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吾有青云志》 第1章 重生 过了多久了? 李禾的头靠在窗沿边上,迷迷糊糊的想着。 他看着窗外暖融融的阳光,视线上移,深深浅浅的绿色布满他的眼眶。院子里妇人正辛勤的喂养鸡鸭,几个稍大点的女孩跟在妇人身后忙活。 那妇人穿着粗布麻衣,整个人灰扑扑的,就算是穿着齐整也掩盖不住穷苦的气息。后边帮忙的女孩们更惨,一个个瘦的跟皮包骨一样,小脸蜡黄蜡黄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即使这样,依然抢着干活。 李禾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妇人似有所觉,看见倚在窗边的瘦弱的小男孩,半是担忧半是埋怨地说道:“你这孩子,也不避一下光,当心日头太大,晒晕了你,还不快去床上躺着去。” 虽是埋怨之语,却藏着掩不去的慈爱之意。 李禾闻言下意识的给了妇人一个大大的笑脸,乖巧的应到:“知道了,娘。”说完就顺势躺了下来。 那妇人看他乖乖听话,也放下了心,留下一个最小的女孩在院子里干活顺便看着男孩,就领着剩下的女孩们一人提着一个竹篮出去了。 李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等到没有声音,就又爬了起来倚在窗边。 那个留在院中的女孩看着八九岁的样子,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认真的将竹篮里的植物搓成细线缠绕在手中的木棍上。 女孩干活认真,没有发现李禾又偷偷的坐了起来。 李禾看着女孩认真的干着活,手指不断翻飞,动作灵巧轻活。他知道女孩是在干什么,小的时候他帮奶奶干过,搓麻线,奶奶会用来缝簸箩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一个卖几块钱,有了钱奶奶就会给他一块钱的零花,他就会拿着零花钱蹦蹦跳跳的去小卖铺买糖吃。 想到从前,李禾那如死灰一样的心脏又微微跳动了一下。 李禾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现在的自己不仅年龄身高不对,就连性别也不对。 他的前世,姑且算是前世吧,明明是正值青春大好年华刚毕业一年的女大学生一枚。家境普通,样貌普通,上了一个普通的本科,学了一个普通的专业,干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看些杂书,后来毕业之后没有太多时间看书就喜欢看些人文类的小视频。 他的人生就和白开水一样乏善可陈,和家里联系也不太紧密,他甚至平时都不怎么和家里打电话。 谁知道就这么平庸的自己还会有穿越的一天,他明明就是在公司加班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受伤躺在床上下不来的小孩子。 想到这,李禾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他穿来的时候这个身体正在床上奄奄一息,李禾估摸着原身是死了,不然也不会换成他。 李禾悲催的想着,自己估计是真的死了,还是在公司加班猝死的,还好是死在公司,还能给家里一笔赔偿金。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也不用担心父母的养老问题。 想起自己现代的父母,李禾强压下喉间的酸涩,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乐观,可是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湿了头发,现状也一点都没改善,他也就死了心。一切都已经不能更改,他也只能往前看,让时间带走一切。 李禾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湿意。刚来这里的时候,他还很警惕,生怕被人当妖怪烧了,白天一句话都不敢说,晚上偷偷的哭。搞得一家人整天都愁云惨淡的,更是爆发了好几次家庭大战。 因着打架总是要先骂几句或者边打边骂,李禾总算摸清了原身的情况。 打架总不会在他的屋子里打,不过院子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可能是原身留下的记忆,他对这边的方言也能理解顺畅。这才知道自己受伤的原因和每天看着他就哭的人是谁。 原来原身是被自己大伯家的小儿子推倒撞在了石头上,这才一命呜呼。大伯家的小儿子比原身大上一两岁,所以原身是毫无招架之力。 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最为致命,两家人掰扯不清楚,当家的公婆又偏心老大,迟迟都不给说法,弄得原身的娘每天都要哭闹一番。 原本是不打算给原身治的,毕竟原身眼看着就是活不成的。但是原身爹娘不肯放弃,自己去请了族老过来才让当家的公婆掏了银钱,就这样也没能留住这苦命的小孩一条命,让现代加班猝死的社畜重生在这具身体上。 本来儿子好了应该高兴,可是李禾因为谨慎不肯说话,又在原身爹娘心口上扎了一刀。 就这样吵吵闹闹,原身娘终于获得特权,不用下地干活,在家里收拾家务洗衣做饭,正好能照看自己儿子。 经此一事,大房和三房彻底闹翻,虽住在一个屋檐下,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李禾虽然重生了,但是姓氏没变,依旧姓李。他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家里的事也算是知道了大概。原本依然存着能回去现代的念想,可是他是一个胆小的人,不敢去赌那一个可能性,原身爹娘姐姐又实在是对他好,也就认了命。 院子里干着活的是他的亲姐姐,家里排行第四,李禾后来开始说话了也喊她四姐姐。 李禾看着院子里任劳任怨的四姐姐,抿紧了嘴唇。他这些日子看的,只觉得这家里都是一笔烂账。 他爹不知道有没有名字,这些日子来来往往的人只喊他李三,喊他娘王氏。他有亲姐姐三个,他是娘最后一个孩子。他爷爷奶奶生了三个男丁,现在只有大伯和他父亲在身前侍奉,二伯住在镇上,也已经娶妻生子,不过只生了一个女儿,十几天回来一次,不过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还过来瞧了他,给他拿了两块糖,是一个看上去精明利落的人。 大伯生了两个男丁,也好像是都没有名字,只是大郎二郎的喊着,他娘也是平时喊他三郎。和他起冲突的就是大伯家的小儿子二郎,李禾在窗边发呆的时候也看见过他,应该是被嘱咐过又或者是怕了,每次一看见他就跑,跟后面有狼撵着一样。 李禾每次看见他那畏畏缩缩又脏兮兮的样子,心中就一片烦闷,原身死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实在是不值当。 原身的爷爷奶奶,现在也是他的爷爷奶奶,看上去就是很平凡普通的农家人,不过就是格外偏心大伯一家。大伯娘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李禾看见过好几次了,她在院子里对着他娘阴阳怪气的,看见他倚在窗子边,还会冲着他翻白眼。 李禾只要看见她这幅作态,就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隐隐作痛。 这个女人一点都没意识到她的错误。 重生之前虽然他感觉和家里感情淡薄,但是他家里人员结构简单,也没有那么多糟心事,现在一下子看到那么多极品的亲人,都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 李禾看了这么多天,也知道自己家除了二伯一家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没有季节方面的知识,不过小时候在村里长大,也下过几次地,现在也能感觉出来应该是没有那么忙了,不然他三个姐姐也不会在家里帮娘的忙。 要知道在他刚刚好转,央求他爹把床放到窗边的时候,那段时间看见的都是三个姐姐和大人们一起提着农具出门干活,也就这几天清闲下来。 李禾就这么倚在窗户边上想些有的没的,渐渐地感觉到了困意,便又躺下蒙着头接着睡了。 第2章 家人 快晌午的时候,李禾的四姐过来喊他吃饭。李禾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由着自己四姐帮着穿衣净面,牵着他的手走到堂屋。 堂屋碗筷已经都摆好了,王氏把李禾抱到自己怀里坐在座位上准备吃饭。李禾环视一圈,没看到自己大姐和三姐,想到什么问王氏:“娘,大姐和三姐呢?咱们不等她们吗?” 王氏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喂给李禾,不在意的说道:“你姐姐们去地里送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先吃。”看见李禾乖乖的吃下炒鸡蛋,笑着说:“怎么样,三郎,炒鸡蛋好吃吧,这可是娘特意做的。” 李禾砸了砸嘴里的香味,有些不舍地说:“好吃,娘也吃。” 王氏闻言笑开了了花:“娘的三郎真是孝顺,还知道让娘吃炒鸡蛋呢。娘不爱吃,你身子弱,多补补才好呢。”说着情绪又低落下来:“也是娘没本事,要是能给你买点肉来就好了。” 李禾就当没有听懂,李禾的四姐也全程都安静的坐在座位上吃饭,李禾看得出她很想吃,以前他也让过,不过王氏反应太过激烈,他也就不敢提了。 炒鸡蛋总共也没几筷子,不过李禾人小,前段时间还一直病着,因此饭量也不大,在吃了一碗炒鸡蛋后又喝了一碗粥后也就饱了。 看出李禾没有接着吃的意思,王氏就把李禾放在地上让他自己去玩,自己则开始用起饭来。 王氏吃的是炒的青菜和杂粮饭。说是炒的菜,和水煮的也差不多了,李禾反正是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 现在这个家里只有李禾的饭菜和其他人不一样,自从王氏留在家里干活之后总是变着法的给李禾开小灶,也全靠王氏的一片爱子之心,李禾才能恢复的这么好。也因此在他让家里人一起吃难得的炒鸡蛋被拒绝之后,他就努力的锻炼身体,不让家里人再担心他的身体。 也不能说李禾自私,毕竟每次吃鸡蛋他都会让给自己父母,虽然他们每次都拒绝。但是让李禾坚持他实在是做不到,因为这个身体太虚弱了。 他在这个绝对不富裕的家里吃不到什么营养品来修养自己的身体,只能牢牢抓住唯一的荤腥,毕竟他想活下去,而不是病病歪歪的还让家里人一直操心。 李禾在院子里慢慢的来回走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多大了,看身材估计是三岁左右,不过考虑到生病和古代的生存条件,年纪应该比自己预想的要大一些,没准已经四五岁了。 家里的其他人他也只知道一个大概,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询问,毕竟一个几岁的小孩子突然问家里人都多大了实在是太奇怪了,没准还会引起怀疑。 就在李禾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又用亲切的眼光关怀的注视了一阵鸡圈里的母鸡之后,李禾的大姐和三姐也回来了。 李家这一辈有四个女儿,二伯家的女儿排第二,剩下的三个都是李禾的亲姐姐,也没有名字,家里人也都只是大娘三娘四娘的叫着。至于二伯家的李禾就不清楚了。 李大娘和李三娘进了院子就看见自家弟弟站在鸡圈门口瞅着鸡不放。李大娘如今也是半大姑娘了,上前拉着李禾的手笑着问:“三郎怎么在院子里站着,用过饭了吗,今日可是有好吃的哩。” 李三娘看大姐拉着小弟说话也没出声,自己直接进到堂屋里吃饭去了。 李禾被自己大姐乖乖的牵着手拉到了院子里的竹凳上坐下,听见问话也只是一板一眼的回道:“用过饭了,娘让我出来玩,姐姐快去吃吧,一会儿就凉了。” 李大娘爱怜的摸了摸自己弟弟的脸蛋,自打三郎出生,基本就是她带着长大的,这次遭受无妄之灾也是因为她出去摘菜,回来就看见自己弟弟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罪魁祸首站在一边哇哇大哭。 当时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娘生了她们姐妹三个,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么一个男丁,差一点就因为自己的失误没了,还好,还好,三郎保住了,不然她真的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李大娘看李禾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也不动换,觉得他太过安静,不过也明白小孩子过了这么一遭怕是吓坏了,只是嘱咐他不要跑出院子,自己也进去堂屋吃饭了。 堂屋的门是开着的,屋里的人随时都能看见外面的动静。 李禾看见自己姐姐进了屋,又起身接着绕着院子走动。一开始他伤还没好,每天都喝着苦药汤子自怨自艾,想着摆脱困境。后来认命开始接受这个世界和家人,也稀奇过一段时间,毕竟这也是纯种的古代风光了。 不过日复一日的从窗户里看着院子里土房和鸡圈,再新鲜也腻歪了。后来身体好了一点了,大夫也说他能出去了,不过家里人禁止他出院门,只能在院子里闲逛。 好在他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时间长了也自己找到乐趣了。 在他为数不多的放风时间里也遇见过几回导致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不过每次他都当没看见他一样,低着头匆匆跑过去。李禾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每次都自在的干着自己的事情,寻找自己的乐趣。 因为王氏揽了家里的家务好照顾李禾,也包括做饭这一样。不过王氏死活不肯给让自己儿子差点命丧黄泉的凶手做饭,因此家里闹了好几次,还是李禾爷爷拍了板,让大伯家的二郎去村里一户还算仁义的族人家里吃饭,他们给粮食和工钱,怎么着也不能饿着孩子。不过也只有晌午这一顿,晚上还是要回家吃的。 晚上王氏也就不排斥了,毕竟事不能做绝,不然就显得他们没理了,那可不行,她还得从这个家里掏出来东西好养自己儿子,这都是他们欠她三郎的。 要说李禾是怎么知道的,他现在还和自己爹娘睡一张床上,这些都是晚上听自己爹娘闲聊的时候听来的,毕竟谁也不会防着一个小孩不是。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王氏说着,李三听着,然后不一会儿就会传来呼噜声,王氏就会气急的捅一下李三,等他醒过来自己就转身睡着了,留着李三自己一个人纳闷。 每次这个时候李禾都会装睡,然后暗暗发笑,听着自己爹那迷糊的询问心里又涌上暖意。睡着的时候也会迷迷糊糊的想着: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 就这样养了快一个月,慢慢的,李禾的身体也变得和同龄人差不多了。 第3章 要钱 争吵 古代社会中不分家家里的银钱是都要放在一起的,王氏晚上和李三一起去了婆婆的屋子里要钱。 李家并不是富裕的家庭,但是也不是很穷,这么些年来也攒下了一些家底,盖了好几间土房,置了二十来亩地,这也是老李头最自豪的事情,要不是出了三郎那一档子事,他恐怕还是村里人羡慕的人家。 王氏打着帘进了屋,身后跟着李三,姿态放得很低,进了屋也没坐下,就站在自己婆婆老陈氏身前几步远的位置,低着头唤了一声:“公公!婆婆!”也就不再说话了。 老李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老陈氏手里的针线活在听到王氏开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接着干了起来。 李三站在王氏身边,看自己爹娘跟没听见似的,心里气闷,清了清嗓子说道:“爹,娘,您老两口也知道三郎身体不大好,我和王氏商量了,觉得最近三郎有些好转,想要请咱村里的黄大夫过来瞧瞧,我们也好放心不是。” 儿媳的话可以当听不见,儿子就不行了。老陈氏听了这话有点不乐意了。 “又要花钱,自打三郎磕破了头咱家里花的钱还少吗?既然现在身子好的差不多了那还看什么看,银钱多的没地方花是吗?要花钱你们自己掏,别来找我要,咱家没钱。”说着重重的把手里的针线摔在身前的小桌子上,扭过头不说话了。 王氏听着婆婆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她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知道婆婆这里是没多大希望了。说到底家里当家做主的人还是公公,她挤出两滴眼泪,冲着公公那里直挺挺的跪下,屋里人都听见王氏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 老李头的眼皮颤了颤,终归还是睁开了眼,看着满脸泪水跪在地上的老三媳妇,还是不忍的叹了口气:“老三家的,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李家可不是磋磨媳妇的人家,你还是起来说话吧。” 王氏没有起来,李三一看也跟着跪在地上,没道理让自己婆娘跪着受罪,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站在边上看着。 李三这一跪,老陈氏也受不住了,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夫妻俩,又气又怒。 “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逼我吗?老三,你这是要忤逆不孝吗?!啊?!” 李三不说话,只是将头磕在地上沉默不语。王氏哭着开口了:“娘,非是儿媳和相公不孝啊!自打儿媳进门,一直孝顺公婆,友爱兄嫂,没有一天懈怠的。这么些年来,好不容易生了一个男丁给李家传宗接代,公婆您两位也知道,我这身子生了三郎之后就不大好了,这可是相公唯一的香火啊,生生遭受了这天大的祸事。”说着说着就跟要喘不上气来一样,要往后厥过去。 还好李三察觉不对,及时起身扶住王氏为她顺气,这个往常都憨厚老实的庄稼汉现在双目通红,直直看向自己的爹娘。 老陈氏被吓了一跳,老李头的心也颤了一下,差点维持不住大家长的气势。 看见王氏被顺过气来,他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要是有个好歹,怕是他们一家子都要被戳脊梁骨了。 王氏缓了过来,想起自己的目的还没达到,又强撑着跪直身体冲着自己公公说:“三郎受这一遭,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看管好,这是这事的祸源是谁您二老心里也清楚。因是家里人犯了事,我和相公也没追究。可是三郎的身子到底不如从前了,打出了事大伯和大嫂也没来看望一二,更遑论给些银钱贴补。婆婆,我们赚的钱都给了公中,当初三郎都要没了气,我们也实在没办法,现在我们也只是想让村里的大夫给瞧一瞧,好安安我和相公的心。公公!婆婆!三郎也是您两位的亲孙子啊!”说完就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李三也搂抱住自己婆娘跟着一起跪在地上,那样子谁看了不觉得凄惨可怜。 老李头终归是没有老陈氏狠心,王氏又翻起了旧账,老李头更是心中有愧。 当初他犹豫要不要给自己孙子掏钱治病也是怕这钱打了水漂,后来老三家的直接请了族里人过来下了他的面子,让他直接掏了这钱,没想到眼看着不行的小娃娃又好了起来,他更是后悔,要是当初直接掏了钱也不会有族里人过来看热闹,家里也不会因为这事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的。 老李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着老陈氏说:“孩子他娘,拿出一百文给老三家的吧。” “什么?一百文?当家的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不成!看的大夫要一百文?十文就足够了!”老陈氏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相公,不敢想这是他说出来的话。 “行了!妇道人家懂什么!”老李头被老陈氏在儿子儿媳面前质问有些过不去脸面,狠狠斥责了一句。转过头来又严肃的看向李三和王氏:“这一百文是给三郎看病和养身子的,公中也没有多少钱,家里还要吃饭,这是最后一次了,再者说既然三郎身子已经大好了,老三家的也别在家里干活了,跟着一起上地里去,家里就让大娘她们姐妹三个一起干吧,正好三郎也是她们亲弟弟,照看的也更仔细些。还有二郎那里,这些日子总在外面吃也不行,就让他中午也跟着家里一起吃吧。” 王氏听了公公这一番话,心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虽然还是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应下了。 老陈氏心不甘情不愿的从箱笼里数出一百文钱,递给王氏。王氏紧紧攥着这来之不易的银钱,只觉得身上好似被冷水冲过一般,透心彻骨的寒。 拜别两位老人,李三扶着王氏回自己的屋。 因为要钱终归不是什么光彩事,王氏和李三是等到快要入睡的时候去的老两口的屋子。不过王氏哭诉的声音过大,加上老李家房挨着房,有什么大动静都听的一清二楚,所以王氏回屋的这短短几步路也引来大房的人看热闹。 大嫂小陈氏披着衣服倚在自家门口,看着王氏那柔柔弱弱的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阴阳怪气的说:“有的人惯会做那可怜样子,实则便宜都被他家占了,也不害臊,呸!” 王氏一听刚缓过来的气差点又要喘不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大嫂这是哪里的道理,三郎受了伤以来也没见你跟大伯过来看一眼,要不是公婆压着,你以为你还能囫囵个人样站在这里?”说着王氏的双眼好似有刀片一样狠狠刮着小陈氏的脸皮,“大嫂还是好好看着点二郎吧,要是哪天出了事只能说因果报应了。” 小陈氏被王氏的话唬了一跳,她拍拍乱跳的胸口,恼羞成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威胁我不成?我告诉你,我家二郎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公婆也不会放过你!” 原本女人家的事男人是不好插嘴的,但是小陈氏实在是太过分,李三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冲着小陈氏厉声喝道:“大嫂!够了!” 许是因为李三出了声,李大也披着衣服出现在门口,他制止住小陈氏想要出口的怒骂,对着王氏说:“老三家的,你嫂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她也不是有意的。” 王氏冷笑一声也不回话,李三在旁边看着这个自小就占尽爹娘宠爱的大哥,只觉得喉咙哽的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哥,你是怎么想的?” 李大沉默了一下,回道:“什么怎么想的?” 李三:“打三郎出事,你也没过来看过一眼,二郎直接送到他外家。好不容易三郎救回来,二郎也接回了家,你也一句话不说,我...你是怎么想的?” 李大似乎是没想到这是李三问出来的话,他讷讷道:“爹娘给钱的时候我也没反对啊,这些日子我见你不说,我以为...我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三郎不也是好好的么...” 李三看着自己大哥这不过心的解释,只觉得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都喂了狗。小时虽然大哥受尽宠爱,却也会看顾他们。即使后来都娶妻生子了,他也觉得大哥还是那个有担当的大哥,没想到人心易变,现在大哥也不看重兄弟情分了。 李三长叹一声,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罢了,大哥大嫂,我婆娘身子不舒坦,我先扶她回屋了。”说完也不等李大回复,直接扶着王氏就回了屋。 李大看见自己兄弟头也不回的样子,只觉得胸中闷闷的说不出话。小陈氏在旁边捅了一下李大,恨铁不成钢道:“你拦着我作甚,看老三家的那个样子,怕是又从爹娘那里拿了不少好处,这以后李家的东西都是咱们的,现在他们拿得多了,咱们以后拿的就少了!” 李大正是烦躁的时候,闻言有些不高兴道:“行了!妇道人家懂什么!什么都是咱们的,那是我兄弟!你也是!三郎出了事你也不去看看,有当嫂子的模样吗?” 小陈氏听见李大把事都往自己身上推,不屑地撇了撇嘴,也不搭理李大,转身直接回了屋,心想:你这个做大哥不也没想着看去吗,怪我作甚。 李大站在门边看着对面房里的灯光熄灭,过了好一会儿才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了屋。 第4章 决定 这边李三扶了王氏回房,进了屋王氏挣开李三的胳膊,先去看了看李禾睡没睡着,见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这才轻手轻脚的招呼李三脱衣上床。 李三穿着里衣把油灯灭了,摸索着躺在王氏身边。 因为李禾闹着把床挪到了窗边,因此透过窗纸也能模糊的看见室内的光景。 李禾其实没睡,他并不是小孩子,因此在王氏哄他睡觉的时候他明显看出来王氏有心事,不想让自己爹娘操心,他干脆装睡,因此王氏那哭诉的声音和院子里的争吵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爹娘又是因为他才和大伯父他们吵起来的,这种时候他只恨自己是个小孩子,不能帮爹娘一点忙,还要连累爹娘为他操心。 等到王氏和李三上了床,李禾心中仍然是思绪繁杂。不过终究是小孩子的身体,李禾也慢慢感觉到困意,就在他将睡未睡之时,王氏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惊醒。 王氏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相公,咱们不能和大房的一起过日子了。” 李三好像也知道王氏有话要说,一直没睡,等她说完他过了一会儿回道:“怎么不能一起过了,都是一家人。” 王氏声音颤抖,朦胧的夜色掩盖了她的神情,但是挡不住她哽咽的声音。她哑着嗓子道:“明天二郎就要和三郎一起吃饭了。我只要想着杀人凶手和我的三郎坐在一起,我就害怕。相公,我实在是承受不住失去三郎的可能性了,我不敢让杀人凶手接近三郎了,万一...万一又发生意外...” 李三看她情绪激动,伸手把王氏搂进怀里安慰道:“好了好了,是你想太多了,即使你不在身边看着不是还有大娘她们吗?她们会看好三郎的。” 王氏把头埋进李三的胸膛,哽咽道:“我就是害怕...” 李三叹了一口气:“好了,睡吧,万事有我呢。” 王氏轻轻嗯了一声,屋内就没了动静,没一会儿,就响起了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李禾听着自己爹娘的对话只觉喉咙好像堵着一块硬物,不上不下咯的他好生难受。他想,即使他重生在这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古代社会,有这么爱护他的一对父母,也是他最大的幸运了。可是这对这么疼爱孩子的父母,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就会失去唯一的儿子。 他不是傻子,即使对这个朝代不太了解,他也知道一个男丁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就是到了现代,也是重男轻女的厉害。他现代的家庭就是一个典型的重男轻女,虽然父母也是关心爱护他,但是对比弟弟,他得到的就太少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在了解到自己处于一个什么环境之后,他其实是庆幸自己变成了一个男人,不然他真不知道接受现代教育的自己怎么以古代女子的身份生活下去,就怕自己到时候会被磋磨的忍不住自杀吧。 李禾睁开眼看着王氏和李三的方向,心中默默想到:三郎,不管你有没有投胎转世,还是消散于天地间,我一定会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只要可能,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想完这些,李禾的身体也支撑不住了,很快陷入沉沉的梦乡。 第5章 老陈氏与小陈氏的刁难 翌日早晨,李禾难得的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清醒,要知道,因为他身子弱的原因,往往都要王氏或者姐姐们喊他起床吃饭。而李禾只觉得今天头清目明,难得的清醒。 不过李禾起得早只是相对于往常他起床的时间来说的,这个时间王氏和李三早就吃完了早饭准备去地里去了。 王氏临走之前想再去看看儿子,进了屋就发现李禾坐在床上发呆。她笑着亲了亲李禾的脸蛋,羞的他回过了神,讷讷的喊了一声:“娘!” 李禾脸蛋红通通的,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么亲密的举动。 王氏也没有多少时间和儿子说话,只是叮嘱他:“爹娘去干活去了,你在家里乖乖的,有什么事情找你大姐她们,还有,离你二哥远着些,知道了么?” 李禾嗯嗯点头表示都知道了,王氏看他这样子恨不得一直守着他,只是外面有人催她,她也只能抱了一下李禾就赶紧出了屋门。 院子里,一家子都已经拿好农具,就等着王氏一起走了。 小陈氏穿着一身粗布褐衣,手里提着一把锄头,看着王氏阴阳怪气道:“哟!舍得出来了,我以为你又想在家里躲懒了呢!” 王氏冷冷看她一眼,也不说话,拿了自己的农具就站在一边。 老李头看着这一早上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也不耐烦极了,烦躁的说道:“行了!都给我少说两句吧!我看都是粮吃太多了!老大,你给我管好你媳妇,别成天只会嘴上功夫,让人看见还以为老李家一点规矩都没有。人既然都齐了,就都往地里去吧。”说完就率先起身出了院门。 当家的都已经发了话,众人也不敢说什么,小陈氏脸上虽愤愤不平,但是也闭口不言,众人都默默的提着农具,跟随大队伍一起去了地里。 到了田垄边,旁边挨着的那块地早就来了人耕种。那地里劳作的一对小夫妻见老李家来了人也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 这块地的人家姓王,小两口刚成亲没两年,就被分出来单过,家里兄弟多,就只给了他们两亩地嚼用,虽然还没孩子,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 老李家老陈氏和小陈氏人缘都不太好,原是因为老的太过斤斤计较,一分亏都不肯吃,小的总爱背后嚼人舌根,泼妇作态,跟村里那些爱说家长里短的妇人交好。 而这个小妇人邹氏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因此只和老李家的三儿媳王氏交好。 邹氏跟她相公王大河先和老李家的众人问了声好,然后王大河接着挥舞着锄头干活,邹氏则趁机跟王氏搭上了话。 邹氏提着锄头直接到了王氏身边,她也知道王氏和婆家关系不大融洽,因此也尽量背着他们说话。 邹氏即使嫁为人妇,也不过十七八岁,王氏已经生了四个孩子,如今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因此平时邹氏都喊她嫂子。 “王嫂子,我看你快一个月都没来干活了,怎的今天就上了地了,是三郎好了么?”邹氏对李家三郎的事也有所耳闻,只是终归是两姓人,只能背后关心一下。 王氏苦笑一声:“妹子,你不知道,我是不来不行了。劳累你关心我家三郎,虽没大好,但是也差不离了,我想着今天下半晌去请村里的黄大夫来瞧瞧,也好安安我的心不是。” 邹氏一听这话就知道怕是有什么,有意略过这个话题不聊,只说:“好了就成,只是你家三郎这身子怕是要好好补补了。” 王氏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哑声说:“谁说不是呢...我想着” 王氏话还没说完,地里的老陈氏就扯着嗓子打断了二人的交流:“老三家的,没事说什么呢,还不快来干活,又偷什么懒呢!” 王氏没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脸色变了又变。邹氏看着王氏脸色难看,善解人意的说道:“既然陈婆婆喊你了,你就快去吧,我也要回去干活了。” 王氏只能勉强冲着邹氏笑了一下,嘴里挤出来一句:“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忙去吧。”说完也没等邹氏回话,直接转身提着农具就走了。 邹氏嘴要开未开,看着王氏匆匆转身离开的样子,只好咽下没说出的话,回去接着干活了。 地里王大河看着自己婆娘回来干活,有些埋怨的小声说道:“你没事去搭理她们作甚,咱们活还没干完哩!我看陈婆子又要说咱们小话了。” 邹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乐意!你管那些作甚,快干活吧。”说完也不搭理王大河,自顾自的干着活。 王大河被噎了好几句,他又嘴笨,只能丧气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干活了。 那边王氏走到自己丈夫旁边翻着地,这块地种的是官府要求种的苎麻,是要交税的,因此家里人都不敢懈怠。现在第一茬麻已经割了,为了第二茬苎麻能长好,地里的草一定是要除干净的,王氏挥舞着手里的锄头不停地锄着地。 老陈氏看着王氏卖力干活的样子,心里刚刚因为王氏去和旁边的小媳妇说话的恼怒消下去了几分,不过她还是说了几句:“老三家的,现在可不是你在家里歇着的时候了,干活就要好好干,不要总是去说些闲话。” 王氏心里升腾起一股股怒火,她在家里歇着?!家里的活哪样不是她干的,洗衣做饭,喂养鸡鸭,还要侍候房后的菜地,哪里清闲了?! 不过王氏也不能当众反驳,只能压下心中怒火,轻声回了一句:“娘,我知道了。”然后就埋头干活,也不搭理老陈氏了。 老陈氏看着王氏顺从的样子,心里都是得意,闹了那么多次又能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乖乖听她这个婆婆的话,看她也翻不出花来。 众人就这么默默地忙活着地里的活计,王氏中间歇了几次喘了口气,看见小陈氏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地,心里更是烦闷。她看着自己男人在那埋头苦干的样子,又想起家里身体虚弱的小儿子,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浮现,如果...... 还没等她想出个大概,婆婆老陈氏看见王氏站在那里发愣,顿时火气上涌,冲着王氏大声喊叫:“老三家的,又偷什么懒呢,还不赶紧干活,再不干活我看你今天也不要吃饭了,省的浪费粮食。” 王氏被老陈氏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抛下心中的念头,赶紧埋头又干了起来。 就这样众人忙忙碌碌的干到了中午,吃了家里送过来的饭略微休息了一阵,又接着干了起来。不过还好没有多少活了,又干了一个多时辰众人就都收拾农具回了家。 第6章 请大夫看病 李三和王氏回了自己屋里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李大娘从外间端来两碗凉水进来递给自己爹娘。李三咕噜咕噜的灌了一碗,然后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这才发现自己儿子没在屋里。 他看向大娘问道:“大娘,你弟弟呢?” 李大娘送完水也没出去,怕自己爹娘还有什么吩咐,听见这话赶紧回道:“弟弟在我们屋里呢,三娘正陪着他睡觉呢。” 李三听完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又躺在床上接着歇着了。倒是王氏听见自己二女儿陪着儿子睡觉蹙了蹙眉,她想起三娘那个疲懒的性子,知道她怕是借着这个由头偷懒去了,不过又想到三郎确实需要人时时陪着,就又忍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对自己大女儿叮嘱了一句:“你弟弟身子不好,是需要时时陪着的,不过三娘性子太懒散了些,我看四娘陪着倒是正好。” 李大娘人聪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王氏话里的意思,她笑着回道:“娘放心,我晓得怎么做的。”说完就将水碗都收了起来去了外面。 王氏喝了一碗水,也觉得自己歇的差不多了,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从床上的小柜子的夹缝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柜子数出来二十文钱揣进怀里。 王氏推了推自己当家的,李三已经有些困意了,他睡眼惺忪的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事了?” 王氏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当然是给三郎请大夫去了,昨天不是都说好了么,你还不快起来去找黄大夫。” 李三闻言也清醒了过来,他伸了个懒腰,下床穿上鞋子就要走。 王氏赶紧拦住了他:“我和你一起去。”说完就和李三一起出了门。 现在日头最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走在路上也没有觉得太热。 黄大夫住在山脚,远离村子,李三和王氏走了一刻钟才到。 黄大夫是村里唯二住着青砖瓦房的人家,另一家就是邹家村的村长。 李三上前敲响了木门,过了好一会儿,院里才传来动静。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声音响起:“谁啊!” 王氏听到之后赶紧应道:“婶子,是我,李家的三儿媳。” 脚步声越来越近,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妇人虽然上了年纪也能看出几分年轻时姿色的面庞。 “原来是你啊,我还当是谁呢,快进来坐坐吧。”说着就把夫妻二人迎进了院里。 院内黄大夫正站在屋檐下筛检草药,看见李三和王氏这才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草药。 “原来是李三啊,怎么,你家三郎又不好了?不应该啊,当时明明是脉象微弱有力,正是大好的意思。”黄大夫看着李三夫妻二人不解的问道。 李三嘴笨,这种时候一般都是王氏出面,这次也不例外。王氏上前一步恭敬地对着黄大夫说道:“三郎确实是大好了,还要多谢您的妙手回春,要不是您医术高超,三郎怕是凶多吉少了。这次请您去看看就是看一下我儿子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什么病根。”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铜钱放在黄婶子的手上,“这是诊金,也不能让您白跑一趟。” 黄婶子捧着手里的铜板有些发愣,她看了一眼自己相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铜钱。 黄大夫也愣了一下,显然也是被王氏掏出的这二十文铜板吓了一跳。他平日里出诊只需要十文即可,有的时候看见村里人实在困难的还会只收三四个铜板,这是头一次村里人给双倍诊费的。 他叹了一口气,农家种地攒钱不容易,他示意自己妻子把多余的钱退回去。黄婶子赶紧把多出来的十文钱塞进王氏怀里,见王氏一直推拒,黄大夫便说:“十文钱就是规矩,你们挣钱也不易,还是留着给孩子买些吃的补补吧。”说完就进屋拿了药箱准备出发。 李三和王氏见状赶紧领着黄大夫回家看病。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等到李三和王氏回了家李禾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散步。 李禾在院子里正慢悠悠的走着,午睡起来,人还有些疲懒,加上身体虽然大好,但有时还是会感觉气力不济,所以李禾一般都不会进行剧烈运动。 听到院门传来动静,李禾扭头看向大门,就见到自己爹娘领着一个背着箱子的中年男人进了院子。 李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声音雀跃的喊了一句:“爹!娘!你们回来啦!”说完就小跑到了王氏身边,躲在王氏身后看着这个陌生人。 王氏见此赶紧拉了一下李禾:“这是给你看病的黄大夫,快喊伯伯。” 李禾见状也伪装出这个年纪小孩应该有的样子,怯怯的喊了一声黄伯伯。 黄大夫笑着应了一声,然后摸着自己短须说道:“人既然已经齐了,咱们就快些把脉吧。” 李三赶紧把人领进堂屋,招呼着大娘去端水过来。 李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家里穷,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东西,只能委屈您喝些水了。” 黄大夫将药箱放在桌上,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没有必要在意那些虚礼,还是赶紧诊脉吧。” 王氏赶紧把李禾抱上椅子,但是因为李禾太矮了,只好又加上一张小凳子,这才勉强够上桌案。 李大娘已经把水端来了,就放在黄大夫手边,不过黄大夫明显不感兴趣,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李禾手腕下,然后三根手指搭上李禾的手腕,闭上眼仔细感受。 周围一时寂静无声,过了好一阵儿黄大夫才收回了手,摸着自己胡须沉思不语。 李三和王氏见状心紧了一下,呼吸也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李禾也微微皱眉。 黄大夫沉吟了几下,然后又问李禾最近的睡眠和身体情况,李禾一一应答。黄大夫略一思索,就对着李三和王氏说道:“现在身子是没有大碍了,只要好好养着就行,只是……” 李三和王氏刚放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在涉及到李禾的事情上先忍不住的往往都是王氏,只见王氏焦急的问道:“黄大夫,只是什么,三郎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妥?” 黄大夫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只是以后都不能再干重活了,虽然现在恢复的不错,但是底子到底是伤着了,只能好好养着,不要太过劳累才好,不然恐怕于寿数有碍。” 这下子李三和王氏都说不出话了,黄大夫虽然说的再委婉他们也听出来了,三郎以后只能养着,再也不能下地干活了,如果是富裕一点的人家还好,可是偏偏是一个农家子,不能下地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李禾恍然,也是了,当初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原身可是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一点后遗症都没有。他看向自己爹娘,看着他们面上露出的为难纠结的神色,不禁叹了一口气,一个不能下地的农家人,恐怕对于这个家庭来说都是拖累吧。 黄大夫看着李三夫妻二人露出的纠结神色,叹了口气,也不多话,起身告辞。李三和王氏回过神来赶紧送黄大夫出了院门,嘴里不住道谢。 黄大夫看着李三和王氏神情恍惚的样子,心里也是可怜他们的遭遇,想了一下还是出口说道:“若是能识上两个字,将来也能有个好出路。” 李三还没反应过来,王氏则一下子激灵了起来,她想到了二房的二伯,就是因为在镇上想办法认了几个字,这才发了迹。 王氏赶紧对着黄大夫行礼道谢,黄大夫摆摆手示意不用,只是说道:“我也是看孩子可怜,提了个建议罢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李三和王氏则一路相送,后来实在是拗不过黄大夫,只好送了一段路就回了家。 第7章 李禾的出路 待到回了屋子,王氏将孩子们都赶了出去,只留夫妻二人,关上房门,王氏压下心中激荡的心情,小声的对自己相公说道:“当家的,要不咱们送三郎去读书吧。” 李三皱眉思索,他也反应过来刚刚黄大夫的意思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倒是想,可是这么大的事爹娘怎么可能会同意啊,更何况这读书要花不少银子的,这......” 王氏看着自己当家的那个犹犹豫豫的样子,气的直接拧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你犹豫什么,刚刚黄大夫说的你又不是没听见,三郎以后都不能种地过活了,这都是谁害的,咱们不能不给他找条活路啊。” 李三痛的嘶了一声,脸都皱了起来,赶紧求饶道:“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着揉了揉刚才王氏拧过的软肉,这才好声好气道,“我当然要为自己儿子着想,只不过爹娘那里实在是难搞,再加上大哥那里,实在是不好说话。” 王氏冷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不容易,可是谁也不能挡了我儿子的路,若是不同意,我看咱们就分家算了!” “哎呦我的祖宗!”李三赶紧捂住王氏的嘴,“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要是被人听了去,咱们可没有好果子吃。向来只有父母分家的,哪有儿女说要分家的。” 王氏把李三的手扒拉了下去:“那你说怎么办,三郎如果真的要送去念书,那可是一笔不大的花销,咱们的钱都给了公中,手里只有昨个我不要脸面求来的一百文,现下又只剩九十文了,怎么供得起三郎读书。” 李三叹了一口气,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王氏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心里都是忧虑,她伤心的说:“昨个儿咱们去要钱,你看看大房那个样子,咱们迟早都会老,三郎不能养家糊口,家里也没有钱,怎么会有小娘子嫁给他,这以后可怎么办啊。”说完忍不住心中酸涩,又低头轻声啜泣起来。 李三上前将王氏搂进怀里安慰道:“好了,你不要想着么多,我会想到办法的。” 两人抱在一起相顾无言,不知过了多久,大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爹!娘!吃饭了,快出来吧。” 二人赶紧收敛好情绪回声应和,收拾收拾就去了正房堂屋用饭去了。 今日轮着小陈氏做饭,菜里一滴油都没有,没滋没味的,李禾食不下咽的咀嚼着杂粮饭,他现在没有挑的资本,先顺利长大才是最重要的。 见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老李头清了清嗓子问自己的三儿子:“怎么样,三郎看了大夫是怎么说的啊?” 众人吃饭的动作一顿,王氏也看向李三,一副交给他的架势。 李三把碗里最后剩下的那点子粮食吃进嘴里,抹了把嘴,语气低落的说道:“黄大夫说了,虽然是养的差不多了,但是伤到了底子,以后怕是不能干重活了,不然对寿数有碍。” 话一出口,桌上众人神色各异,老李头先是讶异了一瞬然后就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其余众人除了李大表现出担忧的神情剩下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 李禾看见众人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他其实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果然没差多少。他放下筷子,虽然感觉还没饱,但是大伯娘给他盛的粮食就这么多,扒拉几口也就没了,也就是他吃的慢罢了。 饭桌上大人们都沉默不语,大娘和大郎是最先察觉到不对的,也是最早发现不对的,紧接其后就是李禾和三娘四娘,众人都纷纷停下碗筷,只有大房家的二郎还在不停地吃,饭桌上都是他吭哧吭哧狼吞虎咽的声音。 在这样的背景音之下,老李头突然发了话,他似是感叹似是遗憾地道:“这都是三郎的命啊!” 李三听到这句话之后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拳突然攥紧,他只觉得一股冲天火气朝着自己的脑门冲来。 这都是三郎的命啊! 他爹怎么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这是三郎想要的命吗?! 他只是想要让自己儿子平安长大,他又犯了什么错呢! 这个时候,李三对王氏说的那些权衡利弊已经全在他脑海中消失,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一定要给三郎挣出一条活路来...... “爹!”李三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想送三郎去读书。” “什么?!我不允许!”最先炸锅的是小陈氏,她知道读书是要花很多钱的,想到听到的其他村子里因为供一个人读书全家人都吃糠咽菜的情景,她只觉得头皮发凉。 就连老陈氏都出声训斥道:“老三,你莫不是疯了不成,怎么会想到送三郎去读书。”满脸不可置信。 王氏呆呆的看向自己当家的,似是不认识他一般,公公说出那句话之后她也是气愤难当,但是没想到他就这么提出要送三郎读书去。 王氏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悄悄伸手握住当家的攥得死紧的拳头,无声的给他鼓励。 最震撼的莫过于李禾了。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当然知道读书意味着什么,古代读书读的好就能改换门庭,一步登天,不好也能找个好工作,加上他本来就不是文盲,养家糊口是绝对没问题的。 似是被小陈氏尖利的声音吓到了,二郎也不敢再吃饭了,和三娘四娘一样低着头装鹌鹑,小辈中只有大郎和大娘知道读书意味着什么,因此都惊疑不定的看向大人们。 老李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悦的对着自己三儿子训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咱们不过是个农家,怎么好奢求读书,又哪里来的银钱读书。” 李三抬起头直视自己父亲,攥成拳头的手掌也松开握上了王氏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爹,我只有三郎这么一个儿子了,我必须给他找条活路,送他读书不求他读出什么功名来,哪怕只是认两个字他将来也好养活自己啊。” 老李头看着小儿子倔强的样子,也有些生气了:“家里的孩子都没送去读书过,单单只送三郎读书像什么样子,都送去又哪来的银子,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李三并不死心,他又看向自己大哥:“大哥,算我求你了,从小到大我没求你一回,三郎是因为谁变成这样你最清楚,我也只是想给三郎找条活路,你是他大伯父,你也可怜可怜他吧。” 李大听完目露不忍,眼神犹豫的看向自己父亲,气的小陈氏直接踢了他一脚,动静之大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李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犹犹豫豫的说道:“这个...我都听爹的,爹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李三似是被打击到了,他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他只是语气坚定地对着老李头说道:“爹,不论你同不同意,我一定要送三郎去读书,您总要给我留一个摔盆的人吧。” 老陈氏也都不出声反驳了,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怕再偏心也不能让自己儿子绝后啊。 这下众人心中都好像压着块石头,再没有人说话了。 第8章 分家前夕 小陈氏看着自己公公婆婆开始动摇,动了让三郎去读书的心思,登时就不干了。 “要是送三郎去读书我们是决计不会供的,想让公中掏钱也不行!”说着小陈氏冷哼了一声,“小叔子,你要是非要供三郎读书,大不了咱们就分家,反正你别想拖累我们。” 李三感觉王氏的手动了动,他轻轻捏了一下王氏的手掌权当安慰,也不慌张,只是看向老李头和老陈氏:“爹,娘,全凭您二老做主。” 老李头闻言呵斥了小陈氏一句闭嘴,小陈氏则不依不饶,看着公公不搭理自己她又转换目标冲着老陈氏哭诉道:“娘!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老三拖累这一大家子啊!” “这......”老陈氏又开始犹豫了起来,她虽然心疼小儿子但是老大才是她最看重的,她对着老李头说道:“当家的,你看这...要不就分了吧。” 老李头看着家里这乱成一锅粥的样子,知道如今分家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他也只能妥协:“老大,你明天把老二从镇上叫来,既然要分就分个干净吧。”说完也不管众人,径自起身走了,只是背影看上去莫名的让人感到苦涩。 老陈氏看了眼屋内众人,叹了口气后也紧跟其后回了屋子,李大不敢看自己弟弟的目光,身形踉跄,有些狼狈的出了房门。 小陈氏则冷哼了一声,喊着自己两个儿子回了屋。 现在堂屋只剩下李禾一家子,李三牵着王氏,抱起李禾一边走一边对着自己女儿们吩咐道:“你们把桌子收拾了,我带你们娘和弟弟先回屋了。” 大娘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只好带着妹妹们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郁闷的回屋睡觉去了。 李禾被李三抱在怀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剧情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才刚消化掉爹娘要送自己读书,转眼大伯娘就要分家了。 等到进了屋子,李禾被李三放到床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屋子里的光已经被李三熄了,李三借着微弱的月光轻轻摸了摸李禾稀疏的头发,温声安慰道:“吓着了吧,别怕,有爹在呢。”其实回来的时候李三已经发现李禾有些呆愣愣的,他以为孩子吓着了,他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么晚了黄大夫已经睡了,只能尽力安抚。 李禾的心一下子又酸又软,他的眼眶湿润了起来,将自己的小手举过头顶,尽力盖住自己父亲宽大粗糙的手掌,声音又低又哑,却又透出莫名的乖巧出来。 “嗯,我知道的,有爹在,我不害怕,爹都是为了我好。” 王氏听着爷俩的对话,只觉得心中充满力量,刚刚在堂屋的争吵好似不能再让她烦扰半分。 她轻笑了一声,将李禾抱到自己身边躺下,为他细心掖好被子:“好了,娘的乖宝,快睡吧。你什么都不用管,爹娘会为你铺好路的,快睡吧。”说完就有节奏的轻拍着李禾的身体。 李禾听到王氏喊自己乖宝有些羞赧,可是夜色低沉,谁都看不到李禾脸上升起的红晕,慢慢的,李禾在王氏满是温柔安全的气息中安心无比的睡着了。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像李禾一家人这样想得开,今晚注定有人无法入眠了。 翌日清晨,众人都早早起床了。 和李禾一家可以算得上神采奕奕相比,其他人明显睡眠严重不足,当然,除了李家二郎,他依然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 老李头明显也是有些精神不济了,虽然他极力遮掩,但是那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的。 老陈氏还好,并没有特别疲惫,不过今天也是板着个脸,就连看见平日里最疼爱的大儿子,也没有露出好脸色来。 李大就比较夸张了,眼底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着,让人想不注意都难。更何况他一直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李三,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李三则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都在李大日复一日的不作为中消耗殆尽,现今他不给他摆脸色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表现了。 小陈氏有些郁郁的被老陈氏叫到厨房做饭去,去之前还一直恶狠狠地瞪着李禾一家人。 王氏则神在在的给自己儿子擦脸洗漱,完事之后就领着自己的女儿们忙活着给鸡鸭喂食了。 今天不用下地,那个在家里像是透明人一样沉默寡言的李大郎呆呆的坐在房檐下。李禾被王氏放到院子里玩,一眼就看见了这个自己几乎从来不交流的大哥。 李禾想了想,还是凑了过去喊了一声:“大哥!” 李大郎明显是有点被吓着了,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三弟竟然会主动冲他打招呼,他赶紧磕磕巴巴的应道:“三...三弟。” 李禾应了一声,然后就瞅着他不说话了。 李大郎被看的发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磕磕巴巴地说:“三...三弟,别...别担心,我们以后还是兄弟。” 李禾有点无语,他刚才只是不知道该跟这个大哥说什么,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想了想,李禾还是回应了他:“嗯,我知道了。” 李大郎则腼腆的笑了一下,嘴里喃喃低语道:“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说完就有点愧疚的看向李禾,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你别怪他,他不是有意的。” 李禾愣了一下,不知道李大郎说的什么意思,过了好半晌,他才从李大郎愧疚的神态中明白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小孩子,什么都听不明白,可惜他不是。 李禾扯出一个没有意义的微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也没有回他,直接就转身离开了,只剩下李大郎呆呆地看向他的背影。 李禾只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有病,干什么想不开去搭理李大郎,就算他看上去再可怜也没有原身可怜。 更何况,让他不要怪他,那要怪谁?怪原身自己吗? 李禾乖巧的神色突然变得冷冽起来,不过只有一瞬,李禾就恢复如常了,弄得李三娘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看到李禾还是原先乖乖巧巧的样子,只能当自己看错了,又低下头不情愿的干起了活。 李禾自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变化被三姐看了去,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让所有造成原身死亡的人付出代价,尤其是那个罪魁祸首。 原谅?呵! 李禾冷冷的看向坐在厨房门口巴巴地等着饭的李二郎,他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李二郎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打了一个哆嗦,回头望去,正好看向李禾,而李禾也恶趣味的冲他咧出一个狰狞的微笑,眼神冰冷,就像恶犬一样择人而噬。 李二郎吓得一屁股从凳子上跌落下来,小陈氏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李二郎坐在地上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压抑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弄得想向小陈氏告状的李二郎也忘记了刚刚李禾吓他,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李禾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乱象,转身去帮王氏干活了。 虽然王氏一直推他,让李禾自己去玩,可是拗不过李禾想给母亲分担的心理,只能给他一点零散的活干。李禾认真干活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他刚刚把比自己大的孩子吓得摔了一跤。 等到李禾他们把活做完,饭也差不多好了,众人吃完饭就开始各干各的了。 李大揣着李老头给的十文钱坐牛车去镇上,虽然牛车也没有多块,但是人都会累的,只能越走越慢,反而不如牛车永远都一个速度。 李三则挨个通知村里的族老分家之事,又去告诉村长,请他来做个见证。 镇上离着邹家村并不是太远,李大跟李二又加快了脚程,因此等到李三将所有人都通知完毕,李大和李二也都到了家。 分家,正式开始了。 第9章 分家1 李二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靛青色棉布衣裳进了堂屋,此时屋子里面已经有十来个人,挤得满满当当,好点穿着棉布衣裳例如村长和李族长,差点的都是粗布短打,上面补丁摞补丁,倒是显出李二的不同来。 因为分家是大事,所以女人和小孩都被赶了出去,堂屋里只有老李头和三个儿子,村长和李家族长并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 屋门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可是乡下的屋子怎么关都是会露出来一些缝隙。李禾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后缝隙那里,偷听着屋里的谈话。自从病好之后他的五感变得格外灵敏起来,精神状态好的时候他甚至能听见十米之外的动静。 李二进去之后先给屋子里的长辈都见了礼,这些老人也都和蔼可亲的回应着,然后就站到了老李头身侧,和李三站在了一起。 老李头显然也是对这个二儿子格外满意些,打他进了屋脸上的笑都没停过,和屋里众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就开始进入正题了。 这里面只有村长、李族长、李二是识字的,但是因为李二是这次被分家的一员,村长又是外姓,所以分家的文书就由李族长来写。 李族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可能是因为读过书所以带着一股文雅的气质。 “三叔,您老人家是真想好了要分家了吗?”李族长拿着毛笔确认道。 老李头吧嗒了两口旱烟,幽幽的说道:“孩子们年纪都大了,也是时候分出去过了,这些年我和老婆子也是操碎了心,也是时候享享清福喽。” 李族长劝道:“您这是哪的话,他们还得您给把着点呢”说着就看向了李大他们,“还不快过来劝劝,父母在不分家,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大嗫嚅了两声,吐出来一句:“这事全凭爹做主。”李二看看大哥和三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的路上他曾经问过,奈何大哥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不过看现在这个样子,他也猜的差不多了。 李二有些无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了想他语气悲切道:“爹,是儿子哪里做的不好了吗,让您生出分家的念头,如果是因为我在镇上不好孝敬二老,我这就回家和孙氏商量搬回邹家村来。” 老李头一听到他说这话,立马呵斥道:“胡说八道,即已经在镇上安了家,怎么能又回到这山沟沟里,和你媳妇好好过日子,我要分家和你们兄弟三个没关系。”说完也不管其他人反应如何,直接对李族长说道:“云娃子,写文书吧。” 李家族长李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等着写分家文书。 李老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儿子,严肃的说道:“这些年我和你们娘把你们拉扯长大,给你们娶妻生子置办家业,也算是对得起你们了,如今你们也大了,都有了孩子,心难免都开始偏向小家。” 他扫过三个儿子的脸,语气感慨:“树想长大长好也要修剪枝叶,现在咱们李家也到了分家的时候了。这些年我和你们娘一共置办下二十亩田地,十亩中田和十亩下田,分成四份,两亩下田和三亩中田留给我和老婆子养老,等我们都没了你们三兄弟再平分。给老大也是一样的地,剩下的老二和老三平分,每年给我和你们娘一人一石粮食。家里这些年也攒下了点钱,一共有五十四两,分成四份,一份给我们养老,剩下一人一份。至于房子还是保持原样,等我和老婆子都走了房子就给老大。”然后又将现在家里的家具碗筷粮食等全都分做了四份,表示从此以后大家就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 李老头说完李云的分家文书也写好了,交给村长看了一遍,又口述给了所有人听,文书把家里所有分出去的东西都一一列清,大到包括分的土地在哪个位置,小到碗筷家具等零碎的都一一列清明细。李家所有人都表示没有问题。由李云又抄写了四份,各自画押收好。 李云拿着多抄写出来的一份对老李头说道:“三叔,这多出来的一份是准备给官府的,是分家分户还是分家不分户,您看着办吧。”说完就把文书放在了桌子上。 老李头看着桌上的文书,沉默了半晌,收进了怀里。他没说什么,只是客气周到的把所有人都送出了院门,而李禾早就偷偷溜回了屋里。 第10章 分家2 等到把外人都送出院子,老李头将院门紧闭。三个儿子则一直跟在老李头的身后,不发一言。 老李头从腰间抽出旱烟狠狠吸了一口,嘴里吐出一股浓浓的白雾,他的神情掩映在白雾下,让人看不透切。半晌,老李头粗哑的嗓音响起:“老大老三,去偏房把你们媳妇娘还有小子都喊到正房来。” 老大老三闻声应下,都回屋喊人去了,老李头则带着老二回到正房堂屋坐下。 没一会儿老大老三带着人都进了堂屋,众人分两边坐下,大房和三房泾渭分明。 老陈氏去到老李头身边坐下,老李头示意老二把分家文书都念给众人听。 李二念完之后屋内众人表情不一,最明显的就是小陈氏,听完之后脸直接耷拉了下来,王氏倒是面无表情,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老李头没管屋内众人心里各自的小心思,只将怀里多出来的那一份分家文书放在桌上,对着众人说道:“云娃子多写了一份文书,是分家分户还是分家不分户,我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都说说吧。” 这个朝代的徭役制度是一户有三个成年男丁就要抽出来一人去服徭役,每年一次,可以用钱买,价钱随每年徭役危险程度而定,凡是满十三岁都算成年男丁。 不过好在现在也算太平盛世,没有什么大的灾难,服徭役除了受些苦倒没有性命之忧。 往年都是李家三个儿子轮流去,不过自打李二在镇上成了亲安家落户之后,以后凡是轮到李二都被他岳家拿钱顶了去。 老陈氏舍不得银钱被外人挣去,都让李三去服徭役,每次李三回来都要大病一场,钱却全给了公中。王氏早就心中不满,不过以往碍着长辈不好说出口,如今既然能分家分户,她自然是愿意的,哪怕以后要多交几个人头税,她也乐意。 不过还不等她把想法说出来,老陈氏就开口了:“依我看,什么分家分户,我看村里那么多人家分家,都没有分家分户的。虽然都是各过各的,但还是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咱们家就和村里一样。” 老陈氏说完之后小陈氏在后面附和着:“对对对,娘说的有道理,咱们就和村里一样,都听娘的。”小陈氏可不傻,以后公公婆婆要跟着他们一起过日子,算上大郎家里就有三个成年男丁了,要是分了家,每次出去服徭役的岂不都是她家当家的,这可不划算,还是不分家的好。 小陈氏的算盘倒是打的响,可惜王氏不会让她得逞。 王氏咳嗽了一声,把屋内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柔声说道:“不是我不孝顺,实在是不得已驳了娘的话。我是愿意分家分户的,毕竟分了之后当家的不用去服徭役,也能在这段时间多攒些银钱,毕竟我们还要送三郎去读书,花销实在是太大了,不趁现在打算,怕是以后都没希望了。” 一说要送李禾去读书,原本要生气的老陈氏也没了声音,毕竟是给她亲孙子找的活路,哪怕她再偏心也不至于要孙子活不长。 就这样,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小陈氏也不敢说话,毕竟三郎现在这样还是她小儿子害的,好不容易才把这事平下来,她可不想再让王氏这个疯婆子找自己麻烦。 连平时蹦跶的最欢的小陈氏都没出声,更没有人说话了。 老李头见此向三个儿子出声问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李大还是那个憨厚的样子,不过太过憨厚倒显得懦弱起来,他支吾半天只说了一句:“都听爹娘的。”完事就又不说话了。 李二倒是十分赞同,毕竟分了户他岳父也不用隔两年就得花钱给他买徭役了,因此他出声说道:“爹,弟妹说的有道理,毕竟老三就这么一个儿子,我这做伯父的总不能......”意思是很明显了。 李三则是痛快道:“爹,我想分户,毕竟我就三郎一个儿子,我不能不为他想。” 事已至此,老李头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将文书递给李二:“等你回去的时候叫上村长,让他带你去县里分户吧。”说完就叹着气回了屋里。 等到分家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也已经到了中午,毕竟是刚分家,东西都还没收拾好,今天晌午饭还是在一起吃的。下午的时候还是照常下地干活,毕竟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一波粮食还没成熟,所以地要等夏收之后才能分。 李禾在分家的时候全程当一个不知世事的孩童,默默听着。不过等到他听到老李头要二伯去县里递交文书的时候,他心里也涌出来一股期望:他也想去县里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11章 准备去县城 因为今天上午忙着偷听分家,李禾只能下午开始每日的例行锻炼。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和运动,李禾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能跑能跳,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每天吃饭的时候能多吃小半碗杂粮饭了。 李禾在院子里锻炼完之后又帮着姐姐们干了些杂活,虽然李大娘极力阻止,还是拗不过李禾,只能让他做些择菜这种轻松地活计。 李禾干的很认真,毕竟前世是个女孩,虽然重生变成了一个男孩,总归是比平常男孩要心细认真。 等到李禾把活都干完,无聊的在院子里逗鸡玩的时候,下地的大人们总算是回来了。 大娘开始带着妹妹们往桌子上端饭,李禾想帮忙却被赶到一边,怕他年纪太小手不稳,李禾郁闷的跑到屋檐下坐着。 院子里大人们正在用水洗漱,乡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可是下地回来也是要洗洗身上的泥土的。 一帮人里面李二显得格外狼狈,其他人只是出的汗多了些,身上并没有太多尘土,只有李二衣服的下摆沾着一大片的泥。 李禾静静的观察着院子里的大人,想着怎么才能明天跟着一起去县里看看。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出来,王氏就过来抱着他进了堂屋吃饭了,李禾只能等到吃完饭之后再说了。 吃完饭老李头也没拖着,把准备分给各家的银子都分下去,毕竟等到明天分户文书在县衙里一过,就真的是各过各的了。 晚上,把女儿们赶去睡觉,王氏头一次奢侈的点了油灯,在微黄的灯火下数着银子。一家分十三两五钱银子,放在桌子上的是一堆零零散散的碎银子和铜板,都是拿秤称过了的,王氏还是每一块都拿起来在手上掂了又掂。 李三坐在旁边看着王氏数银子,什么都不说,只是傻呵呵的笑着,李禾看着自己爹那个傻样,只能说暴富使人失去理智。 看着爹娘没有要聊天的意思,李禾只能挑起话头:“爹,今天爷爷说的县里在哪啊,我也想去。” 听到李禾说话,李三一把把儿子提到怀里抱着,笑着说:“县里啊,离这可远着呢,走路都要一个时辰,进城还要交钱,一个人五个铜板,贵着呢。怎么,我家三郎也想去县城玩吗?等你再大些,爹就带你去,去买糖吃去。” 李禾说话的时候王氏也停下数钱的动作,等到李三说完,她也摸摸李禾的头安慰道:“听话,你还太小,等你大了娘就让你去县里玩。” 为了达到目的,李禾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在装嫩,撇着嘴说:“不要,我就要明天去,等我长大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我就要明天去!”看李三和张氏没有要答应的意思,李禾眨了眨眼,泪就滚了下来,呜呜的哭道:“我都好长时间没有出去玩了,呜呜,平时姐姐也不让我出去呜呜,我想出去玩,我想去县里呜呜...” 看到李禾落了泪,王氏立马紧张起来。她将李禾抱进自己怀里柔声安慰,转头冲着李三喊道:“孩子想去就去,三郎听话又乖巧,就是带着他去怎么了。”说完就接着哄孩子去了。 李三:......你不是也这么想的吗?! 李三委屈地说:“这不是三郎还太小吗,加上他才刚养好身体,我怕路上累着他,我的儿子我也心疼,但是去县里递交文书这事,村长也是要跟着去的,带着孩子终归是不合适。” 王氏听到这里也犯了难,不过看着儿子泪汪汪的眼睛看向自己,可怜兮兮的喊了一声娘,纵使百炼钢也化成了绕指柔。她想了想对着李三说道:“当家的,你明天带着三郎去,只说带他去看病,毕竟当时伤到的是头,黄大夫毕竟只是村里的大夫,还是去县里看看保险。顺便再去书店看看,三郎也已经快六岁了,买些纸笔回来准备着也好。” 李三想了想觉得行得通,又跟王氏商量了一些细节,就吹灯睡觉了。 而李禾早就在王氏答应他的时候就撑不住疲惫睡着了。 第12章 靖江县 天刚蒙蒙亮李二就起床准备了,等到出门的时候,李三拦着他说想一起去县里。 李二有些为难,不过听到是要带着李禾去县里看病,他也没有阻止的理由,就带着李三和李禾一起去了村长家里。 李禾还没睡醒,半梦半醒间就被李三抱着去了村长家,等到他彻底醒来,人已经在牛车上了。 今天李三和李禾爷俩出门的时候特意穿了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虽然还是粗布,不过也看上去整洁许多,毕竟是去县里,不能太丢脸。 车上村长和李二李三聊着天,看到李禾醒来笑着逗了他两句,就又和李二聊了起来。李禾看着村长只想和二伯聊天,对自己爹搭理都不搭理,只有二伯偶尔引着爹说两句话,没一会儿就又被排除在话题外。 李三倒是没觉得尴尬,看到李禾醒来就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鸡蛋递给李禾:“饿了吧,先吃个鸡蛋垫垫肚子,等到了县里爹带你去吃肉馄饨。” 李禾确实也有些饿了,接过鸡蛋吃了下去。没过多长时间李禾做的这辆牛车就在其它牛车边停了下来,周围虽然都是青砖房了,但是看规模也不像县里啊。 李禾正在疑惑,就见李三抱着自己下了牛车,跟着二和村长去了旁边跟别的牛车讲价,最后以四十文钱的价格敲定了去县里。这时李禾才知道原来这就是镇上,看上去是比邹家村强太多了,最起码周边都是平地,道路也平坦,也没有茅草屋。 等到上了车,李二对着李禾说道:“三郎要是困就接着睡吧,离着县里还得好长时间呢。”李禾乖乖应下,不过他并不想睡下,还想看看周围的景色。不过时间长了,看着千篇一律的树木,终究是抵不过周公的召唤,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李禾被吵醒,他们已经下了牛车,在进城的队伍里排起了队。 说是县城,但是城墙也只是土砖垒起来的,远远没有李禾前世去旅游景点看的城墙威武霸气。 城门口有两个守卫正在盘查进城的的人群,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时不时从进城的百姓筐子里拿些东西出来放在墙根下。大多是些蔬菜瓜果柴火一类,倒是不多,被抢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还得老老实实的交进城费。 城门口附近也十分热闹,离城门十几米有一个小型的集市,许多交不起进城费的百姓都在那摆摊卖些钱,或者换些有用的东西。 不过李二李三和村长明显没有在外面买东西的想法,老老实实的在城门口排队。 李禾看着那些官兵手脚不干净的样子,趴在李三耳边轻声说道:“爹,你看他们抢别人东西。” 李三听完之后一下子把李禾的嘴捂上,严肃说道:“嘘!那是官兵!以后不能在外面说这些,知道了吗!” 李禾也被吓了一跳,乖乖的点头。 李三长舒一口气,放下捂住李禾嘴巴的手,安慰道:“别怕,他们是官,不能招惹,咱们老老实实的就行。” 李禾嗯嗯的点着头,心里想前世倒是听说过古代等级森严,没想到只是一个差役就对平民百姓有这么大的威慑力,看来以后出门要更加小心谨慎了,当心祸从口出。 没多会儿就轮到李禾他们进城,可能是看到村长穿着直裰,所以没有对李禾他们过多为难,让交了进城费就放过了。 进了城李三就和村长他们分开了,李二要和村长去县衙,李三就是正宗的古代老百姓,民不与官斗刻在了骨子里,哪怕是在县衙门口等着也没有这个胆量。李二也害怕,不过他毕竟出来见过世面,倒是没有那么紧张,毕竟他们找的是县衙里的书吏,虽然也是官,不过有村长这个童生在,想必事情不会难办。 众人约好会合的时间和地点就各自分开了。 李三带着李禾先去了路边的一个馄饨摊子吃馄饨,只点了一碗,李三全给了李禾。李禾见状非要李三跟着一起吃,一人一个,不然他就不吃了,李三没办法,只能又要了一碗,李禾这才满意的埋头干馄饨。 别说,县里的馄饨真不错,不知道是什么菜和肉混在一起,鲜美又弹牙。李禾咕噜咕噜的把汤都喝得一干二净,拍了拍鼓鼓的小肚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馄饨摊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娘,本来对小孩子就喜欢,再加上这个小孩又孝顺,又笑呵呵的盛了半碗汤给李禾。 李禾捧着汤碗,甜甜地对着馄饨摊大爷大娘说:“谢谢爷爷奶奶,祝爷爷奶奶生意兴隆。”李禾的话让周围的食客都笑了起来,打趣道:“呦!这么小还知道生意兴隆呢哈哈!” 于是这帮大人都开始逗起了小孩,问他多大了,家住在哪里,是要干什么去啊。李禾是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摇头说不知道,更是让周围食客惊叹他的机灵劲。看着不过三四岁的样子,说话口齿伶俐,头头是道,真是不得了。 等到李禾觉得肚子没有那么撑的时候就拽着李三的衣服示意要走了,在跟摊主和周围的食客告别之后,李三就抱着儿子去往县城最大的医馆—回春堂。 第13章 回春堂看病 回春堂内人流如织,几个坐堂的大夫面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来之前李三也是打听过的,回春堂是县里医术最好,规模最大的医馆,每月还会有两天时间专门开办义诊,为看不起病的平民百姓免费看病。 今天并不是义诊的时间,但是李三也没想过要换个时间,毕竟平时他是没有时间专门带儿子来县里看病的,如果不是正赶上且刚分家手里有余钱,他也是万万不会来县里的医馆。 不过医馆的病人实在是太多,李三抱着李禾有些打退堂鼓。如果在医馆花的时间太多,怕是就要赶不及去书店了,他们约好出发的时间是未时末出发,现在已经巳时初了。 李禾看着自己爹为难的样子不由伸手拍了拍李三的肩膀,示意他往角落看去。 原来坐堂的大夫有五个,有三个都是中年,蓄着长长的胡须,还有一个甚至胡子和头发都是雪白的,一看就是年纪不小,也是他身前排队的人最多。 唯独一个年轻人坐在医馆角落,他长得俊秀文雅,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显得人更加雅致。虽然身前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他倒也不尴尬,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看的入神。 李三看着那个年轻人眉一下拧了起来,正所谓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那个年轻人看着不过弱冠,怎么会有病人往他跟前靠呢,都怕看出事来。 李三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毕竟如果真的学医不精,医馆也不会让他来坐堂,能坐堂看病想来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李禾看出李三的顾虑小声说:“爹,咱们就去那看吧,回春堂能让他在这看病肯定是有原因的。再者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去看看也没有什么损失。” 李禾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刚刚他观察了发现每个大夫的诊费都不一样,最贵的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看一次五百文钱,剩下的那几个中年人费用不等,最便宜的那一个只要一百文。 看这个年轻人身前一个大夫都没有想来会更便宜。 李三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抱着李禾就去了那个年轻人身前坐下。 那年轻大夫看到来了人也是不慌不忙,把手里的书放下,扫了一眼李三和李禾,笑着说道:“来看病的是这位小公子吧。” 李禾一惊,这个大夫好像有点厉害啊,刚刚他的判断不会出错了吧,难道他是收钱最多的那一个,所以才没有人找他看病? 李三也是被惊了一下,觉得这个大夫虽然年轻,没准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他刚要将李禾的情况一一道来就被李禾打断了,“哥哥,找你看病要多少钱啊?”问完之后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太贵啊。 可能是老天爷也听到了他的祈祷,年轻大夫笑着说:“一次五十文。” 五十文!李三都没想到只要五十文,要知道虽然村里黄大夫只收十文,但那是因为乡里乡亲,不好收的太多。他更是知道连镇上的大夫都收四十文的诊费,这个大夫却只收五十文。 李三心里是高兴又担忧,高兴是钱能花的少了,这样一会儿去书店没准能多买点东西。担忧的是这么便宜会不会给儿子看的不好,随意糊弄他们。 李禾倒是不知道李三是怎么想的,不过他也觉得五十文比起其他大夫有点太便宜了,不过反正自己感觉也没有什么大问题,看病也不过是为了安爹娘的心,大不了就是开了药也不抓,反正他觉得自己没有吃药的必要。 听完五十文之后他就乖乖的把自己的胳膊伸到脉枕上,等着大夫给他看病。 李禾年纪太小了,再加上受过伤吃的又不怎么好,小胳膊瘦的皮包骨,肤色也是不健康的蜡黄色。 那年轻大夫看着幼童细小的手腕,皱着眉把手指搭了上去,闭着眼睛思索。 李禾倒是没什么感觉,最紧张的反而是李三,在大夫诊脉期间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打扰到大夫看病。 过了一会儿那年轻大夫皱着眉把手放下,又看了看李禾的舌苔和眼睛,严肃的说:“小公子应该是受过重伤,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底子也是熬坏了。”接着又询问了李三关于受伤的事情,细细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李三,“这是一些补气血的药材,三碗水煎成一碗,平日里让小公子吃些红枣猪肝,不要太过劳累伤神。这药方上的药材都是最常见的,在你们村里郎中那抓药就行。另外小公子最好学些养身健体的招式,比如五禽戏,日积月累,没准身子能养回来。”然后又叮嘱了一些别的注意事项,这年轻大夫也是看出来父子两人经济状况不好,没让他们在回春堂抓药。 毕竟回春堂再怎么良心,钱还是要赚的,不然怎么运营下去,给贫民的药材食物从哪里来。 李三收好药方后从怀里掏出来五十文钱交到了柜台那,从收钱的伙计那知道了这年轻大夫姓赵,是这回春堂东家的外孙,是特意来这锻炼来了。不过虽然挂着回春堂东家外孙的名号也没几个人买他的账,毕竟看病这种事,要是不小心找到了庸医,最后怕是命都要赔进去。 李三交完钱又和活计闲聊了两句,就抱着李禾出了医馆。 李禾趴在李三怀里,抬头去看又开始认真看书的赵大夫,不由心生羡慕,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技术工永远都有饭吃,可惜自己大学学了个没用的风景园林专业,那些个学会的设计软件在没有电脑的古达什么用都没有。 李禾叹了一口气,突然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点迷茫,他该怎么在古代生存下去呢? 李三听着儿子的叹气声心中疑惑,问道:“怎么了,三郎,是饿了吗,要不爹带你先吃饭去?” 李禾回过神连忙说道:“不用!爹,我还不饿,才刚吃过馄饨呢。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李三笑呵呵的说:“等过了年爹和娘就送你去村长那里读书去,我都已经问好了,纸笔砚台还有墨都得咱们自己买,书倒不用,村长那里有。” 听到要去书店,李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毕竟读书现在是他改变现状的唯一途径,关键他也对古代的书店很好奇,不知道是不是和电视剧里的一样。 李禾马上兴奋对李三说:“爹,那咱们快点去吧,我想去看看书店。” 李三笑呵呵的把怀里的李禾向上颠了颠,嘴里喊道:“走喽!爹带三郎去买笔喽!”说完李三就抱着李禾开始到处打听书店在哪里了。 第14章 书店,要挣钱了 李三抱着李禾穿行在县城的大街小巷,李禾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古代文化。 虽然他生活的乡下也是古代,但是因为太过贫穷,到处都是土砖土瓦,唯有村长和黄大夫家里情况好一点,盖得是青砖房,毕竟一个是有童生功名的村长,另一个则是周围几个村里唯一的一个大夫,经济情况自然比村里其他人好太多。 李禾看着眼前的青砖白墙,连屋檐和大门都充满韵味,站在它们面前,李禾就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感。 李三边走边问,走过长长的闹市,在街的尽头找到了他一直想去的书店。 李三抱着李禾走到书店门口,一路上兴冲冲的李三反而踌躇起来。 李三并不是现在才拘谨,实际上从进县城之后他都一直处在一个紧张的状态,毕竟李三虽然一年也会来十天半个月县城,但是每次都是在县城的小码头那干些苦力,干完就走,从不闲逛,因此李三也对县城其他地方都不熟悉。 再加上即使出门都穿了最好的衣裳,可是和县里的人相比依然是天差地别。一开始在平民百姓多的地方李三还好点,即使紧张也并不露怯,可是书店是什么地方,那里面可都是读书人,没准还有秀才老爷,李三一个平头百姓一下子犯了难。 