下落,将宋瞻引去法华寺。 所以这一次熙和帝选择那里成为皇室一族祭祀的地点,这让曲清商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更让曲清商觉得不安的是,如今宋瞻重掌金吾卫,那么也就是说这一次和之前一样,又是宋瞻负责那天的护卫布置。 谁知道会不会起什么风波。 比起曲清商的担心,此时宋瞻神色却是十分平静,道:“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我们只需要来一个将计就计就成。再说,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姬徽之的下落,这一次正好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随即说完,宋瞻看着曲清商的眼神闪过了一丝微妙,片刻之后才道:“且关于那日行刺的凶手……六皇子楚重嘉已经从刺客所用的兵器中找出了行刺之人的蛛丝马迹,凶手的身份也暴露了。” 曲清商听到楚重嘉的名字,眉心一跳,心中就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道:“刺客的事明显是与楚重嘉有关,他该不会来个贼喊捉奸吧?” 宋瞻眉心微挑,压低声音道:“那些刺客是姬氏一族的余孽!” 话音落下,只听护卫来回,道:“夫人,柳二公子求见,” 第530章 萧雪崖的风流韵事 听到柳二来访,捞起了一旁翻着肚皮睡觉的小狼崽就走了。 在临走时,正好与柳二擦肩而过,宋瞻看向柳二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在柳二看来,挺渗得慌的! 就在柳二若有所思的时候,耳边传来曲清商凶巴巴的声音:“你过来做什么?” 柳二收回视线,摇着手中的羽扇,笑容中带着几分谄媚道:“你都嫁到国公府好几日都还没回家,父亲和母亲担心你在国公府过的不好,所以让我来看望你。” 谁知话音落下,便被曲清商十分冷酷无情的拆穿了…… “你在撒谎。” 曲清商一针见血道:“我若是回门,回的也是相府,再说了就算舅舅舅母放心不下也不会让你来看我的……” 毕竟他们两个一见面就掐架,柳锋将他们分开都来不及,怎么会让柳二主动送上门来找她不痛快。 曲清商一手抱着猫儿,似笑非笑的盯着柳二…… 那神色简直方才与宋瞻的如出一辙,让柳二不禁觉得渗的慌! “所以你今日主动上门,定然是有事要求我帮忙。所以你遇到什么麻烦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柳二…… “曲商商,好歹我们也是兄妹一场,那日成亲我还帮你挡住了曲长麟,你至于这么坑我吗?” 曲清商哼了一声,起身道:“你不说就算了,我忙着呢。” 说罢转身就要走,却被柳二一把给拦住。 他说道:“其实还真的有件事找你帮忙,但这一次帮的不是我的忙,而是受人之托……” 只见柳二灵机一动,看着曲清商神色肃然的说道:“这次遇到麻烦的人是萧雪崖!” 提到萧雪崖的名字,刹那间梦中那些奇怪的画面迎面袭来,曲清商一时怔然在那。 瞧见曲清商听到萧雪崖的名字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柳二觉得今日之行已然是成功了一半。 若他贸然求曲清商办事,按照他对曲清商的了解必然会被她为难一番;但见曲清商似乎对萧雪崖颇有好感,柳二觉得祭出他的名头想必曲清商不会袖手旁观的。 更何况,这一次他猜拳输给了萧雪崖,不得不来国公府上来找曲清商,心中憋着气呢。 所以,他对曲清商说道:“其实这萧雪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应该有所耳闻,他年轻的时候便就流连青楼,思慕于衍姬夫人……” 还不等他话说完,只见曲清商眼皮子一跳,瞪着柳二道:“你不要命了,万一被宋瞻听见,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柳二立即神色有些讪讪,环顾四周,问她:“莫非四周有暗卫偷听?” 曲清商白了他一眼,道:“宋瞻没你想的那么下作。” 她制止住柳二,但依旧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他:“传言萧雪崖是宋瞻的生父……” 话还没说完,换柳二给了她一个白眼了,道:“你听谁在那胡说八道,你在宋瞻和萧雪崖面前可千万不能这么胡说,小心他们翻脸!” 闻言曲清商十分心虚的摸了摸小猫儿的下巴…… 柳二的警告显然已经迟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经在两个正主面前说得一干二净! 柳二不知道曲清商心中所想,阴沉着脸继续道:“后来……此人又与姬氏主母,不清不楚,仗着生的一张小白脸,竟去勾引那新丧守寡的姬氏主母……” “喵”地一声,曲清商怀中的正享受的小白猫胡须须被揪了一下,气的小爪子都开花了。 只不过瞧着娇嫩的女主人,将爪子重新收了回去,软软的肉垫拍了她一下。 “对不住呀……” 曲清商十分自责的说道,片刻之后,她依旧没控制住心中的惊疑不定,问柳二:“你说……萧雪崖和谁?” 方才在听到柳二那番话的时候,曲清商脑海中响起的是宋瞻之前曾对她说过…… 曲怀玉爱上的那位叫做梨蕊的女子,是姬家的夫人;而如今柳二却说萧雪崖与姬氏的夫人有瓜葛。 到底,她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天底下真的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不定,只见柳二此时觉得曲清商的神色似乎有些奇怪。 他心中念头一转,小心翼翼试探的问:“萧雪崖没和你提过他与姬氏之间的恩怨?” 曲清商轻轻摇头,按下心中五味陈杂,看着柳二不解的问:“萧雪崖的风流韵事,与你今日过来有什么瓜葛吗。” 瞧着曲清商摇头柳二便也就放心了,道:“你听说朝廷下令,又重新在各地追杀姬氏余孽的事吗?” 曲清商微微颔首,道:“方才宋瞻回来说了。” 闻言柳二心中不由犯嘀咕,道:“怎么哪都有他。” 曲清商觑了他一眼,十分正色道:“他现在是我夫君,我们夫妻本为一体,有什么事他自然不会瞒着我了……” 柳二搓了搓手臂,一脸恶心道:“曲清商,你现在越来越肉麻了!”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柳二想起自己是有求于人,脸上重新堆起了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曲清商冷笑一声,清湛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看着柳二道:“我明白了,你兜兜转转这半晌,甚至拿出了萧雪崖做幌子,就是为了姬家的事情而来。如今四处擒拿姬氏逆贼……莫非,是你那云霄楼相好的,落在了金吾卫的手中,你赶着上门求情了!” 柳二倒抽了口凉气…… 这曲清商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紧接着,他听见曲清商好奇的问:“身份暴露的人,是姬素馨?还是芸娘?” 柳二连连摆手,片刻之后才道:“都不是,她是……姬氏上任主母的贴身女官,在姬家的地位举足轻重,且知道很多秘密。一旦她落在朝廷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姬氏,女官,还有太后! 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立即联想到了前世一些事…… 她敏锐的目光看着柳二,质问:“你与姬家是不是有关系?” 从上一次云霄楼开始,曲清商对柳二的身份开始产生了怀疑。 所以这一次见到柳二如此为姬家奔走,她心中开始有了疑心…… 似乎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与那中州姬氏一族息息相关,此时曲清商仿佛隐隐看见了真相的影子! 第531章 同床异梦 见柳二许久都不说话,曲清商作势就要离开,柳二连忙拦住道:“小祖宗,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您就帮哥哥一次吧。” 曲清商被他的不要脸给惊呆了,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既然找人帮忙,就得拿出一定的诚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看在你我兄妹一场之上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老实告诉我其中缘由。” 柳二知道曲清商的性子,她年纪虽小,但心思机敏,轻易很难糊弄的住她。 原本柳二搬出了萧雪崖,便想祸水东引,想将曲清商的注意力引到萧雪崖的身上。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曲清商根本就没上当,竟是借着这个机会逼问起他来了! 不过多时柳二心中的五味杂陈化作一声长叹,最终微微颔首。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惊讶的从软凳上站了起来,险些将怀中的小猫崽摔下来…… 她脸色陡然变得有些难看,看着柳二道:“你与姬家的关系,舅舅他们知不知情?” 柳二此时有些烦躁的揪着羽扇的翎毛,道:“曲商商当年恩怨并非是只言片语能说的清的,你别问太多,你只说这个忙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曲清商抱着猫儿坐在那,沉思了许久。 听到柳二的声音,才回神,道:“帮,当然要帮了!”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藏着什么秘密,但我知道若姬氏这个人落在了朝廷手中,势必会连累柳家……” 方才曲清商不是发呆,而是联想到了一件事…… 朝中大肆在各地搜捕姬氏余孽,后来宫中密报抓捕到一人,次日太后便派人来了将军府。 外祖父拖着重病身躯被太后诏进宫问罪,最终回府后三日气绝身亡……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外祖父的死是太后做的手脚,但绝对与她有关。这一世,若非柳二主动上门,曲清商都不会联想到姬氏竟然会牵连到柳家。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这该死的柳二! 柳二不明白曲清商为何突然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杀气腾腾的,见曲清商答应帮忙,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那宋瞻就交给你对付了啊,一定要拖住他,且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是我交代给你办的!” 闻言曲清商眼皮子一跳,看着柳二道:“你这是让我帮你糊弄宋瞻?” 柳二理直气壮道:“说糊弄多难听啊。同床异梦你听说过没,你们现在虽是夫妻,但各自有点自己的小秘密,也无伤大雅吧。” 瞧着他一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曲清商气的想放狼咬人的心都有了! 见曲清商脸色变了,这里柳二连忙拔腿就跑了,留下曲清商看着他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 这里绿痕刚端了茶过来,就见柳二就走了,不由道:“小姐,二公子又说什么惹您生气了?” 曲清商接过茶一口气喝完,才道:“别提他了,我得去书房一趟。” 这几日宋瞻时常在书房待着,根本没有半分伤患的自觉,曲清商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等到书房的时候,只见书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曲清商见状十分自觉的站在门口,问那侍卫:“现在在书房中是什么人,我方便进去吗?” 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回音,回头一看只原来今日守在书房门口的竟是哑巴! 曲清商摸了摸鼻子,准备先等里面人走了再说。 谁曾想刚一转身离开,书房的房门就被人打开,身后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道:“夫人且慢。” 回头一看,只见从书房里面出来的不是什么心腹谋士,也不是武将什么的,而是一个长相十分貌美的姑娘……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她不过双十年华,长相秾丽,且言行举止不像是暗卫…… 曲清商一头雾水,而那女子则是见了曲清商便向她行了个礼,然后道:“奴家这几日在府中,本该早向夫人请安的。只不过因为国公爷有些事情交代,所以一直不得空,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听到这话,一旁的绿痕和赤月二人都倒抽了口凉气…… 感情弄了半天,这国公爷竟还背着她们家小姐金屋藏娇??? 而且,这情敌竟然还都主动找到面前,话里话外都是挑衅!!! 绿痕和赤月此时既愤怒又担忧,她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曲清商…… 似乎只等着自家小姐一声令下,便要上前撕碎了她似的。 谁知曲清商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反倒是很快便就镇定下来。 她淡淡看了那娇柔妩媚的女子一眼,道:“看姑娘这桩打扮,定然不是寻常后宅女子,定是国公爷的客人。你既是他的客人,就没见我的必要。” 紫鸢一愣…… 按照常理来说,新婚妻子看见自己的丈夫瞒着她与一个女人在书房私会,就算是城府再深的人也会被妒火燃烧了理智吧! 到时候只要曲清商越失态,现在的宋瞻可不会惯着她,那么紫鸢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曲清商反应竟是如此平静,连半点怒意都没,以至于紫鸢都不知道这出戏该如何继续唱下去了…… 比起紫鸢的神色尴尬,曲清商抱着猫儿站在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窘态,倒像是个看戏的局外人。 “滚下去!”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紫鸢吓了一跳…… 但随即,她立即反应过来,故作惶恐的为曲清商掩饰道:“国公爷,夫人并没有偷听我们的谈话,也没有为难奴家,您万不可因为奴家与夫人生了嫌隙啊……” 话刚说完,只见宋瞻的脸色冷的更厉害了,眼中带着的杀意让紫鸢不寒而栗! 就在紫鸢还不知所以的时候,一旁的曲清商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道:“我想……他的意思可能是请你先离开。” 紫鸢尚且未曾反应过来,便被哑巴半架着请走了…… 一时间书房门口的那些暗卫纷纷做鸟兽散,只剩下曲清商和宋瞻二人! 曲清商觉得宋瞻这样子似乎心情不太好,也不是商量事情的好时机,抱着猫儿就想溜走。 但还没走几步,就被宋瞻提溜住了衣领,耳边传来他阴测测的声音…… “不是有事求我吗,跑什么?” 第532章 得寸进尺与恃宠而骄 “跑?我才没想跑呢,只不过在外面站久了活动一下腿脚。” 被抓住的某只死鸭子嘴硬,故作一脸淡定的说道。 “呵……” 宋瞻眼中闪过一抹哂笑,松开了手往书房里走去。 曲清商也只能抱着猫儿乖乖的跟在了后面,一边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嘛,就知道欺负我……”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曲清商立即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 见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宋瞻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一言难尽,问道:“你可知错?” 曲清商一头雾水,心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又做错了! 宋瞻见她依旧不知悔改的样子,神色晦暗不明的问:“你难道就不好奇,方才那女人为何会出现在书房中?” 曲清商答道:“她是你的人,出现在你府中有什么奇怪的……” 宋瞻原本晦暗的神色更加阴沉了。 不过一息的功夫,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忍不住开口道:“曲清商,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曲清商被骂的莫名其妙……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上前盯着宋瞻的眼睛道:“宋瞻,你生气该不会是因为……我没吃那个女人的醋。你觉得我不在意你,所以你生气了?” 宋瞻抿着嘴没说话,但原本冰冷的面容闪过了一丝骇然,恼羞成怒道:“才没有!”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眼前一白…… 原来曲清商怀中这只猫儿别看刚断奶,但却记仇的很,方才宋瞻欺负了它一下记得清清楚楚的,竟是趁机偷袭拍了宋瞻一爪子! 这一下,就连曲清商也愣住了…… 堂堂镇国公,少年将军,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却没想到竟屡屡被一只小奶猫偷袭得逞,此刻宋瞻脸上的神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还是曲清商反应极快,在宋瞻发作之前,连忙将怀中这只闯祸的小雪团护住,讪笑的道:“一只猫儿而已,它又不是存心的,您就别计较了。” 宋瞻阴沉的脸色看着曲清商,凉飕飕的说道:“两次了。” 声音中,竟还带着几分委屈的意思。 曲清商都有些心虚了,道:“回去我就收拾它,您别再把它丢到狼堆里去了。” 也不知道宋瞻是怎么想着,竟是将这刚断奶的奶猫和一群狼放一起混养,这能成吗! 宋瞻面无表情的盯着那一脸无辜的猫儿,冷着声音道:“不成。让初一它们教它规矩,也好让它知道,这个府中谁做主。” 说罢,就伸手去滴溜它的颈子,曲清商一边护着猫儿一边无奈道:“你幼不幼稚!” 不说还好,曲清商这一说,宋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幽冷的目光盯着曲清商。 曲清商清凌凌的目光回瞪他,道:“你还说你不幼稚,你和一个猫儿计较就算了,现在竟还利用一个女人来让我吃醋……” 话还没说完,宋瞻神色闪过一丝迟疑,道:“你不吃女人的醋,难不成……” 他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站着的哑巴,后者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两个吵架,可不要殃及他这条无辜的池鱼好么。 为了避免宋瞻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曲清商扶额打断他道:“我的意思是说,那个女人,之前你带我见过的呀,我知道她和青影她们一样是你手底下的人。” 听到曲清商的解释,宋瞻想见是愕然,紧接着眉心微皱,问道:“你是何时见过她的?” 曲清商回道:“你之前带我去过那里叫什么……莲花楼?你带我在那吃点心的!” 这下换宋瞻沉默了…… 原本他以为是莲花楼的人胆大包天,不顾他的命令暗中接近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竟是他自己……如此荒唐! 将莲花楼那样秘密的地方,当做了小饭馆,直接带着曲清商去吃点心喝茶? 一时宋瞻脸色变了又变,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不知是想掐死现在的自己还是六年后的自己。 曲清商不知道宋瞻想些什么,她看了眼宋瞻变幻莫测的脸色,声音有些凉飕飕的警告道:“不过我瞧着,那姑娘倒是挺喜欢你的。” 闻言宋瞻阴郁的神色闪过了一丝笑,道:“所以,你还是吃醋了?” 曲清商…… “你又不喜欢她我吃什么醋!” 曲清商见成功转移了宋瞻的注意力,将那只死里逃生的小奶猫藏在自己的袖子里,顷刻后认真的对宋瞻道:“我只是不想你再像今天一样,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到时候别我没吃醋反倒是伤了无辜姑娘的心。” 之前周珩夫妇的教训曲清商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她先对宋瞻未雨绸缪警告道。 宋瞻有些意外,但思索片刻之后,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 “吴默,送她回莲花楼,以后若是有事让紫陌来回。” 哑巴应了一声,临走的时候十分钦佩的看了曲清商一眼。 比起吹枕边风什么的,这真诚才是必杀技。 曲清商也微微有些意外,这么听话? 那么…… 就在她心思活泛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宋瞻那清冷的声音:“你又在那打什么主意?” 曲清商轻咳了一声,掩饰去了自己的心虚,随即开口道:“我有件事,需要找您帮忙。” 宋瞻只见她方才为了只猫儿对横眉冷对的,现在有事求他,倒是一副谄媚的不行的黏糊,简直就没眼看了。 为了表示自己绝对不是那种耳根软的无能之辈,宋瞻毫不留情的用手指戳着她的脑袋将她推开,声音冷冷的说道:“曲清商,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第一天被他关在密室中,那惶恐不安、楚楚可怜的样子,就跟这只落在狼窝里的小奶猫一模一样。 现在才过几天,就开始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脸,直接对他提要求了! 再这样下去,这国公府不都是她的了。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曲清商被推开之后摸着被戳红的额头,轻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什么叫得寸进尺,我这是恃宠而骄。” 宋瞻…… 第533章 求仁得仁 瞧着宋瞻难得一副被噎住了样子,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颇有几分狐假虎威之感。 宋瞻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不过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她怎么变了这么多? 简直就是……将他拿捏的死死的。 难不成,是她身边丫鬟教坏她的? 宋瞻哪里知道,曲清商完全就是无师自通。 从前她对宋瞻虽偶尔会使小性子,但不知道宋瞻的心意,对他的敬畏远胜于爱慕。 后面宋瞻失忆了,第一个晚上就目睹他杀人以及软禁了她,曲清商说不怕是假的。 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曲清商却意外的发现宋瞻看似孤戾冷漠,但却是出奇的心软。 一步步的试探下来,从核桃酥再到小奶猫,她现在更加十分笃定了一件事…… 宋瞻,喜欢她! 不止六年后的宋瞻,现在的宋瞻,也是如此。 所以比起前几日的焦躁不安,惶恐迷茫,现在曲清商倒是渐渐摸清楚了宋瞻的现在的性格。 她根本就没将宋瞻冷脸拒绝的事情放在心上,拉着他的衣袖,故意软着声音道:“明日金吾卫押解到长安的犯人,你能不能先将她截下,最好不要让她落在楚重嘉的手中,也不要让柳二带走她。” 有些问题,曲清商需要在姬氏这个囚徒身上找到答案! 宋瞻明知道她是有意撒娇,可却也无法拒绝。 深邃的凤眸盯了她半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这是为何?” 曲清商道:“你少在那明知故问了。” “今日你有意在我面前提及姬氏的事,应该是算准了柳二会来找我帮的是什么忙了。” 宋瞻失笑,随即颇有些遗憾的说道:“虽然我猜到你必然不会对柳家的事坐视不理,但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理直气壮的开口要求我。我还以为,你会用些小手段呢……” 比如美人计什么的! 曲清商清晰的看出了宋瞻眼中的遗憾,气道:“你一天天的,脑子里能想些正经的事吗。” 宋瞻则是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如何不正经了? 片刻后,只听他故作冷脸的问道:“那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忙,帮了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曲清商眉心微皱,小声道:“你怎么能这样斤斤计较。” 宋瞻低笑一声,道:“因当年姬皇后的事,太后对姬氏恨之入骨。楚重嘉命人追捕姬氏一族的下落,也算是合了太后的心意。也就是说在长安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让我来假公济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闻言曲清商心中一沉,摸着怀中小雪团子的下巴若有所思道:“看来这关键问题,还都是在太后的身上啊。” 太后心狠手辣,绝对不能让这个可能威胁到将军府的存在,落到她的手中。 或许自己应该去将军府一趟,问清楚柳二的秘密,让外祖父舅舅他们早做防备? 不成…… 柳二的身世前世外祖父到死都没透露分毫,说明他的身份甚至比将军府的安危更加重要,外祖父绝对不会说的。 所以,她必须要见到姬家这个囚犯。 就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宋瞻也在观察着曲清商神色变化。 在他的一些记忆中,太后似乎格外疼爱她,甚至将她赐婚给最有出息的皇子。 可是现在的她,提到太后的时候语气十分冷淡。 而且根据流光所说,她与太后的关系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宋瞻看着她愁眉紧锁的样子,提议道:“明日宋祈年大婚,太后也会出现在宋家。只要你帮忙,找到太后的弱点,我就帮你截人。” 闻言曲清商神色微动,迟疑的看着宋瞻,问道:“你与太后之间,难不成有什么恩怨?” 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在曲清商以为宋瞻不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见他俯身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因为她知道……先帝留下最后的秘密!” 什么??!! 正月初八,是曲锦鸢大喜的日子…… 开年之后长安城中边就风云飘摇的,曲锦鸢觉得这等待出嫁的时间似乎格外的长。 她从梦靥中,冷汗淋漓的醒了过来,一旁鎏金瑞兽香炉中苏合香,已经烧灭了。 自从柳氏在天牢中暴毙之后,曲锦鸢总是做噩梦,夙夜难寐。 后来太后听说了,便让宫中的陈掌事送了安神的苏合香过来,曲锦鸢这才能睡一个好觉。 但,总时不时的,被梦靥惊醒。 听见了屋子里的动静,贴身丫鬟瑞云上前点了灯,进来对曲锦鸢道:“小姐,宫里的嬷嬷还有一会儿才过来呢,您再睡会儿吧。” 曲锦鸢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贴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她也无心安睡,道:“帮我更衣。” 瑞云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还想劝说曲锦鸢,但此刻却被曲锦鸢那苍白近乎鬼魅的神色吓到了…… “是。” 她低眉垂眼的应了一声,起身拿了一件厚重的衣物,主仆二人提着一盏小灯笼向着府中后院的方向走去…… 哪里,正是柳氏供奉灵牌的院子! 此时天还没亮,四周静悄悄的,此处偏僻荒草丛生。 一阵风过,呜咽的声音,仿佛是幽怨的哭泣,瑞云不由打了个寒颤。 可曲锦鸢此时似乎并不知道害怕,她让瑞云在外面等着,自己推开了那破旧的木门进去。 曲怀陵对柳氏记恨在心,碍于长子的颜面他允许柳氏葬在了祖坟之中,但灵牌却不许入曲家的祠堂。 就在这破旧荒芜的院子里,让一个瘸腿的婆子守着,连香火灭了都没人看顾。 曲锦鸢自顾自的上前,点燃了柳氏灵位前的香烛。 幽幽烛火下,曲锦鸢神色晦暗不明,脸色苍白的像一缕幽魂,毫无刚出嫁女子的喜气…… 曲锦鸢最终跪在柳氏灵位前,磕了三个响头,道:“母亲,您别怪我……” “但,现在女儿即将要成为世子妃,荣华富贵在手,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这不正是您想要看的。我,也算是求仁得仁的了!”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阵风过,她身后的烛火又闪了几下,悬挂在房梁上的蛇‘嘶’了好几声。 此时曲锦鸢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原本在那灵位后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 第534章 天作之合 女子看着曲锦鸢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道:“这曲家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 话音落下,忽然听到背后一阵动静,她脸色微冷道:“谁藏在那?”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瘸腿的婆子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在少女警惕的目光下,上前拨动了灵位前的蜡烛,声音幽幽道:“五小姐,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少女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个老婆子,我若是不走呢?” 婆子并没有因为她无礼的话激怒,淡淡的说道:“这里没有你要等的人,你还留在这做什么呢?” 青青脸色微变,目露杀意的看着那瘸腿的婆子!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突然将灵堂中的蜡烛吹灭…… 等青青回过神的时候,只见那瘸腿的婆子已经消失无影无踪,仿佛是凭空出现的鬼魅。 青青眼中闪过了一丝懊恼,冷笑道:“装神弄鬼。” 不过没关系…… 就算她嫁去了国公府,她也有办法将她重新拉回这地狱之中! 想到这里,青青眼中闪过了一丝阴寒…… …… 国公府的马车在宋家的门口停了下来,曲清商掀开车帘,便被入目那鲜艳的、贴着大红喜字的正门所冲击…… 她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此情此景,是何等的熟悉。 前世,她正是一袭嫁衣,满怀憧憬的嫁到宋家,但万万没想到等待她的竟是那万劫不复的地狱。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她在宋瞻的身边,以为早就已经忘记了那一段可怕的记忆。 但这一刻,故地重游,曲清商知道她依旧没能从前世的阴霾中走出来…… 那一种绝望窒息的感觉,仿佛再一次的重演。 刹那间,她只觉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血液涌入头顶、又被冻结! 就在她以为,自己又陷入那反复循环的梦魇之中,忽然觉得身子一轻…… 原来宋瞻见她久久都没下马车,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将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在宋家门口的那些宾客们,瞧见国公府的马车便认出了二人的身份,停下了脚步没曾想竟瞧见这样的画面…… 大家都知道宋瞻与这宋家老宅的人关系微妙。 后面更是传出了镇国公仗着自己的权势,夺走自己侄子未婚妻的事。 当然,这论起来也是这国公府的世子先悔婚娶了曲家大小姐在先…… 谁对谁错,反正众说纷纭,但万万没想到这宋祈年成亲这一天这二位竟会亲自过来,且还如此的张扬。 这不是把宋家老宅这些人的面子狠狠地踩在地上吗! 宋祈年原本正跟着兰沉壁在门口接客呢,瞧见国公府的马车,他心中冷笑:没想到宋瞻和曲清商竟真的过来了,当真是够厚颜无耻的啊。 下一刻,便见他那素日里清心寡欲的五叔,当着众人的面竟与曲清商如此旁若无人的亲昵。 宋祈年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上前道:“五叔,五……婶这是身体不适吗?” 那一声五婶,宋祈年叫的格外艰难。 都是男人,宋瞻哪里看不出宋祈年那点小心思。 若是六年后的宋瞻,大概率根本不屑于这个手下败将计较,但六年前的宋瞻性格乖戾,眼中揉不下一点沙子的。 他将怀中的少女抱着更紧了,嘴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对众人道:“内子黏人的很,让诸位同僚见笑了……” 只见众人看着那素来冷面的煞神此刻笑得那一脸的……春心荡漾的样子,简直就是见鬼了,哪里敢见笑! 纷纷道:“国公爷和夫人夫妻恩爱,当真是我辈楷模。” “就是就是,二位当真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啊……” 原本恭贺新人的词汇,都纷纷用在了这两个身上。 穿着喜服的宋祈年有片刻的恍惚,今日到底是谁成亲啊???!!! 放下宋祈年黑中一张脸不提,曲清商这里简直就没脸了…… 她将整个脑袋都埋在宋瞻怀中,视死如归的由着宋瞻将她抱去了宋家后院。 这一路走了过来,心中的恐惧与愤怒简直被羞愤交加给淹没,等没人了才让宋瞻将她放下来,道:“宋瞻,你这么一闹,日后让长安城的人怎么看我啊!” 宋瞻十分淡然道:“闺房之乐,又为何要管旁人。” 曲清商…… 见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宋瞻捂住了胸口,果然原本愤怒中的曲清商立即安静下来,紧张的说道:“是不是伤口疼了?” “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呢,谁让你逞强抱我那么久的!” 说着便要去检查他的伤口,就在此时倏然听到园子口传来一道声音:“我说二位,这可是外头呢,要做什么你们回家去成吗?” 曲清商心中一惊,回头一看只见谢安臣站在那,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了…… 她顿时羞窘的满面通红,反倒是宋瞻镇定自若的拢了衣襟,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安臣一脸无奈道:“今日宋家大喜,我爹好歹与宋尚书同僚一场,自然是前来道贺了。除此之外,你猜今日的宾客里还有谁?” 宋瞻淡淡扫了谢安臣一眼,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目光,谢安臣瞬间想到现在的宋瞻,可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是西夜的冥岄王子,以及使臣廖观复。” 宋瞻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而曲清商也立即想到了那日在国公府门口,挟持她的刺客! 西夜来长安有数月之久,终于按不住了。 而就在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宋家的下人匆匆过来,道:“国公爷,您在这儿呀,老太爷请您去书房说话呢。” 听到这话曲清商有些紧张的拉住了宋瞻的衣摆,道:“这个时候找你,会不会有事?” 宋祈年等人就算了,可那宋老太爷毕竟是宋瞻的养父,熟知宋瞻的性格,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宋瞻道:“无妨,他应该是担心我今日在婚宴上砸了宋家的场子,让我过去约束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罢便对谢安臣道:“人交给你了。” 方才曲清商的异常宋瞻尽收眼底,虽然曲清商很快便就掩去了情绪,但宋瞻发现她似乎对于这个地方有着恐惧以及怨恨…… 宋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除了退婚,宋家这些人,曾对她做了什么? 第535章 宋老夫人 谢安臣一口应了下来,等宋瞻离开之后,谢安臣对曲清商道:“我说你就别操心了,六年前的宋瞻只有人人惧怕他的份,你应该担心担心宋老太爷吧。” 闻言曲清商眼神闪过一丝狐疑的看向谢安臣,道:“你都知道了?” 谢安臣摸了摸鼻子,道:“在下不才,在宋瞻的心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所以也算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瞧着她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一言难尽,神色微妙道:“谢公子,您这样会让我很容易误会你和宋瞻之间的关系的。” 谢安臣有些茫然,道:“误会什么?” 片刻之后,只见曲清商朝他笑得意味深长,瞬间炸毛道:“你成日胡思乱想什么,万一让宋瞻知道,他是舍不得怎么着你,可不得扒了我的皮!” 曲清商讪笑了两声,片刻之后有些犯愁道:“既然如此,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早点恢复正常?” 谢安臣不解,道:“他这样看起来挺正常的啊,方才外头人还夸你们夫妻恩爱呢,你是没瞧见宋祈年那脸色难看的啊……真是大快人心!” 曲清商白了他一眼,道:“他现在倒是对我没有再怀疑提防,反而和以前比起来倒是……” 话还没说完,只见谢安臣凑到面前,一脸八卦道:“倒是什么?” 曲清商回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靠的这么近,就不怕宋瞻瞧见扒了你的皮?” 闻言宋祈年一个激灵,立即后退了好几步,与曲清商保持着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 此时的曲清商心中叹了口气…… 她察觉到现在的宋瞻比起之前,二人之间少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变得更加坦诚。甚至曲清商,都要沦陷在他的温柔之中,无可自拔。 可是另一方面,宋瞻始终没有告诉她,关于衍姬夫人以及珍珠衣的事情,曲清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宋瞻,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况且姬徽之打伤宋瞻,让他的记忆停留在六年前,定然有他的目的…… 比起曲清商的担忧,谢安臣有些没心没肺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道:“对了,这是林无双让我交给你的。” 曲清商一愣,奇道:“林无双怎么不自己来,竟让你将东西转交给我?” 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信,扫了一眼,顿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怎么了这是?” 谢安臣不解的问道。 曲清商幽幽道:“林无双已经找到了破解摄魂术的方法……” 谢安臣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一拍大腿道:“太好了,总算不用担心宋瞻造反了!”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清凌凌的目光看着他,谢安臣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怎么有底气的说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曲清商收回视线,轻轻吐了口气,道:“可是破解摄魂术,需要什么招魂铃……这东西,简直听都没听过,天下之大,我去哪儿找呢?” 瞧着曲清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谢安臣难得良心发现了一回,安慰道:“现在有眉目了,总比做一个无头苍蝇要好。” 恰好此时,有丫鬟来请他们前去前厅落座,曲清商便只能压下心中的心事,将信折回袖中…… 与此同时,宋瞻到了书房,只见坐在书房的不止宋老太爷一个人。 一个雪衣僧人,正背对着他站在窗户前,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刹那间,这充斥着书香气息的书房,仿佛隐隐有杀气暗涌,宛若回到了多年前那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 宋瞻腰间的剑似乎感受到了那一种熟悉的、压迫的杀气,不安地震动着…… 书房中杀气暗涌,但在前面却是一阵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宋家与相府是门当户对,娶的是相府嫡长女,这让宋老夫人以及宋夫人都十分满意。 毕竟,曲锦鸢的背后可是有太后娘娘撑腰啊,这日后宋祈年的前程更加不可限量。 宋老夫人今日穿着一身极具喜庆的朱红色百福纹袄裙,头戴着赤金金钗,鬓边簪花,一身的珠光宝气连带着让她那一张原本苍老刻薄的面容,看的都添了几分喜色。 相比较下来,站在她身边的宋夫人,只穿了一身紫红色的如意袄,首饰是鎏金的看起来低调多了。 此时宋夫人就陪在宋老夫人的身边,脸上虽带着笑,但心中对宋老夫人不可谓不怨恨的…… 该死的,今日本来是她儿子成亲大喜的日子,这老妖婆凑什么热闹! 见风头都被宋老夫人抢走了,宋夫人心里头有些不舒服,神色一动,压低声音柔柔的问老夫人:“母亲,今日是祈年大喜的日子,父亲也从道观中回来了,怎么没见到他呀?” 提到宋老太爷,老夫人原本春风得意的老脸,顿时耷拉下来。 她哪里不清楚,那个男人躲了她大半辈子,本以为这些年恩恩怨怨都已经过去了。可如今他们的孙子大喜的日子,他竟都不肯同她一块儿出现! 听到宋夫人的询问,底下的下人战战兢兢道:“回老夫人,夫人的话,老太爷方才叫国公爷去书房说话了……” 话音落下,只见宋老夫人脸上最后一丝笑意全无,只剩下刻薄的怨怼。 那个该死的野种! 当初她嫁给宋家长子,却没想到她那短命的夫君死在了战场上,而她腹中怀着宋家的遗腹子。 没了夫君,她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恐怕难以倚仗。 所以她将目光盯上了年轻有为的小叔。 彼时他正是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年轻有为,不知道多少长安贵女对他倾心。 且当时,他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心上人。 廖氏看着他们郎才女貌,而她年纪轻轻就守寡,心中十分不甘。 她用了点小手段,知道他们兄弟情深,便以腹中骨肉为威胁,以寡嫂的身份让太皇太后赐婚。 再度成为了宋家的夫人! 后来她的娘家出事,因为她远嫁在宋家,所幸没有受到牵连。 所以这些年,哪怕那宋思行对她无比冷淡,只有夫妻之名,但廖氏从未后悔过…… 毕竟她留在了宋家,依旧是送嫁受人尊敬的主母、老夫人,享受着荣华富贵、子孙满堂的人生。 如果不是宋瞻母子的出现,她也不会因为被嫉妒冲晕了头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第536章 喜宴风波 当然,她并不是为自己曾经虐待他们母子而感到忏悔。 而是因为廖氏则呢么也没想到宋瞻那个庶子竟会有那么大的出息,竟是将她押在佛寺那些年,过着猪狗不如的贫贱人生。 如今更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重回长安,竟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宋家仰仗着宋瞻的鼻息过日子!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茬,如今心中怨恨一生,目光顿时落在了站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此时的曲清商正在和谢凌萱二人在一旁看热闹正起劲呢…… 在听见赤月的八卦之前,曲清商根本没想到这藏污纳垢的宋家,背后还有那么精彩的故事。 外人看来,这婆媳二人,婆婆大度,媳妇鲜明,婆媳相处和睦,堪称为世家的典范。 但前世的曲清商在宋夫人手底下没少吃亏,当然这一世曲清商都一一还击给了她们母女。 只不过曲清商心中清楚,这这宋夫人其实和柳氏一样,绵里藏针,可不是什么好人。 若说宋夫人比起柳氏强一点的地方,那就是她比柳氏更会忍,藏的住心思…… 似乎这兰家的女人,都是这样的! 从太后,到俪贵妃,广陵侯府的那位老夫人,再到宋家的这位夫人,她们同样的都是生着一张极其美丽的面容,玲珑的心思,毒辣的手段…… 想到自己与兰家结下的这些恩怨,曲清商眼眸略沉,目光转过了宋夫人那挂着几乎完美的笑容脸上,落在了一旁看似和蔼的宋老夫人身上。 曲清商很少评价长辈,但对于这位曾经苛待过年幼时宋瞻,甚至连片栖居之所都不留给他们母女的宋老夫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这位宋老夫人,出身江左廖氏大族,当然她不过只是占了个旁支。 后来她的当初夫君暴毙,以寡嫂的身份嫁给了自己的小叔子,据说还拆散了一对原本属于宋家二郎的一对姻缘…… 当时因是皇室赐婚,名为抚恤忠烈遗孀,所以整个长安也无人敢议论什么。 这么过了几十年,倒是很少有人知道原来这宋老夫人母子并非是宋家老太爷的亲生妻儿,但凡那些敢在暗中嚼舌根的都被处置了。 所以,一个绵里藏针,一个是一肚子算计,这婆媳二人凑在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 曲清商和谢凌萱捡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准备看热闹! 正听见宋夫人不满宋老夫人抢了她的风头,故意提及了宋老太爷,惹得宋老夫人不痛快。 这宋老夫人不痛快,也不好表现在脸上,不然传出去不是太显得她计较。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刀子般的目光在这屋子里一转,就落在一旁喝茶吃点心看热闹的曲清商身上! 对上宋老夫人的目光,曲清商心知不好,下一刻只听她厉声说道:“国公夫人好大的威风啊,见了嫡母,竟也不知来请安,还要我着人来请你吗?” 话音落下,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依照曲清商的身份,应该是坐在前面主桌的。只不过她今日目的不在此,便找了个角落里与谢凌萱说着话,再加上她今日随意梳了个百合鬓,为曾盘起发髻,那些夫人们远远打量看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并没有在意。 如今宋老夫人一番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曲清商的身上…… “真没想到,这镇国公夫妇今日也会参加婚宴。” “是啊,听说这曲清商之前与宋祈年定过婚约呢,后面被宋家退了婚又嫁给了那个庶子,她也好意思过来。” 她们低声议论,看向曲清商的目光带了一丝鄙夷。 曲清商将她们的议论声听的清清楚楚,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上前,对宋老夫人行了个礼,笑道:“夫人见谅,我方才是在为今日新人准备贺礼,一时忘记给您问好,还请您恕罪。” 见她竟和那个庶子一样,连声母亲都不愿意叫,宋老夫人气的脸色骤变。 紧接着,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容,更加生气,面目狰狞道:“好没规矩的东西!” “先前你在那个府中,我管不着,但今日你落了我手里我便要好好教教你,做我们宋家媳妇的道理,来人请家法来!” 这里宋夫人原本见宋老夫人找曲清商的茬,她自然求之不得。 毕竟曲清商被宋家退婚之后,本以为她会掉到泥泞里怎么也爬不起来,谁知道转眼她竟高嫁给了宋瞻。 天子赐婚,谁人敢议论。 宋老夫人早就想借机教训曲清商,但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如今能够借宋老夫人的手让曲清商颜面扫地,她也正好出口恶气。 但没想到宋老夫人竟然在愤怒之下失去了理智,竟是直接动家法了,宋夫人连忙道:“母亲息怒,今日是祈年大喜的日子,闹大了传出去对祈年不好。” 如果只是一个曲清商,收拾就收拾了,但宋夫人害怕曲清商身后宋瞻那个疯子。 听说昨日圣上下旨,竟让宋瞻伤好之后重掌金吾卫,这不是等于他们之前的努力白费了。 原本宋夫人还打算宋瞻若是成亲了,宋祈年这世子的身份确实有些尴尬。到时候圣上为了弥补宋家,肯定能将宋瞻手中的兵权分给宋祈年。 毕竟在宋夫人看来,她的儿子天资聪颖,只是缺乏历练,哪里比那个庶子差了。 但万万没想到赐婚毁约风波稍平,熙和帝那里便以之前法华寺刺伤疑云冤枉了宋瞻位理由,重新将金吾卫的令牌给了宋瞻…… 这宋瞻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天子如此信任! 此时,宋夫人嫉妒的眼都红了,却也知道不能急于一时…… 只要她的儿子娶了曲锦鸢,那么宋家便就是维系太后与兰氏、贵妃之间最为重要的枢纽,如此一来宋祈年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今日,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私愤,破坏了这场婚礼! 谁知宋老夫人看着曲清商,就想起了那个曾让他夫君牵肠挂肚半辈子的女人,不顾劝阻冷笑道:“今日谁劝都不管用,曲清商我罚定了!” 第537章 送子观音,多子多福 宋老夫人命身边的嬷嬷押住曲清商的时候,还没碰到她呢,脸上便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那老嬷嬷难以置信的捂着自己的脸! 动手的不是曲清商,也不是曲清商身边的丫鬟,而是一个四十左右、长相威严的女官。 宋老夫人不知年迈,老眼昏花还是什么缘故,竟没认出那女官的打扮,竟还厉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们宋家撒野?” 女官不卑不亢的说道:“奴婢是宫中尚礼局的人,奉皇后之命,照看谢小姐和国公夫人。” 闻言老夫人冷笑一声,显然根本没将她放在眼中,道:“不过是区区皇后身边的女官罢了,也敢在老身面前叫嚣,你可知你打的人,是太后宫中的吴嬷嬷!” 曲清商此时抬眸看了一眼,只见那老嬷嬷,正是上次在宋家为难曲清商的那个。 察觉到曲清商的视线,这一次她却心虚的有些闪躲。 可这里宋老夫人既然搬出了太后为皇子,意味着今日的事情绝对不能善罢甘休了…… 曲清商有些担心这位女官会吃亏,谁知她看了吴嬷嬷一眼,道:“原来是太后身边的人,方才是奴婢失敬了。” 闻言宋老夫人闪过一丝得意,道:“既然你知道了她的身份,就应该跪下赔礼道歉,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了。” 女官苏若冷笑了一声,看着小人得志的宋老夫人,神色有些冷淡的问道:“吴嬷嬷现在是在老夫人您身边伺候?” 听到这话,宋老夫人洋洋得意道:“是啊,太后体恤我们这些老臣家的女眷,唯恐我们被那些不长眼轻狂之辈欺负了,所以便让她在我身边伺候,也好教教小辈们的规矩。” 她本以为这么一说,皇后身边的人碍于尊长,绝对不会再出手阻止。 谁知反倒是听到她的话,苏若反问道:“恕下官多嘴,不知老夫人现在是几品诰命,竟能得宫中颇有资历的老嬷嬷在您身边伺候,这放眼整个长安,这连谢家老夫人都没的待遇啊。” 宋老夫人原本一张得意的面容,此时憋的青紫,她哪里有什么诰命,只是倚老卖老罢了。 宋家如今都子孙满堂了,可那宋老太爷却是痴迷于修仙问道,愣是没给她请封。后来是那宋远山成了尚书,向朝廷为自己母亲请封了诰命夫人的身份,只不过后面因为宋瞻的缘故,这宋老夫人被褫夺了封号。 真正在场论起来,她还不如曲清商呢,至少对方妻凭夫贵成亲当日便被封了诰命。人虽年轻,但可是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仅次于王妃之下…… 到这里就算宋老夫人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宋夫人也反应过来了,暗道糟糕! 先不说这宋瞻那个煞神还在府中,万一知道他夫人受辱,这婚宴还不得被他掀翻了;且真正论起来宋老夫人除了拿捏着长辈的空架子外,收拾起曲清商还真的不占理。 更重要的是,她们府中还留了个吴嬷嬷,当初是为了收拾曲清商的,却没想到会被尚礼局的人发现。 这算来算去,怎么看也是他们宋家理亏在先, 如今又落在了掌管礼数的尚礼局女官的手中,这下麻烦大了…… 而这里,曲清商有些惊讶于心慈手软的皇后,身边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位杀伤力极强的嬷嬷? 就在此时,只听苏若解释道:“夫人莫怕,国公爷吩咐了人在附近照料您,不会有事的!” 曲清商心下了然,原来是宋瞻的人,这下就合理了! 而这里,宋老夫人被驳了颜面,脸色不大好看。 方才苏若的那一巴掌,打的不是吴嬷嬷的,而是她的老脸! 更何况诰命的事情一直是宋老夫人的痛点,如今竟被人当众指出来,那可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一时她沉着脸,发起狠连宋夫人都没拉住,气势汹汹的对苏若道:“老身可不管你是什么尚礼局的人,我们宋家家事,太后都不说什么,你一个女官插什么手。再多嘴,我连你一块儿绑了。” 只见她面目狰狞,丝毫没有长辈的慈和可亲,苏若看着都连连皱眉。 曲清商瞧着她如此凶横的样子,却也是丝毫不畏惧,淡淡的说道:“老夫人,您打我就算了,若是打坏了这一尊送子观音,可就不吉利了……” 听到送子观音四个字,宋夫人心中就咯噔一声……随即,她瞧见曲清商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她是何等心思玲珑之人,便暗道了一声不好,这曲清商又要作妖了! 宋家那些亲戚都是见风使舵的,见宋老夫人除了倚老卖老之外根本就斗不过曲清商,便纷纷倒戈,劝说宋老夫人:“老夫人,看样子这镇国公夫人也是有心的,准备了这样一尊玉雕的观音,看这观音多精致啊……” “是啊是啊,这观音娘娘的手中手中还抱着两个孩子,多子多福之意呢。” 两个孩子?宋老夫人原本恶狠狠的神色,闪过一丝惊疑,望着曲清商…… 只见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看着她,仿佛能够看穿人心一般,淡淡开口道:“毕竟这宋家两房,都需要香火继承,这次若是姐姐能诞下两个麟儿,也不至于宋家长房的香火,没人继承,老夫人您也不至于日夜忧思了……” ‘轰’地一声,宋老夫人原本铁青的脸色在顷刻之间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 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就连宋夫人只知道她与宋老太爷夫妻不和,并不知道她有两个丈夫,这曲清商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晓,当年那段往事…… 谁知就在此时,一旁宋夫人听了曲清商的话也急了。 只见她失去了往日分寸,欲盖弥彰,不打自招道:“曲清商你休要在这大放厥词,污蔑你姐姐与我们宋家,祈年与曲锦鸢根本就不是奉子成婚的!”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热闹的亭子,瞬间静了片刻…… 第538章 太后的救赎与圆满 原本这些女眷们只是凑在这里看热闹,却没想到一不小心竟然听了这样两个惊天八卦…… 一时宋老夫人和宋夫人两个心中有鬼,杀了曲清商灭口的心都有了。 可曲清商并没有直言道说宋家这两个隐秘,若她们动了真格,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这正好中了曲清商的奸计! 一时她们的脸色变了又变,翻脸不是,不翻脸也不是,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一个下人传话的声音打破了屋子里诡异的气氛。 “老夫人,夫人,太后已经到了门口……” 撑场子的人来了! 收拾曲清商的人来了! 此时宋老夫人和宋夫人神色神色皆是不同程度的惊喜,立即道:“快准备接驾。” 说罢根本顾不上收拾曲清商,纷纷整理了衣着,准备去前门接驾了…… 这一次太后来宋家的阵仗十分浩大,竟是动了宫中的仪仗队。 远远看去,只见宫女和太监们站了一院子,风头几乎盖过了今日成亲的新人。 宋夫人喜不自胜! 要知道,之前宋瞻成亲,皇后也只是倒是穿着常服过来,没想到太后这一次竟然带了这么多人。 太后此举,无论是为了曲锦鸢还是宋家,这都说明宋祈年这门婚事攀对了! 其实真的如宋夫人所想的一般,太后此番如此高调,就是为了给曲锦鸢撑腰来的。 她要让世人看看,曲清商身后有谢皇后没什么了不起的! 在宋家人殷勤的迎接之下,太后毫不谦让的占据了宋老夫人的位置…… 在这里,她即将替代宋家的亲长,接受新人们的叩拜。 冥冥之中,这也算是完成了她多年的夙愿了。 想到这里太后那素日里严厉、深不可测的神色,此时带着隐隐的期待,问道:“花轿怎么还没到?” 伺候在一旁的内侍忙回:“太后,还没到吉时呢……” 话音落下,便听到外面一阵鞭炮声,只见那小太监十分机灵道:“太后,新娘子来了!” 片刻之后,只见宋祈年亲自将曲锦鸢牵下了花轿。 众人只见宋祈年那一袭红色的喜服,更加衬托得眉眼温润,好一个翩翩公子;而在他身侧的曲锦鸢虽看不清模样,但身形窈窕,且穿着的是宫中内务府织造的凤冠霞帔。 嫁衣上绣着的是鸾鸟呈祥、并蒂莲等一些预示着吉兆的图案,都是以金线绣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头上戴着的凤冠更是了不得,上面镶嵌了整整一颗珍珠宝石,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这二人出现在喜堂之中的时候,众人都被这一对新人所吸引…… 正可谓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太后是越看越满意! 在曲锦鸢得到幸福,完成了她的终身大事的时候,太后觉得她这些年的遗憾和愧疚,在这一刻终于释然。 在这一刻,太后的眼中看见的不是曲锦鸢得到圆满,而是那个被她抛弃的可怜孩子,她的人生得到了圆满! 这一场让整个长安都为之侧目的婚礼,从更深一层意义上来说,是太后那内疚了将近四十年的心也重新得到了圆满与救赎……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那漫天梨花,花树下那个冰雪可爱、牙牙学语的孩子,正含糊不亲的叫她…… “娘亲。” 这一道声音,仿佛是从那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声音,让她从进宫之后,早就已经干涸了双眼,此刻有片刻的湿润……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威严的女人,眼角那一滴晶莹,除了曲清商。 其实不过片刻的功夫,太后就已经抹去,苍老的眼中恢复了往日里的威严莫测。 但恰恰是那瞬间,曲清商的带着冰冷恨意的目光从曲锦鸢和宋祈年二人身上移开……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时候,恰好风吹散了外头的浮云,一缕阳光晃了曲清商的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只好瞧见太后眼角的一滴泪。 曲清商有些诧异,明白太后这一滴泪不是为曲锦鸢,而是为了被她遗弃的女儿。 放下她们之间的恩怨不提,这一刻曲清商心中唏嘘的同时隐隐有些羡慕曲锦鸢。 纵使她从未见过她的母亲,可毕竟从成长开始,她被柳氏,被太后,都真心呵护着的。 而她呢? 曲清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这一刻她无比的思念宋瞻,明明他们才分开后不久! 就在太后神色依旧有些恍惚的时候,只听内侍那尖细到有些刺耳的声音道:“太后,婚宴已经结束了,咱们该回宫了?” 太后恍然回神,只见那喜堂之上,新人早就完成了行礼。 只是太后还没发话呢,他们也不敢贸然的离开。 太后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曲锦鸢由喜娘牵着手离开,剩下宋祈年待会儿还要在前院招呼宾客呢。 正在神色恍惚间,太后的目光正好看向了人群中的曲清商,不知为何突然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眼神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机敏与凌厉,沉着声音问:“她怎么在那?” 内侍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原来太后的视线,看向的是和宋夫人坐在一块儿的那个少女…… 只见她穿着天水碧水波缎面的袄裙,上面绣着清雅的梨花图案,领子上缝着一圈狐狸毛,让少女看起来既贵气也不失清雅。 内侍不知道方才太后心中突然掀起的一阵惊涛骇浪,毕恭毕敬的回道:“这曲三小姐已经嫁给了镇国公,如今算是宋家的人了,也算是新人的长辈,所以会与宋夫人在一块儿观礼。” 不过瞬间,太后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在众人诧异疑惑的目光下,只听太后淡淡开口道:“今日哀家的兴致未尽,先不急着回宫,就留在这宋家喝杯喜酒再说。” 宋老夫人等人简直被这天降喜讯给砸懵了,太后留在宋家越久,意味着宋家荣耀越大,宋祈年日后的前程越不可限量! 而宋夫人则是心思更加玲珑机巧,她看了曲清商好几眼,若有所思…… 第539章 太后的为难 外面宾客热闹的说话声传到了新房,此时曲锦鸢有些疲倦的摘下了凤冠,摸了摸隐隐有些不适的小腹。 这些时日她一直惶恐不安,唯恐婚事会有什么变故。 如今终于成亲了,悬着的一口气,也终于能松了松。 嫁给宋祈年对于曲锦鸢而言固然不是十分的如意,但现在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瑞云殷勤的说道:“小姐,可是饿坏了,先吃点糕点垫垫肚子吧。” 曲锦鸢声音有些疲惫道:“我有些倦了,你先帮我将凤冠摘了下来。” 瑞云还没说话,只听一旁伺候的宋家丫鬟连忙出声阻止道:“世子妃,这不合规矩啊!” 瑞云唯恐曲锦鸢不高兴,便对那丫鬟道:“这位姐姐,如今时辰还早,就让我家小姐换身装束吃点东西……” 谁知那丫鬟也不是什么善类,尖锐着声音道:“这可不成,按照规矩世子妃就得按照府中的规矩来办,哪里还有世子没来,新娘子先休息吃东西的。” 说罢,不等瑞云反应过来,就将她手中的糕点给抢走了。 瑞云在相府都是被底下人捧着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而这里曲锦鸢更是怒不可遏,直一掀盖头狠狠打了那丫鬟一巴掌! “该死的东西,我既然嫁到了宋家,这里的规矩自是由我说了算,你算什么竟敢在我面前撒野。” 那丫鬟的脸被曲锦鸢尖锐细长的指甲划过,顿时鲜血四溅,皮肉翻卷。 她惨叫一声,捂着脸跪在地上求饶道:“奴婢知错,还请世子妃饶了奴婢吧。” 曲锦鸢看着周围呆若木鸡的一群丫鬟婆子,冷笑了一声道:“还不快滚!” 底下的人哪里想到这位看似娇滴滴的世子妃动起手来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纷纷吓得瑟瑟发抖,连忙退了出去。 那个被曲锦鸢打脸的丫鬟最后一个离开,在关上新房的门时,眼中闪过了一丝薄怨。 这里瑞云见曲锦鸢收拾了那丫鬟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很,但随即又有些担心的说道:“小姐,咱们才进门就如此,会不会太张扬了?” 闻言曲锦鸢冷笑了一声,道:“我背后有太后撑腰,这宋家人自然要巴结着我,只不过打了一个丫鬟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紧接着她阴沉着脸色,道:“还有那丫鬟的眉眼,我瞧着怎么有点像曲清商……” 闻言瑞云心中一惊。 方才她也注意到了那丫鬟长相有些熟悉,只是没敢在曲锦鸢面前说。 幸而曲锦鸢并没有注意到瑞云的失态,走到了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的面容带着薄怨道:“方才我瞧见了曲清商,看她那样子在国公府,过的甚是如意啊!” 当初宋瞻生死未卜,又被卷入了谋逆的罪名,曲锦鸢以为曲清商嫁到国公府只有守活寡的命! 但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天的时间峰回路转,这宋瞻不止从风波中摘了出来,还官复原职。 而曲清商在成亲那日便受封了诰命夫人,日后她这个徒有虚名的世子妃在她面前,见了她还要低头呢,让她如何不恨! 看着曲锦鸢狰狞的面容,此时的瑞云唯恐她又钻牛角尖了,只好劝道:“小姐,有太后给您撑腰,以后还怕见面怕了那曲清商不成……” “再说了,方才听前面的丫鬟说,太后留下来之后,私底下还诏了她去暖阁呢……” 原本瑞云的意思是让曲锦鸢宽心,太后留下来定然是收拾曲清商的。 谁知听到这话,,曲锦鸢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手心问道:“太后为何要诏她?只留她一人在身边吗?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倒是将瑞云给问懵了,曲锦鸢愣了片刻之后方才察觉到自己似有些失态。 她连忙掩去眼中的不安,低声吩咐瑞云:“你去前面盯着,一定要打听出太后与曲清商究竟说了些什么!” “还有……” 曲锦鸢叫住瑞云,将一个黄纸包塞到她的手中,道:“你在宴席上看着,想办法将这东西放在曲清商的饮食里。” 瑞云为难道:“奴婢对这府中人生地不熟的,恐怕……” 话还没说完,曲锦鸢冷笑一声,道:“我早就给你找好了帮手,那人就是老夫人身边的吴老嬷嬷!” 瑞云先是一愣,紧接着按下心中诧异,领命而去。 曲锦鸢看着瑞云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诡谲的笑…… 本来她没想这么快动手的,但昨晚……她竟然梦见,与宋祈年成亲的人是曲清商! 一种惶恐不安,攥紧了她的心,她脑海中浮现了曲清商从前说过的话…… “偷来的人生,终归要还的。” 盛极之下,她越发如履薄冰,现在她只能兵行险着。 若是成了,曲清商必死无疑! 安排好一切之后,曲锦鸢重新坐回了喜床上,等待夜幕的降临…… 与此同时,曲清商被太后诏到了暖阁中,刚一进去正要请安,‘咣当’一声碎响,砸在了曲清商的面前。 被摔碎在地上的,正是曲清商送给曲锦鸢的贺礼——玉观音。 玉碎了一地,幸好只是普通的玉石,不值多少钱。 曲清商有些庆幸的想中,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太后那波澜不惊的声音道:“跪吧。” 竟是让曲清商跪在那碎玉之上! 曲清商在来这暖阁之前,就做好了被太后刁难的准备,所以并不觉得意外。 心中叹了口气,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的问道:“太后要罚臣女,总得要师出有名吧,不知臣女这次又做错了什么?” 太后看着曲清商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来由的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火气,冷冷的说道:“你错就错在不该处处与锦鸢作对。” 此时暖阁四周,都是由太后心腹把守。 她阴冷的目光盯着曲清商,毫不掩饰对于曲清商的厌恶与忌惮,神色冰冷阴鸷道:“谁让锦鸢一时不痛快,哀家便让谁一世不痛快!” 第540章 对峙受罚 而太后的突然发难,让曲清商以及身边人都猝不及防,甚至去向宋瞻求救的时间都没有! 曲清商心知此行恐怕凶多吉少,但此时她看着太后为了给曲锦鸢出气竟不顾往日仪态的样子,心中不由觉得一阵复杂…… 太后这样一个铁腕手段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可以当做棋子利用,没想到竟将一腔的慈软心肠都给了曲锦鸢。 只是可惜啊…… 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但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按下心中的复杂道:“还请太后高抬贵手,您就算是要收拾臣女,也犯不着在今日这大喜的日子啊……” “且今日参加宋家婚宴的宾客们都知道,臣妇是被太后您召进暖阁说话的,若是臣妇今日有什么不妥,岂不是坏了您老人家一世威名么。” 见此时曲清商落在她手里后如此竭力求生的样子,太后轻蔑一笑。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卑微的少女,仿佛是在看一个求生的蝼蚁,漫不经心开口道:“到底年轻,不懂宫中的手段。” “你看哀家身后的这些嬷嬷们,浸淫后宫多年,她们的手段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到。将你折磨的还剩一口气,出了暖阁,谁能会想到哀家?” 曲清商脸色瞬间变了…… 前世外祖父就是被太后召到宫中之后,回来突然暴毙,他的死果然与太后有关! 就在这个时候,太后身边的陈掌事也开口了,看着曲清商冷笑:“方才你在花厅中,诬陷锦鸢小姐清白的话,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曲清商当着宋家人的面你都敢如此肆无忌惮,谁知道你在背后是如何陷害锦鸢小姐的,今日落在了太后的手中你以为太后会听你的花言巧语吗!” 听着陈掌事一番质问,曲清商的心中都隐隐有些诧异。 前世她便知道太后身边有两个最为得力的人,一个是青姑,一个便就是陈掌事了。 青姑为人曲清商一清二楚,那就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至于这陈掌事,据说为人沉默寡言,但平易近人,在宫中比青姑得人心。 却没想到今日在暖阁之中,第一个向她发难的不是青姑,而是陈掌事…… 陈掌事与她难道有仇? 曲清商心中觉得有异,但此时眼见着太后身边的人就要动手,顾不上其他,连忙道:“太后,臣女有话要说……” 陈掌事眸色一寒,正要命人堵了曲清商这能言善辩的嘴,谁曾想到太后突然开口道:“哀家倒是想听听看,她到底会说些什么……” 闻言,曲清商心思一动。 她看着太后那冰冷肃杀的面容,电光石火之间敏锐的嗅到了能够拖延时间的机会,立即以一种无比温顺臣服的语气开口道:“今日太后诏臣妇来此,太后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臣妇?臣妇自然是知无不言!” 太后看着少女那清湛的目光,一时恍了会儿神…… 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不是当初她进宫的时候便和姬氏扯上关系,如果不是她的存在威胁到了曲锦鸢,太后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如此厌恶她。 说不上喜欢,但至少会是欣赏的。 太后心中有些惋惜的,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唏嘘,看着曲清商问道:“你说的没错,哀家今日确实有话想问你,你为何要杀柳氏?” 原本好不容易缓和了几分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就连曲清商神色也是一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后诏她来此,竟是旧事重提柳氏的死,太后这葫芦里卖什么药? 因为对方是老谋深算的太后,曲清商并不敢掉以轻心,而是十分谨慎的说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数月有余,太后为何在此时提及。” 太后脸色瞬间沉了,十分不悦的看着曲清商道:“你是在质问哀家?” 曲清商连忙跪下请罪,口中道:“臣妇不敢。” 看着屈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太后有片刻的恍惚…… 半晌,她才沉着声音开口道:“哀家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恨,会让你做出弑母的事情……” 如果梨蕊还活着的话,是不是也曲清商一样恨不得杀死这个抛弃了她的亲生母亲?是否也想过报复她? 但,若梨蕊在天有灵,知晓她如此善待她的女儿,应该也能瞑目了吧…… 太后话音落下,只见暖阁中突然变得一阵沉默,此时一个丫鬟奉了茶进来手没拿稳,不小心撞上了陈掌事。 “咣当”一声响动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纷纷看向了她们那里…… 小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下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大人恕罪,奴婢知错……” 陈掌事虽有不悦,但还是十分大度道:“怎么如此不小心,还不去重新泡壶茶来。” 原本只不过是个小插曲,众人原本没放在心上,可曲清商却注意到方才并不是丫鬟撞上了陈掌事。 而是,陈掌事接茶的时候听到太后问柳氏之死,心慌之下打翻了茶盏! 她总算知道,那日林无双在天牢外见到的宫人是谁了…… 不是青姑,而是太后身边的陈掌事! 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 想到这里,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跪在地上对太后道:“回太后的话,柳氏之死,与臣妇无关。但臣妇知道是谁杀了柳氏,以及她杀人灭口的目的是什么!” 曲清商这一番话成功引起了太后的注意,而陈掌事脸色微变,向太后道:“太后,这曲清商伶牙俐齿,惯会妖言惑众,您千万不要被她所蒙蔽啊。” 闻言太后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 曲清商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在太后看来,曲清商年纪不大但心思深沉,她此番为求保命会不会故意说一些误导她的话? 太后犹豫的时候,曲清商此时看着陈掌事那反常紧张的表现,此时心中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了。 想到这里,她看着陈掌事道:“掌事大人屡次打断我的话,莫不是在担心什么?” 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陈掌事眼神微闪,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掩饰住了脸上异样,冷哼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时太后对曲清商也没了耐心,她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口茶。 两个粗使的嬷嬷在陈掌事的示意之下上前,一左一右按着曲清商跪在那被摔碎的观音碎玉之上! 碎片扎进了曲清商的膝盖上,可她似乎是不知道疼似的,吭都没吭一声…… 第541章 毒杀嫁祸 绿痕和赤月见太后身边的人来势汹汹,直接将曲清商给带走,便知道大事不妙了。 她们原本是想跟过去,被苏若拦住,道:“你们跟过去有什么用,还不去找镇国公帮忙。” 这宋家的人都巴不得曲清商倒霉呢,唯一能从太后手中救曲清商的,只有宋瞻了! 苏若一番话倒是立即提醒了绿痕和赤月,但万万没想到找遍了宋家,竟都没有宋瞻的身影。 像是凭空消失了! 赤月急道:“男人就是不靠谱!” 就在候,倏然传来一道声音,道:“两位姐姐,你们在找什么人吗?” 听到这个声音,赤月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竟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看其装扮,不像是世家公子,倒像是个书童。 绿痕不认识这个少年,反倒是赤月记性好,上下打量了他数眼有些诧异道:“你是不是……萧相身边的侍从,莫非今日萧相也来宋家做客了!” 卿竹笑眯眯的说道:“正是,我家相爷与宋老太爷有几分交情,正在花园里与老太爷下棋呢。听到这里有说话的声音,便让我来瞧瞧,看二位姐姐神色如此慌张,莫非是三小姐出什么事了?” 绿痕来不及回答,倒是赤月道:“我家小姐被太后召去了许久都没消息,还请相爷帮忙……” 闻言卿竹也不敢耽误,道:“既然如此,二位姐姐请随我过来。”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沿着回廊去找萧雪崖搬救兵的时候,倏然只见对面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闪过。 绿痕眼尖道:“那人看起来像是大小姐身边的瑞云,奇怪她今日不在新房伺候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赤月皱眉道:“看她方才路过的方向像是宋家的小厨房,曲锦鸢那里又在搞什么鬼?” 但此时二人诧异归诧异,现如今救曲清商要紧,便没放在心上。 此时瑞云鬼鬼祟祟,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发现了,回到了新房之后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回禀给了曲锦鸢。 曲锦鸢听到这话,烧了那装毒的黄纸,摇曳的火焰下让她姣好的面容道看起来有几分扭曲。 她对瑞云道:“你做的很好……” 瑞云瞧着曲锦鸢总算露出了笑脸,她的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道:“虽然毒已经下在了茶水中,但三小姐精通医术,万一她看出茶水有问题的话,那咱们今日的功夫不是白费了吗?” 如今曲清商嫁去了国公府,而曲锦鸢也已经出嫁,今日若不能对曲清商一击毙命日后曲锦鸢想要对付她恐怕是难上加难。 这正是瑞云不解的地方,为什么自家小姐会铤而走险,进行这样一个并没有十全把握的计划? 谁知听到她的询问,曲锦鸢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道:“谁说那杯毒茶,是给曲清商的……” 听到这话,瑞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惊骇的看着曲锦鸢…… 暖阁中,太后正端起了手边茶盏,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盯着跪在碎玉上的曲清商,冷笑道:“你别以为你除掉了柳氏,就没人给锦鸢撑腰了,只要哀家在一日,就绝对不会让你好过!就算,你嫁给了宋瞻,哀家也……” 话还没说完,突然她觉得眼前一片眩晕,眼前的曲清商仿佛出现了好几个重影。 “哀家……” 太后扶着茶几,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突然身子一倒……直接将茶几上的茶盏打翻在地,倒在了地上! 正好,倒在了曲清商的旁边。 顿时整个暖阁乱成了一团…… “太后晕倒了,快去请御医……” “太后中毒了,有刺客,快来人!” 一片混乱中,陈掌事突然指着曲清商对冲进来的侍卫道:“快将她抓起来,就是她对太后下的毒!” 曲清商无端背锅,心中大骇,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掌事…… 只见她此时不再掩饰,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那陈掌事毕竟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宫中侍卫闻言,立即擒住曲清商。 曲清商心知中计,只是此时越是绝对慌乱的情况下,曲清商越是稳住心神,问陈掌事:“我与掌事大人无冤无仇,您为何如此陷害我。” 闻言陈掌事掩去眼底的眼底,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道:“微臣不知道夫人在说些什么,您陷害太后在先,我身为太后最为忠心的宫人,自然要擒拿凶手。” 话音落下,只见暖阁内传来青姑慌乱的声音道:“快来人啊,太后吐血了,恐怕要不行了。” 宋老夫人和宋夫人此时惊闻暖阁之变,方才匆匆赶了过来,一听到太后要不行了宋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曲清商瞥了陈掌事一眼,开口说道:“我会医术,掌事既然如此忠心太后,应该让我先救人再问罪。” 谁知陈掌事看着曲清商,那一张看起来寡淡的面容带着一种怨毒,看着曲清商道:“这可不行呢,万一夫人您乘机再对太后下手,微臣可担不了这个责任。” 说罢,吩咐左右道:“来人,将国公夫人送去慎刑司,再去催催宫中御医。” 就在周边的侍从要将曲清商给押走的时候,不曾想青姑从屋子里走出来阻止了侍卫道:“先慢着……” 瞧见青姑,陈掌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犀利,看着她道:“怎么,你要包庇这曲清商?” 青姑虽然唯利是图,可有一点,她对太后绝对的忠心。 如今太后这样的情况,她深知恐怕等不了宫中御医了。这曲清商虽然为人讨厌的人,但那一手医术却是出神入化,是以她与陈掌事争执道:“既然曲清商说她能救太后,就先让她试试。捉拿凶手问罪什么的,等太后醒了再说。” 陈掌事没想到事情竟会坏在青姑的手中,眉心微皱,神色也变得严厉起来,对青姑道:“你若是执意要曲清商给太后看,那我也不拦着你,可若曲清商没治好……青姑,你就是陷害太后的同党!” 青姑贪生怕死惯了,听到陈掌事这么说,连忙摆手道:“你可别瞎说,我与那曲清商可没关系……” 看着青姑贪生怕死的样子,陈掌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屑,吩咐左右道:“还不将曲清商押下去听候发落!” 可谁知就在此时,青姑看了曲清商一眼。 立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咬牙:“让镇国公夫人救人,若太后有什么闪失,我一并承担!” 第542章 救仇人,太自负? 青姑的突如其来的倒戈曲清商,无异于是在平静的暖阁中掀起了千层浪。 众人纷纷诧异不已…… 先不说未央宫的那些人,就连宋家下人都知道,青姑这人与曲清商嫌隙颇深。 她几次想方设法的想弄死曲清商,结果几次差点被曲清商弄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太后中毒生死未卜,而在场的人言之凿凿指认曲清商就是害人凶手的情况下,她竟然不惜与陈掌事作对? 这青姑虽然讨人嫌,但论身份她与陈掌事都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地位都是平起平坐。 一时这些侍卫竟是不知道听谁的话了! 这里本以为胜筹在握的陈掌事脸色微变,她千算万算,就连宋瞻他都算到使人拖住了他…… 可万万没想到,竟会栽在了青姑这个唯利是图的蠢货手中。 就连陈掌事也觉得今日青姑莫非魔怔了,竟敢帮着曲清商和她作对! 蓦地,她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曲清商早知道今日在暖阁有陷阱,提前与青姑串通好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浮现,陈掌事便很快压了下去。 这曲清商最多只是有点小聪明,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会率先做好准备呢。 更何况她从未和曲清商交过手,曲清商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计策? 这里陈掌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原因,是因为她忽略了一个点…… 那就是曲清商虽不知道陈掌事,可是却对曲锦鸢的性子了如指掌。 今日参加曲锦鸢的婚宴,太后又会亲自参加,曲清商又怎么会丝毫不设防的来宋家,又怎么会没有任何的布置呢? 这一出好戏,才开场呢! 有了青姑这么一插手,只见原本对于曲清商十分不利的局面瞬间逆转。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曲清商神色淡定从容的走进了暖阁里。 这里宋老夫人和宋夫人瞧见曲清商过来,犹豫着要不要阻拦,只听曲清商面无表情道:“你们若是不想让整个宋家陪葬,最好给我让开。” 听到这话,这二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迟疑,立即离开的远远的…… 此时的曲清商近前,只见太后安置在暖阁中的一方小榻上,披头散发翻着白眼,浑身寒颤,四肢蜷缩成一团。 她已经不复方才高高在上的雍容华贵,脸上抽搐,嘴角不停地流着涎水。 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后,更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真是狠心呢…… 在众人或是诧异,或是防备的目光下,曲清商甚至连太后的脉搏都没搭,看了一眼直接道:“太后中的是乌木之毒。” 乌木之毒,是西夜王室所产的毒药,柳卿玥与宋瞻两个都吃过他们的亏。 也幸好太后服下的毒并不多,不然按照她的身体状况,恐怕早就已经没命了! 此时的宋老夫人急的直念佛呢,听到曲清商这般说,立即打断道:“先别管什么毒不毒的,到底能不能治?” 这大喜的日子,若太后死在了宋家,不止晦气,整个宋家恐怕都要掉脑袋。 宋老夫人现在可不管从前多么瞧不起曲清商,现在只希望曲清商能治好太后,解决送嫁的危机。 曲清商也没多话,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银针,飞快地封锁住了太后脑袋上的穴道…… 她用的,是灵医谷的夺魂十二针!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太后下令追杀灵医谷的人,而她也险些好几次差点命丧在太后手中。 万万没想到,最终有一日她竟会用灵医谷的针法,来救自己最大的仇人! 只要她施针的时候稍有偏差,太后随时都会没命的。 曲清商心神一恍,最终一阵险些下错了地方,但很快稳住了心神…… 师父传她这套针法的时候,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杀人。 况且若是这个时候太后死在她的手下,岂不是正好如了设局人的意了! 只见曲清商施针之后果然有奇效,原本已经抽搐的脸大半已经恢复。 人已经安静下来,只是面上蒙着一层近乎死亡般的灰白色。 众人松了口气,只见曲清商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解药…… 此时的曲清商并没有注意到,在她拿出解药的时候,站在一旁的陈掌事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精光。 曲清商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亲手将解药喂给了太后! “好了……” 曲清商语气轻松的说道,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才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也并没有在意自己现在还是陷害太后的最大嫌疑人呢。 瞧着曲清商如此轻松的姿态,宋老夫人心中又有些不舒服了。 方才她急着让曲清商救人,那是因为一旦太后有什么闪失宋家也会跟着完了…… 可如今曲清商救了太后,她岂不是成了大功臣? 就在宋老夫人心中冒着酸泡的时候,忽然只见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太后,突然吐了一口黑血! 此时曲清商正转过了身,准备吩咐底下的人再去厨房熬点参汤过来,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惊呼…… “不好了,太后没气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 曲清商难以置信的说道,针法和解药她都用了好几次了,怎么会出错呢? 一旁的青姑双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对曲清商道:“你可害死我了!” 半个时辰前,青姑随太后来宋家参加婚宴,去如厕的途中竟被国公府的暗卫给掳走了。 当时瞧见曲清商,青姑还以为她是公报私仇,挟持报复的,可万万没想到曲清商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她说,她算出太后今日有血光之灾,待会儿太后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让青姑配合着她救人。 青姑答应了…… 她也不敢不答应! 国公府那些暗卫的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且曲清商捏着她的下巴,给她喂了粒断肠散。 两个时辰内,如果拿不到解药她就会内脏腐烂而死! 青姑吓得险些没当场尿出来,十分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要招惹曲清商了。 所以,在陈掌事的阻拦之下,青姑也不得不出面与陈掌事唱反调。 原本青姑对曲清商人品没信心,对她的医术还是很有信心的,可万万没想到从未失手的曲清商,竟在这样紧要关头治‘死’了太后…… 一切都完了! 青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栽倒在地上。 而此时陈掌事则慢慢走近,凑到曲清商的耳边,用为微妙诡谲的声音道:“三小姐,你太自负了……” 第543章 连环计,威胁 听到陈掌事的声音,曲清商便明白了,今日又是一个连环计!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最终抬眸看向陈掌事,缓缓开口:“太后中的并不是乌木之毒,而是与乌木之毒相似的毒药。所以,才在我替她施针,服下解药之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会出现症状加重的情况,我说的对吗?” 陈掌事十分满意看见曲清商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变得无比震惊,瞧着榻上太后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她的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隐秘的快意…… 堆积的几十年的仇恨了…… 当初她觉得这么畅快,还是十多年前在景山,她决定实施狸猫换太子的计划时! 她心中无比的痛快,她对曲清商道:“你猜的都没错,只是你现在明白过来,太迟了。” 陈掌事也没想到今日的计划会如此的顺利—— 用一盏茶来陷害曲清商,或许证据太过单薄,并不能定曲清商的罪,所以他们还留了后手。 陈掌事知道,曲清商会医术,看着太后当着她的面晕倒的时候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那么,只要曲清商出手,那么她只会在陷阱之中陷的更深……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机敏,此时听着陈掌事那不善的语气,也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心中一沉,但看向陈掌事的目光,更多的是疑惑不解道:“这世上知道我会解乌木之毒的人并不多,更不会借此为圈套对我设下陷阱,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谁知这个时候陈掌事却道:“我是谁,你已经不需要知道了,因为……你只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听到她冰冷威胁的语气,曲清商从短暂的错愕不定中回神,沉着声音道:“你就那么笃定?别忘记了宋瞻今日也在宋家,这里还轮不到你只手遮天。” 提到宋瞻的名字,陈掌事此时眼中全无平日里的忌惮,而是笑着说道:“想必现在夫人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往日里镇国公消息最为灵通,可为何今日您被困在暖阁这么久,此处闹出这么大动静,镇国公那里为何毫无消息?” 听到这话,曲清商眸色一沉,问她:“是宋老太爷?” 听到曲清商的质问,陈掌事反倒是不屑的一笑,道:“夫人,您都已经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呢……” 话音落下,她推开了眼前的曲清商,理了理衣襟,对外高声道:“镇国公夫人行刺太后!” 她的声音穿过了门帘,清晰的传到了门外侍候的人群之中,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底下的人担心太后的丑态被太多人看见,只让宋老夫人和宋夫人进来之后,便封锁住了暖阁。 外面的那些世家夫人们纷纷不明所以,但看着这封锁的严严实实的地方心中十分的不安。 正在焦急等待之中,谁曾想传来了陈掌事的声音。 这可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在宫中的地位就连皇后对她都敬然三分,可想而知她说话的分量! 若无绝对证据,陈掌事绝对不会胡言乱语,所以太后真的遭了曲清商的毒手? 顿时众人都吓得六魂无主起来…… 这曲清商不过是被太后叫到暖阁中训话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怎么竟如此的心狠手辣,胆大妄为,怀恨在心刺杀太后! “这曲清商真是以为仗着自己有镇国公撑腰,就无法无天了吗?” “刺杀太后,这可是诛满门的大罪啊,今日之事恐怕就连镇国公也要受牵连吧。” “镇国公休可她才好呢!当初她犯下弑母的大罪,也是镇国公命金吾卫包庇了她,让她侥幸逃脱。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她下毒暗杀太后,镇国公就算是只手遮天,也不能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吧!” 赶来的绿痕和赤月二人,听到这些妇人们的议论声,顿时心沉了沉…… 如今真相还没明朗,这外面的人都已经将火烧了起来。 若宋瞻此时出现在这里,有半分为曲清商说话的意思,便就是火上浇油了! 而赤月心思更为机敏谨慎,她发现这几个为首的妇人,正是宋家的亲戚…… 而就在危机一触即,发她们议论的正起劲时,一道略冷的声音问道:“你方才说,何人弑母?” “当然是曲清商啊!外面长安的人都说,当初是曲清商杀了柳氏。” 宋家二夫人的话说完,顿觉不对,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穿着朱衣蟒袍,通体的气派,凛然威严让人不敢逼视。 男人在听到妇人的议论时,儒雅的面容沉了沉…… “慢点,我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拽啊……” 胡允颤颤巍巍的对拉着他的侍卫说道,底下侍卫瞧着他一把白胡子,也不敢催了。 而陈掌事听到这声音,志在必得的神色闪过了一丝诧异,怎么来的不是他们安排的人,而是御医院院首胡允! 原来今日是胡允的徒弟当值,但他那倒霉徒弟不知怎么回事吃错药拉肚子了,他只能帮忙顶个半天班。 谁知道这一顶班顶了一半,太后竟在宫外出事了,他直接被金吾卫飞马送来了宋家。 过来气还没喘匀呢,就被人拽了进来,一个踉跄先写栽倒! 幸好一旁一个侍卫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笑眯眯道:“您老人家慢些。” 胡允听到这个声音眼皮子一跳,这声音不是…… “你是国公府的侍……” 话还没说完,便被流光飞快地捂住了嘴巴,胡允心中倒抽了口凉气。 又是金吾卫,又是国公府的侍卫时,胡允这才明白自己恐怕今日遇到硬茬了。 下一次他收徒弟的时候,一定要先看看八字,绝对不收这种倒霉鬼! 胡允心底骂骂咧咧的,就要上前去给处于昏迷之中、气若游丝的太后诊脉的时候,突然又被人拦住了…… 只见拦住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掌事! 胡允一头雾水的看着这位掌事大人,问“”陈掌事,您这是做什么?” 陈掌事眼神闪了闪,换做一副恳求的语气对他道:“还请您一定要竭尽全力救治太后,如若不然,我们今日在场所有人,都要给太后陪葬呀!” 她的声音中着恐惧和哀求,在外人看来她似乎是被太后的昏迷吓得失去了分寸。 但被她哀求的胡允,却是看见她手中的东西,唇色瞬间白了…… 第544章 过河拆桥,无耻至极 被侍卫看押的曲清商似乎没察觉到胡允那突然变得十分难看的脸色,顺着陈掌事的话催促道:“是啊胡御医您动作快些吧,若是再迟……” “太后的身体就痊愈了呢!” 听到都这个时候了,曲清商还在那气定神闲的说着话,一旁拼命掐着人中的青姑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这曲清商都快要被送到慎刑司了,怎么还在死鸭子嘴硬,以为自己那三脚猫医术真的能救的了太后吗! 就是因为曲清商认不清现实,这下好了,一剂药下去将她们全部都搭了进去…… 胡允听到曲清商的声音,如梦初醒一般,颤颤巍巍的搭上了太后的脉搏,许久都不说话…… 此刻宋家这些人也觉得像是一把刀架在自个儿的脖子上一样,瞧着胡允许久都不说话,忍不住催促道:“胡御医,太后凤体如何?” 胡允看了看陈掌事,又看了看被侍卫架着的曲清商,支支吾吾道:“这……” 曲清商笑道:“胡御医,但说无妨,太后究竟有没有大碍。” 陈掌事看似焦急道:“是啊御医,太后现在中的毒厉不厉害,到底有没有救?” 胡允斟酌了许久,才开口道:“太后确实中了毒,且这毒的剂量若再多一分,她可能就没命了。” 话音落下,陈掌事脸色立即变得狠戾,望着曲清商道:“曲清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你对太后投毒,人证物证俱在,已经容不得你狡辩了,来人将她压下去!” 底下的侍卫这一次却久久没动,陈掌事心中隐约感觉不妙,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曲清商看着她,叹了口气道:“陈掌事,您为何这么沉不住气呢,我都已经在你手中了,难道就不能等御医一次性将话说清楚。” 这下就连青姑心中也不由犯嘀咕了…… 这陈掌事平日在宫中出了名的老好人呢,怎么今日竟如此的针对曲清商? 陈掌事也知道自己有些急切,但其中主要是因为曲清商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不安了! 此时的她,十分担心还会出什么变故。 就在这个时候,这里的胡允慢吞吞的开口道:“从太后脉搏迹象来看,她曾经中毒,可却已经服下解药。现如今虽昏迷,但凤体并无大碍。”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中最激动的是坐在地上的青姑。 她立即迫不及待的爬了起来,问胡允道:“胡御医,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曲清商给太后服用的确实是解药,而非毒药。也就是曲清商非但没有毒害太后,反而还救了太后立了大功……” 青姑现在与曲清商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在生死关头,她自然是不能再计较往日与曲清商之间的恩怨,巴不得曲清商好好的。 胡御医摸着胡子,微微颔首道:“可以这么说。” 青姑在长长松了口气之后,眼中隐隐有些不解,问:“可是方才太后吐血,又突然闭气,那是怎么回事?” 胡御医耐心的说道:“那是因为三小姐所用的解药药性生猛,所以才会导致太后方才会出现您所说的那样状况。不过黑血吐出,也就表示太后体内的毒素也全部排出,等她苏醒好生将养就好了。” 青姑长长松了口气,而这下换做陈掌事面色铁青。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在那气定神闲、仿佛是在看热闹的曲清商,凭借着这些年的心机城府,方才勉强控制住了想要上前一把掐死曲清商的冲动,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你耍我?” 面对陈掌事快要喷火的眼神,曲清商清湛的目光,带着一种起死人不偿命的淡定从容,道:“允许你们用计中计算计我,难道就不能让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陈掌事撕碎曲清商的心都有了! 明明今日安排的这一切,她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可这曲清商孤身一人,竟和他们周旋到了现在! 真的是祸害留千年啊…… 虽然陈掌事恨不得杀了曲清商的心都有了,可她毕竟在宫中臣妇多年,老谋深算,硬生生的忍住了! 但不过片刻,陈掌事收回剜在曲清商身上的目光,冷笑了几声。 她看着曲清商,开口道:“可纵使太后现在无碍,但夫人您……提酒摆脱不了毒害太后的嫌疑……” 闻言,曲清商不怒反笑,看着陈掌事道:“都到这个份上了,您还不放弃攀咬我,这份不死不休的精神都让我敬佩不已啊,这让我更加好奇我究竟何时得罪过您了?” 陈掌事哼了一声,这下也不怕和曲清商撕破脸,开口道:“因为只有你下毒的人,才会随身携带解药。老夫人,您说微臣这个怀疑,是否合情合理?” 听到这话,宋老夫人立即附和陈掌事道:“陈掌事所言,十分合乎情理!” 宋老夫人如今见太后安然无恙,早就忘记了方才是如何哀求曲清商救人的,立即换上了一副嘴脸道:“曲清商,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与这件事无关,你必须要去慎刑司一趟。若是慎刑司的人查出事情与你无关,宋家与国公府都不会被你牵连,这不就皆大欢喜了。” 闻言曲清商忍不住击掌大笑道:“好一个皆大欢喜,老夫人,天底下就就没您这样过河拆桥如此之快的。” 宋老夫人被曲清商一阵嘲讽,面上不禁有些火辣辣的…… 而就在此时,陈掌事对宋老夫人恭维道:“还是老夫人深明大义,夫人,为了镇国公您还是乖乖的与慎刑司的人走一趟吧。” 听到这话,曲清商心中一凛,望着陈掌事微变道:“你在拿宋瞻威胁我?” 若是仔细听的话,完全可以听的出曲清商的语气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可偏偏此时陈掌事并没有察觉到曲清商神色的微妙之处,自认为抓住了曲清商的弱点,是以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眼底声音道:“夫人与国公爷伉俪情深,应该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国公爷遇险,袖手旁观的吧。” 话音落下,曲清商冷笑连连…… 第545章 东郭先生与狼 曲清商神色复杂的看着陈掌事,幽幽道:“原本我还以为陈掌事您是一位十分可怕的对手呢,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陈掌事脸色微变…… 就连太后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而这曲清商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而已,竟敢看不起她? 事实证明,曲清商不止看不起,更是丝毫没给她颜面,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用什么办法牵制住了宋瞻,若是就连宋瞻真的在你们手中遭遇不测,那我岂不就是任你们宰割的份了。我若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顾得上宋瞻?所以,除非我脑子坏了,才和你去慎刑司。” 陈掌事在宫中隐忍多年,再难缠的对手她都能应付的游刃有余,就没见过曲清商这样的。 看似乖巧无害,实则十分难缠,说的话也虚虚实实让人试探不出她的底细。 甚至陈掌事此时心中还有一种更加不妙的想法…… 今日她和曲清商这二人,究竟谁才是这陷阱中的猎物? 不,她是绝对不可能会输给曲清商的! 这里是宋家,她手中有未央宫的侍卫,还有宋老夫人这些人都与曲清商有仇,对她言听计从。 而曲清商,宋瞻不在身边,顶多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利,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底气? “太后,您终于醒了!” 青姑惊醒的声音打断了对峙的二人,此时曲清商和陈掌事二人神色俱是微变。 太后醒了,但下毒的事情却还没落幕。 太后究竟是站在对她忠心耿耿的陈掌事这边?还是,对昔日她厌恶至极、今日却救了她一命的曲清商网开一面? 只见太后依旧锐利的目光,转过了陈掌事,最终落在了曲清商的脸上。 她深深看了曲清商一眼,在那摇曳的烛火下,她的眼中先是带着一丝复杂。 但还没等捕捉到太后眼中那一丝复杂究竟表示着什么,只见她的眼眸顿时变得无比冰冷锐利…… 此刻,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将曲清商,押去慎刑司。” 太后一声令下,青姑十分意外,但很快便如同一只鹌鹑似的藏在了人群之后…… 陈掌事以及宋老夫人等人心中长长松了口气,以及眼中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 呵,任凭这曲清商有千般本事,依旧改变不了太后厌恶她、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的事实。 太后都发话了,侍从们自然是按照吩咐将曲清商再扣押了起来。 曲清商被反扣住了双手,唯有一双眼依旧清湛明亮,宛若是一只不屈的鹤! 她讥诮的目光看着太后道:“我曾听人说过东郭先生救狼的故事,太后,您比起东郭先生,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陈掌事,宋老夫人,太后…… 这些人都是一样,自私自利,忘恩负义! 话音方落,只见那陈掌事看着曲清商,一副小人得志的德行,高声:“大胆,竟敢辱骂太后,来人给我掌嘴二十!” 可还没等底下的人动手,只听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问道:“谁敢动她!”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只见进来了一个身形修长,修眉俊目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朱红色的官服,留着美须,气质矜贵,可这人在长安城却从未见过? 曲清商略有些诧异,盯着他的眼,半晌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迟疑的说道:“萧……萧雪崖?” 闻言原本想要拦住他的侍从们纷纷倒抽了口凉气,道:“他竟是山中丞相,萧雪崖!!!” 只见萧雪崖一个冷淡眼神扫过,原本押解着曲清商的侍从顿觉后背一凉,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曲清商得了自由,可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震惊的望着萧雪崖…… 一双桃花眼又圆又亮,呆呆的,却又分外的可爱。 陈掌事虽从未见过萧雪崖,但从那蟒袍玉带上也认出了他的身份,该死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奇怪归奇怪,但陈掌事知道萧雪崖是六皇子麾下的人,想必应该不会帮曲清商的吧…… 而且,这萧雪崖还与宋瞻嫌隙颇深,怎么看也不会帮他的夫人! 想到这里,陈掌事的心定了定,上前对萧雪崖道:“相爷,我们正在此处审问刺杀太后的凶手,后宫之事还请相爷回避。” 而这里,萧雪崖正在和曲清商大眼瞪小眼呢…… 屏风后那个神秘至极的人物,竟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曲清商意识晕乎乎的,直到萧雪崖靠近也没发现。 见曲清商一副惊讶至极的样子,圆乎乎的桃花眼满是不敢置信,他眼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丝笑。 随即,听到陈掌事的声音,萧雪崖将眼中的笑意压了下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说镇国公夫人是刺杀太后的凶手,那证据在何处?” 陈掌事被萧雪崖那漫不经心的一眼看的布置为何,只觉背后隐隐有些发凉。 眼见着陈掌事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太后忽然发话,道:“按照后宫规矩,世家女眷若是犯了错,便交由慎刑司审问。萧相您身为朝臣,于情于理,都无权过问的。” 太后原本以为闯进来替曲清商求情的会是宋瞻,万万没想到竟会是才被熙和帝请入朝中的萧雪崖。 这萧雪崖的身份特殊,太后对其有些忌惮,但无论如何她今日是绝对不会放过曲清商的! 萧雪崖在听到太后的声音时,也同时看向在那帘幔后,高高在上的老人…… 他原本温和的目光,也顿时变得锐利、冰冷以及坚定,道:“若微臣,今日定要插手这件事呢?” 太后没想到萧雪崖这个六皇子才起复的臣子竟敢当众与她作对,恼怒道:“萧雪崖,这曲清商到底也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她与你非亲非故,你竟敢帮着她与哀家作对!真以为,哀家怕了你这区区山中丞相吗?” 萧雪崖看着太后如此强势的样子,亦是冷笑一声,本是文弱的书生此时却有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曲清商虽与臣非亲非故,但臣却也见不得有人忘恩负义,颠倒黑白!” 闻言太后险些被萧雪崖气得又吐一口鲜血。 而此时,曲清商则是被萧雪崖护在身后,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温暖之感…… 第546章 一个都跑不掉! 曲清商自己都没想到,萧雪崖竟然会为了维护她不惜得罪太后。 毕竟这一次萧雪崖能够重新被朝廷起复,楚重嘉在背后使了不少力气,可此时萧雪崖得罪太后无异于自断仕途。 他为什么屡次帮自己? 就在曲清商惊讶不解的时候,萧雪崖见她在自己身后沉默不言,便压低声音安慰道:“别怕。” 见萧雪崖不止护着自己,又软语安慰自己,曲清商心中一万个别扭…… 说起来曲清商的性格也有古怪的地方,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平日里倒是灵光的很,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可若是被人温情善意对待,她反而变得一万个不自在。 比如现在,萧雪崖维护她,她心中十分感激。 但表达出来的是:“谁说我害怕了,我才没有害怕,你不用帮我我也能应付的!” 说完曲清商有些后悔,萧雪崖应该会生气的吧? 从小习惯了恶意,冷漠的她,本能的防备。 她对于对方的恶意有着近乎如野兽般的灵敏,让她能够在危险绝望的境地里脱身,却很难习惯和接受别人释放出的善意。 就在曲清商心中惴惴的时候,只见萧雪崖瞧着跟只刺猬一样的小姑娘,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是宠溺与包容…… 这包容耐心的目光,从某种角度来看,与宋瞻挺像的! 当然,那是六年后的宋瞻,至于现在的宋瞻么…… 就在曲清商心中想的那些有的没的,只听萧雪崖道:“当然,你心思机敏聪慧,又会医术,今日既然敢独自来这暖阁,自然不是凭借一番义气行事,是我多话了。” 曲清商被萧雪崖夸的有些飘飘然,一时险些忘记了太后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呢。 “咳……” 曲清商低咳一声,收回心中那些有的没的想法,从萧雪崖的身后走了出来直面太后! “太后……” 曲清商在太后那不善微妙的目光下,缓缓开口说道:“今日之事您遇刺,并非只是后宅之事,而是关乎着朝廷未破的一桩悬案,所以萧相插手这件事,合情合理!” 太后靠在软枕上,虽然虚弱,但依旧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看着曲清商,冷笑道:“好你一个曲清商,你为了脱罪,胡编乱造之言倒真是信手拈来啊。哀家倒是想听听看,究竟什么悬案,与你有关?又与今日哀家遇刺有关?若是答不出来,你与萧雪崖,一同进慎刑司吧!” 曲清商在太后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可依旧没有半分退缩畏惧之意,清湛的目光冷静而又坚定,开口只说了四个字:“柳氏之死。” 短短四个字,便足以让寂静的暖阁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此时太后已醒,外面守着的命妇们按照品阶都被放进了暖阁中请安,恰好听见了曲清商与太后的这番对话。 “柳氏当初不是在金吾狱中畏罪自尽的吗?” “不对,大家都在说柳氏是被曲清商毒杀的,堂堂镇国公夫人竟是弑母的凶手啊!” “可若人真的是曲清商杀的,她又怎么敢在太后与萧相面前提及旧案,我看其中应该是有隐情。而且,听曲清商的意思,莫非是今日给太后下毒的凶手,与害死柳氏的人是同一个?” 听到这话,只见一旁的陈掌事终于绷不住了,上前道:“太后,夜色已深,您凤体未愈,这曲清商还是带回慎刑司明日再审吧。” 太后眉心微皱,似乎是在迟疑,而在这里曲清商却是步步紧逼反问太后:“太后今日诏我来暖阁,不就是为了询问柳氏死因么,如今答案近在眼前太后您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大胆!” 太后勃然大怒的呵斥曲清商,只是她方才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呵斥的声音底气却是十分不足。 只见太后被曲清商气的脸色铁青,喘着气道:“曲清商,你可知你今日屡次以下犯上,就凭这个哀家便能治你的罪……” 曲清商屈膝俯首,但面上神色却是不卑不吭道:“太后要治臣妇的罪何患无辞,但今日当着萧相和世家夫人的面,臣女要为自己洗刷冤屈!” 太后气道:“还不快将她拉下去……” 谁知就在此时,只见一个穿着细麟铠甲的武将大步走了进来,腰间佩戴着玄铁长刀、铠甲肩部是飞鹰护肩,走路凛然生风。 “是金吾卫!”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就连太后此时面色微变。 宋家,何时混入了金吾卫。 此时那走路都带着煞气的金吾卫,见了曲清商,半膝跪地道:“夫人,已封锁住了整个宋家,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搜府。” 听到这话,宋老夫人脸色立即变了,怒不可遏道:“这里是尚书府,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撒野!” 可金吾卫根本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宋老夫人立即在太后面前道:“太后娘娘您要为老身做主啊,这曲清商还有那国公府,简直就是欺人太甚!说搜府就搜府,哪里还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中啊。” 而此时,一直在隔岸观火的宋夫人也忍不住了,一同与宋老夫人跪在太后面前道:“太后,这大喜的日子,若真的让这些人搜了府,那我们宋家、祈年还有锦鸢的颜面,往哪里放啊。” 太后瞧着跪了一地的人,再看看曲清商,脸色是无比的阴沉。 她算明白曲清商方才为何从进入暖阁,再到遇到下毒之事,可偏偏她自始至终表现的那般不急不躁。 因为她有底牌,底牌竟是天子近卫金吾卫! 宋瞻是疯了吗,竟敢将金吾卫交给曲清商,难道他就不怕朝臣的非议,不怕天子怪罪吗? 此时就算太后有心偏袒宋家,但一则金吾卫乃是天子亲卫,根本不听她调遣;第二这一场闹剧被曲清商推到这般境地,还有萧雪崖在一旁虽不做声但却虎视眈眈。 这下别说宋家人,就连太后也是骑虎难下! 此时的曲清商目光从陈掌事身上掠过,再看向跪着的宋老夫人,最终与太后对视…… 今日,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包括曲锦鸢…… 第547章 搜府,不打自招 太后参加婚宴遇刺熙和帝派出金吾卫,封锁府邸查找凶手,合情合理合法 就算是传出去,众人也都称赞熙和帝淳孝,当机立断,而不是质疑镇国公宋瞻假公济私…… 如太后这般老谋深算之人,不过瞬间的功夫就看穿了曲清商今日的计划,但却也无可奈何! 她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看着曲清商,冷着声音威胁道:“今日是锦鸢的大喜日子,若有人敢扰了她,便是与哀家作对!” 听了太后的话,就连在一旁的世家夫人们都暗自咋舌…… 早就听闻太后对相府的大小姐疼爱有加,若非亲眼目睹,她们还不相信呢。 要知道太后当年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当初长公主楚凰曦,曾为章怀驸马向其求情,彼时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但太后却依旧逼着她喝下了药堕了那个孩子,断绝了公主最后的念想。 万万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一个相府的假千金,却得到太后如此的偏宠…… 一个村妇所生的女儿,为何会得到太后这般偏宠? 在场的众人心中隐隐有些起疑,而在此时曲清商对上太后阴冷的目光,平静着声音道:“太后放心,今日搜府,绝对不会惊扰到新房那里。毕竟二姐姐深受太后疼爱,她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辈,会与谋害太后的事有关。” 曲清商一番话似意有所指,太后眉心微皱。 但太后此时也摸清楚了曲清商的性格,知道今日之事她是不达目的绝对不罢休了。既然无法将曲清商带回慎刑司,那么还是将今日之事早些了结,以免耽误了曲锦鸢大好日子! 想到这里,太后看着曲清商冷哼一声道:“好,哀家倒是要看看,你能搜出什么来!” 程安得了太后的首肯,便开始带人搜院了。 在他离开之后,整个暖阁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压抑! 萧雪崖若有所思的看了曲清商一眼,而陈掌事原本悬着的心这下总算能放下来了! 只要曲锦鸢不被牵扯进来,那今日的事情就算是宋瞻亲自在场,那么一切都有回转的余地。 但转念一想,曲清商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可为什么还答应的这么痛快? 难不成,她还留着后手? 今夜陈掌事是头一次正式与曲清商交手,可是在几个回合下来,陈掌事明显的感觉到曲清商行事作风诡谲难测。 看似纯良无害,但实则暗藏杀机,这一次陈掌事隐隐有一种凶多吉少的不安之感。 同样不安的,还有宋家人! 一听金吾卫在搜府,宋老夫人顿时不安起来,问宋夫人道:“远山和祈年呢?暖阁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没过来!” 宋夫人此时也有些不安,绞着手中的帕子,道:“方才我已命人去请了,按理说祈年他们接到消息应该早就赶了过来,恐怕……前院那里出了事,母亲,太爷呢?” 这里宋老夫人没了办法,连忙暗中遣人去请宋老太爷,谁知底下人来回道:“老夫人,太爷与萧相下完棋,便连夜去道观了。” 宋老夫人气的差点晕了过去…… 他竟如此无情到连整个宋家的生死安危都不顾了吗! 就连宋夫人心中也不禁有些埋怨,她这公爹平日里疯疯癫癫的求仙问道就算了,怎么到了宋家生死存亡关头,竟也丝毫都不顾全大局…… 只见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志得意满的陈掌事与宋家人,心中焦躁不安,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谁也不知道金吾卫会在宋家搜出什么东西! 而在场的其余人也似乎是被眼前凝重的气氛所感染,挤的水泄不通的暖阁中,此时却是人人自危,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听的见。 曲清商不管旁人的目光如何,起身站了起来坐在了窗户边的一把太师椅上,看着窗柩上贴着的喜字竟是发起呆来了…… 今日是宋家大喜的日子,四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灯笼、贴着大红色的喜字,一如前世! 想到前世,她是那样满怀憧憬的嫁到宋家,却没想到迎接她的竟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一世,她也要让宋祈年和曲锦鸢二人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自从宋祈年与曲锦鸢订下婚约之后,她一直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萧雪崖敏锐的察觉到了曲清商神色的变化。 只见在那摇曳的烛火下,少女本该明媚如三月春花的面容,此时却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阴翳。 一双眼眸,宛若潭水般深沉幽暗。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目光,萧雪崖心中咯噔一声,他开口阻止了曲清商深陷到过去的回忆不可自拔。 “今日你是和宋瞻一块儿参加婚宴的,怎么闹了半晌宋瞻依旧没露面,老实交代你们在打什么主意呢?” 萧雪崖的声音让曲清商仿佛如梦初醒般回神, 听到宋瞻的名字,曲清商仿佛如梦初醒般回神,正对上了萧雪崖那探究的目光…… 曲清商顿时警惕的问道:“你又想对宋瞻做什么?” 萧雪崖瞧着她那一副防备护短的样子,反倒是气笑了,道:“我的意思是说今日出这么大的事,他却不在你身边,那他这个做丈夫的,未免太不称职了。” 萧雪崖那声音凉飕飕的…… 闻言,曲清商眉心一跳。 此刻她的心中就有一种预感—— 萧雪崖该不会又要就长篇大论,让她休夫吧? 幸好就在萧雪崖开口之前,只见金吾卫副统领程安押了一个老嬷嬷进来! 看见那个老嬷嬷的样子,底下的人惊讶的低呼一声,道:“这不是宋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吗?” 话音落下,底下的人纷纷看向了宋老夫人…… 难不成,想要害太后的是宋家人? 对上众人的目光,宋老夫人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道:“太后,这与老身无关啊。吴嬷嬷是您未央宫的人,她下毒这件事老身根本不知情啊……” 宋老夫人这是不打自招了!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暖阁一阵哗然,太后顿时阴沉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宋老夫人。 没用的废物! 第548章 抓到凶手,自尽身亡 眼见着被金吾卫抓着的竟是自己的人,顿时宋老夫人吓得险些没当场晕过去算是好了…… 毒害太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宋老夫人当下不管不顾,直接道出了吴嬷嬷的身份,在人群中也引起了小小的风波。 太后在曲清商和宋瞻定亲之后,不止恩赦了在城外带发修行的宋老夫人,还送了个吴嬷嬷来宋家,目的显而易见…… 就是为了给曲清商立规矩! 只是没想到宋瞻护着曲清商护的紧,以及宋老夫人自己也太不中用,这两人在宋家还没来得及兴风作浪呢便被曲清商戳穿了身份…… 同是曲家姐妹,怎么太后就偏偏对那曲锦鸢百般维护,对这曲清商憎恶防备溢于言表呢? 在场的夫人心思敞亮,纷纷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但有些话,面上没说出来,心中却是疑问比怀疑更深了。 太后与曲锦鸢是什么关系?太后又与曲清商之间,有什么仇恨? 太后这里也万万没想到弄了半晌,曲清商还没拿一点证据出来,自己的人就率先闹起了内讧。 此时她恨不得将廖氏这个蠢货扔到城外去,可是现在这么多双眼盯着,她只能先处理好眼前的事。 随即,她犀利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吴嬷嬷,问程安:“到底怎么回事?” “回太后的话,属下奉命在搜院的时候,只见这老嬷嬷在小厨房鬼鬼祟祟的,所以底下的人拿下了她,从她身上搜出了半包毒药。” 话音落下,不等太后开口,萧雪崖先质疑道:“虽然这毒药是从吴嬷嬷身上搜出来的,但也不能说明就是她对太后下的毒。所以胡御医,还请您验一下。” 这里被迫卷入这场风波中来的胡允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这里萧雪崖都已经发话了,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前。 他方才拿着银针验过,只见银针竟然呈现出一种十分奇怪的灰青色,暖阁里众人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胡允向众人解释道:“这是一种罕见的草木之毒,与太后所中的毒一模一样。老夫从医几十载,从来都没见过如此奇怪的毒药,奇怪,真是奇怪……” 众人听了胡允这么一说,当下就有了结论…… “既然这毒药如此的特殊,今日凶手定然是吴嬷嬷无疑了……” “可她不是未央宫的人吗,为何会害太后呢?” 在地下人小声议论之下,太后一张脸阴沉的似乎都要拧出水来,怒斥道:“混账东西!” 她将手中的佛珠狠狠地一掷,手中的佛珠散落了一地。 原本低声议论的众人纷纷噤若寒蝉,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了。 见状,陈掌事起身站在了吴嬷嬷面前替太后审问道:“你本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素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下毒害太后,莫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话音落下,只听一旁萧雪崖眼神锐利的看着陈掌事,冷笑道:“陈掌事方才诬陷曲清商的时候,步步紧逼,根本不容她半分辩解,恨不得让她当场抵命。怎么到了吴嬷嬷这里,反倒替她开脱辩解?” 面对萧雪崖锐利的目光,陈掌事心中一凛……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还是很快压下了心中的惊疑不定,笑着回道:“难道相爷就不好奇,吴嬷嬷这么做的原因吗?” 只见原本被抓了个现行自始至终从未开口的吴嬷嬷,在对上陈掌事的目光之后,方才开口道:“老奴自知难逃一死,但是老奴对太后一片忠心,就算是借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害太后啊……” 闻言,萧雪崖微微挑眉,道:“那你的意思是说,这毒药不是你的?” 萧雪崖是何等心思机敏,看出来今天下毒害太后嫁祸给曲清商的计谋如此阴毒,不像是区区一个老嬷嬷一个人能完成的。 到底是谁,如此恨曲清商,想借太后的手除掉她? 不过片刻的功夫,萧雪崖的心中便将今日在场的人梳理了一遍,凛然的目光盯着吴嬷嬷。 谁知原本面色麻木的吴嬷嬷,忽然改口,道:“不,毒药是我的!但我要害的人不是太后,而是她!” 话音落下,她伸手一指,众人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正对着曲清商。 萧雪崖心中大怒,道:“曲清商何曾得罪过你,你屡次为难她不算,竟还要她的性命?” 见原本气定神闲的萧雪崖,突然变脸,不止是太后等人,就连曲清商心中也微微觉得有些奇怪…… 这萧雪崖的反应也未免太过于激动了吧。 太后也觉得奇怪,这萧雪崖与曲清商非亲非故,今日却非要牵扯进这件事中来,目的绝对不简单! 吴嬷嬷忽然大笑了几声,那粗嘎的笑声在拥挤的暖阁中听起来分外的刺耳和渗人。 她说道:“相爷,今日的罪老奴都认了,至于我要杀曲清商的理由,我是绝对不会说的,您就杀了我吧……” 可吴嬷嬷越是这么说,萧雪崖心知她背后定然是藏着秘密,自然是不能这么快处决她。 就在局势僵持的时候,曲清商冷冷的看了吴嬷嬷一眼,语气冷淡道:“吴嬷嬷都这个时候了你也别装神弄鬼了,我知道,你想要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曲锦鸢……” 话还没说完,只见陈掌事立即呵斥道:“曲清商,你果然不怀好意,竟然想要栽赃嫁祸给世子妃!” 谁知话音落下,曲清商讥诮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道:“陈掌事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陈掌事神色一虚,只见曲清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着被押在地上的吴嬷嬷似笑非笑。 紧接着下来说的话,让吴嬷嬷和陈掌事具是面色骇然…… “三个月前,我亲自处死了一个曲锦鸢身边的吴嬷嬷,而她就是这位吴老嬷嬷的姐妹,所以她见到我的第一面,就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 紧接着,曲清商看向太后,一字一句道:“至于那位吴嬷嬷被我处死的原因,是因为与当年景州凤山的事情有关,而她临死之前曾对我说了一个秘密……” 听到景州凤山四个字,太后脸色顿时就变了,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太后脸色立即变得冷厉起来,下意识的问道:“什么秘密?” 就连此时,萧雪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陈掌事此时手中一片冰凉,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完了,一切都完了! 曲清商深深地看了陈掌事一眼,正要开口,只见突然吴嬷嬷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侍卫的钳制,撞在了刀口上…… 自尽身亡! 第549章 冤魂作祟,曲锦鸢中邪 变故不过是在这一瞬之间…… 就在曲清商刚提到景州凤山的事情,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认罪的吴嬷嬷竟抢过了侍卫的刀自尽身亡! 鲜血溅在曲清商的裙摆上,宛若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伴随着那些花容失色的女眷们惊叫的声音,金吾卫上前查看的时候吴嬷嬷已经没了气息…… 陈掌事看着身上沾着血的曲清商,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 吴嬷嬷死了,就是死无对证了! 纵使见惯风浪于她,此时也不禁暗道:今日好险啊…… 原本她以为,亲自出手对付曲清商,不过像是捏死只蚂蚁一般容易。 但陈掌事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是如此的难缠,闹了大半夜她几次险些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此时的曲清商却依旧毫发无伤! 她从一开始恨不得对曲清商除之而后快,现在陈掌事比任何人都希望今日这一场闹剧到此结束。 是以她上前,对太后道:“太后,既然这吴嬷嬷都已经畏罪自尽,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了吧……” 此时太后却是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斟酌着什么…… 因为在曲清商的口中听到十六年前关于景州凤山的一些真相十分在意,她甚至希望,能够从曲清商的口中听到被她抛弃的女儿下落! 可陈掌事似乎是看出了太后的想法,不由道:“太后,曲清商此人心思狡诈,且对锦鸢小姐是个极大的威胁,所以她说的话您一句都不可信啊。” 本就摇摆不定的太后,在听到陈掌事这一番话的时候,再次退缩了。 一旦十多年前的事情重新被提起,她的那段过往很可能会暴露在世人眼前…… 先帝的宠妃,母仪天下的继后,再到现在世人眼中权倾后宫的太后,却是出身卑微的歌姬…… 而且,她还嫁过人生过孩子! 这可是愚弄先帝,欺君之罪,朝中那些憎恨她的宗室老臣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她年近暮年,能承受这样被千夫所指,在史书留下骂名,甚至失去到手权势的后果吗? 陈掌事服侍太后多年,是最懂她的心思,乘机低声道:“太后,如今锦鸢小姐也已经成亲,只要她过的好,何必再因当年的事情掀起腥风血雨呢?” 太后很轻易的被陈掌事这一番话说服了,或许她的心性本能就不坚定。 就像是几十年前,她毅然决然的抛弃了自己的孩子,选择成为兰氏女成为当时还是王爷的侧妃一样。 所谓亲情,在泼天富贵面前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更何况,那个男人死了,梨蕊也死了。 如今,她在世上只剩下锦鸢这一个血脉了。 想必她也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好好的,这样想来真相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不过片刻功夫,太后改口道:“天色已晚,哀家也乏了,准备回宫吧。” 闻言,萧雪崖沉着脸色,上前阻止道:“太后……就算吴嬷嬷承认了下毒的事情是巧合,可今日柳氏的死还没有定论……” 柳氏死有余辜,但萧雪崖不希望曲清商背负上弑母的罪名。 听到萧雪崖的话,只见太后的神色突然变得冷厉起来,道:“萧相,今夜之事论起来曲清商也难辞其咎,哀家已经没有计较她屡次冒犯,且在哀家面前胡说八道,你还想怎么样?” 眼见着太后准备回宫,今日之事就要不了了之了。 就在萧雪崖还想说话的时候,此时忽然宋家的侍从神色慌张的跑了过来道:“太后不好了,新房那里出事了……” “锦鸢!” 原本神色冰冷的太后失声低呼了一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锐利带着杀意的目光,落在了原本沉默的曲清商身上! 她见惯了后宫之中的那些勾心斗角,此时太后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今日在暖阁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曲清商声东击西的计划,而她的目标是在新房中的锦鸢?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院的时候,那曲清商再暗地里派人,对锦鸢痛下杀手? 这个念头一生,太后此时再也安坐不住,带着人亲自去了曲锦鸢和宋祈年成亲的落霞阁! 底下的人并不知道太后为何会如此的惊慌失措,可是此时见太后已经带着众人向后院走去,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连忙跟上…… 还没靠近落霞阁,便见一阵火光,下人们慌乱道:“世子妃,世子妃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闻言太后目眦欲裂,险些晕厥了过去,幸好还是陈掌事和青姑一左一右的搀扶住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穿着嫁衣的曲锦鸢从新房中跑出来…… 只见曲锦鸢披头散发的手中还拿着竟一柄火烛,看到东西就点,口中嚷嚷着:“我不怕你,烧死你……” 疯疯癫癫,仿佛中了邪了。 底下的人也担心伤到世子妃,根本不敢硬抢,一时乱糟糟的一片。 此情此景太后终于忍不住,厉声问:“管事的在何处,世子妃到底怎么了?” 底下的丫鬟不敢隐瞒,连忙道:“回太后的话,方才夜间的时候,外面闪过了一道鬼影,世子妃受了惊吓才会如此。……” 话还没说完,便被宋夫人立即呵斥道:“胡说八道,哪里来的鬼?” 但那小丫鬟好生口齿伶俐,被宋夫人呵斥也不怕,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不止奴婢,方才值夜的丫鬟婆子们都看见了。到了晚间不知从哪儿刮了一阵阴风,就出现了个长发飘飘的女鬼在落霞阁左右游荡,吓了我们一跳,而且……” 宋夫人又惊又怒,道:“而且什么,快说!” 丫鬟一个激灵,片刻之后方才说道:“而且,奴婢看那女鬼,有些像是先曲夫人的模样。世子妃也瞧见了,所以受了惊吓神智就有些不清了,拿着火烛点了新房,说是要烧死鬼呢!” 话音落下,只见此时一阵阴风刮过,这下就连宋夫人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大喜的日子,难不成还真的见鬼了? 第550章 夙命与深渊 一听是柳氏的怨魂作祟,底下的人纷纷不由议论起来…… “听说柳氏生前最疼爱的是曲锦鸢这个养女,如今她成亲,来看她一眼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 “按照你所说的,她们母女情深的样子,为什么曲锦鸢见了柳氏的鬼魂,不喜反怕呢……” 众人看着这新房莫名的大火,以及疯疯癫癫的曲锦鸢,本能的觉得这一场大火似有蹊跷,其中必有隐情。 听着那些人的议论,显然事情已经朝着完全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此时太后心中只能干着急的份,责骂着底下人:“救什么火,先救世子妃!” 听到她的声音,原本疯疯癫癫的曲锦鸢如梦初醒一般,扔了手中的烛台道:“娘……娘我好怕啊!” 众人见她总算不再是四处点火,心中松了口气,而她身边的丫鬟正要将曲锦鸢搀扶起来,谁知曲锦鸢竟是跌跌撞撞的竟是撞到了太后的身边…… ‘咣当’一声,直接跌在了太后的脚下。 “太后,小心!” 陈掌事原本是想帮着太后去拦住曲锦鸢,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却被另外侍从挡住了…… 太后瞧着曲锦鸢如此狼狈可怜的样子,自是无比心疼,心中恨不得将曲清商碎尸万段了…… 虽然没有证据,但太后却是无比的笃定,曲锦鸢变成这个样子绝对是曲清商害的! “好孩子,快起来……” 太后将自己对亲生女儿梨蕊的愧疚以及想要弥补之心,全部都倾注在了曲锦鸢的身上。 见她被曲清商折磨的如此可怜,当下根本不顾自己高高在上的身份,以及中毒初愈的身体,对曲锦鸢道:“好孩子,快起来……” 就在同一时刻,只见原本跌倒的曲锦鸢突然暴起,在众人低呼声中一把掐住了太后的脖子! 她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变得无比的狰狞。 太后从她的眼中看不见往日那乖巧柔顺,只有无尽的仇恨与冰冷…… 这一刻,纵使见惯风浪,无数次在生死关头打滚过来的太后,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她所憎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孩子,将她从鬼门关中救了回来;而被她百般疼爱呵护的孩子,在这一刻却要她的命。 从曲锦鸢失控掐住太后的脖子,到她被侍卫拉开,其实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而已。 可是此刻,对于太后来说,仿佛过了几十年那么久…… 她想到了几十年前,抛弃了襁褓中的孩子,毅然决然的舍弃昔日身份进宫…… 她想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深夜,她用朱砂笔划下灵医谷中一个又一个人的姓名,从此踏上万劫不复的深渊! 几十年前埋下的罪恶,未曾想到会在今日生根发芽生出恶果吞噬了她…… 那一刻,她重新戴上的蕾丝金凤冠摔落在地,价值连城的珍珠宝石滚落一地。 她那一身象征着权势地位皇太后锦袍,也被浸在了污水之中。 在曲锦鸢被金吾卫拉开的时候,太后依旧未曾回神、 只听见曲锦鸢那疯癫却清晰的声音…… “娘,你别怪我……只有杀了你,太后才能继续疼我……” ‘轰’地一声,这一句话再度在太后的脑海中炸响了一道惊雷! 原来,原来柳氏之死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长安城人口中流传弑母的传言不是假的。 但弑母之人,并非是曲清商,而是养女曲锦鸢! 此时落霞阁的火已经被扑灭,可是原本布置奢侈、张灯结彩挂着红灯笼的院落,经过了这一场变故却是满目疮痍。 所有人,看着比方才中毒之后脸色还要难看的太后,根本就不敢说话。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晚上,就发生这么多事。 先是太后遇刺,镇国公夫人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后面好不容易抓到真凶,却没想到真凶自尽,新房这里却又失火闹鬼。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今日宋家新娶的世子妃,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太后! 方才曲清商毒害太后只是疑影,但现在曲锦鸢想要掐死太后是有目共睹,若计较起来这可是灭满门的大罪啊。 曲锦鸢既然已经嫁到了宋家,那灭的不是曲家,而是宋家满门…… 这一刻,宋老夫人和宋夫人婆媳两个看着这一地狼藉别提多后悔了。 她们宋家,怎么娶了曲锦鸢这个丧门星? 但这一切还没完,曲锦鸢自爆的一番话,更是让人既吃惊又恐惧…… 竟然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养母! “这曲锦鸢虽然不是柳氏亲生的,可这十几年她在相府养尊处优,柳氏可从没亏待过她,她怎么也下得了手。” “就是啊,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连人性都没了,真是丧尽天良!” 此时曲锦鸢也被冷水给泼醒,神色茫然的看着四周……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她在新房中满怀期待的等着瑞云传来好消息,但不过眨眼之间怎么会成这样了? 新房失火,底下的人对她指指点点,还有…… 曲清商! 按照计划,曲清商这个时候早就被带去慎刑司问话,怎么会好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时的曲锦鸢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金吾卫的副统领程安已经押着一个人跪了过来…… “太后,方才末将救火时,只见这丫鬟鬼鬼祟祟的不知在藏什么东西,是以便将她押过来审问。” 就在此时,只听人群中传来一道声音,道:“这不是世子妃身边的瑞云么,她不在世子妃身边伺候,装神弄鬼的,莫不是这场大火与她有关吧?” 话音方落,只见众人都看向瑞云。 瑞云慌张的说道:“奴婢没有,奴婢是奉世子妃的命……” 曲锦鸢唯恐瑞云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立即呵斥道:“瑞云,闭嘴!” 但程安却是冷冷的看了那两个神色狼狈的主仆,上前对太后已经不复方才雍容的太后开口道:“太后,这是从瑞云身上搜出的东西,请您过目。”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竟又是与吴嬷嬷手中搜出来一模一样的半包毒药! 但太后的那虚晃的目光,却是越过了跪在面前的金吾卫统领,看向了那人群之后的少女…… 只见她站在那烬灭的火光之中,像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又像……是从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此刻,太后仿佛是一个虚弱的、行将就木的老人,看见了冥冥之中夙命的轨迹…… 第551章 因果相循(上) “方才这国公夫人都说了,陷害太后的凶手和杀害柳氏的是同一个人,这世子妃亲口承认柳氏的死与她有关,那么今天的事……” “你别在那胡说八道了,方才下毒的事吴嬷嬷不是已经认了么,这毒药不见得与世子妃有关吧。” “是啊,刚才世子妃虽然也提到了柳氏,可毕竟也是糊里糊涂的,说的话颠三倒四,我看纯粹是个巧合吧。”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宋家的那些亲戚们还在强行为曲锦鸢辩解,但根本没人听得进这强词夺理! 谁能想到,这成亲大喜的日子,新房失火闹鬼,新娘竟会成了弑母下毒的凶手,这下有热闹看了…… 曲锦鸢听着那些议论声,如同被浇了一头冰水,瞬间清醒了。 她立即跪在太后面前,哭的楚楚可道:“太后,锦鸢是无辜的啊。今天……今天是锦鸢的大喜之日,绝对是有人蓄意纵火,想要谋害锦鸢,还请太后为锦鸢做主啊。” 曲锦鸢的心思机巧善辩,不过瞬间就将自己置身于受害者的位置,试图用眼泪打动太后得到她的怜悯和同情。 可她越是如此用力将自己摘开,底下的众人越不屑,有人道:“世子妃,方才我们可亲眼瞧见了是您自个儿放的火,毒药的事情还没解释清楚,您倒是在这儿贼喊捉贼了。” 一听这话,曲锦鸢心中恨得牙痒痒的,但面上却是哭的越发柔弱可怜,跪在地上去抓太后的衣摆…… 此时她将姿态低到了尘埃里,赌的就是太后对她的怜惜,但…… 曲锦鸢显然忘记了,她方才险些失控掐死太后,如今太后瞧见她自然是害怕的后退了数步。 曲锦鸢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扑空的手,难道她就这么完了? 不,她不甘心! 明明罪该万死的是曲清商,今晚身败名裂的也应该是曲清商,她绝对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输了…… 倏然,她将目光锁在人群之后的曲清商! “曲清商,都是你,是你陷害的我!” 随即她面露凶光,向着曲清商扑去,做出一副要与她同归于尽的架势。 此时的萧雪崖等人尚且还在被发现的那包毒药的惊讶中没有回神,没想到曲锦鸢竟然会突然发难,眼看着她拿着不知从哪儿藏的匕首刺向曲清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不知从何处闪过一道黑影,直接袖风扫过,将曲锦鸢击落在地上。 曲锦鸢吐出了一口血,就在此时一把锋利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 她对上了一双冰冷戾气的眼眸,只是一眼扫过,顿时就让她无法动弹。 此刻的曲锦鸢,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死亡的威胁…… 幸好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曲清商及时拦住了他,才没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余地。 “是镇国公!”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几乎是用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谁能想到,消失了大半天的宋瞻,竟会在此时出现。 而且方才他出手击退曲锦鸢,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手下留情。 如果不是曲清商反应极快,恐怕方才宋瞻直接就一剑杀了曲锦鸢了…… 大喜之日,堂堂镇国公却杀了宋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一旦传出,足以让那些对宋瞻本就不满的朝臣群起而攻之了! 这也正是曲清商拦住宋瞻的原因。 曲锦鸢现在已经是在穷途末路,曲清商并不想宋瞻脏了自己的手,除此之外曲清商心中还是有些忌惮太后…… 谁知宋瞻根本就没将太后放在眼中! 他看着狼狈的太后,吩咐左右:“天色已晚,送太后回宫。” 听到他的声音,太后脸顿时黑了,谁知宋瞻下一句话却是:“太后,这是圣上的意思。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可就关乎前朝了,您确定要留下来吗?” 太后这些年隐居后宫,韬光养晦,为的就是在世人面前营造出不再干涉政事的假象。 所以宋瞻这一番话,算是抓住了太后的软肋,她颇为不甘的看了宋瞻以及他身后的曲清商一眼…… 最终,她权衡了一遍,不甘道:“回宫!” 那些聚集在一块儿准备看热闹的宾客们,瞧见宋瞻出现之后,立即借故纷纷做鸟兽散了。 一时闲杂人散去,原本拥挤的落霞阁也变得无比空旷,而气氛更加的凝滞了。 眼见着最大的靠山太后就这样被宋瞻强势的‘请’回了宫,这下不止是曲锦鸢,就连宋家人看着面无表情的宋瞻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安预感…… 只见就在这时,曲清商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慢慢走到了曲锦鸢的面前。 看着倒在污泥里穿着嫁衣的曲锦鸢,一时间曲清商仿佛看见了前世,新房之中她也曾和宋祈年这样并肩站在一块儿,看着倒在血泊里挣扎、艰难求生的自己。 一时身份对转,迟来的报应终于降临在了曲锦鸢的身上,可是此时曲清商的心中并没有太多大仇得报的快感,相反的心中却是出奇的平静。 曲锦鸢神色恐惧的看着拿着匕首的曲清商——在这一刻钟之前,曲锦鸢依旧认为自己从始至终会是最大的赢家! 因果相循,原来种下的恶果,无论过去多久,终要付出代价偿还!!! …… 十七年前,两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在兵荒马乱的景州相遇…… 一位是随着夫君前来赴任却被流民的贵妇柳氏,一位是身份神秘被人追杀的江湖女子,二人意外在破旧的茅草屋相遇。 与此同时,当时的未央宫的掌事陈绣珠奉太后的命令,寻找她失散多年的女儿梨蕊,机缘巧合之下也来到了景州。 陈绣珠找到她们的时候,恰逢两位孕妇同时生产…… 随着婴儿的两声啼哭,孩子呱呱落地。 梨蕊生下一女,咬下孩子的脐带之后力竭,昏迷。 而这个时候陈绣珠出现了…… 她看着那面色苍白如纸的妇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诡谲的笑。 这个,就是太后牵挂了这么些年的孩子! 可笑那人身为权倾天下的太后,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对她而言无论是九五之尊的天子还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都比不上流落在山野之间的那个叫做梨蕊野孩子。 她日日牵挂着这个孩子,派出了无数的暗卫探查她的消息…… 可惜啊,未央宫的潜影卫明日才到景州…… 正这是上天留给她复仇的绝佳机会啊! 第552章 因果相循(下) 充满着血腥味的破屋子里,外面电闪雷鸣,这一刻让陈绣珠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冷宫…… 她刚生下皇上的龙子,那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 可还没有看清楚那个孩子的模样,却被那个狠心的女人派人来当着她的面活活掐死! 就像是这一刻,她掐着那个昏迷妇人柔软的脖子,感受到生命一点点的流逝,终于得到了报复的快感。 因果相循,她也要让太后尝尝永远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滋味…… 在她准备将襁褓中的那个小孽障也一同掐死的时候,倏然,她对上了柳氏惊恐的目光。 将军府的嫡女,曲家的二夫人,曾随曲老夫人一同进宫给太后请安,陈掌事也是见过的。 在瞧见柳氏怀中的女婴时……陈掌事,忽然生出了一个更好的复仇方法…… 她问柳氏:“你想不想成为长安最为尊贵的世家夫人,你的女儿,成为天之骄女,世上最受宠爱的孩子?” 就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兵荒马乱的景州,在新生与死亡同时降临的地方…… 恶魔的交易就此达成! 七年后,陈绣珠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向太后透露出了梨蕊的下落。 她的梨蕊已经在景州难产身亡,在世上留下一个生父不详的孩子! 太后派出了潜影卫前去景州查找,一切都在陈绣珠的布局之下,让太后认定柳氏带回长安的曲锦鸢就是梨蕊的血脉…… 当然,其中也出了一点意外。 谁也没想到,兰氏的嫡子兰沉壁竟会在佛寺被仇家绑去了景州,阴差阳错被人毒哑了嗓子卖去了景州凤山乡下的村庄里与被村妇收养的曲清商相识。 兰氏一族派出了兰杀寻找小公子的下落,险些破坏了陈绣珠的大计。 在同年,十四岁的宋瞻前去景州,寻找生父的线索,遇到了一个被人追杀困在雪山中的小姑娘…… 冥冥之中,命运之轮早就在那个时候悄无声息的开启…… 潜影卫将景州探查的消息告诉了太后,陈绣珠做了充足的证据让太后相信了当初兵荒马乱之下,柳氏与梨蕊二人抱错了孩子。 梨蕊的孩子被柳氏错当成自己亲生的抱回了长安;同时柳氏的亲生骨肉却被一个粗俗的村妇收养,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自以为知道了事实真相的太后,并没有提醒柳氏,因为她有自己的私心! 她担心万一柳氏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亲生的就不会对她疼爱,更担心梨蕊的孩子失去了相府的庇护无法生存,于是决定将错就错…… 她让柳氏带着七岁的曲锦鸢进宫,一见到那个孩子太后就情难自已,将对梨蕊的亏欠弥补在曲锦鸢的身上。 在不引起旁人怀疑、太后所能做到的范围能力范围内,她在曲锦鸢的身上倾注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母性温柔。 她抬举了曲怀陵在朝中的显赫地位,给柳氏诰命夫人封号,让曲锦鸢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成为长安第一贵女。 而深知一切真相的陈绣珠,每次在看见太后与曲锦鸢独处时祖孙和睦的画面,嘴角微微流露出一抹隐秘的笑…… 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她和柳氏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目光。 然后再在下一次,会在太后面前寻找一切时机带曲锦鸢入宫让她们培养感情。 陈绣珠,就像是一个隐藏在幕后操纵着木偶戏的高手,太后,未央宫所有人,都是她的傀儡! 十多年后,阴差阳错之下柳夫人邵氏,在景州遇险被曲清商所救。 