李禾自然是看出来李三的困境,他示意李三把自己放下来,然后拉着李三的手就迈进了清远书斋。 李禾自然不是文盲,毕竟也是前世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虽然为了识字率把字体简化,但是大概的还是能看懂。 书斋里有一个伙计正在忙前忙后,打扫卫生,柜台后面则有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在看书喝茶。屋里也有一些读书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某些书籍,又或者捧着书爱不释手的看着。 李禾进了屋,也不害臊,直接奔向那个打扫卫生的伙计问道:“请问,这里最便宜的笔、纸、墨还有砚台多少钱啊?” 正在专心用抹布擦拭着架子上灰尘的伙计听到声音一愣,转头看向李三,等看到李三的脸的时候陡然一惊:没想到看上去那么憨厚的人发出的声音竟如幼童一般。 李三被他那眼神看的满脸羞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还是李禾直接伸手拽了拽伙计的下摆,大声说道:“是我问的,你看下面。” 伙计低头一看,差点没笑出来声。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幼童穿着一件黑褐色的布衣,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加上李禾瘦的有些凹陷的脸颊,就像一个大头娃娃,不过虽然看上去瘦的有些吓人,眼睛到是炯炯有神,声音也软糯可爱。 伙计忍着笑问道:“不知道这位小公子买纸笔是作何用处,让我给你介绍一番?”伙计当然看得出这只是一对乡下父子,不过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加上舍得给家里孩子买纸笔,估计是准备送去读书,保不准一路考上去,改换门庭。 所以莫欺少年穷,即使进门的是个幼童,他也得好好伺候着。 李禾摇了摇头,说道:“不用给我介绍了,我只要最便宜的。”李禾倒是不觉得丢脸,穷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谁没穷过,再加上穿越者的思想作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这些古人弱,甚至还隐隐有些俯视的意味。当然,现在的李禾还没有看出来自己有这个思想。 伙计一听,就从摆放文房四宝的书架拿来一支笔,一块墨和一个砚台过来,介绍到:“笔要两百文,墨要五百文,砚台一个要二两银子,至于纸最便宜的有两种,一种草纸,一种竹纸。草纸比较粗糙,八十文一刀,竹纸比较光滑,一百文一刀,小客官用哪种啊?” 李禾思考了一下,转过头询问李三:“爹?”毕竟李三才是掏钱的那个人,到底买不买,买那种都是李三说了算的。 李三上前看了看草纸和黄纸,心想三郎只是初学,纸应当用不到那么好的,草纸就行,笔墨都是必须买的,至于砚台,李三犯了难,出来的时候王氏给他装了五两银子,所谓穷家富路,多带上钱自然是对的,可是要是都给三郎买了就剩不下什么了,他还想带些别的东西回去呢。 李禾自然是能看出来李三的纠结,不过看他的神情只是犹豫没有惊讶,应该是买的起的就是太贵了。想到此李禾对着伙计说道:“那我要笔墨和一刀草纸,就这些了,一共多少钱?” 李三还在犹豫中,李禾已经跟伙计都说好了要什么东西,伙计把东西放到柜台,柜台后那个看书喝茶的中年人也已经放下书本打起了算盘。 算珠劈啪作响,那个中年人笑眯眯说道:“客官,诚惠一共七百八十文。” 李三在那掏钱的手犹豫半天,还是说道:“把那个砚台也包起来吧。” 李禾惊讶:“爹!那个太贵了,我回家捡块石头就行了。” 李三摇头,把李禾抱起来说道:“不一样的三郎,别人要有的你也要有,爹不懂这些,但是村长写字的桌子上一直都摆着这个,这是写字用的,三郎也得有。你放心,你娘临走前给我钱了,爹买得起。” 李禾则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我不要,爹,太贵了,我回家用别的东西代替也一样。”李禾并不是逞强,砚台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一块光滑的石头而已,自己找不到这种石头也可以用碗碟来代替,效果是一样的。 李三则坚持让那个中年人把砚台也包起来,李禾拗不过李三,只好看着李三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拿,这可都是钱啊,虽然他也很感动,但是相对于钱财来说还是不值一提的,毕竟古代的钱还是很值钱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二两银子又七百八十文,加上看病的五十文,这刚进县城半天就花了将近三两银子。 李三把东西提好,那个中年人就是书斋的掌柜的,姓万,还送了两块不值钱的碎墨。虽然是碎墨,但是对于李禾父子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李禾和李三对于万掌柜十分感激,万掌柜则摆摆手示意不要放在心上,毕竟这东西放在店里也卖不出去,不如送给李禾父子做个人情。 来店里的读书人哪个不要面子,用碎墨会被看不起的,即使是寒门,万掌柜想把碎墨送人,也会被认为是对他们的侮辱。至于送给李禾,也是看他聪明伶俐又孝顺,难保以后不会成材,就当是提前打好交情。 李禾父子自然是不清楚书店掌柜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即使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在意,毕竟李禾确实是收到了万掌柜的好处,以后回报一二也是应该的。 出了书店的门口,李三摸了摸怀里轻飘飘的二两银子,嘴里发苦。 当时王氏给他那么多银子也是想让他在县里找找有没有什么挣钱的路子,毕竟送三郎读书不是一笔小钱,分家来的银子眼看着就要花下去一半了,李三的嘴感觉都要急出泡来了。 不过李三心中再急也没让李禾看出来,时间已经近午了,李三掩饰好脸上焦急忧虑的情绪,笑着抱着李禾去找地方吃饭了。 李三带着李禾来到了一处包子摊前,要了三个肉包子。肉包子两文钱一个,李三给了李禾两个,自己吃一个。李禾要把包子给他,自己吃一个就好,李三死活不愿意,表示李禾正在长身体,就应该吃饱点。 李禾没有办法,只能把其中一个包子塞进怀里,打算带回去给娘和姐姐们吃。 他也想给娘和姐姐们一人买一个,奈何钱不再他身上,再加上钱确实紧张,李禾也没有办法跟李三说出来让他多买几个带回家里。 父子二人蹲在路边,脸上神情严肃,都心不在焉的啃着包子。 李三再愁怎么赚钱,李禾也在愁赚钱的事。 穿越者三大法宝:肥皂、玻璃、水泥 拜层出不穷的小视频所赐,这些他都知道土办法。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守不住这赚钱的法子,好一点直接被人抢了方子,坏一点怕是会家破人亡。 他可不会小看古人,不论在哪个时代,权贵永远都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邹家村靠着的山那么大,肯定会有值钱的东西,只可惜山太大太深,还有各种蛇虫鼠蚁和猛兽,连村里的老猎户都不敢太过深入,更别提他这五短身材了。 李禾吃完包子也没想出来所以然来,耷拉着个小脸,李三也是眉头紧拧,显然是没什么思绪。不过在双方即将对视的时候又不约而同的笑的阳光灿烂,都不想彼此担心。 李禾决定去最热闹的那条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法子,李三现在也没有头绪,自然是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虽然还是忧心忡忡,但也尽量满足李禾的愿望。 父子二人一起往闹市走去。 第15章 世态炎凉,挣钱之道 虽是中午了,但是闹市中叫卖之声依然络绎不绝。街上亦有不少行人,但是大部分都是奔着酒楼食肆而去,或者在路边的小摊子吃饭,还在街上买东西的则寥寥无几。 李禾父子已经吃过饭了,所以可以在街上闲逛,如今不过刚出春,天气还不炎热,温度正好。李禾和李三走在路上可以感觉到微微吹过的凉风,十分惬意。 这是李禾第一次正经体验古代的市井生活,所以他并没有让李三抱着走。 父子二人一路走走停停,街道两边瓜果蔬菜,竹筐板凳,鸡鸭鱼肉,胭脂首饰的摊子比比皆是。 一路望过去,整条街长过百米,街道中间位置还矗立着一座二层小楼,正是饭点,大堂里座无虚席,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棉布长袍伙计迎来送往,李禾因为好奇,所以在门口略略停了一下,张头往里看了一下就遭到了门口伙计的驱赶。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别在这挡着了贵客的路。”那伙计一脸嫌弃的看着李禾父子二人的衣裳。 这还是李禾第一次遭到歧视,不禁哑然失笑。果然,先敬罗裳后敬人,古人诚不欺我也。 李三倒是有些愤愤不平,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对这个小二做不了什么,也就是生生闷气罢了,毕竟要是真让他进去吃饭,舍不舍得一说,他也没这个钱。 他转过来安慰李禾:“三郎,别听他的,以后爹挣钱了就带你进去吃饭。” 此时门口没有新客人进去,那个伙计听到了李三的话,不由啐了一口:“瞧你们那泥腿子样儿,我们庆丰楼吃一顿饭最少要四五两银子,你们怕是八辈子都挣不出来一桌饭的钱。” 原本李三只是为了安慰李禾,怕孩子觉得委屈,谁想到这伙计这么狗眼看人低,让他更起了几分火气,怒喊道:“你!”倒是李禾一直很冷静,他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怕事态不受控制,他拽了拽李三的衣服,轻声说道:“没事,爹,咱们走吧”又对着那伙计说,“打扰了,我们这就走。”说完就拽着李三走开。 李三也并不是真的要跟酒楼伙计起冲突,刚刚喊了那一声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还好李禾给了台阶下。 那伙计见那两个泥腿子跑了,翻了个白眼又接着干活了,恰好有几个客人吃完饭出来,伙计在旁边说着吉祥话,被那几个客人嫌烦赶到了一边,他也不生气,脸上一直挂着谄媚的笑,哪有刚才尖酸刻薄的样子。 这边李禾拽着李三走到了一处角落,李三有些蔫蔫的蹲下,毕竟一个大男人被当成乞丐一样当街驱赶,还被说是泥腿子,虽说他确实是乡下的,但是是人就有尊严,被贬低的滋味并不好受。 李禾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还得安慰自己已经三十好几的亲爹,也真是难为他了,还好他不是一个真的小孩子。 “爹,你别瞎想,那个伙计也不过是狗仗人势,踩高捧低而已,我相信爹一定能挣大钱,到时候咱们去点上一桌最贵的酒席,狠狠打他们的脸。” “哎!”李三高兴地应道,显然儿子的安慰让这个老父亲满心喜悦,不过他又有些疑惑,“三郎,我怎么感觉你今天聪明了好多啊,什么狗啊,高的,我都听不太懂,你从哪学来的。” 李禾身子一僵,冷汗瞬间就浸透全身,他忘记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四岁的乡下小童,哪来的这些文绉绉的话,此刻他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突然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在书店,我在书店听到的。”兴许是因为心虚,他的声音格外的大,肢体语言也很夸张,挥舞着双手比划道:“爹,你没听到吗,我们在那买东西的时候,旁边那群书生就在说看不起人,狗仗人势的,我就是从那学到的,应该意思都是一样的。” “是吗?”李三疑惑得挠了挠头,当时确实有几个读书人在那争论,不过他胆小,进去之后都不敢东张西望的,生怕招了哪个贵人的眼,想到这里,他高兴地把李禾抱在怀里,“三郎真聪明,听听就学会了,不愧是你爹我的种。” 李禾打着哈哈,看着李三高兴地样子,心知这关是过去了,同时暗下决心,在没有正式读书之前,绝对不能再显露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毕竟这里的人文化水平低,生而知之怕是不会被当做神仙下凡,更会是当成妖魔鬼怪来对待。 李禾刚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涌上心头,但是今天自己最大的任务还没完成,他得找到挣钱的方法。接下来父子二人一间铺子一间铺子的逛着,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的地方,可惜一连逛了六七家都没有什么收获。 布行倒是收织好的棉布,可惜王氏对于织布并不在行,家里也没有织机,杂货铺里会卖些少见的针头线脑,可惜李三胆子小,并不敢拼上一把,怕带回镇上没有人买,毕竟这些稀奇玩意也值不少钱。 走着走着,父子二人就走到了最后一间铺子,李禾抬头看向牌匾,上面写着刘氏山货,来了兴趣。 李三并不识字,不过看儿子感兴趣就带他进去了。 店面并不大,屋里只有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邹家村那么大的后山一定有不少山货,哪怕不好找,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那青年男子看见进来了人,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迎了上去:“两位客官要些什么,我是这里的掌柜,我姓刘,两位贵姓?”这刘掌柜显然并没有因为父子二人寒酸的衣着看低他们。想来也是,这做买卖的人向来是一张嘴吃遍八方,绝不轻易得罪人,因为你不知道今天得罪的这个人以后会不会飞黄腾达,转过来报复你,正所谓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禾倒也不客气,指着这些山货一一询问。 刘掌柜倒也没有不耐烦,一一介绍了起来。这家山货铺虽然店面不大,山货种类倒是不少,各种蘑菇干,笋干,木耳,腊肉等。李禾仔细观察着,发现有的数量多,有的数量少,像笋干腊肉之类的最多,剩下的蘑菇因为晒干而看不太清形状,唯有一种蘑菇是他认识的,分量极少,摆在柜台上的只有三四个。 刚刚刘掌柜介绍这是香蕈,他还没听出来,仔细一看样子,这不是香菇吗? 认出来之后李禾就指着香菇问道:“这个多少钱?” “香蕈?这个贵些,二两银子一两干香蕈。” 乖乖,这么贵!李禾咋舌,没想到现代满大街都是的香菇在古代合计要二十两银子一斤,感谢小视频,很多自己关注过的田园风博主都更新过古法香菇的种植,再加上自己大学学的专业也有植物这一项,种应该是没问题的。 “刘掌柜,这个香蕈你们收吗,多少钱?” 刘掌柜惊奇的看向李禾,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也和他谈起了生意来了,好笑的道:“收,当然收,怎么,小郎君,你有香蕈吗,这个东西可珍贵的很,我走了十几个村子,才不过收回来两斤香蕈而已。” “哎?话不能这么说,万一我要是有呢?”李禾煞有其事得道。 刘掌柜只觉得好笑,年纪这么小就敢信口开河了,罢了,今日自己做了个大买卖挣了不少钱,就当是哄小孩儿了,开玩笑说:“小郎君要是真有香蕈,我收别人一两干香蕈一两银子,给你就一两二钱如何?” 李禾顿时眼前一亮,一两二钱,只要弄到一斤自己读书的钱就够了,家里还能有个挣钱的营生,马上答应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刘掌柜只当哄小孩,应了下来,李三则全程傻眼,看着自己儿子和刘掌柜定下约定,拍了下李禾的脑门,不好意思道:“对不住了您,孩子还小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刘掌柜倒是大气,挥挥手表示不在意,“没事,我看这孩子也是机灵的很,好好养着,以后您福气大着呢。” “哈哈,我这儿子都是小聪明,上不了台面。”说完又问了竹笋干的价钱,听到五文钱一斤的收购价表示很心动,当即跟刘掌柜约好以后送竹笋干来,五文钱一斤收了。不过刘掌柜表示竹笋干也得品相好才收,李三表示没有问题,送来的一定都是好货。 达成了口头约定,又互相恭维了一份,时间差不多了,李三带着李禾往约定好的地点赶过去。 等到了地方李三抱着李禾在墙根蹲下,等了大约几炷香的功夫,李二和村长也回来了,大家又租了辆牛车回了镇里。 到了镇上,李二就下了车,跟自己弟弟和村长告别,表示自己要回家休整,等到明天再去村里。 又找了一辆牛车付了钱,让李三李禾还有村长尽快回去,省的天黑不好赶路。 李禾上了牛车就睡着了,毕竟是小孩子,奔波了一天还是受不住,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家,躺在床上,王氏正在给他擦脸。 李禾看见王氏就想起自己藏在怀里的包子,一摸掏了个空。 王氏笑着说:“别摸了,包子我给你放起来了,等明天给你热着吃。” 李禾摇摇头说:“那是给娘带的,我不吃。” 王氏摸着李禾的头,语调柔和:“娘不爱吃肉包子。” 李禾眼睛一酸,那有什么爱不爱吃,只有舍不舍得罢了。 他扑进王氏怀里,语气闷闷道:“娘,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的肉包子,咱们天天吃。” “好,娘等着吃三郎买的肉包子。好孩子,累了吧,快睡吧,娘在这呢。”王氏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在这规律的轻拍下,李禾渐渐陷入了梦乡,睡着之前他还在想,一定早点把惊蕈术弄出来,早点挣钱,爹娘就不那么累了。 第16章 剁花,惊蕈 次日 李禾起床洗漱之后吃了李大娘给他留的饭,又按照惯例在院子里锻炼,趁四姐不注意帮她喂了鸡鸭,就开始坐在小板凳上筹划怎么能种香菇。 李禾右手拿着棍子在地上画出来一朵香菇,左手托腮,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被难住的模样。 在院子里收拾完东西的李大娘看着自己弟弟小大人的模样有些好笑,走过去看到地上画的香菇,笑着说:“怎么,三郎想吃菌子了?这东西只在雨后长得多,等下了雨之后,姐姐就给你去摘菌子。” 李禾听到李大娘说的话之后高兴道:“大姐,那到时候你带我一起去摘菌子吧,我一定听话。”不管自己想怎么种香菇,首先都得找到香菇的孢子,只有找到种子才能大量繁育香菇。 李大娘有些为难,弟弟还小,受伤之后身体也不太好,可是看着李禾亮晶晶望向自己的双眸,还是不忍心让他失望,想到到时候就在山脚或者矮点的山坡下捡点菌子,应该就不会出事了,于是她笑着摸了摸李禾的小脸蛋,“好,到时候大姐带你去摘菌子。” 然后她又招呼李三娘抱着木盆跟自己出去,木盆里放着满满一盆的衣服,李大娘自己一个人抱着有点费劲,这才招呼李三娘一起,临走的时候还让在院子搓麻线的李四娘照顾好弟弟,就拎着根木棒出去了。 等李大娘和李三娘出去之后,李四娘就抱着板凳和搓麻线的工具坐在了李禾的旁边,一边搓麻线一边时不时的抬头看李禾在做什么。 原本分了家之后李禾的姐姐们就不用干浆洗喂鸡鸭一类的活计,但是因为现在地还没分,所以暂时还在一起,不过离着粮食收获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大家还是吃在一起,不过就是每家都交口粮一起做,两家轮换着来。 李禾在大娘她们出去之后就一直思考该怎么大量繁殖香菇。 拜现代社会的信息大爆炸的福气,再加上她死的那两年正在复兴古代文化,各种古文化的小视频博主纷纷崛起,出了不少古法视频,其中种香菇的惊蕈术因为视频制作优良,广为流传。 依照自己昨天在县城的看到的香菇的售价,现在应该还没有形成大规模栽培的体系,或者说能够大规模栽培,但是没人说出来这个办法,都是自己偷偷种。不过这个也是古代人的惯常操作,毕竟这些技术往往都是立家之本,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所以到了现代才会有那么多的技艺遗失。 靖江县那个山货铺掌柜既然能在周边村落收到香菇,那就说明这个地区有香菇的孢子在散播。 来到这个世界那么长时间他已经发现自己是在南方了,虽然周边多山,但是水系应该还算发达,毕竟一个小县城就有码头,有水,经济条件就不会太落后。毕竟发达的交通体系才能让商品流转,带来丰厚的利益。 而且南方的粮食产量也高,就他的观察来看,虽然吃的不好,但是大家都能裹腹,最起码李家是这样的。 维持基本的温饱不是问题,但是想要有多余的银钱去读书,就有些困难了。 李禾开始回忆前世看到的种植香菇的宣传视频,也许是老天可怜他的金手指,在他回忆前世内容的时候,只要是他看过的,都像放电影一样清晰的在自己脑海里回放,因此在回忆怎么种香菇的时候,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思考,他也捋出来大概的过程。 中国古代最成熟种植香菇工艺是由宋代时期吴三独创的,分为场地选择、菇木种类、剁花、遮衣、惊樯、烘烤等,不过这种方法出来的香菇需要的时间过长,需要两年以上才能长出来新的香菇,现代化的代料法又达不到灭菌标准,至于实行性更高的断木法现在又没有金钱支撑,没有办法建造菇房存放木料。 李禾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现如今最可行的办法只有剁花法,毕竟香菇价贵,一年哪怕收上一斤干菇就够他读书的费用了,至于以后的花销,那个时候香菇应该也能扩大生产了,自己的读书钱应该也不用担心了。 将以后的挣钱大计规划好之后,李禾就帮四娘搓起了麻绳。 很快一天就过去了,等到晚上要睡觉的时候,王氏端来一碗汤药要喂李禾。李禾闻到汤药酸涩的气息差点吐了出来,可是想到这碗汤药王氏又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才买来,咬咬牙一口闷了下去。 喝完之后李禾又足足喝了两碗水才冲下去这股味道,导致虽然内心是个成年人但是皮子还是个小屁孩的李禾尿床了,原本第二天不用去洗衣服的李大娘也在次日提着被子去河里洗被子去了。 虽然李禾在起床之后极力表示要自己洗,奈何他年纪太小连被子都提不起来,只能挫败的看着李大娘抱着被子远去。 于是李禾强烈要求每天喝汤药的时间放在早上,这样自己就不会再尿床了。 王氏倔不过他,只能每天叮嘱李大娘早上看着李禾喝药,就这样喝了一个月才结束。 那位年轻的赵大夫医术确实不错,这一个月下来李禾明显感觉力气变大了,身上的皮肤也不再蜡黄蜡黄的,透出股血色。 在这一个月里邹家村也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雨,李禾早上跟着李大娘出去采菌子的时候,碰到同村的,也会惊讶的说李禾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王氏看着李禾开始透出血色的脸蛋也是高兴,要不是银钱实在不太富裕,恐怕还要让他再喝一个礼拜的药。 在李禾跟着李大娘出去采菌子的这段时间,始终没有碰到香菇,大多是一些草菇,平菇等,分量也很小,只够家里做个汤用。李大娘的主要目标还是挖野菜,毕竟菌子虽然好吃,下雨之后也有很多,但是因为分不清有毒没毒,所以大家都只会采摘熟悉的菌子,甚至有的人家都不吃菌子,生怕出事。 李禾能认出来这些菌子叫什么名字,问李大娘她却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这两种菌子能吃,是村里都知道的事情。至于香蕈,李大娘是听都没听过了。 李禾连这好几次出门都无功而返,他觉得应该是走的地方太浅了,应该再往山上,那里应该能找到香蕈的踪影。 但是当李禾提出要往里走的时候,李大娘坚决反对,说山里太危险,也就只有猎户才敢往里去。 李禾无法,只能等李三有空闲的时候让他带自己进山。 接下来的时间李禾干活变得更积极了,李三下地回来还时不时绕着他转,整日嘘寒问暖,王氏看见之后喝了好大一缸醋,说话酸得不得了。 李禾一看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每天都给李三和王氏捶肩捏腿,端茶倒水。弄得李三和王氏每天看见人就说自己儿子孝顺,小小年纪就心疼他们,每天怎么怎么样,让村里人都羡慕死了。 李三郎不过才四五岁的年纪就这么孝顺,自己家孩子四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每天就知道到处疯跑,一天天也不着家。那些村里的小孩就遭殃了,玩过一天回家还要迎接爹娘爱的教育,一个个鬼哭狼嚎,等到知道原因之后发誓看到李三郎一定要让他好看。 可惜李禾并不知道这些小孩的心思,他每次出去的时候身边都有一个人跟着,而且大多数时候离家也不远,就算是去山脚下,身边跟着的也是李大娘,一个半大的姑娘,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那些小孩看见他身边跟着大孩子,哪怕想找麻烦也不敢了。 李禾则等到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就跟李三提起了进山的事情。 “不行!”李三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山里那么危险,哪怕是他也只敢在山的外围走走,不敢往深里去,生怕遇见猛兽。王氏也是一脸不认同,虽然不知道李禾是怎么想起来要往山里去的,但是是绝对不可能让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进山去的。 李禾趴进李三的怀里,撒娇道:“爹,你就带我去吧,我们就在外面转转,不是有条路吗,我们就从那里上去看看吧。” 李三则心如铁石,不管李禾怎么撒娇弄痴,都不松口,最后被磨得没办法了,李禾纳闷问道:“你好端端的怎么想起进山去,大娘带你在山脚下玩还不行吗,非要进山里去。” 李禾没有办法,只能托盘而出,他是为了香蕈去的。 “香蕈?那是什么?”王氏纳闷。 “我带三郎去县城那次,去了一个山货铺子,里面就有香蕈,说是在周边收的,贵着哩,一两干的就卖二两银子。” “嚯!这么贵!”王氏惊讶。 “是啊,那时候三郎还跟店铺掌柜说他要是找到了掌柜的收不收,人家逗他玩就说有多少收多少,我哪里想到三郎竟然真的要找那劳什子香蕈去。”李三抱着李禾也是纳闷,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就非要找那个去。 李禾听着爹娘的谈话,顺势说道:“我认识那菌子,我在店里的时候记下了,只要看到我肯定能认出来。” 李三还是摇头,李禾急了,冲王氏喊道:“娘!二两银子呢,找到十个就能有二两银子,我认得。” 王氏确实心动了,如果家里能有这么一个进项,三郎的读书钱也有了,没准还有富裕的能攒下来,以后是置地还是给三郎娶媳妇都有着落。 但是一想到三郎也要跟着进去,她就觉得这钱不挣也罢,总比为了钱出事强。 李禾着急又无奈,不管怎么据理力争李三和王氏都不同意,最后被他们强制睡觉了。 第17章 围猎,进山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李禾一直不停地磨着爹娘,希望能让他们带着他进山找香菇。可惜李三和王氏油盐不进,甚至被磨得烦了他们就装睡或者出去串门,弄得他十分郁闷。 每次能跟着李大娘出门去山脚下的机会他也从不放过,可惜山脚那点地方都被他快翻烂了都没找到香菇的影子。 想想也是,香菇喜欢在阴凉的地方生长,山脚处虽然温度也不高,但是还达不到香菇的生长条件,而且也没有香菇需要的腐木,如果有腐木早就被村民拿回家烧火了。 就这样李禾每天都在望山兴叹,希望有一天能有个好心人带自己进山找香菇。 可惜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月,早稻也都收割了,等稻子都晒干之后里正带着人来收税了。 邹家村的村长因为是个童生,所以里正也不敢太过为难,毕竟邹家村的村长虽然还没考上秀才,但是他还有个儿子在县学里念书,据说有很大希望能中,所以邹家村收税一直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该多少是多少,至于其他村就说不定了,这也是邹家村的村民推举他做村长的理由。 里正收完税之后家的粮食就少了三分之一,李禾问过之后才知道虽然田税交的少,但是还有人头税,因为这一批的粮食都是一起种的,所以税赋也是一起交的,等到晚稻收了之后李禾家就不用交那么多了,毕竟现在家里只有两个男丁。 等到税收都交完,地也正式分了,李三跟着王氏开始起早贪黑的赶种晚稻,有时候回到家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这种情况下李大娘也跟着下地了,就这么连着忙了半个月,四亩地的晚稻终于种完了,李三和王氏也没有那么忙了。 就在李禾都快对进山放弃的时候,转机来了。 村长突然召集村民在晒场集合,说是有事情要宣布。一般像村里这种需要在晒场集合宣布的事情几年都不见得有一回,因此村里大大小小全去了,晒场挤得满满当当。 村长站在一块巨石上,大声说道:“刚刚有官差过来通知,说因为山里野兽频频下山毁坏良田,攻击百姓,所以县衙决定组织一支队伍进山猎杀野兽,猎物都归自己,有要去的三日后带上武器到晒场集合。” 这一下,村里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上一次官府组织这种大规模猎杀还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浩浩荡荡三四十号人进了山,虽然有不少人受伤,但是每个人出来的时候都拎着猎物,甚至还抬着一只野猪出来,最后是官府花钱买了这只野猪,虽然比市价低很多,但是一只野猪好几百斤,每个人都分到不少钱。 李禾也从村民的讨论中知道了这次进山狩猎的性质,他也很兴奋。 他并不是要劝李三进山打猎,毕竟李三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可能让他去冒险,他兴奋的是这次打猎之后山外围的野兽一定会减少,而因为大量人类的活动,那些伤人的猛兽也会选择往深山里去,避免和人类碰面,在狩猎结束的那几天,山外围是最安全的时候。 等村民都散了之后,李禾没有去找李三跟他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打算等狩猎结束之后再说,不管他是怎么设想的,他总要看到真实情况再做打算。 三天之后,邹家村有十来个人带着弓箭和刀在晒场集合。这十来个人都是村里有经验的猎户,其他村民虽然很心动,但是现在还没到吃不起饭的时候,因此他们也不想冒险。 上午辰时刚过,村外就来了一队人马,竟然是一队二十来人的兵卒。 打头的是一个身穿皮甲,虎背熊腰的大胡子将官,他骑着马在前面领队,里正和村长则气喘吁吁地跟在那位将官身后小跑着。 等到了晒场,那个大胡子将官下了马看着晒场集合的这十来个猎户,转过头问里正:“邹家村的人都在这了?”里正则扭过头看向村长,村长平复了一下呼吸答道:“回谢百户,都在这里了,一共十一个人,都是猎户。” 谢百户闻言从马背上拿下来弓箭,对着身后的兵卒说:“二郎们,随我进山打猎”又对着那十一个猎户说,“你们跟着后面,听我指挥,敢有擅自行动者,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晃了晃腰间的佩刀。 那十一个猎户吓得连连点头,谁都没想到这次围猎还有军营的人参加,一个个的都不敢吭声,老老实实的跟在那些兵卒身后。 李禾看着这一幕有些惊讶,他问身边的李三:“爹,以前也是他们去山里杀野兽吗?”李三也纳闷:“不是,前几年队伍里就有几个官差,剩下的都是村里和外地找来的猎户。”李禾心想这样就更好了,军队的战斗力怎么也比猎户强,没准这次清缴过后山外围会更安全。 队伍是辰时末进去的,下午申时才出来。 这次就没有上次那么幸运,邹家村有一个猎户受了重伤,是被人抬出来的,浑身是血,跟在他后面还有一只老虎也被抬了出来,那老虎身上插着好几只羽箭,还有许多刀剑劈砍出来的痕迹,致命伤是插在脖子那的一支箭,直接穿透了。 有人认出来了这是住在村东头的邹大牛,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妻儿俱在,如今成了这样。 有人赶紧去请黄大夫过来,还有人去邹大牛家里找他老子娘去了。 黄大夫来的最快,毕竟人命关天,他是全程跑着来的,等看到邹大牛身上的抓痕,他也狠狠吸了一口气。 这些抓痕有的已经深可见骨,尤其是脸上那一道,已经伤到了眼睛,怕是已经救不回来了。黄大夫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其他伤口,发现虽然伤口较多,但是没有伤到要害,人还是能救回来的。 谢百户站在一旁看着,等到黄大夫检查完毕,他才问道:“怎么样,死得了吗?”黄大夫回道:“回军爷,虽然受伤较重,但是没有伤到要害,只是眼睛怕是要瞎了。” 谢百户啧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来一块银子扔在地上。 “死不了就行,这块银子是买老虎的钱,你们分了吧。”说完之后就骑上马带着老虎走了。 等到邹大牛的家人来了之后,就只有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邹大牛和地上的那几两银子。邹大牛的家人哭的昏天黑地的,紧紧握着银子不放,不过那剩下来的猎户没有一个人去抢谢百户扔下的钱。 黄大夫虽然只是村里的大夫,但是也是有点本事的,邹大牛虽说那个时候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包扎完之后的发热才是最要人命的。黄大夫给配了几服药,硬是让邹大牛给扛过去了,只是病好之后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还瞎了一只眼睛,就跟废人一样了。 至于在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几个猎户都讳莫如深,只是最后有消息说谢百户拿邹大牛当诱饵,往他身上摸了打来的猎物的血。 一开始还什么事都没有,来的都是小型的野兽,谢百户箭术高超,往往一击毙命。可惜后来打的猎物越来越多,血腥味也越来越重,就引来了老虎,站在前面当饵的邹大牛躲闪不及,就这么遭了殃。 不过虽是出了这档子事,也没有人敢去找谢百户要公道,大家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邹大牛的家人每天郁郁寡欢。 这些事也都是李禾后来才知道的,不管怎么样,这一次的清理确实很干净,最起码得有几个月的时间野兽不敢靠近外围了。 而李禾也打算跟李三说进山的事情了。 第18章 进山1 那天虽然邹大牛受了重伤,但是剩下的十个猎户倒是收获颇丰。毕竟是用血引来的猛兽,一个个凶性十足,消息传出来之后已经有几个胆大的村民往山里去了,虽然没有特别大的收获,都只是捡了一些山货,但是可以确定外围的有攻击性的野兽基本已经都没有了。 李禾这几天没有跟着李大娘去挖野菜,分了家之后因为李禾家实际的劳动力只有三个半,要养活六个人,再加上李禾年后满五岁就可以送去读书了,家里的花销比较大,最近都在省着吃。 李大娘要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时间带着李禾,四娘年纪又只比李禾大了三岁,不够稳重,就留在家里喂分下来的两只鸡,顺便给李大娘打打下手。 李禾则由李三娘领着,在村里闲逛。 说是李三娘领着,其实是李禾在前面走,李三娘在后面跟着。村里的晒场是那些游手好闲的男人聚在一起闲聊的地方,河边则是那群妇人说八卦的地方,毕竟衣服鞋袜,家里的米菜都在河边洗刷。 李禾先是去了河边,也不跟河太近,就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听这群妇人闲聊。 “哎?你听说了吗,大牛家那事?” “哎呦,怎么不知道,那天我男人也去了,我这一天都提心吊胆的,就一直守在那都没走,大牛被抬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那,还是我去给他喊得家里人呢。” “你说这大牛家怎么这么倒霉,他媳妇刚出月子,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听说原本是想着人多安全,再加上前几年进去的什么事都没有,手里还都提着肉。谁能想到今年山里就有老虎了呢。” “谁说不是呢,哎,听说是那个当官的让大牛去当饵,才出了这档子事,是真的吗?” “诶!可不能瞎说,我家那个回来之后说不让提,怕惹出事,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那妇人啧啧了两声,显然是清楚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从山里带出来多少猎物,“我那天路过你家门口,里面飘出来的可都是肉味,你家的那位到底在山里打了多少猎物?” “嗨!没多少,也就五六只,不过都比较小,都是前期打的,都是些狐狸和兔子,还有野鸡”这妇人也没有办法撒谎,毕竟出来的时候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她就算混过去过后其他人说出来反而显得她不大气,“不过我听我家当家的说咱们这的凶兽不多,遇上的这只老虎就是最厉害的了,像以前山里还有野猪熊瞎子,经常下山,上次官府招人进山,好像是咱们这边打的差不多了,他们进山也挺深了,才出来一只老虎,不过别的村就不一定了。” “哎呦喂,这么吓人啊,不过现在进山应该就没有这些凶兽了吧。”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家那个打算再进山一趟,打点东西出来,怎么也能贴补家用,正好最近地里的活没那么忙了。” 这妇人说完之后,旁边的妇人也是捧场,夸着她家那个能干,一时间气氛倒是特别和谐。 这样互相聚在一起洗衣服洗菜的小团体特别多,李禾也没有只听这一家的,他沿着河边把这些妇人说的都一一记在心里,就往晒场走去。 晒场那边同样有一群老爷们说着前两天进山的事,在这个不大的山村,谁家吵架了都是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更别说官府招人进山的事了,这显然是这两天最热门的话题了。 李禾坐在晒场边的石头上,偷听那些男人的谈话,大概信息和河边的那群妇人说的差不多,他心里也有些章程了,这几天应该就可以打算进山了。 李三娘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弟弟了,以前就跟村里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一天天出去玩的脏兮兮的,自打受伤之后人也变得安静下来,不过也变得聪明了,可也更奇怪了。 他出门不跟村里别的小孩一起玩,偏偏东逛逛西逛逛,一个地方待一会儿就走,也不知道是干什么。不过管他呢,李三娘撇撇嘴,反正她只要看着小弟别出事就行了,反正也不累,正好还能休息一下。 李禾既然已经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就不用再在外面呆着了,他年纪还小,只要每天保持充足的运动量就够了,他前世毕竟是个宅女,还是不太想动的。 回了家之后李禾就开始帮着家里干活,虽然大娘不想让他干,但是还是拗不过他,只能给他安排轻省点的活计,不让他累着了。 李三娘倒是因为李禾早早回来有些不满,不过她也不敢说,只是悄悄耷拉个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等到晚上李三和王氏准备休息的时候,李禾又把进山这件事提上话题。 李三眉头一皱,本来这几天儿子不提他和他娘还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还不死心。 不过这回李禾可是准备充分,他把在村里打听到的事情一一告诉李三和王氏,又把自己的理由说出来,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等待他们的决定。 李三听完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但是这回不是不耐烦,反而是在思考。显然,他把李禾的话听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这事我明天先去打听打听,看看怎么回事。”说完又无奈的看向李禾,“你小子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你怎么这么鬼灵精啊!” 李禾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赶紧钻进被窝假装睡觉。 他知道 ,今天自己表现出来的东西远超自己这个年纪应该知道的,但是他总不能装一辈子,虽然读书之前不能太过明显,也得潜移默化的影响家里人。 毕竟这个家实在是太穷了,他上辈子没吃过的苦这辈子全吃了,虽然李三和王氏给他提供的已经是这个家里的最高标准了,但是跟上辈子还是差远了。 第二天李三果然出去打听了,等到他回来的时候神情明显变得高兴起来。 晚上的时候他和王氏坐在一起商量进山的事情。 “今天我去问过了,外围的猛兽确实是没有了,最起码这几个月是不太可能出现伤人的了。我打算这两天也进山一趟,正好家里的柴也快没了,我正好捡点柴回来。” 王氏显然也很高兴,毕竟山里的宝贝确实是多,就算捡不到太多,给家里饭桌上添点吃的也行。 “要是真没有危险进山也是好事,不过山里蛇虫鼠蚁多,你还得去黄大夫那配点药粉带在身上,家里那把斧头也是公用的,走之前跟爹娘说一声带在身上防身。” “还有我,带我一起去,爹!”李禾看他爹真的准备进山,简直高兴坏了,他终于有挣钱的门路了。 李三显然还在犹豫,毕竟李禾实在是有点小了,倒是王氏拍板说道:“就带着三郎去吧,他是身体不比别人,但是也不能当女孩养,顺便带着大娘,路上还能多背点柴火。” 李三想到大娘已经十三了,过两年就得开始说亲了,家里干活的日子也短了,决定把她也带上,正好能抱着三郎。 李禾听到李三答应带自己进山,高兴地扑上去亲了他两口,又在王氏吃醋之前也亲了王氏两下,把王氏稀罕的搂在怀里好一阵儿。 对此李禾只表示,习惯,习惯就好。 李三是个行动能力很高的人,这从他当时主动提出分家就可见一斑。 等到一切都准备齐全,李三抱着李禾,和大娘一人一个背篓,拿着一根竹竿,李三手里还拿着家里的斧头,大娘拿着一个锄头,背篓里装着干粮和水,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出发了。 李禾刚起的时候还不太清醒,半梦半醒被人喂着吃了早饭,等出门的时候被冷空气一激,顿时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大山,上面飘着一缕缕的云雾,好像仙境一样。 这座大山不知道有多少危险,也不知道埋着多少宝藏。 李三抱着李禾到了山脚下,李禾就不肯让他抱着,坚持下地自己走。 李三拗不过他,给了他一根细点的长棍,教他怎么驱赶草丛里可能出现的蛇,又让李大娘跟在最后看着弟弟,就在前面领路了。 李禾看着手里这根很直的树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兴奋,他快速地挥了一下,听着空气中传来的嗖嗖声,总感觉有种奇怪的血脉觉醒了。 李三走在最前面,速度并不快,毕竟还有两个孩子跟着。 往山的外围前进的时候,还碰到好几个村里人,显然都是打算趁安全的时候进山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众人沿着官府开出来的小路一路前行,村里人显然对李三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感到诧异,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四五岁的幼童,但是各家人管各家事,也没人多管闲事。 官府开出来的小路也不过五六百米,这已经到了山的外围了,再往里就没路了。 众人也分道扬镳,反正也没什么危险,所以各自都选了一个方向出发了。 第19章 进山2 到了外围,显然李禾再想自己走是不可能,他也就比草高一点。李禾年纪还小,李三因为要在前面开路,显然不能抱着他,李大娘没有那么多的体力,只能牵着他的手,尽量走平缓一点的地。 一路上,李大娘看到干枯的树枝树干就往背篓里装,没一会儿就有小半篓了。山里显然比山脚下资源更丰富,李大娘也找到不少平菇和草菇,所以柴火捡了一点就不捡了,专心挖起来吃的来。 李禾则在找香菇的影子。 前世香菇是久负盛名的珍贵食用菌。最早栽培香菇,也有800多年历史。香菇也是着名的药用菌。 香菇属腐生性真菌,只能从现成的营养基质中吸收碳源、氮源、矿物质等进行生长发育。对于生长条件十分苛刻,野生香菇常在春秋季左右开始生长发育,春季从3月就开始陆续生长,现在已经快入夏了,再加上春季多雨,现在香菇的个头应该算不上小了。香菇是木腐菌,自然倒伏枯死、半枯死的阔叶树木为最佳的寄生地点。 李禾按照自己前世学的知识仔细的寻找着香菇的踪迹。 随着李禾他们的深入,植被越来越矮,树木越来越高,李三也停了下来。显然,这已经是进山的极限了,再往里就不是外围了。 李三选了一块林中较为开阔的地方,在身上撒上蛇药,防止蛇虫鼠蚁,又让李大娘和李禾也拿出来蛇药洒在身上,就让他们在这附近活动了。他自己则是在周围活动,看看能捡到什么好东西。 这块空地算是较为开阔,空气流通,阳光从头顶洒下,是散射光。光线适中,李禾又摸了摸土壤,湿度也足够,抬头望去,离他现在一百多米的距离躺着棵枯木,有两人环抱起来那么粗。 很好,条件符合,这个地方应该是最容易出香菇的地方了。 李禾喊着李大娘一起,往那棵枯木走去。等走近了一看,果然有香菇在上面,不过数量不多,也就只有十几朵,凑上去闻了一下,一股蘑菇的腥味伴着一丝鲜香充斥在鼻腔,确定了,这确实是香菇。李禾高兴地大声喊道:“爹!爹!快来!我找着香蕈了!” 李三还没走太远,听到李禾喊他赶紧过来,看到枯木上的菌子有点不敢确认,毕竟十几朵呢。不过看李禾那么确定的样子,他也死马当活马医了,让李大娘把枯木上的菌子都摘下来。 李大娘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照做了,虽然她并不认识这种菌子,但是爹既然让摘,就肯定能吃的。 李禾回忆起自己整理的古人种植香菇的栽培技术,王桢的《农书》上有写“今山中种蕈亦如此法。但取向阳地,择其所宜木(枫、椿、栲等树)伐倒,用斧碎,以土覆之,经年树朽,以蕈吹锉,匀播坎内,以蒿叶及土覆之。时用泔浇灌,越数时以锤击树,谓之惊蕈。雨露之余,天气逐暖,则蕈生矣。末讫遗种在内,未岁仍复发。”这就是最早香菇砍树栽培的简述。 李禾装作不经意的发现,对李三说道:“爹,你看,这些香蕈都是在裂痕上长出来的,你不是带斧头出来了吗,咱们在木头上多砍点伤口,香蕈没准就越长越多了呢。” 李三一想也是,就拿起斧头直接砍了起来。李禾赶紧阻止,乖乖,这剁花也是有技术要求的,就让李三隔十厘米砍一下,斧头要和木头垂直。至于深度他就没办法了,毕竟现代都是做营养基,菌棒养殖,即使有做野生香菇种植的也不会把秘方传出来。李三纳闷,李禾只说觉得这么砍看着好看,李三对于这种小事自然是按照儿子说的做,均匀地砍着树痕。 等这一棵枯木都砍好了,李禾要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不过李禾仍然觉得不够,毕竟这些香菇就算晒干了也不过二两银子,对于他读书不过是杯水车薪,要是能找到珍贵的中草药就好了。 可惜前世他认识的中草药比较少,基本就知道人参灵芝这两样,可是人参只在前世东北有,现在估计还是未开化的地方,灵芝南方倒是出产比较多,可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李三找的这个地方并没有人来过,李禾在找遍附近一无所获之后只能帮着李大娘捡柴火。 李大娘找了快小半筐的菌子和蕨菜,发现不能找到更多的时候就把菌子和蕨菜单另放着,又接着捡起了柴火。 快中午的时候三人找了个平缓的地方坐了下来,把干粮和水吃完,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下山了。 李禾其实已经有些累了,不过他强打着精神而已。 临走之前他让李三砍一些树枝放在那颗枯木上,即是为了遮衣也是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 他们上山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他们身上还背着重物。 下山的时候另外选了个方向下山。邹家村其实是依照山脉的走向建的村子,村里有五十几户人家,所以不管从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村子。 半路的时候李禾尿急,坚决拒绝李三和李大娘的原地解决的想法,他灵魂是个实打实的成年人,绝对不能接受在别人面前大小便的行为。 李三和李大娘对于李禾这个怪癖实在是莫名其妙,村里这个年纪的小孩拉屎撒尿都是去自己家的田里,顺便上肥,忍不住了也就是就地一蹲,直接了事。 没见过哪个孩子像自己家这个一样,过得这么仔细讲究,每天洗漱,两三天洗一次头,衣服也换的勤,总共就两身衣服,都已经洗的发白了。 李禾没有管他们心中的小九九,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看到五六米处有两棵长在一起的大树,直接拿着棍子过去了。 解决之前李禾先在周围不停敲打,把可能有的蛇虫鼠蚁赶走,等到感觉安全了才蹲下解决生理需求。 至于为什么蹲下,没办法,前世当了二十多年的女性,虽然现在有意改变,一着急就难免忘记。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李禾长舒了一口气,爽啊!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对着的这两棵大树中间有个树洞,里面长着好几朵大蘑菇。 第20章 进山3 不对,好像不是蘑菇。 李禾顾不得提裤子,爬过去仔细观察,出现在他眼前的哪里是什么蘑菇,分明是两朵巨大的灵芝。 李禾看着灵芝,忘记自己还在上厕所,指着树洞,结结巴巴地大声喊道:“爹…爹!快…快过来!我找着灵芝了!” 灵芝!李三的脑子一炸,快速跑到李禾身边,也顾不得脚下李禾的排泄物,直接跪在地上看向树洞。 李大娘也跟在李三身后跑过去,她不知道灵芝是什么,看见弟弟没提裤子上前给他穿好,疑惑地问:“灵芝是什么?”探过头望去,惊讶道“这是什么菌子,这么大。” 树洞里长着两朵成人巴掌大的灵芝,浑身赤红,一圈圈的脉络蜿蜒伸展,李三深吸了口气,伸手去摸那两朵灵芝,软软的肉感,巨大的惊喜浮上他的心头。 顾不得把灵芝摘下来,一把把李禾抱起来猛亲:“三郎,爹的好儿子,这泼尿尿得好啊,哈哈哈哈!”等到李禾受不了的伸手去推李三,他才把李禾放下来。 李三蹲下来小心的把这两朵灵芝拔下来放进背篓,又把李大娘背篓里摘得蕨菜菌子小心的压在灵芝上面,严肃地对两个孩子说:“今天这事谁都不要告诉,尤其是家里人,不管是谁知道吗?” 李禾和李大娘看到李三严肃的表情,都表示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接下来李三也不准备找别的东西,连捡柴的事都忘了,匆匆的抱着李禾下山。 进了院子,正碰见小陈氏在摘菜,看到李三和李大娘一人背一个背篓,眼珠子一转走上前去:“哎呦,老三这事去弄什么好东西去了,怎么还跟大娘一人背着个篓子,东西挺沉的吧,我来帮你们放起来。”说着就上前抢李大娘的背篓,李大娘年纪小,一时不察被小陈氏把背篓抢了过去,着急的喊到:“婶子,里面没有什么,快还给我吧。” 小陈氏抢过竹篓扒拉了两下,发现里面都是些树枝,撇撇嘴把背篓扔在地上,又上前想把李三背上的背篓也抢下来。 “哎呦老三,你看看你还背着三郎呢,我替你把背篓放下来,怪沉的。” 李三毕竟是成年人,身子一扭就躲了过去,嘴里不客气道:“大嫂,不过是在山上捡了点菌子和蕨菜,怎么,你这也要拿点走吗?我这家里可是有六张嘴等着吃饭呢!” 小陈氏讪讪道:“谁说我要拿了,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不必了,我受不起!”说完都没有把背篓放在院子里,转身抱着李禾就回了屋,进了门口大声喊道:“大娘,还愣着干什么,拿着篓子进来!” “哎!”李大娘急急忙忙的拿上背篓进了屋,还把屋门紧紧的关上了。 小陈氏脸一阵青一阵白,想着以前三房拿回来的东西她经常仗着大嫂的身份挑挑拣拣,现在分了家,三房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了,等着,她迟早会让三房好看,然后愤愤的回了房。 进了屋李三把李禾放下,王氏去地里还没回来,李三把那两朵灵芝拿出来用布包好,放进柜子最里面藏好,转过头发现李禾一直瞅着他,笑着说:“三郎,可不能跟别人说爹藏在这里了,知道吗?” 李禾点点头,“我知道,这个灵芝很贵,我听村里人说过。” 李三哈哈笑道:“三郎真聪明,等卖了钱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就去上次那个酒楼,怎么样。” 李禾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好啊!那我要吃很多很多的肉。” 李三捏了捏李禾的鼻子:“只怕到时候你是眼大肚小,吃不下。” 父子二人又玩闹了一阵,出了里屋,发现李大娘已经把蕨菜和菌子都分开了,正准备拿出去洗洗,今晚加餐。 李禾赶紧上前把香菇都挑了出来,一阵后怕。 乖乖,这可是二两银子呢,哪怕现在有灵芝了也不能这么奢侈,就这么直接吃了。 李禾找出来一个竹编的簸箕,小心的把香菇放上去摆好,放在了屋子里。现在天快黑了,只能等明天再拿出去晒了。 李三则出去砍柴烧火,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一直等到王氏躺下准备睡觉的时候,李三才乍不楞得蹦出来一句话:“今儿我带着大娘和三郎上山,找着两朵灵芝,三郎撒尿的时候看见的。” 王氏正在酝酿睡意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不敢置信的喊道:“什么!”声音有些大,把快睡着的李禾都吵醒了,王氏看到李禾哼哼唧唧的样子,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好一会儿才平复心情转过头看向李三小声道:“灵芝?!” 黑暗中李三的表情看不清楚,不过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隐隐透出来一股愉悦:“对,灵芝。” 王氏将信将疑:“是哪种灵芝?” 王氏这么问不是没有道理的,周围几个村时不时都传出来过灵芝的消息,一开始大家还捂着藏着,生怕别人知道,可是后来有人拿到县里去卖钱的时候,被人告知这灵芝没有用了,他们不收。 一开始那人还无法接受,一直闹着要个理由,才知道原来灵芝变得和木头一样就表示已经死了,没有药效了,只有软的才能卖钱。 等到他回去之后嫌弃丢脸不肯说,可是天下哪有纸能包得住火,再加上并不是他一家捡到死灵芝,所以这事也都传开了,这些年,基本没有人找到能卖钱的灵芝。 李三语气愉悦:“是活的,我摸了,是软的,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县里卖了,这样三郎读书的钱也有了,咱们也不用担心了。” 王氏也十分高兴,但是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家里人,不是她自私,毕竟她要为自己儿子考虑,再加上大房太过难缠,公婆偏心,怕是他们知道了自己家什么都留不下。 王氏想到这里咬咬牙道:“明天带着三郎一起去,就是是给他复诊,当时大夫说的,卖完钱要是多,咱们就搬出去,去跟村长买个屋子,我记得村尾那有间小院,破是破了些,不过地方不小,咱们买下来关上门自己过日子,也省的别人知道咱们有钱。” 李三有些犹豫:“这样好吗,毕竟就这么一声不响的搬出去,怕是都会多想。” 王氏则冷笑道:“放心,大郎已经快十七了,也得要说媳妇了,总不能让还兄弟俩住在一起,就算二郎还小又怎么了,当初说好等爹娘去了咱们才搬出去,我看爹娘的身子骨这么硬朗,怕是三郎长大成亲了,咱们也搬不出去。” 李三不出声了,他终究是对这个家里有感情的,哪怕爹娘忽视他,大哥也跟他离了心,但是以前经历过的快乐日子,他始终无法忘怀。 过了半晌,李三似是妥协似是解放,叹息般说道:“你看着办吧。” 说完就不再出声了,过了一阵儿,王氏也发出一声叹息,躺下来睡觉了。 睡在旁边的李禾听着爹娘的谈话,只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爹明显是对家里还抱有期望,还好他拎得清,知道顾自己的小家,不然到时候他还得想办法尽快把种香菇的技术合理的教给家里人。 第21章 二进县城 次日天还蒙蒙亮李三就带着李禾背着灵芝坐上牛车去了镇上。 牛车上只有李禾父子,但是去镇上的路可不止李禾父子。 如今正是农闲的时候,不少人都打算去镇上找点活干,或者卖点家里种的蔬菜和鸡蛋,也能多个进项。 碰到熟人问父子二人干什么去,李三都用王氏教他的说法应付过去。 到了镇上,李三一刻都不敢耽误,又找了一辆去县里的牛车,直接大方的包车,不让车夫等人满了再去县上,直接出发。 终于,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李禾和李三又站在城门口了。 李三抱着李禾背着背篓排队进城,等轮到了他们,李三把背篓拿给城门的守卫看,守卫看到满满一背篓的蔬菜,收了进城费不耐烦的赶他们走了。 原来李三怕被人发现,再加上灵芝比较大,不能揣在怀里,只能在上面放上蔬菜打掩护,省的被人看出来异常。 任谁都想不到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还带着孩子的农夫,背篓里竟然放着两朵值钱的灵芝。 进了城,李三反倒不着急了,先是带着李禾又去馄饨摊子吃了馄饨,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一人一大碗。 吃饱喝足之后,李三也没有直接去回春堂卖灵芝,虽然回春堂是县里最大的医馆,还总是施粥送药,但是人心隔肚皮,李三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看自己不懂就压价。 他先是抱着李禾去了几家小医馆,只说家里孩子身体不好,大夫让来买灵芝用,然后就问灵芝的价钱。 有的医馆伙计看他们穿的穷酸直接赶他们出去,有的则心生怜悯,告诉他们灵芝的价格,李三这个时候就会趁机问红色的灵芝什么价钱。 就这么去了三四家之后,李三对于灵芝具体多少银子心里也有数了,接着他就带着李禾奔着县里最大的医馆——回春堂去了。 进了门,李禾发现上次他们来的时候没有病人的赵大夫现在面前也有病人排队了,不过跟别的大夫面前排队的人数比起来,也是少得可怜了。 李三没有一开始就找医馆伙计说自己要卖灵芝,而是带着李禾去赵大夫面前排队,等到前面那个病人看完病离开,李三才抱着李禾坐在凳子上让赵大夫把脉。 赵大夫显然还记得他们,微笑着问了李禾一些问题,又把了下脉,笑着说:“不错,令公子的气血充足,虽然还是有些微的虚浮,不过对于平常生活没有影响,如果是小病小灾也不用太过担心受怕,不过有机会还是学些养身的功夫,总归是对身体更好。” 李三一一应下,等到赵大夫说完,他才说道:“今天我来还是想让您给看一下,我知道您家学渊源,应该能看出来这东西好不好。”说完就把背篓放在赵大夫脚下,将上面的蔬菜扒拉开,再把盖着灵芝的簸箕掀开,露出来下面火红的灵芝。 赵大夫这个在李禾看起来很成熟稳重的大人在看到灵芝那一刻脸色巨变,站起身失声喊道:“火灵芝!” 还好医馆里人声磨制药材的声音一直不停,因此也没有人听清刚刚赵大夫喊得什么,只是有人惊讶赵大夫这么不顾形象是遇上什么事了。 赵大夫不愧是没有人找他看病也一点都不尴尬的人,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往常那副从容的表情,他拿起自己记录病人脉案的册子,沉稳有礼的说道:“这位贵客还请往里屋与我详谈。”说完就步履从容的带路了。 李三则抱着李禾背着背篓跟在赵大夫身后,进来里屋,赵大夫喊人去泡茶,又引着李禾父子坐下,自己则坐在他们旁边。 不一会儿,就有伙计把茶端了上来,又带上来一盘点心,赵大夫招呼李禾父子喝茶吃点心,又让人退下,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这才看向李三,一副畅谈的样子。 “在下是回春堂老板的外孙,赵靖,不知道兄长贵姓。” 李三赶紧摆摆手,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不敢不敢,我叫李三,这是我儿子李三郎。” 赵靖笑着把点心递给李禾,看李禾乖乖接下,他才笑着说:“李兄可否把那灵芝拿出来让我仔细看看。” “当然当然。”李三说着就把灵芝小心翼翼的递给赵靖。 赵靖接过灵芝仔细观察,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瞒李兄,这两株灵芝品相都很好,我回春堂也不是那种店大欺客的,这样吧,两株我都要了,李兄开个价吧。” 李三憨厚的笑了一下,“赵大夫,还是你看着给吧,我也不懂。” 赵靖紧皱着眉头,满是纠结,最后他说道:“这两株灵芝都有百年了,我出三百两银子,李兄尽可以去问问,我这是最高价了,再没有别家能出的比我价钱高了。” 李三心中一惊,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在别处问的一株灵芝最多也不过要一百两银子,这还是售出价,他估计这赵大夫说的没错,这确实是最高价了。 “不用,我信回春堂做不出来坑蒙拐骗的事,我卖了。”李三表现出对于赵靖十分信任的样子。 李禾全程看着自己爹憨厚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以后谁再说乡下人淳朴他跟谁急,自己爹分明比狐狸还狡猾。 赵靖一听李三决定卖,马上喊伙计去取钱,过了一会儿伙计把钱拿了过来,赵靖递给李三,说道:“我知道都给银票李兄不好买东西,都给银子怕惹出事端,所以我给你换了两张一百两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剩下的五十两有三锭是十两的银元宝,剩下的二十两都是碎银子。”说完就让伙计把秤拿来。 李三也不客气,接过秤把银元宝和碎银子一起秤了,重量没错,这才笑呵呵的跟赵靖说道:“老弟勿怪,家里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呢,谨慎了些。” 赵靖赶紧摆手说:“李兄哪的话,这是应该的,只是以后李兄要是再找到品相这么好的灵芝,可一定要卖给我啊。” “这是一定的。”李三拍拍胸脯保证道。 接着两人又互相客套了一番,李禾看着自己爹那有来有往的样子,都快不认识他了。 终于,漫长的拉锯战终于结束了,李禾临走的时候还被塞了那盘没吃完的点心走。 看着李禾父子俩远去的身影,赵靖转过头吩咐伙计驾车,他则拿着装灵芝的木盒回了家。 赵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们的父亲也是行医世家,和赵靖的母亲也是门当户对,生下他们兄弟俩之后想让他们改走科举,可惜赵靖天生对于四书五经不感兴趣,偏爱医书,他们的父亲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赵靖就是死活不改。 还好赵靖的大哥赵竣于读书一道颇有天赋,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可是想进一步考上秀才还得找好一点的老师,赵家就想把他送进县学,毕竟里面都是举人授课。 可是县学非秀才功名不能进,童生进去家里非富即贵,像赵家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根本找不上门路。 正好赶上县令夫人生辰,到时候县令夫人会邀请县里有资格的妇人参加宴会,因为回春堂的原因赵家也可以跟着进去,想走县令夫人的门路,可是送什么礼就犯了难了。 太贵送不起,太便宜怕县令夫人看不上,正着急呢,李禾父子就来卖灵芝了。 而且还是品相极好的火灵芝。 正好他们家是行医的,这灵芝既珍贵又不显得他们特意讨好,再加上好药材往往是可遇不可求的,正好稀奇又有用。 赵家得了这灵芝是多么欣喜李禾父子是不知道的,李三只觉得放银子的那个地方火辣辣的,李禾的心脏也怦怦直跳。 走出一段距离,李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走,三郎,爹带你下馆子去。” 李禾高兴地应道:“好!” 然后父子二人就朝着县里最大的酒楼出发了。 不过去之前李三先找了个偏僻的角落把银票藏好,又把银子放在不同的地方,防止小偷全偷走,这才带着李禾去吃饭。 第22章 初现天资 李三果然说话算话,带着李禾去了上次被人嘲笑的酒楼门口。 门口依然还是那个伙计在迎客,刚送走一桌客人就看到李三抱着李禾往这边来。 眼看着二人就要进去赶紧上前拦住:“哪来的穷酸,这是你们来的地儿吗!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别进去扰了贵客!” 李三冷笑,从怀里掏出来一锭十两的银元宝,朝这伙计晃了晃,正是刚才赵靖给的灵芝钱,被李三特意备了一锭放在怀里,就是为了现在用。 “怎么,现在我们进得去了吗?” 那伙计似乎是不敢相信,看着李三手里的银元宝,脸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抹扭曲的谄媚的笑,弓着身子说:“哪里,您可是贵客,贵客里边请,不知道您和小少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李三冷冷抛下了一句吃饭,就抱着李禾大步向里走。 那伙计又酸又妒,不知道这两个泥腿子是怎么发的财,竟然拿这么多钱进来吃饭,强压下心中的嫉妒,大声喊道:“堂客两位!” “得嘞!”屋里有跑堂的迎合着走向李三父子二人,“客官您里边请。”随后在大厅收拾出来一张方桌让李三父子二人坐下。 “客官是头一次带着小少爷来吧,需要我给您推荐一下吗?”跑堂的肩膀上搭着一条白棉布,弓着身子问道。 李三也是头一次来,看着镇定自若实际上手都有些打颤,李禾被他抱在怀里都感觉出来了。 也难免,虽然李三在回春堂里看上去运筹帷幄,实际上一是因为他充分做过市场调查,而是因为他毕竟比赵靖大十几岁,生活阅历比他丰富,要是换了回春堂的东家恐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在酒楼吃饭虽然李三身上有钱,但是在大堂里都是人,而且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穿的最为寒酸,李三忍不住露怯。 李禾看自己爹这个样子,赶紧解围,他怕伙计再问自己爹说话就要磕巴了,他不觉得丢脸,就是怕李三脸上挂不住。 “伙计劳烦你,给上两个招牌菜,一荤一素,再上个时兴的汤水,两份米饭。” 伙计看到是一个小孩子点菜有些惊讶,怕是小孩捣乱,特意问了李三一遍。 李三则镇定的表示按照李禾点的做,伙计就高声喊道:“客两位,清炒时蔬,糖醋鱼,竹笋老鸭汤一例~~!” 喊完之后又转过头对着李禾他们说:“二位客官稍候片刻,菜马上就好,我先失陪了。”说完就去给别的客人端酒端菜去了。 李三和李禾倒是没有被冷落的感觉,父子二人聊着天,也自得其乐。 不一会儿饭菜就上来了,父子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不亦乐乎。 越是临近中午,吃饭的人越多,刚刚还稀疏的大厅一下子人满为患了。 李禾一边吃着李三剔下鱼刺的鱼肉一边想:看来这酒楼的生意不错,不过这菜的味道也就是平平常常,无非是多放盐油糖,吃起来才比家里的香多了。 李禾和李三吃的正开心,突然有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前响起:“不知二位可否与在下和朋友拼个桌子,行个方便。” 李禾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年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布直裰,腰间系着一块白色玉环,墨黑色的长发用布巾扎好,眉下是清澈的眸子,神态风流,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身边的朋友则是穿着一样制式的蓝色棉布直裰,身上并无任何饰物,脸型偏圆,眼睛看上去水汪汪的,体型也偏胖一点,头发却用银冠冠起来,上面装饰着一块碧玉。 李禾纳闷,这看上去不像是没有钱的样子啊,怎么不去楼上的雅间吃饭,非要跟他们挤在一起。 李三更是不知所措,这一看就是有身份的读书人,怎么会跟他拼桌呢。 那男子似乎是看出来李三的犹豫,歉声道:“实在是抱歉,楼上雅间已经满了,我二人又是临时起意,实在是找不到单独的桌子了,这才想和您跟令郎一起拼桌的。”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三再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再加上这两位是读书人,而读书人是最不能得罪的,于是李三把自己点的菜挪到了跟前,和李禾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没多久那两个人的饭菜也端上来了,二人互相斟酒畅谈。 从二人谈话中得知,原来那个瘦一点的书生马上就要出门游学了,这是特意找了个时间为他送行,没想到来晚了,又因为人少没定雅间,只能现在在大堂跟别人挤一桌了。 李禾慢慢被两个人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从他们嘴里透露出来的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也是他将来要进入的世界。 可能是因为和别人拼桌,这两个人都只是浅酌,也不说过于私密的事情,只是互相吹捧,或者说些琐事。 李禾听得津津有味,对于古代读书人的肉麻程度也是有了新见识,没想到读书人也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李禾也知道那个瘦点的姓孙,胖点的姓周。 因为李禾听得太过入迷,忘记了掩饰,很快,那个孙姓书生就发现了不对,他停下和朋友的交谈,转过头看向李禾,笑着说:“小公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 李禾听得入迷,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是我的耳朵非要听得,可不是我要听。” 说完李禾就感觉要遭,这哪是四岁的乡下小童能说出来的话。 果然,那孙姓书生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小小年纪,竟然能听得懂我说的这句活的意思。”虽然是俏皮话,但是这可是一个小童说出来的,真是稀奇。 李禾直接装傻:“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 “哈哈!”旁边的周姓书生笑道,“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明明能听懂偏说不知道。” 感觉身边李三的目光投向自己,李禾有些慌了,随口说道:“我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都是听别人提起过。” 孙姓书生满脸惊奇,只是听人提起过就能记住,还能快速反应过来,这个小孩不一般啊。 想到这他和李三说:“这位兄台,令郎是个可造之材,如果有能力还是送去读书,改换门庭指日可待啊。” 李三嘿嘿憨笑道:“您抬举了,不敢跟您称兄论弟的,家里商量好了,过了年就送他读书,也不指望他有什么大出息,认识两个字罢了,不敢跟您二位比。” 说完就表示自己已经吃完了,将剩下的饭菜打包,付了钱就领着李禾出去了。 两个书生自然乐意,虽然不能接着逗小孩,但是没有人跟他们坐一桌更加自在,也能说些隐私的话题。 付钱的时候把李三心疼坏了,足足花了三两六钱银子,秤银子的时候李三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秤,生怕酒楼多秤银子。 等带着李禾出门,门口那个伙计还在揽客,看见李禾父子出门,脸皱的跟个苦瓜一样,还得打起精神过去问好。李三连搭理都没搭理,冷哼一声就抱着李禾走远了,留伙计一个人站在原地面色扭曲。 李三没有带着李禾逛店铺买东西或者做牛车回家,而是抱着李禾来到一处偏僻的拐角处,对着李禾问道:“刚刚那两人说的是啥意思,三郎是在哪听到的?” 李禾一看瞒不过去,只能撒谎说是在村长那听到的,路过的时候听见村长再教他孙子,他听见了就记住了。 李三一听顿时高兴坏了,他儿子果然天赋异禀,随便听听都能记住,把李禾搂在怀里蹂躏。 李三一高兴,又带着李禾买了点猪肉盐糖点心一类的吃食,又给几个闺女带了头绳,给王氏买了个木钗,买了几匹棉布和一些针线,将东西整理好放在背篓里,李三就带着李禾回家了。 第23章 提前读书 回了家李三把白天的事跟王氏一说,后者满脸惊讶,平时只觉得这个孩子懂事贴心,有时候又为他比女孩更细心发愁,生怕孩子越养越柔弱,长大了娘里娘气的。现在听李三说起白天在县城的事,只觉得儿子哪是娘里娘气,分明是聪慧沉稳,她也对李禾读书有了些新想法。 李禾平时是和李三王氏在一屋的,可是因为李三买了几匹棉布,就被王氏赶去让李大娘给他量尺寸做新衣了。 等他量完尺寸,看着李大娘用木炭在衣服上画出来衣服的轮廓,十分稀奇。 现代都是买现成的衣服,也就只有一些手工博主才会手工缝纫衣服,现在看着纯古代版本的缝纫,也觉得津津有味起来。 等李大娘画完轮廓又用剪子剪下来准备缝制的时候,李禾也没了兴趣,颠颠的跑回了王氏那里,想看他们在做什么。 王氏一看李三进了屋,马上把他搂进怀里,笑着问:“三郎想早点读书吗?娘明天去给你说。” 李禾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大,还有这种好事,说实在的,现在这种纯小孩生活他实在是过腻了,还得时刻注意别露出马脚,哪怕每天都帮着家里干点活打发时间也有闲下来的时候。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也没有钱出去买东西,生活真的很无趣,农家乐是好,但是一辈子那就不是农家乐了。 李禾马上大声喊道:“想!”快点吧,他是真的很无聊啊。 “哈哈”王氏笑着说,“等着,明天你爹就带着你去村长家,我们三郎就能读书了。” 没错,王氏的新想法就是提前李禾读书的时间,原本王氏是打算满五岁再送他读书,这样稍微大些也不会吃力,但是听了李三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儿子这么聪明可不能埋没。 她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女人,尤其是关于自己儿子的事情,她从来都会选择对自己儿子最好的选项。 更何况当初二房的就是去镇上打工想办法认识了几个字,才被杂货铺的老板相中,把自己的独女嫁给他,虽说不是入赘,可是现在一家子在镇上靠着岳父吃香喝辣,总比在地里刨食强。 再说,她儿子这么聪明,将来肯定比二房的出息。 “三郎啊,好好念书,娘以后就靠你了。”说完狠狠亲了一口李禾。 李禾被臊得满脸通红,把头埋进王氏怀里不肯出来,李三只是看着自己媳妇和儿子玩耍,觉得这日子真是过得舒心。 第二天李禾早早的被王氏从被窝挖起来,洗漱吃饭,又给换上了一身最干净,补丁最少的衣服。李三今天也穿戴一新,身上也是一套补丁最少最干净的衣服,父子二人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天光也已大亮。 李三抱着李禾去了村子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套二进的宅子,平时村长就在第一进教书,后面的院子就是村长家女眷的位置。 因为村长是这几个村唯一一个在村里的童生,所以周围的村子凡是想送孩子念书识字的都往这来。 村长叫刘彬,刘姓是邹家村第二大姓,再加上村长又是读书人,自己儿子也争气考上了秀才,正在县里的书院读书,准备乡试,所以刘彬的村长地位一直无可撼动,再加上他儿子考上秀才是他亲自启蒙,所以周围村子的人都想把孩子送他这里来。 刘彬的私塾也开了二十几年了,早期的时候为了养家糊口,收的孩子资质良莠不齐,还分成两个班,一个是认识点字就行,为了在镇上或者能去县里找份好差事能挣钱,一个是真想读书走科举这条路,可惜在刘彬的儿子考上童生之前他只有自己儿子一个学生,等到他儿子考上童生之后走科举路子的孩子才多了起来。 再等到他儿子考上秀才之后,周围村里的更是把孩子疯了一样往他这送,不过也是在他儿子考上之后,他也不开那个只教认字的班了,现在的学生都是要走科举的了。 李三抱着李禾走到门口,把李禾放下,牵着他的手叩响大门。 敲了几下李三就站在门口静静等候,李禾站在门口都能听见屋子里读书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三字经,正在他思索的时候,院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村长家的儿媳,她相公去县里念书,把她留下来照顾公婆和孩子。 村长家的儿媳长得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听说也是书香门第,父亲也是个秀才,看村长儿子有才华才把女儿嫁给他。 要说李禾是怎么知道的,只能感谢河边那些洗洗刷刷的妇女们,她们为李禾枯燥的生活提供了许多趣味。 村长儿媳看着李三带着孩子,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将人带着穿过院子引进正堂坐下,俯身行了一礼说道:“两位先在这里坐会,我去把公公喊出来。”然后就进左边的屋子喊村长去了。 不一会儿村长就从左边的屋子出来了,村长儿媳也回了后院。 李禾注意到村长出来的那个屋子读书时一直没停,想来就是学生的教室了。 李三看见村长出来赶紧起身,然后把李禾扒拉到身前笑着说;“村长,我想让三郎早点读书,您看这......” 村长走到主位坐下,示意李三带着孩子也不要站着,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水才说道:“不是说年后再送来吗,怎么提前了。” 李三并没有说自己觉得儿子聪明所以想着晚送不如早送,只是说家里最近有点进项,富裕一些,所以想着把孩子早点送来,也是看这孩子有没有天分。 村长收外村的时候都是先考察几天,看看这个孩子伶不伶俐,如果孩子不是读书那块料,他也不会让他过来读书。 听到李三的话村长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他现在年纪还太小,性子还没定下来,怕是读不进去。” 村长也有孩子,当初他给自己儿子启蒙的时候也是费尽心力,所以往往收学生都是最少要七八岁才肯让他们来,让李禾五岁就来已经是开了先例,毕竟这孩子只有读书识字这么一条路可以走了,现在又要提前,小孩子性子没有定性,这么小能学进去什么。 李三一看村长皱眉赶紧说道:“村长,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这事是瞒不过您的,我们也不敢放他自己出去玩,我和孩子他娘又要忙活生计,现在三郎每日都跟他姐姐们在一起,天天做些女孩的活,我这才想着让他提前念书。” 这番说辞自然是王氏和李三在家里编好应付村长的,毕竟他们总不能大大咧咧的说因为儿子太聪明才想让他提前念书,他们觉得儿子聪明,但是别人不觉得怎么办,万一传出点闲话出来...... 他们一家已经过得够艰难了,实在是不能再惹风波了。 村长听完之后面色渐渐舒缓,想到这个孩子命途多艰,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罢了,回去准备好拜师礼,束修一年一交,一次二两银子,上次跟你说的东西都买好,书就从我这买,《三字经》《千字文》一共五百文,三天之后是个吉利的日子,就那天来吧。” 李三赶紧拉着李禾起身道谢,又问了拜师礼是什么,就赶紧带着孩子回家了。 全程李禾都像个工具人,感觉就是自己被拉着走个过场而已,村长也什么都没问自己,就让自己进私塾了。 李禾当然不知道这其中李三和王氏做出来的努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今天种种都是因为提前铺好了路,才这么顺利。 回家之后李三就和王氏准备拜师礼了。 拜师礼一共六样,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干瘦肉条。 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是莲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以表达弟子心意。 毕竟还住在一个屋檐下,李禾上学的动静并没有瞒过小陈氏和老李头他们。 小陈氏依然是说话阴阳怪气,不过李三和王氏谁都没搭理她,李大娘性子沉稳从不顶嘴,小陈氏就跟打进了一团棉花一样,其他几个小的则是干脆看见她就跑,从不跟她在一个空间,憋闷的小陈氏直打哆嗦。 老李头倒是还有做爷爷的样子,虽然是偏心老大,知道李禾要念书也拿出来一两银子支持,权表心意。 很快,三天就要过去了,明天就是李禾进学的日子,他的命运也走上了辉煌的第一步。 第24章 上学第一天,金手指出现 第二天天光大亮,李三和王氏就带着穿着新衣服的李禾提着拜师礼去了村长家。 到了村长家依然是村长儿媳开的门,李禾一家人被引到正厅坐下等着村长出来。 不过这次李三和王氏都没有坐下,连李禾都没让坐,一直站着等村长出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村长才从左边的屋子出来。 因为只是入私塾读书,不是正经的拜师,村长收了束修,带着李禾拜了孔子像,又为他点上朱砂开智,教他写了一笔人字,这入学礼就成了。 因为李禾年纪太小,所以村长叮嘱李三夫妇辰时半来就行,巳时末放学,下午未时半上学,申时末下学。 李禾按照现代的时间算了一下,大概就是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一点到五点,一天上七个小时。 自己才不到五岁,一天就要上七个小时课,真是有点惨了。 等到村长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就让李禾他们走了,明天才是正式入学的日子。 晚上,李禾难得的兴奋到睡不着觉,一直翻来覆去的,李三睡得死,什么感觉都没有,王氏被吵的受不了,一把把李禾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李禾越挣扎王氏搂的越紧,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到:“三郎快睡吧,明儿起来好去读书呢。” 李禾挣扎不过,闻着王氏身上的味道,困意上涌,慢慢也睡了过去。 因为头天晚上睡得晚了,早上起来李禾没什么精神,被李大娘伺候着穿衣洗漱,棉巾蘸着凉水往脸上一擦,李禾瞬间清醒了。 吃完早饭李三抱着李禾往村长那去,到了之后屋子里已经传来读书声。 李三领着李禾站在门口,静静等着,村长正在抽查屋里的学生背诵。 昨天来的时候没有好好看,现在李禾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七个同学,年龄有大有小,小的大概八九岁,大的要有十五六了。 现在被抽查的就是一个八九岁左右白白嫩嫩的小胖子。只见村长让小胖子背三字经,小胖子背得磕磕巴巴,最后实在想不起来,丧气的低下头不吭声。 村长见状只是拿着戒尺淡淡的说:“伸手!”小胖子颤颤巍巍的把左手伸出来,啪啪啪三下之后,小胖子的手肿的老高,疼的呲牙咧嘴也不敢把手收回来。 打完之后村长就让小胖子坐下了,并且说明天还要检查,让他做好准备,小胖子愁的脸都皱起来了,蔫蔫的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 村长教训完小胖子之后就让站在门口的李禾进来,顺便把李三赶走,就开始给众人介绍起李禾来:“这是李三郎,以后就是你们的同窗了,你们之间要互相友爱,不要多生事端,知道了吗?” “是,夫子!”众学生齐齐应道。 随后村长就指了一个空位置让李禾坐下。 李禾年纪还太小,椅子还有些高,村长见状皱着眉把他抱到椅子上,然后从书案上取出来两本书放在李禾面前,分别是三字经和千字文。 将李禾安置好,通知其他的学生自习,村长开始教李禾三字经。 村长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教李禾多少东西,觉得他年纪还太小,没有定性,能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就行了。 李禾则在想能不能树立一个聪明早慧的形象,毕竟在古代,神童出路比较广,不说别的,以后考试都会顺利很多,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毕竟他还对古代的知识不太了解,再加上现在他字都认不全,一切只能等他先认完字再说了。 不过还好,他年纪还小,还有很多时间。 一上午时间,村长就只教了前面两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接下来就是让李禾自己学习。 他好赖也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九年义务教育优秀人员,三字经这十二个字村长教完他就全记住了,包括繁体字长得什么样也记得一清二楚。 李禾很想让村长多教一点,但是考虑到这是第一天上学,还是低调一点好。 时间就在李禾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等到村长说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李禾一下子被三四个人围了起来。 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首先开口了:“你怎么这么小就来念书了,你家里人舍得吗,我叫谢茂,是旁边谢家村的。” “嘻嘻,你喊他谢二狗就行了。”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瘦高个笑嘻嘻的说道。 “好啊你个赵六,你敢取笑我,我回家就跟姨母告状去。”谢茂气的捏着拳头一边追打一边喊骂。 眼看着两人越闹越大,还站在李禾面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出声制止:“好了,好不容易休息这么一会儿,你们再这么闹下去小心一会儿夫子过来罚你们”看到他们不闹了他才转过身对李禾说,“三郎,不要搭理他们,他们是表兄弟。对了,我叫李楠,家里排行第二,你喊我二哥就行,我爹叫李云,那天去你家的那个就是。” 李禾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族长的儿子,想到这他乖乖的喊了一声二哥,换来李楠的摸摸头。 李楠毕竟是大孩子了,李禾家分家这事毕竟是家丑,所以他说的含含糊糊,这时看到李禾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十分高兴,李禾这么小就这么聪明伶俐,可惜身子不好。 他毕竟是李禾同族的兄长,照顾他是理所应当,接下来他就开始给李禾介绍屋里的人都是谁。 这个屋子里现在一共八个学生,邹家村算上李禾一共四个,分别是李禾和李楠,一个村长本家的孩子叫刘峰,今年十四,一个叫邹远,今年十五岁。剩下的四个两个是隔壁谢家村的,胖的叫谢茂,今年八岁,瘦的叫赵天,今年十岁,二人的母亲是亲姐妹。谢茂家里是地主,有一百多亩地,赵天家里则是木匠。 还有两个则是另一个村黑山坳的,一个姓孙,叫孙固,今年十二,一个叫吴谊,今年十岁。 等到李禾把屋子里人都认全之后,村长也回来接着上课了。 村长并没有管李禾,而是教其他人读书,李禾发现,这个屋子里的人分三部分,一部分是李禾和谢茂,这种初读生,现在还在三字经转悠,一部分是十一二岁的,现在已经认完字开始学释义了,一部分就是像李楠这样十四五岁的,已经开始学四书了。 李禾其实跟谢茂还不是一个进度,毕竟谢茂三字经字已经认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开始背书了,李禾则还停留在认字上。 上午村长重点教那些已经学四书的,然后给中间那部分的讲了点释义就放学了。 李禾发现小胖子他们都是在村长这吃的,不过也是,他们家离得这么远,就两个小时休息时间,全靠走,回家的话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等到李大娘接李禾回家,李禾中午吃完饭还美美的睡了一觉,下午就又开始回去上课了。 下午的时候村长检查了一下李禾的认字情况,发现他都记下来了有些惊奇,然后接着教了他两句,又让他自己学习去了, 李禾只能郁闷的看书,他把这两句花了一两分钟记下来,然后将简体字和繁体字一一对应,很快就全记住了,正当他百无聊赖的时候,他发现村长开始带着谢茂他们念起了三字经。 