当时柳氏为了这一出戏足够逼真,在曲清商的身边随手留下了一个柳叶形石头。 信物是柳老将军送给柳氏的,柳家人独有的标志,石头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块美玉。 当时的柳老将军虽知柳氏不是亲生,却早就将她当做了自家人,可那时的柳氏却并不知道。 柳氏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并杀死了自己亲生父亲之后,对柳家所有的东西都厌恶至极。 所以,她便将这从小佩戴的信物留在了曲清商的身边。 十多年后,柳夫人邵氏凭借着这个信物,以及从曲清商出生时间将她带回了长安认亲。 柳氏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多年前做下的假戏竟会成真…… 面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只能对外说是养女;面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少女,她只能假做是自己的亲生。 真真假假中,谁也不知道柳氏在瞧见曲清商时,她总能想到那个破旧的茅草屋中,濒死的女人绝望的目光…… 在恐惧中如履薄冰,她对这个少女的恨意与日俱增! 直到在天牢中…… “其实我知道,我才是母亲您的亲生骨肉。” 在曲清商逼近的这一刻,曲锦鸢想起柳氏。想起了那日在天牢里,与柳氏的最后一次对话。 在柳氏要将自己心底秘密告诉她之前,曲锦鸢十分平静的开口。 那时曲锦鸢的语气却是平静到可怕:“你们都以为,我只不过是孩子,什么都不明白。可是我自从七岁那年,与您一同进宫便知道太后在那么多世家小姐中,为何独独疼爱我。” “不是因为我聪明伶俐,也不是因为我是相府嫡长女,而是因为她误以为我是她女儿的血脉……” “后来七岁那年的午后,你与陈掌事以为我睡着了,但其实我听得清清楚楚,只是那时我尚且年幼不明白你们所说的交易是怎么回事。” “直到曲清商回到相府,我着实不安了一阵子,我以为我并非是你的亲生。可是在见你对曲清商深恶痛绝,对我维护如初,再想到七岁那年你与陈掌事提到的那件交易我全部都明白了……” “母亲,我也有想过有朝一日除掉曲清商,你我母女二人能够光明正大的相认。可是现在,那曲清商太厉害了,我们不是她的对手,我们更不能失去太后为倚仗啊……” 曲锦鸢将一个精致的酒盏递给她…… 幽暗的天牢中,烛火摇曳,照在她们母女相似的眉眼如鬼影摇晃。 那一刻,柳氏看着眼前拿着毒酒的少女,想到了十多年前梨蕊母女。 窗外划过了一道闪电,雷声滚滚,此情此景与当年何其相似…… 一个诞生,一个死去。 没想到十多年后的天牢之中,她与曲锦鸢母女二人,竟也注定是一死才有一生! 第553章 以牙还牙,大仇得报 夜空闪过了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沉闷的雷声。 就像是数月前柳氏死去的那个夜晚,风雨欲来。 分明只不过是数步之遥,可对于曲锦鸢而言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从她被柳氏带回长安的那时起,从十年前天随母亲入宫的那一刻,她的命运被斩为两截。 在宫外相府她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在宫中她是太后疼爱的金枝玉叶。 当年同日降生的两个孩子,命运的恶兆全部降临在曲清商的身上,而她独自享受着双份的命运眷顾…… 当然,在今夜之前,曲锦鸢都一直这么认为的! 可在这一刻,当曲清商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朝她走过来,她向后看去…… 四周,全部都是金吾卫,黑压压的一片! 那些眷顾她的人,柳氏,太后,全部都已经离去,只剩下她一人面对那未知的命运…… 她终于知道害怕了,似乎终于体会到了那些年曲清商一个人的孤独无助! “曲清商,你不能杀我,我是圣上钦赐的世子妃……” “你要是动我一下,太后,太后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祈年……祈年快来救我!” 无论她是威胁,还是软语求饶,根本就没有动摇曲清商分毫。 曲锦鸢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一声惨叫,在夜色中分外的渗人! 曲清商没有杀曲锦鸢,只不过是拿着匕首在靠近她的脖子时突然手腕翻转,那一下落在了她的脸上! 萧雪崖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没铸成大错! 此时,宋瞻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遗憾曲清商那一刀下去太轻了。 小姑娘到底太心慈手软了,似乎不怎么会杀人,也不会怎么折磨人…… 或许,自己该寻个机会教教她? 就在宋瞻心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此时的萧雪崖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么干看着?” 宋瞻收回了落在曲清商身上的视线,淡淡看了萧雪崖一眼…… 从那眼神看的话,还挺嫌弃,似乎觉得连多看他一眼都烦。 同样萧雪崖也很烦宋瞻。 一个好好的小姑娘,都被他教成什么样了! 萧雪崖十分愤怒,道:“你自己素日里肆意妄为便就罢了,怎么还教坏别人!纵使那曲锦鸢,再多的不是,交给慎刑司也好,大理寺也罢慢慢地审就是,怎么还能让她动手……” 宋瞻看着几乎要指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总算惜字如金对萧雪崖道:“她有分寸。” 萧雪崖更气了:“什么分寸,真要闹出了人命,那些人朝臣是不会放过她的,你还真的要让她被天下人唾骂吗?” 谁知宋瞻慢悠悠地说道:“无妨,有我护着。” 再说了,他今日带了这么多金吾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下萧雪崖真的被宋瞻一番话气的跳脚了,这一个二个的都疯了不成! 这里太后走了,宋家那些人总是有心护着曲锦鸢但在金吾卫面前,也是有心无力。 更何况就连宋老夫人也被曲清商行为给吓着了! 曲清商怎么敢? 宋老夫人气的将拐杖敲的砰砰作响,破口大骂:“曲锦鸢可是我们宋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妃,曲清商你竟敢当着下人的面动用私刑,简直是无法无天!” 宋瞻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对宋老夫人以及宋家若干家仆道:“曲清商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曲锦鸢竟当众陷害行刺与她,又算什么?” 顿时宋老夫人瞬间语咽。 而萧雪崖觉得,依照宋瞻这性子纵容下去,迟早要出事…… 就在这个时候,宋夫人十分机灵,抓住了萧雪崖求救道:“相爷,您是朝中大臣,可不能瞧着她们夫妇如此欺辱我们宋家啊……” 闻言,萧雪崖看向宋瞻,后者冷哂一声…… 檐下的琉璃灯,被凛冽的北风刮得‘咣当’作响,上面挂着的红纱在夜色中摇曳,仿佛摇晃的鬼影。 曲清商拿着沾着血迹的匕首,神色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吁魅。 她看着捂着脸不断哀嚎哭泣的曲锦鸢,面无表情道:“今日你设下陷阱步步都是想要我的性命,而我只不过是在你的脸上划了一道口子而已,有什么可委屈的。” “不……” 曲锦鸢捂着脸,疼得在地上打滚,似乎在承受着某一种巨大的痛苦。 而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底没有一点温度…… 此时萧雪崖见曲清商神色似有不对,担心人多口杂曲清商用私刑传出去会对她的名声不好,当下就要上前阻止…… 只听曲清商说道:“哦?看样子这匕首上涂了毒……” “蚀骨之毒,沾上一点便就能让人痛不欲生,曲锦鸢,你可真恨我啊。” 萧雪崖当下直接愣在了那。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曲锦鸢一个闺阁女子,心思竟会如此阴毒…… 原本萧雪崖念曲锦鸢是曲家血脉的份上,准备救她一命,现在看来似乎没这个必要了! 想到这里,萧雪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收回了准备阻止的手。 此时曲锦鸢凄厉的惨叫终于让宋家人回神。 曲清商这折辱的不是曲锦鸢,而是宋家颜面! 宋老夫人直接一把推开拿着刀的金吾卫,跑到宋瞻面前倚老卖老破口大骂道:“你们欺人太甚!” “此处是尚书府邸,我的孙儿可是堂堂世子,你们夫妇二人竟在这里如此欺辱他的新妇,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面对宋老夫人的谩骂,宋瞻始终面无表情,下一刻只见只见宋家一个侍卫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后院。 “老夫人,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瞧着府中下人们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当下也顾不上曲锦鸢如何了,立即追问道:“怎么回事?” 只听下人们喘着粗气,说道:“尚书大人和世子,都被官兵给带走了!” 暖阁那里出事,因为里面是后宫的人以及女眷,所以宋祈年不方便过来勉强说的过去。 可是现在,新房失火,新娘子发疯,宋祈年那里竟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夫人心中便隐约知道前院可能出事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宋瞻手底下的人竟是直接将宋祈年父子二人在喜宴人将人给拘了…… 这和抄家,有什么两样! 第554章 抄家,清算旧账 在宋家上下惊闻噩耗一片惊慌失措的时候,曲清商却是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曲锦鸢,此时她神色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 迷茫和恐惧! 因为在匕首刺向曲锦鸢的那一刻,她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她将刀,刺向了曲锦鸢的心脏! 滚烫的血液溅了她一脸,所有人都用一种既惶恐不安却又畏惧的目光看着她,唯有太后赞许的称赞她做的好。 也就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曲清商改变了主意,匕首只是划过了曲锦鸢的脸。 到底怎么回事! 在她的记忆中,明明是曲锦鸢与宋祈年联手杀了她,为何在这一刻会浮现她杀了曲锦鸢的画面? 为什么对曲锦鸢无比疼爱的太后,竟会冷眼旁观她对曲锦鸢下手? 曲清商陷入无尽的惶恐之中…… 到底哪一刻的记忆才是真? 那挂在屋檐下的宫灯红纱,仿佛也成了她的催命符咒,让她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一时她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就在这个时候,倏然一件温暖的大氅罩住了她,问道:“可是乏了?” 熟悉的清冷草木气息,让她从那抓不住的虚无茫然中骤然回神,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呀……” 她低呼一声,不知为何竟向后退了一步…… 宋瞻眸色沉了沉,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如常,清冷着声音问:“怎么了?” 曲清商此刻心中乱糟糟的,听到他那熟悉沉稳的声音才略有些心安,上前主动抓着他的手臂道:“有些头疼……”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娇气和依赖,让宋瞻眼底的冷意融化了几分,道:“那就回去休息吧。” 闻言,曲清商迟疑的看着曲锦鸢以及宋家那些人,显然今晚的事情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谁知就在此时,宋瞻却笑着说道:“一切交给我就好。” 他这一番话,倒是让曲清商想起了六年后的宋瞻,便点了点头。 这里宋瞻让金吾卫将曲锦鸢带了下去,程安亲自护送曲清商回府。 见曲清商脸色雪白的离开,萧雪崖有些不放心正要跟上,谁知却被宋瞻拦住了…… “萧相,今日的事情还没结束,宋家上下还等着您做主,您可不能就这样走了。” 宋瞻的话音落下,只见宋老夫人和宋夫人同时‘噗通’一声,跪在了萧雪崖的面前。 “萧相,今日之事是宋瞻和曲清商夫妇二人欺人太甚,请您看在与我们太爷交情的份上为我们宋家上下做主啊。” 若说宋家人拉踩宋瞻,萧雪崖自然是不介意雪上加霜,可宋夫人千不该万不该将曲清商也带了进来。 萧雪崖眸色一冷,对宋夫人道:“若夫人是指曲锦鸢的事,那么她也是做作孽不可活,连太后都没说什么,还怪的了别人吗?” 宋夫人一咽,但反应极快,道:“曲锦鸢被金吾卫带走,是她自己造的孽!可我儿祈年究竟做错了什么,竟让金吾卫抄家了……” 闻言,萧雪崖心思一动,看向宋瞻道:“是啊镇国公,这宋远山毕竟是礼部尚书,宋祈年也是你当初向圣上亲自请封的世子,审问他们至少要师出有名吧。” 他倒是想看看,宋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雪崖打定主意后,便留了下来,假意站在宋家的立场上与宋瞻周旋着。 宋瞻在萧雪崖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对于萧雪崖走出屏风后感到意外。 面对萧雪崖的质问,他只说了一句话…… “江左廖氏……” 一听这话,萧雪崖立即看向了一旁被人搀扶的宋老夫人…… 宋瞻,这是翻旧账了! 而宋夫人原本以为宋瞻包围宋家是为了曲清商的缘故,但今日听他这么一说,似乎是另有隐情? 在场所有人,除了宋夫人之外,所有人似乎都心知肚明…… 宋老夫人正出身江左廖氏一族。 当初廖氏一族随翊王谋逆,后来翊王被诛,廖氏叛国投诚西夜,先帝下令诛其三族。 只不过当时这宋老夫人已经嫁到宋家多年,而她只不过是出身旁支,所以便没有受此牵连。 但让宋老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多年之后宋瞻竟还是不肯饶过她…… 对上宋瞻那冰冷的眼眸,此刻的宋老夫人脑海中不断地回荡着两个字…… 报应! 这都是报应啊! 当初宋思行金屋藏娇的事情,便就是她自己闹开的,至于原因,是因为她嫉妒。 人总是得陇望蜀的…… 年轻的廖氏不甘心怀着身孕,年纪轻轻就守活寡,便利用腹中孩子向当时的太皇太后威胁赐婚,所求的是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荣华富贵。 后来在相处之中,她将年轻俊美的宋思行视为所有物,将他逼得不得不去道观修行。 人到中年廖氏也死心了,纵使他没得到宋思行的心至少霸占了宋夫人的名分一辈子。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女人出现了…… 那个在闻名于坊间,让无数人痴迷的衍姬夫人,让廖氏的妒火中烧。 凭什么,凭什么她这辈子永远得不到的年轻美貌,男人痴迷,她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所以…… 她派人去毁了那个狐媚子的清白! 听说她不甘受辱自尽,却被人救了下来,之后就被宋思行带回了府中。 那个狐媚子已经死了那么些年,没想到宋瞻这个小孽障竟还不肯放过她,竟还因此祸及了自己的儿孙! 此时的廖氏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宋瞻,声音都在发抖:“你简直欺人太甚!” “廖氏的事情过去了几十年,再说如今西夜与天启交好,廖氏叛臣也成不是朝廷的罪人了,你凭什么因为老身出身廖氏而查抄宋家?你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公报私仇!” 就在宋老夫人指着宋瞻骂的痛快,心中打算一定要进宫好好的告宋瞻一状时…… 就在这个时候,萧雪崖身边的侍从卿竹过来,神色慌张道:“相爷不好了,天启和西夜盟约破裂,圣上已经下令捉拿西夜刺客。凡是这段时间与西夜使臣来往的世家官员,都被拘到宫中问话了!” ‘轰隆’一声,一声一阵惊雷,风雨已经来了…… 第555章 众叛亲离,夫妻一心 法华寺熙和帝遇刺,种种线索矛头直指西夜,但不知熙和帝出于何种考量竟是将此事给压了下去。 就在众人以为现如今正是西夜和天启签订盟约之后,朝中会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万万没想到宋瞻官复原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宋家婚礼上将西夜的使臣廖观复给抓了! 廖观复的罪名是意图刺杀天子,挑起两国不和。 说起来这廖观复也算是有几分本事的,不然也不会身为天启的叛臣又能替代西夜来天启议和,可纵使心思缜密如他也万万没想到宋瞻根本就不按照套路出牌。 竟是不顾两国邦交,说出手就出手! 其实廖观复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宋瞻突然翻脸可能与那日冥岄前去国公府挟持曲清商有关,但因他被宋瞻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扣在了金吾卫手中。 有了廖观复这个导火索,这些天与西夜使臣来往甚密的宋远山父子可就倒霉了…… 其实也怪宋远山贪财,廖观复投其所好送了不少西夜的金银珠宝,在长安被他拉拢的世家不少,可偏偏他倒霉的撞在了宋瞻的手中。 在后院所有人都被太后中毒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前院金吾卫趁机封锁住了前院,找出了不少他们暗地里结交来往的书信以及珍宝。 如此一来证据确凿,只等宫中熙和帝下旨意彻查与西夜有关的朝臣时,宋家便成了众矢之的。 更不要说宋老夫人还是出自于江左廖氏一族,这对于宋家原本就不妙的处境雪上加霜…… 在听了卿竹的回禀之后,萧雪崖便就理清楚了今日之事来龙去脉,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金吾卫连宋老夫人也都一块儿带走了。 整个偌大的宋家,只剩下宋夫人兰氏一个了! 瞧着这冷落的门楣,以及站在宋家门前怎么看怎么碍眼的宋瞻。 瞧着这二位都出了宋家了,没想到竟又都针尖对麦芒的对上了,两边的随从一见萧雪崖此时面色不善,便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刻萧雪崖站在宋家门口,直接挡住了宋瞻的去路,冷笑道:“镇国公,好深的心机啊。” 平日里萧雪崖都是一副很随和的样子,但此刻温和的目光变得分外的严厉,斥责宋瞻:“你为了对付宋家,连自己的夫人都不惜利用,如你这般心思阴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不怕有朝一日众叛亲离?” 原本宋瞻一直是直接无视萧雪崖的,只不过在听到众叛亲离四个字之后,似乎是被触碰到了逆鳞。 顿时面若寒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萧雪崖在宦海沉浮多年,虽是文臣,面对着宋瞻的凛冽气势威压之下,竟是丝毫没有畏惧。 说到底萧雪崖今日这么大的火气,甚至对着宋瞻口不择言,还是为了曲清商。 萧雪崖认为宋家今日的风波,一切都是宋瞻主谋。 他利用曲清商,在暖阁中接近太后,以太后中毒的事情吸引住所有人注意力,再乘机让金吾卫搜府对付宋家。 想到这里,萧雪崖的心中又怒又惊,越发觉得曲清商所嫁非人。 他必须要想办法让曲清商休夫! 实在万不得已,他就算是暴露身份认回曲清商,也绝对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样危险的人身边。 他迎着宋瞻骇人的神色,语气冰冷道:“太后对曲清商本就抱有敌意,今日在暖阁之中险象环生,你就不怕她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栽在了太后的手中?” 闻言,宋瞻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探究的目光在萧雪崖的脸上掠过,问道:“萧相为何如此在意我的夫人?” 这下,换萧雪崖沉默了…… 就在这个时候,流光担心二人针锋相对到时候再宋家门口打起来。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担心宋瞻单方面殴打萧雪崖! 毕竟,宋瞻早就看萧雪崖不顺眼了…… 想到这里,流光为了避免明日言官参宋瞻的折子又多一个罪名,连忙上前替宋瞻解释道:“相爷,您误会了。今日的一切事情,我们所有人,包括我们的主子都是听三小姐安排的!” 闻言萧雪崖十分诧异道:“你的意思说,今日的一切计划,都是清商想出来的?” “正是……” 流光刚想点头呢,只见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萧雪崖的脸色直接变了,怒道:“放……” “胡说八道!” 萧雪崖看着这敢做不敢当,以及睁眼说瞎话的主仆二人,怒极反笑:“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有如此算计?就算有,也定是你教坏的!” 萧雪崖根本就不敢相信,今日宋家风波不到一夜必然会震惊朝野,这难道真的是曲清商一个小姑娘能做到的? 所以,宋瞻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这下换宋瞻和流光都同时沉默了。 看来在这萧雪崖的眼中,曲清商还真是一只纯良无害的小兔子? 萧雪崖见他们主仆两个不说话,越发觉得他们是在心虚,便再度问道:“再说与清商有仇的是曲锦鸢,她对付宋家做什么?” 原本沉默的宋瞻,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随即带着三分故作的漫不经心、实则十分炫耀的语气道:“大概是为我出气……” 萧雪崖??? 见萧雪崖一脸不解的样子,宋瞻的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一脸同情道:“听说萧相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自然是不明白夫妻一心,妻子向着丈夫的道理。” “宋家与我有仇,廖氏曾屡次折辱我们母子,所以今日,我的妻子才在今日悉心谋划,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帮我扳倒宋家。” 听到这话,萧雪崖沉默了许久,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一脸沉重的对宋瞻道:“宋瞻,这脸是个好东西,你多少要点吧!” 宋瞻皱眉,这萧雪崖怎么这么烦!!! 和他说实话,他还不信了??? 宋瞻今日懒得与萧雪崖纠缠,也不想试探他,转身便准备回府。 但接下来,萧雪崖的一番话却让宋瞻瞬间停住了脚步! 第556章 护夫 “你如此心狠手辣,留情不认,难道就不担心哪一天她知道了你真实面目,会厌恶你、恐惧你、离开你?” 萧雪崖那平淡、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在宋瞻的身后倏然响起…… 原本准备离开的宋瞻,像是被突然定住了一般,瞬间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萧雪崖…… “萧雪崖,你别以为我曾在毓烟阁受你几日教导,便不敢杀你了?” 今日宋瞻对萧雪崖一忍再忍,并不是因为忌惮他,而是觉得萧雪崖身上有些可疑的地方准备慢慢查…… 但显然,萧雪崖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宋瞻的软肋,这是他最深的恐惧! 当下,宋瞻直接对萧雪崖起了杀心,而萧雪崖身边的护卫闻讯赶来连忙挡在了萧雪崖面前。 眼瞧着双方剑拔弩张之下,萧雪崖却依旧能做到处变不惊…… 若说此时的宋瞻是那气势逼人的兵器,带着拉枯摧朽之势,那萧雪崖是那山川河流,不急不缓让人看不出其中深浅。 他负手而立,站在那光影之下,清亮却又不失威严的目光看着宋瞻:“宋瞻,你不敢。” “不是说你不敢杀我,而是你根本就不敢让曲清商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宋瞻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之上,而萧雪崖身边的护卫已经被那杀意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们忠心耿耿的挡在萧雪崖的前面,内心却是泪流满面…… 相爷,求求您别再说了! 可萧雪崖站在那,温和的声音却是世上最锋利、最毒的刀,一刀刀戳在宋瞻的软肋地方。 “少年慕艾,清商所喜欢的是你这一副尚且看的过去的皮囊,是你手中能保护她的权势,是你的沉稳包容,可若一旦哪一天她不需要你保护,或者说有其他人保护她,你觉得你还能拿什么留她在你身边?” 萧雪崖原本没想这么早和宋瞻摊牌的,但没想到宋瞻现在行事越发没有章程,这让萧雪崖觉得曲清商如果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太危险了。 必须的想办法分开他们! 而这里,萧雪崖身边那些护卫们听着他家相爷这一番诛心之言,已经是心死如灰了…… 希望他们能在镇国公的剑下,走的体面一点吧! 谁知就在萧雪崖的话音落下之后,原本已起杀心的宋瞻,突然笑了…… 那轻声一笑,在这寂静荒凉的宋家府邸门前,听起来分外渗人。 这下不止萧家的那些护卫,就连流光等人,也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只见宋瞻淡淡的看了萧雪崖一眼,反问他:“萧相,您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对我说这样的话?” 萧雪崖…… 众人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局势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下换作萧雪崖满脸杀意的看着宋瞻。 宋瞻低笑一声,道:“我似乎明白了……” 萧雪崖沉着脸色问他道:“你明白什么了?” “萧相如此关心我的夫人,有违常理啊,除非你是……” “宋瞻,你休要胡说!” 萧雪崖原本沉稳淡定的面容,此时竟是罕见的闪过了一丝慌张,见此宋瞻心中更加确定了……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萧雪崖!” 他低着声音、但却十分笃定…… 当初宋瞻曾在毓烟山庄住过一段时日,是为数不多曾见过萧雪崖模样的人。 从一开始萧雪崖出现在长安,宋瞻便开始怀疑了,但今日便能确定了他的身份! 原本宋瞻以为眼前的假‘萧雪崖’被揭穿之后,至少会慌乱一阵。 不曾想到他竟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同样用只有两个人只能听得见的声音道:“你,也不是宋瞻……” 宋瞻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只见此时二人距离十分的近,宋瞻在他的耳后,看见了易容的痕迹,狭长的眼眸闪过了一丝锐利…… “至少,身为镇国公的宋瞻,在长安城韬光养晦数年。若是他,今日绝对不会让清商以身犯险,他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更不会与我在宋家门口争辩,太……不够沉稳了。” ‘不够沉稳’四个字,显然给了宋瞻重重一击! 宋瞻面色骤变,杀心已起。 他墨黑色的眼眸,泛着一丝诡谲的红意…… 此时二人距离很近,萧雪崖身边的护卫距离他数步之遥,宋瞻此时动手……萧雪崖必死无疑。 可此时的萧雪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到来,他嘴角笑意更浓,声音却越发的低了…… “六年前,骊山行宫外,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果然是他! 宋瞻眉心一跳,就在这个时候,倏然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宋家门口…… 马车里,传来曲清商的声音:“宋瞻……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听到少女的声音,宋瞻默默地将剑收回了剑鞘。 “呵……” 萧雪崖轻嗤一声,似是在嘲讽着什么。 但还没等他开口呢,只见曲清商已经跳下了马车挡在了宋瞻面前,目光警惕道:“你不要欺负他!” 萧雪崖…… 只见少女身形羸弱,面色苍白,披着不合身的大氅越发显得纤细弱小。 可是此时,却挡在宋瞻的面前,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对抗着萧雪崖…… 宋瞻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感动,略有些得意看了萧雪崖一眼。 后者当真是恨得牙都咬碎了,紧握着的拳头紧了又松,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没、有。” 可曲清商却不信! 主要是萧雪崖的信誉度太低。 之前法华寺之事,他算计着宋瞻差点丢了性命,也不怪曲清商像是防贼一样防着他了。 “你看,他眼睛都红了,定然是你在他面前说了些什么!” 闻言,一旁流光险些没笑出声来…… 他家主子起杀心,杀红了眼可不就是这样么,怎么落在夫人眼中就是受委屈了? 萧雪崖…… 他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百口莫辩了! 但此刻宋瞻站在曲清商身后,什么也不解释,却是此处无声胜有声…… 这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子,仿佛方才那一副查抄宋家,大杀四方的人不是他。 萧雪崖心思机巧,这大半辈子算是遇到对手了! 第557章 旧伤 此时萧雪崖恨得牙痒痒的,但在曲清商面前,只能按下想要杀人的心,道:“清商不要误会,我方才在与镇国公在说宋家的事……” 闻言,曲清商面色微凝,直言道:“宋家的事都是我的主意,只因当初宋家无故退我的婚,我怀恨在心便萧相不要错怪人了。” 萧雪崖…… 此时,被曲清商护在身后的宋瞻嘴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 这是宋瞻第一次被人护在身后,这一种感觉……似乎非常不错。 萧雪崖深吸一口气,顺着曲清商的话说道:“宋祈年他们父子便就罢了,他们两个一个贪财好色,一个出尔反尔,都不是什么好人。但……” 他将目光转到宋瞻身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冷着声音道:“那宋老夫人一把年纪了,你竟送她去天牢那样的地方,你自己不怕被千夫所指,也要考虑一下清商……” 闻言,宋瞻直言:“这是圣上之意。” 萧雪崖…… 你厉害,你了不起,能让圣上帮你背锅! 听到这话,萧雪崖直接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拆穿:“今上性格淳孝敦厚,若知道你连宋老夫人都不放过,绝对不会放手让你行事的。” 说这话的时候,萧雪崖也是在敲打宋瞻,让他行事收敛一些。 但…… 听到萧雪崖的话,宋瞻神色一动,有些微妙的看了他一眼,问:“萧相是非得为着宋家,与我作对了?” 萧雪崖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微妙,却也丝毫不惧,反问道:“怎么,你以为本相会忌惮你?” 论职位,萧雪崖是先帝亲封的二品,圣上钦点直接入了凤台的阁老;论辈分,怎么说他也算是宋瞻的长辈。 二人真正交锋,谁胜谁负都不一定呢。 曲清商也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担心宋瞻真的与萧雪崖动起手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谁知,宋瞻倏然敛了杀意,话锋一转,道:“听闻萧相年轻时,曾十分爱慕我的母亲。” 萧雪崖??? 曲清商??? 只见宋瞻嘴角笑意更浓,一副虚心向萧雪崖请教的架势道:“若传言是真,您亲眼见我母亲的仇人罪有应得,非但没有拍手称好,怎么反而还指责于我,这是何道理呢?” 曲清商…… 萧雪崖…… 混账,就没见过这么混账的东西! “相爷,您息怒啊……” “他们那么多人,您就一个,打不过他们的呀!” 卿竹抱着萧雪崖的大腿,吓的都快要哭了…… 论嘴皮子功夫,自然是他家相爷无人能敌,可真的打起来就算是十个相爷也不是镇国公的对手啊。 更何况这四周都是金吾卫,真的动起手来,他们根本就不占便宜。 且这本就是宋家的家事,也不知道他家相爷非要你掺和什么劲…… 萧雪崖被卿竹死死拖住了大腿,方才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怒意冷静下来。 他看着宋瞻冷笑连连,道:“好你个宋瞻,今日我不与你计较,咱们明日早朝,咱们走着瞧!” 今日宋瞻行事如此高调,得罪了不少世家,以及还有宋家这里可是六皇子的左膀右臂,他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明日早朝,等着朝臣围攻宋瞻的时候,他绝对要落井下石! 听到这话,曲清商有些担心了。 萧雪崖的本事曲清商心中清楚,万一他真的插一手,宋瞻在朝中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还有楚重嘉那群人,何止是四手! 就在她正要开口替宋瞻求情的时候,只见萧雪崖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清商,上次你问我的那件事,现在我有答案了。” 他突然话题拐了个弯,此时曲清商一连茫然的看着他,还没发硬过来 此时宋瞻捏着曲清商的手力道骤然变紧,警惕的目光看着萧雪崖…… 这只老狐狸又想做什么? 萧雪崖见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只觉心中一口郁气总算稍稍的出了点,但瞧见两个握在一块儿的双手,脸色有些难看…… 萧雪崖沉沉开口:“这些年萧某游历在外,除了奉先帝旨意寻找山河丹青卷的下落之外,还意外的打听到了一些前朝慕容氏与姬氏一族的隐秘……” “相爷此话当真?” 显然,无论是山河丹青卷,还是慕容氏和姬氏,这些都是曲清商最感兴趣的东西,她瞬间被萧雪崖的话吸引住了注意力,连什么时候松开宋瞻的手都不知道了。 而这里,宋瞻看着空荡荡的手是前所未有的难看,深邃的眉眼沉沉的看着萧雪崖,带着几分警告。 可萧雪崖见宋瞻脸色越难看,他嘴角笑意越浓,对曲清商道:“此处有外人多有不便,若清商有兴趣的话,改日来丹青阁,我们再细说。” 说罢转身便上了马车,曲清商正被萧雪崖的话吊足了胃口哪里肯轻易放他离去呢,正要追上的时候忽然手臂被人抓住了…… “宋瞻,我去问他几句话就……” 曲清商看出了宋瞻面色不好,正准备解释,谁知此时宋瞻身形一晃竟是倒了下来。 “你怎么了?” 曲清商连忙扶住宋瞻,忽然感觉手上湿漉漉的一片,竟是血! 她连忙搀扶着‘虚弱’的宋瞻上了马车,神色惊慌的吩咐流光道:“快,快回府。” 她满心满眼只有宋瞻,早就将萧雪崖抛之于脑后了。 宋瞻将头靠在曲清商的肩膀上,看着少女焦急的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笑!” 曲清商熟练的扒开了他的衣服,只见那伤口竟是之前胸口本该愈合的旧伤,此时竟是重新裂开。 鲜血早就将他的里衣浸透,可他却像是丝毫不知道疼一样,依旧在宋家与萧雪崖等人周旋那么久。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可见他却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有些来气。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曲清商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帮他止住了血,重新包扎了伤口。 但她还不放心,扒了宋瞻的里衣正要继续向下检查的时候…… 只见宋瞻闷哼一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曲清商牵挂着他的伤势,见状问道:“是我弄疼你了?” 宋瞻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什么缘故,脸色过于苍白,狭长的凤眸愈发显得漆黑深沉,声音也有些闷闷道:“没有,只有这一块儿,没有其它的地方受伤。” 曲清商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他的声音很不对,真的没问题吗? 第558章 上药 为了替宋瞻检查伤口,曲清商几乎将他身上摸了个遍。 但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时下长安男子流行广袖长袍,飘然洒脱名仕之风,但素日里宋瞻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除了朝服外,都是一色的交领锦袍。 除了衣袍上绣着的图案略有些不同之外都是一色的玄黑色,是以越发让本就俊美却犀利锋芒的长相更显得威严不可侵犯。 但殊不知在那裹的严实的长袍之下,却藏着这样让人移不开眼的好身材…… 曲清商包扎伤口的时候,指尖没有忍住若有若无的在那块垒分明的腹部轻轻戳了几下! 之前她不明白宋瞻为何喜欢掐她的腰,此时看着那手感极好的肌肉,轻轻一碰就会收缩她算是体会了宋瞻的乐趣所在…… 只不过显然某只忘记了,宋瞻可不是她,在某些时刻只能任人拿捏! 等手腕被人攥住,她霍然惊醒,心中讪讪,神色却十分无辜的看着他…… “我只是检查伤口而已。” 宋瞻见她撩拨完却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却是气笑了。 眸色沉沉,声音危险道:“要不要我脱光给你看。” 还有这么好的事? 曲清商眼神一亮,面上却是摇了摇头,道:“看你样子,确实不像是其他地方有伤的。” 宋瞻…… 就在曲清商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幸好此时传来流光的声音:“主子,已经到了。” 一到府中,曲清商心中松了口气,逃也似的从马车上下来。 但显然她忘记了自己膝盖上的伤,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正好被宋瞻扶住了。 此时宋瞻方才发现曲清商走路不自然,眉心微皱,道:“你就如此怕我?” 不得不说,萧雪崖此人善于攻心,显然方才他在宋瞻面前所说的那一番话,对于宋瞻而言并非是无动于衷的。 曲清商不明所以,见宋瞻一副冷着脸的样子,心中有些发怵。 好好的怎么又变脸了? 就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便被宋瞻一个横抱…… “呀!” 曲清商突然一个悬空,下意识的揽住了宋瞻的脖子,又急又羞道:“你身上有伤呢。” 这里宋瞻压根都没理会曲清商,直接将她抱进了府中。 国公府的侍从早就见怪不怪了,倒是绿痕和赤月跟在后面的一辆马车下来,瞧着曲清商被宋瞻抱着担心她是不是受了太后的磋磨。 原本绿痕等人要跟过去,谁知宋瞻竟是将她抱回了自己的霁心居中。 霁心居乃是王府的主院与书房相连,藏了许多机密,那些侍卫自然不敢放外人进去,绿痕和赤月两个被拦在了外面只能干着急。 这里曲清商担心碰到宋瞻的伤口,只能由着他将自己一路抱了回来。 只不过在见他竟是将自己带回了这霁心居。 新婚那夜的断肢残骸不由浮现的脑海中,原本绯红的脸颊瞬间血色褪尽。 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有些害怕地抓住了宋瞻的衣襟,道:“你……你送我回我自己的院子呀!” 宋瞻将她放在了榻上,看出了她的恐惧,却没有说什么,直接动手褪去了她的鞋袜…… 曲清商只觉得小腿一凉,疼得‘嘶’了一声,羞恼之下将方才的恐惧忘记了一干二净道:“你……你在做什么?” 宋瞻此时正屈膝半蹲在塌前,一手握住了她的脚踝,皱眉道:“检查伤口,不要乱动。” 粗糙的掌心握在细腻的皮肤上,让她有一种十分古怪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如同触电般的酥麻从脚踝蔓延至小腿上。 方才脸上褪尽的血色重新恢复,她的脸颊更红了。 对上他十分专注的眼眸,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道:“伤口不深的,我……我可以自己来的。” 虽然二人已经成亲了,可是看着素日里仰视的男子半蹲在自己的面前检查伤口,她总是觉得感觉更加古怪。 这是比在马车中,更为黏糊的氛围,让她无所适从,甚至让曲清商忘记了对此处的恐惧! 原本以为都这么说了他应该会放开自己,谁知他却是眉心微皱,道:“这不公平。” 曲清商一愣…… 片刻才反应过来,所以他的意思是说方才自己在马车中检查了他的伤口,这一次他要还回来? 曲清商现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见她不再所画,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将衣裙卷了起来,在看见少女那红肿渗着血迹的膝盖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少女皮肤细嫩白皙,平日里下重了手稍微用点力都会留下红痕。这一次跪了那么久,虽冬日的衣裙比较厚但依旧一片青紫,还隐隐渗着血迹。 那伤口看起来分外的触目惊心。 曲清商此时被他深邃的目光盯了许久,十分不自在道:“都说了没事了,上点药就好了。” 谁知宋瞻依旧没放开的意思,只是道:“我来。” 曲清商…… 曲清商只能不情不愿的摸出了一个紫檀雕花做的匣子递给了他。 他打开这过于精致的匣子,只觉一种淡淡的玫瑰花香四溢。 在这清冷的房间内,玫瑰的香气带了一种说不出的缱绻…… 他眉心微皱,曲清商见状解释道:“这膏药消肿止血效果很好的,因为本来是打算在回春堂卖,所以加了玫瑰花和冰片在里面……” 闻言宋瞻便没多问了,修长的手指沾了玫瑰色透明的膏药,在膝盖上抹开。 药膏触碰到伤口时,她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不知是因为药膏的冰凉、还是因为那上药之人过于炙热的指尖…… 曲清商只觉得这上药的过程竟是比那罚跪的过程还十分难捱,不止是脸颊烫人,就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好不容易等他上完了药,只听宋瞻道:“抱歉。” 曲清商还没反应过来,泛着泪意的眼眸疑惑的看着他…… 只见在那烛光下,少女脸颊绯红,那一双清澈潋滟的桃花眼此刻泛着雾气,让人见了忍不住想要狠狠地欺负她一把。 但宋瞻只是喉结微动,面上依旧是面无表情道:“今日在宋家我以为太后,她不会对你下手的。” 毕竟在宋瞻的记忆中,太后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孩子。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在她的身上,一定能找到答案! 想到这里,宋瞻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与此同时,未央宫中青姑神色慌乱的过来,对太后道:“太后不好了,陈……陈掌事,也被镇国公的人给带走了!” 第559章 太后起疑,密信 这个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太后回到未央宫,已是深夜了。 方才底下的人便回禀了曲锦鸢被金吾卫带走了的噩耗,听到这话太后方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情又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 青姑端来了参汤给太后喝下,瞧着太后难看的脸色心中暗自犯嘀咕。 金吾卫那里带走曲锦鸢的罪名有两条,一条是弑母,她发疯的时候亲自在那些官家夫人面前招供的在天牢之中杀了柳氏;第二条就是下毒谋害太后,陷害国公夫人。 若有太后护着,曲锦鸢就算是真的杀了柳氏,那也能大事化小,主要是第二条…… 今日下毒真相如何并不在于证据,而是在于太后的心中究竟是相信曲锦鸢还是曲清商。 青姑想着往日里太后对曲清商和曲锦鸢二者截然不同的态度,觉得这一次曲锦鸢还是有翻身的可能的。 就在青姑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听外面突然传来另外一个噩耗…… 陈掌事被金吾卫给带走了。 这下,原本隐忍了一路的太后,此时气的直接将眼前的东西砸了一地,咬牙切齿道:“宋瞻欺人太甚!” 见太后如此生气,青姑小心翼翼劝说道:“太后息怒,金吾卫那里说带陈掌事去金吾狱只是例行询问,话问完了应该就能将陈掌事放回来了。” 青姑当然知道太后如此盛怒的原因…… 因为,比起曲锦鸢落在金吾卫的手中可能会受些委屈,陈掌事这些年跟随在太后身边知道太多未央宫的秘密。 只要她被金吾卫撬开一点消息,对于太后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就在青姑惴惴不安之际,只见太后在盛怒之下问底下回话的人:“金吾卫既然要带哀家宫里的人走,总得要师出有名吧。” “金吾卫副统领程安说,陈掌事涉嫌与吴嬷嬷勾结,对太后下毒……” 又是一个噩耗! 青姑不可思议的看向太后,这……这怎么可能。 比起她,陈绣珠是跟在太后身边最早的,听说当初太后曾救过陈绣珠的性命呢。 这些年宫中风雨飘摇,可是陈绣珠始终忠心耿耿的效忠于太后,怎么会起歹心呢,难道是…… 太后似乎也同时想到了这点,阴郁着脸色看着青姑。 见状青姑连忙摇头,对太后道:“当初那件事老奴亲自去办的,那个孩子陈绣珠也一直是因为他生下来就夭折……绝对不会怀疑到太后您的身上的!” 可纵使青姑这么说了,太后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她似乎犯下了什么大错。 就在太后的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她方才想到什么,问一旁回话的人:“除此之外,程安那里还说了什么?” “程副统领说……这次太后在宋家遇刺,国公夫人也受到了牵连,所以国公爷十分重视,但如何定罪还要请太后定夺。” 听到这话,青姑反倒是糊涂了。 金吾卫费这么大的功夫抓了人,难不成是要交给未央宫处置? 镇国公何时这么好的性子了! 听到这话,太后倒像是倏然明白了什么,越发生气道:“好一个宋瞻,竟是要将哀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青姑一脸迷茫的看着太后,可是此时太后心中却是心知肚明,宋瞻这般做的目的无非是让她在陈绣珠和曲锦鸢二者之间二选一。 一个是跟随她多年,知道她许多秘密的心腹;另一个,则是她一心想要弥补的孩子,她会选谁? 让太后动怒的并不是其中艰难的选择,而是宋瞻那高高在上的态度,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她,贵为太后,却也被迫只能牵着鼻子走。 一时太后被气的险些再度吐出一口血,青姑瞧着太后神色变化根本就不敢出声打扰。 就在青姑以为太后不会再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她倏然睁开眼,开口问道:“陈绣珠离开之前,可留下什么东西吗?” 青姑先是一愣,紧接着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对太后道:“有的,她留下了一个香囊……” 说罢,将一个青色绸缎绣着梨花的香囊递给了太后。 太后沉着脸打开一看,只见在香囊之中竟是藏了一封密信……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许久,阴郁着神色吩咐青姑:“明日你亲自去一趟曲家……” 与此同时,国公府曲清商在听到宋瞻莫名其妙的话之后,难以置信道:“你今日没伤糊涂吧?” “太后从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扒了我的皮给曲锦鸢出气,怎么可能会想着封我做郡主……这也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曲清商一边说着,一边扒拉上了宋瞻的手腕想要看他的脉象有没有问题!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宋瞻的神色却是十分的认真。 宋瞻这一番说得曲清商心里头挺不安的,小着声音问:“你怎么了。” 宋瞻轻叹了口气,问:“你会害怕吗?” 害怕我会变成梦中那个样子…… 曲清商简直被今日的宋瞻问的莫名其妙,道:“今天你帮我报了当日悔婚之仇,以及没有你我也不会摆脱弑母的罪名,我感激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怕你。” 谁知宋瞻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不悦的问道:“只是感激?” 曲清商耳朵微微有些发烫,眼神有些飘忽道:“是十分感激!” 宋瞻…… 曲清商只觉得此时心中十分不自在,道:“你今日怎么怪怪的,莫不是在前院出了什么事?” 方才被宋瞻一打岔,曲清商竟是忘记了问,他身上的伤口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裂开。 难道…… 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心中隐隐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只见宋瞻微微颔首,风轻云淡道:“今日在宋家我见到了姬徽之。” 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上前又要扒宋瞻的衣服! 幸好这一次宋瞻眼疾手快的拦住,略有些狼狈道:“我们过了几招他就跑了,并没有大碍。” 谁知曲清商更着急了,道:“这姬徽之智多近妖,他那摄魂术更是诡异莫测,到时候你什么时候中招了都不知道,万一你再倒退回六年前的话……” 十三岁的宋瞻……应该,比现在更有意思吧…… 第560章 阴魂不散的楚重嘉 就在曲清商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倏然,只觉脸颊上的软肉被人捏了一下。 她讶然瞪眼,只见某人正阴恻恻的看着她,瞬间收回了方才的胡思乱想,正色道:“姬徽之怎么会出现在宋家,难不成是楚重嘉?” 今日在暖阁的时候,听那陈绣珠的意思,楚重嘉也在宋家掺和了一脚想使绊子… 阴魂不散! 曲清商心中低咒了楚重嘉几句,谁知就在此时,宋瞻却道:“姬徽之出现在宋家只是一个意外,楚重嘉,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宋瞻提到楚重嘉的时候,声音中多了几分微妙,可此时曲清商却没听出来,道:“不是楚重嘉还能是谁……” 随即想到宋瞻今日是被宋老太爷找到书房中去的,立即变得紧张道:“难不成他也和姬徽之一样,都想对你不利?” 这也太惨了吧。 在曲清商看来,这宋瞻似乎颇不得长辈眼缘的样子…… 就在曲清商心中生出一种微妙同情看着宋瞻的时候,后者无奈叹了口气,道:“上一辈人的恩怨,比你想的要复杂……” 听着这熟悉的开场白,曲清商眼皮子一跳。 每一次宋瞻想要敷衍她的时候,都是用这个为借口的! 就在曲清商以为宋瞻又要将话题给岔开的时候,只听他继续道:“宋思行这些年虽求仙问道,看似无心仕途,但年轻的时候却师承江湖第一剑客,在江湖庙堂都有结交好友,可惜……” 可惜被家族所累,娶了自己的寡嫂,抚养兄长的子嗣成人。 从此,与自己心爱之人无缘,只能远遁红尘。 闻言,曲清商脑海中便浮现出了那个长相像清渠矍铄气度不凡的老者,确实与宋远山、宋祈年父子不怎么像的。 万万没想到他竟还会有如此的来历。 且从宋瞻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对宋家所有人都深恶痛绝,唯有那宋老太爷除外,原来竟是这个。 “那宋老太爷究竟是何等的深藏不露,竟能教出你这样的高手……” 在曲清商喃喃自语的时候,只听后者沉默了会儿,方才说道:“我的武艺,师承于姬徽之……” 原本曲清商正在喝茶呢,闻言不由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差点呛到! “姬徽之?” 曲清商咳嗽了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的说道。 之前流光曾对曲清商提过,姬徽之曾化身迦叶这个身份教导过宋瞻,却没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竟有着这么深的渊源! 宋瞻不情不愿的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当初,他以迦叶的身份收我为关门弟子,我并不知道他还有如此来历。” 曲清商更加糊涂了,道:“既然你是他的关门弟子,那为何他如此算计你,你们师徒二人当初因为什么反目的?” 一连问了这么多问题,宋瞻却缄口不言。 看着他眉心紧锁的样子,曲清商想了会儿试探性的问道:“你是没想起来?” 宋瞻轻叹了口气,道:“悔恨与愧疚,是世间至毒的毒药,它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曲清商并没有听明白宋瞻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中之意,就在琢磨的时候,宋瞻又继续抛下一个让曲清商倍感惊讶事情…… “除了姬徽之,还有萧雪崖。” 提到萧雪崖的名字,曲清商神色微动,宋瞻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说道:“当初少年时,我曾随恩师顾叡在萧家的毓烟阁学习一段时间,彼时的萧雪崖对我也算有授业解惑之恩。” 曲清商轻轻‘啊?’了一声,之前看他与萧雪崖剑拔弩张的样子,曲清商压根没想到两个人竟还有这样紧密的关系。 这些人与宋瞻少年时都是以师徒相称,为何时隔数年之后,竟是反目成仇? 曲清商心中觉得十分疑惑,可宋瞻并没有更多的解释其中的缘由。 曲清商沉默了会儿,看着摇曳的烛火下男子那略有些晦暗的目光,鼓足了勇气,问道:“你从前很不愿意提以前的事情,那今日为何……” “因为之前我对你说过,我对你,不会有所隐瞒。” 听着宋瞻那沉稳的声音,这下曲清商沉默了更久。 就在宋瞻起身净手的时候,曲清商背对着他,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说道:“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就是……关于宋家以及宋祈年的事。” 曲清商想,如果今夜宋瞻要问的话,那么她就告诉她自己最大的秘密…… 宋瞻擦手的动作一顿,颇有些不悦道:“这个时候你提别的男人,未免太煞风景了吧。” 曲清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流光不安的声音。 “主子,金吾卫那里出事了!” 陈掌事,被楚重嘉的人给劫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曲清商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楚重嘉劫走陈掌事的目的是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太后?” 可是陈掌事被带走,那么下毒的事情不得就落在曲锦鸢的身上了么。 也就是说难道在陈掌事和曲锦鸢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不,不可能! 曲清商太清楚太后究竟多疼爱曲锦鸢了,就连长公主都比不上,更不要说区区一个管事了。 所以,楚重嘉劫走陈掌事,是有他自己的私心? 想到这里,曲清商下意识的看向宋瞻,只见他冷笑了一声,道:“倒是低估他的本事了……” 不知道‘他’指的是陈掌事,还是说楚重嘉。 曲清商也觉得楚重嘉太阴魂不散了,每次发生什么事他能在其中插一手,可偏偏又十分狡猾的跟蛇一样捏住不住他的把柄。 就在曲清商气恼的时候,这里宋瞻神色很快恢复往常的淡然,吩咐流光:“加强天牢的防护,宋家那里别再出事了。” “是。” 流光应道,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今日主子没罚自己…… 就在他准备下去的时候,谁知就在此时宋瞻突然叫住了他,道:“还有……” 闻言流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就知道,坏了主子的好事绝对没有好下场! 就在流光心死如灰的时候,已经做好继续扫马粪的打算时…… 只听宋瞻道:“将曲锦鸢和宋祈年关一起。” 流光??? 宋瞻看了曲清商一眼,声音波澜不惊道:“今天到底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免得被人说,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近人情。” 曲清商…… 第561章 骨肉相杀,夜戏 长安夜色寂静,一辆奢侈的马车快速的在官道上行驶着。 马车内,陈绣珠劫后余生,卑微的匍匐在地上,额头抵着那柔软的毯子,道:“六殿下救命之恩,微臣没齿难忘……” 楚重嘉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绣珠,神色在那灯影憧憧下看起来晦暗不明,道:“你知道本殿下为何要救你吗?” 陈绣珠将头垂的更低了,半晌才道:“因为殿下,看见了那封密信。” “没错!” 楚重嘉幽暗的目光望着陈绣珠,道:“本殿下很想知道,你与太后之间究竟藏着什么惊天隐秘?” 陈绣珠缓缓抬头看着楚重嘉,许久之后才暗哑着声音道:“这个秘密与当年先帝薨逝有关……” 话音落下,楚重嘉原本漫不经心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 可是此时,陈绣珠却又说道:“但这个秘密,是微臣最后的保命符,请殿下恕微臣暂时不能告诉你。” 楚重嘉脸上神色瞬间沉了下来,阴郁着神色看着陈绣珠道:“陈绣珠,你在耍本宫?” “微臣不敢。” 陈绣珠虽口中说着不敢,但神色却并无半分惶恐之意,迎着楚重嘉犀利的目光,道:“但微臣现在是丧家之犬,只能靠殿下庇护。这些年微臣效忠于太后,知道后宫与朝臣来往很多秘密,殿下救了微臣,只要保全微臣的性命,微臣便能为您与贵妃所用……” 一番话听下来,楚重嘉脸上的神色依旧未曾缓和。 陈绣珠只能加大了筹码,道:“微臣知道,如何对付曲清商……” 听到曲清商这三个字,楚重嘉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深深憎恶! 许久之后,就在陈绣珠的心紧张的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只听楚重嘉才开口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陈绣珠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 不看到太后与曲清商骨肉相残的最后结局,她绝对不会认输! 此时的曲清商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瞻伸手捏了捏她的脖子,道:“怎么?” 曲清商一把拍开他的手,皱眉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动脚的呀。” 宋瞻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现在打人也挺顺手的。” 对上他那幽暗的目光,曲清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入夜后曲清商被宋瞻半哄半骗的以观察伤口为名留在了霁心居。 至于赤月和绿痕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早送来了曲清商换洗的衣物。 曲清商膝盖有伤不便沐浴,简单擦拭了下便哆嗦着将自己塞到了被子里。 这霁心居又大又冷,临时烧了炭根本就不管用,真的不如她那小院子舒服。 宋瞻从屏风后出来,瞧见了放在软榻上的一床被子,眼皮子一挑看着在床上卷成蚕蛹的某只…… 曲清商被他那深邃的目光盯着心头有些发慌,但还是义正言辞道:“我睡相不好,万一碰着你伤口就糟了,所以你就先将就一晚吧。” 宋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问道:“那你晚上熄了灯真的不会害怕?” 曲清商才不上当呢,道:“我们一个房间,外面护卫都是你的人,我有什么怕的!” 说完,便丢了个枕头给他,道:“天色不早了,快点睡吧。” 见来硬的不行,宋瞻软了声音,问:“你确定让一个伤患睡小榻?” 曲清商眨了眨眼,神色无辜的看着他道:“那你忍心让我和小雪这么冷的天睡小榻上?” 小雪,就是曲清商从狼窝里捡的小猫崽子名字。 本来她是准备取名为小白的,因为是只小白猫,结果被宋瞻嫌弃俗气。 她想了半晌,便想出了个小雪的名字,结果这次宋瞻却是很愉快的接受了…… 小雪,不就是萧雪崖么! 听到这里,宋瞻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就见某只从被窝里摸出了一只睡的正香的小团子。 它睁开眼,湛蓝色的目光看了脸色铁青的男人一眼,十分配合的‘喵呜~’一声…… “曲清商!” 宋瞻脸色青的都不能再青了,怒道:“谁让你把猫儿放在床上睡的。” 说着作势要将那只有些碍眼的小东西扔出去。 曲清商眼疾手快的护住,道:“实在不成我就回自己小院睡了。” 果然这一番威胁十分管用。 宋瞻的手停在了半空,半晌之后才道:“好,你半夜不要后悔……” 说完捏了一下那只狐假虎威的小团子尾巴,在对方伸出爪子之前迅速收回了手。 成功将那只软软的猫儿欺负炸毛之后,在曲清商一言难尽的目光下,宋瞻才熄灯回了榻上。 点着灯还好,这一熄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曲清商脑海中不由浮现了当日那些血肉横飞的画面…… 不知道床底下那颗脑袋还在不在! 不想还好,越想曲清商越害怕,似乎床底下藏着一颗脑袋随时会扑出来咬人。 她有些害怕的将脸埋在猫儿毛绒绒的肚子里,但那温暖的触感还是没办法驱散她的恐惧,她只能小声叫道:“宋瞻?” 半晌宋瞻都没回应,似乎是睡着了。 曲清商知道哪里有那么快,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曲清商后悔了,早知道这样自己就回小院睡了。 但这个时候屋子里的灯熄了,她没那个胆子起来…… 心中天人交战,曲清商以为自己会很快就能睡着,但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害怕! 她掀开被子一角,小声问道:“宋瞻,你在榻上是不是有点冷啊?要不……你还是来床上吧……” 可对方似乎是要给她个教训,根本就没回应。 曲清商气的直磨牙。 就在她又冷又怕,翻来覆去的根本就睡不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紧接着,身边床榻一沉,曲清商立即往那热源身边贴了贴。 曲清商生性畏寒,屋子里虽点着炭火,但火盆是临时送过来的,根本不管用。 除了胸口那一块趴着只小团子,她的手脚都是冰冷的,所以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忍不住靠了靠。 而且他的身上还有着好闻的草木冷香,正是锦被上那若有若无杜若蘅芜的味道,闻起来让人格外的安心好闻。 “好好睡觉,不许乱来!” 耳边传来男子严厉的声音,似乎唯恐被她占便宜一样。 曲清商默默缩回了手,将趴在胸口上的小团子放在二人中间,以证自己绝无不轨的心思。 宋瞻低笑一声,摸了把被他们两个折腾的都快要炸毛的小团子。 见曲清商似乎并无睡意,突然提到了楚重嘉…… “今日楚重嘉,在后花园让伶人演了一出戏,倒是有几分精彩……” 第562章 弑母 一听到楚重嘉的名字,曲清商‘蹭’地一下就精神了! 原本歪着小脑袋快睡着的小猫儿被惊醒,湛蓝的目光十分不满的看着她…… 大晚上的,到底还睡不睡了! 但这个时候曲清商顾不上哄猫,一双眼桃花眼惊得又圆又亮看着宋瞻:“楚重嘉?他今日做什么了?” 瞧着她如此激动的样子,宋瞻神色立即蒙上了一层阴郁,声音平静的问:“你似乎很在意他?” 曲清商无奈扶额,哀叹道:“不是吧,你又来……” 这下不止要哄猫了,还要哄人! 从前的宋瞻是一提到兰沉壁就翻脸,现在的宋瞻一提到楚重嘉就不对劲,曲清商觉得自己太难了! 但从前是曲清商无意间触了宋瞻这个逆鳞也就罢了,可这一次是他自个儿大晚上的不睡觉突然提到楚重嘉的…… 曲清商真的自己比窦娥还要冤! 幸而宋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小会儿,方才开口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出子弑母,被天理不容的戏……” 不知道是不是曲清商的错觉,她感觉到宋瞻在说这一段话的时候,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复杂。 “什么?” 曲清商先是一愣。 紧接着反应过来,阴郁着脸色冷笑连连道:“我明白了……” “今日我还觉得奇怪呢,柳氏的事过去了那么久,为什么今日偏偏后院那些妇人突然旧事重提,原来是楚重嘉搞得鬼!” 说罢低咒了楚重嘉几句,道:“我真的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怎么就招惹了楚重嘉这个疯子……” 见小姑娘气的都快要炸毛了,宋瞻失笑,伸手替她顺了顺,方才慢条斯理道:“今日楚重嘉这出戏专门为我安排的。” “哼,我知道啊。” 曲清商提到楚重嘉,就一阵恶心! 她阴郁着一张脸道:“楚重嘉那人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他安排这出戏,恐怕就是想要昭告天下我曲清商是个连自己的生母都敢下手的恶毒女人,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以为,只要你休了我,他就有机会折磨我了……” “但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想不到棋差一招。今日我在后院,直接将曲锦鸢弑母的事大白于天下,他苦心安排想要诋毁我名声的这一出戏也是白演了!” 曲清商气哼哼的说完,只见宋瞻半晌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 月色下,他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的目光让人联想到深不见底的潭水。 不知为何,曲清商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心慌。 半晌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小声的问道:“我……是不是猜错了什么?” 宋瞻看着她茫然的目光,他低笑一声。 在幔帐中,夜明珠流动的光辉下,他那冰冷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诡谲:“真是个天真的孩子……” 都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她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怀疑他? 曲清商只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古怪,还想再问的时候,只听宋瞻道:“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 曲清商…… 大晚上她本来是准备睡的,但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又不说了,还怎么睡的着啊! 虽是这么想着,但在温暖的被窝里,竟是很快就如睡了。 原本二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等到了夜间烧着的炉子碳火熄了,她不有自觉的就想贴着那热源。 贴着贴着,不小心就钻到了对方的被子里…… 在他怀中找到了个十分舒适的角度,这才松开了紧锁的眉心,没再折腾了! 宋瞻凝视了怀中少女许久,看着她毫无防备依赖的面容,最终只是抬手轻轻碰了她的眉心…… 骊山,行宫…… 一水之隔,便就是驻扎的军队。 少年将军一战成名,以悬殊的兵力平定了仇钺叛军,得胜归来,驻扎在骊山脚下只等次日进宫面圣。 为了这一天他等待的太久了,根本等不到天亮,他便独自一人潜入了骊山行宫,想要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母亲。 从今日之后,她便恢复自由,她不必再为慕容氏赎罪了。 但…… 下一刻,只见一把剑,刺穿了她的胸膛,鲜血溅在那素白色的屏风上,仿佛是绽放在雪地里的红梅。 那是谁的血? 是他母亲的! 插在她胸口的剑又是谁的? 他颤抖着目光,视线由近及远,最终落在自己那沾满着鲜血的手上。 轰隆…… 沉闷的天际滚过一声声响雷,台上的弑母的伶人被惩罚进无尽地狱深渊。 他将永远活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成为游荡在深渊的孤魂野鬼,永失所爱! 冬末春初的阳光从窗户外照了进来,窗外桃树抽出了新芽,上面几只黄莺叽叽喳喳的叫着。 曲清商坐起身,有些疲倦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见绿痕端了水进来便问她:“宋瞻呢?” 不等绿痕回答赤月也过来找猫儿玩,见曲清商这么晚才醒,还一副没睡好的样子,‘啧’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了脸色发白的曲清商一眼,神色暧昧的说道:“看样子昨夜挺能折腾啊。” 此刻曲清商还没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回神,自是没听出赤月语气中的打趣,眨着泛着雾气的桃花眼微微颔首道:“是挺折腾的……” 都怪宋瞻睡觉前不将话说清楚,她才会做那样古怪的梦! 倒在血泊里的人是衍姬夫人? 那杀了衍姬夫人的是…… 赤月见曲清商似乎是睡迷糊了,呆呆的抱着被子坐在那,那神态与被吵醒的小奶猫出奇的神似。 赤月取笑她道:“镇国公倒是好精力,一早上就上朝去了,倒是你这身子骨,以后够呛啊……” 曲清商只听了她前半段话,打了个呵欠,道:“宋瞻下朝了跟我说一声,我有事找他……” 话音方落,只听门外便已经传来了宋瞻的声音:“找我做什么?” 听到声音,曲清商十分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瞻穿着玄黑色的朝服,眉眼带着几分肃杀之意,他一过来赤月便觉得这里的气氛瞬间低了好几分! 但男子阴郁的神色,在瞧见坐在窗台边梳妆的少女时,清冷的眉眼闪过了一丝柔和…… 在她亲眼目睹了他性格最黑暗的一面,所以她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第563章 毁灭与新生 从宋瞻的视角看去,只见冬末春初,那明媚的阳光照在窗边梳妆的少女身上,仿佛是用光影勾勒出的绝美画卷。 六年前的他,九死一生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当他身上沾满着鲜血罪孽从骊山行宫出来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拥有这样岁月静好的人生。 宋瞻想,或许就是这样拥有过平静的、稍纵即逝的瞬间,就能够留下持久的痕迹,从而塑造属于他新的人生的轨迹…… 铜镜映照出了宋瞻的轮廓,曲清商知道他是在注视着自己,可却也不知道他为何注视着自己…… 有时候习惯真的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东西。 就像是她和现在的宋瞻,在这样一个晨间,都忘记了他们曾经过往的黑暗与阴霾。 仿佛是那冬日的枯枝等待着春风的到来,从黑暗中迎接新生。 那些惊心动魄不复存在,那些阴云诡谲也不再让他们相互猜忌,默契仿佛水到渠成…… “宋家的事,圣上觉得我处置过重了,将此事交给了大理寺。” 闻言,曲清商立即问道:“现在这烫手的山芋交到张良手中了?” 宋瞻沉默了会儿,方才说道:“是兰沉壁。” 听到兰沉壁的名字,曲清商叹了口气道:“这兰宋两家本是姻亲,这事到了兰沉壁手中,恐怕又是轻拿轻放。” 这兰家,在朝中可真是只手遮天啊。 若东宫势弱,楚重嘉登基的话,前世悲剧恐怕又要重演…… 宋瞻听着她的语气,便问道:“你生气了?” 曲清商道:“我生什么气,反正昨日那场风波总归是落了宋家的脸面。若只是凭借廖氏的一些书信和金银,就定了堂堂尚书和世子的罪,哪能那么容易呢。” 毕竟他们身后可是六皇子与兰氏一族呢! 比起这个,曲清商更关心的是曲锦鸢…… “曲锦鸢在天牢里可说了什么,她为何要冒险杀柳氏?” 这是曲清商觉得奇怪的地方。 柳氏从前弑父的罪名被翻了出来,到了金吾狱定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曲清商想不明白曲锦鸢为何要冒那么大的风险竟亲自去金吾狱杀人灭口。 她与陈掌事,还想隐瞒什么? 宋瞻轻轻摇头。 曲清商了然,冷笑道:“曲锦鸢那性子是见了棺材也不会掉泪,知道她身后有太后保她,金吾卫也不会轻易对她用刑,自然是会咬紧了什么也不肯说。” 宋瞻正在拿着桌上一个胭脂匣子在手中把玩,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昨日宋家入狱,姬氏逆党在进京途中被劫,长安这水算是彻底被搅浑了……” 提到姬氏,曲清商便就想起了柳二,有些忧心道:“这场风波,希望不要波及到柳家就好。” 看着曲清商忧心忡忡的样子,宋瞻心中轻叹。 很明显长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实则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的身世特殊,一旦被揭露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可她自己却丝毫没有感觉到…… 但宋瞻这一次却是想差了,曲清商在昨夜便已经预感到了山雨欲来。 “其实我心中都清楚,无论是曲锦鸢还是宋祈年,甚至是楚重嘉……都不过是整个棋局的一粒棋子而已。我其实很想知道,在这幕后操纵着这样一盘棋的人,究竟是谁?” 曲清商清湛的目光看着宋瞻问道,“昨日你说过,太后知道先帝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听到她的询问,宋瞻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但……” 六年后的宋瞻肯定察觉出了什么,所以明知道曲清商和萧雪崖之间的关系,却从未吐露过她的身世。 而且看曲清商这个样子,似乎也并不知道在那些恩怨之中,她并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局中人! 由此可见,萧雪崖那些人,将她保护的很好。 庙堂的风波没有让她接触到半分,只不过萧雪崖千算万算,算漏了后宅中的刀光剑影,丝毫不亚于庙堂之上。 “但什么?” 曲清商听着他欲言又止的,不由下意识的问道。 “但你得小心,我有预感……” 宋瞻看着小姑娘,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道:“西夜结盟之事破裂,在长安城蛰伏各方势力都将蠢蠢欲动,而你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曲清商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往宋瞻身边靠了靠,道:“除了太后和曲锦鸢,还有谁想害我。” 宋瞻默然片刻,才道:“不知道。” “啊?你不是说这长安城的风吹草动都在你掌控中,怎么连谁要杀我你都不知道呢?” 宋瞻摸着她的脑袋,眼神却有些发冷…… 现在的他不知道对手究竟是谁,但六年后的宋瞻,定然知道的。 所以,他这一次又要做选择吗? 究竟是坚持六年前的自己要做的那件事,毁灭…… 还是六年后,抓住自己遇见的新生…… 宋瞻主动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问:“早膳用了吗?” 曲清商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梳好妆呢。” 宋瞻…… 瞧着他脸上的神色,曲清商义正言辞道:“女子梳妆打扮,自然需要一点时间的。” 赤月和绿痕十分贴心,昨晚不止送了衣物,就连她平日里用的面脂和首饰都送了过来。 她平日里不爱涂脂抹粉的,但冬日天气干燥,清晨的时候还是会涂一些面脂。 这面脂都是回春堂自个儿做的,都是用各色的鲜花拧汁做的面脂,也雕刻成鲜花的形状。只要用簪头挑出一点,在掌心晕开,很快房间内便充斥着好闻的玫瑰香气,这一块面脂在贵女中间十分受欢迎。 原本肃冷、充斥着木质冷香的寝卧之中,溢了玫瑰的花香,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却是出奇的和谐。 涂了面脂之后,但绾发的时候曲清商拿着象牙梳有些犯难了…… 她的头发长且浓密,打理起来十分的困难,且她又不会梳什么发髻。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都是随便用发带随便系在身后,后来在长安都是绿痕帮她的。 但今日要出门,不好如此随便,她硬着头皮想要盘个发髻出来。 谁知弄了半晌,发髻没盘成,反而让头发都打结在一块儿了。 瞬间画风突转,原本静谧美好的美人梳妆图的美人,此时十分暴躁的与不听话的头发奋斗! “绿痕……” 曲清商见实在不行,便开口准备让绿痕进来帮忙,谁知身后的男人接过了她手中的梳子…… 第564章 师父 他的手修长灵巧,原本打结的炸毛在他中变得服帖,如丝缎般的披散在身后。 曲清商先是有些不自在,但他顺毛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舒服的她几乎要喟叹出声。 更让人惊讶的是,宋瞻竟然还能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出来,虽然比不上绿痕的手艺精巧,但却比曲清商好太多了! 见他在首饰盒里挑了一支白玉梨花簪,正要替她戴上的时候,曲清商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梳女子的发鬓?” 宋瞻微微挑眉,淡淡问:“吃醋了?” 曲清商…… “才没有!” 曲清商从首饰盒里,寻出了个同样颜色的白玉耳坠,正好与梨花簪凑成一套,一边对宋瞻道:“方才你给我梳头的时候,我模模糊糊想起一些事……” 宋瞻动作微顿,曲清商此刻并没有看出神色有些微妙,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三年前的除夕,你在景州的时候,也似乎给我梳过头呢。” 那些久远的记忆,如同一滴墨滴在清澈的水面,渐渐地晕开了画卷…… 除夕那夜宋瞻离开之后,曲清商又想起了一些景州的事。 在七岁那年之后,她被师父收留,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七岁到十四岁,七年的时间,拜师学艺挖草药,那些事情乏善可陈,却也是她人生中难得安宁的一段岁月。 后来师父离开没了消息,她在那年除夕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男子。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他在竹屋养伤,伤好之后开始照顾自理能力十分差的她…… 在竹屋里养伤的宋瞻,丝毫没有自己是病人的自觉。 砍柴挑水,教她去山下用草药换银子生活,用换来的米面做点心。 除夕的时候带她去镇上看烟火,帮她梳着漂亮的双鬓,还用帮人砌墙换来的银子亲自去山下的铁匠铺子里打了一支十分精致的簪花。 因为那一年,正是她的及笄之年…… 六年前的宋瞻不记得这些,但在听到曲清商说起那段过往的时候,他的心中也不由泛起微妙的感动。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曲清商道:“那时我在想,你若是我爹该有多好……” 宋瞻…… 曲清商回头,瞧着他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心里头莫名渗的慌,连忙道:“我开个玩笑。” 宋瞻依旧是冷着一张脸,道:“你说的,我都不记得。” 曲清商讪笑,扳着手指头算道:“那是两年……不对三年前的事了,你现在只有六年前的记忆,当然不记得了。” 宋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晦暗不明…… 在他的记忆里,浮现的却是更久远的时候。 那是在雪地里被抛弃的小姑娘…… 她是那么的柔弱,在那没有尽头的雪山深处又是那么的渺小。 风雪将至,她很快就会被这雪山吞没,或许很多年后有人会发现在这雪山深处一个小女孩的尸骨…… 可她却不屈从于命运,哪怕是脚都已经被冻出了血,却依旧拼命的往出口的方向奔跑着。 那是‘生’的方向…… 她对于生的渴望触动了他,他将她从雪山中带了出来,可是……他似乎并不记得十年前的事了。 也或许十年前,对于她而言命运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折,并不想记起。 曲清商并不知道他垂下的眼眸中究竟在思索中什么,岔开话题问他:“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一个武将,怎么会的东西比我们女子都多?” 语气中,还是带着点淡淡的酸意…… 宋瞻收回思绪,看着她道:“以前在行宫的时候,都是我照顾她的。” 曲清商听着他那轻描淡写的声音,先是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衍姬夫人。 一时原本静谧的气氛有些冷了下来,反倒是宋瞻看着曲清商,先开口道:“都这个时候你难道不应该说些什么安慰我吗。” 曲清商为难道:“抱歉……我,我不太会安慰人。” 该说些什么呢? 若是昨夜她在梦中看见的都是曾真实发生过的,宋瞻所追寻的真相……他的母亲,竟是死在他的手中! 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似乎所有安慰的言语都是匮乏的。 曲清商垂眸思索了会儿,方才看着宋瞻尝试的询问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宋瞻不知想到什么,眸色微沉,语气带着敌意道:“你又要去见萧雪崖?” 就是为了不想让曲清商与萧雪崖有太多纠葛,昨晚宋瞻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一向她坦白了。 可万万没想到,曲清商心中还在记挂着萧雪崖临走时那番话? 就那么信任他吗。 这里曲清商并不知道不过片刻的功夫,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看着宋瞻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道:“不是萧雪崖,而是一位能够帮助我们破局之人!” 马车穿过了长安街道错综复杂的街道,最终在一出巷子口停了下来,巷子的尽头就是回春堂! 平日里门庭若市的回春堂,此时却是一片的寂静。 后院厢房中,林无双小心翼翼的看着一手拿着烧鸡一手抱着酒坛的,小心翼翼的问:“谷主,您回长安的事,要不要知会小师妹一声?她找了你许久,前段时间还在找我打听您的消息呢。” 闻言,只见看似斯文的老者一点都不斯文的撕了一只鸡腿,瞪着林无双道:“我来长安是另有要事,千万不要走漏风声,尤其不能被你小师妹知道……” 话音方落,只听门外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道:“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 一听到这道声音,正在房间中说话的师徒两个,立即觉得背后一凉。 门被推开,只见曲清商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抱着手看着他们。 曲清商只见平日里道骨仙风,在她面前端的一副世外高人的师父,此刻却是毫无形象的躺在软榻上喝酒吃肉,顿时心目中形象瞬间幻灭了…… 而百里木苏压根没想到她竟悄无声息的就推门进来,大惊之下,连手中的鸡腿掉在地上根本都没发现! 等回过神之后,他‘嗖’地一下就从榻上爬了起来,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半开的窗户上…… 在房间两个人还没回神,大眼瞪小眼之际,他乘机一撩衣摆直接翻窗就跑! 第565章 夫婿 百里木苏刚从窗户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庆醒呢,只见在他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官靴。 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冷面煞神,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这里曲清商见百里木苏跑了,曲清商也没急着去追。 而是走到林无双面前,捡起地上的烧鸡冷笑道:“这就是你这几日不敢见我得原因?” 林无双心虚的要命,问:“你……你怎么会突然来了。” 曲清商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不是昨日你托谢安臣给我传口信的吗。” 林无双还没说话呢,此时被迫去而复返的百里木苏一瘸一拐的过来,抄起了一旁的鸡毛掸子就要打林无双:“你这个叛徒,你出卖我?” 林无双被追的抱着头满屋子乱窜,但口中还是喊冤道:“真的不是我……” 瞬间医馆一片嘈杂,宋瞻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眉心微皱…… 这里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灵医谷? 曲清商欣赏着林无双被追得抱头鼠窜的样子,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道:“当初是你亲口说的,摄魂术灵医谷中只有谷主会解。且昨日你托谢安臣带话给我说找到能解摄魂术的方法了,那不就意味着师傅就在长安,就在你的医馆中!” 听到这话,林无双和百里木苏面面相觑了会儿…… 没想到他们千防万防,竟还是在自个儿身上出了纰漏! 当下百里木苏放下了撸起的袖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曲清商负手而立,颇为欣慰道:“数年不见,我的宝贝徒儿越发聪慧了,不知道你医术有没有精进……” 曲清商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胡子,道:“您少来这套,快帮我解了他的摄魂术!” 百里木苏顺着曲清商的方向看去,瞧见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百里木苏不知是和宋瞻有恩怨,还是单纯的看他不顺眼,一扭头冷笑道:“不解!” 曲清商见百里木苏这般样子,莫名想到了萧雪崖…… 真的如她一开始说的那样,宋瞻这人,真的很不得长辈的眼缘。 这里曲清商没办法,只好将桌子上的烧鸡递给他,道:“师父……” “叫师父也没用,他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我亲自出手?” 曲清商跟在百里木苏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这老头古怪的脾气,闻言便道:“他是我的夫婿。” 夫婿两个字,让房间中的二人、以及守在门口的宋瞻,听着都是一愣。 百里木苏顿时暴走,立即揍起了林无双道:“我让你好好照顾她,就是这么照顾的?我们灵医谷的独苗苗,就这么被拱了?” 再次挨打的林无双再次抱头鼠窜,但还是被百里木苏抓住狠狠地暴揍了一顿。 等百里木苏揍了林无双之后,方才彻底的消了气…… 百里木苏这才看了眼曲清商,还好,没有瘦! 她这才对曲清商道:“解摄魂术不难,法子我不都已经告诉你了么,你干嘛还来麻烦我。” 曲清商坐到了百里木苏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软着声音道:“我想师父您了……” 百里木苏冷笑,毫不留情的戳穿道:“说实话!” “实话就是您说的什么招魂铃,我听都没听过,去哪儿找啊……” 闻言百里木苏眉心微皱,道:“那玩意儿之前我不是给了你一个吗。” 曲清商??? 百里木苏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之前有人算出你命中有个死劫,需要用招魂铃破解,所以我便让小铃铛拿给你的那个……” 曲清商在百里木苏的提醒下,方才想起之前小铃铛见到她的时候,确实送了一个类似于风铃的东西给她。 但…… “后来被他拿走了。” 曲清商指着宋瞻,闻言百里木苏立即炸了! 见他撸起袖子似乎又要打人,可摆出了气势汹汹的架势,对上宋瞻那波澜不惊的目光瞬间怂了…… “孽障啊,你怎么什么东西都给他呢。” 百里木苏气哼哼,曲清商也是一头雾水。 当初宋瞻看见招魂铃之后,脸色就变了,直接拿走,她哪里知道这东西这么重要。 于是她心中也是十分疑惑的问百里木苏:“师父,为何您也看起来不太喜欢他的样子?” 萧雪崖也就算了,怎么连百里木苏也这样? 百里木苏看了宋瞻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换做你被他追杀这么些年,东躲西藏的就算了,他还将你唯一的徒弟给拐跑了,不将他大卸八块算好的了!” 听着百里木苏愤愤指控,曲清商摸了摸鼻子,轻轻‘啊’了一声,道:“原来金吾卫和灵医谷之间的恩怨是真的啊……” 但她还是替宋瞻辩解道:“当初金吾卫查抄灵医谷,是先帝时候的事,宋瞻也无意与我们灵医谷为敌,师父您就不要计较了吧。” 百里木苏这人虽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一码归一码,哼了一声道:“若真的计较起来,那些恩恩怨怨谁能算的清呢……” 曲清商没听出百里木苏话里的深意,片刻之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问百里木苏:“不对啊师父,小铃铛……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前世曲清商是意外救了小铃铛,这一世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小铃铛并且让林无双帮忙帮她找到亲生父母的…… 却没想到她竟会与灵医谷有关。 百里木苏解释道:“我是看那孩子被你收留在医馆,所以才托她将东西带给你的。” 曲清商将信将疑的看着百里木苏:“所以您半年前就已经在长安了,我找了您那么久,您竟连封信都不给我!” 一开始还好,说到这里曲清商想到自己一开始为师父的下落提心吊胆的,脸色气的都变了。 原本百里木苏见曲清商脸色不对,该轮到他哄自己的宝贝徒弟了…… “我那个时候不是自身难保吗,宫中影卫查出了我的踪迹,四处追杀我,我也是为了不连累你才走的。” 曲清商一愣,没想到过去这些年,竟还有人一直在暗中缉拿灵医谷? 原本站在门口一直未曾开口的宋瞻,淡淡看了百里木苏一眼,道:“是未央宫的人。” 曲清商十分惊讶道:“师父,您与太后也有仇?” 说完,她似乎想到什么,暗道:糟糕! 昨晚曲清商为了救太后,她情急之下用了灵医谷的针法,不知道有没有暴露身份…… 第566章 亲缘浅薄 提到太后百里木苏的脸色有些微妙。 但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很快神色恢复如常,淡淡看了宋瞻一眼,‘啧’了一声,道:“你知道的东西还挺多的,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会中摄魂术?” 这下换做宋瞻沉默了,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百里木苏见他不说话,乐了。 但还没等他笑出声,便被曲清商阻止道:“师父,您别欺负他。” 百里木苏…… 一旁的林无双幸灾乐祸的说道:“知道什么叫做胳膊肘往外拐了吧。” 毫无意外,林无双又挨了一顿揍。 活该! 这时曲清商和宋瞻心中都是如此想着。 百里木苏担心被太后的人发现,又或许还是忌惮宋瞻的身份,在医馆蹭了烧鸡和酒之后就打算离开了。 曲清商见状,下意识的拉住了百里木苏的衣摆,道:“师父,您就不能继续留在这吗?” 看着牵着自己衣摆的小姑娘,百里木苏便想到了当初从山中捡到她的时候…… 小小的孩子,乖巧的让人心疼,刚开始将她带到竹屋的时候她寸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唯恐被抛弃。 没想到,这一晃竟是十年过去了,更没想到躲了这些年终究还是逃不过这该死的宿命。 百里木苏收起心中的感慨,对曲清商道:“放心,办完这件事,师父就回来看你。” “还有……” 百里木苏临走之前看了宋瞻一眼,道:“那萧雪崖是我的故友,是除我之外最能信任之人,有什么事你师兄没办法解决的就去找他。” 提到萧雪崖的名字,曲清商下意识的看向宋瞻。 只见他脸色如旧,淡淡道:“我们也回去吧。” “等等,我上次答应过小铃铛教她做胭脂,你先等我会儿……” 曲清商正想要去找小铃铛,就在此时门口小铃铛已经跑了过来,瞧见曲清商脸上带上了甜甜的笑道:“商商姐姐……” 还没抱上曲清商呢,却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拦住了。 见他一袭黑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小铃铛顿时脸色一白,愣愣的站在原地。 那架势,似乎是被宋瞻的气势给吓到了,竟是后退数步被门槛直接绊倒了! 见状曲清商连忙松开了宋瞻的手,将小铃铛扶起来:“怎么样,有没有摔伤?” 小铃铛被曲清商扶起来之后,神色依旧惶恐道:“他……他是什么人……” 她指着的,正是宋瞻的方向! 不等曲清商回答,林无双便在一旁插话道:“你叫清商姐姐,他是清商的夫婿,自然要叫他一声姐夫了。” 话音落下,便被曲清商白了一眼,道:“你说话能不能有个正形啊!” 但小铃铛怕生,见了宋瞻似乎连话都说不出了,曲清商只能安慰了她几句,约好改日再登门教她做胭脂。 出了医馆,曲清商看着宋瞻叹气道:“您这,怎么长辈和孩童都不喜欢你啊……” 宋瞻面无表情道:“我不需要无关紧要的人喜欢。” 曲清商道:“不过也没关系,你不讨长辈喜欢,我亲缘浅薄,我们在一块儿倒是天生一对。” 宋瞻低笑一声,看着她道:“还说你不会哄人,你这般哄着我,是想让我早些恢复记忆?” 方才见到了百里木苏,宋瞻才明白,曲清商所说的破局之人是谁。 并不是灵医谷的人,而是六年后的宋瞻。 显然六年后的宋瞻掌握的信息远比他多的多,这长安城中风云诡谲,就连几十年前的中州姬氏一族也都被牵扯在其中。 谁,才是那个真正威胁到曲清商、又操纵着幕后一切的人? 听到宋瞻的话,曲清商先是点了点头,最终又轻轻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当初宋瞻因为摄魂术丢失了六年的记忆,性格大变,曲清商是最想他能尽早恢复记忆的…… “其实我一开始也想过,自己来医馆偷偷地找师傅,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用招魂铃帮你恢复记忆的。” 曲清商看着宋瞻,马车在街道上穿梭着,此时午后的阳光照在少女的脸上,吉光片羽之间她脸上的神色有些看不清…… “但我觉得,如果我这样做了,会不会太自私了?既然时间让你的记忆停在了六年前,或许那个时候的你也有没有完成的事情,所以……” “有些事情,还是由你自己来做决定。” 究竟是选择六年前那执意想要毁灭的人生,还是六年后重新看见希望的人生…… 不等宋瞻答复,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是流光…… “主子,宋老夫人那里开口了,说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宋老夫人?” 曲清商眉心微皱,道:“她见你做什么?” 宋瞻下了马车,吩咐流光道:“你送夫人回去。” 曲清商有些担心,道:“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宋瞻道:“你在家中等我,等我回去告诉你答案。”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阳光还有些刺眼,她只看见宋瞻站在那光与影之间。 不知为何,心中略有些不安…… “好。” 曲清商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发现后院正热闹着呢。 曲清商凑上去一问,擦知道原来是青影正在给哑巴那些小狼崽子们洗澡…… 赤月幸灾乐祸的说道:“听说哑巴一早起来身上长了好几个红疙瘩,青影听说后就生气了,就将府中的小狼崽全部抓了来,今日天气好正好乘次机会把它们搓干净。” 后院时不时的传来此起彼伏的‘嗷呜’抗议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怎么了呢…… 但很快,那些不想洗澡的小狼崽子们被青影用武力镇压了下去! 哑巴瞧着有些不忍,刚想开口替它们求情,只见青影一个冷眼扫过瞬间耷拉着脑袋帮着青影倒水打下手了…… 听到赤月的话,曲清商一脸迷茫道:“道理我都懂,可为何哑巴被咬了青影会生气呢。” 赤月见她一脸不开窍的样子,‘啧’道:“你都来这府里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看出,这两个是一对。” 曲清商!!! 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赤月看着直摇头道:“你这心思总不能一直放在镇国公身上吧,好歹也关注下身边其他人。” 曲清商听着她打趣的语气,眉心一跳,就要揍人的时候,只见一个被抹了皂角带着一身泡沫的小狼崽溜到了曲清商‘呲溜’一下逃到了曲清商的脚边…… 第567章 玉石俱焚 青影撸着袖子一把就将它提了起来,道:“夫人,这里小崽们不懂事别冲撞了您,您要不先去别的地方逛吧。” 她知道曲清商怕狗,担心这些小崽子们冲撞曲清商,准备拦。 曲清商没忍住也伸手撸了一把在脚边的小狼崽,笑着道:“没关系,我瞧着挺有趣的。” 如今时间久了,除了大只的狼外,那些奶呼呼的小狼崽曲清商也敢伸手去搓一阵了。 当然,这得背着小雪。 别看那只小雪团个子不大,但心眼小着呢,不喜欢曲清商身上有那群小狼崽子们讨厌的气味。 青影看着曲清商的神色,不由道:“夫人,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曲清商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有吗?” 青影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前些时日您每日都沉着一张脸,仿佛天要塌下来一样,现在好了,您看起来如释重负,像是心中重担卸下来一样。”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了勾,捏了把小狼崽湿漉漉的爪子,道:“大概是因为瞧见仇人倒霉,所以心情格外舒畅吧……” “不止。” 青影一针见血,用过来人的口吻笑道:“你现在和主子蜜里调油,感情好着,没再动不动就说要和离了。而且主子自从和您在一块儿之后,也像是变了一个人。若是六年前的主子……我实在没办法想象,他会做桂花糕哄小姑娘……” 那个时候宋瞻冷的可怕,脾气也差,最讨厌话多了,所以只留了哑巴在身边。 青影又道:“而且因为你一句话便没再让莲花楼的人入府了……” 提到莲花楼,曲清商才想起那天那个抱着琴的女子,便问道:“他们也曾经是宋瞻的部下?” 青影皱着眉,片刻才道:“那莲花楼的来历十分神秘,追随主子比流光还要早呢。不过,后来主子处置了他们,也就是他们不再属于镇国公府的人,其中究竟发生什么我们也无从得知了。” 就在说话的功夫,侍从通传的声音:“夫人,相府递了拜帖来了……” 听到相府来人,绿痕担心道:“难不成是家中出什么事了?” 一旁的赤月冷笑了一声,道:“相府还能出什么事,我看八成就是为了曲锦鸢来求情的!” 就在二人议论的时候,侍卫回道:“是属下没说明白,来的不是曲相府上,是萧相,萧相他亲自过来了。” 要说这国公府上的侍卫也是久经风浪的,若是对方只是普通的访客并不足以让他们如此失了分寸,可来的不是别人…… 而是一向与宋瞻不和的萧雪崖。 他们担心萧雪崖是来府上找麻烦,所以第一时间来回禀了曲清商。 曲清商却是第一时间想起了师父的话…… 萧雪崖,是值得信任的! 既然如此,正好借今日机会,问清楚他为何对宋瞻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以及他们分明已经半隐世的人来长安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曲清商立即吩咐道:“请萧相去花厅喝茶,我换身衣服就过来。” 曲清商换衣服花了点时间,等去花厅的时候萧雪崖正在那欣赏着挂在花厅的字画。 他今日穿着一身雪青色的常服,长身玉立,从背影来看的话远比他模样年轻许多。 但也不是说他生的不好看。 纵使如今他已两鬓霜白,但毕竟当初是闻名于长安的美男子,五官依旧十分俊美,皮肤上却有了沧桑的皱纹,给人一种美人迟暮的遗憾感…… “怎么了?” 萧雪崖疑惑的声音传来,曲清商方才察觉到自己十分失礼的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连忙回神道:“抱歉,让相爷久等了。” 但…… 越看越怀疑! 之前宋瞻也对他说过,萧雪崖似乎和他以前认识的不太一样。 再加上今日在回春堂里见过了师父,此时曲清商心中有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萧雪崖,该不会是易容的吧? 念头一生,怀疑疯涨,就连萧雪崖说了什么她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萧雪崖见她心不在焉的,只能重复了一句你:“这些时日,宋瞻与莲花楼的人是否有来往?” 曲清商眼皮一跳,第一反应是护短问道:“你又想对宋瞻做什么,拜您所赐,宋瞻屡次险些命丧于你手……” 话还没说完,萧雪崖立即纠正道:“先说清楚,我可没动手对他怎么样。” 曲清商被气笑了,道:“是,您是没亲自动手,只不过是在借刀杀人罢了。” 萧雪崖提到宋瞻心中就来气,见曲清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个儿也干脆不装了,道:“祸害留千年,这长安还没有哪一把刀锋利到能伤得了宋瞻的。” 曲清商也有些生气,但想到了师父的叮嘱,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意,问萧雪崖:“之前听宋瞻说,曾在您门下听学,说起来您也算是他的恩师了……” 话刚说完,便听萧雪崖阴阳怪气道:“我可当不起堂堂镇国公的恩师。” 曲清商……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萧雪崖此时倒也不想和曲清商闹的太僵,低咳一声,道:“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曲清商便就开门见山道:“那好,那您告诉我……为何非得要将宋瞻置于死地?”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萧雪崖沉默了良久。 许久之后,他才端起茶盏,缓缓道:“你知道,这机关消息之术吗?” 曲清商立即道:“我曾在师父留给我得一本古籍上见过。” 听到这里,萧雪崖冷冽的神色稍缓,片刻之后才道:“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那么上面应该记载了,长安城……实际上就是建造在一座巨大的机关之上。” 曲清商震惊的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古籍上确实说过,有能人巧匠确实能在城池之下建造出一座机关城,一则可以防御外敌,一旦失守便可启动机关玉石俱焚。可……可这长安城,是在天子脚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竟会建造一座机关消息呢?” 曲清商因为过于震惊,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萧雪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天底下能有如此计谋之人,自然只有九五之尊……” 曲清商立即脱口而出道:“前朝慕容氏?” 萧雪崖微微颔首,紧接着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对曲清商道:“你知道宋瞻这些年,严防死守盯着那些世家,是为了什么吗……” 第568章 谶言(上) 原来之前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四大世家那些宝物的秘密之下竟是暗藏玄机—— 如果真的如萧雪崖所言,长安城下有一座巨大的机关消息,若是能够得到机关消息的机关图,那么这偌大的皇城便就能掌控在得到机关图的人手中…… 只要掌控了长安皇城,就等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当初慕容氏亡国之后,天启皇室之所以留下慕容氏的血脉,就是为了寻找到那机关图的消息,所以机关图也成了慕容皇室留下的保命符。这数百年时间相安无事,直至先帝时……慕容氏最后一位朝华公主薨逝,关于前朝留下的机关消息线索,留在她的遗言里,而知道这个遗言的人只有宋瞻母子……” 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豁然开朗,问道:“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皇室会将衍姬夫人软禁在骊山行宫的原因,以及你来长安……也是为了机关图?” 萧雪崖没想到曲清商心思竟如此通透,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微微颔首。 道:“我在来长安之前,便是听闻机关图重现于世,不知怎么那些人竟将这机关图传为了藏宝图,引来了江湖庙堂各方势力的觊觎……” 毓烟阁虽是江湖门派,却因为先阁主乃是前朝女帝的皇夫,惊闻此事立即出山,竟是为了解决那些世家机关图泄露之事! 一旦让别人知道长安城下是一座机关城,如果得到机关图便就可以掌控长安,那这个隐秘岂不是天下大乱…… 曲清商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答案,可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这样隐秘又关系重大的事,您为何告诉我?” 萧雪崖沉默了会儿,方才说道:“我知道,你师父已经在长安了……” 提到百里木苏的名字,曲清商神色微变,下意识的看向了萧雪崖。 萧雪崖看着曲清商神色变化,试探性的问道:“看样子你应该见过你师父了,他可对你说过什么?” 闻言曲清商没有隐瞒,而是一五一十的说道:“师父说过,相爷是一个非常值得敬重的长辈,他让我可以相信您……” 听到她的话,萧雪崖神色有些复杂,道:“所以我今日前来,就是想问你,曲家的玉扳指……是不是在你手中?” 曲清商见他倏然提到玉扳指的事情,神色大惊,问:“你是怎么会知道玉扳指的事,你……去曲家了?” 萧雪崖神色微闪,方才吐露了一个秘密…… “曲怀玉,曾也是萧氏门下的弟子。” 曲清商!!! “当初他与宋瞻在师门,就有些过节……” 话还没说完,便被曲清商阻止道:“你该不会怀疑他的死,与宋瞻有关?” 不等萧雪崖说话,曲清商一脸不可思议道:“而且你说他们曾在萧氏门下有过节,那个时候宋瞻还是个孩子吧,曲怀玉他怎么那么小心眼,好意思和一个孩子计较,还闹到了师长都知道?” 一番话问得,简直让萧雪崖许久都沉默无言。 半晌才皮笑肉不笑道:“你说的没错,他就是小心眼!” 曲清商觉得他这笑的有些奇怪,可现在这不是重点…… “若您是为了机关图来的长安,可自从您回长安后,似乎并没有在寻找机关图,而是先与六皇子示好,然后屡次为难宋瞻,这又是为什么?” 曲清商不问还好,提到此事,只见萧雪崖的脸色略有些难看,道:“因为是宋瞻,故意将机关图当做藏宝图放出去消息,误导众人,甚至引来了西夜的使臣,将整个长安搅弄得天翻地覆。” 闻言曲清商清湛的目光盯着萧雪崖,沉着声音问:“所以相爷就是因为此事,对宋瞻生了杀心?” 萧雪崖看着曲清商欲言又止,片刻之后才道:“只要他交出机关图,我便不再为难他。” 曲清商脸上笑意微敛,看着萧雪崖道:“相爷您猜的没错,玉扳指就在我的手中。但宋瞻或许也知道此事,他并没有想取走它的意思……” 也是到此刻,曲清商才明白为什么在宋瞻失忆后的第三日神色会有些奇怪。 或许在某一刻,宋瞻在得知衍姬夫人已死的噩耗之后,确实动了让整座长安为她陪葬的念头。 这本是天启皇室与前朝慕容氏的斗争,却将他们母子卷入进来,被迫成为牺牲品。 衍姬夫人因为慕容公主临终前留下的秘密,被永禁骊山行宫。 他为了天启皇室浴血奋战,就是为了换取自己母亲的自由,不及弱冠之年的他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九死一生。 在他以为,他们母子终于可以离开囚禁他们的地方,可是在黎明之前的那一刻,等来的却是天人永隔! 但最终,宋瞻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六年前的宋瞻惊闻噩耗,并没有滥杀无辜,而是隐忍了下来,在寻找真相的答案。 可萧雪崖身为宋瞻从前的恩师,竟对他如此的不信任,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怼宋瞻起了杀心! 曲清商压抑着心底的愤怒,迎着萧雪崖那清亮如雪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道:“我相信您所说的,或许前朝慕容氏在长安底下留下了一座甚至可以动摇皇权的机关城,但我绝对不会相信,宋瞻会利用这机关城,生出不轨之心,做出谋逆之举。” “若是今日相爷登门,想要我帮您对付宋瞻,或者又想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那您就打错了主意……” 曲清商神色坚定的说道:“无论相爷您说什么,我都不会将东西给您,更不会只因你一番话就对我得夫婿心生疑心……” 萧雪崖见她如此坚定的维护宋瞻,倔强的神色倒是让他依稀从她的眉宇之间,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们母女二人太像了,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 他的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一时他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曲清商:“你说他是你的夫婿,你真的了解他,了解他的过去吗?” 曲清商毫不迟疑的说到:“当然。” 谁知听到这话,萧雪崖倏然笑了。 他看着曲清商,眼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光泽,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对你说一个故事。或许,听完这个故事后,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此时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对话皆被站在门外的男子听得一清二楚…… 第569章 谶言(下) “主子?” 流光小心翼翼的看着流光的脸色,压低声音询问:“要不要阻止萧相,省得他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 在得知萧雪崖的身份,流光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他们在长安城找了那么久的曲怀玉,竟就在他们身边! 而且,此人时不时的出现在曲清商身边,今日更是借机调虎离山将他家主子引去金吾卫,而他自己则是不怀好意的登门, 流光觉得,紧接着从这曲怀玉的口中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而让流光更加担心的是万一夫人真的听信了他的谣言该怎么办? 流光心中急的不行,可宋瞻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也只有干着急的份。 与此同时,花厅中传来了萧雪崖那低沉的声音。 “很久很久有一位少年……” “他的母亲虽出身寒微,生父不详,但却得长辈们的庇护。虽年纪尚小,却精通诗书、武功,得师长们庇佑,今后定然会有一番作为。” “可是有一天,他突突然性格大变……” “他问师长们,‘飞龙遨游九天,为何要屈居于一人之下?’” “‘既你们都说乱世出英雄,我生不逢时?既然如此,我便造一个乱世出来!’” “在这之后没多久,便有高僧为他批算过他的命格,一身反骨,弑父弑君弑母,当诛!” 曲清商正听入神,不曾提防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手中的茶盏洒落在她的身上,可她似乎并不知道疼一般,下意识的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重伤师长,逃离师门,回到了长安他算计好天子秋猎的路线。在途中设下埋伏,自导自演了一出救驾的戏码,成了皇室的恩人!” “因此他也从一个高门庶子,成了长安城中最有着显赫的锦绣前程的少年……” “后来他又使用离间计,逼反一方诸侯,又千钧一发之际主动请缨,力挽狂澜!” “他骁勇善战,有勇有谋,迅速将被叛军击垮的朝廷将士们组织在一块儿,并且加以训练。” “很快,他麾下的三千将士,便迅速的扩充到了数十倍不止。一时玄镜军的威名,名震边关。” “至于那些叛军,都不过是散沙,眼见着朝廷在少年的率领之下迅速的组织起了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纷纷人心惶惶,不战而败。” “不过半年的时间,他便在边关声名鹊起,玄镜军从三千死士迅速扩充到十万,朝廷捷报频传,封赏与加官进爵也不断送到边关,最终他将那叛军枭首,彻底的平定了这一次乱局。率军凯旋归来,向朝廷复命。” “大军所过之处,百姓无不夹道迎接,每经过一城关,便有术士向他恭贺为镇国大将军以及……” 萧雪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微顿,最终压低声音,说出了那足以让人定下大逆不道罪名的五个字…… “未来的帝王!” ‘咣当’一声,曲清商手中的茶盏洒落在地上,神色看起来震惊异常! “从景州到长安,大军一共走过了十道城关,那些术士的话,引起了他篡位的野心。” “大军回到长安复命的前一夜,在骊山脚下扎营。他在山中俯瞰看去,只见那富丽堂皇的长安城巍峨宫阙,就在踩在他脚下,他的耳边一直萦绕着那术士的话。” “只要他剑锋指向长安,便可以杀死那宫阙中的在他看来软弱无能的帝王,自立为王,可是……” 萧雪崖话锋一转,语气倏然变得低沉下来,道:“但是,他的母亲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阻止了他。而他,杀死了他的母亲!” 随着他那低沉的声音,仿佛一时间天旋地转,回到了那个黑云压城,无比阴翳的夜晚。 昏暗的内室一灯如豆,少年将军穿着沾血的盔甲,手中拿着带着血的剑,神色脆弱而又迷茫…… 一时花厅中气氛静到可怕,萧雪崖看着曲清商沉默了良久。 与此同时,守候在花厅外的流光,看着宋瞻阴鸷的目光,心中不由打了寒颤。 只见此时的宋瞻眼神通红,带着戾气,流光十分担心花厅中的那位今日是否还能整个儿的走出国公府…… 就在流光以为宋瞻会推门进去的时候,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素来杀伐果断的宋瞻这个时候竟是迟疑了。 昨夜宋瞻亲口告诉了曲清商骊山行宫的真相,可当那些往事从萧雪崖旁这个观者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才惊觉…… 弑父弑母弑君…… 原来这些年过去,他一直都未曾能摆脱如此阴毒的诅咒! 是诅咒,又似乎是某一种谶言。 他似乎无法去看少女那失望的神色,更无法面对她看向自己、如同看着怪物惊恐的目光…… 天底下最为锐利的兵器,并不是他手中的那把剑,而是来自最亲近之人的伤害。 她们会用温柔来让你卸下防备,让你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将温柔锻造的利刃狠狠扎在你的心口。 那伤口不会致命,但却永远鲜血淋漓,无法愈合,会成为一个永远都堵不住的窟窿,吞噬所有的光明与希望。 就像是,六年前的骊山!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花厅内传来少女冷静的声音:“萧相,你这个故事,若由我来说的话,或许它可以是另一个版本……” “从前有一个少年,虽然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却有一个十分温柔疼爱他的母亲,以及身边都是真心待他的良师益友。” “可是突然有一天,只是因为他说错了一句话,一个所谓高僧的谶言,便让他的人生从此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良师益友,从此将他当做可怕的怪物;他的母亲,也在冷宫中,对他避而不见。多年之后,他用自己的血肉厮杀出了一条生路,可是所有人只当他是弑母的罪人!” “需要他时将他当做护国的利器,太平盛世却视他为洪水猛兽,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纵使他已成亲,可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是居心叵测才娶了那个姑娘……” “殊不知如果没有他,有个姑娘早就死了,死在了这风云诡谲的长安阴冷的后宅一角,甚至到死,她连害死自己的凶手都不知道是谁!” 第570章 死劫 “主子,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吃瘪的神色,咱们夫人还真是厉害啊!” 在萧雪崖离开之后,流光幸灾乐祸的说道。 那人同样师承于萧门,谋算心术门中无人能及,心思神鬼难测,万万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是被一个小姑娘怼得哑口无言,铩羽而归…… 流光别提多解气了! 宋瞻虽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眼中猩红骇人的戾气全部褪了不少,且微微上扬的嘴角,表示他此时心情十分不错。 借此机会流光继续在宋瞻面前道:“今日他登门分明是有备而来,肯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对你和夫人挑拨离间,没想到夫人对主子您深信不疑,根本就没上他的当,夫人对您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别看平日里曲清商没心没肺的,看起来对他家主子不太上心的样子,天天闹着要和离。 若不是亲耳听见,流光压根就想不到在曲清商在外人面前竟是如此的维护宋瞻! 只听流光那一番好听的话就像是不要钱一样说出来,就连‘神仙眷侣’‘红尘中的知己’等等十分不要脸十分肉麻的话都说出来了,宋瞻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问:“马圈扫干净了吗?” 流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说了这么多,还是要继续去马圈啊! 说罢,他灰溜溜的离开了,刚一打开门只见曲清商不知站在门外听了多久了…… 流光讪笑道:“夫人,您怎么偷听我们说话啊?” 曲清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方才你们厅外,不是也听得挺开心的。” 流光下意识的看了眼宋瞻,然后十分识趣的低头就溜走了。 一时黄昏的书房,只剩下宋瞻与曲清商两个人…… 宋瞻看着曲清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下一刻只见小姑娘突然一把扑了过来,一时宋瞻不由被她突如其来的主动给惊住了,但还是下意识的接住了她。 小姑娘在他的怀中,软软小小的一只,却足以将他心中‘空’的一部分填满。 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馨香,像是三月春风里,阳光带着鲜花的温暖。 他的手轻轻的圈住了她的腰,单臂将她抱在了素日里处理公文的书案上,与自己平视,开口问:“怎么了?” 她立即摇头道:“没什么……” 可宋瞻却是听出来小姑娘的声音闷闷地,且眼尾微红,显然是哭过了,脸色立即冷了:“是不是萧雪崖责骂你了?” 想到这里,宋瞻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问:“他又逼着你休夫?” 曲清商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听了他迟疑的语气,反倒是笑了,道:“他没好意思提这事了。” 宋瞻虽然没瞧见萧雪崖脸色如何,但想必也是脸色铁青的拂袖离去,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 片刻之后,他方才问:“你怎么不问我,六年前骊山行宫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曲清商却有些迟疑。 从前是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答案,但这一次却有些担心会是揭开他的旧伤…… 只不过现在宋瞻的情绪已经平复很多,所以提到六年前,他的语气依旧是十分淡然…… “昨晚本来是想对你说清楚的,但你却睡着了。” 宋瞻淡淡的说道:“六年前的骊山行宫,她发疯了一般撞向我的剑上,那个时候……” “害怕?恐惧?伤心?似乎都没有……” “我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九死一生回来,只是想带她离开那个囚禁她的牢笼而已,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就在黎明前的那一刻,拉着我一同坠入无间的地狱。” “临死之前,他要我起誓永远不会背叛天启皇室,永远不得起谋逆之心。” “可是在那十几年,我一直以为她郁郁寡欢的是因为慕容氏,效忠的也是慕容氏,可万万没想到她临终前的遗言却是让我效忠于天启皇室。有时候我在想,那数十年的时间,我生来到底是为了慕容氏,还是为了天启皇室,到底是因何而活?” 提到往事的时候,他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但藏在袖子中的手却渐渐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曲清商握住了掌心,奇迹般的心中那一种藏在心中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片刻之后,他下颚抵着少女的头顶,轻笑道:“没错,我是为我而活。” “其实他说的没错,当初在猎宫中,刺杀熙和帝的刺客是我安排的。救了天子,只有这样大的功劳才能让我从微末的世家庶子,在朝野平步青云……” 曲清商一时呆住了。 宋瞻失笑,轻轻摸着她颈侧的碎发,温柔着声音问:“怕了?” 他的指尖微凉,手指的薄茧划过颈边的时候,她怕痒的闪躲了一下,道:“只要圣上不追究下来,抄家灭门什么的,我就不怕了。” 宋瞻先是一愣,紧接着不由低笑了一声,道:“这都是很多年的事了,我算计了他一次,救了他好多次,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说吧,他似乎是又想到什么,道:“但仇钺,并非是我引他入关的。” 闻言曲清商道:“我知道的,你是不会做这样主动挑起战火之事的……” 想到这里,曲清商抬头看着宋瞻,问:“他们为什么总是这样误会你,只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还是那个所谓的谶言?” 宋瞻沉默了许久,方才长叹一声道:“那个为我下了谶言的不是别人,正是圣僧……云虚。” 曲清商皱眉问:“又是一个和迦叶一样的圣僧?” 宋瞻失笑,道:“他啊,算起来是迦叶的师祖了,据说他是前朝的国师。” 曲清商惊讶道:“前朝……那他年纪得多大了?” 宋瞻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须臾才缓慢说道:“谁也不知道他的年龄,也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所预言的……从没有出错过。” 而他,已经亲手杀死了他的母亲…… 与此同时,马车中萧雪崖脸色微沉,看着对面的人问:“云虚圣僧所预言的绝对不会出错,难道宋瞻真的是清商命里注定的死劫?” 第571章 蛊惑 百里木苏此时手中正拿着酒壶,似有些昏昏欲睡。 听到萧雪崖的询问,随口说道:“当初他不是算过,你们之间不是良配,不得强求,你看,不是挺准的吗。” 他指的正是他与梨蕊,想到当年往事,萧雪崖的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百里木苏突然感觉到车厢内有些发冷,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他讪笑了数声,方才说道:“云虚大师算无遗漏,若没有他我们又怎会找到这个孩子,你觉得他的话不可信?” 萧雪崖原本是想从百里木苏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没想到他却重新将问题抛给了自己,不由叹了口气…… 当年他为寻找山河丹青卷与梨蕊相识,被迫卷入风波之中,最终只能假死脱身原本是想去找她们。 却没想到,他千里迢迢到景州看到的只有一座孤坟。 那个时候他以为梨蕊和孩子都已经被那些人暗算了,却没想到十多年后意外从百里木苏得知他的孩子还活在世上! 他不顾隐藏的身份,来到景州,却没想到将军府的人竟先他一步将那个孩子接到了长安。 因他的身份特殊,这些年一直扮作昔日恩师萧雪崖,替他镇守毓烟山庄不得不静候时机…… 但他没想到的是,不过是迟了半年的功夫到长安,得到的却是一个噩耗。 那个孩子竟然与宋瞻那混账定亲了! 定亲也就算了,萧雪崖本想着略施小计借姬徽之的手将二人分开,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是让他们二人成亲。 现在…… 这里百里木苏隔着人皮面具,都看出了萧雪崖的脸色不好,不由问道:“当初骊山行宫之事你都告诉商商了?” 萧雪崖微微颔首,道:“不止如此,就连当初景州关于宋瞻的一切,她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闻言百里木苏更加好奇了,问:“那她怎么说?” 不稳还好,一问只见萧雪崖的脸色更加铁青了,他沉默良久…… 在百里木苏好奇的目光之下,方才低沉着声音道:“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住她。” 当初百里木苏被未央宫的人发现踪迹,为了不连累曲清商便离开了景州,飞鸽传书与他让他将曲清商接到身边。 可那时的毓烟阁出现了叛徒与西夜勾结,毓烟阁正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为了恩师挚友他不得不留在毓烟阁。 没想到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方才稳固毓烟阁的局势,那时曲清商已经被接到了长安。 当时的萧雪崖心想,她回到了相府,加上有柳家人的照拂,自然是无忧无虑。 但他到底低估了人心的险恶…… “弑母之罪?相爷可知,在昨日真相揭晓之前,我也曾是这长安城中,罪无可赦的弑母的罪人。” 方才曲清商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风轻云淡。 纵使萧雪崖知道柳氏并非她的生母,可是她不知道,长安其余人也不知。 究竟在她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才让她如此以一种风轻云淡的口吻,说出自己的伤疤。 当然比起责怪柳氏对她的算计压迫,萧雪崖更自责自己为人父未曾尽到自己该尽的责任。 想到这里,萧雪崖长叹了口气,道:“我本该是要好好弥补她,让她得到想要的一切,可万万没想到她想要的竟是宋瞻……” 百里木苏也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这亲生父女因为种种原因不能相认就算了,一出面还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擦了擦酒壶,试探性的问萧雪崖:“那你有说六年前宋瞻从边关回来发生的事吗?” …… “呵,萧雪崖仗着自己学识渊博,欺负我读书少!” 曲清商提到这个就生气,冷笑道:“史书曾记载,天启开国皇帝神熙帝曾为前朝大将军。因后主昏庸,民怨四起,当时身为大将军的神熙帝忧国忧民本就十分得民心……” “在他平定寇贼后,神熙帝归城途中沿途城镇百姓夹道迎接大军归来,有一游方术士前来为他谏言,‘如今帝星黯淡,乱世将至民不聊生,将星可庇佑百姓结束这乱世’。而朝中后主因佞臣谗言对神熙帝以及其族人其了杀心,他不得不自立为王!” “萧雪崖就是欺负我读书少,竟将这野史传奇张冠李戴安在你身上……我虽然不爱读书,但起码也看折子戏的,就知道他是在故意糊弄我……” …… “她就是折子戏看多了,事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里知道当初那谏言的道士是神熙帝麾下部将安排的,就是逼着他黄袍加身。” 萧雪崖回忆起方才二人的对话,怒火不由得牵到了百里木苏的身上,道:“你这做师父的,怎么不教她多读点正经书,成日里看些乱七八糟的。” 百里木苏被迁怒的莫名其妙,道:“我好心帮你养了这么些年的孩子,你还反倒来怪我?还有,我们灵医谷的人,识的字认得医术就好,又不是要考状元,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学出了一肚子心眼做什么。” 一肚子心眼的萧雪崖…… …… 宋瞻方才对曲清商和萧雪崖的对话并没有听全,只因不想见到萧雪崖就提前离开,是以他并没有想到后面曲清商竟是因此事与萧雪崖起争执的。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某只依旧气鼓鼓的样子,替她顺了顺毛,才道:“这事,不是他瞎编排的。” 曲清商??? “当初从景州一路行至长安,大军在每一个城镇扎营,便有游方术士到帐前求见于我。说的,正是当年游方术士对神熙帝一番说辞……” 曲清商惊讶至极…… 只听宋瞻看了她一眼,便继续道:“当然,当初那个在神熙帝帐前谏言的道士是他的部下安排的,而至于出现在我帐前的那些妖言惑众的术士,出现的却甚是奇怪……” 曲清商立即问道:“后来呢?” 宋瞻轻轻捻着她胸前一缕发,漫不经心道:“我下令将他们全都杀了!” 第572章 缠绵 百里木苏见萧雪崖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心中有些同情,道:“想开点,事情或许没那么糟糕呢。就算是命格预言,也应该,有破解的方法吧……” 说到这话的时候,百里木苏原本迷迷糊糊的眼神也变得清明。 他想到了很多年前,曾有一个女子站在他面前,说:“你们都要让我认命,我偏偏不认!” 此刻,那三张不同的眉眼在他的面前重叠,竟是冥冥之中,她们都一样在与命运做着斗争。 百里木苏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毕竟,这些年了,总不能一直输吧……” 萧雪崖并没有听清楚百里木苏在说些什么,但一提到宋瞻的名字,他脸色立即冷了下来,重重的哼了一声! 此时百里木苏看出来了,他不止是因为云虚大师的预言,而是实实在在的不喜欢宋瞻…… 百里木苏沉默了会儿,方才低声问:“你还是在记恨,当初宋瞻重伤了萧门主的事?” 提到往事,他眸色一寒,冷着声音道:“当初恩师虽有病缠身,但有灵医谷的秘药调理,又何至于那么快就撒手人寰。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信他一句话!” 闻言百里木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这可是萧相的马车?” 竟是楚重嘉! 听见楚重嘉的声音,萧雪崖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原本他开始回长安时之所以接受楚重嘉的拉拢本是为了方便盯着宋瞻,对楚重嘉的人品不敢恭维。 可是从云虚大师所批的命盘来看,六皇子命格竟是帝星的命格,他心中有些一言难尽。 但日后毓烟阁是要辅佐六皇子,他也不能因为个人的喜恶而以毓烟阁的身份得罪楚重嘉,思索再三便起身迎礼。 楚重嘉看了眼萧雪崖的马车里,随即移开目光道:“相爷不必多礼,今日本皇子找你,有事相商……” 可是此时萧雪崖的马车中坐着百里木苏,本是想婉拒,但听楚重嘉随即道:“此事,与镇国公宋瞻有关。” 闻言萧雪崖神色微动,最终还是去了六皇子府。 与此同时,书房中曲清商见宋瞻提到当年往事,十分惊讶道:“显然那些人是受人指使,为何不多加审问就处死了他们?” 宋瞻意味深长的说道:“若将他们带到长安,恐怕事情就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闻言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道:“那些故意被人安排的术士,显然是想要挑拨你与朝廷的关系,逼你不得不反……而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与长安城里的人有关?” 是曾经被反叛的慕容氏旧部,还是与天启皇室有灭族之仇的姬氏一族,还是…… 宋瞻轻叹,他的目光变得幽远深邃起来,对曲清商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它与我母亲的死有关……” 提到衍姬夫人,宋瞻神色变得有些落寞,曲清商想起了萧雪崖的一番话…… 她抱住宋瞻,将脸贴在他的胸腔前道:“你这些年一个人一定很难吧……” 世人皆道镇国公宋瞻少年得志,位高权重,却不知道他为了走到今天,是如何从那尸山血海、众叛亲离中走过来的。 如果真的如萧雪崖所说,这些人都不喜欢他,畏惧他,防备他,猜忌他。 昔日同门再次相见,却是兵戈相见,而这一切的缘由只是因为一句话,一个谶言…… 宋瞻原本清冷疏离的面容,看着依偎在怀中的少女,眼中闪过了一丝柔意。 他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但张口,却尝到了了喉间溢出了一丝铁锈味。 他从前在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依赖,温暖。 在宋瞻看来,她就像是在那冰天雪地里,失去了家人和庇护的小狐狸,误打误撞落在了他的怀中。等次年,春暖花开,那个乖巧的小雪狐终究会离开他的身边,去寻求她的天地。 以前在边关的时候,他便听有人说过,幼兽会本能的依赖第一个睁眼看到的人。 但这一次,显然宋瞻在她的身上有着不同的感受。 这一次不止是失去了庇护,仓皇无依的幼兽依赖,还有事那一种平等的信任与理解。 这一刻六年前的宋瞻,倏然明白了他为何会留这个少女在身边了。 从前他一直认为,多余的感情只是一个累赘。 亲人,师长,朋友,最终有一天他们都会背叛,离你而去。 唯有权势,手中掌握的权势,才是可靠的…… 但现在他才知道这一种如同春风细雨般缱绻的感情,也可以成为愈合伤口的一剂良药,也可以成为抵抗风霜的盔甲…… 他心中有万千柔情,面上声音却沉稳如出的问:“你这是在同情我?” 曲清商自他怀中抬头,惊讶道:“我这是在安慰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倏然掐住了她的腰,沉着声音道:“小姑娘,只是这样安慰,不够的……” 此刻夕阳的余晖透过紫檀雕花的轩窗照了进来,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竟平添了几分绮色。 不知为何,她的心突然漏跳了半拍,有些紧张的抓住了桌角,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谁知他竟是笑了…… 黄昏的夕阳柔和了他眉眼的冷厉,光与影之下,越发使人觉得惊艳。 就在出神的时候,倏然觉得那草木冷香越发的近了…… 一开始只是试探,但她的心软给了某人得寸进尺的借口。 清晨的时候她唇上涂了点胭脂,玫瑰的香气在唇齿之间交融,很快分不清彼此。 “咣当”一声,桌案上的花瓶被衣袖扫落了下来,她有短暂的情形,目光落在了那坠了一地的梅花上。 那红梅晚霞,竟相绮丽,她想起了那日第一次见面时…… 但那些回忆很快被吞噬。 夜色降临的时候,才回归一室的静谧,而她已经疲倦的睁不开眼。 男人将掉在地上的大氅搭在了熟睡的女子身上,他起身缓缓地打开了密室的门。 挂在密室暗门的木制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悠远的声韵…… 第573章 私生子 次日一早,宋瞻五更便就上朝去了。 曲清商迷迷糊糊的日上三更,起来就有些头疼,才知因为昨日的胡闹着凉了! 绿痕见曲清商不肯吃药,便熬了姜汤过来。 闻着那浓浓的姜味,曲清商捏着鼻子一脸嫌弃道:“放在那,等凉了我再喝。” 一旁绿痕哪里不知道自家小姐那点小心思,十分铁面无私道:“不成,这姜汤就得趁热喝。” 又道:“谁让您好端端的放着房间不睡,在书房里睡了半宿,您不着凉谁着凉。” 一提到书房,她便想起昨日之事…… 这能怪她么,还不是怪宋瞻! 唯恐绿痕继续问下去,连忙将那姜汤一口都喝了…… 绿痕吓了一跳,连忙道:“小姐您慢点,没人和您抢。” 又看着某只通红的脸,有些奇怪道:“小姐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红啊,莫不是发烧了?” 说着就要去摸曲清商的额头,后者一边躲一边道:“我没事,一早上你只顾盯着我,你去看看小雪吧去哪儿了,是不是偷吃小鱼干了。” 这里曲清商刚将绿痕打发走,便见赤月过来了。 曲清商知道自己能糊弄过绿痕,恐怕难糊弄赤月,便先发制人的问她:“现在外面怎么样,圣上那里可曾裁定如何处置宋家和曲锦鸢?” 如今事情已经闹的沸沸扬扬,西夜狼子野心昭然若现,宋家那里与西夜关系密切纵使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就算是楚重嘉和曲怀陵联手,这一次恐怕也是难让宋家全身而退。 这是宋祈年等人,该付的代价! 谁知就在此时,赤月却答道:“外面的局势不太妙,今日早上起来,竟是一夜之间全城的风向都变了……” 曲清商不解:“无论是宋家私通外敌,还是曲锦鸢弑母毒害太后,这样的事足以成为坊间谈论,那些言官也不可能会轻易罢休,他们怎么将消息拦截的这么快……” 随即曲清商想到了楚重嘉那阴险的手段,立即问:“莫不是他们抛出了其他的消息,盖过宋家丑闻,来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赤月一脸敬佩的看着曲清商,道:“您猜的一点都没错……” 曲清商催促道:“他们到底放出什么消息了?” “如今坊间上下,都在议论说……说镇国公是圣上和衍姬夫人的私生子!” 闻言,正在漱口的曲清商一口盐水呛到了嗓子眼,拼命的咳嗽起来。 绿痕一边帮曲清商顺着气,一边也是一脸震惊道:“这……这些人疯了吧?”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再说了楚重嘉哪里做到这个份上,不怕到时候熙和帝真的认了宋瞻到时候自己树了个劲敌吗。 “外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据说……此事,是昨夜萧相去六皇子府赴宴,喝醉了不小心吐露出来的。当时朝中不少官员,包括兰沉壁兰少卿等人,还有各家的侍从,都听的清清楚楚的呢,所以今日一早便就满城皆知了。” 一听又是萧雪崖参与其中,曲清商恨的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恨声道:“又是他!” 赤月听着她语气杀气腾腾的,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您让我打听一下关于萧相的事情,确实有些奇怪……” “按理说,他现在在朝中应该与曲怀陵是对手,本该是避嫌才是。昨日我问了小金,才知道萧相近日竟是暗中去了相府好几次呢。” 闻言,曲清商眼皮子一跳,问:“他是去见曲长麟?” 谁知赤月轻轻摇头,压低声音道:“听小金说,是见老夫人。而且他行事十分隐秘,就连曲相都不知晓,还是小金和四爷一块儿玩的时候,四爷不小心说漏了嘴!” “祖母?”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倏然想起前段时间萧雪崖送她回相府的时候,当时祖母的神色就有些不对,曲怀闵更是对轿子里的人喊什么…… 就在曲清商心生疑窦时,只听门外侍从来回道:“夫人,萧相求见……” 这一次萧雪崖本以为见不到曲清商,没想到曲清商很快便就出来,且一改昨日的不悦,笑道:“萧相今日登门,简直令府上蓬荜生辉啊。” 萧雪崖也算是见多识广的,此时瞧见曲清商脸上的笑,毫不夸张的说直接觉得背后一凉。 萧雪崖心中觉得奇怪,按理说,如果曲清商听到消息的话对他绝对不是如此和蔼的态度,难不成国公府里的下人,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外面传言? 不过他到底是老谋深算,心中虽有诸多的猜测,但面上还是十分镇定道:“今日我过来,是有一件事……” 他还只来得及开一个头,只见曲清商笑道:“萧相今日倒是来的不巧,我正要回相府,有什么萧相不如明日再说。” 闻言萧雪崖眉心微皱,眼中流露出一分担忧,关切的问:“如今外面正是风波正盛,你要回相府做什么?” 虽然萧雪崖对宋瞻意见颇深,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曲清商在这儿要比待在曲家安全自在的多! 曲清商依旧带着小,道:“方才家中有人传话,说祖母身子不适,昨夜突然心疾发作,我放心不下所以今日要回去看看。” “什么!” 萧雪崖拿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虽然他的失态很快的便就掩饰了过去,但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敏锐! 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盯着他手背上溅到的茶水,语气近乎凌厉的问道:“听闻曲府出事,萧相为何如此失态?” 萧雪崖眉心一跳,另一只手藏在袖子中,微微收拢。 但萧雪崖的面上却还是十分沉稳,不露半分破绽道:“毕竟我与曲相也算是同僚,他家中长辈身体不适,我出言关心询问,也是人之常情吧。” 可曲清商怎会如此轻而易举的被他糊弄过去,低笑一声,道:“萧相与我父亲二人水火不容,此事长安皆知。” 萧雪崖闻言,迎着曲清商探究的目光,十分坦然道:“我所说的曲相,并非是你父亲曲怀陵,而是……昔日毓烟阁的弟子,曲怀玉!” 第574章 惊变 原本曲清商有些疑心萧雪崖与曲家的关系,可没想到萧雪崖竟主动的提到曲怀玉,反倒是让她心中有些拿捏不定…… 难道自己怀疑错了? 就在曲清商几乎要打消心中疑虑时,瞧见萧雪崖那镇定自若的笑,倏然绝对……不对! 萧雪崖城府极深,说不定正是他故意来个先声制人,以此来打消自己的怀疑。 不过须臾之间,曲清商心中便已经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亦是望着萧雪崖笑道:“昨夜听宋瞻说,我的伯父曲怀玉曾是萧相的弟子之一,萧相与我们相府渊源这么深,所以是因为伯父的原因才如此照拂我的吗?” 萧雪崖沉吟了会儿,微微颔首道:“这也是原因之一。” 曲清商见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就在萧雪崖以为曲清商已经放弃的时候,谁知就在此时,只听曲清商忽然道:“萧相既然是伯父的恩师,是否知晓,当初伯父因何英年早逝?” 萧雪崖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曲清商突然问这句话的意义何在,更不知道这句话里有没有陷阱。 见他不答,曲清商神色微动,道:“当初伯父听说正是死于心疾,所以萧相听闻我的祖母昨夜突发心疾,才如此不安……您,是不是知道伯父的病……其中另有蹊跷?” 此刻萧雪崖见眼前少女年岁不大,但心思缜密不能小觑,若是继续被她牵着鼻子走难免会被她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是以,他反客为主的问曲清商:“你与你伯父素未谋面,为何如此关心他?” 曲清商眨了眨眼,毫不犹豫的说道:“因为我十分敬仰我的伯父!” 萧雪崖??? 只见曲清商神色十分诚恳道:“我虽无缘见过伯父,但听长安众人都说,伯父惊才绝艳,冠盖京华,他英年早逝让人十分扼腕。” “如今见了萧相,我似乎从您的身上看见了伯父的风姿,那日祖母见了您也十分惊讶,像是……将您当做了伯父?” 这下就连如萧雪崖这般心性坚定之人,也险些迷失在了某只的花言巧语之中! 但听见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萧雪崖眼皮子一跳,顿时明白了过来这还有个套子等他钻呢! 萧雪崖到底是千年的道行,见状直接顺着曲清商的话十分欣慰道:“身为你伯父的恩师,听到你如此赞许他,也倍感宽慰。” 曲清商!!! 是她低估了萧雪崖的无耻程度。 萧雪崖瞧着曲清商一脸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随手拿起了一旁茶盏浅浅啜了一口,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觉得手脚一阵发麻…… “哐当”一声,萧雪崖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上,他难以置信的看着一旁看起来一副纯良无害的少女,问:“你……你在茶水中动了手脚?” 瞧着萧雪崖如此惊愕的样子,曲清商一改方才的沮丧,嘴角笑意更浓,道:“相爷,大意了呀!” 见萧雪崖瞪着自己,曲清商有些心虚,底气不足的说道:“只是一些让您暂时不能动弹的药而已,没毒哒!” 说话间就要伸手去检查萧雪崖的脸,她今日倒是要看看,这萧雪崖究竟是何方神圣! 谁知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揭下人皮面具,难道自己猜错了? 就在曲清商迟疑之际,只听萧雪崖铁青着脸色道:“你如此胡来,就不怕连累宋瞻,让我与他之间的嫌隙更深?” 曲清商还在盯着萧雪崖的脸瞧,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 听到萧雪崖这番话的时候,随口说道:“反正你们之间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反正也不差这个。” 萧雪崖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解释道:“昨夜六皇子府上的事,真的是意外!” “我也是着了道,万万没想到楚重嘉竟会如此算计我。今日,外面传言都传遍了,我来也是想问你宋瞻今天没上朝……他该不会去行宫那里了吧?” 曲清商正在胆大包天的去扒萧雪崖的胡须呢,不像是黏上的,且那鬓角霜白,没有染过的痕迹…… 若萧雪崖真的是曲怀玉,按照年岁推算,不应该有这么多白头发呀。 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恰好听到萧雪崖提到昨日之事,她脸色也冷了下来,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和楚重嘉二人狼狈为奸,害了宋瞻多少次……” 说完,她倏然想起什么,问:“今日宋瞻一早就出门了,没去早朝?” 见曲清商也不知宋瞻行踪,萧雪崖暗道不妙,焦急道:“你快看看,那玉扳指还在不在!” 曲清商冷笑,道:“你还是不相信宋瞻,他都说了不会打机关图的主意,绝对不会……” 说话间,曲清商本能地摸向自己脖子…… 当时为了防止它丢失,曲清商将它与宋瞻送的玉佩一块儿贴身携带。 但是现在,只剩下玉佩,玉扳指不见了! 昨日书房中,二人耳鬓私语之间,她根本就没意识到它何时被摘下来的…… 一时曲清商只觉胸口一股凉意袭来,力气在这一刻似乎被抽空一般,让她不由跌坐回了椅子上。 不,不会的……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她与宋瞻相处这么久,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绝对不能因为萧雪崖一番话而怀疑他…… 曲清商死死地咬了舌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外厉声喊道:“流光!” 听到里面的动静,半晌绿痕和赤月过来,瞧见曲清商脸色煞白的坐在那吓了一跳。 她们警惕的瞪了眼萧雪崖,方才问曲清商:“流光和飞霜今日一早就随镇国公上朝了,小姐有什么吩咐?” 可宋瞻,今日根本就没进宫! 曲清商压下眼底惊涛骇浪,问:“青影和哑巴呢……” “说来也奇怪,他们一早就去城外军营了,说是有几只小狼崽大了在府中养不住,要送出城,这两日可能都不会回府。” 曲清商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宋瞻到底想做什么? 下一刻,只见萧雪崖身边的侍卫久叔神色匆忙的跑了过来,道:“相爷,出事了……” 第575章 老夫人有难 只见久叔在萧雪崖耳边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萧雪崖脸色微变…… 见状曲清商立即追问:“是否是宋瞻那里有消息了?” 却不曾想萧雪崖看着曲清商欲言又止…… 久叔亲自过来,带来的不是宋瞻的消息,而是曲老夫人! 曲老夫人今日一早就被太后召到宫中,迟迟未归,恐怕是出事了,久叔得了消息第一个就来回萧雪崖。 原本萧雪崖是准备向曲清商说实情的,但转念一想……方才曲清商就因曲老夫人从而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若此时再告知曲老夫人的消息,那他的身份岂不是暴露无遗。 且依照曲清商的性格,知道老夫人有恙必然是会闹着一块儿进宫,他肯定是拦不住,到时候反而成了自投罗网。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萧雪崖的心中便已过了这许多念头,所以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 萧雪崖哼了一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宋瞻宋瞻的,他那城府之深就连我都望尘莫及,能有什么事!” 萧雪崖此时也是十分生气,气的倒不是曲清商弄丢了玉扳指,而是宋瞻竟敢欺骗曲清商! 方才瞧见曲清商那脸色煞白的样子,萧雪崖十分懊悔,怎么没早些除掉那个孽障呢。 不过现在见曲清商认清了他的真实面目,萧雪崖心想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两个人分开…… “他那心机,将你哄的团团转,现在你丢的只是玉扳指,抽身还来得及。继续留在他身边,小心他将你算计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原本将一切都想的十分好,却忽略了此时曲清商的心情,犯了个十分致命的错误! 一番话说完,只见原本曲清商苍白的小脸更是一丝血色都无,眼眶都红了。 原本曲清商此时的心情就无比混乱。 脑海中一下是回想的昨夜宋瞻的柔情蜜意,告诉自己或许宋瞻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苦衷,等他回来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 偏偏此时,萧雪崖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句句剜在她的心头。 一时竟是眼眶有热意涌出,但她还是生生地忍住,瞪着萧雪崖道:“这是我们国公府的家事,与萧相你何干,绿痕赤月,送客!” 说完便下了逐客令,不顾萧雪崖脸色如何,快步向后院走去。 这里萧雪崖吃了闭门羹,看着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脸色也略有些难看道:“这孩子,怎么这样?” 一旁站着的久叔也是一言难尽的看着萧雪崖,道:“主子,小姐这都哭了,您还在那……哪壶不开提哪壶。” 闻言萧雪崖心中一惊,道:“商商哭了?” 久叔点了点头,道:“是啊,方才属下看她转身的时候,在那抹眼泪呢。” 听到这里萧雪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倒是一旁久叔道:“相爷,三小姐这里的事等回来再向她解释也不迟,倒是老夫人那,被太后诏进宫有半天的时间了,福祸难料,咱们还是先进宫看看吧。” 想到未央宫那位的手段,萧雪崖也不敢小觑,看了眼紧闭的府门,紧接着面色凝重道:“带上我的令牌,先进宫……”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曲清商强撑着一口气回到后院,见无人跟上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一旁绿痕和赤月瞧见连忙扶住曲清商,见清晨心情还很好的曲清商几乎不过片刻的功夫脸色竟这么差,忙问道:“小姐您这是出什么事了,可是萧相那又胡说什么?” 曲清商强忍泪意和心中的不安,道:“没什么,你先在门口等着,宋瞻何时回来第一个告诉我。” 她相信,宋瞻一定会给她一个解释的! 听到她这语气不对,绿痕和赤月几乎立即就明白过来曲清商如此失态,恐怕是和镇国公有关…… 她们二人正要应声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侍女带着一个神色焦急的老嬷嬷直接来了后院,正是齐嬷嬷! 曲清商还没来得及询问何事,只见齐嬷嬷见了曲清商都快哭出来了,道:“小姐,大事不好了。” “老夫人被太后诏到了宫中,有半日的功夫到现在还没回来!” 曲清商心脏差点跳出来。 太后报复心极强,定是因为她动了曲锦鸢,所以今日太后便故意找祖母的麻烦! 曲清商素来知道太后为人心狠手辣,曲老夫人被诏到宫中定是凶多吉少…… 当下曲清商也顾不上其他,吩咐道:“快准备马车,我要进宫。” 听到这话赤月有些担心是陷阱,便道:“小姐稍安勿躁,要不咱们还是等镇国公回来再说?” 