李禾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趁着村长领着其他人念三字经的时候把简体字和繁体字一一对应, 只是两遍的功夫李禾就已经全部记住,而村长只带着他们读了三遍,就让他们自己学习,而他自己也开始教四书了。 李禾有点不敢置信,他现在这么聪明了吗。他又开始去记村长说过的释义,发现只要自己认真去记,一遍的情况下都能记得七七八八。 这难道就是专属于穿越者的金手指吗?果然,我就是天选之子啊! 不过就在李禾频繁用脑记忆的情况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精力不济,感觉晕晕乎乎的。李禾赶紧停下去记村长讲的课,毕竟欲速则不达,应该是自己年纪太小了,没有办法太耗精神。 李禾坐在椅子上发呆恢复精神,心想自己不用立神童人设了,自己现在就是真神童啊! 很快,时间就在李禾发呆中过去了,下午李禾回家之后补上了因为早起上学没做的运动,晚上临睡之前默默想着:明天就是自己展现实力的时候了。 第25章 初露锋芒 因为头一天休息的早,所以李禾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帖,李禾背着王氏给他缝的布包被李大娘领着去了村长家。 到了门口李禾自己一个人进去,正好赶上村长又在抽查功课,抽查的正是小胖子谢茂。 很显然昨天回去之后小胖子复习了,今天背的虽然磕磕巴巴,但是昨天教的都背下来了。 李禾等到村长抽查完之后才进屋对着村长拱手行礼:“夫子早上好!” 村长只是点了下头作为回应,随后就让李禾坐到座位上去。 李禾今天发现桌子和椅子的高度明显降低了,昨天他还要别人抱着才能上去,今天自己使点力气就上去了。 李禾抬头看了看村长,很明显这就是村长让做的,想到以前村长给人的感觉都是高冷,现在看来他也是很爱护学生的,想到今天自己的计划,应该能顺利完成。 第一堂课的时候村长还是先给他们这些年纪小的教启蒙文,李禾依然是单独教,村长先是抽查了昨天教的四句话,发现李禾的字都认得了,有些惊讶,随后又接着教了李禾两句,然后就去教谢茂他们了。 李禾默默跟着村长教给谢茂他们的内容进行比对复习,发现自己昨天记住的一点都没忘,激动不已,这真是老天都不让他平凡啊,给他这么大的金手指。 等到第一堂课结束,学生们有一刻钟的时间休息,这个时间也是村长休息的时间。 在教室门口正对的方向有一间书房,那是平时村长休息和读书的地方,一般那些开始学四书的学生们有什么不懂得都会进去问,不过次数不多,昨天一天李禾就看见村长的侄子刘峰进去过。 不过今天,也要轮到他了。 李楠作为李禾的兄长,特意被家中的长辈叮嘱看顾好李禾。课间和同桌交流功课的时候也时刻关注着他。 看见李禾拿着书往外走,赶紧上前拦着:“三郎,你这是做什么去,这书不要轻易乱放,要是让夫子瞧见了肯定会挨罚的,夫子是最爱护书的人了。” 很显然,李楠以为李禾是拿着书去玩,毕竟小孩子做出来什么都可能。 李禾则是拿着书看着挡在身前的李楠回答:“二哥,我是要去跟夫子请教功课的。” 李楠听见李禾小大人一样的回答不禁哑然失笑:一个四五岁的小童也要去请教功课,不过是刚学了一天,能学多少东西就去请教,定时看见昨天有人进去了,有样学样,真是人小鬼大。 他赶紧说道:“哪里不会问二哥就成,这个不值当去劳累夫子,当心你进去问了,夫子责备你。” 李禾则神神在在的说道:“那可不见得,我倒是觉得夫子会高兴地很呢。” 说着就趁李楠不注意一溜烟的跑了,李禾身子矮又灵活,等到李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书敲响了夫子的房门。 吱呀一声,书房门从里打开,村长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禾,神态严肃的问道:“什么事!书房不是玩闹的地方,你要是没有正经理由就赶紧回课室,念你年纪小,这次就不罚你了,饶你一回,下次不许了。” 李楠看着李禾去撩拨虎须,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要知道村长不是一般的严厉,这个屋子里除了刚来的李禾,没有一个是没挨过板子的,不过是多少的问题罢了。 看着村长有放过李禾的样子,李楠不禁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村长还是不跟小孩子计较的,要是他们这些大孩子还好,李禾年纪太小,怕是打上一板子都受不住。 不过很可惜,李禾要让李楠失望了,他不仅没有顺着村长的话往下走,还十分严肃的表示自己真的有很重要的学业问题要请教,最后在李禾跟村长的僵持中,村长还是让李禾进了屋,而李楠则感觉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看着李楠心惊胆战的样子,跟他交好的邹远赶紧上前安慰:“不必担心,夫子不会跟三郎计较的,他毕竟年纪还小,出格些也是正常的。” 李楠则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这本家弟弟身子弱,夫子定然是不会打他的,可是夫子那么严厉,我怕三郎经不住吓生病,那就糟了。” 邹远则说:“应当不会,我看你那弟弟机灵着呢,不会出大问题的。” 接着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安慰,李楠是有苦说不出啊,当初李禾出事的时候他也去看过,那真是虚弱的吹一口气就要没了,家里长辈自从知道李禾要提前来念书,是再三叮嘱要看好李禾,更何况李楠的父亲李云是族长,他有义务照顾族里,要是李禾第二天上学就被吓着了,他可没办法跟家里交代啊。再说,他也隐约听到家里谈论三郎读书不容易,是破例进的私塾,这要是惹恼了夫子,以后不让他读书了怎么办。 此时李禾正坐在书桌前跟村长大眼瞪小眼。 李禾个子矮,坐上了椅子村长也只能看见他的一颗头,眼看着村长老神神在在的坐着,没有开口的打算,李禾只能主动出击,将三字经放在村长面前,脆生生的说道:“夫子,你跟我讲讲这本书的意思吧。” 村长听完眉头一下子皱的紧紧的,他觉得李禾真是有点莫名其妙,听完李禾要请教的内容更是心中隐隐感到后悔,想到此他厉声呵斥道:“不知所谓,连读都不能读下来,字也没认全就想学释义,你...”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禾打断道:“可是夫子,我已经都背下来了呀。” 村长一下子卡了壳,都背下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感觉荒谬,不过是第二天上学就说都背下来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天才,想到这他怒火上涌,若是不上进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口出狂言,当初真不应该看他可怜,李三他们又苦苦哀求的份上提前收下他,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教出来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怕是自己的名声都要臭了。 “放肆!”村长猛地一拍桌子,动静连外面的人都听到了,李楠更是急的团团转,这可真是坏了,怎么夫子生了那么大气呢,三郎到底是说了什么呀! 李禾被村长的突然发作也吓了一跳,看到村长那么生气,生怕计划出现意外,赶紧在村长发怒的时候张口就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随着李禾的背诵,村长的怒气慢慢消散,紧接着就是不可置信,等到李禾背到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的时候,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等到李禾背完,村长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李禾被看的受不住了,觉得村长的眼神瘆得慌,赶紧开口问道:“夫子,你可以给我讲释义了吗?” 村长一开始没有出声,半晌才声音艰涩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天夫子你教谢茂的时候,我听下来的。” “昨日我不过教了三遍,你就记住了?” 李禾看着村长的表情,感觉村长的世界观都要被他打穿了,赶紧乖巧回答:“是的,第三遍才记下来的。”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乖乖,他是想要引起夫子的注意,缩短读书的时间,能少花点钱,但是怎么感觉自己用力过猛了啊。 村长就那么看着李禾,只觉得这真是自己见过最稀奇的事了,难不成这世上真的有神童,过耳不忘吗?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嫉妒,为什么有这个能力的不是他,如果是他,自己何必还在童生上苦苦煎熬,可是转头一想,这么聪明的孩子在他门下念书识字,是自己给他开的蒙,这个孩子这么聪明不凡日后必定入阁拜相,青史留名,自己作为他的蒙师,史书上必定也有他的一席之位。 其实村长也想收他为徒,可是这个孩子表现出来的才能实在是太过不凡,他如果真是做了他的师父,怕是等这个孩子成名之后被世人唾骂德不配位啊。 李禾自然不知道村长心里已经把自己青史留名都想好了,只是觉得村长一下子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他先是让李禾在书房等着,然后出去让教室里的学生自习,也可以互相讨论功课,就着就回到书房准备专门教李禾功课。 李禾看到村长这样心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虽然不知道别人学完整套的科举书籍花费多长时间,但是能省一年是一年,毕竟一年光是束修就要二两银子,这还没算上各种节日的节礼。 村长将外面都安置妥当,拿着三字经说道:“刚才夫子我没听清,三郎再念一遍可好?” 检查功课?我懂! 李禾又顺畅的背了一遍,村长紧接着问道:“那字呢,可是认全了?” 李禾想了想,觉得连字都认得有些太过妖孽,果断的摇了摇头。 村长一看李禾摇头,笑呵呵的说:“不着急,夫子现在就教你认一遍。” 就这样村长一个一个教,李禾一个一个认,村长每教一次都问一遍李禾记没记住,李禾为了保险起见在村长教完第三遍的时候就表示都记住了。 村长见状赶紧让李禾把三字经里的字一一念给他听,再发现一点错误都没有之后更是笑的跟朵菊花一样。 村长心里也清楚,自己的儿子也是天资有限,估计考上举人就是尽头了,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的收学生,但是这些学生的资质连他儿子都比不上,李禾也许是他唯一一个能中进士的学生了。 第26章 计划顺利,村长惊叹 这一上午的时间村长都在书房教李禾学习,在反复检查李禾三字经已经全部记下来了,就开始给他讲解释义。 不得不说,虽然村长只是个童生,但是多年的教学经验让他对于启蒙书籍的教导驾轻就熟,不同于给别的学生上课的时候照本宣科,为李禾讲课的时候明显夹了许多私货。 李禾能明显的感觉到这其中的差距,毕竟昨天村长为谢茂他们讲课的时候自己也有在听,相比起来给自己讲的明显知识面更广,涉及的文学典故更多,李禾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文科也是这么有趣,三字经当中原来有这么多有趣的故事。 在现代的时候三字经和百家姓也是幼儿启蒙的必备书籍,果然,老祖宗的智慧不可小觑。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了,这还是村长儿媳提醒这一老一少才惊觉一个上午已经过去了。 李禾出去的时候李大娘已经来了,村长虽然很想留李禾吃饭,但是今天并没有提前准备,所以只能不舍得让李大娘带着李禾回家了。 等到了饭桌上,村长妻子陈氏看到自己相公今天这么高兴不禁纳闷道:“今天这事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我听月娘说你今天在书房生了好大的气,怎么现在又高兴起来了。” “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发现了一个天才啊。”说着就吩咐儿媳罗月,“去,将我的酒拿来,当浮一大白啊哈哈哈!” 罗月去了厨房拿了一坛子酒并一个酒杯,又弄了些下酒菜一块端到餐桌上。 陈氏看着自己儿媳忙来忙去也是有些心疼,赶紧让她坐下吃饭。 村长则是喝了一杯酒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有些惆怅:“夫人,你知道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才啊,今天见了他我才知自己的天资浅薄,这么些年都蹉跎了。” 村长说的是自己一开始觉得自己能考上秀才,不停考试,结果连考了五六年都没考上,家里差点都要吃不上饭了,看着已经三四岁的儿子还瘦的跟一把骨头一样,自己的夫人更是形容憔悴,只好绝了科考的念头,专心挣钱养家,还好自己能开个私塾教人认字,夫人也有一手刺绣的手艺,不然怕是攒不下如今的家业。 陈氏想起以前也是有些唏嘘,不过好在都过去了,看见自己相公沉浸在悲伤中,赶紧转移话题道:“相公,你还没说是哪一个孩子呢,到底是怎么个天才法。” 听到陈氏提起,村长的精神头一下子起来了,他笑着说:“你是没见过那孩子,我昨天不过是读了三遍三字经,今天他就能全部背诵下来,要知道他可是刚入学两天,以前可是从没碰过书,更是没学过。” 陈氏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这么厉害,这相当于是一天就学会了。” “还不止呢,”村长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着说,“我今天教他认识,只是一个时辰,他就认得七七八八,等到下午我在考他一考,就知道他这天才是不是实至名归了。” 陈氏打趣:“看你这样子显然是一点都不担心呀!” “哈哈哈!那是自然,这孩子真是聪明伶俐,我为他讲课时是一点就通,就连当年逸之都不如他三分啊。” 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如他,陈氏这回是真的惊讶了,在他眼里,自己儿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举人更是指目可待,已经是天资出众的了,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得到自己相公这么大的夸赞,心中更是好奇这到底是哪一家的孩子了。 “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他家真是天大的福气,有这样的孩子。” “哎!”村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也知道,他就是李家的那个三郎,前些日子分家的那一户。” 竟然是他家! 陈氏自然清楚,虽说是家丑不可外扬,但是当时都是人命关天了,王氏更是泼辣的嚷嚷的半个村长都知道了,更是自作主张去请了大夫,谁家不知道那个孩子当时差点救不回来了。 想到此陈氏也是唏嘘:“那孩子也是可怜,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如今得了这样的造化,怕是他那婶子叔伯会后悔分家了。” 哼!村长冷哼了一声;“不过是咎由自取罢了,分家文书还是我和李二送去的,只能是他家没福气,接不住这麒麟儿罢了。” 言罢便喝酒吃菜,不再出声。 陈氏和月娘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生哪门子气,只能安静吃饭,一时间厅堂寂静无声。 反观李禾,回家之后一直兴奋的睡不着觉,只感觉自己进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宏大深远,他不过初窥一角便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中华文化的底蕴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三字经便包罗万象,不知道别的书又是什么样的精彩。 他并没有将自己上午的事情透露给父母,一来自己的天资初现村长肯定是还要考察几天的,二来这种事村长肯定是会告诉自己爹娘,自己要是提前说了难免会给村长留下不好的印象,自己还指望村长能多教自己些东西呢,他可是在书房看见了,整整一书架子的书,那得是多少银子才能买来啊。 下午上课的时候李禾刚进去就让村长提到书房,将上午教他的东西一一考察,发现他记得十分牢固,就连那些释义也记得八九不离十,十分高兴。 等到带他回到教室,村长让其他人把李禾的座位挪到前面去,就在他的教案旁边,李禾坐在座位上默默无言。 这是属于把自己坑了吗,坐在老师眼皮子地下真的好痛苦啊,以后岂不是不能偷懒了,虽然自己也不会偷懒,但是不会和不能是两个概念啊! 教室里其他人看见李禾换座位都十分惊奇,毕竟上午村长拍桌子的那动静都听到了,没想到李禾一点事都没有,村长态度还对他很好,真是奇怪。 李楠上午的时候一直心惊胆战,现在看见李禾没事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李禾做到那么靠前的位置,但是看夫子的态度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就准备专心读书,下课再问他。 等到下课,虽然村长很想再教李禾一些别的,不过在教室里还是不好太过偏颇,只能等后面跟李禾的爹娘商量能不能晚走一个时辰了。 等到村长出去回了书房,除了刘峰众人全部都围了上来。 李禾原本是跟村长的侄子刘峰做同桌的,现在他坐在前面了,刘峰就又是一个人了。不过做同桌的时候刘峰也对李禾爱答不理的,而且李禾发现刘峰不是看不起他,而是看不起所有人。 李楠首先问道:“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夫子会发那么大脾气,怎么下午又变好了。” 李禾则不打算把自己的过人之处告诉众人,说出来先不说他们相不相信,总归是太过骄傲自满,给人印象不好,就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众人都能听出他是敷衍,不过都当小孩子说不清话,也没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倒是谢茂对他十分同情:“你可真倒霉,坐在夫子旁边,以后什么都干不了,只能不停读书读书,只要走神夫子就能发现,太惨了。” 李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抱怨的话这毕竟是夫子对自己的看重,不抱怨的话自己心里确实不大得劲,正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邹远上来解围:“好了谢茂,他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小童,夫子不会苛责他的,再说把他放在身边也是为了照顾他,也就是你想着不好偷懒。” 谢茂听完之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假正经一类的话,正好被李禾瞧见,谢茂眼睛一转就对着李禾做了一个鬼脸,吓了李禾一跳。 李楠看着李禾坐在椅子上蹦了一下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谢茂看到心虚的偷偷溜到后面假装看书,李禾虽然外表是四五岁,但是芯子还是一个成年人,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敷衍了几句过去,李禾就问了一下屋子里的同窗都是什么性格,等到李楠都讲完,上课时间也到了,村长也进来准备讲课了。 第27章 学字,村长劝李三 原本李禾是上午和其他年纪小的孩子一起启蒙,不过自从上午见识到李禾的天分之后,村长已经决定每天专门用一节课给李禾讲课。 下午第一节他已经给那些进度快的孩子讲完四书,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学习领悟了。这最后一节课他准备专门教李禾练字。 先给其他学生都留好作业,村长就站在李禾身边开始教他写字了。 “让你提前准备的笔墨纸砚可是带了?” 李禾从布袋里拿出来一直带在身上的笔墨砚台,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这么快学写字,纸就没带。” 村长点了点头:“无妨,纸用我的就好。”随后从自己书案上取下来几张纸放在李禾桌子上。 然后又拿出来两块条形石头压在纸的两边,说道:“这是镇纸,以后练字的时候要用它来压住纸张,这个不用去买,让你爹去河边捡些石头就行。”然后又把砚台和墨条摆好,教李禾研墨。 “看好夫子我是怎么磨墨的,以后这些你都要自己干,只有自己磨出来的墨才是最合心意的。” 只见村长拿墨时,食指放在墨的顶端,拇指和中指夹在墨条的两侧。先将少许清水滴进砚台,然后将墨条前后推拉,墨身垂直,速度轻而慢,用力均匀,不一会儿,墨就磨好了。 接着又教李禾写字,凡是幼童初习字,都先从大字开始,村长便开始教李禾怎么握笔,怎么写字。 村长先示范的写几个字,接着就开始纠正李禾的握笔姿势。李禾毕竟不是小孩,学起来很快,只是一到写字的时候就歪七扭八,纸面上一大团墨迹,弄得李禾很是挫败。 村长倒是很高兴,一直很细心仔细的教李禾怎么写字,一直到下课,李禾才勉强学会怎么掌握写字的力度,虽然写出来的字还是歪七扭八,但是好在没有一团一团的墨迹了。 等到李禾放学,村长特意把李禾送到门口,并让李大娘告诉李三,有时间过来一趟。 李禾放学放的早,李三和王氏下地还没回来,李大娘把弟弟放在院子里嘱咐他不要乱跑之后就去做饭了。 现在都是各家轮着用厨房,王氏不想和大房再起争执,就让李大娘每天都早点做饭。 院子里李四娘仍是在坐着捻线,四娘是个腼腆安静的孩子,大娘是家里老大,总是受父母重视,李禾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缺谁的东西都不会缺他的,三娘惯会拔尖要强,只有四娘,安安静静从不吵嚷,懂事的都让人心疼。 李禾每次放学都会帮着四娘干点活,他现在没有能力,也就只能这样来表达对于亲人的关心了。 等到李三他们回来,天都已经擦黑了。饭菜也已经凉了,李大娘想去热一下,被王氏拦着,说是浪费柴火。就算山里的柴火随便捡,但是拿一个劳力去捡柴也是浪费,能省就省。 至于李禾和三姐妹早就吃完了,毕竟他们都年纪小,吃凉的闹了肚子又是一笔开销。 等李三吃完饭李大娘就跟他说了村长让他有时间过去一趟,李三一看天都这么晚了,就打算明天过去了。 虽然李家卖灵芝有了一大笔钱,但是李三跟王氏从来都没有乱花,只是每天都给李禾加了一个鸡蛋,其他人照样是该怎么吃就怎么吃,毕竟财不露白,李三和王氏也知道,这钱要是不过明路就只能偷偷花,关键是都是一个村子的,再加上他们和大房住在一个屋檐下面,除了给李禾加鸡蛋,别的那是一点都不敢享受。 第二天早上是李三领着李禾去上的学,到了村子家,村长先是让李禾接着练字,又给其他的学生布置好功课,就领着李三去了书房坐下。 进了书房李三明显是有些拘束,感觉哪哪都不能下脚,看着李三窘迫的样子,村长哈哈笑着打破尴尬:“李三,快坐,就当自己家一样。” “不敢不敢,我站着就行了。”李三慌忙推辞。 村长一看这还行,这可是他最有出息学生的父亲,怎么能站着听自己说话,最后一番拉扯之下,李三才勉强坐下。 “李三,实不相瞒,今天我让你来就是为了你家三郎读书的事情。” 听到村长这么说,李三一下子慌了起来,赶紧站起来求情:“村长,孩子还小 ,他要是有什么不对的您就教训他,千万不要不让他读书了,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哎?!”村长赶紧上前把李三按下,安慰他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是好事!” 好事?李三犹疑的坐下,看着村长等他的答复。 村长摸了摸他的胡子,笑着说:“愚兄痴长你几岁,和你拉个关系,你我兄弟相处,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拘束,喊我的表字云青就好。”李三毕竟是个乡下人,有再多的聪明也被村长今天这一招搞蒙了。 村长看李三这个样子,知道自己今天这样他怕是不习惯,毕竟他是村长,在村里积威甚重,平常并不和村民关系亲近,今天这还是头一遭。 到此他也不卖关子了,拱手祝贺:“贤弟家有大福,得此麒麟儿,日后光宗耀祖,改换门庭指日可待啊哈哈!” 李三一下子蒙了,他其实听不太懂村长说的什么意思,但是这个态度他好像明白的:“村长,你的意思是我家三郎学的好是吗,可是他才刚学两天啊。” “哎?贤弟叫我云青便好,村长不是生分了吗。至于三郎,此子有大才,日后成就不下于我儿子。”村长怕李三听不懂,特意拿自己儿子举例。 李三回过神来,高兴道:“村长,你是说...”看到村长的表情赶紧改口,“云...云青兄,你的意思是三郎以后能考上秀才,当上秀才老爷是吗?” “哈哈!哪里是秀才就能止住的,怕是举人、进士都能指望呢,你家是真的要改换门庭了。” 李三听完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秀才老爷。对于他来说,县令便是最大的官,秀才老爷便是十里八乡最威风的了。 李三脸涨的通红,不敢置信的一直像村长确定,村长倒是不嫌烦,一直回应。 等到李三终于冷静了一点了,村长也趁机提出想让李禾晚走一个时辰的要求。 李三自然是满口答应,然后村长又提起了另一件事,这也是他作为夫子最担心的事。 “贤弟,不是我插手你的家事,古有孟母三迁,这环境也是很重要的。当然,你和你夫人自然是品行端正,只是李家的大房,我听说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性子,三郎年纪还小,怕是会有样学样,以后长歪了可就掰不回来了。”看到李三面露犹疑,他赶紧说道:“当然,我这也只是提个建议,毕竟三郎是最得我心意的,我难免关心,还有三郎以后是要正经科举的,总不能三郎三郎的叫着,不雅,还是早些给他取个大名吧。” 前面李三还面露难色,后面听到要尽快给儿子取名立马拍拍胸脯保证这两天就能办妥。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家常,李三就提出告辞了,毕竟家里还有活要做。 村长也没留他,李三走的时候听着旁边屋子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心情愉悦,决定今天买点肉给家里开开荤。 等到李禾下午放学的时候被村长留堂,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后来才知道是给自己开小灶,等到李禾能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李大娘领着李禾回家,进屋他就闻到一股香味,李禾嘴里的口水疯狂分泌,他闻出来了,这是肉的味道。 今天一家子都没有提前吃饭,等着李禾一起。掀开盖着饭菜的罩子,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展现在他眼前,还有一碟子炒鸡蛋,油汪汪的,几个炒青菜,上面都泛着油光。 不光李禾咽了下口水,他身边的三娘四娘都在狂吞口水,等到李三夹起来第一筷子青菜之后,三娘首先拿筷子伸向了红烧肉。 只听啪的一声,三娘的手被筷子打出来一道红痕,是王氏打的,她眉毛一扬,语气满含怒意:“那是你弟弟的,你个当姐姐的抢什么抢,吃菜。”说完就把肉推到了李禾跟前。 李禾看着自己眼前的这碗肉,又看看李三和王氏慈爱的神情,大姐温柔的笑容,三姐不甘的神色,四姐怯怯的表情,长叹了一口气,将肉一块块的平均分给所有人。 王氏看见李禾要把肉分出去,登时急了,说道:“这肉都是给你补身子的,你要读书那么累,不好好补补怎么行。我和你爹姐姐们都不爱吃这个,你自己吃就行了。” 李禾没听王氏的话,而是说道:“不患寡而患不均,现在既然家里已经买了肉,总不能我一人独占,不让爹娘姐姐们吃,岂不是被外人说我不孝不友爱姊妹,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娘你就不要害我了。”李禾故意说的严重,就是怕王氏把肉又都给他。 王氏一听这话也不吭声了,知子莫若母,儿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其实都清楚,她也不是苛待自己女儿们,实在是家里条件就这样,有东西只能紧着两个男丁用。 李禾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王氏也不纠结了,说道:“行了,都吃吧,以后都记住你们弟弟对你们的好,你们出去看看,谁家这么想着姊妹的。” “好了好了,”李三开始打圆场,“都吃吧,以后爹挣了钱让你们顿顿都吃肉,好不好。” “好!谢谢爹!”三人都高兴地应道,开开心心的吃碗里的红烧肉。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完一顿饭,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李三就开始跟王氏说今天白天和村长聊的事了。 第28章 夫妻夜话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王氏都快睡着了,突然。 “孩子他娘,你知道今天村长找我啥事不?”黑暗中,李三的声音响起。 “嘘!”王氏赶紧出声制止李三,摸黑给李禾掖了掖被子。“小点声,三郎睡着呢。” “我知道。”李三压低声音悄声说道,“你知道今天村长找我说啥吗?” “啥?” “嘿嘿!他说咱们三郎聪明,以后能当秀才老爷呢!” “真的?!”王氏因为震惊语调稍微大了些,听到旁边李禾传来的呓语,赶忙压低声音又问道:“村长真是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你都不知道,今天村长对我可客气了,以前只见他这么对里长,把我吓一跳,还让我叫他云青,好像是个什么表字。” “你懂啥,那是人家读书人才有的,不像咱们,随便取个贱名好养活。” “是是,是这么个理,村长说了,咱们三郎这么聪明,也得给取个名字,不能三郎三郎的浑叫着。” “我儿子当然是最聪明的,也不看是谁生出来的。不过人家说的在理,确实得给三郎取个大名了,以后都是读书人,再这么叫着让人听见笑话。” “是,我打算这两天去找云哥儿,他不是族长吗,看看取个啥名,正好他也识字,等过年祭祖的时候再记上就成了。” “去的时候拿上十个鸡蛋,就算是族长也不能让人给白干活的。” “哎!”李三应下,随后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等到王氏以为他不说话了,准备搂着儿子睡觉的时候,李三又出声了:“那个,村长今天还说了一个事。” “啥啊,有事快说。”王氏迷迷糊糊的出声说道。 “哎!”李三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村长说咱们最好不要让三郎跟我大嫂老在一处,说是怕性子左了。我听他说了好长一顿,没怎么听明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王氏还在迷糊,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惊疑地说:“这是村长说的?” 不怪王氏惊讶,实在是村长虽然权利很大,但是在族里还是族长的权利更大,村长也就是对外权利大些,要是涉及到村里,还是要请各族族长一块商议的,不能擅作主张。 像是让尽快给三郎取名这事它不仅是村长更是夫子,所以说出来无可厚非,但是让李三一家彻底跟大房分开,这就是属于插手别的家族内部事务了。 王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人家说的也在理,再说咱们不是早就有搬走的想法了吗,如今银子也有了,搬走换个大点的房子,三郎也能有自己的书房,读书人不都得有这个吗。再说,等他再大点也不好跟咱们住在一起,旁边那屋又住着他三个姐姐,哪怕是亲姐弟也是不能在一个屋子的。” 李三听着王氏这么一大长串话心中也是万分纠结,最后他也只是叹息般的说了一句:“再看看,再看看吧!”然后就翻身睡觉了。 听到自己相公那没了动静,王氏也叹了一口气,面朝着李禾静静睡去。 第29章 取名,惊变 李禾按部就班的上课,现在每天白天夫子都是正常授课,李禾已经跟上谢茂他们的进度了,听完夫子讲的课之后就会专心练字。 写字不和背书一样,非一日之功,李禾也只练了几天,在字上远远没有背书上面有天赋。 村长也不着急,拿了自己的字帖让他临摹,下午放学加的那一个时辰课程一半用来给他讲解蒙学,一半用来检查改正他的字,李禾倒也过得充实,就是这些功课可能对一个小孩子有些重,不过还好他是成年人的内里,倒也能坚持的下来,每天抓紧一切能休息的时间休息,也能补回来一些精力。 村长倒是对于勤奋刻苦的李禾更加欣赏了,不过他的欣赏是更多地课业,弄得好不容易适应的李禾不得不又适应新的进度。 李三那边一直忙着给李禾起名字的事情,不过这倒是不太顺利,因为起名不能只给李禾单起,是要他们这一支都得一起取名字才行。 李三只能去跟自己大哥商量,虽是分了家,但是李大也知道当初分家自己家是占了大便宜的,房子都是他的,说是分成四份,其实是他一家占了一半的家产,因此在李三找他说取名的时候一口答应。 小陈氏倒是不反对给自己儿子取名,但是听到取名得送东西就不乐意了,但是这个家还是李大做主,于是李大和李三跟李云商量了一个三家都有空的日子,就提着东西上门取名了。 李云家虽然不是青砖房,但是也是一座五间屋子的小院。 李云一家一直都是主支,因此族长一直都是他家大房长子长孙继承,逢年过节的祭祖上坟也都是李云家牵头,族里几个辈分高德行好的老人一起组织,族谱除了压在祠堂的那一份,他手里一直都有备份,方便记录,谁家添丁进口都先记上,等到开祠堂的时候再一起记上。 往年是不会备份的,但是每次开祠堂需要的银钱太多,现在李家也不是每年都能凑出来足够的银子,所以往常一年一开的开祠堂祭祖已经变成五年一次了,平时过年大家都是在自己家里拜拜,表下心意。 李大和李三进了门,正碰见李云坐在院子里修理农具,看见二人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赶紧上前迎道:“来就来吧,怎么还提着东西,哥哥们这不是看不起我吗?”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孩子添点吃的,你就收下把。”李大作为老大,自然是要站出来客套的。 二人又互相推搡了几番,李云这才把东西收下,满脸笑意的把二人迎进屋子。 进了屋就开始干正事了,经过三人的一番讨论,因为李禾他们这一辈都是从木,因此给兄弟三人分别取了李大郎—李根、李二郎—李树、李三郎—李禾。 兄弟二人带着写有名字的纸条就回了家,等到李禾放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了大名。 李禾拿着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纸,只觉得命运不可言说,这一刻他突然有点迷茫,自己究竟是二十一世纪的女大学生李禾,还是这个不知名朝代贫困乡村的五岁小童李禾,这一切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不过只迷茫了一会儿,李禾就清醒了过来,摇摇脑袋,不管自己是哪一个李禾,这独一无二的记忆塑造的就是唯一的李禾,他就是他,唯一的李禾。 李三又说起了给大房家的两个孩子取名的事,李禾也知道了自己那两个堂兄的名字。等了一会发现李三没有下文了,李禾奇怪的问道:“爹,那姐姐们的名字呢?” 李三一愣,似乎是不知道李禾会问这个问题。尽管李禾有了名字,李三还是习惯性的叫他三郎。 “三郎,你姐姐们是女娃,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咱们村从来都没有给女娃取名的。” 李禾沉默了。 自从来到这个朝代,他一直刻意避免出现压迫女性的行为,他帮娘和姐姐们干活,哪怕她们总说这不是男孩子该干的,他也从不妥协。 可是这一刻李三的一句话让他感觉那座被他刻意忽略的封建礼教的大山又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了。 李禾伸手抚了抚胸口,声音有些嘶哑:“可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李三听到李禾这莫名其妙的发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李禾已经去找他的姐姐们去了。 这时姐妹三人正在做饭,大娘负责掌厨,三娘烧火,四娘在旁边看着,顺便打打下手。 王氏站在大娘身边,教着她怎么炒菜,看见李禾进来了就要把他赶走。 “灶间都是油烟,熏坏了你可怎么办,听话,快回去。” 李禾看着忙碌的几人,以前大家都是提前吃饭,可是现在因为他晚回来一个时辰,为了饭菜新鲜热乎,都变成现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娘,我知道的,我不进去,我就在门口看看今天啥菜。”李禾压抑住胸腔翻滚的情绪,故意扬着声音喊。 “你这小馋猫”王氏有些哭笑不得,“少不了你的,今天给你加一盘炒鸡蛋,给你好好补补。” “谢谢娘,我最喜欢炒鸡蛋了。”李禾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 王氏嗔怪的看了李禾一眼,就专心指导大娘做饭了。 可能真的是灶间的油烟太大,李禾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跑走了。 今天这顿饭大家吃的都很开心,李禾也一直情绪饱满,还说了好多私塾的趣闻给大家听,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啧啧称奇。 第二天李禾还高兴地跟私塾的同窗们分享了自己的新名字,之后一切如常。 唯一的变化就是李禾变得更努力了,他开始压榨一切的时间学习,当然,每天锻炼的时间还是留出来了。 李禾越认真勤奋,村长越高兴,教的就越多,这也形成了恶性循环。因为墨有点贵,所以李禾去河边找了一块光滑的石板让李三帮自己搬到院子里。每天除了交给夫子的作业用纸墨写,剩下的时间要想练字都是在石板上用水蘸着练字。 私塾一月休一天,李禾就这么连轴转了一个月,在他休息的这一天因为实在有点疲惫所以玩起了一会儿。 等到他洗漱完毕,吃完桌子上留给自己的早饭准备拿着笔在院子里练字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树一泡尿滋在了石板上,这一个月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李禾指着李树只怒声喊了一句:“你!”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倒下去之前只依稀听见四娘凄厉的一声弟弟,就人事不知了。 第30章 风波再起 嗯?我这是怎么了? 李禾从昏迷之中醒来,费力睁开酸涩的双眼,第一感觉就是浑身无力,嘴里发苦,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让他克制不住自己的睡意,只感觉连呼吸都十分消耗他的体力。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娘王氏,怕是又要让他担心了。 他一直避免给家里添麻烦,毕竟家里现在已经为他付出很多了,如果还要他们每天担惊受怕,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李禾眨了眨眼,脑海里回忆起昏迷时发生的事,只觉得心头一梗。 这该死的熊孩子,竟然在他练字的石板上撒尿! 一想到自己可能每天都沾着尿迹练字,李禾就浑身不舒坦。七八岁的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了,估计就是故意恶心自己的,但是李禾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们现在住在一个屋檐下呢。 屋里光线昏暗,现在应该是下午,李禾费力的转过脑袋,正好看见王氏和李三坐在床边一左一右守着自己。 二人神情颓唐,眼睛毫无焦距,似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王氏的手紧紧握着李禾的幼小的手掌,好似是在攥着自己所有的念想。 李禾费力的动了动手指,嘴里吐出来沙哑的一声娘,虽然声音微弱,却好似平地惊雷,一下子把王氏和李三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 “三郎,三郎,你觉得怎么样,还好吗?”王氏语无伦次的说着话,眼泪随着话语簌簌而落,止都止不住。 李三站在床边,只是紧紧盯着李禾,一向坚强的人此刻眼眶红红的,眼睛眨都不敢眨,生怕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幕是幻觉。 李禾喊完那一声,只觉得嗓子干的要裂开,不得不出声说了一句:“水!” 王氏听到赶紧让李三去拿水,自己则是握着李禾的手呜呜的哭:“儿啊,你总算是醒来了,你要是再不醒,娘怕是要随你去了,呜呜......” 李禾说不出话,只能回握住王氏的手掌。等到李三把水递来,李禾大口大口的灌下,旁边李三担心的说着:“慢点慢点,别呛着。” 等到缓解了嗓子的干哑,李禾歉疚的看向王氏和李三:“儿子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王氏只握着李禾的手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三勉强扯出来一个笑,摸着李禾的脑袋,慈爱的说:“三郎从来都是最孝顺的,是爹不好,爹没看出来你心里闷着事呢。你们读书的事,爹不懂,爹不知道读书这么累,三郎啊”李三惆怅的叹了一口气,“要不咱们不读了,爹跟你娘累点,也能养活你。” 李禾没想到李三竟然存了让自己不读书的心思,赶忙说道:“爹,跟你没关,是儿子自己太逞强了,我喜欢读书,我想一直读下去。”李禾不能接受自己不读书,他有天资,读书是他的立身之本,只有有了功名才能庇佑家人。 李禾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无奈的说:“麻烦爹再给我找一块石板了,那块石板是用不得了。” 李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着说:“爹知道,回头爹给你找块更好的,爹向你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说完就出门去了。 李禾疑惑地看向王氏,不知道自己爹这气势汹汹的去干什么。王氏此刻已经收拾好情绪,只是嗓音还有些微微的沙哑,她摸着李禾的脸蛋,温柔的说:“三郎不用管,这都是大人要管的事,你大姐已经去熬药了,等会把药喝了再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李禾一听喝药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王氏看见他这么生动的表情才有了一种儿子终于没事的感觉,这才放下心来。 母子二人坐在一起说话,没多久李大娘就端着汤药进来。李禾闻着汤药那酸涩的味道,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接过来一口闷了下去,完事又喝了一碗水才把嘴里的苦涩冲下去。 汤药似乎是有些安眠的药效,跟王氏又说了没多久的话李禾就感觉到困意,想起来明天还要上学,睡着之前不忘告诉王氏明天给他请假,没等王氏回复,李禾就陷入沉沉的梦乡。 李禾不知道的是,他睡着的这一晚,李家又爆发了一次争吵,原本风平浪静的日子又再起波澜,而王氏和李三也做了一件他梦寐以求的事。 第31章 决裂 晚上,李家正房,除了孩子和李二外李家所有成员全部到齐。 李老头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迷蒙的烟雾遮住了他烦乱的思绪。大房二房分坐两旁,就像两座对战的堡垒,下一刻就要向对方进攻。老陈氏阴沉着脸,头一次没有开口给大房家的打圆场。 李老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已经努力的维持这个家的团结,哪怕是分了家他也想这个家只是像长大的树分出的枝干,虽然不在一起也是同出一脉,始终都会互相帮衬。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家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屋里没有人出声,但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儿,现在只是缺那个点燃的火星。 李老头停下抽烟的动作,将烟枪在桌沿上磕了几下收好,这才开口:“老大啊,这个家迟早你做主,说说吧,你想怎么办。”说完就闭着眼睛坐着。 李大沉默着,嗫嚅着,可能是想挽回点兄弟情分,他小声说道:“二郎还是个孩子,他也不知道那是三郎写字的,也不是故意的。这样吧,三郎的药费我这个当大伯的都掏了,咱们这个事...就这么过去吧。” 李三听着自己大哥说的话,难看的脸色微微缓解,当他准备说点什么回应时,小陈氏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不行,这钱我们不掏,别以为我没听见,今儿人家黄大夫说了,你家三郎是郁结于心,这是因为我家二郎吗,你家三郎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自己动不动就病凭什么赖在我儿子身上”小陈氏叉着腰,指着李三和王氏唾沫横飞。 被指着的李三和王氏脸色铁青,尤其是王氏,那表情恨不得上前去撕烂了小陈氏的嘴。 小陈氏看着对面二房那要吃人的样子,顿时有些底气不足,话音一转,声音带着点施舍意味,居高临下的说道:“不过我怎么也是你们的大嫂,三郎的婶娘,这样吧,一半,我们给你家三郎掏一半,够照顾你们了吧。”说完就缩回了李大身边。 王氏听完小陈氏说的话,胸腔剧烈起伏,李三也是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大,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大这回没有让李三失望,他可能终于又找回了大哥的担当,对着王氏说:“弟妹,别听你嫂子的,我们全出,不过二郎还小,你们就不要和他计较了,何况黄大夫也说了三郎这是郁结于心,今天不发作出来以后更不好,以后我肯定管好二郎,不让他在三郎面前晃悠。” 李三看着自己的大哥,今天他好像是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可惜物是人非,他们已经回不到当初兄弟情深的时候了。 李三握着王氏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这才转头看向李老头:“爹,大嫂说的对,这事不能全怪二郎,药费不用大哥他们出,我还担得起,只是......” 李老头睁开眼看向李三,他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了三儿子的想法了,以前他们就想过,被自己压了下来,现在是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李三鼓起勇气,冲着李老头说道:“爹,我想......” “我知道了。”李三地话被李老头打断,他叹了口气问道:“三儿啊,你想好了吗?这个决定一下怕是什么都救不回了,想想这些年你大哥怎么对你的,三儿啊,你要想好了呀!”说道最后,李老头的声音微微颤抖,那里面包含的辛酸期望堵得李三说不出话来。 王氏回握住自己当家的手,她知道自己男人心里不好受,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不怪她,他们都一起扛。 感受着手上的温度,想起来以前大哥对自己的照顾,爹娘对自己的疼爱,他的心酸胀难耐,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大哥对自己好,爹娘虽是偏心可也从不对自己缺衣少食,可是他一想到躺在床上的李禾,想到平时大嫂对自己妻子的刻薄,他不是孤身一人的李三了,那个时候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他有自己的小家了,他得保护自己的家人。 李三松开王氏的手,跪倒在地冲着李老头和老陈氏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爹!娘!孩儿不孝,孩儿对不住您二老,对不住大哥对我的照顾。”抬起头来直视着李老头:“我想搬走,我想彻底分家!” 李老头清晰地看见了三儿子眼中的坚定,他知道一切都挽回不了了,沉默的闭上双眼,就像一尊朽木一样,没有生气的坐在座位上,不发一言。 此时此刻老陈氏彻底忍不住了,她再偏心自己的大儿子,三儿子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大儿子是要给她养老的,她不偏着他怎么行,那些向着小儿子的都闹得鸡犬不宁,怎么她家也是这样的呢。 老陈氏哭着扑向李三,一半搂着一半捶打:“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就这么扔下你的老娘不管了吗,呜呜,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啊。” 李三沉默的跪着让老陈氏又打又骂,只是眼中滚滚而落的泪水昭示了他内心的悲苦。 老陈氏打骂了一会看见了跪在李三旁边的王氏,顿时心中的怒火有了发泄的地方,上去一巴掌把王氏打倒在地,嘴里发狠道:“肯定是你这个贱人撺掇的我儿子,我打死你这个贱皮子。”说完双手并用,就要凑到王氏跟前。 王氏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小声的哭了起来。 李三见状赶紧拦住了自己亲娘:“娘,不关她的事,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老陈氏被拦着,怎么挣扎都挣不开,没一会儿就没了力气,瘫倒在李三怀里,浑浊的双眼泪水不断落下来。 李大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把老陈氏掺回座位上,眼神复杂的看了李三一眼,转过身给喘不上气的老陈氏顺气。 终于,兵荒马乱的时刻过去,屋里只有王氏的抽噎和老陈氏的喘气声。 老李头开口了:“三儿啊,你搬走吧,正好大郎也大了,到了要娶亲的时候了,你们那屋正好腾出来,给大郎和他媳妇住,至于老大家,给老三二两银子,就当买屋子的钱。老三,你拿着这钱是租房还是买房都随你吧。”说完就站起身颤颤巍巍的回了屋子。 小陈氏本来不乐意的,毕竟这房子本来就是他们大房的,可是看自己公公这个样子,她也不敢反驳,只好咬牙吃了这个亏,哼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李三和王氏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二人也互相扶着回了屋。 现在厅堂只剩下李大和老陈氏。 李大正给老陈氏顺着气,冷不丁的听到老陈氏问他:“老大啊,二郎是真的不知道那块石板是三郎练字的吗?” 李大顺气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给老陈氏顺气,随意说道:“二郎还小,他哪知道啊。” “是吗?”老陈氏闭着眼,喃喃道,“你回去吧,我这好多了,不用你了。” 李大收回手,懦懦的说道:“那我就回去了,娘。” 老陈氏坐在座位上摆摆手,也不说话,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大走在漆黑的院子里,夜晚中只留下他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32章 村长来访 次日 李禾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王氏安静的守在他身边修补着衣服,从纸糊的窗纸间透出的光亮映射在她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美好。 李禾挣扎的半坐起身,他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手脚无力。 坐在旁边的王氏察觉到李禾的动静,上前帮着他坐好,略带些埋怨的说:“有什么事喊娘就好了,你身子又不好,不要总是瞎折腾。” 李禾苦笑,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变成现在这样,现在他才明白当初回春堂的赵大夫说自己伤了底子是怎么回事。 “娘,我知道了。”现在不是他逞强的时候,他得先把身子养好才行。 扶着李禾坐好,王氏对着外面喊道:“三娘,快把厨房温着的汤药端来。” “知道了,娘。” 不一会儿李三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王氏端过汤药,本来是想喂李禾喝下,但是李禾闻着那酸涩的味道,双手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脸也因此皱成了一团。 王氏见状赶紧端水过来让他漱口,李禾去了嘴里的味道,这才感觉好受了很多。 王氏笑着给他擦擦嘴边的水渍:“我家三郎长大了,也是个小男子汉了,这么苦的药眼都不眨一下的喝下去,真厉害。” 对于王氏的大惊小怪,李禾只觉得脸臊的热辣辣的,他苍白的脸蛋上染上一抹血色,也给他带来了一丝生气。 李三娘看屋里没有用到她的地方,跟王氏说了一声就收拾东西出去了。 而李禾也想到昨天告诉王氏让她请假的事,连忙问她:“娘,昨天我让你去跟夫子请假,你去了吗?” “去了,娘一大早就去了,村长还说要来看你呢,我看他可担心了。” 李禾听完点点头:“夫子对我很好,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怕是要落下不少功课。” 王氏把李禾搂在怀里,慈爱的摸着他的头,温柔的说:“娘不在乎你学的好不好,娘只想你好好地,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以后再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让娘担心,行不?”说到最后话里已经带上几丝哭意。 李禾赶紧安慰她:“娘,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了,你信我。” “哎!哎!”王氏连声应道,“娘信你!” 母子二人温馨的依靠在一起,阳光透射进来,这也成了日后李禾走下去的动力,每次他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起家里父母姊妹,即使是为了他们,他也不能倒下。 下午的时候村长果然过来看望李禾,身后还跟着李楠和谢茂他们,一下子来了九个人,李禾休息的屋子显然招不下这么多人。 因为来了很多外男,虽然乡下没有那么多规矩,可是也不会轻易让女儿和陌生人接触。 村长一看干脆就留下了李楠和谢茂两个人,其他人都赶回学堂读书了。 李楠是因为他是李禾的族兄,平时也颇为照顾,谢茂是他一直央求村长,村长没办法只能把他留下。 进了屋,村长就看见倚在床上发愣的李禾。 李禾看见村长他们也是一愣,随后就反应过来要下床给村长行礼,天地君亲师,不管什么状态,如果遇见老师不行礼,一定是会被扣上不尊师重道的帽子的。 李禾想靠科举进身,就不得不在乎这个。 “学生见过夫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挣扎着起身。 村长见状赶紧上前把李禾摁在床上,生气道:“糊涂,你这身子能下床吗,不保重身子怎么读书,将来怎么科举?” 李禾被摁在床上,只好拱手说道:“谢夫子指教,学生受教了。” 村长看着这个学生,只觉得心中无比惆怅。 早上的时候他已经从王氏那打听过了,李禾这是因为郁结于心,加上太过操劳,耗费心神,这才受了刺激晕倒的。 听完王氏说的话,村长心里浮现出四个字:慧极必伤。 看着这个才五岁就成熟稳重的孩子,村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不能拦着自己的学生上进,不过他已经决定以后给李禾减轻课业,最起码不能让他耗费心神了。 “你们陪着三郎说说话,夫子我有事先出去一趟”然后又看向李禾,“我先找你母亲说些事情,你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记住不要生气动怒,大喜大悲,知道了吗?他们要是惹着你了,等我回来尽管跟夫子说,夫子替你教训他们,知道了吗?”说完又警告的看向了李楠和谢茂,甩甩袖子出门去了。 李楠和谢茂彼此对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心里哀嚎:夫子,你这偏心偏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不过还好李楠是李禾族兄,谢茂又万事不往心里去,所以不会因此嫉妒李禾,要是换了其他人怕是嫉妒的面目全非。 “李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很难受吗?”谢茂首先开口。 “就是浑身没力气,其他还好。” “李禾,三叔和三婶他们......”李楠这个样子明显是知道内情,不过王氏和李三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他也不想提起来让他们烦心,因此李禾只是说了一句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就聊别的话题了。 李楠性子稳重,年纪也大,因此就跟李禾说了点夫子教给年纪小的蒙学,不过他也记得夫子走之前说的不要让李禾情绪波动太大的嘱托,因此只是略微提了提。 谢茂倒是说了些班里同窗的八卦,还有他知道的一些趣事。 原本李禾和谢茂差着三岁,是玩不到一起的,但是李禾因为灵魂是个成年人,不像一般的小孩子,谢茂虽然八岁也念了书,但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就是平时读书累的时候他也喜欢和谢茂在一起,不怎么费脑子。 看着李禾和谢茂在那里说说笑笑,想起夫子叮嘱的不要让李禾情绪波动太大,李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见,没办法,小孩子怎么能安静呢,只要不过分就算了。 另一边,村长也找到王氏,打算跟她说一下李禾的事情。 王氏给村长倒了一杯热水,不好意思的说:“您过来看三郎,我这却只有热水,您别见怪。我刚刚已经让三娘去喊他爹回来了,您再等等,他马上就到了。” 村长摆摆手,喝了一口热水说道:“有什么见不见怪的,都是乡里乡亲,三郎也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他出了事我怎么能不看他。”说完又沉思了一下,叹了口气又接着说,“喊回来也好,我也正好问问你们后面怎么打算的。”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李三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家,看到村长平复了下呼吸才问道:“村长,你怎么来了,是来看三郎的吗。” 村长看见李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亲切起来:“贤弟,不是说了叫我的表字云青吗,喊村长多见外。” 等到李三按照他的要求喊了云青村长才面带愧色的说道:“贤弟啊,三郎遭此劫难也有我的责任啊,是我对不住他。” 李三闻言大惊,赶紧宽慰道:“云青,使不得,你是他夫子,教他读书我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村长则愧疚的说:“三郎是我见过天资最好的孩子,我难免爱才心切,他学的快我就教的多,不管我教多少他都能记下,一时之间我忘了这些课业不是一个五岁的小童能承担的起的。三郎又聪明,不肯说累,这才积劳成疾的,是我对不住你们啊。” 李三不同意道:“云青你别这么说,三郎这孩子就是倔,老是想着给家里负担些什么,我们很多时候都拗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跟你没关系,是这孩子性子太沉了啊。” 表达完歉意村长表情一变,严肃的说:“贤弟,上次我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这孩子太过聪明,要知慧极必伤,不是我危言耸听吓唬贤弟,实在是聪明的孩子寿数都不长,尤其是三郎底子还熬坏了。他需要一个干净的读书环境,不能再让他因为腌臜事费了心神,以后我也会压着他的进度,不让他太过劳累,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李三和王氏听完久久无言,随后李三才开口道:“云青,我也不瞒你,昨天我就跟家中二老和大哥商量好了,过些日子就搬出去,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住的地方,所以......” “哎,巧了”村长一拍双手高兴地说道,“我就知道村里有那么一处地方,正好适合你们一家子住进去,地方大还便宜,就是有些简陋。我和那家主人认识,由我去跟他们说和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房子便宜些租下来。” 李三听到村长这么说,脑海里搜索到底是哪间房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惊讶地问道:“云青,你说的不会是......” 看到李三的表情,村长已经知道他猜到是谁家了,笑着说:“如果只是你可能不行,但是加上我就不一定了。” 第33章 新家确定 没错,村长说的正是住在村尾的刘玉书家。 虽然刘玉书姓刘,他可跟村长不是一家的。刘玉书家是逃荒过来的,原本是一家三口,刘玉书和他爹娘,逃荒逃到了邹家村,刘玉书他娘聪明,把一对金坠子藏在了小衣里,这才一路上没有被其他灾民抢走。 当时先是逃到了县上,县里开仓放粮救了他们的命。后来灾情缓解,愿意回去的县里给几天干粮自己回去,不愿意回去的就编入当地户籍,刘玉书一家就编进了邹家村。 当时邹家村不止收了一家流民,一共七八户,村里人排外,便把这些人都安排到了村尾,那里人家比较少,而且挨着山里不太安全,所以当时让他们自己圈地盖房子。 刘玉书家好歹是两个壮劳力,盖了两间草房,又在房前房后种地开荒,靠着刘玉书他娘藏下来的金子倒是把开头熬了过去。 开荒的地头三年不交税,两口子就拼命干活,结果没几年当家的男人就累坏了身体,就这么去了,留下来孤儿寡母无依无靠的过日子。 不过还好当时刘玉书已经十三岁了,也是半个大人了,村长当时看他们可怜给他们送过点吃的,不过因为寡妇家要避嫌,所以也就送过两次,后面就没再管了。 后面不知道刘玉书得了什么运道,自己倒腾点东西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草屋换成了土坯房,盖了七间,还围了个大院子。后面生意越做越大,干脆带着他娘搬到了镇上,村里的房自然顾不上,加上他家的根原本也不在这里,房子卖了就卖了。因为村长对他们有恩,原本这房子刘玉书是打算送给村长的,但是村长不要,于是就委托村长处理,是租是卖都由他做主,因此村长才这么有底气。 刘玉书跟他娘搬走之后不是没有人打这个房子的主意,但是有村长压着,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往年刘玉书过来拜祭他爹的时候还会收拾收拾房子,到后来刘玉书把他爹的坟迁回老家,他跟他娘也一起跟着回去之后这个房子就破败了下来。 即使是这样村里人也眼馋的很,毕竟七间房,地基都打好了,修也花不了多少钱。 李三有些犹豫:“刘玉书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不管是买还是租,他都签不了契书啊。” “哈哈哈,这个贤弟就不用担心了”村长胸有成竹的说道,“临走之前他已经给我提前写好了一张空白的契书,只要填上是买卖还是租赁,银钱几何,再签字画押就可以到县衙里办理文书了。” 李三顿时喜笑颜开,没想到村里人都想占的便宜被自己占到了,赶紧问村长:“那要多少银子才能买下来。” 没错,一开始李三是打算租房子的,毕竟财不露白,就算家里有钱也不能买,但是刘玉书家就不一样,虽然是七间房,但是年久失修,比起租还是买下来更划算,而且地方也大,以后三郎读书也有地方了,不用在厅堂里写字念书了,来来回回的进出影响他。 村长早就有把房子给李禾家的打算了,那房子前些年可能还吃香,现在也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正适合李禾他们家。 “那房子所说地方大,房间也多,但是年久失修,还靠近村尾,前些年最少要卖十两银子,现在就卖二两,只要贤弟同意,我这就回去取契书。” 二两银子,现在明面上他家就只剩四两了,二两正好,一半买房子,一半修房子置办东西。 “好!我买了!”说完李三就对着村长俯身一拜,“真是谢谢你了,真是解决了我们家的大问题了。” 村长赶紧把他扶起来,认真地说:“三郎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不能让他为别的事烦忧,我能做的不多,也就只有这些了。” 李三感动的热泪盈眶,王氏也在一旁抹起了眼泪,等到众人都平复了情绪,村长也提出了告辞。 李三要跟村长去签契书,自然不会挽留。 村长进了屋把李楠和谢茂喊了出来,让他们回学堂读书,自己则单独跟李禾说话。 “哎!”村长看着李禾重重的叹了口气,弄得李禾丈二摸不着头脑。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心思那么重呢。”当时李禾那拼命学习的劲头他其实已经发觉了,但是学生想学,当夫子的哪能不教,结果越教越起劲。他本来以为是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的原因,结果听到王氏说郁结于心,他就知道过重的课业只是一个引子,这里面还有其他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但是李三郎,你才五岁,你现在只有好好念书,将来考取功名改换门庭,这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情,因为外物害了自己,让你爹娘担心,夫子自责,同窗担忧,你这是不忠不孝,知道了吗?” 听到村长指责的话语,李禾久久没有出声。 半晌,他才回到:“学生只是忍不住。” 哎!村长心里无奈,太聪明的孩子学的快也不好教啊。 “那也不能伤害到自己的身体,你想想我们该有多么担心,不管你再担心什么,现在你还只是个孩子,只要你考取了功名,到时候就没有什么要你担心的事了。” 李禾知道村长的意思,可是他年纪太小了,还要几年大姐就要出嫁了,李禾看出来了,娘现在已经再教大姐好些东西了,也不准大姐再出门了。 他现在等不及,他不知道未来姐夫对她好不好,只能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可是村长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没有好的身体怎么读书,读书也是很耗体力的,过犹不及反而不美。 因此李禾一脸受教的对着村长点头:“是学生想差了,谢夫子指点。” “你懂就好。”村长心里叹气,但愿他是真的懂了。 接下来师生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村长就起身准备走人了。 跟李三到了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李老头和大房的一家子上地回来,李老头看见村长赶紧上前问道:“村长你这是来干什么去,快进屋来坐坐。”说着就要把村长请进屋里。 村长赶紧推拒:“不必劳烦,我的事办完了,只是过来看看三郎好不好而已。” 李老头满是笑意的脸僵了僵,随后才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是,是吗,那我这边就不留你了,没事常来做做。” 村长当做没看到李老头的表情,故作忧愁的说道:“我从来没见过像三郎这么聪明的孩子,听到他生病我就赶紧过来看他,三郎以后怕是比犬子还厉害,我这生怕他出意外,失了一个栋梁之材。” 跟在李老头身后的李大一家听不太懂,但是聪明,比村长家儿子还厉害他们听懂了。 村长家儿子现在是秀才老爷,比他还厉害那岂不是铁板钉钉的秀才老爷。 这群人里尤其是小陈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个小崽子有这么大的造化,她怎么不知道,这样的怎么不是她儿子,以后王氏怕不是要压在她头上了?! 李老头更是五味杂陈,他年纪大懂得多,显然知道村长这是什么意思,心里是又惊又悔,要是没有分家他家不就出了一个秀才了吗,虽然都姓李,但是分家没分家区别大了去了,都分了户了,以后考了秀才徭役和免税田老大家还能分到吗? 至于李大,他眼里情绪晦涩难懂,木着个脸,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村长显然是故意的,谁让他们欺负他学生家呢,欺负他学生就是欺负他。 在欣赏了一会儿他们脸上的表情后就施施然告辞了,李三跟在身后出去,一时之间谁也没注意到他。 第34章 搬家 天色渐渐变暗,原本这个时候大房一家已经坐在一起吃饭了,可是现在谁都没有心情吃饭,全部都坐在厅堂静默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老头开口:“老大,去把老三喊来吧。” 李大沉默的出去了。 屋内老陈氏哀叹一声:“真是作孽啊!” 老陈氏上了年纪,没有去上地,留在家里操持家务。村长带着人来看李禾的时候她正在村里其他人家串门,等到回来才知道村长上门了,也知道村长给李禾的评语了。 小陈氏则是起了别的心思,昨天才说好的让他们搬走,现在应该来不及收拾,再加上村里无主的房子就那么几间,破破烂烂的都不能住人,一时半会儿三房也找不到住的地方。 要是一直拖着他们不搬走,以后三房家的三郎要是真的出息了,他们家也能沾点好处,再加上明面上已经分家,李三郎读书的钱也不用他们掏,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小陈氏此刻浑然忘记了她家的熊孩子给李禾带来了什么样的伤害,哪怕是不搬走王氏和李三也不会给差点还是他儿子的人家便宜的。 屋内众人心思各异,不一会儿李大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李三去村长家商量租房子的事了。 王氏自然不会告诉他她家是准备买刘玉书家的房子,只说是租,反正马上就要搬出去了,透露一点也省的他们打别的心思。 李老头哀叹一声,他知道想让三儿子不搬走的希望破灭了,以后这个麒麟儿是彻底跟老大家没关系了。 李老头站起身来,不高兴的说道:“行了,都别在这呆着了”又看向小陈氏,“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饭,要不是你,家里至于现在这个样子吗!看好二郎,别在给李家惹祸了。” 小陈氏愤愤不平,但是公公说的话她也不得不听,满含怨气的下去做饭了。 等到大房一家吃上了饭,李三也从村长那拿到了刘玉书家的房契。 李三进院的时候天还没全黑,李大一直心神不宁的吃着饭,看见李三从大门口进来,赶紧放下饭碗迎了上去:“三弟,你回来了?我听弟妹说你去村长家租房子去了,还顺利吗、要我说不用那么着急,我不会赶你的,这就是你的家,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李三看着大哥殷切的样子,叹了口气 可惜,一切都晚了。 李三掏出怀里的房契晃了一下又收回怀中,笑着说:“大哥,我没去租房,我把刘玉书家的房子买下来了,过些日子收拾好我们就搬过去。正好大郎也大了,你给他说亲也好说了。” 李大眼前闪过一张纸,他下意识的去伸手去拿,可惜李三早就收回去了。 他有些怅然若失,喃喃道:“不用那么着急的......” 李三看着厅堂里的人都齐全,干脆直接进去宣布他买房子的事。 老李头先是沉默,然后是疑惑:“老三,你哪来这么多的钱,村里的房子也不便宜啊。” 如果三房没动当时分家的那十两银子还说的过去,可是李禾接连生了两场病,吃的药都要花钱,现在他们手里应该所剩无几了呀。 李三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笑着说:“是村长把刘玉书家的房子卖给我了,看在三郎的面子上只要了二两银子,我手里剩的钱刚好够,还能余富一点收拾收拾置办点东西。” 二两银子! 小陈氏嫉妒的抓心挠肺,刘玉书家的房子谁不知道,谁没打过那个房子的注意,现在给三房的得了去,哪怕现在破了点,二两银子也值啊,随便修修就是七间房,现在要起这么多间最少要十两银子,怎么好事都让三房的遇上了?! 李老头听到李三的回答点点头,随后他也知道说别的也没用了,就让李三回去了。 李三买房的事像块石头砸在他们的心口,这顿饭众人是吃的心思各异。 李三回了屋也是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都叫到一起,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大家自然都高兴不已,尤其是李三娘,现在她们身量都见长,睡在一起挤挤挨挨的,冬天还好,夏天真是遭了罪了,七间房不管怎么分住的都宽敞了,没准自己还能住一间房呢。 李禾也很是高兴,毕竟他慢慢大了,再跟爹娘住在一起就不成样子了,而且他的秘密太多,有自己的空间好歹能轻松一些,读书也安静。至于修房子,卖灵芝的钱到现在都没怎么花,要不是怕引人注意,再起一间房的钱都有了。 接下来的时间李禾一家除了他谁都没闲着,王氏领着李大娘她们把家里的东西一一收拾好,平时有时间就跟着李三去收拾新房子。 就这样,等到李禾的病养好能下地了,李禾一家也准备搬家了。 搬家不是个马虎事,李三特意去请了个风水先生给看了个吉利的日子,搬家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桶装满米的木桶,寓意以后生活富足。 搬家是大事,因此李家的一些族人也过来帮忙了,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点东西,或是鸡蛋或者一把菜,都是心意。李老头老陈氏和大房一家也都过来了,李老头过来主要是看看三儿子的房子怎么样,不管怎么说血脉关系斩不断,他也是希望三儿子过得越来越好的。 到了新家,众人都很兴奋,李禾现在在喝了半个月的汤药之后,身体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因此这次搬家他也搬了些碗筷。 李三搬家的事村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门外都是看热闹的人。 大家也都想进去仔细看看,毕竟刘玉书的房子谁不眼馋,不过人家现在也不缺帮忙的人,都进去站着也是尴尬,乡里乡亲的,哪怕是羡慕也不好意思太明显。 王氏领着三姐妹去把东西一一放好,李三则是领着一众人参观自己的新家。 七间房,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李三先是领着人进了正房,可能是银钱不够,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正厅里一张方桌,就没了。不过房子修补的很整齐,窗纸糊的都是新的。 到了东厢房则不一样了,靠里一间是卧室,里面床铺桌椅柜子都有,全都是新打的。旁边的那件屋子被布置成了书房的样子,一张书桌正对着窗户,光线极好,靠墙的位置还有书架,不过上面空空如也。 众人心里就明白了,这是给主人家儿子读书的地方,心里不由啧啧称奇,这家真是疼儿子,自己过得抠抠索索,儿子的东西倒是都置办全了。 剩下的西厢房就没什么可看的了,里面基本都没什么家具。 因为当时是无主之地,加上是村尾,所以刘玉书家的院子很大,以前院子里搭建的棚子都被李三清出去了,因此也显得很空旷。 众人说说笑笑的时间就到了中午,王氏领着三个女儿做了一桌子菜,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这些都是礼节,大家吃的也很开心。 等到用完饭众人都一一告辞,最后走的是李老头和大房一家。 李三想送李老头回去,被他制止了,李老头只是感叹的说了一句让他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走了。 李三站在院门口看着李老头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耐。 爹还是疼他的,可惜,他更看重大哥。 下午一家人都在忙着收拾,把铺盖衣物都整理好,就开始分三姐妹的房间了。 李三和王氏自然是要住在正房正屋的,另一件则给了李大娘住,她还有几年就要说亲嫁人了,王氏得带她在身边好好教导。李禾则是独占东厢房两间,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李三娘则和李四娘同住一间,虽然没有分到单独的一间房,李三娘也很满意了,毕竟地方也宽敞了。 李四娘则还是那个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可爱,一切全听家里的。 到了傍晚,村长过来了。 村长过来一是为了祝贺李禾一家的乔迁之喜,礼物则是一刀纸,对于李禾来说最实用,二是为了跟李禾确定明天能不能上学,毕竟他拉下的功课有点多,虽然李禾聪慧,但是村长已经决定细水长流,李禾每天学到的知识就是有限的,所以还是尽快回去上课为好。 确定了李禾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村长就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新家的第一晚,李禾强烈要求自己睡,王氏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自己睡在东厢房。 搬到新家又是自己一个人睡,李禾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一想到明天还要上学,李禾就闭着眼催眠自己,渐渐地,他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进了李禾的屋子。 那人给李禾掖了掖被角,空气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35章 被迫偷懒 李禾回到学堂的第一日,立刻受到了学堂中人的一致欢迎,除了刘峰,他看着围在李禾身边的一干人,切了一声又看自己的书去了。 众人围在李禾身边,李楠和邹远是最为高兴的,因为这个学堂里只有他们和刘峰准备考童生,所以村长把精力全部放在他们身上的时候真的有点承受不住。 其实这段时间虽然夫子和李禾不说,他们也隐隐察觉出来李禾的不凡。 因为学生少,所以大家其实都是在一起学习的。只不过村长在统一授课之后也会给众人单独讲课,不过一般都是他们主动去问。 李禾不同,他是夫子主动去讲,关键他们发现夫子讲给李禾内容最多讲三遍就进行下一项了。 他们也知道李禾放学的时候被夫子单独留下开小灶,可是一个时辰能讲多少东西。而且课堂上夫子提问的时候,李禾回答的从来没有艰涩之感。 一开始他们还很妒忌,除了谢茂这个没心没肺的就连李楠都嫉妒起来夫子对李禾的特殊关照和他的天资,可是到了后来看李禾完成的课业和夫子越来越变态的教学,他们只能说做不到啊做不到,到了最后他们只剩下木然了。 李禾生病之后他们跟着夫子一起去看他,回来之后夫子不知道受什么刺激,疯狂给他们布置课业,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现在好了,李禾回来了,夫子也不会对他们过多关注了。 众人又说笑打闹一番,等到村长进来就跑回各自的座位,等着上课。 可能是李禾回来了,夫子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在给众人讲完课之后并没有给他们留太多课业,就到了李禾身边给他单独讲课。 李禾本来就没学多长时间,加上生病又浪费了不少时间,因此村长过来的时候他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准备奋斗。 生病之前他刚刚把三字经学完,现在开始学千字文。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三字经全文不过只有1145字,感觉学起来很轻松,实际上现代学习的事阉割版本的三字经,正常古代人教授三字经的时候中间会穿插着各种文学典故,开阔幼儿的知识面,而不只是会写会背就行了。 村长毕竟是开了二十多年的私塾,教导起蒙学一类的书籍信手拈来,饶是以李禾的天资,也堪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学会。 要知道谢茂不过是比他早入学半年,现在还在三字经上打转呢。 村长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严肃的说道:“今天学习千字文,你先跟着我读一遍。”接着就翻开书本,读了起来。 李禾跟着村长读千字文,心中也在默默跟现代的简体字一一对应,等到读了两遍之后,确认李禾都记下了,又开始教他认字。 等到这些都完事也不过才过了半个时辰而已,李禾眼睛亮汪汪的看着村长,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饶是村长心里做好准备了,也没想到李禾学的这么快。 这本来是他准备教李禾一天的内容的。 最后实在是扛不住李禾的眼神攻击,又教他写了几个字就赶紧去别的学生那里了。 临走之前甩下一句:“今天就学这些,明天交上来十篇大字就行。” 李禾傻眼了。 不是,我还没学够呢,赶紧出声喊住村长:“夫子,就这些了吗,我想再多学点!” 原本安静读书的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李禾,哪里来的妖孽,你还是小孩吗! 村长虎着脸训斥道:“放肆!过犹不及知道吗,今天就学这些,要是学完了就练字,看你现在写的那些字,我拿笔在纸上划两道都比你那写得好。” 李禾现在临摹的是一位举人的字帖,那是村长的私藏,爱惜李禾的才华特意借给了他,就连李峰都得不到这样的关照。 李禾看村长那坚持的样子,只好拱手不甘不愿的说道:“是,学生知道了。”坐下来开始认真学习了。 村长长舒了一口气,想着总是是糊弄过去了,原本他是想回去坐着,毕竟讲这么长时间的课他也累了,可是又怕李禾过来问他,到时候是教也不行不教也不行,干脆开始在教室里转了起来,挨个的考教学问。 这可就苦了学堂中的其他人了,众人现在连课业都没琢磨明白呢,今天上午完不成,下午又留新的,今天别想睡个好觉了。 就连希望得到村长特殊照顾的刘峰此刻脸色也隐隐发白,他是这个学堂学生中学问最高的人,村长曾经说再过两年他就可以下场一试了,可是他现在也有点完不成村长留的课业。 毕竟是教出来一个秀才,还开了那么多年私塾的人,对于学生的水平把握很准,留的课业永远都是比他们掌握的要难一点,不会做不出来,只不是浪费点时间罢了。 可是每天这么高强度的学习实在是把他折腾惨了,此时刘峰再也不奢望村长的特殊关照了,毕竟别人是难一点,可是作为村长的侄子,他的课业是难很多。 李禾自然不知道学堂里其他人心中的哀嚎,他也想明白了,估计村长是被吓着了,生怕自己又倒下,不敢再让自己拼命学习了。 不过村长说的也有道理,过犹不及。 那位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而且他的字确实练的不好,这不是一时一日之功,既然村长现在教学是细水长流,那自己就把多余的时间放在练字上,正所谓见字如见人,字写好了对于科举一途也是有利的。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村长也不在给李禾留下来开小灶了,这是杜绝一切可能让李禾过度耗费心神的存在啊。 以前李禾家是住在中心的位置,上下学花不了太长时间。现在搬家了,李禾回家的时间变长了,路上也看见很多在地里干活的村民。 看着他们用着简陋的农具锄着地,李禾心中感慨,不管什么年代,农民都是最苦的。哪怕是现代国家那么多补贴,种地的还是容易血本无归。 李禾自认吃不了种地的苦,更加坚定了读书科举的心。 李三今天回来的格外早,等李禾放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三在院子里摆弄着东西。 他走上前仔细一看,不由惊喜万分:“爹!这是给我的吗?!” 第36章 景朝税收 “哈哈,怎么样,这一块比你以前的好吧?” “好,好多了,谢谢爹!”李禾高兴地围着那块石板转。 没错,李三摆弄的东西就是一块光滑的石板。 李禾以前的那块石板是他自己在河边精挑细选的,不过两个成人的巴掌大小,基本上李禾 写上两个字就要拿水洗掉。 李三的这块则不一样,几乎要和李禾一般大小了,不仅如此,这块石板被水流冲击的十分平整,李禾伸手摸上去,感觉上面有微微的粗糙感,赶紧拿出笔蘸水写了一个大字。 果然,写字的手感和在竹纸上相差无二。 因为家中贫穷,所以李禾也和村长说过自己在石板上练字的事情,村长虽没有反对,可也提醒过他不是长久之道。 练字最重手感,下笔轻重都是需要自己练习体会的,用石板练字纵使练得多好看写在纸上也差一筹。 但是他也知道李禾家里的情况,所以偶尔也会拿些自己练字的废纸给他,背面还是能练字的,他也不能一直给李禾供纸,毕竟就连他用纸也是抠抠索索的。 现在李禾得了这么一块石板,简直如获至宝,毕竟这块石板解决了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没钱买纸墨。 李三看着李禾高兴地围着石板来回转的样子,心里十分满足,他不会告诉李禾这块石板是在李禾生病以后走遍了村里的整条河流才找出来的这么一块石板。 父亲的爱是沉默的,他们不会表达,但是那些沉重的感情压在他们心底,让他们撑起整个家。 李禾见猎心喜,顾不得回屋直接在外面练起了字,村长留的那些大字他早就在课堂上写完了,回家本来是打算拿纸接着练,现在有了石板正好能省下纸钱。 李禾在那站着练字,李三就在旁边看着,也不嫌无聊。 他虽然看不懂李禾写的什么,可是看着李禾在那挥笔如飞,心中就止不住的骄傲。 这是他的儿子,这是他李家的麒麟子。 等到王氏做完饭没看到人,这才发现李三跟李禾在院子里,顿时又气又笑。 王氏去院子里把李禾手里的笔拿下,白了一眼旁边笑呵呵的李三,没好气道:“天都凉下来了你还不把三郎抱进屋,万一受寒怎么办!” 李三只摸着头嘿嘿笑,李禾听完一脸无奈,其实天还没黑,只不过太阳快要落山了,所以有了一丝凉意。 虽然觉得王氏是小题大做,可是这一份拳拳爱子之心李禾也不可能泼她凉水反驳她。 今天饭菜十分丰盛,自从李禾家得了一笔意外之财又搬了新家,家里一个月也会吃上几回肉,鸡蛋是除了李禾没有限量,其他人都一天一个。平时的粗粮饭也没有特别特意节省,虽然吃不全饱也有七八分了。 因为吃的好,肉眼可见的一家人气色都变好了,李禾作为被补充营养的种子选手,小脸终于褪去蜡黄,变得白白嫩嫩了。加上现在读书,身上有了一股不一样的气质,因此平时出门的时候跟村里的小孩一下子区分开了。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了下去,因为今年雨水好,也没有大的灾害,因此庄稼算是丰收了。 秋收时,村长给学生放了假,为时一个月,让他们帮着家里干活,李禾也不例外,只是被告知要是想接着学就每天上午辰时过来,能教他一个时辰的课。 村长终究是爱才心切,忍不住给李禾开了小灶,不过李禾不用给家里帮忙,倒是比以前轻松很多。 于是这一个月李禾上午去村长家听课,下午练字,等到村里的庄稼都收完之后,也到了交税的时候。 依然还是里长领着那两个差役拉着一辆驴车过来。 差役从驴车上取下来一个木斗,让村民把粮食往里倒,等到冒尖了才停下倒在他们自己的袋子里。 李禾是村长的学生,自然和他站在一起看着交税,等到差役都走了李禾才有机会把心中的疑问问出。 “夫子,咱们到底要交多少税啊。” 村长领着李禾慢慢悠悠往回走,路上遇见村民打招呼也一一回应,听到李禾的问题笑着说:“咱们大景朝开国不过四十三年,当初定下的税收是二十税一,已经是格外宽厚了。