提到宋瞻,曲清商心口一阵刺痛…… 但这个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胡思乱想,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道:“来不及等他了。” 太后的手段就连曲清商也心有余悸。 前世外祖父只是进宫一趟之后,回来便就突然病情加重暴毙。 这一次明知太后心怀歹意诏了外祖母进宫,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前世悲剧重演!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先进宫,等……宋瞻回来,你再告诉他!” 见赤月似乎还是有些担心的样子,曲清商劝道:“无妨,太后最在意的就是曲锦鸢,现在曲锦鸢在我们的手中,她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见曲清商已经拿定了主意,这里赤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命人准备好马车。 齐嬷嬷也要跟上,曲清商道:“嬷嬷,您留在府中等消息吧。” 齐嬷嬷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哎’了一声。 但在曲清商离开之前,她抓着曲清商的手叮嘱道:“三小姐您要小心啊,太后对您恨之入骨,这次抓走老夫人就是为了威胁您。您千万,千万要提防她啊!” 曲清商见齐嬷嬷忧心忡忡的,宽慰了她几句,很快就跳上了马车。 齐嬷嬷出了府门,站在巷子口目送着马车离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 在马车消失在街头后,她缓缓的摘下了脸上戴着的面具…… 面具下,赫然是陈绣珠的脸! 她自言自语的说道:“这灵医谷的易容术,果真是出神入化啊,可惜只剩这一张了。” 不过对于陈绣珠而言,她已经达到了她最终的目的! 她要看着,她们二人之间是如何的自相残杀,在太后得知了所有真相之后,又会是如何的痛不欲生。 想想,还是真有些期待呢!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陈绣珠的面前,她上了马车,车夫带着她向永安巷的方向驶去…… 第576章 宫门营救,太后的恨 很快马车在宫门外停了下来,曲清商还没拿出令牌呢,只见一个内侍道:“是国公夫人吗?太后已等候多时了……” 闻言,曲清商心中冷笑了一声,看来太后早就预料到她会来! 曲清商对赤月和绿痕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 见是要将她们留下来的意思,她们二人都急了,道:“小姐,还是让奴婢们陪您吧。” 昨日在宋家的时候太后就敢对曲清商直接下手,如今进了宫门,她家小姐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曲清商坚持道:“你们留下!” 太后是冲着她来的,曲清商不想连累其它人。 叮嘱了她们几句之后,曲清商便跟着小太监进了宫。 但在她进宫后没多久,一辆马车长驱直入进了宫门…… 绿痕和赤月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十分惊讶道:“我没看错吧,方才进去的,是萧相的马车?” 不等她们细看,马车已经消失在宫门前,无影无踪了。 马车中,除了萧雪崖之外,还有一个不速之客——楚重嘉! 萧雪崖进宫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楚重嘉耽误了点时间。 楚重嘉此人心思诡谲,昨日利用他竟是散布出关于宋瞻乃是熙和帝私生子的流言,以至于现在他处于十分被动的状态。 原本萧雪崖是想去国公府向曲清商解释这件事,但万万没想到弄巧成拙惹哭了那孩子,又惊闻老夫人出事。 想到当年之事,萧雪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幽怨…… 当初他与梨蕊情投意合,结为夫妻,将她带回了曲家却没想到却遭遇了自己母亲强烈反对。 当时的曲怀陵还以为,母亲是嫌弃梨蕊出身,又曾成过亲,便想着来个先斩后奏。 他与梨蕊瞒着母亲秘密结为夫妇,后来梨蕊怀有身孕,本以为这件事已是尘埃落地。 可万万没想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让他措手不及,以至于他不得不假死远走他乡…… 就在萧雪崖浸在那久远的回忆中时,楚重嘉的话将他从记忆中拉回。 “今日文心阁雅集,父皇也会亲自到场,到时候还请萧相不吝请教啊。” 楚重嘉今日见了萧雪崖,倒还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嘴角带着笑,看起来颇有些阴险刻薄…… 见他如此两面三刀,根本无半分储君的胸襟,就这德行还不如现在的太子呢。 萧雪崖眼中略有些嫌弃,但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从容的样子,笑回道:“殿下过于了,微臣不过是一介江湖人士,论文采,哪里比得过出身诗礼世家的曲相。” 从萧雪崖口中听到曲怀陵的名字,此时的楚重嘉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但不过片刻,楚重嘉的神色恢复如旧,重新笑道:“萧相不必如此过谦,您文采斐然就连顾叡先生也将您引为知己,天下谁人不知。今日本殿下请的大儒之中,或许有相爷的故交呢。” 说到此处的时候,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萧雪崖也尽收眼底! 看来今日文心阁大儒们雅集是假,试探是真。 楚重嘉,是对他身份起疑了? 想到此处,萧雪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凌厉,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了淡然的笑。 就在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马车在宣武门前停下,各怀心思的二人结伴而行。 这里萧雪崖被楚重嘉纠缠上,一时半会儿是无法顾及到未央宫那里。 他担心太后诏曲老夫人前去未央宫,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不止是为曲清商……他更担心的是这件事与梨蕊有关。 想到这里,他悄悄命人去了谢家找谢忱搬救兵。 当初谢忱与毓烟阁还是有些渊源的。 在久叔准备领命而去的时候,萧雪崖想了想,还是吩咐道:“你去打听下宋瞻的消息,让他看着点清商那里,今日千万不可让清商进宫!” 萧雪崖不知道的是,此时曲清商已经在未央宫外了…… 这是曲清商第二次来未央宫,但对于她而言,依旧本能的厌恶这个地方。 曲清商看见这未央宫的朱墙碧瓦,雕栏玉砌,都觉得格外的冰冷逼仄。 在那画墙壁影之下,不知藏了多少的贪婪算计…… “夫人,您稍等片刻,请让奴婢先去通传一声。” 曲清商闻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雕刻着梨花的壁画上,心中隐约觉得似曾相识…… 就在她看着那雕花壁影发呆的时候,屋子里,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发老人,冷笑了一声,道:“我知道当初你怨恨哀家逼死了曲怀玉……但那都是先帝的旨意。” 闻言,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老夫人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 太后看见老夫人这般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似是自嘲,又或是其它道:“曲怀玉自诩为先帝的心腹,被先帝赏识从少年状元郎官至宰相,少年得意……以为自己一生所做都是为国为民,是何其的天真可笑,说到底他这一点甚至还不如宋瞻呢。” 同样的都是身受帝王的信赖倚重,起码宋瞻对熙和帝的心思了如指掌,甚至……完全将熙和帝掌控在鼓掌之间! 此时的未央宫内殿,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佛前檀香雾气缭绕,将一切隐现得不尽真切。 唯有一缕阳光,透过琉璃瓦照在这两位暮年的老者身上,在她们的身上尘封的过往缓缓揭开……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害死了我的女儿!” 老夫人身子一震,看着太后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重新咽了回去。 见到现在这曲老夫人依旧一言不发,太后渐渐地失去了耐心……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宫娥低声的通传道:“太后,国公夫人来了。” 听到曲清商的名字,原本沉默的曲老夫人脸色微变,问她:“太后您有什么冲着我来,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太后看着她如此激动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道:“你现在想交代了?迟了,听说你十分喜爱这个孩子,哀家也让你再次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 “太后您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后打断道:“堵住她的嘴,带到后殿……” 不等老夫人说完,便有两个武艺高强的侍女点直接喂给了曲老夫人一粒哑药,直接拖到后殿。 太后方才冷声吩咐道:“让她进来!” 第577章 曲清商有后招 在曲老夫人被带下去之后,太后的手中还一直攥着一密信,正是陈绣珠被金吾卫带走之前留给她,上面写着一个惊天隐秘…… 当年,被曲老夫人拆散的女人,竟就是她的梨蕊! 而曲老夫人这么做的原因,竟是早就知道梨蕊是她养在宫外的私生女,为了担心给相府招惹来麻烦,故意将她们孤儿寡母赶出长安。 以至于她的梨蕊在景州艰难产女身亡…… 这个毒妇! 此时太后将所有的恨都记在了曲老夫人身上。 如果没有曲老夫人的自私阻拦,或许……或许十几年前,她就能与梨蕊母女相认了。 此时太后对曲老夫人的杀心已起,还有那辜负了梨蕊的曲怀玉…… 如果曲怀玉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太后绝对要将那个负心汉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但想到主动送上门来的曲清商,太后暂且隐忍住了! 就在她的神色在一时间变幻莫测的时候,曲清商已经推门进来…… “吱呀”一声,紧闭的朱红色宫门缓缓打开。 午后的阳光照在了这一座华丽却空旷的殿宇之中,那柱子上镶嵌着的宝石,折射出绮丽的色彩。 但很快,又重新回归于一室的阴暗。 曲清商还未曾适应屋子里突如其来昏暗的光线,便对上了一道凌厉不善的目光,是太后…… 只见她坐在那高处,神色阴暗,在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祖母呢? 难道,她已经遭了太后的手…… 曲清商心口一跳,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上前沉稳着声音道:“臣女见过太后。” 这次太后并没有在行礼的事情上为难曲清商,轻轻地哼了一声,方才道:“起来吧。” 曲清商却依旧跪在地上没动,道:“太后,清商知错,还请太后您宽宏大量,放了我祖母。” 太后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少女,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色泽。 多少次了,她无论用什么样的办法折辱曲清商,可依旧看不到她的屈服…… 但万万没想到,今日她竟为了曲老夫人,主动跪在她的面前磕头求饶。 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近乎卑微到尘埃中的曲清商,冷笑了一声,道:“曲清商,你现在是否十分后悔?如果那日在宋家,你没将事情做的如此绝情,哀家与你之间或许还不会到现在这样你死我活的地步……” 面对太后身上散发的威压,此时曲清商却十分镇定,迎着她犀利的目光道:“太后您明察秋毫,您应该知道,那日在宋家,臣女除了救了您之外,什么都没做。” 闻言太后不怒反笑,道:“好一个什么都没做,却将偌大的宋家牵连满门;一个什么都没做,让哀家折损了一个膀臂,还与锦鸢之间生了嫌隙!” 太后心中现在恨极了曲清商和曲老夫人祖孙二人。 她恨当年梨蕊分明来过长安,离她那么近,却被曲老夫人横插一手赶出了长安;她更恨曲清商,让她见识到了曲锦鸢最阴狠丑陋的一面,从此让太后失去了寄托—— 在太后的印象中,她的女儿应该是世上最天真纯良的孩子,怎么会有如此阴险的后代? 她将这一切都怪罪在了曲清商的身上,恨她戳穿了这镜中月水中花,让她这些年自以为的弥补看起来都不过是个笑话! 眼见太后变了脸色,曲清商唯恐激怒她而导致老夫人的性命不保,立即道:“太后息怒,请太后看在那日在宋家清商尽心尽力,施针救过您一命的份上,再给清商一个机会。” 太后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十分不屑道:“你想挟恩图报?以为凭着这个,哀家就会饶恕你,简直是天真!” 闻言,曲清商叹了口气,似乎是十分无奈的说道:“原本我还以为太后您能善心大发,看在曾经救命之恩的份上,对我从轻处置呢。看来,是我高估了您的良心……” 听着曲清商嘲讽的语气,太后只觉脸上似乎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听心中愧疚,面上却越发的疾声厉色道:“放肆,你可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哀家是太后,而你,不过是区区一个诰命夫人,哀家想杀你,何时沦得到你多嘴。” 面对太后的威胁,曲清商神色依旧坦然镇定道:“太后若是今日处死了清商,清商性命微贱死不足惜,恐怕太后您……也活不过明日。” 太后怒极反笑,道:“好,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曲清商啊,你以为哀家会信你的威胁吗?” “你现在在哀家的地盘上,若再敢出言不逊,哀便将你剁碎喂狗!” 太后十分讨厌曲清商这一种镇定自若的神色,被曲清商的几句话一激,她全乱了阵脚,只想狠狠地打曲清商一顿出气。 比起太后的浮躁,曲清商的神色却带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镇定,轻声道:“太后不妨想想看,我明知您对我恨之入骨,为何今日敢只身进宫?” “或者,换一句话说,我若手中没有筹码,又怎么会笃定你能放了我祖母。” 听到这话,太后便想起了曲清商一向诡计多端,顿时立即变得警惕起来,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曲清商只说了两个字:“解药!” 太后先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自言自语的说道:“那日哀家中毒,是你施针救了哀家,又给哀家服用了解药……” 片刻之后,她似乎是明白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道:“你在哀家的药上,做了手脚?” 曲清商站了起来,在太后要吃人的目光下,缓缓说道道:“太后您放心,那日我喂你吃的确实是解毒的药丸,只不过这做人么总是要留点心眼,万一您突然变脸了不认账反过来对付我怎么办?” “所以我那日,给太后您吃了一半的解毒药丸,足以压制您的毒,但却不能彻底清除……” 太后此时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不知道是那余毒发作,还是被曲清商气的! 只见她看着曲清商,咬牙切齿道:“曲清商,哀家……哀家一定会杀了你的。” 曲清商扬了扬手中的药瓶,一字一句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道:“还请太后,放了我的祖母归家,剩下的解药,我自会双手奉上!” 不过片刻之间,只见太后与曲清商之间的处境发生了转变…… 现在,手中拿着解药的曲清商,成了这场游戏的话语人! 第578章 沧海遗珠,子债母偿 就连太后都没想到曲清商的心机竟如此之深,哪日在宋家那样危急的情况之下还留着这样的后招! 曲清商神色镇定的对太后道:“太后若是不信这丹药,可以请御医前来验证……” “不必了。” 太后冷冷的说道:“哀家知道,依照你的医术,那日你若是真的在解药上做手脚除了你之外,那除了你之外,恐怕这毒其它人也没法儿解了。” 没想到太后竟这么快妥协,曲清商略有些意外,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道:“太后英明。所以,您的性命与祖母的性命,孰轻孰重,这其中就不用清商赘言了吧。” “曲清商,哀家这些年……你是第一个直接威胁到哀家面前的,你很好!” 虽然此时太后的语气带着狠意,可在性命攸关之下,不得不妥协道。 但她就不甘心,如此妥协! 只见太后沉吟片刻之后,神色闪过一丝微妙,看着曲清商道:“今日是哀家一时大意,不曾想你竟留有后招。但……一粒解药,只能换一个人,你与元氏之间,只能离开一个。” 太后的心胸狭隘,报复心极强。 当初宋瞻同时抓走曲锦鸢和陈绣珠,逼她做选择,那么今日她也要让曲清商面临同样两难的选择。 曲清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说道:“请太后先放我的祖母回去。” 没想到曲清商竟如此的孝顺,太后心中不知为何,莫名不是滋味。 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来人,送曲老夫人回府……” 说罢她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以及对宫外的人说,哀家今日要留镇国公夫人用膳,让镇国公那里不必担心。” 这还是要将曲清商扣在宫中了! 不过曲清商也知道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将祖母安全救出宫。 纵使玉扳指丢失,但她还是相信宋瞻,知道她被困未央宫,一定会来救她的! 只见太后命人将曲老夫人送出宫之后,曲清商双手将解药奉上。 太后服下解药之后,果然觉得这两日胸闷的感觉有所缓解。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多思的原因,万万没想到竟是曲清商搞的鬼! 想到这里,她意味不明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就这样将解药给了哀家,难道就不担心哀家会反悔?” 曲清商笑道:“我相信太后金口玉言,既然答应了放了祖母,就不会食言。再说了,如今臣妇已经在宫中自投罗网,所以对于太后您而言,也没必要为难我的祖母了。” 谁知听她这么说,太后嘴角倏然绽开一抹微妙的笑,道:“曲清商啊曲清商,哀家以为你有多么的聪明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么……” 听到太后意味深长的语气,曲清商眼皮子一跳,下意识的问道:“怎么太后召祖母入宫,并非是为了曲锦鸢?” 她似乎,忽略了什么…… 太后看着曲清商那惊疑不定的神色,笑了好几声,方才勉强止住道:“如今时辰尚早,哀家也不妨对你直说了。” “元氏之罪,不在于你,而在其子……” 元氏,指的自然是曲清商的祖母;不知道太后口中的妻子,指的是谁? 曲清商心中暗自琢磨的时候,只见太后的眼神倏然变得冷厉起来:“她的儿子,盗走了哀家遗留在宫外的明珠,却又不知珍惜。既然如此,就只能子债母偿!” 饶是曲清商心思再聪明,可此时听了太后的话,却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她难得犯了会儿糊涂,看着太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的意思是我的父亲偷了您的东西……不对,他巴结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所以是我四叔?” “呵……” 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曲清商一眼,最终在曲清商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方才用着暗哑的目光说道:“不,是曲怀玉。” 曲怀玉? 他已死去多年,怎么会和太后有什么过节,难道…… 刹那间,曲清商看着太后晦暗的神色,她忽然反应了过来。 遗留在宫外的明珠,沧海遗珠! 难道,太后是说她在宫外的孩子,与曲家有什么关系? 曲清商脑海中此时已经隐隐闪现了一个念头,但却不敢承认…… 而太后看着曲清商变了又变得神色,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缓缓开口道:“你如此聪慧,在曲家这么久,应该也听说过当年曲怀玉带了一个与她私奔的女子回长安,却被元氏拆散的传闻。” 曲清商此刻大脑一片茫然,咽了咽口水,十分艰难的说道:“所以那个女人是……” “梨蕊,那个孩子叫做梨蕊。” “轰”地一声,曲清商只觉得耳边炸响了一道惊雷,心中震撼溢于言表。 万万没想到,这兜兜转转他们要找的人近在咫尺。 与曲怀玉私奔的女人是梨蕊,梨蕊就是太后的女儿!!! 因为太后抛出的消息太过于惊人,此时的曲清商在震惊之后反应过来—— 太后与她,看似是漫不经心的对话,实际上是充满着试探和杀机! 她在试探曲清商,究竟知道多少秘密…… 曲清商低估了太后的老谋深算,纵使只是迟了半刻反应过来,但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她回神,果然对上太后藏着杀气的目光…… “曲清商,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曲清商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想要装傻道:“太后,您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 太后冷哼一声,漫不经心的捻着手中的佛珠,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清商,仿佛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佛前檀香缭绕,唯一从窗外照进的阳光也变得黯淡起来,太后那双沧老的双眸冰冷、极具穿透性。 “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在哀家面前装傻了。” “你是灵医谷的人,百里木苏的弟子,恐怕从第一眼见到哀家便知道了哀家进宫之前的身份。” 曲清商听她提到灵医谷,就知道事情已经完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但纵使她心中早有所准备,可是紧接下来太后所说的话,依旧给了曲清商重重一击! “说起来,哀家和你一样,与灵医谷,也有着莫大的渊源呢……” 她这一生的最爱与最恨,都给了同一个地方…… 第579章 百里苏合 不知怎么,百里木苏此时看着那烟雾缭绕下的佛寺,心中倏然有些不安。 夕阳敛尽了最后一丝余晖,远处苍山笼翠,薄雾缭绕。 佛寺悠远的晚钟,更为这样日暮黄昏添了一层神秘…… 当年他最敬爱的兄长被父亲逐出灵医谷,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黄昏,残阳如血。 那个少年天才的少谷主,却因爱上一个乐坊的女子,拒绝了门当户对的联姻,从而被逐出家门,永世不得行医。 放弃尊贵的身份,离开父母亲长,只是为了一个女子,真的值得吗? 当时的百里木苏十分的不解,直到后来无意间看见那漫山梨花如雪,他的兄长听着那个一身布衣、但却依旧不掩其倾城绝色的女子在树下抚琴。 百里苏合脸上轻松的笑意,是百里木苏从未见到过的…… 身为灵医谷的继承人,百里苏合从出生开始便被寄予了太多的希望。 百里一族世代行医,而他们的父亲更是出了名的医痴,所以在自己的长子百里苏合出生之后他便立志要将这个孩子培养成天下第一名医。 是在很多年后,百里木苏才知道原来他眼中的慈爱的父亲,对待兄长是多么的苛刻。 三岁开始他将百里苏合关在山上,尝识百草;五岁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百里苏合便被他带到乱葬岗在尸体上学习针灸。 百里苏合手中拿着的银刀,第一次学习解剖的小动物,正是他从小养大的宠物。 一只被百里苏合喂养长大的猫儿…… 对于百里家主而言,他的长子不需要有多余的感情,只需要做一个能够继承他的衣钵、将灵医谷发扬光大的神医就好。 无论少年成名,不到弱冠之年便就已经发明出医家绝技夺魂十二针,还是年纪轻轻便名震江湖、成为人人敬仰的神医。 就连江湖赫赫有名的毓烟阁,都承了百里苏合的恩情,让自己的掌上明珠与百里苏合定亲。 据说那位萧小姐,是江湖第一美人,当时两家结亲之事传开无人不羡慕这百里苏合少年得志,但…… 对于百里苏合而言,他这一生所选择都是被迫接受的。 无论是学习医术,济世救人,还是与名门闺秀定下婚约,这样的人生并不是他想要的。 只有那个弹琵琶的歌姬…… 那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秋夜,他与友人饮酒,却在浔阳江头对画舫之上弹琵琶的女子一见倾心,从此愿意为她隐遁江湖。 很多年来,百里木苏一直想不明白,当初百里苏合几乎用那样拒绝的方式抛下一切离开灵医谷,究竟是为了那个女人……还是为了反抗父亲的权威? 到现在,百里木苏依旧没找到答案。 在百里苏合离开灵医谷之后,他那强势专横的父亲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染上了重病,却一直拒绝服用药物。 临终之前,他一直在叫着百里苏合的名字…… 他怀念的是自己最为满意的作品,还是迟来的、对于自己长子的愧疚? 百里木苏不着调,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因为自父亲长兄相继离开之后,他不得不承担起灵医谷的重任。 再次找到百里苏合,是好几年后了。 这世间的美好是那样的短暂,才子佳人的故事到最后离不开的是世情的磋磨。 百里苏合大半生的时间都在与药物打交道,在离开灵医谷之后一个断了手筋、失去了功力,没有一技之长的他只能以教书维生。 而那些梨花胜雪的美景,艳惊四座的琵琶只不过是短暂的快乐。 他们需要面对的是漏雨的屋子,冬日无法用炭火取暖的房间,就连怀孕的妻子想要吃点心,却囊中羞涩的悲凉现实…… 百里木苏最后是在山中破旧的茅草屋中找到那对父女的。 那时孩子已经饿得奄奄一息,而床上的男人病入膏肓,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在他的怀中,抱着一张木制的琵琶…… 当年那女子从歌坊中离开,带着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这些年早就该典当的典当;就连她视为生命的紫檀镶嵌玳瑁的烧槽琵琶,也为了冬日的粮食贱卖给了曾经的姐妹。 买她琵琶的,是从前和她一样在碧云楼中卖艺的姐妹。 她在音律上十分没有天分,琵琶总是弹不好,可她却嫁给了城中的富户为妾,几乎是一种怜悯施舍的心态,丢了一锭金子便拿走了那把紫檀琵琶…… 看着那破旧的琵琶,看着那曾经少年惊艳一身傲骨,如今跌落尘埃的兄长,百里木苏久久的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就是他选择的人生。 曾以为抛弃一切,就能够得到生命中的真爱,可没想到最终还是离去,只剩下无尽的悲辛。 那个在襁褓中的孩子哭的嗓子都哑了,可他依旧在生命最后一刻抱着那破旧的琵琶,仿佛是抱着耳鬓厮磨的恋人。 最后一眼,百里苏合看着自己在世上两位至亲,无力的垂下了右手…… 从始至终,他们兄弟二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陌路。 只有百里木苏在为百里苏合合上双目的时候,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出…… 他的身子已经凉了,可奇异的是从他眼角滴落的眼泪,却是那样的滚烫。 百里木苏没有将百里苏合的遗骨带回灵医谷,而是将他与那张琵琶一块儿葬在了后山。 那年后山,三月梨花如雪,正是百里苏合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至于那个孩子,到底是百里家的血脉,他自然是带回了灵医谷。 可是当年的百里木苏并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孽缘恩怨,青山孤冢,根本不是结局,而只是恩怨的开端而已…… 那年先帝的废后姬氏病重,灵医谷奉命出山为姬皇后治病,他万万没想到在那后宫之中竟然会遇到故人…… 那个浔阳江头的琵琶女,几年之后,竟成为了冲冠六宫的贵妃! 二人四目相对,百里木苏心中恨意汹涌,他也没错过那个长相艳丽的女人眼中闪过的杀意。 没过多久,姬氏族灭,姬皇后病死于熙春园。 先帝迁怒于百里木苏,他与灵医谷便成了朝廷通缉的罪人,从而便开始了长达二十多年东躲西藏的生涯…… 太后望着曲清商,眼中杀意毕现:“灵医谷的人,哀家一个都不会放过!看来命中注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我们是敌人!” 随着她话音落下,藏在暗中的影卫立即包围了曲清商,危机四伏之下,曲清商却笑了…… 第580章 浓墨重彩的一笔 “吱呀”一声,紧闭的寺门打开,从中走出来一个华服盛装的女子。 只见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但她高鬓华服,眉宇之间带着皇室与生俱来的高傲与贵气。 百里木苏略有些惊讶,他要等的人,竟然是她! …… 暮霭沉沉,飞花弄晚,宫中的落日来的格外早一些。 在夕阳敛尽最后一丝余晖之前,宫娥们进来将灯盏点明,然后又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内殿中,两个人的对峙还在继续。 只见原本昏暗的内殿刹那间变得明亮无比,以至于太后正好将曲清商嘴角那一抹讥诮之色尽收眼底。 这让原本以为能看见曲清商惶恐不安,跪地求饶的太后心中十分不舒服! “曲清商,都死到临头了你竟还是如此的冥顽不灵,这该让哀家说你临危不惧,还是在装腔作势?” 曲清商垂眸,语气依旧恭谦道:“今日我知晓这么多的秘密,想必在太后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既然如此,太后不妨再留我片刻如何?” 闻言太后身边的影卫紧张道:“太后,此女甚是会花言巧语,还是尽早解决了她吧。” 太后心思一动,片刻之后,深深看了曲清商一眼,道:“灵医谷的逆党,却冒认相府千金,欺君罔上骗取赐婚甚至,嫁给一品镇国公。如今被哀家看破身份,在未央宫中伏诛,纵使今日圣上亲自在场,也保不下你。所以哀家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可为自己申辩的。” “呵……灵医谷的逆党……” 曲清商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看着太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您如此的恨灵医谷,是为了百里苏合吧。” 这四个字,宛若是一个魔咒,打开了太后心底那尘封的回忆…… 这一刻,她再也做不出面上那般的波澜不惊,连连后退,骇然的跌坐在凤座之上。 这下,太后再度与曲清商调换了角色。 她不再是方才那般运筹帷幄,反而是一种惊疑的目光看着被包围的女子,死死地捏着手中的佛珠,冷声问:“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百里苏合…… 那年浔阳江头,男子一袭白衣如雪,举止投足之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潇洒俊逸。 名门之后,钟灵毓秀,却为了她接连来此喝了半个月的茶,只为了听她一首琵琶曲。 如此痴情她焉能不动心。 所以,她用了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珠宝首饰为自己赎身,与他私奔江湖。 她这一生,曾经低落尘埃,卖艺为生;也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受着人间极致的富贵。 百里苏合四个字,那个记忆中穿着泛白青衣的男人,成为她几十年人生浓墨重彩的一笔。 少年时的爱慕就像是一团火焰,烧的那样的炙热,可当这火烧灭之后,她今后的人生是那样的冰冷…… 她无数次都在想,如果当年灵医谷留了他一条生路,如果当年他没被赶出师门。 或许,他们的结合会到现在都是一段神仙眷侣的佳话。 闻言,曲清商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道:“所以,就是因为如此,你恨灵医谷。你觉得,所有的一切过错都是别人造成的?” “难道不是吗?” 太后反问曲清商。 “他明明是那样的天之骄子,在你面前生生折了风骨,为了几文要钱而对着那些低贱之人卑躬屈膝。而这一切,罪魁祸首,就是灵医谷将他逐出师门,甚至不许他行医……我们何至于落魄如此,哀家又何至于走到今日!” 曲清商沉默了良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所以到现在为止您认为,您一点都没错,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别人造成的?” 太后虽没说话,但那理直气壮的神色,说明了一切…… 就在曲清商已经无话可说的时候,反倒是太后看了眼曲清商,问她:“如果宋瞻到了今日一无所有,你还会在他身边吗?” 曲清商眉心微皱,不知太后突然问起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 太后的怨恨而又犀利的目光看着曲清商,怪笑了一声,沙哑着声音道:“哀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自认为只要相爱,就没什么可克服的。可是到了后来啊,才发现所谓真情真意,在这破天富贵之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就像是当年的玉姨娘,舍弃了贺家三郎成了相府的姨娘;当年的廖氏,不择手段,也要嫁给自己的小叔子;还有……柳氏!” “她不也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锦绣前程,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可以不要了。所以,如果换做是你,你在哀家这种处境,又会如何去选择?” 太后的话一句句,像是最为锐利的剑,攻击着眼前看似平静的少女。 试图刺穿她那平静的表象,露出仓皇恐惧的神色。 但太后,失望了…… 曲清商看着太后道:“人这一生追求更好的生活确实没有错,无论是您还是玉姨娘,想要依附更强大的存在,都是人之常情。但您不该,为了自己的私欲,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其他人。” “我的师父,灵医谷的弟子,甚至还有当年的姬皇后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成为您这极尽位置上的垫脚石?” 太后对上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几乎要被她眼中的光芒所震慑住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淡淡的说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清亮如雪的目光看着她,道:“您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所以,在你的心中,你其实不爱任何人。百里苏合,梨蕊,甚至是圣上和长公主,那些至亲至爱的人你其实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他们,从始至终,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 “闭嘴!” 那样明亮的目光,让太后最为阴暗的一面无所遁形,她恼羞成怒的喝止住了曲清商…… “曲清商,哀家已经让你说的够多了,你就不要拖延时间了,你以为,谁还能救你,宋瞻?” “他现在已是自身难保,所以你就认命吧……” 话音落下,太后一声令下,吩咐左右道:“将她带下去,先丢到珍兽园的猎犬窝里折磨几天,以消哀家心头之恨!” 听到猎犬两个字,曲清商心底悚然已经…… 太后看着曲清商惊悚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在被拉下去之前,曲清商连忙道:“等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曲清商一边挣扎,一边道:“太后,今日是二月初四,您还记得……记得四十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四十年前…… 献宗十三年春,姬氏灭族,姬皇后病逝于熙春园! 死前蓬发垢面,面若老妪…… 第581章 戕害 四十年前…… 太后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随即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脸色微变道:“等等!” 曲清商心中松了口气。 而这里,太后竟是顾不上你往日里的仪态,不顾宫人的搀扶直接走她的面前,阴沉着语气问道:“你与姬氏,到底有什么瓜葛?” 太后本就生性多疑,尤其视姬皇后为一生的宿敌。 当初曲清商第一次进宫,只是阴差阳错误入熙春园,让那处出现了异动,便让太后对曲清商生出了杀心。 这一次见曲清商忽然提到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的今天,正是姬皇后的忌日! 可这些,为何曲清商会知道? 她不会无缘无故特意提到,今日是什么日的。 所以,从一开始她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曲清商之所以出现在长安,是为姬氏而来。 这一刻纵使是见惯风浪的太后,后背险些被冷汗浸透,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以及……庆幸。 幸好,幸好她一早就提防曲清商,设计除掉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的曲清商似乎并不知太后心中的杀意,对上太后凌厉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道:“太后,几十年过去了,您似乎一直没忘记姬皇后,是在内疚还是恐惧?” “闭嘴!” 太后扬起巴掌,准备打曲清商,却被她避开。 她怒不可遏,眼中带着阴冷道:“你信不信哀家现在就让你死在未央宫,谁都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曲清商笑道:“当然信,您在后宫只手遮天,当年您既能瞒着先帝谋害姬皇后,现在您处死对您有威胁的我,自然如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太后听出她的语气有示弱之意,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 但太后倨傲的神色没有多久,只听曲清商话锋一转道:“但,您就不担心圣上知晓您的所作所为,您这些年……对他和长公主做的一些事吗?” 曲清商的所说的话,让太后心中越来越觉得心惊胆战,此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绝对不能让她活着出未央宫了。 心中越是惊骇,太后的神色越来越冷静下来,吩咐道:“准备一下……” 随即外面的青姑听到吩咐,战战兢兢的端着一壶酒而来。 玉壶中的酒,呈现一种诡谲的琥珀色,青姑端着酒壶的手……在颤抖! 曲清商只是看了眼,神色依旧平静,似乎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一无所知? “方才你还提到了章怀驸马,看来你这一年来,没少调查哀家。” 太后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睿智,重新坐回了凤座之上。 内殿中,那些雕刻着凤凰的灯座已然全部被点明,几百盏灯火照着这偌大的宫殿明亮如白昼。 可从始至终,太后的模样始终是晦暗的,她开口说道:“当年章氏一族反对哀家垂帘听政,以及屡次为姬皇后谏言,哀家当时已有铲除他们的心,便随意给他们定了个谋逆的罪处死。” “当时的凰曦,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那章怀不过是一介书生,章家那些事与他无关,其实也不一定必须要死的,毕竟他是凰曦最心爱的男人啊……” 闻言,曲清商此刻已经接过了青姑递过来的毒酒。 白玉盏中,酒液是透明的琥珀色,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迷离妖冶的光芒…… 灯火映着曲清商的眸光,分外潋滟…… “可您并没有放过章怀驸马,当年您就是用这杯毒酒,赐死了他……” 太后此刻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曲清商的结局,原本紧绷薄的身子也渐渐地平静下来,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运筹帷幄…… 她用着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平静口吻,道:“正是因为他是凰曦最心爱的人,所以不得不死,这就是违抗哀家的代价!” 当初的楚凰曦是先帝最疼爱的公主,她受先帝教导,以天启皇室为重。 正是因为如此,她成了太后想要独揽大权之路的最大障碍。 “轰”地一声,原本平静的夜晚炸响了一道惊雷,空气中沉闷的可怕,却远不及眼前这个老人…… 曲清商握紧了酒杯,她与太后视线交汇。 她闻见了在这一座华丽的宫宇之中、萦绕的佛香遮盖下的腐朽气息,心中隐隐作呕。 “公主听闻噩耗,小产,从此之后郁郁寡欢,缠绵病榻,不得不远离朝政前去道观清修。当时我为公主殿下把脉调理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体素来强壮,却是小产之后落下的隐疾。按理说,依照她那样金枝玉叶的身份,御医们不应该如此大意,连小产这点毛病都调理不好的,所以是您……” 提到楚凰曦,太后的脸上十分平静,冷酷到可怕! 远不似方才提到梨蕊和百里苏合父女二人时,那般失态到几近疯狂的样子。 她双十年华,舍弃所有入宫,四十多年风风雨雨早就磨砺了内心柔软。 皇室之中,先君臣后才有父子,太后深谙此帝王之术。 所以被拆穿的太后,神色并无慌张以及仓皇,而是道:“她应该庆幸,她是从哀家肚子里出来的,所以只是药中稍微动了点手脚。如若不然,皇室暴毙的皇子与公主,恐怕又多了一位。” 闻言,曲清商看着太后的眼神更加好奇,问:“听您这语气,似乎戕害在您手中的皇子公主还不少呢……” 太后晦暗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道:“曲清商,你今日的话太多了……” “早些喝下这杯鸩酒,说不定哀家还能大发慈悲,让宋瞻见你最后一面呢。” 闻言,曲清商嘴角微微上挑,嘲讽道:“那臣妇还得多谢太后了……” 话音落下,她将手中的酒盏直接往身后一扬,‘砰’地一声瓷盏摔在地上发出裂响。 “好,你还是第一个敢当着哀家的面将毒酒倒了的,很好!” 太后狠狠一拍桌子,吩咐左右:“按住她,将一壶毒酒,都灌给她!”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喝止的声音:“住手……” 随即只见虚掩的宫门缓缓打开,一身盛装的楚凰曦手持令牌带人快步走进了内殿之中…… 楚凰曦,怎么会突然回宫? 方才的话她又听到了多少?! 第582章 决裂 楚凰曦出现在这里,让太后略有些猝不及防…… 她不知道楚凰曦在外面站了多久,但此时看她神色,似乎将她们的对话全部都听见了! 太后的神色略有些不自在,但这一种不自在和愧疚,也只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如常…… 在众人纷纷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曲清商瞬间回神,推开了挡子,躲在了楚凰曦的身后! 原本楚凰曦沉着一张脸,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太后,神色无比的复杂…… 气氛正十分凝重,她倒是被曲清商的小动作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习以为常的挖苦道:“连这未央宫都敢只身独闯,本宫还以为你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曲清商扯着长公主的衣袖,讨好的笑道:“方才是怕的,见了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呵,花言巧语。” 楚凰曦瞥了曲清商一眼,毫不留情的戳穿道。 她可还记得,当时宋瞻受伤时,曲清商那神色恨不得吞了她。现在有求于人,倒成了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谁信呢! 就在二人低声说话的时候,太后也从短暂震惊中回神,目光掠过了楚凰曦,重新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此时曲清商的身上恐怕早就被太后那刀子一般凌厉的目光戳的千疮百孔了! “曲清商,没想到你竟还搬了这么个救兵,倒是哀家小瞧你了,难怪方才被哀家赐毒酒的时候,那般的有恃无恐……” 今日宋瞻被楚重嘉的人牵制在了文心阁,就连谢皇后那里太后也派人去盯着了。 原本太后以为曲清商的救兵最多不过是柳家人,但万万没想到竟会是楚凰曦! 也不怪太后如此的惊讶,毕竟当初楚凰曦曾挟持过曲清商,再加上因为章怀驸马遗孤之事,楚凰曦已经和曲清商决裂。 万万没想到,曲清商今日进宫之前竟向楚凰曦递了消息,将生死都押在了她一人身上,更让太后没想到的是,她这个女儿竟然还真的不顾宫门落锁过来了。 但,太后对曲清商杀心已起,就算是熙和帝在此她也不会放过! “长公主,带着你的人退下,今日你闯哀家宫门的事,哀家便不与你计较。” 太后冷冷的说道,语气没有一丝的涟漪, 楚凰曦此刻的脸色略有些苍白,淡漠的目光看了太后一眼,道:“儿臣今日是来带国公夫人去赴宴的,天色不早,还请母后放人。” 就凭曲清商知道的那些秘密,足够她死一万次都不够了,太后能放人才怪! 太后阴鸷的目光看向楚凰曦,冷着声音道:“你难道真的要为一个小丫头,与哀家作对?” 楚凰曦低笑一声,苍白但倔强的目光迎着太后, 其实无论长相还是性格,楚凰曦最像太后的一个,正是因为母女二人这些年才水火不容如此。 倒是梨蕊,眉眼更像是她的父亲…… 今日太后被曲清商勾起了太多的回忆,过往种种纷纷浮现在她的心中,此刻她的心情也是十分的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百感交集,随即面无表情的看着楚凰曦道:“你知道哀家的手段,哀家想要杀的人,你护不住的。” 当年章怀驸马如此,现在如今的曲清商……自然也是如此。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被曲清商打翻的酒盏上,语气缓和了几分,道:“只要曲清商将这酒喝,我便放你们离开,今日长公主闯宫门的事,哀家既往不咎,如何?” 她的语气温和,仿佛那酒壶里装着的不是毒酒,而是对曲清商多大的恩赐。 曲清商打了个寒颤,心中暗骂了声:这太后,不止是自私冷血,还变态! 楚凰曦显然比曲清商更加深知太后的性格,嘴角微微勾了勾,自嘲般道:“儿臣自知不是母后的对手,但天底下,总有一个人能阻止您的……” 那个是谁? 太后眉头一跳,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与此同时,原本躲在长公主身后的曲清商,看了眼太后的脸色,又问了一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问题。 “太后您,真的不记得今天什么日子了吗?” 今天除了是姬氏那个贱人的忌日之外,还有……什么日子? 就在太后疑惑之际,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今日,是您儿子的生辰,您竟忘记了吗……” 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这内殿之中的时候,青姑再也端不住手中的酒壶,‘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奴婢,奴婢参加圣上!” 刹那间,原本空旷的未央宫被天子近卫金吾卫包围,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熙和帝苍白孱弱的面容,此刻在这烛火下,变得晦暗,唯有那龙袍之上金线绣的龙纹在摇曳的烛火下变得刺眼。 “皇帝,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本应该在文心阁,被那些大儒名臣纠缠,应该为宋瞻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的熙和帝,却出现在了未央宫! 太后顿时觉得身上的力气仿佛一夕之间被抽空一般,无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那些过往,那些隐秘,她的真实面目,她不介意被楚凰曦听见看见。 可唯独……唯独不能被熙和帝知晓! 熙和帝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性格懦弱,淳孝,完全在她的摆布之中。 但现在,太后慈母的形象在熙和帝面前却瞬间破灭! 太后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极其看重感情,爱护手足。 戕害皇室中的皇子公主不是死罪,私自处死诰命夫人,亦不是什么死罪,甚至是当初她嫁过人、在宫外生有一女…… 这些,都是往事,只是污点,但只要她用母子之情打动熙和帝,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这些,重重过错叠加在一起,她的自私薄情,慈和的面容下狰狞的面孔…… 全部被曲清商亲手揭穿在了熙和帝的面前! 不……不,那些都是曲清商胡言乱语的。 她是熙和帝亲生母亲,他应该相信他的母亲,而不是一个罪人…… 就在太后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不期然对上了熙和帝失望的目光,道:“母亲,您竟早就忘记了,朕还有一个亲弟弟呀。” 她倏然想起,她有一早夭幼子诞生于姬皇后的忌日…… 因其不祥,宫中无人敢提及,太后也渐渐地忘记了那个孩子! “所以,其实我们在您的心中,都不过是一个走上权利巅峰的棋子而已……” 熙和帝失望至极说出的这句话,成为彻底放压垮他们母子之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太后看着熙和帝冷漠的神色,此时脑海中只有一道声音…… 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583章 步步为营,九死一生 “太后可还记得四十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太后此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曲清商问这句话的深意…… 不是穷途末路的垂死挣扎,而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步步为营! 太后知道自己中了曲清商的圈套,她甚至不知道曲清商究竟何时与楚凰曦联手的,但她知道的是恐怕今日大势已去…… 她的心中云翻云涌,但太后毕竟是太后,当初曾经垂帘听政、在先帝驾崩之后利用熙和帝的懦弱几乎架空了整个前朝的女人。 越是如此情况下,她反倒是安静了下来,隐晦衰老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曲清商的身上。 万万没想到,她这些年与朝中那些老狐狸周旋,多少次刀光剑影之下她都能全身而退,到底是因为什么竟输在了一个小丫头手中? 她所有的兴趣都落在了曲清商身上,反而漠视了眼前愤怒的熙和帝。 熙和帝终于忍无可忍问:“母后,难道您现在就没什么对朕解释的吗?” 太后看了将喜怒行之于色的熙和帝一眼,轻飘飘的问:“圣上想听哀家说什么。” 这母子二人的架势倒是十分的奇怪,一个愤怒异常,一个却是无比的理直气壮。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倒会觉得做错事的人是熙和帝。 熙和帝气的双目猩红,再也忍不住道:“母后,您当年真的在宫外……” 但熙和帝的话还没说完,却被萧雪崖打断了:“圣上……” 萧雪崖不知是为了皇室体面,还是什么缘故,阻止了熙和帝当众质问太后私生女的事。 他对熙和帝道:“太后在后宫中蓄养影卫,显然不合后宫规矩,但太后毕竟是您的生母,此事还是屏退金吾卫之后,再做处置。” 萧雪崖沉稳清冷的声音在内殿中响起,无异于是给愤怒且六神无主的熙和帝吃了一颗定心丸。 显然,熙和帝对这位年少时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还是十分信任的,便道:“那就依萧相所言,你们先退下,朕有话要单独对太后说。” 曲清商原本在等熙和帝质问太后,却没想到中途却被萧雪崖横插一手,不由眉心微皱…… 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谁知萧雪崖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道:“国公夫人,我们还是外面等候圣谕吧!” 说着,便半拖半拽的将曲清商带出了未央宫这个是非之地。 ‘轰隆’一声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关闭,曲清商心头一颤…… 但随即,曲清商反应过来用力的挣脱开萧雪崖的手,沉着一张脸道:“萧相,您休要多管闲事。” 之前曲清商倒不觉得,现在发现自己是不是和萧雪崖命里犯冲,才这一整天都这么倒霉。 眼看着熙和帝在盛怒之下,正要质问太后有关于梨蕊之事,那么被扣押在天牢中的曲锦鸢绝对逃不了。 那么经过今日这一场风波,虽然九死一生,可最终曲清商能够彻底的除掉曲锦鸢与宋家,重创太后,以报前世之仇! 可万万没想到,一切的计划全部都被萧雪崖打乱了。 萧雪崖此时见她竟还不知其中危险,心底倒抽了口凉气,沉声问道:“今日你是故意让凰曦公主引圣上到未央宫,听到你与太后的对话?” 曲清商眉心微蹙…… 她没想到今日萧雪崖竟然也进宫了,竟也会出现在未央宫…… 此人智多近妖,曲清商心知瞒不过他,便干脆承认道:“是,又如何?” …… 曲清商知道宋家被金吾卫带走之后,太后绝对不会放过她,与其被动的等待着头顶上悬着的刀刃何时落下,还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在今日‘齐嬷嬷’送来曲老夫人被抓到宫中的消息之后,曲清商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她与太后之间,一旦交锋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但曲清商不想死,所以她想到了法华寺的长公主。 请动长公主不容易,但有一件事对于长公主而言十分重要,那就是章怀驸马的那个私生子——慕容章台。 也就是在赤月准备马车的那一刻钟,一个大胆、堪称为豪赌的计划在曲清商心中形成。 她用宋瞻的印章写了封信给楚凰曦,以慕容章台的消息为筹码,让林无双快马加鞭亲自去法华寺请长公主进宫。 但只有长公主一个人,她的分量不足以让太后投鼠忌器。 且走到今日这一步,曲清商所想要的不止是从未央宫平安脱身,她需要给太后种种一击! 纵使无法置她于死地,但却也要让太后大伤元气…… 太后身份尊贵,普天之下真正能牵制住太后的只有一个人,当今天子熙和帝! 熙和帝淳孝看重亲情,当年后宫干政老臣们联名死谏他都以一种十分温和的手段处置太后。 所以,想要熙和帝重罚太后,她需要做的不止是要让太后做过的种种罪行公布于熙和帝面前,更要让熙和帝对太后的手段心灰意冷。 如此一来,太后当年在宫外有私生女一事、以及前世曲清商无意间听见的秘闻,便成了曲清商今日的筹码之一。 她让楚凰曦,以当年那位早夭皇子忌日、唯恐太后伤心为理由,请来熙和帝来这未央宫…… 之后,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曲清商在未央宫中周旋,而她与太后之间的对话,清晰的传递到了熙和帝与楚凰曦的耳中……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今日计划失败,任何一步出了差错,你就走不出这未央宫了!” 萧雪崖听着曲清商风轻云淡的声音,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心中倒抽了口凉气,面上罕见的后怕。 “幸好今天我见势不妙遣退了金吾卫,你和太后的一番对话只有圣上与我,还有长公主知晓,如若不然这传出去天家颜面何存!” 曲清商本来就气萧雪崖的横插一手将她原本的布局计划全部打乱,如今听到他这一番质问,冷笑连连道:“萧相,我只不过是身份卑微的一个弱女子,只知自保,以及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对付自己的仇人罢了。不比您心怀天下,所以您也犯不着在这里教训我。” 萧雪崖听着曲清商冰冷的声音此时才冷静下来,看着她神色变了又变道:“我并非此意,而是因为你的身份……” 第584章 优柔寡断的帝王 按照今日曲清商的计划,她冒这么大的风险,并不只是想获得苟且的安宁。 太后与曲锦鸢这颗刺扎的越久,也就越深,想要彻底将这颗刺拔出来,必须得借熙和帝的手不可! 既然太后杀心已起,曲清商也不会再心慈手软,凭借着那些辛密往事想要彻底的击垮太后,以及…… 曲锦鸢。 曲清商的意图萧雪崖看出来了,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曲清商走上一条不归路,他必须阻止! 因为他清楚,曲清商才是梨蕊的孩子。 一旦熙和帝因太后曾有私生女之事迁怒于太后,处置了曲锦鸢,那么最终处于危险之中的,是曲清商…… 但这样的原因,他不能让曲清商知晓,至少不是现在。 但显然萧雪崖欲言又止的神色成功的引起了曲清商的怀疑,她不解的看着萧雪崖,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到底又在卖的什么药…… 就在她神色将信将疑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朱红色的大门被打开,只见在那光与影的交错之间,楚凰曦从门内走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 曲清商唤了一声楚凰曦的名讳,谁知她的神色却是若有若无的看了萧雪崖一眼,凤眸闪过了一抹若有所思。 但很快她收回目光,伸手摸了摸曲清商的脑袋,一脸怜爱的说道:“小清商啊,你有麻烦了呀” 曲清商心底一沉,还没等她说什么,谁知萧雪崖比她的反应更快,道:“可是圣上那里不肯饶恕清商?” 方才与太后的谈话间,曲清商虽掀了太后的老底,但同时关于曲清商是灵医谷弟子的秘密,却也暴露于人前。 先帝下令,诛杀灵医谷的所有有关的人,若熙和帝真的追究起来曲清商亦是逆党之后! 楚凰曦还没说话,只见很快的未央宫又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俪贵妃与六皇子楚重嘉! 与此同时,未央宫的内殿之中…… 方才还十分拥挤的未央宫,在楚凰曦也离开之后,只剩下太后与熙和帝母子二人。 熙和帝盯着主座上的太后,似乎已经是对于和她之间的母子之情已经心灰意冷,许久之后方才紧绷着脸色问:“母后,从今日之后您便就在未央宫静养吧,后宫嫔妃包括贵妃那里,也不必惊扰您的清修。” 对于太后而言,她从一个卑微的歌姬到宠冠六宫的后妃,再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太后…… 年轻时失势禁足,什么样的冷落没有经受过,但这一次不一样。 下令让她禁足的是她亲生儿子! 太后深深地看了熙和帝一眼,那沧桑的目光透着失望之意,原本熙和帝好不容易冷下的心差点又重新动摇。 世人皆道太后有种种的不是,但熙和帝身为人子,昔年在太后的身边看见的多是她的不易。 当年先帝在姬皇后病逝之后,至驾崩之前,一直沉迷于修仙问道,后宫朝政,重任全部都在太后一介女流的肩上。 熙和帝曾亲眼目睹过太后曾为了稳固朝政呕心沥血,所以在他亲政之后虽听说过诸多的关于太后弄权,外戚干政之言。 但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年的太后如何在丧子之痛下依旧强撑着批奏那成山的奏折单薄身影…… 终究还是不忍,顾念着亲情,所以哪怕关于后期参奏太后的折子都堆积成山,但熙和帝还是压了下来。 可是今日,在听见曲清商和太后的对话时,熙和帝才猛然惊觉…… 或许,太后这些年所作所为,根本就并非他想象的那般无私,或许他这些年也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母亲。 熙和帝不禁觉得背后一阵冷汗潸然,冷着心肠抗住了这个看起来已是风烛残年老人哀求的目光。 紧接着她看向脸色紧绷的熙和帝,道:“还请圣上看在与哀家母子一场的份上,请您,放过那个孩子。” 太后似乎在这一刹那,方才的高高在上全部都已经被压垮。 熙和帝从未见过太后如此虚弱的样子,但是听到太后的话,他紧绷着脸色,道:“母后,若朕放过了她,那让朕如何面见先帝?” 他的声音压抑中愤怒! 同样都是她的子女,为什么,为什么她只在意自己的私生女? 他们,在太后的心中到底算什么。 而太后敏锐的捕捉到了熙和帝愤怒的语气之下,压抑着的委屈…… 她的嘴角微微绽开了一抹隐秘的笑……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在她耳边说过邺王生性软弱,心思敏感多情,绝非是一个好的帝王。 结果也确然如此。 这些年熙和帝在那些名臣的辅佐下,成为了一个太平天子,但在感情上却是十分的优柔寡断。 想到这里,太后的心原本安定了下来,更加坚定要先保住曲锦鸢…… 所以,她反问熙和帝道:“你想要对得起先帝,那对得起哀家吗!” 熙和帝此时无比愤然的看着太后,不过顷刻的功夫,脸色顿时变了又变,最终才缓缓地开口道:“朕会下令,将宋祈年流放永州,无诏,不得入长安。” 熙和帝在最终,还是饶恕了曲锦鸢…… 这也正说明熙和帝的心慈手软,注定了她还有重新翻身的机会! 熙和帝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就离开了未央宫。 而太后瞬间像是被抽空了身上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太后!” 青姑看着颓败衰老的太后,搀扶了好几次,才勉强将她从地上架起来。 “哀家,哀家还没有输。” 太后喃喃的说道,不知她这句话是说给青姑,还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的…… 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这里俪贵妃和楚重嘉知道今日未央宫有些变故,可万万没想到竟引来了熙和帝。 他们过来的时候,只是看了眼曲清商等人,但很快还是将焦急的目光看向了未央宫紧闭的宫门之中。 太后和圣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未央宫的变故,会不会牵连到他们母子? 就在楚重嘉和俪贵妃心中焦急的时候,熙和帝终于出来了…… 第585章 处置曲清商 楚重嘉在宫中有耳目,早在曲清商被诏到未央宫的前一刻他便得到了消息,知道太后今日便要对曲清商下手! 但,当他看见曲清商安然无恙的从未央宫中走出来的时候,眉心微皱…… 倒没想到曲清商竟还有如此本事,竟能靠自己安然无恙的从太后手中脱身,且竟还找到了楚凰曦和萧雪崖二人帮忙,可真是不简单啊! “姑姑今日本该是在佛寺清修,怎么今天也横插一手。” 楚重嘉怀疑的声音在楚凰曦的耳边响起,后者脸上神色却是十分平静,道:“本宫与太后之间的恩怨人尽皆知,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解决一段陈年旧怨。殿下若是要怀疑,应当是萧相,他不是殿下的人么,怎么看样子,倒是与曲清商十分十分亲厚,莫不是殿下至今为止,还没能彻底收服这位大名鼎鼎的山中丞相?” 楚凰曦的语气中带着刺,直接刺的楚重嘉面色微变,可对于掌握着长安秘密的长公主,楚重嘉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无论是萧雪崖还是楚凰曦,都是楚重嘉十分想要拉拢的人,可他们极其难掌控。 但…… 楚重嘉的目光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似乎他们这些人,都与曲清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楚重嘉心中暗自盘算试探的时候,只见未央宫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从未央宫中出来的熙和帝…… 瞧着熙和帝面色沉重的出来,其余人都恭候在一旁不敢轻举上前,唯有俪贵妃立即上前迎了过去。 她一改在人前的冷清,见了熙和帝冷艳的面容带着关切,问道:“圣上,您的脸色不大好,没事吧。” 熙和帝原本心情极其的差,瞧见俪贵妃母子二人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们是在为太后求情的。 但没想到俪贵妃见到他,第一句话并非是问太后如何,而是十分关心他的身体,这让熙和帝原本愠怒的神色稍有缓解。 他轻轻拍了拍俪贵妃的手,原本他因太后之事对六皇子和俪贵妃有了些芥蒂。但瞧见俪贵妃如此柔顺的样子,当下觉得太后是太后,贵妃是贵妃…… 虽然太后做了许多错事,但唯一做对的就是将琬瑛送到了她的身边。 这些年他身边虽然美人无数,可没哪一个如琬瑛这样对他真心。 只有从琬瑛母子二人身上,才让他感受到了寻常人家的亲情,这样想来他心底原本还有七分的怒气也消了三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太后抱恙,之后就在未央宫中修养,后宫妃嫔也就不必惊扰太后了。” 听到这话,俪贵妃心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她入宫这么些年,比任何人都清楚,熙和帝十分顾念与太后之间母子亲情的。 今日这未央宫究竟发生什么,竟让熙和帝态度如此大变? 俪贵妃是何等的玲珑心思,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的便敏锐的意识到,今日之变一定与曲清商有关。 此时,时刻关注着未央宫动静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可思议! 太后这些年为了自己的权势利益,伤害了那么多人。 从姬皇后,到灵医谷满门,再到那些被太后害死的皇子公主,所做之事可以说罄竹难书也不为过。 可就因为她是太后,所以就算是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惩罚? 但熙和帝有没有想过,他身为人子的前提,亦是帝王,但他却未曾想过主持公道,而只是软禁太后? 在听到熙和帝所做的最后决定时,萧雪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如此!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对曲清商道:“圣上仁孝,你不该如此冲动的。” 或者换句话来说,熙和帝的性格软弱,尤其是面对太后母子之间根本就无半分的主见。曲清商今日这一招,虽说十分巧妙的揭露了太后的真面目,可到底还是高估了熙和帝的手段…… 听到曲清商的耳中,萧雪崖是在指责她的轻举妄动,挑拨熙和帝与太后母子之间的感情! 曲清商垂放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了拳头,心中十分的愤怒不甘…… 因为熙和帝性格淳孝,所以那些死在太后手底下算计的人命都可以一笔揭过,所以她只能在惶恐中夹缝求生? “曲清商……” 熙和帝意味不明的声音,将曲清商从愤怒中的惊醒,在萧雪崖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之下。 曲清商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上前道:“臣妇在。” 熙和帝居高临下的看了曲清商数眼,方才道:“你可知罪?” 闻言,长公主怜悯的看了那个小姑娘一眼,心道:她这位皇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今日纵使知道他们在太后手中受了这些年的委屈,但心中依旧割舍不断那可笑的母子天伦…… 至于将那些陈年旧疤掀起的曲清商,且又知道太多宫闱隐秘,相反很难全身而退了。 同情归同情,楚凰曦并不打算要插手这件事。 毕竟她今日过来的目的,只是将曲清商从未央宫中带出,以换取当年章怀驸马之死的真相。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不必为了曲清商而让熙和帝不痛快。 而楚重嘉母子见未央宫虽然被下令封锁,他们更希望探听到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楚重嘉今日有所不便,所以始终没有开口,俪贵妃看出了楚重嘉的用意,便主动柔声宽慰熙和帝道:“圣上息怒,这国公夫人年少,犯了什么错让皇后教导就是,您何必如此生气?” 提到皇后,熙和帝脸上神色更冷了,道:“皇后连后宫之事都如此不上心,还指望着她如何能约束这些臣妇!” 姗姗来迟的谢皇后,恰好听到熙和帝盛怒中的话十分尴尬的站在了门口。 曲清商也看出了熙和帝的性格,对内唯唯诺诺,对外却是雷厉风行…… 摇曳的烛火下,熙和帝看着曲清商的眼神闪过了一丝犀利! 许久之后,他开口下了第二道旨意:“曲清商你身为诰命夫人,却不恭不顺。且你今日顶撞太后,至太后旧疾发作,从今日起褫夺诰命封号,你与宋瞻即日……” ‘和离’二字刚要说出口,只听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圣上,镇国公求见!” 第586章 皇室颜面,宋瞻护妻 今日在未央宫中,熙和帝从曲清商口中听说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皇室秘闻,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再让其它人知晓这些事! 他不忍心处置太后,但皇室颜面,先帝尊严不容人践踏,所以他需要拿一个人来开刀…… 只能是曲清商了! 熙和帝的想法很简单,让宋瞻休妻恐怕不容易,便打算下旨对曲清商施压让她提出和离。 当然对于曲清商熙和帝到底还存着几分不忍的,不会要她的命,但她的身份以及她知道那么多的秘密,自然是不能留在长安…… 从未央宫出来的功夫,熙和帝的心中便盘算了许多个念头,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的旨意还没开口呢,便听到外面宫人通传说镇国公来了! 随着侍从的一声通传,只见一袭玄衣的宋瞻快步的走了过来。 他的眉宇之间带着凛冽的寒意,自他踏入这个院子开始,熙和帝便觉得温度似乎是降了几分。 熙和帝神色有些心虚的看了宋瞻数眼,方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宋瞻此时嘴角噙着笑,看似恭谨,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对熙和帝道:“天色已晚,微臣是来接内子回府的。” 说罢,他将怔然跪在那的曲清商护在了身后…… 一听宋瞻是为了曲清商而来,熙和帝眉心微皱。 而楚重嘉则是看不惯宋瞻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他冷笑了数声,看着宋瞻道:“镇国公,今日父皇诏你来文心阁你百般推辞,如今夜闯宫门,却是为了一个曲清商。这曲清商得罪了太后,父皇还未曾发落,你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将人带走可曾将圣上发在眼中?” 今日楚重嘉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在文心阁设下圈套,准备等着宋瞻来钻,却没想到宋瞻今日一天都没露面让他十分挫败。 如今见宋瞻为了曲清商如此匆忙的进了宫,楚重嘉越发觉得心里头不舒服,说出来的话也暗藏杀机。 楚重嘉不清楚,熙和帝却明白宋瞻今日没来宫中是为了避嫌…… 昨夜萧雪崖竟然喝多了,也不知道在六皇子府上说了什么,从府中竟荒谬的传出他与衍姬夫人有染的传闻。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是六皇子搞的鬼,但熙和帝一向疼爱这个儿子,并没有怀疑他。 毕竟在熙和帝看来,除了太子之外,他能给的东西都全部给了楚重嘉,他没必要做这样荒谬的事伤及皇室颜面。 定然是有佞臣在从中作梗,故意挑拨他与宋瞻君臣之间的关系,其心可诛! 再加上今日一早楚重嘉便带着萧雪崖来文心阁向他解释,说是昨日只不过是和萧相在席间的几句玩笑话,竟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利用了。 然后熙和帝竟真的信了。 楚重嘉顺水推舟,便想熙和帝当着天下名儒的面,正好诏镇国公进宫做个解释。 就在这个时候,让人没想到的是长公主楚凰曦竟然进宫求见熙和帝。 楚凰曦不过感慨了几句以前的事,便让熙和帝撇下了文心阁的名儒一同来未央宫宽慰‘丧子之痛’的太后…… 接下来的事,便就是在曲清商的计划之中! 楚重嘉那里被打断计划,心中正恼,如今见了曲清商和宋瞻二人,势必要他们付出代价。 可楚重嘉旧事重提,却是让熙和帝有些为难了。 他看了萧雪崖一眼,又看着宋瞻,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熙和帝终于松口,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罢了,今日之事也不必再提了,都回去休息吧。” 楚重嘉十分诧异,不顾往日在熙和帝面前装乖,直接道:“父皇,但这曲清商冒犯太后,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他看的出,方才熙和帝是想要处置曲清商的,竟然仅仅是因为宋瞻的出现就改变了主意……他越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宋瞻冷冷的看了楚重嘉一眼,片刻之后方才道:“说起太后,微臣正有事向圣上回禀……” 闻言熙和帝心中一惊。 他知道太后藏了许多秘密,方才被曲清商揭露出来,幸好当时只有他与萧雪崖在场。 可若太后无论哪一个把柄落在了宋瞻的手中,依照他的性格,定然会在长安掀起腥风血雨! 熙和帝顾念亲情,更希望朝局太太平平,不想多生事端,便立即打断宋瞻的话道:“曲清商冒犯太后的事只不过是个误会,六皇子不必再提,宋瞻你也带着你夫人早些回去。无事,也不必进宫了吧……” 说到这话的时候,熙和帝看了曲清商一眼,意思很明显。 方才熙和帝确实生出了让曲清商和宋瞻和离处置她的心思,但如今见宋瞻袒护的十分明显,熙和帝便想出了折中的方法。 只要曲清商守口如瓶,今日这一场风波就算这么揭过去了…… 曲清商还想说什么,却被宋瞻捏住了手心,只能将余下的话咽了下去。 而楚重嘉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不想轻易放过曲清商,至少他希望知道方才在未央宫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开口道:“父皇……” 话还没说完,便被熙和帝疲倦的抬手阻止道:“天色不早,你也送你母妃早些回去休息。萧相,你留下来,朕有事吩咐你。” 熙和帝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萧雪崖一人…… 楚重嘉虽有意想要试探熙和帝的口风,但见俪贵妃轻轻对他摇了摇头,只好暂时将一肚子的疑惑压了下去。 很快众人离去,偌大的未央宫在夜色下,宛若以只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人群之后的曲清商鬼使神差般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阁楼之上,似乎有一双闪烁着荧荧的亮光的眼在盯着她! 在她看第二眼的时候,一切都回归于黑暗…… “怎么了?” 耳边传来宋瞻的声音,曲清商回神,默默地抽回了被宋瞻捏着的手。 宋瞻看着曲清商紧绷的脸色,知道她不高兴了,不过想到宫中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只好由着她。 他则是不远不近,与曲清商保持数步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曲清商走了几步,很快便见一辆马车停在自己的面前,正是楚凰曦。 楚凰曦见了曲清商,素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此时罕见的带了几分笑,道:“你今日折腾一天了,本宫送你回去?” 曲清商看了眼宋瞻,没什么犹豫的上了长公主的马车,只留下宋瞻一个人在身后。 第587章 回相府 长公主府的马车可以直接自由的出入宫城之中,见曲清商竟真的上了马车,十分意外。 “难道你就不担心这次本宫对你不利?” 她望着曲清商,语气慵懒的说道。 曲清商看了眼坐在对面盛装华服下高傲的女人,道:“若殿下今日真的想要对我做什么,今日只要袖手旁观即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听着曲清商那如此笃定的语气,楚凰曦笑了,十分痛快的说道:“说起来倒是多谢你,如果没有你,本宫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她那失败颓废的神色……” ‘她’指的是太后…… 说起来楚凰曦母子三人十分奇怪。 熙和帝对太后过分愚孝,身为天子面对太后所做的危及皇权之事都可以轻拿轻放;而楚凰曦与太后母女二人,却是势如水火,不像是母女反倒像是仇人。 似乎是看出了曲清商心中的疑惑,楚凰曦淡淡的解释道:“本宫儿时性格刚强,十分得先帝喜欢,所以便被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甚至他数次南巡都是带着本宫;圣上他,则是一直养在太后身边。”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大概就是因为如此,才养成了他如此优柔寡断的性格。” 闻言,曲清商方才了然道:“我明白了,所以殿下您的性格更像是先帝,圣上的性格更像是太后。” 说完曲清商似乎意识到什么一般,望着楚凰曦有些迟疑问道:“可……不是传言,先帝与太后感情甚笃,为何会将一子一女分开教导,又教出了截然不同的性格?” “身为储君人选的皇子,性格却是软弱多情,而身为公主的女儿却是果敢冷静,这似乎十分不合常理啊。” 楚凰曦听着曲清商疑惑的语气,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用着只有她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越是看起来不合常理的事情,越是有它的原因,你既然能走到今天,胜了未央宫那位,我想你也很快就能接近真相的。” 一番话,让曲清商直接愣在了那,还未曾反应过来只听楚凰曦理了理衣襟,正色道:“且灵医谷谷主亲自来请我,本宫可不敢不给他面子呀。” 什么? 曲清商微微一愣,原本她将信送去的是回春堂找林无双帮忙,没想到师父竟会亲自出手。 她心中隐隐有些疑惑,很显然师父对于宫里的人避之不及,为何这一次竟会主动去法华寺。 且现在为止,她似乎都不知道师父回长安这个是非之地的目的是什么,又与萧雪崖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曲清商不明所以,直接问楚凰曦道:“殿下认识我师父?” 楚凰曦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本宫儿时与谷主曾有数面之缘……” 那个时候,先帝还在世,正沉浸在姬皇后病重的悲痛中无可自拔。 楚凰曦到现在都还不明白,先帝对于姬皇后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明明在那个女人活着的时候,从未给过她半分的温情,独宠兰妃,在她濒死却像是突然疯了一样…… 回忆起那些往事,楚凰曦的神色变得幽远起来,但对上曲清商清澈的目光她倏然回神,道:“方才瞧着镇国公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呀,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提到宋瞻,曲清商便想到了早晨被他拿走的玉扳指,心中又隐隐有些刺痛。 但当着长公主的面,曲清商并没有流露出来,而是道:“没有,只不过我现在想回相府探望祖母,担心他会阻止我,所以只能请殿下您帮忙啦。” 闻言,长公主了然道:“你与曲家那些人本就不合,现在未央宫那位虽被禁足,可曲怀玉与梨蕊一事事发,难保圣上想起会对曲家秋后算账。现在相府可以说是在风尖浪口之上,依照宋瞻谨慎的性子,自然是不想你回相府涉险,但……” 楚凰曦话锋一转,以一种清亮如雪的目光看着曲清商道:“但似乎这些,都并不是真正的理由,你还是和宋瞻闹别扭了!” 被戳破心思的曲清商直接没说话了。 见状长公主不由笑了,半晌才来了句:“年轻就是好。” 闻言,曲清商看着楚凰曦不复往日里的高傲,神色中带着几分怅惘之意,便道:“殿下想起了章怀驸马?” 很少有人敢在长公主面前提到这个人的名字,长公主的脸色冷了片刻,这下换做她沉默了。 一个是天家高贵明艳的长公主,一个是芝兰玉树的探花郎,本应该是天作之合。 当年究竟发生什么,竟让二人形同陌路呢? 曲清商心中闪过一丝疑问,但显然长公主并不想多提此时,马车在相府门口停了下来,只听长公主道:“已经到了,本宫就不送你进去了。” 曲清商向长公主道谢后下了马车,刚准备敲门,只见相府原本紧闭的大门倏然被打开…… 齐嬷嬷,已经在相府门口等候多时了! 宋瞻出了宫,流光见只有宋瞻一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主子,今早您不是才从夫人房中出来吗,怎么晚间就闹别扭了?” 宋瞻方才瞧着曲清商脸色不对,就知道她是为了玉扳指的事,只是还没来得及将解释说出口人就跑了。 小丫头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但随即对上流光八卦的眼神,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道:“还是如此话多,是想继续去扫马棚?” 流光瞧着自家主子冰冷的眼神,心中有苦说不出。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仅着他一个人欺负! 就在流光心中哀嚎的时候,只听底下的人道:“主子,方才收到消息,姬徽之半个时辰前已经离开长安,以及莲花楼那里也都失踪了,而云霄楼那里依旧没什么动静。” 听到这话,宋瞻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凌厉,道:“看来我所料不错,莲花楼才是他留在长安的眼线,至于云霄楼……恐怕到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对姬氏余部的掌控了。” 流光听着二人的对话云里雾里,一脸茫然的问宋瞻:“这姬徽之费尽心思来了长安,怎么突然说走就走了?” 宋瞻拨动着手中的玉扳指,语气波澜不惊道:“自然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自然就没有继续留在长安的理由。” 想要的东西…… 第588章 帝王多疑 姬徽之这次来长安控制宋瞻,掀起一番风波,就是想要得到前朝留下的机关图! 但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让他没想到的是宋瞻在记忆恢复之后竟然会将机关图送给他,做为交换的条件,姬徽之必须带着姬氏的人撤离长安。 紫陌一路率人护送着姬徽之乘船南下,见身后并无国公府的追兵,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十分疑惑道:“家主,这机关图是真的?” 江面晚风拂过姬徽之雪白的僧衣,在那船头挂着的星点灯火之下,他那风轻云淡的神色看起来竟有几分晦暗不明。 听着紫陌询问的声音,他眸色微垂,道:“当年我曾见过它,不会有错的。” 紫陌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了当初姬徽之曾与慕容朝华有婚约在身。当今世上,除了慕容朝华之外,能够辨别出前朝之物的也就只有姬徽之了。 想到这里,紫陌看着姬徽之的眼神,更多的是不解,询问道:“既然已经拿到机关图,那整个长安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不明白您为何要离开长安?” 扬起的船帆正是顺流南下,船只飞快的在江面行驶着,许久之后他方才说道:“不,想要启动机关,还差一个东西……” 闻言紫陌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道:“所以我们现在离开长安,也是为了寻找您口中的那钥匙?” 闻言,姬徽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他回首望着渐行渐远的长安,道:“或许下次我们与他见面的时候,一切都可尘埃落定了……” 夜色还很漫长,宫门已经封闭,但萧雪崖还没有从书房中出来。 这么多人中,熙和帝只留下了萧雪崖一人,可见对他的信任。 临走的时候,楚重嘉意味深长的看了萧雪崖一眼。 目前对于楚重嘉而言,萧雪崖还算是他身边的人,所以他希望萧雪崖能替他打听清楚未央宫的事。 可萧雪崖似乎并没有看出他眼中的深意,随着熙和帝进了御书房之后,便主动道:“圣上可是为了太后之事而犹豫不决?” 但熙和帝显然不太愿意提及太后,只见他眉心为何走,片刻之后方才道:“明日朕会下旨,让曲锦鸢和宋祈年一块儿流放去青州一带,当年之事也就这样过去吧。” 闻言萧雪崖竟是松了口气…… 熙和帝心慈手软,这也就意味着有朝一日曲清商的身世被揭露的时候,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是否可以等当年之事了结之后,光明正大的认回曲清商? 从前他从没有这样的奢望,可如今此念头一生,便在心中疯涨,就连熙和帝与他一块儿说话都没听清楚。 等熙和帝重复了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 “今夜之事朕听的实在是触目惊心,那曲清商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么多宫闱隐秘,这灵医谷……当真不简单,她来长安的又费尽心思嫁给了宋瞻,到底想做什么?” 瞧见熙和帝此时生了疑心,萧雪崖面色一凝…… 到底是帝王多疑! 萧雪崖心知今日熙和帝是不想与宋瞻起冲突,所以暂时放过了曲清商,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曲清商真的彻底安全了! 不过一息的功夫,萧雪崖的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含笑道:“臣觉得……今日之事过错应当不在于曲清商,而在镇国公。” 熙和帝略有些不解的看着萧雪崖,道:“此话从何说起?” 只见后者神色肃然的说道:“曲清商虽是灵医谷的弟子,但她尚且年少,对当年之事知道的恐怕不会那么详细。” “相反的镇国公曾执掌金吾卫,有些消息自然比寻常人要灵通,或许他探查到什么,竟没有第一时间禀报圣上,相反的无意间在自己夫人面前说漏嘴了。圣上今日不该就这样放他们夫妻就此离开,应该先治一下镇国公一个渎职之过。” 只见萧雪崖一面说着,心中没有半分的负罪感…… 毕竟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成亲,宋瞻为自己的夫人背点锅怎么了! 熙和帝原本神色挺凝重的,对曲清商起了些疑心,担心她是故意接近宋瞻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听着萧雪崖这般一分析,又似乎有几分道理的样子,但这些不足以打消他的疑虑。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熙和帝身边的高公公过来回道:“圣上,中枢阁早晨送来了折子您还没批阅呢。” 熙和帝瞥了一眼,道:“先放在一旁吧,朕还有事与萧相商议。” “是。” 高公公说道,将堆积如山的折子放在了桌案上,而在那最显眼的位置,正是宋瞻的奏折! 宋瞻身份特殊,有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当面回禀,很少会写折子。 见他竟递了折子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熙和帝便拿起看了一眼…… 他一目十行看完,顿时神色有些微妙,半晌才道:“竟然是这样!” 萧雪崖神色微动,立即问熙和帝:“圣上,镇国公都说了什么?” 熙和帝直接将折子给了萧雪崖,只见上面回禀的是关于这些年金吾卫调查灵医谷的事。 且抽丝剥茧,调查到了真相与太后有关,最终调查到了太后在进宫前有一个私生女名为梨蕊…… 消息是金吾卫昨夜送到长安,折子是宋瞻今日早晨便就呈递去中枢阁的,因为事关皇室严密用蜡封住晚间才送到了熙和帝面前。 而今日曲清商则是中午被太后诏进宫,大概是不忿太后的压迫,所以才说出了那些秘闻。 由此可见,方才萧雪崖的猜测都是真的! 有了宋瞻的这个折子,熙和帝才彻底打消了对曲清商的疑心,见状萧雪崖顺水推舟道:“根据金吾卫所言,当年灵医谷因姬皇后灭门着实有些冤枉。当年灵医谷死伤惨重,圣上仁厚,请您看在他们灵医谷救死扶伤的份上,赦免了那些人的罪责。” 熙和帝微微颔首,道:“你不说朕也没打算追究了。” 萧雪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片刻之后,只听熙和帝又看着萧雪崖问道:“不过,曲清商与宋瞻这门婚事,当初订下的时候是不是太草率了。” 闻言萧雪崖瞬间明白过来,熙和帝到底还是不满曲清商今日之举伤了他与太后母子感情,依旧想让二人和离! 第589章 棒打鸳鸯 若是从前萧雪崖自然会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巴不得顺水推舟,正好借熙和帝的手来棒打鸳鸯。 但…… 萧雪崖想到今日与曲清商一番对话,心底叹了口气,道:“圣上,臣以为君无戏言。” 萧雪崖开口对熙和帝说道:“当初赐婚的旨意既然是宋瞻亲自所求,若今日圣上让二人和离,臣有些担心镇国公与您,君臣之间会生嫌隙呀。” 只见萧雪崖的语气说的那个诚恳,这下倒是换做熙和帝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道:“真没想到你竟会这么说,朕还以为你并不喜欢曲清商呢。” 他不满这门婚事,是觉得宋瞻居心叵测,配不上曲清商,怎么会对曲清商不满? 所以萧雪崖略有些诧异,问道:“圣上,此话从何说起?” 熙和帝道:“之前宋瞻便对朕说过,你曾数次想拆散他们夫妻二人,这难道不是因为不满曲清商在乡野长大,与宋瞻不般配。。” 萧雪崖…… 原本萧雪崖以为只有自己坑宋瞻的份,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早在他之前,宋瞻就已经在熙和帝面前上眼药了。 萧雪崖默默的与宋瞻之间的账又多记了一笔,脸上神色也略有些冷淡道:“圣上您是知道,宋瞻之事,臣一向不会干涉的,他娶妻生子也与臣无关。今日,也是臣多言了。” 听到这里,熙和帝倒是叹了口气。 萧氏一族自恃清名,所以当年萧雪崖与衍姬夫人那段风流韵事险些让他失去了阁主之位。后来萧雪崖回到族中继任阁主清名,衍姬夫人不得已被宋思行接到了宋家。 当时熙和帝对此一无所知,后来还是十多年前,他接到了萧雪崖的信让他照拂宋瞻,才知道宋家的庶子竟还有如此来历。 只不过那些年宋瞻与衍姬夫人寄人篱下,受了不少的冷眼,以至于宋瞻与萧雪崖父子二人依旧不曾相认…… “如今毓烟阁的局势已经安稳下来,你与宋瞻不如择个良辰吉日,父子相认了吧。” 闻言萧雪崖一脸骇然道:“万万不可!” 别人不清楚,但萧雪崖比任何人心中都明白,当初老师为了保护宋瞻那个孽障身份不暴露,所以才修书一封给熙和帝,让熙和帝误以为宋瞻是毓烟阁的人。 也因此,这些年宋瞻才得到熙和帝的重用,也未曾对宋瞻起过疑心。 如今重回长安,萧雪崖已经很努力的在熙和帝面前保持与宋瞻的距离。 毕竟若他与宋瞻本就相看两厌,如果真的认了,那这些身份不就乱了套了! 他话音落下,对上熙和帝一脸诧异的神色,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反应太反常了…… “臣既已留在长安,与宋瞻是否相认不急于一时。” 熙和帝眉心微皱,道:“如今城中关于宋瞻身世的流言颇多,你若是认出他,那些流言岂不就不攻自破了。” 萧雪崖顿时明白过来,熙和帝是对于那些私生子的传言十分介意,说起来这还都是楚重嘉干的好事! 想到楚重嘉,萧雪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不过片刻的功夫,他心中顿生一计…… “圣上,臣以为这流言既然是从皇子府传出来,一则流言便将微臣、镇国公以及六皇子都牵涉其中,这说明幕后操纵此事之人用心十分险恶。臣觉得不防借此机会顺藤摸瓜,查出散布流言者的身份!” 原本熙和帝只是单纯觉得传出这些流言,惹得宗室大臣们唠叨烦不胜烦,如今听萧雪崖这般一分析便觉十分在理,道:“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做吧。” 萧雪崖应道:“微臣领旨……” 他心中盘算着正好借这个机会给楚重嘉一个教训。 就在萧雪崖准备告退的时候,熙和帝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开口问萧雪崖:“先帝那里……依旧是没有消息吗?” 烛火晃动了片刻,萧雪崖拢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搓了搓,片刻之后面对熙和帝询问的神色,他轻轻摇了摇头…… 宫外,流光见宋瞻提到姬徽之的名字时有些微妙,顿时想到什么一般,问道:“主子,您……您恢复记忆了?” 宋瞻面无表情的瞥了流光一眼,淡淡道:“你说呢。” 流光激动的都快要跳起来了,又十分委屈道:“您既然恢复记忆,为何还要我继续打扫马粪?” 宋瞻眉心微皱,用着十分波澜不惊的声音道:“你话太多了。” 流光…… “这太好了,咱们赶紧去找夫人,这些天她可是一直盼着这天呢!” 听到曲清商的名字,此时宋瞻的神色闪过了一丝微妙,道:“等等,先将眼前的事解决了。” 流光见宋瞻这架势似乎是在等什么人,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只见原本已经落锁的宫门打开,只见一人在掌灯太监的带领之下从紧闭的宫门中走了出来。 宋瞻在宫门前等的不是别人,正是萧雪崖! 萧雪崖原本只想当做没看见宋瞻,但随即他神色一动,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上前看了宋瞻一眼道:“今夜呈递给圣上的那道折子,是你故意做的手脚?” 宋瞻微微颔首,道:“圣上对太后心慈手软,但对旁人疑心甚重,只有这样才能打消他对清商的怀疑,若我所料没错,今日圣上诏相爷去书房,就是为了商议如何处置清商吧……” 萧雪崖见他对熙和帝性格如此了如指掌,心底也不由倒抽了口凉气。 若这人真的有异心,朝中谁能阻止得了他? 宋瞻似乎没瞧见此时萧雪崖眼中的防备,嘴角依旧噙着笑,道:“相爷若是无事,不妨上马车一叙?” 萧雪崖‘哼’了一声,直接道:“有什么话直接说。” 宋瞻显然并没有因为萧雪崖的态度而有生起,从善如流道:“听相爷的。” 他突然一改往日里的冷淡,突然脾气这么好,倒是让萧雪崖生出一些怀疑了…… 宋瞻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590章 夫妻离心 “相爷……” 等宋瞻走远了,久叔只见萧雪崖依旧站在那,许久都没回神,不由问道:“镇国公都与您说什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萧雪崖沉着脸色道:“宋瞻比我想象的要狡猾,日后行事在长安行事得要更加小心了。” 闻言久叔一惊,他下意识的问萧雪崖:“他……难道知道了您的身份,还有清商小姐……” 萧雪崖紧咬着后槽牙,脸色漆黑道:“我现在越发看不透宋瞻到底想要什么,但目前来看他不会对清商不利,现在我们得先处置一个人……” 天牢中潮湿阴暗,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惨叫,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的渗人。 曲锦鸢还穿着那日出嫁时的嫁衣,但嫁衣上的金线都被刮散了;且妆容早没了之前那般的精致,披头散发显得十分狼狈。 她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头,上一次还是给柳氏送毒酒才来的天牢,当时只顾着害怕根本就没有仔细看里面的环境如何。 现在却沦到她,在大喜之日、新婚之夜却和自己的夫婿被关押在这天牢中整整一天一夜! 金吾卫倒也没苛待犯人的意思,但送来的饭菜都是粗茶淡饭且都是凉的,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让习惯了锦衣玉食的曲锦鸢简直是难以下咽! 她此时心中恨不得将曲清商千刀万剐…… 片刻之后,她感觉到脚背上有什么东西爬过,不由尖叫一声,道:“祈年,有……有老鼠!” 此刻她惨白着脸色,扑倒在了宋祈年的怀中,哭的梨花带雨的。 若是从前的宋祈年,瞧着她这般样子自然会将她揽在怀中细细的安慰,但现在宋祈年只有不耐烦。 他语气十分冷漠道:“这里是天牢,什么腌臜东西都有,一只老鼠怕什么。” 曲锦鸢被宋祈年冰冷的语气深深的伤到了,难以置信尖锐着声音道:“宋祈年,我现在腹中怀着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于宋祈年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明明是他大喜之日,洞房花烛夜,正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偏偏招惹来了这样的灭门之祸呢? 宋祈年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偏偏曲锦鸢在身边哭哭啼啼的让宋祈年烦死了。 所以他不耐烦的说道:“如果不是你个扫把星进门,我堂堂世子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曲锦鸢万万没想到宋祈年不安慰她也就罢了,竟还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 从前曲锦鸢与宋祈年风花雪月的时候,觉得比起楚重嘉宋祈年倒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如今二人遇到了一点挫折,万万没想到宋祈年竟半分都不能倚靠,曲锦鸢心中不禁有些埋怨。 当初她怎么没有蒙了心选择宋祈年呢? 如果,当初她没有盯上曲清商的婚约,看上的是宋瞻,现在在这天牢里的人应该就是曲清商了! 曲锦鸢心中无比后悔,此时宋祈年心中的悔意比起曲锦鸢只多不少。 早知道这门婚事如此折腾,他就不和曲清商退婚了。 曲怀陵那个墙头草见宋家有麻烦了直接袖手旁观! 若当时他成亲的人是曲清商,起码曲清商身后还有柳家出手相助呢。 这新婚夫妻两个,才拜堂成亲,便开始有了嫌隙。 曲锦鸢气得腹部刺痛,哭哭啼啼的说道:“宋祈年,你还有没有良心,是你自己无用斗不过宋瞻,反倒是将气撒到我的身上。你后悔了是吧?迟了!” “现在曲清商已经是宋瞻的人了,你有本事和你五叔抢人去啊……” 她的语气阴毒刻薄,正好戳痛了宋祈年的软肋,气得他眼睛通红直接一把掐住了曲锦鸢的脖子道:“闭嘴!” 曲锦鸢原本骂的正痛快,万万没想到一向温润如玉的宋祈年竟然会动手,对上他那通红充斥着煞气的眼,曲锦鸢一时忘记了挣扎…… 曾几何时,她曾见过楚重嘉犯病时也是这般样子! 他的嘴角挂着变态的笑,死死的掐住了一个小宫女的脖子,直到她没了声息…… 当时的曲锦鸢吓得腿都软了,而楚重嘉似乎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便让曲锦鸢做了好些年的噩梦,直到后来太后有意将她许配给楚重嘉,她怎么也不敢肖想皇子妃的位置。 她原本以为宋祈年不一样的…… 他的模样好,家世好,性格好,嫁给他比嫁给楚重嘉那个变态好太多。 但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类人! 这一刻,曲锦鸢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自以为自己一切都能占尽先机,什么都能得到最好的,但现在看来难道是她错了吗? “世子,世子妃……”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让原本险些丧失理智的宋祈年勉强回神,松开了掐着曲锦鸢脖子的手…… 看着面色苍白,不停咳嗽的曲锦鸢,此时宋祈年茫然的望着自己的双手。 他这是怎么了? “世子,方才宫中有消息了。” 侍卫是六皇子府的细作,他压低声音对宋祈年道:“今日宫中出事了,圣上下旨封禁了未央宫……” 话还没说完,只见宋祈年方才死里逃生的曲锦鸢皆是惊呼出声。 “圣上向来仁孝,当初那么多老臣谏言他都没动太后,绝对是宫中出大事了。” 曲锦鸢在这鬼地方之所以一直撑到现在,是因为她相信你太后绝对会想办法救她的,如今惊闻此噩耗,曲锦鸢根本顾不上方才与宋祈年之间的争执矛盾,连忙问道:“太后怎么了?” “具体的消息殿下还在探听,但圣上在软禁太后之后,下了第二道旨意,将世子和世子妃,流放至青州苦寒之地。” 闻言,这下就连宋祈年脸色都变了,情绪激动道:“这不可能!” “西夜的事朝廷还没下定论,且朝中与西夜来往的人又不止我们宋家,圣上……圣上为何偏偏要对我们宋家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祈年倏然意识到什么一般,面上流露出几分异色道:“宋瞻,绝对是宋瞻在公报私仇,我要见圣上!” 侍卫唯恐楚重嘉激动的声音引来旁人,连忙道:“世子您稍安勿躁,六皇子正在为您想办法,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护住您……” 还不等宋祈年松口气,只见侍卫话锋一转,道:“只不过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且这次升上突然下旨,并非是镇国公,似乎……与世子妃有关!” 第591章 穷途末路,真相 听到世子妃有关,此刻的宋祈年心顿时凉了半截。 曲锦鸢这个灾星,只恨方才自己怎么没掐死她! 宋祈年看着曲锦鸢,阴沉着一张脸,质问:“你又做了什么,竟得罪了圣上?” 曲锦鸢此时心中的疑惑比宋祈年只多不少,面对宋祈年的质问一脸茫然:“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这下曲锦鸢并不是装的! 这一次她原本想借着大喜之日对太后下毒,嫁祸给曲清商,借机彻底斩草除根…… 但万万没想到,后面的发展简直完全出乎曲锦鸢的意料。 她的阴谋被曲清商戳穿,自己沦为了阶下囚,与宋祈年二人在天牢中两看生厌。 按理说,不管太后与熙和帝生了怎么样的嫌隙龌龊,应该连累不到她, 除非…… 曲锦鸢似乎想到什么,立即问这通风报信的侍卫道:“你仔细说说看,圣上在封锁未央宫前,未央宫中发生了什么?” 侍卫不知道曲锦鸢为何会突然这么问,思索了会儿,道:“对了,今日太后见了国公夫人,她们在未央宫里说了什么……” “当时太后与国公夫人说话的时候遣退了底下的人,今日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只有圣上,萧相和长公主……不过,听长公主透出来的口风,似乎这件事与太后年轻时曾流落民间有关……” 听到是与太后年轻时候的过往有关,曲锦鸢顿觉五雷轰顶。 是了,熙和帝对太后素来孝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封锁宫门禁足,除非太后做的事触及到了皇室颜面…… 太后曾在宫外,有私生女! 而他们,包括太后所有人在内,都以为那个私生女是她曲锦鸢,所以才有了今日之祸。 曲锦鸢难得聪明了一回,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都想明白了。 心知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件事,那么一旦她被流放去青州,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再回来的机会! 不…… 明明该遭受惩罚的是曲清商,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帮她背这个锅的,她一定要将真相说出来! 曲锦鸢在享受尽了太后的庇护,她与柳氏母女二人假冒曲清商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如今一朝太后失势,她便要迫不及待的撇清关系了。 “我要见圣上,我要见六皇子,我有事情向他们澄清!” 曲锦鸢尖锐的声音,险些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但因这两日她与宋祈年两个争执不断,就没消停过,外面巡逻的金吾卫听到声音还以为这曾经的神仙眷侣又在吵架了,便没多想。 宋祈年听出了曲锦鸢语气不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抓住曲锦鸢的手腕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曲锦鸢并不想理会宋祈年…… 经过这一天一夜,曲锦鸢深刻地意识到宋祈年也并非托付终身的。 她手中掌握的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告诉宋祈年,因为她需要用这个秘密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一旁的侍卫似乎看出了曲锦鸢的顾虑,便道:“如今这金吾狱戒备森严,属下能传递消息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带世子妃离开这……恐怕是有心无力。” “今夜是属下当值,旁边的天牢无人,世子妃若是能信得过便将消息写在纸上,属下亲自呈递给六皇子。” 听到这话曲锦鸢根本没做它想,她这两天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绝对不能再被流放! 如今这传话的侍卫,对曲锦鸢而言是唯一的希望,事到如今也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在宋祈年愤怒的目光下,曲锦鸢出了天牢,避开宋祈年将秘密写在了一封信上,反复交代道:“切记,一定要将信交到六皇子手中,告诉他我知道他对曲清商恨之入骨,只要看了这封信就必然能将曲清商置于死地。” 提到曲清商,曲锦鸢的脸色都变得狰狞起来…… 她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全拜曲清商所赐,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拉曲清商一起! 曲锦鸢几乎已经预见到了曲清商被休弃的凄惨下场,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扭曲的笑,但很快她的笑容凝固住在了脸上…… “我十分好奇,如今你已经是穷途末路,手中还能有什么样的筹码陷害我呢?” 如此熟悉的声音,曲锦鸢死都不会忘记! 她僵硬的扭过头,看着那出现在密室之后,一袭青衣的身影,满是错愕的喊道:“曲清商,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曲清商清湛的目光瞥了曲锦鸢一眼,道:“这般金吾狱是我夫君的地盘,我有什么不能来的。” 曲锦鸢…… 曲清商低笑了一声,瞧着面如死灰的曲锦鸢,嘲讽道:“我本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你起码能长点脑子,没想到竟越活越回去了。” “金吾卫威名在外,就算是楚重嘉想要在这里安插人手,恐怕都难,更不要说仿佛如入无人之境的给你们传递消息。只要略想想,都知道这是个圈套吧。” 曲锦鸢本就对曲清商恨之入骨,如今被她这么一嘲讽,心中悲愤交加,道:“曲清商,我要杀了你!” 但还没靠近曲清商呢,便被她身后带来的暗卫用刀架住了脖子。 曲清商对曲锦鸢早就十分防备,既然要见她,自然不会蠢到只身一人。 且方才那自称是六皇子府的细作,见了曲清商竟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夫人。” 随即,便将方才曲锦鸢亲笔所写的信件,呈递给了曲清商。 此时曲锦鸢若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是个傻的了…… 什么六皇子的细作,都不过是曲清商安排的圈套,其目的就是从她的口中套话! 曲锦鸢此时心知大势已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瘫软在了地上…… 但就在曲清商拆开那封信的时候,曲锦鸢眼中倏然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芒。 她很期待,曲清商在看到这封信,知道所有真相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自诩聪明,可这一生却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永远都在被至亲至爱之人不断利用、伤害,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关爱。 真是可怜又可悲呢! 第592章 手刃 这个晚上,谁也不会想到本该已经回到相府的曲清商,竟然会折返回了金吾狱,见了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曲锦鸢。 曲锦鸢心知东窗事发,现在能够帮他面呈圣上的人只有楚重嘉,所以在书信上她将当年景州调包之事、以及柳氏与陈绣珠所做交易的前因后果全部都写在了密信上…… 她追寻了两世的身世之谜,如今就在这薄薄的一张纸上,可曲清商心中竟无一丝波澜。 或许是因为柳氏已死,逝者如斯,那些恩怨过往已经散如沉烟。 但她与曲锦鸢之间两世恩怨在今日需要做一个真正的了结! 火苗舔舐上信纸,在那火光下曲清商的神色竟是无比的平静,反倒是曲锦鸢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尖叫道:“你竟然烧了它,你疯了!” “你只要将这封信送到太后的面前,她便知道你才是梨蕊的女儿,到时候有她护着你在长安便就和我一样无限风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语气近乎癫狂的问道,谁知下一刻,竟会对上了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 摇曳的烛火下,曲清商的目光似剑光一般锐利,带着讽刺看着曲锦鸢道:“曲锦鸢,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蠢吗。” 什么? 曲清商风轻云淡的语气道:“你在信中,还提到了柳家……” 曲锦鸢脸色顿时煞白。 没想到她那点小心机,竟全部被曲清商看出来了! 没错,曲锦鸢在呈递给楚重嘉的密信之中,除了揭露曲清商的身世之外,还另外藏着一个秘密。 和将军府有关! 可曲锦鸢将这个筹码握在手中,等着楚重嘉亲自来见她,并没有明说是什么事。 可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是如此的敏锐,在看见她提到柳家的时候便知晓不对,直接将信给烧了。 此刻曲锦鸢的心中无比慌乱,就在此时,曲清商命人取了一壶酒来。 那银质镶嵌着珍宝的酒壶,在这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寒光。 曲锦鸢想逃,可是天牢门已经锁住,她无路可逃。 那华丽繁琐的嫁衣如今却成了她的障碍,她还没走几步,就被嫁衣给绊倒,跌坐在地上。 曲清商淡淡的看着她,墨色的眼眸倒映出曲锦鸢狼狈的身影,语气冰冷道:“在看到这封密信之前,原本我是想留你一条性命,毒哑你之后让你随宋祈年流放去苦寒之地……” “你们设下瞒天过海之计,害死我的母亲,蒙蔽于我,偷走我的人生。你在这相府宫中富贵乡里,锦衣玉食过了十几年,那余生也该要尝尽那些颠沛流离之苦,但……” 曲清商话锋一转,在曲锦鸢惶恐的目光下,道:“你不该死性不改,竟妄图借六皇子的手对将军府下手,这让我想起新仇旧恨,血债就该血偿!”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柔,可听在曲锦鸢的耳中每一句都是催命的符咒。 “曲清商,你……你不能杀了我!” “我可是宋祈年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你杀了我世子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曲清商,你吃了那么些年的苦,难道你就不想让我也尝尝受苦的滋味吗?青州是苦寒之地,我流放去那里,我愿意去那里赎罪……” 曲锦鸢心中彻底的没了指望,求生的本能让她拼命的向曲清商求饶,可曲清商却是无动于衷,拿出了两个杯子。 透明的白玉杯中,猩红的酒液让人越发不安,曲锦鸢哭着嗓音跪在曲清商的脚边道:“还有,还有将军府的秘密,它与先帝有关!只要你饶了我的性命,我便告诉你!” 曲锦鸢知道曲清商在乎将军府,想用自己最后的筹码,换取一线生机,但…… 曲清商将两盏酒摆放在桌子上,道:“选一杯吧。” 曲锦鸢心知一切再无转圜的可能,看着桌案上的两盏酒,她抹去脸上的泪,扶着椅子起身,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在你我姐妹一场份上,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曲清商清澈的声音在天牢中响起,冷静而又沉稳的对曲锦鸢道:“这杯酒,有一杯有毒,有一杯没毒,如今你我姐妹二人,各自选择一杯……看谁能够最终从这天牢中走出去。” 曲锦鸢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没想到竟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不禁颤抖着声音问:“你说的是真的?” 曲清商轻呵一声,道:“十六年前,我们同时降生在景州的破庙中,我们的母亲一生一死,我们的命运也是截然不同,可那时我们才出生对于我们的命运没有选择的能力。但今夜,上天又给了我们重新选择的机会,而这一次选择的权利,就在我们自己的手中,曲锦鸢……你选一杯吧。” 天牢外,是一道黑暗的长廊,可对于曲锦鸢而言却是生的希望! 看着那两盏一模一样的酒杯,她的手是颤抖着的…… 端着酒盏的那一刻,她想起了数月之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将那杯毒酒端给柳氏……她的亲生母亲的时候,她也是如此的无力吗? 她有些不记得了…… 这是她十六年人生中,所做过的最艰难的选择。 她十六年,顺风顺水,得皇室庇佑…… 但到了这一刻老天眷顾的气运,似乎都在这一刻用尽了。 见曲锦鸢选择了一杯,曲清商则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另外一杯,刚沾到唇边的时候却被曲锦鸢忽然抓住了手腕! “等等,我反悔了,我要你手中这盏!” 曲锦鸢说话的声音都在抖,语无伦次的说道。 曲清商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和曲锦鸢交换了酒盏。 酒是重阳所酿的茱萸酒,是去岁曲清商从景州带过来的。 重阳佳节,登高望远,骨肉团聚,茱萸酒在景州也预示着美好团圆之意。 当时的曲清商千里迢迢从景州来到长安,满怀着期望,又何曾想过这个地方竟在最终成了她的葬骨之地呢。 这一世,她总算彻底与前尘往事,做个了结了。 曲锦鸢将杯中的酒喝下,侍卫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只见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天牢门口。 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要活下去,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会让曲清商好过! 但,漫长黑暗的长廊,似乎没有尽头。 她倏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喉间溢出了一丝腥甜,她的身子靠着冰冷的墙砖无力滑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脏六腑,宛若火烧一般疼痛,黑暗中她听见了曲清商似乎是悲悯惋惜的声音:“我骗你的……” “那两杯酒,其实都没毒。” 但在沾上曲清商的唇那一刻,便成了见血封喉的毒酒! 第593章 茱萸酒,喝醉 夜色如墨,曲清商从天牢中出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毫无意外的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宋瞻,他一直在天牢外等着! 想想也是,今日金吾狱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底下的人不可能不去回禀宋瞻的。再说了,若无宋瞻的吩咐,她今日的计划也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宋瞻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曲清商的身上,靠的近闻见了她身上的酒气,不由眉心微皱:“喝酒了?” 曲清商看着宋瞻,那一双眼比平日里都更加明亮,给他比划了一下:“一点点。” 说着便要往外走,谁知还没走两步一个踉跄,又直接跌到了宋瞻的怀中。 其实是一整坛茱萸酒她全部都喝了,茱萸酒性烈,这下被风一吹酒气涌上头,现在连走路都站不稳。 宋瞻扶着她,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曲清商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眼神凌厉,声音中带着醉意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他沉默了会儿,就立即就被曲清商推远了,她咬着牙道:“你和他们一样,都在骗我,欺瞒我,你们长安的人都是骗子!” 她原本在曲锦鸢面前还十分平静的情绪,在见到宋瞻刹那瞬间爆发了起来。 说起来喝醉的人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正好推在了宋瞻的伤口上,宋瞻猝不及防疼得‘嘶’了一声。 但见大晚上的,她一个小姑娘喝醉了脚步都站不稳,踉跄的就往外面走去,宋瞻连忙跟上抓住她的手腕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府再说。” 曲清商挣脱不开,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现在恢复记忆了?” 宋瞻微微颔首。 本以为她会欣喜,毕竟之前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让自己恢复记忆,谁知…… 却被曲清商狠狠地推开,冷哼道:“我不和你说话!” “六年后的镇国公是最大的骗子,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宋瞻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就在二人争执的时候,流光过来,小心翼翼的对宋瞻道:“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流光过来,向宋瞻回道。 说话的时候,流光瞧着一直胆战心惊的。 折腾了一天了,这都快天亮了,怎么这二位还不安生呢! 见马车总算过来,宋瞻只能先安慰眼前的小醉猫道:“咱们先回去再说。” “不回。” 曲清商紧绷着一张脸,警惕的盯着那辆马车,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一时脑热,一坛子茱萸酒灌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意识也不是十分清醒。看着马车,就想到了自己原本安宁平静的人生,在坐上将军府的马车那一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瞻不知道曲清商和马车有什么仇,还以为是闹脾气不想回国公府,便道:“不去国公府,送你回相府。” 听到相府两个字,曲清商更不乐意了,直接蹲在门口的石狮子边上,十分干脆的拒绝道:“不要!” 这下宋瞻彻底没辙了。 流光瞧着二人一蹲一站,僵持在那,只能冒着再次被送去扫马粪的风险,提醒宋瞻:“主子,天快亮了,恐怕六皇子那里也要得到消息了,可不能让别人瞧见夫人在金吾狱这里。” 曲清商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只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无论是曲怀玉也好还是宋瞻,都不希望曲清商的身世公布于众。 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知晓,曲锦鸢的死与曲清商有关! 宋瞻无奈,蹲下与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平视,道:“那我背你回去可好?” 少女眼眸亮了亮,紧接着摇头,道:“不行,你身上有伤。” 方才像个刺猬似的,这下倒是变得十分乖巧懂事的说道:“我今日回府的时候遇到齐嬷嬷了,是她跟我说,今日兰家的人抓走了她,你在城外救了她还受了伤。” 此时宋瞻心中了然,明白了为何本该回到相府的曲清商突然改变主意来金吾狱,选择在今夜与曲锦鸢做个了结。 大概是在真正的齐嬷嬷口中,听说了什么。 见她时而清醒又时而糊涂的,这下宋瞻都有些分不清楚,这是醉了还是没醉,二人也总不能一直在金吾狱门口待着。 万般无奈之下,宋瞻只能说道:“那我牵着你走回去?” 此时万籁俱寂,一团黑暗中,一只手递在了她的面前。 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隔着此去经年…… 已经是凌晨,街道上静悄悄的,从这金吾狱到国公府坐马车都要一个多时辰,走回去恐怕得天亮了。 黎明前的街道十分的安静,若是有人推开窗户的话,便能瞧见一个十分奇特的场景。 天色将明,薄雾轻烟,城门未开之际是街道上最安静的时候。 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手中提着一个灯笼,身后牵着是一个披着想莲青色披风,戴着兜帽的少女。 二人神色悠闲,并不像是匆匆赶路的旅人,倒像是在这安静的街道上闲庭漫步。 还没走到一半,喝醉了某只开始耍赖了,直接坐在了一户宅院的门口石阶上,道:“不走了,我累了。” 宋瞻无奈,道:“那我让流光将马车……” 话还没说完,她十分直接道:“不坐马车!” “我背你回去?” “不行的,你受伤了。” 宋瞻沉默了许久,才心平气和开口:“那歇会儿我们继续走。” “不,我走不动了。” 宋瞻…… 宋瞻从未想过,喝醉了的曲清商会如此的无理取闹,更糟糕的是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巡逻的官兵的注意。 这巡防营的武将刚上任的,还不认识宋瞻,听见动静过来只见一个男子拖着一个喝醉的小姑娘,竟是将他当做宵小围了起来:“你是什么人,此时还在宵禁,为何还在街上游荡?” 宋瞻耐心全部用在了曲清商身上,听着那官兵询问,凤眸中藏着一丝不耐的扫了一眼。 可偏偏那武将是个愣头青,见状气愤填膺道:“你这歹人好生嚣张,来人将他带回去审问!” 还是跟在暗中的流光见势不妙,连忙现身拿了国公府的令牌出来。 武将万万没想到自个儿第一天巡逻竟险些将镇国公当做宵小给抓了,膝下一软,正要下马行礼,便被流光一把拦住。 他一脸尴尬的替自家主子解释道:“我家夫人喝醉了,在和主子闹脾气,此事还请这位大人不要宣扬出去……” 武将一脸了然的点了点头…… 惧内么,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第594章 仗醉呈凶,玩火自焚 宋瞻这辈子只有他带人围剿别人的份,还是头一次被人当做宵小差点被抓,脸色一时可谓是难看至极。 只见原本还在胡搅蛮缠的某只,这下倒是见宋瞻脸色不对,立即变得十分乖觉的说道:“我休息好了,继续走叭!” 流光瞧着自家主子那忍耐的神色,差点没忍忍住笑出声。 天色将明未明,经过这般一折腾,宋瞻手中的灯笼也灭了,恰好此时他们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 原本乖乖的跟在身后的小姑娘,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宋瞻叹了口气,心底叫了声小祖宗,但面上还是依旧十分有耐心地询问:“又怎么了。” “太黑了。”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 “这么黑,我们是不是永远都走不出去了。” “不会。” 男人淡淡的声音,在黑暗中让人分外的安心,“不管多久,我都会带你走出去的。” 这一次,曲清商任凭他将自己背了起来…… 黎明之前,寂静的街道上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 她像是一个盲人,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可她并不觉得害怕。 她将头埋在他的肩上,一片寂然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加速……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冰冷雪山中,她被最信任的人抛弃,一个银鞍白马的少年,将她从一望无际的绝望中拯救出来。 晨曦时分,当太阳穿破云层的时候,二人总算回到了国公府。 宋瞻将她放回了小院,准备离去的时候,未曾想一只手倏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似乎已经清醒了,但眼睛还是红红的,噙着泪,在晨曦微光下却平添了几分妩媚之意。 此刻,那烟视媚行的眼,正盯着宋瞻。 “你留下来……” 宋瞻额角微挑, “我给你换药。” 她似乎是酒醒了,又像是没醒,直接上前要解开了他的衣襟。 只是他今日穿着的是朝服,腰带玉扣十分繁琐,怎么也解不开。 正在她与那讨厌的腰带在奋斗之际,一双手阻止了她,道:“我自己来。” “不行!” 她清脆利落的声音拒绝道,这是从金吾狱出来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宋瞻心底无奈…… 看来还是没醒…… 折腾了半宿,他似乎也明白了某只醉后的脾气,如果不遂了她的愿休想安生。 认命般的,宋瞻只能自己解开了腰带,然后见她眼神亮了亮,动作十分利索的扒开了他的衣服! 在姬徽之临走之前,宋瞻又与他交了一次手。 二人功夫现在是不分伯仲,但半途冒出了兰杀的刺客,宋瞻肩上添了一道新伤。 伤口不深,只是当时宋瞻回来的途中听说曲清商被扣在了宫中,匆匆包扎了一下就去救人,经过一晚上的折腾血早就渗透了纱布。 他没当回事,可曲清商还是十分慎重其事的拿了金疮药重新包扎之后,又检查了一下他胸上的伤。 令人惊讶的是他愈合的能力非常的好,短短不到数月的时间,且又没怎么静养。 可那险些伤及心脉,触目惊心的伤口竟都已经结痂了。 不疼,她的指尖划过的时候还有些微痒。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哑着声音道:“我的伤并无大碍,喝完醒酒汤你也快些休息吧。” 但她并没有将手挪开,反而是看着他的眼睛道:“你陪我一块儿。” 他的眸色沉了沉,声音比方才还要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问:“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此刻的宋瞻,恢复了往日里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她心尖微颤,但还是坚持道:“你留下来,就和昨夜在书房里,你不记得了吗?” 宋瞻眉心微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带着一种山雨欲来之感! “这是你说的。” 他的声音低沉,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微敞的衣裳,此刻也自他的肩上滑落,露出那精瘦的身身体。 “不许后悔……” 她轻轻的‘嗯’了一声,但微弱罔闻。 “后悔,也来不及了!” 幔帐放下,这一次交缠的气息中却带着些茱萸酒苦涩的味道。 重阳佳节,她曾无数次的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够与家人团圆。 寻觅两世最终不过是一坛苦酒她全部一人饮下。 是醉了也好,还是贪恋那温暖的怀抱,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放纵自己,反倒成了索取之人。 想从他那清冷克制的面容,看出异样的神色。 但很快,她明白了什么叫做玩火自焚…… “你又骗我!” 她混沌的神智瞬间清醒,声音都是颤颤巍巍的。 长长的睫羽挂着泪珠,似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看起来神色清明、唯有一双眼却无比深沉的男人。 瞧着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他原本清冷的神色反倒是染上了一丝笑,道:“谁说这一次和书房一样?” 本来是想放过她的,可她倒好仗醉呈凶。 六年后的他,步步为营,从一开始将这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圈禁在自己的身边。 所以,任凭她哭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屡次想逃,但还是依旧被他十分强势的拉回了怀中…… 声息渐渐地微弱下来。 酒是彻底醒了,声音也哑了,但在昏睡之前还在哑着声音念叨着他是‘骗子’。 见宋瞻进了小院没出来,外面的人也不敢打扰,流光这些暗卫只能密切盯着朝中的消息。 曲锦鸢暴毙于天牢的消息很快便就传开,刑部那里调查之后发现她所中之毒和柳氏一样,都是宫廷秘药。 这秘药,只有未央宫才有,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太后是在杀人灭口。 熙和帝虽然心有存疑,觉得太后前面才在他面前给曲锦鸢求了一条生路,怎么会突然的赐死曲锦鸢。 “圣上,太后一向都是如此心狠的。” 在熙和帝面前回话的是萧雪崖,而负责带领刑部的人去天牢中勘查的也是萧雪崖。 闻言熙和帝想到了自己那年幼夭折的皇弟,以及被太后赐死的章怀驸马和长公主腹中的孩儿,哪一个不是她的骨肉至亲呢。 想到这里,熙和帝心中反倒是生出一抹唏嘘之意,吩咐道:“到底是朕亲封的世子妃,就将她厚葬了吧。” 萧雪崖领命而去,而此时久叔候在宫门外,萧雪崖神色凝重的问道:“你昨夜去金吾狱时候看到什么了?” 第595章 睡了就跑 昨夜萧雪崖从宫中出来,被宋瞻提醒要想掩盖曲清商的身世,就必须除掉知情的曲锦鸢。 当时的萧雪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看着宋瞻…… “金吾狱是你的地盘,除掉一个关押在天牢中的犯人,让她悄无声息的死去,对你而言不是易如反掌?” 宋瞻嘴角噙着笑,依旧是一副沉稳、进退有度的样子,仿佛是一个真正十分谦和有礼的小辈,道:“相爷,虽然在下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这种以权谋私之人。” 萧雪崖瞧着他这样子,眼角一跳,比起眼前十分难对付、看不出他的意图想法的宋瞻,他宁愿和之前那个冷言冷语的混账交手。 他深吸一口气,道:“说实话。” 宋瞻压低声音,淡然道:“相爷想要补偿的话,总得做些什么吧。” 纵使城府深如萧雪崖,此刻听着宋瞻一番话,脸色也变了。 他果然都已经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萧雪崖惊疑的目光在宋瞻的身上转了几遭,最终咬牙说了一声:“好。” 他派去了久叔去金吾狱灭口。 金吾狱戒备森严,寻常人难以接近,只能派出他身边的高手久叔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宋瞻设下的陷阱,萧雪崖也认了,他不能再拿曲清商冒一点风险。 谁知道久叔到天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萧雪崖还以为是宋瞻下的手,谁知道久叔却说道:“毒酒,是三小姐送过去的。” ‘轰’地一声,萧雪崖刹那间只觉宛若五雷轰顶。 若非是久叔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萧雪崖,恐怕他一头要栽下去。 萧雪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会恨自己吗? 但不过片刻之后,萧雪崖也就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现在不是曲怀玉,而是萧雪崖…… “不过属下瞧着后面镇国公也到了金吾狱,有他在小姐身边开解,应该不会有事的。” 闻言萧雪崖正想要讽刺宋瞻几句,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久叔说的也挺有道理。 “我有些担心,依照那孩子心思细腻,这身世迟早不下去。还有楚重嘉那里一直盯着姬氏那里,这一次姬氏的族人被劫,他恐怕已经生疑了……” 这里萧雪崖才说到楚重嘉,还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 “相爷,不知可否过府一叙?” 楚重嘉的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因为昨晚他又做了个噩梦,而这个噩梦与曲清商有关! 除此之外,他最新收到了一个消息,与萧雪崖有关…… 他怀疑,出现在他眼前的萧雪崖,并不是真正的山中丞相! 宋瞻晚间的时候才醒,摸向怀中,却是一片冰凉…… “主子,您醒了。” 听见动静,进来的竟然是流光。 只见他衣领半敞,锁骨上青紫的痕迹分外的醒目,暧昧非常。 流光之看了一眼,飞快的就低下头。 他可不想又被罚去扫马厩。 一晌贪欢,宋瞻此时的神色减了素日里的冷厉,语气都温和几分的问他:“清商呢?” 但听到宋瞻的询问,流光的头低的更厉害了,便知道自己这扫马厩是跑不了了…… “夫……夫人半个时辰前,带着丫鬟回相府了。” 宋瞻…… 眼见着局势不妙,流光连忙补救道:“不过夫人临走之前,还留了一封书信给您。” 听到这话,宋瞻面色稍缓,心中暗道她如此匆忙去相府,或许是有什么急事。 但一展开书信,宋瞻的脸色彻底从阴转为雷霆震怒! “曲清商!” 流光听着宋瞻语气中的寒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不禁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宋瞻手中书信。 这是写什么了,竟能将他家风轻云淡的主子气成这样。 流光发誓,他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连问都没问出来。 但宋瞻脸色立即就变了,沉着声音道:“你继续去扫马厩,不必再跟前伺候了。” 流光…… 只见曲清商留下的,赫然是一封休书…… 好,很好,睡了就跑是吧! 就在宋瞻咬牙切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某只不仅是睡完就跑,而且还带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宋瞻放在密室中的招魂铃! 见宋瞻丢了东西,一开始流光和飞霜二人还以为府中出了飞贼呢。 但这东西一直是被宋瞻收起来的,除了他之外,也就只有曲清商能解开这密室的机关了。 宋瞻瞧着底下一阵兵荒马乱的,颇有些头疼道:“算了,丢就丢了吧。” 飞霜惊讶道:“主子,那招魂铃是姬氏留下的宝贝,若是落在有心人手中……” 话还没说完,他便被流光拉住了,后者压低声音对他道:“你是不是傻,咱们府上就算是丢了一根针依照主子的性格,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这么重要的东西若真的丢了,主子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算了呢。” 说着,便伸手指了指小院的方向,飞霜立即明白了过来,十分机智的识趣告退、 等人离开之后,宋瞻看着那休书以及空荡荡的密室,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算是知道小姑娘的报复心到底有多强了。 昨日他没有任何知会的取走了她的玉扳指,今日她便一声不吭的拿走招魂铃留下一封休书回相府去了。 “备车……” 宋瞻将东西收好,刚一声吩咐,只见流光便就探出了脑袋,笑的一脸谄媚道:“主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现在是去相府对吧!”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但下一刻只见飞霜拿了只信鸽匆匆过来,道:“主子,是江南那传来的消息,毓烟阁出事了!” 入夜后曲清商已经回到相府了。 此时曲怀陵父子都不在府中,听底下的人说是去了六皇子府,曲清商丝毫不意外。 毕竟这曲怀陵父子二人与楚重嘉狼狈为奸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相府没有主母,倒是玉姨娘帮着打理庶务,见了曲清商回来她倒是殷勤的很。 不过曲清商以在府中小住几日为借口,打发了玉姨娘,才回到自己院子休息。 这里绿痕带着人将屋子重新打扫了一遍,赤月则是十分不解的问她:“你好不容易才从相府走出去,如今又是发什么疯跑回来做什么?” 曲清商喝了口茶,摇曳的烛火下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半晌才说道:“我回来,是想证实一件事……” “啊……什么事呀?” 第596章 她没死? 昨日曲清商是一个人去的金吾狱见的曲锦鸢,所以赤月和绿痕二人都不知道曲清商的身世。 在她们看来,如今未央宫那里也消停了,宋瞻恢复了记忆,和曲清商看起来也算是和好如初…… 所以十分疑惑她为何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又跑回这是非之地? 曲清商沉默了会儿之后,在她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下,方才缓缓开口道:“你们说,曲怀玉真的死了吗。” 恰好这个时候绿痕端了茶水进来,听见了曲清商这番话,十分惊讶道:“夫人,这大爷都死了十几年了,整个长安都知道他是因心疾而死,当初老夫人因为此事大病了一场。如果他还活着……那他这些年,又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不在长安呢?” 曲清商低头看着茶盏上的花纹许久,喃喃道:“是啊,这些年他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当年他和梨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一旁赤月和梨蕊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夫人若是真的对曲怀玉好奇的话,现在咱们就在相府,不若去问问老夫人吧。” 曲清商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狐疑,微微颔首道:“也只能如此了。” 熄了灯后,曲清商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串风铃。 正是之前从宋瞻的密室中顺出来的,也是师父反复提到过的招魂铃。 但对于曲清商而言,这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串木制风铃,上面带着异香,雕刻着古朴的花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为什么师父和宋瞻,竟如此的在意这个东西? 而且,它又是如何破解摄魂术的? 一时曲清商的心中充斥了许多的疑问, 那些花纹看起来有些像是古篆,可惜的是曲清商并不认识写的是什么,如果宋瞻在就好了…… 别看宋瞻是个武将,但他学识十分渊博,定然是能看懂的…… 心中刚想道宋瞻呢,曲清商随即就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声。 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尤其是在小院里的时候。 她都说了好多次不要,可那个骗子每次都说好了结果呢…… 现在招魂铃已经被她拿到手,在解开这个秘密之前,曲清商绝对不要再见他了! 至于这招魂铃曲清商虽然研究了半晌没瞧出里面的蹊跷之处,但她敏锐的意识到上面篆刻的古篆绝对是关键。 将它摘抄下来,到时候找个学识渊博的先生看看,或许就能破解。 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如此打定主意之后,曲清商沾了枕头便就睡下了…… 随手被她悬挂在床边的招魂铃,无风自动,发出了悠远绵长的声音……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这个晚上曲清商竟然梦见了太后。 依旧是未央宫,但在梦境里此处倒是变得温馨许多。 未央宫中种满了梨花,三月花开锦绣,阳光从翡翠窗内照了进来,空气中都带着梨花的甜香,宫人们服侍着她起身。 “郡主,太后让织造局裁剪了衣裙,今日送过来了,您看是穿哪一件。” 说罢便有七八个宫娥,捧着华丽柔软的衣裙摆放在了她的面前。 上面衣服皆用金线串珠,绣着繁琐的花草,琳琅满目,极尽奢侈。 “郡主?” 此时的曲清商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宫人,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十分疑惑的说道。 青姑殷勤不失谄媚的说道:“郡主您睡糊涂了吗,三个月前您在宫外救了太后,太后便让圣上封您为郡主。这几个月来,您都住在未央宫呢,相府那里都没时间回。” 和青姑站在一块儿的不是陈绣珠,而是一个看起来面善些的女官。 曲清商这次是真的糊涂了,整个人云里雾里,随手挑了件 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任凭她们打扮自己。 穿过长廊,她才发现自己的寝宫竟然是与太后紧挨着的 青姑笑道:“这都是太后对您的恩宠,当年长公主在宫中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的排场呢。” 但曲清商见了太后的时候,本能的觉得恐惧,不由打了个寒颤。 比起从前二人相处时的横眉冷对,显然太后对她十分关心,道:“怎么回事,可是着凉了?” 曲清商不敢将手抽回,只能僵硬着身体随口胡诌了个借口道:“春日到了,宫中花草太香,我有些不习惯。” 太后没有起疑,随即便吩咐道:“将屋子里摆放的鲜花都撤下去,还有记得郡主的寝宫,不许再送那些花儿草儿的。” 底下人知道太后对于这位郡主尤为在意,无人敢怠慢,连忙应了下来。 骄曲清商这里好不容易挣脱开了太后的钳制,正要喝口茶压压惊的时候,只听太后说道:“你和六皇子的婚期,我看就安排在这个月吧……” “噗”地一声,曲清商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后道:“您……您说让我嫁给谁?” 太后看着她如此反常的样子,眉心微皱,道:“怎么,难道不满意哀家给你挑选的这门婚事,还是说你心中惦记着什么不该惦记的人?”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瞧着她如此疾声厉色的样子,曲清商心中反倒是松了口气。 方才见太后那一副语气温和,十分关切的样子,曲清商吓得鸡皮疙瘩的起来了。 见曲清商沉默不言,太后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专横独断了些,缓了缓,方才继续说道:“太子已经被废,皇室之中只有六皇子才堪大用。只要你成为了六皇子妃,今后这天下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难道你就不想做这天下的主人?” 太后那双苍老的眼,此刻泛着野心的光芒,与之前曲清商见过的颓败阴郁的模样简直就是大相庭径。 她为了权势汲汲经营了大半生,不曾想到临近暮年竟还有如此野心…… 紧接下来,太后的话让曲清商不由觉得背后发凉。 “这,同样也是你母亲的心愿。清商哀家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一定会帮她达成的对吧!” 母亲? 指的是柳氏,还是……梨蕊! 难道她没死? 第597章 东宫的把柄 初春的夜晚,夜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春梅的香气不再凛冽,而是一种甜馥的清香…… 今夜守夜的是叶青,听到楚重嘉的声音,连忙进来伺候。 只见此时夜色已深,楚重嘉只穿着一件单衣,白着一张脸坐在那,一双眼变得通红。 叶青见楚重嘉这般样子知道他是又犯病了,一时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楚重嘉似乎是看见了门口的他,淡淡说道:“进来吧。” 叶青倒了盏茶给楚重嘉,道:“殿下可是不舒服,要不属下将安神香给点上?” 提到安神香,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浮躁,道:“不必了,我坐坐就好。” 楚重嘉说坐坐就好,但叶青心中却是提心吊胆的…… 上一次楚重嘉发病,拿着剑将守夜的宦官全都杀了,现场看起来十分可怕。 皇子府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有贵妃那里维护着,可叶青十分担心终有一天纸包不住火。 就在叶青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听楚重嘉开口了,沙哑诡谲的声音道:“我今晚又做了个梦……” 一听这熟悉的开场,叶青的心口一颤,但面上还是依旧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道:“殿下,梦都是反的……” 话音方落,只听楚重嘉道:“我梦见被父皇封为了储君。” 叶青…… 他立即反应过来,改为殷勤的神色,道:“殿下,这可是大吉之兆啊,这说明殿下您一定能心想事成!” 楚重嘉波澜不惊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道:“但受封当日,有反贼谋逆作乱。大军攻入皇城,血流成河,有人用剑刺穿了本宫的胸口……” 叶青…… 没有哪一刻,他比此刻更希望自己是个哑巴! 他不说话,楚重嘉又不高兴了,问道:“本宫与你说话,你竟敢不应答?” 叶青的心中无比心酸,脸上的神色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勉强挂着笑道:“属下认为,如今海清河晏,四海升平,没有人会这么大的胆子敢造反的……” 这一刻他脑袋转的飞快,道:“殿下您现在在朝中威望无人能及,又抓住了东宫的把柄,所以属下以为圣上废太子是迟早的事,您也不必如此操之过急以至于生出梦魇。” “呵……” 楚重嘉低笑一声,他那黑色的长发紧紧地贴着他苍白的脸,在清冷的月光下,形如鬼魅。 “本宫倒是宁愿这是一场梦魇,可它自从那年开始,便反复纠缠本宫啊……” 叶青是六皇子府的心腹,他知道楚重嘉所说的‘那年’指的正是十年前。 兰家少主兰沉壁失踪的那一年,也正是楚重嘉第一次犯病的时候…… 不过片刻的功夫,叶青的心中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最终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楚重嘉道:“既然殿下如此不安,为何不索性除掉梦魇的源头?” 楚重嘉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就在叶青心中十分惶恐,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时候,只听楚重嘉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道:“本宫让你去刺杀宋瞻和曲清商,你有几成的把握?” ‘噗通’一声叶青立即跪在了楚重嘉的面前,神色无比诚挚的说道:“殿下若是想要处死属下,属下即刻自刎。” 楚重嘉……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起来吧。” 叶青听着楚重嘉这语气,并不打算突然发疯让他去刺杀,心底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刚起来,忽然听到楚重嘉幽幽开口道:“你相信,有前世今生吗?” 叶青心中已是流泪满面…… 如果不是六皇子府的俸禄比别处都高,讲真话,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只是想多攒些银子等年纪大些买个宅子娶个媳妇,如此简单的心愿,为什么上天要派这么个疯子折磨他啊。 面上,叶青依旧是面无表情,一脸认真的说道:“属下信。” 他信才怪呢! 楚重嘉并不在意叶青的反应,大概是因为如此深夜梦惊,所以他需要一个人说说话而已。 所以不管叶青回答的是什么,他依旧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去…… “如果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话,那前世本宫明明娶了曲清商,我们之间也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为什么这一世本宫竟是如此的厌恶她呢?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恨不得将其剥皮拆骨!” 叶青…… 这个问题,他真的回答不了! 但听着楚重嘉语气之中的怨怼之意,叶青还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殿下,天快要亮了……” 您这疯也该发完了吧,早些睡吧您! 楚重嘉望着窗外一缕晨曦,才微微阖眸道:“你也下去吧,今日兰家举行赏花宴,说起来本宫许久都没去过兰家了……” 如今太后被封锁未央宫,宋远山被禁足府中,宋祈年独自一人流放青州,对于楚重嘉而言算是伤了一只臂膀。 现在依附六皇子府的世家,只有兰家势力最大,楚重嘉一定要拉拢好兰家。 不过兰家是贵妃的母族,楚重嘉倒也并不怀疑兰沉壁对他的忠心。 这一次,楚重嘉想要做的是会一会兰家那位神秘的老家主,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番布置…… 曲清商一早起来之后,便就觉得背后一阵阵恶寒,以至于赤月和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 赤月见她这样,有些嫌弃的说道:“这才离开国公府一天呢,您就这样魂不守舍的,实在不行就回去呗。” 曲清商这才回神,瞪了赤月一眼,道:“谁说我想宋瞻了,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而已……” 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且梦里,为什么没有陈绣珠?而她为什么会封她为郡主?还给她与楚重嘉赐婚? 若说之前曲清商只是将自己与楚重嘉成亲的事当做一场噩梦的话,但经过昨夜那样真实的噩梦,曲清商隐约觉得似乎是某一种预兆。 赤月并不知道曲清商心事重重的想些什么,道:“您不是说回来要问老夫人关于曲怀玉的事吗,现在何不借尽早给老夫人请安的机会,去找她问清楚。” 闻言曲清商一想也是。 总之这一切的症结就出在梨蕊身上,或许能从老夫人那里得到一些消息…… 谁知等到了太安堂,曲清商立即得知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老夫人被太后毒哑了! 同时,未央宫中看似暂时平静下来,但随着一道黑影的潜入,打破了原本宁静的局势…… 第598章 密室里的龙袍 原本热闹非凡的未央宫,因太后被禁足重新归于寂静。 太后此时正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一旁的青姑正在给她捶着背,小宫女奉茶的时候没怎么留意,竟是将茶水给打翻了。 ‘咣当’一声,在原本安静的内殿显得分外的刺耳,她立即惶恐的跪在地上请罪道:“太后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只见青姑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扇了她两个耳光道:“该死的贱蹄子,奉茶这点事都做不好,这爪子砍了就算了。” 听到这话,那侍女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道:“姑姑饶命,奴婢知道错了……” 她将头磕的‘咣咣’作响,但青姑还是不依不饶,正要命人将她拖下去的时候太后开口了:“好了,闹什么,你也下去吧。” 得了太后的吩咐,侍女如释重负,逃也似的跑了。 青姑见她走了依旧觉得不解气,对太后道:“太后并非是老奴刻薄,而是底下的人太不尽心了。” 太后看着青姑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怒反笑道:“哀家还不知道你,跟了哀家这几十年了,连这点冷落都受不住吗。” 比起青姑的浮躁,显然此时已经跌入谷底的太后显得从容许多。 她懒散的靠在美人靠上,喝了口养身的参汤,语气淡然的说道:“不过是禁闭宫门还没几天而已,前朝的武太后,曾经几度险些被废,命悬一线,比起来如今圣上是哀家的亲子,处境比她好上不知多少倍,又何必因一时之困,而自暴自弃呢,你要与哀家一样沉住气。” 见太后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心态还很好,青姑的心底也松了口气,脸上噙着笑道:“太后教训的是,是老奴心急了些。” 青姑叹了口气,道:“这次未央宫突逢大变,圣上那也就算了……主要是六皇子和贵妃那里,竟是担心被您牵连,连见都不愿意见您,老奴实在是心疼太后您啊。” 提到兰家那些人,太后冷笑了一声,随即道:“罢了,哀家与兰家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若是得势锦上添花、失势不落井下石便是好的。想哀家在宫中如此举步维艰,也是因为没有全心可信赖之人,不然……” 如若不然,她早就成就大业了! 青姑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知道太后这些年与兰家的关系越发微妙,也不敢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太后幽幽一叹,道:“你知道哀家与前朝武皇差在哪儿吗?” 这是太后第二次提到武皇了,莫非…… 她想到了很久之前,无意间藏在未央宫密室中的龙袍! 那是先帝身体已经很不好的时候,传位的诏书久久没立下,前朝一片混乱全靠当时的还是皇后的她主持局面…… 后来以萧雪崖、曲怀玉的文官,再加上边关的一些武将们及时到了长安,稳固住了局势。 那件龙袍从此被封锁在密室中,从没拿出来过。 都已经二十来年过去了,太后也从正当盛年到现在满头银丝,没想到她竟…… 此时的青姑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心口猛地一跳。 但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脸上赔着笑道:“老奴愚钝。” 说到这里,太后神色倏然变得幽远起来,顷刻之后才道:“当初哀家明知兰家不可信,就不该让贵妃进宫。自她诞下皇子,兰家便将所有的筹码压在她们母子身上,哀家恨只恨棋差一招!” 听着太后带着薄怒的声音,青姑唯唯诺诺的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也幸好太后说这番话的时候更多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并没有让青姑回应着什么。 在说完之后,听很快的便陷入了沉默和深思之中,在青姑以为太后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问道:“锦鸢已经去青州了吗?” 见太后问到曲锦鸢,青姑也不敢说曲锦鸢已死,只好道:“是,今日天蒙蒙亮,宋家便去送行了。” 闻言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若不是那该死的曲清商,锦鸢又怎么会受这么大的苦。不过,她也不会得意太久的,哀家安排的人应该到了她的身边吧……” 说话间,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微的光…… 陈绣珠留下的密信帮了太后不少的忙,而从景州的探子也探查到一些关于曲清商的秘密。 如果真的如探子所言,那么对于太后而言,她还可以在曲清商的身上有可利用的地方! 此时的曲清商根本不知道已经被软禁的太后依旧还贼心不死,又在前方设下了圈套等她去钻呢。 她一早正在用早膳,齐嬷嬷却是匆匆来找她说是老夫人不太好…… 也不知太后都和老夫人说了什么,从未央宫回来之后,老夫人一直昏迷着。 至于曲怀陵,只是过来看了一眼,从昨夜便被六皇子诏去了说是有事相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一早上只见太安堂这里乱糟糟的一片也没个主心骨,这里齐嬷嬷见曲清商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道:“小姐,您快看看老夫人把……” 见齐嬷嬷脸色不妙,曲清商也不敢耽误,立即进去给老夫人诊脉。 这里曲清商方才摸到老夫人的脉搏,原本昏迷中的老人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握紧了曲清商的手。 “祖母?” 曲清商轻轻的叫着,只见她睁开了浑浊的眼,望着曲清商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啊啊’的怪声。 她被太后毒哑了嗓子! “祖母您别说话,我先给您施针。” 曲清商努力想要安抚着老夫人的情绪,但没想到她依旧是紧握着曲清商的手不肯放。 反倒是齐嬷嬷跟在老夫人的身边最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对曲清商道:“小姐,老夫人这是……这是将你认做了怀玉公子!” 听到曲怀玉的名字,老夫人抓着曲清商的手更加的用力了,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流出。 曲清商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安慰道:“我就在这儿呢,哪里也不去,您就好好休息吧。” 得了曲清商的保证,老夫人这才放心躺了下来,但依旧跟个孩子一样拉着曲清商的衣角不肯放手。 看着老夫人苍老的面容,曲清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第599章 放下仇恨,不钻牛角尖 等老夫人睡熟之后,齐嬷嬷这才将曲清商叫到了门外,悄悄的问道:“小姐,老夫人这个样子有无大碍?” 曲清商神色凝重的说道:“太后的药毒坏了祖母的嗓子,让她暂时说不出话来,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如今最要紧的是祖母受了不小的刺激,神智失常,恐怕会有中风的风险,所以这段时间要让她好生休养,万不可受任何的刺激。” 原本曲清商是打算问老夫人当年之事,但如今见着老夫人这般样子,恐怕难了…… 但很快曲清商压下了忧心,因为现在没有什么比老夫人的身体更重要了。 曲清商开了药方,对齐嬷嬷说道:“这些药材府中应该都有,但除此之外做为药引的秦艽、姜活这些药材难买,我得亲自去外面药店一趟。” 听着曲清商的话,齐嬷嬷却拿着药方,踌躇了半晌,才欲言又止的说道:“小姐,其实这一次老夫人被太后召到宫中,并不是为了三小姐,而是为了当年怀玉公子的事……” 听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曲清商心口一跳,下意识的看向齐嬷嬷。 只听齐嬷嬷道:“想必您也知道,当年怀玉公子曾爱慕上一个女子,但当时老夫人并不同意他们这桩婚。老夫人并非是看重门第之人,而是因为那女子的身份极其特殊,她是……” 话音未落,只听曲清商接过了她的话,用着极其平淡的声音道:“她是梨蕊,太后的私生女。” 闻言齐嬷嬷心中大惊之下,竟是忽略了礼仪,脱口而出的问曲清商:“您……您都知道了?” 难怪方才在房间的时候,老夫人叫怀玉公子时,她的神色有些不对…… 原来如此! 对上齐嬷嬷震惊的眼神,曲清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但那笑容却是苦涩至极道:“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世真相,只有我一人都蒙在鼓里,真实可笑至极啊……” 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差到如此地步,所以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恨不得置她于死地吗? 如今当一切真相知晓,她从前的屈服、挣扎,现在看来都不过是个笑话。 齐嬷嬷看着曲清商是失落的眼神,也是十分心疼道:“小姐不是老夫人有意瞒着您的,而是……而是因为当年之事牵扯甚广,甚至连先帝都牵涉在其中,所以他们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啊。” 听到这句话,曲清商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所有人都在说为她好,可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她的选择。 齐嬷嬷清楚现在可能自己说什么曲清商都听不进去,但还是道:“老夫人当时见到您的第一眼,就知道您和怀玉公子有关,但她不敢明说,只能暗中保护您。纵使老夫人当年确实做错了一件事,但……但她对您的疼爱,并不是假的。” 瞧着齐嬷嬷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曲清商倒先是有些不忍心了,苦笑了一声道:“嬷嬷放心,我也没责怪过祖母。要怪,就怪这长安城中,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吧……” 若是从前的曲清商可能还会钻牛角尖。 但现在经历这么多悲欢离合,曲清商反倒是已经放下了。 与其活在那些仇恨的过去里,还不如重新选择未来的人生,珍惜身边的人。 齐嬷嬷看曲清商并没有记恨老夫人的意思,原本悬着的心方才放了下来。 “嬷嬷,你照顾好祖母,我先去抓药。” “哎……” 齐嬷嬷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有一件事忘记对曲清商说了! 对,是家中那位五小姐…… 之前曲清商不在相府还好,如今回来了,还是得提醒她一声。 但等齐嬷嬷反应过来,曲清商已经走远了,她只能自言自语的说道:“罢了,还是等小姐回来再说吧。” 马车是直接在回春堂门口停下来的,林无双见了曲清商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惨白的说道:“小祖宗,您怎么又来了?” 瞧着林无双慌乱心虚的样子,曲清商看出其中定然有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怕成这样,莫非是师父又回来了?正好,我有事要问他呢。” 灵医谷与太后当年的恩怨已经明了,当年是百里木苏收留的梨蕊,曲清商十分怀疑当初在景州凤山百里木苏捡到自己并不是巧合! 听到曲清商是为了百里木苏而来,林无双心中反倒是松了口气,道:“师父他老人家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前两日他说出城去办点事,就一直没回来,您找他有急事?” 曲清商听说百里木苏前两日出城了,心知是去的应该就是法华寺了。 见曲清商沉吟了片刻,也不说话。 这里百里木苏只觉得心中七上八下的,既心虚又似乎担心着什么,一边小心翼翼的往帘子后看去。 曲清商一时想着心事,竟也没注意到百里木苏这如此明显的小动作,十分自然道:“倒也没什么大事,既然他不在,我便来抓点药吧。” 说完便走到药柜面前,按照药方捡了几味药。 这里曲清商面上越是表现的风平浪静,可是在林无双心中越是胆战心惊的,他怎么有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 就在曲清商抓了药,就准备离开,都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看了内院一眼…… 在那帘子后,似乎有一道青色人影一闪而过!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机敏,结合到方才林无双那微妙的神色,很快便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冷笑一声,问林无双:“今日回春堂有贵客来访?” 听着曲清商的询问,此时林无双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起身遮挡住曲清商的视线道:“没有的事,你看错了,绝对看错了。” 林无双也真是急了,竟是十分明显的在欲盖弥彰。 话音落下,林无双也约莫反应过来自己的举止有些微的不妥,是以小心翼翼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心中直犯嘀咕…… 就在林无双担心曲清商势必会去后院一探究竟,自己恐怕拦不住的时候,谁知曲清商只是看了他一眼,竟是顺了他的话道:“是啊,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说完,在林无双十分惊讶意外的目光之下,竟是就这么向外走去…… 第600章 流放,罪有应得 这里林无双见曲清商总算离开了,心中松了口气,正要关门的时候,倏然只见曲清商去而复返! 林无双当初被金吾卫盘查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看着曲清商,脸色有些微白,结结巴巴的问道:“你这是做……做什么呀?” 曲清商站在那斜了他一眼,道:“说话都结巴了,还说没鬼?” 说罢一把将他推开,直接进了后院…… 但后院空荡荡的,小铃铛和小豆子今日去庙会玩,一个人都没有。 曲清商心中有些犯嘀咕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暗中飞出几根毒针! 幸好林无双立即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将银针接住,一边推了曲清商一把。 曲清商被推了个踉跄,还没说话,就被林无双赶出了门外! “都说没人了,你快些走吧,没事不要出门瞎溜达了。” 说完‘啪’地一声,当着她的面林无双重重地将门给关了起来。 “林无双你给我等着……” 狠话还没放完呢,只听‘哗’一声门重新打开。 只见林无双探出了一颗脑袋,神神叨叨的对叮嘱道:“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最近长安城不太平,你没事别自个儿瞎溜达,还有遇事多找宋瞻商量……” 话音落下,曲清商正要说话呢,这次门彻底的关上了。 曲清商盯着那门板,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气哼哼的狠狠地踹了几脚。 门安然无恙,倒是踢得脚疼的很。 “小姐,咱们回去吗?” 一旁的绿痕和赤月瞧着曲清商站在那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头直犯嘀咕,小心翼翼的叫了她一声。 见曲清商沉着脸不说话,赤月提议道:“或者,咱们回国公府?” 听到国公府三个字,曲清商哼了一声,道:“算了,先找个茶楼吃点东西吧。” 反正曲清商暂时不想见到宋瞻! 但…… 昨晚那个梦做的实在古怪至极,她怎么会与太后那么的亲昵?还被赐婚给了楚重嘉? 这些曲清商心中疑惑至极,但她清楚宋瞻绝对知道怎么回事。 毕竟当初在国公府的时候,宋瞻吃了不少楚重嘉非飞醋,以及还在怀疑她是太后的人。 理智告诉曲清商应该去找宋瞻商量,但曲清商想到说话不算话的某人,心中憋着一口呢! “呵,他都不来找我,我凭什么低头回去……” 曲清商一边说话,一边拿筷子戳着眼前的桂花糕,阴沉着脸对两个丫鬟吐槽道:“再说了,做错的是他,我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再说了,相府没什么不好,国公府又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多养了几只毛绒绒么,赤月待会儿你将小雪偷过来,就让他守着那一院子的狗过日子吧!” 绿痕瞧着曲清商碟子里那被戳的乱七八糟的桂花糕,隐隐觉得自家小姐这是将它当做国公爷了…… 她也不敢插嘴,可听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忍不住纠正道:“小姐,院子里的是狼,不是狗。” 曲清商一个眼刀飞过,绿痕默默地低头喝甜汤。 一旁赤月瞧着她们主仆二人之间的互动不由觉得好笑的对绿痕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就别招惹她了……” 说完,又看向曲清商道:“不过方才我听那林无双说的倒也不错,如今太后虽然被软禁在未央宫,但她在这长安纵横几十年,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提到太后,曲清商好不容易被香甜的点心安抚好的情绪又瞬间上来了…… 赤月不知道曲清商心中所想,继续说道:“再说,想要你性命的人可不止太后一个,这长安看似平静但谁也不知道在暗中潜藏着怎样一头猛兽,在相府那曲怀陵虎视眈眈的,你办好相府的事还是乖一些,早点回去吧。” 曲清商先是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随即瞪了赤月一眼,道:“你是谁的人啊?” 赤月可不是绿痕那么乖巧,她毫不畏惧的迎着曲清商凉飕飕的目光,说道:“谁有道理我就站在谁那边。” 曲清商!!! 她恨恨地咬了口花糕。 赤月见她吃点心的速度简直被那群小狼崽子门抢羊奶还狠,连忙抱住最后一碟道:“你不许吃了,这一共六碟子糕点,你总得剩点给我和绿痕吧。” 曲清商十分哀怨的看了她一眼,赤月根本就不为所动。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官兵押解流放的犯人…… “是宋祈年。” 赤月也凑了过来对曲清商道。 “今日是宋祈年流放青州的日子,曲锦鸢在天牢中暴毙,圣上也没有饶恕宋祈年的意思,还是将他从世子贬谪成了一个六品芝麻官去青州了。你看,那宋夫人心疼死他那宝贝儿子了,只是可惜啊,圣意难违……” 只见宋祈年到底也是被牵连的,熙和帝没能将太后的事明面上拿出来说,所以让金吾卫那给宋祈年定下的罪名是代父受过。 宋夫人心疼自己儿子,想要进宫求情,却被宋老夫人拦下了。 因为保下了宋祈年,那倒霉的不就是宋远山了,她也心疼自己的儿子啊! 且用宋老夫人的话说,宋祈年年轻力壮,去青州过两年就能回来;这宋远山如今年岁大了,青州路遥,万一出什么差错她不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就为着这件事,原本面和心不和的婆媳二人,直接在家里撕扯了起来,闹的很难看。 显然从最后的结果上来看,宋老夫人倚老卖老棋高一着,宋夫人不得不含泪准备了四五辆马车以及七八个侍从丫鬟送宋祈年去青州。 看这架势知道的人是流放,不知道的还以为宋祈年去青州升官发财呢。 一旁的赤月当年险些栽在了宋祈年的手中,自然乐得看他倒霉,津津有味的看了会儿,赤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宋家好歹也算是六皇子的左膀右臂,这六皇子如今正得圣宠,难道就没想着为宋祈年求求情?” 曲清商冷笑道:“你真当那楚重嘉是什么贤明仁厚的主子,宋祈年对于他而言不过是用来牵制宋瞻的棋子而已,又怎会对宋祈年有几分的真心。再说了,没了宋家,他不是还有兰家吗……” 说到这里,曲清商倒是想到什么一般,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道:“是啊……兰家!” 第601章 窥探隐秘 宋祈年的车队已经走远了…… 曲锦鸢已死,宋祈年流放青州,或许有生之年再也不会回到长安。 前世的爱恨情仇,也随着那车马的烟尘散去,而烟消云散。 但…… “小姐,你怎么会突然提到兰家?” 赤月见没热闹看了,重新将窗户关了起来,只见曲清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 正在想事情的曲清商,听到赤月的询问,方才回神道:“自从我来到长安之后,所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与兰家有关,这些都是巧合吗?” 绿痕疑惑的看着她道:“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是怀疑兰家有人想害你?” 曲清商摇了摇头,道:“说不上来,总觉得兰家的人时时刻刻的出现在我的身边,不像是偶然。而且,现在兰家是世家之首,可是在朝堂上除了兰沉壁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动作,你们难道不觉得兰家安静的有些过于诡异了吗……” 赤月和绿痕相互对视了一眼,似懂非懂的点头道:“是有些不正常,但我们还是不能理解,您吃着点心,看见宋家人为何会想到兰家?” 曲清商沉默了片刻,道:“算是我在胡思乱想吧。” 但…… 其实曲清商与兰家的渊源并非是在广陵侯府起,而是更早的时候,是在景州……与兰沉壁的纠葛! 虽然她与兰沉壁现在十分默契的没有再提当年之事,可曲清商心中依旧有一个疑问…… 身为兰氏嫡子,怎么会出现在青州那个地方? 以及对于曲清商而言,当年还有另外一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结…… 想到了这里,曲清商也没有闲逛的心思,便打包了一份黏豆糕和海棠糕回相府带给曲怀闵。 等她们主仆三人离开之后,只见一个侍女望着她们的背影,随即便将她们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原本隐藏在雅间中的回忆老者…… “呵……” 一声轻嗤从林无双身后响起,只见一个青衣女子挑了帘子出来。 只见她长相温婉娇俏,看起来不过二十年华,一派天真浪漫的模样。 但是在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剑,脸色也是极冷的。 看见林无双的时候,冷笑一声,道:“方才你为什么不让她进来?” 林无双看着她手中的短剑,眉心微皱,道:“辟水,现在谷主也在长安,你不能胡来。”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噌’地一声,将手中的剑直接抵在了林无双的脖子上,似笑非笑道:“你在心疼她?” 面对女子的威胁,林无双脸上神色如旧,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道:“她是谷主最心爱的弟子,再说了她背后的人你一个惹不起,你又何必……” 话音方落,她的脸色立即变了,道:“别以为我怕了你们,若是惹急了我,我不介意与她一块儿玉石俱焚!” “辟水……” 林无双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下一刻她倏然将手中的剑收了回去,嘴角微微展开了一抹微妙的笑,看着林无双道:“我现在已经离开灵医谷,不叫辟水了,而是叫……曲青青!” 曲青青,正是那日柳氏在公主府认的女儿,也正是太后下的懿旨,封的相府五小姐。 这些时日曲清商一直在国公府,与宋瞻寸步不离的,底下的人也没让敢在她的面前嚼舌根! 快到相府的时候,忽然马车像是突然撞到什么东西,曲清商身形不稳差点被甩了出去,幸好是赤月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曲清商。 曲清商稳住身形,问外面:“怎么回事。” 一面说着话,一面正要掀开车帘,谁知却被车夫阻止了。 赶车的车夫语气凝重道:“夫人不要出来,前面这辆马车是故意撞上我们的。” 原来这赶车的车夫不是一般人,而是国公府训练有素的暗卫,奉命保护曲清商的安全。 如今在街上出现了这样一辆可疑的马车,身为暗卫的他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一边交代曲清商不要出来,一边暗自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方才林无双还提醒了曲清商小心些,没想到竟这么快就遇到危险了…… 听到车夫的提醒,曲清商心中暗自倒抽了口凉气,十分惜命的重新坐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隔着车帘曲清商看见那辆故意拦住她们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青衣少女,声音柔柔的说道:“是我底下人行事不小心冒犯了,这位小姐还好吧?” 刹那间,曲清商只觉整个人都被这道声音冻住,半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见马车里没有动静,她低笑一声,正要掀开车帘却被侍卫给拦住了。 侍卫一直在暗中跟着曲清商的,见情况不对,立即现身,对那女子道:“这是镇国公府的马车,休要造次。” 话音落下,只见在马车里半晌没说话的曲清商已经掀开了车帘,除了脸色微白之外看不出太多异样,道:“十七这是我朋友,你先退下吧。” 若是仔细看的话,曲清商的手其实微微的在颤抖。 并非害怕,而是激动! 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会在这里见到她…… 正是当年曲清商在景州的好朋友,青青! 后面因为一场变故,她与青青二人分开后,没想到十年后竟在长安见到她,而且她和柳氏在一块儿。 只不过那时在公主府人多眼杂,曲清商没机会与她说话。 再后来发生一系列的事情,让曲清商深陷危机,为了不想牵连到青青,以及当时她尚且还有些事情不明白,所以曲清商一直没去找她。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她! 曲清商激动之下,正要下马车,而就在此时只听‘啪’地一声,青青竟是直接拿过了一旁马鞭狠狠地抽了十七一下。 十七没敢躲,青青更加得意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指桑骂槐道:“我与你家夫人可是姐妹,你是哪里来的狗,也敢拦我?” 曲清商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忘记了,十年前那场变故,恐怕青青此时心中恨极了她。 一时故人相逢,竟是纵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曲清商只能道:“青青,你不要这样。” 不开口还好,曲清商这么一说只见青青脸色冷笑一声,道:“多年未见,你现在竟为了个奴才训斥于我,曲清商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活菩萨吗?” 二人的争执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第602章 故人相逢 有人认出了她们,道:“这不正是国公夫人和相府的五小姐吗,怎么当街吵了起来?” “谁知道呢,听说当初在公主府的时候,这柳氏带着五小姐就闹了一场,没想到没过多久相爷便将这叫做青青的女子收为义女。如今在街上两个人撞了个着着,我看有热闹看了……” 那些议论声清晰的传到了曲清商的耳中。 前些天天的心思在宋瞻的身上,没想到曲怀陵还留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想到又是相府和太后搞的鬼,曲清商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一旁伺候的丫鬟唯恐两位主子闹了矛盾,到时候会牵连到自己,连忙对曲清商解释道:“三小姐,青青小姐正是相爷新收的义女,咱们原是以家人,可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啊。” 这丫鬟名为竹枝,在青青身边伺候了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了。 平日里这位青青小姐性格温婉,小丫鬟们都很喜欢她,没想到今日见了三小姐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竟是当街起了矛盾。 眼见着这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哒哒’的马蹄声。 曲清商只见眼前金光一闪,只见眼前一花,五颜六色的衣裾翻飞在了她们二人中间。 随即便就是一道欣喜若狂的声音道:“小渔,真的是你!” 听到谢安臣的声音,青青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似乎并不想见到他,所以转身就准备离开。 但显然谢安臣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步,直接牵着马拦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眼前那一张花里胡哨的脸,青青看着都觉得眼睛疼,可偏偏这谢安臣却没有半分的自知之明,非得往她的面前凑。 只见谢安臣上下的看了青青数眼,惊喜道:“上一次我在街头看见你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啊……” “之前兄长不是说将你送回老家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起来青青与谢家也算是一段孽缘。 上一次在长安,她被谢家兄妹两个误会成是谢安礼养的外室,差点就暴露了身份。 后来谢夫人去了小院那,误入毒阵之中,幸好被曲清商所救。 正是因为这个风波,为了躲避谢家人,她不得不在长安蛰伏了好一段时日。 后面曲清商回到相府,她第一次行动,谁知又碰到谢家人,还是特别难缠的一个! 此时的青青脸上虽挂着温婉的笑,但藏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摸向了剑柄上。 此时只顾着孔雀开屏的谢安臣,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机即将降临…… 之前小渔与谢安礼的事情闹的挺大,不过后来谢安礼解释清楚他与小渔之间不过是个误会,而出现在别苑的毒蛇与她无关,谢安臣这才放下了心。 毕竟这些年,他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女子,自然是轻易放不下这段感情的。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终于在长安街头遇见她了,谢安臣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问清楚心上人的家世。 恰好此时,他看见了一旁的曲清商! “嫂子,你怎么在这儿!” 曲清商在一旁正看着热闹呢,突然的被谢安臣莫名其妙的一声嫂子给叫懵了,下意识的往身后看去。 谁知谢安臣瞧着她笑得一脸的灿烂道:“别看了,说的就是你。宋瞻说了,让我以后见了你客气些,不要太轻佻,我想着若是叫你夫人的话未免太生疏了,我觉得嫂子这个称呼挺不错的,你觉得怎么样?”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开心就好。” 谢安臣并没有听出曲清商语气里的不情愿,笑眯眯的说道:“您今日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宋瞻呢?还有你怎么会和小渔在一块儿,你们认识吗?” 曲清商听着他那一连串的问题,眉心皱的厉害。 好好的一个公子哥儿的,怎么就这么聒噪! 曲清商和青青此时难得十分默契的不想理会这个人,但正要准备悄悄上马车溜走,随即便听谢安臣道:“对了,今日兰家设曲水宴,你们也是去赴宴的吗?”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青青在听到兰家两个字的时候,神色微动,立即对谢安臣道:“是啊谢公子,我与姐姐正是收了兰家的邀请准备赴宴,不若同行?” 谢安臣自然是求之不得! 曲清商站在那,心中心道:真实想什么来什么,自己方才想到青青和兰家,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送上门来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还不等她细想,青青忽然上前状似亲昵的抱住了曲清商的手臂道:“姐姐,我们姐妹二人多年未见,是该好好说说话了。” 谢安臣愣住了,问道:“你叫嫂子什么?” 青青目光淡淡扫了谢安臣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道:“谢公子你方才叫错名字了,我并非是小渔,而是曲家五小姐、曲青青!” 什么! 等谢安臣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见青青已经拉着曲清商的手上着自己的马车。 谢安臣看着离去的马车,才恍然大悟道:“曲家五小姐?那不正是太后安插进相府的奸细吗?完了,我怎么感觉我似乎又闯祸了。” 万一宋瞻知道曲清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错,依照那位的脾气还不得将他这一身皮子都给扒光了! 眼见着马车已经离远了,这里谢安臣不敢耽误,连忙骑马追上…… 与此同时,当曲清商和青青一块儿上了马车之后,她立即甩开了曲清商的手,冷着声音道:“曲清商,那日在公主府你就应该知道,我会回来来找你的!” 曲清商神色淡淡的回道:“我知道的,你既然已经出现在长安,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 青青冷笑连连,道:“你少装出那一副聪明的样子,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来找我?” 曲清商沉默了…… 可曲清商的沉默,却越发的激怒了青青,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不敢见我,你害怕见我,你担心我的到来会毁了你现在的一切,你真的是个虚伪又自私的女人。” 曲清商终于不再沉默,试图解释道:“当年在景州……” 说起当年在景州的事,青青原本带着假笑的神色立即变了。 她的眼中倏然迸发出一股杀意,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一把掐住了曲清商的脖子! 第603章 杀心与不忍 ‘砰’地一声,车壁上发出一阵巨响,曲清商被她掐住了脖子,头部狠狠地撞击在了车壁上。 外面赶车的十七一直保持着动静,他看的出来那女子会武艺,且看向夫人的时候眼中带着杀意绝非善类! 听见了动静,十七立即紧张的问道:“夫人,出什么事了?” 曲清商忍着不适,艰难的回道:“无事,不必多问,继续赶车。” 看着曲清商痛苦的样子,青青冷笑连连,压低声音带着恨意道:“你以为我费这么大的功夫混进长安,是为了听你的解释的吗?你少在那里花言巧语,蒙蔽于我!”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初是我和我娘救了你……可你呢,你忘恩负义害死了我娘,害在那场大火里,只救了那个哑巴,却丢下了我。” 提到当年之事,曲清商瞳孔一缩。 她仿佛又看见了那年那场大火,以及小女孩无助的哭泣。 梦魇般的回忆迎面而来,她觉得头痛欲裂,可当着青青的面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被青青掐住脖子,面色涨的通红,但还是艰难道:“那你这次来长安,是为了报复,还是想要我补偿。” “补偿?” 青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对曲清商道:“曲清商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不过是个国公夫人罢了,还真的以为天下就是你的了。” “当初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如果不是柳氏不中用,我的计划早就达成了。现在成为国公夫人的应该是我,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曲清商不再开口,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让青青更加恼羞成怒道:“怎么,你不说话,是因为理亏了?” 半晌,曲清商方才从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挤出一段话:“你……你掐着我的脖子,我怎么说话。” 闻言,青青在曲清商彻底窒息前,松开了掐住曲清商脖子的手。 曲清商这里好容易得了自由,大口大口着喘着气。 方才她已经感觉到了大脑一片空白,那是缺氧窒息的征兆,若青青再迟一刻放手的话曲清商是真的会被她活活掐死了。 但她没有…… 在最后一刻,她还是心软了,就像是当初一样! 看着曲清商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神色,青青只觉得十分碍眼,冷笑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夺走你和兰沉壁,夺走你们所有珍视的东西,曲清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说话间,马车在一座巍峨的府邸停了下来,青青才暂时敛去眼底的冷意,做出一副与曲清商姐妹情深的样子…… 二人刚下马车,曲清商便见在那一群世家子弟围着的兰沉壁。 他缓带轻裘,白衣胜雪,与当年落魄于景州的狼狈模样天差地别。 十年过去了,从火光中走出的三个孩子本来拥有了不同的人生,命运却又让他们重新相聚…… 在青青的记忆里,那一场大火整整烧了十余年。 十年前…… 景州的冬日,大雪纷飞,她的母亲是被夫人叫去前院端茶侍奉贵客,回来的时候悄悄的塞给了她几块点心。 那是在父亲没有音讯后的第五年,她的母亲带着她辗转流离,为了生存嫁给了景州镇上一位姓刘的员外为妾,母女二人总算是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只不过刘员外的妻妾众多,而她的母亲在其中却又不是最受宠的一个,还带着她这个拖油瓶。所以说是府上的姨娘,其实和丫鬟差不多,每次母亲从前院帮忙回来总是伤痕累累。 她知道若是被底下的人看见她在吃如此精贵的点心肯定又会去给大夫人告状,所以便偷偷的钻进狗洞,准备去小柴房吃,没曾想竟会遇到被关在那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比她还小,瘦瘦的一只蜷缩成一团,她听到看守的老婆子说这个小姑娘是被自己的母亲卖给刘员外家的。 因性格倔强,不好管教,所以被关在小柴房饿了两日。 在老婆子离开之后,她偷偷地溜进了小柴房,将母亲好不容易拿到的点心,分给了她一半,又喂了她一壶水。 她真可爱啊,就像是她以前在乡下养的那只小兔子,小口小口的吃着东西…… 打消了她的戒心之后,青青才知道,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清’字,至于她之所以会在这里,是被自己的母亲卖给了刘员外家。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等看守她的婆子过来之后,青青才悄悄的离开,将剩下的半包点心留给了她。 次日清晨,刘家庄园的不夜宴才结束,母亲才一脸疲倦的从前院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正是柴房里那个叫做‘小清’的孩子。 在那之后,她们三人在偏僻的小院里,度过了一段快乐平静的时光,直到一个少年的出现…… 刘家是前后方圆百里远近闻名的富户,朝中来的一些达官贵人,县衙都是在刘家庄园招待,时不时的开设宴席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记得那年冬日,天气很冷,街边冻死了不少人。但刘家庄园这里,流水宴一场接着一场,母亲被大夫人叫去了前院。 前院那里都是贵人出现的地方,她们没有资格去那儿,以至于她已经好几天都没瞧见母亲了。 小清也变得异常的沉默,似乎隐隐有不安。 后来她才发现,她的不安是因为一个少年,那个少年跟着刘家庄子里采买的人混了进来。 小清正在密谋跟那个哑巴少年一块儿离开! 当时的青青,百思不得其解。 这刘家大夫人虽然不和善,但刘员外对她们却是很好的,起码在这里吃的饱穿的暖。 她们三个人在一块儿,过的明明很开心,为什么要走呢? 那个晚上母亲依旧没有回来,她与小清睡在一间房,半夜她被一声声惨叫吵醒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毒蛇咬死了人…… 等回神的时候,外面一片火光,下人们争相逃窜。 刘员外在房间被一窝毒蛇给咬死了,半夜前院不知是谁打翻了油灯。 天气干燥,已经许久都没下过雨了,火势一发不可收拾。 火烧了一会儿了,底下的人间扑灭无望,纷纷各自逃命去了。 但她还不能逃! 母亲还在前院端茶,还有小清,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一阵混乱之下,她逆着人流,跑去了这数年来她从未踏足过的前院…… 第604章 旧情? 在前院被困在火光中的房间中,她看见了脸色苍白的小清扶着一个样貌清俊的少年,以及倒在地上的母亲。 惊慌之下,突然一道横梁砸了下来! 将他们四个人困在了房间中,而那横梁在了她的脚踝,让她不能动弹。 母亲倒在血泊里不知是生是死,那个哑巴也受了伤,火势越来越大,四人里唯一能够行动的只有小清…… 在青青的人生中,这一场大火整整燃烧了十年的时间。 她永远记得那个晚上,她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失去了庇护自己的居所,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十年之后,他们都有了各自的人生,只有她还困在那一年! 今日兰家的曲水流斛,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只见门口正是门庭若市,兰沉壁正一袭锦衣在一群世家子弟之中左右逢源。 就在十分热闹的时候,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在见到她们的一刹那,兰沉壁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甚至整个身形还微微晃了晃。 与他交好的世家子弟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样子,便不解的问道:“沉壁,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兰沉壁仿佛才回神一样,道:“无事,只是觉得天气有些热。” 话音落下,只见一阵清风徐来,风中带着脂粉的清香,等众人回神的时候只见一个穿着青衣、样貌娇美的女子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她笑靥如花,对兰沉壁柔声道:“兰公子,许久不见。” 众人听到少女熟稔的语气,纷纷倒抽了口凉气,以一种十分八卦的目光看着这二人…… 难怪兰沉壁方才的脸色那么难看了,原来是红颜知己找上门来了? 兰家行事一向低调,从不授人以柄,所以这次举办曲水宴宴请的没多少达官显贵,更多的是文人雅士齐聚一堂。 青色和白色是兰家人特殊喜好的颜色,所以今日来参加的年轻文人和世家子弟,都是穿着差不多的广袖长袍。 兰沉壁也穿着是同样的雪色衣袍,他长身玉立,站在一众的才子佳人之间依旧是最为显眼的一个。 长安谁不知道,这兰沉壁年轻有为,年纪轻轻便是大理寺少卿,更是六皇子的左膀右臂,这前途不可限量啊。 所以这次他们来参加兰家的曲水流斛,还有其它的想法,就是想要与这位大名鼎鼎的少卿联姻。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半路杀出个面生的少女,似乎……与兰沉壁有些旧情? 在底下人暗自猜测的神色下,兰沉壁极快的稳住了自己的心神,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含笑的声音道:“曲小姐今日能来我们兰家,是我们兰家之幸。” 听着二人短暂的交谈,众人瞬间明了,原来这位竟是曲相府的人…… 青青看着兰沉壁平静的面容,轻哼了一声,眉梢微挑道:“是么,这些天我一直被您拒之门外,还以为兰公子不愿意见妾身呢。” 一番话说的可谓是暧昧至极,底下的人听了都觉得这二人是不是有猫腻,可兰沉壁脸色依旧沉静如初道:“曲小姐说笑了。” 青青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更为气恼,正要说两句却被曲清商拉住了袖子,道:“我们先进去再说。” 这还是曲清商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话,但却是为了兰沉壁! 青青看着面无表情的曲清商,以及沉默寡言的兰沉壁,冷笑了好几声。 她那如刀子般凌厉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剜了一遍,道:“怎么,这就怕了?你是怕我将你们当年的事说出去吗,一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一个身居高位的大理寺少卿,当年却是……” 杀人凶手!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谢安臣直接在兰家门口勒停了马。 马的嘶鸣声打断了青青的话,底下的人听的却不真切。 可此时原本他们在门口胶着的三人,早就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在听到了青青一番话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旁沉默寡言的曲清商。 听这位曲家五小姐的语气,这大理寺少卿与镇国公夫人,难不成有什么旧情? 原本他们秉承着八卦的心态还准备继续听下去呢,谁知这里青青瞧见了谢安臣过来,立即就变了脸。 赶在她开口之前,直接拉着曲清商往兰家走去。 青青这辈子没怎么怕过别人,但对于谢安臣那过于黏人的缠人功夫她算是心有余悸。 所幸今日一天都很长,只要曲清商进了这兰家,她就会有机会以报当年之仇! 曲清商一直都没开口,只是在与兰沉壁擦肩而过的时候,曲清商听他低声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一番低沉的声音,让曲清商有些疑惑,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和青青? 就在曲清商疑惑之际,她不知道的是方才青青在兰家门口的一番话,恰好被楚重嘉听的一清二楚。 等人离开之后,楚重嘉才下了马车,看着身边的兰沉壁脸上的神色有些微妙…… 这兰家庭院清雅,花园中只见假山石亭错落有致,廊桥流水,行走之间潺潺流水伴着鸟鸣的声音,让人宛若置身于江南的园林。 但此时曲清商也好,青青也罢,似乎都没有太多欣赏美景的心情,找了个僻静没人的地方,曲清商终于对青青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不该将兰沉壁牵扯进来,他是无辜的。” 闻言,青青冷笑了一声,道:“无辜?那我不无辜,我的母亲不无辜吗!当年,你和兰沉壁两个人,就是害死我母亲,害死整个刘家庄的凶手,我是绝对不会饶过你们的。” 提到当年之事,曲清商正要开口…… 看着曲清商的神色,青青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神色突然变得诡谲起来道:“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闻言曲清商神色微变,立即问青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之前她失忆的事,青青也有份? 第605章 兰家诡影 青青似乎十分满意曲清商微变的脸色,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道:“其实数年前我都已经在长安了,我还知道兰沉壁为了你去摘东山的鹤望兰,受了五十家法呢。我还知道,你用鹤望兰制作了灵医谷才有的忘尘丹……” 以鹤望兰为药引,制作出的忘尘丹倒也没传言中那样能将前尘往事尽忘,但却能够让人忘记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前世的曲清商记忆很少,只有与曲家和宋祈年有关,在第一次见到兰沉壁的时候却没想起他;甚至包括宋瞻,当年在景州她明明也见过宋瞻,可是曲清商一直以为是在曲家之后才第一次见到他,都是因为忘尘丹的缘故。 只不过后来与兰沉壁接触久了,曲清商才渐渐地想起了那些错乱的回忆。 一开始曲清商以为自己的记忆产生混乱,是因为鹤望兰药方的问题,现在看来…… “是我在其中动的手脚。” 青青注意到曲清商疑惑的目光,十分痛快的承认道:“你想忘记那些事,做个干干净净的人,可我偏偏不如你所愿。所以我在里面,加了与鹤望兰相克的犀角……” “但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只是记忆产生了一些混乱,竟然没成个傻子,真是遗憾啊。” 原来真相是这样! 曲清商心中苦笑了一声,看着青青叹了口气道:“你竟然知道灵医谷的忘尘丹,且知道它的药性与犀角相克,所以……你也是灵医谷的人?” “你猜的没错。” 青青没有任何忌讳的就承认了自己另一个身份,道:“我还有一个名字,名为辟水!”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神色还算的上是风轻云淡的曲清商,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面上闪过一丝惊讶神色。 在青青得意的目光下,她低呼一声道:“所以你就是林无双的那个心上人?方才,在回春堂里的那个人,就是你!” 听到林无双这个名字,青青脸上得意之色尽失,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瞪着曲清商道:“你再在我面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话间,她将手中的短剑抵在了曲清商的脖子上,直接将她推在了假山边! 方才曲清商被她掐过的脖子现在已经青紫,她手中锋利的剑刃割破了点皮肤,曲清商不由‘嘶’了一声…… 青青心中闪过了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就算暂时杀不了曲清商,她也要让她吃尽苦头,还有那兰沉壁。 他才是一切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的话她们或许还一直在刘家庄园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只要拿到当年的卷宗,她一定要让兰沉壁身败名裂! 至于曲清商,她要留在手中慢慢折磨。 青青选择的地方十分巧妙,此处在兰家园林,却是很少有人过来。 若是这个时候青青动手的话,曲清商身边暗卫都不在,恐怕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面对着生死一线的威胁,曲清商神色依旧淡然到几乎有些过头了,道:“你若是想杀了我,早在药里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被戳中的青青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道:“你以为我是对你心慈手软了?做梦吧!” “这还不是因为有人暂时不想让你死……” 听到青青这番话,只见原本神色一直波澜不惊,似乎一直处于被动状态的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 看来她猜的没错,这兰家的水果然很深!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已经转过了许多的想法。 青青见她沉默不言,更加生气了,道:“你不说话是不是看不起我!” 见她的性格还是和当年一样急躁,这样容易被人利用,曲清商心底叹了口气,十分熟练的给她顺毛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害怕,所以说不出话来。” 听到这话,青青原本暴躁的神色终于有所好转,低哼道:“过了这些年你还是如此的没用,也不知道宋瞻他们看上你什么了。” 曲清商没接话,只听青青继续说道:“当时我在暗中得知遇到了柳氏想要找个景州的女孩子替代你,我便想到了接近你的机会……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后面就是柳氏被曲清商反将一军,最终身亡,完全打乱了青青的计划。 她隐忍了许久,好不容易借故到了相府,却不曾想曲清商嫁给了宋瞻,又与她擦肩而过。 简直就是倒霉透了! 曲清商不太想提到柳氏,便试探性的问青青:“指使你的人不是太后?那他是兰家什么人,他让你将我带过来做什么?” “她……” 青青正要开口,立即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警惕的看着曲清商道:“曲清商,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你还敢套我的话,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眼看着她手中的剑又近了些,有丝丝鲜血顺着剑身流出,曲清商连忙道:“我可不敢,我只是开个玩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女突然过来。 瞧见有人过来,青青收了剑,但她还是瞪着曲清商威胁道:“我有事得离开一会儿,你乖乖的在这里等着,如果你敢偷偷离开的话,我便将当年之事公布于众,让你与兰沉壁两个身败名裂!” 曲清商含笑答应道:“好,我不走。” 青青觉得曲清商怪怪的,她这语气怎么跟哄孩子似的? 而且,方才自己都已经要杀她了,怎么她竟一点都不害怕! 这里青青觉得自己还是下手轻了些,便打定主意准备待会儿好好折磨她。 这般想着,但临走之前,她看似恶狠狠、实则是叮嘱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在我回来找你之前,你什么地方也不许去!” 曲清商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应声道:“我知道的,这兰家我也是第一次来,不会乱跑的。” 她答应的越顺口,青青却越不放心,警告道:“你更不许去找兰沉壁!” 曲清商…… 就在青青面色变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旁侍女都听不下去了,催促道:“您还是快点吧……” 在青青好不容易离开之后,曲清商长长舒了口气, 她揉了揉被假山凸起石头装疼的腰,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从假山后面忽然闪出一道黑影…… 第606章 鸿门宴,美人图 在这诡异的兰家,曲清商处处提防,本就如惊弓之鸟。 此时身后乍然出现一道人影,将她吓得立即掏出了藏在袖子里的簪子刺向了身后的人! 但还未近他的身,她的手腕便被人握住了,随即一道熟悉的声音道:“动作如此慢,若真的是歹人,你早就没命了。” 惊魂未定的曲清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这才松了口气,抬头一看只见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兰家后院的不是宋瞻还是谁! 但随即想到一些画面,曲清商原本舒缓下来的脸色又有些难看了…… 她从宋瞻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轻哼了一声,颇有些阴阳怪气的问道:“镇国公日理万机,今日怎么来这里了?” 宋瞻看着她脸色不大好看,知道还在生气呢,心中不由有些想笑。 她什么都不说,留下一封和离书就跑了,他还没说什么她自个儿倒是气了起来。 宋瞻看了她一眼,故作冰冷道:“昨日府上出了贼,偷走了我藏在密室中的宝物,今日金吾卫来兰家捉拿小贼的。” 一听到这话,曲清商瞬间炸毛道:“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你说谁是小贼呢!”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声音凉飕飕道:“你承认是你进了密室?” 某只的气焰立即下去了,但不过片刻的功夫,还是立即理直气壮道:“没错,我承认东西是我拿走的,但你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说罢伸着手心想要找他讨要回玉扳指,忽然掌心一凉,定睛一看一块打着碧绿色络子的玉佩在她手中。 正是之前宋瞻送给她的! “收好了,下次不要再三心二意弄丢了。” 曲清商看着这块玉佩,觉得有些烫手,犹豫了会儿还是道:“这玉佩实在太贵重了,要不先放您那留着?” 她的话刚说完,只见宋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凤眸微沉,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曲清商敏锐的感觉到了自他身上散发的压迫力。 一见他这样,曲清商原本还想说暂时分开让两个人冷静一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讪笑道:“我……我随口一说而已,您别放在心上。” 但宋瞻认识她这么久,某只是什么性子他了如指掌,气的咬牙道:“随口一说?曲清商,你现在越发出息了,谁教你如此不负责的。” 昨日她留下了信物和和离书宋瞻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相府将人给逮回来,还不是因为他知道他那性子! 缺乏安全感又敏感,尤其越是在亲近之人面前就越别扭,所以便想着留点时间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谁知今日下朝回来,他便接到了谢安臣派人传的话,说她跟人来兰家了。 他一时顾不上熙和帝交代的差事,就直接跑过来找人,谁知这位倒好见了他一开口就往他心窝里戳。 宋瞻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向喜怒不行之于色的镇国公,此时却被气红了眼,以至于曲清商觉得自己挺像那种不负责任的渣男的…… “我并非此意。” 曲清商立即解释道:“你知道我的身份的,万一有一天暴露,我担心圣上会因此迁怒于你。” 熙和帝对太后十分孝顺,但对其它人恐怕没那么好的容忍度,尤其是对她。 这次在未央宫因她戳穿了宫闱隐秘,熙和帝对她早就心生不满了。尤其是她与曲锦鸢的身份被人偷梁换柱,一旦熙和帝知晓恐怕更不会饶恕她…… 纵使再好脾气的帝王,也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被人如此愚弄! 曲清商现在知道真相之后,隐约明白自己的身世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而宋瞻可能会是首先被她牵连的。 宋瞻走到今日无论是在江湖还是庙堂树敌无数,所倚仗的就是熙和帝信任,一旦宋瞻失去了熙和帝信任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曲清商一番解释,宋瞻原本阴郁的神色非但没有半分的缓解,反而被她气的更加头疼了! 他直接将玉佩重新挂在了曲清商脖子上,神色冷峻的警告道:“你也别在我面前花言巧语,骗我在和离书上签字了。从前我就说过,我是从一而终的,你我既已成亲就不许始乱终弃。” 曲清商听到这里总觉得怪怪的…… “花言巧语的人是你!” 曲清商立即想起了旧账,反驳道:“当时你威胁我说的是只有丧偶没有和离,可没你现在说的这么好听。” 这还是当时他失去记忆那段时间说的话,宋瞻没想到某只还挺能记旧账……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走过了一队巡逻的侍卫,曲清商连忙带着宋瞻躲进了一旁的假山中。 她倒不担心被人发现,只是宋瞻身份特殊,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兰家,曲清商会担心引起别人的怀疑。 曲清商一心为宋瞻着想,谁知后者反倒是一脸疑惑的望着她:“今日你我都是兰家的贵客,躲什么?” 曲清商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宋瞻是过来抓……找她的,没想到竟然是正儿八经的参加今日的曲水宴的。 宋瞻看她眼神便知道在想什么了,道:“帖子我收到了,但若非是为了你,我是不愿掺和进来的。” 闻言曲清商有些好奇道:“难不成今日的曲水宴有什么古怪?”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宋瞻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说呢,嫌弃中带着点幸灾乐祸。 “今日的曲水宴是楚重嘉想借兰家的地办一个鸿门宴,而那宴请的主角,就是萧雪崖!” …… 此刻前院那里曲水宴已经开始了,穿着羽衣的乐技们翩翩起舞,有青衣侍女穿梭在宾客之间,好不热闹。 坐在主座之上的,不是兰家如今的家主兰弦,也非兰沉壁,而是六皇子楚重嘉! 只见楚重嘉亲自端了盏酒,递到了萧雪崖的面前,嘴角噙着笑道:“听闻萧相丹青之术精妙绝伦,本宫近日得了一幅美人图,还请萧相鉴赏一二。” 萧雪崖神色惊疑不定的看着楚重嘉,这位性格隐情难顶的六皇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很快,有侍从捧着一个画卷过来,底下的宾客们纷纷被吸引了目光…… 只听楚重嘉当着众人的面,将画卷打开的同时,一边道:“听闻这美人图上,画的竟是昔年中州姬氏的夫人,不知萧相是否觉得她似曾相识?” 他随手取过画卷,在画卷徐徐展开时,画上拈花而笑的美人也呈现在众人面前。 看清楚画上之人的模样,底下一片哗然! 第607章 调包 楚重嘉听着此起彼伏倒抽凉气的声音,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光,阴冷的目光盯着萧雪崖的神色变化不放…… 画上拈花而笑的女子眉如远山,眸若桃花春水,落款之上是一个‘姬’字。 正是姬家最后一任家主姬蘅芜为自己的夫人所绘的肖像。 三个月前,在陆怀生到长安的时候,楚重嘉本是想得到陆怀生携带的蛇骨。 但万万没想到,顺着线索追查下去,陆怀生身上的秘密没查到,反而让他意外得到 当时意外得到这幅小像的时候,楚重嘉心中吃惊非同小可,因为画上女子的眉眼与曲清商有几分相似! 二十多年前先帝便就下旨在位的时候姬氏一族便被灭了九族,姬家家主姬蘅芜侥幸逃脱了几年。 他被江湖结交的好友藏去了江南,但后面还是被影卫探查了踪迹抓到斩首示众,其夫人一个弱女子在朝廷官兵以及江湖多方势力追杀之下,是不可能侥幸逃脱的。 一个早就已经死去的人,为什么在十几年后,长安又出现了一个与她眉眼相似的少女? 楚重嘉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本是想顺着这个计划继续查下去的,但查到了些苗头却总是被人半路截下来。 当时楚重嘉怀疑事情与宋瞻有关! 毕竟宋瞻盯上曲清商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在当时曲清商和宋祈年的婚约还没解除的时候,他便起了贼心。 也就只有宋祈年那个蠢货,被自己的五叔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毫不自知。 可后面事情的发展让楚重嘉始料未及,真正帮着曲清商掩护的并非是宋瞻,而是……萧雪崖! 想到毓烟阁那里递来的消息,楚重嘉可谓是惊骇非常…… 早在十几年前,萧雪崖便就生了一场重病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后面一直闭关修养。如今出关之后竟奇迹般的痊愈,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事,除非……现在出现在长安的萧雪崖是假的! 而几个月前楚重嘉搜查到的画像竟与萧雪崖有关……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眼前的萧雪崖并非是他们以为的山中丞相,以及他与衍姬夫人当年旧事其实不过是障眼法,他来长安的目的是为了曲清商! 之前是他蠢,误信了萧雪崖还真的以为他是真心辅佐自己,万万没想到竟他表面配合自己对付曲清商和宋瞻,暗中却使绊子。 难怪数次他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屡次让宋瞻和曲清商逃脱,原来都是萧雪崖在其中搞的鬼。 非但没能伤得了宋瞻,他自己反而损兵折将,损失不小! 想到这里楚重嘉心中有一种被愚弄了恼怒,但碍于萧雪崖的身份地位斐然,以及他行事滴水不漏,除了毓烟阁的供词之外楚重嘉拿不住其它的把柄。 所以,他便打算借兰家的地盘,势必要让萧雪崖露出他的狐狸尾巴,所以才有了方才楚重嘉和萧雪崖之间那一段对话! 撒胡布置楚重嘉话音落下之后,顿时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这样的场合下,楚重嘉无缘无故的提到了中州姬氏,这让在座的那些老臣名流们,多少听说、或者直接参与了当年那姬氏之变的事情,神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甚至就连神色散漫,正慵懒的与谢安臣喝着酒的柳二,此刻‘咣当’一声手中的茶盏也掉落在地上。 “柳兄,你怎么了?” 谢安臣看着柳二突变得脸色,十分不解的问道:“听家父说,您好事将近,准备成亲了,我不过问了你几句,不至于这样吧……” 可是此时的柳二根本没听清楚谢安臣在嘀咕什么,看着楚重嘉手中的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楚重嘉根本就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萧雪崖的身上,打开了这幅画…… 见萧雪崖不说话,楚重嘉便继续逼问道:“看到这一副美人图,萧相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萧雪崖依旧缄默不言。 恰在此时,忽然听到园子外传来侍从通传的声音:“殿下,镇国公和夫人来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从园子里走来两个人,正是宋瞻与曲清商! 看见他们并肩而来的身影,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凉,心中正道:来的正好……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曲清商如何解释自己与这姬氏逆党之人,模样如此相似? 曲清商似乎是没看出楚重嘉眼中的恶意,她的目光在他手中的图上看了片刻,脸色顿时也有些古怪道:“六皇子称这为美人图?那您的审美,可真够特殊的……” 有她这么开口,原本沉默的众人也终于不用再忍耐了,‘噗嗤’一声,纷纷都笑出声来。 跟在楚重嘉身后的叶青一看,立即道:“不好殿下,有人将画像掉包了!” 只见那画卷之上,哪里是什么拈花一笑的美人,而是一个满脸麻子的村姑…… 在一片笑声中,原本一直没说话的萧雪崖终于施施然开口道:“殿下,微臣仔细辩认过了,这画上女子微臣当真不太记得。” ‘啪’地一声,楚重嘉狠狠的将手中的画卷摔在了地上,指着站在那的三人道:“好,你们很好,竟敢联合起来戏弄本皇子?” 尤其是看向曲清商的时候,他眼中杀意毕露。 但还不等曲清商开口,只见宋瞻和萧雪崖便上前一左一右的护住曲清商,挡住了楚重嘉的视线道。 宋瞻沉着脸,看着楚重嘉道:“殿下,您是皇子,今日在这世家名流面前您拿着画卷戏弄萧相已是不雅,再如此为难微臣的夫人,传出去伤的是皇室颜面!” 萧雪崖虽不说话,但他在文人士子眼中名声十分好,底下的人见闹的那一出,也觉得楚重嘉太过分了。 往小的说,楚重嘉这是随便拿了个村姑的画像在萧雪崖的面前有羞辱人的嫌疑;但,往严重的说,楚重嘉突然提到姬氏逆党,难不成是故意污蔑萧相???!!! 一时众人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而萧雪崖若有若无的目光,看向的却是宋瞻…… 看楚重嘉如此恼羞成怒的样子,他怀疑宋瞻是否在其中做了手脚?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兰沉壁开口了…… 第608章 不依不挠,殃及池鱼 兰沉壁在事态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阻止了这一场无形的硝烟:“镇国公息怒,这是一场误会……” 随即对面色不虞的萧雪崖解释道:“前些两日是在下送了六皇子一幅美人图是从中州进贡到长安的,据画师说画上女子正是姬氏夫人,六皇子不信兰某之言。所以今日家宴上,本是想向学识渊博的萧相判断,谁知是我府上的人竟然拿错了画,并非是有意愚弄萧相,还请萧相见谅。” 听到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曲清商不禁对宋瞻道:“先前觉得依照兰沉壁那样的性子,根本就不适合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但没想到不过数月的时间他竟也能如此左右逢源,感觉人的变化还真的大啊。” 不过是一句感慨而已,却教某人直接打翻了醋坛子,他哼了一声道:“这从兰家出来的能有几个善类,你真当兰沉壁能出淤泥而不染?” 曲清商听这语气酸溜溜的,无奈道:“你能好好说话么,别每次提到他就是阴阳怪气的。” 宋瞻冷笑道:“你若是知道这些天他在大理寺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 曲清商看了宋瞻一眼,总算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今日某人的心情似乎不佳…… 是因为楚重嘉还是因为兰家? 这边兰沉壁一出面,算是勉强将这事圆了过去。 身为兰家嫡子,在今日到场的名士清流之中也颇有地位,他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算是化解了这番危机。 但…… 楚重嘉早就看兰沉壁不顺眼了! 此人疑心极重,尤其是在得知曲清商曾与兰沉壁是旧相识,让他怀疑兰沉壁是不是与萧雪崖一样,别有居心! 所以面对兰沉壁主动递的台阶,楚重嘉非但没有领情,反而还冷笑了一声,嘲讽的语气看着兰沉壁道:“这画上的内容,恐怕兰少卿都没见过,才敢如此妄言。本皇子从前怎么不知道,少卿大人竟如此喜欢往自己身上揽事情呢?” 他一番话可谓是一点没给兰沉壁的颜面,这下就连他身边的心腹叶青也不由倒抽了口气…… 完了! 他家主子早不犯病晚不犯病,怎么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 曲清商也莫名其妙,小声和宋瞻咬着耳朵道:“楚重嘉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当着兰家人的面如此不给兰沉壁颜面,他也不怕寒了底下人的心?” 宋瞻闻言不由笑了,但是此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凝重…… 下一刻,只见楚重嘉阴冷的目光突然看向了曲清商,只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曲清商道:“萧雪崖为什么会暗中会护着你?你与姬氏到底什么关系,为何你与姬氏夫人的容貌竟有几分相似?” 一番话,顿时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曲清商整个人都呆在了那…… 她明明只是想来看个热闹的,怎么这火竟烧到她这只微不足道的池鱼身上了? 宋瞻眸色沉了沉,看着楚重嘉淡然道:“六皇子今日醉了,来人,快扶六皇子下去休息。” 一旁兰沉壁对底下人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暗卫叶青战战兢兢道:“殿下,咱们回吧……” 再这样闹下去,再闹到御前,没有画卷以及实证的他们反而只会失了圣心! 楚重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恨自己一时大意,但却又不甘心就此认输。 他上前一步,阴冷如蛇的声音对宋瞻道:“宋瞻,你们别以为能护的了她一世,终有一日她会落在本皇子的手中,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闻言宋瞻脸上原本的笑意瞬间殆尽,凤眸中闪过一丝杀意,看着楚重嘉,冰冷的语气慑人道:“微臣,拭目以待。”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兰家的家主兰弦,在下人们拥簇下过来了。 瞧着宋瞻和楚重嘉之间剑拔弩张的气势,心中惊讶非同小可。 底下的人跟他说了几句话,应该是回禀方才之事,他眉心微皱…… 片刻之后,他看向了一旁的兰沉壁道:“沉壁,方才你母亲身边的侍女传话说她身子不适,你过去看看。” 兰沉壁有些担忧的看了眼曲清商,脸上神色也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是’,便带着下人离开了,这父子二人的关系看起来有些冷淡。 兰家家主的兰弦亦是文人出身,从长相上来看,与兰沉壁父子不太像。 他在兰沉壁面前颇有威严,倒是面对楚重嘉的时候却有些唯诺道:“今日是兰某考虑不周,请殿下见谅……” 真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是那曾经运筹帷幄,将兰氏的势力推上巅峰的帝师兰成之子;是如今闻名于长安,风华绝代的无双公子的父亲。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兰弦对楚重嘉说了什么,安抚好了楚重嘉的情绪之后,他主动对宋瞻与曲清商道歉道:“今日不过是一场意外,让夫人受惊了,下人已经略备薄酒点心,还请国公爷和夫人赏个脸面留下吃个便饭,以免今日之事传出去倒是说六皇子与国公府不和的流言。” 宋瞻正想说自己倒是并不介意这些流言,更何况这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他难不成还要和楚重嘉演戏吗? 可曲清商倒是挺想留下,看看这兰家究竟有什么猫腻,就轻轻的扯了扯宋瞻的袖子。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宋瞻便换了口风微微颔首,带着曲清商直接落座了。 见他坐下,底下人才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刹那,他们还真的担心这位的脾气上来,事情就没法收场了! 与此时萧雪崖心中却是疑虑重重…… 一则是楚重嘉为何突然起疑,且拿蛇七寸翻出了姬氏当年的事;第二个十分重要,那就是谁调换了楚重嘉手中的画卷? 想到这里,萧雪崖将目光看向了宋瞻。 一时觉得这件事定然与宋瞻有关,毕竟除了他之外,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从楚重嘉身边动手脚? 但念头一生,萧雪崖又觉得不太可能,宋瞻无缘无故的为什么帮自己? 第609章 记仇,报应 曲清商的心中,也有着和萧雪崖一样的疑问,她甚至比萧雪崖还摸不着头脑。 她的目光依次的从楚重嘉、萧雪崖,最终看向身边宋瞻身上,虎视眈眈的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面对某只的质问,宋瞻没有一丝隐瞒,十分坦然的说道:“是。” 曲清商立即问道:“还有楚重嘉的画,怎么回事?” 宋瞻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幽幽的说道:“那日本来是想等你醒了之后就告诉你的,但现在么……” 他挪走了曲清商眼前的点心,夹了一筷子青菜在她碗中,微微一笑道:“现在,你自己去查呀!” 曲清商气的磨牙道:“说正经事呢,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宋瞻瞥了眼上座上有些坐立不安的萧雪崖,道:“或者你直接问他去。” 曲清商狐疑的看了眼萧雪崖,心中直觉依照他对萧雪崖那只老狐狸的了解,直接问他不一定会说实话,那她还不如多磨磨宋瞻呢。 只是现下还在兰家,曲清商也不好多问什么…… 她再看了眼四周,只见除了兰沉壁已经离开了之外,青青到现在还没回来。 如果今日这画卷是与她和萧雪崖都有关系的话,那么指使青青将她带到兰家的人是楚重嘉? 就在走神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忽然被人用什么砸了一下,第一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意外,等到第二下定睛一看才瞧见身后鬼鬼祟祟的柳二。 彼时宋瞻正应付着同僚呢,曲清商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便瞪了眼柳二压低声音问道:“你做什么呢?” 柳二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跟只小刺猬似的,冷笑了一声,也没好气的说道:“看好你男人!” 说话间,指向的是宋瞻…… 曲清商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只见一个颇为貌美的侍女,借着倒酒的功夫给宋瞻塞了个纸条,又故作不经意的离去。 曲清商脸色立即变得阴沉下来,神色幽怨的看着宋瞻,倒是将宋瞻看的莫名。 宋瞻见她清灵灵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有些莫名的摸着自己的脸问:“怎么了这是?” 曲清商故作出一副幽怨的声音问他:“我今日这碧玉簪子够不够绿?” 宋瞻这才反应过来,知道是柳二那厮在挑拨离间了又。 他冰冷的目光扫了柳二一眼,随即便将那侍女塞给他的纸条十分坦然的递给了曲清商。 上面清隽的字迹,是约宋瞻去后花园见面的…… 曲清商只看了几行字,立即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镇国公可真是艳福不浅,出门赴宴,都有佳人相邀……”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宋瞻敲了一下脑袋,提醒道:“好好看清楚,上面的落款。” 曲清商轻哼了一声,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落款的人竟是……萧雪崖! 见状,曲清商也不再做那古怪模样了,奇怪的问道:“他不是一向不待见你么,怎么会约你见面?” 这兰家处处透着古怪,青青将她带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就连兰沉壁也被兰弦给遣退了下去。 而楚重嘉也从方才的暴戾中倒是冷静下来,只是目光阴恻恻的时不时盯着曲清商,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这个时候萧雪崖让人递了纸条给宋瞻来,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一切是否有人假冒萧雪崖的名字故意设下的圈套。 但让曲清商没想到的是她虎视眈眈的看了过去,萧雪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轻轻对她点了点头。 看来纸条还真的是他写的! 萧雪崖借着更衣为理由,率先一步起身离开。 宋瞻明白萧雪崖并非是无的放矢之人,恐他真的有急事或者是看出了兰家什么端倪,便也要跟着过去。 临走之前,他对在后面看热闹的柳二和谢安臣道:“照顾好她,我去去就来。” 这两个虽不怎么中用,但他也没走太远,再加上有暗卫在,楚重嘉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下手。 谢安臣乖乖应下,柳二则是摇着手中羽扇,睨了宋瞻一眼阴阳怪气道:“我自家人,就不劳镇国公费心了。” 这语气听着,谢安臣真担心他会挨揍…… 曲清商倒是不担心这么多人,楚重嘉会对她做什么,而是有些担心宋瞻道:“方才画卷的事会不会是什么苦肉计,这个时候萧雪崖在兰家约见你,有什么阴谋。” 见她嘴硬归嘴硬,到底还是担心自己的,宋瞻眼中闪过一丝笑,安慰曲清商道:“放心。” 虽然之前他与萧雪崖各有立场,且后者将他视为眼中钉。 但现在东西已经被姬徽之带离了长安,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算是萧雪崖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 他们现在还有共同要保护的人! 萧雪崖是个聪明人,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会再这个时候跟他过不去。 等宋瞻离开后,一旁柳二调笑道:“宋瞻离开的如此匆忙,你就不担心他背着你偷会佳人去了。” 曲清商知道柳二那性子,见了她就没什么好话,直接白了他一眼。 倒是一旁的谢安臣见他说话没个遮拦的,便替宋瞻说话道:“二公子有这样的闲心关注别人的事,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听闻最近有人去将军府提亲了……”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立即来了精神,看着柳二道:“怎么,哪家姑娘竟还能看的上你?” 面对两个人的打趣,此时柳二的脸色变得有些阴郁的看着曲清商道:“你还是管好你自个儿吧。” 说话间,只见一个粉衣女子款款走了过来,神色端庄温柔,让曲清商差点没认出来…… “奴家见过二公子……” 直到她走到跟前,含羞带怯的向柳二行了个礼。 只见来的不是别人,竟是兰语昕! 曲清商看着一脸僵硬的柳二,又看了看神色羞涩的兰语昕,心中顿时生出一个不好念头…… “没错,听说兰家这里,就是想将这兰语昕嫁给你二表哥呢。” “噗”地一声曲清商一口茶水差点喷了下来…… 这柳二果然是缺德事干多了,遭报应了吧! 第610章 祸害 之前在长公主府,兰语昕追着楚重嘉跑的事传遍了长安。 楚重嘉对兰语昕并无求娶之意,再加上之前广陵侯府的事,让兰家姐妹名声扫地。也因此从前长安城中人人求娶的兰氏女,到了兰语昕这里倒成了微妙的鸡肋存在。 兰家旁支的其余嫡女怨恨兰语昕姐妹行事不检点连累了她们的名声,对兰语昕也是冷嘲热讽的,内忧外患下,这兰语昕在兰家的日子可不怎么好过。 所以,当兰家这里要与将军府联姻,将她嫁给柳二,按照她以前的性情当然是一万个看不上。 现在却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了。 只不过也不知道将兰语昕许给柳二这个黄鼠狼,让两个祸害在一块儿祸害的主意,是哪个妙人儿想出来的…… 这里曲清商瞧着柳二脸色铁青,但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应付着兰语昕的样子十分有意思,直接在那儿看起来了热闹…… 谢安臣比她更绝,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把瓜子,一边递给曲清商一边小声的对她道:“这兰家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将军府的二公子了,听说这婚事兰夫人亲自登门拜访将军府一趟,今日这柳二便来了兰家的曲水宴,难不成这两家还真的有联姻的意思。” 这些天曲清商身边的事也不安宁,她也许久都没去过柳家了,此时听到谢安臣的话曲清商整个呆了呆道:“这……这不能吧。” 兰家局势复杂,将军府素来都是独善其身的,怎么会参与到这趟浑水中? 但就在这迟疑之间,曲清商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曲锦鸢临终前说的那番话,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谢安臣见曲清商脸色不对,担心她胡思乱想,便道:“方才是我胡言乱语,或许这一切只是兰夫人一个人的意思。” 曲清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道:“兰夫人?” 听说兰夫人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只有兰沉壁和兰碧凝一子一女,所以便将旁支的两个庶女兰语昕和兰语柔养在身边。 毕竟这些年朝中的人也知道,兰家在教养女儿的功夫上了得,兰氏女蕙质兰心,貌美的传闻名动天下,以至于高门大户皆以求娶兰氏女为荣。 兰碧凝是郡主,但因为之前封地私自铸铁的事情受了牵连已被褫夺郡主的封号流放,如今兰家就剩下兰语昕这个独苗苗。 本以为兰家会用她攀附权贵,起码会送到六皇子身边做个侧妃什么的,没想到竟是看上了柳二了。 柳二此时被兰语昕缠着,虽表面上还是带着笑,但几次都有抽身离去的意思,看得曲清商都不由有些同情他了…… 曲清商心底‘啧’了一声,道:“不过倒是奇怪,今日兰家大宴宾客,来了不少世家女眷兰夫人怎么不亲自招待,反而任凭兰语昕在这儿胡来呢?” 这谢安臣和谢凌萱不愧是兄妹二人,搜集后宅情报的能力无人能及,听着曲清商疑惑的语气便道:“听说这兰夫人身子骨本就不好,且因当年她与兰沉壁母子二人去城外上香,夜半留宿庙中,不妨遇到贼人偷袭弄丢了兰沉壁,她回长安之后大病了一场。” “数年之后那兰沉壁虽然被找到了,但兰夫人的身子还是那样差,深居浅出的,也就每年进宫给太后贵妃请安的时候,才会见人。” 闻言曲清商默然了片刻…… 她之前知道兰沉壁是被兰氏仇人追杀的缘故才流落景州,却没想到竟是与兰夫人有些关系。 就在她沉吟之间,谢安臣身边的侍从过来,说是有位叫青青的小姐要见他。 谢安臣顿时神色有些微妙…… 曲清商见他坐立不安的样子,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呢,便道:“你去瞧瞧看吧。” 谢安臣有些迟疑,曲清商倒是笑了,道:“放心,这里有柳二那家伙盯着,不会出问题的。” 除了柳二,还有那些暗卫呢,谢安臣也有些关于谢家的问题想单独问青青,便道:“好,我去去就回。” 这里谢安臣方才被支走,很快便有端菜的侍女上前正要给她们布菜。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正在和柳二说话的兰语昕突然神色激动的站了起来…… 侍女手中端着的菜被撞翻,‘咣当’一声,整整一盘子的水晶肘子全部扣在了曲清商的身上。 天气尚寒,没一会儿那些汤汁就在曲清商衣服上结了块儿,既显眼又难受。 无意间闯祸的侍女吓的脸色苍白,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道:“夫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兰语昕似乎也没预料到会有这番变故,愣了会儿便笑道:“方才是我的不是,可惜了夫人的裙子。夫人去我房中换一身衣裳,当做是我的赔罪……” 说罢,便挽着曲清商的手,便要带她下去换衣服!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兰沉壁跟着传话的侍女去了后院。 但在后院中他没见到兰夫人,而是等候在亭子里煮茶的青青。 如今已是春初,但侍女依旧在院子里找到了几枝晚开的红梅插放在白瓷瓶中。 红梅白雪,流离剔透,刹那间兰沉壁想起了那些刻意被他遗忘的往事。 那是十多年前的山寺中,暮冬刚下过了一场雪,他与母亲一块儿去寺中祈福。 后山红梅如火,绽放的绮丽夺目,就连身子一向不太好的母亲也为了欣赏梅花而决定留宿在山寺中…… 在兰沉壁的记忆中,母亲一向体弱多病,对很多事情都是淡淡的,第一次见她对某个事物表现出了那般热切的喜爱。 为了讨母亲的欢心,年幼的他不顾严寒,次日一早便去后山采摘梅花,谁知遇到了兰氏的仇家围攻山寺。 他在心腹的保护下死里逃生,却与兰家的侍卫走散,而保护他的侍卫也身受重伤。 在他临死之前竟是让兰沉壁往南逃,千万不要回长安! 他没有听侍卫的话,还是回了长安的方向,与兰家名下的铺子取了联络。 可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第611章 命运与苦难 兰沉壁被人暗算,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艘货船上。 船只是开往西域的,而在船底都是和他一样被拐卖的奴隶。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兰家出事了?还是铺子里出了叛徒? 船只在水上漂泊,他们所有人都被喂了哑药不能说话。 在颠簸中,不断的有人身染恶疾死去,他们的尸体就被抛去了海中喂鱼,对于关押在船底的奴隶而言,他们自从上了这艘货船之后便不是人,而不过是一群牲口。 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风浪打翻了船只,船上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在慌乱之中,他保持着冷静清醒,抓住了一块儿浮木漂泊上了岸,被人所救。 但救他的也并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一群人贩子。 他们挑选漂亮的少年少女,专门送去给达官贵人们做玩物。 不过他因为不能开口说话,再加上在水中泡的太久容貌变得浮肿十分难看,所以他便被他们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凤山的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 三两银子,对于中鼎世家而言,不过是一盏茶、一碟子点心的钱而已,却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价值了。 从高高在上的兰家嫡子,沦为被转卖的奴隶,再到山中砍柴的哑巴,不过短短数年的时间,他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日砍柴,喂猪,忍受着醉酒后养父的打骂与养母的眼泪,他沉默的端着破碗蹲屋檐下吃着馊饭…… 他再也没想过长安兰氏了。 那双曾养尊处优、总角之年便写出艳惊长安诗篇的兰氏嫡子在替他的母亲摘梅花的时候已经死去,活下来的只有在山庄里无名无姓的哑巴。 遇到曲清商是一次意外。 那是一个寻常的一天,他砍完柴回来,误入梅林。 又是一年红梅如火,漫山遍野的红梅在白雪中,像是猩红的血。 是那样的丑陋,让人恶心。 他平静而又麻木的神色,第一次流露出愤怒、怨恨,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被燃烧起来…… 烧了它,烧了它们! 在他颤颤巍巍的点起火折子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清稚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女,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长期的吃不饱,所以她看起来比实际上的年龄要瘦弱很多,面色枯黄,只有一双眼格外的明亮。 他似乎听自己那软弱只会流泪的养母用一种十分惋惜的口吻说过,那是村口王寡妇的女儿,乖巧懂事,只是可惜有那么刻薄的娘。 养母也曾想收留过那可怜的小女孩儿,可能碍于家中酗酒又好色的丈夫,才安下心思。 这也是那个可怜糊涂的女人,所唯一做过算是聪明的一件事。 时下不在饥荒之年,百姓典当儿女的不多。 大多数都是被遗弃的女婴,至于人贩子拐卖的男孩子,价格都非常高,并非是这个贫穷的人家能买的起的。 这也是这户人家为何买他的理由。 因为他足够的便宜,以及不会说话…… 当时的兰沉壁已经是万念俱灰,如同一缕幽魂在那小村庄里游荡着,但那个小女孩明明都已经那么苦了却还是乐观的活着。 她会大冷天的冒着风雪采摘梅花去城里卖,卖的铜板给一半她的母亲那样就可以少挨一些打,剩下的一半悄悄藏起来,说等攒够了十文钱就可以去城里买糖吃。 只是每次到了八九文的时候就会被她的母亲发现藏在破旧棉袄里的铜板,又是一顿毒打。 可无论打的什么厉害,她都不会哭,依旧是笑吟吟的。 她的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会留点剩菜剩饭给她,心情不好您将剩饭剩菜倒给看门的黄狗也不留给她。 他曾见过她背着母亲偷偷的与狗抢食,被他瞧见了脸上闪过了一丝羞赧,但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十分坦然的将手中的坚果分给他一半。 他知道,那是她去山中松鼠窝里掏的,也是靠这些和邻居们时不时的救济她才熬过如此难熬的冬天。 “等春天到了就好了……”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到时候河边的野菜长起来了,我也可以去河里捞鱼吃,我烤鱼可好吃了。” 似乎有的人生来就是高床软枕,锦衣玉食;而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该受这样的苦难? 但纵使经历这么多苦难,但她眼神依旧那样的明亮,没有什么事会让她那双明亮的双眸,蒙上阴翳。 相比较起来,他的那些怨恨与愤怒不甘,究竟是多么的可笑。 兰沉壁以为,他们都可以等到春天…… 等到春天冰雪消融,山路不再那么危险的时候,他想他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去到长安,拿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可万万没想到,变故发生的那么猝不及防。 他在梅林等她,拿着从市集买的两个糖人,从天明等到天黑,回去依旧不见她的踪影。 等到次日天明他从养母的口中得知那个小女孩,被她的母亲用了三十两银子卖去了镇上的刘家…… “刘家,听说进了他家的丫头就没活着出来的,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顿时他只觉又回到了那一年,沉入海底的那一刻,冰冷的窒息感淹没了他的全身…… “少卿大人,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坐坐?” 青青的声音将兰沉壁从回忆中唤醒。 只见眼前高墙绿瓦,仆从如云,正是十年后的长安,钟鸣鼎盛的兰府…… 亭子里煮了茶,兰沉壁进来之后,只见那氤氲着雾气下,女子的神色看起来神秘而又诡谲。 而在倒茶的动作中,她卷起了袖子,只见她手腕上有着一个十分明显的兰花刺青。 她也是兰杀的人! 兰沉壁眼眸沉了沉,问她道:“你为什么要将她卷进来。” 青青听着他质问的语气,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神色无辜的说道:“少卿大人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今日我们姐妹二人来这兰家赴宴,是兰夫人亲自下的帖子,我们若是不来的话岂不是太过于失礼了。” 提到兰夫人,兰沉壁的神色一冷,道:“你见过我母亲了?” 第612章 联姻,笼络人心 在兰沉壁戒备的眼神下,青青神色如旧,嘴角噙着笑答:“青青正是听夫人说少卿大人最爱饮用山泉水泡煮的兰溪春雪,大人不妨尝尝看,青青的手艺如何。” 兰溪春雪,一两便要十金,但在钟鸣鼎食的兰家而言也不过是寻常茶饮。 兰沉壁看着那澄碧色的茶汤眸色微沉,在青青略有些诧异的目光下,素来十分有风度的他竟是伸手直接打翻了茶汤。 ‘咣当’一声,这一两十金的茶、这汝窑烧制的茶具,被拂落在地上,甚至碎成碎片。 青青见兰沉壁动怒,反而拍手叫好道:“总归摔的是你们兰家的东西,你不心疼就好!” 说罢她又取水,自己给自己泡了盏茶。 兰沉壁薄唇微抿,眼中一片幽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喜怒如何。 “我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们今日的任务注定要失败了……因为宋瞻也来了。” 提到宋瞻的名字,青青眼中闪过了一丝忌惮! 但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青青淡淡地‘哦’了一声,呷了口茶道:“那今日后院可热闹了,不过似乎与我关系并不大。毕竟我的任务只是负责将曲清商带到兰家,至于之后就不在我的责任范围之内了……” 说罢,她星眸闪过一丝妩媚,望着兰沉壁,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之意,低声暧昧道:“我今日主要的目的,就是陪公子您喝茶啊。” 兰沉壁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还是收起你那些惺惺作态。” 青青低笑了一声,原本噙着笑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兰沉壁道:“那我就单刀直入了,我今日来兰家,是想好好谈一谈,你我二人的亲事。” 兰沉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十分冷静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疯了!” 说完正要离开,却被青青道:“我这是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出了这个亭子,希望你不要后悔!” 闻言,兰沉壁的脚步微微顿了顿,看着青青…… 阳光照在他如玉的面容上,他站在光与影之间。 浮影流动,让他的神色一半澄明,一半晦暗,半晌之后只听他那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道:“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 面对兰沉壁的威胁,青青根本不为所动,而是道:“你若是杀了我,你在大理寺的秘密可就藏不住了……” 话音落下,只见兰沉壁面色骤变,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看着兰沉壁道:“现在少卿大人是否能坐下,好好的听我说话了?” 不过瞬息,兰沉壁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沉着一张脸重新坐回了青青的对面,审视着青青的面容。 他这些年修身养性,第一次对一个人真正动了杀心! 青青似乎没看出兰沉壁的杀心,或者是说她看出来了,但也并不在意。 在兰沉壁坐下之后,青青自顾自的说道:“太后如今被软禁未央宫,对于兰家而言在朝中失去了一个有力的屏障……或者说,不止于此……” “当年兰家用一个歌姬,李代桃僵送到后宫,太后是圣上的生母,或许他不会因此迁怒于太后。但兰家就不一样了,当曲清商在宫中捅出这个秘密的时候,她注定要成为兰家的仇人……” “永安巷的那位,也容不下她的!” 提到自己的祖父,就算是兰沉壁,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隐约的忌惮。 兰成是个传奇的人物。 是他当初想到李代桃僵的计划,将歌姬出生的太后李代桃僵为兰氏的女儿,送到先帝的身边,才有了兰家几十年的富贵。 如今他功成身退,虽隐居在永安巷中,但偌大的兰氏依旧对他唯命是从。 如果,他真的盯上了曲清商……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兰沉壁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心中已经是将一切权衡利弊了一遍。 “两家联姻,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或者……你是故意借此机会,拖延时间?” 听到兰沉壁波澜不惊的声音,青青面色微变,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兰沉壁已经离去。 “不过……现在的话,应该也太迟了吧!” 青青看着兰沉壁离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微妙之意…… 前院有些混乱…… 兰语昕原本故意碰了那奉菜的侍女,准备给曲清商一个教训,谁知道下一刻曲清商的反应让她出乎预料。 直接曲清商根本就没有理会她那假惺惺的道歉,下一刻在年兰语昕震惊的眼神下,她直接抄起了一旁的鱼汤,直接给兰语昕从头浇了下来! 幸好那天气冷,原本滚烫的鱼汤凉了,可那腥黏的汤水浇下来兰语昕直接成了只落汤鸡。 “曲清商,你疯了!” 兰语昕盯着一头的鱼汤,先是愣了会儿方才反应过来尖叫后,难以置信的看着曲清商…… 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敢? 顿时怒上心头,顾不上装什么淑女了,尖叫着上前就要抓花曲清商的脸! 曲清商早在她扑上来之前便有所预感,直接后退数步。 柳二见两个姑娘起了争执,又见兰语昕一副要疯了的样子,连忙挡在了曲清商面前…… 平日里兄妹二人不和,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吃亏啊。 兰语昕上前扑了个空,曲清商躲在柳二的身后,神色无辜道:“兰小姐抱歉,我并非是有意的,您身为主人家应该不会与我斤斤计较吧。” 一番话对本就是在气头上的兰语昕而言更是火上浇油,她怒不可遏的对柳二发脾气道:“柳卿絮,我才是你的未婚妻,你竟护着你已经嫁人的表妹到底是何居心?” 话音落下,底下一阵哗然…… 之前兰夫人突然去将军府的事大家都有些意外,虽有流言但大多数人都没当回事。 毕竟这柳家是旧臣,兰家是新贵,完全是不同的两个家族从没有人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如今兰语昕竟从口中说出两家婚约之事,无异于是将今日的曲水宴上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兰家一向都会用儿女婚事联姻,联络勋贵,这次与柳家结亲难不成是永安巷那位,又有新的动作了? 第613章 黑猫与第三个人 兰弦也万万没想到兰语昕竟如此的不长脑子,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她竟在一击之下嚷嚷出来了,顿时气的脸色都绿了。 他立即呵斥左右道:“你们还愣在那干嘛,还不扶夫人和小姐下去梳洗更衣!” 兰语昕见兰弦一副隐忍着怒意的样子,自知闯祸了,不敢作声。 反倒是此时的曲清商跟个没事人似的上前拦住了兰语昕的手,笑道:“现在扯平了,所以现在我得要和兰小姐一块儿去更衣了。” 看着曲清商嘴角挂着的笑容,兰语昕不知为何,总觉得心底有些渗的慌,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兰语昕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曲清商心中也有自己的思量…… 从青青中途将她带到兰家,再加上对方将宋瞻和谢安臣等人引走,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像是要害她。 相反的似乎是有些像是故意将她引去某个地点。 曲清商对于这神秘的兰家实在是太好奇了,背后到底是什么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最终,曲清商还是决定将计就计! 潜伏在暗中的黑影,与悬而未决的危险在降落下之前让人如惊弓之鸟。 与其处处提防,防不胜防,不如直接面对它! 唯一解决的方法,就是直接面对它…… 她倒要看看,这兰家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柳二知道兰语昕不安好心,虽有宋瞻的暗卫跟着,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就在准备也跟过去看看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竟会被楚重嘉给拦住了。 楚重嘉看着柳二,似笑非笑的说道:“二公子,女眷在后面更衣,你跟着去做什么?” 他一番话,倒是说的柳二似乎有什么不轨之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下纵使是柳二脸皮再厚,也不好继续跟上去,只能心中暗道:“希望曲清商过来机敏一点,在宋瞻回来之前不要出什么事……” 在楚重嘉拿出那张旧画的时候,柳二的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了,此时他心中有着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长安的局势或许在熙和帝封锁未央宫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失去了控制! 兰家富贵,在这园子里便就有准备贵客们更衣梳妆的地方。 这里见小姐和贵客十分狼狈而来,底下的侍女不慌不忙的准备好了干净的衣裙。 兰语昕根本没理会曲清商,现在她的身上都是鱼汤的腥味,十分的难受。便随便选择了一个房间正要进去收拾,却被曲清商拎出来了。 “你去那间。” 曲清商指着隔壁房间,淡淡的说道。 兰语昕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脖子一梗直接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话音方落,只见曲清商身后的侍女直接用剑立即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兰语昕整个人都僵住了…… 跟随着兰语昕的丫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吓的面色惨白,想要喊人却被曲清商一道凌厉的目光制止了。 曲清商见吓得花容失色的兰语昕,轻笑道:“放心,这里是兰家我还不至于要你的性命,只要你听话一些……” 说罢,便将她随手轻轻一推,直接将她推到房间中,‘啪’地一声将房门锁上。 曲清商听了会儿动作,发现里面挺安静的,便带着青影去原先为兰语昕准备的房间换衣服。 这汤汁都渗透到里衣中了,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进了房间青影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藏人这才放了心道:“夫人,您一个人过来还是太冒险了,您想干什么还是等主子一块儿。” 曲清商心中却是暗道:要是宋瞻在身边的话,那些人恐怕根本就不敢动手。 心中这般想着,但见青影一脸紧张似乎随时准备拔剑的样子,曲清商安抚道:“放心好了,今日我们是兰家的贵客,对方还不至于使用太过于下作的手段。好了,先帮我换一下衣服吧……” 但青影却道:“之前主子曾说过,六皇子其实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真正操纵这局棋的人是在这兰家。今日兰家上下处处透着诡谲,夫人还是小心为上。” 曲清商说话间脱下了外衣,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动。 青影本就是整个人都紧绷着,立即变得紧张起来,呵斥道:“谁在外面!” 一个箭步上前,她打开窗户,剑影划过,直接将一只舔着爪爪的黑猫的猫毛削了几根下来。 黑猫的尾巴被削秃了几根,绿莹莹的目光瞪了青影一眼。 青影虽是女子,但和流光一样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此时却被绿莹莹的目光瞧着后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在青影愣神的功夫,只见那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房中。 然后‘啪’地一声,直接在曲清商脚边卧倒,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屏风后曲清商正在换衣服,突然瞧见一只黑猫进来四爪朝天的对中自己,也是十分惊讶道:“哪里来的猫儿这么自来熟。” 青影收了剑进来,闻言无奈道:“小姐您还说呢,就是这只黑猫吓了属下一跳,不过奴婢瞧着这黑猫挺古怪的,您还是别碰吧。” 话音落下,曲清商已经忍不住的摸了一把那猫儿的肚皮。 方才还在青影面前耀武扬威十分古怪的黑猫,此时在曲清商手下发出舒服的‘咕噜’声,青影见状只能暂时按下疑惑。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思索间,曲清商这里已经换下了弄脏的衣服,对青影道:“方才进来的时候我瞧见外面有水,你给我拧个巾子擦一擦吧。” 这身上黏糊糊的实在不好受,如果不是在外做客的话,曲清商一定会让人打水沐浴的。 青影见似乎没什么危险,且曲清商如此放松的样子暂时按下了戒心…… 屏风外随即传来‘哗啦’的水声,曲清商将里衣褪下,便一只手递了帕子来。 曲清商伸手去接,却顿时动作顿住…… 因为那只手纤细、苍白,根本不是青影那样习武之人的手。 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第614章 手帕交,姬夫人 在曲清商震惊的神色下,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贵妇人。 她面色苍白孱弱,穿着一身青色的锦裙,浑身上下并无过多华丽的装饰,可偏偏有一种优雅、让人无法忽略的气场。 她似乎没看出曲清商眼底的惊讶与防备,如闲庭信步般出现在房间中,仿佛她才是在这个房间的主人…… “您是什么人?” 曲清商飞速的将衣服穿好,戒备的问道。 妇人如秋水般的目光在曲清商身上打量了一遍,片刻之后方才柔和着声音道:“我是来找猫的。”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苍白,大约是因为身体不怎么好的缘故,所以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宛若三月杨花飞絮…… 下一刻,只见原本在曲清商脚边的黑猫,‘嗖’地一下跳到了妇人的怀中。 只见她抱着猫儿,像是抱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姿态亲昵的摸了摸它的脑袋,方才重新看向曲清商…… 目光落在她那脸上时,多停留了片刻,才道:“是你啊……” 房间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女人抱着黑猫就十分奇怪了,而且对方举止古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用着一种十分熟稔的口吻说话。 如果不是曲清商也算是见惯风浪,胆子较一般女子要大,恐怕此时早就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曲清商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十分淡定从容的将放在一旁干净的衣服重新穿好。 在她穿衣服的期间,抱着黑猫的妇人一直以一种饱含着兴致的目光看着她,一般人在这样目光之下恐怕早就觉得毛骨悚然了。 但,她的目光并无恶意。 曲清商镇定自若的系好了腰带,方才看向妇人那苍白秀丽的面容,问道:“夫人认识我?” 妇人也不隐瞒,微微颔首道:“是啊,我见过你的母亲。” 曲清商心蓦地一跳,还不及问的时候,只见妇人突然捡起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道:“你穿的单薄,切莫着凉了。” 她的声音关切,虽然手指很凉,可眼神却也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暖,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放下戒心…… 只听妇人继续道:“方才吓着你了吧,我只是听底下的人说,沉壁的客人来这里了,所以我来看看。” “啊?” 曲清商听到这里,脑海中突然灵光乍现,看着那妇人道:“您是……兰夫人?” 方才还听谢安臣说过,兰夫人身子孱弱,很少见客,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她。 见曲清商认出了自己,兰夫人似乎很高兴,忧郁的面容展开一抹笑,道:“沉壁和你提过我?” 曲清商低咳了一声,道:“是我瞎猜的。” 兰沉壁很少提到关于兰家的时事,更不要说兰夫人了。 兰夫人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淡了下来,看着她突然如此惆怅的模样,曲清商的心似乎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甚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妇人太过于柔弱,所以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放下戒心,产生一种保护欲的缘故…… 兰夫人似乎没看出曲清商神色变化,自言自语般说道:“当初兰沉壁回长安的时候,曾对我说,他有个十分喜欢的姑娘。当时听说她是曲家的,我便不太愿意,若知道是你的话,或许就不一样了。” 曲清商先是一愣,紧接着似乎很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只见兰夫人那一双澹然如烟的桃花眼,望着曲清商着道:“因为你很像你的母亲。” 曲清商神色微动,问兰夫人道:“夫人说我长得像是柳氏。” 兰夫人笑了…… 她虽然不再年轻,但一双眼却依旧如少女般明亮,只是带着三分惆怅,似雾蒙花。 这一笑,却如拨云见月,原本苍白的面容顿时变得声动明媚起来。 她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手中黑猫背上的毛儿,微笑着说道:“我说的,是你的亲生母亲。” ‘轰’地一声,曲清商此时似乎是耳边炸响了一道惊雷, 曲清商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故作镇定的冷静着声音,对兰夫人说道:“我不太明白夫人的意思……” ‘呵……’兰夫人轻笑道:“你也不必如此防备我,我与你的母亲曾是手帕之交,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真相,并无意加害于你。” 这下纵使曲清商心思再如何的聪慧过人,在听见兰夫人这一席话的时候,心中也是迷茫不解。 她说的母亲,是…… “梨蕊。” 兰夫人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个名字,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名字会是怎样的禁忌,会给眼前的女子带来多大的冲击…… “我自由体弱多病,幸亏遇见了她,就在东山。” 曲清商听说过这位兰夫人,母族也是东山望族。 兰夫人想起了年轻时候那些美好的回忆,眼中的神采越发的美丽:“她的医术精妙,曾救过我,我也帮她采摘过东山兰氏的鹤望兰,我们因此相识结缘,直到我们先后嫁了人才分开,看见你我就想起了当年……我们分开的时候才刚过及笄之年,如今竟已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呀……” 她叹息了一声,面容又变得苍白而又忧郁。 曲清商听着她那娓娓道来的声音,心绪不禁被她牵着走,闻言下意识的问道:“二十多年前您依照婚约嫁给的是东山兰氏,那么当初她的的夫婿,又是什么人?” 兰夫人抱着猫儿的手微微顿了顿,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道:“当时她嫁给的天启曾经的第一氏族……” “中州姬氏……姬蘅芜?” 兰夫人捏了捏怀中黑猫的耳朵,望着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呢。” 这消息,也太不可思议了! 曲清商过于震惊之下,不由得连连后退了数步,惊疑的目光望着兰夫人,觉得着一切会不会是这兰夫人和兰家的什么阴谋? 不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太后抛弃了自己的女儿改名换姓进入宫中,十多年后她的女儿却嫁给了她的仇人之后,而她一道旨意却诛灭了她女儿夫婿以及全族。 简直太荒谬! 第615章 密语 梨蕊竟是姬氏的夫人?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曲清商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因为一切也太荒谬了,也似乎……正合乎情理! 二十多年前,十五岁的梨蕊嫁给了姬蘅芜。 但没过多久,姬氏因姬皇后所累,先帝下旨对中州姬氏一族赶尽杀绝。 姬蘅芜身为家主带着妻儿逃命,但还是被发现了踪影死在了朝廷的手中,而梨蕊侥幸活了下来。 她后来又与奉旨前去民间寻找所谓长生药的曲怀玉产生了情愫,二人未婚先孕,来到长安却被曲老夫人拆散。 不得已之下,梨蕊离开了长安,身怀六甲却被人追杀,后来逃去了景州生下她却被陈绣珠害死。 现在似乎能够将一切的事情都串联,但…… 兰夫人说的这些,可信吗? “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真相,但我绝对没有骗你。” 兰夫人温柔的声音,在曲清商的耳边响起。 她对曲清商说道:“我当年与梨蕊互通书信,但因为担心被姬氏所累我将书信都烧了。可有件事我能证明我与梨蕊相识,那就是山河丹青卷!” 从兰夫人的口中听到这个东西,曲清商脸色微变道:“没错,因为它六皇子对我虎视眈眈,它带给我很多危险,但到现在为止我却没见过它。” 兰夫人清晰的看出了曲清商脸上神色变化,心底松了口气,面上则是继续说道:“没错,就是它!” “难道你就没想过,明明姬氏已经覆灭了那么久,而你是曲家人,为何与它会有联系?” 曲清商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念头,看着兰夫人道:“夫人您的意思是说这山河丹青卷与我没关系,真正与它有关系的人,是我的母亲?” 兰夫人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曲清商,片刻后微微颔首道:“没错,就是这样的。” 似乎一切都对上了! 曲清商一次与姬氏一族有直接的联系,是从陆怀生初回长安开始。 他与西夜交战之中,身中埋伏,却被姬氏所救,带着蛇骨回到长安交到了曲清商的手中。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曲清商的身边就开始发生许多古怪的事情,似乎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拽入到了旋涡之中。 姬氏的人和山河丹青卷在她的身边时隐时现,到今天见到兰夫人之前,曲清商甚至都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此时的曲清商心中一片混乱,但心中隐约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兰夫人所说的话极大可能是真的! 因为今日楚重嘉拿到的那一幅姬氏少夫人的画像,很有可能就是梨蕊,目的就是想要揭发她与姬氏相识之罪。 或许,宋瞻提前查出了什么,才调换了画像,让楚重嘉计划落空。 那么萧雪崖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觉得自己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又似乎更加糊涂。 恰在此时,她对上了兰夫人微妙的目光,倏然反应过来…… 她似乎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此念头一生,曲清商只觉原本混沌的思绪一片清明,抬眸望着梨蕊道:“多谢夫人告知我真相,只是我不太明白夫人为何会选择在今日会与我说这些?” 兰夫人在面对曲清商犀利的目光时,没有丝毫避让。 沉吟片刻之后,她十分坦然,一字一句道:“那是因为,我想你帮忙救梨蕊。” “什么?” 这下纵使曲清商再淡定,在听到兰夫人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禁大脑空白了片刻…… 她瞠目结舌的望着兰夫人,结结巴巴的说道:“您……您的意思是说,她还活着?” 兰夫人瞧着曲清商如此激动的样子,心中明白这个孩子应当也是记挂自己亲生母亲的。 她心底松了口气,嘴角微微绽起一抹欣慰的笑,道:“是啊,她还活着,就在长安,我想你很快就能见到她的。” 这怎么可能? 如果她还活着,还在长安的话,怎么会这些年没来找她! 不,兰夫人一定是在撒谎。 这兰家是是非之地,与她有那么多的过节,甚至帮着楚重嘉设局对付她。 所以,他们又怎么会如此好心的告诉她这些真相? 曲清商的心中不断否定着兰夫人的话,可她的声音虽然温和,但却十分清晰的钻入她的脑子里。 “当年她并没有死,只是被人抓起来了,因为山河丹青卷。” 兰夫人声音哀伤的说道:“他们这些人,都想要得到姬氏的财富,守护着的秘密,为此不择手段。姬氏没了,姬蘅芜也死了,他们便倾尽全力放在梨蕊的身上……” 曲清商几乎被这柔弱的声音选入脑海说的都有些魔怔了,她用力的咬住了舌尖,口腔中瞬间有血腥味四散开来,她也变得清醒了。 “所以您口中所说的他们,到底是谁?”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只见兰夫人的神色瞬间变得惶恐起来。 她环顾四周,似乎是担心有人偷听,就连她那怀中的黑猫,也被她捂住了耳朵。 她的神色顿时变得幽微起来,在曲清商的耳边低声轻语道:“那个人就是先帝呀……” 曲清商惊讶的看着兰夫人,一时觉得兰夫人此时的表现看起来有些神经质,不知道她的话该不该信。 就在曲清商神色惊疑的功夫,只见兰夫人原本温婉的神色也变了,冷笑道:“还有你爹也不是好人!”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此时她自然清楚兰夫人口中的听爹不是曲怀陵,而是曲怀玉了…… “曲怀玉是先帝心腹,当年他奉了先帝旨意,暗自接近你的母亲,为的就是想得到她手中的山河丹青卷!你母亲后来知道了他的目的,伤心欲绝之下,方才怀着你离开长安,最终才落到那些人的手中!” 曲清商愕然半晌,看着兰夫人憎恶的神色,心中明白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兰夫人和梨蕊的感情一定很好。 所以她才对当年害了梨蕊的人深恶痛绝。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曲清商希望,有生之年能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 如今有了自己母亲的消息,她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所以她按下心中惊疑,问兰夫人才道:“所以她现在在何处,我又该怎么样,才能见到她呢?” 兰夫人也没隐瞒,说道:“她一直被关在……” 就在说话的功夫,突然隔壁传来了一声惨叫…… 是兰语昕! 第616章 鬼影蛇踪 就在曲清商被隔壁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突然听到‘砰’地一声,是青影直接撞翻了屏风…… 只见青影此刻脸色有些发白,十分紧张的问曲清商:“夫人,您没事吧。” 曲清商还有些迷糊呢,听到青影紧张的声音,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道:“我没事,方才你去哪儿了?” 被曲清商这么一问青影倒是被问懵了,道:“属下一直在房间里给您找热水啊,夫人您怎么这么快就将衣服换好了?” 她的手中,还拿着方才拧干的帕子,上面还冒着热气。 刹那间曲清商只觉像是一道电流击在天灵感上,整个人都麻了,回头一看…… 身后空无一人! 或许是此时曲清商的脸色过于难看,就连青影也情不自禁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曲清商:“还有夫人,您刚才在和谁说话呢,属下一直在听您自言自语呢。” 一股惊悚的寒意,顿时爬上了曲清商的后背,这大白天的还能见鬼了不成?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悚,咽了咽口水,问青影:“方才你可有看见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听到她这话,青影看样子似乎比曲清商更害怕,连声音都变了道:“夫……夫人,属下方才一直在这儿守着呢,没人也没猫啊。” 明明是初春午后,阳光明媚,精致的屋子里陈设华丽,温馨,可曲清商却依旧感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她环顾四周,只见除了眼前那扇被青影踢坏的美人屏风之外,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没有机关,香炉里的香在曲清商进来的时候就被她掐灭了,而且里面是普通的檀香没有一丝异样。 青影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打起仗来简直比男人还凶猛。 但此时涉及到鬼神这块儿,她整个人都怕兮兮的藏在了曲清商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您……您是不是见鬼了?” 曲清商开始还有些害怕,但见青影怕成这个样子,莫名的她反倒是淡定下来。 闻言便道:“瞎说什么呢,兰夫人只是病了又没有死,再说了大白天哪里来的鬼。” 比起见鬼,曲清商更相信的是绝对有人在装神弄鬼! 可青影还是黏在曲清商的身后,看着这华丽的房间,越来越觉得可怕。 尤其是那朱红色柱子上雕刻的繁琐花纹,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双双眼睛盯着她们,仿佛随时都活过来一样。 不知从何处刮来了一阵风,曲清商和青影同时打了个寒颤,相互对视一眼…… 直接飞奔到门口! 恰好此时,有人在外面将门踹开了,宋瞻只见一个人影闪过便被扑到了怀中…… “宋瞻,有……有鬼!” 曲清商抱着宋瞻连头都不敢抬,苍白着小脸指着房间颤颤巍巍道。 青影…… 说好的没有鬼,说好的不怕的呢! 宋瞻瞧着她吓成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起来。 可此时曲清商实在是吓坏了,说什么都不抬头,只听一旁柳二嗤笑道:“曲清商,以前怎么没见你胆子这么小啊。” 听到柳二嘲笑的声音,曲清商从宋瞻怀中抬头,瞬间炸毛瞪他道:“关你什么事。” 柳二那个气:“曲清商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能客气点吗?” 曲清商哼了一声,道:“你不爱听就别听。” 柳二…… 就在这个时候,青影用剑劈开了隔壁房间的锁,兰语昕仓皇着神色衣衫不整的从房间中冲了出来。 她瞧见了柳二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亦是直接扑到他的怀中瑟瑟发抖道:“柳公子,救救我……” 只见她吓得面色苍白,哭的梨花带雨的,被扑了个满怀的柳二脸色都绿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干净了! 柳二想将兰语昕推开,谁知对方竟是像个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了,他铁青着脸色对一旁看热闹的曲清商恼羞成怒道:“你看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谁知曲清商直接背着手后退一步,道:“我可不,万一我碰了她她又诬陷是我害的怎么办。” 柳二…… 此时柳二非常的想将这见死不救的家伙胖揍一顿! 就在僵持的时候,兰语昕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外人,兰沉壁带着家丁过来,一眼便瞧见了兰语昕和柳二衣裳不整的抱在一起。 看着底下人迥异的神色,柳二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众人都被柳二吸引了注意力时,曲清商直接好奇的往兰语昕换衣服的地方看去。 究竟是什么,将兰语昕吓成这样了? 但刚走到门口,就被宋瞻拎着了衣领。 瞧着宋瞻那冰冷的神色,曲清商声音微弱的辩解道:“我只是看看,不做什么的。” 宋瞻冷‘呵’了一声,道:“你现在不怕了?” 曲清商讪笑一声,抱着他的胳膊神色有些谄媚道:“这不是有你嘛~” 见她一副讨好的样子,宋瞻原本有些不悦的神色此时也闪过了一丝无奈…… 一旁兰沉壁瞧着两个人那黏黏糊糊的样子看不下去了,冷着脸上前。 谁知见多识广如他,此时瞧见屋子里的场景,竟也顿觉一阵惊悚…… 只见更衣的房间地上爬满了黑色的蛇,被咬死的侍女尸体发黑,更恐怖的是她的脸竟被那些蛇咬的面目全非。 曲清商稍后一步,也瞧见了面色瞬间变得凝重…… 那些是……靥蛇! 看着屋子里恐怖的场景,就算是曲清商也不由觉得心底一片悚然,难怪兰语昕会吓成那样子了。 只是这些东西,为何出现在兰家?还有方才出现在隔壁房间的女人究竟怎么回事? 但此时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曲清商知道这些毒蛇的毒性,万一被它们跑了出来可就麻烦了,便拿出了荷包中的驱蛇的药准备用上,却被宋瞻拦住。 宋瞻看了眼兰沉壁,道:“少卿大人,让人取些雄黄酒与火把来。” 兰沉壁吩咐家丁道:“按照镇国公的意思去做。” 就在底下人取东西的间隙,此时曲清商神色微动,问兰沉壁道:“少卿大人,今日后宅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兰夫人呀?” 兰沉壁没想到曲清商竟然会主动与他说话,神色一愣,随即才道:“母亲她……不喜欢热闹。” 曲清商听出兰沉壁的语气似乎有遮掩之意,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宋瞻扯到了一旁。 原来是底下人取来了东西。 他们按照宋瞻的吩咐,先将雄黄酒浇到房间中,然后点燃了火把! 那些毒蛇,以及被毁了容的侍女尸体,都在火光中别烧的一干二净。 恰在此时,楚重嘉带了人过来了…… 第617章 被烧焦的女尸 楚重嘉和兰弦姗姗来迟。 兰弦瞧着屋子里被烧的尸体,神色闪过一丝微妙,问兰沉壁:“怎么回事?” 面对父亲的询问,兰沉壁则是神色淡然的说道:“那些毒蛇太厉害了,侍女的尸体在里面,无法搬出来。” 兰弦还想说什么,但很快似乎意识到自己身为家主,不应当对一个普通侍女的尸体如此耿耿于怀,将话咽了回去。 很快,那些尸体、以及毒蛇全部都被烧的一干二净,兰弦心底叹了口气,下意识的看向楚重嘉…… 只见楚重嘉此时的目光落在曲清商的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眼中隐有不虞,压根就没注意到那被烧焦的尸体! “这兰家怎么也会出现这么多毒蛇,可真是古怪,国公夫人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楚重嘉看着曲清商似笑非笑的问道,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幽冷的光,很像蛇! 曲清商被他的目光盯着非常的不舒服。 曲清商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靥蛇蛇群了,很明显今日兰家显然也是冲着她来的。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曲清商再傻也不会承认,淡淡对楚重嘉:“死的是语昕小姐的丫鬟,殿下若要查案,应该问她才是。” “是么?” 楚重嘉嘴角微微勾了勾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曲清商声音幽冷道:“本皇子记得夫人似乎有操控毒蛇的能力,难道今日之事,当真与夫人无关吗?” 听到他这番话,曲清商顿觉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神色错愕的看着楚重嘉! 曲清商能够操纵蛇群,这本是一件极其机密的事情,就连宋瞻知道的也不多。 楚重嘉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在瞧见楚重嘉嘴角微微展开的那一抹了然的笑容时,曲清商暗道不好! 楚重嘉故意说这些恐怕就是为了试探,而她中计了…… 难怪方才她要拿出驱蛇的药粉时被宋瞻阻止住,因为他看出来,恐怕今日在兰家陷害她是其次,这些人想要试探她的能力是真。 就在曲清商有些混乱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宋瞻镇定沉稳的声音道:“殿下是在怀疑内子?” 楚重嘉听出了宋瞻语气中的愠怒,笑道:“国公爷息怒,本皇子不过随口一问而已……” 但不等楚重嘉虚伪的话说完,便被宋瞻冰冷的声音打断道:“既然如此,殿下就查吧,若真的查出什么证据与我夫人有关,我会亲自陪同夫人去面圣。” “兰大人,告辞!” 说完,他对兰弦说了一句,牵着曲清商的手就直接这么离开了。 楚重嘉脸色难看至极,正要吩咐左右将人拦下来,却被兰弦阻止:“殿下,切莫冲动啊……” 虽然这里是兰家,但他们这些人根本就拦不住宋瞻,还不如放他们离开! 但,今日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兰弦相信,曲清商一定会自投罗网的! “哎,你们等等我……” 等出了兰家之后,只见谢安臣和柳二也一块儿追了上来。 宋瞻看着谢安臣眉心微皱,曲清商瞧着柳二更是嫌弃道:“你们跟过来做什么?” 谢安臣笑眯眯道:“今天兰家这顿饭大家肯定没吃饱吧,我做东,咱们去酒楼吧!” 曲清商心事重重的,但她饿着肚子也想不明白,便道:“好啊,咱们吃什么?” 谢安臣还没说话呢,柳二凉飕飕的说道:“去吃烤肉吧。” 闻言曲清商瞬间就饱了…… 柳二瞧着曲清商铁青的脸色,摇着手中的羽扇,微笑道:“或者吃蛇羹?” 曲清商胃里开始冒酸水。 她瞬间炸毛,上前狠狠地踩了柳二一脚,怒道:“要吃你自个儿吃去。” 柳二瞧着自己新做的缎面鞋上黑乎乎的脚印,气的上前就要揪曲清商的头发,谁知被宋瞻一个冷眼扫过,他顿觉脖子一凉…… 曲清商有人撑腰越发有恃无恐,直接当着柳二的面大摇大摆的上了马车,有宋瞻护着柳二只能气的直磨牙,也不能做什么。 谢安臣看着柳二在那生闷气的样子,十分厚道的嘲笑道:“真没看出来啊,你竟然也怕他。” 原本柳二被曲清商欺负的挺生气的,听了谢安臣的话脸色更难看了,半晌才闷着声音道:“我这是有把柄在他手中。” 不等谢安臣询问,柳二也紧跟着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瞧着柳二又跟了过来竟还和她一辆马车,曲清商气的要炸毛,被宋瞻用蜜饯哄住了。 谢安臣坐在马车的角落里,心中‘啧’了一声,总觉得宋瞻和柳二之间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啊…… 所以柳二到底有什么把柄捏在宋瞻手中呢? 马车在醉仙楼停了下来,进了雅间之后他们要了一个雅间,两个桌子。 曲清商他们三人坐一个桌子,吃的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而柳二单独一个桌子,是宋瞻为他一人点的蛇羹与烤肉…… 看着那烤的发焦的肉,柳二实在没忍住,趴在窗户边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算是明白了得罪曲清商最多是小打小闹踢你一脚,宋瞻才是狠角色! 等着柳二吐的差不多了,曲清商等人差不多也吃饱了,酒菜撤了下去连个点心没给柳二留下。 柳二嘴角虚弱无力的绽开一抹笑,只能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 茶还没喝到嘴边呢,宋瞻淡淡瞥了他一眼,道:“把东西拿出来。” 柳二神色瞬间僵住了…… 听到这话,曲清商和谢安臣立即凑了过来,十分好奇的问道:“什么东西?” 在三双目光下,柳二不情不愿的从荷包中掏出了个烧焦的布料。 曲清商捏着鼻子后退了一步,嫌弃道:“这是什么?柳二,你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身边放啊。” 柳二哼了一声,故意用羽扇托着烧焦的布料递到曲清商面前,声音凉飕飕的说道:“这布料,是从那被烧焦的女尸上偷下来的……” 曲清商脸色瞬间白了,宋瞻瞪了他一眼,柳二这才老实坐好。 他低咳一声,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幽微道:“今天出现在房间的那具女尸,身份不简单啊……” 第618章 四个可疑之处 曲清商在听到柳二这么说之后,按下心中的恐惧,看了那从尸体上扯下的布料,果然被她瞧出了些端倪! “很奇怪,今日那被蛇群围攻的侍女尸体都已经被烧焦了,可是这衣服遇到大火而没被烧毁,且看上面的密织云纹,可见这不是普通的布料,而是名贵的雪蚕丝!这兰家纵使再如何的富裕,也不可能让一个普通的侍女,就能穿雪蚕丝的衣服吧,除非……” 曲清商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谢安臣心领神会,立即接着曲清商的话道:“除非,死的根本就不是侍女,而是兰家的主子?” 看着那青紫色的衣角,曲清商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道:“是啊,当时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那尸体就已经被啃噬的面目全非了,根本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倏然间,曲清商的语气突然的顿住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事情…… 今日出现在她面前,抱着黑猫的女人,就是穿着这个颜色的衣服! “难道死的是兰夫人?” 曲清商脱口而出说说了这么一句话…… 正在喝茶的谢安臣直接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神色竟还的看着曲清商道:“就算你再不喜欢也不能这么说吧,这兰夫人身份是何等的尊贵,怎么可能会那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再说了,今日那兰弦和兰沉壁不都在场么,若死的真的是兰夫人,他们反应不可能那么淡定的!” 原本曲清商只不过是随便猜测,如今听谢安臣这么一说,曲清商也道:“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倒是宋瞻更加了解曲清商,知道她无缘无故便不会做此猜测的,便问道:“今日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便在隔壁,突然那般慌乱冲了出来,是否发生了什么?” 宋瞻不问还好,这么一问,曲清商又觉得身上一阵毛骨悚然。 她喝了口热茶,压下心中的恐惧,方才勉强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我今日就在隔壁换衣服的时候,那兰夫人突然抱着猫儿出现和我说了几句话,但隔壁传来一声尖叫,青影担心我出事便冲了进来,那兰夫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曲清商话音落下,只见原本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柳二也不禁吐了一句脏话,道:“靠,曲清商你这大白天的在讲鬼故事呢。” 曲清商白了柳二一眼,呛声道:“爱信不信!” 柳二眼皮子一跳,正准备说什么,宋瞻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扫过,他瞬间赔着笑道:“方才是我冒昧了,您继续……” 说话间,还给曲清商的茶盏里倒了杯茶。 曲清商没喝,她担心柳二趁机在里面下毒整她。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 曲清商自以为不动声色往宋瞻靠了靠,有了安全感之后,方才继续道:“更诡异的是,青影一直在房间中,她说房间中根本就没出现过第三个人!” 话音落下,就连原本一直神色淡然的宋瞻,此时也不禁微微皱眉。 而柳二与谢安臣两个,这大白天却是吓出了一股冷汗。 众人沉默半晌,谢安臣才自言自语的说道:“难怪了,之前我爹就说过兰家上下都邪门的很,让我不要招惹他们,现在我算是信了。” 忽而他想到什么一般,拍了拍柳二的肩膀,一脸同情道:“柳公子,您身为兰家未过门的女婿,多加保重啊……” 柳二拍开肩膀上的爪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谢安臣道:“若柳某没记错的话,谢公子如今也尚未婚配吧?” 谢安臣被他狭长凤眸扫过,一个激灵,警惕道:“柳二你想做什么。” 柳二笑意更浓,道:“区区不才,在六皇子面前倒是能说的上几句话。你说……我若是再他面前举荐兰谢两家,借此架空东宫,你说他不会心动呢?” 谢安臣倒抽了口凉气,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二公子咱们无冤无仇您不至于这样吧。” 一旁曲清商接过谢安臣的话,劝说道:“此人十分阴险且记仇,你当心点,他说不定真的会在背后阴你将这兰语昕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到你手上。” 闻言柳二气的瞪了曲清商一眼,道:“你站在哪边的呀?”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反正不会站你这边。” 柳二…… 柳二此时算是看明白了,这一个二个的仗着人多势众,再加上还有个宋瞻坐镇,他压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柳二也没继续跟这两个掐下去了,拂了拂衣襟,坐下道:“那如你所说,今日发生在兰家的事有三点古怪之处……一桩就是在你更衣的房间之中,究竟有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另一桩,就是那被烧焦的尸体,她的身份;这第三点……” 话音未落,一旁的谢安臣道:“第三点,就是出现在兰家的毒蛇!” 说到正事,谢安臣也一改方才的漫不经心,神色凝重的看着曲清商道:“而且你没有有发现,今日出现在兰家的那些蛇和那日小院里一模一样!” 就是当日谢安臣陪着他大嫂去捉奸,还险些害得谢夫人小产那次。 谢安臣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和曲清商两个人心中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事定是与青青有关! 比起曲清商,谢安臣的心情更加郁闷,不止是因为青青,还有谢安礼…… 很显然,谢安礼对青青的事依旧是有所隐瞒,究竟是为什么? 提到毒蛇,青影立即对宋瞻回道:“主子,方才兰家人准备将夫人引到这个房间,也幸好夫人机灵,与兰语昕换了房间,所以这一切原本是不是冲着夫人来的?” “应该不是!” 曲清商反应的太快,就连柳二也微微不接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只见她顿时按下心中的异样,解释道:“青青知道我能操控五毒,而且身上还随身携带驱蛇的药,对方上次交手的时候也看出来了。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蠢的吧……” 可那些毒蛇都是来自于西夜,蛇毒见血封喉,从曲清商出现在长安开始便一直如幽灵一般游走在曲清商和宋瞻身边。 说是与曲清商无关,这话她恐怕自己都不信…… 曲清商不想宋瞻将矛头对准青青,便想将话题转移,看向了一旁的柳二道:“今日之事,其实还有第四点可疑之处,是在萧雪崖的身上!” 话音落下,柳二脸色微变…… 第619章 临阵倒戈的镇国公 提到萧雪崖,只见原本还劳神老在的柳二神色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想掩饰住脸上不自在的神色,可曲清商与他相识这么久对他神色变化简直就是了如指掌。 她早就看出来,柳二与萧雪崖之间的关系不简单! 从前曲清商不知道因为什么,但经过上次姬氏劫囚、以及今天的事,曲清商已经十分确定二人之间的恩怨是因何而起…… 中州姬氏! 柳二自然也清楚曲清商心思敏锐异于常人,被她看穿是迟早的事。 但让柳二措手不及的是曲清商竟会是当着宋瞻的面质问于他,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 就在曲清商与柳二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谢安臣十分困惑,不由开口问:“今日之事又与萧雪崖有着什么关系?” 柳二依旧缄默,曲清商看了他一眼,问他:“萧雪崖和那楚重嘉画卷上的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对上曲清商那清亮如雪、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目光,柳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下意识的想看向宋瞻,谁知那位倒好,直接端起了一旁的茶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柳二心中低咒了一声,但此刻只见曲清商在那虎视眈眈的盯着呢,只能打着哈哈道:“我与萧相又不熟,至于他与画卷上女子之间的关系,你亲自去问他?” 柳二想将这烫手的山芋丢给萧雪崖。 曲清商一眼看穿了柳二的那点小伎俩,似笑非笑的说道:“不熟?” “不熟你们能联手谋划,让我去找宋瞻帮忙劫姬氏的死囚?不熟你平日里见了宋瞻都巴不得走的远远的,今日竟是主动的上了国公府的马车还十分热心的帮我们分析兰家的事?” “柳二,我们好歹也算是兄妹一场,你也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只见曲清商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语气却是锋芒逼人,让柳二险些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过柳二到底也是从这官场上的刀光剑影之中摸爬打滚过来的,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压下心中的惊骇,看着曲清商道:“商商,你看你多心了吧,我与萧雪崖势如水火,绝对不可能和他狼狈为奸的有秘密隐瞒你的,不如你问宋瞻。” 说罢,他欲将祸水东引向宋瞻。 “你看他今日在宴席上的时候还悄悄的与萧雪崖不知说了什么,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谁知曲清商根本没看向宋瞻,对柳二道:“这是我与他的事,我现在在问你与萧雪崖到底在密谋什么。” 柳二…… 见一计不成,柳二直接耍起了无赖,道:“我和萧雪崖之间没什么秘密可隐瞒的。至于我今日之所以来找你们,是因为我不想与兰语昕联姻,便想着能不能找到兰家的把柄,这些都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曲清商!!! 原本曲清商以为真相近在咫尺,起码能从柳二这只黄鼠狼的口中多少诈出点什么,但万万没想到他还真的是一点油盐不进。 见某只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宋瞻给她顺毛,淡淡道:“罢了,在他的口中你是问不出真话的,若是想知道不如改日设个局,让他与萧雪崖当面对峙什么都清楚了。” 柳二惊道:“宋瞻,你……” 曲清商听了宋瞻的话,顿觉十分有道理,便道:“这事你会帮我?” 宋瞻微微颔首,道:“当然。” 他又不是柳二和萧雪崖那两个傻子,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想着瞒呢…… 楚重嘉手中连姬氏夫人的画卷都弄到手了,显而易见是背后那人终于开始动手。 当年的事情,又还能藏住多久? 与其后面被小姑娘埋怨,还不如一开始在她面前讲所有的事情坦诚,以表明自己的立场,免得被小姑娘记仇。 柳二见宋瞻立场如此不坚定,气的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怒视他:“阴险!” 当初他们三人已经达成协议,先在曲清商面前保守关于姬氏的秘密,没想到宋瞻转眼就将他们给卖了。 堂堂镇国公就是如此言而无信的吗? 曲清商不知道这件事宋瞻也有份,只见柳二瞪宋瞻,当下就护短道:“我们现在在说你的事呢,你休想拉宋瞻下水!” 柳二…… 当初他就不该信了宋瞻的鬼话,就应该和萧雪崖一样,坚持他们和离。 曲清商哪里知道此时柳二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只见自己大概是从柳二的口中诈不出什么,心思微动,重新发在了今日兰家的事情上。 她对宋瞻道:“不过柳二说的没错,这兰家实在古怪的很,而且既然他们对我图谋不轨的话,我们总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不得不说,最了解曲清商的人是宋瞻了,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过来道:“你是想顺着今日毁容的女尸以及靥蛇的事入手,探查清兰家的隐秘,以及幕后操纵的人?” 曲清商用力的点了点头,只见方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安臣,闻言有些担忧道:“可是那兰家守卫森严,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且里面诡异的很……除了宋瞻之外,恐怕无人敢轻易进去。” 且谢安臣知道其实宋瞻早就盯上了兰家,但派去的探子要么一无所获,要么就是神秘失踪。 偌大的兰家,还有那与兰家有关的永安巷,那是比六皇子府更神秘、更危险的地方。 就在众人犯难的当口,曲清商微微一笑,看着一旁的柳二道:“想要查清楚今日之事不难,只要二表哥做一点小小的牺牲……” 一听曲清商叫自己表哥,柳二身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神色惶恐的看着曲清商道:“曲清商,你别瞎出馊主意啊!” 曲清商斜了他一眼,道:“你不想做也可以,要不你现在老实承认,你和那姬氏到底什么关系?” 柳二…… 这怎么选,怎么看,都是一道送命题啊! 曲清商根本没给柳二太多的时间考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和舅母说,三日后在将军府摆宴,邀请兰语昕与兰夫人共同赴宴。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分辨出今日在房间里的究竟是人是鬼!”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抹凌厉的神色…… 这一局,她绝对不会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任人摆布! 第620章 人算不如天算 按照柳二原先的计划,是想着在兰家发生的诡事与曲清商有关,宋瞻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以他跟了过来,是想从宋瞻身边旁敲侧击的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线索。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线索没问出,还将自己赔了进去! 柳二哀嚎道:“兰语昕早对我垂涎已久我躲都来不及,你现在还让柳家宴请宾客请他们来将军府,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你就这么忍心,把你的亲表哥往火坑里推吗?” 只见柳二面上说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曲清商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笑道:“你若是应付不来的话,我给你出个主意……” 柳二眼神一亮,只见曲清商微笑的对他道:“萧相神机妙算,或许他能帮你呢。” 柳二…… 就在曲清商和柳二说话的功夫,不知宋瞻和谢安臣说了什么,只见后者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然后心事重重的离开…… 曲清商不由好奇问道:“你对谢安臣说了什么,他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马车上宋瞻有些诧异,原本依照他对曲清商的了解,还以为她会迫不及待的问有关于萧雪崖的事呢。 没想到她竟如此沉的住气,看来这半年的时间磨练,她的心性也变化了不少…… 变得更加的沉稳从容,也更加的豁达了。 宋瞻眸色闪过一丝幽光,但对曲清商说道:“我让他回去留意一下谢安礼与李小渔暗中可还有往来。” 宋瞻口中的李小渔自然指的就是青青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如果不是宋瞻主动提及,曲清商还险些忘记了此事。 但见宋瞻提到青青的时候,语气中闪过一丝杀意,便求情道:“青青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棋子,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是兰家那些人,我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见都这个时候了,曲清商还在维护着对方,宋瞻冷哼了一声,面上不虞显而易见。 “她可不简单,当初她与陈时迁联手,设计了不少事。如今陈时迁在楚重嘉身边颇受重用,而她又在兰家与相府游走,不除掉恐成隐患。” 之前谢安礼之事宋瞻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就是放着青青准备钓出她身后那条大鱼。 但谁知青青竟将主意打到了曲清商的身上。 这是宋瞻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眼见宋瞻对青青起了杀心,曲清商还想替她求情,谁知宋瞻的声音凉飕飕道:“脖子上的伤好了?” 方才青青威胁她的时候手下并没有留情,伤口不浅。 只是当时在兰家,曲清商不方便包扎,随便用纱巾在领口系上。 只见月白色的锦纱被鲜血浸透,隐隐透出血色,宋瞻不提还好,现在一提曲清商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脖子上伤口隐隐作痛。 但是当着宋瞻的面,她还是道:“本就没伤多深,已经好多了。” 可宋瞻根本不听她的,直接摘下那锦纱,只见伤口上的血虽然已经干涸,但那伤口极深,看起来十分狰狞。 习武之人深知若对方的刀再深几寸的话,很有可能曲清商就没命了,可她还偏偏没当一回事。想要隐瞒伤口不算,还为那人求情…… 宋瞻的脸色此时比方才见着楚重嘉时还要难看,咬牙道:“曲!清!商!” 许久都没听他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了,曲清商心底一个激灵,忙道:“真的没事,再说当年之事确实是我对不起她,她就算是捅我一剑都是应当的。” 