前朝末年税收已经达到了十税一,不仅如此还有各种名目的税收,现在咱们只收夏秋两税,另外加上人丁税而已。” 李禾想到了现代农民不仅不交税,国家还要给钱补贴种地,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到那些差役拿的木斗,心生疑惑:“他们用来计量的工具怎么感觉比咱们的大些,而且不是装满就是一斗吗,怎么还冒了尖才让停下。” 村长听到李禾的疑问,叹了一口气。 “邹家村已经是不错的了,因为你师兄是个秀才,我是个童生,只是冒尖而已。你可知道别的村交税,那些差役都会把装满粮食的木斗踢倒在地,再让他们接着装,说是二十税一,咱们这是十八税一,别的村就是十五了。” 李禾听完不敢置信:“难道县令不管吗,这不就是贪污吗?” 村长听完李禾的话哈哈大笑:“你小小年纪还知道贪污吗,我可没记得教过你这个啊。” 现在的李禾经过多次差点露馅之后对于怎么圆过去已经颇有心得了。 “是上次交完税我听村里人说的。” “阎王易惹小鬼难缠,三郎,你记住,最为难缠的就是这些小吏,他们即使做了这些事,县令也不会轻易动他们的,不过他们最是欺软怕硬,只要有功名傍身,就不用太在乎这些牛鬼蛇神了。” 看着李禾皱眉思考的样子无奈一笑:“罢了,我跟你这个小童说什么呢,你也听不懂。”说完就领着李禾回他家去了。 到了家村子看见李禾还在想刚才的话,不由得轻拍了下李禾的脑门。 李禾一下子被惊醒,迷茫的看着村长,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村长虎着脸道:“想那么多干什么,等到你什么时候有了功名再说这些。” 李禾摸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第37章 说亲,改变 村长把李禾送回家之后就回去了,虽然李禾强烈邀请村长进来做客,村长也表示绝不进去。 看着步履匆匆的村长,李禾砸吧了一下嘴。 可惜了,自己整理的那些问题正能等明天再说了,还是回去练字吧。 就这样每天去村长家里上一个时辰的课,等到假期结束,李禾的千字文也学的差多了,而在这期间,李禾也在跟村长旁敲侧击着自己生活的朝代情况。 可惜,村长知道的也不多,关键是村长家里也没有关于这个朝代历史的书籍。 不过关于年号和皇帝的姓名读书人是都知道的,这是为了写文章的时候避讳,省的不小心冲撞贵人。 因为李禾是要走科举的,所以村长觉得提前告诉他也没什么,所以李禾了解到这个朝代是景朝当今天子是景渊,年号景平,是大景朝第二代皇帝,在位已经二十一年了,如今便是景平二十一年。至于其他更多地,村长就一问三不知了,李禾也没有再接着问下去,毕竟他现在连蒙学都没读完,这么好奇也难免显得奇怪。 不过李禾后来想了一下,村长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是在古代的乡下,信息不流通是基本要素。而且如果想要知道更多地信息,只是童生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童生并不算正经功名,读书人当中最低的功名就是秀才,童生也就在乡下值点钱了。 冬去春来,两年过去,李禾也已经七岁了。 这两年来,饶是村长压着李禾学习的进度,现在李禾也已经把蒙学学的书籍全部学完,现在已经跟李楠他们在同一批次了。 而其他年纪小的孩子也都学完了蒙学,不过没有李禾这么融会贯通,因此在李禾跟着李楠他们上课的时候,谢茂他们还在苦哈哈的复习三百千,声律启蒙等书。 一堂课结束,村长回了自己的书房。 谢茂他们朝着李禾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凭什么你就可以和李楠邹远他们一起上课,我们还得在这接着学三百千。”谢茂撇撇嘴,一脸不高兴。 赵天倒是觉得谢茂太矫情,不由得说:“你能跟三郎比吗,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这不是自己找别扭吗!”赵天边说边翻白眼。 谢茂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大声说道:“用不着你说!” 旁边的邹远一看这俩人别上了苗头,赶紧出言劝阻:“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赵天你也是,做什么拿话去刺他,好赖你们也是兄弟,还有谢茂,赵天也是无心之过,你就别跟他计较了。”邹远是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谁都不惯着。 赵天和谢茂对视一眼,动作一致的扭头冷哼。 李楠和邹远无奈的看向对方,都叹了一口气。 孙固和吴谊作为外村人,家里又不是谢茂这样的地主,因此格外的谨言慎行。虽然班里的活动都会参加,但是就跟隐身人一样,能不出头绝不出头。因此他们就坐在外围看着里面的人聊天。偶尔搭一两句话,里面的人也并不冷落他们,时不时还把他们拉进话题一起聊天。 班里唯一的例外就是刘峰。 作为班里最自来熟的人,谢茂曾一度邀请刘峰加入他们,但是刘峰对此显得不屑一顾,因此现在大家聊的火热的时候,只有刘峰还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 课间休息足足有一刻钟,因此大家聊得越发热烈,终于,刘峰那里传来摔书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都别吵了,还让不让人读书了。” 学堂里的人也不在意他,看了他一眼依旧我行我素,谢茂倒是有点愤愤不平。并不是学堂里的同学无情无义,实在是刘峰性格恶劣,没事看见人又总爱阴阳怪气的说话,尤其不待见李禾。 以前最爱没事刺李禾两句,李禾就权当听不到,后来刘峰似乎是变声了,声音跟鸭子叫差不多,自从被谢茂嘲笑过之后除了课堂上就再也没开过口了。 今天估计是忍不住了,这才来了这么一句。 谢茂本来刚刚就不痛快,结果刘峰又来了这么一下,简直犹如烈火烹油,差点就要炸了。 还好李禾和李楠眼疾手快拦了下来,李禾低声劝道:“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快去考县试了,别到时候考不上又怨咱们。” 李禾其实是懒得理刘峰这种小孩子的招数,只不过时间长了总有点烦人,因此他也刻意的忽视刘峰。 刘峰原本就在学堂里人缘不好,这下子就更不好了,他的脾气也一日比一日暴躁。 李楠和邹远也在一旁安抚谢茂的情绪,说实在的,刘峰再怎么讨人厌也是夫子的侄子,要是他们真的和他闹起来,谁都讨不了好。 好不容易把谢茂的情绪给平复下来,众人也没心情聊天了,各自回到座位上读书等着上课。 等到放学的时候,李禾拿着不懂得文章去问村长,在村长书房里发现正在写东西的刘峰。 李禾微微讶异,随即想到应该是因为县试在即因此村长给刘峰补课。 村长让刘峰接着写,然后就来到李禾身边替他解答。 李禾现在正在学四书五经当中的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虽然李禾学习进度很快,可是从开始学习四书开始,李禾就明显感到自己的吃力,虽然还是比别人学的快,但是没有学习蒙学的时候如臂指使的感觉。 等到村长给李禾讲完,李禾也收拾东西离开了。 临走之前李禾看着村长的书房,不知道自己还要多长时间才能真正去考科举。 等到李禾回家的时候,他发现在自己爹娘脸上喜气洋洋的,不禁有些奇怪,等到问起的时候,他才知道今天有媒人上门来说亲,给自己的大姐,李大娘。 李禾听完只觉得晴天霹雳,他看了看自己刚刚有少女姿态的大姐,不敢相信她马上就要嫁人了,李禾头一次这么生气,他对着李三和王氏喊道:“不行,大姐不能嫁人!” 王氏听完倒也不生气,笑着对李禾说:“傻儿子,哪有那么快就要嫁人的,现在只不过是说亲而已,等你大姐嫁人还得有两年呢。” 李禾沉默着,李大娘今年十四,再等两年也不过十六,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去嫁人生子。 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大姐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都想好了,等自己学的差不多就先去考个童生,这样以后大姐要是嫁人也能多点选择。 李禾失魂落魄的去找李大娘,此刻她正在厨房烧火。火光静静照耀在她沉静的脸上,显出几分秀气柔美。 李禾一家其实颜值都不算太差,李禾就是标准的可爱正太。可是生活压弯了他们的腰,风霜侵蚀了他们的脸。以前李禾家里除了李禾其他人都脸色黑黄,后来吃的好了,脸色也就红润了。 李大娘王氏也不让她下地干活,专心养着皮肤,现在也能看出几分白皙,是个小美人了。 李禾看着李大娘,只觉得胸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大姐,你想嫁人吗?不想我就去跟爹娘说。” 李大娘似乎是才意识到李禾回来了,回头看向李禾笑了起来,笑容中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认命。 “女郎都是要嫁人的,没有什么愿不愿意。” 李禾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现在的一幕和两年前多么像啊。 两年前,她不配拥有自己的名字,两年后,她也不配支配自己的人生。 李禾把眼泪擦干,从李大娘的态度中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可挽回性,他的心中冒起了一个想法,他对着李大娘坚定地说:“大姐,你想不想认字,我教你!” 第38章 姐弟情深,李禾争取 李大娘一下子愣住了,似是没有想到李禾会这么问他。 她的眼中升起点点星光,又转瞬即逝。 “哪有女郎读书认字的,三郎别说这些胡话了。”李大娘摇摇头,又接着往灶膛里添柴火。 李禾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别人家的我不管,我们家的就可以!” 李大娘转过头看向走到她身后的李禾,微微叹息:“爹娘不会同意的。” 李禾目光坚定:“爹娘那里我会想办法,大姐,你只说你想不想?” 李大娘沉默半晌,缓缓捏紧了手里的柴火,吐出来一个字:“想!” 怎么不想呢,接三郎上学放学的时候,听着他们的读书声,看着三郎在院子里练字,她也羡慕。谁都知道读书是好事,识字的人在哪都受人尊敬,可是哪里是谁都能读书认字的呢?家里已经为了三郎读书的事付出太多,她不能再给家里增加负担了。 李大娘低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她内心的想法,但是李禾知道。 他这个大姐最是温柔要强,骨子里跟他们爹一样,都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犟劲。 李禾扔下一句:“你等着,大姐,我去去就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李大娘看着李禾跑远的背影,伸出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罢了,就当我贪心妄想一次吧。 李禾出了厨房直奔院里,李三和王氏已经不在了。问了在院子里洗菜的三姐,才知道他们出门去了,至于去了哪就一无所知了。 李禾没办法,只能等着。 他们总得回来吃饭,李禾字也不练了,就坐在大门那等着,拿了个板凳依在大门边,一边默默背诵着文章一边等李三他们回来。 终于,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李三和王氏回来了,李三手上还抱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看到李禾坐在大门口他们都很惊讶,王氏疑惑的问道:“三郎,你怎么在大门这坐着?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李禾上前想把李三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李三一看直接把东西举高,李禾够不到挫败的揉了揉脸。 哼,等他长大了,哼哼…… 三人进了屋,李家三姐妹已经摆好了饭,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李禾只能等到吃完饭之后再说了。 吃完饭李禾刚想找机会跟爹娘说让大姐读书认字的事,王氏就把他们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李大娘。 李禾有些着急的挠了挠头,没办法,只能坐在正房门口等着。 屋内,王氏把其余人都赶出去之后,把李大娘领到自己跟前。 “孩子,转眼你就是个大姑娘了,咱们也该打扮打扮了。”说着就把李三带回来的长条状东西打开,这竟然是一匹草绿色的布。 李大娘惊讶的捂住嘴,不敢置信的看向王氏:“娘,这是……” 王氏笑着把布放到李大娘怀里,“这些年娘教你制衣剪裁,这匹布你就给自己做一身衣裙,做的好看些,剩下来的布料再给你弟弟做身衣裳,他是读书人,不能穿的太寒碜。” 李大娘脸蛋红红的收下布料,她知道王氏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有新衣服穿总归是让人高兴地事。 看着李大娘这个样子,王氏笑着把她赶了下去。 要是没分家之前,王氏想要在女儿出嫁之前给她做身衣裳,或者不让她出去抛头露面是想都不敢想的。她虽是偏心小儿子,但是现在家里过得并不艰难,她也是想给女儿一点好东西的。 守在正房外面的李禾看着李大娘高兴地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匹草绿色的布,惊讶的问道:“大姐,这是娘给你的?” 李大娘红着脸点头:“嗯,娘让我自己做身衣裳穿。”随后又看向李禾,“你一会儿到我房里来,我给你量下尺寸。” 李禾赶紧摆手拒绝:“这是娘给你的,大姐你自己用吧。” 李大娘看着李禾身上洗的发白的衣裳,袖口都有毛边了,不高兴道:“我一个人又用不了一匹布,剩下的给你裁衣裳也是娘的主意,你是读书人,不能穿的太破,不好看。” 李禾看到李大娘要生气,赶紧应道:“好好好,我一会儿跟娘说完就去找你。” 李大娘知道李禾要去说什么,在李禾准备往屋里走的时候她不禁伸手拉住李禾,犹犹豫豫的说:“三郎,要不...还是算了吧。”王氏对她已经很好了,村里没有哪一户人家的闺女在出嫁前还有她这待遇了。 李禾摇摇头把李大娘的手拉下去,语气坚定:“大姐,你应该有这样的待遇。”说完就大踏步的向前走。 小小的少年身体里似乎是有无穷的力量,李大娘看着李禾远去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弟弟也是她的依靠了。 进了屋,王氏正在纳着鞋底,看见李禾进来笑着问:“三郎,找娘什么事,是缺钱花了吗?” 第39章 改变,认字 李禾年纪大点之后王氏就每月固定给李禾二十文零花钱,有时候李三去镇上或者县里的时候会带上李禾,李禾也会用这不多的零花钱给家里娘和姐姐们买点吃的带回来或者买几刀纸用。 李禾摇摇头:“娘,我现在钱都用不了。我来是想跟你说......” 王氏看李禾犹豫的样子纳闷道:“说什么,莫不是想买支新的笔,我早就跟你说给你买支新的,你现在用的笔都有些秃了。” 李禾心想早死早超生,咬咬牙说道:“娘,我想教大姐读书认字。” 王氏的笑容有片刻凝固,过了一会儿她才嗔怪道:“你这孩子,净跟娘说笑话,哪有女郎读书认字的呀!” 李禾直视着王氏的双眼,那双眼睛透露出的坚定和决心让王氏意识到李禾不是在开玩笑。 王氏有些生气,她冷着声问:“是不是大娘撺掇你的,让她进来自己跟我说。” 李禾心知李大娘进来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遂上前扯着王氏衣袖,拉着声音撒娇:“娘~~,不是大姐跟我说的,是我想教大姐认字”李禾小心的看向王氏的表情,见她神色没有更坏,大着胆子说,“娘,不是没有女子认字的,像夫子的妻子和儿媳妇,都是认字的,尤其是村长的儿媳妇,听说打小就读书认字。” 看到王氏的表情缓和下来,李禾赶紧给王氏捏肩捶背,一边忙活一边说:“而且只是教大姐认几个字,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再说我现在读了书,日后去科举让人知道家里的姐妹都是睁眼瞎,也让人笑话。” 听到这里王氏开始面露犹疑:“真的吗?”如果涉及到三郎会被笑话的问题,王氏格外重视,虽然她不知道三郎说的对不对,但是确实很有道理。 李禾赶紧添把火:“家里读书的人家女郎都是认字的,更何况大姐没几年待在家里了,我现在年纪还小,将来大姐嫁人我也给她撑不了腰。要是认识几个字,大姐嫁人之后也好过点。”说着说着,李禾的情绪就低落了下来。 王氏看李禾这个样子,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天下女郎到了年龄都是要嫁人的,你长大了也是要娶媳妇的。” 李禾想到李大娘嫁人的时候可能也就十五六,要是运气不好怀上孩子,年纪这么小,怎么生的下来。 可是他留不住她,他要是年纪再大点,身体再好点,没准现在都已经去考功名去了,哪怕是个童生也会让大姐的日子好过点。 两年,最多只有两年了,他要让大姐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娘,我不想让大姐以后受委屈,正好我也要买新笔了,就让大姐用我那支旧的,练字就在石板上,读的书我这都有,也不用再另花钱。” 王氏虽然有点意动,但还是拒绝了李禾。 “你每天白天上课,下学还要写课业和练字,哪有时间教你姐姐读书,那不是耽误你的课业吗?” 李禾赶紧保证:“我每天就教大姐半个时辰,正好我也要复习,一举两得。” 该说的都说了,看李禾这么坚定,王氏只能说:“让我考虑一下吧,这事我会和你爹商量,你快出去玩吧。” 言尽于此,李禾知道再说下去王氏也不会马上答应,只好郁闷的走了出去。 只有王氏静静地坐在室内,长长的叹了口气。 等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王氏把这事跟李三一说,李三倒是觉得没什么,只有王氏担心儿子会受影响。 李三见状安慰道:“三郎一向都是个有成算的,你看他什么时候耽误过自己的课业,要我说,三郎心疼姐姐是好事,以后有了功名也好给大娘撑腰。” 看见王氏还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又说道:“再说大娘要是认了字,再说婆家不是能找个更好的吗,以后没准还能帮衬三郎呢。” 王氏一想也是,而且她也不是不疼女儿,只是三郎在她心中更为重要罢了。 王氏既然已经想好了就不会拖沓,第二天就告诉李禾和李大娘这个事。 李大娘的眼中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李禾更是高兴,直接把李大娘拉到自己屋子里,把自己那支有点秃毛的毛笔和一本三字经交给李大娘。 李大娘捧着书和笔爱不释手,她不奢望自己能用笔墨写字,只是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村长也是卖笔的,学堂里会备着一些物美价廉的毛笔防止上课的时候没有用的耽误功课。 王氏一直想给李禾买支好点的笔,可是每次都被李禾拒绝了,他认为与其去买能被替代的东西,不如买点纸墨更实在。 李大娘认字的动静不小,三娘四娘都知道了,四娘倒是无所谓,三娘倒是愤愤不平,也想认字。 可是家里的资源就这些,但是也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就约定李禾教会李大娘之后再让李大娘教另外两个小的。 李三娘虽然还是觉得不公平,但是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就这样李禾每天下午放学都抽出来半个时辰教李大娘认字,因为并不涉及到讲解经义,所以一个月下来李大娘也认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字还练不好。 等到李大娘的学习告一段落之后,李禾也打算把以前自己一直想做的一件事提上日程,那就是给自己的三个姐姐取名字。 他一直觉得作为一个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拥有,是一件十分悲哀的事情。 他本来可以给姐姐们取名字,她们也不会拒绝,但是李禾想让她们自己给自己取名,自己给自己一段新的生命,赋予一段新的意义。 李禾把这个事情跟李三和王氏说了,二人虽然觉得这在村里有点离经叛道,但是既然儿子提出来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取了名字也不会上族谱,就由着他们去了。 李禾得到准信高兴地拿着一张纸去找李大娘她们。 因为三娘和四娘都是白天李大娘教她们,所以她们的学习进度有些慢,字还都没认全。 李禾把这个想法告诉李大娘,她先是有点惊讶,随后又表示要跟妹妹们商量一下,就把李禾赶出了屋。 第40章 寿宴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三姐妹从屋里走了出来。 “我们决定好了,等再多认点字再取名字。” 李大娘温柔的看向李禾,神情中带着点感动说道:“三郎,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三娘也是神情激动,目露感激的看向李禾。 李禾从小就是被王氏和李大娘带大的,虽然三娘四娘偶尔也会照看他,但是感情没有那么亲近。 虽是如此,李禾因为上辈子是女性的缘故,对于家庭的女性有种特殊的包容感,当然,总是找他家茬的婶娘小陈氏不算。 “大姐,你们都是我的姐姐,亲人之间还要说谢那就太生分了,再说我从小就是你带大的,长姐如母,我对你们好是应该的。” 也许是因为李禾带给了她们好处,平时跟他不对付的三娘接下来的日子对他也好了很多,也没有再嫉妒他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了。 也许是因为李大娘快要说亲带给李禾的压力,李禾现在学习更加努力了。 虽然村长还在压着他学习的进度,但是也防不住李禾的神出鬼没,时不时就会找到村长问一些超出进度的问题,村长没有办法,只能告诉李禾的爹娘。 李三和王氏知道了十分生气,因为两年前的事情他们不想再次发生了。 李禾没有办法,只能先找黄大夫给自己把脉,确定身体现在没有问题,只要注意休息就没事。 李禾这两年除了读书练字,锻炼身体也没有闲着,他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加上生的两场大病,李禾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 再跟王氏和李三保证不会太过劳累之后,李禾终于获得了加快学习进度的机会。 王氏其实并不想李禾太过努力,毕竟对于她来说功名还是没影的事,虽然村长说李禾天资高,考上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对王氏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李禾的身体,她只想李禾好好地。 可是李禾越大就越有自己的注意,这个孩子好像心里总有自己的一杆称,王氏已经不能再影响他了。 看着李禾认真练字的身影,王氏站在门框边叹了口气,她现在理解了什么是儿大不由娘了。 时间过得很快,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天气就变凉了。 李禾现在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四书他现在已经学完了大学,现在已经学下一本论语了。而三姐妹的学习进度也是飞快,三百千已经全部学完了,字也认得差不多了。 可能真的是李家的基因好,三姐妹的学习速度也就比李禾略逊一筹,尤其是四娘,虽然性子闷,但是学什么一点就通。 字既然已经认得差不多了,李家三姐妹也开始考虑自己的名字了。 除了这个,今年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今年是李老头的六十岁大寿。 乡下人虽然不重视生日,但是整寿,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必须要好好操办一下。 李家三姐妹名字还没想好,就到了李老头过寿的这天。 自从李禾一家搬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老头或者老陈氏说了什么,小陈氏并没有过来找不自在。 平时逢年过节,李三和王氏也礼节周到,带着孩子那这东西去见老两口。去的时候小陈氏也是老老实实的,虽然态度也没多好,但是倒没有更加阴阳怪气了。 李禾跟着去的时候也难免会和大伯家的儿子李根和李树见面,再见面的时候小时候的事情仿佛都已经过去了,李根一直都是憨厚的性子,虽然分了家对李禾的态度也没什么改变,至于当初害的原主没了命的二郎李树,整个人变得阴沉沉的,小时候虽然熊,但是还有熊孩子的劲头,现在看见人也不出声,没人搭理他的时候自己就往角落一窝,没有人喊他他也没有动作。 他现在面对小陈氏和当初偏心偏到没边的老陈氏都能淡然处之,更别说害死原主的李树了。 李老头的寿宴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去的时候王氏特意给他穿上了李大娘给他做的那身草绿色的衣裳。 新衣服穿上身显得李禾精气神十足,王氏显然很满意。 不过除了李禾穿了新衣裳,其他人都是穿的干净的棉衣,也就是补丁少了点,连李大娘也不例外,她明明就给自己做了一身新的衣裙。 不过李禾没有多问,家里人都节省惯了,虽然他以前也提过让家里不要那么省,可是每次总是被敷衍过去。 没办法,家里没有进项,卖灵芝的银子也会迟早坐吃山空,至于李禾捡到灵芝那次发现的香菇,虽然用剁花法增加了产量,一棵枯木上也没有多少,而且去年没长出来,只有今年才增加了一倍的产量,也不过就卖了四两银子。 出门的时候李禾看着身后的大山,心里想到,看来要想办法再挣点钱了。 李禾一家去的早,李根站在大门口迎客,双方大了招呼之后李禾一家就进去了,院子里小陈氏和老陈氏正在忙活,就连平时过年才回来的二婶也坐在板凳上择菜。 李禾的这个二婶,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平时过节都是二伯自己提了东西回来看望,可能是整寿不能推脱,所以今天才过来了。 王氏和三姐妹进门就去了厨房跟着一起忙活,李禾这才知道她们为什么穿成这样了。 至于李禾,他跟着两个婶婶打了招呼,就被李三带着进了正厅。 可能是来的早,正厅还没有几个人,李老头穿着簇新的衣裳坐在主位上跟人说这话。 很显然,大喜的日子没有人不识趣,听得李老头哈哈大笑,等到李老头看见李禾,眼睛一亮,伸手就招呼李禾过去。 李禾看了眼李三,后者推了他一把,自己则跟来的早的年轻族人坐在一处说话。 李禾扫视了一圈屋内,李老头身边围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至于中青年则是跟李大李二坐在一起,当然,现在又多了个李三。 看看伸手招呼自己的李老头,李禾收拾好情绪露出小脸,走到李老头面前躬身行礼。 第41章 寿宴2 “见过祖父。” “哎!哎!好孩子!”老李头笑呵呵的应着,看着李禾文质彬彬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高兴,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还叫祖父嘞,听着真新鲜。 伸手把正在行礼的李禾拉到身边,对着围在身边的亲戚邻居说,“这就是我的孙子李禾,这孩子现在跟着村长在一起读书,人家天天夸他哩,说是我家三郎肯定能考上秀才呢。” 李禾站在老李头身边,听到他的话微微皱了下眉,接着笑着略一拱手:“都是夫子抬爱,小子也就只是平平常常而已,远不及学堂里的其余同窗聪慧勤恳。” 看老李头有要反驳自己的意思,赶紧出声制止:“祖父,今天是您的生辰,孙儿特意为您写了祝寿词,希望您不要嫌弃。” 老李头本来对于李禾当众反驳自己的话有些不高兴,可是一听李禾说给自己写了祝寿词,顿时高兴地不得了。 乖乖,这可是读书人才能写的出来的祝寿词,村里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待遇了。 李老头原本想让李禾现在就说出来,但是转念一想,不如等人齐了再说更风光,于是对着李禾慈爱的说:“三郎啊,阿爷现在也很想听,但是现在人都没来齐,等吃上饭了你再说,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李禾原本的目的就不是现在就给李老头说祝寿词,只是让李老头不要到处传他肯定能考上秀才一类的话,他今年不过七岁,这种论调实在是太过猖狂了。 接下来李禾就被李老头带在身边炫耀,让他背几句诗,说几句之乎者也一类的话,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也很捧场,当然,他们也确实新鲜,毕竟村里现在肯送去读书的孩子也不过三家而已。 正当李禾说的口干舌燥,实在是忍受不住准备尿遁的时候,筵席终于要开始了。 听到外面李根招呼大家吃饭的声音,众人纷纷朝着外面涌去。 李老头这次寿宴来的人不少,李禾粗略的数了数,有四十人左右,都是村里跟李家关系好的同族和邻居。 农家屋子小,里屋只摆了一桌,余下的五桌都摆在了院子里。 李禾看到坐在院子的李三朝自己招手,赶紧过去,谁知道刚做到座位上,李老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三郎,快来阿爷这!” 李禾一听就想皱眉头,可是一想这是寿宴,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自己,只能压下心中的烦躁,控制着表情,一副君子端庄的样子走到李老头身边,拱手道:“祖父!” 李老头看见李禾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让李根拿了个板凳放在自己身边,让李禾坐在自己身边。 李禾看着这唯一在里屋的桌子,一圈坐着的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和族长李云,头都大了,自己不是长子长孙,却偏偏坐在主位旁边,如果有功名倒是好说,偏偏是个白身。 李禾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说道:“长幼尊卑有序,孙儿不敢放肆。” 李老头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强求了,怕因为自己不懂犯了读书人的忌讳,只好说道:“三郎啊,你不是说给阿爷写了个祝寿词吗,现在说出来吧,让这些老家伙也听听。”说完就期待的看向李禾。 李禾一看这个样子清了清嗓子,心里想到幸好当时请夫子给润色了一篇,不然这么多人面前说的不好岂不是要丢脸。 “祝祖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松岭长岁月,蟠桃捧日三千岁,鹤语寄春秋,古柏参天四十围,绿琪千岁树,杖朝步履春秋永,明月一池莲,钓渭丝纶日月长...上寿期颐庄椿不老,桑弧蓬矢志在四方。” 李禾说了将近一刻钟才说完,等到他好不容易说完之后,屋内外先是寂静无声,接着爆发出强烈的喝彩声,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纷纷夸赞李禾。 李禾只是微笑着对着众人拱手行礼,站在老李头身边等着他发话。 老李头缓过来之后一直在哈哈大笑,等到他好不容易压制住兴奋,和他坐在一桌的亲朋好友又围上去夸老李头有个好孙子。 李禾见状赶紧提出回到自己座位上,老李头正被众人围着说的高兴,原本把李禾领过来也不过就是为了给自己长面子,现在面子已经到手了也就不在乎李禾是不是坐在他身边了,笑着让他回去,走之前还给他从桌子上拿了一盘菜走。 李禾拿着菜回到了李三身边,这一桌都是李家自己人,大房二房三房所有的男丁都齐了。 其他桌都在喝酒喝的高兴,只有这一桌只是在沉默的吃着饭。 李禾挑挑眉,把李老头给的菜放在桌子上。今天的筵席也算是不错,一共八菜一汤,其中两个荤的六个素的,荤的是一条鱼和一碗肥肉,李禾因为家里也算是经常吃肉,所以对于肥肉不感兴趣,只是随便扒拉两块青菜垫垫肚子。 李禾还没吃几口,李二就笑着说:“三郎真是厉害啊,说的那么一大长串,二伯我都听迷糊了。” 李禾闻言放下筷子,一板一眼的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夫子教我的。” 李二明显不赞同他的话:“哪也得是你聪明,才能都背的下来。”说完又看向李三,“三弟,你可要好好对三郎,这么聪明的孩子以后是要给咱们李家挣脸面的,可不能亏着他。” 李三听完夹了一筷子鱼肉挑好刺放到李禾碗里,笑着说:“三郎哪有这么聪明,都是别人说的,家里也就你最出息,在镇上安家立业了,以后三郎要是没有出路了还要你这个二伯帮忙呢。” 李禾听着李二和李三互相捧场,一边扒拉饭一边撇嘴。 哼!虚伪的大人。 就在李二和李三互相奉承的时候,坐在李禾对面的李树冲着李禾悠悠的说了一句:“三郎命真好啊,读了书就是不一样。”李树表情阴沉,看着李禾心里都是嫉妒。 李树的声音不大但是也不小,李二和李三听到之后都停了下来,李三明显眉头紧皱显得很不高兴,李二则是皱了下眉,随后又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吃菜。 李禾看了看李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饭。 笑话,读了这么长时间的书,养气的功夫他可是学到为了,一句话就想让他破功,那真是白瞎他读了那么多书了。 李禾慢悠悠的说道:“正所谓种善因得善果,我从没做什么坏事自然是一切顺遂,至于旁人,种了恶因又不知悔改,自然会过得一塌糊涂。”说完也不搭理李树,自顾自的吃起了饭。 李树明显是生气了,虽然他听不懂李禾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李禾那个表情和语气他是看的听得一清二楚,盯着李禾不由冷笑道:“好好珍惜吧,就你这破烂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行了,到时候别随便赖在别人身上,” 李三原本还只是皱眉,等到李树说了这句跟诅咒李禾一样的话,心中怒气翻滚,出声呵斥:“李二郎!谁给你的胆子诅咒弟弟!”看到李树无动于衷的模样,李三看向李大,沉沉的喊了一句:“大哥!” 李大原本默默夹菜的手一下子捏紧,他转过头看向李树黑着脸:“二郎,你又想挨罚了是吗?” 李树哆嗦了一下,不再盯着李禾看,低下头默默的吃起了饭,就只是白饭,连菜也不夹。 李二一看赶紧打圆场:“小孩子之间犯点口舌,没什么大不了的,吃菜,快吃菜。”说着就给其他人不停夹菜,李禾收到的最多。 可能是李二打圆场弄得,饭桌上的气氛没有那么僵硬了,不过除了李二没有人再说话,李二一看都不理他也不自讨没趣,也自己吃自己的了。 等到筵席结束,除了李禾他们这一桌大家都是宾主尽欢,尤其是李老头做的那一桌气氛一直都很热烈。 等到众人都开始离席,李禾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去门口送客。 等到族长李云出来的时候,他笑着对李禾说:“原本楠哥儿说三郎你很聪明,我还以为是夸大其实,没想到他是一点都不夸大,看来村长说的没错,你确实有考上秀才的实力。” 李禾听完沉默了一下,随后对着李云躬身作揖:“还请云叔不要往外说,我现在四书还未学完,怕是传出去会以讹传讹。” 李云了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说,只是...”李云面带难色,显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回头看了看院里。 李禾知道李云是什么意思,顿了一下说道:“我会想办法的。” 李云点头,和其他人一一告辞离去了。 等到把客人都送走,李三和李禾开始帮着打扫院里。 打扫的时候李禾也看见了自己的二姐,许是从小在镇上长大,李二娘明显不适应乡下的生活,打扫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很是嫌弃,干活拖拖拉拉的。二婶则不一样,虽然她也嫌弃,但是做事倒还算利索,只是慢了点。 等到都收拾完,把借来的桌椅板凳碗筷都还了回去,太阳也快下山了。 第42章 祸从口出,家人 老李头和小陈氏原本是想让二儿子一家都留下来住的,可是二婶一直在旁边拽李二的袖子。 李二知道媳妇不愿意,看着自己爹娘期盼的眼神,他也只能扭过头不去看他们,说店里还有事情,怕岳父一家看不过来,就匆匆告别离开了。 不过二婶虽然不愿意住下,临走的时候也给老两口留下了二两银子。 小陈氏一看见桌子上的银子眼睛都放光了,伸手就想去拿。 不过老陈氏眼疾手快的收了起来,狠狠地瞪向了小陈氏,扭头朝屋里走去。 小陈氏撇了撇嘴,也回自己屋里去了。 现在站在院子里的就只有老李头,李大李三和三个小辈。 老李头原本高兴地脸也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沉了下去。 李禾看了看其他人,走到老李头身边拱手说道:“阿爷,我有事要跟你说。” 老李头看到李禾走到自己身边,扯出个笑脸问道:“三郎,咋了,啥事啊?” 李禾摇摇头,伸手指了指以前二房一家住的地方:“阿爷,去屋里说。” 老李头看这架势,收起笑皱着眉看向李禾,半晌抬腿往屋里走去。 进了屋李禾把房门关紧,才对着老李头深深一拜,老李头一看赶紧把李禾扶起来,着急的问道:“怎么了,是家里哪个又欺负你了,是二郎吗?” 李禾摇摇头,对着老李头叹气说道:“不关家里其他人的事,阿爷,不是孙儿事多,夫子夸我天资高的事情说出去没关系,还能为我扬名,但是我肯定能考上秀才的话是万万不能再往外传了。” 老李头想起自己在寿宴上对着亲朋好友炫耀李禾的聪慧,又是担忧又是生气 :“我对着别人夸你还夸出错了?” 李禾知道这个年纪的老人往往听不进去别人的话,但是老李头最爱面子,最喜欢再别人面前体面。自从村长夸自己天资好之后,老李头对自己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最偏心大房的人只要李禾去了他那,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临走还给零花钱。 虽然老李头的转变一部分是因为利益,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亲人之间既有感情又有利益才是最牢固的,因此自从老李头态度改变之后,李禾也像这个时代人一样尽孝了。 “阿爷,你夸我我自然是高兴地,可是说我肯定能考上秀才,我今年才不过七岁,四书还未读完就大言不惭的说能考上秀才,让人知道只会觉得我狂妄自大,不仅对我的名声不好,严重的话如果被县令知道,就算我考上了没准也会罢免我的功名。” 当然了,李禾的话也有吓唬李老头的意思,不过确实会对他的名声不好,不管在什么时候,谦虚谨慎,不骄不躁,不矜不伐的读书人才更混得开。 李老头一听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顿时吓了一跳,惊慌的对李禾说:“三郎啊,阿爷不是故意的啊,阿爷就是想让其他人也知道我的孙子有多聪明,现在这可怎么办啊?” 李禾安抚的拍了拍李老头得手,安慰地说道:“没事,只是今天说的话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是寿宴,人们都喝了酒,影响没有那么大。不过...” “不过什么?”李老头跟着问道。 “不过家里其他人还要靠阿爷管束一下,尤其是阿婆和大婶,她们出去串门的时候怕是会不小心说出来,所以...”李禾的话并没有说完,毕竟议论长辈也不是什么好的名声。 李老头也是聪明的,不然也不会养活三个儿子分家的时候还有四十多量现银了,今天也不过是太高兴忘了注意了而已。 李老头赶紧对李禾保证,绝对不会让她们出去瞎说,说完之后就匆匆出了屋子。 李禾也跟在身后和家里人一起回家,路上李三问他和老李头说了什么事,李禾敷衍了过去。 李三看出来了,不过因为李禾现在也是读书人,所以他不说也没人逼问他,一家六口相伴着回了家,夕阳下,六人的影子在光的照射下相互重叠,就像是在拥抱一样。 第43章 三姐妹名字,及笄 老李头的寿宴之后,李禾一家的日子过的平平淡淡,自从李禾和老李头说过之后,村里果然没有再传出来李禾肯定能考上秀才的话,最多只是说他聪明,以后有大前途。 李家三姐妹也各自起好了名字。 李大娘带着妹妹们去找李禾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读书。 要考上童生最基本的就是背诵,所以李禾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背书。李大娘她们进来的时候李禾正在大声背诵,听到敲门声之后,李禾放下书本打开房门,就看到三姐妹依次排开站在门口。 “大姐?”李禾疑惑地挑了挑眉,将路让开让她们进来。 “你们这是有什么不会的吗?”以前也有过李大娘来书房找他问问题,不过每次都是一个人,这是头一次三个人一起来。 “三郎”李大娘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们已经起好名字了,想让你给我们写下来。” 起好了?这么长时间李禾还以为她们放弃了呢,毕竟古代不是哪个女孩子都有勇气给自己起名字的。 “那是起的什么名字,说来听听。”李禾也很好奇,李大娘她们究竟会起什么名字。 李大娘:“我起的名字是李棠。” 李三娘:“我叫李珠。” 李四娘:“我,我叫李兰。” 随后李大娘把自己手里的千字文打开,一一向李禾指明是哪一个字。 李禾看到李大娘,不对,应该教李棠指的名字,这才明白大姐的棠字取自“存以甘棠,去而益咏”意思是在道德修养上要有追求,由表及里,有思想到行动,留下美好的声誉,哪怕不在了人们也会怀念这种美好的德性。 三姐的珠字取自“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意思是最锋利的宝剑叫巨阙,最贵重的明珠叫夜光。 四姐的兰取自“似兰斯馨,如松之盛”意思是德行要像兰草那样的清香,像松柏那样茂盛。 李禾把三姐妹的名字一一写下来递给她们,三人都很宝贵的收了起来。 李棠感叹的说了一句:“以后,我就是有名字的人了!” 三姐妹选择了自己名字就好像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她们此后的一生真的就如她们的名字一样,活的精彩热烈。 随后三姐妹也跟李三和王氏说了自己的名字,他们似乎是这个世界难得开明的父母,在家里也不再大娘三娘的喊着了,都是喊她们的名字。 不过虽然她们已经给自己取完名字了,也没放下学习的脚步。随着李棠及笄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学习的越发刻苦,那支李禾淘汰下来的毛笔终归是没逃脱秃头的命运,报废了。 等李棠不好意思的拿着坏掉的毛笔去找李禾的时候,李禾看着她那愧疚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随后就从架子上取下来三只新的毛笔给李棠:“大姐,不过就是一支笔而已,我有零花钱,这种笔很便宜,我买了好多呢。你把这个给三姐四姐分一下,我知道你们一直用一支笔老是分配不均,现在你们一人一支,就不用再想着怎么分了。” 李棠攥着手里的毛笔,心中充满感动。 她真是天大的福分,有一个这么好的弟弟。 李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还带着点哑意:“大姐也不白拿你的笔,今天晚上大姐给你做红烧肉吃。” 李禾嘿嘿一笑:“那我就等着品尝大姐的手艺了。” 李棠嗔怪的说了一句馋猫,就去厨房忙活去了。 李禾摇头失笑,关上房门又接着读书去了。 日子好像过得毫无波澜,但是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李禾也跟海绵一样吸收着知识。 一年过去,李禾已经把四书的全文及释义背的滚瓜乱熟,开始学习五经了。而他的进度也是除了村长侄子刘峰以外最快的一个人了。 而这一年,也是李棠及笄的一年。 家里每年只有李禾一个人过生辰,他也不是没有问过,全都被大人敷衍了过去。 等到李棠就要及笄了,李禾才知道大姐的生辰在九月。 这也意味着王氏就要给李棠说亲了。 第44章 挣钱之路,及笄礼 距离李棠及笄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家里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众人依旧各自忙碌着,就连及笄的主角李棠也从没放下手中的活计。 李禾满心疑惑,他也去找村长问了关于及笄礼的事情,这不算奇怪,毕竟礼记·内则中也有记载“女子十有五年而笄”,仪礼·士昏礼当中也有记载“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 李禾为了姐姐询问这个并不是出格的事情。 等到李禾去问王氏家里为什么还不准备给大姐的及笄礼的时候,王氏哑然失笑。 “我的乖儿子啊,咱们乡下人家哪有这么多讲究,不说别的,村里肯给家里女郎办这个的都没有几户,你就不用操心了,娘心里有数。” 李禾无言,是啊,村长告诉自己的那些繁琐的礼仪都是权贵富绅才能完成的,自己家不过是乡下一个平凡的农户家,哪有能力办这么繁琐的礼仪。 不过即使知道家里没有能力给大姐办的体面一些,及笄礼上的笄多少也要好看点。 “娘,那大姐到时候插头上的笄你准备好了吗?” 王氏一边忙活着手里的事情一边答道:“早就备好了,让你爹特意去镇上买了根木笄,到时候就用这个。” 木的?李禾心里有点不舒服,家里不是还有钱吗,怎么能给大姐用木的? “家里不是还有银子吗,哪怕用不了别的好的,给大姐买支银的也体面些。” 听到这王氏停下手里的伙计,轻点了下李禾的脑门:“你啊,你是不当家不止柴米油盐贵,那些钱是留给你读书用的,不然你以为你用的笔墨纸是从哪来的,这些可是都不便宜呢!再者说,以后你总要出去考试,路上的吃穿住行哪样不要钱?别在这说这些浑话了,快些去读书去,要不就去玩去,娘还得干活呢,昂。” 李禾被王氏赶走,站在院子里沉默不语。 说到底还是穷惹的祸。 想到以前在山里种的香菇,虽然增加了产量,但是也不过是让这个家里过得稍微宽裕些,并不能改变太多。 李禾虽然有心让李三专心种香菇,但是菇民一年当中要有半年住在山里,而且山中多野兽,要是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李禾想给家里每一个人最好的东西,但是他现在能力不够,哪怕只是想让大姐体面一点都做不到。 看来要想办法给家里想个挣钱的路子了,但是又不能太过显眼,最好是别人猜不出来,利润又不会特别高引起别人的觊觎。 李禾叹了一口气,这个事急不来,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想过要不要把肥皂搞出来,可是后来他在家里发现王氏她们用一种叫无患子的植物来清洁身体,这种树到处都有,一点成本都没有,而且还可以晒干保存,最长能用半年,反正他在家里是从来没见过王氏她们缺洗漱的东西的。 挣钱的法子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到的,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读书科举,至于大姐的及笄礼上用的笄,大不了到时候找王氏撒泼打滚,磨也能给大姐磨出来一个银笄。 接下来的日子李禾虽然从来没有落下过功课,但是也会经常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想出来什么挣钱的法子。 虽然他脑子里存着很多现代的知识,也并不会忘记,但是这些记忆就像一本书一样,你用不到的时候它们就在那放着,只有当你想起来关键字才能搜索出完整的记忆。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李禾也成功的跟王氏磨出来一根银笄,虽然只有二两重,李禾也很高兴了。 李禾还特意叮嘱爹娘不要提前告诉大姐,等到及笄礼上再给她惊喜。 王氏看着李禾感叹道:“棠儿真是有福气,我当时要是也有这么好的兄弟就好了。”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悲痛。 李三见状一把握住了王氏的手,似乎是在默默给她力量。 李禾看着爹娘这奇怪的行为,眼睛闪烁了一下。说来奇怪,李禾自打来到这里,从来没见过这具身体的外祖家,原身的记忆中更没有他们的存在。 一开始李禾还在适应这个时代,加上接连生病养病,等到李禾意识到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怎么提起了。 更奇怪的是,就连老李头老陈氏和大房一家也绝口不提,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因为这些并不能影响到李禾的生活,而且家里人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所以李禾就当自己没有外家了。 不过看王氏今天这个样子,想必是有什么隐情在里面,不过自己现在只是个小孩子,也许等到自己考上功名,王氏就会告诉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有功名傍身,不管什么牛鬼蛇神,保住自己一家人是没有问题的。 想到这里李禾也就假装没有发现,说了一些学堂里的趣事给李三和王氏听,渐渐地,王氏也恢复了平时的笑模样。 时间很快就到了李棠及笄的那一天。 乡下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仪式的举办地址是在李禾的家里。 王氏请来了村里一些有福气的妇人观礼,李棠穿着那身她自己做的草绿色的衣裙,皮肤因为这两年没有下地也养的白皙细腻了一些,再让那一身草绿色的衣裙衬着人更加秀梅可人。 等到王氏给李棠换了发型,给李棠插上那根银制的笄之后,围观的妇人们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声。 “真是不得了,李家这大姑娘办了笄礼就算了,这头上插的可是银做的呢。” “可不是,这看上去分量还不轻呢,怕是得有二两重了吧。” “乖乖,这李家真是疼姑娘,说起来我还有个侄子,人勤劳肯干,配李家姑娘正正好好。”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个外甥,配李家大姑娘也是可以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李棠摸着头上的那个笄心中不敢置信,她抬起头看向王氏,只能看见王氏温柔慈爱的笑容。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李棠侧过头擦去眼里的湿意,再看向王氏时除了眼眶红了点看不出什么失礼的地方。 李棠孺慕的喊了一声娘,王氏拉着她的手让她起身,安抚道:“乖孩子。” 接着又看向院里的众人,笑着说:“今天是我大女儿的及笄礼,咱们村里从来没有给女郎办及笄礼的,那都是大户人家的事,但是我家的不一样,我家大女儿是识字的。” 识字?! 这是自那个银笄之后第二个震惊众人的事情。 村里从来没有教女郎读书认字的,李家这是头一份啊。 想到这里,那些想把自己家子侄说亲给李棠的都打起了退堂鼓,又认字又有嫁妆,李家怕是看不上这些人了。 王氏有些得意的看向众人,今天她也是为了给自家女儿抬身价才说出来她认字的事,这样一来,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家怕是也不会轻易过来说亲了。 等到流程走完,来观礼的众人也都打道回府了,不过她们走的时候明显心事重重。 而王氏则是拉着李棠单独进了屋。 第45章 姐弟情深,李棠说亲 屋内,王氏拉着李棠坐在床上,伸手轻抚着她的发边,母女俩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李棠也忍不住的轻轻磨蹭着王氏的手心。 王氏似是感叹似是不可置信的说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还是那么小的一团,你爹抱你的时候都不敢动,生怕把你惹哭,现在,你都成大姑娘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李棠孺慕的看向王氏,轻声说道:“娘,不管我嫁不嫁人,我都会孝顺您的。” 王氏笑着说了一句:“傻孩子。”又伸手摸向李棠发间插着的银笄,感受着那坚硬微凉的触感,对着李棠问道:“你知道家里为什么给你打了一根银笄吗?” 李棠摇摇头。 王氏笑了一下:“你及笄礼进行前,三郎来问我为什么还不给你准备及笄礼”说着看向李棠,“你是知道为什么的吧。” 李棠点点头,认真地说:“女儿知道,家里这光景,能给女儿办笄礼就是村里头一份得了,女儿不敢奢望别的。” “你知道家里的难处就好”王氏先是欣慰的笑了一下,转瞬又严肃的看向李棠,“原本我让你爹去买了一支木笄,虽是简陋了点,但是也算是体面。但是三郎嫌弃木笄太过简陋,非要我去准备一根银的。你也知道,家里虽是攒了点钱,但那都是给三郎读书用的,轻易不会动的,三郎爱护你,要在人前给你挣个体面,我这当娘的拗不过他,只能随了他的心意。” 李棠听着王氏的话,心脏酸涩的难受,泪意止不住的往上涌。 她没想到,没想到三郎为她做了那么多。 王氏看着李棠泪眼汪汪的样子,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的说:“儿啊,你比娘有福气,遇见这么好的一个兄弟,记住今天三郎对你的好,记住三郎为你做的这些,就是嫁了人也不能忘,知道了吗!” 李棠也伸手回握住王氏:“娘!我知道的,我都懂得!” 王氏欣慰的把李棠搂进怀里:“好孩子,好孩子,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对不住你啊!” 李棠趴在王氏肩头,呜咽着说:“没有,娘!女儿都知道,女儿都懂!” 母女二人都心知肚明,从此刻起,李棠的婚事再也不能单纯的只是挑一个李棠过得好的家庭了。 等到母女二人都收拾好心情,李棠出门找到了李禾。 彼时李禾正在书房给四姐李兰开小灶,李兰是真的很聪明,一点就通,有时候李禾都在感叹,这要是在现代妥妥一个国家高精尖人才。 李棠进去的时候李禾正在给李兰讲解大学的内容,按理说女子是不用学习四书五经的,奈何李禾囊中羞涩,书房除了科考相关的书以外其他一本都没有,只能有什么教什么。 看到李棠进来,姐弟二人停下了教书的动作,李兰看到大姐的表情,识趣的出了书房,还贴心的给他们把书房门关上。 李禾惊讶的看向李棠,今天这么高兴地日子,李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大姐,你怎么哭了,是遇见什么难事了吗,你说出来我给你想想办法。” 李棠走到李禾身旁坐下,伸手摸向发间的银笄笑着摇了摇头。 “三郎,谢谢你!”李棠感激的看向李禾。 李禾看到李棠的动作 心里就明白了大概,听到李棠向自己道谢,神情严肃的说:“大姐,家人之间怎么能说谢谢呢,你是我大姐,打小照顾我,不过是一根银笄而已,现在是我没有能力,以后有了能力我肯定会给你更好的。” 李棠看着李禾,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娘说的对,她运气好,遇见了一个好的兄弟,肯为她着想,愿意给她挣体面。 及笄礼过后,李棠对于照顾李禾更加上心,照顾的是无微不至。 李禾察觉到自己读书读渴的时候,碗里的水永远都是温热的,弄得李禾更加压力山大了。 等到李禾诚恳的和李棠交流了一番,李棠这才停下对于李禾过度的照顾。 而自从及笄礼过后,王氏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冰人上门来说亲。 三姑六婆的嘴往往是八卦传播的最佳途径,那次及笄礼上发生的事情很快被传了出去。李家的大女儿认字,家里也重视,还有一个读书天分高的弟弟很快就在周边村镇流传开了。 附近的冰人不断上门打听,看了李棠之后全部叫好,拍着胸脯向王氏保证一定给李棠找个如意郎君。 而王氏看到冰人送过来的一个个的人选,却始终不太满意。 有一个是人勤劳肯干也老实,可是却是家里的小儿子,上面两个嫂子一个婆婆,还有一个小姑子,王氏也是在这样的家庭过来了的,当然知道其中的辛苦,直接回绝了。 还有一个家里人口倒是简单,也是读书人,家里就只有一个寡母,可是这个人读书读了十来年了,靠家里寡母织布补贴家用,却始终没有读出什么名堂出来,还从来没想过出去先找个活养家,只知道死读书。 就这么过了好几个月,进了年关,王氏也没遇见一个合心意的人选。 李禾也知道了这件事,是因为过年的时候李禾一家去大房那里吃年夜饭,小陈氏想把自己娘家侄子说给李棠,王氏当下就冷了脸色,她家那个侄子是远近闻名的混混,给镇上的赌场当打手,这样的人家哪家疼姑娘的会把女儿嫁过去。 饭桌上老陈氏显然也知道自己娘家的那些破事,狠狠训斥了一番小陈氏。 现在老陈氏上了年纪,娘家那边跟她关系亲近的基本上没几个了,年轻的时候老陈氏可能还想着给娘家捞点好处,不过上了年纪之后对于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看的越发严实了。 三房家的大姑娘明明能说个更好的人家,到时候家里都能沾光,偏偏说那么个烂人出来,真是堵人心窝子。 小陈氏被老陈氏说的蔫蔫的,只觉得姑姑对她没有以前好了,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李禾读书之后,心里不由对李禾一家更加怨上几分。 李禾也知道了自己大姐不好找婆家。 其实李禾心里对于李棠晚嫁乐见其成,最好是十八岁再出嫁,到时候就没什么风险了。 可是这个时代对于女子那么苛刻,晚嫁对于李棠的名声不好,李禾也就只能放下心里的想法,转头想着怎么能让李棠嫁一个好人家。 李禾心里想着事,回了家也心不在焉的。守岁本来是家里人一起的,但是李三和王氏想着李禾身体不好,从来不让他参与守岁。 李禾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从不勉强自己,等到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着这事。 李棠现在这个情况属于高不成低不就,下面的看不上,上面的够不着,中间的因为李棠是个乡下的,也少了几分竞争力。 既然家世上面够不到,那就让李棠足够优秀就好了,想到此,李禾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不过现在天已经黑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睡觉,不管什么想法都留给第二天吧。 第46章 新技能,私媒官媒 第二天早上起来,李禾就把自己的想法列成了一张计划表,然后拿着这张表找到了李棠。 李棠正在打络子,自从王氏给她说亲以来,再也没有让李棠出去抛头露面过。 这是表示即使是乡下姑娘,也是矜贵知礼的。 李禾找到李棠,把自己手中的计划表给她看,然后问道:“大姐,你觉得学这些有用吗,我听说那些有点家底的人家都是从小教导,学好多东西,现在我只能想出来这些了。” 李棠显然知道李禾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看了计划表之后不好意思的对李禾说:“三郎,这个...你得去问娘去,我怎么知道。”说完就低下头接着打起了络子。 李禾看了看李棠红彤彤的脸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失策了,这些东西本来是准备在李棠出嫁之前让她学会的,但是关键现在李棠只是个姑娘,她哪知道学什么啊。 李禾咳嗽了两下,不好意思的说道:“那,那个,大姐,我先拿给娘去看看。” 说完李禾就跟后面有狗撵他一样跑出了房门。 李棠看见李禾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时心里又觉得暖暖的,自己的弟弟考虑的那么周到,简直就不像他这个孩子该有的心思。 李禾又拿着纸找到了王氏,王氏正在屋里做针线,年节的时候正是农闲,忙了一年的庄稼人都会在家里歇着,预备着今年的耕种。 李禾把计划表上的东西念给王氏听,他准备教给李棠的东西就是算术。 虽然李禾不知道古代女性必须掌握什么技能,但是他知道如果李棠嫁进一家殷实人家或者以后当家做主,必备的技能就是算账,不管怎么样,支出总要心里有数。 王氏听到李禾给李棠安排的学习进度,心中思索。 她是准备把大女儿嫁进一家有实力的人家的,到时候如果能执掌中馈,那么不被别人蒙骗是最基本的。 “就按你说的教吧,娘也就只能教教女红了,其他的我也不懂,等到你大姐学的差不多了就跟娘说,娘再散出消息出去。” 李禾应了下来,又接着说道:“娘,不如让三姐四姐一起学吧,正好冬日没有什么事情,反正她们迟早都要学。” “你说的在理”王氏点点头,接着又笑着说,“三郎长大了,做事情已经能考虑的这么周全了。” 李禾红着脸应对王氏的夸夸攻击,娘什么都好,就是时不时就爱夸他,让他很有压力啊。 既然已经做好了计划,李禾就马上开始实施了。 以往天热,教学地点都在院子里,后来天冷三姐妹都是在大姐屋子里学,只有实在不会了才会到书房找李禾。 不过现在李禾为了方便,把学习地方都搬到了自己的书房,反正三姐妹学习的时候也安静的很,一点都不会打扰李禾读书。 学习算术,第一个要学会的就是九九乘法表。 九九乘法表李禾早在启蒙的时候就学过了,是在一本叫做算学启蒙的书里学的。口诀一共四十五句,跟李禾在现代学习的所差无几,因此第一步就是先教会三姐妹算术。 李禾“一一如一。” 三姐妹“一一如一。” 李禾先是教三姐妹读了一遍,随后又在纸上把它写了下来让她们抄写,然后又领着她们读了好几遍。 确定她们已经全部记熟就让她们自己背诵,而他则又开始背诵起了四书五经。 古人的书即使再朗朗上口,对于李禾来说也是有代沟的,在理解的时候很容易犯主观错误,只能不断背诵全文加释义,让它们牢牢的印在脑子里才不会弄混。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李禾在三姐妹背诵下来之后就开始教她们怎么记账。 他不知道古人是怎么记账的,干脆就按照现代的记账方式教她们。 三姐妹也很聪慧,一点就通,尤其是三姐李珠,在算账方面格外聪慧,每次李禾给她们出题的时候,李珠总是那个算的又对又快的。 很快,时间就到了二月,李禾他们开学的日子,三姐妹经过两个月的集训也全部出师了。 李禾发现大姐李棠对于算术方面也就是平平常常,但是对于大局观的掌控很擅长,在李禾出一些有关环境的复杂的经济题的时候,李棠总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三姐李珠则是对于算账更加得心应手。 至于四姐李兰,只是勉强学会了一些加减乘除,她好像实在是学不进去,到了后期确定李兰学会最基本的了,李禾就放她去读书了,总不能强压着她学,李禾还是很开明的,大不了以后要是需要这方面的人就请一个,会算帐的人又不是不好找。 等到李禾回了学堂,王氏也又一次请了冰人上门。 冰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给王氏送人选了,实在是李棠的情况特殊。 正所谓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李棠显然在竹门和朱门之间游走,人选不是那么好找的。 冰人上门之后,对着王氏讨饶道:“哎呦,我的奶奶哎,您这姑爷我是真的不好找啊,这十里八乡的好儿郎我都给你说了,真是找不着了。” 说话的正是冰人刘婆子,她并不是正经说媒的,只是会在闲下来的时候接点说媒的活,她家当家的是卖豆腐的,经常走村卖豆腐,因此消息最是灵通,这才揽了说媒的活,到现在为止也说了好几桩美满的亲事,在这一带信誉也是什么好的。 王氏上前亲热的拉着刘婆子,笑着说:“哎呦,您老这是说那的话啊,我这是信任您,才会把我家大女儿的亲事交给您,您也知道,我还有两个闺女在阁,要是老大嫁得不好,后面就更不好弄了。”然后又冲着院子喊了一声李棠:“棠儿,进来。” 李棠缓缓迈着步子进了屋。 今天李棠穿的还是那身及笄礼上穿的草绿色的衣裙,头上插着银笄,身子窈窕,皮肤白皙,天鹅颈,鹅蛋脸,柳叶眉,一双脉脉含情眼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就像蝴蝶的羽翼,轻灵动人。 刘婆子不是第一次看见李棠,只觉得她今日的风采更胜往昔,不光如此,身上还多了一股沉静内敛的气质。 刘婆子看着李棠默默不语,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 王氏一看就跟她说:“前些日子我看她没事干,就又压着她学了些算账理事的本事,想着不管她以后嫁去了哪家,总得为婆家分忧解难才好。”说着看向李棠,示意她展示一下。 李棠也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把李禾教她的九九乘法表背了一遍,又将李禾告诉自己的由来细细说了一遍,把刘婆子哄得一愣一愣的。 饶是刘婆子再见多识广,对于乡下出了一个这么好的女郎也是惊讶万分,谁能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能养出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刘婆子绕着李棠走了几圈,李棠始终是不卑不亢的站着,仪态挑不出什么错处。 刘婆子见状心里对于李棠又是满意了几分,心道怪不得王氏的要求那么高,这模样,都快赶上县里养出的小姐了。 刘婆子先是看看王氏,又看看李棠,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王氏领会了她的意思,让李棠回屋里去,刘婆子这才有所动作。 刘婆子先是沉吟了半晌,随后说道:“李家的,不瞒你说,你这闺女确实养的好,我终究只是个私媒,能打听的最好的人家就是镇上的。这样,我把你家闺女的生辰八字交给我县里做官媒的老姐姐,她那里的儿郎多,条件也好,不过,要是说成了...”刘婆子话没说完,显然是有点别的意思在里面。 王氏见状眼前一亮,赶紧说道:“这个您放心,到时候要是说到好人家,给您的媒人钱肯定是不会少的。” “哎!那行,你就等着我信吧。”说完刘婆子就急匆匆的告辞了,显然是着急去找她那个县里的老姐姐了。 等到刘婆子走了之后,李棠从屋外进来走到王氏身边,王氏笑着拍拍她的手:“怎么,担心?” 李棠羞涩的点了点头。 王氏笑着点了下李棠的额头:“我女儿这么优秀要是还找不到好人家,那岂不是更没道理了。”说完就让李棠出去准备午饭了,显然,李禾就要中午放学了。 第47章 刘峰,县试 李禾现在大了,已经不用家里人来回接送了。 今天去学堂,教室里明显少了一个人,等到李禾跟同窗们一一打招呼过后才发现,少的那个人是刘峰。 等到李禾跟别人打听,才知道原来刘峰去参加县试了。 县试...... 李禾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只是大概的知道了科举需要经历的考试,分别是县试府试,中童生,院试中秀才,乡试中举人,会试中会员,殿试中进士。 至于其它考试的细节,包括要考什么李禾都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李禾现在的水平还太低,知道这些也没有用,所以村长从来没告诉过他这些。 正当李禾魂游天外的时候,村长拿着书进了教室。 开学第一天,似乎免不了被老师检查功课。 村长先是把每个人交上去的作业当场批改,看到谁的课业写的不好就叫上去一顿训斥,其中尤其以谢茂受到的责罚最严重。 他不仅被打了手心罚站,还被要求把假期的课业全部重写,那可是二十篇大字,四篇文章啊 。 谢茂当时表情就变成了呐喊,可惜没有人能救得了他,就连平时课业完成的很好的邹远和李楠都被罚了,更别说谢茂了。 不过班上还有一个人没有被挨罚,村长一直皱着的眉在看到李禾的课业时不禁微笑点头,很显然,李禾的课业完成的很不错。 李禾也被叫了上去,不过他并没有被责罚,反而是夸他字写得越来越好,文章虽然写得漏洞很大,但是框架基本正确。 相比较只是因为文章出了点小差错就被罚站的李楠和邹远,李禾受到的待遇明显更好。 等到下课,谢茂愤愤不平的冲着李禾说道:“夫子就是偏心你,你写的也不好他都不罚你。” 李禾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我才学写文章没几天,写得好就怪了,再说,你一定是假期光想着玩了,一点没写,临开学的时候才补的,对吧。” 谢茂惊讶的捂住了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禾撇撇嘴:“就你那个鬼画符,不是赶出来的才怪了,我就算写得不好也是认认真真完成的,哪像你。” 谢茂红着脸咳嗦了两声,粗声粗气的说:“我就算比较忙,比较忙而已。” 李禾看了看谢茂变得更加圆滚滚的肚子,不解的问道:“忙着吃?” 顿时周围人笑作一团,尤其是谢茂的表哥赵天,笑的更加夸张,他对着周围人说:“你们不知道,过年的时候我去找他玩,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猜他干什么去了?” 众人摇头,赵天才笑着说:“他躲到茅房那吃炸丸子去了,你们不知道,我小姨不让他吃,拿走了他所有的吃的全给了我,还看着他不让他偷吃,谁知道他为了这口吃的竟然去了茅房,当时我发现他的时候都快笑死了,还是我给他打的掩护,他才把偷来的丸子都吃完了。” 谢茂顿时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由于大家都好长时间没见,所以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慢慢的,也不知道怎么的,话题竟被引到了刘峰的身上。 起因是邹远感叹自己学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去参加县试。 随后李楠就提起刘峰,说现在考试应该也已经结束了,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了。 紧接着大家就都对刘峰的考试情况好奇了起来,毕竟大家后面都要有这么一遭,因此刘峰的经历也能成为他们的参考,省的以后去考试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结果等到大家都指望有人给自己解惑的时候,才发现谁都不知道刘峰的消息。 很快,上课的钟声想起,村长进了教室,大家也只好带着问题回到各自的座位。 李禾也坐在座位上走神:不知道县试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很难,以前好像总能听网上说古代的考试变态,也不知道难到什么程度。 在讲桌前的村长微微眯眼,看着魂游天外的李禾,手中的戒尺狠狠敲在了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李禾顿时被吓得一个机灵,抬头看向声音来处,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糟了!被发现了! 第48章 上课走神,连累同窗 村长看见李禾回神,冷哼了一声,拿起书开始讲了起来。 李禾见状轻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夫子看上去没有生气,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李禾听课正听得聚精会神,冷不丁听到村长提问。 “李禾,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何解?” 李禾听到村长喊自己的名字立马起身行礼,答道:“学生认为意思是人不能停留在原地,不思进取,应该勤于自省,常常更新自己的知识。” “嗯。”村长满意的点点头,让李禾坐下了。 李禾坐下之后深呼吸了几下,还好,自己平时学习从不懈怠,不然怕是不妙。 李禾答完之后村长并没有放过其他人,转过头又喊起来邹远。 “邹远,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何解?” 邹远起身躬身一礼,答道:“学生认为意思是整天聚在一起闲聊,不说正经话,喜欢耍小聪明,很难有什么出息。” 村长听完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伸手示意他坐下,转而又问起:“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何解?”问完便看向课堂里的众人,思考着该叫谁回答。 此时的谢茂身子微微颤抖,显然,他在假期的时候并没有时常温习功课,这句话出自“中庸”,而这本书他们早就已经学完了。 村长眼光扫过,看到谢茂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眉头一皱,冷声说道:“谢茂,你来答!” 谢茂慌乱的站起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随后磕磕巴巴的说道:“学生认为,学生认为...认为...”认为了半天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而此时村长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看到谢茂这么不争气的样子,狠狠吸了一口气,转而喊起李楠:“李楠,你来答。” 李楠施施然的站起身行礼,答道:“学生认为意思是博学,学习要广泛涉猎;审问,是有针对性的提问请教;慎思,是要学会周全的思考;明辨,是形成清晰地判断力;笃行,是用学习得来的知识和思想来指导行动。” 李楠答完之后,村长的怒气肉眼可见的消了下来,不过他看向谢茂的时候仍旧是面色不好,随后又提问起课堂里的其他人,就连被提问过的也没有幸免,李禾都被叫起来回答了两次。 不过还好李禾假期的时候仍旧笔耕不辍,从没有一天懈怠,对于村长的提问适应良好,剩下的人当中只有邹远和李楠每次回答都答得不错,基本上没有什么差错,不过其他人就惨了。 等到了中午放学,村长就宣布了对于上课提问没有回答出来的惩罚。 谢茂和赵天这对难兄难弟一起被罚抄“中庸”全文五遍,要求三天之内就得交上来。 “中庸”全文三千五百六十八个字,五遍他们每人要写一万七千多字,还要求字迹工整,可把两兄弟愁的一直哎呦叫唤。 孙固和吴谊虽然回答不算尽善尽美,但是对于他们目前的学习进度来说也算不错了,因此只被罚抄了中庸一遍,也是三天之内交上来。 至于李禾李楠邹远三人,因为回答良好,所以没有任何惩罚,当然,也没有奖励。 放学之后,除了本村的人会回家吃饭,其余人都是自己带饭在村长家吃。 村长儿媳妇罗月会帮着他们热饭。 回去的路上李禾和李楠一起结伴回去。 邹远因为和他们是两个方向,出了门就和他们告别回家了。 路上,李楠纳闷的问道:“三郎,你说夫子今日怎么了,平时放假回来也不会第一天就提问罚抄啊。” 李禾听到之后被口水呛到,咳嗽了两下心虚的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咱们说话被夫子听到了吧,你看问的问题都是关于学习的,应该是觉得咱们太爱玩闹了吧。” 李楠听完之后双手一拍,做恍然大悟状,转过头认真的对李禾说:“你说的有道理,下午上课我们可得跟其余人说说,课间可不能那么玩闹了。” 李禾在边上嗯嗯的附和着,没一会儿李楠家到了,李禾和他告别自己回了家。 路上李禾忍不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夫子是发现他上课走神才来这么一遭,不过自己平时基础打得好,才没有被难到,不过谢茂他们...... 咳咳,李禾不再多想,毕竟这也是他们平时不认真的教训,即使今天没有以后也会有的,没错,李禾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不要有坑害同学的心理。 不过,一万七千多字啊,三天写完啊,啧啧! 回了家,今天午饭做的很丰盛,李禾看着大姐穿着那一身草绿色的衣裙,眨眨眼:“大姐,今天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饭桌上王氏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小孩子家家的,问什么问,快吃饭,吃完就去歇着去。” “哦。”李禾乖乖点头吃饭。 明白了,肯定是给大姐说亲的事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的人家是哪里的。 现在已经开了学,李棠的竞争力问题也已经解决了,等到要给三姐说亲还要三四年的功夫,还早着去呢。 现在李禾要想心无旁骛的读书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给家里找一份可以持续生财的道路。 李禾现在每天读完书练完字就开始思考给家里找一个什么样的赚钱法子。 肥皂已经去掉了,可能去府城才有机会找到客户,现在邹家村最多只能辐射到县城,而县城有钱人太少,平民基本都是无患子果就解决了 ,便宜还好用。 至于盐,私盐犯法,李禾还不想尝试。 高度酒,需要蒸馏器具,没有玻璃还可以用陶瓷代替,但是成本太高,东西都得定制,而且酒的利润太高,很容易就为自家招来祸患,以后有功名了可以试试。 想来想去不是因为技术水平达不到就是太过暴利,自家人守不住。 就这样李禾苦恼了好长时间,等到一月一次的休沐,李楠邀请李禾和邹远一起去县里,李禾才有了主意。 第49章 再去县里,书店买书 对啊,既然自己想不到买什么不如去看看别人需要什么,找到客户群才好卖东西。 不管自己现在想的如何好,如果没有消费群体一切都是白搭。 想到这里李禾欣然接受了李楠的邀请。 等到李禾回家跟王氏和李三说了这事,王氏拿出五两银子给他塞进怀里。 往常李禾是从来不要的,每次有机会去县里都是花自己平时攒下来的零花钱,买的也都是文房四宝,看见心仪的书也只是翻翻从来不买。 不过想到自己要是找到了路子可能得花钱买点东西就收下了这五两银子。 第二天三人早上早早地就起来在村口集合,坐着牛车去了镇上,又转乘镇上的牛车去了县里。 牛车上,李楠想到一个月都没来上课的刘峰,疑惑的问道:“哎?你们知道刘峰是怎么回事吗?都一个月了他都没来上课,是考上了吗?村里也没见着他。” 听到李楠问起,邹远神神秘秘的说道:“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不能透露出去。” 见邹远这个架势,李禾也来了兴趣,指天发誓道:“邹兄放心,今日之事入了我们三人之耳,绝对不会告诉第四个人。”李禾说的时候浑然忘记了他们坐的牛车上还有好几个去县里的人和驾车的车夫。 李楠神色莫名的看着满脸兴奋之色的李禾,又看向变得有点贱兮兮的邹远,伸手扶额叹气,自己遇见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 李禾说完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扯,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抑制不住自己八卦的心,催着邹远赶快说。 邹远开始摇头晃脑,慢悠悠的说:“哎...!我听一个族里的堂哥说的,他在县里的酒楼后厨当打杂的,说是看见刘峰现在穿的干净体面的跟别的读书人走在一起。他出去买东西的时候远远瞅见他们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往西边去了。” 西边?李禾疑惑地看向邹远,西边有什么? 李楠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李禾看看邹远唏嘘的样子,又看看李楠难看的脸色,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他情不自禁的问道:“楠哥,西边有什么?” 李楠脸色铁青,咬着牙回答道:“西边有县里的书院。” 李禾的心也猛地向下一垂。 怪不得这一个月刘峰没来上课夫子就跟没这个人一样,难道他真的是另投他门了吗? 可是就算去别的书院读书,李楠他们反应也不该这么大啊? 李禾想到了也问了出来。 李楠刚想回答就被邹远抢了先:“哎,李禾啊,你不知道,咱们要是去别的书院读书其实都是很平常的事,但是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得跟现在教你的夫子说,征得他的同意又或者让他引荐,这才算不坏了规矩。像刘峰这样考个县试就没回来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先去了书院,后面才跟夫子说的,不然按照咱们夫子的性子,要是真到了去书院学的时候不会压着他不放的。” 李禾听完内心也是久久不能平静,其实他知道刘峰这个行为在这个时代应该是对名声很不好的,不过依照夫子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再加上血缘关系,怕是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那他到底考没考过啊?”李禾问道。 邹远嗤笑了一声:“切!他要是考过了还可能不回村里吗,怕不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呢!” 李楠也黑着脸说:“好了,不提他了。这种欺师灭祖之人我等羞于与他为伍。”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不语。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了县城,三人下车去了城门口排队。 交了入城费三人直奔书店而去。 李禾三人去的是县里另外一个叫做致远书斋的书店,掌柜姓钱,是李楠他们经常去的一家书店。 至于李禾经常去的清远文斋因为规模不及致远书斋,所以愿意去的读书人少,不过他家价钱便宜,所以李禾就成了那的常客。 三人在书架子前浏览,李禾因为个子矮,只能在下面几层翻书,大部分都是一些很老的经书注解,李禾翻了翻,说的都没有什么新意,比较浅面,就把书放下了。 李楠看到李禾百无聊赖的样子,笑笑从上面拿了一本书递给他。 李禾翻开一看,这是一本最新的论语注解,里面有很多想法都让李禾眼前一亮。 李禾顿时如饥似渴的阅读了起来,等到李禾读得兴起的时候才发现后面没有了,这才郁闷的把书拿给李楠。 李楠和邹远二人显然也是沉浸在了书里,读完之后也是意犹未尽的砸了砸嘴。 没看够啊。 不过想起还有很多时间,四人就在书店继续逛了起来,这期间李禾也翻到了一些不错的书,跟二人分享了起来。 当然,李楠和邹远要是看到不错的书也会分享给李禾,大家互相点评交流一下。 读书的时间一向过得很快,三人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的时候,书店里的伙计拿着鸡毛掸子在他们身边一直不停地咳嗦,很显然,他们白嫖的行为引起了不满。 三人老脸一红,拿起自己心仪的书籍去问价格,李禾想了想还是舍不得那一本论语注解,而且明显还有下册。 三人拿着书去了掌柜那里,李楠拿了一本诗集,邹远拿了一本孟子注解,李禾则拿着那本他意犹未尽的论语注解上下册。 一问价格,李楠的事举人诗集,要二两银子,邹远的要二两七钱,李禾则要三两五钱,而且他的论语注解只能打包买,单买一本三两。 李禾捏了捏袖子里的五两银子,有些舍不得,可是这本书真的写的很好,李禾正在犹豫不决间,李楠出口帮他解围。 “三郎,不如我跟你平买这本上下册如何,反正我也很喜欢。” 李楠这明显是怕他钱不够才这么说的,可是李楠家里也不算富裕,要是买了两本怕是承担不起,而且要是为了跟他合力买论语注解,他那本诗集就买不了了,举人诗集还是很难找的。 想了想李禾咬牙把袖子里的五两银子掏了出来:“我买!” 等到三人拿着买好的书出了书店,李禾心疼的数着手里的银子。 呜呜呜,他真的好穷啊。 就在李禾心疼银子的时候,三人在书店遇见了一个想不到的人。 第50章 门口博弈,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只见刘峰穿着一身蓝色的直裰,头上带着方巾,腰间系着一块青色玉佩,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 刘峰看到李禾三人之后明显感觉到讶异,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后又恢复成镇定的模样,就跟不认识他们一样和李禾三人擦身而过。 刘峰的衣袖拂过的瞬间,李禾明显的闻到了一股香气。 旁边的邹远明显是有点气不过,就要冲上去理论,还好李楠及时拉住了他。 邹远不解,李楠伸手一指,原来在刘峰身后几米远的位置还站着几个青年书生,不知道为何没有跟刘峰一起进去。 原本李禾三人是要出去找个小饭馆解决肚中饥饿,但是现在看见刘峰三人就改变了主意。 等到刘峰胸前鼓鼓囊囊的出来了,李楠嘴角挂着冷笑跟着他一起去了那几个青年书生聚集的地方。 三人刚到那就听见那几个青年书生问刘峰:“刘兄,可是拿到手了,是最新版吗?” 刘峰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那是自然,那个掌柜一开始还说没有,被我一炸就诈出来了。” 几人纷纷像刘峰恭维:“哎呀呀,还是刘兄有方法,要是我们进去要这个被知道了怕是会被家里责罚,多亏了刘兄为我等解难了!” 刘峰明显被吹捧的有些飘,笑呵呵的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嘛!” 众人又是一阵吹捧,一时间气氛无比融洽。 直到李楠上前作揖行礼,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说道:“哎呀!这不是刘峰刘兄吗?自从你去考县试之后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学堂里的同窗都很挂念你呢!” 李禾心里想到:呸!楠哥真能扯,这一个月学堂没他大家读起书来更带劲了。 刘峰原本看到李禾三人向他走过来心里就有点不妙的感觉,现在李楠一开口他更是头皮发麻,他没经过夫子允许就去了别的书院读书这事他的同窗都是不知道的,如果要是透露出去自己在县里的读书人中名声可就臭了。 那几个青年书生也上前给李禾三人回礼,衣袖挥动间暗香盈袖。其中一个穿着宝蓝色儒衫,长相隽秀典雅的男子开口问道:“在下姓卢,名广白,靖江县人士”又指着身边一个穿浅蓝色儒衫的书生和月白色的儒衫书生介绍到,“这是我的同窗马知乐,旁边这个是纪合,不知道三位怎么称呼?” 李楠:“在下姓李名楠,靖江县莲花镇邹家村人,我身边这两位年纪小的是我堂弟李禾,另一位是我同窗邹远,我们都是一处来的。” 卢广白听完顿时兴高采烈的说道:“哎呀!原来是刘兄的同乡,既然遇到便就是缘分,正好也快中午了,不如我们一同去春风楼小聚,把酒言欢如何?” 李楠看向刘峰,脸上表露出意动的表情,看的刘峰直咽唾沫,脸色惨白,额头隐隐有汗水沁出。 “刘兄,你觉得呢?”李楠没有回答,转头问向刘峰。 刘峰干巴巴地笑了起来,说道:“啊,那个...那个你们高兴就好,我怎么都行...怎么都行。” 李楠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随后又挂上那副如沐春风的微笑,语气略带遗憾地说道:“多谢卢兄好意,可是我看刘兄不像是欢迎我们的意思,我们还是不去惹人嫌了。”说罢就面带委屈的侧过了头,只有李禾看到自己堂哥眼里奸猾的笑意。 李禾:......楠哥是真的能装啊,他真的好茶啊! 同时心里默默决定以后绝对不能惹楠哥生气,不然这么茶自己可受不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卢广白也看到了刘峰面色有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他旁边那位穿月白色儒衫的纪合嘴快道:“刘兄,他们不是你的同乡吗,怎么还不欢迎?” 刘峰这下子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恨恨的看向李楠,随后强扯出一个微笑说道:“怎么会不欢迎呢,我在村里的时候和李楠他们关系很好,刚刚只不过是见到他们太过惊喜不知道说什么罢了。” 那纪合也没多想,笑嘻嘻的说道:“我就说嘛!在书院里刘兄最是乐于助人,心肠又好,怎么会不欢迎自己的同乡呢!” 纪合的话仿佛是给刘峰心口又插上了一箭,刘峰勉强微笑应和。 倒是那个卢广白似乎是看出来什么,面色犹疑的看向刘峰。 不过李楠是一点都不想和刘峰坐在一处吃饭,倒胃口的狠,因此他表露出三分歉意四份惋惜还有两分的痛心疾首:“哎,我与几位兄台一见如故,恨不得立刻与三位把酒言欢,只是可惜我们进县里是有要事要办的,只能婉拒三位兄台的好意了”说完躬身一揖,“还请三位兄台不要见怪。” 卢广白见状赶紧上前把李楠扶起,“李兄你这是折煞我了,若是愧疚下次进城可去城西秋水书院找我,咱们下次再聚。” 李楠自是表现得万分高兴,又跟卢广白一番客套,这才准备告辞离开。 眼见着李楠有要走的意思,刘峰长舒一口气,还没等他笑着跟李楠三人告别,李楠就转过身来微笑的看着刘峰,刘峰那一口气一下子卡在了胸口。 “哎呀,刘兄,刚刚都忘记了,不知道刘兄县试考得怎么样,可是中了童生?” 刘峰一看见李楠那个样子就心口发堵,嘴里发苦。 往常怎么不知道李楠有这一面,以往他都是学堂里最通情达理,温文尔雅的,怎么今天净往人心窝子捅。 刘峰憋屈的回道:“学识不精,惭愧,惭愧!不过我现在已经入了秋水书院,想来下一次县试有望。” “哦?”李楠似笑非笑道,“那刘兄可要多加努力了,要是在秋水书院还是不过,那就要每日三省己身了!”说完就直接离开了。 李禾邹远见状也匆匆对着几人行礼,转身追着李楠而去。 路上李禾和邹远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出声去惹明显还在气头上的李楠。 刚刚李楠那一套弄得二人心里慌慌的,都不敢信这是自己平时熟悉的楠哥、同窗好友了。 最后还是李禾拗不过邹远,快步上前喊了一声。 “楠哥!” 与此同时,刘峰那里也遭到了卢广白他们的拷问。 第51章 棋逢对手,生财之道 卢广白眯着眼审视着刘峰,只看得刘峰浑身发毛,才笑着说道:“刘兄,好不容易遇见同乡,怎么不带着他们去逛逛县城呢,毕竟看他们那样子也没来过几回。” 刘峰干笑着说:“他们说了有要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是吗?”卢广白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之间闹过什么矛盾呢,毕竟刚刚李兄对你不是很亲近啊,你不是说你们关系很好吗?” “啊?是吗?”刘峰的脸色有点难看,“可能是太长时间没跟他们见面了,所以彼此之间有点生疏了。” “哈哈哈,是吗,原来是这样啊。”卢广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朗声大笑道,“那就等后面他们再来,刘兄再好好招待他们吧,到时候喊上我们一起,毕竟我跟那位李兄可是一见如故啊。” “一定,一定。” “那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吧,不如就去春风楼,刘兄做东如何?” 刘峰想到春风楼的菜价,摸了摸自己身上带着的银子,勉强笑着:“好,我做东,咱们去吧,吃的高兴点。” 卢广白当即喊着纪合和马知乐一起去春风楼,到了酒楼三人点了一桌好菜,刘峰跟在旁边只觉得心在滴血,可是他也不敢说什么。 等到四人酒足饭饱,刘峰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这一桌吃了他将近四两银子,要付钱的时候刘峰手都在抖,袖子里的银子都要拿不住了。 旁边的纪合看到当即问道:“刘兄,是钱不够了吗,不然我替你出了如何?” 刘峰面上一喜,刚要答应,卢广白就说道:“哎?纪兄不必,我想刘兄这点银子还是出的起的,是吗,刘兄?” 刘峰看着卢广白那满含笑意的双眸,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爷,只能笑着应和。 等到刘峰吸着气把银子付了,四人出了酒楼,卢广白才对刘峰说道:“刘兄,不管你以前在外面如何,如今你已经是秋水书院的人了,最好不要做堕了秋水书院面子的事情,毕竟咱们与书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些方面还是要在意的,你说是不是?” 刘峰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卢广白知道自己另投他门的事,可是后面又想到这个事情当时只有自己堂叔知道,而他也已经替自己补了荐书,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了,哪怕是李楠他们也只是怀疑而没有证据,毕竟夫子是自己堂叔,他一定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想到此刘峰心里安定了一下,镇定的对卢广白说:“卢兄放心,我是一定不会抹黑书院的名声的。” “那就好,哈哈,刘兄不要多想,我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我们三人还有事情要办,就先回去了,刘兄告辞。”说着就跟刘峰告别了。 刘峰也赶紧回礼,看着他们走远。 等到走出几百米的距离,一直沉默的马知乐才问道:“那个刘峰是有什么问题吗?” 卢广白摇摇头:“跳梁小丑而已,不管怎么样他都在秋水书院,不要连累咱们就好。” “那那个李楠...?”马知乐迟疑道。 卢广白听到这个名字眯了眯眼:“这个人不简单,以后遇见只能交好,不能将他一次性摁死绝不能轻易交恶。” 马知乐惊讶道:“有必要这样吗?” 卢广白点头,那个李楠身上有同类的味道,能和自己演的旗鼓相当,也是个人才了。 纪合:?!?!他们再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啊啊啊抓头,不明觉厉中... 另一边李禾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切入的话题。 “楠哥,刚才那几人身上好香啊。” 李楠此时也平复好了心情,看到李禾这生拉硬拽找话题的样子不禁温柔一笑。 李禾一看到李楠的笑容,平时觉得可亲的样子都变得有些恐怖,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李楠看到他这样子哑然失笑,罢了,还是个孩子。 “你说的那个味道应当是熏香,想来那几人家世不错,能用得起这种珍贵的东西。 “熏香?很贵吗?”李禾不太理解,他以前用的香水最便宜也不过十块钱,十几块的香水到处都是。 李楠笑着点了下李禾的额头,终归是年纪太小见识少。 “那些能用来熏衣的香料最便宜也要几十两银子一两,贵的话是一两黄金一两香。” 李禾惊讶的张大嘴巴,一两黄金,这得多少钱啊。 看到李楠恢复到平时那个模样,邹远也凑了上来。 “哎,李楠,刚刚你怎么跟那个卢广白这么热情啊,都不像你了。” 李楠摇了摇头:“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那个卢广白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以后你们两个要是遇见他就绕着走,知道了吗?” 李禾和邹远不住点头。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再去别处逛逛,然后尽早回家。” 李禾和邹远自然不会反对,三人找了一家物美价廉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午饭,最后也不过花了三百多文。 因为李禾人小,吃得少,所以就让李禾摊了一百文,剩下的两百多文由李楠和邹远平分。 吃过午饭邹远就表示要去自己族兄那里坐坐,说说话,因此三人就此分别,约定好申时城门口见。 原本李楠还想去书店瞧瞧,哪怕买不了看看也好。 可是李禾对李楠说的熏香念念不忘,非要拉着他一起去找卖熏香的地方。 李楠拗不过,只好随李禾去了。 两人随着人流去了闹市,在街角发现了一家香料铺子。 香料铺子门头上搭有彩楼欢门,竖立的招牌上写着“刘家上色沉檀拣香”,门口的横匾上书“刘家沉檀丸散香铺”。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长袍头戴麻布网巾的中年人拿着一个册子正在给身边的人讲解什么。 看到李禾二人往这边走赶紧上前迎来。 “两位是需要什么样的香,我们家的香料都是上等成色,客人要是嫌制香麻烦也可以买店里做的现成的,味道也很不错。” 李楠笑着看向李禾,李禾咳嗽了一下,严肃的说:“那我进去看看。” 说着就迈步进了屋,李楠在身后好笑的摇摇头,跟了上去。 第52章 香铺,香方 李禾进去之后就发现屋里的人并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 屋子当中有一个大柜台,柜台后面有一个小门,应当是通往后面的院子。小门旁边有一个靠着墙的柜子,就像中药店放药材的小药柜一样,上面标了许多香料的名称,有龙脑香、沉水香、白檀香、黄檀香等。李禾扫视四周,左右两边列着两个架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左边的架子有两个妇人在那挑拣,右边则是一个读书人正在两个瓷罐之间犹豫不决。 李禾正看得起劲呢,身后小老儿李楠和掌柜的就进来了。 “小公子需要些什么,用不用我给你介绍一下?” “嗯...”李禾沉吟半晌,随后说道,“那就劳烦掌柜的了,不知道掌柜的怎么称呼?” “小老儿姓方,叫方宏,小公子一看就是读书人,可是要读书时用的香?我这里有妙高香、生香、檀香、降真香、兰香、速香......”方宏指着墙上的架子滔滔不绝的介绍起来。 李禾听到方宏介绍的这些东西,头都要炸了,赶忙出声制止他:“你这里最便宜的香和最贵的香是什么,作价几何?” 方宏见状也停下自己介绍的话语,想了一下说道:“我这最便宜的香是兰草香,是用兰花炮制,香味长久淡雅,一两干花十文,至于贵的吗这可就多了,不过我这卖的最好就是檀香和安息香。檀香下等五百文一斤,中等一两银子一斤,上等五两银子一斤,安息香是合香,分两种,次等十文一根,上等五十文一根,不知道小公子需要哪一样?” 李禾听到方宏说的对于香料价格也大概有谱了。 像一些单一的香料按照品质区分价格,至于合香因为只有香方才能做出,单论价格肯定是合香贵,其中的技术含量较高。 这不就巧了吗,李禾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而来,在古代作为传家宝的香方他知道一本。 “方掌柜,我想问咱们收香价格怎么算。” 收香?方宏看向个子小小的李禾有些惊讶,不过想到一些读书人确实会自己制香,因此笑着说:“小公子,我们这当然是收香的,但是前提是要么比我的香质量好,要么是我这没有的香,至于价格咱们看货谈价,如何?” 李禾歪头想了想,点头说:“可以,那方掌柜先把你这有的合香都给我说一遍吧,省的我拿重复的过来。” “好!”随后万掌柜就带着李禾一一介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香方大多是不传之秘,至于能制香拿出来卖的也是少之又少,所以香铺的合香也不过只有五六种,分别是安息香、妙高香、春香、芙蓉香、印香。其中妙高香是山上的寺庙拿下来寄卖的,其余都是掌柜家家传的香方。 李禾听到香铺只有五种合香差点抑制不住笑容,怎么办呢,自己知道好几十种呢哈哈哈。 此刻李禾满脑子都是要发财了,要发财了!!! 唤醒他的是李楠牵着他的手往外拉,头上传来李楠温和的声音:“劳烦掌柜的了,我家兄弟顽劣,劳烦给我包上两根安息香。” 接着接过方掌柜递来的两根线香,从怀中掏出二十文钱递了过去。 等到李禾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大门外了。 李禾抬头看着李楠那严肃的表情,假装没发现四处张望,就是不看李楠。 李楠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李禾走在街上,一边走一边说:“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你如今读了书,须知内外相应,言行相称,既然制不出香就不要浪费人家掌柜的时间,君子重诺,你已经说出了口,不管怎么样都要兑现,可是你又不知道香方,怎么做出来掌柜要的香?” 李禾哑口无言,楠哥可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有现代总结出来各种香方,自然以为自己耍掌柜玩呢。 “万一我灵光一现,自己捣鼓出来了呢?”李禾有点不服气,又因为自己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小孩教训的羞恼。 自己好歹心理年龄也快三十了,被一个十七八的少年教育,真是太臊得慌了。 李楠轻轻拍了一下李禾的后脑勺,轻斥道:“还灵光一现,人小鬼大,亏得人家掌柜和善,不然就你那光看不买还拉着掌柜问这问那,别人家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李禾被拍了后脑勺还有些懵,等反应过来都要气炸了,可能是生理也影响心理,虽然李禾平时表现得稳重聪慧,偶尔也有控制不住自己露出小孩子的脾气。 李禾挣开李楠的手,伸手指向他气冲冲地说:“你竟然打我,楠哥,你不是我的楠哥了,哼!”说完转身就跑了。 李楠眯起眼睛神色不明的看向李禾跑远的身影,长腿一迈几步就追上了李禾,一把就薅住了李禾的后衣领,语气听不出喜怒。 “三郎,你要去哪啊?” 李禾:...... 李禾使劲挣扎,发现怎么都挣脱不开,沮丧的垂下了头。 没多久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要在人生地不熟的的县城乱跑,要是遇见什么歹人...... 李禾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古代的治安可不怎么好,现在人贩子都层出不穷,更别说没有天眼的古代了。 李楠看着李禾那跟斗败公鸡的样子,笑了笑放开了他。 李禾被放下来之后转身朝着李楠伸手作揖开口讨饶道:“是我冲动了,楠哥,你不要告诉我爹娘,好不好。” 李楠语气凉凉的说道:“现在知道求我了,你这瘦弱的身板,这但凡哪个角落窜出来一个凶徒抱起你就跑,你觉得我孤身一人能救得回来你吗,就算是报官,不过一个平民家的孩子,丢就丢了,哪怕再聪明又怎样,你还没有功名呢!” 李禾被他数落得满脸通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行了!”李楠上前拉着李禾的手往书店的方向走去,“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李禾慌忙点头应下。 “三郎,要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只要人能保全,一切都不算晚,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楠哥。” 随后兄弟二人又去了书店看书,李禾也在如饥似渴的吸收着知识。 差一刻申时的时候李楠就带着李禾去了城门口,没多久邹远就背着一个包袱过来了。 邹远跟他们过来集合,三人出了城门,在城门口不远的位置有一波交不起入城费的小商小贩组成的集市,价格比起城里的要便宜很多,还能以物换物。 三人又在集市买了点东西,李禾袖子里还有剩下的一两半银子,拿去买了四根木钗和几条色彩鲜艳的头巾,别的首饰实在是太粗糙了,而且基本都是木质的。 不过也是,要是想买好的也不会在这买了。 李禾把东西包好放进怀里,跟自己买的那两本书挨在一起。 另一边邹远和李楠也完事了,邹远买了一个木盆,邹家村没有木匠,村民基本都能自己做点简单的,但是像盆一类的东西还是要买现成的。 李楠则双手空空,三人那着东西找了一辆牛车,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第53章 回家,温情 到了邹家村天色只是有些昏暗,三人约定等看完自己手里的书就互相交换,就各自回家了。 李禾刚走进院门,就看见王氏坐在屋檐下一边缝补着衣服一边望向大门。 看见李禾进来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迎李禾。 “三郎回来了,这次去县里玩的高兴吗?” 李禾无奈的说道:“娘!我也不是第一次去县里了,都一样的。对了,大姐她们呢,我给你们带了礼物了。” 王氏听到李禾带了礼物半是埋怨半是高兴地说道:“花那冤枉钱做什么,你留着钱和同窗出去玩或者买点纸墨也好啊,多浪费啊!” 李禾一听马上装作生气的说道:“哪里浪费,娘和姐姐们每日照顾我不知道有多辛苦,只是买点东西给你们又怎么了,以后我赚了钱金子银子的给你们。” 王氏听完又是高兴又是欣慰,点了点李禾的额头说道:“你大姐她们在灶房了,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再晚点回来怕是就要喝西北风了。” “才不会喝西北风呢,娘可舍不得!”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来一块蓝色的头巾,里面包着一根木钗递给了王氏:“这是给娘买的,我千挑万选出来,等以后有钱了我就给娘买金的。”等王氏接过去之后人就跑去了灶间,边跑边说,“娘,我先去找大姐她们,什么事回来再说。”说完人就跑远了。 王氏看着李禾跑远的身影,先是摸了摸手上的头巾,入手是布料的柔软舒适,打开头巾露出里面的木钗,是一根祥云形状的木钗,雕刻精美。 王氏拿起那根木钗对着天空看了起来,光影从木钗的镂空处照射在王氏的脸上,王氏眯着眼,似乎是被光照着眼睛了,一滴泪水滑落到鬓间,嘴里喃喃道:“真好,真好啊。” 另一边灶房里,似乎是知道李棠在家里待得时间不长了,所以这些日子李珠和李兰都格外粘李棠。 李禾李珠李兰其实都算是李棠一手带大的,王氏出了月子就要下地做活,平时没有时间照看他们,等到李禾出生之后好了点,但是因为老陈氏盯着王氏也不敢偷懒,也就比李珠和李兰多了一份关注。 灶间李棠正在炒菜,李珠打下手,李兰烧火。 刺啦一声,蒸腾的水雾冒出,空气中弥漫着蔬菜的清香。 自从李禾家得了那笔意外之财后,家里的油水就多了起来,不像别家都是拿米汤炒菜,也是因为这样几个孩子才养的这么好。 再加上每年都能摘香蕈挣点外快,一年也有几两银子的收入了。 李禾进门之后三姐妹就发现了,不过因为手里忙着就没打招呼。 等到李棠忙完,用清水净了手才跟李禾说道:“你来做什么,灶间哪是你这个读书人该来的地方,快出去,会儿饭就好了。” 李禾则笑着说:“大姐,一会儿你们忙完了来我书房里,我这次去县里给你们带东西回来了,一会去我那分。” 旁边的李珠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上前问道:“三郎,你带的什么东西,吃的玩的?” 李禾则神秘一笑:“三姐,这得等你看过才知道。”说完就跑了出去,留下李珠在原地跺脚。 “这个三郎就会卖关子,早告诉我又怎么了。” “好了!”李棠不满的看向李珠,“三郎给你买东西反倒惹着你了,这样下次我就让他不要给你买了。” “哎!哎!大姐,我错了,你别去说。”李珠讨饶道。 李棠看她服了软才说道:“好了,快做饭吧,你不是想看吗,等饭熟了再去。” “哎!”李珠清脆的应道,转身又忙活了起来。 等到三姐妹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才一起去了李禾书房。 书房内李禾正在回忆以前看到的制香的视频,他正在脑内思索,就听见书房门被敲响。 “三郎,我们进去了?” 是李棠的声音。 李禾把买来的三份礼物摆好才起身去到门口。 房门打开,三姐妹神情中带着些兴奋,就连内向的李兰眼睛都亮晶晶的。 李禾把三个姐姐领进书房,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对她们说道:“喏,这就是我给你们带回来的,一人一份。” 只见桌子上放着三条红色的头巾,三姐妹打开才发现里面放着的一根花朵样式的木钗。 李棠拿到的是梅花,李珠拿到的是兰花,李兰拿到的是菊花。 李珠一看自己手里木钗的样式,直接把自己的跟李兰的换了过来。 “我不爱兰花,菊花正适合我。” 李兰则迷迷糊糊的被换了木钗,不过她没有不高兴反而更喜欢了,毕竟她的名字里就带一个“兰”字。 三姐妹明显都很兴奋,互相在头上比划着,一边问李禾好不好看。 李禾自然是都说好看,好看死了,很适合你一类的话。 把三姐妹哄得眉开眼笑的。 等到王氏过来喊她们吃饭,李棠她们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时间,饭菜怕是要凉了,赶忙回去吃饭。 许是今天高兴,吃完饭李珠主动地把碗筷都收走,李棠也就擦了擦桌子。 李禾一直在旁边站着,等到李棠忙完才有些奇怪的问:“三郎,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禾看着自己的大姐,笑容灿烂,语气坚定:“大姐,你再等等我,不要那么快嫁出去,我很快就能给你挣出来一份嫁妆了,我一定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第54章 县城购物,王氏发难 李棠惊讶的看向李禾,这一刻,她莫名觉得李禾做得到。 旋即她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三郎今年也不过七岁,哪来的法子挣钱,自己真是昏了头了。 “三郎,莫说这些话哄我了,你现在读书要紧,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姑娘拿着嫁妆出嫁的,就是有那余钱也得留给你读书,大姐已经有个银笄了,已经是很体面了。”说完就收拾东西摇着头离开了。 李禾在心里默默发誓:大姐,再等等,很快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禾一直在默写香方,平时他还会给自己留一点放松的时间,现在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在脑中回忆以前看过的香方记载和制香的视频,回到家再一一记录下来。 就这样忙活了好几天,李禾终于把自己记得的所有香方全部记了下来,最后从里面挑选出了五张香方用来试水。 分别是兰远香、熏衣梅花香、荔枝香、远湿香、柏子香。 这五种香方原料简易获取,制作方便,到时候先做出来试试水,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李禾又把自己需要的原料和工具一一列齐,打算趁下次放假的时候再去县里添置,不过其中一些原料是不需要购买的,比如荔枝和柏子,这些在山上就可以找到,不过现在还没结果,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 远湿香在梅雨季节应该会很受欢迎,现在距离梅雨季还有四五个月,做出来应该不会卖的太好。 那现在能做的就是兰远香和熏衣梅花香了,于是李禾把这两种香方需要的香料单独列了一张单子,准备到时候单独购买。 李禾刚放下笔,想了想又添上了三四种香料,并且把每一种香料的重量全部改成一样的,这样去买香料的时候就不会被猜出香方了,要知道哪怕是很细微的配比变化,香的味道都会差很多,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保证香方不会泄漏。 等到李禾把自己需要的材料和工具清单准备好,就准备去县里添置了。 李禾原本是打算在放假的时候去县里,可是想到到时候没准李楠和邹远又要叫上自己一起,自己现在想出来的挣钱法子虽然不知道能挣多少,但是肯定是会挣钱的,能不被别人知道就尽量不被知道,毕竟这些香方在古代都是不传之秘,自己知道的这些都是清代编纂四库全书收上来的书籍,很多都是一个家族的立家之本。 于是李禾先是找李三,说自己想去县里买些读书人的东西,他自然不会说要去买香料,毕竟到时候李三肯定不会同意,认为自己是乱来。 等到李三答应,李禾又去跟王氏要了银子,这是李禾头一次主动要银子,王氏痛快的给了十两银子,李禾掂了掂手中的银元宝,面带纠结的对王氏说不够。 王氏面露讶异,上次给李禾五两银子去县里他都是勉强收下,这次怎的十两都不够。 秉承着对儿子的信任,王氏又给填了十两银子,李禾拿着手中的二十两,觉得应该差不多,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又跟王氏磨了十两银子,并且再三发誓绝对不会乱花,都是要买读书用的才让王氏放下来心。 毕竟李禾平时也很节省,还能用的绝对不会想着换新的,因此虽然对于给李禾这么一大笔钱感到忧虑,但是读书上的事情她还是不敢马虎的。 李禾骗了王氏心里自然愧疚万分,但是一想到自己是为了家里能够多一个进项,大姐也能有自己的嫁妆,顿时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了。 毕竟真理都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自己作为家里最聪明,眼光最长远的人,自然是要多考虑考虑的。 等到李禾跟村长请了假,用的理由则是李三要去县里买东西,自己怕自己的父亲上当要跟着一起去。 村长并没有怀疑,毕竟在县里买东西不识字是要吃大亏的,爹买东西带着认字的儿子一起去也是有道理的。 于是一切准备就绪,李禾就跟李三早早的准备出发了。 去县里的牛车还是那么慢,李三背着个竹篓,怀里揣着临出门前王氏给的三十两银子,言明这是给儿子买读书用的东西的,但是也要李三看着不让李禾乱花。 夫子二人一路颠簸的到了县城,交了入城费,李禾拿着清单先去了回春堂。 一开始是李禾相差了,以为这些东西只能在香料铺子才能买到,他也是后来才想到这些虽然是制香的原料,但是也是中药材,在药店也是能买到的,而且也不会有被发现的风险。 去的时候回春堂正在门口义诊,李禾以前去看病的时候看见的那几个大夫都坐在门口看诊,身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都是穿着破旧,面带菜色。 李禾站在门口沉默,即使是在所谓的太平盛世,底下的平民都是最苦的。 李三看见李禾发呆,不由伸手捅了捅李禾:“三郎,怎么了,你来回春堂做什么,是哪有不舒服了吗?”越说越担心,伸手开始上下打量。 李禾回过神摇摇头,对着李三安慰笑道:“爹,我没事,就是来这买点药材。” 李三狐疑:“你要是没病来买药材做什么”说着面露忧色,“不行咱们还是看看吧,家里还有钱,不怕看病。” 李禾知道要是不能说服他爹,这三十两他是肯定动不了了,哎,小孩子就是麻烦。 李禾把李三拉到角落,小声说道:“爹,你不知道,说是药材其实也是香料,我听别人说读书的时候点上能消除疲劳,事半功倍。” 说完看着李三那迷茫的样子直接说:“就是点上之后读书会变得更厉害,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 李三自然是一万个相信李禾,听见自己儿子这么说了赶紧说道:“那咱们买,你娘出门的时候给了我好多钱,既然是对你读书有用,咱们肯定得买。” “那爹,这是你不能告诉娘,要是让她知道了会觉得我是在乱花钱。” 李三有些犹豫:“你娘不是那样的人,她对你读书的事比对我还看重呢!” “那这样好不好”李禾忽悠到,“暂时先不告诉娘,等到我感觉有效果了再告诉,这样我就不会挨说了,爹你也不会了。” 李三想这个主意好,自己肯定是拦不住儿子买对读书有用的东西的,可是这么一大笔钱花下去拿回来一堆药,肯定是会被挨说的。 “可是你娘要是问买了什么东西怎么办,剩下来钱肯定是要交上去的啊。”李三又犯难了。 “这还不简单”李禾拍拍胸脯,“走之前我买一本书,就说这书贵不就成了,反正咱们也没乱花钱,到时候我读书有效果了娘知道了也不会怪咱们的。” 李三见自己儿子考虑的这么周到,自然连连点头,他李三真是命好,生了个这么聪明的儿子。 李禾看着自己爹被自己忽悠的找不到北的模样内心感到微微的愧疚,可是一想到自己家那么穷,而且自己也是有十足的把握,因此瞬间变得心安理得起来。 这个家没有自己可怎么办。 接下来李禾就带着李三去回春堂把需要的香料都买好,只在沉香上出了差错。 “等等,你刚才没说错吧,沉香要五两银子一两。”李禾惊讶道。 那回春堂的伙计自然是慢点堆笑笑着说:“这位小公子,没有说错,沉香就是五两银子一两。” 李禾听完顿时面色难看起来,他知道可能有一两种香料会很贵,但是没想到会这么贵。 李三在一旁也是大吃一惊,心想儿子读书用的东西这么贵吗?可是转念一想这可是读书人用的,贵是肯定的。 伙计看李禾犯难的样子,微笑着开口:“小公子可要抓紧了,沉香稀缺,虽是五两银子一两,在沉香中也不过算下等,即使是这样也是供不应求的,这批沉香是前几天刚从岭南那边来的,在吃几天可就没有了。” 李三一听赶紧对李禾说:“三郎,你要是用就买吧,家里不会缺这点钱。” 李禾皱眉思索,沉香是一味极重要的香材,没有它自己很多香方都做不了,但是五两一两实在是太贵了,自己原本是每样都打算买一斤的,看来沉香也只能买二两了,怪不得楠哥说有的香是一两黄金一两香,说的怕就是沉香了。 “那就给我拿二两沉香,其它的照着这个单子给我一样来半斤吧,” “好嘞!”说着回春堂伙计就麻利的把李禾要的香材包好,打起了算盘,“一共二十四两三钱,小公子。” 李禾和李三听到这个价格都肉痛了一下,李禾看着回春堂伙计手边的小秤,不由说道,“这位哥哥,我买了那么多东西,你把这个秤送我吧。” 伙计听完赶紧摇头:“小公子你可别为难我了,这是公家的东西,我可不敢卖。” 李禾一想也是,只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占便宜的机会。 临走的时候李禾想起当初给自己看病的那位年轻的赵大夫,不由的问起了他的下落。 “小公子说的是我们东家的外孙吧,不知道您跟赵大夫是什么关系?”那伙计语气虽然客气,可是明显有几分警惕。 “我以前生病他给我瞧过,医术很好,这次来没看见他才想着问问他的下落,以后有缘碰见也好当面致谢。”李禾平淡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想来是去大地方了。”那伙计虽然嘴上说着相信李禾,实际上什么都没有透露。 李禾无奈摇头,心想遇不遇见都是缘分,自己只是没看见熟悉的人下意识的问几句而已,没必要这么纠结。 随后李禾也没说什么,对着伙计点了点头就跟着李三出去了。 接下来李禾就带着李三去一间杂货铺花了五十文钱买了把小秤,李禾又花了一百文买了研磨的石臼,等到制香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李禾又去书店买了一本感觉还不错的诗集,父子二人身上就只剩下坐车回家的钱了。 还好临出门的时候李禾想到了这个问题,特意提醒李三带着干粮出门,因此父子二人把身上带着的干粮吃完就急忙坐车回家了。 不回家也不行了,身上没钱了啊。 到了家还是下午,还没来得及把装香材的背篓藏起来,王氏就喊住了他们。 看见他们父子二人回来王氏果然问花了多少钱,李三就把李禾教给自己的说辞对着王氏说了一遍。 王氏听完之后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李三和李禾规规矩矩的站在她的身前。 王氏先是沉默,然后让李三把带回来的东西给她看,李三自然是不敢,证据都在背篓里他怎么敢给王氏看。 李禾一看赶紧把自己身上带着的书给王氏拿过去,讨好的笑了一下:“娘,在这里,你看。” 王氏接过来李禾递过来的书,随意的翻了翻对李禾说:“三郎,娘也不识字,不过就这么薄的东西就值三十两?”说着深吸了一口气,“上次你带回来两本书也才花了三两多,现在这一本就是三十两,你觉得我会信吗?” 接着又看向李三:“当家的,把你的背篓拿过来我看看,我看看这钱到底是花在了哪!” 李三磨磨蹭蹭的没有动作,求救的眼神看向李禾。 他这可是无妄之灾啊,不是三郎说的会没事吗? 王氏看着自己夫君那个样子,都气笑了,伸手猛地一拍桌子:“拿过来!” 李三赶紧把手上的背篓递了过去。 家里虽然明面上是男主外女主内,其实除了一些特别大特别严重的事情之外基本都是王氏拿主意,尤其王氏还管着财政大权。 李禾看见王氏把背篓拿过去吓得不敢出声,做的时候有多大胆子现在就有多么心虚。 但是没有办法,他就算说了实话王氏也不会信他,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七岁的小孩呢,只能先斩后奏了,反正自己有绝对的把握能挣钱。 王氏拿起背篓里的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树皮,闻上去还有一股香气,又打开了另外几个,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像是药材的东西。 王氏也平复了一下心绪,缓缓开口:“说吧,这些都是什么?” 说完就看向李禾和李三,等了半天二人没有一个出声的。 王氏心累的叹了一口气,看向李禾:三郎,说吧,我知道你爹没有这个脑子。 李禾听到心知该来的躲不过,脑子疯狂转动该怎么度过这一劫。 第55章 母子冲突,李禾行动 但是当李禾看清楚王氏的表情的时候,什么狡辩的想法都没有了。 王氏眼里有痛心,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欺骗的无力感。 三十两银子,这么大一笔钱,她出于对丈夫和儿子的信任轻易给了出去,而他的丈夫和儿子还在想着怎么欺骗他,主谋还是她最信任疼爱的儿子。 李禾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口,对一个深爱他的人撒谎,哪怕是善意的,也是一种伤害。 他走到王氏身边,语气艰涩的说道:“娘,对不起。” 旁边的李三一看儿子都不打算隐瞒了也赶紧跟王氏道歉。 李禾心知这事是瞒不过去了,只能告诉爹娘,虽然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会这么复杂的东西很匪夷所思,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全盘托出了。 当然,还是要适当润色一下,香方的来历不能透露出去。 李禾看向王氏和李三,郑重的说:“爹!娘!儿子说的事可能会有些离奇,但是这确实是真的。” 接着李禾就把自己上个月跟李楠他们去书店,买了一本上下册的书,结果在书里发现几张记载香方的纸,然后他去香铺看了一下发现这些东西都卖的很贵,所以就打算自己尝试一下。 当然,一本论语书里面为什么会有香方这么离奇的事就被李禾敷衍过去了,毕竟总不能跟他们说你儿子脑子里装着好几十种挣钱的法子,制香已经是成本最低也最安全的方法了。 李禾说完之后李三才发现自己也被骗了,当即气的就要教训李禾一顿,被王氏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要不说父母对子女总是双标,王氏自己教训儿子可以,李三就不行了。 李三被拦下,只觉得委屈的不行,自从李禾读书以来,他们父子之间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好不容易儿子找自己想去县里,还有了彼此之间的小秘密,没想到自己才是被骗的最惨的一个。 王氏没理在一旁期期艾艾的李三,皱着眉生气的看向李禾:“三郎,你就没想过这会是假的吗,你也不小了,怎么能这么冲动!那可是三十两银子,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买了这些没用的东西,你就不怕全打了水漂吗?” 李禾见状赶忙说:“娘,你放心,我都是有把握的,我去香铺看过的,那几张香方很可能是真的,而且香铺是收自己做的香的,只要东西好价钱好商量的。” 王氏没再看李禾,闭着眼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说道:“三十两银子啊,这能给你买好几本书,好多纸和笔了,你就买了这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东西啊!” 李禾的喉咙堵的说不出话来,他没有办法跟王氏解释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只能略带哀求的跟王氏说:“娘,你信我,我肯定能成功的,我有这种感觉。只要成了,你和爹以后再也不用风吹日晒的下地干活了,大姐也能有一份好看的嫁妆,三姐四姐也能穿好看的衣服,戴好看的首饰。” 李三站在一旁听着母子二人的谈话,听到最后内心五味杂陈。 他看向相拥在一起的母子二人,语气艰涩,声音嘶哑,满含愧疚的说:“都是我没有本事,不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李禾抬头看向李三,“不,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家里买了肉你每次都是吃的最少的那一个,明明你每天都要下地干活,肚子里最需要油水。” 李三苦笑:“那哪能一样,你娘身体不好,还得跟我下地干活,你们都在长身体,尤其是你还要读书,都得补。” 李禾知道这一切都是穷惹的祸,因此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不管怎么说,先挣到钱才是最重要的。 李禾看着自己爹娘,语气坚定:“爹,娘,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成功的。” 王氏勉强扯出一个笑,事已至此,她说什么都没用了,东西都已经买来了,只能对李禾说:“没事,三郎,咱们不成也没啥,只是以后不要这么乱花钱了,好吗?这些钱都得留给你读书用的。” 李禾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把桌子上的香材放进背篓,看向王氏。 “娘,你给我两天时间,我一定会成功的!”说完就提着背篓回了屋。 他一定要让这个家里脱离贫困的境地。 第56章 学堂乌龙,制香成功 此时天还没黑,李禾把背篓里的香材一一摆放在桌子上,再把工具也都准备好,就开始制香了。 李禾准备先做熏衣梅花香,这个用的材料比较少,只有五种。 《香乘》中记载,熏衣梅花香需要甘松一两、木香一两、丁香半两、船上茴香三钱、龙脑五钱,右拌传合粗末,如常发烧熏。 李禾把材料一一秤好,又用石臼研磨成粉末,一堆褐色的粉末就出现了。 李禾并没有一做完就立马试用,毕竟他也有点害怕失败,把两种香都做出来总有一个是能成功的。 熏衣梅花香制作简单,而且李禾脑子里也能回忆出当时网上看的教程,因此做的很快。 接下来的兰远香就有些复杂了。 兰花香味清冽高雅,被孔子评为王者香,大文豪黄庭坚奉兰花香为香祖。早在宋朝时期,文人雅士为了不受花期的约束,随时都能闻到兰花香,于是就用天然香料进行合香,不但合出了兰花的香蕴,还留下了珍贵的合香香方。 李禾用到的就是《陈氏香谱》中记载的香方,用沉香、速香、黄连、甘松各一两,丁香皮、紫藤香各半两,右为细末,以苏合油做成香饼。但是因为香饼会燃烧不充分,所以做成线香最好,现代已经有手作博主改良了,只需要增加苏合油的比例,再添一些楠木粘粉就好。 等李禾做完就出现了一团黑褐色的泥状物,李禾把它放在碗里蒙上细布醒上一个时辰,完事之后再搓成细长条等待晾干。 等到李禾做完也到了吃饭的时辰,这顿饭吃的很是沉默,李三王氏都不说话,李禾也是只低头扒饭,三姐妹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好沉默的吃着饭。 等到吃完饭,李棠就拦住了回书房的李禾,问他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禾听到李棠的提问,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毕竟自己说了肯定会被李棠教训,不如等自己成功了再用事实让她们闭嘴。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禾睡得很不踏实,时不时就要起床看一下放在屋里晾晒的线香,因此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李禾眼下挂了大大的两个黑眼圈。 早上出门的时候王氏满脸忧色,想安慰李禾不要多想,可是一想到那三十两银子自己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眼不见为净,就当给他个教训了。 李三则是一大早就上地了,毕竟李禾昨天那些话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他只能拼命干活才能缓解情绪。 到了学堂,同窗们都对李禾的黑眼圈议论纷纷,纷纷上前关心李禾不要太过沉迷学习,身体要紧。 李禾有苦说不出,只好把大家的关心全盘收下。 村长来上课的时候也发现了李禾的黑眼圈和他频频打的哈欠,哪怕李禾一再遮挡也掩盖不住满脸的疲色。 下了课,村长把李禾单独叫到书房,语重心长的说道:“三郎,欲速则不达啊,哪怕你再醉心学业也得注意身体啊,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老是这么折腾了。” 李禾怎么办,他不敢说自己半夜起来盯着香看,说出来肯定是一顿批评,只好默认,然后发誓绝对回忆身体为先。 村长一看李禾这么困,今天的课上了也是听不进去,干脆给他放了半天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去。 这一消息弄得谢茂抱头哀嚎。 他上课打瞌睡迎来的永远都是夫子的戒尺,为什么李禾能被区别对待啊,他不服!!! 可是一看李禾那瘦弱的小身板,因为缺少睡眠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李禾表示那都是你们的错觉,他健康的很),顿时下不去手折腾李禾了。 算了,这小子身体不好,可别弄出事来。 李禾收拾东西回了家,也没躺在屋里补觉,而是把晾在屋里的线香拿出来放在屋檐下晾晒。 李禾摸了一下,线香还有点软,再放在屋檐下阴干,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行了。 等李禾吃完午饭坐在线香旁打瞌睡,睡了一小觉醒来之后再摸线香,已经干透了。 手上传来干燥的触感,李禾什么睡意都没有了,赶紧去灶间拿了一个火折子,点燃一根线香闻了起来。 细长缭绕的烟雾升起,随着风的方向不断变换着。李禾小心翼翼的凑近,深呼吸了一下,顿时,鼻腔充满了清冽的兰花香气。 成了,李禾想到。 随后李禾终于放松心神开始享受,等到一枝香燃完,不知道为什么,李禾因为熬夜而有些胀痛的脑袋得到了缓解。 李禾放松的深呼吸了几下,想来应该是这些香材附带的药效发挥的作用,这样一来,李禾对于赚钱更有信心了。 李禾将剩下的线香小心的收了起来,这兰远香里有沉香,只要成本就要将近十两银子,最后一共做成了一百七十三支香,一枝香的成本在五十文到六十文一支,怪不得香铺的香卖的那么贵,这细细的一支香成本真不低。 兰远香已经确定成功了,接下来就要试试熏衣梅花香了。 李禾没有熏衣的衣笼,只能用竹筐代替,也没有提前做好的碳只能自己去烧一块木头,烧的通红才行。埋碳的香灰用草木灰代替了,虽然有点轻但是多弄一点也没问题。 关键是放置熏香的器具,是要放在木炭上的,李禾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最后想自己反正已经花了那么多钱,再砸一个碗也不算什么。 因此李禾决定砸了家里的一个碗,用陶片放置熏香。 碗砸碎的声音引来了屋里干活的李棠,李禾解释说自己是不小心的之后,李棠只是检查李禾有没有受伤,随后就把破裂的陶碗碎片收拾走了,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李禾偷偷留了一个碎片。 一切都准备就绪,李禾把竹筐放在熏香上,又拿了自己的一件衣服放上去,就这样等到李三和王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李禾守在一个不断冒着白烟的竹筐旁边。 李三以为着了火,赶紧上前把竹筐踢开,露出底下冒着白烟的一堆粉末。 李禾一看到粉末就知道自己失败了,不是制香失败而是操作失败。 草木灰的隔热性根本就不能和香灰比,底下的木炭把上面的粉末点燃了。 李禾跑到李三踢飞的竹筐旁捡起自己的衣服闻了闻,一股清雅的兰花香气夹杂着木炭的烟味扑鼻而来。 李禾心中一喜,看来自己做的这两个香都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了。 李三踢飞竹筐看见下面燃着的火,顿时气上心头,在乡下玩火可不是什么好事,动不动就会烧的只剩断壁残垣,李三第一次被气的失去理智,险些就要出手打李禾屁股,还是一旁的王氏拉住了他,关键时刻,王氏还是记得自己儿子身体不好,别家的孩子打完可能就哭一场,李禾打完怕就是要病一场,到时候心疼的还是自己。 王氏压下心中的怒气,生气的质问道:“三郎,你为什么玩火?”随后又看向闻声出来的三姐妹,“你们怎么都不看好弟弟,要是三郎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三姐妹站在院中,脸色苍白,不知道如何回答。 李禾一看要牵连到自己的姐姐们,赶紧上前拉住王氏和李三的手,兴高采烈的说:“爹!娘!我成功了!我做出来了!” 说着还不等李三和王氏两人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直接拉着两人就进了自己的书房。 到了书房,李三也压下来怒气,厉声质问李禾:“三郎,你今天必须得说明白为什么玩火,你不知道这很危险吗,万一把家烧了怎么办?” 李禾则去拿自己放线香的盒子,一边打开一边说:“爹,你放心,我有把握的,我一直看着呢。”随后就取出来一支线香给二人展示起来。 “爹,娘,你们看,这就是我做的,叫兰远香,闻起来有股兰花味。”说着就拿火折子点燃了。 李三还处在震怒的心情中,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倒是王氏先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想起昨天自己儿子说的他一定会成功的话,惊疑不定的走上前去,伸手拿过点燃的线香闻了一下。 这个味道? 王氏眼前一亮,不由问道:“这是?” 第57章 进城卖香 “娘,好闻吗?”李禾笑嘻嘻的问道。 王氏鼻尖萦绕着淡雅的花香,忍不住凑上去仔细嗅闻。 “这个味道,又香又不刺鼻,真好闻啊!”王氏不由感叹道。 旁边的李三也反应了过来,没有人搭茬他的火气也只能压下来,看见王氏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闭着眼轻嗅,也忍不住上前看看。 李三也凑过去闻了一下,鼻腔里的香气让他想起自己在山里闻到的不知名的野花,清淡的香气伴随着微微的草木气息,让人身心一下子都放松下来。 “三郎,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香,怪好闻的。”李三有些兴奋的说道。 李禾点点头,又把自己下午熏的那身衣服拿了过来给王氏和李三:“爹,娘,你们再闻闻这个。” 王氏把手里燃着的香交给李三,伸手把李禾的衣服抱在怀里仔细嗅闻,眉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味儿,怎么有一股子柴火味。”王氏有些嫌弃的说道。 李禾尴尬的将手握拳放到嘴边咳嗽了一下:“那什么,我实验的时候出了点差错,燃香的碳没有弄好”不过李禾又恳切的说,“娘,你再闻闻,还有别的味吗?” 王氏闻言皱着眉又仔细闻了一下,眉头松了又紧,喃喃道:“好像是还有别的味儿。” 接着又仔细甄别才开口说道:“有点像花,但是不知道是什么花。” 李禾笑道:“这是专门熏衣的香,叫熏衣梅花香。”说着就把自己盛放香粉的罐子拿出来给王氏看。 王氏只见里面有一团褐色的粉末,不由奇道:“我从来只见过寺庙里烧的线香,怎么这种沫沫也能烧吗?” 李禾笑着说:“这香的种类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不稀奇。” 等到给王氏他们都展示好了李禾就郑重其事的说道:“娘,既然我已经做出来了,我想明天就让爹带着我去县里卖了,看看到底能赚多少钱。” 听到李禾这么说,王氏也不由升起一丝丝的期望。 她一开始是想当着三十两打了水漂,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她再生气也不舍得打骂,但是既然东西都已经做出来了,没准真能卖钱呢? 不过王氏又忧心忡忡的问道:“这个东西真的有人买吗?” 李禾则自信一笑:“娘,这熏衣梅花香我没有太大把握,但是这兰远香绝对卖得好,梅兰竹菊四君子,这可是读书人逃落不了的东西。” 王氏听见李禾这么信心满满,咬咬牙说道:“好!那明天就让你爹带你去县里,不过这次我只给你们坐车的钱,多余的一分都不会给。” 然后认真严肃的看向李禾说道:“三郎,要是卖不出去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读书,不要想这些没影的事,银子的事你以后就不要操心了,我和你爹会想办法的,知道吗?” 李禾知道王氏不会再让自己任性妄为了,所以他也认真的点点头。 旁边的李三全程闻着手里的线香,只觉得怎么闻都闻不够,心里不由感叹,这些读书人真的会玩,浑然忘记了自己儿子也是读书人的一员。 第二天清晨,李禾和李三怀里拿着干粮和李禾做好的香,早早的就出发了。 到了县里,李禾并没有直奔自己上次去的那个香铺,而是又在县城到处溜达,又找到了一家香铺,叫周氏香铺行,李禾进去问了一下有没有兰花香卖,结果掌柜的也是说只有干花做的香囊卖,没有其他的,李禾就心里有谱了。 等到李禾都打听好了就去了上次跟李楠一起去的那家刘家沉檀丸散香铺,李三跟在李禾身后。这次掌柜的没有在门口站着,而是在屋里愁眉苦脸的扒拉着键盘。 李禾进去之后掌柜的并没有认出来李禾是谁,还是李禾自我介绍了一番他才想起来。 方掌柜一拍额头,苦笑着说:“哎呦看我这记性,小公子这次来是想买香吗?呦!这位是?” 李禾拱手作揖:“这是家父李三,掌柜的,刚刚看您愁眉苦脸,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小子年纪虽小,但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出来我为您参谋参谋?” 方掌柜虽然不觉得李禾能给自己出什么好主意,不过他这个人对于读书人这个身份有好感,所以虽然李禾年纪小也并未轻视与他。 “无他,不过是最近生意不好做罢了,我这铺子里卖的都是祖上传下来的香,来来回回就这么几样,时间长了人们也腻了,我也想过做点新东西,但是这个哪那么容易做出来啊!最近那家周家香铺行不知道从哪弄来了新方子,客人都跑去他那了,哎!”说完长长的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惆怅。 李禾听到这眼前一亮,不由笑着说:“那这正不是巧了吗,我这有一个法子能解掌柜的燃眉之急。” 方掌柜惊疑不定的看向李禾,不敢相信李禾有这个能耐,可是想到自己这的生意越来越差劲,干脆咬咬牙信了李禾,伸手向里示意:“小公子和令尊不如进屋详谈,如何?” 李禾伸手作揖:“那小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着转过身对着身后喊了一声,“爹,进去了。”说完就跟着方掌柜的步子往里去了。 方掌柜带着二人进了里面,李禾才发现铺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里摆着制香的各种工具,一个妇人正在研磨手里的香材,看见方掌柜带着人进来赶忙起身,向方掌柜问道:“这二位是?” 方掌柜只是说了句这是客人,就让妇人出去看店了。 方掌柜领了李禾父子二人在正厅坐下,又给二人倒了水,这才不好意思的说道:“二位见笑了,方才那是我内人,我这简陋,只有白水,希望二位客人不要嫌弃。” 李三听了赶紧说道:“不嫌弃不嫌弃,我们也是乡下人,您不嫌弃我们就成。” 李禾听到自己爹说的话,本来扬起笑意的嘴角一僵,只觉得自己本来要装高深莫测的打算全盘崩溃,只好苦笑。 方掌柜不愧是做买卖的人,闻言脸上都是不敢苟同的神色。 “客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看小公子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就颇有章法,长大了一定是人中龙杰。” 李三听到自己儿子被夸比自己被夸更加高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李三说道:“都是您抬举,我虽然是他爹,但是是大老粗一个,你有什么事就问三郎吧,他是读书人,什么都知道呢!” 李三虽然在家里懦弱没主见了一点。但是在外面也是知道有些事自己多说多错,因此干脆把话题转给自己儿子,自己在一旁听着就好。 李三都这么说了方掌柜也不再搭话,转过头问起李禾:“不知道小公子说的方法是什么,在下洗耳恭听。” 李禾没有提起自己做的香,而是先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第58章 互相博弈,收益进账 “不知道掌柜平时卖的兰花香囊销量怎么样?” 方掌柜虽然不知道李禾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兰香优雅,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读书人都爱戴,我家处理兰花有秘技,炮制出来的兰花香味浓郁,保持时间长,因此销量还是不错的。” “那掌柜的怎么不做兰花的香卖吗,是觉得有香囊在会销量不好吗?” “怎么是不做”方掌柜苦笑,“兰花清雅,做出来的香囊保持时间再长也是有期限的,我也试过合香,可是每次味道都不对,总是差那么一点。”说完叹了一口气。 李禾又问道:“那掌柜的知道谁那有兰花味道的香吗?” 方掌柜摇摇头:“这我倒是不知道,只知道好像那些书香门第自己能调出来兰香,可是人家也不会卖啊!” 说到这里方掌柜有些不耐烦了:“小公子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怎么总是问我这些问题?” 李禾微微一笑,对着方掌柜温声细语:“掌柜的不要着急,我这就把方发给您,不知道您身上可有点火的东西?” 此时方掌柜已经隐隐有些不耐了,不过自己已经回答了这么多问题,也不差给他拿一个火折子了。 将身上的火折子拿出来递给李禾,嘴里说道:“我们卖香的时候身上都得带着火折子,客人要试用的时候才方便。” 李禾跟李三把装有线香的盒子拿过来,从里面取出来一根线香点燃。 方掌柜自从李禾把盒子拿出来的时候就有些吃惊了,再看到盒子里码出来的整整齐齐的线香,更是不敢置信。 这才几天时间,他就真的做出来香了,那天问的时候分明就是一个新手。 李禾把点燃的香递给方掌柜,胸有成竹的问道:“掌柜的不如闻闻,我这香的味道怎么样。” 方掌柜接过来李禾递过来的线香,鼻尖先飘过来一缕清幽淡雅的香气,方掌柜的眼睛猛地睁大,立刻把线香放在鼻子下仔细嗅闻。 接着他不可思议的问道:“这是兰花的香味!” 方掌柜这次是彻底兴奋起来了,他捏着香的手小心翼翼的,等到线香燃尽才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向李禾。 “你是怎么做到的,上次你来的时候问的那么详细莫不是在耍我玩?” 李禾则避之不谈,只是问道:“不知道掌柜的觉得这香一支作价几何?” 此时方掌柜真的是心痒难耐,这个味道绝对会大受欢迎,这味道这么逼真,而且香味还层层递进,是不可多得的好香。 方掌柜不想买香,他想要这香的配方! 他直接单刀直入:“小公子,你这香的配方卖不卖,咱们价钱好商量。” 李禾听到方掌柜想买自己的香方不由得在心底嗤笑一声,他是傻了才会把这下金蛋的母鸡卖出去,只是面上依然装的温文尔雅,语带惋惜:“哎,方掌柜,不是我不想卖给你,实在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们怎么能卖祖产呢?” 方掌柜听到李禾这么说,直接开口说道:“三十两,我出三十两。” 见李禾还是摇头,咬咬牙又说道:“五十两,这已经不少了。” 李禾沉默不语。 方掌柜一看觉得李禾是嫌弃价太低,又往上加了十两:“六十两,这已经是我能出的最高的价了,我闻出来了,这里面有沉香吧,沉香的价格可不便宜。” 李禾闻言挑了挑眉,哎呦,果然是和香料打交道的,这都能闻得出来,不过李禾是不可能松口的。 “实在是对不住,我们真的卖不了配方。” 见李禾油盐不进,方掌柜就把想法打到了坐在一边的李三。 “李兄,令公子年纪还小,不知道轻重,你应该知道六十两不少了,能买不少地了。” 坐在一边的李三一脸蒙圈,怎么又找上他了,这方子不是三郎捡到的吗,自己家哪有这样的祖产,要有早就发财了好吗! 方掌柜看李三也不说话,以为他也是嫌弃价格低,苦口婆心劝道:“李兄,你看看整个靖江县,只有我能出这个价格了,咱们就不要考虑了。” 李禾见方掌柜把注意打到自己爹身上,生怕自己爹嘴一块全都给秃噜出来,赶紧说道:“这是我娘的嫁妆,我爹做不了主。” 接着又怕方掌柜不死心,直接说道:“掌柜的这样我看是不想让自己的店回到以前辉煌的样子了,这样的话我还是找另一家的香铺吧,人家给的价格也许能公道些。”说完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方掌柜一看李禾这个架势,赶紧出声留人:“哎,别,别啊!小公子气性不要这么大,咱们一切都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李禾见方掌柜服软,也不走了,直接问道:“那掌柜的开多少钱,说好了,我可是按支卖的。” 方掌柜坐在座位上一直思量,想了半天才说道,“这样,我一支给你七十文的收购价,怎么样?” 李禾摇摇头:“太低了,我要九十文。” 方掌柜着急了:“九十文这也太高了,这么贵我也卖不出去啊,这样吧,七十五文怎么样。” 李禾:“八十文,我能些契书只卖你一家,如何?” “成交!”方掌柜事不宜迟,赶紧拿来纸笔写了一份契书,一式两份,确定内容无误双方互相签字画押,开始折算银子。 李禾当时做了一百七十三支香,家里点了一支,刚刚又点了一支,还剩下一百七十一支,合计十三量六钱八厘。 等到李禾和方掌柜交了货并且告诉他这香叫什么名字后,李禾又说道:“方掌柜,我这还有一个好东西,你看你要不要。” 第59章 再进账,方刘之惑 好东西? 经过刚刚的博弈方掌柜已经不敢小看李禾了,不仅如此他对李禾的期待也变得高了起来。 方掌柜乐呵呵的说道:“不知道小公子还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也让在下开开眼。” 李禾拿出盛放熏香的小罐,对着方掌柜说道:“不知道可否借用一下贵店的熏香工具?” 看到李禾又拿出来一款香,方掌柜顿时激动起来,连忙跑到院子里取来熏香用的东西。 单这一个兰远香便能让自己回到以前的规模,要是再多来几款那自己的店铺岂不是要独霸靖江县,没准还能开到府城去。 这次李禾有了全套工具,自然不会像在家里那么狼狈,他没有跟掌柜的要衣笼熏衣,只是闻闻味道没有那么复杂。 李禾将碳烧的通红埋进香灰,这个碳可不是李禾在家中自己烧的碳,这是正经的香碳。 香碳以无味、无烟、焖烧时间长为特色,李禾将香碳埋好之后在上面放了一块铜片,铜片上倒上了些许熏衣梅花香,没过多长时间,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梅花香气。 方掌柜闻到这股梅花香气心里有些隐隐失望,梅花香的东西他的店铺里有很多,毕竟梅花合香并不难,不过李禾带来的这个确实比店里卖的要味道清冽,所以相比较而言这个东西也是不错的。 “这是熏衣梅花香,不知道方掌柜收不收。”李禾指着还在蒸腾出香气的香炉问道。 方掌柜琢磨了一下,这个熏衣梅花香虽然常见,但是明显李禾的香方合出来的味道更符合人们对于梅花的印象,但是兰远香自己已经是高价收购了,这个熏衣梅花香就不能那么贵了。 思及此,方掌柜对着李禾说道:“小公子,我也给你说个实诚话,这个熏衣梅花香我按照重量来收,一两的话我给你一两五钱银子,但是这熏衣梅花香也只能卖给我,如何?” 一两半银子,自己做了三两三钱,现在还剩下差不多三两熏香,能卖四两半银子,自己的成本大概是四两银子,也就是说利润是五百文,有点低了。 但是李禾想到后续可能还会跟方掌柜合作,而且兰远香自己赚的也不少了,因此李禾也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二人又重新立了一份契书,写明李禾以后制的兰远香优先卖于刘家沉檀丸散香铺,等到李禾收了银子这一笔交易也就成了。 方掌柜得了新的香也是高兴地不行,对李禾说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新鲜的合香尽管来他这里,价格都好商量。 李禾自然是满口答应,这方掌柜也算实诚,给的银子成色都不错,刚刚收银子的时候李禾都一一铰开看了,虽不是足银也有九八了。 等到几人互相客套完李禾终于问出来心里的疑问:“方掌柜姓方,怎的开了一家姓刘的铺子?” 方掌柜面上闪过尴尬,然后立马装作豪爽的样子不在意的说:“嗨!这是我岳家的店,内子姓刘,如今我和内子照看着。” 李禾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李禾看方掌柜那窘迫的样子,估计是倒插门的女婿,不过想想刚才方掌柜对自己妻子的态度,李禾心中忍不住叹息。 倒插门又怎么样了,对妻子还不是呼来喝去的? 李禾摇摇头不去想这些,毕竟自己现在也干不了什么,随后就跟方掌柜道别,和李三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次李禾进县城收益十八两一钱八厘,净利润是四两一钱八厘,只这一趟,三十两银子就回来一半多。 银子李三和李禾一人拿了一部分,塞在身上各个角落,李禾甚至在头发的发包里都藏了一块碎银子。 回去的路上李三坐在牛车上神色警惕,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有问题。 还是李禾打了圆场,说自己爹因为自己差点丢过一次,所以每次带自己出来都十分小心。 牛车上的其他人也都发出善意的笑容,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的孩子丢过一次,不管是谁家都会看的跟眼珠子一样,不过都这样了还带孩子出来,也是胆子够大的了。 李禾和李三到了邹家村,李三本来是想飞奔着回家,以免在外面被人瞧出来,还是李禾把他死死拽住,不让自己爹做出那么不理智的行为。 和上次卖灵芝不一样,上次是天黑才回来的,路上根本没有人,所以就算急匆匆赶路也不会有人多想,但是现在才刚过中午,虽然大部分村民都在家里歇着,但是也有吃完就马上出来干活的。 “爹!你这样谁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李禾很铁不成钢的说道。 “可是...”李三有些委屈,自己身上带着这么大一笔钱呢,天还这么亮,不赶紧回家怎么行。 李禾看自己爹这个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爹,接下来你就跟着我走,路上看见人就正常打招呼,要是有人问你干什么去了就让我说,你在一旁看着就行。” 看到李三点头,李禾就在前面走了起来。 虽然李禾看上去很镇定,实际上他的步子也迈得快了些,路上偶尔碰到零星一两个村民,不过大部分都是打个招呼,并没有问那么多。 直到李禾在村子中间的位置看到了李楠。 第60章 回家报喜,李禾无力 看见李楠李禾有些惊讶,这个时间李楠应该在学堂了呀!而李楠步履匆匆的往学堂方向赶去,突然看见了李禾,停下步伐,转身往李禾这里走来。 看着李楠离自己越来越近,李禾在心中呐喊。 不要过来啊!!! 自己要是随便编个理由糊弄糊弄村民还好,要想糊弄李楠,那难度真是太大了。 就在李禾疯狂的想对策的时候,李楠已经走到他们身前站定,对着李禾他们躬身一礼。 “见过三叔。” 看着李楠向自己打招呼,李三也迷糊了,嘴里下意识的回道:“见过了,见过了。” 听到李三回答的李禾嘴角抽搐,不过李楠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如往常那样站在原地同李三聊家常。 李禾这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不问就好,要是楠哥他还真的没把握瞒过他。 等到李楠跟李三寒暄完毕,临走之时李楠笑着对李禾说:“不知道三郎今天有没有跟夫子请假呢,今天夫子看上去可不太开心啊。” 李禾脑中晴天霹雳,请假,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想起李楠临走之时嘴角挂着的那抹略狡黠的笑容,李禾只觉得悲从中来。 完蛋了,夫子一定很生气,不然楠哥不会那么笑的。 接下来的路李禾走的心不在焉的,不过还好没有再遇见其他人,不然李禾现在可应付不来。 到了家,李三将院门插上,带着李禾进了他们夫妻睡觉的屋子。 屋里王氏正靠在床上闭眼休息,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当家的和儿子回来了。 看着自己当家的那兴奋地表情,王氏心里涌现出一丝希望。 “情况怎么样,卖...卖出去了吗?” 王氏都不敢问多少钱,只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李三和李禾。 李三直接把自己身上的银子抖搂出来放在桌子上,转头发现李禾还没有动作,赶紧伸手拉了拉他:“赶紧的,把挣来的钱给你娘瞅瞅。” 李禾此刻也回过神来,不管到时候会发生什麽,自己此刻也得以家里为重。 李禾把自己身上藏着的银子也都放在了桌子上,王氏看见桌子上的银子惊讶的微微张大嘴巴,上一次她看到这么多钱还是在三年前卖灵芝那次。 王氏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把银子拢在一块,拿起来细细打量。 “这银子的成色比起上次卖灵芝的银子也不差了,你们当真卖出去了?” 王氏还有点不相信,毕竟她觉得那个东西不当吃不当穿,怎么还会有人买这个呢? 李三赶紧说道:“娘子,当然是真的,你不知道啊,当时......”接着李三就手舞足蹈的描述起了李禾和方掌柜之间的谈话,听得王氏一愣一愣的。 等到李三讲完,王氏也欣慰的看着李禾:“三郎真厉害,比娘都厉害,娘可做不出来这么漂亮的事。”随后又问李三,“总共卖了多少钱,赚了多少?” 李三则看向了李禾,李禾站出来对王氏说道:“娘,一共卖了十八两一钱八厘,利润是四两一钱八厘,现在我手里的材料还能再做一份兰远香,两份熏衣梅花香,大概能赚八两多银子。” 八两多!王氏惊愕的看向李禾,不敢置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这点东西就能赚八两多银子?我记得你做这个只花一天多的时间吧!” 李禾点点头,不过他也提醒王氏:“娘,虽然咱们能多做,但是不见得会有很多人来买,但是现在手上的香材做出来的香可以全部卖掉,我在县里卖香的时候看见掌柜的用的香碳了,咱们也可以做些香碳来卖,这个用的多,不过具体的方法我还得想想,试验一下。” 王氏自打李禾点头的那一刻脑子就晕乎乎了,虽然上次自己家运气好捡到了灵芝,但是那笔钱是用一点少一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可是一个稳定来钱的手艺,三十两银子变成三十八两,一年下来能挣多少钱啊! 等到王氏冷静下来,对着李禾叮嘱道:“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个方子,东西背下来就烧掉,以后咱们家就靠它了,你读书的银子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等到这些都叮嘱完王氏又欲言又止的看向李禾,李禾会意。 “娘,这些东西我都会教给你,以后我读书也没有时间总是弄这个,只是...” “只是什么?” “娘,我想让姐姐她们也跟着学,这样她们以后也能有东西傍身。” “不行!”第一个反对的是站在李禾身边的李三。 “我不同意!”李三气冲冲的说道。 “为什么?爹,姐姐们会了以后嫁了人也不用怕被婆家欺负了啊,到时候自己挣钱,有银子撑腰不是更好吗?” 李三生气道:“三郎,我知道你平时疼你姐姐们,但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到时候教给了她们把方子带去婆家,咱们家怎么办?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大不了到时候给她们添点嫁妆,已经算很体面了!” 李禾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氏的时候王氏脸色也是不赞同的神色,李禾就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能实现了,只好退而求其次的说道:“那让姐姐们打打下手吧,具体配料还是娘亲自动手,不过我想让姐姐们出嫁的时候能带着嫁妆出门,行吗?” 说完李禾哀求的看向王氏和李三,半晌二人才沉默的点了点头。 李禾压下心中的无力感,向自己爹娘请辞回到书房练字去了。 现在李禾只能靠机械的练字才能压下自己内心的憋闷。 李禾走了之后王氏把银子收了起来,李三则坐在座位上发呆。 半晌李三悠悠的呼出了一口气,说道:“三郎是不是太看重他姐姐们了啊。” 王氏收拾的手一顿,接着又继续动作,嘴上回道:“这样不好吗,三郎这么看重棠儿她们,不正好说明他们姐弟之间的感情深厚吗?怎么!”王氏转身怒视着李三,“棠儿她们是女郎你就不想她们好吗,三郎对她们好不应该吗?” 李三一看王氏生气了,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棠儿她们也是我亲生骨血,我怎么可能不疼她们,只不过我觉得三郎这么看重感情,万一后面闹了矛盾,这不是让三郎伤心吗?” “闹了矛盾?李三!你不是这个意思吧!”王氏这次是真生气了,“她们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女吗?李三,我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了!” 李三赶紧讨饶:“是我想左了,咱们闺女当然是哪都好,我就怕到时候她们婆家不好弄,到时候她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王氏白了李三一眼,冷哼道:“既然知道到时候好好挑挑,给女儿们都挑个好人家,不就行了!”不过转瞬又发起愁来,“都一个多月了,刘婆子还没消息,棠儿不会还得在这下面选吧,到时候真的是吸棠儿和咱们家的血了!” 李三则在一边安慰道:“放心吧,咱们家棠儿这么好,肯定能找这个好人家的。” “但愿吧!”王氏面带忧愁的说道。 而王氏还不知道,刘婆子的那个老姐姐得到了刘婆子的消息之后顿时喜笑颜开,她正愁找不着合适的人选呢! 她手上的这位爷有点门第的人家看不上他,低些的他看不上人家,这位爷出手阔绰,奈何她迟迟找不到人选,李棠的出现犹如天降甘霖,正解了这燃眉之急。 而李禾还不知道,这位很有可能成为他姐夫的人,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第61章 冰人再登门,亲事消息 李禾将制香的方法教给王氏,由王氏分派每位姐姐需要干什么活就专心读书了,毕竟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科举考取功名,这样自己脑子里那些赚钱的法子想出来之后才不会被抢走。 自古财帛动人心,不问情愁与曾经,永远不要考验别人的道德准则,人是经不起考验的。 王氏她们虽然一开始不太熟练,但是后面做的越来越好,她们用泥做工具实验,很快就能把香搓的匀称笔直。 做好之后李禾并没有急着把东西带去县城,一是怕兰远香销量不佳,即使拿过去了方掌柜也吃不下这么多,二是如果兰远香卖的很好,还能搞一把饥饿营销,这样销量还能再上一成。 就在李禾等待的时候,王氏心心念念盼望的刘婆子也上门了。 刘婆子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麻布衣裳,她先是走进院子,大声呼喊着:“李家的,李家的你在不?” 王氏在屋内听到呼喊,从里屋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正看见刘婆子站在院中昂着头四处张望。 “哎!在呢,在呢!”王氏赶紧出来把刘婆子迎进厅里。 刘婆子坐在椅子上,待王氏奉上了白水,刘婆子喝了一口润润喉才站起身来满脸喜意的对着王氏说:“哎呦!李家的,我这是提前恭喜您了,我那县里的老姐姐给你家大女儿说了个顶顶好的婚事,合过八字正是天作之合啊!” 王氏看到刘婆子前来心里就感觉到了什么,现在她这么一说王氏更是高兴,连忙问道:“不知道男方是什么样的人家,家中是做什么的?” 刘婆子则笑着说:“别急,别急,咱们坐下,我给你细细分说。” 接着刘婆子就又坐回了座位上,王氏见状也搬了个椅子坐在刘婆子面前。 刘婆子拉着王氏的手说道:“这人姓吴,叫吴兴,家中薄有资产,在县里开了个客栈,还有一间二进的小院子,人长得也俊俏,身量也好,人和善又知礼,就是年纪大点,今年已经三十了。”说到这刘婆子看着王氏皱眉的样子笑着说,“你可别误会,他可不是有什么隐疾之类的,只是家中长辈接连过世,一直守孝才耽搁了婚期。原本他父亲给他跟县里一个老秀才的女儿定了亲,可是他怕耽误人家就把婚约作废了,这才拖到了现在。” “接连守孝....”王氏有些迟疑,这是不是命格太硬了些。 刘婆子显然看出来王氏的顾虑,也是语带惆怅地说:“也是这孩子命苦,他父亲是个秀才,去府城考举人的时候风寒没熬过来,死在了考场,他扶棺回家的时候母亲接受不了缠绵病榻,父孝守完又守母孝,如今家中只余个祖母,这亲事还是他祖母托我老姐姐帮忙,如今我们已经把你家的情况跟男方说了,男方祖母很满意,说愿意给五十两的聘礼,进门就能当家做主,她绝不插手。” 王氏显然有些心动了,不光是聘礼多,而且进门就当家,还有一个稳定营生,家里也算是书香门第,只是...... “既然男方父亲生前是个秀才,他怎么不去读书考功名呢?”对于王氏来说家里有银钱是比不上读书的,毕竟只有读书人才受人尊重。 “男方虽是书香门第确是在读书上不开窍,这么多年就考了个童生,再加上出了他父亲这档子事,就不肯再读下去了。” 刘婆子见王氏还是犹豫就说道:“李家的,不是我说,你家想让闺女嫁到富足殷实的人家,就你家这门第还是有点不着调了,这男方要不是因为死了双亲之后无心嫁娶只想侍奉祖母,又加上年纪大了,人家别家府里的小姐都有更好的选择,没人选他也轮不上你家。还是你家女儿教得好,家世清白,家里又有一个读书人,也算是匹配,男方祖母也满意,愿意重金求取,这种好事可是求都求不来啊。” 王氏一听说的也是有道理,不过她还是说要跟自家当家的商量一下。 刘婆子自是无有不应,一般女方家都是要斟酌再斟酌的,这也正常,跟王氏说好半个月之后再来一趟,让她家好好考虑一下,就起身回去了。 刘婆子上门三姐妹都看到了,不过因为事关大姐的终身大事,所以李珠和李兰也跟着李棠在屋里老实待着,三姐妹也说起了悄悄话。 “嘻嘻,大姐,不知道以后的姐夫会长得什么样啊?也不知道大姐喜不喜欢。”李珠笑嘻嘻的说。 李棠脸色通红的啐了她一口,少女情怀总是诗,哪有女郎不期待自己的未来的夫婿呢! 李棠红着脸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爹娘让我嫁哪个我就嫁哪个。”说完人就有点惆怅,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自己手里的针线发呆。 李兰则在一边细声细气的说:“我只希望未来的姐夫能对大姐好就行了。” 李珠白了李兰一眼:“他敢不对大姐好,我就让他好看。” 李兰听见李珠反驳自己也只是腼腆一笑,接着又忙了起来。 李棠听见自己两个妹妹的童言童语不由莞尔一笑,不管怎么样,她能有这么好的家人就应该满足了,不管以后嫁去哪家,只要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李棠低着头缝着手里的衣裳,似是把少女的愁绪都缝进了针线里。 李禾放学回家也被李珠告知今天冰人上门的事情,李禾听完之后才发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大姐真的要嫁人了。 问了李珠知不知道是哪一家,李珠说当时她们都躲在屋里,只有王氏再和冰人说话,所以具体的她也不知道。 李禾想万一没有成功呢,于是就想去找王氏,却被站在一边的李兰拉住了。 “三郎,你先别去,里面娘和爹说事情呢。” 李禾看了下李兰,笑着说:“放心吧,四姐,我就敲门问问,要是不能进去就算了。” 万一屋里爹娘说的就是大姐的婚事,没有调查过男方情况就直接拍板决定了,大姐以后过得不好怎么办,哪怕不合适他也要提前掐灭隐患。 李禾走到正屋,大声喊道:“娘,你有时间吗,我有事想问你!” 过了一会儿屋里才传来声音:“三郎进来吧,娘没什么事!” 李禾听到声音就掀开门帘进去了。 屋内王氏和李三一左一右的坐在床上,很显然两人刚刚在讨论些什么,李禾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绝不能让大姐草率的嫁出去。 李禾先是给王氏和李禾行了礼,自从他读了书之后在家里对长辈一直都是礼节周到,哪怕没有外人也从不松懈,他知道在古代打造出一个孝顺守礼的人设会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因此除了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们亲近,对其他人从不怠慢。 哪怕一开始王氏和李三不习惯,在李禾跟他们说了这样做的重要性之后他们也就随着去了。 李禾找了一个椅子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娘,我三姐说今天有冰人上门了,是大姐的亲事有消息了吗?” 第62章 县城卖香,客栈初见 王氏和李三面面相觑,半晌王氏才叹了口气说道:“一到你姐姐们的事你就这么积极。”随后就把今天刘婆子跟她说的事全盘托出。 李禾自从展现出挣钱养家的能力之后,王氏也渐渐不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再加上刚刚她也是再跟当家的商量李棠的婚事,两人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李禾来了也正好能出个主意。 李禾听完之后眉头紧皱,略一思索之后开口说道:“如果按照冰人说的这家条件确实不错,家有恒产,也无公婆伺候,唯一的长辈对大姐也是满意的很,而且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以后大姐也不用操劳。” “是啊”王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你爹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男方家里接连丧父丧母,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李三也在一旁愁眉苦脸的点着头。 李禾摸着下巴思索,过了一会他说道:“我是不相信这些说辞的,要是真是克亲,他那祖母年纪这么大怎么没事,依我看反正我跟爹也得去县里香铺,不如到时候就打听打听男方的情况,他不是开客栈的吗,我和爹就在那住一夜。那冰人说的这么好,咱们也要亲眼确认才行。如果冰人说的是真的,咱们就拿大姐和男方的生辰八字去寺庙里让大师合一下,这样咱们也能放心。” 李禾说的这些话让王氏眼睛越来越亮,说完之后王氏一拍大腿,高兴地说道:“就按三郎说的办,正好我记得那附近有一个双林寺,据说很是灵验,到时候咱们就往那去合。正好刘婆子说半个月之后再来,咱们时间充裕得很!” 于是三人就这么决定了下来,李禾也终于放下了心。 不管怎么说,如果他不能亲自替自己大姐看看人选,他真的放心不下把大姐交给别人照顾。 接下来几天李禾也没有告诉李棠关于她未来夫婿的任何事,哪怕是李珠过来不断磨他他也未吐露分毫。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再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说的那么好之前,李禾不想让大姐抱有不该有的期待。 终于,七天过去了,李禾估摸着方掌柜那里的香应当是卖完了,因此就带着银子和做好的香跟李三去了县里。 到了县城李禾和李三没有先去刘家香铺,而是先去找了那姓吴的开的客栈。 当时刘婆子说的时候没有说开的客栈叫什么名字,因此父子俩是一路打听才找到了那家客栈。 李禾和李三站在客栈门口,只见客栈上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隆丰客栈四个大字。 客栈里的伙计一看李禾父子站在门口立马上前,面带笑容问道:“两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见李禾点点头又笑着说:“好嘞!那您二位里面请。”接着对着屋内喊道,“来客了!”说完就把李禾二人领\\u003d领到了柜台那里。 李禾放眼看去,柜台那正站着一位身穿淡蓝色长袍,头戴方巾,面容俊朗的高大男子正在打着算盘。 那男子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目温和,手上打算盘的速度飞快,待到李禾父子二人走到他跟前才笑着抬头问道:“不知道二位要住什么样的房间,我们这有十文一晚的通铺,一百文一晚的下房,二百文一晚的中房和五百文一晚的上房,二位是父子吧,那我建议住中房,房里有个小榻,正好给小公子睡。” 李禾见状扬扬眉,口才不错,能够根据客户需求推荐,是个有能耐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位是请来的账房还是东家。 然后李禾故作乖巧的跟李三说道:“爹,那咱们就住一晚中房吧,还便宜。” 李三被李禾这语气说的浑身一激灵,赶紧掏出二百文钱说道:“就开一间中房。” 那男子收了钱拿出一把钥匙,让伙计带着他们上了楼。 那伙计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一边把二人领进门一边说道:“二位运气真好,这件屋子是临街的,打开窗就能看见下面,到时候吃什么东西往下面一喊就行了。” 李禾看了下屋内的环境,干净整洁,摸了摸被子,也是松软干净的,很显然,这家客栈的服务很好。 那伙计看李禾父子二人在屋内闲逛,于是就说:“那您二位先休息,有什么事招呼我就成。”说完就要退出去。 李禾赶紧喊住他,从怀里掏出来十文钱递给伙计,嘴里问道:“小哥,跟你打听个事,刚刚给钥匙的那个是这客栈的账房吗?看上去气质不凡啊。” 伙计笑呵呵的收起铜钱,回道:“那是我们掌柜的。” 李禾眨眨眼说道:“是吗?那不知道他可有家室,我家中有姊妹未嫁,我看你们掌柜的人很不错,想说和说和。” 听到李禾这么说伙计无奈的摇了摇头:“哎!小公子,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不知道有多少要给我家掌柜说亲的人,全都被他拒了,不说别的,就是城西卖豆腐的孙寡妇,长得那叫一个俊啊,天天从客栈门前路过,也没见我家掌柜的撩半下眼皮。” 李禾听完之后又从怀里掏出来五文钱给伙计,故作无奈的说:“那就只能是有缘无分了,还请小哥不要往外说,毕竟让掌柜的知道了也是尴尬。” “好嘞!您就放心吧!”伙计笑呵呵收下了铜钱,表示有什么需要一定喊他,他一定随叫随到。 伙计走了之后李三问李禾:“三郎,你觉得怎么样,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李禾沉吟半晌才说道:“爹,咱们先去方掌柜那里把香卖了,他家香铺在县里开了好多年,应该知道什么消息。” “行!那就听你的!” 随后父子二人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香铺了。 殊不知刘家香铺的方掌柜等他们等的已经快变成“望夫石”了! 第63章 香铺大卖,隆丰客栈掌柜秘闻 李禾父子二人到了香铺的时候方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发呆,脸上满是愁容。 香料铺里分外萧条,上次来还能零星见到几个人,这次一个人都没有了。 李禾看到之后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判断有误,这里的人不稀罕四君子的气味?怎么感觉随时要倒闭的样子! 李禾走到柜台前面敲了敲,方掌柜闻声看去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发包,后面跟着一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正是李三。 方掌柜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对着李三作揖:“李兄和小公子可总算是来了,我这都等的心焦了。” 李禾也咳嗽了一声,假装刚刚被人居高临下的不是他,一本正经的对方掌柜还礼:“方掌柜,不如我们进去详谈?” “哎!哎!对!你瞧我这脑子!”说着就一拍自己的脑门,对着里面大喊,“娘子,出来看店了,快,我这来贵客了!” 等到刘氏从小门处出来,冲着二人腼腆一笑,走到店铺里开始规整店铺里的货物,方掌柜就带着二人从小门进了后面的院子。 这次二人来了之后喝的可不是白水,方掌柜特意为二人冲泡了一壶茶水,介绍道:“李兄和小公子尝尝看,这可是我特意买的上好的明前茶。” 李禾在现代也不是多么爱喝茶的人,不过这茶汤清亮,细细品了一口,满嘴生香,确实是好茶。 李禾喝完茶之后心里就安定了下来,能用这么好的茶招待自己,看来兰远香卖的不错。 李三喝茶则如老牛喝水,咕咚咕咚两口就灌了下去,方掌柜倒是没有露出什么鄙夷之色,仍是笑着给他满上了茶水,李三则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李禾喝完茶之后方掌柜一直目光火热的看着他,李禾嘴角抽了抽,从李三怀里拿出来自己家做好的香递给方掌柜:“掌柜的见见数吧,我这次还带了两份熏衣梅花香,掌柜一起收了吧。” “好说,好说!”方掌柜一边嘴上回着一边查看香的数量,又把李禾带来的两份熏衣梅花香仔细翻了翻这才把银子付给了李禾。 李禾把银子递给李三,让他仔细收好,这才对着方掌柜问道:“不知道我这香卖的怎么样,怎的我看这香铺里都没人呢?” 方掌柜一半高兴一半愁苦的说道:“哎,小公子可是给我出了难题了。你不知道,原本你那香我只是推给了常来买香的一位客人,我这位客人也是读书人,觉得香味道不错就带到集会上了,结果第二天一百多支香全都被抢没了,再到后来还有人来问,见买不到就买了点别的香走,我这以前的货物卖的七七八八,可是等我又上了一批发现人们买不到兰远香也不买我的了,小公子啊,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李禾闻言开玩笑的说道:“那方掌柜嫌弃这是难题,不如我去把这难题给别人,我看另外一家周氏香铺就挺好。” 方掌柜听到李禾这么说赶紧出声求饶:“别!可别,小公子,我就是开开玩笑,开开玩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呢!” 看到方掌柜尬笑,李禾也笑着说道:“刚才的话方掌柜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也是开玩笑而已,您生意好我自然是高兴地,不管怎么说咱们两个都是互利共赢的关系,您生意越好我赚的越多嘛!”说完李禾就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现在茶水的温度正好,李禾润了润喉咙才说道:“不如这样,以后我们半月供一次货,每次都给你最少三百支兰远香,五份熏衣梅花香,如何?” “这...有点少了吧,熏衣梅花香我可以少要,但是我要最少四百支的兰远香。” 李禾摇头拒绝:“不行,我最多只能供你三百支,不过我可以在六月份的时候给你提供一种新的香,到时候肯定会让掌柜的财源广进。” 方掌柜原本还想据理力争,表示三百支香半个月根本就不够卖的,可是一听到李禾说要给他提供新的香就心动了。 他可能一开始还会小瞧李禾,认为这么大点的孩子读了书又怎么样,能有什么本事。 可是这两次的交锋让他深刻意识到这个小孩其实是不简单的,他那爹在他身边就是个摆设,什么话都让这小子说死了,结果自己还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罢了,罢了,小公子,我就退这么一次,不过那新香可别忘了啊!”说着好像方掌柜损失了多大利益一样。 李禾没有在意方掌柜的小把戏,核心技术在谁手里,谁就有话语权,再加上一个香铺掌柜而已,哪怕想用不法手段夺了自己的香方,自己身后还有夫子和夫子的儿子,他们可都是有功名的。 接下来李禾就跟方掌柜聊起了天,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李禾问,方掌柜答,李禾也知道了很多东西。 比如县里的县学和县衙都在城东,紧挨在一起是为了县老爷能经常去县学讲学,双溪书院在县衙的北边,距离也很近,是除了县学最好的书院,门口有一个湖叫天泽池。秋水书院在城西,是后开的书院,城东没有地方才开在城西。 北城门口有个上谕亭育婴堂,是皇帝要求开的,里面都是被丢弃的女童。东城门外有个登高山,山上有个高塔,有时间可以去那看看,景色不错。因为李禾他们每次都是从南门进的,而且每次来县城走的地方也有限,所以很多地方都不知道。 就这样聊着聊着,李禾就不经意间把话题引向了自己想要了解的方向。 “我和我爹今天要住在县城,就在隆丰客栈租了间房,他们家的东家好像是姓吴,长得倒是器宇轩昂的。”李禾装作不经意的开口询问,说完就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方掌柜略一思索便说道:“小公子说的是城北的那家客栈吧,说起来我倒是略知一二。”说完方掌柜脸上便露出唏嘘又八卦的表情。 李禾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咦?方掌柜这样子是知道什么不得了的消息啊!” “哎,”方掌柜拉长音调表示不值一提的样子,转过头来又表现得神秘兮兮的样子,明明屋里就他们三人,却好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低声道:“小公子,你是不知道啊,那姓吴的叫吴兴,原本也是书香门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可惜父亲赶考死了,他母亲也受不住打击缠绵病榻好几年,原本是想在死前看到儿子成亲生子,没想到啊,啧啧啧...” 