当年那场火是因她而起,青青的母亲死在火灾那场大火之中,也算是因她而死;而在火场之中,确实也是她先救的兰沉壁,而放弃了她。 不说还好,一说宋瞻脸色更沉了,他一双深邃眼眸沉沉的,盯着她道:“现在你要做什么,我都可以由着你,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再如今日这般,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平日里曲清商虽然在宋瞻面前蹦跶的厉害,但此时见他真的生气了,也顿时怂了。 “我知道错了。” 她认错飞快。 宋瞻知道她那德行,知道错了,但就是不改,所以面上神色并无半分缓和。 曲清商见此,只能保证道:“你放心,今日绝对是一个意外。今日兰家这一场算计,我算是还给她了,我发誓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我绝对不会手软的!” 听到这话,宋瞻长叹了口气,对她招手道:“过来上药。” 曲清商乖乖的坐在了宋瞻的身前,仰着脸望着他。 只见他那修长如玉的手,指尖沾了透明的药膏,抹在那伤口上,所过之处如同触电般密密麻麻的有些发痒。 “你……” 曲清商刚说了一个字,只听宋瞻道:“这药是军中用的金创药,虽味道不及你做的好,但治疗的效果却是不错的。” 曲清商安静了。 只见马车行走在热闹的街巷,微风吹动了车帘,夕阳温暖的光照进了马车中。 浮光碎影之下,光晕让他凌厉的五官也变得温和起来…… 长眉入鬓,狭长的凤眸是那样的温柔专注,她的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加速跳了好几下,脱口道:“宋瞻,你真的很好看!” 曲清商脱口而出的一番话,让宋瞻的动作顿了顿,倒是难得开了一句玩笑道:“当初你缠上我,不就是垂涎上我的美色。” 曲清商脸上一热,面上却是反驳道:“才不是呢,当初在梅林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挺怕你的,还有我好不容易与宋祈年退婚你突然又让圣上赐婚,当时我真的吓坏了……” 当时的她只想和宋家撇清关系,过安生的日子,哪里想到宋瞻会突然插一手! 听到这这话,宋瞻原本轻柔的动作突然加重了几分,曲清商疼的‘嘶’了一声。 她看不清楚宋瞻的脸,只听晦暗不明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问道:“你很怕我?” 问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从前,眼底闪过一丝幽微之色…… 明明二人已经是夫妻了,可她依旧畏她如虎,没想到他已经忍耐如此之久,步步为营,还是如此……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621章 耐心 曲清商此刻并没有看出宋瞻眼底的微妙,而是道:“一开始是有些怕的……” 毕竟前世她成年后与宋瞻并没有过多的交集,纵使在有些场合见过数次,他都是高高在上。 不止她,就连宋祈年对这位年纪轻轻便大权在握的五叔心有戚戚。 更何况他还有那样的名声在外面。 “不过后来,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发现你这人虽看似脾气不好但心肠却是软的很,所以也就不怕了。” 在按下心中的畏惧之后,便开始起了某些不该有的邪念。 那日她虽是说醉了,却也是借酒呈凶在半醉半醒之间将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部都做了一遍就跑了。 只是这跑了还没一日的功夫,就直接乖乖的被人逮了回去…… 听到她这一番话,宋瞻的神色才由暗转明,抽出一方帕子擦拭着指尖残存的药膏。 他的体温高于常人,药膏在他的手中已经融化变成了透明的颜色,在指尖。 原本正有些不舒服的揉着脖子的曲清商,无意间落在他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倏然间想到什么,双颊染上了一抹红晕。 宋瞻是何等的心思敏锐,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眉梢微挑,声音平稳道:“看来都记得。” 波澜不惊的声音却是让脸皮薄的某只瞬间变得脸色通红,道:“你闭嘴!” 幸好在她彻底恼羞成怒之前,流光停下了马车,道:“主子,已经到了。” 马车是在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 曲清商借题发挥,气呼呼的对宋瞻道:“你带我回来干嘛,我要回相府。” 见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宋瞻弯腰将脚边的某只小白猫一把捞起,放在曲清商的怀中道:“小雪想你了,你昨日不在,它不吃不喝,都瘦了” 曲清商猝不及防接了软软的一团,摸到它那圆滚滚的小肚子时,看向宋瞻的眼神多了一丝怀疑…… 宋瞻摸着她的那如绸缎的长发,笑道:“晚膳想吃什么?” 他们才从酒楼出来,哪里那么快就饿了,曲清商听到他这么问便故意道:“想吃核桃酥酪。” 国公府的厨子不会做这个点心,只有宋瞻会做,曲清商这么说也算是有意刁难的。 曲清商心中透亮着呢,别看宋瞻此时一副云淡风轻的陪着他胡闹,恐怕今日兰家的事对宋瞻而言 今日曲清商在那位自称是兰夫人的口中,听到了‘永安巷’三个字。 纵使是曲清商也明白,永安巷在长安城代表着什么。 那里是这个世家之中,至高无上的地位,甚至就连未央宫的太后当年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这些年他在永安巷中说是避世,但长安城的风吹草动却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曲清商怀疑,这次楚重嘉拿到姬氏夫人的画像,甚至连萧雪崖的秘密都查到了,恐怕背后有永安巷那位在背后推动。 至于宋瞻,曾遭遇兰杀数次暗杀,而背后下令的人就是那位老家主。 这数年来宋瞻在长安,那人竟也没丝毫的动作,双方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只是现在,未央宫的封锁恐怕要将彻底打破这一种微妙的平静,兰家重出江湖,宋瞻又会怎么做呢? 宋瞻去屏风后换换了一身便装,倒是多了几分随意,对站在那心不在焉的揪着猫尾巴毛毛的曲清商道:“剥核桃会不会?” 随即又想起上次在马车上她那与核桃较劲的场景,便道:“过来帮忙添柴吧。” 就这样,曲清商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被宋瞻拐去了厨房。 厨房的福婶瞧着宋瞻过来,瞬间了然道:“主子又要给夫人做点心啊,需要老奴帮忙吗?” 宋瞻道:“不必了,你下去吧。” 福婶瞧见宋瞻身后的曲清商,瞬间了然,将食材都准备好把空间留给了这两个。 曲清商这下倒真愣住了,原本她不过是随口一提,宋瞻他还真来真的啊? 厨房食材十分充足,曲清商神色一动吩咐绿痕道:“去摘些玫瑰过来。” 看着宋瞻道:“这玫瑰花原本是我养着打算做胭脂用的,但这做点心也十分合适,既然您都亲自动手了做都做了,不如再做个玫瑰酥吧?” 那一副垂涎的神色,就跟小雪见到小鱼干似的…… 玫瑰酥做工复杂,有了新鲜的玫瑰花后还得先熬成酱,需要掌控火候,也需要极致的耐心。 显而易见,宋瞻虽给人的印象杀伐果断,冷厉风行,但在细致之处却从不缺乏耐心。 很快厨房里便有了玫瑰花和点心的甜香,倒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曲清商和小雪一人一猫蹲在那,巴巴的望着锅里等着投喂。 宋瞻失笑,颁了一块凉的奶酪喂给了那只小雪球,在看向曲清商时终于缓缓开口道:“今日萧雪崖在兰家,对我说梨蕊没有死……” 原本伸出爪子,准备偷吃的曲清商动作一顿,只听宋瞻又说道:“他说,她就在永安巷!” …… 相府那里青青回来不见曲清商的人影,心知她又回到了宋瞻的身边。 “呵,别以为有宋瞻护着,我就对付不了你!” 青青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意,见无人注意,从相府后门出去。 她前去的方向,正是那十分神秘的永安巷! 底下的人知道她的身份,没有询问直接放她进去了。 只见与外面贴墙铁壁不同的是,永安巷最核心的地方却是十分的温馨。 那是一个雅致的院子,虽是初春依旧严寒,但依旧开满了鹤望兰。 白色的鹤望兰,如雪般洁白,在那璀璨的晚霞下照耀如梦似幻。 灰衣鹤发的老者,正负手而立,亭子下挂着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此时已是日暮黄昏,这幽暗的永安巷像是潜伏在长安深不见底的一只怪兽,进去的人都会被吞噬。 国公府的暗卫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心知此处并非寻常之地,见青青进去之后便没有继续跟,而是选择向宋瞻回禀此事。 与此同时,在另一端,萧雪崖并没有回丹青阁的府邸,而是选择去了城南的方向…… 夕阳敛尽了最后一丝余晖,佛寺敲响了晚钟,焚起的檀香将这一座恢弘的佛寺显得越发的神秘。 白日里络绎不绝的法华寺,此刻安静的可怕,似乎能听得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宝相庄严的宝殿中五色经幡无风自动,而在那经幡之后,站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萧雪崖只身进来之后,瞧见那明黄色的身影面色微变,立即跪下道:“微臣见过圣上。” 第622章 真相和杀机 萧雪崖回城的时候已经入夜了,他心事重重的回了丹青阁…… 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室与兰氏博弈多年,终于要做个决断了! 但让萧雪崖没想到的是,丹青阁中早就有一位不速之客等候多时。 瞧见对方的模样,萧雪崖神色沉了沉,有些嫌弃的问:“你来做什么。” 看见萧雪崖回来,柳二也没隐瞒,直接上前质问道:“之前不是说过,绝对不将曲清商卷进来,那今日兰家的事你又做何解释?” 本来萧雪崖心情都不太好,被柳二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阵质问,他脸色也沉了下来,道:“怎么,你难不成怀疑是我故意将画卷泄露给楚重嘉的,我纵使看不惯宋瞻放走了姬徽之,却也没蠢到如此地步!” 柳二将信将疑的看着萧雪崖,只见萧雪崖叹了口气,道:“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么,是兰家那位,已经开始动手了。” 在太后被禁足之后,萧雪崖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万万没想到竟来的这么快。 当初先帝驾崩之前唯恐兰氏生乱,惮尽心血,用山河丹青卷的秘密压制了兰氏一族十几年。 如今东宫势弱,六皇子野心勃勃,对于兰氏而言是卷土重来的绝佳机会。 布下了十几年的局已经启动,而真正关键的点就是曲清商携带着的丹青卷。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曲清商的身世还是她携带的秘密,注定她不可能在这一场风波之中独善其身。 听到这里,柳二罕见的沉默,他那一张素来带着笑意的面容难得闪过一丝浮躁,道:“你我二人联手,都不能将她从这件事中摘出去吗?” 萧雪崖道:“不能。” 末了,他补充一句道:“或许就算是加上宋瞻也不可能,所以宋瞻也开始在背地里有所动作,据我所知他就在几日前已经派人去了江南……” 从前先帝在位时,曾数次南巡,所以曾有传言说山河丹青卷在江南。 楚重嘉也听说了这些传闻,甚至不惜冒着风险招揽了与叛军勾结的七星阁的人,但却还是一无所获。 萧雪崖清楚,山河丹青卷绝对不在江南,但江南确实与先帝临终有关。 柳二也略有些惊讶,道:“未央宫的变故是在前两日才发生的,这宋瞻怎么提前这么早布局,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吗。” 原本柳二不过是自言自语的一番话,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话音落下之后萧雪崖的眼底闪过了一抹微妙…… “岂止是未卜先知啊,就连毓烟阁的叛徒先去见了楚重嘉的事,他竟也比我更早知晓。所以,才在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提前调换了梨蕊的画像……” 萧雪崖想起今日与宋瞻的一番谈话,纵使是平日里运筹帷幄如他,心中也不禁隐隐有些后怕道:“他似乎知道我们每个人在想什么,可我们对他的意图,却丝毫不知。” 比起萧雪崖提到宋瞻时的戒备,柳二对宋瞻的态度则是友好多了,道:“不管怎么样,他是不会伤害曲清商的,如果真的是兰家想要对曲清商对手,我看后面我们还得对宋瞻的态度要好一些呢。” 若是往常萧雪崖听到这话的时候早就一个眼刀飞了过来,但今日听到柳二这般说,他竟是罕见的保持沉默,似乎是默认了,又似乎是心中有其它的盘算。 柳二和萧雪崖之间本就不和,若非是为了共同的秘密还有曲清商,他才懒得半夜跑这趟呢。 见状也没多想,对萧雪崖通风报信道:“还有不说了,我得回去准备一下明日赏花宴的事了。你这几日行事小心些,我看曲清商已经怀疑你身份了,打算在柳家设局试探你,你明日能不来就别来吧。还有……” 柳二看着萧雪崖,踌躇片刻,轻声问他:“你现在有她的消息吗?” 刹那间,不知何处吹来了一阵风,烛影摇曳,照在房间中二人的脸上,阴云密布,气氛也刹那间变的凝重起来! “她被关押在永安巷。” “想要救梨蕊,救你的母亲,就拿山河丹青卷来换!” 这是在兰家的时候,房间中的兰夫人对她说的话…… 原本曲清商以为见到兰夫人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但现在听到宋瞻这么说,曲清商便就明白了不是幻觉,而是圈套。 对方用她的亲生母亲为圈套,设下陷阱,等待着她心甘情愿的去钻的圈套。 又是山河丹青卷,可是到现在为止,她从未见过这件东西,为什么这些人都如此确定东西就在她手中呢? 宋瞻见她眉心紧皱,只当时因为是为兰家的事缘故,便道:“别想那么多了,等明日到了将军府就可以知道,装神弄鬼的到底是谁。” 听到宋瞻的话,曲清商神色有些松动,但片刻之后还是有些担心道:“虽然我让柳二下了帖子,但还是有些担心兰语昕与兰夫人不会赴宴。” “不会。” 宋瞻淡淡的说道:“现如今兰家失去了太后这个后盾,六皇子也沉不住气了,他们需要和世家联姻,他们早已盯上了将军府和相府。” 听到这话,曲清商立即被宋瞻吸引了注意力,眼神‘唰’地一下明亮起来! 将军府兰家盯上的是柳二,是想将兰语昕许配给柳二;至于相府…… “莫非兰家要娶曲雪儿,还是说兰家有闺女嫁给曲长麟?” 谁知宋瞻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道:“相府不是还有一位五小姐么,今日你方才替她求情,难道忘记了吗?” 曲清商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倒抽了口凉气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兰沉壁,要娶青青吧?” 这些人疯了不成! 就在曲清商心中无比震惊的时候,只见某人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扫了过来,问道:“怎么,舍不得?” 曲清商一个激灵,立即回神道:“我随口一说,只是太震惊了……” 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明日将军府设宴,不如我们替柳二再写个帖子……” 宋瞻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瞬间了然道:“萧雪崖那里,我方才已让人送了份请帖,是以柳二的名义!” 曲清商…… 怎么她想什么他全都能猜出来! 看着某只一副懊恼的样子,宋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依照萧雪崖的性格,短期内应该暂时不想见曲清商,便想了想,提笔又写了一封书信吩咐流光道:“将这个交给萧相……” 既然好戏都已经开场,明日总不能让他家小姑娘失望! 第623章 阻止联姻 从兰家回来之后,此时的楚重嘉神色阴郁,除了徐令仪之外旁人都不敢靠近。 徐令仪瞧着楚重嘉的脸色不对,便知道今日事情进展的不是很顺利,便道:“殿下,您上次所问之事,有眉目了……” 闻言楚重嘉铁青的脸色稍缓,道:“快说!” 徐令仪缓缓说道:“家师云游在外的时候,曾听说过一些传闻,昔日中州姬氏有一宝物,名为招魂铃。据说,如果将它悬挂于床头,会在梦见梦到前世之事,既然殿下总因前尘往事困扰,不如找到此物追其根源……” 听到这话,这些时日寝食难安的楚重嘉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道:“招魂铃……” 曲清商想见梨蕊。 除了那一种血浓于水的情感之外,更重要的是她的命运似乎冥冥之中,一直与这素未谋面的母亲有着紧密的联系。 如果,梨蕊真的还活着的话! 如果是半年前的曲清商,听到这个消息肯定是毫不犹豫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去见她一面的,但现在长安她有在意的人,再也不会和之前那样冲动不管不顾。 但现在听了宋瞻的一番话后,曲清商愿意继续等,先验证那位所谓的兰夫人的话是真是假,以及萧雪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其它的在之后再说。 越到现在曲清商越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需要耐心等待。 晚间的时候曲清商抱着猫儿回了小院,宋瞻跟在身后,谁知还没进门呢便听‘啪’地一声。 镇国公看着紧闭的院门,摸了摸鼻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中,此时流光早将今日两波暗卫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给了宋瞻。 流光眼中带着疑惑,道:“曲青青今日去了永安巷倒是在意料之中,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萧相,他去法华寺像是临时起意的,不知是赴什么人的约。” “除了他背后的主子,谁能让这大名鼎鼎的萧相也乱了分寸,甚至连楚重嘉那里也顾不上查。” 听到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流光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倒抽了口凉气道:“您的意思是说法华寺里的人是圣……” 话还没说完,流光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恐,自动将那一个咽了回去。 半晌之后,流光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如果真的是那位的话,那夫人可就危险了。” 提到曲清商,宋瞻叹了口气,道:“所以,明日将军府之中,萧雪崖必须到场。” 流光疑惑的看着宋瞻,只见摇曳的烛火下,宋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道:“只有让他们父女相认,才能让萧雪崖站在我们这边。” 从前在曲清商的身份未暴露之前,宋瞻的私心是不希望曲清商与萧雪崖有任何瓜葛的;但如今种种迹象表明萧雪崖背后的主子是那位,为了曲清商的安全,他必须暂且放下与萧雪崖之间个人恩怨,将萧雪崖拉到他们自己阵营。 流光跟随宋瞻多年,顿时明白了宋瞻的意思,可还是有些犹豫道:“但萧相是何等精明之人,再加上今日柳二的提醒,明日他真的会现身吗?” 而且昔日柳锋曾是曲怀玉少年时同窗好友,二人又在朝中是同僚共事一段时间,难道他就不怕柳锋看出什么端倪? 以及追问,当初曲怀玉假死之事。 面对流光的疑问,宋瞻淡然道:“我在信上提及了姬氏那位长老姬缨之事,依照萧雪崖的谨慎,纵使明知明日是陷阱,依旧会赴约的。” 流光见宋瞻显然将一切都算了进来,当下也没什么好说的,最终临走之前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宋瞻道:“夫人那里现在可能还不知道萧雪崖的真实身份,您要不要提醒一下?” 主要是流光有些担心万一曲清商知道真相之后,又知道他家主子早就知道萧雪崖的身份,到时候府中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二人闹起别扭来倒霉的还不是他们! 谁知听到这话,方才还镇定自若的宋瞻,眼中闪过一丝犹疑,道:“一切都明日之后再说……” 流光见此便没说什么了,只是看着宋瞻此时的神色,他的心中感觉有些微妙,总觉得自家主子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夜色已深,小院中已经熄了灯火,赤月和绿痕已经睡下了。 万籁俱寂的时候,一个黑影在窗外闪过,就在此时只听帐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木质的风铃,无风自动,发出悠远的声音…… 次日曲清商和宋瞻一块儿去将军府赴宴,见了宋瞻柳老将军依旧是眼睛不是眼镜眉毛不是眉毛的,正要刁难几句,只听底下的人道:“老将军,萧相来了。” 听到萧相的名字,曲清商十分意外的看着宋瞻,还真的来了啊! 柳老将军心中惊讶比曲清商只多不少,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回神吩咐左右道:“商商,你先去后院找你舅母玩吧。” 曲清商虽然有些话想问萧雪崖,但他毕竟今日主要的目的是兰夫人和兰语昕,便和宋瞻二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便去了后院。 但冤家路窄,曲清商还没找到邵氏,便遇到了兰语昕。 兰语昕的脸色立即就变了,直接骂道:“曲清商你是不是阴魂不散,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兰语昕,倒是被气笑了道:”兰姑娘,这里是我舅母设宴,我在此处是人之常情。倒是兰姑娘你,听说上次兰夫人亲自上门提亲被拒,现在又登门,怎么你们兰家就非得我二表哥不可了?” 听着曲清商戏谑的语气,兰语昕气的脸色都变了,她觉得曲清商是不是注定天生克她的! 不过兰语昕虽对曲清商恨之入骨,但她毕竟工于心计,还是强忍住了怒意,道:“曲清商,今日我给兰家颜面,不与你计较,你识趣点快点滚,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曲清商微微挑眉,道:“可我若是偏要留下呢?” “且我不止要留下,我还要告诉舅母你在长安的所作所为,让他们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闻言,兰语昕轻蔑看了曲清商,意味不明道:”曲清商,你以为柳家那些人,能做得了柳二婚事的主吗?” 第624章 相谈甚欢 听到兰语昕的话,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这是什么意思?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除了天子赐婚之外,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柳二平日里行事再饭叛经离道,兰语昕又怎能如此言之凿凿的确定柳二的婚事不由父母做主呢…… 原本曲清商见了兰语昕不过是随口这么一提柳二的婚事,并没放在心上,可兰语昕现在的这一番话让曲清商越发的笃定,这桩婚事不简单!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沉声问兰语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兰语昕见着曲清商变了脸,眼中闪过一丝隐秘的得意,道:“曲清商,你不是自诩最受柳家人疼爱么,你想知道真相,不如去问一问你那好舅母?” 说罢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正要扬长而去的时候,忽然只听‘啪’地一声,头发上突然被砸了一团烂泥。 她伸手一抹,黏糊糊臭烘烘的! 时间似乎就此突然放慢了好几份,等兰语昕反应过来之后,尖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兰语昕身边的侍女手忙脚乱的拿着帕子帮她擦拭脸上的污秽时,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衣的少年拿着一把弹弓走了过来。 瞧见兰语昕,他捏着鼻子走了过来:“什么东西这么臭!” 只见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卿蕴! 兰语昕在长安这么久,自然听说过柳卿蕴这个混世魔王的名声,当下看见他手中的弹弓便明白了:“柳卿蕴,你竟然敢拿烂泥砸我,我要告诉柳将军打你板子。” 闻言柳卿蕴一脸无辜的说道:“什么烂泥,分明是鸟屎。” 不等兰语昕发火,柳卿蕴又道:“还有兰语昕,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干的,你们看见了吗?” 听到柳卿蕴的询问,他身后的随从们十分默契的摇头。 兰语昕此时又恶心又气愤,指着柳卿蕴道:“你们给我等着!” 说吧一甩帕子就离开了。 瞧着她气急败坏的声音,柳卿蕴笑的直不起腰来,曲清商自然也乐得见到兰语昕如此吃瘪的样子,但还是有些担心的对柳卿蕴道:“这兰语昕今日是跟着兰夫人一块儿上门的娇客,你这么做,被舅舅知道到时候你又要挨板子了。” 兰语昕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曲清商丝毫不怀疑待会儿再宴席上兰语昕会是如何添油加醋的告状呢。 柳卿蕴压根就无所畏惧道:“让她告状去吧,反正父亲早就看这兰家人不顺眼了。上次他们递了名帖来,直接是被父亲扔了出去,祖父知道还教训了父亲大半晌呢,要是兰家敢去告状,父亲肯定也不会管兰家的事的。” 闻言曲清商想到方才兰语昕说的话觉得有些古怪,问道:“现在坊间都在传柳家和兰家要结亲么,怎么听你的意思,舅舅并不是十分待见兰家人?”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此事柳卿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道:“可不是么,为了这事父亲和母亲最近总是吵架,父亲睡了好几日的书房了,不过今日母亲邀请兰家人来将军府做客,父亲竟也没反对。” 闻言曲清商有些心虚,总不好说邀请兰家人是她的主意吧。 就在曲清商走神的时候,柳卿蕴神神秘秘的凑到了跟前,道:“不过你今日来的正好,我可不想让兰语昕成我二嫂,咱们得想个法子,让这门婚事结不成!” 柳卿蕴的想法倒是与曲清商一致的,她眸色一转,说的却是道:“这兰语昕怎么说也算是出身名门,我倒觉得她与柳二那只黄鼠狼倒是挺般配的,就让他们两个祸害相互祸害去吧。” 话音落下,忽而觉得背后一凉,只见身后柳二不知何时过来,铁青着脸色看着她…… “二表哥,您听我狡辩……” 曲清商还没说完呢,脑袋便被柳二用扇柄敲了一下。 柳二看起来气呼呼道:“曲清商我就说你今日设宴不安好心,我要是真的摆脱不了兰语昕那个女人,你日后也休想好过。” 曲清商捂着额头,大怒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逼着你娶兰语昕的,再说了兰家没看上大表哥、三表弟……怎么偏偏就看上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清商看向柳二的时候闪过一丝狐疑。 是啊,怎么偏偏联姻的事放在柳二的头上了。 论名声论嫡长孙的身份,兰家若是想拉拢将军府的话,柳卿玥才是最佳人选,所以…… “是不是与姬氏有关?” 曲清商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她与柳二才能听得见的音量道。 闻言柳二竟是一阵心惊胆战,脸上神色查点没绷住,沉着脸道:“休要胡说!” 曲清商看着柳二变化的神色,冷笑了一声,一双清湛的目光像刀子一般落在柳二身上,让他略有些不自在道:“母亲在后院等着你呢,还有兰夫人也在,你别忘记今日的目的,咱们得查清楚兰家的事。” 曲清商不是没听出柳二这是在顾衣转移话题,越发确定自己是猜中了柳二的一些秘密,才会如此。 但柳二这人是柳家兄弟三人之中心眼最多的一个,曲清商也知道想要从他口中撬出实话非得拿出实际证据、将他逼到绝境才行。 若是之前曲清商还觉得有些棘手,但现在显而易见,柳二自己也似乎并不想娶兰语昕。 无论他忌惮的是兰家,还是单纯的不想娶兰语昕这个人,对于曲清商而言也都算是一个突破口。 所以当下她也没与柳二在此事之上纠结,准备先去看看那位兰夫人的底。 柳卿蕴正要跟过去,谁知却被柳二一把揪住了衣领。 只见柳二一改方才的冷脸,对柳卿蕴笑的格外的和煦,道:“三弟,方才你都和商商说了什么?” 柳卿蕴瞧着他和颜悦色的样子,却不由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曲清商来到了邵氏的院子里,还未进去便听见了里面说笑声。 只见内院,邵氏与兰夫人相谈甚欢…… 第625章 后院起火 见着曲清商过来,邵氏身边的丫鬟笑着通传道:“夫人,三小姐来了。” 闻言邵氏的眼中染上一丝笑意,道:“快让商商进来。” 倒是她身边的妇人问道:“我瞧着将军府上的下人也并非是不懂规矩之人,那曲小姐位可是朝廷册封的诰命夫人,怎么将军府上还未曾改口。” 只见那妇人言语温柔,尤其一双眼似乎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纵使火爆脾气的邵氏在她面前也是对她不由自主的放下戒心。 所以这样的问题在旁人问出可能十分的冒犯,可在妇人口中说出的时候,邵氏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说道:“实不相瞒,这还不是父亲性格固执,对这门亲事不大同意。今日听闻他们夫妇过来,特意让底下的人不许改口,若我所料不错,那镇国公恐怕是被父亲叫到书房中训话了。” 闻言妇人掩嘴笑了,道:“老将军这不畏权贵,忠正耿直的性格果真还如当年一样呢。” 此时曲清商进来的时候,恰好听到邵氏与妇人这番对话,心中觉得有些别扭。 看似是玩笑之言,可是听起来却像是在说宋瞻是那仗势欺人之辈,莫名的有些古怪…… 但思量之间,她已经走了抱厦之中,邵氏对她招手道:“商商过来,见过兰夫人。” 闻言曲清商上前见礼,纵使心中早有准备,但在看见那女人容貌时依旧面色微惊! 女人华服高鬓,鎏金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苍白的面容有了妆发的加持,宛若是画中苍白的美人图走了出来,眉眼鲜活明媚。 虽气质迥异,可那五官,那秋水横波的眼眸,正是昨日曲清商见过的那个女人! 在与她眼神对视的那一刻,曲清商大脑有片刻的空白,直至被邵氏的声音惊醒…… “这孩子是头一次见夫人,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呢。” 只听兰夫人含笑着说道:“昨日已经见过了。” 曲清商心中咯噔一声,就连邵氏也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兰夫人。 只听兰夫人娓娓解释道:“昨日家中设曲水宴,国公夫人与国公爷也一同参加,当时在后院我那狸奴丢了,还得多亏了国公夫人帮忙找到的呢。” 曲清商此时也是从短暂的惊讶中回神,笑着对邵氏道:“正是呢舅母。” 说话间,曲清商的目光落在兰夫人身上,试图从那一张近乎完美的笑脸中找到一丝破绽…… 可是她的神色依旧平静温婉,仿佛昨日二人真的不过是偶遇而已。 难道自己真的猜错了,兰语昕身边死去的那个侍女,与莫名其妙出现的兰夫人,其实是两桩势力? 曲清商心中猜疑不定,面上却没流露分毫,如同寻常小辈一样向二人行礼之后在邵氏身边坐了下来。 见状,兰夫人也不由得多看了曲清商一眼,有些意外她小小年纪竟如此沉得住气。 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开口似乎十分感慨道:“是啊,早知如此当初沉壁还有想过向曲小姐提亲呢,没想到阴差阳错,先定给了宋家,不然你我两家早就结亲了。” 正在喝茶的曲清商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 兰沉壁想要求娶她?她怎么不知道! 提到结亲之事邵氏神色有些不自在道:“当初那门婚事也定的匆忙,才让这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所以啊这儿女的婚事还是得由他们自个儿做主,我们长辈也不好插手,免得成了一对怨侣,您说是吧兰夫人。” 兰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精光,道:“但他们小儿女都脸皮薄,什么话都藏在心中,也只好由我们做父母的出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兰夫人轻叹一声,原本华贵的面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惆怅。 这一缕示弱的惆怅曲清商十分熟悉,曾在兰家的女人身上看过同样的神色,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心生怜惜。 只见她对邵氏说道:“夫人实不相瞒,语昕虽非我亲生,但一直养在我的身边胜似亲生。所以我为了她的婚事厚着脸皮两次登门,便是为了不想她如沉壁一样留下遗憾。”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乖乖坐在邵氏身边喝茶的曲清商一眼…… 原本竖着耳朵正在凑热闹的曲清商猝不及防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差点被茶水给呛死! 她现在十分庆幸,幸好宋瞻此时不在这里。 邵氏也没想到兰夫人这般一个端庄识礼之人,怎么会屡次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眉心微蹙。 按照邵氏那火爆脾气,往常早就掀桌子了,可是见这兰夫人柔柔弱弱的样子,似乎确实是一个为儿女操碎心的母亲…… 想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几个孩子,邵氏神色软了软,便道:“先不说当初兰公子与商商之间如何……” 话音未落,曲清商连忙打岔道:“舅母,我和兰公子之间真的没如何,肯定有些事是兰夫人误会了!” 现在的局势够混乱了,她可不想再后院起火。 说罢,曲清商有些担心邵氏性格耿直,被兰夫人绕了进去,她便说道:“而且据我所知,之前兰小姐一直心悦的是六皇子,还一度曾说要成为皇子妃呢;二表哥吧,平日里也没个正形的,不像是对某个姑娘情根深种的样子,夫人为何一定要强求呢?” 曲清商的脸上虽带着笑,但犀利的目光看向兰夫人……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之意,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仿佛要剥开那端庄柔弱的面皮,露出她的真实面目! 在这样凌厉的目光下,兰夫人依旧泰然自若的微笑道:“商商说的有理,这门婚事,我们是该过问一下儿女的意见,若他们同意了今日良辰吉日,这赏花宴便做定亲宴吧。” 曲清商直接被兰夫人那一声亲昵的商商给惊了一下,这也太自来熟了! 不过随即她还是不失警惕道:“这门亲事若只有兰语昕点头同意是不行的哦。” 方才她虽对柳二说的不客气,但却没真的想将他往火坑里推。 兰夫人笑意更浓,道:“这是自然。” 说话间,此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说是二公子求见。 此时曲清商忽然看见兰夫人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第626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柳二与柳卿蕴兄弟二人进来,向两位夫人见了礼之后,不待邵氏问,只见柳二主动开口道:“母亲,孩儿有一事相求……” 说罢撩开了衣摆,跪在了兰夫人的面前,神色慎重其事道:“孩儿欲聘娶兰二小姐兰语昕,请母亲和夫人做主。” “咳!” 曲清商这下是真的惊讶到将口中的茶水尽数的喷了出来,当下她也顾不上旁人侧目,难以置信道:“柳二,你疯了?” 而显然邵氏也没预料到自个儿刚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兰夫人,柳二突然来这么一出,拍案而起道:“小兔崽子你在胡说什么呢?” 兰夫人则是喜形于色,道:“柳夫人,刚我说的没错吧,这两个孩子实乃是两情相悦,所以咱们做父母的何不成全他们。还是说……柳夫人对我们兰家有什么意见?” 闻言柳氏心中咯噔一声,连忙道:“不敢。” 兰夫人见状,便对侍女使了个眼色,只见一个侍女捧了个锦匣过来,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装着的竟是一只新鲜的鹤望兰! 仿佛是清晨才采摘下来,上面还带着露水,鲜艳欲滴。 要知道这鹤望兰可是兰家的家徽,兰家将此物送来,分明是要做定情信物之意。 若邵氏此时收下,说句不好听的哪天退婚,柳家哪里弄一支一模一样的花儿来? 由此可见,这兰家是对这门亲事志在必得,似乎笃定了柳二会应下一样。 就在邵氏还在犹豫之际,柳二已经将信物收下,拿出了贴身的扇坠当做信物交换,算是完成了这个短暂的仪式。 见柳二都已经做了决定,原本十分反对的邵氏欲言又止,可却什么都没说。 就在此时,只见底下的下人来回道:“夫人,宴席已经备好了,就在泠音阁请您过去呢。” 曲清商此时一肚子的疑问,可是柳二显然不大想搭理他,还没等他开口呢便拿着东西走在了最前面。 此时前院,觥筹交错,正热闹非凡。 让人十分诧异的是今日来的除了与柳家交好的武将之外,一向无利不起早的曲怀陵竟也参加了柳家的家宴。 曲清商还在琢磨着曲怀陵的目的呢,只见他就阴沉了一张脸,找茬道:“成亲这些日都不知道回家看看,还有没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中!” 听到曲怀陵的责骂众人纷纷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向曲清商,毕竟本朝以孝治天下,这曲清商纵使已经嫁了人也不能不孝顺父母。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明白曲怀陵故意找茬,便道解释道:“前日女儿回到家中给祖母侍疾有去过您的院子给您请安,谁知小厮说您去外面赴宴到晚间一天都不在家中……” 曲怀陵却依旧是咄咄逼人,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等我回府?” 曲清商道:“因为我需要给祖母抓药。” 见自己说一句曲清商便回一句嘴,曲怀陵气死了,正要说话时只听柳锋颇为诧异道:“老夫人病了怎么没听曲相说起这事啊?” 虽然柳锋看不起曲怀陵的为人,但对曲老夫人还是十分尊敬的。 原本想对曲清商借机兴师问罪的曲怀陵,在听到柳锋的话时,眼底微微闪过了一抹不自在道:“不是什么大病,就不劳柳兄挂念的。” 曲清商幽幽道:“确实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祖母突然中风如今还不能说话罢了。” 曲怀陵…… 此时说话间,只见宋瞻和柳卿玥已经过来了。 柳卿玥是将军府的长子,行事沉稳,且一直敬仰宋瞻,寻了机会便到了宋瞻身边问了一些关于兵法的问题。 若是旁人的话宋瞻定然是不耐烦的,但对柳卿玥他倒是有些耐心,所以从柳老将军书房中说了些话,耽误了点时间。 不曾想这里曲清商竟与曲怀陵二人已争锋相对对上了! 宋瞻上前,淡淡的看了曲怀陵一眼,问:“相爷,有什么事吗?” 曲怀陵能在曲清商面前耍威风,可是面对宋瞻的时候,还是有些忌惮的,便缓和了脸色道:“没什么,本相与曲清商父女多日未见,说了会儿话。” 随即他紧绷着脸色又对曲清商道:“今日宴席结束,你回家一趟,关于你母亲的事我有几句话问你。” 见曲怀陵提到柳氏,曲清商眉心微皱,但还是应了下来。 柳锋不知道他们父女之间的风云暗涌,便道:“快开宴了,商商你是和你镇国公坐一块儿还是和你舅母……” 话音未落,只见柳二已经坐在了邵氏的身边,瞧见曲清商还哼了一声! 见状柳锋也不惯着他,直接拍了柳二后脑勺一巴掌,道:“多大人了,还不知道让着你妹妹点。” 直接将柳二被一巴掌险些拍的都快吐血了,既委屈又愤怒道:“爹,我都多大了,您还为她打我,您就不能留点面子给我?niagar” 就连柳卿玥也不满的看了柳二一眼,望着曲清商道:“商商,是不是二弟又欺负你了?” 整个柳家都知道,柳二和曲清商八字不合,两个平日不在一块儿还好,凑到一起就是鸡飞狗跳的。 曲清商对上柳二那控诉的眼神,有谢心虚道:“这次不是柳二欺负我,而是可能我……做了对不住柳二的事。” 闻言柳卿玥没多想,笑道:“你没被欺负就成,二弟他皮糙肉厚的,挨点欺负算不了什么,只要不是逼着他与兰家联姻就行。” 话音落下,只见兰弦借着敬酒的功夫,笑的十分开怀道:“今日将军府双喜临门,我们兰家与将军府的二公子结秦晋之好,也请诸位同僚做个见证。” “咔”地一声,柳卿玥惊讶到手中筷子都险些没拿稳直接掉了下来,曲清商捂脸有些不敢看柳二此时的表情了…… 那些参加宴席的世家们虽然意外,但因之前便就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倒也不至于手足无措,举着杯子纷纷恭喜柳锋道:“恭喜柳将军……” 按照计划,曲清商今日准备个鸿门宴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试探兰夫人和兰语昕,未曾料到还真的将柳二给赔了进去! 正在懊恼之间,曲清商正好对上兰夫人那似笑非笑,微妙的目光…… 第627章 兰家的阴谋 柳锋本想着借今日设宴的机会,澄清与兰家联姻的事,可万万没想到兰弦先发制人突然来了这么一招。 只见他脸色沉了沉,但在他要掀桌子之前,邵氏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压低声音道:“此事是卿絮自己的意思。” 当时抱厦之中还有其他几位世家夫人都听见了柳二求娶兰语昕的事,若此时柳锋反对,这是相当于直接站在了兰家对立面…… 柳锋虽然懊恼兰家逼人太甚,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只能暂且先压下心中不快,将兰弦递来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沉着脸落座。 兰弦根本不管此时柳锋心情如何,毕竟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施施然落座之后与曲怀陵说着话。 兰弦是六皇子楚重嘉的亲舅舅,而曲怀陵也是早效忠于楚重嘉了,底下的人敏锐的意识到今日来将军府做客的几乎都是六皇子阵营的人…… 毕竟这兰家和柳家联姻,岂不是宣告于朝中,六皇子楚重嘉麾下虽折损了宋祈年,却又多了将军府襄助,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曲清商了解柳二,知晓他压根不想与兰家有任何的瓜葛。 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柳二突然改变了主意,难不成是受了谁的威胁? 曲清商虽平日里和柳二见面就掐,但关系重大她有些担心柳二被柳锋责罚,对宋瞻道:“我去找舅舅解释清楚。” 宋瞻放心不下她,看了眼兰夫人道:“我同你一块儿。” 曲清商却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了,便笑道:“这将军府我比你熟,能出什么事。”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只见此时兰弦却端着酒盏走了过来,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宋瞻见状便让飞霜跟上曲清商暗中保护。 果然,只见兰弦径直走向宋瞻面前,问宋瞻道:“国公爷,昨日的事不知金吾卫这里可有什么线索?” 宋瞻轻轻‘哦?’了一声,道:“昨日后面之事由六皇子接手了,兰大人怎么倒是问起我来了。” 兰弦看着宋瞻诧异的眼神,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镇国公竟然不知道,今日早朝之后六皇子秉明了圣上,圣上便让大理寺与金吾卫共同查理此事呢……” 原本兰弦以为宋瞻听到这个消息会十分诧异,没想到他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兰弦眉心微皱…… 这宋瞻怎么如此沉的住气? 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他心中念头一转,故意高声道:“这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出现那么多毒蛇,还要咬死了兰家侍女,险些伤了国公夫人。还请镇国公务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尽早查到凶手!” 一听说兰家昨日出现毒蛇还闹出了人命,果然只见底下那些客人们有些不安起来,道:“竟还有这等事,镇国公现在可有线索?” 宋瞻淡淡的看了眼兰弦,分明是最为寻常的一眼,可不知为何兰弦却莫名觉得背后一凉,心底也觉得渗的慌。 就在兰弦心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只听宋瞻道:“众位大人放心,这毒蛇虽与西夜有关,兰家虽很有可能潜入了西夜细作,但只要金吾卫在,定能将藏在暗中作乱之人揪出来,还长安一个太平。” 这下换兰弦大惊失色道:“什么西夜?什么细作?镇国公咱们在说毒蛇的事,您可不要血口……血口喷人啊。” 一旁流光笑嘻嘻的替宋瞻解释道:“兰大人有所不知这西夜皇室以蛇为尊,而之前抓获的西夜奸细冥岄也是最擅长操纵毒蛇。所以,昨日出现在兰家的蛇群绝非偶然,主子怀疑他是冥岄留在长安的同党作乱,所以就在昨夜主子连夜已上书秉明圣上,这件事金吾卫一定会追查个清清楚楚的。” 话音落下,兰弦面色微白…… 原本他是按照楚重嘉之意,暗中动了手脚想将昨日毒蛇的脏水泼在曲清商的身上,又在今日早朝故意在熙和帝面前提及让金吾卫查。 金吾卫若是秉公处置,曲清商在劫难逃;若宋瞻有心徇私,那么他们便拿着证据将宋瞻也拉下水!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宋瞻动作如此之快,竟是连夜递了折子给熙和帝,兰弦这是别反将一军啊…… 难怪方才提到金吾卫的时候宋瞻一点都不惊讶,竟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兰弦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一旁兰夫人拦住道:“大人,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还是不要提这些晦气的事吧。” 别看兰夫人柔弱,但她这么一开口,兰弦便就顺从的应了下来,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只见在场的那些夫人们也纷纷觉得这兰夫人别看长相柔弱,但御夫有方啊! 唯有宋瞻看着兰弦夫妇二人,尤其是落在兰夫人身上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与此同时曲清商追上了柳锋父子,本来是想解释清楚今日的事情是她的主意,没想到因为跑的快没看路,在拐弯的地方与端茶的侍女撞了个正着。 飞霜见有人要撞上曲清商,连忙现身护住她,但那侍女也反应极快的往后撤了一步,手中捧的茶水倒是没洒在曲清商身上。 见状飞霜有些不悦道:“你是将军府的人?怎么行事如此毛毛躁躁的。” 侍女方才似乎是吓坏了,听到飞霜的质问才回神,道:“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曲清商知道今日柳家的宾客比预料的多,下人也忙不过来,见茶水没洒,便道:“没事,你忙去吧。” 侍女如释重负,飞快的跑走了,只有飞霜看着侍女的背影若有所思。 见状曲清商便问道:“怎么,那侍女有问题?” 飞霜认真点头道:“方才她闪躲的很快,看其身形是个高手。原本我以为她是冲着夫人来的,所以才会现身阻止,可看样子不像是。” 闻言曲清商眉心微皱,道:“难不成是兰家安排的人?” 飞霜闻言收回视线,劝说曲清商道:“夫人放心,方才我已经打了手势让十七跟着了。不过这柳家今日人多眼杂,夫人要不还是在主子身边待着吧……” 曲清商道:“没事,我和舅舅说几句话就回。” 曲清商原本正打算借机问清楚柳二兰家的事,却不曾想方才这么个小插曲一打岔,柳锋父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628章 姬氏遗孤,一母同胞 “跪下!” 此时临湖的小院里,柳锋手中的马鞭打在了柳二边上的桌子上,发出‘啪’地一声巨响。 配合着柳锋此时冰冷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卡帕…… 柳二二话不说,撩起了衣摆就跪在了柳锋面前,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道:“父亲,我知错了!” 柳锋举起的鞭子僵在了半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咬牙道:“你这认错倒是诚恳,但这些年就没见你改过的,哪一次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那倒也算了……” “可偏偏这一次,你明知道兰家不怀好意,被他们缠上之后就抽不开身,你为何还要答应?” 柳二看着柳锋,低着头道:“父亲,其实这件事……我也有自己的苦衷的。” 柳锋依旧阴沉着一张脸,问:“什么苦衷。” 柳二看着柳锋欲言又止了半晌,才道:“父亲,要不您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柳锋气的脸色都变了,道:“你以为我不会动手吗!” 原本放下的鞭子他又举了起来,柳二也一改从前的巧言善辩,乖乖的跪在地上等着挨揍。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柳锋原本举起的鞭子却又重新收了回去,只见不过顷刻的功夫他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样,道:“罢了,你的事我本不该过问,也无权过问,你起来吧……” 听到他这一番话,原本还腆着一张脸,准备蒙混过去的里而脸色微变,惊道:“您万万不能这么说!” “当年我被祖父带回柳氏,是您庇护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将您柳家当做自己的家的……” 柳锋倏然抬眸,看着柳二清隽的面容,记忆回到了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他依然记得那年冬天格外的冷,潼关风雪交加,军中缺乏粮草药材。 他那刚满岁的次子卿絮,没能扛过风寒,病死在了军中。 当时邵氏悲痛欲绝,几次昏迷。 就在混乱之中,柳老将军突然带着心腹来到潼关,怀中还抱着一个六个多月大的婴儿。 那个孩子,是从姬氏的刑场上救下来的! 柳寒江年轻时曾受过姬氏恩惠,出于报恩,他冒死救下了姬氏的遗孤送到了潼关。 为了掩盖这个孩子的身份,柳锋与夫人商量之后,便决定让这个孩子顶替了柳卿絮的名字,成为了柳家的二公子。 因虽这两个孩子差了几个月,但众人都知道柳家二公子较寻常孩子身体要虚弱一些,没有人发现异样。后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夫妇二人等到孩子三岁之后,才重回长安。 姬氏遗孤,便成了柳家的二公子,这个秘密直到柳卿絮十岁那年,被姬氏旧臣找到之后才暴露。 柳锋没有阻止柳二与姬氏的人相认,他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柳卿絮不要被仇恨冲晕头脑,沦为旁人复仇的利器。 这些年过去了,原本以为姬氏的事情已经淡去,柳二也会在柳家的庇护下过着安稳的日子。 但万万没想到,一切都在半年前发生了变化…… 曲清商,那个与柳二一母同胞的孩子,带着姬氏的秘密重新回到了长安,风云暗涌之下,柳锋心中早就有一种预感。 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一时沉默在父子二人中间蔓延,柳二看着柳锋的脸色,心知自己不能继续瞒下去了,便道:“二十年前,潼关调换孩子的事,兰氏的探子也查到了端倪。” 闻言柳锋面色微变,道:“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柳二轻轻摇头,道:“方才兰语昕威胁我,说知道我并非是柳家亲生,又道出了柳家二公子早就夭折的事,威胁我若不同意这门婚事,今日便在宴席上将我的身世公布于众。” 对于兰语昕那个蠢货的威胁柳二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柳二所忌惮的是兰语昕这番话,是兰家借她的口说出来的。 柳二此时站了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从容道:“求娶兰语昕,顺从兰氏之意,不过是权宜之计。现在我要做的是暂且堵住兰家人的嘴,以及想办法查出当年是否有把柄落在兰家手中,若有的话必须得找到,销毁!” 如若当年柳老将军救下姬氏遗孤的事情传出去,非但名誉扫地,且会给整个将军府带来万劫不复之地。 柳二平日虽吊儿郎当看起来挺混账的,但在紧要关头,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柳家人。 柳锋此时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脸色更加凝重了,道:“话虽如此,但我担心的是如果兰家真的对你身份起疑,那么他们的目的可能并不仅限于拉拢将军府了……” 兰氏一族兰弦成不了大器,但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久居在永安巷的那位兰家老家主。 此人智多近妖,这些年在永安巷深居浅出,但朝中若有变故第一个想到的便就是这个人。 而且当初先帝在临终前算计了他与兰家一次,让他在极盛之时不得不退居在永安巷,可他当真甘心?当真心中没有怨恨吗? 柳二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神色凝重道:“我明白父亲您的意思,您是担心背后的兰成可能算计的是姬氏的势力,但也只能将计就计了!” 实在不行,柳二心想只能去找宋瞻帮忙了…… 但宋瞻那人可不是好说话的主,而他身边的曲清商……更是让柳二想起都觉得头疼! 同样的柳锋也想起了曲清商,道:“他们既然对你的身份起疑了,那商商那里会不会也要出问题了。” 柳二心中一紧,立即说道:“应当不会。” “长安的人都知道我与曲清商不对付,那些人就算是查到了曲怀玉,也应该和太后一样觉得线索是在曲锦鸢身上,应该……大概不会盯上商商吧。” 说到这里柳二的声音也渐渐微弱了下去,因为楚重嘉既然已经拿到了姬夫人的画像,他追查下去,恐怕距离曲清商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事。 当初中州姬氏大族,一夕覆灭,但留下的势力与诸多神秘传闻中的宝贝,却是引起了江湖庙堂的觊觎,这也是柳二以及萧雪崖迟迟不肯与曲清商相认的原因。 但…… 柳二突然想到什么,急道:“不好!” 他对柳锋道:“曲清商那丫头好奇心最重,方才她瞧着我们两个人出来了,会不会跟过来在外面偷听?” 二人面面相觑了会儿,立即一个人推开门,另一个‘啪’地一下将窗户打开了…… 第629章 蝎毒 只见柳二神色凝重的打开窗户,一看外面空荡荡的,二人松了口气。 柳锋瞪了柳二一眼,后者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这真的不是我小人之心,主要是那丫头的人品实在堪忧啊。” 听到这话,柳锋不由好笑道:“我看商商乖的很,就你成日的没事找事总是欺负她。” 柳二心中冤枉至极! 讲真他只是嘴上欺负曲清商不过是为了做戏给那些人看,实际上曲清商那丫头暗中坑了他不少回。 这一次如果不是她出什么馊主意,非得请兰家人来将军府说是试探,他至于到现在骑虎难下吗。 就在柳二心中将曲清商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时候,柳锋看着他道:“幸好方才你祖父不在场,不然你这皮恐怕都得被他扒了。” 柳家上下都是火爆脾气,柳锋还算好的了,能听的进去这柳二的一番解释。 若是落在柳老将军的手中,柳二恐怕是得先被揍个鼻青脸肿再说! 柳二也是心有余悸,还没等庆幸片刻呢,只听柳锋提醒道:“不过与其等你祖父听到底下人回禀之后才知此事,依我之见你还是先向他说清缘由。” 听到这话柳二苦着一张俊脸问柳锋:“我主动请罪祖父是不是不会揍我了……” “不会。” 柳锋十分果断的说道,但也不忍心柳二过于为难,还是宽慰道:“但下手会轻一点。” 柳二…… “祖父现在在练武场还是在书房?” 柳锋随口道:“应该是在书房吧,方才他和宋瞻说了会儿话之后,便留了萧相在书房中下棋。” 听到萧雪崖的名字柳二脸色微变,来不及和柳锋多说什么便向书房走去。 与此同时,曲清商见跟丢了柳锋父子二人,心底又惦记着方才飞霜口中说的会功夫的侍女,便打算回宴席上的。 谁知在路过库房的时候,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曲清商和飞霜两个连忙跟了过去,只见黑影到了门前就不见了。 而四周也没侍卫,大门还是紧锁的。 见状飞霜便问道:“夫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曲清商答道:“这里是柳家的小库房,放着的是外祖父收藏的一些兵器木头之类的,不值几个钱,难不成还有小偷跑这里来不成。” 说话间,曲清商便对飞霜道:“砸开看看吧。” 飞霜有些犹豫,道:“这样不太好吧。” 这里毕竟是将军府,他家主子见了柳老将军都十分客气的,他可不想让他家主子为难。 曲清商浑不在意的笑道:“没什么不好,到时候外祖父问起来,就说是柳二让干的。” 飞霜…… 不知怎么,他心中开始有些同情那位二公子了。 不过见曲清商都这么说了,飞霜心中对此处也颇有些好奇,直接用剑将锁砍了。 曲清商推门进去,只听‘吱呀’一声,屋外的阳光照了进来,溅起飞尘。 下一刻,曲清商面色微变,直接推了飞霜一把道:“快走远些!” 只见‘哗啦’一下,库房石阶上倒了一具浑身发黑的尸体,看装扮像是府中的小厮! 而在小厮的尸体下,无数只黑色毒蝎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尾巴勾上带着剧毒,瞬间将曲清商包围住了! 飞霜大惊失色,就在他准备冲过去营救曲清商的时候,十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攻击性极强的蝎子根本就没做出伤害曲清商的事,更诡异的是它们见了曲清商,似乎看见了什么让它们恐惧的事情,竟是列成了队形迅速的从库房中撤走了。 库房之后便就是假山丛林,蝎子便钻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地上的尸体,以及……曲清商手中抓着的那只张牙舞爪的毒蝎,飞霜还以为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幻觉呢。 飞霜不知道是目睹那么多毒蝎来的震撼,还是瞧见了曲清商徒手抓蝎子震撼。 他咽了咽口水,瞧着曲清商小心翼翼的说道:“夫……夫人,您抓它做什么。” 曲清商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个竹筒,将蝎子塞了进去,淡淡道:“这蝎子尾巴上带着赤红的颜色,是西域的赤尾蝎,又名幽灵蝎,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我得抓回去研究研究。” 话音落下,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冷笑,定是方才引他们过来的黑衣人! “快追!” 曲清商命飞霜道,飞霜却是迟疑了会儿…… 他要是走了,夫人身边谁来保护。 但下一刻,那人似乎是故意挑衅似的,竟主动现身在门口晃了一下,曲清商这哪里能忍,直接踢了飞霜一脚。 飞霜不再迟疑,立即飞身追了过去,只见整个库房只剩下曲清商一个人。 以及,地上还有一具尸体。 曲清商检查了一遍,从那人发黑的面容上认出对方正是老将军身边奉茶的小厮,可为什么会出现在紧锁的库房中,又为何会被毒蝎攻击你? 就在曲清商心中生疑之际,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声响…… 还有人! 曲清商今日带着暗器和毒药出门,仗着胆子直接上前去查看,竟是在那杂乱的木雕之下发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 将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拨开,看清楚那人的面容时,曲清商大惊失色…… “萧雪崖!” 显然萧雪崖也中了蝎毒,他的脖子以及手指都在发黑,气若游丝…… 如果当朝宰相死在了将军府,那将军府可就完了! 想到这里,曲清商顾不上太多, 她先给萧雪崖服了解毒的药丸,紧接着撕下了衣摆捆住了他的手臂,阻止毒素蔓延。 他被毒蝎蜇伤的伤口是在手腕上,曲清商顾不上许多,直接帮他将毒液吸了出来。 这赤尾蝎的毒性极强,见血封喉,但幸好曲清商是百毒不侵。 等那些黑血总算渐渐地变得正常的时候,曲清商觉得整个嘴巴都发苦发麻,幸好萧雪崖缓缓睁开了眼。 “萧相,你没素吧……” 曲清商控制着发麻的舌头,艰难的问道。 萧雪崖往日里精明的目光,此时略有些迷茫,似乎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于何处。 好一阵子他的目光才从房顶落在了曲清商的身上,仔细分辨了会儿,才唤道—— “阿蕊……” 第630章 目标是柳老将军 赤尾蝎是西域剧毒,所中毒者,四肢、面目会在瞬间发黑,就像是那厮在门口的小厮一样。 萧雪崖被毒蝎蛰了一口,但十分庆幸的是他是江湖中人,随身携带了一些简单解毒的药,所以等到了曲清商发现他。 曲清商知道这些时日长安不太平,所以出门除了防身用的毒药药粉以及暗器之外,更重要的是九转还魂丹也是随身携带的。 这玩意儿关键的时候能保命用! 见萧雪崖出事,曲清商也是第一时间将解毒的丹药喂给了他。 除了担心萧雪崖真的死在将军府会给柳家带来麻烦之外,还有就是萧雪崖帮过她,曲清商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在危机解除之后,萧雪崖总算醒了,只不过他此时神智还是处于混沌的状态,似乎将曲清商认做了别人。 阿蕊…… 曲清商的目光一寸寸的变冷,重新将视线落在了萧雪崖的脸上! 他中了蝎毒,脖子都泛着黑色,唯有脸依旧如初…… 那是一个年过五旬,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男子,他有着不凡的气势,和他交谈的时候往往会忽略他的年纪。 比起他的满头白发,他的神态、他的眼神,看起来似乎要年轻很多…… 曲清商左手被萧雪崖抓住,右手一寸寸的移到了萧雪崖的脸上。 从前曲清商不止一次的怀疑过他,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正是验证她猜测的时候。 可是就在此刻,仿佛时间突然变得漫长无比,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她发现…… 自己的手,控制不住的在发抖,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仿佛用尽毕生的勇气。 这一张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 “商商……”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柳老将军急切的声音。 曲清商的手还没碰到萧雪崖呢,回头一看,只见柳老将军以及前院那些宾客们被后院惨叫的声音吸引过来了。 众人一眼,便瞧见了门口被毒蝎蛰死的小厮, 知道曲清商在里面的时候,柳老将军吓的险些晕了过去,还好被柳锋眼疾手快的给扶住了! 柳老将军直接拍了柳锋一巴掌,急道:“扶我做什么,快看商商、商商怎么样了!” 曲清商只能暂且收回手,起身走到柳老将军面前道:“外祖父,我没事,只是萧相他也被蝎子蛰了……” 听到这话,萧雪崖身边的卿竹脸色顿时变了,当下顾不上其它立即飞奔到了萧雪崖的面前,焦急的问道:“相爷,您怎么样?” 萧雪崖此刻已经彻底清醒了,只不过视线还是有些模糊,道:“无碍……” 他看向了曲清商,欲言又止,可后者已经避开了他的视线走到,正在和宋瞻身边的侍卫说话。 方才东宫那里出了点变故,在中途的时候宋瞻被宫里人召走了,但留下两个得力的心腹保护曲清商。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人群中谁嘀咕了一句:“真是奇了怪了,昨日兰家出现毒蛇咬死了丫鬟,今日将军府又出了毒蝎伤人的事,还未到惊蛰呢那些毒虫怎么就开始做怪了?”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柳老将军听到那人的话,脸上闪过了一丝古怪,他说道:“今日是我们一时疏忽,想必应当是个偶然……” 话音落下,只见原本虚弱的萧雪崖竟也是附和着老将军的话,说道:“是啊,诸位不必多想,一切不过是一个意外,老将军,萧某先告退了。” 说完萧雪崖不顾身体余毒未清,带着卿竹匆匆的就离开了,像是在躲什么人一样。 见他如此,柳老将军有些不高兴了,道:“这萧雪崖怎么回事,你救了他一次,他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的?” 曲清商看着萧雪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冷笑,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 因为萧雪崖并不想看见他面具下的那张脸! 但这是她与萧雪崖之间的恩怨,曲清商并不想让外祖父担忧,便将话题岔开道:“外祖父,萧相不是正与你下棋么,怎么会出现在库房?”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柳老将军没多想,回道:“说起来倒也巧了,那萧相似乎对机巧之术十分感兴趣。听说我这库房里,有一些机关鸟之类的,十分感兴趣,本来我是想亲自带他来看的,谁知他不想麻烦我,自个儿跑过来这么倒霉竟被蝎子蛰了……” 闻言曲清商心中却是咯噔一声…… 难道对方的目标不是萧雪崖,而是外祖父!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匆匆的跑了过来,边跑边说道:“老将军、将军不好了,今日人群中混进了刺客,刺伤了大公子。” 话音落下,顿时原本在这些客人之间有些焦灼不安的气氛,闻言顿时则又是一阵哗然! 本来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这柳家怎么这么倒霉? 又是毒蝎又是刺客的,究竟是谁在针对柳家 一听柳卿玥也受伤了,这下就连最为冷静镇定的柳锋也大惊失色,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刺客可有拿下?” 小厮回道:“方才公子多喝了几杯酒,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不曾想刺客扮作了端茶的丫鬟,刺伤了公子,跑了……” 柳锋气道:“一群废物,将军府如此戒备森严,怎能让此刻跑了。” 端茶的丫鬟? 难道是她…… 就在曲清商心中转念之际,只听兰弦说道:“柳兄,这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江南的逆党又跟了过来,兴风作浪吧。” 柳锋正要说话,只听曲清商打断道:“舅舅,我先去看看表哥。”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之下,反倒是柳锋身边的邵氏最先冷静下来,她说道:“将军商商说的是,您先送众位宾客回去,卿蕴的功夫好,想必不会有大碍的。” 说罢,她上前挽住兰夫人的手,道:“真是对不住,今日两家大喜之日,却让夫人受此惊吓,等下次我亲自准备好酒菜,给夫人赔罪。” 虽然兰弦觉得将军府事出蹊跷,定然是有所隐瞒的。 但此时见将军府已经下了逐客令,也只能暂且按下心中的好奇,先行离开了…… 毕竟,今日他们想要联姻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其他的再徐徐图之! 第631章 变故连生 曲清商到房间的时候,大夫已经给柳卿玥的伤口做好了缝合,屋子里满是血腥味。 大夫是跟在柳家多年的军医,在治疗外伤上是好手,道:“还好,公子您的伤虽看着凶险,但实际上并无大碍,只需要休养几日就好。” 曲清商松了口气,又问道:“刀上没毒吧。” 大夫庆幸道:“小姐放心,没毒。” 这里军医出去开方子了,而柳卿蕴听了消息给赶了过来,瞧见自己最敬爱的长兄现在躺在床上包着跟只粽子似的,气道:“该死的刺客,我若是找到她,必然要将她碎尸万段。”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卿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府上戒备森严,兄长您的伤已经差不多都好了,论理说普通的高手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怎么会让那刺客跑了呢?” 柳卿玥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自在,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是我方才一时大意了。” 闻言曲清商看了柳卿玥一眼,道:“不是表兄大意了,是您有意手下留情。” 柳卿玥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而里柳卿蕴则是十分不解的问道:“商商,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曲清商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很显然表兄和那个刺客认识,且是故意放走那刺客的。而且,我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日刺杀你的和那日对你下毒的是同一个人吧。” 话音方落,柳卿蕴瞬间跳了起来道:“该死的,你是说仇红缨那个女人竟也跟着来长安?” 柳卿玥依旧是沉默不言,这下柳卿蕴忍无可忍,道:“兄长,那女人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迷魂汤啊,你差点被她害死一次不够,这一次她上门来刺杀你你竟还将人给放跑了,你……” 此时的柳卿蕴恨不得将这鬼迷心窍的兄长给晃清醒。 但碍于柳卿玥此时重伤在身,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盯着他! 此时的曲清商心情也差不多和柳卿蕴一样,真想敲开柳卿玥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只不过柳卿玥到底不是柳二,如果是柳二的话曲清商定然是毫无顾忌的直接抓着他的肩膀将他脑子里的水给晃出来了。 但是在柳卿玥面前,曲清商也只能尽量忍住,提醒柳卿玥道:“表兄,我不知道您与那仇姑娘究竟有什么恩怨。但你们二人都要小心,切莫被人被人利用了。” 很快柳卿玥从曲清商的语气中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道:“商商,今日莫非还发生了其它的事情?” 曲清商隐去自己对萧雪崖身份怀疑没提,只是说道:“今日萧相在祖父装着木雕机关的库房中被毒蝎袭击,而且府中还死了一个小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那毒蝎,是给外祖父准备的,而萧相,也不过是代人受过。” 话音落下,柳卿玥脸色微变,似乎想不到因为自己一己之私,竟连累了家中其他人。 与此同时,一旁的柳卿蕴在听到曲清商这一番话倒抽了口凉气,忍不住道:“咱们柳家常年在外征战,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怎么一天就发生这么多事呢……” 曲清商没说话,看着柳卿玥,只见他脸色复杂,心知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而同时曲清商的心中其实也和柳卿蕴一样疑惑不解,柳二被迫和兰家联姻,在同一天内,有刺客在对柳老将军和柳卿玥同时下手。 究竟是谁如此的恨柳家,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 与此同时,肖十七奉曲清商的命令,一路跟着那仇红缨出了将军府,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去了长安的悦来客栈中。 悦来客栈是长安城最大的客栈,建筑面积就有三层,住在这里的人身份非富即贵。 按理说这仇红缨乃是叛王佞臣之后,又是朝廷下令通缉的重犯,住在这也太显眼了吧。 难不成指使仇红缨行刺的人在这里? 想到这一点,肖十七立即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只见仇红缨直接进了三楼,片刻之后只听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同样像是个女人。 肖十七隐隐听到了‘东宫’以及‘镇国公’二字,正要细听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虚掩的门被踢开,只见一个女人拿着剑直接刺向肖十七! 不过几招肖十七便知道自己并不是她们二人的对手,当下立断的往窗外飞去。那二人似乎唯恐身份败露,打定了是要灭口的,竟是穷追不舍紧跟其后…… 眼见着双方交锋之后肖十七不敌,肩膀上也受了伤被逼到了巷子里,就在此时突然只见一个青衣人突然出现救走了肖十七。 仇红缨还想再追,却被蒙面的女子给拦住了,道:“是镇国公府的人,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一听是镇国公府的人,仇红缨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问道:“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女子冰冷的目光看了二人消失的方向一眼,冷笑道:“先去向主子复命。” 随即,二人便向永安巷的方向行去…… “流光统领,您怎么在这儿?” 肖十七看着救走自己的人十分诧异的问道。 流光看了他一眼,道:“方才东宫那里出了点事,宫中那里传了消息过来让主子去东宫,刚巧看见你和人打架主子便让我过来看看。倒是你不是让你在将军府保护夫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肖十七十分老实的说道:“方才在将军府的时候那女子鬼鬼祟祟的,飞霜大人看出她有异,便让我跟着。谁知她竟刺杀了柳大公子,跑到这悦来客栈。不曾想悦来客栈接应她的同伙功夫竟如此之高,幸好统领您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 闻言流光脸色微变,道:“你将夫人一个人留在将军府了?” 肖十七道:“飞霜在保护夫人呢,而且将军府除了柳二公子外,其他几位公子都是靠谱的,夫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听说飞霜在曲清商身边流光神色稍缓,道:“那好,我们先去东宫吧,看样子东宫那里的麻烦还不小……” 因为这次东宫出事的,是小皇孙楚子睿! 第632章 东宫的麻烦 事情还是要从一天前说起。 太子英年早婚,成亲第一年便有了嫡子楚子睿,实在是不怎么会教导孩子,所以养成了小皇孙平日里顽劣的性子。 因太子宠爱这个嫡子,平日里太子妃也不过多的干涉,可这一次闯下了大祸竟打碎了太子妃心爱的玉佩。 太子妃大发雷霆…… 楚子睿被关去了暗室领罚,内殿之中跪了一地的人,都是楚子睿身边的奶娘宫女们。 只见太子妃一改往日里的端庄温婉,在盛怒之下,脸上的神色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 小皇孙的奶娘春姑姑跪在地上,神色惶恐道:“太子妃息怒,小皇孙不是有意打碎您的玉佩的。现已请宫中匠人修补,还请太子妃看在小皇孙年幼无知的份上,耐心教导……” “教导?本宫都已经教导他四年了,一点长进全无,如此顽劣,你还让本宫如何教导!” 她盛怒之下,尖细的声音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其余的宫人跪在地上,头低的更低了。 春姑姑心中叫苦,心想着小皇孙这位小祖宗也真是的。若是摔坏了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可偏偏摔坏的那块儿双鱼玉佩,那可是太子妃的宝贝! 这玉佩太子妃出嫁的时候就戴着,听说那是她母亲送给她的陪嫁礼物,平日里惜若珍宝。但太子妃如此生气,竟罚小皇孙在暗室里禁闭,也是在意料之外…… 可偏偏此时,太子随圣驾前去太庙祈福了,宫中皇后还在病着,她们没办法搬救兵,只能硬着头皮劝说太子妃。 谁知越劝太子妃越生气,甚至连“养不熟的白眼狼”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话音落下,整个内殿的气氛瞬间凝结到了冰点! 宫人们惶恐不安,就在此时太子妃的贴身丫鬟回说是王黛秾过来,太子妃招呼王氏的这个堂妹去了,竟是忘记了关在暗室中的小皇孙。 可偏偏这一日太子去行宫打猎,便就在宫外歇着了,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小皇孙在冰冷的暗室里关了一天一夜已经人事不知。 东宫上下顿时慌了神,立即请了御医过来医治。 太子妃知道自己惹祸了,本还想瞒着宫里,但御医院那里知道这小皇孙现在可是皇室孙辈的唯一一根独苗苗,哪里敢隐瞒立即回禀了皇后。 偏巧这一日熙和帝就在皇后宫中,听了回话熙和帝勃然大怒命人要废太子妃,反倒是被皇后劝下了。 毕竟这太子妃当初可是谢皇后亲自为太子挑选的,虽然这些年婆媳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但若废了太子妃势必会引起东宫地位不稳。 现在东宫上下乱成了一团,眼见着熙和帝那里皇后是劝不住,宫里头便悄悄的递了消息找宋瞻来。 宋瞻今日不在府上,那金吾卫竟是找到了将军府,直接就将宋瞻给叫来了东宫。 “镇国公,事情就是这样,我是想请您劝劝父皇能不能不废太子妃。” 此时的太子既为儿子昏迷不醒病重挂念,又为太子妃感到担忧,只能找宋瞻帮忙了:“毕竟太子妃与我是少年夫妻,这些年操持东宫上下也不易,我相信她也只是一时疏忽,纵使有罪也不至于被废啊……” 宋瞻揉了揉额角,说句大不敬的,这皇家人是不是有病! 明明是家事,却偏偏找他一个外臣来解决。 宋瞻脸色紧绷,忍了又忍,半晌之后方才尽量以一种极其平和的语气说道:“殿下,太子妃乃是出身世家,若要废也要圣上下旨交由宗人府来办,不是那么容易被废的。圣上一向宽和,不会用此事就会废太子妃的,以微臣的拙见您可让人打听一下今日宫中圣上与皇后是否起了什么争执?” 听到这话,楚重桓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命人去探听了。 东宫人动作也不慢,一盏茶的时间便就打听清楚了,道:“殿下,今日宫中确实发生了一件事……圣上不知是从何处听说了,当初殿下您选太子妃的时候,并非是您之意,而是谢家之意。” 宦官海生支支吾吾的说完,但楚重桓向来粗心,纵使身为太子但对政治之事十分的不敏感。 他一脸困惑道:“这都几年前的事情了,父皇为何会今日突然在意起来,再说太子妃是母后看重的,父皇为何不高兴呢?” 宋瞻沉默半晌,十分诚恳的对太子道:“请殿下日后,切莫再对外宣扬微臣曾教导过您。” 楚重桓万分不解,他自小受的教导就是尊师重道,是以神色十分认真的说道:“国公爷何出此言,虽然您教导孤不过区区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头吧您打孤的板子次数比教孤的文章还多,但孤还是深记您的勉励之恩的!” 宋瞻面无表情看着他,道:“微臣觉得丢人。” 楚重桓…… 一旁海生都看不下去了,只能提醒道:“殿下难道您忘记了,圣上当初为亲王的时候,是被先帝不情不愿的赐婚的。所以在您当初娶亲时,圣上特意让您亲自挑选合心意的女子,不必在意身份家世……” 这熙和帝和谢皇后两个都是好人,可却因为当年赐婚成了一对怨偶,这些年在宫中相敬如冰。 虽然熙和帝算不上是一个好帝王,但却是个不错的父亲,在他的儿女婚事上,他就给予了几个孩子自由选择的权利。 太子少年娶王氏女为妃,之后膝下只得一子没有其他的侧妃侍妾他没干涉;六皇子早过弱冠之年,迟迟未曾立妃,就连那些文官们都上折子催皇子成亲的事。 但熙和帝深觉当初自己年轻时被婚事所累,所以对自己最宠爱的皇子,自然是诸多包容宽宏。 所以,今日得知当初太子的婚事,并非他自己所愿,而是谢皇后和谢家的安排,顿时勃然大怒! 紧接着就是这么巧,恰好在熙和帝质问皇后的时候,太子妃责罚小皇孙的消息便传到宫中。 熙和帝在大怒之下,便说了废太子的话。 闻言宋瞻心中冷笑……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今日东宫之风波,定然是贵妃母子搞的鬼! 按理说宋瞻不太想管这个麻烦的,但当初赐婚的旧事,却与柳家有关,现在曲清商还在柳家待着呢。 所以宋瞻不得不管。 啧,真是麻烦…… 第633章 东宫和柳家的共同危机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楚重桓一无所知。 倒是他身边回话的海生唯恐镇国公真的不管他家主子了, “而且,圣上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谣言,说……” 楚重桓眉心微皱,道:“说什么?” “说,说殿下您从前有一个心悦的女子,但却因被皇后逼着去娶太子妃,所以不得不忍痛割爱……” 听到这话,宋瞻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转而看向楚重桓。 别看这太子一个 只不过片刻的功夫,只见楚重桓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像是回忆起 楚重桓脸色立即变了,‘唰’地一下白了,涨的通红,最终拍案而起道:“胡说八道!明明是她抛弃孤在先,与母后有什么关系!” 海生…… 宋瞻…… 楚重桓吼完之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望着宋瞻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道:“让国公爷见笑了,这都是年轻时不懂事,陈年旧事就不要提了……” 听到这话,宋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殿下还是提一提吧。” 话音落下,只见楚重桓十分茫然的看着宋瞻。 在他的印象中,这镇国公不是这么八卦的人啊?当初他不懂事,在上书房误将宋瞻当做同窗,准备与他分享宫中秘事八卦的时候,直接被他罚到箭场上去当靶子去了。 楚重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朝中那些言官们,知晓堂堂太子竟被那些世家子弟当做靶子来射,简直就是炸开锅了! 当时他们纷纷上书,要熙和帝严惩宋瞻。 让人诧异的是熙和帝在听到消息之后,只是叫宋瞻到宫中训斥了几句,之后让宋瞻还是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有了熙和帝的这番话宋瞻收拾起楚重桓来可是一点没手软。 楚重桓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胜在性格宽厚勤勉,上一任太傅虽以严厉着称但对楚重桓却是分外的宽宏。 到了宋瞻这里,他自己天纵奇才便觉得别人应该和他一样变态,书只教了一遍就让楚重桓去背,背不出来不给饭吃。 在骑射之事上更是过分,楚重桓第一天骑马的功课就是降服从西域进贡的烈马,差点没让楚重桓摔断腿。 打猎的时候,直接将楚重桓以及跟着他的那些世家子弟们扔到了山中整整十天,不许带随从,也没什么吃的。 等他们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骄纵的皇孙贵胄饿得两眼放光,瞧见自家父母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吃的…… 不过在宋瞻折腾了几个月下来,楚重桓学问上没什么太大的进益,但保命的本事却长进了不少。 上一次在猎场上楚重嘉想拿箭射楚重桓,只不过楚重桓凭借着这些年学到的本事,直接躲了过去! 还有几次刺杀也都是想起了宋瞻教给他的那些保命的本事,他才能平安脱身。 所以楚重桓这才琢磨着想将自家的那小混世魔王送到宋瞻手底下,学什么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能管得住他。 但是显然当年宋瞻上了熙和帝一次当,这一次倒是长经验了,不等熙和帝开口果断拒绝。 楚重桓思绪一下想远了会儿,见宋瞻在那看着自己,便忍不住道:“国公爷怎么突然对这事好奇……” 宋瞻淡淡道:“不行吗?” 楚重桓…… “行!”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孤当年奉圣上旨意南巡的时候遇到一个姑娘,她长相漂亮身手又好,曾在刺客手中救过孤,当时孤便许诺要娶她为妻。谁曾想到回到长安之后,那姑娘知道了孤的身份,竟……竟翻脸不认账了。” 楚重桓的面容,泛起了几分委屈之意,宋瞻看着连连皱眉…… 等片刻之后,楚重嘉方才收拾好了心情,才重新说道:“当时父皇和母后要为孤选妃,当时孤上门提亲,却被她打了出来,后来……后来心灰意冷之下,便娶了太子妃。” 只不过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遥望长安的月色,不知道那个姑娘现在在漠北是否过上了她想要的无拘无束的生活? 毕竟,她是翱翔在草原上的鹰,不应该和他一样,被关在长安这一座金丝笼里的。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在得知了她的心意之后,楚重桓没有再强求,顺从母亲和舅舅之意娶了王氏女了。 还不等楚重桓触景伤情,宋瞻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才道:“殿下说的那位姑娘是否是姓柳,柳老将军的义女。” “咳!” 楚重嘉直接被口水给呛到了,脸色涨的通红道:“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牵扯到了东宫和几个世家,宋瞻身边的探子又不是白养的。 但宋瞻随便扯了个理由道:“她是我夫人的姨母。” 海生提醒楚重桓:“国公爷的夫人,正是柳老将军的外孙女。” 楚重桓…… 此刻他看着宋瞻那面无表情的那张脸,莫名觉得脖子有点凉。 想到这里,楚重桓小心翼翼的问宋瞻:“国公爷,这件事其实也过去了那么些年,您该不会与我重算旧账吧?” 宋瞻一言难尽的看了这个怯懦的太子,道:“微臣还没这个闲心。” 不等楚重桓松口气,只见宋瞻道:“当年的账,自然是由当年的债主来算的……” 说完,他便将一个暗器放在桌案上,问楚重桓:“殿下可认得此物?” 看着那轻巧的柳叶银刀,刹那间楚重桓脸色骤变,道:“这是她的兵器,她……她回来了?” 若是仔细听的话,楚重桓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宋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就在一刻钟前,距离东宫不远的巷子里,她打伤了我的一名暗卫跑了。” 此时楚重桓的心情有些混乱,而在听到宋瞻的话,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道:“她回到长安,为什么不回将军府而是去悦来客栈呢?无缘无故,怎么会与国公府的人动起了手?” 呼延落下,只见宋瞻犀利的目光正盯着他,道:“这就要问殿下了,当年之事是否还有其它隐情?” 第634章 有喜 楚重桓被逼问的莫名其妙,道:“孤是什么性子国公爷难道您不清楚吗,这件事孤怎么可能撒谎。而且我这里还有她当初写给孤的绝笔书信呢,不信孤取给你看!” 一旁的海生也帮着自家主子道:“国公爷,殿下虽然平日里小事糊涂,但对雁声姑娘却是认真的。当初他们从江南回来之后,太子几次去将军府登门都被拒绝了,后来收到了雁声姑娘去漠北前留下的信,关起门来整整哭了三天呢……” 话还没说完,被楚重桓狠狠瞪了一眼,这么丢人的事能不提了吗! 海生的声音也小了起来,道:“太子在那段时间消沉了好久,遇到了太子妃温柔可意,所以才慢慢地走出来。正好当时皇后和谢家也都对太子妃挺满意的,没多久两个人便成亲,生下了小皇孙……” 宋瞻对太子夫妇婚后的事情不感兴趣,见从太子的口中根本问不出什么,还不如找谢安臣呢,便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哎,等等!” 见宋瞻要走,楚重桓连忙拦住,道:“国公爷,太子妃的事您这里还没解决呢,还有为何您突然问起了雁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虽然平日里楚重桓都秉承着难得糊涂的想法度日,但这件事关系到那个女子……他还是不得不在意。 宋瞻瞧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楚重桓,眉心微皱……好烦! 他忍了忍,还是忍了下来,道:“殿下放心,太子妃会安然无恙的。” 楚重桓见宋瞻说的如此笃定,心中还是有些怀疑…… 毕竟这次在贵妃的挑拨下,熙和帝气的不轻,连谢国舅都被他叫到了宫中去训斥了一顿。 纵使这次熙和帝不会废太子妃,但惩罚肯定不会少的。 想着太子妃那娇柔的身体,楚重桓实在不忍……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内侍的声音道:“殿下大喜啊,太子妃……太子妃又有喜了!” 东宫这些年只得一个小皇孙,其余的皇子吧要么去修道去了,要么就和楚重嘉一样对娶妻没什么兴趣,这开枝散叶的重担就落在了太子夫妇的肩上。 如今太子妃又有身孕,这对于皇室而言可是大喜的事情,就算太子妃犯了天大的错也能被宽容饶恕。 更何况这一次只不过是熙和帝的迁怒呢。 楚重桓乍然听闻此消息,不知道是惊是喜,等回神的时候宋瞻已经大步往东宫外走去。 “镇国公等等……” 宋瞻见天色已晚,想必将军府那里宴席也快散了,惦记着去接曲清商呢。 没想到这楚重桓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竟是拿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烦他。 楚重桓是丝毫没看出宋瞻的耐心即将耗尽了,他见宋瞻要走,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才拦住宋瞻,说道:“您知道,子睿这孩子一向顽劣,如今太子妃又有了身孕……” 话音未落,宋瞻十分警惕道:“殿下若是想要我教导小皇孙?这绝无可能,微臣告辞!” 楚重桓连忙道:“哎呀镇国公,孤不是这个意思,孤的是说这孩子昨日受了惊吓大病一场,他倒是挺喜欢你夫人的,没事的话让你夫人多来东宫陪陪他呗。” 宋瞻面无表情的拒绝道:“太子妃如今有了身孕,恐怕不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在宋瞻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楚重桓想到了自己与柳雁声的事,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 “没关系,等这孩子出生后大一些,孤再将他送到你府上教导。总归到时候你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 总归楚重桓是铁了心的来烦宋瞻。 宋瞻觉得这太子越发不可理喻了,道:“微臣是不可能会带孩子的。” 谁知楚重桓比他更惊讶,道:“你都成亲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打算要孩子?” 宋瞻难得愣怔了会儿…… 孩子? 倒是一旁的宫娥说太子妃还在等着呢,闻言楚重桓当下也没管宋瞻了,直接去了太子妃的寝宫。 看的出来,太子妃有了身孕他很是高兴。 一旁海生瞧着宋瞻站在那,笑呵呵的说道:“国公爷,太子这是高兴过头了,老奴送您出去吧。” 宋瞻脸色略沉道:“殿下好歹是一国储君,应当喜怒不行之于色,怎可如此的不沉稳。” 当初在上书房的时候就是海生跟在楚重桓身边,所以在宋瞻面前他也算是说的上话的,闻言便笑道:“日后国公爷做了父亲,怕是比殿下此时还要激动呢。” 闻言宋瞻却是冷哂了一声,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和楚重桓这个蠢货一样! 孩子,不过是一个脆弱又麻烦的存在而已……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东宫,宋瞻看着海生吩咐道:“你是自幼跟在太子身边的,如今太子妃有了身孕,凡事多留一个心眼。” 海生知道宋瞻的性格,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做这些提醒的,闻言神色立即凝重起来道:“国公爷是在怀疑什么?” 宋瞻话没说透,只是道:“去查一查昨日除了王黛秾,还有什么人来过东宫。” 黄昏时分,宫中的赏赐便如流水一般送到了东宫,整个东宫上下都沉浸在太子妃又有身孕的喜悦之中,早将昨日小皇孙受罚的事情抛之于脑后。 海生经了宋瞻的提点不敢大意,便将昨日当值的宫人秘密审问了一遍,才知道昨日的事果然另有隐情。 原来昨日除了王黛秾之外,还有王家少主王阆华,他们兄妹一块儿来的东宫。 但今日太子审问的时候,众人对王阆华却是只字未提,据说是太子妃的命令。 “奇了怪了,这兄弟姐妹的,有什么可隐瞒的……” 海生小声嘀咕道,却没放在心上,随即又细问了几句。 这不问还好,一问才知道其实王阆华常和王黛秾来东宫,只不过太子妃那里只对太子提及过王黛秾,对王阆华只字未提。 此刻海生在宫中浸淫多年,敏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回禀给皇后! 可传话的宫人不到晚间来回,说是皇后被熙和帝禁足了,如今后宫由贵妃暂代执掌凤印…… 突如其来的噩耗,给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东宫,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635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宋瞻刚出东宫,便瞧见谢安臣在那垂头丧气的在那,看那架势是专门在那等他的! 果然,一瞧见宋瞻出来,原本急得不行的谢安臣瞬间来了精神,立即冲上了前来,神色焦急的问宋瞻:“你可听说宫中消息了?这圣上怎么回事,不过为了陈年旧事,怎么连皇后都罚上了。” 这些年谢皇后在后宫谨小慎微,虽无宠,但熙和帝还是在最大的限度上给了发妻的敬重。 如今不过是为了一桩赐婚的事,就连那一向闲云野鹤的谢国舅,此时竟也被召到了宫中训斥。 想到这里,谢安臣的神色变得更加的忧心忡忡,问宋瞻道:“该不会是因为圣上担心东宫联合王氏,有什么不轨之心吧?” 宋瞻深深的看了谢安臣一眼,道:“那你也太看的起太子了。” 若楚重桓但凡多那么一点心眼,也不至于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竟也丝毫不知了。 谢安臣…… 见谢安臣哑口无言的样子,宋瞻漫不经心问他:“你可问过你父亲,当初为何会选择王氏女?” 谢安臣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道:“父亲从宫中回来之后,便和兄长去了书房,根本不让我听!” 听到这话,宋瞻眼中流露出一丝一言难尽之意,看着谢安臣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跑来找我做什么。” 说罢刚要上马车,只见谢安臣连忙跟了过来,问:“你这么急,是准备去哪儿?” 宋瞻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流光替他回道:“夫人还在将军府呢,主子这是准备接他回家。” 谢安臣‘啧’了一声,道:“你说你们都成亲这么久了,还这么黏糊,一刻都离不了是吧?” 一旁流光压低声音,自以为很小声的对谢安臣解释道:“夫人前两日和主子吵架离家出走,主子哄了好半晌连苦肉计都用上了才将她带回来呢,当然不敢大意了。” 话音未落只见宋瞻凉飕飕的一个目光扫过去,声音这么大当他听不见是吧! 流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而这里谢安臣一听是去将军府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跟着上了马车,还在宋瞻耳边絮叨个不停:“你是最懂圣上心思的,你倒是说说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宋瞻看了谢安臣一眼,道:“圣上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重嘉……” 听到这里,谢安臣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十分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说,今日东宫之所以遇到这么大的麻烦,是六皇子在幕后动手?他与东宫” 话刚说完,只见宋瞻那冷冰冰的目光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只是一眼便让谢安臣莫名怵的慌,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这么看重我做什么,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宋瞻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你的演技还可以再浮夸一点。” 谢家再怎么说也是皇后的母族,就算是再如何的低调行事,也不可能在宫中没一点眼线。 再说了,六皇子觊觎储君之位那么久,宫中贵妃虎视眈眈的,皇后现在出事谢家人能想不到是谁做的。 故作不知,不过是装傻罢了…… 毕竟当初谢家能从没落的世家,被先帝扶持与兰氏一族抗衡,难道还真的如表面上表现的那般与世无争不成。 此刻的谢安臣看着宋瞻似笑非笑讥诮的目光,面上原本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挂不住,对宋瞻道:“我也并非是故意想要试探的,只不过是因为现在如果你不出手帮太子的话,太子真的有危险。” 宋瞻不说话,只是漫不经心的拨动着手中的茶盏,深邃的目光划过了一丝幽暗之意,谁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谢安臣怎么也不明白,从前宋瞻与兰氏斗的很厉害,以及明明他自己也不满六皇子,为何却不肯帮东宫。 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安臣也不继续装傻和宋瞻在这儿打太极,索性将话挑明了说道:“你如今到了这个位置,又娶了六皇子觊觎的曲清上,难不成还真的能在这一场夺嫡风波之中独善其身吗?” 原本宋瞻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在听谢安臣说楚重嘉觊觎曲清商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冻得谢安臣都不由龇牙咧嘴的…… 谢安臣跟在宋瞻身边这么久,从前见他对什么都淡淡的,无欲无求,没想到竟如此的在意曲清商。 如果拿捏住了曲清商,不等就等于拿捏住了宋瞻软肋。 不过谢安臣也只是随便这么一想而已,纵使谢家现在面临危机,有求于宋瞻,但他与宋瞻毕竟是兄弟一场怎么也不可能背叛你他的! 而且这一次谢安臣过来游说宋瞻,除了谢家之外,他还有更深层次的理由:“虽然圣上正当壮年,可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万一,就像是当年先帝一样……” 当初先帝沉迷于求仙问药,但身体还是很好的,谁知道突然驾崩病逝,差点连继位的遗旨都没留下。 当初镇南王仇钺叛变,就是以熙和帝继位名不正言不顺为发兵的理由,联合那些有野心的藩王以及外族勾结,长安险些沦陷。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熙和帝登基之初倒是有不少的麻烦,不过幸好在先帝驾崩之前留下了一些忠心能干的老臣,这才在继位的事情上没再出什么风波了。 前车之鉴在此,再加上现在熙和帝现在对六皇子母子二人简直就是魔怔了,简直是兰贵妃说什么是什么。 现在前朝那里隐隐都有妖妃祸国之说,但被兰氏的人压了下去,可这对于东宫以及谢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宋瞻此刻被谢安臣说的似乎是有点烦了,淡淡道:“那你如何又认为,我扶持东宫便能得善终?” 谢安臣被问的一愣,显然没想到宋瞻未曾表态辅佐东宫竟还有如此顾虑,立即做出承诺道:“太子性格仁厚,且对你一向敬重有加,一旦他登基……或许你的身份爵位,或许能更进一层。” 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了! 第636章 密旨 可听到谢安臣苦口婆心的一番劝告,宋瞻望着楚重桓,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道:“仁厚?信任……”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看着谢安臣道:“太子现在还信任着楚重嘉,觉得还能与他兄友弟恭呢,所以你觉得这样没有任何原则的信任会有任何意义吗?” 谢安臣被宋瞻讥诮的语气给噎住了,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宋瞻的话,也并非没有任何道理…… 诚然比起楚重嘉一肚子坏水楚重桓是个好人,但他却集合了帝后二人的缺点,那就是优柔寡断以及轻易相信别人。 他可以对任何人推心置腹,却又耳根子极软,纵使真的宋瞻费尽心思帮他对付楚重嘉登上了帝位之后呢…… “纵使当初我教导过太子,且又救过东宫数次,这样的情分比的过谢家?比的过皇后……” 话还没说完,谢安臣立即道:“你清楚的,谢家从无意与你为敌。” 闻言,宋瞻墨色的眼眸看着谢安臣,没有方才的漫不经心与戏谑,神色倏然变得无比认真你道:“若你是谢家家主,我可以相信你的承诺。” 谢安臣沉默了,他知道宋瞻与谢家一直有心结,至于因何而起谢安臣对此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还有太子妃以及她身后的琅琊王氏。” 宋瞻冷淡的声音在谢安臣的耳边响起,此时听到太子妃的名字,谢安臣心中‘咯噔’一声。 琅琊王氏与宋瞻有血仇,若有朝一日太子登基,琅琊王氏岂容宋瞻独揽大权? 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且太子不比熙和帝对宋瞻有着无条件的信任,他耳根子软,尤其是觉得对太子妃没感情所以一直会很愧疚。 到时候一旦宋瞻真的帮助太子登基,在这一场腥风血雨的皇位争斗之中并非是结束,而是又一场腥风血雨的开始。 就像是从前那样…… 这一生都在权势更迭之中疲于奔命,看着那鲜血染红宫门,那些人流露出人性中贪婪狰狞的一面。 这样的场面看的太多太多,他已经麻木。 权势,金钱,地位似乎都不能让他的内心起一些波折,只有在曲清商的身边他的情绪才能感受到一丝波动与安宁。 就像年少时他被幽禁在水月宫的密室中,第一次看见冬日的阳光从封闭的窗户中被打开时的那一种惊喜与温暖…… 他的手漫不经心的拨动着荷包上的坠子,灰蒙蒙的像是用什么小动物的毛捏成的,有鼻子有眼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动物。 不太好看,但谢安臣注意到上了马车之后宋瞻想事情时便喜欢捻着那四不像。 那玩意儿就连谢安臣这样奇葩审美的人看着都觉得丑的眼睛疼,可宋瞻却将它当做宝贝似的,用脚指头想想都猜出是谁送的了! 谢安臣简直没眼看宋瞻了,忍住想要吐槽的心思,问宋瞻道:“既然你与楚重嘉早已反目,以及东宫这里你又不能帮,日后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说罢似乎担心宋瞻误解自己,谢安臣立即表明立场澄清道:“这话并非是我站在谢家的立场问你的,而是我们二人多年交情一场,你说清楚也好歹让我心里有个底,别让我成日提心吊胆的……” 其实谢安臣的心中有个大逆不道的猜测,依照宋瞻的性格,他还真的担心在东宫和六皇子斗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嫌麻烦,干脆自己反了。 谢安臣这话问的十分诚恳,宋瞻这才勉为其难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后道:“东宫也不是不能帮。” 谢安臣…… 说了半天,玩他呢! 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让人猜测不透的笑,对谢安臣道:“你从前不是好奇谢忱和柳家究竟有什么过节么?” 谢安臣不明白宋瞻为何突然提到柳家,就在疑惑之间,只听他道:“当初太子曾与柳老将军的义女私定终身,却被谢家拆散,如今她又回到长安了。” 信息量太多,谢安臣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愣了许久之后他方才恍然大悟…… “你……你该不会想给太子换给太子妃吧?” 难怪方才宋瞻一见了他就问他当年的事,谢安臣现在全部明白了! “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呢,太子妃如今膝下有个小皇孙,如今又有了身孕。太子那人你不是不知道,优柔寡断又重感情,不可能休妻的……” 谢安臣觉得,让太子休妻还不如宋瞻自己篡位来的容易的多,毕竟……当年那道密诏,就在他手中呢! 说话间宋瞻已经下了马车,根本就没管身后的谢安臣。 将军府的侍卫瞧见宋瞻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道:“国公爷您怎么来了,小姐已经回去了?” 宋瞻看了看天色,都怪谢安臣这个蠢货耽误了时间! 等回到国公府的时候,曲清商已经在屋子里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小雪梳着毛呢,顺带着将掉落的小绒毛捡起来放在一个小匣子里收着。 最近贵女圈中时兴一种毛绒毡的游戏,将家里的猫儿狗儿的毛毛收集起来,进行揉搓再用针扎戳成小动物的样子,还是上一次赴宴的时候谢凌萱教她的呢。 曲清商对女工一窍不通,但国公府养了一院子的猫儿小狼崽的,对这毛绒毡立即起了兴致。 学了两三日,在讲自己的手不知戳了多少个窟窿之后,她才勉强用收集起来的小狼崽的绒毛做了个四不像给宋瞻。 而她自己呢,则是想要小雪身上银白色的猫毛,立志要捏出一个小雪出来。 只不过做毛绒毡需要的毛量对于一只小奶猫而言供应起来有些困难,所以曲清商想要一只小小雪任重而道远…… 曲清商今日给小雪梳毛的时候,显然是在想着心事,连宋瞻过来了都没发现。 直到宋瞻出言提醒,问她怎么没留将军府过夜,曲清商方才如梦初醒一般看向宋瞻…… 宋瞻多么了解她啊,只这么一眼,瞬间便看出了曲清商神色不对劲! 他还以为是今日将军府的事,谁知曲清商盯了他半晌,才开口道:“我今日回来的时候,见到楚重嘉了。” 宋瞻眉心微跳…… 第637章 可怜的棋子 夜色渐深,听到宫中传来皇后被罚闭宫思过的消息,楚重嘉那一张阴郁的面容,此时总算浮现一抹笑意。 此时书房中数人,都是楚重嘉的心腹近臣。 只见他卸下了在熙和帝面前柔顺的伪装,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道:“那一对废物母子早就该退位让贤了,也就父皇优柔寡断,才让他们霸占了中宫之位那么久!” 曲怀陵立即顺势恭维道:“殿下所言极是,如今皇后被幽禁,谢家失了圣心,东宫只有太子一人已不堪大用。而那柳家与兰家联姻,等明日之后整个朝廷都知道将军府是殿下您的,这一切都在殿下您的掌握之中,废太子……指日可待了。” 此时的曲怀陵十分的高兴,不止是为了楚重嘉,而是为了自己的这一场豪赌,终于快有了结果。 他这一生都在与他那英年早逝的兄长较劲,他知道,只有辅佐一位皇子登基之后,他才能成为千古名臣! 这样千百年后,世人所记得的不会是在那年少时便艳惊长安的大才子曲怀玉,而是他曲怀陵——那个从前庸碌无为的曲家次子。 只有楚重嘉登基,他终其一生才不会永远被笼罩在曲怀玉的阴影之下。 楚重嘉在听到他的恭维之后,脸上的笑意却倏然阴沉下来,看着曲怀陵道:“但有一人不除,让本殿下如鲠在喉。” 瞧见楚重嘉这般阴晴不定的样子,曲怀陵猜测道:“殿下是担心宋瞻会帮着太子与您作对?” 谁知楚重嘉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令人琢磨不透的笑,道:“不,不是宋瞻,而是曲清商……” 闻言,曲怀陵心中悚然一惊,下一刻忽然暗中的叶青倏然现身,一把剑架在了曲怀陵的脖子上。 顿时曲怀陵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脸上隐秘的笑意还未曾来得及收去,便突生这样的变故,十分惶恐的看着楚重嘉道:“殿下,殿下您这是何意啊?” 楚重嘉阴鸷的目光看了曲怀陵一眼,在摇曳的烛火下,他的眼睛闪烁着一抹红色的、诡谲的光,望着曲怀陵道:“曲清商,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 曲怀陵刚说了一个字,叶青手中的剑便就近了一寸,只听楚重嘉道:“曲相可得想清楚再说……” 从楚重嘉那冰冷的眼神,曲怀陵看出来,他并不是在玩笑。 这位六皇子外表看起来温良无害,实则生性嗜杀,曲怀陵不是没有听说过他的府上总无缘无故的失踪一些宫女。 且,死状凄惨…… 此刻的曲怀陵不敢隐瞒了,只能抖着声音道:“她……她是曲怀玉与姬氏夫人之女!” “那……那姬氏夫人梨蕊,则是太后的私生女……” 十多年前,曲怀玉奉先帝之命以寻访仙丹之名四处游历,实则是在寻找前朝慕容氏的宝藏。 当时曲怀玉身边带了两个侍从,其中一个是他收买的心腹。 所以从心腹的口中,他知道了太后的秘密,知道了曲怀玉和姬氏夫人的互生情愫,他们携带了山河丹青卷回到长安。 那时的曲怀陵不过是工部区区一个六品小官,朝中所有人都只看见惊才绝艳的曲怀玉,而不知默默无闻的曲怀陵。 在得知曲怀玉又为先帝立下如此大功的时候,曲怀陵的心中生出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念头…… 如果曲怀玉再也回不来长安,如果他能得到曲怀玉找到的宝贝就好了。 所以他故意透露出曲怀玉与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子互生情愫的消息,气病了老夫人,曲怀玉一向孝顺独自先回长安;紧接着,他以曲老夫人的名义派人去追杀那女人,得到了一些东西。 一切都天衣无缝,但曲怀陵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竟活下来,那个孩子竟在十六年后……阴差阳错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恐惧几乎让曲怀陵恨不得将那个孩子除之而后快,但……老夫人似乎是东西到了什么,以一种沧桑严厉的目光凝视着他,让如今这在朝堂上要风得风要雨的曲相也感觉到了害怕。 他不再敢对曲清商下手,却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推动柳氏和曲锦鸢屡下毒手,就是为了想要除掉他最忌惮的兄长、在世上唯一一个血脉。 曲怀陵没再隐瞒,颤颤巍巍的将这些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在楚重嘉面前说完…… 让曲怀陵十分意外的是,楚重嘉似乎并不是十分震惊,眼中流露出一丝诡谲的笑道:“果然如此!” 这个时候,楚重嘉从前想不明白的地方,此刻彻底的明白过来…… 那些让他窒息痛苦的梦、那些看不清楚人脸的片段,并非是幻觉…… 一切都是曾真实发生过的。 前世的曲清商因为她与太后有血缘关系,所以太后才收她为义女、才为二人赐婚。 可这一世,曲清商阴差阳错未与太后相认,是曲锦鸢顶替了她的位置,后面自然也无二人在宫中相识、太后赐婚的事。 楚重嘉并不觉得遗憾,而是想到她最终竟然背叛了自己、竟然与宋瞻暗通款曲,简直厌恶至极。 “所以,现在只要杀了曲清商,本殿下的心病也就痊愈了。” 楚重嘉的瞳孔中泛着一抹诡异的色泽,在曲怀陵惊恐的目光下,他吩咐叶青道:“你去东告诉太子妃,三日后在湖心园设宴宴请国公夫人……” 既然宋瞻要与东宫联手,那么对于东宫的宴请曲清商自然不得不去! 前世他第一次见到曲清商就是在湖心园,那么这一世他与曲清商之间的恩怨,就将在湖心园中了结! 就在楚重嘉想着那些往事的时候,就连曲怀陵什么时候离开竟也都不知道。 曲怀陵出了六皇子府,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似方才那般唯唯诺诺。 曲怀陵压低着声音,吩咐车夫:“去永安巷……” 马车很快的便就从后门离开,曲怀陵掀开车帘,望着六皇子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 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棋子罢了…… 第638章 刺青 曲清商最近总在想同一个问题。 前世的记忆,是真的吗? 她现在已经很少想起宋祈年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于宋祈年和曲锦鸢二人那一种本以为刻骨铭心的恨也渐渐地淡去。 不是遗忘和原谅,而是如风过无痕,那样的痛苦与仇恨似乎在她的心间并没有留下太深的烙印。 而她梦到更多的是宋瞻。 明明在曲清商的记忆中,前世的她与宋瞻根本没太多的交集,甚至在她与宋祈年定亲之后没多久他便去了边关。 可是在梦中,她与宋瞻却是十分亲密,对国公府的一草一木,甚至是从前那囚禁过她一夜的密室…… 也格外熟悉,仿佛在这里住了很久一样。 次数渐渐地多了起来,再加上平日里生活中的蛛丝马迹,让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怀疑……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之前…… 曲清商知道自己这位表兄的性格,一旦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见他铁了心的要维护仇红缨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寄希望于飞霜能够截住仇红缨。 虽然曲清商不知道兰家究竟有什么阴谋,但从今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看分明是有人故意针对将军府所为! 一旦仇红缨逃脱,那么当初柳卿絮在江南私放逆党的事情就瞒不住,恐怕依旧会让柳家重蹈前世覆灭的命运。 想明白这点之后,曲清商没再继续在柳卿玥身上下功夫,转而准备去找柳二。 谁知柳二那厮竟是比黄鼠狼还要精明,大约预感到了曲清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早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柳锋和柳老将军父子二人也一直在书房中不出来,只剩下曲清商与柳卿蕴两个面面相觑。 柳卿蕴一向心大,并没有感觉到将军府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见曲清商留下来还挺高兴便盛情邀请着让曲清商晚间在府中住下。 但曲清商不想给将军府添麻烦,再就是宋瞻中途去了东宫还没回来,几件事牵挂在一块儿曲清商没有这个闲心留宿,便准备回府的。 刚出将军府,便瞧见了曲怀陵的马车在外面等着,而马车中坐着的是阴魂不散的楚重嘉! 在将军府门口,以及暗中还有国公府那么多侍卫保护,楚重嘉和曲怀陵纵使是不怀好意却也没有真的做什么,只是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此刻的宋瞻将毛儿梳的蓬松的猫儿放在了膝盖上,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宋瞻,似乎是要从这一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什么。 她开口说道:“楚重嘉说,他曾与我少年相识,又被太后指婚,与我拜堂成亲,结为夫妻……” 宋瞻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震惊?愤怒?还是慌乱…… 她与宋瞻朝夕相处这么久,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宋瞻,那些微的表情变化根本逃不过她都看出来的。 摇曳的烛火下,他清隽的面容平静如初。 他虽比宋祈年年长几岁,可从外表上来看,其实叔侄二人年岁相差无几。 但唯有那一双深邃凌厉的凤眸,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潭水,在他的身上平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但让曲清商万万没想到的是,闻言宋瞻竟然冷嗤了一声,冷冷说出了三个字…… “他做梦!” 曲清商??? 气氛都酝酿到这里了,她鼓足了勇气,才当面问宋瞻的。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宋瞻竟就这反应…… 她望着宋瞻,瞠目结舌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倒是宋瞻见她迟迟不说话,脸色却沉了下来,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危险道:“你很想和他成亲?” 曲清商下意识的否认道:“你别恶心我了,和他这个变态成亲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到这话,宋瞻原本紧绷的神色稍霁,将外袍脱了下来,道:“那便是了。” 同一向喜洁,方才在将军府的时候外袍不小心洒上了酒水,此时忍耐到房中已经是极致了。 脱下了外袍,又不悦的看着曲清商,道:“还有,别动不动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曲清商瞧着他严肃的样子,本能的想要点头,紧接着倏然反应过来望着宋瞻道:“差点被你绕过去了!” 她望着宋瞻,眼神有些危险道:“我以前真的没和楚重嘉成过亲?” 宋瞻一边斩钉截铁道:“没有!” 话音未落,倏然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他一向衣冠整洁,哪怕是在家中都是墨色的广袖长袍,不管天冷还是天热里外三层。 一丝不苟的装扮,严谨肃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不近人情。 方才他的外袍已经脱去,只剩下两层衣裳,却被一只小手胡乱的扒开。 一只柔夷从他的衣襟内探了进去,摸到了他那精瘦的腰身上…… 原本正在含笑与她说话,神色游刃有余的 此时的宋瞻外袍已经脱下,里衣的束腰也被抽开,原本神色游刃有余的男人瞬间紧绷起来。 二人贴的那么近,曲清商此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手下那肌肉线条的力量,而不是从前那样总是在浑浑噩噩模糊之中的。 异常好的手感,让她忍不住多摸了一把,终于男子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有了一丝的皲裂…… “曲清商,你在做什么?” 清冷的声线变得暗哑,听在曲清商的耳中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有些慌乱,但不过片刻之后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无比正经道:“我在求证一件事。” “你的后腰是不是有一个十分奇怪的刺青,我见过它……而且,不止一次!” 可是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候,只有一次,而且还是她酒醉意识不清的时候。 可那图腾却仿佛像是烙印在了她的脑海中一样。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已经将他的里衣脱了下来…… 刹那间,他那宽阔、带着力量感的肩膀、挺拔的背肌、精瘦的腰身,在灯火下无比清晰的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目光凝视在那下腰处…… 并未见到那张扬凌厉的刺青! 曲清商眼睫微颤,抬眸,正对上某人那晦暗不明的深沉目光…… 第639章 梦中的蝴蝶 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曲清商倏然惊醒! 但面上,她依旧还是嘴硬道:“我们都已经成亲了。” 所以不就看一眼,摸……摸一下,又怎么了! 虽然她面上做出一副无赖的样子,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红晕,在明亮的烛火下仿佛涂了一层胭脂似的。 宋瞻幽暗的目光盯着她那精致的耳垂,片刻之后声音平静的说道:“夫人说的有理。” 下一刻,他带着她的手,继续往自己的衣内探去,面上却还是正经至极的样子道:“既然夫人既然要看,那我也就只能坦诚相待了。” 曲清商瞧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整个人都惊呆了。 直至手被他带着从那结实的腹部再向下时,她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了一样,想要抽回手却拼不过她的力道,只能口中怒斥:“无赖!” 宋瞻眉心微皱,面上还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样子,提醒她道:“你我二人都已成亲。” 曲清商…… 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此时经过二人这番动作,宋瞻的衣服几乎都已经敞开。 他的身体很漂亮,修长却不消瘦,肌肉也不似一般的武将那般夸张,而是十分均匀的那种。 虽然身上有几道伤疤,可并不难看,反而还添了几分有野性的美。 这寝卧里点了好几盏烛台,所以他的上半身一览无余,连伤疤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却并没有记忆中的刺青。 难道记忆中的男人不是他? 就在曲清商的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他似乎是在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楚重嘉野心勃勃,与兰氏狼狈为奸,都说了让你离他远些,为何宁愿听他的话也不肯信我。” 闻言,直见原本正处于十分羞窘状态的意识瞬间清醒,立即道:“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你当初姬徽之出现的蹊跷,你失忆的蹊跷,以及你当初亲口所问我关于六皇子、以及和太后的那番话,也更是蹊跷至极……” 曲清商觉得自己现在长进了很多,终于不再总是被宋瞻牵着鼻子走了。 当然,如果此时他们二人不是一个衣裳半解,一个神色通红、眼中还泅着方才逼出来的泪,曲清商会觉得这将是她人生中进行的一场最为重要的博弈…… 从前种种疑惑,蛛丝马迹,就在今日楚重嘉的‘前世今生’四个字中串连在一起,而答案就在宋瞻的身上! 她十分冷静,剥丝抽茧道:“当时你刚苏醒的时候,你曾疑惑过太后与我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因为,在你的记忆中……我从回到长安之后,太后并没有被柳氏母女误导,她想方设法将我接到了宫中。” 从前宋瞻只言片语的片段,以及那些零碎的梦,还有楚重嘉那些颠三倒四的话中拼凑出来了一些真相。 “我以郡主之名留在了太后的身边,且与六皇子相识,我们二人情投意合,所以太后才为我们赐婚。” 从太后对曲锦鸢的种种维护包庇中,不难看的出来,‘那一世’的她,得太后庇护、在宫中过的应该是圆满快乐的。 但宋瞻从她口中听见情投意合四个的时候,抓着她的手腕的力道加深,周身寒意更冷。 可曲清商只当丝毫不知,望着他的眼睛问道:“可是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为何又会与楚重嘉反目成仇?” 她想知道如果她留在太后身边,命运的走向;她更想知道,自己与宋瞻之间,究竟曾发生过什么。 可是在床前悬挂着的招魂铃的催眠中,她所有的梦只到与楚重嘉成亲那日戛然而止。 楚重嘉与她成亲之后,立府封王,其风头之盛应该盖过了太子。 那么,身为王妃的她,又如何与宋瞻有纠葛? 而关于从前种种,宋瞻的记忆又有多少? 此时曲清商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这件事,这个人对于她而言十分的重要。 庄周晓梦迷蝴蝶,庄周醒来之后没有再寻找过蝴蝶的存在,但她希望能抓住梦中的蝴蝶。 二人此时离的很近,明亮的烛火下,他幽深的眼眸倒映出她执着的面孔,在他的眼底闪烁着一抹晦暗不明的沉意。 片刻之后,他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右手轻轻勾住她的下巴,道:“从前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想要什么,需要自己寻找。” 曲清商一怔,从他的口吻中倏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二人刚认识的时候,每次找他帮忙他都是这样的。 恢复记忆的宋瞻老谋深算,自然不是之前那个看起来凶巴巴但实际上对她百依百顺的那个。 现在的他,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似乎二人现在的地位,又恢复到了之前 只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没想到宋瞻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时候,眼神更加危险了。 她的手,重新碰到了他腰部的位置。 曲清商迷茫了会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等着她自己去找到那刺青…… 可是明明,腰上什么都没有,怎么找? 下一刻,他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三个字…… 曲清商先是一愣,不敢置信他说了什么,呆愣了片刻之后方才反应过来,脸色一点点的红了起来…… “你无赖!” 此时在门外守着的赤月过来本来是有事要找曲清商,知道宋瞻在房间里有些不敢进去。 就在迟疑的功夫,只见曲清商红着脸,抱着猫儿气冲冲的开门走了出来。 头发有些乱,衣裳倒是挺整齐的。 至于房间中的宋瞻…… 她们没那个胆子去看。 瞧着曲清商‘啪’地推门气冲冲的出来,赤月不解问:“这大晚上的,你们又吵架了?” 曲清商气的灌了一壶凉茶,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气哼哼的没头没尾道:“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赤月…… 如果梦中都是真的,那她得多倒霉,成亲三次,嫁了三个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理楚重嘉和宋瞻这两个了,又气是宋瞻! 她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暂时将这件事压下,问道:“我让你盯着将军府那里,是柳家又出什么事了吗?” 柳家现在不太平,除了仇红缨之外还有兰家在虎视眈眈呢。 而且,今日那毒蝎出现的十分蹊跷,似乎是冲着外祖父去的! 曲清商不敢大意,所以在离开柳家之后,便留了赤月在将军府暗中盯着。 只见赤月深夜过来,必然是柳家出了什么变故! 第640章 沉睡的巨兽 原来是柳锋知道了柳卿玥放走的那个刺客是仇红缨的消息,直接不顾柳卿玥重伤在身将他打了一顿,然后柳二去拦,柳老将军也顺手将他给揍了一顿。 现在柳家兄弟三个,两个在床上躺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在床上起不来的。 听到赤月这一番话,曲清商原本悬着的心方才放下来,道:“柳二那是活该,至于大表哥的话也该长长教训了,别在同一个女人身上接连栽了两次。” 上次江南柳卿玥私放仇红缨,已经给柳家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就连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没想到柳卿玥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再三的重蹈覆辙。 “你可打听到柳二那里究竟被兰家捏了什么把柄?” 听到曲清商的询问,一旁的赤月摇了摇头,道:“柳家兄弟三人之中,就数你那二表兄心眼最多了,若是他决定隐瞒的事很难探查出蛛丝马迹的。不过……” 赤月看了眼曲清商的脸色,仗着胆子开口道:“我倒是觉得,镇国公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提宋瞻还好,一提到他曲清商原本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瞬间晴转阴,咬牙道:“哼,柳二的事我会去查,我才不求他呢。” 赤月十分不解,这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炸毛了。 毕竟从前曲清商向来不是什么钻牛角尖的,能屈能伸的很,若真的遇到很难解决的麻烦也是能放的下身段去找宋瞻帮忙的。 赤月心中嘀咕归嘀咕,片刻之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除此之外,还有萧相那里也有些麻烦。” 提到萧雪崖的名字,曲清商原本还算是沉稳的神色闪过一丝浮躁。 今日就差一点点,曲清商便就能看见面具之下萧雪崖真正的模样! 但心中又十分庆幸外祖父等人过来的及时,她冥冥之中竟有一种叫做恐惧的情绪……她在害怕着一些东西。 宁愿逃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在赤月说萧雪崖回府之后,蝎毒发作,险些丧命的时候,曲清商心神恍惚之下还是打翻了茶盏。 与此同时宋瞻这里也收到了消息,说道:“是曲怀陵搞的鬼。” “不知怎么,他竟买通了萧雪崖身边的人,在萧雪崖的茶水中下毒,想造成萧雪崖在柳家被毒蝎咬了余毒未清,发作身亡的假象,借此机会嫁祸给柳家和……夫人。” 毕竟今日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见在萧雪崖中毒的时候,只有曲清商和他在一块儿。 如今萧雪崖身份尊崇异常,一旦他死于毒蝎之手,上至熙和帝必然会下令彻查此事,以及朝野上下萧雪崖的那些门生和毓烟阁的人也不会放过曲清商和将军府。 好歹毒的计谋! 流光想到这里,也为曲怀陵的心狠手辣感到心有余悸。 若是萧雪崖这个时候出事,那整个毓烟阁都会失去控制,对于他们而言那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能想到萧雪崖那样谨慎的老狐狸,竟然差点栽在了曲怀陵的手中。 闻言,宋瞻冷笑一声,道:“盯着萧家那里,他这个时候还不能死。还有,去查查看,当年梨蕊进京之事,曲怀陵参与多少。” 流光十分惊讶的看着宋瞻,道:“十几年前,那萧雪崖不过是默默无闻的六品小官,当时相府做主的人是曲怀玉,他怎么可能会参与进来?”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看着流光道:“他既然能从当年六品文官,将曲怀玉取而代之,所靠的不可能只有阿谀奉承的功夫,或许我从前都低估了他。” 说话间曲清商也从外头进来,流光见宋瞻没有避讳的意思,便道:“是,最近根据相府眼线传来的消息,说是曲怀陵最近行踪十分隐秘,或许与永安巷有联络的人不是六皇子,而是他!” 曲清商在听他们议论曲怀陵心中略有些惊讶了一下。 之前曲怀陵和萧雪崖势如水火,原本曲清商以为那二人只不过是单纯官场上利益上的争斗而已。 且曲怀陵在朝中这些年,论政绩名望以及在熙和帝眼中的地位,远远都比不过萧雪崖的。按照曲清商对曲怀陵的了解,他也最多是暗中使使绊子,却没想到下手竟如此狠毒,直接想要借刀杀人! 借的,还是她和柳家的手…… 想到这里曲清商心中倒抽了口凉气。 从前在相府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最大的敌人时柳氏和曲锦鸢,她觉得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直在暗中寻找玉扳指下落的曲怀陵或许才是藏得最深的凶手,以及她有一种不妙的猜想…… 那就是曲怀陵或许一早便知道,柳氏偷梁换柱的技巧,以及她的身世。 他没捅穿,只不过是因为柳氏带着曲锦鸢巴结着太后能给他的仕途上带来非常有利的帮助,纵使后来她回到了长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废物,在曲怀陵的眼中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所以曲怀陵才没对她下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太后失势,而她如今身份今非昔比,隐隐构成了对曲怀陵的威胁,所以他方才想到借今日蝎毒之事浑水摸鱼,除掉她和萧雪崖。 不过…… 曲清商看着宋瞻,又看着流光,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迷茫之意,道:“方才你们说的我似乎没听的太明白……永安巷不是兰氏的地盘吗,而兰氏一族不正是六皇子的母族,为什么会说曲怀陵投靠的是永安巷,而非楚重嘉?” 永安巷这个地方从前曲清商在宋祈年口中没少听过这个地方,除此之外,那日兰夫人也说过她的母亲便被关押在那里。 那是个十分神秘,而又危险的地方,宛若潜藏在长安城中沉睡的巨兽,一旦苏醒便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就连宋瞻在长安城这些年,只是制衡着永安巷,轻而易举都不敢惊动那里。 从前的曲清商一直以为驾驭这个巨兽的主人会是楚重嘉,但现在看来…… 似乎一切都与她猜想的不一样? 第641章 深夜黑影 曲清商想到什么的时候,便就直接当着宋瞻的面直接问了出来。 提到楚重嘉的名字时,曲清商清晰的看见宋瞻的神色变得有些晦暗。 对上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目光,曲清商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的问:“怎么了?” 宋瞻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声线也没太多的变化,淡淡道:“我对兰氏以及永安巷有所忌惮,可那楚重嘉却能驾驭兰氏,所以在你眼中我竟是连楚重嘉都比不上的。” 一番话阴阳怪气的,可他的声音平静到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曲清商还没反应过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楚重嘉毕竟是皇子,身份不一样……” 谁知不解释还好,一番解释之后宋瞻的脸色竟是更加难看,直接一言不发的沉着脸就这么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曲清商一头雾水,问一旁的赤月道:“他这是怎么了?” 他们两个不是在说正事呢,这说到一半就直接走人是什么意思! 赤月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的看着曲清商道:“吃醋了呗,难道您就没发现吗,每次您提到兰沉壁或者楚重嘉的时候,镇国公的脸色就不好看。” 曲清商…… 方才是他自己亲口说她与楚重嘉没什么关系,让她不要多想,现在倒好莫名其妙的吃什么飞醋! 不过,现在回味过来曲清商也算是明白了,宋瞻的意思很明显那兰氏根本就不会死归顺楚重嘉,甚至…… 楚重嘉很有可能,只不过是兰氏摆在这储君之争的一个棋子! 难不成这兰氏,想谋朝篡位不成? 想到这里,曲清商心口猛然跳了几下,因为她意识到似乎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这样的话被兰家盯上的她,以及将军府已经是在危险之中了…… 曲清商有些心慌,下意识的想问宋瞻下一步怎么办,但谁知他还真的去了书房去了。 随着宋瞻离开之后,原本偌大的房间瞬间变得空荡荡下来,只有方才宋瞻留下的袍子还在那,小雪正蹲在上面舔爪爪呢。 黑色的袍子,沾着银白色的毛毛看起来十分显眼。 曲清商气不过,知道宋瞻喜洁,直接将小雪在袍子上滚了一圈之后方才让人将袍子送去书房交给宋瞻。 一旁的赤月看着都没好意思提醒她如此幼稚的报复举动,有些同情方才好不容易舔完毛又被蹂躏的乱糟糟的猫儿了。 等曲清商情绪稳定之后,这边的赤月方才开口,询问曲清商:“现在长安的局势不平静,兰家显然是要对将军府下手,国公爷那里被东宫牵制着恐怕抽不开身,小姐您这里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嘛?” 之前曲清商在听闻梨蕊的消息之后,心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确定了兰夫人的话如果是真的,就算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也要见梨蕊一面。 但今日发生这么多事,让曲清商改变主意了…… “兰夫人此人看似柔弱,但实则城府极深,我猜想她之所以主动接近我透露梨蕊的消息,恐怕是永安巷的那位老家主的意思……” 闻言赤月也变得神色凝重起来,道:“我当年在西夜的时候,听大王子身边谋士说过这兰氏的永安巷是个极其神奇所在,据说里面的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所以西夜的暗卫在来长安之前都被告诫过天启不能招惹的有两个……” 曲清商好奇问道:“哪两人?” “一个是镇国公宋瞻,一个便就是兰家老家主、兰成!” 宋瞻是武将,在边关的时候与西夜交战,曾将西夜第一名将枭首于三军之前,西夜的人忌惮他是在常理之中;可这兰成,一介白衣,隐居于永安巷之中,西夜王室对他竟也是如此忌讳莫测,这让曲清商不由觉得一阵心惊。 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可怕的对手啊…… 曲清商压下心中不安,道:“就算兰夫人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他们一日没拿到山河丹青卷那么梨蕊是安全的。所以目前来说,营救梨蕊并非是当务之急,如今最为紧急的倒是将军府与柳二那里……” “兰家盯上的究竟是将军府?还是柳二?” 曲清商觉得,这才是关键! 所以曲清商暂时压下梨蕊的事情,决定明天再去将军府问清楚…… 这里曲清商熄灯睡下,宋瞻刚去书房,只见飞霜早在那等候多时了。 “主子,永安巷那里传来了消息。” 飞霜将从那密不透风的永安巷好不容易送出来的密信交给了宋瞻,宋瞻看完之后瞬间销毁,神色却是无比的凝重。 见宋瞻如此,飞霜和流光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到底怎么了?” 半晌之后,宋瞻才沉着脸色开口,道:“梨蕊确实落在了永安巷的手中,以及这些年萧雪崖也在寻找梨蕊。” 听到这话,二人倒抽了口凉气,面面相觑了半晌…… 万一曲清商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会不会真的拿那件东西救人? 根据姬氏的那位长老所言,现在如果要取出山河丹青卷的话可能会危及曲清商的性命,这也是宋瞻为何竭尽全力想要压住山河丹青卷线索的原因。 只不过多方势力对山河丹青卷虎视眈眈,随着陈年往事、那些辛密一件件的揭开,瞒不了多久了。 不过流光和飞霜发现宋瞻现在已经在东宫和六皇子府布局,恐怕他家主子是想要削弱六皇子府的势力,以避免事发当日腹背受敌,被人钳制。 就在书房中气氛有些凝重的时候,外面传来侍从的叩门声,那件沾着猫毛皱巴巴的外袍交到了宋瞻的手中。 宋瞻原本还有些凝重的神色闪过了一丝笑,吩咐了流光和飞霜几句后,处理了原本积压的军务卷宗,又去了曲清商的小院。 小院中烛火已经熄了,月色自紫檀雕花的窗中照进来了幔帐中,床上的女子睡的似乎并不安稳。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她紧蹙的眉心,精致的面容在月色下宛若一尊脆弱的瓷娃娃。 床前的黑影看了许久,轻轻伸手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心,等她终于安睡之后将一串风铃挂在了床前…… “叮铃铃”,木制的风铃无风自动,宛若是从上古时期传来的飘渺的声音,进入一个悠远漫长的梦…… 第642章 梦境前世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头顶是雨过天青色暗云纹幔帐,房间中很亮,原来四角的烛台都已经被点燃了。 她恍惚了会儿才想起,似乎这正是她亲自吩咐的,为的就是要看清楚…… 看清楚什么? 迷茫了会儿,倏然听闻一声轻笑,敏感的耳垂带来丝丝的热意,战栗直接蔓延到全身。 她轻轻抽了口气…… 噙着泪的眼眸微抬,正对上一双深邃见不到底的目光,那人让她看清楚点…… 明亮的烛火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男人流畅的肌肉紧绷,比她深一度的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薄汗。 他的后腰背部有陈年的旧伤,那是战场上被敌军的刀剑所伤,除此之外只见体温的上升,后背腰上那一只狻猊凶兽刺青也越发的清晰起来。 他的身上果然是有刺青的! 现在她总算明白,方才他所说的三个字……‘勾引我’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原来他身上的刺青,只有特殊的情况下才能看清楚! 但思绪不过才清醒了片刻的功夫,很快又被热浪所吞噬。 在那个近乎有些荒唐,让人难以启齿的梦境之后,曲清商方才艰难的睁开了眼…… 她总算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热,且喘不过气来了,原来自己此刻正被一双手臂紧紧的揽在了怀中,而在那被子上还压着只日渐圆润的猫儿。 她这般一动,一人一猫都醒了,两双眼同时看着她——一双湛蓝色的,一双漆黑如墨,一双清澈,一双深邃。 对上那道深邃的目光时,‘唰’地一下她的眼变得无比的通红,声音还是软的道:“你……你怎么没去上朝?” “不对啊,你昨晚不是在书房睡么,怎么跑这里来了!” 她震惊之下‘唰’的一下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时没注意险些将被子上的猫儿掀了下去,还是宋瞻眼疾手快单手接住了差点滚下床的猫儿,一边安抚另一只炸毛,声音平静道:“昨晚你的房间进了刺客,我追着刺客而来。” 曲清商却是不信。 就算她睡的再死,也不可能连有人偷偷摸进她的房间都不知道,这人可真是什么胡话都能胡诌的出来啊! 曲清商气的要命,正要将人给踢下床的时候…… 就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风,将挂在床沿上的铃铛吹的叮铃作响,这声音……像是在梦中听见过一样! 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曲清商缩回了要踢人的脚,声音都变了道:“我……我一直将它收在匣子里藏着的,它怎么会在这儿?” 宋瞻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昨夜我见人鬼鬼祟祟的进你的房间,应该就是为了此物。” 曲清商惊讶之后更多的是怀疑道:“这东西是师父送给我的,长安城除了你我之外,谁还能对它感兴趣。” 宋瞻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道:“听姬缨所言,这招魂铃实则是姬氏之物,后世有心术不正的术士虽仿造了此物用来催眠入梦所用,但最为原始的应该就是你手中的这个。按照姬氏的传言,据说将它在午夜时悬挂在床头,会让人回忆起前世之事……” 清晨微风和煦,本是一个十分明媚的一天伊始,但曲清商因为莫名其妙出现在床头的招魂铃而蒙上了一层阴翳。 这国公府戒备是何其森严,对方竟能悄无声息的摸到她的床边,可见是一个高手。 如果不是宋瞻,恐怕还没人发现得了他。 而且…… 对方明知道此物的用途,竟然没有取走它,显而易见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想她记起前世之事。 除了楚重嘉那个疯子之外,曲清商再也想不出还有其它人为何执着于前世种种…… 所以,曲清商基本可以推断得出昨夜潜入她房间的刺客是楚重嘉派来的。 曲清商此刻顿觉莫名的寒意爬上了她的后背,她打了个寒颤,道:“其实我有一种不好的猜想……” 宋瞻看着她,只听曲清商道:“我怀疑楚重嘉,也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才这么恨我!” 虽然曲清商不知道自己究竟从前做过什么对不起楚重嘉的事,但毫无疑问,她与楚重嘉之间有着逾越不过的血海深仇。 很有可能在楚重嘉心中看待这一世的她,就算是她刚重生时,看待宋祈年一样,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所以当时第一次见面楚重嘉就表现出那么深的厌恶与敌意,曲清商只能暗自庆幸楚重嘉一开始并没有直接斩草除根。 若是旁人在听到曲清商这一番话的时候,必然会觉得她是在胡说八道,或者干脆觉得她是不是疯了! 可宋瞻还是认真的听着,面上的神色也是十分的平静,只是问曲清商:“饿了没,早膳是想吃隆记的蟹黄包,还是瑜钱巷的油条与豆浆。” 曲清商顿了顿…… 在和你说正经事呢! “可以两个都要吗?” 似乎是猜到了曲清商会这么回答,所以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后,很快便见赤月过来将早膳摆上。 小厨房做了鸡丝粳米粥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菜,除此之外便就是平日里曲清商爱吃的一些早点,满满的摆了一桌子,显然不是曲清商一个人的分量。 果然在曲清商刚坐好之后,只见宋瞻沐浴完穿着家常的衣服,神色镇定自若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从前宋瞻每日都是早出晚归的,大多数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用膳的时间很少,更不要说是早膳了。 如今两个人一块儿坐在桌前,曲清商的心中总是生出一种情愫。 一同用早膳,似乎比夜晚二人一块儿同床共枕更为的缠绵缱绻。这一种缱绻的温暖,化为一缕缕游丝,她心甘情愿的被游丝缠绕…… 下一刻,只听宋瞻将汤包放在她的面前,道:“今晚就搬回主院睡。” 曲清商咬着一口汤包,疑惑问:“为什么?” 宋瞻神色淡淡道:“如果你不想一睁眼便发现一个黑影站在你面前,最好搬到主院和我住一块儿。” 不提还好,一提曲清商顿时方才那一种渗人的恶寒又回来了,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了。 不过瞧着宋瞻面无表情的脸,她似乎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还不等她琢磨,又听宋瞻似乎有些好奇的问:“传言说招魂铃可入梦,那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对上他那深邃的眼眸,曲清商耳根一烫,下一刻她拼命的咳嗽出声…… 第643章 宫中风云际幻 昨晚梦见了什么? 如同白昼般明亮的烛火下,连皮肤上的汗珠都清晰可见,这一刻仿佛清晨的空气再度变得黏腻起来…… 曲清商都有些怀疑宋瞻无缘无故的提到昨夜之事,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这一恍神的后果就是直接不小心被汤包的汁水给咽住了,瞬间不停的咳嗽起来! 宋瞻连忙帮她拍着背,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赤月和绿痕听了连忙端了茶水进来。 等曲清商止住了咳嗽,绿痕神色十分不解,道:“这好好的吃饭,怎么会呛着呢?” 曲清商此刻不止是耳根了,整个脖子都是红的,不知是方才呛的还是羞的。 她目光颇有些哀怨的看向了宋瞻。 如果不是他好端端的提到昨夜的事,她也不至于如此丢人! 宋瞻此刻依旧是一派面无表情,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样子,可若是仔细看的话深邃的眼眸泛起了星点的笑…… 不过对上小姑娘那控诉的目光,十分自觉的承认错误道:“是我的错。” 这下不止是绿痕了,就连赤月都觉得自己小姐有那么点恃宠而骄的意思了,这吃东西呛到了都能怪上人家。 赤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和绿痕退了下去,一边忍不住吐槽道:“这大清早的就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曲清商耳朵热意就没消过,但也只能当做没听见了。 有了这么一插曲,曲清商也不好意思继续说昨晚的梦境以及宋瞻身上刺青的事情了。 这两三次梦境之中,与宋瞻有关的大多数都是那种不正经的…… 她现在似乎没有那么想要记起前世之事了,最好宋瞻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曲清商这里答应搬去了主院,宋瞻就让绿痕和赤月来收拾了。 这都成亲了还在两个院子,像什么话! 曲清商压根不知道某人霁月风情的外表之下,心中那些的盘算,而是是十分担心那神出鬼没的刺客。 就连宋瞻也没抓到他,终究是个隐患。 瞧着曲清商忧心忡忡的样子,某人的眼中难得闪过了一丝心虚,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很快恢复如常。 “这一次是我一时疏忽,被他侥幸逃脱,他若是下次敢来必让他有去无回。” 听着宋瞻如此杀伐果断的声音,曲清商瞬间安心了。 虽然有时候曲清商看不透宋瞻,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宋瞻一如既往的,都能给曲清商带来一种安全感。 用过了早膳,赤月悄悄来回马车准备好了,闻言曲清商偷偷看向重新拿了卷宗坐在轩窗下看的宋瞻。 曲清商嫁过来国公府没多久,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更不多,所以曲清商对宋瞻平日里的生活作息不怎么熟悉。 但宋瞻很忙,每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日能陪她用了早膳已经十分意外,鲜少都到这个时辰了还留在家里。 想到自己待会儿要做的事情,曲清商盯着宋瞻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你今日不要去宫中吗?” 宋瞻看着卷宗,头也没抬的回道:“圣上身子不适,今日罢朝一日。” “病了?” 曲清商有些惊讶。 宋瞻道:“昨夜圣上留宿在了贵妃娘娘的宫中,据说不知怎么半夜突然身子不适请了御医,今日清晨便休朝一日,据说是因为染了风寒。” 听到宋瞻这么说,曲清商也忘记了方才要支走宋瞻的意思,一颗心蠢蠢欲动道:“据说是风寒?所以,圣上身子不适,是另有隐情了。” 按照曲清商的猜测,是不是与楚重嘉有关。 毕竟依照曲清商对楚重嘉的了解,此人为了权势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在曲清商记忆里的前世他为了夺权篡位东宫连只草都没放过。 现如今楚重嘉觉得有永安巷撑腰,再加上在朝中有一群如曲怀陵那样的狗腿子,或许已经迫不及待等不到废太子了呢…… 宋瞻瞧着书案上凑过来的小脑袋,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后面无表情道:“纵欲过度。” “什么?” 曲清商还以为宋瞻是开玩笑的,但宋瞻还是一张再也认真不过的神色…… 曲清商惊了惊,半晌才道:“这也太荒唐了吧!!!” 这熙和帝,也不似那种好色之人啊,不然这些年后宫也就不只是一个俪贵妃了…… 果然人不能貌相! 曲清商心中感慨了一阵,然后念头一转,又忍不住道:“但现在事情出在俪贵妃宫中,传出去那些言官会不会应该借机谏言,让熙和帝收回让贵妃摄理六宫之事?” “不会。” 宋瞻淡淡道年:“俪贵妃等了这些年,好不容易借机扳倒了皇后,是绝对不会让消息外泄的。一旦朝臣提出什么意义,她宫中那位位分低的曾美人会被推出来顶罪。” 听到这话曲清商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原本她还以为能够看到俪贵妃母子倒霉呢。 片刻之后,曲清商看着宋瞻那波澜不惊的神色,道:“你我都一块儿起床的,怎么这么短的时间你知道这么多的消息?” 恰在此时绿痕沏了茶过来,闻言笑道:“国公爷天还没亮就起了,还去练武场里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呢,后来才回房陪的夫人。” 曲清商……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被宋瞻那一张正经的表情给骗了,早晨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就在二人说话间,只听底下人来回道:“主子,东宫送了帖子来,邀请夫人三日后去湖心园小聚。” 曲清商好奇的接过了帖子,只见上面落款果然是太子妃的名字,曲清商觉得十分有趣。 “现在这宫中正是多事之秋,皇后还在被禁足期间,这太子妃倒有闲情雅致竟然邀请我游园。” 宋瞻听到太子妃的名字眉心微皱,曲清商是何等敏锐,见他神色有异便问他怎么了。 “昨日太子妃罚了楚子睿,以至于他染上了风寒惊动圣上,因此牵扯出了陈年旧事让圣上起了废太子妃的之心。” 闻言曲清商十分惊讶,道:“这储君之妃废或者立都不只是皇室家事那么简单,而且还关系着朝政大局,这太子妃究竟犯了什么错,还有……这是不是和皇后突然被软禁有关?” 