方掌柜一脸世事无常的样子感叹着。 这可把李禾勾起了兴趣,看来那刘婆子果真没说实话,这里面定有隐情。 第64章 秘闻揭晓,狗血剧情 “方掌柜,到底怎么了,我看那吴兴一脸正气,是个坦荡君子,不会是他干出什么事了吧?”李禾催促的问道。 而方掌柜满足了自己的炫耀欲之后也低声说道:“这小公子可就猜错了,那吴兴确实是个坦荡君子,不做人事的是他那个未婚妻家。” 看见方掌柜又要卖关子,李禾装作不耐烦的说道:“哎呦,方掌柜快说吧,你这样说要说到什么时候啊,急死人了!” 见李禾真的着急了,方掌柜在心里感叹小孩子耐性就是差,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开口说道:“他那婚事是他父亲在世时定下的,他父亲是个秀才,他是个童生,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秀才公,那女方的爹也是秀才,还跟吴兴的爹是同窗好友,没想到吴兴爹一死女方就不认账了。吴兴他娘原本是想让吴兴一出孝就成亲,谁知道那女方家已经在吴兴孝期重新说了亲事,因为当时定亲的时候只是交换了信物,因此等吴兴拿着信物上门的时候就被女方家打了一顿赶了出去,吴兴他娘也受不住打击没了,就剩下他祖母和他相依为命了。” 旁边的李禾听的唏嘘不已,没想到这个可能是自己未来姐夫的吴兴竟然有这么悲惨的往事。 李三听了之后也是愤恨不已,生气的说道:“这家人真是坏的出水了。” 方掌柜点头应和:“谁说不是呢!” 李禾想起刘婆子说的话又问道:“我怎么听说是男方自己主动退的婚呢,说是不想耽误女方。” 方掌柜听完则得意一笑:“小公子听说的没错,这件事靖江县知道的人没几个,我也是机缘巧合。” “原本吴兴和女方家订婚就没有大张旗鼓的,他被人打了怕自己母亲知道以后受不住也没往外说,谁知道那女方派人来警告吴兴不要乱说,让吴兴的娘听见了,人一下子就没了。那吴兴气不过去了县衙想要告女方家,消息就传开了,结果人家女方家是把女儿嫁给了府城的通判做小妾,然后这县衙的县老太爷就把吴兴打了一顿。女方家就威胁吴兴让他说是自己主动退的婚保女方家的名声,不然他那唯一的祖母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李禾都听完之后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向方掌柜,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禾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方掌柜得意的摇摇脑袋:“不才,在下的妹夫正是县衙的书吏,这些事都是他告诉我的。后来那县令就调走了,据说是高升了,现在的县令是新来的,已经七八年没动地方了。” 李禾眼前一亮,没想到方掌柜还有这个人脉,他决定了,以后再卖给方掌柜新的香的时候就便宜一点,一文钱好了。 李禾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因此也就不跟方掌柜闲聊浪费时间了,拉着还在气愤的李三就告辞离去了。 到了大街上李禾看到李三还是气鼓鼓的样子无奈道:“爹,这种事这世道多了去了,他还不是我姐夫呢,你就不要替人家打抱不平了。” 李三半晌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有些惆怅的说道:“这吴兴真是命苦啊!” “好了爹,咱们不能光听一言之词,走吧,咱们再接着去打听打听。”说着李禾就拉着李三回了客栈附近。 隆丰客栈的位置并不偏僻,周围也有许多卖吃食和杂物的店铺和小摊子。 来回奔波这么长时间了李禾和李三也饿了,就随便找了一家面摊坐下吃面。 面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负责煮面捞面,女的负责收拾碗筷端面。 李禾和李三坐下之后老板娘麻利的把他们面前已经很干净的桌子又抹了一遍,随后才问道:“两位客官吃点什么,我们这素面三文,肉丝面五文,羊肉汤面八文,不知道两位要哪一种?” 这个时候李三就从怀里掏出来十六文钱拍在桌上说道:“两碗羊肉汤面!” “好嘞!”老板娘将桌子上的铜钱收好,没一会儿就端来两碗热乎乎的羊肉汤面,汤上面飘着油花和几块软烂的羊肉。 老板娘把面放下本就要走却被李禾拦下了。 “婶子,我和我爹想要在县里住一晚,我看前面有个隆丰客栈,知道那客栈行不行。” 老板娘听完之后笑着回道:“那小公子可就问对人了,我家在这条街上卖了十来年面了,最是清楚不过了。那隆丰客栈的东家人好心善,客栈也干净,住那最合适不过了。” 李禾向老板娘拱手作揖:“多谢婶子告知。” 老板娘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这也是顺嘴的事,小公子要是不够吃就再喊我,我先去忙了。”说完就又去干活了。 李三知道自己干这事不灵光,因此李禾干什么他都只是看着,反正儿子聪明,听他的准没错。 李禾吃碗面之后又带着李三在附近的店铺走动,也买了几样东西,每次都会假装随意的询问关于隆丰客栈的事情,得到的回复无一不是隆丰客栈的东家人不错。 这么多人都说吴兴人可以,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成亲呢? 李禾摸着下巴思考,此时他们已经回了客栈,已近中午,李禾打算先小憩一下,下去再下楼在大堂里看看。 太长时间没跟李三睡在一起,他都忘记自己爹还有打呼噜的毛病,小时候自己年纪小觉多,躺下就着,现在不行了啊。 李禾伸着懒腰从小榻上起身,这个小榻成年人睡伸不开,对于李禾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倒是还稍微大一点。 李禾起床用脸盆里的水净面,冷水一激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李三还在睡,李禾没有喊他自己独自下了楼。 到了楼下李禾喊住伙计:“小哥,现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第65章 无言父爱,危险人物 “呦!小公子,你起了,现在已经是申时了。” 申时了啊!李禾看看外面的天色,心想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到吃饭的时辰了。 李禾看向柜台,吴兴早已不在那里了,李禾喊来伙计询问,得知他们东家一般不忙的时候都要回家。 既然吴兴不在,李禾也没有必要在大堂徘徊,就让伙计等自己爹醒过来告诉他一声自己去书店了,酉时就回来,随后就起身出门离开了。 李禾要去的正是清远文斋,李禾第一次买纸笔的地方,那时候自己家并没有挣钱的路子,所以买什么都是一省再省,现在李禾可以稍微奢侈一点,比如买一块好点的墨和一支好笔。 清远文斋规模较小,并不如李禾跟李楠邹远他们一起去的那家致远书斋,位置在城北大街上,致远书斋则是开在了繁华热闹的中街,离两家书院和县学都不远,所以生意格外好。 清远文斋内的万掌柜依然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书,看见李禾过来笑着打招呼道:“哟,三郎过来了,是还买纸吗?” 李禾也笑着跟万掌柜躬身作揖:“掌柜的,今天不光买纸,再给我拿一块好点的墨,再来一支好点的笔。” 万掌柜也笑呵呵的把书放在柜台上,亲自给李禾找笔墨纸去了。 这两年因为清远文斋价格便宜,李禾的笔墨纸砚一直都是在这采购的,时间长了和万掌柜的也熟识了,因此万掌柜对他的称呼也随意了一些。 万掌柜给李禾拿了一块墨,一支笔和两刀竹纸,李禾付了钱提着东西就回去了。 李禾一路走走逛逛,又去药店把香料补了,他走的时候特意把银子带的足一点就是为了在县里先把自己的东西买齐,等到明天回家的时候再在城外的集市上买点价格实惠的生活用品带回去,省得麻烦了。 等到李禾逛完回了客栈,还没有到酉时,李三已经醒了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上面摆着一小壶酒和一碟下酒的小菜。 李三正喝的高兴,冷不丁的就看见李禾站在了自己身前,他尴尬一笑,欲盖弥彰的拿他那宽大的手掌把酒壶和小菜遮住。 李禾见状无奈的笑着说:“爹,你遮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咱家现在又不差那点钱。” 李三苦笑道:“这不是你娘不让我在外面乱花吗?上次惹她生气,原本还能沾点,现在是一滴子都不让我碰了。” 李禾一听自己爹现在这样还有自己的锅,不好意思的嗯嗯两声,然后说道:“那个啥,爹,上次的事...是我连累你了,你...嗯...” 李禾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李三看见李禾这样有些好笑,他那宽大的手掌不再遮着酒菜,反而放在了李禾的脑袋上轻轻揉搓。 自从李禾读书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对于他来说儿子上进自然是好事,可是他也感觉儿子离他越来越远了,很多时候他很想和儿子说说话或者带着他出去玩玩什么的,可是儿子太忙了,忙着读书,忙着练字,忙着教他姐姐们认字,还要抽时间给家里帮忙。 他的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留给他这个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每次能相处的时间只有来县城的时间,看着儿子忙忙碌碌的买东西,看书,和人说话,哪怕自己只是跟在身边都很高兴。 看啊! 这么优秀的小郎君,是他的儿子! “爹从来没放在心上,三郎不用想那么多。爹没多大本事,好多地方都要三郎给爹看着,三郎已经长大了,都跟爹一起扛起这个家里的生计了,爹很高兴,我儿子怎么这么厉害。” 李禾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厚实的触感,看着李三眼里高兴又落寞的神情,不由怔忪。 在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这个当了他三年爹的男人,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李禾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种种忽略,可是他一直都像一座山一样,就那么沉默的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给他支持。 李禾眼睛有些酸涩,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不妥来,笑着对李三说:“那爹,等咱们回家你就带我出去玩吧,我们夫子也说让我经常出去走走,对写文章有用呢!” 李禾极力掩饰的模样被李三看在眼里,他笑骂着拍了拍李禾的肩膀,说道:“臭小子,还不快去把东西放回屋里,洗个脸下来吃饭,等回去爹就带你出去逛逛,你们夫子说的对,不能老窝在家里读书。” 李禾重重的点了个头,转过身眼泪就掉了下来,他急匆匆的回了房,身后李三看着李禾跑远的背影,有些得意:还是个孩子呢!然后又接着美美的吃起了酒菜。 等到李禾收拾完下了楼,李三已经点好了饭菜等他。 只见桌子上摆着烧鸡,炒青菜,清蒸鱼和两碗大米饭,等李禾坐下来之后伙计又端来一个蛋花汤,嘴里说道:“二位客官,咱们菜齐了,两位慢用,有什么事二位招呼!”说完就起身往后厨去了。 李禾用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肉,隆丰客栈的厨子手艺不错,鱼做的并没有腥味。 父子二人也愉快的吃起了饭,吃的时候李禾就想着明天一定要带着烧鸡和鱼回去给娘和姐姐们尝尝。 李禾和李三这边正吃的高兴,门口先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其中一个脸上有疤的大汉进来就大声喊道:“伙计!把你家的酒菜都给爷爷我上一桌,麻利点!怠慢了爷爷我可就不客气了!” 伙计从后厨出来,刚刚有客人点菜,他去后厨催菜去了。 看到凶神恶煞的两人,伙计赶紧上前赔笑:“二位客官这边请。”随后就把两人引到了窗边,哪知其中一个面容黝黑,有着大胡子的大汉并不乐意,冷声道:“不要靠窗,去给我们找一个角落的位置。” 伙计一看也不敢耽搁,赶紧把两人引到了角落,恰巧李禾和李三就跟他们隔了一桌吃饭,那两个大汉看到这桌是一个乡下人带着一个小孩也没在意,直接就做了下来。 伙计也不敢问他们吃什么,等他们坐下就陪着笑说:“二位客官稍等片刻,我这就让厨房给您二位做菜去。” 还好此时时间尚早,像李禾他们这么早吃饭的没有几个,厨房并不忙碌,不然要是上晚了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来。 他们坐下之后李禾也好奇的看去,两人的桌子正在李禾的正前方,李禾一边端起碗吃饭一边用眼去瞟他们。 这两个汉子一看就不好惹,李禾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不过李禾一贯耳聪目明,所以这点距离那两人的声音动作李禾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时那个黑脸大胡子对着另外一个刀疤脸低声呵斥道:“不要那么招摇,你是生怕咱们被人发现吗?!” 第66章 客栈惊魂 那刀疤脸倒是不以为意,不耐烦的说道:“大哥,你太谨慎了,咱们事已经办完了,追兵也甩开了,这地方这么偏,明天咱们往山里一扎,谁都找不着咱们。” 那黑脸大胡子眉头紧皱,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把目光扫向李禾的方向,李禾被吓的赶紧垂下目光吃饭。 黑脸大胡子目光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有人盯着他们,心中纳闷,自己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怎么现在又没了呢? 当然,李禾父子从来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毕竟一个带着孩子的乡下汉子实在是没有威胁感。 经此一遭李禾也不敢去看向他们,只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李禾就感觉不妙,这两人身上肯定有大麻烦。 不过李禾的耳朵灵光,哪怕他不去看两人的对话也断断续续的飘进他的耳朵。 李禾是越听越心惊,这两个人似乎是受人所托杀了什么重要的人,一路逃到靖江县,靖江县周边有着层层叠叠的大山,只要进去就没人能找的到他们。 李禾此时心中万分纠结,现代受到的教育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报告官府,可是古代官府哪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逮捕这两个大汉,万一他们逃出来之后对自己家进行报复那不就坏了。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李禾干脆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李禾也加快了干饭的速度,等到李三也吃完的时候赶紧拉着李三回了屋。 李禾他们要上楼的时候伙计正端着饭菜往那两个大汉的桌子走去,不过看伙计一直咽口水的样子想来也知道他此刻是怕极了。 不过李禾倒是不担心,毕竟如果真是按那个黑脸大胡子说的他们应该不会闹出动静。 吃完饭待在屋子里也是无聊,李三一直都想出去逛逛,可是被李禾压着不让出屋,李禾也不敢告诉李三到底是为什么,一个人要是遇见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第一感觉就是恐慌,所以李禾也不想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就连原本想着的在傍晚能不能看见吴兴再进行一波试探也被耽搁了。 李禾见李三实在是无聊,干脆就把记忆里的《西游记》讲给他听,对于李禾来说这只不过是从自己的脑海里翻出《西游记》,然后照着上面念罢了。 李三一下子就听得入了神,也不想着出去溜达了,认真的听着《西游记》。 就这么讲一直讲到了第六回观音赴会问原因,小圣施威降大圣才结束。 李三倒是意犹未尽还想接着听,可是李禾已经讲的口干舌燥了,而且天色也暗下来了,也是时候睡觉了。 等到李禾答应李三剩下的回家讲给他听之后,就准备喝完水就睡觉了。 壶里已经没水了,李禾无奈,只好自己下去要水喝。 李三原本要替李禾下去,但是被李禾坚定的拒绝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连下楼要个水都得自己爹代劳,那自己以后岂不是会变成巨婴,他可不干。 而且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客栈的大门肯定都已经关上了,那两个汉子也肯定已经离开了靖江县,所以自己现在很安全。 等到李禾拿着水壶下楼,踏踏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就在李禾他们房间斜对处一扇房门偷偷打开了一丝缝隙,李禾在前面走着,身后那道缝隙透出凶悍的目光。 李禾则一无所觉得下了楼。 门内,那刀疤脸低声对黑脸大胡子说道:“大哥,不是追兵,是白天坐在咱们旁边的那个小崽子提着水壶下楼,估计是找水去了。” 那黑脸大胡子坐在桌旁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严肃。 本来他们是要吃完饭买好东西就走的,毕竟他们出了门就要直奔大山,吃的还可以找周边村落要,一些必备的药品和生活用品就不行了。 二人刚买完东西准备出城趁着天黑赶路,城门就被封锁了。 二人接连去了四个城门全都被人层层把控,出入都必须仔细核查,他们身上并没有路引这些证明身份的东西,路上有查哨的都被二人绕了过去,没想到临门一脚被人困了起来。 那黑脸大胡子咬着牙低声呵斥道:“你非要进城吃饭,咱们就应该日夜不停的赶去山里赶紧躲起来,现在好了,被官兵瓮中捉鳖了。” 那刀疤脸也不敢反驳,不过心里也在嘀咕,当时你不也是同意了吗,再说都已经甩了追兵二三十里路了,本想着就吃一顿饭补给一下就走,谁能想到这帮人这么快就能追来。 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县城夜晚宵禁,他们也不可能在大街上闲逛,不然很容易就被发现,只能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不过还好当时封锁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没有时间再搜查城里,不过等到明天一早要是还想不到办法出去,恐怕就真的出不去了。 这边李禾脚步轻快的下楼找水,却惊讶的发现大堂里守着的不是伙计,正是隆丰客栈东家吴兴。 可能是灯光昏暗,李禾并没有发现吴兴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的笑也只是勉强挂着,不过神色还算镇定。 李禾眨了眨眼,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被身后的一人捂住了嘴巴。 粗糙的大手紧紧捂住了李禾的嘴,李禾的脸小,手正好捂住了他的鼻子,他赶紧挣扎起来。 身后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把手松了松,低声说道。 第67章 危险来临,营救李三 “小孩,不要出声,知道吗,不然我一使劲...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了。”那声音又低又冷,气息吐在李禾耳边,冰冷的好似不是活人一般。 李禾闻言赶紧猛点头,身后那才人慢慢松开捂住李禾嘴巴的手,显然是在防备李禾突然出声。 等到身后那人把手完全拿开,李禾深吸了几口气缓住自己狂跳的心脏,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来人。 那人脸色苍白嘴唇殷红,身着一身黑色刺绣金边交领长袍,右手扶在腰间长刀刀柄上,一双丹凤眼在寡淡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禾,李禾只觉得浑身一激灵,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这时吴兴上前把李禾扯到自己身后,对着那人不住弯腰作揖。 那人冷嗤了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随后就回到一人身边。 吴兴一看那人没有计较,赶紧拉着李禾往柜台后面躲去。 李禾躲在柜台后面这才敢伸头去瞧,刚刚那人走到一个身着黑色大氅,头戴金冠的男人身边,男人身后跟着五六个穿着普通黑色长袍腰间挎刀的护卫,呈拱卫之势。 那人在男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因为声音太小,李禾听不到具体内容,但是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妙的感觉。 李禾猛地看向楼梯的方向,李三还在楼上! 李禾赶紧转头看向吴兴,只见吴兴脸色苍白却神情镇定,看见李禾扭头看他还安抚性的笑了笑。 李禾可笑不出来,他焦急的低声询问道:“吴掌柜,他们是什么人,来这干什么,我爹还在上面!” 吴兴只是面色复杂的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小兄弟,我也不知,只是那帮人来的时候拿着县令的手谕,似乎是要抓什么人。” 李禾突然想到了下午吃饭的时候遇见的那两个大汉,他们没走? 李禾赶紧问道:“是不是两个大汉,一个黑脸大胡子,一个脸上有道疤。” 吴兴惊讶的看向李禾,这帮人找到他的时候确实是带着两幅画像让他辨认,因为每天打烊的时候他都会来客栈看一看,伙计都会把入住的客人跟他说一下,他这才知道有这么两个人,这个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李禾面色发黑,那两人不是说要跑吗,怎么还没走?他爹还在上面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是听到动静出来被那两人挟持怎么办,一看大堂里这帮人就不像是在乎平民性命的人,他必须得想办法把他爹救下来。 李禾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吴兴:“吴掌柜,那两人住在哪一间房?” “在黄字第三间,就在你们的斜对面。” 听到吴兴这么说李禾的脸更黑了,他们靠窗的房间正是地字第二间。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禾知道不能再拖了,他不知道隆丰客栈到底住了多少人,但是他绝不能让自己爹出事,想到这里,李禾咬着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径直往那穿着黑色大氅头戴金冠的男人方向走去。 李禾几乎是刚刚走出来就被那帮人发现了,他们眼神齐齐看了过来,目光冰冷又危险。 那穿着黑色大氅的男子也微微侧过了脸看向李禾,露出内里红黄刺绣的圆领长袍,他长得一副风流俊逸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似乎是在跟你眉目传情,不过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眼光冷冰冰的,里面蕴含着无限杀机。 等到李禾走到距离那男子五步远的位置,他身后的护卫们同时把左手放在刀柄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李禾知道自己不能再上前了,站在原地冲着那男子躬身作揖。 那男子似乎是来了兴趣,挥挥手示意护卫不要动作,又冲着李禾招了招手。 李禾见状小心的走了两步,发现那些护卫没有要拿下他的意思,这才略微放心,轻轻地走了了那男子身前,低头行礼喊道:“草民见过大人。” 李禾声音很低,但是没有到听不清楚的地步,既能让那领头男子听清,又不至于惊动楼上的凶徒。 那男子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你这小孩倒是胆大,还敢出来,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不会!”李禾仍旧低着头,肯定的说,“大人要是想对草民做些什么,刚刚就不会放过草民了,大人仁慈。” 那男子刚刚还有些戏谑的笑容变得真心了些。 还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他心善呢,不过不得不说,这马屁拍的确实好,不比他差了。 “小孩,你知道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吗,我的刀砍过多少人的头吗,就敢这么夸我?”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语气变得缓和,李禾知道自己的马屁拍到位了,赶紧又补上一句。 \\\"那大人沾上的血必是坏人的血,砍过的头也是凶徒的头,就跟楼上那两人一样。\\\" 那男子闻言眯了眯眼,说道:“抬起头来说话。” 李禾这才放下行礼的动作,抬起头来,不过目光只停留在男人的衣领处。 “你是怎么知道那两人是凶徒的?”男人问道。 李禾恭敬回道:“下午时吃饭那两人就坐在草民和草民的父亲身边,他们说话声音大了一些,被草民听到了一些东西。” “哦?”男子声音危险的问道,“那你听到了什么呀?”语调变得柔和起来。 李禾丝毫不敢松懈,他爹还在楼上等着他,他也知道这帮人其实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那身上的杀气都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 李禾的双腿有些发抖,不过他还是镇定的回道:“就听见了两句,说杀了人,把追兵已经甩开了。” “是吗?”那男人眼神微眯,审视着李禾,李禾则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没发觉男人危险的打量。 半晌那男人才笑着说道:“小孩你说的没错,那两人确实是凶徒,我也确实是来捉拿他们归案来的。” 李禾缓缓松了一口气,缩在袖中的指甲狠狠掐在了掌心,大着胆子说道:“既然大人是来捉拿凶徒的,草民也想尽绵薄之力,还望大人成全。” 跟在男人身边的丹凤眼男子嗤笑一声:“小屁孩一个,竟然口出狂言,敢耽误大人办案,让凶徒跑了,我第一个就把你宰了。” 男人并没有制止自己下属的威胁举动,反而饶有兴趣的问道:“既然你那么有心,就说说你的绵薄之力吧,不过要是没用......”说完似笑非笑的看向李禾。 第68章 李三安全,李禾危机 可能人是越恐惧越镇定,此刻李禾已经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压迫感了。 李禾声音沉着冷静,低声说道:“草民是下来打水的,要是草民迟迟不归难免打草惊蛇,让凶徒疑心楼下猫腻,怕是会跳窗而逃。二楼的高度应该对他们不是问题,哪怕大人派人围住了下边也很难完全确保凶徒不会逃脱。而且楼上有人,要是被凶徒挟持大人难免会投鼠忌器,也会有让凶徒逃脱的风险。” 那男子沉吟了一阵突然开口问道:“你刚刚是说跟你父亲一起来的是吗?” 李禾说道:“是,大人,草民的父亲就在楼上。” 那男人看了李禾一阵突然开口说道:“你倒是挺孝顺,接着说吧!” 李禾刚刚也是在赌,赌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不然他们其实可以直接冲进去把人拿下,只不过凶徒一挣扎肯定会闹得众人皆知。 这两个凶徒杀得肯定不是一般人,不然不会这么悄悄的抓人,还好李禾赌对了。 李禾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道:“不知大人身上可有蒙汗药一类的药品,能不能给草民一些,草民自有方法让他们乖乖吃下,到时候大人只需要上楼把人绑起来就好。” 那男人笑了一下,对着身边那人扬了扬头,那人会意的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递到李禾手里,看到李禾接了过去才说道:“那你去吧,要是让那两人跑了,你爹和你都别想走了。”虽是笑着威胁之意却溢于言表。 李禾拿着瓷瓶镇定的对着男人行礼:“大人放心,草民这就上楼。”说完就转身从大堂里提着一壶水走上楼梯。 躲在柜台后面的吴兴一个没看住就让李禾跑出去了,心中懊悔不已,等看到李禾跟着那领头男子讲话更是心脏怦怦直跳,好不容易李禾从那男人身边离开,他却提着一壶水又上楼了! 可是吴兴什么都做不了,要是他有上楼的意思,恐怕不用等着楼上的凶徒把他怎么样,大堂里的这些人就能当场解决他,以防他坏事。此时此刻他只能内心祈祷李禾回去之后紧锁房门,不要再出来了。 李禾提着水壶上了楼,他怎么会不知道此刻在楼下是最安全的,但是楼上的是他父亲,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都不能让自己爹出事,而且刚刚自己下楼的动作那么大,很有可能已经惊动了那两个凶徒,下午的时候他们刚刚见过,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大人他们也知道,刚刚自己出来的时候也许已经惊动对方了,没准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住在哪了。 而自己要是迟迟不回去爹一定会下楼找自己的,到时候要是正碰见官兵抓捕,被殃及池鱼就不妙了。 该死的!李禾心想,早知道刚刚就不应该下楼找水喝了,喝什么喝,又不会渴死,心中懊悔不已。 不过李禾又很庆幸,要是李三下楼知道这事,肯定会不顾一切的上楼来保护自己,很有可能在下面就会因为反抗官兵而有性命之忧。 李禾此时镇定的走在走廊中,踏踏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隆丰客栈是房间左右对称的格局,黄字第三间正好在地字第二间的斜后方,李禾出去的时候是背对着房间的,此时回来正好能把两个房间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 客栈晚上走廊里是挂着几个灯笼的,这是为了让客人晚上出门的时候不会摔倒,而现在这些灯笼不仅方便了李禾也方便了那两个凶徒。 双方都在观察着。 此刻李禾就发现黄字第三间的房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李禾佯装不知,快速回了房间。 其实在大堂下面的时候李禾内心就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但是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不过他也没时间考虑太多了,只能按照内心的想法行动。 李禾进屋的时候李三正在屋里铺床,此时他已经把床全部铺好,正仔细打理着小榻上隆起的褶皱,生怕李禾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舒服。 李禾看见李三忙碌的样子鼻尖一酸,他咽下喉中的苦涩,赶紧上前拉着李三的手说道:“爹,你听我说,现在你立刻下楼,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上来,吴兴在楼下柜台后面,你也去那里躲着,不要出声,不要回来。” 李三听到李禾这么说觉得莫名其妙的,赶紧问道:“三郎,你这是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爹,你还记得下午吃饭时和咱们隔了一个桌子的那两个大汉吗?”见李三点点头李禾才压着声说道,“那两人是亡命徒,现在楼下已经来了一群官兵来抓他们,我上来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让他们逃脱,一会儿我会想个理由让你下去,下去之后你就在柜台后面和吴兴躲在一起,知道吗?” 李三一听顿时急了,他刚想喊出声就被李禾眼疾手快的一巴掌拍在了嘴上。 要是真让李三喊出声,恐怕他们父子真的就要交代在这了。 李禾低声呵斥道:“爹!小点声,你是要咱们现在就被那两个亡命徒发现吗?到时候要是挟持咱们两个作为人质,楼下的那帮人也不会因为咱们就把这两人放走的,到时候咱们都得跟着一起没命!” 看到李三面色惨白,李禾又安慰道:“爹,你放心,等你下去我就把门锁上躲在床下,到时候他们被官兵追着不会仔细搜的,你不一样,你块头太大了没有地方躲。” 李三眼眶红红,愤声道:“我是你爹!我怎么能把你丢下自己逃命!三郎,咱们一块下去吧,成吗?” 李禾摇摇头,他不能跟李禾说自己为了让他安全,自告奋勇上楼协助抓捕,就是为了让他能安全,只能跟李三说:“两个人下去,人跑了咱们也活不了,我下去你没地方躲,这房门也不结实,到时候凶徒慌不择路,踹了门进来一眼就能看见你,我不一样,我个子矮,在哪里都躲得下。” 眼看李三还要劝说,李禾知道时间不多了,对着李三说道:“爹!你信我,我可比你聪明多了!”说着就把李禾推到房门外面,特意把声音放大一点确保那两个凶徒能听见,语气充满熊孩子的蛮横不讲理:“爹!我饿了,客栈的厨子回家了,伙计不会做饭,你去下面给我弄点吃的去!” 李禾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注意这黄字第三间,果然,那间房的房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似乎有人影在闪动。 第69章 暗潮涌动1 李禾已经注意到了那条打开的门缝,看着眼前因为担心自己而有些失态的李三,知道自己再不做出点什么很有可能会被怀疑,干脆咬咬牙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 “我不管,我要吃饭,你再不去给我做饭我就回家告诉娘,告诉奶奶你要饿死我!”喊完就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看到李三还是没有动作又起身对着李三又踢又踹,这才把李三赶下了楼。 李三失魂落魄的下了楼,还好下楼的方向是背着房间的,不然任谁看见他的表情都会发现不对。 李三到了一楼大堂,就看见了下面站了六七个拿着刀的官兵,为首那人穿着华丽长相俊美,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李三,李三只觉得一股威势扑面而来,腿一软就趴伏在地上。 桃花眼男子见状嗤笑一声,示意左右上去把李三带到他跟前。 身后的护卫出来两人拖着李三到了桃花眼男子身前,李三此时已经紧张惧怕到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到大见到的最大个官也不过是里长和县衙的差役,可是这些人身上的气势远远比不上桃花眼男子,李三哪怕是不看他都能感觉出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身为底层小人物的直觉一直在提醒他,不要惹他们,后果会很可怕! 桃花眼男子从包裹全身的黑色大氅里伸出脚踢了踢李三,嗤笑道:“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生出来这么有胆识的孩子,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了,歹竹出好笋啊!” 他旁边的那个脸色苍白的丹凤眼男人谄媚的说道:“大人要是觉得刚刚那小孩有意思,不如回去的时候带上他,放在咱们卫所调教,长大了也好为大人效力。” 桃花眼男子沉吟了一下,随即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这小子是不错,不过太小了,看着身子也不好,死在半路上也是麻烦,咱们这次轻装简行,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 那丹凤眼男人听到他这么说赶紧应和道:“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到,要不您怎么能是大人呢!” 桃花眼男子没有搭理他,踢了下李三说道:“把他绑起来堵上嘴,放到柜台后面去,那小孩也算胆识不错,就算没有活着下来也保住他爹吧!” 趴在地上的李三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刚开口喊了一声大人就被左右护卫麻利的堵嘴绑了起来。 那丹凤眼男子听到李三出声上前狠踹了李三胸口一脚,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再出声坏了大人的计划,我现在就结果了你,再把你儿子也一并宰了下去陪你,让你们两个在阴曹地府父子情深去!” 李三被堵住了嘴,只能无力的唔唔出声,胸口一阵阵的刺痛让他脸色惨白,即使这样他也不住的对着桃花眼磕头。 桃花眼男子有些烦了,示意护卫把李三带走,漫不经心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现在已经亥时了。”丹凤眼男子神情恭敬的回道。 “亥时了啊!”桃花眼男子感叹的说了一句,随后问道,“客栈已经围了起来了吗?” 丹凤眼男子闻言神情为难,小声说:“大人,咱们这次出来为了行动迅速,没有带太多人手,哪怕抽调了县衙的捕快也只是把那两个凶徒可能逃走的出口堵住,其他的......” “好了,你不必说了!”桃花眼男子伸手制止,“再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楼上的那个小孩再不下来就上去拿住那两个凶徒,等待的时间告诉底下的人都把招子给我放亮了,谁把人放走,我就要谁的命,听清楚了吗!” 丹凤眼男子双手抱拳,神色肃穆的回道:“属下遵命!属下这就下去通知!” 说完看到桃花眼男子摆手示意,转身出了客栈大门。 柜台后面的吴兴竭力安抚李三的情绪,看他还是一直挣扎要去楼上的样子,赶紧在他耳边说道:“这位大哥,你别冲动,你要是现在冲出去闹出动静,你儿子没事也得有事了,你是想害死他吗!” 李三听到自己会害死儿子这才逐渐平静了下来,李三双目赤红的看着吴兴,两行泪从眼眶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吴兴叹了口气,对着李三安抚道:“大哥,你就不要挣扎了,你只要答应不发出声音,我就帮你偷偷把布取下来。怎么样?” 李三猛点头,吴兴这才一边观察着李三的神色一边把李三嘴边的布解了下来。 李三此时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询问了刚刚李禾下来的时候都说了什么,吴兴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李三点点头就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三郎上楼是做什么了,什么怕打草惊蛇,那是为了救他,难道他下来不再上去就是不打草惊蛇吗? 李三心里不愿意就这么在楼下待着,他要上楼把三郎救出来! 想起自己临走的时候李禾找的理由,他眼睛一亮赶紧告诉了吴兴,吴兴听完也是若有所思,随后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而此时此刻在楼上的李禾也准备开始演戏了。 李三在的时候他因为有所顾虑反而处处受限,现在李三不在他也可以冒险起来了。 不管是友好交流还是制造冲突,李禾都得给自己想一个理由靠近那两个人而不被怀疑。 他现在是个小孩子,小时候受的伤让他这些年被王氏疯狂进补也看着比同龄人瘦弱很多,一定程度上会降低他们的戒心,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让他们失去一定的行动力,电光火石之间李禾心中已经有了策略。 等看到李三确实下了楼李禾才装作发现那两人的样子故作凶狠的骂道:“看什看,没见过啊!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下来!” 那观察的刀疤脸顿时就感觉被下了面子,房门半开正要出去教训那个小子,就被身后的黑脸大胡子拦住了,他把刀疤脸推到屋里阴恻恻的对着李禾说道:“小孩,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不然我可不确定你一觉起来身上是不是会少了点什么!” 李禾见状装作又怂有怕的样子对着黑脸大胡子做了个鬼脸,愤愤不平的关上了门。 屋内刀疤脸面目狰狞的对着黑脸大胡子说道:“大哥,咱们今天就把这小孩做了,一个小孩竟然也敢对我大呼小叫起来了!” 那黑脸大汉冷声说道:“你是怕被追兵发现的不够快吗?” 看着刀疤脸不服气的样子又软下语气,说道:“不过就是个被家里惯坏的臭小子罢了,等到明天咱们逃出去的时候顺手一抹不就行了吗!” 听到黑脸大胡子这么说那刀疤脸才嘴里哼哼两声,就此作罢了。 而关上房门的李禾也在屋里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了。 第70章 实施计划,李禾遇险 李禾掏出怀里的瓷瓶打开闻了一下,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 李禾赶紧屏住呼吸,才把脑中的晕眩感散去。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古代的蒙汗药基本都是曼陀罗制成,曼陀罗别名洋金花,是一种很常见的中药,属茄科曼陀罗属。 中医讲味辛、性温、有毒。在古代常做止疼镇痛药物,但是用多了会有性命之忧。用甘草可以解毒,洋金花除了放在酒里服下可以让人晕厥,还可以用点燃吸入的方式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是像这种亡命徒如果点燃粉末一定会被闻出来,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遮盖住洋金花的味道,制成合香。 还好自己今天下午出去的时候把香料都买齐还让药店伙计把其中一部分磨成了粉,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禾把瓷瓶里的粉末和香料混合在一起,一一试验配比的味道,终于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再点燃的合香没有洋金花的味道了。 李禾晃晃变得晕乎乎的脑袋,用帕子沾着凉水在脸上狠狠揉搓。 轻微的洋金花中毒用凉水也可以解开,剩下的香料李禾用纸包好,把屋里盛水的铜盆倒干净擦干,把自己下午买的竹纸按照形状摆放起来,然后点燃,每一张都让他保持半烧不烧的状态。此时铜盆开始冒出滚滚浓烟,李禾把自己怀里配置好的蒙汗药撒在上面,然后用从床上扯下来的闱帐紧紧盖住铜盆,防止里面烧的太快。 时间紧迫,李禾只能在这两人发现不对之前尽快解决。 想到这里李禾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房门抱着盖着闱帐的铜盆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李三也在吴兴的帮助下准备好了酒菜。 就在李禾在楼上紧锣密鼓的准备的时候,楼下李三也和吴兴商量好了对策。 吴兴是开客栈的,见多识广,对于蒙汗药有一定的了解,得知李禾是用让李三准备饭菜的理由赶了下来的时候他就想出来了一个主意。 “老哥哥,既然你儿子是用这个方法把你弄下来的,你不如就准备好酒菜,把蒙汗药下在酒里端到楼上,想办法把这酒给那凶徒,这样等他们喝了酒你们不就安全了吗?” 李三一听这个主意好啊,可是现在他被绑着,别说去楼上了,就连准备饭菜都做不到啊。 吴兴有心相帮,可是自己跟他们非亲非故,要是惹恼了大堂的那几位爷,自己出事倒是没什么,可是他的祖母怎么办。 一时间吴兴竟是进退两难。 李三看出来吴兴的为难,此时他也没想着这很有可能是自己以后的女婿的事了,开口说道:“掌柜的要是有心,帮我给那位大人传个话,把咱们刚刚商量的事情跟他们提上一提,不管成不成我都记你的情,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吴兴看着李三那哀切的神情,不由心中发软,以前他爹还在世的时候也是很爱护他的,自己不爱读书,娘每次罚自己的时候都被爹给拦下,然后又会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导自己,哪怕自己不服管教,他也从没放弃。 可惜物是人非,昔日和乐融融的家庭如今只剩下一孤一寡,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吴兴叹了口气,对着李三说道:“就为了你这份爱子之情,我也会帮你的,我去去就来。”说完吴兴就从柜台后面径直往那领头人走去。 待到说明来意,那桃花眼男子笑着说道:“今儿真是奇了怪了,一个个都赶着去送死,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们,不过你可告诉仔细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们也跟着一起死吧!” 说完对着旁边的丹凤眼男子说道:“郑虎!把东西给他!” “是!”郑虎应道,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跟李禾那个一模一样的瓷瓶抛给吴兴,吴兴接住之后就对着桃花眼男子行礼离开了。 看着吴兴走远的背影,桃花眼男子喃喃地说道:“这人真是奇怪,刚刚还吓得瑟瑟发抖,转过头又成英雄好汉了!” 旁边站着的郑虎没有听清,原本想拍个马屁也不知道从何拍起,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等到李三早吴兴的帮助下端着酒菜准备上楼的时候,李禾也出发行动了。 李禾抱着铜盆,轻轻走到那两个凶徒的门口。他的脚步极力放轻,可是他也感觉到屋内两人可能已经发现他的存在了。 李禾假装没发现,在门口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等着屋里的人开门。 李禾此时心中也很着急,如果时间太长铜盆里的火会完全灭掉,到时候就不会有烟雾了。 不过这也是最考验耐心的时候,李禾抱着铜盆蹲在地上,耳朵聆听者屋内的动静。 此时李禾也眼尖的发现盖在铜盆上面的布已经有些焦黑,内心正焦急的时候,屋里的走动声总算停留在了门口。 屋内的刀疤脸和黑脸大胡子早就发现李禾在门口搞小动作,不过一个小孩子他们还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李禾迟迟不走他们心里也焦躁起来。 平时的时候他们肯定会把这小孩教训一顿,可是现在正是紧要时刻,一着不慎可能就会引来追兵的注意。 黑脸大胡子怕刀疤脸一时冲动闹出动静,因此决定自己开门把那小孩赶走。 等到房门打开,屋外的李禾也猛地掀开盖在铜盆上的布,顿时滚滚浓烟朝着屋内涌去。 黑脸大胡子被打的猝手不及,他的眼睛此刻刺痛无比,已经被烟熏的睁不开了,而他也吸入了好几口浓烟,咳嗽不止。 屋内的刀疤脸也发出接连不断的咳嗽声,李禾在屋外得意洋洋的说道:“中招了吧,让你们吓我,把你们眼睛都熏瞎。” 那黑脸大胡子闻言顿时暴怒,伸手就往声音的来向抓去,嘴里怒喝道:“小子!你找死!” 李禾瞳孔紧缩,飞快的闪开黑脸大胡子的手掌,因为躲得太猛一下子撞到了墙边,发出闷闷的声音,李禾也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嘶!”李禾嘴里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击不成的黑脸大胡子又锁定了李禾的方向,脚步一迈,大手又猛地朝着李禾抓去。 而李禾此时背靠墙壁,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黑脸大胡子的手掌已经近在眼前。 第71章 计划成功 “三郎!” 突然,一声凄厉的喊叫从楼梯处传来,而黑脸大胡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还有人?该死!如果动静闹得太大引来官兵就坏了! 黑脸大胡子顿时脸色难看起来,此时他的双眼经过泪水的冲刷也能看清了,只不过还是控制不住的流泪,泪眼模糊的看向李三的方向。 楼梯旁的李三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咽了咽唾沫,想起楼下吴兴跟自己说的话,快步端着酒菜跑到李禾身边。 李禾此时正惊疑不定的看向李三,自己不是让他别上来吗,怎么还真的端着饭上楼了? 不过李禾此时也不敢表现出什么不对来,万一被凶徒发现那就坏了。 李三把手里的酒菜放在地上,赶紧拉着李禾对着黑脸大胡子道歉。 “这位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一个小孩子计较,是我没看好他,我...我给您赔钱。”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散碎银子和铜板,就要往黑脸大胡子手里放。 黑脸大胡子想了想皱着眉把银子抓了过来,冷笑着看向李禾:“算你小子运气好,后面别让我遇见你,不然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此时李三依然低头哈腰的对着黑脸大胡子道歉,嘴里求饶的话一句一句的往外冒。 黑脸大胡子冷着脸往屋里走,此时刀疤脸就站在门口,也冷冷的看着李禾父子。 黑脸大汉子经过门口的时候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冲动。刀疤脸看着地上还冒着烟的铜盆,咣当一脚把铜盆踹向了李禾,李禾条件反射性的躲了一下,铜盆滚落在李禾的脚边打转,纸灰撒了一地,刀疤脸冷笑着冲李禾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禾神情一滞,装出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躲到了李三身后。 刀疤脸恶意满满的看向李禾,看到地上李三放的酒菜,一点都不客气的端进自己的屋子里。 而李禾和李三也相互扶持着回了屋。 进了房间,李三赶紧把门从里面锁上,然后看向李禾,咬牙切实的说:“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要是刚刚我上来晚一点怎么办?你是不是就要出事了?那你让你娘和我怎么办,我怎么跟你娘说,出来一趟把儿子弄没了?!”说着说着,这个这两年已经变得乐观的汉子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李禾心中也是愧疚难当,他也发现自己很多时候总是冒进,刚刚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禾满怀愧疚的对李三说:“爹!我以后不会了!刚刚我也有把握自己没有性命之忧,那通盆里燃着的是蒙汗药,估计一会儿他们就人事不知了!” 李三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此刻说什么都没有先保全父子两个的性命重要。 听到李禾这么说,李三想起自己放在酒里的蒙汗药,顿了顿把这事说了出来。 李禾听完之后面上不禁露出笑容,对着李三说:“爹!这次稳了!如果楼下没有追兵那他们一定是明天一早就混出城去,而那个时候他们是没有时间吃饭的,为了不在出城的时候因为饥饿无力耽误路程,他们一定会把这顿饭吃完,只是不知道拿酒他们会喝多少了。” 李禾微微叹息,此刻想那么多已经没用了,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了。 而在李三上楼之后,桃花眼男子就命令手下时刻待命。 等听到楼上传来的动静,郑虎按捺不住的对桃花眼男子说道:“大人!我们现在不出手吗?” 桃花眼男子先是示意他安静,仔细倾听着楼上的动静,又吩咐一个人出去打探消息。 片刻后楼上恢复安静,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回来对着桃花眼男子小声说着什么,听了片刻后桃花眼男子点点头,对着郑虎说道:“按照原计划行事。” 郑虎无奈,只好退了下去,但他也在心里嘀咕:要是这两人逃走了他一定会把这事禀告上去,自己绝对不会背这个锅的。 而黄字第三间内的两个大汉果然如李禾所料,正在大快朵颐。 刀疤脸一边吃着菜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那壶酒,过了一会他实在是忍不住了,手悄悄摸上了酒壶。 “喝酒误事!”黑脸大胡子一句话就让刀疤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不由讪讪笑道:“大哥,我就喝一口,这酒肯定是那个乡下人给自己准备的,他儿子惹了咱,喝他两口酒不过分吧。” 黑脸大胡子眼看着刀疤脸把手放在酒壶上不撒手,只觉得心中怒火翻涌,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喝酒,这一路上因为这家伙好享受,好几次都暴露行踪,差点被追兵追上,他倒好,仍是不知悔改。 想到一路上他给自己惹得麻烦,黑脸大胡子突然改口道:“行了,你喝吧,记得不要喝多了。” 刀疤脸一听顿时欣喜若狂,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喝酒了,就连下午吃肉的时候都没敢点酒,虽然现在没有专门的下酒菜,不过那个乡下人备的菜也勉强可以,随后便高兴地喝起酒来。 黑脸大胡子见状心中冷笑,喝吧,到时候醉了不小心被追兵抓住也是避免不了的是,反正钱都在自己这里,到时候逃出去隐姓埋名,依然能过好日子。 想着想着黑脸大胡子也一边吃菜一边畅想起以后的美好生活了,不过吃着吃着黑脸大胡子觉得自己越来越困,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天色晚了自己才犯困,可是当自己眼前出现重影的时候他登时觉得不妙了。 黑脸大胡子踉跄的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碗碟全部扫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碗碟破碎的声音。 他口齿不清的看向刀疤脸的方向,嘴里说道:“不好,我们......”话还未说完他就发现刀疤脸已经趴在桌上人事不知了。 他心中无比茫然,到底是什么时候种的招,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 突然间他想起刚刚在门口点火的李禾,回忆起下午的时候那小子明明就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怎么可能突然之间性情大变? 还没等黑脸大胡子理出个思路,他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第72章 天降横财,玉佩信物 而在屋内的李禾嘴上说着现在只能等,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门边去听黄字第三间的动静。 隆丰客栈的隔音其实并不好,只不过正常说话还是听不见的,不过碗碟破碎的声音并不小,就连李三都听见了一些动静转过头看向李禾,更不用说一直都耳聪目明的李禾了。 李禾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隔了一会儿又响起一声沉闷的扑通声,心里顿时有了把握。 他刚要打开门出去就被身后的李三拦住,“三郎,你出去做什么?万一那两个凶徒出来碰见你就坏了,你没听他没说吗,再看见肯定会杀了你的!” 看着李三担忧的神情,李禾笑了笑说:“爹,刚刚你没听到声音吗?估计那两人都已经倒下了。” 李三还是不肯冒险,不过李禾一句话就打消了李三的念头。 “爹,要是那两人真的晕倒了,咱们因为害怕没过去那两人又醒了过来,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现是咱们做的手脚?” 李禾这句话顿时让李三颓然起来,他能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情全都是因为自己儿子身处险境,别说给亡命徒下个蒙汗药了,就是立马捅自己两刀他都做得出来。 李禾看李三已经妥协,打开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李三一看也跟在李禾身后,不过他脚步较重,只好尴尬的立在原地不再动换。 李禾走到黄字第三间门口站定,将耳朵贴近房门仔细倾听,发现屋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两道沉稳的呼吸声,李禾心中一喜,轻轻地推开房门,发现他们竟然都没有从里面反锁。 打开房门李禾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桌上趴着一个,很显然地上的是李禾的迷香,桌上的是因为李三下了蒙汗药的酒。 李禾走进房门,用脚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黑脸大胡子,发现他一点知觉都没有,李禾嘴里发出一声冷哼。 想起自己爹给他们的银子和铜板,李禾蹲下身开始搜罗起来。 李禾先摸向胸口,发现里面瘪瘪的什么都没有又开始摸向袖子,果然在左手袖口处摸到疙疙瘩瘩的硬物,李禾脸上露出微笑,将袖口向上翻转,果然发现了一个暗袋。 李禾把手伸进去将里面的银子和铜板掏的一干二净,掏到最后他的手摸到了一个跟纸一样的东西,好奇的掏出来展开,李禾瞳孔紧缩。 这竟然是两张叠在一起的银票,李禾心中一慌,也没有细看到底是多少钱,只是想到自己缺钱,顺手就塞进了鞋子里,开始捡起自己放在黑脸大胡子身上的银子。 恰在此时,李三带着楼下大堂那帮人赶了过来,正碰见李禾蹲在凶徒身前数银子,李禾正数着银子,突然看见面前这么一大帮人,再加上自己刚刚做了亏心事,吓得手里的银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桃花眼男子看着李禾在屋里捡银子,神情古怪的望向他,随后让身后的护卫把晕倒的两个凶徒绑走,然后走到了李禾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没想到你竟是个贪财的性子,这么点钱都不放过,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李禾把地上的银子铜板全都捡起来放进袖子里,对着桃花眼男子行礼道:“回大人,这地上的银子和铜钱都是草民的父亲为了让草民脱险才给出去的,草民家在偏僻之所,父亲挣钱不容易,所以哪怕是一个铜板草民也不敢浪费。” “你倒是孝顺,我看你言行举止都颇有章法,是读过书吗?” “回大人,草民已入学将近三年了。” “三年......”桃花眼男子点点头,对着李禾说道,“你很不错。” 随后就问了起来楼上发生的事,李禾和李三事无巨细的讲了起来。 等到他们二人讲完,那桃花眼男子看着李禾的眼光明显多了一分审视,他突然从腰间扯下来一块玉佩扔给李禾,随后说道:“我是莫天川,以后你要是科举无望就拿着这块玉佩来京城找我,我可以给你一口饭吃。” 很显然,莫天川看上李禾的能力了。 在他这个位置办的差事都是见不得光的,能不被人知道就不被人知道,能有一个谨慎聪慧的手下当然是最好的。 李禾接过玉佩,发现这是一块雕花祥云纹玉佩,质地洁白,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块玉一看就价值不菲,就这么轻易的给了一个陌生人? 还未等他回复郑虎就走到了莫天川的身边,附耳说了什么。 莫天川听完之后点点头,随后就让人带着那两个凶徒出去,又吩咐郑虎把屋子仔细搜搜,转身就准备走了,临走之前对着李禾说道:“小孩,我希望能等到你活着来找我。”紧接着就出了房门。 李禾听不懂莫天川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真的去了京城,机缘巧合下救了莫天川,才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一是莫天川认为李禾年纪太小,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能进京的时候,二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李禾进京,而事实上莫天川差一点就活不到那个时候了,而李禾因为莫天川的玉佩避免了很多麻烦,所以才会伸手拉他一把。 后来李禾也问过莫天川,那块玉佩价值不菲,为什么会随手给了一个七八岁的幼童,莫天川则说那种材质的玉佩自己有好几匣子,所以送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李禾挺聪明,用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换未来可能有的一个人情或人才,很值得。 而事实证明莫天川的随手一扔,确实救了他一条命。 看到莫天川已经走了,李禾也默默地收下了玉佩,跟着李三就要出门回房。 刚走到门口就被郑虎拦了下来,郑虎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得慌。 “小孩,过来我得给你搜搜身,要是你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到时候你我都不好过。” 李禾刚缓下来的心跳又变得剧烈了起来,他装作坦荡的样子张开手臂对着郑虎说:“大人,请吧。” 第73章 李三晕倒,相谈甚欢 郑虎亲自上手开始搜了起来,等摸到李禾袖子里的硬物的时候李禾开口说道:“这是刚刚莫大人给在下的信物,大人要拿去吗?”表情纯良无辜。 郑虎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他腮帮子鼓了鼓,阴恻恻的看向李禾,随后又在李禾身上随意摸了几下就把他赶走了。 李禾深吸一口气跟着李三回了房,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太多了,他现在的精神极度疲惫。 李禾打起精神勉强洗漱了一下,又将藏在鞋底的银票拿出来藏在别处,这才躺在床上睡的天昏地暗。 迷迷糊糊间李禾想到银票的事还没有跟爹说,但是他实在是太困了,不管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次日李禾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床,一觉起来神清气爽,好似昨天的惊心动魄早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李禾起来之后发现李三已经不在屋里,显然是早就起床出去了。屋里已经换上了新的铜盆和布巾,盆里有打好的清水,李禾伸手去试温度,发现水是温凉的,显然是李三给李禾打的水。 李禾就着水洗漱完毕,从小榻铺的被子底下拿出来昨天自己藏好的银票,展开一看,李禾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银票抖落出去。 只见这两张银票每一张上面都赫然标着大通钱庄纹银一千两的样子! 李禾呼吸急促,心脏怦怦直跳,他双手颤抖的将这两张银票塞进怀里,站起身来想去找李三,却只觉得双脚虚浮,浑身没有力气,刚往前走了两步,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李三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而李禾被这一吓,突然手脚酸软的跌坐在地。 李三见状赶紧把食盒放好去把李禾扶起来坐在榻上,声音急切又担忧:“三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受的伤?爹马上就把大夫给你请过来,你先吃两口饭,别饿着。”说着就要出门去请大夫。 李禾赶紧一把拉住李三,他这不是受伤也不是生病,他自己清楚这是因为太过激动导致交感神经兴奋,导致肌肉收缩、心跳加快等,因为会消耗体力所以才会感觉浑身无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爹,我没事,我这是太激动了,你去把房门关好,我有事跟你说。” 李三被李禾拦下来心中不解,不过他打定主意等李禾把事情说完他就去请大夫,不过他还是先把房门关好,静静等着李禾开口。 李禾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了乱跳的心脏,从怀里取出来那两张银票递给李三,“爹,你看,这是什么?” 李三把银票接了过来,皱着眉思索,半晌才说:“三郎,这个长得倒是怪像以前卖灵芝那回收的银票哩!就是好像花纹不太一样。” 李禾突然反应过来,李三他不识字啊! 他捂住额头,为自己头脑发昏失笑,自己刚刚真是失了分寸了。 可是这也由不得李禾不激动,上次卖灵芝的三百两在这偏僻乡下已经是天文一般的数字了,良田一亩十两,能买三十亩左右,如果是成片的会更贵。 至于下等田都是开荒所得,一般养上几年就能成为中等田,但是要想保持肥力就需要人工施肥或者休耕,这样才能保持土地肥力不变,因此银钱置地一般都是买良田,基本没有人买下等田或中等田。 两千两什么概念呢,李禾家能买两百亩地,从此之后吃穿不愁,李禾再考上功名,他家就是名副其实的耕读传家了。 李禾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对着李三说道:“爹!这就是银票,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两千两!这笔钱可以把整个邹家村都买下来!” 李三听着李禾的话木愣愣的站在原地,像是失去了自己的语言功能一般半晌才蹦出来两个字:“乖乖!”随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李禾见状赶紧接住李三,可是因为李三太沉,加上李禾年纪小手脚还酸软着,导致的后果就是夫子俩齐齐摔在了地上。 李禾闷哼一声,艰难的从李三身下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撩起袖子一看。 果然,手臂上满是淤青。 李禾看着晕倒在地的李三苦笑,好了,这下子是真的要请大夫不可了。 李禾撑着酸软的身体,将银票收起藏好,走出房门喊人。他现在已经好多了,只是脚步还有些虚浮,一路扶着东西下了楼,楼下吴兴和客栈伙计都在,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很显然今天隆丰客栈是不营业的状态。 吴兴看见李禾虚弱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李禾,他们如今也算是有过生死情谊了,看见只有李禾一个人下楼不禁纳闷道:\\\"小郎君,你爹呢,他刚刚不是给你送饭去了吗,你怎么下楼了?\\\" 李禾无奈的苦笑一声,对着吴兴拱手行礼道:“还得劳烦掌柜的去帮我请一个大夫来,我爹因为情绪激动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能不能帮我上楼将我爹安置好,我这实在是......”说着李禾抖了抖自己瘦弱的胳膊和腿。 吴兴会意,让伙计出门去请个大夫过来,自己则上楼去帮李禾把李三扶起来。 原本吴兴想把李禾抱着上楼,但是李禾感觉这样太过羞耻所以拒绝了,所以等吴兴把一切都安置妥当,李禾才慢慢悠悠的走到了门口。 李禾进门的时候吴兴正在给李三盖被子,看到李禾进来吴兴笑着说:“小郎君,你跟你爹说什么了,他那阵拿饭上楼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李禾只是装作愧疚的样子低声说道:“一些私事罢了。” 吴兴见状也识趣的不在询问。 李禾则趁机邀请吴兴坐下聊天,毕竟吴兴身上还背着一个自己未来姐夫的可能人选的名号呢,李禾自然是要借机了解一下。 可能是因为昨晚和李禾他们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一晚,吴兴和李禾聊起天来格外顺畅,吴兴也为李禾的一些方面的学识而感到暗暗吃惊。 不愧是昨天敢上楼和凶徒周旋的人,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地,这更加加重了吴兴要和李禾交好的心。 得知李禾如今还在读书,他主动说出来自己家里还有一副自己父亲收藏的字帖,可以借给李禾练习,李禾则坚拒不受。 在听到李禾因为是父亲遗物所以不会接受的时候吴兴对于李禾就更加欣赏了,而李禾也在聊天中逐渐了解了吴兴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就在两人交谈甚欢的时候,屋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第74章 拨乱反正,寿数有碍 “东家,大夫请来了,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是伙计的声音。 吴兴闻言停下了和李禾的交谈,高声喊道:“进!”随后伙计就带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进来了。 那老头穿着一身洗的有些掉色的蓝色棉麻长袍,身后则跟着一个穿着一身粗赫麻衣背着药箱的小童。 伙计把人领了进来对着吴兴和李禾介绍道:“这是仁心堂的刘大夫”接着又向刘大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东家,姓吴,这是我们客人,要看病的就是他爹。” 吴兴和李禾跟刘大夫互相行礼问好之后刘大夫就看向床铺的位置问道:“床上的这位就是病人吧,先让老朽诊治一番。” 接着吴兴和李禾就向两边退开,为刘大夫让出位置。 药童搬了个椅子放在窗边,刘大夫施施然坐下,结果药童递过来的脉枕放在李三手腕下,三指搭在李三手腕,闭着眼细细探查。 李禾则紧张的站在一边,吴兴在他身边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刘大夫才把眼睁开,李禾赶紧上前询问:“刘大夫,我爹情况怎么样?” 刘大夫摸着自己下巴处的那几缕胡须,嗯嗯的不说话。 吴兴到底是比李禾年纪大,见多识广,见状赶紧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碎银子递给刘大夫,说道:“刘大夫,您医术高超,不知道我这老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李禾看见吴兴掏银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感激的看向吴兴,随后就一脸紧张的看向刘大夫。 刘大夫收了银子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他笑着说:“不是什么大毛病,病人是受到刺激过大,肝郁气滞上逆,我先让他醒来,再开一副五磨子饮煎来喝就行。”随后就从药箱里取出来一个小瓶,扒开瓶口的塞子,把瓶口对准李三的鼻子下面转了转,李三就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刘大夫见李三醒来,就把瓶子收了起来,走到桌子上写药方了。 李禾看到李三醒来,赶紧做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关切的问道:“爹!你感觉怎么样了?” 李三有些迷糊的晃晃脑袋,看到李禾在身边眼睛一亮就开口说道:“三郎,那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禾打断:“爹,咱们可得好好谢谢吴掌柜,要不是他,你晕倒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李禾动作缓慢的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吴兴,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外人在。 李三惊出一身冷汗,有些干巴巴的说道:\\\"啊!吴掌柜也在啊,听三郎刚刚说多亏你照料,真是谢谢你了!\\\" 吴兴则笑道:“老哥,咱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一点小忙不算什么。” 李禾坐在一边听到吴兴的称呼人都要麻了,怎么叫起来老哥了? 李禾见李三有应的意思,赶紧伸手在李三的后背捅了一下,同时对着李三说道:“爹!你还记得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李三疑惑的看向李禾,脱口而出道,“咱们不是来给棠儿看......” 李三卡壳了。 是啊!他是给自己大女儿看夫婿怎么样的,现在他和可能成为自己未来女婿的人称兄道弟怎么回事啊! 李三看着李禾眼神危险的看向自己,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妙了。 昨天他就已经应了这个称呼,现在该怎么办啊? 李禾看李三目露慌张,只好解围,对着吴兴说道:“吴兄,刚刚你我聊的那么投机,怎么还称呼家父为兄呢?” 李禾这意思明显就是刚刚咱们俩明明是平等地位,一个照面我就要矮你一辈了? 吴兴也听出来了,他想起李禾的聪慧机敏,立刻就改了称呼:“哎!您看我这嘴,伯父可不要怪罪我啊,我给您赔礼了!”说着吴兴就弯腰行礼。 李三下意识的就想把吴兴扶起来,可惜他现在还在床上,李禾则动作迅速的挡住吴兴弯腰的动作,对着他眨了眨眼笑着说:“吴兄是真男人,敢作敢当!不过赔礼就不必了,不过是无心之失罢了。” 吴兴还没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了刘大夫的声音。 “这是开好的药方,早晚各一次,每次三碗水煎成一碗水,连喝三天就行了。” 吴兴转过身把药方收下递给伙计:“去把三天的药抓来。” 李禾一看赶紧上前阻拦:“我们自己抓药就行,怎么能总是麻烦吴兄。”李三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吴兴则笑着说:“什么教麻烦,我们既以兄弟相称,自然是要互相扶持,微末小事不足挂齿。” 眼看吴兴坚持,李禾也只好接受了他的好意。旁边的刘大夫看到病都已经看完了当即就准备离开,被眼尖的李三一嗓子喊住。 “等等,大夫,你再给我儿子看看,他昨天也受了伤,就在胸口。” 刘大夫闻言转过身来,又开始捋着胡子嗯嗯嗯起来。 李三一脸迷茫的看向他,倒是李禾这次赶在吴兴出钱之前提前把银子给了。 刘大夫收了钱自然会好好看病,让李禾做到桌边,他则给李禾细细把起了脉。 刘大夫也是有点水平的,他把着脉的表情也来越严肃,最后看向李禾问道:“小公子是曾经生过大病或者受过重伤吗,我看你内里虚浮,虽是面上看着健康,实际上却如无根浮萍,面上光罢了。” 李禾还没出声,李三就开了口:“是有这么回事,四岁的时候伤到了脑袋,不过那时候药一直吃着,大夫看了之后都说大好了,怎么了大夫,我儿子是身体哪又不行了吗?” 刘大夫又开始摸起胡子了,不过这回可不是要钱,听到李三的回答他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大好也不算说错,不过他需要从小开始就练养气血的功夫,日复一日不能间断,不然恐对寿数有碍。” 李禾和李三都沉默了,这是第三个说李禾可能活不长的大夫,关键是他们总共就看了三个大夫。 看到李禾和李三面色难看,刘大夫话锋一转,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倒是有一个方法,能让小公子延长寿数。” 李三眼睛一亮,目光殷切的看向刘大夫,就连李禾都忍不住的看向他。 第75章 回春功 “不过嘛......”刘大夫又开始摸着胡子不说话了。 李禾虽然对于这种干一件事就要一次钱的作为感到厌恶,但是刚刚刘大夫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确实有两把刷子,所以李禾也不介意花钱买真东西。 吴兴这次并没有主动表示出银子,与人交往最忌过犹不及,如果他坚持出钱难免会伤及李禾的自尊,所以这次吴兴选择旁观,等到李禾表现出没有能力承担的时候自己再出手。 雪中送炭,岂不最佳? 吴兴没有做出掏银子的行为李禾很高兴,这说明吴兴为人处世进退有度,是个高情商的人。不过李禾自己也并没有马上就遂了刘大夫的心思,而是笑着说:“小子虽是农户,但是家中也略有薄资,如果刘大夫的方法确实有效,在下自然会奉上金银以作答谢。” 李禾的意思很明显,要钱没问题,东西拿出来看看。 刘大夫也是个人精,当即就让药童回家把东西取来,对着李禾说:“小公子,老朽虽是爱财,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老朽从不弄虚作假,小公子自可放心。” 药童已经出发了,李禾笑着应付刘大夫:\\\"我自是相信刘大夫的品性的。\\\"随后就不再说话,屋中一时静默无言。 最后还是吴兴挑起话头,聊起来一些养身的问题,过程中不断捧着刘大夫,刘大夫被捧的高兴,也愿意透露出一些有用的健体养身的小秘诀。李禾也因此来了兴趣,翻找着脑中以前观看的养生知识小视频去询问刘大夫,一些观点刘大夫嗤之以鼻,直言这是胡言乱语,一些则让刘大夫沉思,表示这也算是可行之法,就这样,气氛一时间欢快了起来,李禾也在心中暗暗佩服起吴兴。 自己在现代的时候不善交际,到了这不知名的古代身边不是亲人就是好友,对于与人交际确实是欠缺些处理能力,虽然平时自己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的时候李楠他们都会以为自己年纪太小不懂而并未责怪他,但是他其实心里是知道的,自己确实是在这一方面有所欠缺。 吴兴果然无愧于他的高情商,按理来说这种话题李三参与不进来,吴兴却能把李三扯进话题又不让他尴尬,李禾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观察吴兴,对于他的种种表现自然是在心中暗暗打分。 不过吴兴在守孝结束之后迟迟不肯成亲,这让李禾不得不怀疑吴兴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来还是要打听打听,李禾在聊天的时候走神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的讨论声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刘大夫捋着胡子笑着说道:“看来是我那小童儿把东西取回来了。”屋外也果然传进来那小童的声音。 “师父,东西已经取来了。” “进来吧!”刘大夫高声喊道。 小童推门而入,将抱在怀里的包袱交给刘大夫,刘大夫将其放在桌上打开,露出来放在里面的一本发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写着回春功三个大字。 刘大夫指着这本册子说道:“这是我家传的养身功夫,小公子的问题实际上就是气血不足引起的,但是要想补足气血已经过了最佳时间,为今之计就是时刻让气血处于充足的状态,即使是因为受伤生病引起气血亏损,也能依靠外力补足。” 李禾看着桌子上的册子问道:“刘大夫的意思是要把这册子卖给我吗?” 刘大夫神情震惊又警惕的看向李禾:“小公子,这可是我祖传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卖出去?!” “咳!”李禾立刻咳嗽了一下,假装刚刚自己没有说话,转而问道,“那刘大夫拿出来这册子是什么意思?就为了让我看看?” 刘大夫先是把册子拿在手中,这才说道:“自然不是让小公子看看就完了,我可以让小公子抄录口诀,至于动作我会亲自教给小公子直到你学会为止,另外给你配一副我家传的养身汤药,和这《回春功》配合服用,不敢说让小公子恢复常人,但也能与常人无异了!” 李禾听完刘大夫的话还在思索他是不是吹牛,躺在床上的李三已经挣扎的下了床走到刘大夫跟前,高兴地说道:“我们要,大夫,我们学!”说完就眼神亮晶晶的看向李禾。 李禾原本还想试验一下,但现在看李三这个样子明显是迫不及待的要自己立马学会了。李禾只好问道:“刘大夫,不知银钱几何?” 刘大夫左手摸着胡子,右手伸出张开五指在李禾面前晃了晃。 李三看到之后试探性的问道:“五两?” 刘大夫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不高兴的说道:“什么五两!是五十两!” “嘶!”李禾和李三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乖乖,这也太贵了吧!五十两!十亩良田了啊! 李禾果断摇头:“不行!五十两太贵了!而且刘大夫说的好听,万一没用我岂不是花了五十两买了一堆废纸回去?” 刘大夫也不高兴了。 “小公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来不弄虚作假,说有用就是有用,不然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李禾还是犹豫,毕竟不能判定真假就把这五十两花出去,谁知道会不会被骗,他可不觉得古人都是老实人。 李三则在一旁劝道:“三郎,学吧,家里不差这些钱,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就是砸锅卖铁都愿意啊!你说你要是......我跟你娘可怎么办啊!”说着说着李三就哽咽了起来。 李禾可能活不长这事一直压在他的心底,平时他从不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发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李禾能吃好喝好,别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给李禾看病的赵大夫说的什么五禽戏他也去找了,结果那些大夫要不就是不会,要不就是不教,李三四处碰壁,这些他从来没跟家里说过,三郎心思重,他生怕自己儿子知道之后心里愧疚,他还记得那次生病,村里的黄大夫说的,忧思过重,他不想让三郎忧思过重了! 三郎就应该跟村里其他小孩子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长大。 第76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禾并不知道李三内心的挣扎和痛苦,但是李三哀求的神色还是让他神色软和下来。 买肯定是要买的,万一是真的呢,但是不能由着刘大夫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五十两银子说掏出来就掏出来,自己家只是一个农户,一二十两可能凑凑还能凑出来,五十两实在是太夸张了。 李禾对着刘大夫商量道:“不如您看这样如何?我花二十两银子买下您的药方和口诀,至于动作咱们按次数收费,毕竟您也说要教到我会为止,那么十次二十次也是教,五十次一百次也是教,您教我一次我给您二两银子,多出的银钱便是我天赋不佳,如何?” 刘大夫充满怒气的脸随着李禾的话慢慢归于平静,等到李禾说完他就在心中默默盘算。 一次二两,常人一般最少也得十次才能学会,这样就一共是卖了四十两,算算也不是太亏,而且要是这小子太笨了多学几次,那自己不是就赚了? 不过刘大夫又心存顾虑,万一李禾学一次,一次学一天怎么办,那这一天最少也得学个五六遍了,自己岂不是亏了。 想到这里刘大夫也开口问了,李禾则表示一次以一个时辰为期限,超过几个时辰就按几次算。 刘大夫心想这样自己更划算啊,一个时辰就是二两银子,赚了!想到这里他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也提出要立契书并且加上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绝对不能把《回春功》和配套的汤药教给任何人。 李禾自然是满口答应,其实刘大夫和李禾心里都清楚虽然立下了契书但是也不能保证李禾不教给任何人,只不过是如果有一天刘大夫知道有人学了回春功可以去衙门告他去,不至于手里没有依据。 而且李禾是读书人,读书人的名声何其重要,李禾既然立下了契书自然是要遵守的。 刘大夫跟李禾签好契书之后,当即就写下了汤药的配方交给李禾。 旁边的吴兴则一直全程关注着,看到刘大夫写完药方立刻就让伙计去药店买药,他正准备从袖子里掏钱的时候就被李禾给拦了下来。 “吴兄帮我良多,今日要不是你我可能还找不到这养身的法子,怎么还能再让你掏钱,还请吴兄受我一拜。”说完便要俯身下拜。 吴兴见状赶紧制止,言辞恳切:“我们虽是年纪相差较大,但是贤弟的学识和见识令我佩服不已,不过是些许钱财,能为贤弟分忧解难便是最大的用处了,些末小事何足挂齿!” 二人又互相拉扯了一番,吴兴见拗不过李禾,只好作罢,由着李禾拿出银子给伙计去抓药。 第一次吃药刘大夫自然是要在身边看着的,免得出现差错。而在伙计去抓药的工夫李禾则表示想尽早学习回春功。 毕竟李禾家并不在县城,来回不方便。而且他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别人可能要学十几次才能完全记住,李禾觉得自己几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而对于刘大夫来说这样更好,毕竟李禾学一次就是二两银子,钱往手上跑,谁都不会拦着。 刘大夫表示教回春功的时候屋里只能有李禾一个人,就连自己身边的药童都不能留下。 李三一听立马就要出去,还是被李禾和吴兴拦了下来,李禾表示花钱可以再开一间房,自己和刘大夫一起去就行了。 吴兴则说反正今日也不迎客,干脆把上房开了出来,地方大教起来也方便。 这次李禾没有拒绝吴兴的好意,毕竟他已经决定走之前是一定要把钱结清的,不然等以后真要是结为亲家了,说到这事还以为自己是专门来占便宜的。 吴兴下楼去拿钥匙,然后领着李禾和刘大夫去了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把房门打开就让二人进去自便了,他则回去陪着李三,毕竟不能放李三一个人呆着,他才刚醒来不久。 李禾和刘大夫一前一后进了屋子,李禾发现上房贵真是有贵的道理,这屋子确实大得离谱,不仅大装修还好,还专门用屏风隔开了一个写字的地方,虽然没有书但是有个博古架,上面摆着各式瓷器摆件。 刘大夫把房门紧闭,然后将手里的《回春功》递给李禾:“你先将上面的口诀背熟,然后自己练习一下,我会在旁边指正你。” 李禾接过《回春功》一看,发现里面都是动作图示旁配着几句话,李禾一读发现都是呼吸搭配动作的口诀。 背东西对于李禾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李禾不过是翻了一遍便就全部记下了,顺便把上面的动作也记得七七八八。 李禾把册子还给刘大夫的时候刘大夫还满脸不可置信,他认为李禾只是随便翻翻就觉得自己记住了,这样太自大了,因此一再强调李禾必须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等李禾表示自己确实全部都背下来之后怕刘大夫不相信还现场演示了一下,不知为何,刘大夫心中冒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在刘大夫让李禾演示呼吸法的时候,刘大夫发现李禾的演示一点错误都没有,简直就像是练了好几年的人。 等到刘大夫教给李禾动作之后刘大夫更是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可能有人会学的这么快? 他哪怕是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等正式学习的时候也花了一年时间才熟练的。 现在看着眼前这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熟练的打着招式的李禾,刘大夫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睛!我的二十八两银子! 等到李禾打完一遍动作向刘大夫确认对错的时候,刘大夫脸如黑炭的甩袖离开了,只留下李禾自己站在屋里摸不着头脑。 