第644章 皇室的辛密 曲清商之前在宫中几次被贵妃母子找麻烦,都是皇后帮忙解围,于公于私曲清商都希望后宫中掌权的是皇后而非是骄纵狭隘的贵妃。 宋瞻赞许的看了曲清商一眼,微微颔首道:“没错,不过太子妃现在有了身孕,再加上皇后已请罪自禁于后宫,东宫暂且安然无恙。” 曲清商眉心一跳,道:“那就是皇后牺牲了自己,保全了太子和太子妃?” 宋瞻微微颔首。 见状曲清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深感为皇后不值。 前世的时候,琅琊王氏一族便投靠了六皇子曲清商心中清楚太子妃也非善类,所以一开始都提防着太子妃。 如曲清商所料的那般,太子妃看起来八面玲珑善舞长袖,实则让人很难看清她的真实想法。 尤其是最近琅琊王氏王黛秾和王阆华兄妹二人,与楚重嘉那不清不楚的。很明显琅琊王氏都已经偏向于了楚重嘉,这太子妃还能对太子忠心吗? 就在曲清商忧心忡忡的时候,只听宋瞻淡淡道:“总归这是他们谢家自己选的人,有什么样的恶果也该是他们谢家自己吞。” “啊?” 曲清商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瞪圆了眼看着宋瞻道:“可谢安臣之前不是说过,这太子妃是太后选的故意膈应你,为的就是避免你帮东宫办事。” 宋瞻冷哂一声,道:“谢安臣那个傻子的话你也信?” 曲清商…… 她觉得自己看起来似乎更傻! 她沉默了会儿,不知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的看着宋瞻道:“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瞧着她如此谨慎的样子,宋瞻失笑道:“我若是说不,你还当真不说了? 曲清商嘿嘿笑了两声,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我就是觉得太子妃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突然有了身孕,会不会太巧合了?” 宋瞻‘嗯?’了一声,曲清商看了看四周,最后声的在宋瞻耳边道:“听说……东宫子嗣艰难,不是太子妃的缘故,而是太子的缘故……据说他早年伤了身子的缘故,所以很有可能只有楚子睿这么一个孩子!” 这还是前世曲清商无意间提到宋祈年喝醉后同曲锦鸢提到的,说是就凭太子身有缺陷这点,储君之位他也坐不稳。 之前曲清商与东宫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所以便没提这事,如今乍然听闻太子妃有了身孕,顿时曲清商便想起来了…… 闻言宋瞻素来清冷的神色,眉心微皱望着曲清商道:“所以你怀疑太子妃怀的并非是皇室血脉?” 曲清商…… 她只是怀疑太子妃是不是假装怀孕! 毕竟这王氏姐妹的心眼可不少,难保太子妃眼见着熙和帝要太子废了她出了这么个昏招来,曲清商更担心万一这昏招被戳穿倒霉的还是皇后母子。 谁知宋瞻似乎是想到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眼中闪过一丝微妙道:“似乎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那东宫可就热闹了。 ‘咳!’ 曲清商听到这话,险些又被茶水给呛到,但片刻之后还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宋瞻:“难不成太子妃还真的有奸夫?” 对上小姑娘好奇的目光,宋瞻眼中闪过了一抹笑,片刻之后道:“只是一个疑影而已,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真相。” 闻言曲清商的心中像是被小猫儿的尾巴扫过了一样,痒痒的,对宋瞻道:“那你查清楚之后一定要告诉我!” 不过二人说到这里,曲清商看着桌案上的拜帖,越发觉得像是个烫手的山芋,便道:“且我与她最多算的上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交情,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下帖子邀请我去赴宴,怎么觉看怎么觉得里面有阴谋。所以,这帖子我还是推了吧。” 话刚说完,只见宋瞻同时吩咐那等着回话的侍从道:“去回太子府一声,夫人三日后准时参加。” 曲清商…… 她狐疑的目光望着宋瞻,问他:“你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面对小姑娘的怀疑,此时宋瞻的神色十分坦然道:“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曲清商??? 只见宋瞻风轻云淡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随即淡淡的说道:“依照我对你的了解,一旦遇到与将军府柳老将军有关的事情,就算知道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必然会闯上一闯。我这个时候替你应下,也省得到时候你自己瞒着我出门。” 听完之后曲清商目瞪口呆的看了宋瞻半晌,往一旁挪了挪,道:“你太可怕!” 从前赤月对曲清商说过宋瞻城府极深,几乎能一眼便能看穿人的心思,曲清商还不怎么信呢…… 如今当被宋瞻拿捏的人时她的时候,曲清商顿觉背后凉飕飕的,有一种以后自己私房钱也藏不住的不详预感。 不过…… “我们不是在说东宫么,怎么你突然说到了将军府,难不成这东宫也与将军府有什么关系吗?” 曲清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宋瞻似乎是话里有话。 宋瞻并没有回答,而是沉吟一会儿之后,给曲清商倒了盏茶,才说道:“你可曾听说,柳老将军从前在战场上收留一位遗孤为义女?” 曲清商微微颔首,道:“之前听外祖父提过,听说她虽是女子但巾帼不让须眉,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亚于舅舅他们。” “只不过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没了消息,有人说她远走江湖,有人说她去了边关,外祖父这些年一直都在找她,前段时间才有了点消息,她在长安附近出现过。” 说是前段时间,其实也有半年多前了,那时柳锋一家人在江南出征,正是曲清商和宋祈年定亲又退婚的时候! 就在曲清商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只听宋瞻道:“当时她便是因为太子成亲的事,离开长安的。” “因为太子成亲……” 曲清商说到这里,似乎是想到什么,问宋瞻:“我似乎一直没问过,我那小姨母年岁几何?” 宋瞻语气风轻云淡道:“五年前正当韶华,只比太子年长三岁,又曾在江南救过太子,一路贴身护送其回长安。” 曲清商…… 她此时很想敲开宋瞻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着多少贵族后宅以及皇室的辛密! 第645章 法华寺的妖僧 曲清商心中震惊归震惊,但在从宋瞻的口中听说了东宫与柳家之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从前关于对于柳家和谢家恩怨不知从何而起的地方,终于全部清晰明白了过来。 当年儿女恩怨,不是因为柳雁声和那倒霉又被迫背锅的谢安礼,而是太子楚重桓! 从曲清商看过的那些个话本一样,天之贵胄的太子和将门出身的柳雁声当初因在江南生情,私定终身。 回到长安,正遇到太子选妃,但万万没想到当时谢皇后和谢家早就内定了琅琊王氏的太子妃。 毕竟比起出身名门,性格温柔贤淑的王氏,柳雁声这样在边关长大、性格飒爽的女子从外表来看,都不怎么适合成为一名合格的太子妃。 若是在话本之中,定然是男女主主角二人冲破了世俗的束缚不管不顾的在一块儿,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千古以来司空见惯的戏码。 但话本之所以是话本,那是因为在现实之中世人大多数都难以得到圆满,最终只能寄托于话本之中来追求一个寄托。 所以很显然故事的最后就是太子还是遵从皇后和谢氏的命令,娶了王氏为太子妃,而柳雁声为情所伤远走江湖再也没与长安城联系了。 而柳老将军这些年也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义女的下落,甚至不顾病体,在打听到有关于柳雁声的蛛丝马迹之后亲自出城寻找。 想到这里,曲清商对谢皇后和谢氏的好感瞬间淡了几分,气哼哼道:“果然你说的没错,这谢氏就是自食恶果,这件事我们还是不要管了!” 不等宋瞻回答,随即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不过……也不能不管,万一太子妃知道了柳雁声曾出现在长安附近,又知道了他们那段往事,心生嫉妒会不会迁怒于柳家?” 虽然每一次太子妃在她面前都会呈现出一种完美端庄的样子,可有那王黛秾为前车之鉴,曲清商觉得这堂姐妹二人绝非泛泛之辈。 而且…… “王家的靠山背后是六皇子楚重嘉,那么如果这一次东宫之变,太子妃当真有意要针柳家的话,其中十有八九……不,绝对是其中十成十的定是有楚重嘉在幕后推波助澜!” 曲清商对楚重嘉积怨不可谓不深,提到他的名字时咬牙切齿的,宋瞻心中又有些淡淡不喜。 他不喜欢曲清商过多的关注一个人,无论是关心还是憎恨。 若是从前宋瞻自然会直接表达自己的不悦,但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克制,只是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 楚重嘉这个名字实在是太碍事了,是该解决。 曲清商没看清楚宋瞻那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见他沉默不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问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宋瞻道:“没错,这一切都如你所言。” 曲清商的心思细腻,只见宋瞻只不过稍微提点了一下,她便立即敏锐的意识到了其中会有六皇子楚重嘉的手笔。 见状,就连一旁站着的流光心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敬佩。 但凡柳家人的心思有曲清商心眼一半多,也不至于会被人算计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当然,柳二那个异类不算柳家人之列! 听到宋瞻的夸赞,曲清商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正经道:“谁要听你说这个了,我的意思是以后有什么事你直说,何必如此弯弯绕绕非得让我去猜,你无不无聊!” 宋瞻慢悠悠的说道:“我这是抛砖引玉。” 又道:“你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 曲清商气的无语了,道:“瞧着我在那儿犯蠢您就觉得有意思是吧。” 宋瞻低笑,道:“我的意思是说,这样的游戏对你而言十分有趣。” 曲清商…… 还真是! 比起有人直白的告诉她某一件事的真相,对于曲清商而言更享受一步步揭开蒙在上面神秘面纱、探查出真相的过程。 曲清商见提到楚重嘉名字的时候,宋瞻看样子不是特别生气,仗着胆子继续发言道:“依照我对楚重嘉的了解,他若真的开始想对我下手,绝对不会只是派人来府中一次这么简单,所以他肯定还会有其他后招……所以,我现在怀疑太子妃下这个帖子,很有可能是楚重嘉的阴谋,你当真希望我去湖心园赴约?” 宋瞻淡淡道:“无妨,那日我会派暗卫跟着的。” 曲清商瞧着他那风轻云淡的样子,越看越可疑道:“你是不是三日后,有什么计划?” 闻言宋瞻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片刻之后伸手揉了揉她那柔顺的长发,道:“很快你便知道了。” 曲清商…… 她现在有些讨厌和宋瞻玩这些猜谜游戏了! 就在曲清商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流光的声音道:“主子,工部侍郎曾大人求见。” 工部侍郎曾泰,正是俪贵妃的宫中那位曾美人的父亲…… 闻言宋瞻合上卷宗,起身道:“请曾大人到书房。” 随即问曲清商道:“要不要与我一同到书房看热闹?” 昨夜熙和帝才在毓华宫出事,曾美人受了牵连,今日曾泰过来必然是为了毓华宫的事。 曲清商有些好奇,若是往常自然一口气就应下了,但是…… 今日曲清商还有其它的事情要做呢,只能忍痛道:“你们谈正事我若是出现在书房多不好啊,你自己去吧。” 宋瞻看着曲清商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道:“书房中有屏风。” 对上他那清亮如雪的目光,曲清商的笑意险些没绷住,道:“我觉得我还是在小院里陪小雪玩比较好,你快些去,别让曾侍郎等急了!” 宋瞻看着她那急切的神色,眉心微挑,语气淡淡道:“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赶我走,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 曲清商连忙保证说没有…… 最终,曲清商还是顶不住某人那清冽的目光,最终还是跟着宋瞻去了书房。 谁知曲清商刚到书房,只见曾泰见了宋瞻便就直接跪在了地上,道:“贵妃勾结法华寺妖僧,意图谋害圣体,求……求国公爷救救我们小女和曾家满门啊!” 曲清商神色微动…… 法华寺? 又是这个地方! 第646章 朱砂丹药 曾泰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青紫色的官袍,本是极具文臣风骨的。 但此时他一进来,便佝偻着腰 ,神色十分惶恐的跪在了宋瞻面前求救…… 据他所说,原来贵妃为了邀宠竟是违禁给熙和帝服用药物,才致使熙和帝突然病倒。 现在后宫都是由贵妃把持,那些御医们知道熙和帝真正的病因,可却不敢说出实情。而与贵妃在同一个宫中的曾美人,无意间曾撞见过法华寺的僧人偷偷向毓华宫送过东西,没过多久熙和帝便就病了。 当夜曾美人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将消息让心腹太监传递出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这曾泰在朝中兢兢业业这些年,知道贵妃权势滔天,根本不敢得罪。 为了保住曾美人和曾家,曾泰立即跑到了国公府找宋瞻求救。 放眼整个朝野上下,唯一能与贵妃和兰氏抗衡的也就只有镇国公宋瞻了! 听到法华寺的时候,曲清商就想到了那个地方就像是阴魂不散一样,每次出事都有它的份。 可偏偏她与宋瞻都亲自过去查了好几次,除了那奇怪的香之外,全寺上下根本找不到其他任何可疑的地方。 且后面她与宋瞻再去那里的时候,连那古怪的梵香都不见了。 可偏偏就在曲清商快要忘记那里时,又跑出来捣乱,提醒自己的存在! 现在基本可以排除法华寺幕后的人并非是太后,不是她还能是谁? 就在曲清商心中在暗自猜度的时候,曾泰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求宋瞻帮忙。 好歹也是堂堂的工部侍郎,听说当年他还曾主持修建过皇陵,如今却因贵妃和兰家惶恐成这般不得体的模样…… 曲清商瞧着,心中不禁觉得一阵唏嘘,就在这个时候年门外传来侍从的回话道:“主子,太子来了。” 还没见到楚重桓人呢,远远便听见楚重桓的声音道:“镇国公,你一定要帮帮孤与母后!” 随即推开书房一看,便瞧见书房中不止宋瞻,曲清商也在,地上还跪着一个呢。 楚重桓第一个看向的是曲清商,原本要说的话憋了半晌,重新咽了回去,问道:“你怎么在这?” 曲清商以前对太子的印象不错,但现在知道他是如此没有担当的人的时候,不太想理他。 楚重桓脾气好也没生气,反而还笑道:“你和镇国公都成亲了,你在这书房也不奇怪。” 说是这么说的,楚重桓心中还是有些感慨,宋瞻是个戒备心多么重的人啊,如今竟能让自己的夫人自由出入他的书房之中,可见夫妇二人之恩爱。 看着楚重桓嘴角带着忠厚的笑,曲清商顿时没脾气了…… 虽然楚重桓对处置柳雁声的事情上有所瑕疵,但比起他兄弟来说讨喜的多,便还是依照规矩给他行了个礼,然后看向宋瞻。 那位倒好,依旧八风不动的坐在那,压根没有向楚重桓行礼的意思,而后者显然也习惯了。 宋瞻问他:“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楚重桓刚准备开口,便瞧见了跪在地上的曾泰,诧异的问道:“曾大人你跪这里做什么?” 曾泰都跪在这半晌了,没想到楚重桓才看见他,听到楚重桓的询问立即老泪纵横道:“殿下,老臣是来找镇国公救命的……” 还没开口就哭了起来,楚重桓已经习惯了,毕竟这曾侍郎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喜欢哭。 高兴的事他哭,遇到麻烦的事他还是哭,不过他到底是个厚道人,瞧着曾泰跪着也不像话,便道:“曾大人起来说话吧。” 曾泰颤颤巍巍起来,用袖子擦拭着眼泪,倒是曲清商瞧着他这般模样终于忍不住提醒道:“曾大人,您这说了半晌,还没说让国公爷具体的帮什么忙呢。毕竟现在后宫那里还是十分平静,曾美人也是安然无恙……” 曲清商虽为一介女子,不太了解朝中之事,但见曾泰堂堂工部侍郎找人帮忙连句话都说不清,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见宋瞻和太子都在,曾泰也不似之前那般惶恐了,便说起了熙和帝突然生病与毓华宫有关的事…… 话音刚落,只见楚重桓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道:“好大的胆子……” 曲清商还以为楚重桓呵斥的是贵妃,谁知他竟是将矛头指向曾泰:“曾泰你好大的胆子!” “贵妃侍奉父皇多年,对父皇情深义重,无缘无故,怎么会做出谋害父皇之事,定是你蓄意陷害。” 曲清商…… 宋瞻意料之中,面上神色无一丝变化,甚至还是十分有闲心的端了盏茶喝,低声对神色一言难尽的曲清商道:“习惯就好。” 这里曾泰原本以为太子定然是与六皇子势如水火,如今自个儿将贵妃和六皇子的罪证主动呈递,定是能让对方束手就擒。 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反应,就连他也愣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道:“殿下,这关乎着老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就算是借老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构陷贵妃啊。” 但楚重桓觉得自己与楚重嘉兄弟情深,贵妃也不曾为难过她的幕后——至少在楚重桓看来是这样,觉得这老匹夫的话不可尽信。 就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时候,只见宋瞻开口问曾泰:“可有证据?” 曾泰立即回神,道:“国公爷,这是小女让人送出宫的……说是从太后宫中发现的。” 是一个紫檀木镶嵌金边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味红丸丹药。 曲清商鼻子灵,早就闻见了十分刺鼻的朱砂味道,而宋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问:“此物当真是从毓华宫搜出来的?” 曾泰跪在地上,依旧是一副胆小至极的样子道:“就是因为如此,臣才不敢撒谎……” 曲清商被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说懵了,下意识看向楚重桓,只见他也是同样疑惑的表情。 楚重桓有一个十分好的优点,那就是虽然不聪明,但擅长不耻下问道:“国公爷,这丹药有什么问题吗?” 宋瞻命人将丹药收了起来,淡淡道:“先帝暮年时沉迷于炼丹之术,此物正是先帝暮年时炼制的逍遥丸。” 楚重桓惊讶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贵妃哪里来的先帝的东西,还有曾大人,你怎么怕成这样?” 宋瞻瞥了满脸好奇的楚重桓一眼,方才风轻云淡道:“所以曾大人的意思是,当年先帝驾崩,是与兰氏有关。” “噗”地一声,楚重桓口中刚喝进的茶水,全部都喷了出来,满脸惶恐! 第647章 吩咐太子办事 这么大的事,曾泰原本以为宋瞻好歹会委婉点,没想到竟是如此直接,瞧着楚重嘉突变的脸色他也差点晕过去了。 连连匍匐在地上,哀声:“微臣……微臣绝无此意!只不过,只不过觉得事情太蹊跷了,微臣惶恐……” 宋瞻没看他,望向一旁的楚重桓问:“殿下怎么看?” 楚重桓瞧着面上波澜不惊的宋瞻,又看向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曾泰,他觉得自己不必嘲笑曾泰胆小了…… 因为换做他,他可能比曾泰更怕。 楚重桓咽了咽口水,才道:“若……若真的与先帝有关,不得不查。” 其实当年先帝炼丹驾崩,朝野上下诸多传言,都与太后兰氏有关。 但这些年太后将慈母的形象一直维持的很好。 自先帝驾崩后,她便还政于熙和帝,在未央宫中不问政事;而兰氏一族兰成也隐居于一隅,对朝事不闻不问。 除了贵妃得宠,兰氏子弟泯然于众,就连那惊才绝艳的无双公子兰沉壁也是近年来才入朝为官的。 所以……所以曾泰手中的这枚逍遥丸,很有可能会在朝中掀起腥风血雨。 就在楚重桓心中惴惴不安的时候,只听宋瞻开口对楚重桓道:“殿下方才来,是为皇后之事?” 楚重桓还震惊在曾泰的发现中久久没有回神呢,听到宋瞻的询问方才恍然大悟一般,道:“啊……对!” 只见宋瞻轻轻捻着悬挂在腰间毛绒绒的挂坠,面上却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对楚重桓道:“若圣上病重另有隐情,那皇后之困,可解。” 楚重桓听着愣了半晌,才明白宋瞻这是…… 让他对付贵妃和六皇子的意思? 楚重桓虽为太子,且被熙和帝总是训斥不如六皇子上进,可他并不喜欢皇室之中的斗争。 而且楚重嘉在他的面前伪装的很好,只是在暗中拔除摧毁东宫的势力,表面上却与楚重桓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楚重桓,不忍。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宋瞻轻描淡写道:“殿下调查此事,并非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先帝,以及若贵妃是冤枉的,正好借此机会洗清天底下对太后以及兰氏的猜疑。” 宋瞻的一番话,无异于是给楚重桓吃了颗定心丸,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兄弟斗争,让皇室陷入同室操戈之中,而是为了公理和正义! 但…… “国公爷,那孤该怎么做?” 说罢,看向曾泰道:“曾大人,你拿上这药丸,咱们进宫和贵妃六皇子对峙去。” 闻言曾泰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要是贵妃知道他告的密,不用明日,今夜他一家老小都没命了。 一旁的曲清商听着也不由扶额,总算明白这曾泰遇到事情没去找东宫和谢家,而是来找宋瞻了…… 主要是这太子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宋瞻一直在忍耐,手中的那四不像几乎要被他捏扁了,片刻才道:“殿下,依微臣拙见事关重大,不宜打草惊蛇,还是先将法华寺的妖僧给关押,慢慢审问。” 楚重桓恍然大悟道:“还是国公考虑长远,这丹药是法华寺的僧人进贡的,孤现在就带人去办。” 说罢正要将药丸给带走,去被宋瞻按住手道:“这东西还是留在微臣这,让人查验一番。” 楚重桓对宋瞻办事一向放心,听到宋瞻这么说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说完了逍遥丸的事,楚重桓看着宋瞻欲言又止,似乎还有其它要事,便对一旁的曾泰道:“曾大人,这件事有本宫和镇国公办,曾美人在宫中尽管放心就是。若没别的事,你就下去吧。” 其实曾泰对楚重嘉突然这么横插一手,更不放心了…… 身为老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太子爷能将任何事情都能搞砸的能力。 偏偏他不敢说…… 是以,只能苦着一张脸,道:“那……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等曾泰离开之后,楚重桓瞧了眼曲清商,还没开口呢只听宋瞻波澜不惊的声音道:“还有什么话是我夫人不能听的吗?” 楚重桓立即保证道:“没,没有!” 说着,扭捏了一会儿,在宋瞻的忍耐即将到极限的时候,楚重桓才说出了自己的事:“就是……你知道雁声,是不是回柳家了?” “噗”地一声,曲清商没忍住直接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她实在不明白这太子脸皮怎么这么厚,太子妃才有身孕,他还好意思问自己初恋情人的下落。 但宋瞻面上神色依旧风轻云淡,对楚重桓道:“殿下只管去查法华寺,至于柳姑娘的事,交给微臣。” 得了宋瞻的承诺,楚重桓顿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喜滋滋得准备带人直接包围法华寺去了。 毕竟在楚重桓看来,做事就要干脆直接,查一个僧人万一他抵赖怎么办,干脆连他的老巢都端了! 等楚重桓离开之后,曲清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对宋瞻道:“太子难道没听出来,你这是在吩咐他办事?” 比起曲清商的惊讶至极,宋瞻并没有觉得什么可奇怪的道:“习惯就好。” 曲清商…… 就在曲清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听宋瞻将药丸递给她:“可看出什么了?” 说到正事曲清商也不敢大意,仔细的研究了会儿,道:“里面有丹砂、空青、云母等一些常用的炼丹之物,只服用一两丸的话应该不至于有毒,除非长期服用……” 曲清商话音未落,宋瞻淡淡道:“先帝当年只是痴迷于炼丹,但自己并没有服用过。” 听到这话,曲清商惊讶道:“所以当年先帝的死因应该与逍遥丸无关了,那你方才在太子和曾大人面前是……” 宋瞻嘴角微微上扬道:“诓他去查法华寺。” 曲清商…… 她用一言难尽的神色看着宋瞻,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才自言自语的对宋瞻道:“我现在越来越担心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呢。” 宋瞻失笑,转而将那枚丹药装好,吩咐流光道:“将这丹药送去萧雪崖的手中。” 当年,曲怀玉曾奉先帝之命求仙问药,宋瞻很想知道他瞧见这一枚丹药的时候神色是如何精彩。 以及…… “盯紧曾泰。” 第648章 砸场子 曾泰从国公府出来,惊觉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就在府中的马车转拐的地方,倏然听见了一道阴冷如蛆附骨的声音…… “曾大人……” 曾泰战战兢兢的下了马车,看着那锦衣华服的男子,顿觉双膝一软,几乎是颤抖着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微臣见过六殿下。” 在曾泰离开之后,曲清商便觉得似乎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具体的说不上来。 不过宋瞻也没留给她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便对她说道:“既然法华寺这么大的麻烦东宫帮忙接了下来,投桃报李,我们也合该帮太子解决一些麻烦了。” 曲清商多了解宋瞻啊,一听他这语气便就明白过来,道:“你是说帮他找柳雁声?” 宋瞻微微颔首,道:“除此之外,我们最好能在楚重嘉之前,查清楚当年柳雁声与楚重桓之间的心结,如若不然这件事很有可能会被兰氏的人来做文章。” 果然,曲清商在听到宋瞻这一番话之后,成功的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道:“你说的没错,虽然我并不想你卷入这储君之争中来,只不过柳雁声的身份特殊,会将将军府牵扯进来,可我又不能坐视不理,但又不想给你添麻烦。” 曲清商说这话的时候,看的出来她的内心十分的矛盾。 既想帮将军府解决麻烦,却又不想给宋瞻带来麻烦。 只是现在依照她的能力根本不是楚重嘉的对手,更何况在楚重嘉的背后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兰氏……说句难听的,曲清商现在都有自身难保之嫌。 宋瞻听到曲清商这般说,眸色微沉,面色更冷。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准备起身离开…… 曲清商瞬间反应过来……其实从她与宋瞻成亲开始,两个人的命运就紧密联系在一起了,她若是想做什么宋瞻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瞧着她陷入危险之中的。 从当初她与宋祈年有婚约的时候如此,到现在二人成亲了,宋瞻更不可能会放开她。 所以她刚在说什么混账话! 曲清商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抱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宋瞻胳膊,道:“抱歉……方才,方才是我说错了。” 宋瞻面上的冷意并无缓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幽冷的目光望着她。 曲清商道:“你我成亲这么久,可我很多时候总觉得很不真实,遇见事情下意识的想要独自解决而将你撇开,从而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我……” 曲清商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宋瞻依旧背对着她,面色没有半分缓和。 曲清商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从未有人教过她怎么喜欢过一个人,曲清商也从未体验过一段完整正常的感情……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 但曲清商十分确定的是自己是喜欢宋瞻的。 喜欢到希望能够了解他的一切,得到他一切的坦诚与信任。 可显然她自己忘记了,信任和坦诚本就是双向的。 在这一地爱你感情中,显然她更多的是向宋瞻汲取着情感中的安全感,而宋瞻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让曲清商自己都忽略了或许他一味的付出也需要回应…… 曲清商心中越想越觉得自己很没用,根本处理不好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而且在长安城中她的存在似乎只会拖累宋瞻…… 抓着他袖子的手也渐渐松动,就在这个时候,宋瞻突然拽住了她准备缩回的手腕。 这一刻,他那深邃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从所未有的光芒,对上他那明亮灼灼的眼,曲清商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漏跳了半拍。 就在四目相对,气氛升温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赤月的声音:“夫人,兰夫人派人送东西来了……” 听到赤月的声音,曲清商像是被烫着了一般,迅速的缩回手。 宋瞻眉心微皱,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流光也来回道:“主子,宫中传来消息圣上已经醒了,诏您入宫呢。” 听到这话宋瞻也没办法,便换了朝服匆匆进宫。 而这里,曲清商去了花厅,便见兰家一个掌事姑姑模样的人,带着一众家仆,将国公府的花厅占据得满满当当。 这兰家闹出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是带小厮来国公府砸场子的? 此时的将军府可谓是一片的愁云惨雾之中,两个公子都挨了打,柳老将军更是一早就出门还没回来呢,柳锋也出了门。 今日不上朝,柳锋是去的相府,自然是为了昨日萧雪崖在将军府遇到毒蝎袭击的事。 不过一夜的功夫,长安城便对此事议论纷纷,而最为诡异的是不知是谁竟将这几日的变故与姬氏联系在一块儿了。 当初姬皇后被废,就是为了巫蛊之术祸乱后宫,而更传闻姬氏一族乃是妖孽所生,能操纵巫蛊五毒…… 所以这次兰家私宴上出现的毒蛇,以及将军府出现的毒蝎,有人将矛头指向了姬氏余孽。 这些传闻将军府的人听到之后不敢隐瞒,立即回来之后便向主子回禀了此事,邵氏听的心惊胆战的…… 原因无它,毕竟现在将军府中还养着一个姬氏遗孤,她十分担心这个的秘密会被人发现,将会给将军府带来灭门之祸! 就在惴惴不安间,柳锋总算回来了。 邵氏连忙迎了上来,神色紧张的问道:“萧相如何,圣上可有怪罪将军府?” 柳锋道:“多亏了商商解毒的药,萧相已无大碍,圣上今日病了没有早朝,一切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邵氏这才松了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 萧雪崖曾是先帝的心腹,是为数不多对中州姬氏十分了解的人。 这次外面都传言将军府的事情与姬氏有关了,邵氏十分担心萧雪崖也在开始怀疑将军府,更害怕萧雪崖有什么三长两短熙和帝那没法交代。 说到这里,邵氏不由道:“商商这孩子救了我们将军府这么多次,每每想起,我都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是我的错,不该将这个孩子带到长安来……” 听到邵氏这么说,柳锋刚毅的神色也划过一丝异样…… 第647章 珍宝 柳锋神色凝重的对邵氏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有些话不该我们说的,我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邵氏英气的眉眼,此刻罕见的闪过了一丝惆怅…… 只听柳锋继续劝她:“再说,就算没有我们,也会有别人的。”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外面传来‘咣当’一声,夫妇二人瞬间警惕起来。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人将门打开,另一个则是将剑架在外面偷听之人的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传来熟悉的求饶声:“爹娘别动手,是我,是我啊!” 只见哀嚎的不是别人,正是柳卿蕴。 见是柳卿蕴,邵氏才收回剑,皱眉道:“不是让你守着你大哥二哥么,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柳卿蕴眨着黑白分明的眼,道:“大哥和二哥说他们需要休息,我闲着无聊,所以来找你们说说话……” 说着,十分好奇的问道:“方才你们说对不住商商……你们做什么了呀?” 话还没问完呢,便见邵氏一个巴掌拍了过来,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柳卿蕴被打懵了,捂着脑袋委屈的看着柳锋,只见柳锋面无表情道:“你娘说的对,你们兄弟三人最好安分一些,别再没事找事。” 柳卿蕴这里八卦没打听到,反而还挨了一顿揍,别提多憋屈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原本看守柳二的侍从聪明过来道:“夫人将军不好了,二公子……二公子他出去了!” 柳锋面露焦急,问道:“去哪儿了,还不快去找。” 而此时邵氏眼中一寒,看着贴着墙根准备溜走的柳卿蕴道:“是不是你将你二哥放跑的?” 柳卿蕴心底哀嚎一声,狡辩道:“娘,我真的不知道二哥跑去兰家和兰语昕私会了啊。” 邵氏…… 柳二是收到了兰语昕的帖子,邀请他一块儿去游湖。 但柳二昨日才被老将军揍了一顿,勒令在家中休养,且还让柳卿蕴盯紧着他。 说是休养其实就是想将柳二保护在家中,可对于柳二而言他哪里是闲得住的,收到了兰语昕的帖子便随便将柳卿蕴支走,打算翻墙出去。 谁知刚爬上墙头,便瞧见隔壁院子里同样翻墙而出的柳卿玥,兄弟二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 当然,尴尬的只有柳卿玥,柳二脸皮厚,什么都无所谓。 他生性沉稳,从来都是几个兄弟之中的楷模,第一次做出违背祖父命令的事。 而对于柳二而言,则是十分敬佩的看着柳卿玥…… 长兄不愧是长兄,都伤的这么重了还能爬墙! 短暂的沉默之后,柳二先开口,对柳卿玥挤眉弄眼了会儿道:“长兄这是要私会仇姑娘吧,我都懂。” 柳卿玥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方才问道:“你这是?” 柳二没个正形笑嘻嘻道:“当然是去见我的未婚妻了。” 一听柳二是去见兰家人,柳卿玥眉心微皱,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底下传来管家的声音,柳二连忙跳墙溜走了,柳卿玥也只能跟随在其后。 与此同时,柳二循着信上的地点赶了过去,只见果然有一艘精致的画舫就停在河岸边。 而在画舫中的,并不是兰语昕,正是那位看似柔弱、实则十分神秘,让人琢磨不透的兰夫人…… 她今日披着青色的鹤氅,背后是湖心园中山水秀丽,宛若是在画卷之中的人物。 从仅有的两次相处之中,曲清商对于兰夫人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在她那看似温和的外表之下让人难以捉摸她的心思。 昨日从柳家离开之后,兰夫人的目的是为了促成兰语昕和柳二之间的婚事,但今日便将矛头对准了曲清商这里…… 来国公府的是一个打扮十分体面的妇人,穿着绫罗绸缎,不亚于大户人家的主母。 而她身后带着那些侍从,更是十分的瞩目,以至于让曲清商看见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兰家的人来砸场子了…… 第二反应是,来有金吾卫把守的国公府砸场子,他们疯了吧! 就在曲清商心中想的那些有的没的时,那兰家侍从已上前道:“老奴亭越给夫人请安。” 亭越见人便带着三分笑,道:“咱们家夫人说了,从前是语昕小姐不懂事,无意得罪了夫人。如今兰家和柳家结亲,您是二公子最疼爱的妹妹,所以有意重修旧好。” 亭越是兰夫人的心腹,说起话来八面玲珑的,最主要的是她的神色特别诚挚。 真诚到曲清商都恍惚觉得她与柳二的关系应该好的跟亲兄妹一样,只可惜……兰家想在她身上入手,是打错主意了。 “嬷嬷说笑了,我与二表哥论亲疏远近,只不过是个表兄妹而已;这第二,我从小在长安城外长大,与他没什么交情,这第三么,这放眼天下也没有出嫁了的表妹管表兄的婚事的。若兰夫人是因兰家和柳家婚事而来,恐怕走错地方了。” 亭越见曲清商虽看似年少,可是行事却是少见的沉稳,就连亭越也看不出她那平静的外表下究竟在想什么。 只见庭院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妙,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向外击掌三声,很快便就见底下的人捧着描金的托盘鱼贯而入。 上面都是十分精致的纯金打造的首饰,金簪、项链、手钏都有,甚至还有一把金子打造的长命锁。 这长命锁锻造的异常精致,小巧玲珑,还坠着小铃铛。 底下的仆从将匣子打开,刹那间阳光照了进来,金光烁烁,曲清商瞬间觉得整个屋子都亮堂了好几分! 这些首饰珍宝,恐怕都值万金有余了吧。 而那亭越,面上却依旧笑意从容的说道:“这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原本曲清商还抱着兰家这一次黄鼠狼给鸡拜年,定然是不安好心的提防之心,却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竟是送了这么丰厚的礼物。 当下她有些茫然,这兰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虽然那位兰夫人看起来一副柔弱,让人很容易生出亲近感的样子,但越是如此越需要防备。 毕竟从前曲清商在以貌取人上吃了不少的亏,她又不是柳卿玥只吃亏不长教训,自然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想到这里,曲清商虽然眼馋那么多的金子,但面上还是坚定拒绝道:“夫人的心意我心领了,这些礼物我是不能收,赤月……” 就在曲清商准备让人送客的时候,谁知道亭越紧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让曲清商改变了主意…… 第648章 五毒倾,长安覆 亭越似乎并不因为曲清商冷淡的态度感到尴尬,依旧不急不缓的声音道:“夫人说,从前一直对您心中有愧,这些礼物只是她所弥补的十分之一都不及。若您执意不收,那夫人以后可是无颜面对故人了。” 兰夫人的故人……是梨蕊! 所以,兰家这次来人表面上是为了柳二,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兰蕊以及她手中的山河丹青卷。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转过了许多个念头,面上笑着请亭越坐下,道:“既然是夫人的一片心意,赤月就收下吧,绿痕倒杯茶给这位嬷嬷。” 亭越也没推辞,顺着曲清商的话便坐下喝茶。 曲清商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之后,无异于是在与双方交谈之中多了一层筹码,二人落座喝茶后曲清商并没有如亭越所预料的那般迫不及待的问起兰蕊之事,而是拉着和她一块儿说起了闲话。 “昨日在柳家一别,还未和夫人好好说说话呢。” “说起来我这人性子木讷,不讨长辈喜欢,但那日在兰家不知怎么见了夫人,竟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想必是我与夫人之间的缘分不浅……” 亭越大概没想到曲清商原本冷淡的态度突然来了这么大的转弯,且还能如此睁眼说瞎话,脸上神色微微有些僵硬。 曲清商似乎是没瞧出亭越的不自在,继续道:“除了舅母之外长安城的夫人们还从未送过我如此贵重的礼物,可见我与夫人是有缘的。” 听到曲清商这么说,亭越心中方才微微松了口气,只是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曲清商猝不及防的开口问她:“那日在兰家,那位被蛇咬死的侍女如何了?” 乍然听到曲清商提及那被咬死的侍女,亭越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片刻之后方才说道:“自……自然是厚葬了。”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道:“我听语昕说过,那侍女是跟着她一块儿长大的,未曾想到却突然遭此横祸,真是可惜了啊。” 亭越连忙道:“可不是么,语昕小姐为了她,这两日都不怎么吃喝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眼泪,一副悲悯怜惜的样子看着曲清商心中冷笑连连。 去年曲清商与兰语昕因广陵侯府的事结下梁子,便让林无双暗中调查过兰语昕姐妹二人。 曲清商得知这姐妹二人虽不过是旁支的庶女,因为兰氏看重女儿,且十分得兰夫人宠爱,所以养成了十分骄纵的性格。 在外面,她们是知书识礼,温柔贤淑的兰氏女,实际上在家中嚣张跋扈对身边的丫鬟侍女稍有不如意竟是直接发卖或者处死。 听闻跟在兰语昕身边最久的丫鬟小荷的也是两年前才在她身边伺候的,何来与兰语昕一块儿长大之说? 所以,亭越对那日死去的丫鬟身份撒谎,而这亭越的身份更加可疑…… 因为她如果是兰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兰语昕姐妹的那点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亭越才来兰家没多久。 那么事情就更加有趣了,为什么兰夫人的心腹,竟会对兰家所有事都一无所知呢? 是这个所谓的亭越有问题,还是……就连她见到的兰夫人身份也暗藏玄机! 亭越根本就不知道不过几句话便让她在曲清商身边暴露了身份,只见曲清商那清亮如雪的目光望着她,她的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正在惴惴不安之间,曲清商很快便收回眼中的精光,问亭越道:“那侍女家里人怎么说?” 亭越心底松了口气,对答如流:“那侍女是从小就在语昕小姐身边服侍的,无父无母,哪里有什么家里人,一切丧事都是由兰府处置的。” 眼见着曲清商在说些有的没的,始终说不到正题上,亭越终于忍不住道:“我家夫人上次说的事,不知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曲清商眨了眨眼,似是有些茫然道:“不知夫人所指何事。” “当然是为了梨……” 话到嘴边,亭越重新咽了回去。 毕竟她是兰夫人特意派遣来国公府的,手腕心机也不简单,只见她很快重新沉住气,望着曲清商冷笑道:“国公夫人这是打算一再装傻到底了?” 曲清商见她歇下伪装,原本讨好的面容带着凛冽的杀意,也丝毫不退让道:“空口无凭,你们夫人所求之物实在关系过大,只凭借一两句话便让我相信交出它,恕难从命。” 虽然曲清商压根不知道那所谓的山河丹青卷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但这并不妨碍她以其为饵,一本正经的诓人。 亭越没想到曲清商竟是这样油盐不进,直接拍案而起,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刻便见外头暗卫立即进来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曲清商漫不经心的扫了亭越一眼,只见后者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讪讪地重新坐了回去。 方才她是一怒之下,俨然忘记了这里是国公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亭越能屈能伸道:“夫人恕罪,方才是小的失态了。” 曲清商这才摆手,让青影下去…… 只见亭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曲清商道:“夫人现在身后有镇国公撑腰,兰杀不敢对您,但……柳家,就不一样了。” 曲清商眸色一冷,道:“你在威胁我?” 好一个兰家,见用梨蕊消息利诱不成,现在直接是来胁迫,那位兰夫人可真是不简单啊。 门外是国公府的护卫,曲清商身边是青影和赤月高手,这亭越也不敢造次,只能压着脾气皮笑肉不笑道:“不敢,只是这凡是人都有软肋,夫人的软肋便在柳家,而昨日柳家一连祸事频出。毒蛇,毒蝎……留给夫人的时间不多了……” 留下这句话后,只见亭越重新站了起来,十分周全的对曲清商行了个礼方才带人离开。 与此同时,湖心园的镜湖上泛舟风雅,不远处便可见金阙点点。 隔着一层青纱,兰夫人望着柳二神色也变得朦胧不定,道:“不知二公子,可还记得当年的姬皇后……” “当年的天之骄女,最终却落得个家族覆灭,兄死子亡的下场,在冷宫之中曾留下六字诅咒……” “五毒倾,长安覆!” 宋瞻来到熙和帝的寝宫时,便见他身边的心腹高公公惨白着一张脸,领着他进了内殿。 只见内殿之中,明黄色的九龙柱上,刻着渗血的六个字,仿佛是是盘旋在这深宫几十年的幽灵发出的最怨毒的诅咒。 宋瞻面无表情,唯有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寒意……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么! 第649章 前世因(一) 熙和二十五年,寒冬凛冽,往日富丽堂皇的国公府前金吾卫把守的严严实实。 寒霜落在金吾卫的盔甲上,很快就融化了,在阴暗的天气下泛着凛冽的寒光,路过的人只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便就匆匆离开…… 长安的人都知道,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上养了一位貌美动人的妾室。 谁也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一年前的夜晚被一顶小轿抬到国公府的,正与六皇子大婚同一天呢…… 这妾室出身卑微,可却受尽镇国公的宠爱,据说镇国公更是为了她建造了一座金屋用来藏娇;与此同时,那位出身名门的六皇子妃……不,应该说是奕王妃了。 六皇子是天资聪颖,有君子之风,是熙和帝最宠爱的一个皇子。 圣上对他十分偏宠,封王的封号都是亲自拟定,衣冠玉印在他们成亲当日送到新的王府,可谓是荣耀之极。 正所谓盛极必衰,谁也不曾想到这二位成亲没几日西夜边境来犯,一道圣旨新婚燕尔的奕王便率军平叛。 那一战,十分凶险…… 据说是西夜与安南王仇钺残部勾结,奕王初次出征便遇到了如此难缠的对手,战事胶着了数年之久,奕王下落不明。 而在长安城的奕王妃则也是在奕王出征后没几天便就病了,闭门谢客,这都一年了长安的人都没见过奕王妃出门走动。 也就只有太后身边的人,时不时的去奕王府送些东西,众人才想起长安城还有这位的存在。 比起奕王妃出身没几天便就守了活寡,那国公府的那位妾室则是十分得宠,据说她病了一场国公爷便就亲自进宫讨药,被言官弹劾还遭了圣上一顿训斥,说他色令智昏…… 但镇国公十分得圣上信任,且从前屡立战功,且手中是有兵权在手的。 如今奕王手中的玄镜军,当年可是跟随镇国公出生入死的兄弟! 坊间不少人传言说如今天子年迈,太子庸碌,奕王远在边境监军,整个长安镇国公权倾朝野,他若是想反,第一个就是对奕王下手。 长安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十分心系着边关的战报,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传来噩耗的不是奕王,而是奕王妃。 听说在府中养病的奕王妃竟被人劫走,而劫走奕王妃的贼人竟是国公府的女眷,目击者正是宋家那位世子妃。 这世子妃闺名为曲锦鸢,是相府养女,更是奕王妃的姐姐。 据她所言,当日是探望生病的妹妹,没想到目睹了国公府的人打晕了皇子府的侍从,将王妃劫走之事。 此事一出,整个长安瞬间哗然,原本对镇国公有所忌惮、心存不满的世家瞬间变得群情激愤,让镇国公交出后宅中的妖女。 毕竟之前镇国公在自己的后宅养个女人,传出去也不过是一段风流韵事,但一旦涉及到了王妃下落…… 且这奕王还在前线浴血奋战,王妃失踪,竟与权臣的后宅有关,怎么看这都像是某个惊天阴谋的前奏。 所以太子在朝堂上亲自谏言,要搜查国公府后宅,柳、谢等世家附议,均被镇国公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拒绝。 熙和帝见朝臣双方僵持不下,亲自出面调停,便派金吾卫在长安搜查奕王妃的下落,勉强这件事压了下来。 谁知道古怪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 俪贵妃的宫中出现了蛇祸咬死了从兰家陪嫁的宫女;而一生耿直才在金銮殿前痛斥镇国公荒唐的柳老将军,竟是在宴客当日,在宾客众目睽睽之下被毒蝎咬死,三九严寒的天气毒蝎从将军府后院成群的爬了出来;紧接着更为惊悚的是,谢家后院爬进了一只成精的蜈蚣,吞了一个巡夜的小厮…… 此后各大世家连遭诡异之事,都是曾弹劾过镇国公的人。 这下,就连熙和帝有心维护镇国公却也都是有心无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后也病了,因为思念奕王妃导致的。 人所周知这奕王妃是相府千金,却因在民间长大,又因救太后有功被封为了郡主。太后曾多次说过,她很像年轻时的长公主,她与长公主母女缘薄所以便在这位长乐郡主身上弥补,倾尽了疼爱。 如今奕王妃失踪,长安诡事频出,太后也病倒,圣上就算是再如何的维护臣子也只能退步…… 但太后说这国公身份尊贵,又为天启立下不世功勋,若贸然搜宅的话恐怕会引起忠臣的寒心。 所以她在中间调停,双方各退一步,于腊月十五月圆之夜在湖心园中设宴,邀请镇国公的妾室参加,让世子妃曲锦鸢亲自辨认妾室是否为当日掳走奕王妃的凶徒。 皇室步步退让,这下就连是镇国公也挑不出任何过错。 谁也不知道那日湖心园宴请宾客究竟发生了什么,众人只见世子妃曲锦鸢进了亭子之后没多久,便尖叫着跑了出来。 众人追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在假山下发现,而在她的身边围满了拳头大小、背上长着人脸的蜘蛛,脸被啃噬的血肉模糊。 那日湖心园中,尖叫声此起彼伏。 因为众人发现冬日成群的毒物竟出现在皇室的园林之中,宫人贵女死伤无数,一时间那里便为了人间炼狱。 至于镇国公的妾室,也是在那日失踪,而消失了数月的奕王妃也被找到回到了府中。 所有人对于奕王妃失踪的那段时间十分好奇,可她却缄口不提。 值得庆幸的是,原本卧病在床的奕王妃身子倒是好了,有人说是因为奕王在边关打了胜仗即将归朝的消息让王妃没了心病,身子骨自然就好了。 当然与之相对的是镇国公,据说他那妖物妾室失踪时候他便大病了一场,而在朝中也从从前力挽狂澜的救世英雄,变为了包藏祸心、与妖女勾结祸乱朝纲的佞臣。 大家纷纷传言,奕王殿下班师得胜回朝之日,便就是镇国公大难临头之时。 皇室要用当年镇国公亲自锻炼的一把利器——玄镜军,杀掉如今这位野心勃勃的佞臣…… 第650章 五毒饼与曲相 在送走了兰家人之后,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忧色。 昨日在将军府的时候,曲清商便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如今才想起…… 冬日的蛇、蝎子,以及当日在兰家的时候楚重嘉特意提及了她能操纵五毒,一切的矛头都指向能够操纵五毒的她。 难不成兰家是想用这些毒物暗杀那些世家大臣,搅弄得朝局不安,然后嫁祸给她? 这个想法看似有些荒唐,但实在并非不是没这个可能! 眼见日头渐渐西移,宋瞻还没回来,便吩咐赤月道:“备车。” 闻言赤月看着天色,不解道:“小姐,都这么晚了您还要去将军府吗?” 曲清商道:“柳二性子狡黠,如果我不趁着现在兰家盯他盯的紧去打探虚实,等风头过了他肯定又要编瞎话来糊弄我了。” 赤月沉默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曲清商对柳二性格了如指掌,便不再多问备车去了。 曲清商并没有注意到,在马车刚出国公府,便有一双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直至马车到了拐角处消失不见踪影…… 曲清商预料的不错,柳二不是个老实的性子,但她算漏了一点就是柳二也压根没安分的待在将军府。 “二哥他翻墙出去了……” 柳卿蕴看着曲清商的脸色有些复杂,因为他觉得自己偷听到的那番对话背后肯定藏着一个秘密,可偏偏邵氏勒令他不许在曲清商面前胡说。 而这里,曲清商听得知柳二是翻墙出去和兰语昕幽会,顿时曲清商脸色变得无比的复杂。 翻墙幽会,确实像是柳二会做的事,只是和兰语昕…… 怎么听,怎么觉得哪儿有些怪怪的? 一时曲清商也没注意到柳卿蕴的欲言又止,见在将军府没堵到柳二,便吩咐车夫道:“去相府。” 这里柳卿蕴见曲清商连马车都没下呢便要离开,十分不解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回家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道:“谁说我要回去了,我要前去拜访萧相……” 在曲清商准备离开之前,柳卿蕴终于还是做了决定道:“商商,有件事我想对你说。” 与此同时,丹青阁中萧雪崖的神色罕见的有些心神不宁,是为了一个时辰前来登门道谢的柳锋。 最近他查明了一些事情,原来当初曲清商在景州救了邵氏,并阴差阳错的被邵氏怀疑她是相府的人带回长安,不是巧合—— 有人故意安排邵氏去景州与曲清商相遇,之后才有了曲清商回长安认亲之后的种种。 所以从曲清商回到长安开始,便就是一场阴谋,但对方将痕迹抹的很干净让萧雪崖怀疑过很多人,甚至是宋瞻接近曲清商目的不纯,唯独没有怀疑过将曲清商带入长安的柳家人。 尤其是在相府柳氏等人对曲清商的苛待、利用陷害下,将军府柳家那里虽与曲清商并无血缘,可对曲清商却是视如己出,做出了种种庇护。 这让他对将军府只有敬重感激,似乎哪怕有半分的怀疑,都是一种不义。 可偏偏从景州来的证据证实了当初柳家带曲清商回长安目的根本不简单,背后是有人指使。 而证据却是在这样不早不晚的时候送到他的面前,萧雪崖知道也不是巧合,是长安城有人故意为之…… 只有宋瞻了! 宋瞻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用意,但对于萧雪崖而言此时也没心思计较宋瞻背后的阴谋是什么。 究竟是谁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就连将军府和邵氏都成了他的棋子…… “是兰家兰成?” 萧雪崖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将长安城的势力推算个遍,只有此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可萧雪崖隐约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或许宋瞻知道答案,可他碍于某一种原因,或者忌惮着什么,不能明说,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提醒他。 亦或者,这一切都是宋瞻的阴谋,故意让他自乱阵脚。 卿竹进来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往日里总是运筹帷幄的相爷,罕见如此浮躁的样子,大吃一惊。 还是萧雪崖不悦道:“方才说过今日闭门谢客,怎么还……” 卿竹多机灵啊,在萧雪崖斥责之前连忙道:“是三小姐和柳家二公子过来了。” 一听是曲清商,萧雪崖的神色微微僵凝了一下,片刻之后道:“让商商进来吧。” 他愣了一下,问:“那柳二公子呢?” 萧雪崖淡淡道:“门外候着。” 他暂时不想见柳家人。 还有见曲清商和柳家人走的这么近萧雪崖的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待会儿都得提醒一下曲清商,与柳家保持距离。 只是…… 经过昨日将军府的事,萧雪崖觉得曲清商可能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了,不知道能不能听的进去他的劝。 此时曲清商是以探病的名义过来的,不复昨日的冰冷,她的语气格外的乖巧懂事道:“昨日的事我都听外祖父说了,刺客本是针对柳家而来,若非相爷及时出手相救,恐怕外祖父年迈是扛不过去了……” “从前是我不该对相爷诸多怀疑,如今想来从前我对相爷多有无礼冒犯之意,所以亲手做了些点心,请相爷见谅……” 见眼前少女一副乖巧的样子,萧雪崖顿时将方才烦恼忘的一干二净,眼中浮现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道:“我既是你的……长辈,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曲清商亦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用以赔罪,那就代表着从前我与相爷的恩怨一笔勾销了。” 萧雪崖没想到这孩子竟如此较真,有些无奈的打开了食盒,发现里面竟是五毒饼! 他神色一愣。 按照长安习俗,五毒饼是在端午的时候才会做,没想到曲清商这刚开春就做了这个。 虽然有些奇怪,但这是曲清商送的,对于萧雪崖而言却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格外的珍视,就在他准备拿第二块的时候,却被曲清商拦住…… “相爷,这五毒饼是用玫瑰陷做的,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还是留着之后慢慢吃吧。” 萧雪崖没瞧出曲清商眼中闪过的异样,便道:“也好,如今天色已晚,你应该没用膳吧,我让卿竹准备,正好我有些事想对你说……” 虽然有些残忍,但萧雪崖不得不提醒曲清商,小心柳家! 此时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晚霞从轩窗中照进来,让眼前的少女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道:“不必了呢,曲相……” 对方的声音倏然变得阴冷起来。 在那光与影的交错间,她的身影似乎都变得模糊了,萧雪崖隐隐觉得胸口一窒…… “你不是曲清商,你是谁?” 第653章 萧相失踪,包围相府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曲清商带着路边随手买的梨花酥来到了丹青阁。 虽然熙和帝已经赐了新的宅子给萧雪崖,可他喜欢清静,依旧是住在丹青阁中。 见曲清商过来温时蕴也没太多的惊讶,毕竟上次他都看出来萧相对曲清商不一般,不过那种不一般是长辈对小辈的关怀。 温时蕴笑道:“三小姐,相爷此时应该是在后院喝茶呢,我陪你过去。” 等到了后院的时候已经彻底黑了,萧雪崖的屋子里黑漆漆的,曲清商心中觉得有些奇怪。 下一刻,只听‘哧’地一声,有人划了火折子点了灯,随即传来萧雪崖的声音道:“是时蕴吗?我正好煮了茶,你陪我下会儿棋吧。” 温时蕴带着曲清商进来,笑着说道:“镇国公夫人找您有急事,我恐不便打扰。” 萧雪崖瞧见曲清商有些意外,但看的出来他还是高兴的:“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事吗?” 曲清商早就想好了说辞道:“我在路边买了梨花酥,给相爷道谢的,为昨日之事。” 萧雪崖无奈道:“昨日我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了今日柳锋将军已经送了厚礼过来,你何必如此多礼。” 闻言曲清商的目光注意到了一旁桌案上摆放着一碟子点心,有些奇怪道:“咦,五毒饼,这还未到端午怎么会有人送您这个?” 他的神色闪过一丝微妙,片刻之后道:“是卿竹那孩子嘴馋,在街边随手买的。” 曲清商笑道:“我好些年都没吃这个了,可否给我尝一块。” 说着伸手正要去拿,却被萧雪崖阻止了! 曲清商十分疑惑的看着他,道:“相爷,您该不会如此小气吧?” 约莫意识到了自己反应有些不妥,他忙道:“这饼都凉了味道都变了,还是尝尝你带的梨花酥,配着这新茶梨花春雪正好。” 此时一旁炉子上的水已沸,曲清商坐下看着萧雪崖单刀直入道:“今日我有事想要请教萧相,是关于昨日之事……” 萧雪崖迟疑的望着曲清商,只见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微妙,问萧雪崖:“昨日将军府出现毒蝎以及前日兰氏府中的蛇祸,是不是与姬皇后有关……” ‘咣当’一声,萧雪崖手中端着的茶盏竟是失手落在了地上,这还是曲清商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失态的样子…… “抱歉。” 萧雪崖在短暂的失态之后,神色很快恢复平静,道:“这茶水有些烫手。” 曲清商也是神色如常,似乎没看出萧雪崖的异样,神色关切道:“方才见相爷拿点心的时候,右手似乎有些吃力,是否是因为昨日蝎子蜇伤伤口还没好?” 萧雪崖先是一愣,紧接着才说道:“是的,因右臂有伤,所以今日告假在家……” 谁知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寒光一闪,在他未曾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匕首已经对准了他…… ‘萧雪崖’故作不解问:“你这是何意?” 曲清商冷笑,道:“昨日蝎子蜇伤的是萧相的左臂,根本不是右手,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萧雪崖,老实交代,你们把萧相如何了?” 对方看着曲清商手中的匕首,神色微闪,最后轻叹了口气道:“原本是想放过的,可你……” 只见他动手迅速,正要去夺曲清商的匕首,谁知就在此刻只见眼前烛影一闪,他突然觉得背心一凉。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影,手中的一柄剑正对着他的背心。 他的命门就在对方的手中,此刻竟也不敢轻举妄动。 曲清商收回防身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从我出府到将军府开始,你们便跟了我一路,你该不会认为我身边的这些暗卫是摆门面没有发现吧?” 对方脸色阴沉,沉默中未曾说话。 曲清商嘴角笑意更浓:“方才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灯,想必是担心我会看出端倪故意想借此蒙混过去,只是你这易容术实在太糟糕了。” 说话间,她一边上前,一边摘下那人的人皮面具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冒充萧雪崖又是何居……” 当人皮面具被摘下一刻,屋子里有片刻的寂静,曲清商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哑然无声。 而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柳卿蕴的声音道:“商商,我在后门竟然发现了一个女人竟然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可恨的是那些暗卫竟然没打过她,让她跑了。” 他推开门进来,瞧见屋子里对峙的场景,眼前也是大吃一惊道:“大……大哥,你怎么会在这?” 只见空寂的茶室中,烛影摇曳,而那被暗卫制服的易容男人竟是柳卿玥。 他的脸色无比的惨白,当然同样在他面前的曲清商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但她很快稳定心神,让暗卫先放了柳卿玥说话。 柳卿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大哥,二哥不是说你去找仇姑娘去了吗,怎么会跑到萧相的房中,还有那仇姑娘去哪儿了?” 此刻柳卿玥沉默着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神。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了柳卿玥一眼,道:“方才你见过她了。” 柳卿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才道:“你的意思是说,方才是仇红缨故意扮成了你的模样,她干嘛这么做?” 曲清商淡淡道:“你没发现从我们进来到现在这院子里的主人都没出现吗。” 柳卿蕴环顾四周,只见都是他们自己的人,不解道:“是啊,萧相去哪儿了?” 曲清商没说话,看向的是柳卿玥。 柳卿玥此时被曲清商识破身份,神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说道:“放心,她只是请萧相见一个人而已,不会伤害他。” 听到这话,曲清商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难看道:“那你呢?” 柳卿玥继续沉默不言。 此刻柳卿蕴看着他们剑拔弩张的架势,似乎明白了过来,道:“兄长,你……你当真为了那个女人鬼迷心窍了吗,竟然帮她对付商商,你疯了!” 柳卿玥也见曲清商眼神冷淡,欲言又止的解释道:“我并非此意,而是……”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道:“萧相是否安好?” 一听这个声音,曲清商眼皮子一跳,道:“不好,是楚重嘉!” 现在萧雪崖下落,万一楚重嘉这个疯狗见她在这里,攀咬上她就完了。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原本空旷的院落瞬间变得灯火通明,竟是被皇子府的府兵团团围住,以及传来了楚重嘉那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本殿下听闻有歹人欲行刺萧相,动我朝堂文官社稷根基,所以加派了侍卫前来保护相爷,相爷现在在何处?” 第654章 脱困,欲擒故纵 此时外面灯火通明,照着屋子里的一群人神色异常的难看,就连曲清商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成了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本来楚重嘉早就对她和柳家虎视眈眈的,如果他这次将萧雪崖失踪的锅硬扣在他们的头上,她、国公府以及柳家一个都跑不了。 就在茶室的众人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楚重嘉已经出现在门外了:“萧相若在茶室内为何不应声?” 曲清商眼皮子一跳。 依照她对楚重嘉的了解,楚重嘉出现在这绝非偶然,根本就是一场算计! 此刻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就连一向粗枝大叶的柳卿蕴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问曲清商:“我们该怎么办?” 柳卿玥也明白其中轻重,道:“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我出去应付六皇子,绝对不能牵连到你们。” 柳卿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下意识的看向曲清商。 曲清商手中拿着方才从柳卿玥脸上揭下的人皮面具,思索着将柳卿玥推出去糊弄楚重嘉的可行性…… 依照她的易容本领,在楚重嘉进门之前,重新为柳卿玥易容,假扮萧雪崖先将楚重嘉给蒙混过去这件事并不难办。 但…… 此时只见楚重嘉来势汹汹,曲清商恐怕是个圈套,到时假扮萧雪崖的柳卿玥一出去,不就正来个人赃并获吗? 而此时,楚重嘉又再度叩了一下门,每敲一下让茶室之中原本就如在热锅上蚂蚁的众人心中十分焦虑不安。 而楚重嘉似乎知道曲清商在里面,也似乎知道今日在相府发生了什么,他在破门而入的前一刻,十分享受着这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曲清商也琢磨了过来,恐怕那仇红缨是与楚重嘉一伙的,抓走萧雪崖也正是楚重嘉的算计,连柳卿玥也被算计了进来。 她虽忌惮楚重嘉,却更恶心被他玩弄,顿时一阵怒意冲上心头,正打算与楚重嘉来个鱼死网破的时候……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框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道熟悉冷漠的声音:“殿下怎么在此?” 是……萧雪崖! 顿时屋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柳卿玥更是不可思议。 萧雪崖明明中了药,被带走了。 楚重嘉准备推开门的手也愣在了半空,他回头打量了萧雪崖许久,似乎是在确认对方身份真假。 片刻之后,只见楚重嘉阴鸷的眼闪过一丝狐疑,询问道:“相爷怎会在外面?” 萧雪崖言简意赅:“取水煮茶。” 楚重嘉看向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道:“那里面的是?” “是萧某的几个茶客,江湖中人,恐怕不便与六殿下相见。” 此时的楚重嘉见萧雪崖此时并没有自称为微臣,说明在他的私宅之中并不愿意与他以君臣之礼相见。碍于萧雪崖在朝堂以及江湖上地位斐然,如今撕破脸楚重嘉还真不能拿身份压他呢。 一息的功夫,楚重嘉的脸色转变了几回,随即又堆起那一抹虚伪至极的笑对萧雪崖道:“本殿下就不打扰相爷的兴致了,至于相爷的几位小友,本殿下相信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此时隔着一扇门,曲清商依旧能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恶心的寒意。 幸好楚重嘉顾虑着萧雪崖的身份,很快带人离开,屋子里的众人松了口气。 ‘哗啦’一下门被打开,曲清商仔细看了萧雪崖数眼,确认真的是萧雪崖…… 不,或者说对方的易容术几乎到了以假乱真,几乎连她都分辨不出的地步。 而据曲清商所知,能有如此高超易容技艺的,只有她的师傅百里木苏! 总归眼前这个人,确定是这段时间在长安的萧相无疑了。 “所以您是怎么脱身的?” 曲清商好奇的问道,毕竟那仇红缨的功夫可不低,连国公府的暗卫竟都不是她的对手。 萧雪崖虽是江湖中人,可看样子也不像是什么江湖高手。 萧雪崖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看了柳卿玥数眼,片刻之后才道:“从一开始我便知道那人是假的。”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暗道难不成这萧雪崖和她一样,也是易容高手?还是仇红缨话语之间露出了什么破绽? 就连柳卿玥也面露疑惑…… 在曲清商好奇的目光下,萧雪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道:“她送了五毒饼来试探我也就罢了,竟还说……这点心是自己亲手做的。” 当年他与梨蕊相识那么久,自然知道她心思机敏,什么都一学就会,唯独在厨艺上却极缺天赋。 这母女二人如此相似,所以这孩子绝对不会做出如此精巧的点心。 且如今非端午佳节,市面上绝对不会有卖五毒饼的,只能是家中亲自下厨做的。 虽然不排除是身边侍女代劳的可能,但萧雪崖直觉觉得点心和人有问题,根本没吃…… 所以他假装中药,为的就是让仇红缨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而久叔则一直跟在暗中救下了萧雪崖。 在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曲清商与柳卿玥同时都沉默了…… 谁能想到仇红缨都想想到假冒曲清商降低戒心,却万万没想到机关算尽,竟败在了五毒饼上? 半晌曲清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萧雪崖和流柳卿玥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道:“仇红缨利用大表哥,设局费尽心思抓你到底是见什么人?” “六皇子楚重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柳卿玥和萧雪崖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柳卿玥心中清楚,仇红缨要带萧雪崖去见的人根本不是楚重嘉,而是和他另外一个身份密切相关的人; 萧雪崖也明白,柳卿玥今日之所以假扮他险些带走曲清商,听命之人不是楚重嘉,以及也根本不纯粹是为了仇红缨。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在场的除了一头雾水傻呵呵站在那的柳卿蕴,每个人背后都藏着秘密呢! 曲清商似乎并没有怀疑他们的话,很快便就离开回将军府了,甚至柳卿玥的事她都帮着连哄带骗柳卿蕴瞒着将军府。 在曲清商离开半个时辰之后,久叔匆匆赶了过来对萧雪崖道:“相爷不好了,三小姐回府路上遇袭受了重伤。镇国公现在还在宫中没回来,林无双已经去了国公府,说……说她恐怕有性命之忧……” 与此同时,柳家柳卿玥也收到了同样的噩耗…… 第655章 受伤,至亲之血 柳卿玥回到将军府的时候神色十分凝重。 虽然曲清商从萧雪崖出现之后,就没提过相府的事,可柳卿玥的心中十分自责。 若说从一开始柳家接曲清商回长安是那个人的命令,但随着时间的相处,他们是将曲清商当做自家人,更不要说曲清商几次三番的救了他和柳家。 他们努力想要将曲清商从这是非中摘出来,减少对曲清商的伤害,可到底是…… “大公子……” 暗卫的声音打断了柳卿玥的思绪,他神色焦急的对柳卿玥道:“方才接到暗卫的消息,国公夫人在回府的路上遇袭……” “咣当”一声,柳卿玥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忙问:“商商怎么样?” 暗卫回道:“怕是不太好,要不要去告诉老将军和将军……” 柳卿玥眼中闪过了一丝沉吟,片刻之后才摆手道:“祖父他们这几日为了二弟的事弄得心力交瘁,先不要惊动他们,备车,我们先去国公府看看!” 很快柳卿玥带着暗卫,一路轻车简从的到了国公府,果见整个府上灯火通明。 往日里冰冷肃穆的国公府,此时却隐约透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柳卿玥的心中‘咯噔’一声,十分懊悔早知那些人已经开始对曲清商下手,自己应该护送曲清商回来的。 正在懊恼之际,一顶小轿也停在了国公府门口,从轿子中下来的是萧雪崖。 见是他,柳卿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而萧雪崖看着是柳卿玥眉心微皱。 不过目前他们二人双方捏着对方的把柄,十分默契的对今日之事缄口不言,再加上两个人心中都挂念着曲清商的安危,只是相互对视了数眼双方都沉着脸走了进去。 此时府门大开,留在府中的管家年迈,而那些暗卫们品阶最大的就是青影和哑巴了。哑巴一如既往的抱着一只灰狼不说话站在青影的身后,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如狼般幽冷的目光落在了柳卿玥的身上。 柳卿玥虽然年轻,可少年时毕竟是跟随着柳锋父子征战沙场,如今却被哑巴一个眼神看的背后发凉。 这镇国公身边究竟一群什么怪物! 柳锋此时也认出,这人正是方才在相府的时候跟在曲清商身边那个黑影,他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正在大厅中急的团团转的青影瞧见他们二人,十分诧异道:“相爷,大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正在给小狼崽顺毛的哑巴手微微顿了顿,这女人的演技越来越强了。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那女人就像是背后长眼睛一样,伸手在他大腿上拧了他一下。哑巴疼的心底抽了口凉气,面上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而这里萧雪崖和柳卿玥二人记挂着曲清商,两个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竟没看出府上的异样,问道:“方才听人说商商出事了,她伤的重不重?” 青影长叹了口气,神色凝重的说道:“林大夫正在房间施针,已经派出暗卫寻找百里神医,希望能来得及。” 听到曲清商竟伤重到要找百里木苏,萧雪崖和柳卿玥心中俱是一惊,便知大事不妙。 “宋瞻呢,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不回来?” 哑巴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主子下午奉诏进宫,被扣在了太极宫。” 听到太极宫三个字,原本还勉强故作镇定的萧雪崖一时险些失了分寸。 见这国公府因宋瞻不在,乱成一团不像样,萧雪崖也放下了往日的芥蒂,对慌了神的青影道:“休要惊慌,商商是灵医谷的传人,身上应该携带救命的丹药,林无双的医术也不错,事情绝对不会糟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此刻哪怕萧雪崖心急如焚,但目前当务之急宋瞻不在府中必须稳住面前的局面。 他沉稳镇定的声音响起,像是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只听萧雪崖又吩咐卿竹道:“你带着毓烟阁的弟子去帮忙联络百里木苏,除了长安城的酒肆里还有去未央宫看看……” 自从姬徽之离开长安之后,那百里木苏也没了踪影,以至于萧雪崖怀疑他是不是落在了未央宫人的手中。虽然此时不宜打草惊蛇,但现在关乎曲清商的性命,萧雪崖不得不提这么做了…… 只听萧雪崖已返吩咐之后,才看向青影,问道:“商商现在在何处?” 青影红着眼,抹了抹眼角的眼泪道:“相爷,您随我来。” 柳卿玥反应比萧雪崖慢了一拍,在听说宋瞻被扣在太极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怔住了…… 太极宫曾是先帝的寝宫,自从先帝驾崩之后便被封锁,宋瞻怎么会被扣在了那? 今天晚上,宫中究竟发生什么了? 柳卿玥的心中隐约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就在出神的功夫,青影已经带着萧雪崖去后院,柳卿玥慢了一步跟上。 刚到小院,柳卿玥便就闻到了一股十分刺鼻的血腥味。 对于久征沙场的人而言,对血腥味十分敏感,这得流多少血才会如此? 柳卿玥心中暗自期望,这些血不是曲清商的。 可此时萧雪崖看着那从房间中端出染着黑血的水盆时,一阵头晕目眩…… 冥冥之中仿佛是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在他的生命之中失去了一切—— 爱人,亲人,孩子,还有往日里的无限荣光…… 十几年了,他终于从那无尽的黑暗中回来,只想守护着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东西,难道又要再一次失去吗? 就在他只觉眼前一片茫然,脚步一空,身后被人扶住了,是柳卿玥! 原本相互怀疑猜忌的二人此时也不顾上其它,见林无双终于从紧闭的房门忙问他曲清商如何了。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林无双,脸上沾着血,脸色十分难看的摇了摇头…… 只见那往日里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的萧相,见状眼前一黑,竟是险些晕了过去。 还好就在此时林无双终于开口道:“中了一刀一箭,毒箭已经拔出,但失血过多,恐怕等不到师傅了。” 柳卿玥虽不会医术,却也知道失血过多的危险,便道:“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至少要等到百里神医过来!” 林无双有些烦躁的说道:“当然有,除非你现在能找到她的血亲,我可用至亲之血拖一拖。” 小院众人瞬间沉默了…… 第656章 设局,拨云见月 听到这话,绿痕瞬间哭了出来,抽噎着声音道:“青影姐姐,我们找相爷试试,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青影眼睛红的厉害,听到绿痕这么说,苍白着脸色道:“只怕将曲怀陵绑了过来也没用。”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曲清商的至亲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青影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道:“完了,主子现在在宫中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万一知道夫人出事……” 见着国公府的人都是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这里柳卿玥斟酌片刻,问跟过来的暗卫:“立即到将军府将二公子请来。” 话音落下,仿佛是直接从天而降的一道惊雷,将所有人劈的都不会说话了。 二公子?不是他想的那个和曲清商一见面就掐的个你死我活的柳二吧! 青影绿痕等人目瞪口呆,林无双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半晌才说道:“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说……柳二与曲清商是血缘至亲???”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都疯了!!! 柳卿玥面色凝重,继续保持沉默。 他知道自己这番举动很有可能会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可现在曲清商性命攸关,他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倒是一旁赤月接受能力挺快的,她小声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们两个还挺像的。虽然平日见面就吵,但比起其余两位,他们更像兄妹。” 又是一阵沉默,林无双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在众人十分难以接受的神色下,暗卫为难的开口道:“二公子随兰小姐去湖心园游湖,偶遇了贵妃娘娘,他和兰小姐被请到毓华宫做客,现在在宫中也还没回来。” 柳卿玥脸色微沉…… 本来让柳二来国公府就已经十分冒险了,现在如果贸然再去毓华宫找人,柳二的身份恐怕藏不住了。 众人方才燃起的希望迅速的又破灭,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见一旁沉默不言的萧雪崖道:“用我的血。” 若说方才柳卿玥的一番话像是在众人头顶炸响了一道惊雷的话,那么此时萧雪崖的话众人觉得自个儿是被拖到了雷云下,无数道惊雷劈头盖脸的下来,让人躲都没法躲。 这下就连最嘴贫的林无双也只能傻傻的张着嘴,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就连最为沉稳的青影,此刻也捂着自己的小心脏道:“相爷您在开玩笑的吧,这玩笑似乎也不是这么开的啊……” 萧雪崖此时心急如焚,沉着脸道:“现在我没这个心情跟你们开什么玩笑,林无双,你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随我进来救人。” 林无双…… 所以萧雪崖不是宋瞻他爹,而是曲清商他爹??? 也不对啊,曲清商的父亲不是曲怀玉吗。 林无双何等聪明啊,琢磨了会儿琢磨出来了——这萧雪崖是假的!!! 说话间,便推开了房门。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但是…… 在那摇曳的烛影下,原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的‘病人’,此刻却好端端的坐在桌子前,清凌凌的目光望着进来的众人。 她的眼神明亮如镜,将所有一切隐藏在角落里的晦暗,隐秘,无所遁形。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吗…… 曲清商看着外面目瞪口呆的众人,她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在有生之年,成功算计了闻名于朝野的萧相。 有些想笑,可是不知为何,努力了许久,似乎连牵扯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柳卿玥不比萧雪崖沉得住气,一个晚上接连两次被曲清商发现了秘密,此刻心中既慌乱又愧疚,道:“商商,你听我解释,卿絮他……” 曲清商的目光终于从萧雪崖的脸上移开,听着柳卿玥的声音,淡淡道:“我知道。” 此刻她的声音十分平静,道:“她是梨蕊,与姬蘅芜之子,是姬氏的少主……” 柳卿玥原本想要解释的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的问道:“你……你是何时开始怀疑的。” 曲清商抿了抿唇…… 何时开始怀疑的? 其实这一切在很早以前便有了蛛丝马迹,例如说明明是柳家兄弟三人,为何偏偏就那么一个心眼多的读书人;明明是只狡猾的黄鼠狼,为何会潜伏在楚重嘉的身边,又卷入中州姬氏那么危险的事情当中…… 明明,明明她从未得罪过柳二,那个在人前十分圆滑的表兄为何总是莫名其妙的喜欢欺负她,可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却挡在她的面前。 只因为,只因为…… 他们二人,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啊,当她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亲缘淡薄的时候,在她的身边竟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在这世上,就在她的身边。 一切拨云见月,原来从始至终只有她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傻子! 但曲清商却发现,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变得更加强大,也或许是因为与从前不一样,她的身边有了宋瞻。 所以她很快,敛去了眼中复杂的思绪,平静的看向那个自从进了屋子,一言不发的男人,轻声道:“相爷,那你呢……有什么可说的。” 这次曲清商称他为相爷,而非……萧相。 萧雪崖……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曲怀玉,在烛火下,他的面色是面具都遮盖不住的灰白。 对着少女清湛的目光,他半晌才道:“我虽为你血亲,却从未尽过一日之责,无话可说。” 表面上听他的声音挺平静的,但仔细听的话还是可以听的出来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颤抖。 这下林无双瞪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这萧雪崖怎么这样啊,今晚这层窗户纸都被戳了,究竟是父女相认还是反目成仇,至少可以给个准话吧。 怎么就成了无话可说??? 若非是有哑巴按着,林无双的神色简直比这风波中的两个当事人还要激动,都快冲过去了。 曲清商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在林无双以为曲清商至少会哭着或者愤怒的质问萧雪崖什么的时候,只听她平静着声音道:“既然无话可说,那萧相请回吧。” ‘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片刻之后,冷冷清清的院落一如林无双此时的心情…… 这但晚上不睡,让他给每个暗卫放了半碗血来演戏,就让他看这个的??? 起码得让他看一眼,那面具之下久负盛名的怀玉公子,究竟是何风采啊。 这个晚上国公府风波频起,而宋瞻在宫中,却是一夜未归…… 次日果真是出事了! 第657章 永不相认,风波又生 昨晚那场风波试探出了柳二和萧雪崖的身份之后,众人皆以为曲清商会做些什么,可没想到第二天曲清商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照旧出现在了前厅用早膳。 反倒是林无双,一宿没睡好,一早眼眶都是青的望着曲清商。 见状曲清商不解道:“你昨晚这是干嘛去了?” 林无双哀怨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昨晚我回去之后,越琢磨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谷主与你父亲关系那么好,说不准早就知道你爹的身份,我昨晚竟是帮着你拆穿了你爹的身份,我总觉得会挨揍。” 原本一早上起来曲清商心情还不错的,但听着林无双一口一个你爹,眼皮子一跳,阴测测道:“师父会不会揍你我不知道,但你若是再继续在这儿胡乱攀亲戚,我现在就想打你了。” 她威胁的话音刚落下,脚边蹲着喝羊奶的两个小狼崽子,威胁一般对林无双呼噜几声,龇牙咧嘴的看起来凶悍的很。 林无双顿时乐了,随手拎起了一只将它抱在膝盖上挠着它奶呼呼的小肚子,道:“乳牙还没长齐呢就在这儿吓唬人。” 小狼崽在他手中挣扎了几下,没能成功逃脱他的魔爪,下一刻‘哇’地一声直接吐了他一身的羊奶。 这下曲清商瞧着林无双那弄脏的衣摆,顿时笑道:“该!” 林无双那个气啊,准备抓住那只闯祸的小狼崽算账,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回头一看,只见哑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双眼没有任何情绪的盯着林无双,他瞬间老实道:“开……开个玩笑而已。” 哑巴面无表情的看了林无双一眼,对曲清商道:“方才宫中送来了消息,主子和谢国舅等几个内阁的大臣都被留在宫中侍疾,并无大碍。” 曲清商略松了口气。 林无双这个时候凑到曲清商面前,贱兮兮的说道:“昨日见你那风轻云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根本就不关心宋瞻呢,原来还是在萧雪崖和柳卿玥两个面前演戏啊。不过话说回来,萧雪崖从前就一直不赞成你与宋瞻在一块儿,现在似乎可以是名正言顺的阻止了……” 青影等人只见林无双一早上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各种在曲清商面前提着萧雪崖,果然没有任何一丝悬念被曲清商直接用银针扎了跟个刺猬似的才老实。 扎了林无双一顿之后,曲清商在心中憋了一晚上的气总算顺了,问哑巴:“除此之外宫中还有消息吗?” 哑巴道:“还有昨晚柳二公子去了毓华宫,未曾出宫,也出了点事……” 青影…… 这些男人,怎么一个两个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提完萧雪崖又提柳卿玥,能不能考虑一下她家夫人的心情…… 青影虽然是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也没见过父母,但她觉得这样起码无牵无挂乐得自在。 不像她家夫人,父母不成父母,姐妹不成姐妹,被人身边人蒙在鼓里十几年。昨晚那场试探,看似风轻云淡,曲清商也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但那寥寥数语,让青影都听的十分心惊不已…… 究竟什么样的原因,竟会让血肉至亲明明近在咫尺,却打算永不相认? 就在青影思绪一时有些飞远,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只听曲清商冷笑了一声。 “柳二在毓华宫一夜没回来,该担心的是那俪贵妃。” 哑巴也觉得曲清商的语气有些让人怪瘆得慌的,听到曲清商这么说,便道:“昨夜出事的是谢公子。” 原本漫不经心的曲清商,听到哑巴的话眼中果然闪过了一丝惊讶,道:“谢安臣?他怎么了……” 哑巴还没答话,只见外面侍从来回道:“夫人,谢小姐求见……” 远远的还没见到人,便听到谢凌萱哭唧唧的声音道:“商商,我二哥完了,他会不会成了太监啊……” ‘噗’地一声,曲清商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下一刻,谢凌萱又凶巴巴道:“柳卿蕴,你小子来这干嘛啊,你们柳家害的我二哥还不够惨吗?” 柳卿蕴此时也气呼呼道:“疯丫头你竟拽我头发。咱们论起来是你们谢家使坏在先,现在报应在你们家那花孔雀身上了吧!” 吵着吵着二人竟就在门口打了起来,青影连忙带着暗卫去阻止。 林无双好奇的问曲清商:“这谢家和柳家两个怎么会掐起来了?” 曲清商用帕子擦了擦小狼崽沾着奶的下巴,头也没抬淡淡的回道:“虽然面前我不知道原因,但依照我多年经验来看,这件事与柳二脱不了关系。” 林无双…… 啧,现在他有些明白昨日赤月的话了,这两个说出去不是兄妹也不像啊! 似乎明白他要说什么,曲清商一个眼刀剜了过去,林无双连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不过他毕竟不是什么老实的性子,很快便站在长廊上观战了会儿道:“啧,柳卿蕴那小子竟是真的跟姑娘动手,难怪到现在都说不上媳妇。” 见他一副贱兮兮的样子,曲清商觉得手又有些痒了…… 林无双见曲清商冰冷的目光盯着自己,连忙投降发誓道:“我发誓,在你准许之前我不会再提萧雪崖了!” 还不等曲清商身上稍缓,只见林无双身边一个暗探过来不知回了个消息。 “最后说一句……” 林无双小心翼翼的蹭到了曲清商的面前,道:“萧相那里方才派人送了消息,毓烟阁的人找到师父的行踪了,就在长安第一酒楼醉白居那吃白食,你要去见他吗?” 曲清商…… 曲清商起身,林无双连忙挡住脸,只见她不是拿银针而是向门外走去。 林无双松了口气,跟了过去,只见外面谢凌萱和柳卿蕴两个此时就跟两只斗眼鸡似的,哑巴和青影一人拦一个,免的在一块儿又打起来了。 曲清商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道:“你们是留在这儿继续打架,还是跟我一块儿去太白居吃饭。” 柳卿蕴和谢凌萱相互对视了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休战! 上了马车,二人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不顺眼,但有曲清商在二人倒也没继续掐起来了。 也是在马车上,从二人的口中曲清商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她所料,这一切还真的与柳二那只花孔雀有莫大的关系! 第658章 自戕与宫刑 谢安臣进宫给皇后请安,误闯毓华宫,调戏曾美人,迫使曾美人悬梁自尽! 一时民间风声鹤唳,只因传言这一切的背后是将军府在操纵。 直接的证据,就是柳二与兰语昕一同进宫,是他将谢安臣引到毓华宫去的! 一时间坊间议论纷纷,都在谈及为何与世无争的将军府,为何与谢家结下了血海深仇。 在种种流言的推动之下,当初柳雁声和太子那段往事也暴露出来,一时间坊间流言之中有向着谢家也有向着柳家的。 “听说当初在江南的时候柳姑娘可是救了太子的命,太子与她直接私定终身了。后面太子之所以娶了现在的太子妃,据说是因为谢家和皇后棒打鸳鸯,且还下令迫害柳姑娘,致使她不得不离开长安,现在这谢家的报应来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啊,谢家满门清流子弟从不仗势欺人,皇后更是端庄贤良,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哼,我看未必。如果皇后真的如传言中这么好,那么圣上这一次为何无缘无故的软禁太后,而且还是在太子妃有喜的情况下呢,我看其中必有内情。” “就算有内情,这柳家也不能出于报复害了无辜人的性命,嫁祸给谢家那小公子啊。” “我听说自缢的可是工部侍郎的女儿,那工部侍郎老来得女,进宫做了美人,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可怜他都哭晕在了国公府门口呢……” 一番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有人不解问:“这和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说话的人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隐秘的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难道你不知道,这国公爷就是柳家的孙女婿。听说那国公夫人和将军府的关系可好了,宁愿不认自己亲爹也要认柳家的舅舅,如今长安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圣上肯定是让镇国公查……” 话音未落,便被人打断,道:“可我听说镇国公这些年虽大权在握,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不知多少人为了升官发财送美人银子,都被他退了回,难不成他会徇私枉法?” 随即便有人阴阳怪气道:“镇国公从前是无欲无求,但自从他成亲之后可是将他那夫人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就连当初他夫人弑母之嫌都被他压了下来,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 在酒楼中众人震惊的神色之下,又有人投下一个重磅炸弹:“甚至他还将自己的亲侄子送去了青州流放呢,就因当初他那夫人是从他侄子手中抢的。” 顿时酒楼一阵安静,半晌才有人道:“说到底,还是他那夫人曲氏就是个祸水!” 曲清商等人刚到太白居,便正好听到了这番话。 醉白居的大堂中,虽然还没到午膳的时间,但也坐了一大半的食客都在讨论着这谢家和柳家的事情。 听着他们如此非议自己的家族,谢凌萱和柳卿蕴二人此时气的恨不得将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揍一顿。 反倒是曲清商依旧神色十分淡定的摸了摸下巴,道:“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还做了一次祸水呢……” 林无双此时正在大堂四周寻找他家谷主的下落呢,唯恐那位吃了霸王餐被人逮住,到时候不知深浅的祭出了灵医谷的名号—— 依照这段时日林无双对于那位的了解,这样的事情他还真的能做的出来。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此时听到曲清商的话,不由道:“你还乐着呢。原本我以为这只不过是柳家和谢家的陈年恩怨,但现在万万没想到竟是将你和国公府都牵扯进来了,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指使你难道不准备查一查?” 曲清商没说查,也没说不查,而是问林无双:“师父不在这儿吗?” 林无双摇了摇头,随手抓了个伙计问:“方才你们酒楼里,那个吃霸王餐的人?” 闻言伙计不高兴道:“不过是个吃霸王餐的老头,怎么今天竟来了两拨人来问。” 林无双给了他一锭银子,方才还一脸不高兴的伙计瞬间堆上了笑,道:“原来公子是来找那位老先生啊,他被相府的人接走了。” 林无双嘴快,道:“所以是萧相的人先将谷主赎走了,方才给我们送的消息?” 听到萧雪崖的名字,曲清商的脸色瞬间黑了,哼了一声。 曲清商暂时不想与萧雪崖打交道,知道百里木苏区了萧雪崖那里没落在宫里人手中也放了心,便道:“正好快到晌午了,我们就在这里用膳吧,掌柜的这里还有雅间吗。” “当然,几位贵客里面请……” 伙计带着他们上了二楼雅间之后,掌柜的方才想起赎走那个老头的,是曲相府上的一个姑娘…… 不过见他们一行人看起来不像是十分着急的样子,便将话咽了回去。 没找到百里木苏,一行人去二楼雅间,听着那些人的议论,林无双脸色也不大好看。 青影也问曲清商,要不要派人去打听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放出风声的。 闻言,曲清商摇头道:“此事关系到谢家和柳家两个大家族的陈年旧怨,如今宋瞻在宫中,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去查。” 在从曲清商的口中听到‘弱女子’三个字的时候,包括谢凌萱莫名都觉得有些冷的慌。 一旁的柳卿玥看着曲清商如此气定神闲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商商,你这样子是不是心中有数了……” 曲清商随口问:“什么数。” 说柳卿蕴迟钝吧,但该精明的时候却是也不笨,他看着曲清商道:“就是你似乎是知道这幕后的搅弄风声的人是谁,不然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听着柳卿玥这般说,曲清商倒是笑了,道:“急什么,现在柳二那只黄鼠狼自己跑了,依照他的狡猾肯定是有办法将自己从这件事上摘下去的,真正有危险的是谢家谢安臣……” 就像是方才谢凌萱所说,这轻薄宫妃至其自尽之罪,往大了说就连谢皇后都要受牵连,往小了说谢安臣最轻也要判个宫刑。 说到宫刑二字,谢凌萱又要哭了…… 第659章 陷阱,结与解 谢凌萱一脸愁云惨雾的道:“商商你是知道我二哥那人的,虽然平日里跟只花孔雀似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但是有贼心没那个贼胆啊,怎么可能会做出调戏宫妃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我大哥急坏了,就连嫂嫂也回了娘家找人帮忙,但毕竟是后宫之事,又有那曾侍郎死咬不放,恐怕这次二哥危险了,除非能够找到能够证明我二哥是清白的……” 闻言柳卿蕴插嘴道:“谢小姐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我瞧着那什么曾美人还没谢二公子长的好看呢……” 话音未落,便被谢凌萱瞪了一眼,后者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曲清商第一次瞧着谢凌萱哭成个泪人,连忙安慰道:“你先别哭啊,这谢二公子不是还好端端的吗,你这一哭倒是将人都哭乱了。” 说话间递一方帕子准备给她擦眼泪,不曾想这帕子方才给小狼崽擦了嘴是脏的。她正要收回的时候,不曾想谢凌萱根本就看都没看,直接接过了她手中的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抽抽搭搭的问:“商商,你用的什么香粉啊,这帕子怎么还带着羊奶的香气……” 曲清商讪笑了两声,道:“其实要救谢安臣也不是没办法。” 谢凌萱瞬间就不哭了,只听曲清商说到道:“只要找到柳二,便就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且依照我对柳二的了解,他手中定然是握着能证明谢安臣清白的证据消失的。” 见曲清商说的如此笃定,谢凌萱有些将信将疑,倒是柳卿蕴说道:“你就相信商商吧,这长安城没有比商商更了解二哥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们才是亲兄妹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曲清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略有些不自在。 但柳卿蕴一向心大,根本就没看出曲清商的异样,继续说道:“只是从昨夜开始二哥就没回府,身边的小厮也没带,我爹他们都担心他遇到不测了。” 曲清商冷笑一声,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道:“他自己不长教训去和兰家人勾勾搭搭,现在闯下如此弥天大祸他敢回将军府才怪呢。” 谢凌萱原本好不容易看到一层希望,如今一听找不到柳二的人,瞬间又要哭了…… 曲清商可没第二张帕子了,连声道:“事情还没糟糕到这个地步,毕竟宗人府那里也只是将你三哥收押了,再说了还有广陵侯在中周旋,贵妃也不会那么快就下手的。我们还有时间查清楚曾美人死的真相以及去找柳二……” 谢凌萱在曲清商面前抽抽搭搭道:“万一查不清楚呢,万一找不到二公子呢?毕竟谢家和柳家的恩怨在长安城众所周知,他要是不愿意帮我二哥怎么办,且事情在贵妃宫中发生的,万一知情的人就被灭口了呢。” 曲清商沉默了会儿,片刻之后方才说道:“实在不行,我就将柳二送到宫中替你二哥受刑吧。” 听了曲清商的话林无双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这还真是亲妹妹啊。 这柳二可是姬氏一族的独苗苗,将他扔出去就算是柳家答应姬氏那些余部也不可能干的啊…… 就在林无双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见曲清商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片刻之后道:“我知道柳二藏在什么地方了!” 果然曲清商话音落下,瞬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隐隐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暗卫进来在曲清商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曲清商脸色微变…… 她立即站了起来,加快了语速压低声音对谢凌萱道:“你们现在就假扮成萧相府上的人,去云霄楼找柳二,记得无论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将他带出云霄楼!” 说罢她将一块令牌塞给了谢凌萱,正是之前萧雪崖给她,让她随意进出丹青阁用的。 林无双将曲清商的动作尽收眼底,眼皮子一跳…… 之前林无双就知道别看曲清商生的一副乖巧温柔的样子,却是个蔫坏儿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能使坏到这个地步。 昨晚开始,林无双其实都看出来了曲清商心口憋着一口气不顺。 这下好了,不止是柳二,就连萧雪崖也被坑了进来。 就在林无双想的有的没的时,只见虚掩的雅间突然被人从外面踢开,一个侍卫装扮的人道:“夫人,我家主子请您到雅间一叙。” 谢凌萱突然手中被塞了一块令牌还没反应过来呢,见有人突然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脸色微变道:“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做什么?” 但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侍卫竟是抽出了一把剑架在了谢凌萱脖子上,放眼看去只见酒楼四周竟都是重兵把守,所以对方行事才如此有恃无恐。 林无双也暗道不好,想起今日收到的消息,脸色微变道:“难……难不成师父的消息是个圈套?” 他早该想到的,现在宋瞻被牵制在宫中无法脱身,谢家和柳家相继出事,他们下一步目标应该是曲清商的。 只不过曲清商行事一向谨慎,且在国公府的话戒备森严,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所以便故意将他们引来酒楼。 虽然曲清商身边有暗卫,但对方直接调遣了府兵,今日若真的打起来的话他们也占不了便宜。 就在林无双心中懊恼的时候,曲清商从短暂的惊讶之中很快恢复了淡定,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群侍卫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但谢凌萱便拉住了她,担心道:“他们一看就好凶的,他们的主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商商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曲清商冷淡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道:“放心,是熟人。” “熟人?” 谢凌萱和柳卿蕴都齐齐的惊讶问出了声,曲清商看着对面的雅间,淡淡道:“是啊,熟的不能再熟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且相看两厌,都恨不得立即将对方置于死地! 对面的雅间内,窗户是半开的,午后的阳光落照了进来。 锦衣青年站在阴影之中,身上没有半分的温度…… 第660章 兰溪映雪,反客为主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但国公府身边的暗卫也不是吃素的。 见曲清商愿意跟他们去一趟,所以他们也没再动手,直接放走了柳卿蕴等人。 谢凌萱还有些担心曲清商,只听一旁边林无双低着声音道:“放心,她行事一向有分寸,我们留下来反而会给她添麻烦,一切都按照她刚才交代的做。” 谢凌萱刚开始只顾着伤心并没有注意到林无双,现在听着他那声音方才觉得这人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再说这林无双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是一旦认真起来却也是个姿容俊秀的男子,谢凌萱瞧着不由红了脸。 就在他们刚出了酒楼,忽然从一旁的马车上传来一道女子娇柔声音:“师兄。” 原本还神色沉稳的林无双,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脸色骤然大变。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谢凌萱也是不可思议道:“小渔?” “辟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不过一个是惊讶,另一道却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长相清丽的女子笑弯了眉眼,道:“都叫错了呢,妾身姓曲,名青青……” 柳卿蕴也反应过来皱眉道:“你就是曲相的那个养女,你跑这里做什么?” 这些人中,最了解她的人是林无双了。 从短暂的震惊中,林无双此时也冷静下来,十分警惕的盯着曲青青道:“是你接走了谷主故意放消息给我们,你将我们骗到这里做什么?” 曲青青笑意不减,道:“放心,谷主他老人家现在好的很。” 那位虽然是个酒鬼却也是只老狐狸,出了醉白居发现不对,早就脚底抹油跑了。 至于酒楼里的么…… “镇国公是朝廷重臣,如今正在宫中呢,想必六皇子应当不会为难他的夫人的,我们在楼底下等着就是。” 谢凌萱和柳卿蕴相互对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女人的话,下意识的看向林无双…… 现在曲清商被留在酒楼中了,他们几个里看起来比较聪明的人……也就只有这林无双了。 但他们哪里知道林无双对曲青青的感情复杂的很,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 半晌之后,方才颇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道:“你,竟投靠了六皇子……” 林无双这才想起当年她潜入他身边盗取灵医谷的名单,想必也是为了六皇子了。 面对林无双复杂的目光,曲青青依旧面色如旧,道:“你说的倒也没错,不过更为精准的说……我暂时是六皇子的人。” 林无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而此时曲青青已经放下了车帘…… 不过片刻的功夫,整个酒楼都已经空了,而在酒楼最大的雅间中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 这是长安城最大的酒楼,从此处俯瞰而去,只见整个长安城的景象都尽收眼底。 曲清商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微微回眸,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道:“想和你见一面还真的不容易。” 曲清商一见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觉得心中渗的慌,但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道:“殿下既要见我,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且明日太子妃约我去湖心园中游湖,依照殿下与太子妃以及王氏的交情,定然也收到了帖子吧。” 楚重嘉被戳穿了与王氏有暗中来往的事情,并不觉得十分惊讶。 不过也是,如今他与曲清商相互算计,相互提防到这个地步,谁的手中不握点底牌啊。 显而易见,曲清商的底牌是宋瞻……不,现在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萧雪崖。 想到自己从前对萧雪崖那般信任,没想到他竟不过是在自己身边的一个卧底而已,而自己竟被萧雪崖玩弄于股掌之间! 楚重嘉气的心中都快要呕出血来,望着曲清商咬牙切道:“他们将你保护的太好了,本殿下担心明日你未必肯赴约,所以今日便就亲自来一趟了,毕竟我们许久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楚重嘉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包含萧雪崖在内。 似乎从一开始曲清商与宋祈年有婚约在身的时候,那个时候都以为楚重嘉会将曲清商收为己用。但万万没想到,这二人就像是前世的宿敌,每次见面都是暗藏刀光剑影的。 一开始楚重嘉还没有想起自己与曲清商之间的恩怨情仇,是带着一种玩味之意接近的。随着前世种种记忆的恢复,楚重嘉恨不得将曲清商碎尸万段! 可那时,曲清商身后已经有宋瞻了,宋瞻也是没有丝毫掩饰、光明正大的护短,以至于让楚重嘉不得不投鼠忌器。 曲清商听出了楚重嘉的弦外之音,若是从前的曲清商闻言肯定立即炸毛反驳,说自己与楚重嘉没什么旧可叙的,一副恶心的恨不得逃离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没想到这一次曲清商听到楚重嘉这么说,沉默片刻之后,却说道:“是啊,我们是该好好聊一聊了。” 说着,只见往日里对楚重嘉避如蛇蝎的曲清商,竟是坐在了楚重嘉的对面,拿起了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 澄碧色的茶汤在白瓷盏中十分的好看,氤氲着茶香带着淡淡的兰花的香气,曲清商之前听过,这茶似乎叫做兰溪映雪,十分珍贵。 曲清商突然来这么一出反客为主,倒是让楚重嘉一怔,尚且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听曲清商道:“我们之间……殿下想从何处说起?” 楚重嘉第一次和曲清商离的如此之近,近在咫尺,只隔着那氤氲的水汽,如烟似雾,让女子如画的眉眼也变得朦胧起来…… 吉光片羽之间,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的回忆。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血腥,冷酷的皇室之中同室操戈、父子反目的残酷,朱红色的宫墙之中每一寸都是由鲜血浸润的。 在那无尽的痛楚中,那个少女就像是照进黑暗中的一束光,那些好的、坏的时光记忆里,都有她。 楚重嘉本就阴鸷的目光一寸寸冰冷,他的声音也变得缥缈起来,道:“这一切,就从一个梦开始说起吧……” 第661章 前世因.楚重嘉(二) 奕王戍边大捷,班师回朝,庆功宴上歌舞升平。 朝野上下心中清楚都知道,这一次西夜一战虽然艰苦,但对于皇室而言却是从镇国公手中收复兵权的绝佳机会。 那曾跟着镇国公出生入死,他一手培养出的十万骁勇善战的玄镜军,已归于奕王麾下。 对于奕王殿下自己而言,他本是出身兰氏大族,是除太子之外最为尊贵的一个皇子;经过这数年的战绩,他十分得民心,废太子立奕王不过是迟早的事。 一时间奕王夫妇二人无限风光,风头直接盖过了太子夫妇,而变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酒过三巡,到了奕王夫妇一同上金銮台上受朝臣叩拜封赏的时候,一个女人闯了进来——是那日在湖心园中,早就已经死去的世子妃。 “世子妃没死!”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瞬间掀起了一片风波,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位死而复生的世子妃……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只见她跪在帝后面前,指着那盛装的奕王妃控诉道:“臣妇揭发奕王妃曲清商……” “寡廉鲜耻,不守妇道,不安于室,乘奕王殿下率军在外征战时,与镇国公宋瞻暗通款曲,被臣妇发现之后欲杀臣妇灭口!” 一石激起千层浪,刹那间原本安静的典礼之上,上至宗室皇亲,下至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也不过是一瞬那,他从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英雄,瞬间从云端跌入谷底。 他看见那一双双嘲笑、怜悯、鄙夷的目光都望着自己,仿佛在笑话他这一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新婚之夜,他为了自己的妻子去奔赴九死一生的战场,可他的妻子却与他的仇人厮混在一起。 回到长安之后,她曾有无数次机会揭发宋瞻的恶行,她非但没有却还替他隐瞒。 以至于害得他终于登上这顶端,距离那九五之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受如此屈辱。 愤怒仇恨蒙蔽了他的眼,暴怒之下他抽出了侍卫手中的剑…… 在众人低呼声中,那把锋利的剑狠狠地刺向了地上的女人!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一片猩红,他瞧见了所有人那惊恐至极的目光,以及女人灰败绝望的眼。 而他的心中并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因为…… 纵使她让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可是他依旧舍不得伤害她,剑刺穿的是高密的曲锦鸢的心脏。 曲锦鸢灰败的目光看着那湛蓝的天空,万万没想到,湖心园中曲清商饶她一命,可还是自作自受死在了宫中。 纵使曲锦鸢已死,但曲清商的身份都瞒不住了,一时流言纷纷—— 谁能想到,国公府金屋藏娇的妾室竟就是奕王尊贵的王妃,亦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 熙和帝大怒之下,宋瞻被贬谪,曲清商被打入死牢。 奕王顶着流言,以及朝臣们嘲讽怜悯的目光,依旧四处想办法营救自己的王妃…… 终于在这死局之下,经过他不顾脸面的四处奔走,终于为曲清商求得了一线生机。 未央宫中,太后威严肃穆的神色,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只要清商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宋瞻的身上,一切都受宋瞻蛊惑,哀家便能从圣上手中保她一命。” 可万万没想到他舍下脸面,顶着那么多人嘲笑,求来的一线生机送到她面前却被她弃之如敝履。 “我从来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而你也不必为我做什么。” 这一刻,听着她那平静而又冰冷的声音,让他比在金銮台上被人揭穿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有私情更加难堪! 都到这一步了,那宋瞻已经从权势之巅的位置,失去了帝王的信任、失去了兵权、失去了爵位,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而他,是身份尊贵的奕王,手握重兵,受军中将士敬仰,受百姓爱戴。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眼中只有被贬谪为庶民的宋瞻? 在行刑的前一夜,宋瞻手持东宫令牌,以清君侧之名发动了宫变。 那个晚上鲜血流尽长阶,双方血战一夜,这漫漫长夜似乎没有尽头。 宋瞻虽对皇宫地形了如指掌,可东宫那些将士根本比不过你骁勇善战的玄镜军以及金吾卫。 天色将拂晓,有一缕光穿破照在了这九重宫阙之中。 最终他在金銮丹墀前,他与宋瞻决一死战! 他终于击落了宋瞻手中的剑,眼看着就能将这些犯上作乱的叛军一网打尽时,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那一种锥心刺骨的寒意,让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更让他永远不能忘记的是拿着剑的女子那张脸。 那是他们少年相识,新婚之日就分别的妻子,是他不顾尊严罔顾礼法,也要保护的王妃。 可她将他的真心如弃敝履,将他的尊严践踏,甚至在最后一刻她手中的剑对准的依旧是他! 从前在边关的时候他曾听人说过,镇国公宋瞻手中的那把剑是上古邪剑,用无数个冤魂锻造而成。 死在他剑下的人,永生永世都无法进入轮回之中。 他想,那或许是对的,不然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忘记那惨烈的前世,重新开始。 而他的生命却永远的困在了那一夜的梦靥之中,不入轮回,日夜受那诛心之痛折磨着…… 他的人生永远没有重新开始,只永远、永远的被困在了过去。 似乎过了很多很多年后,他终于又见到了梦靥中那张带血的脸…… 那是宋家的赏花宴上,雕栏玉砌,繁花如锦的富贵乡里。 她容颜依旧清澈明媚,素衣素发拨动琴弦,琴箫相和是那样的静谧美好,可他却生生的捏碎了手中的酒盏。 那时的他虽然忘记了很多很多东西,每晚的回忆之中带给他的除了濒临死亡的痛苦之外,还有就是刻骨铭心的恨。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清楚的看见了她眼中的恐惧…… 怕吗? 那就对了! 既然前世他将一腔真心捧在她的面前她都不要,那么这一世她将永远的被他拉入无间地狱之中! 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第662章 蛛丝结网 雨过天晴,长安街头杨柳如画,春衫轻薄,一派春日将近的气息。 此刻站在这醉白居三楼,从半开的窗户看去,将长安街尽收眼底。 屋宇飞檐,黛色的瓦片鳞次栉比。 一座座屋舍构成长安的巷子,一条条巷子连成长安的街,无数条长街构成了这繁花似锦的长安城。 这里是集天下权势中心的地方,人人趋之若鹜。 曲清商曾乘坐马车疾驰穿梭在这长安街头,也曾与宋瞻信步走过一条条巷子街道,却是头一次以这样俯瞰的视角来看着这一座恢弘的长安城,像是…… “密密麻麻的,一条条的街道长巷,就像是蜘蛛网,进了长安的人就是入了这蛛网中的猎物,怎么也逃不出去的……” 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曲清商回头,便见楚重嘉意有所指的说道。 分明是春日的下午,却给人一种凛冬的寒意。 楚重嘉通红的双眸犹带着刻骨的恨,他在等待着曲清商的反应。 是恐惧?还是愧疚?还是自责? 但曲清商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眼前的人只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听过了,见过了,便就风轻云淡,从未放在心上。 见她这般样子,楚重嘉又想发疯了,冷笑连连道:“曲清商你还没明白吗,你就是这落入网中可怜的猎物!” 面对楚重嘉充斥着恶意的神色,曲清商反应格外平静道:“但你,不是那织网之人。” “我们既都是这网中的猎物,谁又比得谁更高贵呢。” 楚重嘉顿时怒不可遏,可在他发作之前,曲清商已开口又说道:“今日殿下请我来这里,主要的目的,应该并非只是想讲个故事给我听。” 不得不说,曲清商对楚重嘉也了解十分清楚。 楚重嘉这人疯狂,却又无利不起早,从昨日开始他便盯着曲清商和萧雪崖蠢蠢欲动,今日如此兴师动众必然不是为了与她‘叙旧’。 果然…… 楚重嘉喝了口茶,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杀意,冰冷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交代出姬氏的山河丹青卷。” 所有人都默认曲清商知道山河丹青卷的下落。 曲清商微微挑眉,没做无所谓的分辩,看着楚重嘉道:“若是我不肯呢?” 楚重嘉眼中杀意毕现,盯着曲清商道:“你以为今日本皇子今日真的只是来与你叙旧的吗?” 曲清商低笑道:“我还没天真到如此地步,只是我不明白殿下您手中有什么样的筹码与我交换它?” 楚重嘉脸色微沉,带着阴冷的杀意。 曲清商神色如旧,依旧从容镇定的说道:“虽然你手中人手众多,可此处距离国公府和金吾卫不远,就在方才你我说话的时间已经足够我身边的暗卫调遣人马过来,双方打起来,您也不见得占优势。” 而且这种明强的手段,实在不符合楚重嘉的作风,他一贯喜欢使阴招的。 闻言楚重嘉不怒反笑,看向曲清商的目光闪过一丝鄙夷,道:“我还以为你敢只身来见我,是长了胆量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曲清商压根不在乎他语气中的轻视之意,十分干脆的承认道:“殿下说的没错,我一直是个胆小如鼠之人,其实就在今日之前我都一直很害怕见到您,害怕您那高高在上的权利以及阴冷反复的性情。” 平日里曲清商和楚重嘉说话的时候,十句里就有九句没有是真话,还有一句被逼出来没什么好脸色。 没想到今日的曲清商竟是一改往日装傻的风格,这让楚重嘉阴冷的目光难得闪过了一丝趣意,逼问:“那你为何却又不怕本皇子了,难不成你觉得有宋瞻撑腰,便就可肆意妄为了……” 提到宋瞻的时候,楚重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道:“别忘了,君臣有别,宋瞻始终不过是一介微末臣子而已……” 就像是前世,纵使是位高权重的权臣又如何,不过是一道圣旨,便就众叛亲离,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曲清商只是淡淡道:“不止因为宋瞻。” “从前我一直以为,对问题视而不见,就可以让恐惧消失。但现在渐渐地我明白了,真正打败恐惧的方式,就是直面恐惧!” 只见此时炉子里煮茶的水再度沸腾了一遍,注定今日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是一个十分漫长的过程…… 曲清商取水给自己倒了杯茶,楚重嘉见她如此动作,冷笑了一声,道:“好一个直面恐惧啊!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说,圣上对宋瞻杀心已起,想救宋瞻,你必须要交出那件东西!” 闻言,曲清商倒茶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微妙…… 兰氏的人用梨蕊的下落威逼利诱,想要从她的手中得到山河丹青卷,而楚重嘉却是以宋瞻为筹码想要得到那件东西。 现在这一切的一切,足以说明一件事…… 兰氏与楚重嘉根本就不是一心的,而这楚重嘉也不过是兰氏一族手中的傀儡而已! 楚重嘉并不知道曲清商心中所想,见她沉默不言,以为她不信自己,便冷笑道:“怎么,你认为宋瞻无所不能,圣上对他信任有加,是不会对他动手?” 曲清商按下心中的思绪,迎着楚重嘉不善的目光,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而且今日清晨,我还收到了他的消息,所以殿下您不觉得您这手段太拙劣了吗?” “先是设计圣上病重,拖住宋瞻在宫中;紧接着,昨日贵妃设计谢安臣,挑起柳家和谢家的陈年恩怨,让他们两家自顾不暇,局势大乱自然也无法顾及于我。” “我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您将我引到酒楼,威逼利诱目的就是为了山河丹青卷,若我的心性稍微软弱一点或许会被你牵着鼻子走,可惜啊……今日的曲清商,并非是当日那个初来长安,一无所知的曲清商了,您这招已经不新鲜了……” 很显然曲清商对曲清商十分了解,知道他的软肋是什么,不爱听什么,可偏偏就往他的痛处戳。 果然,原本还在冷静威胁人的楚重嘉脸色大变,道:“拙劣?曲清商,是你不知好歹!” “你真当父皇为何那般信任宋瞻,还不是因为先帝曾在太极宫下过一道密旨,所以这些年父皇对他的忠心没有一丝怀疑。” 听到先帝密旨二字,她想到了曲锦鸢临终之前说的那些语焉不详的话,眸色一凝。 片刻之后,她压下心中的惊讶,盯着楚重嘉看了许久,似乎明白了什么,道:“所以先帝那道密旨,现在在你的手中?” 见曲清商终于急了,楚重嘉冷笑了一声,道:“当初宋瞻成于太极宫,如今我亦能让他败于太极宫!” 所以,那道密旨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第663章 虚伪的面具被戳穿 所以那道密旨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楚重嘉竟然能自信威胁到宋瞻,在宋瞻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竟也在寻找先帝密旨的下落,而就连曲锦鸢在临死之前竟也会提到密旨,妄图以其做为保命的筹码? 此时的曲清商心中隐约有些后悔,当初该多留曲锦鸢一段时间的…… 曲清商心中隐约有些后悔,但面上却是丝毫未曾显露出来。 纵使她对先帝留下的密诏十分在意,可她深知楚重嘉为人。 若她表现的越发在意,恐怕正中楚重嘉的下怀…… 对付楚重嘉这种好高骛远却又十分自负聪明的人曲清商十分有经验,如果你想从他的口中诈出点实话,那就是要表现的比他更加聪明,知道的更多! 所以曲清商很快的敛去眼底诧异的情绪,故作高深的沉默了会儿,就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抬眸看向楚重嘉道:“可是据我所知,先帝的密诏当初应该是在太后的手中。” 说话间,她仔细观察着楚重嘉脸上神色的变化,只见楚重嘉从方才的运筹帷幄的神色闪过一丝狐疑…… 似乎是在怀疑,曲清商是如何得知密诏的下落,又开始怀疑曲清商对这个秘密知道多少。 疑心已起,楚重嘉便不敢轻易试探唯恐打草惊蛇,而楚重嘉的反应恰恰给了曲清商一个迅速逼近的机会…… “若先帝真的留下了密诏,足以控制宋瞻,那想必密诏之中必然是震惊朝野的大事。对于太后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护身符。” “可这些年,太后与兰氏不过是面和心不和,与你们母子算计更多。所以让我觉得十分奇怪,她怎么可能将这个护身符给你,其中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 听着曲清商喃喃自语,楚重嘉望着曲清商的眼神,倏然多了一抹诡谲的神色,片刻之后方才道:“本宫能得到这密诏,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夫人你啊……” 对上楚重嘉玩味的目光,曲清商心脏倏然停了半拍,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在曲清商渐渐变得凝重的目光下,楚重嘉以一种玩味的语气,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告诉了太后,她这些年疼爱有加,护的跟眼珠子似的曲锦鸢,实际是假的……” “咣当”一声,曲清商眼前的茶水被打翻,刹那间她的脸上血色渐渐地消失,而楚重嘉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无论从前她是如何的叱咤风云,可她到底老了,那密诏留在她的手中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这人上了年纪,就格外的眷恋亲情,所以我与她做了个交易……” “三日后湖心亭设宴,本皇子会将那个孩子带到她的面前,就这样我得到了太后手中的密诏,也就有了宋瞻的把柄……” 只见方才站在楚重嘉面前,还镇定自若的女子此刻像是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颓然的重新跌坐在了椅子上。 楚重嘉心中清楚,曲清商对于密旨之事,已相信五六分了…… 他终于从方才的势均力敌的谈判之中,占据了上风。 只见他十分愉悦的欣赏着曲清商的痛楚后,方才用一种倨傲、高高在上的语气道:“至于密旨上究竟是什么内容,明日你可以见到太后再做定夺,考虑到底要不要与我做这个交易。” 此时曲清商手死死地扶住椅子的扶手,长长的指甲似乎要陷入到木头中去,方才勉强控制住情绪,冷着声音道:“所以明日湖心园,我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没错,本皇子一向言而有信,说过会将那个孩子带到她的面前的自然不会失言……” 说罢,他压低声音,在曲清商的耳边叫住了那个梦靥的名字:“长乐郡主!” ‘长乐’,取自于平安喜乐之意,这也是当初太后赐予她的封号。 从景州凤山下偏僻村庄中的野丫头,到曲家三小姐,长乐郡主,奕王妃…… 她以为来到长安,会是一条锦绣繁花铺就的富贵之路,在这里她得到了从前她渴望的亲情,甚至得到的比她所求的还要多。 可万万没想到,在那锦绣繁华盛景之下,藏着的是一条条毒蛇,富贵之路的尽头是那刀山火海的深渊…… 她的至亲之人,将她逼到绝路,亲手将她推了下去! 从前种种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在这偌大的雅间之中似乎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曲清商抓着椅子的手背青筋凸起,对抗着那从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漩涡,仿佛只有如此她才能避免自己被席卷进去。 楚重嘉看着曲清商如此狼狈的样子,唇边溢出一抹愉悦的笑。 听到他那如恶魔般的笑声,曲清商方才如梦初醒般…… 此刻的她死死地瞪着楚重嘉,眼睛似乎要滴出血。 楚重嘉了解曲清商,无论是因为前世还是今生种种原因,她是绝对不会和太后相认的。 可他,偏偏不让曲清商得偿所愿! 看见曲清商沉浸在痛苦之中,对于楚重嘉而言比得到权势,富贵更加的快乐。 他望着曲清商,声音如同魔鬼般低喃道:“比起我所承受的痛苦,你所经历的这一切,连被折磨都算不上。” 所以他对曲清商的报复只不过是开始而已! 曲清商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镇定,终于对楚重嘉说道:“所以我与殿下的恩怨源头,都是殿下的那个噩梦……” 楚重嘉沉着脸,道:“你我心知肚明,那并不只是一场梦。” 曲清商低笑一声,只不过面色依旧如纸般苍白,道:“不过是场梦而已,殿下又为何这般在意?不过若是殿下将这件事当做故事来讲给我听的话,我倒是可评论一二。” 楚重嘉冷笑道:“那我倒要听听看。” 曲清商道:“我虽读书少,但在乡野间长大,听的话本子多。自古以来,这男人多少帝王将相,本该是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可他们总是喜欢将自己失败的原因罪过,归咎于一个女子身上。” 只见此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清冷的目光像是刀子一般锋利落在楚重嘉的身上:“什么红颜误国,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都不过是为自己的野心和失败来做为掩饰的借口罢了。” “曲清商!” 楚重嘉拍案而起,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见楚重嘉的脸上除了愤怒之外……还有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其实他们二人心知肚明,那位奕王殿下之所以娶长乐郡主的目的,所行之事,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般光明磊落! 在这一场局中,谁又能真正的干净无辜呢…… 第664章 不死不休,死无对证 虚伪的面具被戳穿,楚重嘉手中的茶盏瞬间被捏的粉碎,‘砰’地砸在地上。 就在门外的侍卫听了动静正要闯进来的时候,只见那个背对着门而坐的女子,此时又敛了眼中的锋芒,说道:“从前我也如殿下一般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闻言,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微妙,轻轻摆手,让准备闯进来的侍卫重新退了出去。 他盯着曲清商的眼,那一双阴鸷的目光闪烁中疯狂的执着,一字一句道:“那些不是梦,本就是你我的前世!” 曲清商嘴角勾了勾,低笑一声道:“可到底一切是日有所思夜便有所梦,若殿下不再执着便不会被这些心魔纠缠……” 楚重嘉脸色立即变了,冷笑连连道:“呵,在你看来我这些年所受的折磨,不过是一个执念罢了?曲清商,你可真的能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说罢,他似乎是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了曲清商一眼,忽而一改方才的怒容,大笑道:“所以你今日过来,一改往日锋芒,莫不是故意说这些,是想要与本殿下示好,哀求本殿下,想让本殿下对你既往不咎?” 做梦! 楚重嘉对曲清商不死不休—— 当然,是曲清商死! 曲清商深知楚重嘉心胸狭隘,眦眦必报,也看出了他眼中的杀意,轻叹了一声道:“”殿下都已恨我入骨,是绝对不会放过宋瞻,不会放过柳家谢家,不会放过任何与我有关的人了。” 闻言楚重嘉没有否认:“没错!” 曲清商又道:“若真的到了这个地步的话,纵使我跪在地上哀求殿下,殿下也不可能会心慈手软,就算此刻我自尽于殿下面前,恐怕依照殿下赶尽杀绝的性子也绝对不会放过身边的任何一人……” 说到这里,曲清商站了起来,清凌凌的目光看着楚重嘉,道:“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要对你示好。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傻子才会觉得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能化干戈为玉帛吧?” 楚重嘉…… 他被曲清商一番话堵住了,片刻之后方才咬牙道:“伶牙俐齿,希望你的骨头也如你的嘴一样硬,有朝一日等你落到我的手中……” 曲清商轻轻抬眸,平静地目光看向他。 就是这样平静如水的目光,可是对于楚重嘉而言却莫名觉得心中一阵寒意,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到了胸口一阵闷痛…… 怎么会? 只见曲清商微微一笑,对楚重嘉道:“所以既然我们之间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那么……” “你去死吧!” 她的语气无比的平静温和,可与之相对的是她那冰冷凌厉的眼神。 这样似曾相识的眼神,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哇”地一声,楚重嘉倏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捂着胸口跌落在了椅子上。 “你竟……竟敢对我下毒。”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被砸碎的茶壶茶盏上…… 他喝了曲清商递来的茶,所以茶中有问题。 而方才那茶壶已被摔碎,看似有意现在想来分明就是曲清商借震惊慌乱之态,故意销毁证据。 以及,方才的茶盏已经被他亲手捏碎,所以…… 死无对证! 楚重嘉无比震惊…… 曲清商善毒,但楚重嘉从没想过她会对自己下手。 并不是曲清商没这个能力,而是楚重嘉觉得……她没这个胆子! 可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真的这么做了,从进来的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看似被挟持实则却是步步为营。 就在这酒楼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她竟刺杀皇子。 难道就不怕株连旧族,牵连宋瞻和柳家吗? 仿佛是看出他想说什么,曲清商淡淡道:“那就要赌一回了……” “赌现在宋瞻在宫中局势还未到最糟糕的地步,赌现在谢凌萱能找到柳二化解柳家与谢家的恩怨,还有……赌萧雪崖,他会选择帮我!” 她的话音落下,只见外面紧闭的门被人踹开,只见竟是萧雪崖和兰沉壁二人匆匆而来,破门而入! 兰沉壁是最先知道曲清商出事的消息,是青青让人送的信。 虽然知道青青此举是不怀好意的,可兰沉壁更担心现在宋瞻被困在宫中,曲清商落到心狠手辣的楚重嘉手中会被折磨。 所以他根本没有一丝犹豫的便就向酒楼赶了过来,只是在到来之前他转道去了相府一趟。 他担心以自己一己之力无法从楚重嘉手中救下曲清商,宋瞻和柳家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只能冒险去找萧雪崖了…… 当二人到了酒楼发现情况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醉白居里面都是皇子府的府兵确实不错,那外面却都是国公府的精锐,而且附近还有一队巡逻的金吾卫。 金吾卫的首领就连萧雪崖也认得,正是宋瞻的那个副将! 惊讶之余,他们听见了屋子里有桌椅踢翻的声音,唯恐楚重嘉凶性大发对曲清商下手便冲了进来。 谁知…… 倒在地上的,正是阴鸷疯狂,心狠手辣的楚重嘉;而云淡风轻站在那的,是他们误以为会十分害怕的曲清商。 负手而立,以一种居高临下睥睨的姿态望着狼狈的摔在地上的楚重嘉…… 下午的阳光从轩窗那照了进来,萧雪崖被绚烂的阳光晃虚了眼,打那么一看他还以为站在那的是宋瞻。 他眼皮一跳,不合时宜的想着这二人现在是越来越像了! “殿下……” 兰沉壁意外归意外,但瞧见因为剧烈的疼痛蜷缩成一团的楚重嘉,连忙想将他扶起来。 谁知楚重嘉却一把挥开了兰沉壁的手,纵使已是痛不欲生,此刻却用沾着血的手指指着曲清商道:“这个妖女毒害皇子,拿下,将她凌迟处死,诛她九族!”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曲清商一起下地狱! 兰沉壁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罪魁祸首非但不知惊慌,反而却再度语出惊人:“呵,若此罪成立,恐怕要算上无双公子呢。” 兰沉壁面色微变…… 楚重嘉不知是因为太疼了还是怎么回事,此时脸上神色有些扭曲,却说不出话来。 萧雪崖现在连额角都在抽痛呢,唯恐曲清商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第665章 情愫 萧雪崖这一生几经生死,本以为一切都看淡了,但却在今日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过。 就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下,曲清商缓缓开口道:“因为真正下毒的人不是我,是兰氏。” 听到这话,萧雪崖不知怎么反倒是松了口气…… 等等,兰家? “胡说!” 楚重嘉脸色白中泛青,可是在这个时候他依旧不忘阴沉着神色,训斥曲清商。 曲清商低笑一声,目光转向一旁宛若一尊玉雕的兰沉壁道:“无双公子,兰氏的鹤望兰可真是好东西啊,能惑其心智,让人变得彻底疯狂,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兰沉壁面色微变…… 只见在这个时候,只听曲清商继续说道:“如果当初青青没有阴差阳错,换了药,那么我是不是也会变得和楚重嘉一样?” 此时站在门口的青青本是来看曲清商的笑话,却猝不及防的曲清商竟提到了她的名字,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呢…… 怎么回事? 她似乎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曲清商这意思是说楚重嘉中毒,不是她干的,是兰氏的人! 但楚重嘉身为六皇子,更是兰氏全族要扶持上位的皇子,为什么会对楚重嘉下毒呢…… 刹那间整个雅间都变得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楚重嘉那粗重的喘息声,他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兰沉壁。 理智告诉楚重嘉,曲清商诡计多端,说不定这一切正是她在离间之计。 但在楚重嘉内心深处,隐隐也有所怀疑,而曲清商的话正好勾起了他的疑心…… 楚重嘉带着杀意的声音质问兰沉壁:“她说的是真的吗?” 还不等兰沉壁回答,就在此时只听外面传来兰弦的声音:“殿下,万不可听曲清商妖言惑众啊!” 他是听见兰沉壁跑来醉白居的消息,唯恐他会坏了楚重嘉的好事。 等兰弦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跑到万万没想到竟正好听到曲清商这番话,顿时气的暴跳如雷。 他此时心中既愤怒又害怕,对楚重嘉道:“殿下,兰氏一族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怎敢谋害您呢。” 说罢又吩咐近卫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将这个妖女拿下大牢!” 但还不等兰弦身边的护卫有所动作,只见萧雪崖带来的四位江湖高手已经挡在了曲清商面前,沉着脸道:“谁敢。” 兰弦方才只顾着曲清商了,压根没发现萧雪崖还站在这里,见萧雪崖一副维护的姿态倒是让兰弦给弄糊涂了…… 这萧相不是六皇子的人么,他怎么会帮助谋害六皇子的妖女说话? 短暂的惊讶不解之后,兰弦很快回神,压下心底的诧异,义正言辞的对萧雪崖道:“相爷,此妖女众目睽睽之下谋害六皇子,证据确凿,你若是维护她就是知法犯法!” “呵。” 曲清商低笑一声,望着兰弦道:“好一个知法犯法,兰大人,你敢说你们兰家当真是清清白白的吗?” 兰弦的眼中划过了一丝不自然,惊疑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你这妖女,我们兰氏一族满门清流名士,根本无人会做苟且之事。只有你,来历不明,又精通毒术,给殿下下毒 还想拉我们兰家下水,可真是该死!” 只见兰弦一口一个妖女一个该死,曲清商面色平静根本不受影响,而萧雪崖却是面色变了:“兰大人好大的威风啊,仗着年长欺负小辈,这就是你们兰氏的名门之风吗?” 萧雪崖的脸上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但语气之中却自有一种不怒而威之感,让兰弦不禁觉得后背一凉。 就在兰弦心中思忖着这位萧相恐怕来者不善的时候…… 只见萧雪崖面色沉着,淡淡道:“再说,兰氏不敢这么做,但永安巷那位呢?” 萧雪崖不比曲清商,他可是内阁大臣,深受熙和帝信任的丞相,其话语中的分量可想而知。 他此时竟是将楚重嘉重度,牵扯到了永安巷的兰成,这一刻原本叫嚣的十分厉害的兰弦面色不由大变…… 唯有兰沉壁深深地看了萧雪崖一眼,此时心中已然明白,恐怕这位赫赫有名的山中丞相,此番回到长安就是冲着永安巷来的。 永安巷中牵扯到了太多的秘密,甚至关乎着兰家的生死存亡,兰沉壁不敢赌! “都退下,殿下臣扶你起来。” 兰弦正要上前将摔在地上的楚重嘉给扶起来,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还没碰到楚重嘉便被他一把挥开了手。 “曲清商……” 楚重嘉阴鸷的目光看着曲清商,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曲清商镇定自若的走到楚重嘉面前,神色坦然道:“不知殿下有什么吩咐?” 这下两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萧雪崖等人唯恐楚重嘉会伤害曲清商;而兰弦也不放心,觉得曲清商诡计多端,唯恐楚重嘉会有什么危险,更害怕曲清商回在楚重嘉面前胡说八道什么挑拨离间,忙阻止道:“殿下……” “滚开!” 楚重嘉冰冷的神色,呵斥了萧雪崖一声,让众人根本不敢上前,只听他阴冷的目光望着曲清商。 他的眼中有疯狂,阴毒,还有……一抹隐秘的、诡谲的笑。 他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听的见的声音道:“方才你说的没错,前世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接下来他的话,让原本气定神闲的曲清商瞪圆了眼,眼中闪过了一丝震惊…… 楚重嘉将曲清商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然笑了,在临离开前突然对曲清商说道:“你我……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自私,一样的冷血,所以他才会喜欢上曲清商,直到最后栽到这个女人的手中。 只不过这个女人比他更会伪装而已! 但方才,这个女人对他下毒的时候,楚重嘉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似曾相识的神色。 她眼中的决绝与狠辣,让楚重嘉仿佛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楚重嘉在兰弦的护送下离开了酒楼,明明中了毒,可他却还在笑,以至于就连楼下那些不明所以的府兵都觉得,殿下莫不是疯了? 真是个疯子! 曲清商看着楚重嘉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而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只见兰沉壁一袭白衣,广袖流云,宛若谪仙。 可他那双如琉璃般清澈的目光望着曲清商许久,却欲言又止,仿佛藏了万千情愫,半晌才开口道:“你不是他。” 第666章 密审,永安巷 原本曲清商以为兰沉壁会质问他楚重嘉中毒的事情,心中正欲想些对策,没想到楚兰沉壁竟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青青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兰沉壁,你也就这点出息!” 那楚重嘉虽然是个小人,至少他该恨的时候实实在在的是恨不得将曲清商拆骨剥皮,不像这兰沉壁优柔寡断。 不敢爱,不敢恨,明明早就知道了曲清商的身份连认都不敢认,眼睁睁的看着她定亲退婚然后又定亲嫁人。 现在曲清商和宋瞻之间都已经木已成舟,很显然兰氏一族与曲清商已在对立面,迟早有一战。 偏偏这兰沉壁左右摇摆不定。 想到这里,青青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之意,望着兰沉壁和曲清商二人,直接道:“真等兰家对曲清商动手的那一天,不知道你会站在哪边?” 兰沉壁眉心微皱,曲清商道:“你不要胡说。” 原本曲清商不想与兰沉壁有太多的牵扯,青青这番话反倒是定要让她与兰沉壁暧昧不清一样。 兰沉壁心细如发,看出曲清商想要竭力撇清的心思,眼底闪过了一丝黯淡…… 谁知青青听到曲清商这么说,脸色立即变了,怒道:“曲清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只知道护着他,总有一天你被他害死都不知道!” 曲清商…… 兰沉壁不知该如何面对曲清商,而曲清商不知如何面对青青,青青见了兰沉壁便是冷嘲热讽的连带着对曲清商说话也毫不客气,一时三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怪圈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萧雪崖从楼上下来,瞧着楼底下僵持在那的三人,眉心微皱,不解问道:“你们站在这儿做什么?” 曲清商此时见了萧雪崖,反倒是觉得比面对青青和兰沉壁要好的多,道:“相爷,我想去宫中一趟,您可否送我一程。” 话音方落,立即有三道声音异口同声道:“你去宫中做什么??!” 萧雪崖见曲清商还肯理他心中松了口气,但此时听她要去宫中,眉心微皱的问道。 更让人诧异的是一同开口询问的还有兰沉壁与青青二人。 闻言曲清商压下心中的诧异,回道:“宋瞻一夜未归,我有些放心不下。” 话音落下,只见兰沉壁与萧雪崖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青青嘲讽道:“你先想想自己吧,下毒谋害皇子算计兰家,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小命吧,宋瞻死不了的!” 可曲清商听到这话,却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一般,问她:“死不了是什么意思?所以果真如楚重嘉所说,宋瞻在宫中有危险!” 青青也没想到曲清商反应竟如此敏锐,有些心虚的看向萧雪崖和兰沉壁二人。 片刻之后,萧雪崖才斟酌道:“宋瞻在宫中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曲清商问:“是与先帝有关?” 萧雪崖这下有些惊讶道:“这和先帝有什么关系。” 兰沉壁也轻轻地摇了摇头…… 此时曲清商深深地看了萧雪崖数眼,只见他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心中反倒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恰在这个时候青影驾了马车过来,道:“夫人,主子方才传来消息说今日宫中还有事先不回来了,让您办完事就回府。” 说完之后青影方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这是?” 一旁青青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道:“她已经知道宋瞻因为涉嫌行刺圣上,被扣在了太极宫的事情。” 当然这行刺的罪名不是指现在,而是十来年前宋瞻在猎宫演的那出刺杀救驾的戏,不知为何竟被人捏住了点把柄送到了熙和帝的面前。 熙和帝大怒,将宋瞻扣押在了太极宫秘审。 “这行刺圣上,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万一真的落了什么把柄在旁人手中,这位高权重的镇国公恐怕也性命难保了。” 闻言青影眉心微皱忙对曲清商道:“夫人您别听她瞎说,宫里那里有流光跟着,若主子有什么危险他定会第一时间送消息过来,千万别中了她的圈套。” 青青的身份成谜,且与曲清商有仇在前,她故意在曲清商面前说这话也不知道是何居心。 被青影这么一说,青青冷笑道:“你们一个二个的什么都瞒着她,真当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呢?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她自己心里主意大着呢,谁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曾经以及现在都对曲清商有所隐瞒的萧雪崖以及兰沉壁二人,不约而同的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青影还想说什么,却被曲清商打断,道:“好了,先回去再说吧。” 见曲清商要走,青青脸色立即沉了下来,道:“呵,你现在就想走,难道不准备救宋瞻了?” 看着拦在自己前面的青青,曲清商无奈道:“你又想怎么样?” 青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着曲清商道:“你和我回一趟相府,我帮你探听一下六皇子那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如何?” 闹了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将曲清商诓回相府! 曲清商还没开口呢,只听兰沉壁脸色隐有不虞道:“别听她的。” 一听兰沉壁开口,青青脸色就变了,道:“兰沉壁,我和她说话关你什么事。还是说,你心虚了,指不定帮助楚重嘉栽赃宋瞻,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呢!” 兰沉壁平日里那般云淡风轻的一个人,可是每次对上青青的时候,只有被她堵的哑口无言的份,清冷出尘的面容被气的铁青。 但就在二人争执之时,萧雪崖已经带了曲清商离开了,只余二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心腹小心翼翼的问他们两个:“青青姑娘,少卿大人你们现在是去皇子府还是永安巷?” 从表面上来看,他们都是六皇子府的人,现在楚重嘉中毒理所应当的是表达下对主子的关心。 但暗地里,两个人其实都各怀心思,一个是永安巷的人,而另一个则是兰氏的少主。 而今日楚重嘉酒楼中毒,曲清商祸水东引向了兰家,于情于理他们二人应该要将此事回禀给永安巷的兰成。 毕竟他们心中都清楚,六皇子与兰氏相互扶持,此时联盟绝对不能出现裂缝。 但这二人因当年之事,势如水火,自然不可能一块儿同行的,正要各自分开的时候,谁知就在此时兰杀的人过来道:“奉家主之命,请请青姑娘和少主去永安巷!” 闻言二人只能各自冷着脸,不情愿的上了马车…… 第667章 打不死的蟑螂 赶车的车夫是兰杀的人,一向不会多话。 马车平稳的穿梭在长安市集之中, 平日就相看两厌的二人各自在座位上都离的很远。 比起兰沉壁,青青到底是在耐心上略逊一筹,忍不住开口道:“酒楼的风波才过,永安巷怎么这么快就来人,难不成你那祖父还真的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兰沉壁什么话都没说,眸色微阖,拨动着腕间的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但青青能够感觉得到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显然方才兰沉壁没有和兰弦护送楚重嘉离开,拦住曲清商是有话对曲清商说的,只是没想到因为青青和萧雪崖的出现让他的计划落空了。 曲清商身份特殊,又有意躲着他,下次见面不知道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青青见兰沉壁沉默不言,知道他是故意不理自己,一阵气结。 她冷笑连连嘲讽道:“呵,方才在曲清商面前你可是一副恨不得立即与她旧情复燃的样子,现在没了她你又成了无欲无求仿佛看淡红尘的出家人了,兰沉壁你瞧着自己现在模样难道不觉得别扭吗?” 她的嘲讽的语气像是最犀利的刀,仿佛能够直接刺穿兰沉壁那看似风轻云淡的面具,让他无所遁逃。 兰沉壁神色微动,睁开眼看向青青,道:“你当真那么恨她?” 青青面色微变,看着兰沉壁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杀意…… 她方才捏紧袖中的银针,下一刻只听车夫掀开车帘,道:“公子,青青姑娘,已经到了。、” 纵使是白天,但此处依旧是安静的可怕,幽深的巷子尽头的石门,仿佛是通向地狱的入口…… 与此同时,马车之中曲清商看着萧雪崖的神色淡淡的,一如从前。 萧雪崖看的出来,其实曲清商的心中根本就不在意他这位父亲的存在,失落是有的…… 但,认回曲清商,反倒是将她推到危险之中,萧雪崖宁愿与她继续保持着这不远不近的关系也好。 在马车上的这段路程,对于萧雪崖而言心情十分复杂,但曲清商就没想那么多。 她看向萧雪崖的目光淡淡的,直接问道:“太极宫之事,与您有关吗?” 提及太极宫,萧雪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缩了缩,片刻之后才道:“宋瞻此次被扣宫中,与先帝之事无关,是当初他猎场上刺杀熙和帝又假意救驾,被拿捏住了把柄。” 站在曲怀玉的角度而言,就算没有当年宋瞻弑师之仇,他也不希望曲清商与这样一个满腹算计之人在一块儿。 当然之前他或许还能以长辈的身份劝说曲清商和离,但现在……长安之中风云诡谲之下,他开不了这个口,也没这个立场。 曲清商冷笑一声,看着萧雪崖道:“此事已过去数十年,当年猎宫宋瞻设计刺杀救驾始末除了您之外,还能有别人?” 萧雪崖揉了揉额头,轻叹一声道:“当年知道宋瞻在长安动作的,除了我之外,还有毓烟阁的人。” 曲清商是何等的心思机敏,瞧着萧雪崖欲言又止的神色,片刻之后立即反应过来,道:“所以,您现在虽贵为毓烟阁阁主,又是左相之尊,但那些人也不全然是听你的话。” 虽然有些扎心,但不得不承认曲清商说的有道理。 萧雪崖苦笑一声,道:“我只是代掌毓烟阁,等到毓烟阁培养出了合格的继承人,我自会将毓烟阁还给萧家人。” 对于那些江湖恩怨曲清商根本不关心,她在意的是毓烟阁的人是否投靠了楚重嘉。 在从萧雪崖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曲清商神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楚重嘉还真的是打不死的蟑螂,哪儿都有他的份! 这六皇子毕竟很有可能是毓烟阁将来辅佐的主子,萧雪崖现在挂着毓烟阁阁主的身份,听着曲清商在那低咒中楚重嘉神色闪过一丝尴尬道:“对方毕竟是皇子之尊,仔细你这些话被人听了去,又生事端。” 曲清商冷笑,丝毫不在意道:“我都敢对他下毒了,骂他几句,说他几句坏话怎么了。” 萧雪崖一阵心梗! 总觉得百里木苏信中那个乖巧的小姑娘,成了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样子,其中必然有宋瞻那厮大半的‘功劳’。 萧雪崖舍不得责怪曲清商,倒是在心中将宋瞻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曲清商一见萧雪崖脸色不对就知道他定然是在骂宋瞻了,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现在楚重嘉将你视为眼中钉,所以那日在兰家家宴中,楚重嘉险些让你身败名裂。就他那样心狠手辣,小肚鸡肠之人,也值当你那般护着他?” 这下萧雪崖彻底没话说了。 其实他心中清楚,楚重嘉并非明主,但高僧留下的预言以及天子的态度却又让他有些犹豫。 是以就目前局势来看,想要曲清商日后在长安高枕无忧是绝对不能得罪楚重嘉。但就曲清商与楚重嘉这不死不休的关系来看,萧雪崖心中清楚让曲清商向楚重嘉示好,还不如杀了她。 所以只有第三条路了…… 曲清商见萧雪崖沉默不言,还以为萧雪崖不死心盘算着又让她休夫,亦或者是在为楚重嘉说话呢,顿时眉心一跳道:“您别忘记了当时在兰家楚重嘉是想要给你安上个勾结逆党的罪名,是宋瞻察觉到了不对,中途从楚重嘉手中劫下那幅画。您总不能帮着楚重嘉,恩将仇报吧?” 原本曲清商是当心萧雪崖会对宋瞻不利,情急之下才提到了那幅画,但说完之后立即马车中的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了…… 不是相府密室中,那没有五官的美人图,而是一个与曲清商五分相似身份神秘的女子—— 百里苏合与太后的女儿,姬氏主母,以及曲怀玉的妻子! 无意间提到她,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表象上平和打破,让粉饰太平的父女二人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她的母亲,他的妻子,此时可能在他们的仇家手中! 第668章 执棋之人,曲清商的计划 萧雪崖似有不得已的苦衷无法与曲清商相认,而经历这么多曲清商也不在乎了…… 她的父亲无论是贩夫走卒也好,还是高高在上名震东陆的曲相,都与她没关系。 现在的曲清商不是当年那个颠沛流离中,渴望父亲和母亲的孩子,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一次次从绝望中浴火重生,让她对于所谓的亲情与血缘的羁绊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了。 她现在所珍视的是手中所有的一切,而不是如楚重嘉那般痛苦的沉浸在过往之中,也不会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未来。 只在当下! 但现在摆在曲清商和萧雪崖面前的,有一个十分重要、必须得面对的问题,那就是梨蕊是生是死? 梨蕊若还活着,还在长安城的话,身为丈夫的萧雪崖难道就没想过要找她? 想到这里,曲清商面上看似平静,可心中却掀起了一阵狂风骤雨…… 她问萧雪崖:“她是不是在永安巷?” 萧雪崖面色骤变,下一刻失态惊声道:“是谁告诉你的!” 对于萧雪崖如此失态的样子,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正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不过顷刻的功夫,萧雪崖很快便压下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你既然要想宋瞻平安,不该问的事,就不必多问。” 对于萧雪崖的回答似乎是意料之中。 试问一个连自己女儿都不在乎的男人,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只有露水情缘的妻子的安危呢? 曲清商心中瞬间有数了。 她看着萧雪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看着萧雪崖道:“我明白了,多谢相爷指教。” 马车很快就在国公府门口停了下来,萧雪崖见曲清商眼中带着嘲讽之意,欲言又止道:“商商……” 曲清商脚步微顿,回头看着萧雪崖。 只见萧雪崖神色欲言又止,许久之后方才轻叹一声对曲清商道:“放心吧,宋瞻会平安的。” 如果这一次宋瞻被扣押的事真的是毓烟阁那群人与楚重嘉联手做的,依照宋瞻的心计不可能想不到这些的,所以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 这绝对是宋瞻的计划或者留有后手。 萧雪崖不能告诉曲清商太多的信息,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向她保证道。 曲清商此时面上的神色已经如之前那般淡然的模样,看着萧雪崖道:“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萧相……” 萧雪崖迟疑了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她问道:“那个自从我回到长安之后,一直在暗中操纵我的命运,从陆怀生将姬氏的蛇骨带给我开始,再到靥蛇、山河丹青卷让我卷入无数的危险之中,以及让你与宋瞻都十分忌惮的人是不是……” “永安巷,兰家家主兰成?” 提到兰成的名字,萧雪崖的眼底划过了冰冷的杀意,沉声道:“没错,就是他!” 曲清商恍然大悟,意料之中…… 毕竟这一盘棋中,长安城的世家,皇子太子甚至就连太后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试问放眼整个长安,谁还能下这样一盘棋? 只有那个以谋略闻名于东陆,曾经只手搅弄后宫风云,如今暂且退居于永安巷的兰家家主,兰成! 萧雪崖看着曲清商的神色,心中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母亲的下落我会想办法,以及兰成圣上已经起了杀心,他威胁不了你们多久,所以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闻言曲清商看着萧雪崖的目光是十成十的怀疑。 熙和帝是何等优柔寡断的性格,就连明知太后犯下累累罪行却只是将她软禁,又怎么突然变得杀伐果断起来? 面对曲清商的质疑,萧雪崖低咳一声,道:“总之你相信我……以及,不要去见六皇子了。” 萧雪崖从前是担心楚重嘉会对曲清商不利,现在……他反倒是有些担心楚重嘉了。 现在楚重嘉能够保持着与兰氏博弈的这一场局微妙平衡,若楚重嘉有什么闪失,天子恐怕会降罪曲清商的。 想到这里,萧雪崖眼中闪过一丝忧心…… 所以现在必须在曲清商宋瞻二人,与皇室矛盾激化之前,铲除永安巷! 萧雪崖忧心忡忡的想要劝说曲清商暂时放下河楚重嘉之间的恩怨,但若能听的下劝的就不是曲清商了。 “这我可不能答应您,毕竟明日太子妃邀请我在湖心园游湖,六皇子若还有一口气在的话,依照他的性格,肯定也会参加。至于明日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向您保证呢……” 夕阳霞光照在国公府那银画铁钩的匾额上,泛着冰冷的光芒,萧雪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曲清商绝非是那种冲动的性格,尤其明知道宋瞻困在宫中原因不明的情况下,她又怎么会主动招惹是非挑衅楚重嘉? 除非,一切是宋瞻的计划! 而今日曲清商之所以见他,坐了他的马车回来,其实也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出手阻止他们的计划…… 萧雪崖舍不得怪曲清商,心中却早就已经将宋瞻拖出来不知鞭尸多少遍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与曲清商商量道:“能不能稍稍等一等,等拔除了永安巷 ,楚重嘉再任凭你处置?” 在萧雪崖看来,永安巷是对曲清商母女最大的威胁。 而楚重嘉背靠着是兰氏一族,只要他的母族受到了打压,之后朝中有他与宋瞻压着,他是绝对不敢对曲清商下手的。 甚至真的有朝一日二人拼了个你死我活,萧雪崖和宋瞻都能替曲清商收尾。 但,不是现在。 曲清商却依旧摇头,看着萧雪崖道:“我有预感,只有拔除了楚重嘉,永安巷那位才会真正出手。” 萧雪崖还想说什么,只见曲清商已经退回了国公府中。 二人明明只不过一槛之隔,但中间却仿佛有着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一般,让萧雪崖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听见在那泾渭分明的阵营里,曲清商以一种极其恭敬却又疏离的声音道:“多谢相爷数次救命之恩,但这一次是我与宋瞻二人的计划,若相爷要保六皇子……大可现在去皇子府告密。” 话音落下,只见那朱红色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吃了闭门羹的萧雪崖无奈苦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暗卫过来,对萧雪崖道:“相爷,天子还在等您呢。” 听到这话萧雪崖立即敛去了眼中的复杂,面无表情的吩咐道:“走吧。” 很快相府的马车调转了方向,在夕阳下快马加鞭,却是与皇宫的方向背道而驰…… 那里,正是城外的法华寺! 第669章 一石几鸟,意料之外 曲清商气走了萧雪崖,刚进了国公府,只见哑巴和青影立即跪下请罪道:“请夫人治属下知情不报之罪。” 瞧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曲清商无奈道:“你们起来吧。” 但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曲清商无奈道:“我知道你们不是有意的,这件事要说错,肯定是宋瞻的意思。若我因此责罚你们,岂不是成了我是是非不分的了。” 见曲清商这么说二人方才敢起来,青影见曲清商心事重重的,不由道:“夫人,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看,是担心主子吗?” 曲清商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她相信萧雪崖虽然有诸多的隐瞒,但对于宋瞻的事情上不会撒谎。 听到曲清商这般说,青影和哑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是因为担心主子还能因为什么? “楚重嘉。” 曲清商语气冰冷,她想到了方才楚重嘉离去前那番话,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片刻之后,曲清商叹了口气,压下心中不安…… 无论如何她与楚重嘉之间的恩怨,明日就可以彻底做一个了结了! 马车方才在六皇子府门口停下,叶青连忙迎了过来道:“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令仪先生在府中已经恭候多时了……” 话音刚落,只见楚重嘉已经昏迷是被人扶着下马车的,大惊失色道:“殿下,您怎么了,来人快叫御医。” 徐令仪原本正在花厅等着,听着前面一阵手忙脚乱了便也跟着出来。 他略会些医术,一摸上楚重嘉的脉搏神色瞬间变得十分凝重道:“殿下这是中毒了,宫中那些御医恐怕也治不好,快拿着殿下的名帖去竹林请神医过来!” 闻言叶青不敢大意,连忙去照办了,而这里兰弦听着二人之间的对话眼中闪过了一抹若惊疑:“令仪先生,敢问是哪位神医。” 话音落下,只听门外传来:“殿下怎么样了?” 只见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在叶青带领下走进了这院子里。 只见他四十多岁的样子,中等身材,模样端正却带着几分愁苦之意。 兰弦隐约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认了会儿,方才想到什么一般惊呼道:“是你?” 没想到在这里竟有人认出自己的身份,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仓惶,片刻之后方才慢吞吞拱手对兰弦道:“草民,见过兰大人。” 等拎着药箱的男子跟着叶青进了房间,可是兰弦依旧从震惊之中没有回神。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的兰弦一时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方才对徐令仪:“令仪先生,这人曾是朝廷下旨的钦犯,您怎么能让他给殿下看病呢。” 徐令仪笑道:“兰大人此言差矣,他与你我一样,不管从前身份如何,现在都是殿下府上的门客……” 兰弦知道楚重嘉喜欢招揽人才,且用人的时候不拘一格,却没想到连那样的都敢用,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只听徐令仪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问他:“不过话说回来,殿下今日不是与那国公夫人在酒楼叙旧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兰弦心中一凛,随即咬牙切齿道:“殿下变成这般模样都是拜曲清商那个妖女所赐!” “她毒害殿下不算,竟还意图嫁祸给我们兰氏,简直其心可诛。” 想到今日若非是自己及时赶到阻止了曲清商在那胡说八道,恐怕楚重嘉真的要和兰家心生芥蒂呢。 听到毒是曲清商下的,徐令仪微微挑眉,不过见这位兰大人气成这般模样徐令仪还是安慰了几句…… 此时大夫下了针,原本中毒昏迷的楚重嘉很快苏醒了,兰弦和徐令仪匆匆的走了进来。 那人似乎是很怕人,瞧见他们二人过来便避之不及,将方子交给叶青之后用袖子挡着脸低着头快步离开。 如此窝囊的样子,兰弦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哂。 罢了,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现在最主要的是楚重嘉身上的毒有没有解! 他心有惴惴的进了屋子,问道:“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 兰弦也跟着进去问楚重嘉如何了,主要是兰弦因为曲清商那番话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唯恐楚重嘉真的听了曲清商的挑拨而疑心兰家。 不过在兰弦开口之前,楚重嘉爱似乎是预料到他会说什么一般,道:“方才神医说过了,本皇子所中之毒不过是普通的毒,与兰氏无关,看样子一切都不过是曲清商那个贱人挑拨离间,兰卿不必放在心上,天色不早了兰卿也早些回去,宋瞻行刺之事,明日还需要兰大人联合百官在父皇面前谏言。” 兰弦见楚重嘉面色如常,并无半分疑心之意也就放了新,忙对楚重嘉道:“殿下放心。”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楚重嘉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徐令仪跟随楚重嘉这么久,自然看出了楚重嘉眼底杀意,忙问道:“殿下,可是兰家有什么问题?” 楚重嘉很快便就掩去了眼底的杀意,现在还不是与兰氏翻脸的时候! 面对徐令仪的询问淡淡的说道:“没什么,明日之事准备的如何?” 徐令仪见楚重嘉不愿多提,便也没继续问下去了,道:“殿下放心,只要明日曲清商进了湖心园,就会落在殿下所设的圈套之中。以及此次设宴,是太子妃的名义,圣上若追究下来,只会落在东宫的头上!” 闻言楚重嘉原本阴鸷的面容总算闪过了一丝笑,道:“楚重桓因为私自包围法华寺,已惹得父皇不悦,若曲清商和太后在太子妃的家宴上出事只会罪加一等,没人给他求情,只能废太子了。” 这一石几鸟之计,楚重嘉用的驾轻就熟。 且他觉得如今宋瞻在宫中自身难保,这一次谁也无法阻挡他的计划! 很快到了次日,曲清商如约赴约。 只见方才到湖心园门口,迎面而来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容貌端庄的妇人…… 定睛一看,竟然是兰夫人! 第670章 赴宴,游丝 湖心园建于前朝,乃是皇家园林,以奢靡着称。 只不过到了本朝,太祖皇帝不喜奢靡,便将前朝圈禁的园林开放给了民间,有与民同乐之意。 每年三月初春时节,湖心园中柳絮飞花,姹紫嫣红,十分的好看,因此成了长安城的贵族们赏春泛舟之地,原本与民同乐的园子又再度被贵族们圈了起来。 曲清商从前早有耳闻,只是根本就没有机会来这里,没想到这一次竟是托了太子妃的福。 此时正是初春时节,草长莺飞,昨夜下了一夜的雨空气中带着湿润之意。 马车沿着杨柳青烟堤岸而过,只见四周风景如画,湖面微波,景色美不胜收…… 当然,如果身边没有这位奇怪的兰夫人的话,曲清商想她或许还会有闲情逸致在去家宴之前,欣赏一下四周的美景。 走了一半的路,曲清商终于忍无可忍,问兰夫人:“夫人,我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兰夫人收回视线,那一双明亮的眼闪过了一丝愁云,道:“看见你,我便想到了你的母亲。” 母亲这两个字,最是能勾起人心最为柔软的部分;更不要说,眼前这个女人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人的心绪情不自禁的被她牵着走,渲染出一种怅惘的愁思。 “她是那么的可怜,所爱非人,一生颠沛流离,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只不过是想见自己亲生女儿一面而已,可你既然知道了她的下落,为何还是无动于衷。” 这一刻曲清商莫名想到了楚重嘉的话…… 他说,这偌大的长安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将猎物网入其中。 这一刻曲清商看着兰夫人,倏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人,其实就像是一只吐着死的蜘蛛! 曲清商伸手,似乎是在虚无的半空中,抓住了什么…… 是飞花?是柳絮?还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兰夫人在为曲清商的 回头看着兰夫人,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道:“夫人,您知道吗,我曾有两位母亲……” “一位抚养了我整整七年,可在我的记忆中开始,她将我当做一个牲口……不,甚至是牲口都不如。她在我的身上发泄着她人生中的不如意,给了我一口饭吃,却虐待了我整整七年,最终又将我如牲口一般卖给了一户人家。” 兰夫人听着她那平静的语气,眉心微蹙。 但没去看那双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目光情不自禁的看向了曲清商虚握的右手…… 曲清商依旧不紧不慢,几乎是以一种戏谑轻松的语气,说道:“第二位您亲眼见过,想必也有所耳闻。柳氏她虽没有怎么打过我,我叫了她一年的母亲,可她心心念念只要我为她的女儿铺路,屡次算计我的性命却并没有因为那一声母亲而感觉到心慈手软。” 兰夫人静静地听着,眼角的余光,依旧是看向曲清商的手。 比起曲清商所说的话,她更好奇,曲清商的手中到底抓着什么。 “所以啊,或许对于世上大多数人而言,母亲或许是一个极其让人依恋的存在,是他们内心深处,在颠沛流离之中渴求的温暖,黑暗之中的一缕光。但……” 曲清商的话锋一转,语气倏然变得冰冷起来,道:“对于我而言……这却是世上最为冰冷残酷的一个名词,没有之一。” 兰夫人心中一震,似乎是被曲清商那冰冷决绝的语气给震慑到了,或许是其它…… 她倏然抬眸,正好对上曲清商那一双平静如镜,却又冰冷的目光倏然心中一阵悚然。 恰在此时,她张开了手,只见她手中握着的是被风不知从哪儿吹来的一缕游丝…… “两位夫人,此处便就是碧水阁了,太子妃正在这里等着二位呢。” 这湖心园碧水阁上是前朝所建,雕栏玉砌,就连窗柩之上都镶嵌着翡翠,华贵异常。 从碧水阁的高台上看去,可将整个湖心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此时尚是初春时节,一场雨后园子里雨过天晴,虽园中的花儿大半都没开,可那岸边杨柳如丝,宛若碧玉,景致十分美丽。 但在那高台之上,珠帘后面,欣赏风景的并非是今日私宴的主人太子妃,而是盛装淡抹的俪贵妃以及……本该在未央宫中禁足的太后。 “太后娘娘,请喝茶。” 俪贵妃命人将煮好的茶水捧在了太后的面前,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看着这位憔悴的老人。 太后阴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俪贵妃…… 她今日倒是没穿着一袭白了,而是一袭红色长裙。鬓边也无过多华丽的装饰,只是用一根七尾凤簪,倒是让那平日里清冷妩媚的眉眼看起来有几分英气。 倏然间,她似乎想起很多年前俪贵妃第一次进宫的时候穿着也是一件茜红色的裙子。 当时宫中的秋海棠开的正好,盆里一株花开了红白两种颜色的海棠,当时俪贵妃说她最喜欢那朵红色的海棠花,因为她最喜欢的就是红色。 只不过…… 后来熙和帝来他宫中请安,随口说了一声那株白色的海棠好看,最终参加宫宴的时候她将那株白海棠别在了鬓边,因此引起了还是王爷的熙和帝注意。 再在那之后,俪贵妃进了宫,因熙和帝喜欢素净的颜色,她便在后宫之中独具一格的只穿着白色锦衣,上缀无数珍宝做为装饰。 不愧是兰家出来的孩子,这番心计也无人能出其右了,是她一时大意竟没想到会被他们母子抓住那么大的把柄! 不过转瞬间,太后的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但她面上还是平静的接过了茶盏,淡淡道:“这是兰溪映雪?” “父亲知道本宫不喜欢喝宫中的茶,才让人送进宫的。” 提到兰成,太后不知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 最终,她放下茶盏,看向太后道:“如今你已是贵妃,替皇后代理六宫之事,日后想喝什么穿什么,一切都能随心所欲了。” 可俪贵妃并不这么认为…… “可贵妃不是皇后,还是差一些的。” 俪贵妃丹凤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看着太后说道:“这些年太后您但凡稍微帮我一把,臣妾何至于止步于今日。” 面对俪贵妃的质问,太后面上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意有所指道:“有时候位分高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可俪贵妃却丝毫没听进去,只当太后这般说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不作为开脱罢了…… 从前她恨太后,同样对太后亦带着一种敬畏之心,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抓到太后的命脉! 就在这个时候,宫人在俪贵妃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只见俪贵妃望着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她道:“那个孩子,她来了。” 闻言,原本气定神闲的太后,神色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第671章 姬后旧物 今日湖心园的一切,都是楚重嘉一手操纵,就连俪贵妃也不过是帮楚重嘉做事的一枚棋子而已。 她只知道楚重嘉找到了太后流落在宫外的真正血亲,且因此为要挟,得到了太后手中的一道先帝留下的密旨足以扳倒宋瞻以及东宫! 想到这里,俪贵妃心中的好奇比太后只多不少,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当侍女带着一个素衣素发的妇人出现在俪贵妃面前的时候,她姣好的面容上噙着的笑意瞬间沉了下去,问道:“怎么是你?” 只见进来的不是别人,她大嫂元氏。 想说俪贵妃与这元氏的恩怨,早在她还没入宫前便就结下了。 她曾喜欢上一个男子,未曾想到那男子竟对长相平庸的元氏一见倾心,俪贵妃一气之下便就进了宫。这些年,她成为宫中宠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依旧因少年时那段不如意对元氏恨之入骨。 再到后来,她们二人在同一年先后生了孩子。 一个是兰氏少主,一个是皇室皇子,本该是没有太多交集的,可偏偏因为家族的原因让两个孩子在一块儿长大,因此便也就有了比较。 元氏那般木讷的一个人,可是生了的孩子却是聪慧狡黠,三岁便能出口成章;而她生下的万众瞩目的皇子,竟是连话都不会说,这让俪贵妃更将她们母子视为眼中钉。 不过幸好…… 十岁那年,兰沉壁随着元氏去城外祈福,遇到了兰氏的仇家被追杀失踪。 等找回兰家之后,从前闻名于长安的神童便泯然于众,竟是一度几欲皈依僧们;而与之相对的,六皇子楚重嘉在她的悉心教养之下越发出众,成为了几个皇子之中出类拔萃的一个…… 压下心中那些久远的回忆,此时俪贵妃看向元氏的目光嫌恶之中带着震惊。 按照年岁推算…… 难道这元氏,就是太后进宫之前的女儿? 俪贵妃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太后此时阴沉着一张脸色变化莫测,眼底的震惊比她只多不少。 “娘娘,竟是国公夫人……” 身边宫女的话让俪贵妃从兰夫人的身上挪开,这才注意到她身边上还有一个穿着浅蓝色锦裙的女子,正是曲清商。 曲家几位姑娘中,俪贵妃最熟的人是曲锦鸢,这曲清商不过见了数面但对她的印象并不深。 但俪贵妃清楚,太后却是厌恶极了这曲清商,第一次在未央宫的时候就险些要了曲清商的命…… 思及,俪贵妃心中暗自思忖—— 这到底是这元氏,还是曲清商? 她本能的去看太后脸上神色变化,但让俪贵妃失望的是,在短暂的失态之后太后脸上的神色便恢复了那如古井一般的波澜不惊。 她看向曲清商,只见她神色也十分平静,脸上噙着笑…… 最终只能将视线落在兰夫人的身上,她寄希望能在她的脸上瞧出什么端倪,只见兰夫人对上俪贵妃的视线短暂诧异之后,上前道:“臣妇见过太后,贵妃娘娘。” “都起来吧。” 太后淡淡开口,恢复了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口吻,一时让俪贵妃都拿不准主意了…… 楚重嘉是不是计策失灵了? “多谢太后,贵妃娘娘。” 曲清商和兰夫人一一落座, 虽然她们三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平静,但却因为过于平静克制,反而让这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越发的微妙起来。 俪贵妃性子骄纵,根本就藏不住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反倒是她身边女官先笑着道:“还没有恭喜二位夫人呢,如今兰家和柳家已经定亲,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身边的女官不说还好,这般一说俪贵妃也瞧着这元氏和曲清商站在一块儿,还真有几分像是母女的意思呢…… 但俪贵妃也知道,那元氏在兰家多年只有一子一女,那兰碧凝现在还在被流放,正是为楚重嘉顶了私造兵器的罪。 就在俪贵妃心中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只听太后开口道:“说起兰家和柳家的婚事,日子可定下来了?” 太后的目光看向的兰夫人,闻言俪贵妃心中倒抽了口凉气…… 难不成这元氏还真的和太后有什么关系?那她可真的害死兰家了! 兰夫人垂眸,笑着回道:“婚期已经定下了,就在下个月。” 正在喝茶的曲清商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柳二与兰语昕才定亲,怎么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这兰氏,看来是将柳二早就视为囊中之物……不,或许更为准确的说,是柳二身后的姬氏余部。 太后眉心微皱,似乎有些不满道:“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兰夫人笑着回道:“父亲最近身体不好,需要家中办喜事冲冲喜,再说既然婚约定下,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早些成亲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太后微微颔首道:“既然都已经备好了,哀家也不多说什么了,这对龙凤镯就算是哀家给两个孩子的一片心意吧。” 说话间,青姑将一个锦匣递到了兰夫人面前,锦匣之中放着一对赤金打造的龙凤手镯,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原本神色平静的曲清商,在瞧见那一对手镯的时候,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这个镯子,竟是……竟是与当初在相府的时候,柳氏送给的那只镯子一模一样。 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但在光影流动之下,上面却是咬尾而生的靥蛇,给曲清商招惹来了杀身之祸。 所以,之前出现在相府的靥蛇,是与太后有关? 不过片刻的功夫,此时曲清商面上看似平静,但内心已经是波涛云涌。 但她还是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手背,以免面上流露出什么端倪。 在踏入湖心园之前,曲清商便就清楚这将会是一场博弈,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而她的对手,是楚重嘉,是俪贵妃,是太后,甚至……是这不请自来的俪贵妃! 今日想要在这湖心园中全身而退,曲清商知道自己一定要谨记三个字……那就是沉住气。 想到这里,曲清商勉强压住心中惊骇之色,平静的坐在椅子上。 太后的目光若有若无的看了曲清商一眼之后,方才对兰夫人笑着说道:“这镯子虽不值几个钱,但却也是姬后留下旧物,给他们夫妇二人也算得是物归原主了……” 话音落下,兰夫人脸上一贯带着的笑也微微僵住了…… 第672章 敲打,天意弄人 俪贵妃坐在主座之上,看着她们三人的刀光剑影,莫名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本以为今日之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现在看来渐渐地似乎是有什么脱离了她的掌控。 这些时日太后被软禁在未央宫中,身边心腹折损不少,而兰氏一族也将她视为废棋中断了与太后联手之事。 如今在未央宫的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后,而是众叛亲离、心心念念的想要找回自己骨肉血亲的孤寡老人。 所以俪贵妃今日之所以留下看戏,是因为想要看见太后痛痛哭流涕的狼狈样子,但万万没想到她失算了…… 太后毕竟是在后宫沉浮多年,虽然她的把柄握在楚重嘉的手中,可比起在场所有人,她竟是最能沉得住气的一个。 俪贵妃听了半晌,根本无法从太后平静的外表上看出半分端倪。 所以这曲清商和元氏,到底谁才是太后的血亲? 还是说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两个人都不是! 就在俪贵妃快要耐不住性子的时候,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太后竟然突然提到了姬后。 姬后,那个女人可是太后这辈子在后宫的宿敌,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俪贵妃完全都不会想到太后竟然会留着她的东西。 而此时的曲清商和兰夫人几乎是同步的以一种十分震惊的神色看向太后…… 兰夫人震惊大概是在于太后竟然会猜到了柳二的身份与中州姬氏一族有关;而曲清商的震惊还增加了一层,镯子是中州姬氏之物,柳氏是怎么得到她的,是因为姬氏一族?还是因为其他人…… 兰夫人心中震惊归镇定,但还是很快回神,起身接过了太后递来的东西,道:“多谢太后娘娘。” 此刻兰夫人心中对于这位看似迟暮的老人,不由自主的起了几分敬畏以及……害怕。 虽然现在看起来太后受制于宫中,身边亦是众叛亲离,可毕竟她在宫中这些年,谁也不知道她的手中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什么保命符。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兰氏还没与太后翻脸的原因。 太后确实是有意借今日的机会敲打兰夫人以及身后的兰氏,看着兰夫人面上惊疑不定的神色,她心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终于,她看向了坐在最末端位置的曲清商身上! “曲清商……” 她那苍老的声音,纵使在故作平静,可到底年纪大了,依旧带着几分颤抖。 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她都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睥睨的目光,望着匍匐在地上宛若尘埃的少女。 她的声音是冰冷的,轻蔑的,带着杀意的,可从未有一天会是如此的复杂! 怎么会呢? 世上所有人都能是那个孩子,怎么偏偏就是她—— 那个从第一面,就让她无端生出厌恶,之后无数次都动过想要将她除之而后快的孩子,竟是她的沧海遗珠。 真是天意弄人! 她面上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但心中的愤怒与惊愕如海啸般汹涌,沧桑的眼眸落在曲清商的身上许久。 可是离的太远、太远了,她坐在那光与影的交错间,让太后根本就看不清她的脸。 最终,她冷冷的开口道:“你,上前来。” 是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带着不容人拒绝的专断。 曲清商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应她的话走上前。 每走一步,少女的眉眼便就清晰一点…… 翠羽般的黛眉,清澈明亮的眼眸,小巧的鼻子,如同花瓣柔软的唇。 从前在那花荫下,她曾抱着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视若珍宝,怜惜的亲吻着那饱满的额头,她的眼比那宝石还要耀眼。 她多么爱那个孩子,可是自己却弄丢了她;在得知她还有血脉在这世上的时候,她便用一切办法来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可万万没想到…… 一切都是错的,全部都是错的! 欺骗她的曲锦鸢和柳氏都已经死了,纵使将掘坟鞭尸,将她们挫骨扬灰也无法平息她的恨;陈绣珠那个贱人,那个从前立誓效忠她,却背叛她、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贱人,就算是天涯海角,她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一时她眼中的恨意与杀意交织,就在曲清商越走越近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恐惧,她立即喝止:“站在那,别过来……” 原本冷厉的声音,到了后面竟是带着几分哀求,道:“不要离哀家那么近,也不要太远,就站在那。” 此刻一直关心太后的俪贵妃终于明白楚重嘉口中的血亲究竟是谁,原来竟是曲清商! 顿时俪贵妃的眼中,如同见到了腐肉的秃鹫,眼中绽放出一抹阴毒兴奋的光…… 原来如此,原来楚重嘉所说让她看的热闹是这个! 呵,从前深恶痛绝之人,如今竟是自己牵绊的血亲,这可不比瞧见太后痛哭流涕的样子有意思多了。 世上至痛,莫过于诛心之痛了。 “娘娘,太后这是怎么了?” 此时俪贵妃身边的兰夫人,已经恢复了往日里平和文静的样子,那一双依旧清澈如水的桃花眼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俪贵妃鄙夷的看了兰夫人一眼,道:“蠢货,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兰夫人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低头请罪道:“娘娘教训的是,是妾身方才失言了。” 瞧着兰夫人那一如既往低眉顺眼的样子,俪贵妃心中冷笑一声,心中忽然闪过一丝疑问…… 是谁请元氏来的? 疑惑刚生,只听太后道:“你们退下吧,哀家想和国公夫人有些话要说。” 俪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瞬间将方才的疑问抛之于脑后,看着太后道:“母后,圣上只允许您半日游湖的时间,您可不要耽误太晚啊。” 她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威胁,但此时太后并没有和这个蠢货生气,而是声音淡淡道:“知道了,哀家答应你们母子的,定会做到。” 俪贵妃这才满意的带着兰夫人离开,四周闲杂人都撤退之后,这碧水阁中,只剩下太后与曲清商二人。 此时太后神色复杂的看了曲清商数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就是…… “山河丹青卷是不是在你身上?想要活命,就将它交给哀家。” 第673章 密旨,乱臣贼子 听到太后那冷漠专制的声音,曲清商面上的神色并无太多的震惊,意料之中罢了。 当初她为了荣华富贵,既然能抛下襁褓中的女儿和病中的丈夫去王府,又怎么会因为一个隔着一辈的血缘至亲而真心实意的忏悔呢。 从前她对曲锦鸢好,不过是因为想要从曲锦鸢的身上得到内心的救赎;现如今,太后既然知道她手中有这样一个宝贝,无论是作为筹码还亦是其它用处,她定然会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它。 只不过让曲清商稍微有些意外的是,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如此的……恬不知耻,竟当面找她要这件东西。 午后的阳光照在这碧水中,折射出一种迷离的色泽。 曲清商没再看那人苍老贪婪的目光,而是望着那春水碧波,淡淡道:“太后费尽心思,借着六皇子与俪贵妃之手才见到我,若是为了山河丹青劝,我劝太后不要白费功夫了。” “从前我数次命悬一线,都未曾交出过那件东西,现在看来这是我的保命符,交出它我才死的更快才对。” 太后立即道:“有哀家在,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 听到这话,曲清商神色复杂的看了太后一眼,道:“您现在一无所有,让我如何信任你?” 曲清商的语气平静,甚至话里面根本就没带任何羞辱的字眼,但太后刹那间面色惨白。 面对俪贵妃的羞辱嘲讽,太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因为她根本不在意那些人。 但唯有曲清商,这个身份特殊的孩子,当她风轻云淡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是在嘲讽她这些年算计不过是一场空…… 不,没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认输! 她与曲清商交锋那么多次,清楚曲清商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不过片刻的功夫,太后的掩去眼中的凌厉,以一种颓败的目光望着曲清商道:“哀家知道,从前种种你是绝对不会原谅哀家的,可哀家明明可以在未央宫中颐养天年,不再参与这一场是非之中来,可你知道为何哀家还要冒险出宫吗?” 这些时日太后禁足失势,再从楚重嘉口中知晓了当年荒谬的调包真相,可谓是双重打击之下身心俱疲,一夜之间原本花白的头发竟是全部都白了。 今日出宫,她穿着的是寻常布衣,与之前强势专横的太后看起来像是两个人一样。 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老人,原本面无表情的曲清商神色似乎有片刻的动容…… 但说出的话,却直戳太后的肺管子…… “为何?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太后还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怎么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态度竟变了这么多。” 听着她似笑非笑的语气,太后几乎可以确定曲清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甚至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早…… 顿时太后的心仿佛浸在了寒冰之中。 愧疚,不安,还有……更多的是恐惧! 这一刻在后宫屹立多年,数次从低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老人,竟会在一个少女的身上感觉透骨的凉意…… 她仿佛觉得望着她的不是曲清商,而是被她抛弃的丈夫,女儿,透过这一双眼看着她如今一无所有失势的样子! 有几乎在这一刻,更加坚定了太后的决心…… 她要重新站起来,让这孩子亲眼看见,她当年所做的选择并没有错! 一旦下定决心之后,那些虚情假意便更加炉火纯青…… 太后望着曲清商,苍老冰冷的眼中带着无限的愧疚自责道:“无论你怎么恨哀家,哀家都不会让她唯一的血脉出事。” 太后想,是的,无论她做了多少十恶不赦的事情,她还是爱那个被她抛弃过的孩子。 纵使明知道她与曲清商之间,再无半分修复的可能,但为了那个孩子她还是会用尽自己全力保护她唯一的血脉。 那山河丹青卷,本不该是曲清商拥有的,从先帝开始太后便知道那件东西会带来怎样的腥风血雨,绝对、绝对不能让这个孩子卷入这是非之中。 可…… 这样‘为你好’的废话曲清商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确实有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但更多的是不过是打着善意的幌子、肆意的利用伤害她罢了。 被亲近的人骗了那么多,谎言听了那么多,曲清商冰冷的内心没有一丝的松动。 她的唇边轻轻扬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望着太后,反问:“所以您说的为了避免将我卷入这腥风血雨之中,就是利用楚重嘉的野心设局,等的就是今日吗?” 太后皱眉,道:“你在说什么,哀家不懂,哀家今日是被挟持到此处的!” “他们威胁哀家,让哀家必须从你口中得到山河丹青卷的下落,如若不然今日你与哀家谁都不能平安走出这碧水阁!”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岸边似乎冒出了许多个穿着黑色盔甲的杀手,将整个亭子团团包围住,一时风声鹤唳…… “呵……” 曲清商低笑一声,看着太后道:“太后,您与我二人交手这么多次了,你能骗的过俪贵妃甚至是楚重嘉,却骗不过我。” 在少女那清湛机敏的目光,太后面上表情波澜不惊,纹丝不动。 见她如此,曲清商也不急,娓娓道来道:“若我所料没错,其实所谓密旨不过是你的一个诱饵,一个让楚重嘉将你从未央宫带出来的诱饵。” 听到‘密旨’二字,太后原本平静的脸色有一丝裂缝。 “你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见到我,得到我手中的山河丹青卷,但……” 曲清商看着太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可明确的告诉你,你绝对得不到它!而我今日愿意陪你们唱这一出戏,也是想知道,先帝留下的密旨究竟是什么?” 太后没想到曲清商竟一眼看出她是在将计就计,她原本风轻云淡的面容有片刻的慌乱。 可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的神色很快恢复平静,问曲清商道:“你如此在意那密旨的内容,是因为宋瞻?” 曲清商抿了抿唇,微微颔首。 太后低笑一声,看着曲清商苍老的眼眸闪过了一丝诡谲的光,道:“你如果不交出那件东西的话,一旦楚重嘉将密旨呈递到御前,恐怕这堂堂镇国公,就要沦为乱臣贼子了……” “因为,密旨上的内容与衍姬夫人以及翊王有关!” 第674章 玄镜堂,旧相识 刑部尚书觉得自己最近要去法华寺拜拜,是不是流年不利。 本来吧自从两年前镇国公接手了大理寺之后,他手底下都是精兵强将,在边关打磨了一身的本事在长安城用来抓些凶徒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那些金吾卫们隔三差五没事就去周边城镇转转,顺带剿个匪什么的,以至于长安一带别说什么凶徒了,就连山中大型猛兽也被他身边那个哑巴将军收服了。 至于长安城,有骁勇善战的金吾卫在,再加上宋瞻那个不近人情的活阎王,那些本来没事喜欢找事,什么打架斗殴仗势欺人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这数年也都在夹着尾巴做人。 这数年长安的治安出奇的好,他每日和老友京兆府尹按时上下班,没事出门吃个酒听歌曲什么的,日子过的别提多么惬意了。 但他们美好的生活一切都在镇国公准备娶妻开始戛然而止! 为了娶妻,镇国公被削了官职在家中闭门思过,他自个儿倒是清闲了,但长安城却开始变得不太平。 先是西夜联盟不成在暗中作祟,后面又是几桩重要的钦犯被劫走,刑部和京兆府忙的焦头烂额的还不算……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审起宋瞻这个活阎王,而且还是在太极宫! 这太极宫当初是先帝的寝宫,其中曾设玄镜堂,用来审问王室宗亲,朝中重臣,一旦定罪就地处决。 不过熙和帝登基之后,他的手腕比起先帝的雷厉风行温和了许多,这玄镜堂早就没有再开设过。 但让朱政没想到的是,这辈子他还能坐到玄镜堂上,与大理寺的两位少卿一块儿为了件陈年旧事…… 世人皆知镇国公宋瞻少年时曾在猎场上救过救驾有功,从而得到了圣上的赏识,从一文不名的庶子成了长安新贵,再有了今日的地位。 可万万没想到啊…… 宋家的老仆人突然出面揭发宋瞻! 想到这里,朱政心中长叹了口气,余光瞧见了一道紫色的身影,才开口问道:“镇国公啊,你身边的老仆亲口指认你当初收买杀手,收买江湖杀手在猎宫行刺圣上,对此你还有什么话解释的?” 楚重嘉今日并没有出现在湖心园,竟是来到了太极宫。 因是密审,所以宋瞻被扣在的是太极宫中,只有大理寺两位少卿,以及刑部尚书。 楚重嘉进来的时候,只见宋瞻坐在那喝着茶,对面的刑部尚书战战兢兢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才是被审问的那个…… 朱政瞧见了楚重嘉过来,起身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道:“见过殿下。” 说罢,小心翼翼的看了宋瞻一眼,没办法……这位的气场实在太强了。 “镇国公怎么说?” 刑部尚书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楚重嘉,苦哈哈的说道:“镇国公到现在,不发一言。” 翻起从前那桩旧事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六皇子! 见圣上病了,东宫被闭门思过的时候,这六皇子借替圣上监国为名,竟是私自开了先帝的玄镜堂密审镇国公。 说他不合规矩吧,可偏偏他手中有先帝监国的旨意;说他按照规矩办事吧,可偏偏他将扣押镇国公的事在朝中瞒的严严实实,是打算来个先斩后奏。 而且目前在宫中侍疾的朝臣都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此时跟着楚重嘉一块儿过来的是宋远山以及兰弦二人。 得,都是六皇子的人,且这些人都与宋瞻有过节的! 就在朱政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时候,只听宋远山怒道:“废物,他不开口难道就不知道用刑吗?” 这下不止是朱政了,就连坐在那一个在擦拭兵器、一个在翻佛经的两个大理寺少卿,也看了一眼这位法盲的礼部尚书…… 眼神略有嫌弃! 这宋瞻的罪名还没成立,就算当初刺杀之事是真,可宋瞻一品镇国公的身份,用刑也得是圣上的旨意才行。 再退一万步来说,谁敢对这活阎王用刑? 不过宋远山顾不上这些,他等今日宋瞻落难许久了! 自从那日喜宴过后,拜宋瞻和曲清商所赐,他宋家可谓是被害的家破人亡。 宋老夫人在金吾狱待了一宿气的中风,现在躺在榻上根本说不出话来;宋祈年刚成亲便就死了媳妇,现在人被流放去青州途中,吃尽了苦头;宋夫人更是每日闹,找他要儿子,让他们母子自个儿造的孽自个儿去偿。 宋远山现如今勉强留着礼部尚书的位置,但因为他与西夜有所来往,熙和帝也不像之前那么信任他了。 现在宋远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此深仇大恨他恨不得现在在宋瞻身上戳几个窟窿才罢休。 面对你宋远山的气势汹汹,显然兰弦冷静许多,劝说道:“尚书大人,稍安勿躁,殿下今日来就是为了审问镇国公,你先让殿下说几句话吧,” 听到兰弦的话,宋远山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愤恨,狠狠地瞪了宋瞻数眼。 此时只见楚重嘉居高临下的看着宋瞻,他气定神闲的神色总让楚重嘉想到了曲清商,这二人不知谁像谁,总归一样的刺眼令人生厌! “宋瞻,你这些年行事谨慎,能拿住你的把柄可还真不容易啊,若非是因为先帝密旨,本皇子根本想不到去查当年之事。” 听到先帝密旨四个字,宋瞻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似有微动。 他微微抬眸,看着十分明显来势汹汹的楚重嘉道:“看来今日殿下要给微臣定的罪,可不止十年前行宫猎场那一项了?” 闻言,楚重嘉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冷笑,道:“镇国公果然是足智多谋,竟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此时巴不得将宋瞻碎尸万段的宋远山听着二人的对话一头雾水,不由问楚重嘉:“殿下,什么密旨,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面对宋远山的疑惑,楚重嘉压根连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他望着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兰弦,今日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 兰弦上前一步,道:“奉殿下旨意,臣今日率领禁军查封了云霄楼,从中找到一个女人,自称是翊王遗孀,与镇国公生母衍姬夫人曾是旧相识!” 话音落下,顿时在原本还算平静的玄镜堂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675章 时间不多了 “衍姬夫人和翊王楚无缱?” 碧水阁中,曲清商在听到太后的话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愣在那。 太后望着曲清商怔然的神色,她似是惋惜似乎感慨道:“你与宋瞻成亲这么久,难道他从未对你提过他的生父……” 曲清商瞬间明白了过来,几乎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太后道:“你是说宋瞻的生父是楚无缱?你们纵使是想在宋瞻身上泼脏水,也找个好点的借口吧。” 面对曲清商的质疑,太后神色却是波澜不惊,道:“如果不是楚无缱,那宋思行等人为何对他的身世缄口不言?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曲清商想起了从前萧雪崖提到宋瞻身世的时候,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态度,脸上神色微沉。 太后清晰的看出了曲清商黯淡的神色,方才那一种始终被曲清商的气场压着,如鲠在喉的感觉终于淡了下去。 甚至,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知道这个孩子性子聪慧狡黠,无论威逼利诱,似乎都很难达成目的,可偏偏她有一个致命的软肋—— 宋瞻! “因为宋瞻的身世一旦揭开,便将会引起整个长安的腥风血雨,到时候宋瞻会从人人敬仰的平定叛乱英雄,成为乱臣贼子之后,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再得到圣上的信任。”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依照宋瞻如今的处境地位,一旦失去了圣上的信任会代表着什么……” “从前的过往荣耀不复存在,那些天子所给予他的权势地位,都会成为凌迟在他身上的刀,你与宋瞻不要说长相厮守了,就算是堵上你的一切,你甚至可能连他一具全尸都留不住!” 水面清风徐来,明明是入春了,可那风却比凛冽的冬风还要刺骨…… 曲清商平静的脸上,笑意一寸寸的淡了下去,看着眼前这位看似苍老、实则精明的老人,道:“所以,遗旨上的内容是……” “先帝知道宋瞻的身世,可当年他念在与翊王的手足之情,留了他一条性命。但他也担心有朝一日宋瞻会走上他父王的老路,乱臣贼子存有反心,所以便留了密诏给圣上,必要时、可杀之!” 曲清商凝视了太后那一张威严专横的面容许久,半晌才问道:“密诏的内容,是真的吗?” 太后反问她道:“楚重嘉手段阴狠,密诏落在了他的手中,必然会设下天罗地网让宋瞻没有逃脱的可能,所以密诏是不是真的重要吗?” 二人相互对视了许久。 一双眼苍老浑浊,一双眼清澈明亮,但她们二人身上却流着相似血脉…… 最终还是曲清商率先移开了目光,轻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将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本以为你们不过是想翻起十年前熙和帝在猎场行宫遇刺的事。” “但那件事只不过是你们的一个引子,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宋瞻的身世,真正的杀招就是楚重嘉手中……先帝那封不知是真是假的密诏。” 曲清商似乎是终于认输,说道:“所以真正说起来,手段阴狠的是太后娘娘您啊……” “纵使被困在未央宫,还能利用六皇子和俪贵妃为您办事,这一点清商自愧不如。” 话已至此,太后也没必要必须伪装成一副慈和的模样,道:“你很聪明,没想到这么快就将一切始末想清楚了。” 曲清商无奈道:“可惜啊,我醒悟的还是太迟了。” “一切并不晚……” 太后看着曲清商那凌厉的目光,又再度变得柔和起来,道:“只要你将山河丹青卷交给哀家,哀家便能阻止楚重嘉将密诏送到圣上的手中。没有了那道密诏,所有关于宋瞻身世的怀疑也都可烟消云散。” 曲清商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的笑,道:“现在看来,我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太后望着曲清商,眼神柔和,但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留给你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原本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朱政,在听到翊王妃的时候,神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殿下,此言可是当真?” “这翊王当初谋逆,被仇钺诛杀,纵使事情过去多年,但与翊王乱党有关的都是刑部通缉榜上的乱臣贼子,若还有与之相关的人在世应该将其抓起来审问诛杀。” 面对朱政的询问,此时只见楚重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朱大人所言极是,与翊王有关的人,就是乱臣贼子,理应杀无赦!” 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让人听着不寒而栗。 可面对楚重嘉的气势汹汹,此时宋瞻面上神色却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目光看着朱政,道:“竟有此事,不知殿下所说的那个人在何处?” 原本得意洋洋的楚重嘉面上一凝,片刻之后方才咬牙切齿的说道:“是我底下的人不中用,竟让她跑了,不过在她的口中本皇子撬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翊王与衍姬夫人……” 话音未落,此时的张良突然道:“殿下,此案证人既涉及到了叛王,按照律法是不是应当将此事回禀给圣上?” 楚重嘉道:“圣上现在龙体不适,还是等事情问的个水落石出,再将真相呈递给圣上便好。” 闻言张良心中‘啧’了一声,心中暗道:就你们这一副狼狈为奸的样子,恐怕到最终直接送到熙和帝面前的不止是真相,还有镇国公的人头吧—— 楚重嘉既然已经做了将宋瞻扣押在玄镜堂的事情,还真没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个小太监跑出来匆匆的对楚重嘉道:“殿下,圣上醒了,说是要见镇国公……” 这些时日熙和帝昏昏沉沉的,没什么精神,楚重嘉故意在熙和帝吃了药没什么精神之后向他回禀宋瞻的事。 熙和帝听的迷迷糊糊,便让楚重嘉和两位丞相商议着来。 谁知今日刚醒,便听萧雪崖进宫说他下旨开了太极宫,问是不是要重启玄镜堂,熙和帝这才迷迷糊糊的想起自己好像重启玄镜堂与宋瞻有关? 原本还迷糊的熙和帝瞬间清醒了,顿时第一件事便就是让宋瞻回话。 宋远山瞬间急了…… 今日宋瞻必须死! 第676章 激辩 原本以为将宋瞻扣押在玄镜堂就能公报私仇,起码至少要让宋瞻受一顿皮肉之苦,谁知熙和帝醒的竟那么快…… “殿下……” 下意识的看向楚重嘉,谁知楚重嘉只是眉心微皱,面上的神色并无太多的变化……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宋远山急了,对楚重嘉道:“镇国公可知,一旦见了圣上,恐怕就会夜长梦多了……” 楚重嘉冷笑了一声,道:“既然这是圣上的旨意,难不成你想违抗圣旨不成?” 听到这话宋远山瞬间沉默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可楚重嘉如今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今日根本目的就是将宋瞻置于死地的。 是以,他看着神色风轻云淡的宋瞻,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道:“我知道萧雪崖是你的人,但别以为有他在你今日就能全身而退,曲清商……还在湖心园呢。” 提到湖心园三个字,楚重嘉看向宋瞻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微妙…… 前世,宋瞻就是在湖心园中失去曲清商的! 若宋瞻也和他们一样有前世的记忆的话,那么现在他的表现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但…… 只见宋瞻依旧是一副平静到不能平静的神色,道:“殿下说错了萧雪崖帮的不是我。” 而是曲清商! 见宋瞻似乎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楚重嘉松了口气。 虽然他逐渐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但除了对曲清商与日俱增的恨意以及让他饱受梦魇的折磨之外,他竟拿宋瞻毫无办法。 更不要说前世他明明已经拿到了玄镜军的兵权,可最终还败在了宋瞻的手中,以至于让楚重嘉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的对付宋瞻! “殿下……” 小太监过来悄悄的对楚重嘉道:“贵妃娘娘说湖心园都已经安排好了,让您放心。”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袖中的密旨,看向走在前面的宋瞻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等楚重嘉一行人快到寝宫的时候,远远便听见了曲怀陵那暴跳如雷的声音:“萧雪崖,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 只见寝宫内,曲怀陵与萧雪崖各站在一旁,从那僵硬的气氛来看二人方才应该经历过激烈的争执的。 曲怀陵满脸怒色,而萧雪崖则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的出来两位相爷在这一场争执之中,还是曲怀陵落了下风。 等瞧见了楚重嘉过来,原本神色灰败的曲怀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跪下直接对熙和帝道:“圣上,方才微臣的怀疑镇国公与翊王有关并非是空穴来风……” “当年翊王谋逆,是被那叛臣仇钺所杀,众所皆知,而那叛臣仇钺死在了镇国公宋瞻的手中。这宋瞻若与翊王无关,又怎会连将他押送回长安审判都来不及,竟是将其就地斩杀?” 虽然平日里萧雪崖瞧着宋瞻是百般不顺眼,看着他浑身上下就像是写着‘乱臣贼子’四个字。 但万万没想到,曲怀陵更过分,竟是拿宋瞻上阵杀敌的事情做文章。 他冷笑一声,看着曲怀陵道: 相爷,这些年太平日子过的久了,连本也忘了吗?” 萧雪崖的语气渐渐地变得严厉起来。 在那疾声厉色之下,曲怀陵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血脉上的压迫,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道:“本相不是这个意思……” 可萧雪崖根本就没有给曲怀陵狡辩的机会,沉着一张脸,道:“战场上的事本就瞬息万变,当初若无镇国公斩杀仇钺在关外,有哪里来曲相你现在的太平日子。” “当年若不杀仇钺,何以震军心,又何以让仇钺当年与西越的几十万大军不战而溃?” “曲怀陵,我看你这脑子是被狗吃了吧!” 曲怀陵哪里能想到萧雪崖说着说着,竟是直接说起脏话了,当下被气的面红脖子粗的,根本顾不上文臣风雅,怒道:“萧相巧言善辩,我自认为不是你的对手,但萧相不是一直与镇国公不和,为何会今日却处处维护那镇国公,实在太可疑了。” 说着说着,曲怀陵此时心中隐隐对萧雪崖起了疑心,只有熙和帝无奈揉了揉额头道:“曲爱卿,有些莫须有的事情不要捕风捉影。” 萧雪崖和宋瞻之间的关系熙和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样生死关头,萧雪崖不向着宋瞻才奇怪吧…… 曲怀陵哪里想到熙和帝对萧雪崖和宋瞻二人的信任竟是如此坚不可摧,心中恨的牙痒痒的,正要乱了分寸的时候只听楚重嘉开口了…… “相爷……” 他给曲怀陵使了个眼色,道:“相爷怀疑这镇国公与翊王有关,是否有其他的证据。” 闻言曲怀陵定了定心神,才说道:“微臣近日听坊间传言,原来当初翊王楚无缱曾经常去衍姬夫人那听曲子,二人互引以为知己。众所皆知,当初翊王谋逆王妃并无后代,可若他与一个风尘女子有后呢……” 提到翊王和衍姬夫人,萧雪崖的神色沉了沉,道:“众所周知宋瞻是被宋思行带到宋家的,难不成曲相是怀疑宋家有意包庇反王之后?” 萧雪崖的话落下,宋远山瞬间跳脚道:“曲相,这和我们宋家无关,你可不要说。” 曲怀陵立即改口道:“那衍姬夫人不过是坊间出身,兴趣是她水性杨花蒙蔽了宋思行……” 话还没说完,忽然只听‘啪’地一声,曲怀陵的脸上被人用内力狠狠地抽了几巴掌! 宋瞻面无表情的看着曲怀陵,那眼神冷的渗人。 一旁张良瞧着曲怀陵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幸灾乐祸道:“相爷,您就积点口德吧。” 啧这也是这两年宋瞻脾气好了,依照前些年宋瞻在军中的性子,这曲怀陵脑袋早就被削了! 萧雪崖倒也没想到宋瞻竟做了他早就想干的事,一时瞧着宋瞻难得有些顺眼起来。 唯有楚重嘉脸色特别难看…… 宋瞻这哪里打的是曲怀陵,分明就是杀鸡儆猴,故意打的是他的脸! 恰好这个时候,熙和帝被闹腾的不行,示意让楚重嘉上前回话。 只见熙和帝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道:“朕迷迷糊糊的听说镇国公这几日犯事了,莫不是因为他那夫人?” 第677章 运筹帷幄之间 在熙和帝看来宋瞻以前虽行事手段狠戾了些,但极有分寸,简而言之就是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将把柄落在旁人的手中。 但自从他与曲清商成亲之后,为了他那夫人不知生了多少是非,这让一向好脾气的熙和帝有些头疼。 所以这一次熙和帝虽然还迷糊着,不清楚其中的始末原由,但有一点他闭眼都可肯定…… 如今闹的这么大十有八九就是因为曲清商! 听到熙和帝这么说,萧雪崖就有些不高兴了。 “圣上,这曲……国公夫人性格乖巧懂事,怎会是那惹是生非之人。说起这段时日的风波还惊动了六皇子,定是镇国公平日里行事过于乖戾所致。” 熙和帝眉心微皱,道:“镇国公行事素来稳重,不似那曲清商,看着倒是乖巧,却没想到是个不省心的。” 简直就是越说越气,当初熙和帝之所以那么快同意赐婚,其中有一点就是看曲清商是个乖巧省心的,和宋瞻在一块儿倒也算的上互补。 谁能想到后来竟是看走眼了。 萧雪崖…… 不得不说,熙和帝还还有几分道理的。 眼见着他们君臣二人为这点微末小事争辩起来,楚重嘉脸上的神色有些绷不住。 他们讨论的不是宋瞻疑似翊王之后,且接近皇室有谋逆之心么,怎么会扯到了曲清商的身上! 就在楚重嘉准备开口前,萧雪崖主动道:“六皇子所控镇国公之罪是十年前猎场行宫之事,这自是与其夫人无关了。” 闻言熙和帝面色微变,道:“十年前……” 楚重嘉见熙和帝神色沉了下来,立即上前对熙和帝道:“十年前,您与皇兄在行宫猎场遇到刺客刺杀与护卫走散,危急关头是当时白衣之身的镇国公救驾有功,被封为了御前侍卫。” 熙和帝神色变得喜怒不辩,淡淡道:“十年前的旧事,为何突然提起它?” “是因为儿臣近日从宋家老仆口中无意间得知,那桩刺杀是一场阴谋,是当时宋瞻安排的。且,根据当初大理寺留下的蛛丝马迹,儿臣意外发现那些刺客竟是翊王的心腹近臣。” 楚重嘉今日是铁了心的要坐实宋瞻与翊王楚无缱有关,不将宋瞻逼到绝境誓不罢休。 但……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画蛇添足的补上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瞻面无表情的面上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萧雪崖却注意到了! 毕竟在场所有人中,除了熙和帝之外,要属萧雪崖最关心十多年前猎宫行刺的刺客,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是宋瞻离开毓烟阁之后,以白衣之身平步青云的开端,也是他与毓烟阁决裂、间接造成他恩师挚友死亡的原因。 今日进宫,他一则是为了曲清商起码从楚重嘉手中保下宋瞻一命,虽然看这混账这态度……似乎并不需要他插一手,画蛇添足。 其次,他也想从楚重嘉的口中,逼问出宋瞻有关于当年的真相! 虽然面对楚重嘉各种栽赃揣度,可宋瞻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在熙和帝面前辩解一句都无。 甚至在楚重嘉将是当年之事扯到了翊王逆党的身上,宋瞻眉头皱都没皱一下。 只不过是看向楚重嘉的眼中多了一丝讽刺之意,冰冷的眼中只写了两个字——蠢货。 萧雪崖莫名觉得手有些痒。 但让萧雪崖更意外的是熙和帝的反应…… 只见熙和帝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竟是瞬间沉下脸,眉宇之间隐有雷霆之怒的征兆。 不是对这宋瞻,而是对楚重嘉。 “荒唐!” “年前的旧事,竟只因区区一个老奴之言,你便将堂堂一品镇国公扣押在玄镜堂,朕让你代理朝政,便就是如此代理的吗!” 楚重嘉纵使城府再深,却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应过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得知宋瞻并非熙和帝的骨血之后,楚重嘉便以为是因为宋瞻数次救驾,所以让熙和帝对他如此信任,甚至胜过了王室宗亲以及皇子们。 若是救驾之事上造了假,楚重嘉觉得熙和帝必不会再宽恕宋瞻。 但让楚重嘉万万没想到千算万算,竟算漏了熙和帝的反应…… 他竟一点儿不生气,反而还……怪罪查清真相的他? 如果不是时机不允许,楚重嘉真想让御医看看熙和帝是不是被宋瞻下蛊了。 楚重嘉心中是百般不解,但见熙和帝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就势跪下,道:“父皇恕罪,儿臣不敢疏忽职守……” 这里楚重嘉现在已经知道萧雪崖和曲清商的关系。 在楚重嘉看来无论是于公于私,这萧雪崖肯定是站在曲清商这边, 依照他那巧言善辩的本事,借机将宋瞻的罪责掩了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在楚重嘉看来,熙和帝之所以如此反应,定然是萧雪崖搞的鬼。 这萧雪崖分明从前表现的与宋瞻势如水火的,现在竟是处处为宋瞻说情! “父皇,这只是镇国公罪责之一。” 楚重嘉虽然懊恼萧雪崖的背叛,可现在有他从中作梗,所以楚重嘉不得不用出杀手锏了! 想到这里,楚重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薄恨,幽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儿臣敢这么做,是因先帝的密旨……” 寝宫中大多数人都知道了楚重嘉手中有先帝密旨的事情,都见怪不怪了,但萧雪崖还是看了宋瞻一眼。 只见他听到密旨两个字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拨动着挂在腰间的香囊,萧雪崖知道大事不妙,要完! 当然不是这位运筹帷幄的镇国公。 而是眼前这位高傲自负的六皇子……要完! 萧雪崖深深看了宋瞻一眼,而后者则是毫不避讳的赢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了勾。 在宋瞻看来这是十分友好的打招呼,而在萧雪崖看来,这分明是挑衅! 就在这二人刀光剑影数个回合的时候,让众人再度没想到的情况发生了。 是熙和帝…… 听到先帝二字,熙和帝面色有那么片刻的变得无比苍白。 竟是不顾病体直接从龙榻上挣扎起身,道:“先帝留下什么密旨,先帝的密旨怎会在你的手中?” 第678章 反常 湖心园中,曲清商沉默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太后的耐心即将耗尽了。 “怎么,还没想好?” 曲清商终于回头,平静如水的目光看着太后一眼,只不过一眼就倏然让太后莫名觉得不寒而栗之感。 怎么会这样? 和楚重嘉一样就连太后也不知道这一种不安是因何而起。 毕竟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纵使宋瞻再手握大权,但他的军队在边关城外,他自己被困在宫中,大军鞭长莫及;至于曲清商再诡计多端,如今就在他们设下重重埋伏的湖心园里。 笼中之兽,有何惧焉? 就在太后觉得是自己多想的时候,却不曾想曲清商一番话却击穿了太后的内心…… “太后在宫中多年,运筹帷幄,您为何竟还如此的天真以为楚重嘉,真的甘心听您的摆布。” 太后眉心微皱,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曲清商道:“六皇子不比太子,他心胸狭隘,城府极深,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人就连太后以及兰氏一族根本就无法完全掌控他,所以才对他下毒,让他变得疯疯癫癫不是么。” 太后眼神微闪,但她并不意外曲清商能看出楚重嘉中毒的事。 现在太后已经猜到了,曲清商那一身医术是谁教的…… 是灵医谷! “所以今日太后怎么会觉得,这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呢?” 随着曲清商话音落下,忽然岸边传来一声惊呼,随即只见无数只人面蛛向太后和曲清商涌来…… 一如当年! 当年湖心园中,太后懿旨让曲锦鸢辨认国公府那位妾室的身份,众目睽睽之下曲锦鸢却遭遇蜘蛛袭击,宋瞻便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宋瞻,曲清商只能听任太后的安排,重新回到了奕王府。 谁能想到这一世的湖心园中,竟会再度出现人面蛛,而操纵这一切的人是…… 对面的水阁之中,俪贵妃和太子妃正和兰夫人等世家夫人们有说有笑,突然出现的蜘蛛将她们惊吓得花容失色。 “它们都向碧水阁里跑去了,太后还在亭子里!”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闻言俪贵妃立即吩咐侍卫道:“快去碧水阁……” 在一片混乱之中,太后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从阁楼之上掉落了一只人面蛛狠狠地咬住了她一口。 瞬间她只觉眼前一黑,喃喃道:“哀家不想死,哀家不想死!” 此刻太后终于明白了曲清商话里的意思…… 楚重嘉今日想要得到山河丹青卷,除掉曲清商和宋瞻,但同样的根本也没打算放过她。 此时太后心中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对于楚重嘉而言,他其实也并不在乎先帝留下的密旨内容是真是假,只要能够扳倒宋瞻就可。 电光石火之间,奶太后的心中不知转过了多少个念头,最终她几乎是以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曲清商。 上一次在宋家,曲清商既然能够救能救毫无血缘关系的,那这一次…… “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快救救哀家!” 但让太后绝望的是,曲清商神色冷漠的看着她,就像是看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太后此生都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绝望过! 宫中…… 楚重嘉见熙和帝一副震怒的样子,当下心中一凛,立即跪在地上道:“圣上容秉,先帝留下的密诏是在太后的手中,是太后……交给儿臣的。” 在他们看来,熙和帝知道密旨之事定然会震怒,可万万没想到熙和帝神色中的震惊远远胜过了震怒。 且在那震惊的神色之下隐隐夹杂着几分……恐惧的神色。 楚重嘉心中百般不解,萧雪崖隐隐有些担忧,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宋瞻。 虽然不清楚实情的始末,但萧雪崖凭借着在宦海沉浮多年的经验,清楚宋瞻和熙和帝之间定然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秘密,足以让熙和帝对他的信任远胜于自己亲生骨肉,甚至以性命相托! 到底是什么? 就在萧雪崖心中百般不解的时候,楚重嘉从怀中掏出了先帝的密诏—— 先帝在位最后的那几年,痴迷于道教,所用的密诏是用青、赤、白、黑、黄五行色绣九龙纹。 瞧见密诏上那五色交织的龙纹,熙和帝的第一反应竟是骇然失色后退数步,下意识的……看向了宋瞻。 宋瞻不动声色上前。 只见此时楚重嘉十分警惕的看着宋瞻道:“镇国公该不会是想毁尸灭迹吧。” 闻言宋瞻此时嘴角微微勾起了今日第一抹笑,看着楚重嘉淡淡道:“殿下说笑了,既然殿下说此物是先帝留下的,应该让两位相爷辨别真伪。” 闻言楚重嘉嘲讽宋瞻道:“镇国公果真是心细如发啊,但在此事之上,本宫又岂会冤枉你。” 说罢,看向一旁的萧雪崖和曲怀陵,道:“萧相和曲相从前是先帝的重臣,定然是认得先帝的御笔。” 宋瞻也看向萧雪崖…… 若说真心,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位曾为先帝出生入死,对天子忠心耿耿的肱骨之臣呢。 萧雪崖看出了宋瞻眼中的锋芒,他眼神微闪,片刻之后面无表情的接过了楚重嘉递来的密诏。 但他正要打开的时候,谁知道此时熙和帝面色惨白的阻止道:“等一下!” 这下就算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为粗心大意的张良,也意识到不对了。 他仗着自己站在最外面的位置,没有人注意到他,光明正大的与兰沉壁咬耳朵道:“真是奇了怪了,这密诏上的内容十有八九是对镇国公不利,可为什么宋瞻自个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圣上竟是如此紧张?” 兰沉壁面色凝重,压根不想搭理这个二货! 熙和帝此时觉得,他那许久没犯过的头疾似乎又开始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但此刻他不愿意被人瞧出什么端倪,依旧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神色看起来自然一些,吩咐左右道:“先去未央宫,请太后……” 但熙和帝的话音未落,只听一个内侍来回道:“圣上不好了,太后今日同国公夫人一块儿游湖,出事了!” 第679章 下狱 不过短短数日的功夫,整个长安的局势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毒倾,长安覆,这是出现在熙和帝寝宫那带血的不详预言。 因为这个谶言,让本就虚弱的熙和帝开始出现幻觉,整日里寝食难安,便让六皇子楚重嘉代理朝政。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六皇子代理朝政做的第一件大事,便就是将在宫中侍疾的镇国公给扣了。 罪名有二,疑似翊王之后勾结叛党,以及行刺圣上欺君罔上。 这其中一条罪名就足以灭九族了,两条罪名下来,无论这镇国公从前有过怎样的功绩,圣上再仁慈也怕难逃抄家灭门之罪。 但……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夕阳敛尽最后一丝余晖之下,内阁传来一道圣旨…… 六皇子楚重嘉废去所有职务,下金吾狱! 消息传开,原本守在宫门口等待着宋瞻失势落井下石的六皇子一党傻眼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上午还春风得意,预备着即将将太子取而代之的六皇子殿下,怎么好端端的竟成了阶下囚;而戴罪之身,本该被诛九族的镇国公,竟安然无恙的从宫中出来! 朝臣们面面相觑了会儿,半晌终于有个年轻的臣子道:“要么是圣上疯了,要么是我们疯了。” “是啊,这圣上如此偏袒镇国公,连他与翊王的事查都不能查,难不成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镇国公是圣上的私生子啊!” 在众人议论声中,只见曲怀陵等人面色灰败的从宫中走了出来。 眼看着宫门即将落锁,那些正围在宫门前正如热锅上蚂蚁的臣子们,此时纷纷的上前包围住了从宫里出来的一行人。 只见正是曲怀陵,宋远山,兰弦以及……兰沉壁! 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六皇子的左膀右臂,见他们出来,纷纷包围了过来,问四人之中官阶最高的曲怀陵:“相爷,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曲怀陵今日本以为胜券在握,可万万没想到竟是在萧雪崖面前栽了好大一个跟头,阴沉着脸色道:“此事说来话长,诸位还是先回去,容我们商议好了营救六皇子的策略再说。” 那些楚重嘉的党羽神色犹豫,只见一旁兰弦强打着精神道:“众位放心,依照俪贵妃在宫中的得宠地位,六皇子不会有事的。” 想起这些年俪贵妃在宫中那般得宠,更不要说圣上生母太后正是出自兰氏一族,宫中有这二位在,六皇子纵使有什么错也能大事化小的。 “那得尽快贵妃娘娘帮忙才是,总不能让六皇子不明不白的下狱了。” “是啊,万一镇国公在狱中做点手脚,那可就完了。” 这些人投靠六皇子,那可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全部押上了,现在眼见着原本正如日中天的六皇子突然成了阶下囚,也不怪他们会急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见兰弦此时还是镇定着,原本忧心忡忡的一群人瞬间将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一一告退了。 但见那群六皇子的心腹离开之后,只见兰弦的神色瞬间阴沉下来。 原因无他,那就是后宫的局势远没他们预想的那般好…… 太后此时中毒昏迷不醒,而俪贵妃竟被扣在后宫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楚重嘉本以为有密旨在手,再加上从云霄楼查到的一些事情,今日无论是对付宋瞻和曲清商都是胜券在握。 可是出人意料,熙和帝对于先帝的密诏畏大于敬,竟一直在追问楚重嘉密诏是如何得来的。 当楚重嘉道出密旨来自于太后的时候,其实楚重嘉从熙和帝和宋瞻的反应看出来,密诏背后根本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 但现在走到这一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时已有内侍来回禀,湖心园中太后和曲清商出事了! 在内侍尖细的声音落下的时候,楚重嘉与宋瞻相互对视了数眼,只见二人此时的神色各异。 一个暗藏得意,一个隐隐担忧…… 五毒倾,长安覆,这一则姬皇后留下的诅咒,谁也没想到最终却是映证在了曲清商和宋瞻的身上! 前世几个世家之中相继出现古怪的毒物伤人事件,死的人有权有势,死状十分凄惨,一时长安城中人心惶惶。 曲清商成了诅咒中的那个不详之人;宋瞻为了保护曲清商,将他私藏在国公府的后院,却被曲锦鸢捅破这惊天隐秘。 宋瞻身败名裂,丢官罢爵倍流放,曲清商回到了王府,却再度背叛了他! 想到这里,楚重嘉只觉得似乎是有人拿着一把世间最为锋利的刀,在他的胸腔内肆意的搅动,他已感受到喉间溢出的丝丝血腥的味道…… 没关系! 翊王扳不倒宋瞻,密旨扳不倒宋瞻,但只要曲清商捏在他的手中,依旧可以让宋瞻和曲清商如前世那般身败名裂。 五毒倾,长安覆…… 姬皇后的诅咒,这是曲清商不得不面临的命运,且已经开始验证了—— 兰家的蛇祸,柳家的蝎毒,这一次湖心亭的人面蛛,五毒已有出现了其中三种! 所以,一切都会和前世一样发展,曲清商必须要背负上祸国妖女的罪名。 既然前世的宋瞻能为一个已经嫁做人妇的女人,甘愿放弃他那唾手可得的权势地位,那这一世……宋瞻又会为曲清商做到什么地步呢? 楚重嘉期待着宋瞻惊慌失措的样子,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反应最为激烈的竟是…… 兰沉壁! 一向沉稳镇定的兰沉壁,在听到湖心园之变后面色大骇,急声问道:“曲清商怎么了?” 他这一出声,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内侍的身上集中在了兰沉壁身上了,跟在兰沉壁身边的张良则是十分震惊道:“兰兄,您这是……。” 张良余下的话没说完,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宋瞻。 怎么瞧着宋瞻那墨玉簪子,似乎有点绿? 萧雪崖则是心中‘啧’了一声,一百零一次惋惜孩子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姓兰。 熙和帝则是对曲清商的不满更添了一层,这都什么红颜祸水! 楚重嘉,原本黑种带青的脸上更绿了…… 从前他看出了兰沉壁对曲清商似乎有些不一般,但想着他不至于如此,可万万没想到在这危急关头,露了马脚出来! 比起众人脸上精彩纷呈,身为正主的镇国公宋瞻面上神色倒是依旧平静,且……平静的有些过头了! 他风轻云淡道:“有劳兰少卿过问了,不过内侍应该是看错了。” “内子,今日与长公主正在城外的法华寺祈福,未曾去湖心园……” 这番话,对于楚重嘉而言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第680章 兵祸,惊天噩耗 宋瞻他怎么敢,怎么敢说出如此拙劣的谎言? 楚重嘉在被金吾卫带走的那一刻,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的计划中,最好的结果是得到山河丹青卷,曲清商和宋瞻双双折在他的手中,以消他心头之恨! 取其中,那就是得到山河丹青卷,重创宋瞻,曲清商和前世那样印证预言中妖女的名声,从此成了长安罪人…… 计划到最糟糕的地步,楚重嘉觉得应该至少是让曲清商身败名裂,背负上毒害太后的罪名,从而被天下人唾弃! 但楚重嘉万万没想到,宋瞻竟是风轻云淡的拉着长公主作证,竟是要将曲清商从湖心园中给摘出来。 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讽刺,阴鸷的目光看着宋瞻,冷笑道:“镇国公为了维护那曲清商,竟是不惜要欺君吗?” “今日太子妃在湖心园中设宴,曲清商分明接到了帖子就在湖心园之中,你怎能睁眼说瞎话!” 宋瞻波澜不惊的目光看了楚重嘉一眼,须臾,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道:“这东宫设宴,六皇子怎么会知道如此清楚?” 楚重嘉眼神微闪,但下一刻还是十分义正言辞的对宋瞻道:“宋瞻你休要混淆听……” 还不等他发作,只见此时忽然内侍匆匆来回:“圣上,方才军中送来急报,边境西夜偷袭青州!” 话音落下,只见在场所有人、甚至就连一向气定神闲的萧雪崖,此刻脸色也骤变! 所以当兵部尚书走进来的时候,万万没想到一向安静的养心殿中,竟有好几道眼神同时的看向他,他一个神色也俱是一惊,竟是忘记回话了。 而这里,熙和帝本是被接二连三的事情弄的心烦意乱,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关卡上兵部这里竟也突然横插一手。 一听西夜偷袭,边境出事,原本好不容易面上带了点血色的熙和帝闻言又差点晕过去了…… “圣上!” 守在一旁的高公公急了,忙给熙和帝拍背顺气,楚重嘉面上也是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但心中知道…… 青州守将是兰氏提拔的门生徐挺,只会纸上谈兵,不堪大用。 西夜奇兵突袭,青州定是凶多吉少! 前世便是如此…… 青州城破,噩耗传来长安的时候,正是他与曲清商大喜之日! 他临危受命,借兵景州前去青州平叛,其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收复宋瞻麾下的玄镜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他得到了玄镜军,却万万没想到竟还没斗过宋瞻,就连曲清商也输给了宋瞻。 每每想起前世的挫败,楚重嘉的心中恨的都快怄出血了。 这一世楚重嘉隐隐约约想起那些记忆的时候,其实正是青州事变之前,身为六皇子的他其实可以阻止边境血案的发生。 但楚重嘉并没有…… 青州必须得乱! 只有青州乱了,他才有机会接触到最为核心的兵权…… 这一世他断然不会如前世那般愚蠢,亲自去青州领兵,从而失去对长安的控制。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个人——宋祈年。 宋祈年被流放去青州,带走了六皇子府上的一批精锐。 他们会保护宋祈年,拿着六皇子府的信物,前去兵力最为强盛的景州求救。 楚重嘉相信,对于现如今戴罪之身的宋祈年而言,这是他唯一能够重返长安,恢复荣耀的机会,他就算是拼了命也一定会将他所交代的任务完成的! 到时候他不必亲自出征,但提拔了宋祈年,再加上他会在长安暗中操纵,依旧是可以如前世一般将玄镜军的兵权收入麾下…… 至于烽火重燃,百姓遭殃,对于楚重嘉而言这些都并不重要。 自古帝王之路,哪一条不是由那些蝼蚁们的尸骨铺成的。 只要他登基为帝,日后便是明君,会给边关带来太平盛世。 所以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牺牲少数人,而带给大多数人太平盛世! 楚重嘉面上倒是和养心殿中大部分人一样戴着焦躁不安的神色,但他心中早就有了数,等待着下一刻兵部尚书和前世一样,道出惊天噩耗…… 谁知…… 下一刻,只听那兵部尚书在众人紧张朱氏的目光之下,用着尚且还是轻松的语气说道:“圣上放宽心,幸好青州守城将军文永忠足够机警,及时察觉青州防线并未被攻破。” 什么!!! 楚重嘉差点没撑住,险些低呼出声,让人看出异样。 幸好此时在场的大多数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兵部尚书的身上,暂且无人注意到他此刻的异样。 只见在楚重嘉惊疑不定的神色之下,熙和帝长长松了口气,整个身子放松的靠在龙榻上道:“幸好这次守城的是文永忠,果真是天佑我天启。” 听到文永忠的名字,楚重嘉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楚重嘉记得前世,最终是他与文永忠并肩作战退敌西夜的。 可那文永忠,应该是景州的将领,怎么会突然去了青州? 原本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的楚重嘉,此刻他的心中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之中,在这一团乱麻之下,文永忠下意识的看向了宋瞻。 虽然他暂时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切绝对与宋瞻有关! 如楚重嘉所预料的一般,其实这一切确实是宋瞻的手笔。 年前的时候,宋瞻被革去了金吾卫的职务,在府中闲着无事熙和帝便让他顺带指点一下兵部的一些事政务。 宋瞻去了兵部几日,提出了各州地换防的法子,先拿了青州与景州做实验。 万万没想到等到了文永忠才去青州没多久,刚熟悉了那里的地形,便就发生了西夜精锐自贼心不死,竟是乘着正月年节,防守松懈偷袭边境。 但他们的运气实在是不太好,并不知道青州的守军换了人。 青州守城的不是那纸上谈兵的兰家门生徐挺,竟成了西夜的死敌克星……玄镜军文永忠。 这次西夜大败,被玄镜军追杀的险些丢了副都,如无意外的话不久之后西夜肯定会再派使者来长安议和。 只不过这一次,将是由天启占据先机。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唯有楚重嘉…… 第681章 通敌叛国 楚重嘉本以为自己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所以换取了未卜先知的能力,是上天对他的补偿。 他凭借着前世的记忆,绝对能够将那些死敌置于死地。 同时他这一世不会如前世那般愚蠢,为了儿女情长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 可为什么,这一切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止是对付曲清商的计划出了纰漏,还有他已经布局了数月之久的青州,竟也成了现在的局面? 楚重嘉此刻心中无比浮躁,额头隐隐作痛,他从袖中拿出药丸服下后,方才勉强让心神恢复稳定。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兵部尚书道:“军情是从边关八百里加急呈递过来的,事情发生在半个月前,我军大捷本是大喜之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只见众人心情都揪了起来,一旁的同僚方才想起这兵部尚书什么都好,就是喜欢说话大喘气。 平日和同僚之间说话都是一半留一半的,非常烦人! 讲真如果不是因为他执掌着兵部,功夫又好,就他那性子早就被人打一顿了。 熙和帝的心情时大起大落,又大落大起,无奈揉着额头道:“任爱卿……” 任城摸了摸脑袋,上前道:“这次文将军那里,八百里急件除了西夜攻城之事外,还送来了这个。” 竟是一把断刃。 还没送到熙和帝面前,只听宋远山呵斥道:“大胆,任城你竟敢携带兵器到圣驾前。” 可任城根本没理会这位只会叫嚣的同僚,他看向镇国公,神色凝重的说道:“国公爷,您见多识广,可曾看出什么?” 宋瞻上前将刀打量了一眼,只一眼便道:“西夜并无如此精良的锻造工艺。” “没错,这刀,乃是我天启军中配备的最为精锐的兵器,不知怎么竟到了西夜大军手中。让他们有了如此精锐的装备,险些踏破我天启的国门,致使生灵涂炭,六年前的惨剧又将重演!” 见任城用着如此疾声厉色的语气说着这番话,刹那间勤政殿的气氛变得无比的凝重起来。 本以为边关风波不过是西夜那群小人贼心不死,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是朝中出了内奸,主动将兵器递到西夜的手中! 熙和帝此时脸色雪白,是被气的! 自六年前仇钺勾结西夜谋逆,反被宋瞻击退,剑指西夜王室之后,边关得到了久违的平静。 朝中那群人,竟都忘记了当年连年征战,民不聊生的惨状了吗! “铸刀的铁矿,也是天启之物。” 宋瞻风轻云淡的一番话,再度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顾他人错愕的神色,宋瞻将断刀递到了张良面前,问:“可看出什么了?” 张良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倏然想到什么一般,面色大变道:“这……这不可能。” 兵部侍郎瞧见张良惊讶的神色,便道:“怎么回事?” “这兵器,似乎是之前从青云镇搜出来的那些矿石,一模一样……” 张良是武将出身,对兵器上颇有些研究,再说这青云镇的案子递到朝中之后是由张良接手的,所以他绝对不可能看错的。 张良的话音落下,只见众人神色皆惊,看向了兰弦父子二人! 青云镇本是郡主兰碧凝的封地范围,当初国公府的人便查出了有人在私自开采铁矿。 这件事本是与楚重嘉有关的,他开采铁矿就是为了私自囤积兵器,倒也不是为了造反,而是私自练了一些私兵以备不时之需。 眼见东窗事发,只不过兰氏的人为了保下楚重嘉,便将兰碧凝推出去顶罪了。 可惜这兰碧凝原本是为了宋瞻定亲才回的长安,本是打算搅弄一番风雨,万万没想到出师未捷,刚利用了曲锦鸢对付曲清商来不及得意,便被兰家推出去顶罪了。 兰家和六皇子府动作快,掩去了锻造兵器的痕迹,勉强保下了兰碧凝一条命将她送去了边关流放。 假以时日,只等着风波平息再将兰碧凝接回长安。 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小半年,所有人、包括楚重嘉在内,青云镇之事已经结束万万没想到竟还会有这么一出…… 铁矿被锻造成了天启军中最为精锐的兵器,送到了西夜人手中,偷袭了青州的防线! 如此灭九族的大罪,兰家就算是推出十个女儿做替罪羊也无济于事啊。 兰弦此刻只觉脑袋‘轰’地一声,面色惨白的跪在地上,道:“圣上恕罪,臣那逆女纵使再骄纵,万不会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的事啊,请您明鉴……” 生死一线的时候,兰弦还是没道出实情供出楚重嘉,依旧将罪名扣在了如今被流放在边关的女儿身上。 听到他的话,有些知晓青云镇铁矿实情的人神色有些微妙。 灭族之罪都能揽下来,兰弦这也太忠心了吧? 可熙和帝此时并没有看向兰弦,那双素日温和的目光少有的凌厉,落在了楚重嘉的身上道:“六皇子可有什么话说?” 第一次楚重嘉在熙和帝身上感受到了君父的威严压迫,心中有些发虚,但面上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父皇,儿臣以为郡主不过是一介女流,虽有些贪婪却不会做出如此通敌叛国之事,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他阴鸷的目光看了宋瞻一眼,带着恨…… 但楚重嘉的话音刚落,便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动手的,是对他一向疼爱有加的熙和帝。 这一巴掌将养心殿的众人瞧着都有些懵,跪在地上的兰弦更是抖的厉害…… 一时间,整个养心殿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怒圣上。 “六皇子楚重嘉,公报私仇,私自伪造证据刑讯朝中重臣,行为不堪!传朕旨意,扣押其入金吾狱,令其反省!” 这一道圣旨下来,在原本本就不平静的长安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不止是六皇子的党羽,就连东宫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若楚重嘉真的构陷朝中重臣,甚至是将兵器运输去了西夜,那可是通敌叛国,贬为庶人都是轻的,可熙和帝只说他是私德有亏,分明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意思;可若熙和帝有意饶恕楚重嘉,却不是让他在府中反省,而是送到了金吾卫手中。 现在金吾卫,是由宋瞻执掌! 所以熙和帝到底是保下六皇子,还是要废六皇子? 在各种猜测的声音中,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国公府宋瞻身上…… 第682章 未卜先知,是人是鬼? 熙和帝的想法,或许只有在今日这一场阴谋中不仅化险为夷,反而还将六皇子弄进金吾狱的宋瞻才知道! 可此时,面对朝臣们心中的不解,宋瞻神色淡淡对熙和帝告辞道:“夫人还在城外等着微臣去接,臣先告退了。” 熙和帝原本是打算留宋瞻说一会儿话的,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倒好,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他那夫人,没好气的说道:“快走快走!” 宋瞻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但仔细看的话他的脚步还有些匆忙…… 刚要出宫,没想到却被萧雪崖拦住了! “我有话要问你。” 萧雪崖拦住马车,沉着脸开口。 宋瞻似笑非笑的看了萧雪崖一眼,道:“萧相此时应该是设法营救六皇子,看而不是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 萧雪崖锐利的目光看着宋瞻,语气清嘲道:“六皇子是生是死,全在镇国公的一念之间,难道不是吗?” 他的话音落下,只见宋瞻原本平淡的目光立即转为了锐利,片刻之后宋瞻终于侧了侧身子,对萧雪崖道:“相爷,请……” 萧雪崖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上了马车,很快马车便就向宫外疾驰而去,正好与兰弦等人擦肩而过…… 此时兰弦面如死灰。 这次他们原本以为凭借着云霄楼的证词,以及六皇子楚重嘉的那道密旨就可以扳倒宋瞻,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联手设局,非但没伤得了宋瞻半分反而还将楚重嘉赔了进去。 还有青州兵器一事,现在是让大理寺刑部京兆府三司共同审理此案,没让金吾卫插手。 可万一西夜偷袭青州的兵器是从青云镇的那一批,那兰氏都要完了! 难不成真的只能在楚重嘉和兰氏之间保一个? 兰弦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却半晌都没听到其余人的回音。 他先是看向宋远山,只见他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在他们刚出宫门的时候,宋家来回,青州兵祸,宋祈年流放在途中也遇到了袭击,现在下落不明。 宋远山就宋祈年这么个独苗苗,本想着等楚重嘉登基能将他从青州捞回来的,但万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现在他这副样子,就别指着他能想主意救楚重嘉了。 兰弦将指望都放在了曲怀陵身上…… 曲怀陵这只老狐狸,平日里鬼主意最多了,而且现在楚重嘉出事,他是他们几人之中官职最高的一个。 现在楚重嘉落在了宋瞻的手中,唯一的指望就是他! 可偏偏曲怀陵半晌都没应声,他恰好看见了萧雪崖和宋瞻在马车中说了些什么话。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露出萧雪崖半张脸。 那熟悉的轮廓,让曲怀陵瞬间想到了什么,顿时心中一阵惊涛骇浪…… 曲怀玉! 被他视为宿敌的兄长,在他死之后那些年,曲怀陵依旧活在他的阴影之中。 他终于等到了世人渐渐地淡忘了那位惊才绝艳的怀玉公子,而他也即将达到曲怀玉这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入凤台封相。 这一步之遥,他走了十几年的时间,却被突如其来来到长安的萧雪崖捷足先登。 在见到萧雪崖的第一面是在六皇子府上,彼时他们都为六皇子的幕僚,可对于曲怀陵而言看见萧雪崖的第一眼他就仿佛觉得噩梦重现。 所以,他隐隐约约在萧雪崖的身上,看见曲怀玉的影子,不是错觉吗? 曲怀陵死死攥紧了手心的玉牌,他的脸色竟是比兰弦和宋远山还难看。 但他的城府毕竟是在那二人之上,又善于隐忍,顷刻之后他压下心中的惊骇,对他们二人道:“两位大人,我们还是就近找个茶楼商议下一步对策吧。” 几人在茶楼找了个清静的雅间,一坐下来兰弦先是骂了宋瞻,后面又骂起了萧雪崖。 方才他也看见了萧雪崖和宋瞻上了同意一辆马车,以及今日若非萧雪崖突然提醒熙和帝,宋瞻或许就折在玄镜堂了…… “都怪萧雪崖那个老匹夫!” “从前他刚来长安的时候对六皇子鞍前马后的,得了六皇子和兰氏的扶持他才能从一介白衣入阁为相,没想到他竟背叛六皇子,转而与宋瞻蛇鼠一窝,简直可恨至极。” 等兰弦骂了会儿之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宋远山忧心忡忡道:“你说这一切会不会是太子的主意?” 他们依附六皇子自然最在意的就是储君之争,兰弦其实很担心,这一次楚重嘉若是翻不了身太子得势,兰氏等那些追随楚重嘉的大臣也必然会跟着倒霉。 曲怀陵冷笑道:“太子若有此等心计,哪里还有我们今日,两位大人不必猜了,今日这一切很明显就是宋瞻的圈套……” 闻言,宋远山和兰弦都同时秉承着怀疑的态度,道:“应当不会吧……” “是啊,宋瞻若有那么大的本事,又怎么会被扣在玄镜堂呢。今日若非是圣上提前醒了,恰好萧雪崖那个老匹夫多嘴,今日在太极宫玄镜堂宋瞻的罪名可就定下,最轻也是要被革职流放的。” 听着宋远山和兰弦的话,曲怀陵心中冷嗤一声…… 这两个,简直就是天真到愚蠢! 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没意识到宋瞻的可怕之处,竟还觉得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个巧合? 曲怀陵嘴角轻轻扬起一抹讥诮的笑,道:“那二位大人觉得,为何青州的消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今日?” 他的话音路喜爱,只见宋远山和兰弦二人先是沉默了会儿,紧接着顿觉背后阵阵发凉。 如果被扣在玄镜堂其实只不过是宋瞻将计就计,那么宋瞻不仅要先预判到楚重嘉会用什么样的计划对付他,还要调动兵部、大理寺的人将半年前青云镇私造兵器的事与西夜偷袭边境联系在一块儿。 这其中环环相扣,差一步都会将宋瞻置身于险境之中,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许久的沉默之后,兰弦这才迟疑的开口说道:“这宋瞻,到底是人是鬼,难不成还能未卜先知吗?” 第683章 密诏背后的秘密 曲怀陵此时面上虽看似镇定,但想到方才在马车上看见的那一抹剪影,他的心中乱糟糟的…… 听到兰弦的声音,心中更是一凛,颇有些不悦的对他道:“兰大人,子不语怪力乱神,现在我们还是别管宋瞻了,将六皇子在金吾狱救出才是当务之急。” 兰弦与曲怀陵座了这些年的同僚,倒是头一次瞧见曲怀陵如此不安的样子,心中颇有些诧异,但并没有多想,道:“相爷说的是,是我慌了神,不知相爷现在可有什么头绪?” 曲怀陵这才定了定心神,沉吟了会儿道:“现在的形势十分明显,圣上并不相信宋瞻是乱臣贼子之后,而且今日我见圣上对先帝密诏之事,似乎颇为的抗拒……”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怀陵也觉得十分的古怪。 方才在楚重嘉拿出险地密诏的时候,熙和帝似乎是瞧见了什么让他觉得恐惧的东西。 虽然熙和帝是个太平天子,胆子也小,可也不至于如此啊。 曲怀陵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原因,倒是兰弦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从前先帝在世时,偏爱公主楚凰曦,而圣上养在深宫之中,长于太后之手。论亲疏远近,自然是向着太后,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先帝留下的密诏对于圣上而言,分量就没那么重了?” 曲怀陵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也想不出其它的理由,便只能暂且先将这个疑惑按下不表,道:“太后这些年虽与兰氏看似离了心,但唇亡齿寒,兰氏和六皇子当真被东宫拉了下来,太后也不会坐视不理,可偏偏她现在昏迷不醒。” 太后在湖心园被蜘蛛养伤落水,现在还昏迷着。 原本俪贵妃身边的心腹内侍第一次来报,说是园中出现毒蜘蛛太后落水与曲清商有关。 他们还在庆幸拿住了宋瞻的软肋,但万万没想到紧接着第二次宫人来回,太后是被俪贵妃推下湖。 而其中在场的太子妃,甚至是兰夫人都作证今日未曾见到国公夫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其中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而曲怀陵毕竟与曲清商父女一场,知晓曲清商也心机之深不亚于宋瞻,十分怀疑这一次宫中与湖心园是他们夫妻两个人一同联手设下了圈套给楚重嘉以及俪贵妃甚至还有太后…… 但他们没有证据,所有的凭空猜测只不过会让熙和帝更加的厌恶,从而连累楚重嘉。 这一次,宋瞻和曲清商二人将他们的路彻底堵死了。 “看来云霄楼和密诏都只能暂且放下,至于圣上所斥责的构陷朝臣之罪,也是圣上盛怒之下斥责之言,大可忽略不计。真正致命的,是青云镇兵器……” 说到这里的时候,曲怀陵神色意味深长的看了兰弦一眼。 兰弦沉默片刻,道:“青云镇私造兵器的事与六皇子无关,皆是兰碧凝逆女一人所为。三日后,长安便会接到兰碧凝的死讯。” 只有兰碧凝死了,楚重嘉才能活,纵使需要兰弦杀死自己亲生女儿—— 这个孩子,的是从前自己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 可那又如何? 就像是曲怀陵对曲锦鸢一样,疼爱女儿是真,可一旦关系到了家族利益面前,她们的性命就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了。 所以在曲锦鸢死之后,曲怀陵顶多心中有些惋惜,对宋瞻恨意添了一层而已,没有想过要为她犯险报仇。 如今兰弦面临选择,见他虽庸碌,但在关键时期总算想明白没有一味袒护自己的女儿,只见曲怀陵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缓了几分,道:“如此甚好。” 宋远山依旧是愁眉不展的…… 和曲怀陵两个不一样,宋祈年是宋远山的嫡子,唯一的儿子,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宋远山想要增派人手去边关找宋祈年,根本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但曲怀陵却没有让他得闲。 曲怀陵说道:“虽然圣上不肯相信宋瞻与翊王有关,但我有预感,云霄楼说的话不一定是假的。你想办法从宋老太爷口中得到宋瞻的身世,我们三方一起出手,就算宋瞻再能只手遮天,我们也能从他手中救出六皇子!” 现在宋远山一方面要顾及宋祈年,一方面却也不能失了楚重嘉,心事重重的应了下来,问曲怀陵:“那曲相你准备怎么做?” 曲怀陵眼中闪过一丝微妙,道:“湖心园的事情,症结还是出在曲清商身上,我会想办法将曲清商骗到相府,救出贵妃。” 只要证明曲清商今日是和太后一块儿出现在湖心园,那么俪贵妃嫌疑便可洗脱。 而她与熙和帝几十年的夫妻,在六皇子的事情有她周旋,便多了一番胜算。 至于怎么讲曲清商骗回相府,其实曲怀陵心中有了打算——他要利用老夫人和曲怀闵。 毕竟相府之中,还是有曲清商在意的人。 以及萧雪崖的身份,正好借机试一试…… 此时兰弦和宋远山全然不知曲怀陵的私心,只觉曲怀陵手段高明,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就在他们三人谋算的时候,国公府的马车出了宫门,为了掩人耳目必须先去城外一趟,装出接曲清商回城的架势。 马车中,只见萧雪崖就坐在宋瞻对面,锐利的目光盯着宋瞻,不发一言。 若是常人在这样锋芒的视线下早就如坐针毡,可偏偏宋瞻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漫不经心的拨动着挂在腰间香囊上的那一撮毛绒绒。 终于还是萧雪崖耐不住性子,开口问他:“那道密旨究竟怎么回事。” 此时萧雪崖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决定还是从在楚重嘉手中那一道密旨开始问起…… 他觉得这是关键! 宋瞻淡淡看了萧雪崖一眼,没有道:“是假的。” “假的?” 萧雪崖低呼出声,气的脸色都变了,道:“既然你早就知道拿密旨是假的,为何还要让楚重嘉将密旨送到圣上面前?若你早在今日之前,从他手中截下这道密旨,今日这等凶险的场景就不会发生了!” 萧雪崖简直疯了,他看不穿宋瞻到底想什么。 他难道就不担心熙和帝拿到那封密旨之后,真的听信了楚重嘉的话,将他当做逆贼之后处置了。 究竟什么样的底气,能让宋瞻做出这样的豪赌? 宋瞻意味深长的看了萧雪崖一眼,突然说道:“萧相难道不知,圣上如此看重于我,皆因先帝吗?”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甚至民家还有传言,说当初宋瞻天纵奇才,当年先帝曾在弥留之际在太极殿之中留下少年宋瞻为其铺路。 但萧雪崖是何等的心思机敏,此情此景之下,宋瞻以这样玩味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让萧雪崖隐隐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难道是…… 第684章 吞食 夕阳敛尽了最后一丝余晖,夜色降临,九重宫阙,灯火明灭。 熙和帝此时正站在窗户前,望着虚空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整个养心殿中呈现死亡一般的安静。 “圣上,夜间风凉,您身子还没痊愈呢,早些休息吧。” 高公公看着熙和帝苍白阴郁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闻言熙和帝宛若如梦初醒般,看了高公公一眼,忽然问道:“你见过姬皇后吗,可还记得她是什么样的人?” 闻言高公公一个激灵,一时竟不知熙和帝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到那位被废多年的冷宫皇后。 姬皇后,出身中州姬氏一族,与先帝少年夫妻,却是一对怨侣。 而对于太后而言,她当时以兰氏的美人进宫,与姬皇后斗了这些年势如水火,在宫中姬皇后便成了一个隐秘的禁忌。 熙和帝为何在这样一个极其不寻常的夜晚,提到她? 高公公跟随在熙和帝这些年,早就练就了七窍玲珑的心思,不过片刻的功夫心中便就转过了不知多少念头,半晌之后还是十分谨慎的答道:“老奴出身卑微,早些年在宫中做些扫洒的活计,姬皇后当初刚进宫便就入住的是最为尊贵的熙春园,老奴未曾见过。不过到后来,因那姬皇后涉嫌巫蛊之术祸乱宫闱,她被贬后熙春园便成了冷宫,老奴倒是给她送过几次饭,那时她已疯癫了。” 听到这里,熙和帝倏然道:“朕当年在她被废之后,也曾经在冷宫中见过她,当时她……”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外面侍卫长的声音道:“贵妃娘娘,圣上让您禁足在宫中,您不是为难属下吗。” “贵妃娘娘,擅闯养心殿可是死罪,您……”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他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该死的奴才,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本宫!” 俪贵妃那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养心殿的寂静,高公公下意识的看向了熙和帝。 只见熙和帝眉心微皱,但不过片刻之后他轻叹一声道:“让贵妃进来吧。” 得了熙和帝的发话,外面守着的侍卫这才将俪贵妃放了进来。 只见俪贵妃一袭素衣,披头散发光着脚跑了进来,双眸噙泪楚楚可怜道:“圣上,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纵使在宫中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的高公公,瞧着俪贵妃这般做派也不由觉得一阵牙酸。 但显然,熙和帝非常吃俪贵妃这一套,见她如此可怜狼狈的样子压根顾不上她擅闯养心殿之罪,心疼道:“朕只是让你在毓华宫中禁足几日,又没要罚你什么,又何必如此作践自己呢。” 到底是从前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这些年没能给她后位,熙和帝心中一直觉得很愧疚,只要俪贵妃母子二人没做到谋朝篡位大逆不道的事,熙和帝对他们犯的错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俪贵妃红着眼眶道:“可圣上不听我们母子二人的解释,直接将重嘉关进金吾狱了。金吾狱那是什么地方,有进无出的,圣上这么做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吗!” 熙和帝揉了揉眉心道:“重嘉是皇子,在金吾狱朕也只是让他小惩大诫一番,你别多想。” 但俪贵妃依旧跪在地上,哭的凄凄惨惨道:“论理说臣妾不该过问朝廷之事,只是那镇国公与重嘉一向不和,三番两次想置重嘉于死地,臣妾恳请圣上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将重嘉转移到刑部。” 这才是俪贵妃的目的! 毕竟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纵使平日里再骄纵,但是她的恃宠而骄是在熙和帝的底线之上。 所以没有盲目的让熙和帝赦免楚重嘉,而是要将他从金吾卫手中救出来。 她知道兰家那里救出楚重嘉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所以想将楚重嘉先从金吾狱里捞出来,确保这几日他是安全的…… 俪贵妃本以为自己用这苦肉计,几乎是可以十拿九稳的让熙和帝动容,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方才还温和着说话的熙和帝脸色瞬间冷了! “贵妃是觉得,朕会害自己的儿子吗?” 俪贵妃神色有那么片刻的僵住,抓着熙和帝衣角的手愣在了半空…… 片刻之后,只听熙和帝眼眸瞬间变冷,他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俪贵妃一眼道:“贵妃,你要知道,这世上不会有哪个父亲舍得伤害自己儿子的,纵使他会犯了错,但做父亲的依旧会包容他……” 俪贵妃先是一怔,紧接着她的声音急促到有些尖锐道:“可这是在帝王之家,圣上您又不止重嘉一个儿子!”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养心殿,分外的刺耳。 话音落下,熙和帝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来…… 他背过身,望着窗外良久,许久之后方才沉着声音吩咐高公公道:“送贵妃回去。” 俪贵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补救什么,却被高公公道:“贵妃娘您……您还是请回吧。” 再说下去,恐怕这位脾气极为温和敦厚的天子,也要翻脸了。 这个晚上,熙和帝做了个梦,梦见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一个看似寻常、却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午后! 废弃的冷宫中,阴暗潮湿,杂草丛生,被虫腐蚀的柱子上缠着两条蛇,一条身子已经僵直,濒临死亡。 谁知下一刻,非常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濒死的大蛇,竟将身边体积小点的小蛇整只得吞食进了肚子里…… 他瞧见,瞧见大蛇的肚子瞬间变得鼓胀起来,花白的腹部里面似乎有什么在蠕动。 渐渐地、渐渐地那蠕动似乎变得安静下来,大蛇也变得一动不动。 就在他以为那条大蛇也已经死去的时候,可是更为恐怖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 只见那原本衰弱濒死的大蛇,突然吞食了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个圆环。 不知过了多久,那条原本衰老、濒死的大蛇,重新获得了新生,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泛着光泽。 似乎察觉到了侵入者的注视,牠那幽绿地目光看了他一眼,片刻之后游动着尾巴向草丛里游去,消失无影无踪。 很多年后,他回忆起那个午后,依旧记得那一道冷血动物的目光中,仿佛带着一丝人类才有的嘲讽的神色…… 第685章 永生 “在看什么呢?” 因为过度的恐惧,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更不要说起身逃跑的力气。 战战兢兢回头,只见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是父皇后宫中的妃嫔吗?可怎么那么难看! 她看起来不是很老的样子,可是头发却已经全部白了,倒是一双很好看,有着一种十分清澈温柔的气韵。 彼时的他,并没有将她与那个冷宫之中因为巫蛊之乱,被贬谪废后的疯女人联系起来。 在那温和的目光下,仿佛驱散了他心中的惶恐畏惧,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形容起方才看到的那诡异的一幕。 “哦,你说祂呀。”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仿佛是一件没什么多了不起的事情,道:“方才那叫衔尾蛇,祂们寿命很长,其中最厉害的蛇王活了上万年之久呢,甚至比这一座皇城的寿命还长。” 闻言他十分诧异,看着女人那突然变得幽深的目光,惊讶道:“上万年,怎么可能会那么久?” 女人的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古怪的笑,道:“据说祂们到了年老濒死之际,会选择吞噬自己年轻力壮的后代,咬尾而重生,以获得新生的机会。” 他顿时愣住在那,瞧着女人那一张近似于窟窿般的面容,莫名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 方才被抽空的力气此时似乎渐渐地回来了,他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拔腿就想跑。 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跑,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诡异的女人! 见他跑了,女人并没有去追,她的声音清晰的伴随着寒风传入他的耳中:“据说这衔尾蛇,是最接近龙的一种,你要小心啊……” 在那之后无数的夜晚,他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荒芜的冷宫,吞食之后、又咬尾重生的蛇,还有那个诡异的女人说出的话,仿佛是某一种诅咒,亦是……某一种预言。 在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女人口中说的衔尾蛇……在民间,也被称为靥蛇! “先帝……” 萧雪崖原本严厉质问的声音,此刻疑惑中带着些微的恐惧,望着眼前神色平静的青年。 理智告诉萧雪崖,绝对不能听宋瞻的妖言惑众,可如果……如果不是如此,根本无法解释熙和帝为何这些年如此对宋瞻深信不疑。 外界对于熙和帝之所以如此信任镇国公的传言猜测众多,有人说是因为镇国公曾救过熙和帝,也有人说是因为熙和帝赏识宋瞻的才华,甚至更有人揣测当年熙和帝才是衍姬夫人的入幕之宾…… 可这些猜测,都构不成如此坚如磐石的信任。 熙和帝将自己的性命、甚至整个天启的江山全部托付在了宋瞻的手中,这样的疯狂背后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熙和帝将宋瞻当做了救命稻草。 可究竟是什么,能够让这样一位九五之尊,惶恐如斯…… “不,这不可能!” 萧雪崖端着茶盏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与其说是在反驳宋瞻,还不如更为准确的说他是在反驳自己。 他在反驳,自己为何生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甚至动摇了自己坚守了几十年的信仰! 面对萧雪崖神色的挣扎,宋瞻低笑一声,轻嘲道:“相爷心中既然已有答案,为何还不信,还是是不敢?” 萧雪崖脸色紧绷,依旧嘴硬道:“简直荒谬,圣上性子淳孝,连太后那样的人都能包容,更不要说英明神武的先帝了。” 宋瞻轻嗤一声道:“相爷一向心细如发,应该看的出今日在养心殿中六皇子在拿出密诏的时候,他若真的敬重先帝,会是那般神色吗?” 萧雪崖沉默了,而这个时候宋瞻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的戳穿了萧雪崖想要的粉饰太平…… “正是因为圣上忌惮、恐惧先帝,所以在六皇子拿出那自认为会给我致命一击的密诏时,却万万没想到,密诏上的‘杀’字,恰恰相反帮了我!” 先帝对宋瞻有杀心,反而让熙和帝坚定的认为宋瞻是可信之人…… “宋瞻!” 萧雪崖的声音蓦地拔高了几分,望着宋瞻的目光带着愤怒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能说出如此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宋瞻眉梢微挑,淡淡道:“大逆不道的事我都敢做,有什么不敢说的。” 萧雪崖…… 他被宋瞻气的脸色铁青,但在那愤怒的外表之下内心却是一阵惊恐。 此刻他终于明白宋瞻之所以敢下如此豪赌的底气来自于哪里—— 是熙和帝藏在内心的恐惧,而他的恐惧正源自于先帝。 宋瞻才会放任楚重嘉拿到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密诏,放任他将密诏呈递在了熙和帝的面前。 楚重嘉哪里想到,他呈递的不是宋瞻的罪证,而是他自己的催命符。 而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几乎都在宋瞻的计划算计之中,就连他都不知是计,还想着入宫替他求情。 这样的城府,简直让人不寒而栗,这让萧雪崖从前想到了有人对宋瞻的评价—— 智多近妖! 不过片刻的功夫,萧雪崖心中转过许多念头,最终还是咬紧牙关隐忍下来,问他:“你费尽心思,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扳倒六皇子?” 宋瞻拨动着香囊,淡淡道:“也不尽然如此。” 他十分坦然道:“因为我与商商的婚事,让圣上心中隐有芥蒂,再加上俪贵妃母子二人时常吹枕边风,为了以防万一,我只能借楚重嘉的手再度唤起圣上的恐惧。” 萧雪崖被宋瞻的坦然给气笑了,但他也知道宋瞻说的没错。 这一招置死地而后生,不仅将楚重嘉弄进了金吾狱,又重新得到了熙和帝更为牢固、比以往更为坚定的信任依赖。 萧雪崖此时盯着宋瞻的眼神,似乎恨不得在他脸上戳几个窟窿,阴沉着脸色道:“你算计的这些,商商都知道吗?” 提到曲清商,宋瞻原本从容的笑微微僵凝,萧雪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瞧着宋瞻这一副运筹帷幄,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心中堵的慌,想找些事情给他添添堵! 第686章 寺庙中的危机 对上萧雪崖不善的目光,宋瞻神色镇定自若道:“恐怕要让相爷失望了,今日之局正是我们夫妇二人联手做成的。” 宋瞻咬重了‘夫妇’二字,听的萧雪崖眉心一跳,看着宋瞻那一张清隽的面容恨得牙痒痒的。 见萧雪崖一副憋屈的样子,宋瞻嘴角轻轻挑起了一抹笑…… 萧雪崖自从回到长安之后,明里暗里没少给宋瞻使绊子,怂恿着曲清商与他和离。 因萧雪崖身份特殊,平日里宋瞻自然是能忍便就忍过去了,但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宋瞻这里是出气了,萧雪崖心中憋屈的很,阴郁着神色对宋瞻压低声音道:“你今日也太冒险了。” “本朝以孝治天下,圣上纵使对先帝有些误会,可你应该规劝圣上,而不是在其中挑拨离间!” 闻言宋瞻冷哂一声。 对上他那清冽如雪的目光,萧雪崖莫名只觉一阵胆战心惊,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瞻望着萧雪崖,顷刻之间,声音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问他:“先帝,真的死了吗?” ‘轰’地一声,刹那间萧雪崖顿觉五雷轰顶也不为过。 过于惊骇之下,萧雪崖甚至差点都忘记自己的声音,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宋瞻,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比起萧雪崖的震惊,显然宋瞻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道:“没什么,只不过今日我还想证明自己的一个猜测罢了……” 闻言萧雪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就在此时,赶车的流光勒停了马车,道:“主子,已经到了。” 夜色降临,远山如黛,只见山下的佛寺在夜色中越发显得神秘…… 萧雪崖掀开车帘,便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法华寺,你来法华寺做什么?” “商商未曾出城,长公主也并不在寺中,你为何要来这里!” 话音落下,只见宋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盯着他反问道:“你如何知晓长公主不在法华寺?” “这……” 萧雪崖眼神一虚。 宋瞻也不指望从萧雪崖的口中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他既已到法华寺,必然是早就查出一些端倪。 所以,他不需要再听萧雪崖说些什么,因为真相近在咫尺! 此时已经入夜,法华寺的大门紧闭。 深山之中,朱红色的大门越发显得神秘…… 屋檐下悬挂着两盏灯笼,烛火幽幽,烟雾渺渺,没有白日里寺庙的庄严肃穆,在夜色中更添了一分鬼魅之意。 如萧雪崖这样平日里不信鬼神之人,从马车上下来,追上宋瞻之后后背依旧渗出了一层冷汗。 “宋瞻,你不要冲动……” 他拦住宋瞻,面上的神色除了焦急之外,还隐隐带着几分担忧! 宋瞻看着挡在面前的萧雪崖,唇边勾起了一抹冷笑,面无表情道:“相爷觉得以你一己之力,能拦的住我?” 萧雪崖看着面无表情的宋瞻,沉着声音道:“就算你自己不在意,但你也要替商商考虑一下,推开门的这扇门的后果!” 很显然此时的萧雪崖有些急了,说到后面的时候语气急促,早就失了往日里的风度。 果然,提到曲清商的时候,只见宋瞻原本的动作微顿…… 就在萧雪崖一位宋瞻已经听进去劝的时候,谁知下一刻宋瞻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轻轻抬手,只听咔擦一声! 朱红色大门上的铜锁,直接被宋瞻内力震开。 恰在安静的山野中突然惊起一片寒鸦,在这样寂静的夜晚,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萧雪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宋瞻推开了这扇门意味着什么,立即急道:“宋瞻!” 可一旦宋瞻做了决定,这世间除了曲清商之外,根本就没人能阻止的了他…… 就在萧雪崖面色煞白,以为今日一切都完了得时候,忽然听见原本安静的山道中响起了疾驰的马蹄声。 “主子,不好了!” 青影狼狈的翻身滚下了马,流光瞧见立即将青影扶起来,惊骇的发现她后背上竟都是血迹。 当下流光便知大事不妙,道:“你不是跟着夫人去湖心园贴身保护吗,怎么会成这般模样,夫人呢?” 青影面色煞白,颤着声音道:“夫人跳下镜湖后,被暗流冲散,而我们接应夫人的暗卫竟遇到了兰杀人的袭击,只有我一人突破重围跑了出来找主子报信。” 一听到兰杀两个字,萧雪崖神色骤变道:“定然是兰成那个老匹夫干的!” 宋瞻今日将事情做的太绝,六皇子折在了金吾卫手中,还有青州兵变之事兰家也被牵扯进有通敌叛国的嫌疑。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兰成是绝对不可能坐以待毙! 萧雪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回城去救曲清商了,想到这里他立即看向宋瞻…… 只见宋瞻盯着此时眸色沉沉,盯着折扇厚重的寺门。 萧雪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扇门之后,隐藏着一个足以震惊天下的秘密。 这个秘密会有公布于众的一日,届时宋瞻等人就会明白他们的苦心。 但不是现在! 萧雪崖此时却死死的握住了宋瞻的手腕,道:“不可!” 他面色凝重道:“一旦你推开这扇门,你能确保今日自己能全身而退吗?更不要说,你在此处耽误的时间越久,商商的危险便就多了一分!” 宋瞻沉着脸,咬着后槽牙似乎是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还是转过身…… “回城!” 萧雪崖心中长长松了口气,望着那扇虚掩的门,立即追上了宋瞻。 虽然萧雪崖不赞成宋瞻的行事手腕,但现在他和宋瞻有着同样的敌人——兰氏一族,以及也有同样要保护的人,曲清商! 门外的马蹄声渐渐地远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宦官,压低声音对屏风后的老者道:“圣人,他们走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叹…… 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在惋惜着什么! 片刻之后,只听宦官尖细的声音道:“都退下吧。” 潜伏在暗中的杀手,瞬间如鬼影般纷纷撤退。 此时只见明月当空,朦胧的月色照在这寺庙的屋宇飞檐之上,诡谲而又神秘…… 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巨大的黑蛇悄无声息的游了进来,缠在正殿的梁子上! 第687章 谎言与破局 两个时辰前,湖心园中…… 碧水阁中,三面环水,唯一的通道就是方才曲清商过来的那架桥。 只是此时,那条路已经被无数只人面蛛给堵死。 人面蛛除了有剧毒之外攻击性极强,外面太后来两个宫女被咬伤了脸,只能捂着脸跪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那些人面蛛不会攻击曲清商,可是此时俪贵妃已经拉着惊慌失措的太子妃来碧水阁,此时若曲清商冲出去正好会被她们逮了个‘人赃并获’! 此时曲清商退无可退,一如前世…… 他们将曲锦鸢的死嫁祸给曲清商,目的就是将曲清商逼迫到绝境之中,迫使她不得不离开宋瞻。 楚重嘉恨曲清商,他要用前世一样的方法,让曲清商身败名裂,在世人的唾骂声中死去! 不,甚至此时的情形比前世还要糟糕…… 因为前世在碧水阁中的是曲锦鸢,而这一世却是太后。 熙和帝与太后母子情深,上一次曲清商揭穿太后的罪行便触怒了天子,此时若太后死在她的手中,熙和帝能将她碎尸万段。 好一个楚重嘉啊,要的哪里是山河丹青卷,分明是想要她下地狱。 不过,他以为故技重施,这样就能继续控制她吗? 曲清商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目光看向中毒后快要陷入昏迷的太后…… 太后眼瞧着那些诡异的蜘蛛越来越近,而她自己中了毒根本就无法动弹,此时她的心中已经彻底绝望了。 但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绝望之际,曲清商看向她的目光让她重新看见了一线生机! 她就知道,曲清商不会见死不救的。 谁知太后以为曲清商会为自己解毒赶走那些人面蛛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是直接将她一推…… ‘砰’地一声,平静的湖面溅起了一丝水花,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曲清商也跳了下来! 俪贵妃带的侍卫手中有驱赶人面蛛的药粉,所以当驱赶走了那些毒物之后,只见碧水阁中只剩下两个被咬的面目全非的宫女。 “娘娘,太后在那呢!” 宫女指给俪贵妃说道,只见太后狼狈的在湖心挣扎着……湖面静悄悄的,不见曲清商的身影! 四周的侍卫手忙脚乱的将掉入水中奄奄一息的太后救了上来。 “曲清商人呢,她竟敢谋害太后,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俪贵妃此时根本顾不上太后是生是死,当下四周寻找着曲清商的下落。 但让俪贵妃万万没想到的是,侍卫回道:“方才碧水阁中与太后在一起的是一位宫女,她被蜘蛛咬了已经没气了。” 俪贵妃气道:“给本宫找,一定要找到曲清商!” 谁知那些侍卫却纹丝不动,面露疑惑的说道:“娘娘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今日湖心亭中,各位世家夫人之中并无国公夫人啊……” 听到四周侍卫宫女的话,俪贵妃眼前一黑,差点以为大白天的见鬼了! “兰夫人呢?” 俪贵妃立即想到了与曲清商一块儿进园子的元氏,着宫女去找她,却没想到宫女却说元氏方才身子不舒服,回家了。 早不舒服,晚不舒服,怎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顿时俪贵妃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这园子里的护卫是太子妃临时调遣安排的,难保没有被宋瞻做了手脚! 太子妃心思玲珑,对俪贵妃道:“娘娘,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先进宫,将这曲清商陷害太后的罪名坐实了再说。” 原本有些慌乱的俪贵妃此时稳了稳心神,道:“你说的对,咱们进宫,还有你可以为本宫作证的!” 将近黄昏的时候,俪贵妃带着人匆匆的进了宫,但万万没想到刚一进宫便瞧着谢家人带着柳二气势汹汹的赶了过来。 想到昨晚被自己栽赃陷害,扣在宫中的谢安臣,俪贵妃眼神一虚,立即吩咐道:“悄悄去找圣上……” 这里御书房中,熙和帝正震惊于从楚重嘉手中拿到的那道密旨,根本无暇顾及太多。 与此同时轿子中,有一个宦官悄悄的将一块双鱼玉佩递给了太子妃。 原本神色暗藏得意的太子妃,瞧见那玉佩之后,倏然面色大变,捂着肚子道:“本宫,本宫肚子疼,快去找御医啊!” 太子妃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皇室子嗣单薄,就连熙和帝都十分看重她这一胎,万一有什么差池这些身边伺候的人都要被拉下去砍头的啊! 当下众人不敢大意,连忙将太子妃抬去了就近的宫殿请了御医诊脉。 等御医诊治之后,熙和帝得知了太后中毒的消息,贵妃和侍卫各执一词。 贵妃说是国公夫人害的太后;但今日在湖心园中的侍卫宫女们却说今日赴宴的世家夫人们并未曾见到国公夫人,而宋瞻也说今日曲清商一早出城了。 在如此混乱的形式之下,原本在一旁默默看着热闹的刑部尚书朱政被迫又做了一回主审官。 彼时的楚重嘉已经被熙和帝命人押去了金吾狱,而现在这把刀,该悬在了俪贵妃的脑袋上! 俪贵妃哭的梨花带雨,这一次她是真的没怎么装…… 其实很显而易见的事,曲清商明明就和太后在一块儿然后跳水跑了,可偏偏所有人都没见过她! 俪贵妃这些年在后宫翻云覆雨,还是第一次被人耍,而且用的手段也并不怎么高明的样子。 朱政被迫再度委以重任,不敢松懈,先是审问了今日参加宴席、除中途回了兰府的女眷们。 这些世家夫人们知道关系重大,不敢说谎,只说她们是与太子妃一块儿喝茶,没怎么注意到碧水阁那里。 隔着一条河,再加上碧水阁四周垂着帷幕,只瞧见太后在亭子里与人说话,但看不清楚里面的人是谁。 知道这些夫人们问不出什么,恰好此时,宫人来回,说是今日宴客的主人太子妃胎气已经平稳了。 闻言,俪贵妃立即欣喜的看向太子妃! 谁知下一刻,太子妃的一句话却瞬间将俪贵妃打入了地狱里…… “本宫今日确实宴请过国公夫人,但国公夫人与长公主有约,推脱了,未曾来湖心园。” 俪贵妃整个人都傻了,她想破脑袋根本想不出,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帮曲清商撒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 第688章 前世因.曲清商(三) 当冰凉的湖水淹没头顶,湖水不断地从耳鼻灌了进来,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曲清商以为又回到很多年前…… 湖心园中,春柳依依,她被曲锦鸢邀请到镜湖泛舟。 彼时她从景州回到长安已经大半年的时间了。 在半年前,她还住在景州山脚下,靠着挖草药卖钱艰难度日;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她便成了长安相府的嫡女,太后的救命恩人,圣上亲封的长乐郡主。 一切,都像是做一场梦! 她来到长安,其实是为了找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年大雪封山,正是他将自己从一望无际的雪山中带了出来。 他自称是长安人氏。 “郡主,你在看什么呢?” 耳边传来少女娇俏的说话声,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只见精致的画舫上,船尾坐着抱着琵琶的歌姬,而在船上衣香鬓影,都是有意想要与她交好的身份尊贵的世家嫡女。 另有人说道:“郡主,您别看这镜湖清澈,但底下有暗流深不见底,您可得小心别掉水里去了啊。” 她瞧着那清澈的湖面,有些害怕,正要顺着她们的话回船舱的时候,不曾想甲板上被人抹了桐油。 脚底一滑,直接往水里栽了去,只听船上传来惊呼一阵阵…… 倏然,船上变得安静了下来,随即冰冷的湖水已经淹没了头顶! 就在她即将窒息的时候,倏然身边传来两道声音,有人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 时隔多年她一眼便就认出了,那个从雪山中将她救出来的白马银鞍的少年…… 她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腰带,唯恐他离开。 昏迷之前,她听见岸边有人唤他:“镇国公。” 还有人唤他五叔。 隐约间她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似乎是曲锦鸢的未婚夫,镇国公府的世子宋祈年。 初春水寒,曲清商被人救上来之后大病了一场,在相府卧床不起,宫中太后的补品如流水一般送了过来。 宫中六皇子也来了一回,奉的贵妃命令。 他是个端方温谨的君子,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是隔着一扇屏风。 柳氏为她请医诊脉每日都要过问一遍,相府上下见柳氏如此上心纷纷称赞她是个好母亲。 如果曲清商没在迷迷糊糊中看见柳氏偷偷往她的药中添东西的话,曲清商也会这么认为的! 那碗掺了毒的药,曲清商没有喝,全部喂给了曲锦鸢。 在遇到师父被其收养之前,她曾一个人独自生活了那么久,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能在那混乱的世道中活下去,岂是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般没有心眼。 她知道,自己在回到相府的第一天开始,整个相府上下看似对她恭敬,但却带着一丝疏离以及隐隐的畏惧。 尤其是柳氏夫妇,她名义上的亲生父母,可却恨她抢走了曲锦鸢的风头、巴不得她死! 偌大的相府,柳氏夫妇,甚至宫中那位对她疼爱有加的太后,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曲清商心中都清楚,可并没有戳破,因为她不愿意放弃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长安的繁华远胜过景州千倍万倍。 在这里,她不用再害怕会过着朝不保夕、与兽为伍,食虫果腹的日子;九重宫阙,朱墙黛瓦,琼楼玉宇,那些只在话本中所见的,如今近在眼前。 那些从前她望尘莫及,连一片衣角都比不上的贵人,如今却因她得到了太后的青睐卑躬屈膝的讨好她。 她以一种沉醉却又清醒的态度,奔赴着长安的繁华,冷眼看着这些贵人们母女情深、姐妹和睦背后的算计。 湖心园游湖,是曲锦鸢提出来的,船板上涂了桐油也是曲锦鸢做的。 她嫉妒曲清商的出现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身份地位,她要杀了曲清商,取而代之。 却没想到曲清商没死,反而还看穿了她们母女的那点把戏。 有太后在柳氏不敢直接对曲清商,所以在曲清商药中下的是慢性毒药,喝下去不会立即死但绝对不会让人好受。 从那之后,曲锦鸢就大病了一场,从初春病到暮春,等能出门的时候人瘦了一大圈。 曲锦鸢病了这段时日,曲清商已经痊愈,被太后接到了宫中。 因为六皇子即将选妃。 比起曲家那些人的愚蠢,在宫中浸淫多年的太后看出了曲清商并不似表面上那般温顺乖巧。 太后对她说,想要留在长安,只有站到最高的位置。 最高的位置有多高呢…… 凤凰台上,皇后之尊! 六皇子是个很好的人,长相俊美,性格温雅,是长安闺秀的梦中情人,但曲清商不喜欢他。 宋瞻,那个人叫宋瞻。 年纪轻轻便封为镇国公,执掌着天启最为精锐的军队。 据说这一次他进京述职,因母亲的忌日才停留了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就要回青州的。 曲清商数次以报答救命之恩为借口,想要接近他,可是他每一次都是以一种极其冰冷的态度回绝。 宫人们都说,镇国公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 可曲清商却记得,那一年他将她从冰雪中救出的时候,胸膛是热的! 宋瞻的冷漠并没有能让她退缩。 她发现在这长安除了富贵、权势之外,出现了对她更有致命诱惑的东西,宋瞻。 困住她的不再是梦靥中,雪山,火光…… 而是年少时的求而不得! 她表面上应付着太后与六皇子在一块儿游湖听琴,可是目光却忍不住的被这个冷漠的男人所吸引。 身边的宫人看出了些端倪,私底下劝过她…… “那位虽位高权重却无欲无求,镇守边关多年身边一直未曾有妻妾,郡主这般做是飞蛾扑火,奴婢更担心……引火烧身啊。” 可年少时所求之物近在眼前,她什么都听不下,依旧一意孤行的想方设法的接近那个男人。 宋瞻依旧神色冷漠,对她百般讨好根本没放在心上。 变故,是发生在曲锦鸢出阁那日。 曲锦鸢和宋祈年的婚事据说是柳氏求着柳老将军帮着定下的。 曲锦鸢病了一场让柳氏感觉到了威胁,急忙的就安排她早些出阁,以免再生事端。 那一日,相府张灯结彩,壁月轩中,红梅谢了但海棠却开的绚烂旖旎…… 第689章 前世因.曲清商(四) 她让人将来相府接亲的宋瞻骗到了壁月轩,并且借机在他的酒中下了药! 对于出身灵医谷,精通药理的她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就像是一个孩子,对得不到的东西便一直会念念不忘,或许得到之后……就不会执着于此了? 收拾干净的房间内,一隅鎏金香炉中熏着暖香。 日暮黄昏,残烟将尽,但屋子里却是暗香浮动…… 她颇有些吃力的推开了依旧沉睡的男子,感觉并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好。 不,简直是糟糕透了! 眼见着炉子里的香将要烧烬,一向肆意妄为如她有些慌乱的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慌忙之中系错了腰带竟是丝毫不知。 等出了壁月轩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都黑了,因着她在宫中得宠谁也不敢问她究竟做什么去了。 毕竟圣上下旨,已经将她赐婚给六皇子,最多再过数月她便要成为皇子妃。 谁也没想到这位从乡下回到长安的相府三小姐,竟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呢。 在圣旨下来的前一天,她在湖心园中又遇见了与同僚应酬的宋瞻。 他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见人情的样子,却替她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珠钗。 这般举动,倒是引了他身边那打扮的花枝招展像孔雀开屏一样的男子一阵调笑。 两个人没说上话,曲清商看着他那冷漠的面容,心底不知为何隐隐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等回到了未央宫,太后便说了赐婚的事。 她与六皇子相识数年的时间了,宫中上下都知道长乐郡主与六皇子一对璧人,二人成亲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她望着太后那一张威严的面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是否可以不嫁给他。” 六皇子是极好的,却不是她想要的。 太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告诉她一个惊天秘密…… “你的母亲是朝廷的罪人,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只能嫁给六皇子!” 