李禾也跟着回了地字第二间房,屋里刘大夫已经站在桌旁,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朝着李禾看去,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李禾看看刘大夫,再看看刘大夫手里端着的汤药,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在心里嘀咕,这老头不会是发现自己在契书里留下的漏洞了吧,这可不能怪自己,毕竟谁知道这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那不是亏死了,要真是真的,自己也会把剩下的银钱补上,肯定是不会亏待他的。 还不等李禾说什么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刘大夫开口了。 第77章 贪财隐情,李禾后悔 “我怕这药性热小公子受不住,特意为你多加了一味药,平平药性!小公子快喝吧,药凉了,呵呵,药效就不好了。”说话间刘大夫的笑容越发慈祥柔和了。 李禾看着端到眼前的汤药,那黑漆漆又散发出一股酸苦味道的液体让他喉咙不自觉的收缩了一下。 他也是打小喝药长大的,不知为何,刘大夫手里的这碗药总让他后心发凉,去接药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但是爹和吴兴都在一旁看着,他既不想让爹担心又不想让吴兴看轻,一咬牙端起碗屏着气就要一饮而尽。 苦!这是李禾第一感觉。 酸涩!这是李禾第二个感觉。 紧接着李禾的喉咙开始闭合,舌根麻木,身体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无法咽下,药喝了一半就受不了的弯下腰要吐出来。 李禾痛苦的想:这药简直就是他以前喝的汤药浓缩版,实在是太苦太酸了! 刘大夫看着李禾那作呕的样子凉凉的说道:“小公子可都要喝完啊,浪费了就不好了。” 李三和吴兴在一旁担忧的看向他,李禾弯着腰摆手示意无碍,喝了两口清水冲刷掉嘴里的味道,站起身端着药碗对着刘大夫面容僵硬的笑道:“刘大夫放心,肯定不会浪费您的一!番!好!意!的!” 刘大夫看着李禾那逞强的样子在心里偷笑:臭小子,让你给我耍花招,我可是给你放了不少黄连,苦死你!反正跟药材不相冲,你就是想找我的错处也找不着。 李禾虽然不知道这药原本是什么味道,但是这么苦肯定不正常,但是是他先给刘大夫下套,也怨不得人家反击。 李禾咬着牙又将剩下的半碗药喝完之后,就跌坐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实在是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从容了,这药真的是太苦了! 李三看到李禾双眼发懵,知道他是被药苦着了,赶紧给他灌水,李禾喝了整整一壶水才缓过气来。 等到李禾回过神,就看到刘大夫坐在他旁边老神神在在的望着他。 李禾的笑容有些扭曲的问道:“刘大夫,不知道药什么时候起效,都说良药苦口利于心,这药这么苦想必见效也快吧!” 刘大夫摸着胡子瞟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最少也得一个时辰药效才能出来,等吧!老夫还有事,一个时辰之后去养心堂找我。” 说完就吩咐药童把东西收拾好走了。 看到刘大夫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离开,李禾摸了摸鼻子没有吭声,等刘大夫走了之后才跟吴兴打听起这是一号什么样的人物。 吴兴知道李禾是对刘大夫动不动就要钱的行为感到不解甚至是厌恶,无奈说道:“这刘大夫医术不错,尤善小儿之症。他家的养心堂开在城北,到他已经是第三代了,因着和育婴堂离着不远,便经常为育婴堂孩子做义诊”说着吴兴就叹了一口气,“那育婴堂是什么地方,平时靠着县里有钱人家的捐赠接济才勉强运转,哪个孩子生了病,只能靠自己熬着,刘大夫看不过去经常免费施药,可是他哪花得起,不得已只能想着法的赚钱贴补。” 李禾听着听着就沉默了,他觉得自己算计刘大夫的行为真是太恶劣了,即使自己本意不是这样,那又怎么样呢?恐怕在刘大夫心里自己是一个奸猾之徒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跟吴兴说:“刘大夫真的是医者仁心啊,我刚刚还为买功法和药方跟他斤斤计较,真是不应该!” 吴兴则笑着安慰李禾:“你也是不知道,再者说贤弟家里也不富裕,为了银钱较真一些也是正常的。若贤弟真是心中有愧,不如等以后功成名就之时再来捐赠,那时也为时不晚!” 李禾心中喟叹,自己现在不过一幼童,等到功成名就该到什么时候呢? 一个时辰之后吴兴让伙计去请刘大夫过来,刘大夫来了之后为李禾把了脉,随后让李禾连吃一个月的汤药,每日早晚各一次,功法配合着汤药一起早晚各打一遍,叮嘱完之后就直接离开了。李禾中间想说两句话表示歉意,刘大夫都没给这个机会,显然是不愿意跟李禾有过多交流。 李禾看着走远的刘大夫也只能在心中愧疚,暗暗发誓等以后自己有能力了一定帮助刘大夫接济育婴堂。 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李禾和李三谢绝了吴兴说要留着他们吃午饭的邀请,坚持要马上回家,实在是怕回去太晚王氏担心,到时候要问起来不好说。 这一次在靖江县的遭遇太过惊心动魄,还好李禾父子命大,逃过这一劫,再加上他们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因此二人在外匆匆吃了两口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因为给李禾买功法,他们身上的现银已经所剩无几,再加上第一天李禾买了不少东西,他们身上就只剩下坐车回家的钱。 至于那两千两银票一直都在李禾身上藏着,这一路上李三把李禾抱的死紧,半刻都不肯撒手,显然是害怕出什么意外。而这笔钱父子俩也商量好先不告诉王氏,等李禾身上的淤青都没有了再说。钱先由李禾保管,毕竟李三和王氏同住一屋,李三不管想什么王氏都能猜出来,怕是到李三手上没有半天就会被发现。 自从上次香料事件之后李禾和李三不敢再瞒着王氏任何事了,这次之所以会瞒几天也是因为李禾带着伤的缘故,而有了这笔钱家里就能彻底解放,再不用因为生计奔波了。 等到下午父子二人回了邹家村往家的方向赶去,临近家门的时候就发现王氏人站在大门处遥遥望着前方,等看到李禾和李三的身影就快步上前,把李禾身上的东西都接了过来,牵着李禾的手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往家里走。 进了屋先给二人打水洗漱了一番,等到二人都收拾妥当才开始询问起在县里的事情和吴兴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父子二人一致隐瞒下了和凶徒斗争之事,开始夸赞起吴兴来。 第78章 尘埃落定,身体好转 “那吴兴确实不错,是个爷们,还讲义气,是个好男人。”这是李三的评价。 李禾则是评价的细多了。 “那吴兴确实如冰人所说长相俊朗气质不凡,家中产业也是真的,人口简单,为人真诚和善,不是奸恶之徒,而且长袖善舞,与人交际自有一套章程,只是......”李禾面色迟疑。 “只是什么?”王氏顿时紧张起来。 “只是儿子实在是打听不到他为何那么晚成亲,这个事还要娘去问一下,别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李禾的话没说完,但是话里意思不言而喻。 王氏沉吟半晌,说道:“这事我会托人去问,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两天在县里打听事情想必是累了,快去休息吧!” “嗯,娘,我知道了,你也不要太辛苦,不要累着自己。”李禾一边说一边看向李三,对他眨了眨眼。 李三会意,伸手对着李禾做出驱赶的手势:“行了,快回房吧,这两天也够累了。” 王氏也说:“听你爹的,你娘我心里自有成算,还用得着你来问?快去吧!” 李禾一看对着李三和王氏行了一礼就麻利的回房了。 李禾回房之后先是把银票藏好,随后就去了书房准备读书。 李棠的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他就没有资格插手了。吴兴这人虽然年纪大,但是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人选,大姐过去也不用操劳生计,直接掌家,上无公婆压制,下无弟姑抚养,唯有一个老祖母还对她颇为看重,这真的是在古代能为大姐找的最好的夫婿了! 不然要是让大姐也嫁进他们这样的人家,像娘一样被欺负,被压榨,有干不完的活,生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只为了一个男丁,这样的生活他不能让自己的娘受一遍又让自己的姐姐们也承受一遍。 李禾满腹心事的进了书房,却发现三姐妹都在他书房等着,其中李棠看见李禾进来脸蛋微红的看向他。 “你们这是......”怪不得刚刚在主屋没看见她们,原来是到书房等着他了。 李禾对自己的姐姐们进书房没有任何限制,她们想进来看什么书就拿什么书,李禾会经常和同窗交换书籍,每次他看完总要迟几天还回去,因为可能他的姐姐们也会有兴趣。 李棠看见李禾,有些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三郎......”随后就不肯说话了。 还是李珠爽利,看见大姐这羞答答的样子挺身上前红着脸问李禾:“三郎,你看见咱们未来姐夫了吗?长什么样?人好不好?” 李禾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县里是......”说着他就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李珠得意的说道:“那次你跟爹娘在屋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去问你你还不肯告诉我,哼!” 李禾眯着眼问道:“不对啊,三姐,你要是听到了还问我干什么?” 李珠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那个,就听见了两句....后面的没听到.......” 李禾闻言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对于自己的亲人总是少一分戒心,被三姐炸出来也不奇怪。 他看向大姐李棠,温柔的笑着问道:“大姐想知道吗?”神情中带着些揶揄。 李棠原本微红的脸这下子彻底红透了,恼羞成怒的说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怎的还问我想不想知道!” 李禾看见自己平时成熟稳重的大姐难得露出的小女儿情态也在心中默默发笑,随即又想到要是未来的姐夫不是良人,大姐这样的笑容又能保持多久呢? 李禾收敛笑意,认真的说道:“我去看了,他虽是年纪大,但是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家有恒产,人也长得不错,不过具体的定不定下来还要看爹娘的意思。” 李棠害羞的低下头,轻声说道:“自然都是爹娘做主。” 随后就捂着脸从书房跑了出去,李珠见状也跟在李棠身后跑走了,同时嘴里不停地喊着:“大姐!大姐!你等等我啊!” 只有李兰安静的站在屋里,看见李禾疑惑地眼神看向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翻开,腼腆的笑道:“三郎,我这里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当然!”李禾莞尔一笑,随后就为李兰讲解了起来。 生活就这么平静安稳的过了下去,李禾在县里买到能给他补气血的功法和药方的事也告诉王氏了,王氏特别高兴,每天都盯着李禾吃药锻炼。因此李禾现在是每天汤药不断,早起早睡。 刘大夫的东西确实是有效的,不过两三天的功夫李禾就已经感觉到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脚没有那么凉了,身体也有力气点了。 不过李禾和李三在县里经历的事情还没等李禾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王氏就被王氏发现了。 起因是李禾身上的衣服都是家里人洗,但是换下来的衣服上却有药膏的味道,王氏一下子起了疑要去看李禾身上是怎么回事,李禾反抗不过就被王氏拔了衣裳发现了皮肤下的淤青。 李禾年纪小,哪怕李三每天都偷偷给李禾抹药膏也没那么快消下去,等到王氏发现那淤青已经变成绿色,在李禾白嫩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家庭又因此爆发了一阵激烈的争吵,不过主要是李三被王氏教训,李禾在旁边接受一点战火的余波。 李禾也借此机会把那两千两银票拿了出来偷偷交给王氏,对王氏的说法则是李禾得罪了凶徒,李三给了人银子赔罪,后来官府派人给凶徒的饭菜下了药,迷晕了之后被李禾发现,想起李三给的银子就想拿回来结果就发现了这两张银票。 王氏则在全力输出李三之后又对着李禾苦口婆心的教育起来。 主要就是围绕着李禾太不在意自己的安全了,要是凶徒还有知觉怎么办等等,还有对于这件事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的不满。 结果自然是李三和李禾每天都伏低做小哄王氏开心才把这事给混了过去。 全程三姐妹都在看戏,她们对于李禾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很生气,但是王氏已经教训了李禾,三姐妹就只能每天强迫李禾吃下超出自己食量的饭菜,想让他快点长胖。 就在李禾吃药锻炼的一个月快到了的时候,李棠的婚事终于有进展了。 第79章 真相迷云,吴家提亲 刘婆子上了门带来了吴兴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未娶妻的原因。 原来是吴兴因为不想耽误女方退婚之后又遭遇娘亲过世,只剩下唯一一个身体不好的祖母在世,怕成了亲就无法专心致志的照顾祖母,这才没有成亲。 并且话里话间也隐晦的表示男方并没有任何问题,男方祖母也想尽快成婚。 等打发了刘婆子王氏就跟李三商量了起来,因为李禾对李棠的亲事很看重,因此这次也喊了他。 三人坐在一处,王氏把事情说了,李三听完之后就说道:“那不是挺好的吗,我看这吴兴靠谱,是个好人选。” 王氏听完之后瞟了一眼李三,转头就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李禾,用眼神询问他的意思。 李禾看到王氏的眼神略一思考就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冰人既然这么说了那吴兴肯定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所谓的为了祖母怕是推辞,具体原因估计和他那前未婚妻家有关,涉及到家丑,这才用别的原因搪塞吧!” 王氏一想也是,毕竟冰人不管官媒私媒都不敢弄虚作假,不然官府是不会放任不管的,不管怎么说这门亲事都是顶好的。 “那就这么定了,等下次刘婆子上门我就应了它,这次咱们家里也富裕了,他吴家出五十两的聘礼咱们家就出五十两的嫁妆”说着笑着看了李禾一眼,“省的总有人觉得我苛待女儿。” 李禾听到王氏这么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随后就用还要去读书当理由,便慌忙逃离主屋,背后传来王氏和李三善意的笑声。 很快家里就开始忙活了起来,李棠这次是彻底不让出门了,可能男方那边真的很急,所以没两天刘婆子就上了门,王氏这次痛快的答应了。 毕竟一般就算是男女双方互相有意,女方也会推一到两次,显得自己家的女儿尊贵,不是能随意被磋磨的,刘婆子得了准信便高兴地出了门,让他们这几天不要出门,果然,没几天就有冰人上门来提亲了。 来的人正是刘婆子在县城里的老姐姐,姓张,是在官府登记造册的冰人, 带着四个脚夫穿着满身红色抬着一个红木箱子和一对大白鹅就进了门。 张婆子也穿着一身红色的袄褂,进了门就对着在院子里练字的李兰高声喊道:“我给主家道喜了!”吓得李兰把手里的笔一扔,飞快的跑进屋里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娘!娘!” 李兰打小人就内向,头一次遇见这么多陌生人招呼也不打的进来,心头一慌就喊出了声。 屋内的王氏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去,看见张婆子带着人站在院子里,连忙把人迎进屋,顺便把李兰赶回自己屋里,又让李禾去地里把李三喊来。 李禾当时正在屋里读书,听见动静也出了门,正碰见李兰吓得往屋里跑,刚想问她跑什么就看见了提亲的一行人站在院子里,李禾正想上去说话就被王氏打发去喊李三,李禾只能摸摸鼻子转身出了院子。 李禾的步伐很快,他以前走的快点就会喘,现在只要不跑步就没事,路上碰到好多村人往他家的方向巴头张望,看见李禾纷纷询问他家去的是什么人,李禾都给糊弄了过去。 李禾家住在村尾,那几个人来的时候要穿过一整个村子才能到李禾家,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李禾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几天家里有多热闹了。 等到李禾到了地里,正看见李三在那浑汗如雨的抡着锄头,李禾快步上前说道:“爹!娘喊你回家,提亲的来了。” 李三一听提着锄头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道:“三郎,爹就不等你先回去了!”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李禾无奈,只能跟在后面快步走回去。地里也有不少村里人在干活,看见李三回去的这么匆忙,纷纷向李禾询问他家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都被李禾用家里来客人给哄弄了过去。 李禾心里清楚,这些村人虽是说着是想帮忙,但是他们看热闹的心思更大些,虽然不至于遇上事真的会落井下石什么的,但是在背后指指点点是难免的。 等到李禾回了家,张婆子早就带着人离开了,就留下那一箱子东西和两只大白鹅。 王氏正满脸喜色的看着这两只活蹦乱跳的大白鹅,对着李三嘱咐道:“当家的,去把这两只鹅放进偏房里养着,弄点食弄点水,别让它们死了,那就不吉利了!”又转头去喊李珠:“珠儿,去把你大姐喊出来,外人都走了,不用在屋里待着了,快让她来看看那边送了什么来!” 王氏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等她注意到李禾的时候李禾已经在院子里站了有一会儿了。 “三郎,你回来了,快来一起看看那边送了什么东西过来。”王氏笑呵呵的对着李禾招手,让他过去看看男方送的什么礼。 箱子是打开的,李禾一过去就看见摆在最上面的一副银子做的头面,里面有一根簪子做的尤为精美,是百蝶穿花的样式,蝴蝶的眼睛上是两粒小小的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梦幻的色彩。 李禾不敢随意翻看,只能问王氏:“娘,这下面都有什么啊!” 王氏正要回答,李棠就从屋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珠和李兰。李棠面颊微红,进来就对着王氏行了一礼,不好意思的说道:“娘,你叫女儿来有什么事吗?” 王氏一看李棠那拘谨的样子无奈的把她拉了过去,有些埋怨的说道:“你这孩子,咱们自己家里哪有这么大的规矩,以后去了你婆家规矩些就好,在家里,就自在一点吧。”说着说着王氏的眼眶就酸涩起来,一晃这么多年,她的女儿也长大了,也到了要嫁人的时候了。 王氏转过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装作忙碌的样子,一边翻找一边说着:“那边是重视你的,吴家说了,这季节大雁实在是打不到,只好送了两只大白鹅,但是送来的信物据说是他母亲的压箱底的陪嫁,我把你提前绣好的荷包给了过去,毕竟咱家家底太薄,没有什么传家的东西,要是现买难免失了诚意。”说完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红木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翠色的手镯,置地通透水润,显然不是凡品。 王氏把镯子递给李棠,微笑的看着她,神情满是欣慰。 第80章 李家齐聚,吴家送聘 李兰和李珠都在一旁盯着李棠手里的镯子,神情中满是艳羡。 李珠怂恿道:“大姐,快带上瞧瞧,肯定好看。” 李兰也在旁边点头附和道:“大姐,戴上看看吧,肯定会好看的。” 李棠看着屋内众人满是鼓励和期望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把镯子带到手上。 镯子的圈口大了些,不过李棠现在还在长身体,过几年镯子就合适了。 李棠戴好镯子,把手腕抬高好叫众人看得更清楚些,恰在此时李三也进来了,看见李棠手腕上的镯子立马开口夸到:“好看,我女儿长得美,戴什么都好看。” 王氏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还用你说,咱家闺女有长得不好看的吗”随后看向李禾,“三郎,你觉得怎么样?”王氏话一出口屋内众人齐齐望向李禾,就连李棠也满含期待的看向他,显然众人是想听听李禾是怎么评价的。 李禾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略一沉吟便开口说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我看大姐戴上玉镯之后手腕显得更加纤细白皙,配这两句刚好。” 三姐妹读了这么长时间的书,自是知道李禾的这两句是什么意思,李棠登时羞地捂住脸不敢看别人,余下众人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除了这一个手镯和一套头面,吴家还送了四匹颜色鲜艳俏丽的绸缎布匹让女方做些衣裳,显然是考虑到了女方家境贫寒,恐怕没有那么多的银钱给自家女儿裁制新衣。 不过那也都是以前了,自从得了那笔意外之财,王氏就开始让李三和李禾去县里置办嫁妆,多是买一些值钱的首饰给李棠压箱底,又将家里以前卖灵芝拿到的银票去钱庄都换成银子,给李棠置办好了四季衣裳等一应必需的物品。 因为低调,李家给李棠置办的多是金银首饰一类能换钱的东西,至于其他的大件,也只去县里定制了一两样,做好了也不敢运回来,毕竟金银首饰到时候可以说是男方送来的添做嫁妆,家具就没法说了,毕竟男方还未正式下聘。 很快就到了下聘这一环节,吴家也一大早的就套好马车准备去邹家村了。 院子里的下人忙忙碌碌的往车上搬东西,厅堂里的吴兴祖母吴陈氏坐在上位,左手拉着站在面前的吴兴,右手拄着拐杖,嘴里不断叮嘱些什么。 “到了李家记住要客气尊重,人家虽是家境不好但是家风是不错的,他家有一个读书的小子,一会带上几本书去送给人家,不要失了礼数。”说完吴陈氏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样子呵斥道:“你摆着这张脸给谁看,怎么,让你成亲你就这么不情愿吗!你是要忤逆我的意思吗!”说到激动处手里的拐杖不住的戳着地面,砰砰作响。 吴兴见状赶紧赔罪道:“祖母,我不是不想成亲,只是咱们家这个情况,何必去拖累他人呢!”说完就苦笑着看向自己的祖母, 吴陈氏满是褶皱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沉重,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管怎么说,你都得成亲生子,如今吴家只剩你一个了,难不成你真的要孤独终老?既然知道是咱们家拖累人家,就好好对人家姑娘,别让人在咱们这受了委屈。再者说,咱们家有你姨母帮衬着,只要不出了靖江县,任谁都拿咱们没办法!” 说到这里吴陈氏对着院外喊了一声,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对着她行礼道:“老太太,您有什么事吩咐。” 吴陈氏交代道:“你去把我匣子里的那支芙蓉金簪包起来拿给老爷。” 丫鬟领了吩咐就下去了,站在一边的吴兴却着急了。 “祖母,那是祖父送您的心爱之物,您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戴的!” 吴陈氏摆摆手无所谓道:“我都老了,戴那么花哨也没用了,送给孙媳妇正好。那女子我打听过,是个最优秀不过的好人,既读书识字也会算账管家,在家里友爱弟妹孝敬父母,人长得也出挑。要不是咱们家家里有点家财,怕是都轮不上你娶到这么好的姑娘。” 吴兴听完之后站在一旁沉默着不说话,没一会儿小丫鬟进来把一个长条木盒交给吴陈氏,吴陈氏打开盒子神情怀念又留恋的看向金簪,皮肉松垮的手指一寸寸地拂过芙蓉花的花瓣,微微叹息一声便把盒子盖上递给吴兴。 “是咱们家对不起他们,把这东西拿去,也算是咱们的心意。” “祖母!”吴兴在一旁神情无措的看向她,在老太太坚定的目光下接过盒子,捏着盒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没多久外面就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禀告道:“老爷,老太太,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吴陈氏推搡着吴兴,嘴里催促道:“快去吧,别误了时辰,不要忘记我交代你的话。” 吴兴顺着力道退了两步,看着自家祖母的表情无奈的转身离开,心里已是打定主意,到时候见面一定要把自己家的情况说清楚,他们要是不愿意就让他们退亲,到时候自己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至于聘礼就当自己给女方的嫁妆吧,让她以后能找一个好的归宿。 而另一边李禾家也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男方家那边早就通知了今天会过来下聘,李三和王氏也通知了老李头和老陈氏他们,因此一大早大房那边也浩浩荡荡的来了。 李棠是李家这一辈的大姐,她嫁得好坏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后面兄弟姐妹们的婚事,尤其是李二家的女儿李二娘,她再有一年也要到说亲的日子了,李棠嫁得好她择婿的时候也可以往上挑一挑。 因为此事的重要性,李二特意在今天赶了过来,连带着二婶也一起过来了。 第81章 众生乱相,慈母王氏 李二果然是李家过得最体面的那一个,今天来的时候特意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就连二婶今天也穿着一身草绿色袄裙,头上插着银簪,身上也似扑了粉,离得近了都能闻见她身上传来的阵阵香气。 李二夫妻二人进屋的时候王氏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实在是他们穿的太抢眼了些。 今天外男上门,李禾的三个姐姐都在主屋里躲着,其余长辈和兄弟都在外面的厅堂或坐或站,等着吴兴上门。 王氏和李三也是精心打扮过了,都穿着一身新衣裳,只不过王氏因为常年操劳所以和李三选的都是比较稳重的颜色,王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短衫长裙,李三则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至于李禾则穿了一身蓝色直裰,更显得他眉清目秀,俊逸风流。 至于大房一家,都只是穿的干净一点而已,身上的补丁是一点都不见少,只有老李头和老陈氏穿的干净体面,因为这是王氏特意给他们做好送去的。 这些年大房和三房形同陌路,只是上面父母还在,总有要碰头的时候,每次小陈氏看见李禾一家泛着红色的健康脸庞总是要酸言酸语的膈应人。 不过可能是因为家里日子过的越来越好,所以王氏也从不把小陈氏的话放在心上。不仅如此,对着老李头和老陈氏也更加热情,每次见面都十分亲热,仿佛从前在公婆底下受的磨难都过去了似的,送东西也从不避讳人,每次都说是李禾惦记二位老人,非要催着她把东西送去,晚了一天都不干。 时间一长,整个邹家村都知道李禾孝顺,就算小时候经了那样的事也从不埋怨,一如既往的孝顺。 而李禾逢年过节看见老李头和老陈氏的时候也被格外关照,从前没人搭理的小可怜一跃变成了爷奶的心头宝,老两口也是逢人就夸李禾孝顺听话还懂事。 这些李禾都看在眼里,但是他从来没有说破过,只是在母子二人独处的时候李禾让王氏不要委屈自己。 王氏当时只是摸着李禾的头温柔的笑了一下,就接着忙自己的去了。 世间爹妈情最真, 泪血溶入儿女身。 殚竭心力终为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自那之后李禾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只是在读书一道上更为用功,就连村长都惊叹自己怕是教不了李禾多长时间了。 时间还早,吴兴从县里赶来显然一时半会儿是到不了的,众人早上都早早用过了早饭,因此并不饥饿。但是人没事干了就容易犯浑,小陈氏不安分的在座位上左右扭动,显然是按捺不住了。 她看着王氏身上那身簇新的暗红色的长裙,再看看自己身上洗的发黄发白的粗布衣裳,忍不住心里泛酸,阴阳怪气的说道:“看来大娘真是说到了一个好人家啊,就连新衣裳都穿上了,啧啧啧!可怜我家穿的还是陈年破布啊!” 小陈氏的话一说出口,屋内众人顿时眼皮子都跳了一下,别人还没开口王氏就先慢悠悠的说道:“大嫂这说的是哪里话,大娘说的好人家是我平时对她的教导从不懈怠,再加上人聪慧,跟着他弟弟认了两个字,这才让人家高看她一眼,怎么大嫂的意思倒像是我家上赶着嫁女了!这男方可是连着请了三回我才答应把女儿许出去的!就这三郎还说我没给他姐姐找个好人家呢!” 小陈氏听完眼睛都嫉妒的发红了,还看不上?!王氏可真是装啊,县里的大户人家到她嘴里都成求她的破落户了!平时就爱装模作样,送东西的时候说什么是李三郎孝敬的! 我呸!为了给她儿子攒名声什么话都说的出口,都是孝敬怎么不孝敬孝敬我呢!我还是他大伯娘呢! “哎呦~!三弟妹这是哪的话,我哪是这个意思,我这不是看大娘找了个好亲事心里高兴嘛!就是大娘嫁的这么好,不知道二娘到时候找个什么样的人家,二弟妹有头绪了吗?”小陈氏见自己说不过王氏,只好悻悻地把话题抛到李二的妻子身上。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二夫妻二人身上,弄得二人颇为不自在。 李二的妻子姓杨,打小就是被家里娇养着长大,就算嫁给了李二也从没受过委屈,突然被小陈氏拉进话题,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她跟李二子嗣艰难,王氏还生了三个丫头之后有了李禾,而自己只生了一个女儿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本来公婆就对她不满意,但是因为李二还要靠她家帮衬,加上每年她也没少给二老孝敬银钱,这才相安无事。 如今小陈氏一句话就把这平静的场面打破了! 杨氏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众人的目光勉强笑着说:“二娘年纪还小,不着急,我跟她爹还想留她两年呢!” 李二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我跟她娘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舍不得她早早出嫁,还得给她多相看相看。” 听完李二和杨氏说的话老李头点点头长长的嗯了一声:“老二家的说的没错,这女郎挑人家就得仔细认真些,老三就是慢慢挑才找着这么一个好的,你们也不能着急,这好的,没准都在后面呢!” 二人齐齐应是,旁边的小陈氏悄悄地翻了个白眼,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生不出来更好,以后他家的东西都是自己儿子们的! 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吭声的老陈氏突然开口了:“老二家的啊,今天完事了就先别走了,先去我那,我有东西给你。” 杨氏有些莫名其妙,扭过头看向李二,得到他安抚的眼神这才放下心来乖巧的回道:“是,娘。” 小陈氏还想开口说两句老陈氏偏心,有东西不想着她就被坐在旁边的李大狠狠拽了一下衣袖,小陈氏不耐烦的看去只见李大眼神冰冷又凶狠的看向她,目光里满是警告。 小陈氏顿时不敢吱声了,又老实的坐在座位上不说话。 没了小陈氏在旁边说酸话,气氛也一时融洽了起来,众人都纷纷讨论起男方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会送什么聘礼来。 终于,在众人讨论的越发热烈的时候,大门外停下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一个俊朗飘逸,气质不凡的青年。 第82章 吴家聘礼,芙蓉金簪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镶金边的锦袍,头戴方巾,眉目俊朗,下了车就站在院外对着屋内遥遥一拜。 “靖江县吴家吴兴仰慕邹家村李家大女温婉淑德,娴雅端庄,今特备聘礼上门求娶。” 坐在屋内的王氏一听赶紧对着李禾催促道:“快,快出去迎他,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礼数。” 李禾见状就起身往门外走去。 大门处的吴兴说完话之后就站在原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等感觉到有人接近才打起精神看向来人,这一看顿时惊得睁大双目,连要和李禾客套一下都忘记了。 李禾看着吴兴那惊讶的样子笑出了声:“吴兄,别来无恙啊!”说罢就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满含歉意的说道:“吴兄原谅我当时对你隐瞒身份,实在是家中姊妹婚事由不得我不重视,还望吴兄见谅!” “哪里!哪里!”吴兴也赶紧还礼说道,“为家中姊妹筹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没想到竟然是你的姊妹......”语气里满是惆怅。 李禾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语气......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对出来,仍然热情的把吴兴迎进屋内。身后的仆人们也把聘礼一箱箱的抬进院中。 进了正厅,李禾把屋里众人都一一介绍给吴兴,吴兴也挨个见礼。过程中除了李二和杨氏有些过分热情,小陈氏又没忍住说了几句酸话之后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外了。 等到众人都互相认识完,吴兴就示意身后的管家上前,管家手里捧着一个木盒,木盒上盖着一张红纸。吴兴将红纸拿起恭敬地递给王氏和李三。 王氏和李三看着红纸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的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李禾。李禾上前接过红纸,看见上面写的内容瞳孔一缩。 他看看屋内的众人,提起一口气开始朗声念到红纸上的内容:“聘金纹银五十两,聘饼一担,海味六式,每式两包,三牲两幅,鲮鱼两条,酒四壶,四京果一盒......糯米十二斤,冰糖三斤二两!” 每说一样屋里的其他人就倒抽一口凉气,只有王氏和李三勉强维持着镇定,毕竟他们早就知道男方是打算重金求娶的,倒是小陈氏越听眼睛越红,这一刻她才真正后悔当初为什么自己同意分家,要是没分这些东西都会归了公中,到时候都是自己的了。 等到李禾念完,吴兴又把身后管家捧着的木盒打开,先取出里面的四本书递给李禾。 “如果知道是李兄,出门的时候就应该多拿几本书了,这四本你先看着,看完尽管去我那拿就行。” 李禾笑眯眯的收起书,对着吴兴道谢:“那我就谢谢未来姐夫的见面礼了!” 吴兴的脸色有些黯淡,转过身又取出来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里面的芙蓉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嘶!屋内众人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金子啊! 就连王氏和李三都忍不住失态的站起了身,惊讶的看向那枚金簪。 “这是我祖母的心爱之物,她老人家特意交代我要我把这支金簪送给李小姐,还请伯父伯母代为收下。”虽是六礼走了一半,但到底还不是一家人,吴兴依旧称呼伯父伯母。 王氏登时笑开了花,把盒子接过去小心放好,高兴地对着吴兴说:“回去替我谢过你家老太太,老太太这么看重她是她的福气,往后都是一家人,我家女儿过门之后也会尽心伺候老太太,不辜负老太太的一片心意。” 站在一旁的小陈氏自打金簪出来眼睛红的都要滴出血来了,她眼神一直在金簪上,眼珠子滴溜溜的打转,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二和杨氏彼此对视一眼,都对吴兴的大手笔感到震惊,心想果然不愧是城里的,就是有钱,这也更加坚定他们要和吴兴打好关系的想法,这样以后自己女儿也能嫁进县城享福。 李家所有人都对吴兴很是热情,老陈氏更是拉着吴兴不撒手,老李头也是笑呵呵的样子,连王氏和李三这对准岳父母都挤不进去。 吴兴自然是看了出来,他不愧于李禾对他情商高的评价,三言两语就让其余众人不在缠着他,走到李三面色神情略有些复杂的弯腰行礼。 “还请伯父原谅当时在客栈我对您的出言不逊,实在是当时我也没想到现在......”吴兴话还没说完李禾就突然打断了他。 “吴兄说的是在楼下我们不小心打翻了碗碟的事吧,那也是我们不小心,你那么说也是应当的。” 打饭碗碟?不过一瞬吴兴就反应过来这事二人应当是没告诉家里人,还瞒着呢! 吴兴也就从善如流的接下话头,说道:“不管怎么样我当日的态度确实是不太恭敬,是我的失礼。”说着就又要对李三行礼道歉。 毕竟称兄道弟称到了自己未来岳父头上,哪怕后来改过来,可是朋友的父亲和自己的岳父,这两者之间吴兴自然是更重视后面的身份了。 等到李三把吴兴扶起来表示不介意之后,吴兴就顺势提出想和李禾单独聊聊的事情。 这一句实在是突兀,毕竟这里的以后都是亲戚,什么事还要背着人说? 但是吴兴已经没有退路了,毕竟自己想要让女方主动退婚,可谁知道这女方竟然就是李禾的姐姐。如果不尽早说清怕是后面会惹来更大的祸患,李禾对他姐姐那么看重,自己的这个想法已经是折辱人家了,哪怕是自己把责任揽过去也是事倍功半了! 李禾早就觉得吴兴从早上来就有些不对劲,按理说看见自己即使惊讶也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吴兴就是带上一抹沉重呢? 就在众人面面相窥的时候,还是李二站出来打了圆场。 “他们都是识字读书的人,肯定是更有话题的,就让他们去吧,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也没那么多的规矩。” 吴兴也从善如流的接过话题:“实在是我送给他的书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颇为繁杂,所以需要我亲自指正,还望众位长辈不要责怪。” 第83章 吴兴退婚隐情1 责怪自然是没人敢的,吴兴话说的很漂亮,李家人都觉得他是好儿郎,因此对他格外优容。 老李头作为这里辈分最大的长辈主动开口道:“三郎,你就去陪吴公子坐一会,好好招待人家,吴公子还想着给你送书呢!” 李禾自然点头应是,转过身伸手对吴兴示意道:“吴兄,请吧!”随后就走在前面带路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李禾把房门关紧,又将窗户只留了一条小缝儿用以观察外边,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吴兴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吴公子,请吧,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事呢?哦!提醒你一句,这里隔音...可不太好...”说完李禾就神情莫名的看向吴兴。 吴兴苦笑着对李禾长揖一礼:“贤弟,你瞒着身份和令尊打听我的事,想必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了吧。前些日子县里的张婆子上门去问我祖母我为何迟迟不肯成亲,说是女方只有这么一个疑问,当时我祖母用话搪塞了过去。今日我来就是为了禀明实情,如果到时候贤弟家要退亲,我可以把责任全部揽过来,毕竟是我先对你家不住,我的名声已经是烂透了,不能再拖累你姐姐了......” 李禾听完吴兴的这一番自我剖白,忍不住用手指狠狠捏了捏眉心,对着吴兴伸手示意让他坐下说。 双方坐定,李禾掐着眉心的手一直没放下来。 他其实有心理准备可能是吴兴家遇到了些什么麻烦,但是听他这意思比自己想的要严重的多啊! 李禾放下手,看向座位上神色愧疚的吴兴,叹了口气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听起来如此棘手,就连你这样的身家都摆不平吗?\\\" 吴兴闻言苦笑了一下:“什么身家,自我父仙去,我家就已经没落成平民,如今还能安稳的在靖江县生活,全依赖我的姨母扶持照顾,不出靖江县,什么事没有,出了靖江县,生死难料啊!” 嘶!这么严重,李禾眼神凝重的看向吴兴,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吴兴又接着缓缓道来:“贤弟应该知道我被退婚的事,我前岳家姓吕,与我父亲是同窗好友,二人都是秀才,说起来也算是门当户对,于是在我十岁,吕家女五岁时便定下了亲事。后来我父仙去,我扶棺回乡的时候就已经提前通知了吕家,若想退婚可拿着当年信物交还与我。毕竟我那年已经二十,正等我父回乡为我举行加冠礼就正式上门提亲,吕家女那年正好及笄,年纪也合适,谁知道......”吴兴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了起来。 李禾叹了一口气,给他倒了一杯水,吴兴接过水一饮而下,顺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等到他平复下来又接着说道:“就在我送信之后吕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愿意等我,我就将消息告诉了我娘,她很高兴。虽然那时她身子已经不太好了,却依然坚持每天一碗碗的药灌下去,终于撑到了我守孝结束。她怕自己撑不下去耽误我和吕家女的婚事,就催我赶紧上门提亲,谁知道在我守孝之时吕家早就把女儿嫁了出去,却没有想过告知我一声。我吴兴不是不通情达理,但凡他们提出来我都会应下,可他们却私自毁约!” 吴兴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说来惭愧,我和吕家女也算是青梅竹马,我们也曾有过快乐的日子。我后来打听到她不是被人明媒正娶的,而是被一顶小轿送进了通判府做妾!我以为她是被胁迫的......我们之间的感情曾经那么真挚热烈,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吴兴的嘴唇开始颤抖,他狠狠闭上眼,似乎要将心里的不忿压下去,可是一滴眼泪却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违背了他的意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吴兴用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水渍,不好意思的对着李禾说道:“让贤弟见笑了,我实在是......” 李禾摇摇头叹息道:“吴兄这是真性情啊!这恰好说明你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何必自辱?” 吴兴收拾妥当之后苦笑着摇头:“有情有义又如何!还不是徒惹人笑话!我去了通判府找她,一开始联系上她的时候她说她过得很不好,主母总是欺压她,她不想待在那里了。我信了!我开始打听能不能把她买出来,谁知那通判十分喜爱她。后来我就想着带着她逃跑,营造出被歹人所害的假象,这样吕家也不会被牵连,到时候我们举家搬离靖江县,也不会有人认出来,我们可以守着娘和祖母过自己的日子。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却...变卦了......” 吴兴目光幽幽的看向前方,似是在回忆那天发生的一件件事情,语气平淡无波。 \\\"那天她让丫鬟出来告诉我她不走了,她怀了孩子,走不了了!我虽然伤心,但是想着这样她在通判府里也算是有个依靠,总比跟着自己东奔西跑强。谁知道我们都放弃了,我们来往的书信却被翻了出来......\\\" 吴兴发出一声嗤笑,似是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在放弃的时候被人抓到把柄。 “我一时不察被抓走,关进了一处私宅。那通判夫人说我们二人通奸,吕家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通判大人的,要抓我们沉塘!还好当时我直接说靖江县卢家当家主母是我亲姨母,那女人投鼠忌器,这才不敢对我怎么样,只能把我关了起来。后来我用银钱贿赂了守门的人,想把吕家女一起偷偷救出去,就当是全了我们这些年的情谊,总不能看她性命不保。谁知道她却拽着我大声呼喊抓人!那一刻,我是彻底死了心!” 李禾听着吴兴讲述自己的遭遇,只觉得唏嘘不已。只能说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青梅竹马也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吴兴看着李禾那带有怜悯的神色无奈的说道:“贤弟不用这么看我,说到底这一切也不过是我自作自受!” 李禾闻言也收敛起自己的怜悯,转而好奇的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而且内宅之事能给你造成多大麻烦,让你连靖江县都出不去?” 第84章 退婚隐情,李树偷听 吴兴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开口解释道:“原本确实如贤弟所说,即使我逃走那女人也不敢对我做些什么,毕竟我从未踏进过通判府,吕家女也从未出过门,一切不过是内宅妇人的陷害罢了!我身后又有卢家,她是不敢动我的。那天我把吕家女推开,匆匆跑出去躲在一处假山林后,那假山林靠墙的地方正好有一个狗洞,只是被杂草掩埋,我清理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等我从缝隙里看去只见一帮人都往我这个方向走来,手里都提着棍棒,当时真是把我吓坏了!” 李禾是听得心惊胆战,只觉得怪不得那天在客栈的时候吴兴这么镇定,原来他遇见过更大的场面,听到吴兴说人都往他藏身的地方聚集赶紧问道:“那后面呢?你是如何逃脱的?” 吴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肯定是要缺胳膊少腿的,也是我命不该绝,等我把杂草都清理干净,又把洞挖大了一些都没有人抓我,等我平静下来就听见外面有一个男人在说话,我没压制住好奇心就看了一眼,结果就让我发现了......总之我知道自己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也深知这次要是真的被抓到定会命丧当场,所以我连夜出城回了家,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不该看的事情?李禾心里有些好奇,可是也知道吴兴不告诉自己也定然是为了他好,毕竟有些事是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如果真按吴兄所说,有能力威胁你不能出靖江县的人怎么还会让你存活到此时?” “不是他不想,实不相瞒,想对我不利的正是通判大人,我能留下这条命也是我姨母托的姨父保我,卢家毕竟是当地大族,族中也出了两位进士,前途无量,那通判不过是被下放养老的,怎么敢和卢家硬碰硬,加上他也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那按吴兄所说,你应当高枕无忧才是。” 吴兴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真的能这样就好了!我回家之后相安无事了几个月,母亲那里我也瞒得好好的,毕竟她的身体情况实在是不能受太多刺激了。谁知道吕家突然上门威胁我不要再去找他家女儿,我们之间的谈话不小心被我母亲听见,她伤心惊惧之下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就随我爹走了...” 李禾闻言也沉默了一下,干巴巴的说道:“节哀。” 吴兴笑着摇摇头,表示无碍,说道:“一切都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守孝结束之后祖母想让我尽快娶亲生子,我原本是想随了我祖母的意思,谁知道姨母告诉我,那通判搭上了京里的关系,很有可能要升迁。当时我只跟姨母说了我看见了什么,姨母让我咬死什么都没看见,这才糊弄过去,可是那通判要升官就一定不会放过我这个可能的知情人,到时候我自己身死无所谓,要是娶亲生子连累妻儿,那就是我对不住人家了!明知道是火坑还要拉着人一起,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年我父亲对我的谆谆教导?!我若真的做了就是枉为君子了!” 吴兴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神情亢奋的看向李禾说道:“贤弟,我信任你的人品,将其中隐秘托盘而出,我吴兴是伟岸君子,怎可拉人下水?今日这婚事全在你一念之间,若能喜结连理我自是愿意用半幅身家求娶,若是不能我也会将此次送来的聘金留下作为补偿,只要让我将家母的陪嫁和我祖母的芙蓉金簪带走即可。” 原本吴兴是打算透露自己身有隐疾,再说自己惹上了麻烦,对上普通人家就是吓也能把人吓走了。但是李禾不同于他人,在客栈的时候他就见识到了,小小年纪身无功名就能对上官府的人侃侃而谈,自己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读书,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出去玩呢! 他也曾经见过天才,不说别的,那卢家的新一辈领头人卢广白也是智多近妖,一直被压着不让去科举就是为了能中小三元,博一个天才之名罢了! 可是卢广白是举卢家全族之力供养出来的天才,李禾不一样,这是真正天生的妖孽。怕是那卢广白在李禾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没有他聪明。这样的人缺少的就是时间而已,时间一到定会一飞冲天,既然选择交好就不能有半分隐瞒,不然就是结亲不成反成仇了。 李禾正坐在座位上思考,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句喊声:“二郎,不是让你去问问三郎说没说完吗,怎么还没回来?” 李禾腾地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子。正看到李树蹲在窗户底下,神情张皇的看了眼李禾就连滚带爬的回了主屋。 李禾眯着眼看向李树的背影,腮帮子鼓动了一下,心里思考他究竟偷听到了多少。 身后的吴兴也是脸色铁青的走到窗边,毕竟刚刚他说的事情被透露出去怕是立马会惹来杀身之祸。 吴兴语气有些不好,质问道:“贤弟,你家里的家教可是不太好啊!” 李禾轻笑了一声安慰吴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吴兄放心,咱们刚刚说的声音不大,他应该是没听见多少,顶多是后面你激动地时候漏出去一两句而已。至于亲事......” 李禾转头微笑的看向吴兴:“吴兄至情至性,是真君子,既然你姨母说了通判搭上京城的关系,可他却依然没被调走,恐怕关系是没有那么牢靠的。大不了事发的时候你与我姐姐和离,生了孩子我李家养,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纳妾!” 李禾敢答应吴兴自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不管怎么样卢家能护住吴兴这么多年,再没有更大的利益或者外部压力的驱使下吴兴应当是无碍的。 更何况自己手里还捏着一张底牌,其实那一天自己就觉得不对了,如果真是如自己查到的一样,那吴兴的问题就真是小问题了。 第85章 达成约定,少女春心 吴兴听到李禾的要求立刻表明态度:“今日我吴兴在此立誓,若能与李家女共结连理,自当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纳妾!若违此誓则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李禾等到吴兴发完誓才开口阻止他:“哎?吴兄!不必发此毒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人品的,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说着李禾就对吴兴笑意吟吟的拱手作揖,“未来姐夫,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啊!” 吴兴见状也赶紧笑着回了一礼,说道:“不敢,不敢,日后你可就是我的小舅子了啊,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都对现在的结果感到满意。 对于李禾来说,吴兴重情重义、决断如流,知道自己未婚妻可能被逼迫会想去搭救,在自己被背叛之后也能当机立断只身逃离,脑子清楚,长得可以,身后也有大族做依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选了。 至于吴兴被通判盯上会有杀身之祸,李禾也会在两家人彻底成为一家人之后再出手帮他解决。 至于吴兴,他本来就对李禾很是欣赏,当初与李禾交好也是存了未来李禾一飞冲天能够给他带来好处的心思。 可是...朋友关系哪里有姻亲关系来的牢靠! 但是吴兴一想到刚刚偷听的李树,心头就难免染上一丝忧虑,犹豫着开口说道:“那刚刚偷听的那人......?三郎,如今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事情被传出去了......”话里满是担忧之意。 李禾则摆手示意吴兴不用担心。 “姐夫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今日之事既然出了你口入了我耳,我就不会再让第三个人有说出去的机会,毕竟你过好了我姐姐才能过好,只要日后我大姐进门你能对她好就行。” 吴兴听到李禾这么说自然心里高兴,不过他也装作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你大姐还没进门我祖母就将自己最喜欢的芙蓉金簪送了过来,等到进门之后怕是这家里就没有我的地位喽!” 李禾自然不会把吴兴的话当真,不过他也放下了心,吴兴这句话就是表了态,想必大姐成亲之后会过得很幸福吧! “好了,时间也不短了,咱们得回正厅里去了,让长辈久等难免失礼。”说着李禾就伸手示意吴兴一起回正厅,吴兴自然无所不应,二人一前一后回了正厅。 李树自打跑回了正厅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就连旁边小陈氏问他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他都没搭理。他其实没听到太多,只听到了那县里来的姑爷似乎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很是棘手的样子,好像怕李禾不同意婚事,跟他说用一大笔钱要娶李大娘呢! 虽然不知道那县里来的姑爷惹得什么麻烦,但是看他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样子肯定不能让别人知道,如果自己...... 还没等李树把事情告诉小陈氏,李禾就跟着吴兴回了正厅。吴兴一回来自然是深受欢迎,众位长辈又齐齐迎了上去说话,吴兴则游刃有余的一一应对。 李禾站在一边笑吟吟的看着吴兴应对着家里的长辈,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在李树忍不住偷偷看向李禾的时候,李禾似是察觉到有人看他,转过头看到李树,嘴角缓缓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吓得李树一个激灵就低下头不敢乱看了。 旁边的李根看到李树的样子有点纳闷,以为他穿的太少冻着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很快就结束了,等回去喝完热汤就不冷了。” 李树含糊着应了一下,也不抬头,李根也没继续管他,毕竟现在姑爷是最重要的,就又开始跟吴兴搭起了话。 李禾则收回视线在心里想到:看来要尽快把李树偷听的事情解决了,迟则生变啊! 此时里屋内李珠和李兰正挤挤挨挨的站在门口,偷偷掀开布帘朝外望去,一边看一边给李棠小声形容着外面的状况。 两姐妹年纪小个子矮,因此掀开门帘也没有人发觉,只有同样个子矮的李禾看见了,他也只是笑笑没有管她们,只要不直接出来跟吴兴见面就行。他家也不是那种规矩多的人家,但是总归还不是一家人,要是大大咧咧的出去难免会让觉得李家姑娘不懂礼数,为了姐姐们的名声,也只能委屈她们躲在里屋看看了。 李棠听着李珠和李兰的描述心里一直痒痒的,想去看又怕被妹妹们起哄,那就太羞人了。可是李棠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站在李珠和李兰后面偷偷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让李棠的心脏如小鹿乱撞,跳的没有章法。 李棠长在乡下,平日里见得都是来回干活的村人,唯一穿的干净体面的就是李禾学堂的同窗们,一群书生着青衣,举着书摇头晃脑的背诵着,谁看了不想多看一眼? 可惜她是女眷,只能在接李禾上下学的时候才能远远望上一眼,等到李禾大一些不用自己了,她也就回到了这日复一日的生活中。 后来弟弟教了她读书识字,她也经常读着书里的内容想象自己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样的,今天看见吴兴,只觉得以前的想象是那么单薄,远远没有真人有冲击力。 看着吴兴在人群中侃侃而谈的样子,李棠脑中突然蹦出来几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屋外的吴兴正接受着李家长辈沉重的热情,还是李禾看不下去了打了圆场,众人这才不再那么热情的围着吴兴,吴兴也顺势提出了告辞。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王氏自然是越看吴兴越满意,笑着对吴兴说:“我看这日头也高了,吃完饭再回去吧,正好也尝尝我的手艺。” 吴兴自然是连连推拒,说家中还有祖母在等消息,不想让她老人家久等一类的话,王氏听到之后虽然很失望,但是也没有再留吴兴,就让李禾去送送他。 李禾陪着吴兴走到门外,此时吴家的管家和仆人都已经在马车边整装待发。 李禾对着吴兴说道:“今日之事姐夫不必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至于你为我讲解的书籍我还有些不懂得地方,改天我上门拜访还请姐夫不要嫌弃。” 吴兴一听就明白了,笑着说:“这是哪里话,你可是我未来的小舅子,上门我高兴还不及呢,怎么还会嫌弃,你去的时候直接去客栈就是,我一般白日都会在客栈待着。” 李禾点头应下,随后二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吴兴就上了马车离开了。 李禾站在院外目送他离去,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转身走回院子。 第86章 小陈氏不安好心,李大爆发 正厅里面没了吴兴也很热闹,平时被众人忽视的王氏头一次得到如此多的关注,就连老陈氏也愿意多给她一点好脸色了,要知道平时老陈氏只有在王氏上门送东西的时候才愿意露出一个笑脸来。 显然众人都知道李大娘是真的找了一个好人家,李禾一家日后真的要飞黄腾达了。 平日里杨氏是最看不起自己这些乡下的妯娌的,今天也开始围着王氏恭维起来。王氏虽然听得高兴,但是也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因此她也就是听听罢了,毕竟听好话谁不乐意呢? 就连小陈氏也加入了阵营,看着王氏被自己吹捧的红光满面的样子,小陈氏假笑的面皮都抽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似是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三弟妹啊!你看大娘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婆家,光聘金就给了这么多,听说姑爷家里家财雄厚,真是让人羡慕啊!” 王氏听完之后也只是笑着敷衍道:“哪有那么夸张,大嫂真是说笑了,再者说不管姑爷送了多少聘金,我都打算换成嫁妆给大娘,她嫁了那样的一个人家,总得面上好看些。” 小陈氏原本还假笑着的脸一下子僵硬了下来,她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三弟妹就是大方,养了女儿这么多年聘金还要当嫁妆送回去。我可是听说了大娘过去就是当家主母,还在乎这点小钱?” 李三坐在一边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说道:“大嫂,我们家是嫁闺女不是卖闺女,聘金多那是我女儿优秀,怎么到你嘴里成了卖身钱了?!” 李大一看自己婆娘要惹祸,赶紧踢了一下小陈氏然后对着李三不好意思的说道:“老三,你别听你大嫂瞎说,她就是说话难听了些,没有别的意思。” 李三冷笑一声,没有搭理李大的意思,转过头就不看他了。 李大的脸色也阴沉下来,这时小陈氏还没看清形势,依然不放弃,直接对着其余人哭了起来:“哎呦喂~三弟妹啊~!你家大娘嫁了好人家,可怜我家大郎,到现在都没说着媳妇呢,我们苦啊~!” 王氏一看小陈氏这个作态,脸顿时黑了下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大郎娶不到媳妇跟她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王氏开口质问,坐在上位的老李头突然开口问道:“那老大家的,你是怎么个意思啊?” 小陈氏假装抹泪的手一顿,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起来,装模作样的说道:“哎!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三弟妹家里有了这么多银子,反正大娘嫁过去管家也不在乎这点钱,不如借给我去给我家大郎娶媳妇,这样大家都没有损失,公公你也能尽快抱上重孙子不是?”说完小陈氏就眼神希冀的看向李老头,显然是希望他能出面做主把李大娘的聘金拿过来给她用。 老李头越听脸色越难看,等到最后小陈氏看向他的时候他直接训斥出声:“老大,拉着你媳妇回家,别让她在这胡言乱语了!”随后又看向王氏,面带安抚:“老三家的,你放心,老头子我还活着呢,没人敢打大娘聘金的主意,这钱你们是自己留下也好,还是给大娘做了嫁妆还回去也罢,都随你们。你大嫂是个脑子拎不清的主,你不要往心里去。” 王氏自然不会当着所有人面撅了老李头的面子,这么些年了李家都是些什么人她又不是不清楚,但是今天是自己家的好日子,小陈氏偏挑这个时候恶心人,老李头想让自己就这么把这口气咽下去,绝对不可能! “公公,咱们分家也有两年多了,这几年虽是分了家我对二老的孝敬也从没停下,就连三郎也是时刻记挂二老,大嫂平时占些便宜我就忍了,大不了下次我多送点,总不能短了二老的吃穿用度!但是大嫂要是想打我闺女聘金的主意,我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大郎娶不到媳妇我这个做婶子的顶多帮衬一下,怎么还得我们负责了呢?这是什么道理?不找亲父母要却赖上我们了?!” 王氏每说一句话老李头和李大的脸就黑一份,到最后李大直接沉着嗓子喊了一句:“够了!”随后一巴掌重重的打在小陈氏的脸上。 啪!屋内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李大咬牙切齿的对着小陈氏骂道:“都是你这婆娘胡搅蛮缠,还盯上了自己侄女的聘金,怎么,你是嫌我没本事,给大郎娶不到媳妇吗?”说着就又要伸手打小陈氏,站在他们身后的李大郎李根赶紧上前拦着,嘴里求饶道:“爹!爹!娘她不是故意的,你饶了她吧!” 李大则一句都没听进去,不管不顾的打向小陈氏,李根见此情形直接整个人扑在小陈氏身上,迎接着李大的狂风暴雨。 李二郎李树则跟吓傻了一样,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李头看着这样子拍着桌子吼道:“反了!都反了!停下,都给我停下!” 老陈氏也上前拉架,一时间厅堂里兵荒马乱,李二和杨氏互相对视了一眼,远远地避开了李大他们。 李禾和王氏也压着想上前拉架的李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过了好一会儿李大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毕竟老陈氏已经扑到了李根身上,李大也怕打到自己的亲娘。 饶是如此小陈氏也鬓发散乱,身上的衣裳被扯得乱七八糟,脸颊更是红肿一片,坐在地上双手拍地呜呜大哭起来。 “呜呜呜,没天理啦!李大我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呜呜呜,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呜呜呜......” 李大脸色难看的站在一边,用力的握紧双拳,看那样子是还想打小陈氏一顿,不过看着被波及到的大儿子和亲娘,他叹了口气又松开了双手。 李根见自己亲爹没有再打人的样子,赶紧上前对着王氏道歉道:“三婶,刚刚我娘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都是为了我才这么说的,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动妹妹的聘金的,我有手有脚,能自己挣钱娶媳妇的。” 王氏看着李根那憨厚又焦急的脸庞,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了,小陈氏那样的性子怎么生出来这么一个性子忠厚的儿子,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婶子知道跟你跟关系,只要你娘别在盯着我闺女的聘金就成!”王氏面色冷淡的说道。 第87章 李家离心,解决隐患 李根知道王氏的意思是放过小陈氏了,跪在地上就给王氏磕头,王氏见此皱了皱眉直接侧身不受他的礼。 李根也没在意,回去扶起还在地上撒泼的小陈氏,见她依旧吵闹不休便恳求的说道:“娘!算我求你了!咱们回家吧!咱们别想着不是咱们的东西了!”声音里满是无奈和挫败。 小陈氏听到自己儿子的恳求也安静了下来,对着目光悲戚的大儿子嗫嚅了两下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颓然的低下了头。 老李头看着不再吵闹的小陈氏,无力的叹息道:“好了,老大,带你媳妇和娘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李大沉默的扶着老陈氏走在前面,一点搭理小陈氏的意思都没有,还是李根扶着小陈氏回了家,李树则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经过这么一场闹剧,李二和杨氏也不想着留下吃午饭了,赶紧告辞回了镇上。 等到其余人都走光,只剩下李禾一家和老李头的时候,老李头面带愧色的开了口:“老三家的,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肯定好好敲打老大家的那位,后面她肯定不会再提起这一茬了。” 王氏即使心里在恶心也笑着表示没关系,老李头看自己三儿子一家没有要怪罪老大一家的意思也是放下了心,不管怎么样,兄弟之间能和睦相处是最重要的。 老李头走之前还叮嘱李禾要好好读书,争取早日光耀李家门楣,李禾自然是一一应下,等到众人把老李头送出院外,李禾就自告奋勇的要送老李头回去。 王氏自然不会阻止,送去也好,老李头年纪也大了,路上万一磕着碰着也不好,想到老李头喜欢喝酒,又让李禾从聘礼中拿出一瓶酒带着,还叮嘱他一定要说是他自己的主意。 李禾自然满口答应,带着酒就送老李头回了以前的家。 一路上人多眼杂,李禾一直没有跟老李头说自己找他有事,反而是跟着老李头聊这聊那,把老李头逗得哈哈大笑。一路上看见村人也骄傲的介绍到这是自己的乖孙子,年纪轻轻就读书识字,可有学问啦! 一直走到院门口才没有了来来往往的村人,李禾这才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阿爷,我想问问李树去喊我到他回去过了多长时间?” 李老头这一路上被哄得很高兴,听到李禾的问题也乐意仔细想。 “我记得好像是没多长时间,让他出去之后没说两句话见他没回来你大婶就去喊他了。” “原来如此......”李禾喃喃道,看来李树并没有听到什么紧要的东西,那他就放心了,不过还是要想办法让李树守口如瓶,只要等自己解决了就不怕李树到处去说了。 李禾想到这里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李禾现在是老李头最看重的孙子,李家日后光耀门楣的希望,他这一唉声叹气老李头自然上心,赶忙问道:“三郎,你这是怎么了,是遇见什么事了吗?你说出来阿爷能帮你的就帮你,帮不了阿爷也想办法给你找人去!” 李禾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阿爷,我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是今天我那未来姐夫很不高兴,我担心因此影响了和大姐的姻缘,也会影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这才打算说出来请阿爷您出手帮我,这事也就只能是您能解决了。” 老李头一听自己这么厉害当即保证道:“三郎你放心,说出来阿爷给你解决,你还是年纪太小,还得阿爷给你看着点。” 李禾也没在意老李头的吹嘘,当即把下午李树偷听的事说了出来,还重点强调了他们说的事情是关于官府的,绝不能外传,让老李头帮忙看着点。 老李头气的脸色铁青,咬着牙骂道:“真是个混账东西,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这要传出去让人怎么看我李家的家教,真是气死我了!三郎,你放心,这兔崽子绝对一句话都说不出去,我看着他呢!” 李禾装作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阿爷,不是我小题大做,您恐怕不知道,我那未来姐夫身后靠着的是靖江县大族卢家,这要是把话传了出去,人家就是猜也能猜到是在咱们这漏出去的,到时候要是坏了人家的事...那就不好收场了。” 老李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李禾见状也不再多言,将老李头送进院子里之后,就把酒放在地上告辞离开了,对于老李头的挽留他也推脱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忙,要马上回去。 只留下老李头站在院内看着院外李禾远去的背影,他是那么决绝,似乎对这个曾经的家没有一丝的留恋。 老李头黑瘦又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愁苦失落,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提着地上的酒摇摇晃晃的回了屋。 另一边李禾回了家,就发现王氏她们正在收拾吴兴送来的聘礼,但是屋内没有李棠的身影。 李禾奇怪的问道:“大姐怎么没出来帮忙?” 李珠和李兰听到李禾的疑问,都捂着嘴发笑,就连王氏也翻了个白眼给李禾:“平日里就属你心思最灵巧,怎么现在又犯起混来了!” 李禾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现代,女孩子能随意翻看自己的聘礼,古代女子对于婚嫁是格外羞涩的。他拍了下额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一时没想到。娘,大姐在哪,我找她有事说。” 李兰收拾东西的手放下,冲着李禾腼腆的笑了一下,指着厢房说道:“三郎,大姐去了我们屋里躲着呢!” 李禾点点头,又问了问需不需要他帮忙,不过王氏觉得他手脚粗笨,直接拒绝了他,李禾也只好乖乖的去找李棠了。 第88章 姐弟情深,父子温情 咚咚! “大姐,我能进来吗?” 屋内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李棠猛地被敲门声惊醒,听到李禾的声音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这才提高声音回了一句:“是三郎吗?进来吧!” 等到李禾进来她又恢复成平时那个沉稳可靠的大姐,对着李禾温柔的说道:“三郎,是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禾看着自己大姐那脸颊上遮掩不住的红霞,揶揄地说道:“大姐,今日可看了我那未来姐夫,感觉怎么样啊,可是你心目中如意郎君的样子?” 李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嗔怪的啐了李禾一口,作势就要起身打他,李禾一看赶紧伏低做小的讨饶,姐弟二人笑闹了好一阵才停下。 经过刚才的折腾李棠的羞意已经褪去许多,虽然提起吴兴脸还是红红的,但是神情却明朗大方了许多。 “吴公子......自然是不错的。”李棠咬着嘴唇说道。 “哪里不错?”李禾又问道。 看到李棠又要伸出拳头捶他,李禾这才停下了对大姐的揶揄,转而笑着说道:“吴兴已经答应我娶了你之后绝不纳妾,他身边也没有伺候的人,你过去就能当家做主,要是受了欺负就回家,大不了咱们和离,就是有了孩子也不怕,舍不得就带回来,你弟弟我还是养得起的。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李棠羞涩的眉眼怔怔的看向李禾笑着的模样,眼眶渐渐湿润。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李棠一下子扑倒李禾身上压抑的哭了起来。 李禾被李棠这一扑弄得身形摇晃,还好他自从练了功之后身体好了很多,再加上李棠也有分寸,这才稳住了身形。不然这一下子自己岂不是要坐倒在地上? 李禾看着在自己身上不停哭泣的李棠,神情有些无措,半晌他才缓缓抱住了自己大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安抚小孩子一样。 自从李禾大些之后,姐弟二人再也没有这么亲近过了。 过了好半天李棠才停下哭泣,抽噎着抚摸着李禾的脸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一样,酸涩的厉害。 真好啊!真好啊!李禾是李棠的弟弟,李棠是李禾的姐姐! 李棠神情哀伤,哽咽的对着李禾说道:“三郎在说什么胡话呢!哪有出嫁女还能回娘家的!” 李禾看着李棠哀伤的眼神,紧紧握住了李棠的双手坚定地说道:“咱们家就可以!大姐,我不会对你说假话!只要我活着一天,这就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哪怕你不想嫁了我也可以一直养着你,只要你愿意!” 李棠笑了一下,轻轻挣脱李禾的双手,擦干眼泪,站直身子说道:“又说胡话了,哪有女子不嫁人的呢?再者说这个夫婿可是你和爹娘给我千挑百选的,我自然是满意的。” 这一刻的李棠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的大姐,似乎刚刚的哭泣是李禾的错觉,她从没有被任何事物打败过。 李禾尊重自己大姐的选择,他只是想告诉她,在她身后永远站着家人,站着他! 看到李禾沉默不语的样子,李棠笑着赶人:“好了,还不快去读书,以后教你外甥读书的时候你还是白身可怎么办?” 外甥?李禾突然想到自己大姐只有十五岁,在被李棠推着出门的时候李禾默默地想到:看来自己也要好好跟吴兴谈一下什么时候生孩子的问题了,总不能让大姐遭受不必要的风险。 至于他一个小孩说生孩子的问题会不会被人调笑,他是一点都没想到。 李禾被推到门口,他刚打开屋门,就看到李三身形不稳的往前倒,显然刚刚正在外面偷听。 “爹!”李禾满脸黑线的喊道。 李棠一看直接捂着脸就跑回了屋内,被第三个人知道了自己刚哭过,就算是自己亲爹她也觉得没脸见人了! 李三看着李禾责怪的眼神,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听到棠儿好像哭了,这才想着来看看。又怕打扰到你们,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李禾无语。 那是等吗?你家等要压着身子趴在门上? 哦,他确实是我家的。李禾面瘫脸。 “爹,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敲门问的!没必要这样。”李禾无奈的说道。 “我...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吗?”李三委屈巴巴地看向李禾,又忍不住把目光移向屋内,显然是在担心着跑回屋里的李棠。 李禾拽着不断回头张望的李三回了自己房内,严肃的对李三问道:“爹,要是有一天吴兴欺负大姐怎么办?” 李三脸色一沉,恶声恶气的说道:“他敢!老子揭了他的皮!” “那要是大姐在吴家待不下去怎么办?” 李三沉默半晌才略带苦涩的开口道:“那能怎么办,接回来呗!我的闺女我又不是养不起,再说咱们现在也有钱了,不怕这些!怎么?”李三眼神危险的看向李禾,“三郎,你不愿意?” 李禾摇头:“爹!我也是这么想的!刚刚我就是跟大姐说了这事,她才忍不住哭的。” 李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三郎啊!你大姐也不容易,要是哪天我没了,你也别亏待了你姐,你也是她打小带大的啊!” 李禾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爹!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没不没的,再者说,那是我大姐!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李三笑着摸了一下李禾的头:“爹肯定是相信三郎的!我儿子这么有情有义,是一等一的好儿郎,爹每天做梦都能笑醒哩!” “爹!”李禾羞恼的把李三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我都多大了,你别老摸我脑袋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万一长不高怎么办!李禾在心中腹诽。 李三显然不知道李禾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但是看到儿子这么难得的小孩子一面他忍不住又把手放到李禾头上狠狠磋磨,到后面李禾的包包头都散掉了他才心虚的停下了手,丢下了一句去正厅帮忙就跑了。 徒留下站在原地懵圈的李禾,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等到李禾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三已经逃之夭夭了,接下来的几天李三一直躲着李禾走,显然是怕自己儿子用质问谴责的眼神看他,李禾看着除了吃饭以外从不跟自己处在同一空间的李三,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狰狞的微笑。 某一天午后,李三趴在墙根不断翻找着什么,一边翻找一边嘴里念叨:“不应该啊,我就放在这里了啊,怎么会不见了呢?奇怪?” 而等到李家把房子扒了重盖,李三也没有找到他埋在墙根的私房钱。 第89章 李家嫁女,吴家娶亲 吴兴送完聘金之后,李三也有了理由把自己给闺女打的嫁妆拉了回来,等到晒嫁妆那天来的亲戚们对着李家的大手笔都感到啧啧称奇。 锅碗瓢盆,四季衣裳,棉被马桶......能买的王氏和李三都给添置上了。 当然最值钱的还是摆在明面上的那几套头面首饰,这些都是精挑细选的,虽然是银做的但是上面都镶着小粒的宝石和珍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看嫁妆的妇人们酸的牙都要倒了,李家嫁闺女这嫁妆真是十里八乡头一份,谁家舍得给姑娘陪送这么多的? 再疼闺女的人家也舍不得,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不让她贴补娘家就是够疼姑娘了! 看着李棠的嫁妆,空着手来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不好意思的缩了缩手,谁都不敢往前凑去,只敢在边上远远地看上一眼,又羡慕又嫉妒的看着那些值钱玩意。 只有杨氏傲气的看了眼在场众人,走上前把一锭五两重的小元宝放在了嫁妆上。 杨氏放完银子就笑吟吟的看向王氏,“三弟妹,我也拿不出什么出手的,这五两银子就是我的添妆,你可别嫌弃我给的少啊!” 王氏看着今天穿的低调许多的杨氏也给了个好脸:“二嫂这是什么话,你能来我就高兴了,还要添妆做什么,这不是生分了吗!” “哎?话不能这么说”杨氏假装生气的嗔怒道,“这可是我这当婶子的一番心意,我只希望她们小两口日后日子和和美美的就成。” “那就借你吉言了哈哈!” 王氏这边和杨氏谈笑风生,李家另一个媳妇小陈氏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见没人搭理她,她也只能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 看她那愤愤不平的样子显然是被警告了,毕竟晒嫁妆身为大房媳妇小陈氏是不能不来的。 等到晒嫁妆结束,小陈氏就冷着脸走出院子,全程一句吉祥话都没说。外村的亲戚不明就里,互相看看,只能找自己亲近的问一下。然后就被灌输了老李家的爱恨情仇,很显然她们是知道分家这件事的,但是没想到分家之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众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在七大姑八大婆的加持下,没半天的时间小陈氏的那些骚操作就传遍了李家的亲戚圈,而随着这些妇女回了家,再与亲戚邻居的交谈中小陈氏的事迹流传的更广了,以至于李树因为他娘的名声迟迟娶不上媳妇,最后误入歧途。 李棠出嫁那天王氏哭的比李棠还厉害。 新娘子出门的时候因为李禾年纪小,背不动李棠,于是就有人提议让李根背李棠出嫁,可是却被李棠拒绝了。 这个即将出嫁的姑娘格外倔强,她第一次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有自己的亲兄弟,为什么要让我的堂兄弟背。三郎背不动就背不动,他牵着我的手就算背我了。” “可是......这不吉利啊!”人群中有人这么说到。 李禾也沉默了,新娘子的脚不能落地,落地就不吉利了。他头一次对于自己的年纪感到无力,如果他再长大一点,身体再好一点,就能背着大姐出嫁了...... 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李三站起了身。 “三郎年纪小,就让我这个当爹的背着闺女出嫁吧!”说着也不管众人反对,上前背起李棠就往外走。 李棠也没挣扎,乖巧的趴在李三宽厚的背上,李禾就跟在李三身边,护送着自己的姐姐出嫁。 从屋子到大门这短短的一段距离,李三却感觉好似走过万水千山。 背上的李棠没有出声,只有一滴滴灼热的泪滴滴在李三的背上。 听着李棠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感觉着背后落下的滚烫的泪水,每落下一滴泪李三的步伐就沉重一分,等到走到大门口的花轿旁,这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弯着腰只有半人高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李棠放了进去,李禾就在一边强忍着泪意看向他们。 花轿旁的吴兴明显对于李三背李棠出来感到讶异,但是他很快收敛了神情,恭敬地对着李三喊了一声:“岳父大人!” 李三头一次这么失态的没有回他,只是弯着腰仔细的把花轿的帘子弄平整,哑着嗓子对着花轿里的李棠说道:“儿啊,走吧!”说完就脚步踉跄的回了院子。 花轿里的李棠再也忍不住了,声嘶力竭的喊道:“爹!” 一时间围在李家院外的人们都低头擦着眼泪,显然都为这离别的一幕感到伤心。 站在花轿旁的媒婆怕误了吉时,就赶紧催促着吴兴回县里。吴兴跟李禾告别,李禾也强忍着泪意对吴兴行礼,等到吴兴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身后吹吹打打的花轿离开的时候,压抑在眼眶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李禾的声音低沉嘶哑:“大姐!” 可惜走远的李棠已经听不到了。 李禾抹掉脸上的泪水,自己身后还有宾客要招待,自己可不能失礼,随后扯出一抹笑容朝着院内走去。 靖江县吴宅。 今日是吴兴娶亲的大好日子,吴陈氏作为唯一的长辈自然是要好好张罗,但是她毕竟年纪大了,身子撑不住,不过还好有吴兴的姨母过来帮衬,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老人家就歇着去吧,剩下的我来操办就成。”吴兴的姨母卢康氏扶着老太太说道。 吴陈氏摇了摇头,神情希冀的看向院外:“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吧,可别误了吉时啊。” “您老放心吧,兴儿他心里有谱呢。”卢康氏正说着话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吹吹打打的声音,她眼尖的瞅见前面有一个穿着大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高兴地对着吴陈氏说道:“您瞧!那不就来了!” 吴陈氏高兴地拄着拐杖就要起身,被卢康氏急忙拦了下来:“您老别着急,他们还得进来跪拜您呢!” “哎!哎!”吴陈氏一听这话就坐在主位上不动了,等到门外的新人进屋来跪拜天地的时候,吴陈氏更是激动地热泪盈眶。 儿子!儿媳!为娘我对得起你们了!你们看见了吗?兴儿娶亲了啊!吴家要有后了啊! 第90章 洞房花烛夜 吴兴和李棠拜完天地,李棠被送进新房,吴兴则去前院开始招待宾客,喝酒应酬去了。 新房里的李棠惴惴不安,她孤身一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哪怕心性坚强也难免有些恐慌。 正当她努力保持镇定的时候,门外进来了两个婆子走到了李棠面前行礼,丝毫没有因为李棠看不见就怠慢。 “夫人,老太太说您要是饿了就唤我们,厨房一直温着蒸点,还是您有什么想吃的尽可以告诉她,她来安排。老太太让您不要拘束,这以后就是您的家,您就是我们的当家太太。” 李棠从两人进屋之后就开始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听到二人的传话,她心头一暖,回到:“替我谢过老太太,不过我现在还不饿,劳烦二位了。” 其中一个婆子笑着说道:“夫人这是哪里话,这是我们应当做的,我姓苏,我旁边这位姓陆,您叫我们苏婆子和陆婆子就行。您不要逞强,我们都是过来人,这新娘子哪有不饿肚子的,老太太体谅您,您得接下这份好意啊,不然不是让老太太伤心,以为您跟她生分了吗?” 