事已成定局,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是那般的渺小,根本无法更改。 皇子妃的位置,是太后寄予她的荣耀;更是太后用来与兰氏交易的棋子。 太后并不是出身兰氏一族,她一生谨慎,年迈不相信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六皇子;而兰氏一族,想要得到太后倾力相助扳倒东宫。 她嫁给六皇子,是双方权衡下最好的结果。 宫中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拒婚的消息,似乎也隐约传到了六皇子的耳中。 再次在宫宴上相见的时候,那素来举止温雅的君子像是变了一个人,阴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至宴席结束…… 一个宫人,悄悄递给她一个卷宗! 那是数十年前,发生凤县刘家庄的血案跃然于纸上,尘封的回忆就此揭开。 七岁那年,她被养母以二十两银子卖给了刘家。 刘家是凤县出了名的富户,有一座很大的庄园景色极好,甚至朝中官员来凤县都会在刘家庄园小住一段时间。 刘家喜欢高价买一些小丫鬟进来,在后院养了有很多和她一样差不多年岁,长相清秀的小姑娘。 她们都是出身穷苦人家,大多数都是被自己的父母舅舅卖到刘家,签了死契的。 可是谁都不知道在这富丽堂皇的刘家庄园,其实是个销金窝;他们买这些小姑娘,根本不是做丫鬟,而是当做玩物。 他们为了取乐,用尽了残忍下作的手段,甚至在这庄子里还有专门训蛇的人。 冰冷的蛇,滑过女孩细腻的皮肤,那些孩子发出惊恐凄惶的惨叫,贵人以此为乐。 在绝望之中,潜伏在血脉的某一种潜能在苏醒, 蛇王开始失控了! 它挣脱了铁笼,无数只小蛇也爬了出来,不受控制的攻击那些醉生梦死的贵人们。 还有山林间冬眠的毒蝎,毒虫,爬满了那些酒色之徒全身。 那些人哀嚎着,他们跪在地上求饶,发出比他们从前在手底下折磨的那些小姑娘还要凄厉的惨叫。 那一夜,销金窝变成了毒虫窝,所有人该死的畜生都已经死了,而她一把火将那里烧的一干二净。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紧接着便下了一场大雪,似乎要覆盖所有罪恶的痕迹。 当她冒着雪,一瘸一拐的回到养母的家中,她正喜滋滋的数着卖她的银子,打算在镇上置地。 不期然,瞧见了门口一身是血的她,像是见了鬼! 第二日,村民们发现了刁钻刻薄的寡妇尸体,据说是失足掉落到水里,被淹死了。 漫天的风雪中,她决绝的逃进了深山,仿佛只有白雪才能覆盖她身上那些罪孽…… 刘家庄园失火死了不少从长安来的贵人,但因大雪覆盖了痕迹,这桩案子被凤县的徐县令草草结案。 卷宗封锁在了大理寺,还有那刘家庄园后院中无数女孩的尸骨冤魂,也一并尘封! 她没有死,被那个在雪山中同样迷失了方向的少年救了出来,后来又被师父收养,在山清水秀的村庄中平安长大。 可是在那之后无数个日夜,她反复被梦靥纠缠着。 雪山,大火,还有白马银鞍的少年…… 她来到了极尽繁华的长安,远离了让她梦靥的村庄,找到了那个曾经救她于绝望中的少年,但同样那些陈年梦靥又回到了! “安安心心的成为我的王妃。”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在嫉妒的惊恐之中,她听见了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是六皇子,果然是他! 这一刻曲清商清楚的明白,自己在踏入长安开始,就像是陷入了蛛网之中。 看似集万千宠爱,其实别无选择。 真的别无选择吗? 她拨动着手中的暖情香,暗自做了个决定! 壁月轩中,宋瞻醒来,枕边已经空了…… 素来从容镇定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怒! “主子,宫中下旨,三日之后六皇子与长乐郡主成亲……” “咔擦”一声,那浅碧色腰带上坠着的明珠,被男人捏了个粉碎! 男人神色阴郁,仿佛风雨欲来…… 第690章 被囚 曲清商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中。 她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自己不小心被镜湖的漩涡暗流转走,当时青影想要拉她,可没想到水中竟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将她与暗卫冲散了。 等等……黑衣人! 想到这里曲清商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 动静惊动了原本在屏风后的人,只听见一道极淡的声音道:“醒了?” 只见兰沉壁从屏风后走了过来,手中还端了一碗姜汤递给她道:“你在水中泡了很久,喝碗姜汤驱寒。” 此时曲清商大脑都是混乱的,瞧见兰沉壁倒不似方才那般惊慌失措了,接过姜汤问道:“方才是你救了我?” 兰沉壁端着姜汤的动作微顿,片刻之后才道:“算是吧。” 曲清商没多想,将姜汤接过一口气全喝了,环顾四周,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兰沉壁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道:“你现在才起问这个是不是迟了些,方才我给你的姜汤你问都不问直接喝下,难道就不怕里面下毒?” 闻言曲清商沉默了会儿,看着兰沉壁道:“其实上次在酒楼我对你说的那番话是故意激怒楚重嘉的,我知道,当初鹤望兰并非是你做的手脚。” 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候曲清商突然提及从前的事,兰沉壁有些猝不及防,一向风轻云淡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复杂。 片刻之后,他移开眼,又恢复成往日冷淡的样子道:“正如你从前所说,过去的事情皆已过去,你我之间已经两清了,所以也不必再提当年之事了。” 听着他那风轻云淡的语气,曲清商想到一些往事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二人之间,真的能两清了吗? 谁知就在此时兰沉壁上前,道:“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让宋瞻来接你。” 曲清商准备将随身佩戴的玉佩解下给他,想了会儿,还有些迟疑道:“你能不能将我送回相府?” 兰沉壁轻轻摇头,道:“我可没那个本事,能将你从这里带出去。” 听出了兰沉壁语气中有异,曲清商眼中疑惑更浓,又问了方才的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只见兰沉壁脸色微变立即吹灭了烛火,将曲清商藏在了幔帐后。 片刻之后,只听见一声叩门的声音,有人问道:“公子,您睡了吗?” 兰沉壁声音淡淡的问道:“何事。” “宫中新送了消息过来,老家主请您到书房说话。”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此时外面脚步声渐远,曲清商松了口气,电光石火之间她似乎是想到什么…… 老家主?所以,这里是…… “此处是永安巷,你若是不想被那些人找到的话,就不要出声。” 听到这就是那神秘而又极其危险的地方,曲清商心中暗自倒抽了口凉气。 这一次她与宋瞻联手,除了对付楚重嘉之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打草惊蛇找出兰氏的主人,藏在永安巷的兰成。 原本一切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但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兰成这个黄雀竟会守在镜湖来了这么一出! 现在曲清商基本都已经猜出来,那派出去挡住青影的杀手,应该是兰杀的人…… 现在兰家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后宫都被宋瞻打压的损失惨重,自己落在他们的手中,那还不得只有被扒皮抽筋的份啊! 不说别人,就说那看似柔弱、实则心思阴诡的兰夫人,曲清商想起她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这危机四伏的永安巷中,曲清商眼下可信的人,就只有兰沉壁! 她将玉佩塞到了兰沉壁的手中,叮嘱道:“你一定得快去快回啊。” 这下换做兰沉壁愣在那了。 从前曲清商一直对他横眉冷对的,百般提防的。现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他说什么曲清商就信什么,而且还毫不犹豫的将救命的玉佩塞给他,这让兰沉壁有些怀疑…… 是不是她掉水里的时候磕坏了脑袋? 当然,以兰沉壁温润端方的性子,纵使心中许些疑惑也不会当着曲清商的面问出来。 他按下心中复杂,压低声音道:“我的人将你从地牢中劫走,现在整个永安巷都在戒严搜查你的下落,此处是我的房间他们不敢找到这里,只要你不要出去乱跑就不会有危险的。” 曲清商自然是点头应下,见她如此听话,兰沉壁反倒是不习惯了。 难道,她又想起什么? 在兰沉壁回头的时候,曲清商望着兰沉壁的背影,正有片刻的出神…… 前世他们每次见面,隔着一扇屏风她百无聊赖,就在脑海描绘着他的剪影。 他的身形修长,举止端庄到有些古板,就像是书上端庄守礼的君子。 没想到世事无常,他们这一世竟会以那种方式相识…… 兰沉壁回头的时候,没有错过曲清商眼中不同于往常的怅惘之色,心下已有几分确定了!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推开门,却不期然外面原本漆黑的院子被火把照明。 兰杀的高手,将本就不大的小院包围的严严实实,就连空气中也都带着肃杀的气息! 那个神色威严的老者,纵使坐在轮椅上依旧有着凛然的威严,如鹰一般的目光盯着他,道:“沉壁,你太让我失望了。” 兰沉壁藏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收拢了数分,但不过顷刻的功夫,他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淡然,沉稳着声音问道:“祖父,您怎么来了。” 兰成锐利的目光在兰沉壁身上上下扫了数眼,他的语速缓慢,但说的话带着逼人的气势。 “你故意纵火,将你手中的精锐伪装成国公府的人劫狱,造成曲清商已经被劫走的假象,转移我的视线……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这样偷梁换柱的伎俩,你觉得能瞒的过我的视线?” 兰成每说一个字,只见看沉壁的脸色都要白一分,但身形依旧坚挺道:“沉壁不敢。” 见状兰成脸上依旧未见半分的怒色,只见他轻轻扣着轮椅的扶手,依旧道:“依你的本事,从地牢里救出她不难,可是想要将她送出这永安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我没猜错的话,人还在永安巷,且就在你的房中。” 话音落下,只见兰成身边的护卫,已经踢开房门,冲进了房间内! 第691章 蓄势待发,又遇仇敌 兰沉壁心下一沉,跪在兰成面前道:“祖父,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还请祖父饶过我手底下的人……” 素来高傲清冷的公子,今日却为一个女子下跪,这让跟随兰成而来的那些护卫都感到十分的惊讶。 唯有兰成面无表情的看着兰沉壁,叹道:“沉壁,你让我该说你什么是好呢。你身处如今这个位置,心慈手软,随时会要了你的命啊……”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中仿佛对兰沉壁带着无尽的担忧,与他慈和的声音相反的是他的动作! 他命人,取来了一个鞭子! 鞭子是用血藤制成,上面用桐油浸过,一鞭子下去便可将后背打的皮开肉绽,打在人的背上甚至可伤筋动骨。 鞭子在空中发出凌厉的声音,‘啪’地一声,狠狠地打在了兰沉壁的背上! 刹那间只见皮开肉绽,那白色的衣襟很快被鲜血染红,兰沉壁本就白皙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雪白,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跪在那,依旧是背脊挺直,仿佛是一棵不屈的雪松。 见他如此倔强的模样,兰成说了一声:“好!” 紧接着又是一鞭子下去…… 只见原本如雪松般挺拔的兰沉壁,此时也不由身形一晃,险些倒在地上,但却依旧没有低头。 数十鞭子下去,此刻兰沉壁终于沉不住倒下,兰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可知我为何如此生气吗?” 兰成似乎是气力不足,他的声音缓慢,可是在黑夜之中却十分的清晰带着压迫力,仿佛是一把并不锋利、却十分折磨人的钝刀。 他对兰沉壁道:“你瞒着我,忤逆我,从天牢中将她救走,这些都无妨。”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还要将她送回到宋瞻的身边!” “这些年我对你悉心教导,教会你想要的东西,就亲自去取,你竟是忘的一干二净。”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还要再打的时候兰沉壁身边的侍从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家主,再打下去,公子就没命了啊!” 兰成此时在气头上,哪里听的进去旁人求情的话,直接斥令道:“滚开……” 还不等手底下的人将他拉开,只见搜查的人出来,对兰成道:“老家主,里面……什么都没有!” 兰成高高举起的鞭子僵在了半空,眉心微皱问道:“你确定?” 心腹回道:“属下已经将公子的房间搜查遍了,房梁、床底,都已经找了一遍,没有人。” 跟在兰成身后推着轮椅男子终于开口,对兰成道:“此处院落已经被我们包围,若人真的是被公子藏了起来,绝对跑不了。所以,今日之事,会不会是出了其他的内奸?” 就在众人以为兰成会大发雷霆的时候,不曾想片刻之后,只见原本处于震怒之中的兰成反而笑了。 他将手中带血的鞭子放在一旁,随即吩咐手底下人道:“将公子扶下去治伤,明日……准备朝服,随我进宫去见圣上。” 夜色下,坐落在皇宫对角处灯火通明的永安巷,仿佛是蛰伏在黑暗中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上方的脚步声终于安静了下来,人应该是走了,曲清商贴着墙壁长长的松了口气。 半盏茶前,当兰沉壁准备出门的时候曲清商便觉大事不妙…… 这兰成手眼通天,怎么会那么容易让兰沉壁从他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或许这里面是个圈套。 只是当时兰沉壁已经被兰成的人围住,曲清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曲清商知道自己对于兰成而言还有用,是他用来与宋瞻谈判的筹码,曲清商反而有些担心兰沉壁会触怒到兰成。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曲清商竟在兰沉壁的房间发现了有机关,竟在摆放屏风的地面上! 在兰成的人冲进来搜查之前她终于打开地面的机关,躲在了机关中。 等着上面脚步声总算离去的时候,曲清商刚想出来,不曾想黑暗中却被人捂住了嘴。 “随我来。” 那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她钻入了黑暗的地道中。 地下黑漆漆的,曲清商没带任何照明的工具,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见对方似乎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她也只能跌跌撞撞由她牵着自己离开这里。 他似乎对于这里情况很熟悉,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曲清商跑的快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可见一丝光亮。 看样子,已经出了永安巷了! 曲清商大口的喘着气,道谢道:“多谢。” 那人微微一笑,说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这次他没有压低声音,但那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就在曲清商心中惊疑的时候,那人已经点起了火折子,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容赫然出现在曲清商面前,正神色阴测测的望着她…… “慕……慕容章台!” 曲清商失声惊呼…… 没有人比她更倒霉了吧,这才从狼窝脱险,万万没想到竟又再入虎口。 出现在机关密室中的不是别人,竟是曾被曲清商识破身份,差点捅一刀的慕容章台! 因这件事过去太久,再加上姬徽之那些始作俑者已经离开长安,曲清商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永安巷遇到了他。 看来之前流光他们猜测慕容章台投靠了兰成是真的! 一想到两个人之间的那些过节,曲清商便觉大事不妙,下意识的便想跑却被慕容章台给扣住了。 “说起来我好歹也算是喝过夫人喜酒的,朋友一场,夫人跑什么跑?” 曲清商战战兢兢回头,只见他戴着半边面具神色阴郁,穿着一身空荡荡的黑袍,不像是人,仿佛游魂,与从前风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闻言只见慕容章台的脸色更青了,咬牙切齿道:“我现在弄成这般模样还不是拜你所赐,曲清商如果不是你出现在宋瞻身边,我又何至于与他反目,又何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见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在自己身上,曲清商立即反驳道:“是你背叛宋瞻、伤他在先,你那一刀距离宋瞻心脉只有数寸的距离,可是险些要了宋瞻的命,你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闻言慕容章台非但没生气,神色还有些微妙,道:“宋瞻那刀,不是我干的……” 第692章 挑拨离间,杀人灭口? 消失匿迹数月之久的慕容章台,竟会在永安巷的机关中出现,还带给曲清商一个十分意想不到的消息—— 当初宋瞻在法华寺遇袭,那一刀让潜藏在宋瞻身体里的摄魂术复发,导致他失去了这六年的记忆,险些掀翻了长安。 当时萧雪崖那般紧张对宋瞻起了杀心,其实有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清楚六年前衍姬夫人自尽,宋瞻对天启皇室以及整个长安,都起了杀心。 后面六年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宋瞻? 此时在听到慕容章台这番话后,曲清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宋瞻中摄魂术失忆之事,关系十分重大,可当宋瞻恢复正常之后却再也没有提及过,而她也是粗心大意,忽略了。 现在想想,当初事情紧急,还是有很多疑点的,可在那之后宋瞻却再也没提过。 对,还有姬徽之,带走了前朝慕容氏信物的姬徽之,难道真的就此销声匿迹了? 慕容章台的一番话,让曲清商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看着慕容章台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叛徒的话?” 闻言慕容章台也没生气,而是用一双狭长的狐狸眼在曲清商身上上下打量了几下,就在曲清商心中觉得不耐快要炸毛之际,只听慕容章台‘啧’了一声,道:“没想到啊,不过数月不见,你的性子倒是变了许多。” 曲清商??? 只听他道:“从前你对宋瞻虽有几分真心,但还是戒备与猜忌更多。若是从前你听到这番话,必然会由此联想到姬徽之……” 曲清商默了默,不得不说慕容章台此人智多近妖丝毫不亚于柳二那只狐狸。 二人虽相识没有多久,可慕容章台似乎能够十分了解她的性格,方才那一瞬,提到当日宋瞻中刀之事她确实想到了姬徽之。 不为别的,总觉得姬徽之千方百计的在长安掀起腥风血雨,又带了长安的机关图离开,总觉得他那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楚重嘉最近开始查起云霄楼的事,曲清商隐隐有些担心宋瞻了…… 就在此时,只听慕容章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盯着曲清商道:“难道你就不怀疑,这一切都是宋瞻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从你手中骗取机关图?” 话音落下,只见曲清商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下一刻慕容章台倏然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只见一只吐着信子的蛇,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脖子上,一双幽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慕容章台发出一声惨叫,险些引来了追兵,他压低声音道:“曲……曲清商,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至于吧!”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眉宇之间带着煞气,让慕容章台立即想到了宋瞻,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要是让毒蛇咬伤我,谁带你去找宋瞻?” 听到宋瞻的名字,此时曲清商冰冷的神色稍缓,只见她打了个口哨,原本盘旋在慕容章台脖子上的毒手竟是顺着曲清商的手缠到了手腕上。 只见原本那剧毒的蛇盘在曲清商手中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让慕容章台不仅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 慕容章台敏锐的感觉到曲清商变得不是一点两点。 以前曲清商外表看起来沉稳,但实则性格却有些敏感,对待外界表现出的沉稳其实更多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故作镇定,内核还是脆弱不安的。 现在看,曲清商眼底已经褪去了往日的敏感不安,内核变得更加坚定果决。 其杀伐果断,颇有宋瞻之风,慕容章台瞧着都觉得渗的慌! 虽然有些害怕,但慕容章台还是掩不住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凑上曲清商的面前看起来有些贱兮兮的问:“宋瞻看起来不像是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啊,你要不告诉我,宋瞻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你改变这么多?” 曲清商颇有些无语的看了慕容章台一眼,不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思问这些有的没的,便随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容章台理直气壮道:“我学会了以后可以追我喜欢的小姑娘啊!” 曲清商冷笑,道:“你觉得你还有以后吗?” 慕容章台神色微凝, 只听曲清商淡淡说道:“你背叛宋瞻在先,如今放走我相当于背叛了兰氏,永安巷的人是不会放过你的。不如弃暗投明,回到宋瞻身边将功补过如何?” 慕容章台原本戏谑的神色此时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望着曲清商:“你在替宋瞻做说客。” 曲清商道:“我这是给你指一条生路。” 不曾想慕容章台却笑了…… “你现在确实变得更加聪明了,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你。” 曲清商眉心微皱,只见他们说话间穿过了林子,天际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此时曲清商才发现,林子的尽头并非是出口,而是在一处崖边! 此处在林子边缘地势很高,且但下面,是湍急的河流。 曲清商暗道不好,这厮要杀人灭口,可是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只见慕容章台,眼中闪过了一丝诡谲之意道:“杀了你,就能挑起兰氏和宋瞻之间的矛盾,他们自顾不暇,当然就顾不上我了!” 然后他的掌风轻轻一推,直接将曲清商推到了水中…… 此时天色微晓,慕容章台看见那水面渐渐恢复才转身离开。 好戏,才开场! 冰冷的湖水再度淹没头顶,那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曲清商虽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可奈何还是战胜不了心中的恐惧。 就在她整个身子渐渐下沉,以为这一世终究还是不能摆脱被淹死的命运时…… 就在此时,忽然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有新鲜的空气渡了过来。 在意识即将涣散的时候看见那人熟悉的轮廓,恍惚间三世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 晨曦微光,漫长的黑夜,总算是过去了! 第693章 皇室丑闻 等曲清商彻底清醒,已经是在三天后了。 这三天的时间,长安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后昏迷不醒,俪贵妃被禁足,六皇子楚重嘉被关进了金吾狱,兰氏一族受到了重创。 再这样风声鹤唳的紧张局势之下,那隐居在永安巷多年的兰氏老家主,在先帝驾崩之后第一次走到了朝堂上。 但他不是为楚重嘉求情,而是让熙和帝重查宋瞻的身世! 似乎,在他的手中掌握了宋瞻的一些秘密。 不难看出兰成没有直接替楚重嘉求情,转而攻击宋瞻的生父不详,有几分围魏救赵之意。 总之这些时日朝堂十分混乱,许多事情需要宋瞻亲自出面处置,也不能时刻的守在曲清商身边。 是熟悉的房间中,她揉了揉眉心,一时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便立即听到绿痕哽咽的声音:“小姐,您可算醒了。” 听到绿痕的声音,曲清商方才回神,问道:“我睡多久了?” 又见绿痕的眼圈红红的,似乎是刚才哭过,曲清商不禁失笑道:“我不过是睡了一段时间,怎么哭成这样了?” 见曲清商这般说,绿痕抹了一把眼泪,啼笑皆非道:“小姐,您回来之后就开始发高烧,烧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不停的说着胡话。” 曲清商心中一紧,问道:“我都说些什么了?” 绿痕不知道曲清商的神色为何突然变的这么紧张起来,想了会儿,道:“这几天都是国公爷陪在您身边,奴婢听的也不太清楚……” 绿痕悄悄的对曲清商道:“奴婢还是第一次瞧见国公爷惊慌失措的样子。这几日青影等人都被罚了,林大夫不知被他骂了多少次了,这几日就连小雪都不敢上前招惹他。幸好百里神医让人送了药来,您吃下药之后立即退了烧,不然国公爷都能将永安巷给拆了。” 曲清商只以为自己睡了很长的觉,顺带做了一些梦,没想到竟会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她有些内疚道:“这次是我太不小心连累你们了。” 说着,犹豫了会儿又问道:“宋瞻呢?” 不知为何,她在醒来之后,第一次生出这般强烈的,想要见宋瞻的欲望! 绿痕刚说宋瞻去宫中了,就在此时,只听一道凉飕飕的声音道:“啧,曲清商你是三岁小孩没断奶啊,一醒来就找宋瞻,真不懂都成亲了还怎么这么黏糊!” 这声音贱兮兮。 曲清商眉心一跳,只见柳二正从外面施施然走了进来,手中拿着那把熟悉的羽扇。 柳二此时不知道身份已经暴露,瞧见曲清商依旧是一副贱兮兮的样子,殊不知曲清商见了他眼中都要冒火了。 她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柳二却什么都知道,却将她当傻子一般戏弄! 若是往常的时候曲清商定然还会和柳二斗几句嘴,没想到今日只是冷冷的看了柳二一眼,冷笑了一声。 柳二被哼的莫名其妙,立即质问道:“曲清商知道你病了,我好心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曲清商压根都不太想搭理他,冷着声音道:“你管我。” 柳二手中的羽扇也不摇了,盯着曲清商,一定要她给自己个说法。 曲清商原本并不想搭理他。 她就连萧雪崖都不想认,更不要说柳二这个便宜兄长了。 只是奈何柳二那厮没别的什么优点,但遇到事情,非得就要刨根究底的,曲清商被他问的不耐烦了只能来了一句:“柳二,你骗了我多少次你自己心中清楚!” “还有,我现在心情特别的不好,你再烦我信不信我和你新账旧债一起算!” 柳二被曲清商给吼懵了。 以前两个人水火不容,柳二没事犯贱也会欺负曲清商几下,曲清商也会反击回来,多但大多数时候曲清商炸毛归炸毛却没真的生气。 但这一次论理说别坑的很惨的是柳二,生气也该是柳二生气,可万万没想到曲清商竟是先一步翻脸了。 柳二望着曲清商冰冷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柳卿玥和柳卿蕴兄弟二人过来了:“二哥,商商的病才好,您就别欺负她了。” 柳卿玥什么都没说,但那不满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柳二总算明白什么是跳进黄河说不清了,指着自己道:“我欺负她?” “你们一个二个的都护着她,也不瞧瞧她都把我坑成什么样了!” 兰氏那里知道柳二姬氏之后的身份,想借此为要挟逼他合谋,那日在宫中柳二废了不小的力气才暂避锋芒。 因为他清楚,只要自己不出现,俪贵妃等人是暂且不会对谢安臣下死手,顶多受点皮肉之苦罢了。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曲清商竟会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让柳卿蕴等人去云霄楼堵人! 柳卿玥知道些内情,所以面对柳二控诉的时候丝毫没有心软,只是冷冰冰的来了一句:“是你活该不听父亲的话。” 柳二…… “你听话你翻墙出去找你那心上人!” 论口舌之争,柳家兄弟三个没一个能比的上他的,只见他看着柳卿玥电光石火之间想到什么,问柳卿玥:“那日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我怎么瞧着这丫头今日脸色不对啊,见了我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闻言,柳卿玥颜慎微闪,看着柳二的目光多了一丝同情。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曲清商用了一出苦肉计,诈出了所有人的身份! 此时曲清商懒得理会柳家兄弟那的眉眼官司,问绿痕:“谢安臣现在如何?” 绿痕回道:“有二公子作证,曾美人是与人私通被谢公子发现后,才自缢而亡与谢公子无关,谢公子已经被圣上下旨放出来了。” 曲清商有些惊讶道:“私通?” 绿痕压低声音,道:“是啊,据说后面国公爷让大理寺的人再验了曾美人的尸体,才发现曾美人竟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但圣上……却已经大半年没临幸曾美人了。” 曲清商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听着,万万没想到竟会听到如此大的八卦! 她略震惊了会儿,自言自语的说道:“不愧是父子,这帽子都是一样的颜色。” 柳卿蕴十分明智的没有参与到两位兄长的战争中去,以免被波及,便挪到了曲清商的身边,正好听见了曲清商这番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什么帽子什么颜色呀?” 曲清商眼神一虚,低咳一声道:“小孩子别多问。” 柳卿蕴一头雾水,反倒是柳二精明如斯,闻言却想到了一些什么,深深看了曲清商一眼…… 第694章 曲青青遇险 当日曲清商明知太子妃邀请她去湖心园是计,却依旧应约而去,自然是捏住了太子妃的把柄—— 她腹中的孩子,不是太子,而是王家少主王阆华的。 当初国公府的密探探查到这个秘密的时候,曲清商惊讶的半晌发不出声音……他们可是堂姐弟啊! 倒是宋瞻神色如常。 后来经过宋瞻一番解释,曲清商才知道原来那王阆华是随母姓,并非正儿八经的王氏子弟。 不过纵使如此,曲清商还是觉得太子妃此举也太大胆了。 身为皇家儿媳,与人私通是死罪,而且私通的对象竟是同族同姓之人,也不怕招惹来杀身灭族之祸? 太子妃当然是怕的。 所以当日在宫中本来她是想替俪贵妃作证,可是在瞧见宫人递来的双鱼玉佩的时候,太子妃惊惧之下差点动了胎气。 她知道,自己与王阆华的私情根本就不容于世间,一旦被人发现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些年过去了,纵使她已经拥有了如此尊贵的身份,纵使她的夫君贵为储君对她百依百顺,可她依旧无法忘记当年那个俊美少年。 面如玉脂,唇若朱红,与她擦肩而过的惊鸿一瞥间,展颜一笑深深的烙印在她心中。 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嫁为人妇,成为天底下最为尊贵的女子,可以忘记那一段孽恋。 可当见到王阆华的第一眼,太子妃便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当年那囿于唇齿之间的爱恋,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淡忘,反而历久弥新。 太子常年不着家,这让太子妃也有了更多与王阆华接触的机会。 一次醉酒,他们旧情复燃,终于情不自禁的越了雷池,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直至珠胎暗结。 虽然那段时间太与太子也有亲密,但她直觉这个孩子是王阆华的! 在知晓这个秘密的时候,太子妃非但没有害怕和恐惧,心中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的孩子,她和所爱之人的孩子…… 只是这美梦没做多久,便被这块玉佩给击碎了。 “曲清商,宋瞻,一定是他们知道了这个秘密。” 太子妃扑到王阆华的怀中,哭的梨花带雨道:“必须得除掉他们,如若不然我们族人的性命难保。” 王阆华此时神色也有些难看,他也没想到当初勾引了太子妃是为了帮他办事,可竟这么快被宋瞻发现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比起太子妃的惊慌失措,显然王阆华很快稳定了心神。 他握住太子妃的手,沉着声音道:“你我若是想活命,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得什么都听我的!” 太子妃听着他那六神无主的声音,总算略安定了心神。 只见王阆华那双狭长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问她:“听闻王氏女在及笄之年,都会由琅琊画技最为精湛的画师做一幅画存于琉璃阁中,那衍姬夫人的画像是否还在?” 曲清商明白,太子妃看似温柔恭谨,实则城府极深,被人发现了这么大的隐秘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更不要说,太子妃身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王阆华…… 就在曲清商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时候,曲清商这里见柳二看了过来,立即止住了这个话头,顺带剜了他一眼。 柳二…… 柳二是只满腹算计的黄鼠狼面前,太子妃与旁人私通珠胎暗结这样的秘密若被他知晓,谁知道他会拿来如何大做文章! 眼见着这两个针尖对麦芒的,一个不留意又要快掐起来了,这边绿痕连忙开口道:“谢家那里说这次又欠夫人一个恩情,若夫人日后有需要的话谢家定会在所不辞。” 还不等曲清商开口,一旁的柳二不甘落寞,努力找着存在感:“你倒是会做好人,拿我做人情。” 这一次如果不是柳二出面给谢安臣作证,六皇子那边的人绝对不会放过抓住谢家过错的机会的。 毕竟谢家犯了错就是太子犯了错,太子犯了错那就该罚,总不能只罚六皇子一个人吧! 但熙和帝膝下皇子成年的不多,能稍微成点器的只有太子和六皇子两个,如果两个都罚了那日后这江山谁继承? 原本六皇子那些党羽是想来个法不责众,但万万没想到曲清商似有预料,动作十分快的将谢安臣给摘了出来。 谢家危机解除,楚重嘉也被关押进金吾狱,后宫太后与俪贵妃一个昏迷一个禁足,兰家膀臂尽数被斩尽。 他们总算是将在幕后兴风作浪的兰成,给逼了出来,现在她与宋瞻总算不会处于敌暗我明的被动状态。 如果曲清商所料没错的话,兰成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柳家…… 想到这里,曲清商看着柳家兄弟三人,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但还不等曲清商开口,只见赤月匆匆过来,神色看起来有几分着急道:“夫人,相府那里来人了。” 听见相府那来人,曲清商还以为是萧雪崖,还在犹豫着是见还是不见的时候,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曲家的丫鬟! 那丫鬟是跟着林无双一块儿进来的,看起来有几分眼熟,还不等曲清商琢磨出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只见那丫鬟飞快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了曲清商面前道:“请夫人救救我家小姐……” 曲清商愣了会儿,倒是绿痕很快认出了那丫鬟的身份道:“小姐,她是五小姐身边服侍的小玉。” 一听是曲青青身边的人,曲清商神色闪过一丝异样,问道:“你们家小姐怎么了?” “我家小姐替夫人进宫为太后治病,可没想到今日太后突然再度毒发,圣上,圣上要处死我家小姐!” 一旁带小玉一块儿进来的林无双替小玉解释道::“三日前太后中毒,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御医院院首便就举荐了你。” 这御医院院首是俪贵妃的人,大概是想借机将曲清商诏进宫试探,好救出俪贵妃。 但阴差阳错,那几日曲清商也正昏迷中,根本无法路面。 俪贵妃是何等的心机,当下便明白了曲清商这边出问题了,打算借题发挥要熙和帝重审曲清商! 第695章 冤魂索命 眼见俪贵妃奸计即将得逞,而就在关键时刻,曲青青出现了! 她主动进宫献药,暂时用医术压制了太后的毒,可万万没想到前两日已经好转的太后,今日毒发更加严重。 熙和帝勃然大怒,便要处死曲青青,她身边的丫鬟肖羽连忙跑出来给曲清商报信。 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柳家兄弟三个一致认为曲清商应该不能进宫! 曲青青当初和柳氏合谋,三番两次想要致曲清商于死地,这次虽说是帮了曲清商但难保不是她与兰氏一族联手演的一出苦肉计。 且曲清商之前才从兰氏手中逃出来,现在曲清商进宫,那不是自投罗网。 不止是柳家兄弟反对,就连对青青有着不一样情愫的林无双心情也十分复杂。 是他找辟水帮的忙,如今辟水有危险应该要救。但他也知道,辟水心思诡谲,且立场十分的不坚定,这让林无双也不敢确定她究竟是好是坏。 就在众人权衡之间,曲清商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药箱,吩咐道:“备车进宫。” 见曲清商要进宫,就连对曲清商百依百顺的绿痕也闪过一丝犹豫,道:“夫人,我知道您救人心切,但要不还是等国公爷回来再做决定?” 曲清商摇头道:“当年在景州那场大火,我就已经迟了一步,有愧于她。如今她因我而遇到危险,我岂能袖手旁观。” “再说现在太后昏迷不醒,我已经猜出来兰氏的人定会借题发挥将我卷入宫中,早晚都得去一趟的。” 见曲清商做了决定,一旁的赤月和绿痕等人也没办法。 柳卿玥有些担心,道:“我陪你一块儿进宫,有柳家在,后宫那些人行事也不敢太过。” “恐怕柳家人去了,正好中了某些人的圈套。” 只见柳二一个白眼飞向了柳卿玥,此时涉及到正事,他也不似和方才那样与曲清商针尖对麦芒了:“我跟你一块儿进宫。” 不容曲清商拒绝,柳二以一种十分严肃坚定的语气道:“这次听我的,带上我肯定有用。” 见他这般样子,曲清商略思索了会儿,点头应下了。 只因暂时不知宫中的情况,所以最终曲清商还是决定和柳二一块儿进宫,柳卿蕴兄弟两个继续留在国公府等消息。 等曲清商走了好一会儿,柳卿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问柳卿玥道:“方才二哥是什么意思,他不也是柳家人吗?” 柳卿玥原本凝重的神色微微一怔,片刻之后用曲清商的话糊弄他:“小孩子,别多问!” 未央宫中,青青已经被人下令看管了起来,看她的人其实是兰家的心腹,她便知道今日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兰家在宫中的势力多到让人难以想象,纵使现在太后昏迷,俪贵妃被禁足,但他们在各宫以至于各司都有人手,依旧能够听从宫外之人的调遣。 青青想起了自己在长安之后步步为营,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为了曲清商将自己赔了进来,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早知如此,前两日就不该听了林无双的鬼话帮忙。不……当初刚在长安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 在青青碎碎念的时候,只见青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的身影,她愣住了…… “曲清商?” 认出那个人是谁的时候,青青脸色立即拉了下来,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做什么?” 曲清商根本就没在意青青那恶劣的态度,听到她的质问,淡淡的说道:“治病。” 青青看了眼太后的寝宫,面色微变,道:“太后这里有我,根本不需要你帮忙!” “你过来,是不是故意为了想要抢我的功劳,还是说想要证明你比我厉害?你快些走,这里根本就不需要你。” 一边说话,她一边想将曲清商往外面推,旁人只当她们二人当真不和也不敢阻拦。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寝宫内有一人掀了帘子出来,含笑的说道:“既然国公夫人过来了,便让她为太后看看吧。”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兰夫人元氏! 太后病重,兰氏身为兰家的主母,自请进宫侍疾。 这兰氏看似柔弱,可手段了得,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整个未央宫上下竟都能被她差遣,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除了青姑之外,大多数都换成了兰氏从兰家带来的人。 偏偏宫中熙和帝以及皇后,都未曾察觉到兰氏有什么不妥,反而对她信任有加。 青青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便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简单,就连她也看不透。 如今见她看着曲清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她不禁觉得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可偏偏平日里十分警惕的曲清商,似乎没看出兰夫人的不怀好意,道:“兰夫人,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御医说不太好,就连青青姑娘献的解毒丹今日对太后也不管用了,现在看来这天底下能够救太后的只有国公夫人了。” 在旁人听着二人的对话,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单纯觉得兰夫人在夸曲清商的医术好。 但曲清商听出了兰夫人话里有话,深深的看了兰夫人一眼,片刻之后轻叹一声道:“看来我猜的没错,这未央宫我是必须来一趟不可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一前一后的进了太后的寝宫,那里有数个宫娥伺候着。 兰夫人进来,只是吩咐了一声道:“都下去吧。” 原本伺候的宫娥鱼贯退下,很快偌大的寝宫只剩下曲清商与兰夫人两个人。 虽然曲清商面上的神色没太多的变化,但心中却是暗自吃惊。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兰夫人就已经掌控了未央宫,而她似乎也没有丝毫避讳着她的意思! 曲清商掀开了幔帐,在看清楚幔帐后太后的面容时,此时竟不由低呼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 才三天的时间,太后迅速的衰老,如同一具窟窿陷在锦被里,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而这三天,宫中隐隐也有些流言…… 说太后之所以昏迷不醒,变成这般样子,是因姬皇后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第696章 先帝,他回来了! “鬼魂索命?” 御书房中,兰成正将替楚重嘉请罪的折子递给熙和帝,却不期然现在的熙和帝根本无心处置政事。 那日他在毓华宫病倒之后,接连的变故劳心劳神,让他的身体变得十分的差,现在处置起政事来十分头疼,楚重嘉只能暂时还在金吾狱中关着。 不过现在兰成已经出山,六皇子一党倒是松了口气,觉得只要兰成出手必然能解救六皇子! 萧雪崖这几日却是坐立难安。 一则他与兰成之间有血海深仇,其次则是兰成或许知道他的身份…… 现在萧雪崖都已经在心中暗自盘算着要不要与宋瞻合作,无论如何先联手斗败兰成再说! 兰成见着那神色仓皇,无半分威严的天子,眼眸微垂。 片刻之后道:“圣上,这鬼神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听着兰成平静的语气,熙和帝的神色瞬间变得激动起来,道:“咳,朕知道你一向不信鬼神,可自从那日养心殿出现血字之后,发生诡异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朕病了,再就是太后……才三天,短短三天的时间太后便瘦成了一副骷髅,就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这不是姬皇后的鬼魂作祟还能是什么!” 说到激动之处,熙和帝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旁高公公连忙为熙和帝顺着气,谁知却被熙和帝一把挥开。 熙和帝的眼中闪着恐惧之意,忽然抓住了兰成的袖子,道:“或许不是姬皇后,你说……会不会是先帝,他回来了!” 听到这话,纵使是在宫中伺候多年的高公公,此时面上神色也不禁微变…… 高公公伺候在熙和帝身边多年,知晓熙和帝与先帝父子二人之间关系微妙,可万万没想到熙和帝竟会在病中生出如此荒唐的念头。 就在高公公以为兰成会反驳熙和帝的时候,不曾想他却是沉吟了片刻,轻声道:“臣以为,这是圣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导致,而这一切根源是镇国公宋瞻!” 这些年兰成隐居于永安巷,也有传闻说是他身体不好,在永安巷中养病。 这一次当兰成出现在众人面前,且是坐在轮椅上的时候,朝臣们惊讶之余纷纷有些担忧…… 恐怕那些传闻是真的。 看样子如果不是六皇子已经几乎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这兰家老家主恐怕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但现在的兰成虽不似年轻时那般在朝堂上翻云覆雨,意气风发,可他那轻柔的声音似乎有着某一种特殊的魔力——让人的心绪,情不自禁的被他牵着鼻子走。 熙和帝神色微微一愣,道:“宋瞻。” 兰成微微颔首,对熙和帝道:“当年先帝留下的最后一道密诏,是与镇国公宋瞻有关。若圣上想要彻底根治心病,老臣以为还需要从镇国公身上入手……” 熙和帝眉心微皱,道:“可那道密诏的内容就连宋瞻都不知道,爱卿的意思是让朕下令去找那道密诏?” 不曾想兰成却是说道:“不,是找到先帝留下那道密诏给镇国公的原因。” “当年先帝薨逝时,镇国公不及弱冠,且在长安未曾崭露头角,圣上难道就没有想过当初先帝为何会给一个孩子留下最后一道密诏吗?” 熙和帝原本是想对兰弦说清楚自己从未对宋瞻起过疑心,可是此时,在听着兰弦那如鬼魅般的声音,他心神一晃,不禁被他牵着思绪想到:是啊,这是为什么? 他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道:“爱卿可有什么线索?” 只听兰成道:“老臣这些年暗中寻访,得知这一切可能与宋瞻生母衍姬夫人有关,老臣愿为圣上分忧,彻查此事。” 闻言熙和帝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许久之后,他开口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但……切莫让宋瞻知晓,以免寒了朝臣的心。” “是。” 兰成应了下来,领完了旨意之后方才离开。 一旁高公公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将君臣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禁感慨这位兰氏家主城府手段丝毫不减当年啊! 整整三天的时间,兰成出山之后只是替楚重嘉拟了封请罪的诏书,并未在明面上说过一句求情的话,却没想到今日在御书房中,不动声色之间给了宋瞻这么致命的一招。 熙和帝心中最为介怀的就是先帝留下的阴影,其中原由鲜少有人知道,但很显然今日兰成利用了这点,用来在这君臣之间挑拨离间。 其手段心机,不知比六皇子高明了多少倍,这让高公公不禁为宋瞻捏把汗了。 就在兰成离开之后没多久,宫人便来回道:“圣上,国公夫人今日去了未央宫。” 熙和帝一时还没往治病那块儿想,倒是在高公公的提醒下,才想起曲清商会医术的。 “去未央宫看看吧,若她能治好太后,也算是有功了……” 熙和帝神色凝重的说道,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幽暗。 曲清商知道人面蛛的毒性十分强烈,会让人饱受痛苦,但因太后之前曾服用过一段时间她亲自研制的解毒药,体内便有了抗毒性,暂时不会伤及性命。 可让曲清商没想到的是,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太后便衰老如斯,绝对不是中了人面蛛的毒导致的! 当然,她也不会相信鬼魂索命的无稽之谈,她清楚这一切绝对是有人在作祟! 想到这里,她眸色微冷,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兰夫人,上前先摸向了太后的脉搏……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兰夫人催促道:“清商,太后现在如何?” 曲清商没说话,而是反问道:“若我今日治不好太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兰夫人嘴角笑意不减,道:“清商说笑了,如今国公府正如日中天,就连六皇子镇国公都能将他押至金吾狱,就算您治不好太后圣上不会怪罪您的,但……” 说到这里的时候,兰夫人话锋一转,看着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道:“但太后若有三长两短,恐怕镇国公就有点麻烦了!” 第697章 骷髅与血蛊 寂静的日光穿过窗户,照入幽深的寝殿中。 原本繁华的未央宫,此时呈现出一种如死亡般的寂静。 兰夫人屏退了那些宫娥,偌大的寝宫之中除了她们二人之外,只剩下在榻上盖着被子双眸紧闭的太后—— 如果不是看见她那胸腔些微的起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那只是一具骷髅尸体。 曲清商知道,太后的身体之所以如此衰败如此之快,不是因为中了人面蛛的毒,更不是所谓的鬼魂索命,而是因为一种名为血蛊的巫蛊之术。 它能够进入人体之中,将人的精血全部吸光,让中蛊者形似骷髅,是一种十分阴毒的蛊术,早就被禁了。 说它阴毒,并非仅仅体现在中蛊者生命力会被吸取,除此之外它它不会立即的让人毙命,而只会让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她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身体已经腐朽,但意识尚存,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了! 之前曲清商只在百里木苏留下的医书上看过有关于血蛊的记载,可万万没想到,竟是有朝一日会在太后的身上出现! 而破解血蛊的方法……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飞速的转过了许多个念头,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兰夫人身上! 根据医书记载,血蛊钻入人体需要一段时间,而有这个机会对太后下蛊的人,只有她。 唯一让曲清商不明白兰夫人和太后究竟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太后活着,对他们有利的多。 不过片刻的功夫,曲清商的心中便已将目前的局势权衡了一遍,望着兰夫人道:“本以为你们是冲着我来的,万没想到最终你们的目的会是宋瞻,不知道此事与宋瞻有什么关系?” 兰夫人神色微妙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才道:“难道宋瞻从来没对你说过,当年他为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取得了圣上的信任?” 不等曲清商回答,只见兰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对曲清商道:“看样子,宋瞻对你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真心,真是可惜了啊……” 曲清商抬眸淡淡看了兰夫人一眼,反问道:“可惜什么?” 兰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微,片刻之后才道:“可惜到头来,其实你我都一样……” 还不等曲清商琢磨出她话中之意,但见不过片刻的功夫,兰夫人话锋一转,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说道:“圣上之所以那般信任宋瞻,是因为先帝。” “我们的皇帝陛下,身为天子,可却一直活在他父亲的阴影之下。他在恐惧着,恐惧着他的父亲有朝一日,会如鬼魂一般从地下死而复生,夺走他拥有的一切。” “健康的身体,妻子,孩子,未来属于他的人生!” “这位年,他战战兢兢,惶恐度日,直到他找到了一个保命符。” 曲清商眉梢微挑,道:“那个保命符是宋瞻?” 其实在湖心园之前,曲清商便听宋瞻说过有关于他与皇室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 而之所以面对心思诡谲的兰夫人,却一直按捺不言,因为她想知道兰家到底掌握了宋瞻多少秘密。 兰夫人完全不知曲清商心中的盘算,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楚重嘉这一次却是出了个蠢招,竟是想利用先帝密诏除掉宋瞻。殊不知,先帝越是对宋瞻起了杀心,圣上则越是信任宋瞻。” 原本打算准备诈一诈兰夫人的曲清商,神色微动。 她并非是为了宋瞻,而是为了楚重嘉! 不应该! 兰夫人就算是再如何的城府极深,精于算计,甚至连天子她都可以不放在眼中。 但唯独,面对楚重嘉的时候不应该是这样的! 除非…… 就在曲清商心中暗自思忖的时候,只见兰夫人倏然看向了她。 曲清商按下心中的猜忌,不动声色道:“我明白了……” “你们是想要用宋瞻对付楚重嘉的方法,来对付宋瞻!” “宋瞻用圣上与先帝之间的矛盾,让楚重嘉计划落空,或许到现在楚重嘉依旧不明白自己输在哪儿了,但你们却清楚,可你们并没有想要提醒楚重嘉之意。” “此次兰成重新出山,救楚重嘉不过顺势而为,他真实的目标是为了宋瞻!” 兰夫人略有诧异的看了曲清商一眼,片刻颇为感慨的谈了口气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曲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道:“但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你们会用什么样的法子,让圣上亲手除掉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宋瞻?” 兰夫人淡淡说了三个字:“法华寺……” 听到法华寺这个地方,曲清商神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惊疑的神色望着兰夫人,半晌才道:“圣上病重,也是你们兰家计划的一环?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兰成就已经计划出山了!” 面对曲清商此时的惊呼,兰夫人微微一笑道:“兰氏沉寂多年,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到手的江山,拱手让于他人呢?” 说话间,她微妙的神色看了躺在榻上的太后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仿佛是在嘲笑太后的不自量力。 这个时候曲清商已经深感到兰氏的阴谋和野心,但现在兰夫人已经掌控后宫,朝堂上又有兰成,局势对他们十分不利。 见曲清商低头不言,兰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道:“现在圣上已经认为他与太后病重不起是因为先帝回来了,若太后有三长两短,熙和帝和朝臣,绝对不放过宋瞻的身上。” 若是楚重嘉说这句话的时候,曲清商定是嗤之以鼻,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可说这话的人,是兰夫人! 这个女人看似柔弱,却十分神秘,从不做有把握的事情。 曲清商这次沉默了良久,长叹了口气道:“万万没想到,我们这次与楚重嘉斗了这么久,反倒是让兰氏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兰夫人看了曲清商一眼,道:“输给我们,你不算冤。” 曲清商冷笑了一声,片刻之后看着兰夫人道:“传言血蛊,需要至亲之人的血为引才能解,这才是你引我入宫的目的吧。” 这下,换做被戳穿的兰夫人脸色微变…… 第698章 对峙 原本兰夫人是想将曲清商的注意力引到宋瞻身上,且故意提及先帝,让曲清商方寸大乱,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兰夫人还是低估了曲清商…… “圣上九五之尊,长公主金枝玉叶,自然不可能冒这样的险,如此一来……能解太后之毒的只有我了?纵使我不将太后的生死放在心中,可为了宋瞻不至于与圣上反目,我也必须只能用血解蛊。” 只见不过片刻的功夫,兰夫人的神色变了几变,最终冷下了脸,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曲清商眉峰微挑,只听兰夫人道:“你精通医理,应当知晓这血蛊对你而言,只会损耗一些元气,而不会伤及你的性命。只要你将它引到自己的身上,太后能得救,而宋瞻也能得救!” 兰夫人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一种莫名蛊惑的力量,若是心性不够坚定的人还当真被她的话所引诱。 这就是摄魂术的力量! 曲清商咬紧了舌尖,等尝到了口腔中淡淡的血腥味。 兰夫人见曲清商眸色依旧清明,丝毫没受到摄魂术的影响,便知道这招根本不管用了…… 是以,她便没有再用手段,而是直接用言语威胁道:“曲清商,我觉得我可以提醒你一次,兰氏不是楚重嘉那个废物。既然我们说了,能够毁了宋瞻,便能做到!” 听着兰夫人狠戾的声音,曲清商此时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道:“似乎有些奇怪……” “你前几次与我见面,想方设法的想从我的身上得到山河丹青卷,可是为什么这一次我都落在你的手中,但你想要的不是山河丹青卷,而是我的血?” 兰夫人心中咯噔一声,只见方才还是一副运筹帷幄模样的她,此时总算有些慌了! 曲清商心细如发,顺着点蛛丝马迹便能瞧出一二分端倪,更不要说兰夫人此时神色变化如此之明显了…… 见她这般,曲清商的心中已然有数,道:“莫非,这山河丹青卷与我的血之间,有什么联系!” 此时曲清商不是询问,而是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来说的。 一切剥丝抽茧,从前重重迷雾拨开,真相也渐渐地浮现在了曲清商的面前…… 这些人笃定丹青卷在她的身上,可曲清商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那是因为那件东西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一向镇定自若的兰夫人,在听到曲清商说出这番话之后,那双柔弱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惊骇之意。 从前她便知道曲清商是个聪明的孩子,与她相处时处处谨慎,唯恐被她看出一丝马脚。 但就连她自己也万万没想到曲清商智多近妖,非但心性坚韧冷静,摄魂术根本对她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还在不知不觉之间,反而被曲清商套出了话来! 此时兰夫人不再伪装,面露狰狞盯着曲清商:“就算你不配合也没关系,杀了你,我一定能拿到它!” 眼见兰夫人杀意毕露,可曲清商依旧不慌不忙,道:“你不会,如果真的有这么容易,昨日我落在兰杀的手中你们早就杀人取血,可你们没有这么做。”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们将我逼到未央宫,莫非是非得让我主动的引蛊入体才管用?” 兰夫人没说话,但她放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那双眼眸变得晦暗幽深,冷冷威胁道:“曲清商,你别以为我们真的拿你没办法。” “只要我将你的血能救太后的事情透露给熙和帝,到时候你说宋瞻该会如何选择呢?” “一个是他效忠的帝王,一个是他心爱的妻子,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两难之下镇国公会不会被迫谋反呢?” 她的声音轻柔如三月的柳丝,不经意间拂过了曲清商心底最为恐惧的地方…… 前世那场宫变,刀光剑影,血流成河,那一场变故完全因她而起,难道这一世还要重蹈覆辙! 原本始终沉着镇定的曲清商,此时脸色微变,咬牙道:“卑鄙!” 瞧见曲清商苍白的脸色,兰夫人的心情却变得格外的好,笑道:“对付你这样的聪明人,只能用非常手段。其实我也说的没错,普天之下除了圣上和长公主之外,只有你的血才能救太后,而他们二人是何等尊贵,如何会犯这个险,所以只能是你。” 她的话音落下,谁知在此时,原本紧闭的宫门突然被打开。 刹那间,阴暗的宫殿之中有一缕阳光照了进来,只见柳二一袭青衣,进来缓缓道:“还有我。” 曲清商惊呆了…… 柳二这是疯了吗! 他承认了与太后有血缘关系,那不是间接承认了自己是姬氏之后? 姬氏是整个天启的罪人,若有朝一日,他们二人身份暴露,那么柳二的处境要比她危险一万倍! 曲清商处于绝对的震惊之下,谁知兰夫人的脸色比她变得更厉害,怒斥道:“谁让你过来的?” 还不等兰夫人叫侍卫将柳二拖走,这里柳二已经十分自觉的进来,并顺手将厚重的殿门给关上了。 他此时似乎没看出眼前这二人或是震惊,或是愤怒的神色,嘴角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懒洋洋的说道:“兰夫人此言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我当然是陪着商商一块儿进宫的,难不成是为了你不成?” 在一致对敌的立场上,平日里总事情掐架的兄妹二人倒是十分的默契,面对柳二语气中的亲昵曲清商虽然觉得一阵恶寒,但至少……面上没驳他的面子,默默站在了柳二的身后。 兰夫人看着站在一块的兄妹二人,更加生气了。 若说方才在与曲清商之间对峙的时候,兰夫人只是心有不快,但此时柳二出乎意料的出现让兰夫人却是愤怒。 “柳卿絮,上次饶了你,你别以为我当真不会杀你,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可是此时柳二压根没理会兰夫人的威胁,而是径直走到了太后的塌边。 只见那素日里呼风唤雨的老人,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他长叹一声…… “几十年前,你抛下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有今天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内殿之中,似有回音回荡…… 第699章 兰夫人的真实身份 柳二此时神色难得正经起来,对曲清商招了招手,道:“商商,过来。” 虽然曲清商十分嫌弃柳二,且在一刻钟前两个人在国公府刚拌了嘴,但这个时候她也不至于一点面子都不给柳二,便上前走到了柳二的旁边。 只听柳二问她道:“现在你应该知道你自己的身世了,柳氏并非你亲生母亲,你的母亲……叫做梨蕊。” 曾在未央宫是禁忌的名字,此时却被柳二说出,兰夫人却慌了。 这种慌乱,大概是因为本以为自己握着对方的把柄,谁知道在牌桌上对方压根不按照套路出牌,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你闭嘴!” 兰夫人想要阻止柳二,可压根没办法,只见他看着曲清商,一字一句道:“我的母亲,也叫梨蕊,而我的父亲……是姬蘅芜,姬氏一族最后的家主。” 他的声音仿佛是一道惊雷,在这安静阴暗的内殿中炸响…… 兰夫人的脸色出奇的难看,曲清商…… 她的脸色压根没什么变化。 柳二还以为曲清商这是过于震惊没有反应过来呢,便重复的提醒了一句道:“我们的母亲都是梨蕊,所以我们应该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将‘兄妹’二字说出的时候,柳二才觉得竟是如此的轻松…… 原本以为应该是永久尘封的秘密,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是由他亲手揭开。 一时柳二的心中五味杂陈,颇有些不是滋味,谁知曲清商竟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反应如此平淡,皆让在场的人觉得出乎意料。 柳二是何等的了解曲清商,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曲清商看了他一眼,道:“也不算很早。” 柳二…… 此时他们兄妹二人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兰夫人眉心微皱。 见兰夫人看了来,柳二重新换做了方才神色凝重的样子,道:“说起来这一切恩怨,也算是从几十年前开始说起……” “当年太后在宫外生下一女,名为梨蕊。” “后来那个孩子被她抛弃,在兰氏一族的安排下,她以美人的身份进宫,很快便成为了能够与皇后平分秋色的贵妃,诞下皇子公主,在宫中盛宠不衰。” “那个被她抛弃的孩子,在宫外先嫁给了中州姬氏的姬蘅芜,后又与奉先帝之命寻找丹青卷的曲怀玉,生下一女……” 这些过往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而柳二说这么多,其实是故意说给昏迷的太后听的! 中了血蛊之人,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可对于外界的动静依旧十分清晰。 许久之后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溢出。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为牵挂的女儿,竟嫁给了被她视为一生仇敌的中州姬氏一族;更没想到,她一生的悲剧,竟是由她一手造成!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够了!” 兰夫人此时的声音有些凌厉。 守在外面的兰家心腹听见寝宫动静正要冲进来,却被兰夫人道:“都下去,谁也不许进来。” 原本游刃有余,自认为掌控一切的兰夫人,万万没想到中途竟会杀出个无所顾忌的柳二,此刻不禁方寸大乱。 她的眼神如刀子般锋利,剜过柳二的身上,语气冰冷道:“柳卿絮,这里是后宫,你身为外男可知擅闯后宫是死罪?” 平日里兰夫人和曲清商说话的时候,都戴着一副温和柔弱的面具。 此时她将面具卸下,乍然露出了真面目,曲清商听着那阴冷带着杀意的语气,也不禁觉得后背发凉! 兰夫人,真的是她? 面对兰夫人的威胁,此时柳二依旧是用那起死人不偿命的语气道:“兰夫人也不过是一个外臣的夫人,怎么还在这后宫当家做主了?” “如今这太后和俪贵妃虽不在了,中宫还有皇后,宫外还有长公主,这论资排辈的,怎么也轮到兰夫人您在这儿发号施令吧。” 柳二双手一摊。望着兰夫人道:“我怎么不敢,总归现在我是孤家寡人……” 他说到这个顿了顿,道:“不对,我现在倒是有个未婚妻,但她不正是你们兰家的人,你们这兰家人总不好做出虎毒食子之事吧,那可真是比禽兽还不如了。” 曲清商只瞧着那兰夫人脸色青了白,白了青,瞬间沉默了。 现在看来当初柳二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 “至于……” 柳二的语气顿了顿,道:“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太喜欢他的,你若是拿他威胁我的话,悉听尊便……”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臂被曲清商掐了一下,疼的他‘嘶’了一声,但面上还是要保持着一副风轻云淡的神色。 此刻兰夫人都快要气疯了,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侍卫来回道:“圣上驾到。” 内殿之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有片刻的安静。 等熙和帝进来的时候,只见曲清商正在为太后把脉,兰夫人和柳二站在一旁,是以并未曾怀疑。 熙和帝看着曲清商眉心微皱,问道:“太后现在怎么样了?” 曲清商收回视线,道:“圣上放心,太后得的病虽然不常见,但只要给臣女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治愈。” 听到曲清商说的笃定,原本熙和帝悬着的心重新放了回来。 只听曲清商道:“只不过臣妇可能需要在宫中要住一段时间,为太后施针用药。” 见太后不是被恶鬼缠身,熙和帝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对曲清商所提的这点要求自然无不应允,吩咐道:“让皇后安排人给你收拾一间偏殿。” 但让熙和帝没想到的是紧接下来曲清商的话让他大吃一惊:“不劳皇后娘娘麻烦了,臣女住在熙春园便好。” 熙春园三个字一出,顿时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 柳二眼中闪过一丝紧张,道:“宋瞻不在这里,你不要胡来!” 可显然此时的曲清商已经打定了主意,熙和帝深深的看了曲清商一眼,最终吩咐左右道:“将熙春园收拾给国公夫人……” 兰夫人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而柳二这里见事已成定局,心中暗自焦急,只能出宫去给宋瞻递信去了。 与此同时,金吾狱中,楚重嘉和宋瞻四目相对许久…… 最终,楚重嘉阴鸷的神色开口,咬牙道:“没想到这一世最终还是你赢了!” 第700章 楚重嘉,是六皇子吗? 在被关进金吾狱的这段时间,楚重嘉想起前世今生发生的一切事情,忽然生出一个十分可怕的念头—— 在他与曲清商一无所知,在被命运的齿轮倾轧之下,宋瞻,他一直拥有两世的记忆! 他之所以输的这么惨,不止是因为青州一事算错,没能借机挑起烽烟拿到玄镜军的兵权,而是从一开始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宋瞻的算计之中。 也就在这刹那,楚重嘉忽然想起了从前依稀听过宫人的一些传言…… 宋瞻的母亲衍姬夫人与慕容公主交好,她与慕容公主一样是能够蛊惑人心,动摇江山的妖女! 无论宋瞻是不是翊王之子,他的身上流淌着他母亲的血脉……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 楚重嘉近乎嘶吼的说道,在他动作间,身上戴着的铁链发出咣当作响的声音。 如今的楚重嘉哪里还有从前那般意气风发的样子,显然是个被铁链锁住的野兽,尤做困兽之斗。 面对楚重嘉的谩骂,宋瞻此时面上神色淡淡,等他终于骂够了,宋瞻才淡淡开口道:“金吾卫昨日查抄了六皇子府。” 闻言楚重嘉脸色骤变,道:“宋瞻,你这是在假公济私!” “你未曾审问过本皇子,本皇子无罪,你凭什么查抄本皇子的皇府……” “无罪?” 宋瞻看着楚重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道:“朱大人,你来和六皇子好好说一说吧。” 只见此时在金吾狱前不止是宋瞻一人,还有刑部尚书朱政! 此时朱政不复往日里唯唯诺诺,老好人的样子,看着楚重嘉的神色十分冰冷道:“六皇子,你所犯之罪简直是罄竹难书。” 他为刑部尚书多年,虽平日里性格有些懒惰,却也是凭借着实打实的政绩走到今日的,经手过不少惨案。 可在今日,六皇子府花园挖出的尸骨数量,简直是触目惊心! 谁也没想到,六皇子府那些失踪的宫女,竟是全部死在六皇子的手中。 而且根据大理寺仵作验尸,那些女子生前受了极其残忍的虐待…… 不过一日的功夫,刑部在六皇子府挖出尸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长安,谁能想到光鲜亮丽的六皇子府是个魔窟。 之前楚重嘉还心存侥幸,觉得宋瞻与兰家周旋没那么快动手,但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宋瞻出手,是将他一击毙命。 青云镇的铁矿,与西越私通的兵器,以及皇子府后花园发现的宫女尸骨,就算是熙和帝看在父子之情能饶过他,民间悠悠众口,朝中文武百官也绝对不会饶了他的! “宋瞻,我能有今日全部拜你和曲清商所赐,纵使本皇子死了,你们也休想想过。” 见楚重嘉如此疯狂的样子,朱政心底倒抽了口凉气,幸好宋瞻先让他退下。 等朱政离开之后,偌大的地牢只剩下宋瞻和楚重嘉两个人。 隔着牢门,楚重嘉看着宋瞻冷笑道:“你以为除掉我,你与曲清商这一世就能高枕无忧了?你”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宋瞻,听到楚重嘉的话,眸色微动,看着他道:“那日在茶楼,你与她说了什么。” 闻言原本处于疯狂崩溃边缘的楚重嘉,听到宋瞻竟知道他与曲清商在茶楼见过面,愣了片刻之后咬牙道:“是不是从你进宫侍疾开始,你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你看似被我扣在了太极宫,实则本皇子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监视之中,我中了你的圈套!” 在狂怒之后,他的脸上重新换上了一副诡谲的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告诉曲清商前世所有真相了……” “她前世,真正想要杀的人是你!” 楚重嘉阴冷的声音,一如当日在茶楼之中他对曲清商说的那番话…… 他对曲清商说,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前世长安的人都说是镇国公嚣张跋扈,掳走了奕王妃,但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曲清商心甘情愿的被来到宋瞻身边。 这是太后与奕王的美人计。 就是想要骗取镇国公的信任,在长安牵制他一年时间,给奕王争取在边关掌握玄镜军的机会。 后来曲清商功成身退,重新回到了奕王的身边,宋瞻被革职流放…… 那一场宫变,也是太后设计引起,为的就是引宋瞻进宫斩草除根。 鲜血流尽长阶,金銮殿前,一把剑穿透了宋瞻的身体,距离他的心脏不过偏了数寸! 楚重嘉看着宋瞻,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那般朝三暮四的女人,真不知你到底喜欢她什么。若我是你,早在这一世见到她的第一面,就杀了她,怎还会护着她至今?” 楚重嘉意图用最为邪恶下流的话语,激起宋瞻对曲清商的恨,没想到宋瞻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我不是你,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今日沦为阶下囚的人是你。” 宋瞻平静冷淡的语气,激起了楚重嘉心中汹涌的恨,道:“好一个宽宏大度的镇国公啊,只是不知道曲清商是否如你一样是这么想的?” “她若知道,你们二人前世曾不死不休,这一世还真的能毫无芥蒂的与你在一块儿吗?所以宋瞻,你也不算赢,因为纵使过了两世,你与曲清商依旧不得圆满!” 楚重嘉那怨毒的声音,仿佛是某一种诅咒,宋瞻的脸色微变……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看着满腔恨意的楚重嘉,冷着声音道:“有件事原本我不打算揭开,但既然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自寻死路,现如今我告诉你也无妨……” “楚重嘉,当真是六皇子吗?” 当熙和帝这里好不容易见太后的病情有了起色之后,刚回到养心殿,便听底下的宫人说贵妃求见。 熙和帝还以为俪贵妃又是为了楚重嘉求情,有些头疼,正想着找个借口将俪贵妃打发走,不曾想下一刻俪贵妃竟然披头散发的闯了进来。 比起上次的刻意演戏,此时俪贵妃一身狼狈,如此失态的样子将熙和帝吓了一跳。 “贵妃有什么话起来说。” 熙和帝正要伸手将贵妃扶起来,谁曾她依旧跪在地上,眼眸盈泪道:“求圣上为臣妾做主……” “太后,太后她害得臣妾好苦啊!” ‘轰’地一声,外面响过一道闷雷,内殿气氛沉闷到可怕…… 第701章 庄周迷蝶,是耶非耶 此时在院中养伤的兰沉壁,望着天际那灿若红霞的火烧云,微微出神…… 多少年前,那佛寺之中红梅如火,他曾想偷偷摘一枝给礼佛的母亲,不曾想却窥听到那无人的大殿前,她的母亲跪在佛祖前忏悔自己的罪孽。 “大慈大悲的佛祖啊,信女错了吗?” “信女不该一时糊涂,乘在行宫混乱之际将自己的孩子与皇子调换,若老天降罪,就该降罪在我的身上,我宁愿死后下地狱受万虫啃噬之苦,不要惩罚我那可怜无辜的孩子。” 新摘的红梅散落一地,那一夜他的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多年后,那曾在佛前的誓言竟是一语成谶。 她死了,穿着侍女得衣服,被毒蛇活活咬死,脸被蛇啃噬得面目全非,竟是印证当年之语。 至于她牵挂的孩子,甚至连看都没看她尸首一眼,直接命人将其火化,挫骨扬灰。 这个可怜的女人啊,自以为成功了报复欺辱她的贵妃,其实不过是那些人的一场阴谋罢了…… “宋瞻,我要杀了你!” 地牢之中,楚重嘉的心防彻底被击溃,发出绝望的嘶吼…… 与此同时,兰沉壁的小院中,那道虚掩的篱门也被人推开。 最后的晚霞落在兰沉壁的身上,披上了一层金光。 晚风拂动他白色的衣袂,在金光下他仿佛是一尊悲悯的神佛…… “殿下……” 一道苍老尖细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沉寂,道:“镇国公封了六皇子府,见了楚重嘉,恐怕局势有变。主子让您做好准备,成败就在今夜了!” 这一日,似乎过得格外的漫长。 黄昏时分,未央宫中气氛变得无比的沉闷,曲清商和柳二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兰夫人以及……那个榻上,只剩下躯体已经腐朽的老人。 残阳如血,透过棱花窗照了进来,兰夫人的面容隐在光与影之间,似是自言自语道:“你可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仔细看的话那被她咽下的两个字,是…… “母亲。”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柳二陪着曲清商到了熙春园,兄妹二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对于柳二而言,短短数日的时间,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他永远没有想到掩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竟是会被他亲手揭开的! 比起柳二的神色凝重,曲清商神色则是轻松得多,对柳二道:“别送了,时间不早,你再拖延下去宫门该关了。” 柳二望着曲清商欲言又止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就没什么对我说,或者有什么问我的吗。” 此时柳二心中十分的挣扎,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将那个最大的秘密告诉曲清商。 夕阳照在女子如画的眉眼上,平添了几分绮丽,此时柳二觉得,她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就在柳二的心中正天人交际时,曲清商终于看着他,淡淡道:“兰夫人她很喜欢你。” 柳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曲清商似乎没看出柳二脸上神色变化,她望着远处的屋檐飞角,道:“可她看起来,很不喜欢我呢。” 她的语气平静,可在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这声叹息让纵使没心没肺如柳二,心口也不禁一酸,忙道:“也并非如此……”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曲清商淡然的声音,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是啊,早就已经习惯了,从七岁那年她便知道自己不会是被选择,不会被人爱的那个。 柳二也沉默了许久,才问曲清商:“商商,你是看出来的?” 看出来兰夫人就是那个人! 说来也是讽刺,他与萧雪崖二人在长安找了那么久,可没想到要找的人竟是近在咫尺。 若非那日在湖心园中她主动亮明身份,柳二怎么也不会想到兰夫人就是…… “兰夫人就是梨蕊。” 柳二呼吸一窒…… 曲清商的声音很平静,波澜不惊的声音,仿佛是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当时在兰家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她非常的奇怪。她说她是元氏之后,她说她与梨蕊少年相识……” 柳二忍不住道:“当年她们确实情同姐妹。” 曲清商道:“是啊,宋瞻也派人打探过了,确实如此。所以,我纵使怀疑那个死去的丫鬟是真正的兰夫人,而现如今出现在我面前的人是有人用易容术假冒的,我也没将元氏与梨蕊联系在一块儿。” “可是后来,数次见面她总是在我的面前反复提及梨蕊,开始让我有些怀疑了……” 但是这个念头实在太荒诞,曲清商方才生出,便很快压了下去。 “真正让我确定的是在今日……” 听到曲清商的话,柳二下意识的重复道:“今日?” “第一,是因为楚重嘉。” “兰夫人是楚重嘉的生母,若知道楚重嘉此时身陷囹圄,绝对不会如这般冷静。甚至她在提到楚重嘉的时候,语气并无半分的亲近,只有冷漠与嫌弃……” 其次,在柳二出现之后,兰夫人与柳二之间那段似是而非的对话,足以让曲清商证实了心中的推断! 柳二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等等,你说楚重嘉是谁……” 总算瞧见柳二这副傻样子了,曲清商总算闪过一丝真心实意的笑,道:“怎么,你不知道兰沉壁其实才是真正六皇子,当初在行宫的时候,他们二人被兰夫人狸猫换太子了。” 柳二…… 在落水的刹那,曲清商才全部记起了所有的记忆,包括总觉得眼前的楚重嘉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那是因为……六皇子不是楚重嘉! 这一世,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错轨…… 曲清商没被太后带到宫中,柳氏瞒天过海之计蒙骗了太后一直认为曲锦鸢是梨蕊的孩子:而兰沉壁,也被兰夫人用偷梁换柱之法,从皇子成为了兰家的公子。 曲清商不欠楚重嘉,却欠兰沉壁的。 见柳二神色凝重,曲清商看着一寸寸变暗的天色,神色也变得凝重道:“你也不必再多话了,我们时间不多了,现在我被攥在他们的手中,如果你不想我与宋瞻死无葬身之地的话,就和萧雪崖一块儿帮一个忙。” “你想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柳二还以为曲清商会让他帮忙查姬氏的事情,不曾想曲清商却说了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要求…… “我想你帮我查一下当年的衍姬夫人和慕容公主!” 庄周迷蝶,是耶非耶…… 既然现在的元氏便是梨蕊,梨蕊亦是元氏;那么当年的慕容公主与衍姬夫人呢…… 第702章 红颜骷髅 夕阳敛尽最后一丝余晖,笼罩在九重宫阙,照在那破败的熙春园上—— 当年先帝为了迎娶中州嫡女为后,曾耗费半个国库,打造一处琼楼玉宇,瑶台仙境。 这一刻年迈的白发宫人在太液池倒影中,仿佛窥见了时光流转。 熙春园中花开艳丽,明媚的阳光照在翡翠鸳鸯瓦上,折射出迷离的光芒,整个宫殿都氤氲着奇香,这里仿佛是人间仙境…… 姬皇后进宫的第一年,长安一夕之间,百花竞相绽放,仿佛就是为了迎接那个生来尊贵的女子。 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个美丽的女子的花期,并没有绽放的比园中的牡丹更久,迅速在这深宫之中凋零成泥。 谢皇后让身边的宫人执素将熙春园收拾了个屋子给曲清商住下,刚入夜,曲清商用过了晚膳便开始有些犯困。 她撑着桌子,开始打起了盹,梦中……她来到了一个华丽的宫殿。 宫殿内,白玉为柱,沉香木为梁,上面雕刻着飞禽走兽,就连窗柩都是用翡翠镶嵌。 曲清商自认为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的,纵使如此,也被眼前这金碧辉煌的宫宇给晃了眼…… 人间极致富贵,也莫过于如此了吧? “强差人意。” 一道年轻高傲的声音道:“天启皇室想要迎娶我们中州姬氏的女儿,自然要拿出最大的诚意,这一座宫殿也只能比得上你在中州的一半。” 这人好大的口气,竟是连天楚皇室都不放在眼中! 等等…… 中州姬氏? 曲清商心头一跳,几十年前中州姬氏不都已经被诛灭全族了,怎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檀雕花的木窗照了进来,那窗柩上镶嵌的翡翠玳瑁等宝石折射出迷离的色泽,让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如梦似幻。 曲清商有些头晕目眩,隔着一道屏风,那两人似乎没发现什么。 高傲的男子似乎又叮嘱了几句,女子则是有些不耐烦道:“阿兄,你说的我都记得了,有中州姬氏撑腰,没人敢欺负我!” 所以,说话的是…… 就在此时,曲清商倏然听见了一道铃铛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曾相识…… 低头一看,只见脚边不知何时跑出来了只小黑猫,脖子上系着一个木质的铃铛。 它在曲清商的脚边蹭了蹭,十分撒娇的“喵~”了一声,下一刻翻出了小肚子似乎是让她摸的意思? 曲清商有些晕,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幻觉? “这如墨又跑哪里去了……” “之后在宫中你看着点,不要让如墨随便对人撒娇,这深宫似海,他后宫那些女人可没有谁吃素的。还有,那招魂铃,那可是家里的宝贝,你不要戴在如墨的脖子上让它随便跑好不好!!!” 招魂铃? 曲清商眼神直愣愣的盯着那猫儿脖子上挂着的木制铃铛…… “只道啦,知道啦,阿兄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女子的声音柔软,就算是生起气来也是带着几分娇憨,道:“放心好了,骊山行宫那边有消息我会传信给您的。” “还有,您回中州的时候记多带点书给徽之,别让他整日捧着本佛经在那,我们中州姬氏的嫡长子到时候只会念经我这个做皇后的也面上无光呀……” “还有,他与慕容氏的婚约,我也会想办法哒!” 徽之?皇后? 一时信息量太多,冲击得曲清商险些晕了过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这个时候,她震惊之下,不小心碰到了黑猫脖子上挂着的铃铛。 随即屏风后的男子瞬间警觉,低声呵斥道:“谁藏在那?” 一把剑直接将屏风劈成了两半,曲清商骇得连连后退,却被门槛一绊……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谁知下一刻,手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等她再睁眼,哪里有什么富丽堂皇的宫殿,只见四处依旧是方才所见一片断瓦残垣。 白玉柱倒,红墙堕泥,琉璃瓦碎,翡翠窗柩烂,好不凄凉! 随即曲清商意识到了什么,‘唰’地一下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破烂的匾额一看只见‘熙春园’三个字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里是熙春园! 从前先帝为了迎娶中州姬氏嫡女,耗费了半个国库所建的宫殿,却也成了囚禁姬皇后后半的牢笼,现在更是整个后宫的禁地。 幻术,这是幻术! 曲清商在心中告诉自己,下意识的后退数步…… 曲清商看着那已经被虫蚁腐蚀的破旧门槛,心想自己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到底心中的好奇战胜了恐惧,曲清商犹豫了会儿,还是踏了进去! 只见里面光线倏然暗沉了下来,就连那窗柩上的翡翠宝石,也变得黯淡无光。 四周仿佛都被帘幔围住了,她只听见低声的咳嗽。 半晌之后,一道苍老暗哑的声音要水喝,可叫了半晌都没有宫人出现。 这,就是从前荣宠入长安的姬皇后,中州姬氏嫡女,人生中最后一道时光。 “你是谁?” 似乎察觉到了帘幔外的人影,那苍老的声音问道。 “我……” 曲清商不知道这里究竟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听得见自己说话,下意识的答了一声。 她应该是将曲清商当做什么人了,支支吾吾的说道:“你……告诉阿兄,我是回不去了。我这辈子,愧对兄长,愧对姬氏……” “就让这长安,长安里所有人,都为我。为姬氏一族陪葬!” 她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恨意,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道。 仿佛是弥留在世间不详的诅咒…… “撕拉”一声,她用了最后的力气扯下了垂在床边的幔帐…… 四目相对,这一刻,仿佛是经年的时光就此静止。 红颜白发,骷髅白骨,都不过是这富丽堂皇的宫墙中牺牲品。 当初那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是带着怎样浓烈的爱意与希冀嫁入这长安;在这缠绵病榻的妇人,在弥留之际就是带着同样浓烈的恨与怨离开人世。 诅咒这一座皇城,以及那高高在上的天子…… “五毒倾,长安覆!” 那六个血字,是姬皇后留在这宫城最后的痕迹。 据说,当年姬皇后降生的时候,五毒齐聚中州姬氏的府邸。 因姬氏一族信奉五毒神,所以姬后的降生被大祭司誉为吉兆,是中州百姓心目中的公主。 但万万没想到,等到了长安当年姬皇后能操控五毒之事传开,成为了人人口中口伐笔诛的妖女。 从前对她恩爱缱绻的帝王疏离了她,她以为是自己的错,直至后来她看见了英明神武的帝王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子。 原来……不是她的错,而是帝王的心思本就容易变。 再到后来,她留下这行血字,太后并不知晓背后的秘密。 只有那藏在深宫的老宫女,知晓在这背后,很有可能是姬皇后又回来了…… 第703章 幕后之人现身 曲清商的这个梦变得格外的漫长,她又梦见了第一世。 有人启动了长安城下机关城的阵法,造成半个皇城的塌陷,蛇虫鼠蚁争相涌在长安街头。 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惶恐不安,说那时死去的姬皇后冤魂又回来了,她要整个长安陪葬! 这次兰沉壁没能护住她,因为掌握了奕王府的人不再是他,而是心狠手辣的楚重嘉。 第一世,兰氏的嫡长子体弱多病,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皆因他是六皇子的影子,帮六皇子抵挡刺客的刺杀。 但影子做久了,便生出了自己的野心。 那一日她们成亲之后,新房之中揭开她盖头的六皇子就已经被替换了。 不再是她记忆之中温文尔雅的君子,而是一个性格反复、手段阴狠的野心家。 从边境回到长安的奕王成了现在的楚重嘉,他的目的十分明确,那就是想要夺取皇位。 他之所以会将宋瞻视为眼中钉,是因为担心宋瞻匡扶的是皇室正统,而他的身份注定他不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有时候谎言多了,就连说谎者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真是假。 所以这一世的楚重嘉零零碎碎的记起第一世二人相处的片段画面,却不记得自己李代桃僵,是个假皇子。 他的记忆继承了兰沉壁的深情,继承了他与曲清商二人相处美好的瞬间,同时亦有他的野心与杀戮。 在黑暗血腥与温情脉脉交织下,楚重嘉到了后期成了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杀了那些和曲清商相似的少女泄愤,不择手段的想要曲清商和宋瞻死! 而宋瞻比所有人都觉醒要早。 比起楚重嘉的疯狂报复,他的性格更加冷静克制。 纵使在刚开始与曲清商相遇的那段时间,他其实反复做一个梦…… 梦中女子站在九重宫阙的高楼上,风拂过她红色的衣襟,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他拼尽全力,终于抓住了她一截衣角,但没想到下一刻她的柔夷化为利刃,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胸腔! 纵使在被那梦魇反复纠缠的时候,宋瞻也没有去伤害曲清商,而是一次次的帮她躲过重重危机。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姬徽之,一个计划在他的心中生成…… 曲清商从梦魇之中惊醒,只见灯油已经烧了一半。 屋子还是那个破败的屋子,那些琼楼玉宇,歌舞升平,皆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 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轮椅在石阶上滚动的声音分外的清晰。 曲清商这才惊觉,屏风后有人! 她的心骤然跳的飞快,难道是…… 紧接着便听一阵轮椅响动的声音,从屏风后转出的却是一个灰衣老者…… 四目相对,隔着几十年的光阴,恍惚间曲清商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屏风后年轻与年迈的身影。 他看起来已过花甲之年,鹤发童颜,一双眼湛湛有神,此时正盯着曲清商良久,半晌才道:“你是曲清商?” 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可曲清商在他的身上却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此刻仿佛是某一种宿命…… “你,就是兰成。” 她说出了那个名字。 从景州到长安,他在长安布下了天罗地网,将每个踏入长安的人—— 她,萧雪崖,柳二,姬徽之,甚至是宋瞻,都视为他的猎物! 本以为在幕后之人会是怎样强大可怕的存在,曲清商觉得自己应该会害怕的,但看着自己眼前依然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她的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在这熙春园中,伺候的宫人已经被遣退,摇曳的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见曲清商在这样的时候却依旧临危不乱,眉宇之间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沉稳从容,兰成倏然笑了,道:“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曲清商眉心微皱,正要说话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猫叫,曲清商顺势看去,瞧见他的膝盖上竟趴着一只黑猫。 黑猫通体是黑色,几乎是与黑夜融为一体,绿莹莹的眼正瞧着曲清商,这让曲清商一眼便就认出了这只黑猫正是当日在兰家见到的那只! 那时,神秘的黑猫,突然消失的妇人,让曲清商几乎以为所见不过是一场幻觉,但万万没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便落进了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陷阱之中。 兰成此时正有一下没一下的为趴在膝盖上的猫儿顺着毛,那枯瘦的手指看起来有些诡异。 “原来,这只黑猫的主人是你……” 曲清商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下一刻,在看见那只猫儿的脖子上戴着的铃铛,瞳孔一缩…… 那竟是,招魂铃! 原本曲清商以为经历这么多,没有什么会让她觉得惊讶的事情了,但是瞧见兰成身边的这只黑猫的时候顿时脸色骤变。 这只猫儿以及招魂铃曾在梦中见过,正是几十年前姬皇后从中州姬氏一族带来的那只! 怎么,这怎么可能? 破旧逼仄的废殿之中,一灯如昼,照在那只黑猫以及宛若朽木的老人身上,显得一切是那样的阴森诡谲。 此刻的曲清商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几乎失声低呼道:“你到底是谁?”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兰成反而笑了,反问道:“我是谁谁重要吗。” 听到他这番话,曲清商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的身份似乎已经并不重要,因为在今晚出现在熙春园的人,就是长安在背后操纵的神秘人! “所以,你现在是来杀我的?” 曲清商话音落下,只见原本安静的内殿,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兰成面色未变,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怀中黑猫的毛儿,那双犀利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道:“今夜还很长,你我这么久才见面,不如好好说说话。” 听到这话,曲清商便顺势坐在了原本小憩的太师椅上,望着兰成道:“正好,我也有很多疑惑,想要请教您。” 兰成微微一笑,看着曲清商的目光始终是柔和的,仿佛二人不是敌人,而是在看着自家的小辈。 他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如我们从宋瞻开始说起?” 曲清商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趴在他膝盖上的黑猫上,缓缓道:“现在比起宋瞻,我更好奇您身上的一些事。您做这么多的目的,是为了姬皇后吧……” 提到姬皇后,兰成自始至终镇定的神色,倏然变了! 第704章 逼宫,内忧外患 火光照亮了皇城的夜空,此时宫中熙和帝似有所感…… 他手中拿着朱笔,处置兰氏一族的旨意还没下去,便听高公公道:“圣上,曲相求见。” 曲怀陵是个极其谨慎的人,身为一国宰辅,深夜来访必然是有大事发生,熙和帝面色微沉道:“宣。” 只见片刻之后,曲怀陵父子以及宋远山几个内阁大臣匆匆而来,神色焦急道:“圣上不好了,西夜的军队,包围了长安!” 西夜浪子野心,当年议和是假,实则是冥岄暗自潜伏进长安,为的就是拿到前朝慕容氏所绘制的地形图。 当时的地形图有两份,一份是长安城地下机关城的地形图,另一份地形图却是能让西越的大军,绕开天启重兵把守的居庸关,剑指长安! 只是当时冥岄的阴谋被宋瞻识破,在被关押的时候却被人放了出来,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得到了机关图,率领西夜的大军,直驱长安。 听闻兵祸乍起,熙和帝心中大骇,手中朱笔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划下一道血痕,厉声道:“宋瞻呢?快诏镇国公进宫!” 高公公此时拿着拂尘的手都在抖,可毕竟是在御驾前,不敢失了仪态,颤颤巍巍的声音道:“镇……镇国公柳将军等人一定带着人前去城楼御敌,有他在,必然能保长安无虞的!” 原本慌张的熙和帝,喃喃自语道:“是啊,有宋瞻在,长安必然无虞。” 话音落下,只见下一刻便听到外面传来厮杀的声音,只见太子楚重桓披头散发的跑了进来,肩上隐隐渗出了血迹。 他冲进养心殿后,面色惨白道:“父皇,曲怀陵私通西越,从天牢中放走了楚重嘉,他们勾结江左君王孙建安逼宫了!” 等他说完,乍然只见突然面前笼罩了一层阴影,只听曲怀陵阴恻恻的声音道:“殿下深夜持兵器闯宫,意欲何为?难不成,想要谋逆吗!” ‘轰’地一声,天际划过了一道惊雷,照在曲怀陵那阴鸷的面容上,电光石火间楚重桓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中计了! 下一刻,曲怀陵便让禁军将楚重桓给拖下去,楚重桓只得拼命挣扎道:“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有谋逆之心的,是曲怀陵父子啊!” 曲怀陵立即道:“圣上,曲氏一族从我兄长曲怀玉起为朝廷鞠躬尽瘁,绝无异心,圣上切莫听信太子之言啊。现在当务之急,圣上还是下令关押太子,着禁军副统领陆怀生严守宫门,以免惊扰圣体啊。” 熙和帝此时坐在龙椅上,神色仓皇,似乎一时不知该信任谁…… 片刻之后,熙和帝终于开口道:“来人,将太子带下去,移驾凤仪宫。” 凤仪宫是皇后的寝宫,那里是深宫最靠近冷宫的位置,若叛军就算攻破宫门凤仪宫则是最后的防线。 严守凤仪宫,或许能等到宋瞻布置好长安城的防守,察觉宫中不对及时回来救驾! 在危急关头,熙和帝冷静下来,吩咐道,却未曾看见曲怀陵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的神色。 此时曲清商纵使在偏僻的冷宫,却也听到了兵戈相交的声音。 火光将皇城的半边天空映照的通红,她想起了前世梦中之景。 有些事情,终究是无可避免吗? 熙春园中,杂乱的树影摇曳,从那破旧的翡翠窗,仿佛是无数只张牙舞爪狰狞的恶魔,欲向屋子里的人袭击而来! 几十年的时光流逝,九重宫阙亦易了主,长安城中不知多少人事更迭。 可唯独在这熙春园中,仿佛将时间封存,姬氏无数个冤魂都凝聚在这里,在今夜,看着这皇族的宿命。 约莫是感受到了此时房间中奇特的、凝重的气氛,就连那只黑猫此时也弓起了背,背上的毛全部炸开,发出一声凄厉如婴儿般的叫声,直接从兰成的膝盖上跳了下来。 ‘噌’地一声,藏在暗中的兰杀死士已经将手按在剑柄之上,剑在出鞘的时候发出些微轻细的声音,听的让人不觉毛骨悚然。 片刻之后,兰成低笑一声…… 原本蓄势待发的刀斧手,此时全部退了下去! 兰成原本阴郁的神色,在顷刻间奇迹般的缓和了些许,望着曲清商道:“他们攻破长安,杀进宫门还需要一些时间,既然如此,那我便说一个故事吧……” 坐在那的曲清商眉心微微皱了皱,但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又重新恢复了淡然,对兰成道:“洗耳恭听……” 说话间,她将原本有些黯淡下来的油灯拨了拨,刹那间室内陡然明亮了几分,照在了兰成那一张原本晦暗苍老的面容上,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岁……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出身寒门的少年,满腹经纶,却因为没有世家为靠山在长安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下离开的长安,以采药为生。” “为了给年迈的母亲治病,他听信偏方,从一座极其危险、毒虫遍布的山中,采摘名为一味鹤望兰的药,却不幸落入蛇窟,幸得一位女子相救。” “后来如每一个传奇故事中发展一样,少年爱上了那个少女。可少女出身中州名门,身份尊贵,他不过是一个落魄郁郁不得志的文人而已,如何能般配的上?那时他在心中做了个决定,重回长安赴试!” “恰在那个时候地方太守在用重金寻找一味奇花……鹤望兰。” 说到这里的时候,兰成的语气顿了顿,他望向曲清商时眼中闪过了一丝奇特的光。 只听兰沉以一种十分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道:“他将这支用了半条命求来的鹤望兰,没有用给母亲治病,而是给了太守,换来了他一封举荐的书信,从此再仕途平步青云。” “没过多久,他在家乡的母亲因为重病无药去世,而他也无牵挂,在官场上更加不择手段。他认了当时权倾一时的宦官兰清为义父,纵使被人唾骂,但他此举却让他从一个无依无付的寒门子弟,成了长安城颇有些权势的兰门话语人。” “七年,他用了七年时间站在了从前想都想不到的高处,抹去了低贱的出身,他想自己应该有资格娶她了吧……” 听到此处,曲清商突然开口道:“只是事实总是难以预料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兰成眼中的光倏然黯淡下来,他也突然沉默了…… 第705章 大火与兵祸 此时长安城中以及宫外一片混乱。 养心殿实在是过于显眼,若是宫门失守,叛军攻进来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此处,所以熙和帝带着人退守到了皇后的凤仪宫。 皇后喜欢清净,又不得宠,所以居住的宫殿是在宫城离冷宫最近的地方,相比较起来贵妃的毓华宫更像是中宫了。 熙和帝边带着人疾步走向凤仪宫而来的时候,耳边呼啸的风声中似乎都夹杂着杀意,跌跌撞撞中他在想你……为什么他从前从未想过,皇后离着自己这么远? 一行人在宫人的拥簇下仿佛是逃难似的奔赴凤仪宫,当然在这样危急的关头熙和帝还没忘记带上贵妃。 毕竟二人夫妻一场…… “太后,还有太后!” 快要到凤仪宫的时候,熙和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立即想要先带人去未央宫将太后救出。 不曾想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火光传来,传来宫人惊呼的声音:“走水了,走水了!” 火光,兵祸,让这素日繁华的宫阙,变得一团糟。 高公公依旧忠心耿耿的护在熙和帝的身边,听到有人惊呼走水的声音,抖着声音道:“圣上,那是……那是未央宫的方向!” 熙和帝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来,就在此时忽然从边上飞出数道黑影杀了熙和帝身边两个护卫。 就在他手中的剑刺向熙和帝的时候,一支箭直接射中了他的后背。 高公公扶起瘫软的熙和帝,抹着额头上的汗,颤着声音道:“圣……圣上,是侯爷!” 只见是广陵侯周珩,率领自己府上的亲卫疾步而来,他说道:“圣上,是微臣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熙和帝现如今本是如惊弓之鸟了,瞧见周珩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道:“周卿,你怎么来了。” 周珩言简意赅道:“是镇国公唯恐西夜围城是计,担心圣上安危,让臣进宫。” 一听这话,劫后余生的高公公十分庆幸道:“镇国公果然神机妙算。” 周珩回话的时候,顺带揭开了刺客的面纱,在看清楚了对方容貌时他神色一凝…… 怎么会是他? 就在这个时候,凤仪宫中皇后已经听到了动静,带人迎了出来,道:“圣上,外面出什么事了?” 待看清楚地上的尸体时,谢皇后面色大惊,顾不上太多道:“圣上外面很危险,先进宫再说。” 此时谢皇后一心挂念着熙和帝的安危,似乎没看清楚身边的俪贵妃,或者说就算是看清了她也不在意。 从前她未曾与兰贵妃争风吃醋过,更何况现在。 “圣上……” 周珩原本是想要阻止熙和帝,可是此时熙和帝已经在皇后的搀扶下走进了凤仪宫,见罢周珩立即跟上。 在他们一行人刚进宫门,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宫门渐渐地关上,从外面看像是一只牢笼! “是啊,你说的没错,世事无常……” 熙春园中兰成以一种十分感慨的语气,缓缓的说道:“若是别的男人,我或许还可以争上一争,可他是天子,偏偏他是天子!” 那一年,三月锦绣满长安,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场旷世的婚礼欢呼,唯有在兰成的眼中却是浮花浪蕊具烬…… 兰成沉浸在自己的深情当中,却只有曲清商脸上浮现出一言难尽的神色道:“所以,是因为出于嫉恨,已经成为了兰氏家主的你,故意用了美人计送绝色歌姬冒充兰氏女进宫,为的就是离间先帝对皇后的宠爱?” 闻言兰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幽微,麻木的开口道:“我得不到的,自然也要毁了。” 曲清商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了灯油上,仿佛眼前这个老人对她而言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兰成却不以为然,漫不经心的拨动着手中的玉扳指,道:“那之后的故事你便也知道了,很显然是我赢了,当年她与姬氏,都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才导致了灭门的下场。” 他的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曲清商忍无可忍,道:“简直是荒谬!” “只是因为当时姬后没有选择嫁给你,你便就恩将仇报,灭了她满门,我看她最大的错误不是入宫为后,而是当初救了你!” 当然,就目前来看,先帝也不是什么好人…… 贪图姬氏的富贵,却又见异思迁,在兰氏的蛊惑之下灭了姬氏满门。 说不上兰成和先帝谁更恶毒,但终归最可怜的还是姬后。 曲清商原本以为自己这番话挺不客气的,依照兰成的性格必然会翻脸,没想到兰成却是笑了…… “倒也没错,当初她若是没救我就好了。” 他低咳了几声,方才又看着曲清商道:“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现在,该说说你的故事了。” “一个姬氏遗孀与一代名相私通生下的孩子,生来便背负着被诅咒命运、不被期待降生的孩子,却与你的母亲,你的外祖母,一点都不一样。到现在我一直很难理解的是,究竟为什么到现在你还会相信别人,还会保持着人性中善的一面?” 他的语气清淡,像是在询问曲清商,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道:“是因为宋瞻吗。” 曲清商此时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望着兰成道:“你从一开始便知道我的身世?” 兰成望着曲清商,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道:“柳家人难道没告诉过你吗。” “什么?” 曲清商面无表情的问道,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看着曲清商微沉的神色,兰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妙的光,道:“当初景州兵祸,柳家奉命去平乱,邵氏母子受伤被你所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呢。” ‘轰’地一声,天际划过了一道惊雷,照在这破旧的宫殿之中,一切变得那般的可怕! 沉重的宫门关闭上,隔绝了外面厮杀的声音,侥幸存活的宫人们瑟瑟发抖。 皇后的凤仪宫十分低调,且偏僻,此处易守难攻,看来叛军暂时是不会攻进来的。 只要等到天亮,镇国公解决了长安城外的叛军,便能进宫救驾。 这是方才广陵侯周珩所说的。 西夜虽狼子野心,得到了地形图绕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杀到了长安城,但毕竟想在沿途不惊动朝廷的探子,只能是一小队人马。 且之前青州一役,西夜偷袭不成损失惨重,根本派不出什么精锐。 而长安在三日前,恰好宋瞻‘闲来无事’,调遣了吴默麾下的精锐历练,大军驻扎在距离长安不过一个时辰的骊山脚下抓野兽。 城中信号一起,吴默便能迅速进城增援。 而西夜这么少的人也敢攻城,的是想与长安城的内贼里应外合。 谁也没想到,城中内贼便就是一直暗中与西夜有书信来往的六皇子楚重嘉。 在他的身份败露之后,他决定孤注一掷,逼宫! 听着耳边厮杀声和惨叫声,楚重嘉从未有过如此的兴奋…… 皇位已经不重要了,他要所有人都死! 第706章 皇后的剑 里应外合的计划不可谓不绝妙,可是西夜与楚重嘉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出了一个纰漏…… 外面攻城的与杀入皇宫的贼人时间上产生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误差,攻入皇宫的贼人在一个时辰后才动手,这让宋瞻有了提前通知长安城武将陆怀生和周珩进宫护驾的时间…… 正所谓兵贵神速,对方本来是想来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长安,却万万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一点——长安城中能调兵遣将的,可不止一个宋瞻! 惊魂未定的熙和帝,在经过了周珩的一番解释之后终于彻底安下了心,就连谢皇后也不禁感慨道:“国公爷运筹帷幄,不愧是天启的守护神啊……” 熙和帝心中也颇有同感。 当年他被梦魇所扰,经一位唤作云虚的法师指点,说皇室气运尽系于一名少年的身上。 云虚留下的三枚锦囊之中,关乎着他即将遇到的三件灾难,在一年的时间内尽数被验证,所以熙和帝对此深信不疑。 在那之后,熙和帝对宋瞻的信任一直不减,在朝中几乎没有人能动摇宋瞻的地位,但…… 就在这个时候,熙和帝忽然颈部一凉,只见竟是皇后将手中的一把短剑对准了熙和帝。 “但是,不知道镇国公有没有算到,一直与他交好的谢家,会对圣上不利呢?” 一时在场所有人、包括一向与谢皇后不和的俪贵妃也不禁发出一声惊叫,道:“皇后,你疯了吗?” 在所有人的心中,皇后不得宠,但却与熙和帝相敬如宾。 这些年她在后宫之中不争不抢,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从未想到有一日她竟会将剑指向熙和帝。 熙和帝看着眼前的女人,他的结发妻子那一张娴静淡然的面容。 这些年,她似乎没怎么变过…… 不,还是变了,二十年光阴流逝,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熙和帝怀疑过很多人,俪贵妃,甚至是身边的高公公。 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她! 只见熙和帝被谢皇后所挟持,此时的周珩那些护卫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熙和帝一向胆小懦弱,但在被皇后挟持后,神色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道:“你是朕的结发妻子,先帝亲自为朕挑选的皇后,为什么要背叛朕?” 听着熙和帝的质问,原本神色冷淡的谢皇后眼中终于有一丝动容,开口道:“圣上您也说了,臣妾是先帝为您挑选的皇后,谢家是先帝为您挑选制衡兰氏一族的人,所以……” “臣妾和谢家,效忠的人只有先帝啊!” 他们的结合,不过是一场阴谋而已,从她嫁给熙和帝成为王妃的第一天便知道。 所以,面对当年少年天子的一腔真心,皇后不是不爱,而是她不能爱。 她守着这个秘密,守着从进入王府第一天开始便就藏着的这把短剑,如履薄冰与他做了几十年的夫妻。 如今,终于……这把剑,终于出鞘了! 听着二人的对话,一旁的俪贵妃忍不住惊呼道:“谢氏你疯了吗?先帝,先帝已经死了,圣上是天子,你们谢氏这么做是谋逆,是大逆不道。” 此时俪贵妃的心中也是乱糟糟的,这一天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俪贵妃还远远没从震惊中回神。 面对俪贵妃的质问皇后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看着她说道:“贵妃,现在这一切不正是如你所愿吗?外面率领大军攻破宫门的,正是你的六皇子,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会尊你为太后,所以……圣上的生死对你而言,重要吗?” 刹那间俪贵妃只觉宛若一道惊雷劈下,在那讷讷不言了…… 因为谢皇后,说的并没有错!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在那,楚重嘉是不会伤害她的。 “呵……” 谢皇后低笑一声,似是嘲讽熙和帝,这些年所谓的夫妻情深,父子情深,也莫过于如此。 “圣上,对不住了……” 谢皇后轻叹了一声,就在她手中的利刃要刺向熙和帝的时候,忽然门口传来一道难以置信的声音:“母后,你……你这是做什么!” 只见从宫墙蹿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而在他身边的是个长相冷艳的女子,一袭黑衣,面无表情的将太子从墙头甩了下来拍了拍手。 熙和帝和谢皇后二人看着突然跳下来的楚重桓脸色都变了。 此时楚重桓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跪在谢皇后的面前,哀求道:“母后,儿臣不管您是因为什么原因,但儿臣知道您这些年每年在父皇生辰,都会准备上一碗长寿面,等面冷了才倒掉,实际上您的心中是不想伤害父皇的对吗!” 听到这话,熙和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还记得那是谢皇后嫁到王府的第一年,恰好是他的生辰,谢皇后亲自下厨为他做了碗长寿面。 那时他们少年夫妻,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候。 此后先帝薨逝,他登基为帝,他们夫妻二人也越走越远。 后来贵妃进宫每年生辰,他都是在毓华宫。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一向冷清的皇后,竟然会…… “闭嘴!” 谢皇后沉声呵斥了楚重桓。 可当她心中最隐秘柔软的地方被拆穿之后,她再也维持不了方才凶狠的神色。 见谢皇后的神色有所松动,楚重桓心中长长松了口气,道:“母后,现在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 “收手?” 谢皇后看着自己那一脸天真的儿子,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喃喃自言道:“已经来不及了。” 楚重桓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此时他那身边的女人传来一生冷笑,道:“现在就算皇后收手,但谢家与柳家恐怕也难全身而退了。”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方才将太子丢进宫墙的女人,周珩仔细打量了那女人片刻,隐约觉得有些眼熟,低呼道:“是你,你是柳雁声!!!” 柳雁声哼了一声,算是和在场的人打了声招呼,片刻之后她的目光看向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曲怀陵和宋远山二人,眉梢微挑道:“两位大人,还不动手吗?” 但此时曲怀陵和宋远山还是有些懵的…… 他们奉命将熙和帝引到凤仪宫,知道凤仪宫有埋伏,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谢皇后亲自动手。 这谢家……还有方才柳雁声所说的柳家,不是一直对天子忠心耿耿吗? 为什么会在这样危急关头竟会背叛!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与此同时,熙春园中的兰成看着处于震惊之中的曲清商,再度问曲清商一个问题…… “你说现在城外宋瞻是在御敌,还是在……引狼入室呢?” 第707章 兵刃相交,英雄暮年 厮杀的声音越来越近…… 渐渐地,曲清商似乎也不似方才那般沉住气了,数次想要走出去观看情况,却被兰成拦住了去路。 “今夜外面会很混乱,我想你留在这里会更安全。” 听着兰成波澜不惊的声音,曲清商的眼底闪过一丝怒色,瞪着兰成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若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为了山河丹青卷,那么现在下手就是最佳的时机。 难不成对方是想等,等着大局稳定之后,再取血? 不对,兰成筹谋多年,图谋的绝对不是如此简单! 面对曲清商的质问,兰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道:“很快你便知道了,但是在那之前,你得乖乖留在熙春园。” 曲清商心有不安,但如今势不如人,只能暂且压下性子与兰成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刚才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兰成淡淡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不是让柳二出宫去查那件事了么,既然如此,我现在想先听听你的推测。” 听到这话,曲清商倒抽了口凉气…… 她原本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但万万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竟是都在兰成的眼皮子底下。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恰在此时,一只飞蛾撞在了油灯离,豆大的火苗扑闪了一阵,曲清商盯着那火苗一阵,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方才我在未央宫看见兰夫人……也就是梨蕊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梨蕊可以是兰夫人,兰夫人亦可以是梨蕊,那么当年的衍姬夫人……会不会其实也是两个人呢?” 衍姬夫人既可以是王衍,也可以是慕容朝华! 听到曲清商的话,兰成道:“你的猜测很大胆。” 曲清商微微挑眉,看着灯火下苍老,却又掌控一切的老人,反问道:“是吗?可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当初为什么你们这么担心宋瞻从边境回来会反?因为……” “当时在行宫之中,软禁的根本不是什么王氏庶女,而是……慕容公主,慕容朝华!” 此时西夜兵临城下,看着由宋瞻驻守,固若金汤的长安城,以及久久都没有等到城内与他汇合的楚重嘉,此时的冥岄知道事情有变…… 从当初他们偷袭青州不成,反被玄镜军挫败,冥岄就知道事情可能并不似他预料的那般顺利,有人提前洞悉了他们的阴谋并提前做了布置。 冥岄知道,这一切进宫长安极其的冒险,但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赌一赌了。 毕竟西夜的人虽不过兵马千余精锐,但还有仇钺的余党襄助,就在今夜纠集的三万叛军直接包围了长安城下。 只要在天明之前取下长安城,他们就能胜! 毕竟赌的话可能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赌等他回到西夜,他那些王叔王兄们能将他大卸八块。 冥岄按下心中的不安,看着城楼上的宋瞻,道:“镇国公,我这次无意与你为敌,你若是打开城门,我们西夜便尊你为主如何?” 宋瞻根本就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他身边的柳卿玥愤然道:“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冥岄之前随使团在长安这么久,自然是认识柳锋父子,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妙的笑,道:“看来柳将军,并不知道镇国公的真实身世啊。” 柳卿玥冷笑,道:“你休要蛊惑军心,之前坊间传言镇国公是逆党之后的人已经被处死,你还想说什么……” 冥岄低笑一声,道:“看来还是请姬先生说明吧。” 众人才惊觉,原来冥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斗篷的人,当他的斗篷掀开,一袭僧袍,正是消失月余的姬徽之! “是先生……” 叛军之中有认识姬徽之的,纷纷激动起来。 毕竟当年姬徽之追随仇钺,仇钺到了后期几乎对他言听计从,众人有目共睹。 黑暗中,姬徽之那一袭僧袍十分的显眼,他对着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镇国公的父亲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母亲是前朝慕容公主,而他则是前朝慕容皇室仅存的嫡系血脉!” 话音落下,顿时在守城将士之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柳卿玥更是无比错愕,道:“这慕容公主英年早逝,未曾听说过她与姬氏有婚约,却未成亲生子姬氏灭亡,慕容公主便就早夭了,怎么会……”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卿玥倏然想起眼下这城楼之下,叛军之中站着的不正是姬徽之吗! 就在他惊愕声音之下,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道:“慕容公主昔日在宫中,曾痴恋翊王楚无缱。” 柳卿玥一向稳重的神色更傻了,怎么又出现个叛王楚无缱,这一个二个的关系怎么这么乱啊! 柳家父子齐齐回首,只见竟是柳老将军不知何时竟也登上了城楼,盔甲上还沾着血迹,显然是方才杀过了一些叛军。 “父亲\/祖父,您怎么来了!” 柳家父子十分惊愕的说道,就连原本神色没什么波澜的宋瞻也看向柳老将军,嘴角噙着笑道:“我还以为您今夜会去宫中呢。” 柳锋察觉出宋瞻语气微妙,而柳寒江此时脸色也格外的苍白,像是突然之间被什么压垮了一样。 他想上前想要去扶柳老将军,却被他一手推开,柳寒江咳了数声,看着城下道:“姬徽之,你身为姬氏后人,又得高僧指点,应当有悲悯之心,怎可助纣为虐。” 柳寒江昔年曾与姬氏有交情,且当年先帝以及兰成等人对姬氏抱着斩草除根之心,是当时的柳寒江心有不忍留了姬氏一条生路。 这也是一生耿直,对天子忠心耿耿的柳老将军唯一的一条私心,为此他几乎用了半生的时间来赎罪…… 却万万没想到,一切竟都是一场错误的开始! 此时柳寒江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大军,以及皇城之中那些犯上作乱的叛军。 引起战火,开门揖盗,同室操戈,他,谢家,甚至是萧雪崖所效忠的,真的是对的吗? 想到此处,一向刚强的柳老将军,这个暮年英雄,不禁流下了两行浊泪…… 第708章 缘起,圣人风骨 英雄浊泪,直接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柳家父子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场的只有宋瞻依旧是神色波澜不惊,柳卿玥基本可以断定,这一切绝对与宋瞻有关! 此时柳寒江悲怆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长安城下,只见冥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嘲讽道:“柳老将军,虽然您对姬氏有恩,我也曾敬重您是个英雄。但现在三军阵前,您总该不会认为仅仅凭借着几句话,便能退敌……” 但他张扬的声音还没说完,就在此时,忽然觉得胸口一凉! 只见一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喷溅的鲜血沾满了雪白的僧衣,冥岄转身对上的是一道悲悯、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目光…… “为……为什么?” 冥岄难以置信的问道,三军阵前,眼看着他们即将就能攻入长安,为什么姬徽之突然反水。 城楼之上,传来一道冰凉的声音,道:“说你蠢你还不信,你以为他帮你真的是为了仇钺吗?” 原来正是之前‘背叛’了宋瞻的慕容章台。 慕容章台衣服沾着泥巴,看起来似乎有些狼狈,但几个月未见精神头倒是十足道:“你身边这个人,号称为迦叶大师,明明是方外之人可偏偏看不穿红尘执念,他这一心想要做的可不是为了姬氏报复天启皇室,而是为了替慕容氏复国呢。” 面对慕容章台的嘲讽,姬徽之根本不在意的擦拭了匕首上的血迹。 雪白的僧衣沾染上了殷红的鲜血,让他那一张看起来清冷出尘的面容多了一丝妖冶诡谲之意。 他对宋瞻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打开城门,放大军进长安,杀入宫中,你登基为帝,复前朝国号,尊你母亲为女帝。” 柳卿玥懵了…… 一切都变化的太快,快到一向沉稳如他三观也瞬间崩塌了。 若他没记错的话,当时姬徽之只是与慕容公主有婚约,根本没有成亲,且如祖父所言慕容公主完全是心有所属,宋瞻很有可能是他情敌的儿子…… 可现在姬徽之在做什么? 机关算尽,不惜道行尽毁,穷尽一生都在为慕容氏复国,为的就是尊宋瞻为帝。 柳家父子三人同时看向宋瞻。 虽然坊间多传镇国公手握重兵,又得天子信任,改朝换代轻而易举,可那些都是谣言…… 毕竟若宋瞻真的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将长安城天启皇室杀的干干净净,但天下诸侯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谋反容易,坐稳江山难。 但…… 现在兵临城下,姬徽之拿长安城威胁,几乎是可以一手将宋瞻推送上皇位,而且名正言顺不用宋瞻背负上任何骂名…… 如此巨大的诱惑,着实,让人难以拒绝啊! 谁知宋瞻竟是连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我选择第二条。” 姬徽之脸色骤变了,柳卿玥懵了一下,然后傻傻道:“他还没说第二条是什么呢……” “我一声令下,大军攻入长安……” 柳卿玥有些怀疑道:“你们在长安城安插的接应之人已经被我们断了,若是强攻,你们纵使三万人马可也不过一盘散沙,真的能在一夜之间攻入长安?” 宋瞻眸色微垂,淡淡道:“如果是他的话,确实可以。” 柳卿玥惊讶的看着宋瞻,只听宋瞻道:“他拿走了长安城地下城的机关图,且他离开长安数月之久,应该拿到了打开了机关城的钥匙。” 不愧是姬徽之,原本宋瞻将机关图给他,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将他调去江南,未曾想到短短数月时间,他便找到了那件东西。 姬徽之的出现时在宋瞻计划中的一环! 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些事情到底是避不开…… 柳卿玥一头雾水,问道:“什么机关城?” 倒是柳寒江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道:“听闻前朝慕容氏,在长安城下建造了一座一模一样的机关城。若皇室到了穷途末路之际,机关启动,那么整个城池都会与叛军以及王朝覆灭,这就象征着慕容氏的江山永存……” 宋瞻淡淡道:“是真的。” 柳卿玥心中存疑,道:“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前朝慕容氏覆灭的时候,后主会弃城而逃,自尽于骊山,难不成是因为他丢失了钥匙还是打不开机关?” 柳锋看了柳卿玥一眼,觉得自己儿子问的问题有些傻,但…… 他并没有打断柳卿玥的询问,因为他心中也十分好奇! 宋瞻没有回答,而是柳寒江用着苍老的声音道:“因为山河丹青卷……” “山河丹青卷?” “是的,山河丹青卷,其实是世人因此画为画圣温真卿所做的误传,它真实的名字是山河丹心卷,集圣人之血所做。” 此刻的熙春园中,只见兰成终于提到了丹青卷,这个与她的命运密切相关的东西! 闻言,曲清商沉稳的神色闪过一丝凝重,问道:“何谓圣人之血?” 兰成微微一笑,如果忽略此时十分凝重、一触即发的局势,此时的兰成更像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先生,道:“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方为圣人。” “所以当时的温真卿,用了当时书圣、琴圣、诗圣、加上他自己画圣,被誉为当世四圣的心头之血,佐以西夜皇室的秘术,绘制了这副丹青卷。” “在三丈之长的卷轴之中,绘制山河万里,波澜壮阔,国泰民安跃然于纸上,将此画献给后主之后,四圣最终因心血耗尽而亡。” 曲清商此时完全沉浸在了兰成所说的故事里,听到此处之时,情不自禁的问道:“世人传言得山河丹青卷得天下,那这画中,是不是另有什么玄机?” “因为画中便是天下!” 曲清商愕然…… “当年慕容皇室气数将尽,后主欲打开长安城下的机关楼,待叛军攻入长安城的那一刹,机关启动,整个长安百姓与慕容氏三百年社稷基业一同陪葬……” “可是,在那叛军入城的前十天,画圣温真卿献上此画。画中江山万里,海清河晏,触动了后主,最终……他选择了打开城门,在骊山以身殉国。” 铁血丹心,这才是圣人风骨啊…… 第709章 腐朽与新生 柳卿玥现在明白了过来姬徽之的底气所在。 他最大的底牌不是城楼下三万叛军,而是长安城整座城池以及城中的百姓都是他手中的人质, 所以,就算宋瞻对皇位不感兴趣,但他绝对不可能对城中百姓的性命坐视不理,最重要的是此时曲清商还在城中! 此刻柳卿玥明白宋瞻究竟处于什么样的一种为难的境地,而此时柳寒江神色也十分凝重。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瞻倏然开口,道:“其实还有第三条路。” 众人看向宋瞻,只见宋瞻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道 :“杀了姬徽之!” 随即众人只闻得一声剑吟,宋瞻轻身一跃,在众人低呼声中飞向城城楼之下三军阵前!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不见天明,一如那年的骊山行宫。 就在曲清商沉浸在兰成的故事里,许久许久都未曾回神的时候,倏然只见外面闪过一个黑影。 是兰成身边的暗卫过来了! 当着曲清商的面,兰成直接打开装着消息的竹筒,道:“是城楼送来的消息。” 曲清商心中虽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前面的消息,但面上却尽量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道:“是么,看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想必应该是出现了您计划之外的人。” 兰成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之意,反而还饶有兴致的看了曲清商一眼,道:“你说的没错,他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外,不过却让今夜的剧情更加精彩了……” 曲清商眉心一跳,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 而兰成将手中的纸条放在灯盏那烧了之后,方才看着曲清商道:“我记得云虚大师曾给宋瞻批过命格,弑父弑母,天煞孤星,今夜……倒是要一一验证了。” 此刻那苍老的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不祥的预兆,刹那间曲清商的心跳的飞快。 外面杀伐声渐渐地平息了,可是此时的曲清商在熙春园中,宛若笼中鸟,完全不知局势是好是坏。 而眼前的兰成却掌控着这里的一切,他的人能够自由的出入熙春园,说明陆怀生等人的局势不容乐观…… 曲清商此时也不复方才淡定,站了起来,在屋子里不安的踱步,道:“弑父弑母……六年前的骊山行宫,宋瞻被迫杀了慕容公主,那么六年后的今天……” 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平静的目光带着一丝惊恐道:“你……你方才所说的变故,是不是姬徽之?其实,所有人都猜错了,姬徽之才是宋瞻的生父!” 梦中,姬皇后曾说过,慕容氏和姬氏联姻有着特殊的意义,这桩婚约本是违背天意而行,所以在世人眼中一个出家一个早夭,看似没有任何交集…… 但…… 如果他们在之后不仅结合,而且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呢? 她想起很久之前,萧雪崖曾用着一种极其隐晦的语气提醒她,不要将宋瞻当做一个普通人看待。 当时的曲清商一直以为萧雪崖是看不惯宋瞻,所以才故意如此在她的面前挑拨离间,但现在看来另有深意。 “从慕容氏开始,他,有着这座皇城所有的记忆,他知道所有人的秘密!” “纵使肉体消亡,但帝王的意识永存,你说任何一位帝王夺取了他的能力,岂不是就可以江山永远延续下去,山河丹青卷的海清河晏,不就成了现实吗……” 兰成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她的耳边响起,曲清商看着兰成阴诡的神色,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最终的目的!” 所以当年从先帝开始,那场赐婚,便就是一场阴谋的开端。 就在此时天边炸响了一朵烟花。 不知是宋瞻这边,还是兰氏这边的…… 但兰成看见那朵烟花之后,那一双苍老接近腐朽的面容,倏然响起了一抹兴奋的神色,道:“成功了!” 下一刻,原本在轮椅上的老人纵身一跃,在曲清商身边的暗卫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抓住踢开机关,道:“现在,是仪式的最后一步了……” 阴暗的地底,散发着一阵奇异的幽香,曲清商睁眼看见了横放在密室中的金丝楠木的巨大棺椁。 兰成此时伸手,摩擦着棺椁,神色呈现出一种的温柔。 那样深情专注的目光,仿佛是在看情人。 曲清商看着他那苍老的面容浮现出这样炙热的目光,不由觉得一阵鸡皮疙瘩,道:“这里面是姬皇后?你竟然将她从皇陵中偷出来了!” 这人,简直就是疯子。 听到曲清商的声音兰成并没有回头,叹了一声道:“她一直沉睡在这儿,这个为她打造的琼楼玉宇之中,从未离开过。” 曲清商看着四周简陋的山洞,不由一阵无言…… 看出曲清商的沉默,兰成反而笑了,道:“很快你便知道了……” 说罢,他伸手一挥,便见棺椁缓缓打开,里面的珍宝发出璀璨的光芒,明亮的几乎要灼伤曲清商的眼。 只见棺椁里的女子,穿着一袭朱红色的凤袍,睡颜安静静谧…… 而最让人年震惊的是,在她身上覆盖着的,是重叠在一块儿数丈之长的画卷—— 山河丹青卷。 锦绣画卷,裹着干枯的尸骨,四周是无数的珍珠、玛瑙、玳瑁等奇珍异宝,华丽之下的腐朽,让人无比的震撼。 正在震惊之下,曲清商被兰成攥住了手,向棺椁着摸去…… 在干枯如同骷髅般的尸体上,她……她竟触摸到了心跳! 姬皇后没死? “这些年,几十年了,她的灵魂一直寄托在这锦绣河山之中。没有背叛与苦难,没有衰老和死亡,她的每一天都会如她十八岁刚进宫那年的快乐而又美好……” “真是个疯子!” 曲清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从兰成枯爪中挣脱,盯着兰成的眼睛,怒视道:“你为了一己私欲,你让她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关在棺椁之中,你……你简直丧心病狂。” 兰成被推倒在地上,发冠散落一地,花白的头发披散可他却笑了…… “你说的没错……” “我们被困在这腐朽的身体之中,实在是太久太久,只有你,你的血就能将我们解救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曲清商想到了方才兰成在地宫之上喃喃自言的一番话…… ‘仪式开始了!’ 想起方才兰成所说的圣人之血传言无论真假,但此时这巨大的棺椁中的尸体,覆盖在尸体上的山河丹青卷,曲清商终于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了。 他挑起纷争,将她困在这里,为的就是她的血复活死去多年的姬皇后,以及…… 只见原本平坦的地面突然升起了一具棺椁,棺椁之中,正是着一袭雪白僧衣、双眸紧闭的兰沉壁! “如你方才所言,纵使如我世事总有意想不到的地方,没能抓到宋瞻,他……似乎也不错。” 第710章 大结局(上)千秋霸业 此时的兰成头发已经全部披散开来,身上的外衣脱下,里面穿着的竟是一袭道袍,上面绘制着八卦无极的图案。 借着篝火的光亮,总算看清楚了整个石室的全貌。 两具棺椁摆放在偌大的石室之中,在棺椁之下,用朱砂绘制着无比复杂诡谲的图案。 看形状,像是靥蛇。 这一刻曲清商不合时宜的分神,想起了那些传言,靥蛇会吞噬年轻的生命获得新生。 纵使是在受了重伤濒死之时,依旧咬尾重生,象征着轮回之中,生生不息…… 一把匕首丢到了曲清商的面前…… 兰成腐朽的身体,此时眼中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炙热与痴狂,开口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曲清商捡起地上的匕首,似乎已经认命般,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兰成冷笑道:“方才我已经说的够多了,那些你寻觅多年的谜题,应该有了答案。” 曲清商却轻轻摇头,道:“可还有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你的目的!” “你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经营多年,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复活姬皇后?不,你的野心,不止如此……” 话音未落,只见兰成眼中闪过一丝狞色,道:“你的问题太多了。” 此时只听得似乎从不远处传来了钟声,兰成瞬间沉下脸,道:“时间到了!” 他出手如电点住了曲清商的穴道,将她放置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祭台上,就在他手中的匕首即将要扎向曲清商的时候…… 不曾想,原本棺椁中昏迷的男人一跃而起,直接击落了兰成手中的匕首,一掌将他直接打倒在地。 男人纵使只用了一成的力,但这一具已经腐朽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住,当下肋骨便就断了几根,吐了好几口血。 “你……” 兰成捂着胸口,肋骨似乎是刺穿了他的肺部,他的声音发出漏气的声音,道:“你……你不是兰沉壁!” 下一刻,男人将脸上精湛的人皮面具扯下,露出一张深邃凌厉的面容,冷笑道:“您大意了啊……先帝!” 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下,宋瞻上前,以同样的手法扯下了他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更加苍老、阴鸷的面容,曲清商曾随宋瞻一块儿在太庙画像见过,正是……先帝献宗! ……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召心腹大臣进太极宫,兰成便就是大臣之一。 三更,兰成离开了太极宫,天明时分,先帝驾崩。 谁也不知道,当时薨逝于太极宫的并非是先帝,而是兰成! 在那之后长达二十年的光阴,他用着这一副腐朽的身躯蛰伏在阴暗中,等待着他的新生。 但…… 在最终,还是功败垂成。 是啊,是他大意了,曲清商之所以那般有恃无恐依靠的根本不是什么暗卫,而是宋瞻。 他们二人,不是浔月与百里苏合,也不是梨蕊与周蘅芜及曲怀玉。 从一开始的情浓到后面相看两厌,最终甚至是反目成仇。 可曲清商和宋瞻不一样…… 他们都是被世间所遗弃,本最不该相信、拥有美好的人。 却为了对方摒弃自己的私心,完善了性格中的缺陷,每一次的危机只会让他们彼此靠的更近。 哪怕前途迷雾重重,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可他们依旧是义无反顾。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绝对的信任,所以一向掌控欲强的宋瞻这一次会松口让曲清商以身为诱饵引幕后之人出现;而同时,正是因为曲清商相信宋瞻,所以甘愿将性命都交到他的手中。 先帝那灰败的眼中,闪过浓烈的妒忌! 他妒忌这些年轻的生命,妒忌这样纯粹生死相依的感情,妒忌这世间的美好。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得到,他不能? 在不甘心中,他将这话问了出来。 宋瞻冰冷的目光看着地上那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像是在看一具尸体,道:“那是因为你想要的太多。” 想要的……太多? 那一年长安繁花如锦,火树银花,他亲自将那个美丽的少女迎娶进了宫中。 少年天子,意气风发,有美人,有江山,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这一切永久、永久的持续下去。 鲜花着锦,烈火亨油,永远、永远留住生命中最为美好的时候…… 那一刻起心动念,便种下了心魔,便就是灾难的开始! 他从他的父皇留下的古籍之中,窥探到了天机,永生……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的父皇恒宗皇帝一生在追求着长生不老,到死未能如愿,只留下遗旨让他迎娶姬氏女为后,可让天启江山千秋万代…… “可是他却骗了我!” 曲清商被宋瞻从祭台之上扶起来的时候,听到了他那咬牙切齿的声音。 只见望着宋瞻的目光不似在曲清商面前凌厉,而是有些畏缩,像是遇见了某种天敌的动物。 曲清商揉了揉额头,正想问宋瞻的时候,只见机关打开的声音…… “商商,你怎么样了?” 原来是等在地面的萧雪崖此时已经等不及,不顾劝阻冲进了地宫中,恰好看见了角落里的先帝。 曲清商有些紧张…… 无论是萧雪崖还是曲怀玉,对先帝都忠心耿耿,而他一直知道先帝没有死,暗中帮他做一些事情。 如今先帝成这般模样,曲清商十分担心萧雪崖会和宋瞻又打起来。 但此时曲清商并不知道的是,萧雪崖从前有多忠心,如今便有多失望。 此时萧雪崖见宋瞻那小子在关键时候总算没掉链子,心底松了口气,转而看向了匍匐在地上的旧主。 此刻,他也缓缓的揭下了戴在脸上、几乎尘封了将近二十年的面具。 曲清商不合时宜的想,在这密室之中四人之中,竟有三张面具,一切的一切可真是荒诞啊。 面具之下,是一双与曲清商有三分相似的俊美面容…… 那是少年封相,琼林宴上名动京华的怀玉公子。 英年早逝,引无数人惋惜,却不知是珠玉蒙尘将近二十载之久,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国士遇我,国士报之。” 曲怀玉望着尘埃中的老者,那一双冷静自持的眼,是无尽的惋惜与失望…… “可是主上,您却骗了我们整整二十年,摆布了我们二十年啊!” 第711章 大结局(中)尘封永恒 t 第712章 大结局(下)终得圆满 四月繁花,满城锦绣。 大乱初定,因太后病重,圣上下令大赦天下,满城百姓为太后祈福。 但只有少数人知晓,太后因未央宫那场大火只剩下一口气了,而那场火据说是兰夫人放的。 等金吾卫赶到的时候,那位兰夫人已经自裁在了太后身边,其遗骨秘密被送到了中州,与周蘅芜合葬。 自始至终,梨蕊心中所爱只有周蘅芜一人,当年的曲怀玉只不过是她报仇的一次意外而已…… 至于曲清商,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枚棋子。 但曲清商自知亲缘浅薄,知道一切真相心中并无涟漪。将她遗骨送到中州,也是看在柳二的面子上。 那一日天高日朗,她与宋瞻送走了梨蕊之后,一同去糖水铺子吃了新出的点心,逛了半个长安城回的王府,一夜无梦。 …… 整个长安城百花争艳,千蕊齐放,灼灼其华,极尽绚烂。 这一日寂静许久的府邸,终于变得热闹起来。 府中上下挂上了宫纱,门口的宫灯皆以牡丹绢花点缀,一改往日肃杀,门前御笔亲提的‘国公府’三个字,也换做了‘永安王府’。 数月前,六皇子楚重嘉勾结叛党谋逆,里应外合以清君侧之名意图逼宫。 在危急关头,镇国公宋瞻再度力挽狂澜,平定叛乱之后封为永安王,在封王当日,永安王府又重新为两位主子举办了一个婚礼。 那永安王妃,自然依旧是从前的相府大小姐曲清商了。 谁也没想到曲清商竟会是从萧相的府中出嫁的。 曲相曲怀陵以及其子曲长麟父子二人勾结西越,造成了天启多次的战事失利都是他所为,甚至当年竟勾结医师李长喜谋害其兄长曲怀玉。 这次在谋逆案中他终于露了马脚,曲怀陵父子被判斩立决,其子女被流放,至于为何那曲清商为何没被流放,说来话长…… 据说是因为她的亲生父亲根本不是曲怀陵,而是当初被曲怀陵害死的怀玉公子。其怀玉公子少年封相,在长安城素有贤名,所以熙和帝念在从前他的功绩上没有追究曲家其它人的罪责了。 不过这二位倒是特殊,去年年尾才成过亲,据说是因为日子选的不好导致后面朝中风波不断,甚至出现了谋逆之事。这一次熙和帝让高僧挑选了个百年难得一日的黄道吉日,与封王的日子放在一块儿让二人成亲。 也有好事的人心中暗自犯嘀咕,这圣上俨然是将镇国公……现在应该说永安王夫妇当吉祥物了。 但这毕竟是天子的意思,对于百姓来说,有热闹看就行,再说了永安王这次成亲比上次出手还阔绰呢,沿路都在让人散赏钱。 不得不说,到底是皇室的高僧,选择的良辰吉日确实不错。 这一日天气晴朗,满城花开,送嫁的据说是已经被平反的中州姬氏家主姬轻絮,一时盛况无两。 有年过半百的老人,瞧见此情此景,倏然想到了那一年献宗迎娶中州姬氏女为皇后的场景…… 几十年时光流逝,长安城中繁花依旧,但当年红颜已做白骨,只留下一段令人唏嘘兰因絮果的传闻而已。 在花轿停在王府的时候,两个白衣僧人一前一后,静默的出了城门。 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去向什么方向…… 风拂动年轻僧人的衣袂,只余无尽的寂寥与遗憾。 出阁礼成,青庐人定。 到了晚间的时候恰逢长安城的烟火节。 新房中的二人换了一身装束,去了花萼楼,此处是观赏烟火的最佳地点。 这里原是曲怀玉名下的私产,但他如今决定用萧雪崖的身份镇守毓烟阁,在曲清商出嫁的时候便将名下私产给了曲清商。 这次宫变,牵连了不少前朝旧臣,包括谢家和柳家。 谢皇后因挟持君王被废,幽禁于冷宫,谢安礼贬谪去了岭南,谢忱也成了白衣之身。 倒是柳家受到的波及小一点,只因柳寒江祖孙三人守城有功,熙和帝是个温和的帝王,准备将他们继续留在军中。 只是柳寒江心中有愧,交出了兵符,准备带一家老小去故乡种田去了,但因曲清商成亲在即,所以暂时留了下来。 这次花萼楼的酒宴,就是专门为那些不方便露面的亲友们设下的,等宋瞻和曲清商来的时候里面的酒席已经过半了…… 只见谢凌萱正在和柳卿蕴划拳,两个喝了有不少了,正在那对着傻笑;柳卿玥追着一个姑娘让她少喝点酒。 那姑娘一袭红衣,英姿飒爽,应当就是仇红缨了。 另外一个黑衣服的姑娘,抱着手坐在一块儿, 面若冰霜,一旁的微服的太子正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说着什么。 太子妃与人私通被废,但在她自尽之前竟说出了一个惊天隐秘…… 小皇孙不是她亲生的,而是柳雁声。 总归当年发生什么曲清商也不太清楚,似与先帝有关。 柳雁声这次回长安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带走自己的儿子,所以选择与宋瞻合作。 没错,柳雁声也好,仇红缨也罢,甚至是如今正在那冷着脸看烟火的青青…… 看似是永安巷的棋子,却都被宋瞻暗中策反了! 也正是如此,宋瞻才确定兰成便是先帝,以及知道他全部的计划,最终来了个瓮中捉鳖。 曲清商瞧着青青围着的林无双和谢安臣两个,便知道她心情为什么不好了。 为了不殃及池鱼,曲清商默默的拉着宋瞻的手走了出来。 二人并肩登上楼顶,只见与此同时,城中万千烟火尽绽,火树银花下长安城如梦似幻,身后是亲友们的笑语。 他们终于做到了,改变的不是只有自己的命运,而是那一场本该是死局中所有人的命运! 那个自诩为神明的先帝,他将所有人视为他的棋子,让他们上一辈人历经生离死别,反目成仇。 当他尝到了操纵别人的命运比掌控权势更为让他痴迷的那种滋味的时候,想将他们上一辈的悲剧复制在曲清商和宋瞻等人的身上…… 但他这次,失败了! 风拂动二人的衣袂,曲清商靠在宋瞻的怀中,看着这盛世烟火,回身望着身后一直默默守护着他的男子,心底一片柔软。 “这才是真正的圆满呀……”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历经三世所求的是什么,就是此时此刻的圆满美好。 何为永恒? 纵使烟火绚烂后终归于沉寂,纵使昙花只绽放一夕后将化为尘泥,纵使朝露在太阳升起后便被蒸发。 但我们在这一刻,在彼此相拥的每一刻,都在感受着彼此的心动和美好,纵使如蜉蝣般朝生暮死。 没有错过生命中拥有的美好,人生没留下遗憾,即永恒! 【全文完】 …… 感谢小伙伴们一路陪伴,我们下本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