李棠虽然读过书,比平常农家女子懂得多,但是对于大户人家的规矩一窍不通,因此处处谨慎小心,生怕露了怯。 此时听到苏婆子的话意识到老太太是真的在关心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就给我来些糕点吧。” 苏婆子听了高兴的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一盘糕点就端到了李棠面前,李堂刚想伸手接过就被人拦下。 苏婆子的声音响起:“老奴伺候夫人,夫人就这么吃吧,仔细脏了衣裳。” 李棠也是饿的有些狠了,连吃了四五块才解了肚中饿意,苏婆子见李棠吃完,又为她端过去一盏茶,叮嘱道:“夫人润润口就行,喝多了不方便。” 李棠一听就浅浅喝了两口,让嗓子没有那么干就把茶水还给了苏婆子。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终于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房门终于被推开,一帮人簇拥着吴兴走了进来。 吴兴双颊微红,眼神迷离,脚步踉跄,显然醉的不轻。 在身边人起哄的声音中用秤杆挑起李棠的盖头。盖头掀开,李棠眼前一亮,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吴兴一眼。两人目光正好对上,吴兴眼里闪过一抹惊艳,随后又恢复成酒醉迷离的样子,李棠则飞快地低下头,脸颊也染上一抹晕红。 周围人看到李棠害羞的样子更起劲了,挤挤挨挨的就要把吴兴往新娘子身上挤。 还是人群中一位身穿翠色长袍,长相隽秀典雅的男子解了围,让二人先把合卺酒喝下,不要误了时辰。 周围人也哄笑着簇拥二人喝酒,待喝完酒众人还想闹洞房,吴兴看了那穿翠色长袍的男子一眼,那男子就开始拉着众人出门,让他们不要打扰新郎新娘相处。 那男子是卢家这一辈的天骄卢广白,因此众人也都识趣的退了出去。 卢广白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关上房门之前挤眉弄眼的对着吴兴说:“表哥,春宵苦短啊!” 吴兴满头黑线,抬手就将手上的酒杯掷向卢广白,被他眼疾手快的关上房门挡了过去,杯子被扔到门上又弹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杯子碎了。 这一声似乎是什么按钮,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李棠害羞的低着头不肯说话,吴兴则咽了一口唾沫缓缓走向李棠。 “你......你饿不饿,我让厨房送点吃的来。”吴兴看着李棠的乌黑的头顶,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李棠红着脸低声说:“不饿的,老太太送了糕点给我垫肚子。你...你饿了吗?要不要让他们送点?” 吴兴把手放在嘴边,假装咳嗽一声掩盖屋内尴尬的气氛,缓缓走向李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李棠感觉到身边陌生男人身上传来的热度,只觉得浑身发烫,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吴兴正要伸手搂住李棠,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有几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你踩到我了,快把脚挪开!” “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把我撞到了!” “哎呦,别挤别挤,我要蹲不住了!” 吴兴黑着脸猛地推开窗户,只见窗户底下或趴或蹲着一帮青年男子,打头的正是卢广白。 卢广白看到吴兴黑着脸看向他们,笑着说了一句:“表哥,你这比新娘子还害羞啊哈哈!”看吴兴要伸手抓他拔腿就跑,他一跑其余人也作鸟兽散,没一会儿就都跑了个干净。 吴兴吩咐站在外面的婆子把院里的闲杂人等都赶出去,黑着脸关上窗户,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看向李棠,“刚刚那是我表弟,他这个人就是促狭,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棠笑着摇摇头:“不会,挺好的。” 刚刚的插曲缓和了二人之间的氛围,吴兴也恢复了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开始跟李棠交谈了起来。 慢慢的二人开始熟悉,吴兴从一开始对李棠相貌的惊艳也变成对她谈吐气质的欣赏,等到二人就寝之后吴兴才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这次没跟祖母对着干。 第二天李棠日上三竿才起床,她起来的时候吴兴早已经不在屋内,守在门外的小丫鬟听到动静进来开始服侍李棠穿衣洗漱。 李棠有些不适应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想要自己穿衣,但是她一下地就脚软的控制不住的往下跌,还是小丫鬟眼疾手快的扶起她,这才没让她摔伤。 李棠见此也不拒绝丫鬟帮她了,转而问起了时辰。 一听到都已经辰时末了她还没去敬茶,顿时焦急的催促丫鬟给自己穿衣洗漱,自己第一天就起的这么晚,老太太一定对自己印象很坏。 等到李棠洗漱完毕要出门的时候吴兴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他一看李棠焦急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我早已经跟祖母说过了,祖母让你好好休息,等到休息好了再去敬茶也不迟。” 李棠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嗔怪的看了吴兴一眼。 她这么累都是谁害的! 吴兴看到李棠带着责怪又泛着春水的眼神,默默转移视线把食盒的饭菜摆在桌上,心里默念:这是白天,这是白天。 第91章 李棠回门,解决麻烦 就在李棠逐步适应吴家的生活的时候,李家的日子则变得死气沉沉。 王氏天天唉声叹气,看着大门外发呆。李三也不爱说话了,每天就是闷着头干活干活,李珠和李兰也无精打采的,就连李禾在读书的时候也集中不起来精神。 现在唯一撑着李家人的就是三天后回门的日子,李禾他们是掰着手指头数天数,这三天过得可谓是度日如年。 等到第三天回门的日子,李家一家人早早的就起来准备,王氏更是站在院门不住张望。 终于,天光大亮的时候前面驶来两辆马车,等到了李家大门处头一辆马车上下来了两个人,正是吴兴和李棠。 吴兴小心的扶着李棠下来,李棠一看见站在大门处的王氏,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扑到了王氏怀里。 \\\"娘!\\\"李棠哭着喊道。 王氏也声音哽咽:“哎!哎!娘在呢,我的儿,娘在呢!” 很快大门处的动静惊动了李家的其余人,他们纷纷往大门处跑来,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女二人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还是李禾最先镇定下来,看向站在大门处尴尬的吴兴,笑着说道:“让姐夫见笑了,大姐骤然离家,爹娘有些不太适应。” 吴兴:“怎么会,骨肉团聚是人伦天性,以后只要棠儿愿意,随时都可以回来。” 李禾满意一笑,不管以后大姐会不会经常回来,吴兴这句话就是表明他不会拘束大姐,这样就很好了。 李禾看着没有停下来意思的母女二人,叹了口气劝道:“娘,大姐这一路上颠簸肯定是累了,咱们有什么话回去坐下说,好吗?” 王氏被这一提醒,也回过神来,拉着李棠就回了屋子。其余人也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回了屋,管家也指挥着仆人把马车上的东西往院子里搬。 众人回了屋内,李禾仔细观察了李棠的精神面貌,发现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显然在吴家过得不错,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千挑万选,生怕给李棠选一个不如意的夫君,女子本就生存不易,成亲就像是第二次投胎,由不得他不谨慎。 看到大姐过得这么好,李禾也能放下心替吴兴解决他的事情了。 李禾看到家里人都围着李棠问东问西,跟王氏她们说了一声,就带着吴兴去了书房。 书房内,吴兴和李禾对坐两面,李禾给吴兴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姐夫,我这只有野山茶,你可不要嫌弃。” 吴兴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赞赏道:“先苦后甘,野茶也别有趣味。” 二人又互相聊了一些闲话,李禾这才步入正题。 “那日姐夫说你发现了一件能左右通判前途的大事,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事情。” 李禾低头慢条斯理的给吴兴续上茶水,随后笑着抬头问他。 吴兴知道两家结亲,如今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因此也不再隐藏,将其中隐秘一一道来。 “那天我看见通判将他夫人关进猪笼推进了湖里,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打听通判府的消息,才知道第二天通判就说自己夫人暴病而亡,草草办了葬礼。” 李禾惊得差点拿不住手中的杯子,他震惊的看向吴兴:“他胆子这么大的吗?” 竟然杀妻?!要知道妻同齐,虽然古代女子地位卑微,但那是对平民而言,贵族女子一般情况下因为父兄都会在夫家很有地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杀了。 “那他夫人的娘家呢?没找他要个公道?” “哪还有什么娘家!”吴兴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不知道,通判是靠着岳家起步,因此这么多年他夫人未诞下一儿半女的也不敢纳妾,后来他岳家贪污被抄家,虽祸不及出嫁女但是他夫人也没了依仗。”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通判敢做这样的事情。 “那当时除了你之外不是还有很多下人吗?怎么就抓着你不放了?” 吴兴苦笑着说:“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我当时知道这件事之后彻夜难眠,一刻不停的关注着通判府的消息,结果那些下人陆陆续续都死了。” “那你那个前未婚妻呢?她不是还怀着孩子吗?也......?”李禾求证般的看向吴兴,吴兴闭着眼点了点头:“难产而亡!” 李禾倒吸了一口冷气:够狠辣! 他惊奇的看向吴兴,苦笑道:“姐夫,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要是我当时知道这件事这么大,就应该直接拒了你才对啊!” 吴兴也很无奈:“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杀妻一事一但被传扬出去,别说升官,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知道啊!” 李禾也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严重,他神情严肃:“姐夫可认识什么人能在通判面前说上话的?” 吴兴:“自然是有,上次就是我姨夫亲自出马,才保住了我一条性命。他虽身上没有官职,但是身为卢氏一族的族长,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李禾想了想说道:“姐夫还记得客栈发生的事吗?” “自然记得,那一夜过得惊心动魄,我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你小小年纪胆识过人,这才起了结交之心。” 李禾摆摆手谦虚道:“姐夫谬赞了”随后又接着说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大堂里的那帮官府之人,你可知道他们是何人物?” 吴兴沉默:“略有猜测。” 李禾了然,卢家是当地大族,吴兴父亲又是读书人,怎么会不知道朝廷的衙门机构呢?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的一本书里取出来一枚玉佩,放在了桌上让吴兴观看。 “这是当时那领头之人赠与我的玉佩,他说他叫莫天川,让我科举无望就去京城找他,他会给我一口饭吃。姐夫你知道这莫天川是谁吗?” 吴兴看着那块祥云纹玉佩,又看看李禾,叹息道:“三郎你的运气真是好啊!那天来的那帮人其实是皇城司的人,专管监察百官,什么脏活他们都敢干,朝野上下谈之色变。皇城司领头之人均是武将勋贵子弟,那莫天川就是莫侯爷的弟弟,他长姐是宫中的贤妃,为四妃之首,兄长掌管禁军,是京城有名的实权人物。” 李禾其实猜到那帮人应该是每个朝代都会有的特务机构,毕竟那天一看干的就是不能被大肆宣扬的事,毕竟谁家官府抓人还穿的那么好,那莫天川身上的黑色大氅怕是能买好几个隆丰客栈了! 至于为什么李禾和吴兴他们没被灭口,要是办个案子都得把目击的平民百姓都杀了,恐怕皇城司早就被裁撤了。 第92章 李禾出招,吴兴送礼 李禾惊叹道:“姐夫,你知道的真多啊!” “这算什么”吴兴摇摇头,“所有世家大族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以便在变幻莫测的局势中占得先机,我也是托我姨父的福气才能知道这些。” 看到李禾若有所思的表情,吴兴笑着说道:“三郎你虽是聪慧,但是对于这些消息天生就是弱势,不过现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这些消息我自会告知与你,我是没有这个天分继续科考了,只盼着你一飞冲天,不辜负你这一身灵气才好。” 李禾摇头苦笑道:“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咱们现下还是先把通判的事情解决了吧。” 李禾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对着吴兴说道:“姐夫,我有一计,或许能解。” 吴兴一听打起精神,专注的看向李禾:“哦?三郎快说与我听听!” 李禾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说道:“皇城司来抓人必然不可能悄无声息,当地官府一定知道。而且当时他们在客栈的所作所为估计现在都已经不是秘密了,当初我得到莫大人的青睐赠我信物,但是这件事只有我和我爹知道,我也从未告知过旁人。姐夫你不如托你姨夫拿着这块玉佩去到通判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以为当时收到青睐的人是你,如果知道你背后站着一位京城的大人物,想必是不敢再轻易动你了吧。” 吴兴听完李禾的话皱眉沉思,半晌才舒展开眉头说道:“三郎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万一他铤而走险呢?毕竟这件事不是小事啊!” 李禾则意味深长的看向吴兴:“这就要看姐夫你的姨夫能说到什么地步,卢家又愿意为你付出些什么了。不过那通判说是搭上京城的关系却迟迟没有调职升迁,依然在这小小的州府窝着,怕不是京城里的关系出了事,要么就是看不上他,这样你就更不用害怕了!” 李禾把玉佩向吴兴的方向推去:“能够让朝野闻之色变的存在,谁又敢轻易沾上呢?天下哪里来的清白,怕是就算是清白的也能抹上一团泥啊!” 吴兴沉默了片刻收下玉佩,站起身向李禾长揖一礼:“他日我若脱离险境,一定好好答谢三郎!” 李禾赶紧将吴兴扶起来:“你可是我姐夫,就是为着我姐姐我也不能让你有事。好了,我估计我娘她们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得回去了,你可是新姑爷,一会可得在丈母娘面前好好表现啊!” 李禾说到最后忍不住的调侃了吴兴一句,吴兴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等到二人回到厅堂的时候,李棠已经拉着王氏她们一一看向这次回门准备的礼物了。 “娘,你看”李棠拿起一匹鹅黄色的布料给王氏看,“这个颜色给珠儿和兰儿都裁一身衣裳,她们年纪不小了,也得穿的好看一些。还有这一匹”李棠又指向了一匹墨绿色的布料,“这是给娘你准备的,这个颜色稳重大气,还有这个是给爹的,这个是给三郎的。” 王氏听着李棠一一介绍这些东西都是给谁带的,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心。 “棠儿啊,你带这么多东西回来你相公和老太太没有意见吧?!” 看着王氏脸上那焦急担忧的神色,李棠噗嗤一笑。 “娘,你放心吧,这些东西一多半都是祖母亲自准备的”说着李棠看向王氏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的道:“娘,祖母待我极好,你就放心吧!我在吴家过得也很好,相公也对我很是体贴,我进门第二天就把家里库房的钥匙给了我。” 看着女儿的神情不似作假,王氏这才放下了心,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就看到李禾跟吴兴走了进来。 “你和你姐夫是悄悄话说完了?这才舍得回来了?”王氏笑着问道。 “哎!”李禾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道,“大姐一回来你们就都围着她转了,可怜我那姐夫形单影只,我也只好安慰安慰他了。” 屋内众人看着李禾作怪的样子都笑出了声,就连被开玩笑的当事人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氏她们笑够了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担心女儿反而冷落了吴兴,就围着他说起了话。 吴兴想到自己出门的时候祖母叮嘱自己要送的东西,赶紧从仆人堆放的盒子里取出来一个木盒,打开放到王氏和李珠李兰眼前。 吴兴拿出一支珍珠簪递给李珠,一支兰花簪递给李兰,一套鎏金头面给了王氏,这才笑着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挑的东西不好,还请岳母和两位妹妹不要嫌弃。” 李珠和李兰连连摇头说道:“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姐夫!”说完两人就跑到一边互相比划着把簪子插在发间。 王氏则是捧着那套鎏金头面不知所措,吴兴看着王氏有些惶恐的模样赶紧解释道:“岳母不必有压力,这只是一套银鎏金的头面,只是面上粘了一点金色,不是值钱的东西。” 王氏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金的她可不敢收,可是这头面看着就有分量,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就这么给了自己合适吗? 一到这个时候王氏就下意识的寻找李禾,在她心里儿子就是主心骨,懂得也多,找他问问准没错。 李禾也在时刻注意着王氏这里,看到自己娘为难的模样赶紧上前说道:“娘,你就收下吧,这真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毕竟一切顺利的话你儿子可是救了他一条命啊。 当然,这话李禾是不可能告诉王氏的,这件事他也打算烂在肚子里,毕竟让家里人知道也是徒增担忧,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个阶层能理解的事情了。 王氏听到自己儿子同意也高兴地收了下来,至于李三那里吴兴偷偷塞了一张银票,用的是男人之间都懂得的眼神,李三眼神漂移了一下,迅速把银票藏了起来,然后就拍着吴兴的肩膀哈哈大笑。 王氏没有在意,她的心神都被首饰和女儿吸引了过去,只有李禾坐在座位上看到了这一切,然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93章 双溪书院,彻底解决 新姑爷第一次上门自然是要留下吃饭的,王氏这次狠狠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艺,李棠也帮着打了下手。 至于那帮子跟着吴兴一起来的管家和仆人,王氏原本也想给他们做好饭,但是却被管家拒绝了,直接表示怎么能让夫人的娘给他们这帮子奴才做饭呢,只要把灶间借给他们用就行,他们会自己解决的。 王氏拗不过他们,只好把食材都给他们准备好。 饭桌上大家其乐融融,吴兴也很给面子的一直夸王氏做的好吃,好似王氏做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王氏被夸的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到后来李三都有些吃味了,吴兴一看也适当的停了下来,转而又开始恭维起了李三,把李三也说的飘飘欲仙。 一顿饭是吃的宾主尽欢,等到吴兴和李棠要走的时候,李三和王氏依依不舍的拉着李棠,三人眼里又沁出泪花,李珠和李兰也像依偎着鸡妈妈的小鸡一样依偎着李棠。 李禾则拉着吴兴走到一旁,附耳说了些什么。 看到吴兴怀疑的目光,李禾伸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事你问问大夫就明白了,我说的肯定没错。” 吴兴眼神古怪的看向李禾:“没想到三郎也精于妇人生产之事。” 李禾又咳嗽了两声,说道:“略懂!略懂!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去问问就知道了。” 正好此时李棠也跟爹娘妹妹们说完了话,喊吴兴过去,吴兴就对着李禾点了点头:“三郎放心,我一定会去问的。”然后就回了李棠身边和她一起上了马车。 李家五口人看着马车远离,迟迟不肯挪动步子,直到一点影子都看不见的时候李三和王氏才叹着气的回了屋。 此后一连很长时间吴兴都没有消息,只有李棠时不时托人捎回来的书籍,说是吴兴叮嘱给李禾带的。 李禾得了书也没有藏私,都会带到私塾跟李楠和邹远一起分享,其他人倒是想看,可惜他们学问不精,看了也是大懂不懂,只好遗憾放弃。 李楠和邹远都不是庸才,以前迫于钱财不够只能几人互相搭着买书,一年也买不了几本书看,自从李禾得了吴兴的赠书,李楠跟着邹远也收益颇丰,写的文章也精进了许多。 书房内,村长看着几人写的文章也连连说好,直接对李楠和邹远说道:“你们如今四书五经已经吃透,明年就可以下场一试,取中童生应当没有问题,等你们考中童生我就写一封荐书推举你们直接入双溪书院读书。那家书院的夫子是我昔日同窗,你们师兄就是在那考上的秀才。” 李楠和邹远高兴地相互对视,对着村长长揖一礼:“多谢夫子为我们二人筹谋!” 李禾一看也眼巴巴的看向村长,他也想尽早考取功名。 村长摸着胡子沉吟,过了一会儿才对李禾说:“你年纪太小,要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在这偏僻乡下,自然没有人会加害于你,但是未到十岁就考中童生,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如今我也教不了你了,你到时就和他们一同去双溪书院就读,切记不要锋芒毕露,要知道这世上良才何其多,但是长成的却没几个。” 说完村长就看向李楠和邹远:“三郎年纪小,于人情世故上面有所欠缺,你们入了双溪书院要多多照顾与他,要知道你们不仅是同窗更是同乡,天然就是同盟,在外要互相扶持,不可起争斗,如果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县学找你们师兄,他会帮你们的。” 李禾三人自是感动万分,夫子已经帮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好了,有这样的夫子是他们的幸运,刘峰不珍惜真是大错特错了。 此后三人更加努力读书,不曾有一丝懈怠,而李禾因为练习《回春功》身体也好了许多,多学一些对于他的身体也没有影响了。 就在李禾奋起努力的时候,吴兴那边也有了消息。 吴兴是独自一人坐着马车前来的,他特意带了一箱子他父亲的藏书给李禾,去拜会了王氏和李三之后就表示自己有事要跟李禾说。 李三和王氏也善解人意,知道他们读书人之间有自己的话题,因此也就留他说了两句话,等李珠从村长那把李禾喊了回来就让他们二人自己单独说话了。 吴兴搬着那一箱子书跟着李禾进了书房,把箱子里的书拿出几本摆在桌子上,说道:“这些都是我父亲的藏书,我如今也不考秀才,这些也用不上了,你拿去看吧。” 李禾爱不释手的翻开书本,发现这些基本都是关于科举考试的书籍,里面还有诗集和《九章算术》一类关于算法的。 李禾摸着这些书爱不释手,表示自己抄完之后就会还给吴兴,并把前面吴兴给他的书都装进箱子里让他带回去。 古代书籍珍贵,很多书是买都买不来的,因此李禾拿到书的第一件事就是隽抄,还好他常年练字,写的字迹工整快速,所以前面吴兴送的书已经全部隽抄完成,这才没耽误他还书。 吴兴看着刚清空又填满的箱子,无奈的说道:“三郎你不必这么着急,我是你姐夫,这书你什么时候还都成的,更何况你还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李禾听到吴兴前面说的话但笑不语,升米恩斗米仇,再亲近的关系也是要保持分寸感的,不过听到后面的话他则来了兴趣。 “姐夫,你的意思是解决了?” 吴兴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打开将里面的玉佩拿出来还给了李禾。 “三郎你真是聪慧,我回去之后把事情讲与我姨夫听,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就是因为我姨夫去打听那通判在京中的关系去了。这才知道那通判搭上的是京城的一个侍郎,那侍郎和通判是同窗,求学的时候曾经住过一间屋子,所以才愿意给通判活动。但是那侍郎背后之人牵扯进一些事情,这几年都不敢有大动作,而且朝中也无空缺。我姨夫拿着玉佩去吓唬了他一下,又许给他一些好处,这件事已经就此了结了。但是这里面最重要的还是三郎你的玉佩啊,你不知道,我姨夫说那通判知道那是谁的玉佩之后脸都白了,他又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那通判就表示不会发难了。” 第94章 不会起标题了你们看着办吧 李禾收起玉佩笑着说道:“那就恭喜姐夫重获新生了!” 吴兴叹了一口气:“可不是重获新生嘛!这几年我是过的心惊胆战的,卢家虽有势力也比不上京城,如果不是扯着皇城司的大旗,怕是后果难料啊......” 李禾则摇摇头说道:“不管是扯着谁的大旗,只要能解决事情就行。那通判未必信了姐夫与莫天川有关系,但是他不敢赌,皇城司既然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他身上背着这么大的事,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你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如今他明面上是绝不敢对你下手了,暗地里却不能保证了。” 吴兴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要想真正脱离危险还是要扼杀危险的源头才成。不过现在最起码不用担心他用莫须有的罪名就闯进我家中把我抓走了。”吴兴脸上透露出喜色。 接下来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李禾也把自己明年打算去双溪书院读书的事情告诉了吴兴。 吴兴一听李禾要来县里读书,顿时高兴得说道:“那敢情好,你姐姐一定很高兴,到时候你就在我那住下来,离着书院也近,我和你姐姐也能照顾你的吃穿。” 李禾则说道:“到时候再说吧,很有可能我要住在书院的,毕竟我不是一个人去那读书,还有我的一个堂兄和同乡一起。不过到时候我也会经常去看望姐姐和你的,对了,那个什么......” 接下来的话题有些难以启齿,李禾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吴兴看到李禾支支吾吾的样子不解道:“什么什么的,三郎你清楚些。” 李禾脸有些红,小声说道:“就是我让你问大夫的那事怎么样了......” 吴兴这次听清楚了,他也不好意思的端起茶杯喝水,掩盖他的不知所措。 吴兴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语言这才开口说道:“那什么,没想到三郎也精于此道,我去问了,你说的确实没错,这事我也已经秉明祖母,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我和你姐姐也说了,等到大夫确认安全之后我们在...在咳咳咳……”说着说着吴兴好似呛到了一般一直咳嗽。 说实在的,跟自己的妻弟说这些实在是让人太难为情了,同时他也对李禾的涉猎之广感到讶异,有时候他都在怀疑一个不过十岁的小童从哪里知道了这么多事,可是看到李禾平时表现的聪慧机敏他又觉得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李禾当然也不好意思,但是对于自己姐姐的担心让他暂时丢下了自己的羞耻心,反正知道的都是自家人,不碍事! 接下来二人都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不谈,吴兴也给李禾介绍起了靖江县的书院情况。 书院就如同自己从香铺掌柜那打听到的一样,靖江县有两个书院和一个县学,分别是秋水书院和双溪书院,秋水书院一般收的都是家中富贵的子弟,教的东西也不仅仅局限于科举,也会教授君子六艺这种烧钱的东西。 至于双溪书院建立的较早,书院收的学生基本都是有天分的学生,书院里的夫子也是专精科举一途,因为挨着县衙建立之初得到过当时县令的扶持,所以书院建的比较大,最关键的是双溪书院的藏书是除了县学之外最多的。 县学则是官学,只收秀才中的佼佼者,除了每次院试中了廪生的能直接入县学,剩下的秀才都是每年的岁考前二十名才能进入,而且名额不能买卖,你不去就让下一位顺延进去。县学里都是举人授课,除了教四书五经也教君子六艺,而且还有靖江县最多的藏书,县令也会时常去讲学。 听完吴兴的介绍李禾也对靖江县的书院有了大概的了解,但是想到自己和李楠在书店遇到的卢广白等人不禁奇怪的问道:“那卢家怎么会把卢广白放到秋水书院,他不应该去双溪书院才更好吗?” 吴兴听到李禾的问话这才哈哈大笑道:“三郎,这世上不是光读书就行的,还得会交际。我那表弟于学识之上考取秀才功名已无压力,但是在这科举一途可不是会读书就行了,还得会做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好的人就能在关键时刻帮你一把,就如同我一样,要是我当初对你恶声恶语,三郎想必也是看不上我的吧。” 李禾听完只觉得活着真难,自己除了要努力读书还得学习怎么跟人交际。要知道他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看来自己以后有的学了。 现在说书院的事还为时过早,毕竟李禾还得翻过年才能跟李楠他们一同前去,目前知道个大概就行了,具体的还得等李禾敲定行程才行。 接下来李禾就和吴兴聊起了一些见闻,吴兴也会讲他弱冠之前出去游学的经历,李禾听得啧啧称奇,二人相谈甚欢。 自从上次吴兴又给李禾拿了一箱子的书之后,他就把李楠喊到了家中。 李楠和邹远不同,李楠和他是同族之人,血脉亲缘就注定了他们只能站在一条船上,以前吴兴只送给李禾几本书的时候他可以和邹远分享,因为邹远手里也有他没看过的书。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是资源最多的一方,再跟邹远交换就不公平了。 “楠哥,对人对事上你比我聪明,我姐夫又给了我许多书,这次还跟邹远换着看吗?最关键的是邹远现在已经没有书能跟我换着看了。” 书房内李楠看着摆在面前的一摞摞书籍,爱不释手的翻来翻去,听到李禾的问话手指还依依不舍的在书页上滑动。 过了好一会儿李楠才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李禾:“邹远性情单纯,虽然有些莽撞但是也是一个可交往之人。再者说咱们总归要一起去双溪书院念书,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你能瞒得住自己有这么多书的事吗,要是让他知道岂不是会跟咱们起隔阂?别到时候交好不成反被人背后捅一刀。” 第95章 标题自己想吧,我废了 李禾听到李楠的解释知道自己太自私了,羞愧的低下了头。 李楠看到李禾愧疚的样子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顶,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年纪还小,一时想不到很正常。夫子让你同我们一起求学就是为了让我们照看你,日后这些我都会慢慢教你的,不必着急。” 李禾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 他哪里年纪小,算上前世他都快三十岁了,但是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十分冷漠,人人都是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实在是那一一个案例表明了乱发善心是没有好下场的。 重生到这里,即使自己得到了那么多的关心和爱护,偶尔想事情也会忍不住把事情往坏处想,一味权衡利弊却忘了这样最伤人心。 李楠看着李禾的脸都红透了忍不住掐了一把他的脸蛋:“好了,小小年纪想这么多干什么,一切有我呢,我要是照顾不好你,先不说我爹会不会罚我,夫子第一个就饶不了我,你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啊!” 李禾猝不及防之下被李楠捏住了脸颊,只觉得一股屈辱感散发出来。 呜呜呜,他悲愤的想,我都多大了竟然还让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古代小孩捏脸,太羞耻了。 李禾赶紧挣开,同时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警惕的看向李楠。 李楠咂了咂嘴看向李禾,可惜了,小孩长大就不好玩了,小时候多乖啊。 李禾看到李楠的眼神,赶紧转移话题道:“那这些书怎么办,既然不能交换了那让邹远直接过来看吗?” 李楠思绪拉回,听到李禾的建议他考虑了一下说道:“是个好主意,但是也不能轻易让他得到,毕竟太过轻易的东西他会不珍惜,也会看淡你的情分。这样,咱们可以定个时间,比如三天一次,可以看但是不能抄录,而且只能在你这里看,就跟他说因为这是你姐夫父亲的藏书,能给他看已是你求了你姐夫好长时间才被准许的,这样他也会心怀感恩,记得你的恩情。” 李禾一听这是个好主意啊,第二天去私塾的时候他就跟邹远说了这事,把自己求吴兴的过程编的万分艰难,果然得到了邹远眼泪汪汪的感谢,看他感动的样子怕是李禾让他去给自己家里干活他也会二话不说的抬手就干。 自从李禾把书分享给了邹远之后,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就更亲近了,其中一个表现就是邹远的话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李禾这是头一次知道一个人能说这么多话,不过看到李楠那淡定的表情,显然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苦了李禾,每三天都要在唐僧念经下度过,偏偏邹远还是在跟他讨论文章,只是能说了点,李禾一旦有拒绝的想法邹远就像预知到了一样睁着大眼睛无辜的看向他,只把李禾看的觉得自己罪恶深重。 李禾向李楠求助,李楠只淡淡说了句:“不论什么时候都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就是你磨练的第一步,去吧!” 李禾只好郁结的回去看书,时间一长李禾也逐渐适应了邹远的唠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李禾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到后来他已经面色如常的听着邹远叨叨叨了。 今年过年李禾家虽然热闹但是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李三自从秋收完就把家里土地佃给村里人了。 这事他并没有告诉自己大哥,等到大房知道的时候契书都已经签好了。 李大知道之后也只是在屋里闷坐了一天,第二天就接着出门干活去了,没有去找李三问为什么。 老李头和老陈氏听到这个消息也当没听见一样,小陈氏想要动作也被压了下来,李家大房一片沉寂。 这让村里想看热闹的人都感觉很失望,以往村里就属李家的热闹最多,哪一次不闹的满村风雨的,这次竟然这么消停。 李三把地佃出去之后一直找不到事干,他还想像以前一样去镇上或者县里做苦力,被李禾和王氏拦了下来。 现如今家里已经不缺进项了,王氏带着闺女们制香每次都卖的不少,不过对外都说是吴兴接济的,不然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家里有一个这么赚钱的进项,怕是李禾家里从此就不得安宁了。 现在李家卖的不是只有这一种香了,五六月份的时候李禾特意拿着钱去了邹大牛一家,他家自从邹大牛瞎了一只眼后日子越来越困顿,李禾去的时候一家子脸色蜡黄,饭都要吃不起了。当初谢百户扔下的银钱一多半都用来给邹大牛抓药,如今也寥寥无几了。 邹大牛打那之后身子就不太好了,也是,流了那么多血还没好好补补,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健壮。但是李禾看中的不是邹大牛打猎的手艺,而是他对这所大山的熟悉。 李禾将自己画下来的荔枝和侧柏树的形状给邹大牛看,得到他见过的答复直接就聘请邹大牛进山采这些材料。 李禾只收洗好晾干的荔枝皮和侧柏子,按照一斤一文钱的价格收取。不是李禾是个奸商,而是人心难测,如果李禾出价过高难保不会有别的村人想赚这份钱,而且侧柏结籽不少,晾干之后份量也不轻。 山里的东西就这么多,再加上山里危险重重,万一有人贪心进山遭了意外去找李禾家赔偿,或者把东西都采光了邹大牛一家没有进项,都是麻烦事。 邹大牛也很聪明,没有问李禾要这些做什么,李禾则让他在别人问起来的时候就说是县里的大夫开的药,李禾要每日喝的,这样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毕竟李禾确实体弱多病。 等到王氏她们制香熟练之后李禾还教了她们怎么做香炭,李禾只教了王氏枣核炭和以红罗炭为原料的香炭,毕竟自己要是拿出来的秘方太多反而让人起疑,现如今这两种就足够李家生活了。 枣核炭珍贵,李禾特意托了吴兴让他帮自己卖到府城去,吴兴虽然出不去但是吴家有管家,吴兴把这事托给管家,管家去了府城一趟就谈好了价格,以一斤二十两银子的价格收购。 李禾一家自此是彻底脱了贫。 但是一家人都有事干,唯独李三一人无所事事,李禾看到自己爹每天没事就出去捡柴劈柴,自家院子里都已经快堆不下的时候,终于决定给李三找点事做了。 第96章 香菇种植法 虽是冬天,但是对于南方来说冬天并没有北方难熬。 如果是在北方,这个季节早就是银装素裹,大雪纷飞了,但这波澜壮阔的美景之下也藏有重重杀机,每年因为寒冷死去的老弱不在少数。 李禾以前曾经想过让李三种香菇当菇民,可是后来他翻找自己的记忆发现如果要种香菇,一年中不仅要有半年在山里呆着守着香菇,山里还有各种猛兽,哪怕经过官府的围剿两三年也会长出来一批新的了。 那个时候李家也没有能轻松赚钱的法子,还是要靠着李三种地挣钱,因此当时李禾也就放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现在李三不用种地,家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奋斗,独独落下他一个人整日无所事事,靠着劈柴打发时间。 李禾看了看院子里都快高过院墙的柴火,叹了口气就回到书房开始写种香菇的三年计划了。 种香菇一共有三种方法,一种是完完全全的古法种植,由宋朝一位叫做“吴三公”的农民发明。 《龙泉县志》中曾经记载中国最早归纳总结的香菇种植法,全文一共185个文字,确是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这种方法,那他推广出去也不枉费他重来一回了。 李禾在脑中不断搜索,随后在纸上写下:香蕈,惟深山至阴处有之,其法:用干心木橄榄木、名蕈木孱,先就深山下砍倒仆地,用斧斑驳木皮上,候淹湿,经二年始间出,第三年,蕈乃偏出,每经立春后,地气发泄,雷雨震动,则交出木上,始采取以竹篾穿桂,烘干,至秋冬之交,再用偏木敲击,其蕈间出,名曰惊蕈,惟经雨则出多,所制亦如春法,但不若春蕈之厚耳,大率厚而少者,香味俱佳。又有一种适当清明向日处出小蕈,就木上自干、名曰日蕈,此蕈尤佳,但不可多得,今春蕈用日晒干,同谓之日蕈,香味亦佳。 李禾将其放在一边晾干,随后又开始执笔写第二种方法。 这第二种就是经过现代改良的香菇种植法,其实现代香菇种植技术有两种,一种就是菌棒种植,用各种材料制成香菇基料,然后再放在香菇大棚科学控制温度和湿度就能实现香菇量产,但是这个方法对于现在的李禾太过于天方夜谭,所以李禾写完直接pass掉了。 第三种就是综合两种方法的椴木香菇种植术。 种植椴木香菇时,需要在冬季时期,砍伐椴树并制作成椴木,再将椴木按照井字式叠放在一起,而且要在椴木上方搭建遮阳棚,避免香菇被强光直射,然后将香菇菌种接种至椴木上,并且定期向香菇喷洒水分,以便促进其快速出菇。 这个对于李禾来说并不难,遮阳棚以及砍伐树木都是小事,唯一难得就是香菇的菌种怎么培植。 在现代,香菇种植户手里的香菇菌种都是买来的,而这些买来的菌种基本都是实验室培育或者使用基质制作,可是自己现在做不到完全无菌处理而且即使可以用组织培养法培育菌种,自己也没有新鲜香菇让自己采样。 李禾把这三种方法写下来之后思考半天,最后拿起了记录古法香菇种植的方法。 万丈高楼平地起,自己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好地基,等到以后技术成熟也成规模了就可以试着制作香菇菌种了。 如果要在山上种香菇还得包下来一座山头,不然谁不知道香蕈值钱,等到种出来之后要是一不小心被人摘了桃子就不好了。 第二日李禾就喊住了要出门砍柴的李三。 “爹,你今天先不要去砍柴了,我有事跟你说。” 李三疑惑地提着柴刀扭头望向自己儿子,问道:“三郎,你是有啥事要爹帮忙吗?” 李禾看着李三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快步上前夺过柴刀扔到一边。 李三看到李禾上来就不管不顾的抢刀吓了一跳,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动作,焦急地说:“三郎,你拿刀作甚,这太危险了,快放下!” 看到李禾把柴刀放下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就要打李禾。 李禾灵巧避开的同时大声喊道:“等等,等等,爹,你不是现在没有事干吗,我给你找了一个活,你肯定特别有干劲。” 李三闻言放下准备再次攻击李禾臀部的手臂,疑惑地看向李禾:“三郎,我也不识字,你跟你娘也不让我出去做短工,你能给我找什么活?” 李禾看到李三不准备打自己了,拉着他就进了书房,然后说道:“爹,我看你最近也很闲得慌,你要是再去砍柴咱们家院子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现在娘还忍你,等过几天那柴堆得都快有院墙高的时候娘估计就要对你下手了。” 李三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我也是实在没事干了,出去做短工你们嫌这样给棠儿丢面子,种地地也佃出去拿不回来了,我除了砍柴还能干啥?” 李禾则胸有成竹的说道:“爹,你放心,我这不就给你找了一个活吗,你还记得以前咱们在山上遇到的香蕈吗?” 李三:“怎么不记得,头两年要不是靠着那香蕈有了点收入,怕是除了给你看病读书的钱,剩下的家里是一分都不敢花了。” 李禾:“那这两年香蕈的产量怎么样,有多的吗?” 李三皱眉思考:“说来也是奇怪,你让我砍得那些痕迹第一年什么都没有,第二年的时候就长出来香蕈了,虽然有的长了有的没长,但是比起头一年的两倍了。” 李禾:“爹,那你想没想过种香蕈。” 李三听到李禾这么说只觉得他异想天开:“你想什么呢三郎,你爹我是种了一辈子的地,但是山珍这种东西要是真能种出来就不是山珍了!” 李禾听到李三的质疑微微一笑:“可是爹,我让你砍出来的那些斧痕上面不是长出来了香蕈了吗?” 第97章 李三的事业 李三听到李禾这么说心里也觉得奇怪。是啊,那些斧痕上怎么长出来的新的香蕈呢? 这玩意又没有根,也没有种子,那些香蕈是怎么长出来的? 李三自己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好求助的看向李禾。 李禾微微一笑,开始了自己的忽悠大法。 “爹,其实这种香蕈的方法我也是从一本农书上面看到的,不过上面没有种植香蕈的方法,但是有种植其它蕈子的方法,我当时就想香蕈不也是蕈子的一种吗,万法不离其宗,他们的种植方法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我就试了一下,没想到真的长出来香蕈了。” 说完李禾就从书桌上取下来一张纸递给李三:“这上面就是我整理的种植香蕈的方法,按照我推测的,种植香蕈应该可行。” 李三小心翼翼的捧着拿张纸,愁眉苦脸的对李禾说:“这...三郎啊,你忘了你爹我不识字了吗?” 李禾摇摇头:“这不是给你看的,爹,这是给三姐和四姐看的。现如今我还在家中,我先给你讲一遍,你有不懂得可以随时问我,等我走了你要是还不懂就问三姐四姐她们,她们识字,会给你讲明白的。” 李三原本还沉浸在如何种香蕈的思绪中,听到李禾说要走顿时急了起来:“你去哪?怎么突然就说要走了?你年纪这么小能去哪?” 李禾叹了一口气:“夫子已经决定推荐我去县里双溪书院念书,等到楠哥他们考完府试我就和他们一同去。” “这你怎么没跟我和你娘说啊,你娘知道了不得担心死!” “我原本没想着这么早跟你们说的,毕竟楠哥他们府试还没考完,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就不好了。再者说县里还有大姐和姐夫在,我遇上了什么事去找他帮忙就行。” 李三失魂落魄的坐在座位上,嘴里喃喃道:“也是,也是,还有棠儿。” 过了一会他似是缓了过来,问道:“楠哥儿他们什么时候去那个什么考试啊,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娘说。” “县试二月份就考,至于府试要在四月份。不过我跟楠哥他们可能会提前入学,这样他们考中童生的概率也比较大,估摸着在县试之后我们就会去县里读书了。” 李三唉声叹气:“这事你娘肯定不会同意的,你还那么小,就算有棠儿看着也不稳当啊。” 李禾也沉默了,确实,王氏这一关是最难过的,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告诉她的原因,不管怎么样,现在离县试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好了,爹,这事我后面会告诉娘的,你就当不知道就好了,爹你可不要到娘那边提前给我说了出来。” 李三:“我哪敢啊,怕不是我说完先被骂的就是我!” 李禾摸了摸鼻子,确实,很多时候王氏舍不得在他身上发脾气,只好在自己爹身上发泄发泄,最后再心平气和的跟自己交流。 这事李禾是占便宜的,因此他略过这个话题不谈,开始给李三讲解起来怎么在山里种植香菇。 这一讲就是两个时辰,李三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听懂,但是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只好先吃午饭,下午再继续。 饭桌上王氏对于李三今天没有出去砍柴也感到颇为讶异,不过她也没出声询问,万一一问他又想起来了怎么办。 想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柴火王氏有点发愁,心里想到,不行的话就拿去给村长和族长他们分分吧,平日里他们对三郎也颇多照拂,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正好表表心意。 等到下午的时候李禾又接着给李三讲解,同时他把李三问的问题暗暗记了下来,准备回头写成一个小册子,这样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李三要是遇到问题让两位姐姐去给他查一下就好了。 自从李禾把种香菇的技术教给李三之后,他每天都干劲满满,早上起来吃过饭就往山上奔,一天下来家里人也见不到他几回人影。 一次两次王氏还没查觉,等到时间长了她终于觉察出不对了,拦着李三不让他出门了。 “你这一天天的到底是干什么去,要是砍柴带着柴刀也不见你拿着柴火回来。”王氏掐着腰站在门口拦着提着刀要出门的李三。 李三原本是想自己做出来点成绩再告诉王氏的,毕竟他一个大男人也爱面子的,每天待在家里让婆娘闺女们养着他怎么好意思,他又不是村里的那些个懒汉。可是看王氏这架势,自己是怎么着都盖不住了,只好把李禾教给他种香蕈的事情合盘托出。 王氏听完来龙去脉这才从门口退开,嗔怪的看向李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是三郎从书里看到的你就去试试,三郎做事一向有准,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不过......” 李三听到王氏说不过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王氏觉得自己是浪费时间,紧接着就听王氏说道:“不过你和三郎考虑事情也委实太不周全,既然想着要在山里种香蕈,怎么不把山头买下来,你这东西回头摆在山里你不买下来岂不是谁看见了都能拿走?你那木头砍下来就往那一放,回头哪家人上山当柴火拿走你可不得哭死?如今家里也不差那些银钱了,你去找村长商量一下,看看买哪座山头,买下来也安心。” 李三听到王氏要买山头,心里高兴又担忧:“那要是这法子没成怎么办,银钱岂不都是浪费了?” 王氏莞尔一笑:“怎么就浪费了,你种不了香蕈,咱们家还不能种点别的了,回头在山上种点果树什么的,不都是来钱的好法子吗?” 李三听到有兜底的顿时也放下心来:“还是你想的周到,这地方我还在寻摸呢,等找着了我就跟村长说去。” 李禾自从把东西教给李三之后就没再关注过他,毕竟因为要去县里读书他的功课也紧张了许多,等到李三在饭桌上宣布买山头的时候他的筷子都惊掉了。 不是,进度这么快的吗,这就要买山了? 第98章 李家买山,县试结果 李禾把掉在饭桌上的筷子捡了起来,又开始扒起了饭。 都说身体好的人胃口也好,李禾现在的饭量总算有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样子了。 “爹,你这么快就选好了地方吗?” 没错,李禾最先教给李三的就是选址的重要性,不光是要阴凉,最重要的就是那里必须得出过香蕈,这样空气中才有孢子,等到准备好的椴木放在那里的时候孢子才会附着在伤口上进行繁殖。 “选好了”李三一边扒着饭一边说道,“就是咱们家后面的这个山头,也不高,而且树多,环境什么的都合适,咱家这两年买的香蕈也有一部分是在这摘着的。” 李三知道香蕈值钱之后自然不会在那一棵大枯木上赖着,这两年他也经常进山,看看能不能在别处也摘到香蕈,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家屋子后面的山头上就有,虽然不多但是离得近啊。 李禾一听也觉得自己家后面的这个山头十分合适,那块枯木上的香菇虽然很多,而且那边的环境也很合适,但是离李禾家太远了,而且也比较靠近山里,所以还是小山头安全些。 “那爹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山头买下来?” “就这两天吧,越快越好,这都要到二月了,再不快点你就要......”李三的话头猛地一滞,随后就心虚的开始低头吃饭,脸都快要埋在碗里了。 这下子原本没觉察出什么不对的人都看出问题了。 李珠和李兰面面相觑,跟鹌鹑一样不敢动作。 王氏则把手里的碗放在桌子上,饭也不吃了开始问道:“怎么了,三郎,你爹说你要去干什么?” 李禾一看也把碗放了下来,心里微微叹息,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不过事情还没敲定下来现在说出来也没用,不过自己爹都已经透露出来了,自己不说也不行了。 “没什么,娘,就是夫子决定等楠哥他们考完府试中了童生之后就推荐我们一同去县里双溪书院读书而已,不过这事现在还没完全定下来,还得看看楠哥他们考得怎么样。” 王氏听完李禾的话沉默了一瞬,接着就端起碗来像没事发生一样招呼着饭桌上的众人吃饭。 李三和李禾一时之间都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么淡然应当是接受了吧。 日子就这么不平不缓的走了过去,李三以五十两的价格买了自家屋子后面的那个小山头,这已经是村长跟县里说的最优惠的价格了,毕竟荒山都能卖上四十两,更何况是一座可以产出的山头了。 自从有了自己的山之后李三就真的扎进山里不出来了,只有每天吃饭和睡觉的时候家里人才能看见他,就是李禾也只是在李三问他问题的时候才会见到人影。 很快县试的时间就到了,县试定在二月十二,考前一个月是报名的时间,应试童生需向本县署礼房报名,填写姓名、籍贯、年龄及三代履历,出继者兼写本生三代,并须同考之五人互保,并取本县认保廪生保结,保证实无冒籍、匿丧、顶替、假捏姓名,身家清白,非倡优皂隶之子孙等。 而这些李楠和邹远早就在村长的帮助下都完成了,给他们作保的是村长的儿子刘安,字怀英,他是因为考中廪生才得以进入县学的,所以李楠他们也不用再去找廪生保结。和他们互结的也都是村长特意打听过的身家清白的读书人,至于保结的银子,李楠和邹远只交了一两银子,这还是因为他们跟村长的关系才只收一两,旁人都是要收二两的。 李楠和邹远去县里考试的时候,李禾就在家中静静地读书,在私塾里也安静了许多。 平时三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感觉出来,等到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感觉出那种孤独感。 虽然私塾里谢茂他们和李禾也很要好,但是每当李禾看到一篇好文章或者突然来了灵感想要讨论的时候,谢茂他们迷茫的眼神就会劝退李禾,他只好停下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 此时此刻连邹远的叨叨声都感觉怀念了起来呢。 不过还好县试是连考五场,而只要通过第一场就可以去考府试了,而且当天发案,所以李禾还没寂寞两天就又听到了邹远不停地叨叨声了。 李楠和邹远因为囊中羞涩,只在县里住了两天就回来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天资其实就是普通,所以第一场出了结果他们收拾包袱回家了。 这次县试只取了四十五人,李楠和邹远分别是第十名和第十八名,回来之后他们把在考场上写的内容默写下来交给村长,村长仔细的看过他们的文章之后才露出笑颜。 “不错,虽仍有瑕疵但也有亮眼之处,依照你们这个水平童生应是不难了。” 李楠和邹远互相对视一眼笑容灿烂的对着村长行礼:“多谢夫子栽培!” “哈哈哈!”村长朗声笑道,然后又对着站在一旁旁观的李禾说道:“你去把这次县试考得内容也写一遍,拿给我看看。” 说完就指着桌子上的纸笔示意李禾就在这写,李禾乖巧的拿起纸笔写了起来,李楠和邹远则在旁边小声的跟着村长讨教起来。 第一场只考四书文两篇和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四书文的题目分别是大学之道,在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和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试帖诗则是以“春”为题,李禾看着写在纸上的题目开始思考。 这两道题其实就和现代的议论文一样,先提出论点然后再列举证明,但是从哪个方向破题才是最重要的。 李禾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很多时候科举试题都是迎合上意或者和朝中大事有关,这种时候要是能够知道朝中的邸报就好了,自己就能知道县令出这个题目是为了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县试,自己也不用考虑那么多,李禾仔细思索,开始破题 第99章 李禾的应试 第一道四书题问的其实是——何为大学? 大学是大人之学、是君子之学、是走向人生大道的学问,李禾想到这里便开始破题: 圣经论大人之学,在于尽其道而已矣。 接着是承题: 盖道具于人,已而各有当止之善也。 然后后面就要开始阐述: 大人之学尽是而已,圣经所以首揭之,以为学者立法欤?自昔圣王建国,君民兴学设校,所以为扶世导民之具,非强天下之所不欲,而其宏规懿范之存,皆率天下之所当然......是则明德以求尽乎为己之道,新民以求尽乎为人之道,止至善以求尽乎明德新民之道,古人无道外之学也如是。 第一题写完了,李禾把纸张放在一边晾干,随后开始思考第二题,就在他皱眉思索的时候,村长和李楠、邹远三人则开始看起了他的回答。 三人越看越沉默,到最后村长放下文章长叹一声:“质朴流畅,醇古疏宕(dang),三郎文风已成矣。”李楠和邹远二人沉默不语。 这边李禾还在构思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该从哪里入手。 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取自《中庸·第十章》,前后是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意思是品德高尚的人和顺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真强啊!保持中立而不偏不倚,这才是真强啊!国家政治清平时不改变志向,这才是真强啊!国家政治黑暗时坚持操守,宁死不变,这才是真强啊! 李禾凝眉思索,突然间他眼前一亮,提笔写下:自古帝王之治、圣贤之道、不外一中。 看到自己写的破题,李禾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写下承题: 中者、举天下万世所宜视为标准者也。 接下来李禾开始阐述“中”的意思:然芸芸之众、率恭然不能自立。而豪杰奇逸之士则又不免矫持太过、而不能以大中为归......惟有定识以烛於几、先有定力以持於局外、然后甘言好诃不足以诱之、群疑众谤不足以动之、权谋诡术不足以误之、祸福利害不足以乱之。而要其本原、在能取物欲之私而胜之也。故曰自胜之谓强。 李禾练字已经有三四年了,现在临的字帖是吴兴给他的举人字帖,字迹流利清秀,用来应试最好不过,不过读书人还得有自己擅长的书法才行,李禾看不上身边的这些字帖,也许这个朝代有更好的,但是以他现在的地位也接触不到,所以他干脆从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出名人大家的字帖进行练习。 这边李禾把自己写完的第二篇文章放在一边晾好,就开始构思“春”怎么写,那边村长三人一看到李禾写完赶紧拿过去观看。 村长三人一边看一边摇头晃脑,时不时还发出小小的吸气声,这些正在苦思冥想的李禾全然不知。 写诗是他最痛苦的事情,每次写出来都会被村长批评匠气太重,毫无灵性。 可是李禾的脑子就是不开窍,他虽然前世是女性可是他是学理科的啊,理科的怎么懂文科的风花雪月啊,他就是对于这些景色没什么感触,不就是花啊草啊的,有什么可看的啊,他看见这些植物脑子里就蹦出来什么科什么属,看见山川河流就想起这是什么地形,实在是写不出来。 李禾最后憋了半天终于写出来一首应试诗,他看着自己的诗觉得很不错,于是高高兴兴地准备把自己写的诗交给村长评赏,却发现村长和楠哥他们正拿着自己的文章一直感叹。 “夫子,我诗写好了,你看看,我觉得这次写的不错呢!”李禾兴高采烈的把自己的大作交给了村长。 哪个穿越的人没有成为李太白的梦想呢,谁不想成为潇洒风流的士子呢? 村长嘴角带笑的放下李禾的文章,李楠和邹远立马就把文章拿了过去仔细品读。 伸手接过李禾的应试诗,村长嘴边的笑意在看见诗的那一刻消失了。 他越看表情越严肃,眉头皱得越紧,看完之后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李禾,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动手!不要动手!这小子刚刚还写了两篇好文章,他只是还没开窍而已,还没开窍而已! 村长扭曲着脸微笑的看向李禾:“三郎啊,夫子我水平有限,等到了双溪书院,让那里的夫子好好教导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写出来好诗的。” 李禾目露期待的看向村长:“那我这首诗写的怎么样,比起以前有进步了吗?” “啊?不错,不错!你这两篇文章写的不错!”村长摸着胡子哈哈笑道。 那边李楠和邹远也起了兴趣,他们是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李禾的诗作的,每次李禾写完都是直接交给村长,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李禾的作诗水平如何,不过文章写的这么好诗作的水平应当也不差吧! “三郎,可否一观你的大作啊?”李楠笑着问道。 李禾面露为难,不过想到刚刚夫子说自己写的不错,那这回应该不错吧。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楠哥随意。” 李楠和邹远兴奋的接过村长手里的五言六韵试帖诗,细细品读了起来。 只第一句二人就皱了眉头。 这......李楠和邹远面面相觑。 不过想到李禾写的那么优秀的文章,安慰自己这应该是先抑后扬,后面写的应该不错,二人一句一句的读了下去,越读眉头皱得越紧,到了最后二人已经面色扭曲,不可置信看向李禾。 看到李禾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二人缓缓露出了一抹扭曲的微笑:“三郎......写的不错嘛,还有进步的空间。” “是吗?”李禾的小脸上迸发出光彩,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写不出好诗的,这不就进步了吗? 只要每天进步一点点,总有一天他会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神作出来。 站在旁边的三人不约而同的想道:可惜了,能写出这么好文章的手怎么写的诗那么臭呢? 第100章 出发双溪书院 村长不再纠结那首诗,转而拿起李禾的两篇文章让他自己收好。 “你的文章水平已是中上,唯一一点就是用典太少。这些等你去了双溪书院就会好转,到那时你的文章水平才是炉火纯青。” 村长又从书案上取出来一封信交给李楠:“这是我给你们写的推荐信,我已经提前捎信给我那好友了,去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上自己的文章,这两天你们就收拾好东西前去吧。尤其是你和邹远,再有两月你们就要去参加府试了,提前去书院学习两个月对你们大有裨益。” “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村长转头看向李禾,“三郎,我送你一句话,你务必要记在心上,时时刻刻都不要忘记。” 李禾收敛神容,表情严肃的躬身一礼:“谨听夫子教诲。” 村长长叹一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性高于人,众必非之;前鉴不远,覆车继轨。” 李禾心神一震。 夫子是在告诉自己不要太过出头,隐藏自己的才华,不然肯定会招来祸患。 “学生记住了,多谢夫子教诲。” “你记住就好”村长又转头看向李楠,“李楠,这些学生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虽然你天资只算是平常,但是你为人处世机敏磊落,日后定有所成就。多看着点三郎,他年纪太小,你看着我才放心。” “夫子放心”李楠躬身一揖,“我一定会照顾好三郎的。” “哈哈,好”村长又看向邹远,“你赤子之心,出门在外要多听多看,少言少语,这样才不会为自己招来祸患。” 邹远红着脸向村长行礼:“多谢夫子指点,学生受教。” “嗯,你们三人出门在外记得要相互扶持,不管以后走的多远都不要忘了同门之谊。” 三人齐声应道:“谨听夫子教诲!” 三人回去之后就准备去县里的事情,李禾也把这事告诉了王氏。 李三今日依然在山里待着,屋里只有王氏在那研磨香料,听到李禾要走,王氏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而又若无其事的继续研磨起来。 “那我这两天就帮你把东西都收拾好,有些东西已经用的旧了,娘就不给你带上了,到时候给你带上钱,你去县里买些新的就好。还有你大姐那,她现在的地位也不一样了,临走之前带上些香粉给她,对了还有......” 李禾就这么听着王氏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完全停了下来,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李禾一看心里也是酸涩难耐,想上前帮她把眼泪擦干。 可是王氏已经快一步自己擦干眼泪,笑着对李禾说:“娘没事,就是你这么小就要出门自己生活,娘不放心。” 看着李禾面露难色,王氏赶紧说道:\\\"三郎,你该去就去,不用顾忌家里,家里有我和你爹呢!\\\" 李禾看着王氏那强忍悲伤的模样,嘴里的话转了几圈终归还是没说出来。 他是不可能永远留在爹娘身边,留在这小小的山村里, 他要考取功名,要往上爬,迟早都要离开,与其现在拖拖拉拉,不如当断则断。 李禾狠狠心,当没看见王氏的伤心,对着王氏说道:“那我就先回书房了收拾了,娘,你有什么事再叫我。” 王氏看着李禾离去的背影,眼眶里积蓄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正好撞进了进屋的李珠眼里。 她把自己手里洗净晾干的香料放在一边,担忧的上前给王氏擦泪:“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三郎惹你生气了?” 王氏躲开李珠擦泪的手摇摇头:“不是,就是三郎过两天就要走了,我心里难过。” 李珠一听就说道:“那就让三郎不要走了,在您身边陪着您不就好了吗?” “说什么胡话呢!”王氏表情严厉的看向李珠,“你弟弟那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绑在我这个乡野之妇身边!” 看着李珠那被吓到的模样,她又摸着李珠的头说道:“三郎长大了,他有他的抱负。他要飞,我不能做那个折断他翅膀的人,我要在他身后守着他,让他能飞累了就回来歇歇,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李珠还有些懵懂的看向王氏,在她心里要是三郎走了会惹娘伤心,那就不要走就好了,他不太明白娘说的三郎的抱负是怎么回事,不过三郎只不过是去县上读书而已,娘就舍不得,等三郎读完书不就回来了吗? 接下来两天王氏就给李禾收拾铺盖和衣裳鞋袜,全都是洗过晾干的。李禾也在自己的书房里收拾着自己的书。 村长要求的文章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有这些书他不知道该带多少。 看着眼前这一小摞的书籍,李禾咬咬牙全部塞进了书箱。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再把剩下的笔墨纸砚放进书箱,李禾试着看看自己能不能背起来,一起身李禾就感觉到了背后的书箱在拖着他往下坠,李禾没办法只好把书箱又放在了书桌上,心里想到:看来又要麻烦楠哥了。 两天一闪而逝,李禾和李楠邹远商量着租了村上的牛车,打算等到镇上再换,因为李禾家在村尾,所以牛车先去了李禾家里接他。 李三帮着自己儿子把东西都放在牛车上,拎着书箱的时候眉头皱的紧紧的,等到把书箱放在牛车上他微不可查的揉了揉手腕,又接着搬别的东西去了。 李禾刚要出发就被王氏拉到一旁,偷偷往他怀里赛了一个荷包轻声说道:“在外面不要不舍得花钱,家里有好多银子呢,不过也不要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好好读书,没钱就给家里捎信,我让你爹给你送过去。”说完就狠狠抱了一下李禾,等到外面牛车催了才放开。 李禾坐在牛车上,牛车慢悠悠的行驶着,看着王氏和李三倚在大门处朝着自己不断挥手,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的跟他们挥手告别。 牛车陆陆续续到了李楠和邹远家,二人把东西都放在牛车上再坐上去,上面已经满满登登的了。 三人挤坐在一处,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一路上讨论着诗词文章倒也自得其乐,三个少年就这么朝着靖江县出发了。 第101章 偶遇李棠,双溪书院丁夫子 三人坐着牛车先去了隆丰客栈把东西放下,毕竟就算能有百分百的把握进双溪书院也不能带着这么多东西过去。 他们到隆丰客栈的时候吴兴正好在大堂算账,看见三人进来就让伙计帮他们把东西都放在自己平时休息的地方。 吴兴把三人拉到大堂一处角落坐下,看到李楠和邹远有些不自在的想去帮伙计搬东西就开口说道:“没事,你们的东西也没有多少,我要早知道你们今天就来县里,就让家里的马车去了,都怪三郎,也不告诉我。” 李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道:“这不是觉得太麻烦你了吗,再者说从县里租马车也太麻烦,不如我们直接坐牛车过来。” “那多慢啊!”吴兴叹气道,他看着三人衣服上都沾了些灰尘,不由说道:“你们一会儿是要去双溪书院吧,先在这洗漱一下吧,不然带着一身灰尘过去也让人印象不好。” 李楠和邹远互相对视一眼,李楠开口道:“那就劳烦吴掌柜给我们开一间房了,不过我们二人囊中羞涩,所以开一间最便宜的就好了。” 吴兴听完毫不在意的说道:“你们二人是三郎的族兄和同窗好友,我怎么会收你们钱呢!也不要吴掌柜吴掌柜的喊我,多生分,我字伯山,又比你们年长,你们喊我伯山兄即可。” 李楠和邹远二人随后也改了称呼,他们知道吴兴是看在李禾的面子上才不收他们房费的,因此对于照顾李禾更加上心几分。 三人在房间把一路上的灰尘洗净,把自己的文章都拿出来放好,李楠就招呼二人一同前去双溪书院了。 三人要出门的时候被吴兴拦了下来:“你们知道双溪书院在何处吗,就这么走了?我让人给你们带路,省的你们还得一路问。”说完就喊来一个小伙计,让他领着三人去双溪书院。 李楠和邹远二人自然对着吴兴又是一番感谢,吴兴则不在意的让他们快走,不要浪费时间。 路上,李楠和邹远跟着伙计身后,邹远对着李禾说道:“你这姐夫可真是热心,不仅给我们免费存放东西,还怕咱们浪费时间特意找了个人带着咱们去双溪书院。” 李禾笑道:“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我这姐夫最是喜欢雪中送炭之人。” 就在三人小声的讨论着李禾的姐夫的时候,在前面带路的伙计停了下来,指着一处大门说道:“三位公子,这就是双溪书院了,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李禾对着他点了点头,那伙计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回去,只剩下李禾三人对着双溪书院的牌匾啧啧称奇。 李楠:“这四个字雄浑大气,不知道写下这几个字的人是何等的气魄。” 李禾:“据说这字是以前的县令题的,人家是进士,字自然写的就好。” 邹远:“好看!” 李楠又仔细打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这才上前叩响大门。 很快,大门开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对着三人问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李楠上前行礼:“老伯,我们是莲花镇邹家村人,是来拜访书院夫子丁立中丁夫子的。” “原来是你们。”那老伯恍然大悟道,接着就把他们三人放了进来,“丁夫子嘱咐过我,说是他好友的三个学生会来拜访,让我把你们带进去。”说着就将三人带到一处厅堂内就走了。 三人也不敢坐下,只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头戴方巾身穿绿色直裰,下颌有须,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看着站在原地的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后说道:“都坐下吧,站着做什么。”然后自己走到了主位坐下。 李禾和李楠邹远三人互相对视,还是李楠先站了出来对着那中年男子行礼,李禾和邹远紧跟其后。 三人异口同声道:“见过丁夫子。” 等到丁立中对着他们点了点头李楠才从怀里掏出来村长给的那封信交给他:“丁夫子,我们三人是邹家村刘夫子的学生,这是他托我要交给您的信。” “嗯。”丁立中接过信打开读了起来,不过三两下就看完信中全部内容,对着李禾三人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来意了,云青已经在信里都说清楚了,把你们的文章都拿来给我看看吧。” 三人听话的把自己的文章交了上去,不多,每人只交了三篇。 丁立中拿起三人的文章细细观看,时而点头微笑时而摇头皱眉,只把三人看的是心惊胆战。 过了好一会儿丁立中才把手里的文章都放下,对着他们三人说道:“不错,文章虽有瑕疵但也有可取之处。这篇《大学之道》是谁写的?” 李禾站了出来:“是学生所做。” 丁立中上下打量他了一下,这才捋着胡子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果真是少年才俊。” 看了李禾好一会儿他才对着三人说道:“明天你们三人就进书院读书吧,书院提供食宿,每日辰时上课,午时休息,申时放学。每十天休沐一次,看在云青的面子上,束修收你们一年五两银子,食宿一月500文,若是自己带粮食一月300文。住宿的地方去找门房朱伯,他会给你们安排。”说完之后丁立中就对着他们举起茶杯喝茶,三人也识趣的告辞离开。 除了书院大门李楠说道:“好了,咱们现在先去吃饭,然后就去把东西都搬到书院里来,早点搬完咱们也能早点休息,这一天也都累了吧。” 李禾和邹远认同的点点头,从早上开始他们没有一刻停歇,事情办完了才感到疲惫和腹中空空。 三人回了隆丰客栈吃饭,这次李楠坚持要付钱,吴兴也知道一味施舍不是交友之道,所以也没有拒绝,不过他把李禾的那份钱给免了,还给他们打了个折,最后李楠和邹远也就不过一人花了十文而已。 第102章 双溪书院 三人吃完饭又在客栈休息了一会,正准备找车搬东西的时候,李棠来了。 李棠带着吴宅的管家坐着马车来的,在客栈门口下车的时候正好碰见出门找车的李禾三人。 隆丰客栈没有现成的马车或者驴车骡子车等,只能帮着他们搬搬东西,因此李禾三人就决定去车马行租一辆骡车,不仅便宜运的东西还多。 在门口的时候正碰见下车的李棠,李棠头上带着帷帽,三人看见女眷下意识的就低下头侧身避开,等到李棠惊喜的喊出一声三郎李禾才发现来的人正是他的大姐。 “大姐!你怎么来了!”李禾面露惊喜迎了上去,李棠则带着帷帽对着李楠和邹远的方向行了一礼:“族兄,邹公子。” 二人也对着李棠回了一礼,识趣的躲在一边不打扰姐弟二人的相处。 “你呀你!”李棠戳了戳李禾的脑门,“要不是你姐夫告诉我你来了,你怕是连我的门都不登了,怎么着,我嫁出去了就不是你姐了?” 李禾闻言赶紧躬身讨饶:“哪有的事啊大姐,我这不是还没安顿好吗,安顿好我就去找你了。” “我听你姐夫说你要住在书院?双溪书院离着吴宅也不远,为什么不住到我那里去,是在嫌弃我吗?” “哪有的事,大姐,你这么说太伤弟弟的心了”李禾捂着心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 李棠被他这作怪的动作也弄得正经不起来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不跟你贫嘴了。你住在书院自然是有你的道理,我听你姐夫说了书院十天一休沐,到时候你就不要回邹家村了,一来一回也是折腾,就回我那里,到时候我给爹娘捎信过去”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荷包,“这是一些零用钱,你拿去花。” 李棠一看到李禾有推拒的意思,赶紧出声阻止他:“我知道你出门的时候爹娘肯定是给你钱了,但是我这个不一样,这是大姐给你的能和爹娘一样吗?你既然入了书院读书,少不得要出外交际应酬,读书人的东西也贵得很,不要省着,大姐这里有钱!” 李禾沉默半晌还是笑着收下了李棠的荷包,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李棠看见李禾收下了荷包心里也是高兴,她就怕三郎性子倔不肯收钱,现在看来三郎没有跟她生分。 “对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李禾就把自己三人要出去找车运东西的事告诉了李棠。 “哎呀,那不是巧了吗,我正好是坐马车出来的,你们把东西搬到我车上,然后给你们运到书院去不就行了吗,还省了一笔银钱。”说着就对着李楠和邹远二人招了招手,把自己的主意讲给了他们听。 李楠和邹远二人自然是不好意思。 关系并不亲近,已经占了人家食宿的便宜了,怎么还能用人家的车呢? 还是李禾打消了他们的念头,毕竟总不能自己用大姐的马车就让他们自己花钱去找吧,于是就说既然出来的时候夫子交代他们照顾自己,自己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不是做朋友的道理。 李楠和邹远二人确实囊中羞涩,因此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李棠的提议。 就这样,三人花了好长时间把东西运到书院,又去找了门房朱伯问了宿舍位置和交钱的地方,忙忙碌碌了好一阵三人才把东西都安置好。 因为书院不允许外人进入,所以李棠和吴管家送他们到书院门口就回去了,临走之前李棠絮絮叨叨的跟李禾说了好多,中心思想就一个:休沐必须要去她那里。 李禾对她再三保证她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回去。 双溪书院的宿舍是四人间,面积还可以,大概二十平米的样子。宿舍是和课堂分开的,一个院子里有四个这样的房间,他们的房间在院门旁边,估计是来来往往总是有人打扰,这间房才空置这么长时间。 因为在他们三人住进去之前人数恰好是双数,所以三人幸运的住在了一起。 李禾他们进屋的时候屋子里都是浮尘,看的出来有打扫过,但是估计是没住人的原因,怎么打扫都是不干净的。 他们跟朱伯借了一些打扫的工具就开始清理了起来,等他们把一切都归置好,书院也下课了。 听到传来的咚咚的敲钟声,李禾三人面面相觑。 半晌,还是李禾打破了寂静。 “楠哥,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吃饭了呀。” 李楠想到因为时间匆忙自己并没有问朱伯食堂在哪,沉默了。 可是看到邹远和李禾眼巴巴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他一咬牙站起身说道:“你们就在屋里等着,我去给你们打饭。”说着就出了房门。 屋内李禾和邹远互相对视,邹远突然冒出来一句:“李楠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李禾也有些不确定的说:“应该吧......” 另一边 李楠已经出了院子,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但是能隐隐听见有人声传来。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碰到一个边走边读的书生,李楠眼前一亮,快步跑上前去。 “兄台,打搅了,我是今日新入学的学子,可否告知我食堂在何处?” 那书生正读的认真,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话吓得书都掉到了地上。他看了看李楠,赶在李楠之前把书捡了起来,不悦的说道:“食堂就在大门旁边,直接去就行了。” 李楠被冷脸相待也没有生气,十分真挚的道了谢,就回去房间喊李禾和邹远了。 等到三人匆匆忙忙的去了食堂,里面的学子已经都坐下吃饭了。 在食堂吃饭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人,李禾看着他们面前的菜色,隐隐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果然,当他们走到厨娘那里打饭的时候,就发现主食是窝头和杂粮饭,菜是用米汤炒的青菜,连一点油花都没有。 三人打好饭找了一处空桌子坐下,食堂里其他人频频看向他们,显然对于这三个生面孔很是好奇。 李禾看着面前的菜色,咬着牙开始往肚子里吞,没办法,不吃就要挨饿。 李楠和邹远倒是适应良好,他们在家中吃的也就比这个稍微好一点而已,没有多大差别。就是苦了李禾,自从李家改善伙食之后就再也没吃过这么寡淡的菜了。 第103章 书院伙食,分班 等到三人吃完了饭,食堂早就没人了。他们赶回宿舍的时候就听见了其他房间传来的读书声,这让原本想去打个招呼认识一下的李禾三人停住了脚步。 李禾:“楠哥,咱们还要去拜访吗?” “当然要去!”李楠看了眼李禾,笑着说,“要是来的第一天就不去拜访,难免让人觉得咱们太过孤傲,以后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摩擦。” 说完李楠就领着李禾和邹远挨个敲门拜访,这些被打扰的人也没有生气,都十分热情的跟他们交谈。 直到敲开最后一间房门的时候。 打开房门的是一个皮肤冷白,神情冷淡的青年书生,他正是给李楠指路的那个,李楠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后就十分高兴的说道:“原来兄台住在这里,刚刚太过匆忙,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那书生看到李楠皱了下眉头,冷冷吐出来三个字:“方玉振。” 李楠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着行礼:“方兄。” 就在李楠跟方振宇打招呼的时候屋里走出来三个人,其实他们早就知道来了新人,但是摸不准他们的性子就在屋里老实待着了,毕竟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也不是什么好滋味,他们已经在方玉振身上尝过了。 三人出来后跟李禾他们都互通了姓名,李禾才知道那个长相普通肤色微黑的叫李荣,今年十七,剩下两个一个身材微胖的叫褚翔,今年二十一,另一个一脸病弱 的叫刘清绶,今年二十。他们都是附近村镇的,因为交通不便所以都住在了书院。 几人互相交谈的时候方玉振就表示自己还要读书,直接回了房间,其他三人有些尴尬的看向李禾他们。 刘荣歉意的看向李楠三人:“方兄只是脾气古怪,但是人还是很好的,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李楠:“怎么会,如果不是方兄帮我,恐怕我们三人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那就好”刘荣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方兄不善言辞,你们以后有什么不知道尽管找我,我在书院待了三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里了。”刘荣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膛,表示自己可靠。 刘荣说完之后另外两人也表示如果有什么不懂得都可以找他们,能帮的他们都会尽力。 几人互相客套一番李禾三人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邹远自告奋勇的出去打水。李禾则有些高兴地跟李楠说:“楠哥,我感觉除了那个方玉振其他人都很不错啊,都好亲切。” 李楠此时正在铺床,听到李禾的问话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第一面你就给人下了定性了?须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为人到底如何还得后面相处起来才知道呢!” 李禾有些郁闷的撇了撇嘴,小小年纪脑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很快邹远就回来了,虽然其他房间的人还在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抓紧读书,李禾他们几个已经轮着洗漱干净上床休息了。 这一天下来三人已经筋疲力尽了,很快就坠入了黑沉的梦乡,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李禾是被脸上的冷意激醒的,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把脸上盖着的东西拿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脸上的是一块湿毛巾,而李楠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三郎,还不快起床,一会就吃不上早饭了。” 李禾这才发现李楠早就已经洗漱干净,站在屋里等他了。邹远已经穿好了衣裳,正在洗漱。 李禾快速地穿衣洗漱,没一会三人就收拾齐整的出了门。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刘荣他们,于是几人决定一起去食堂。路上李禾奇怪的发现方玉振没有和他们一起走,有心想问可是看到李楠面带笑意的跟着他们交谈,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邹远自从进了书院全程按照刘夫子的话来做的,多听多看少说话,因此李禾看到那么安静的邹远还有点不适应。 今天的早饭不错,每人一碗粥一个鸡蛋和一碟咸菜,粥不够了可以自己去盛。 六人吃完早饭回去的路上褚翔忍不住的感叹道:“真是难得,今天早上竟然还给了蛋。” 刘荣和刘清绶也是一脸赞同的模样,李禾见状好奇的问道:“那平时的早饭都是什么样的,怎么多了一个蛋你们这么感慨?” 褚翔听到李禾的问题,回想起以前早上吃的什么,脸一下子绿了。 就连刘荣和刘清绶的脸色也不好看,刘清绶不仅长得病弱,说话也跟没有力气一样:“以前吃的最多的是野菜窝头配菜粥,隔几天给一次咸菜,一个月开一次荤,那荤菜做的不如不做,哎!” 这下子不仅刘荣三人的脸绿了,就连李禾他们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李楠忍不住问道:“咱们不是每月都交伙食费吗?怎的吃的如此......”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大家都懂。 刘荣见状安慰的拍了拍李楠的肩膀:“习惯就好,厨娘是夫子的亲戚。” 李禾三人回去之后带上笔墨纸砚就跟着刘荣他们去了上课的地方,等到了之后他们才发现竟然有两个房间。 刘荣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三人说道:“咱们是分甲乙两个班的,甲班是能参加科举的,乙班则是还要接着学,你们得等夫子过来给你们分班才行。” 李楠:“多谢刘兄解惑,我们就在这等着夫子过来。” 接下来李禾李楠和邹远就站在走廊等着夫子过来,过程中不断有书院的其他学生路过,虽然都互相不认识,也都很有礼貌的相互见礼。 李楠看上去没有任何不自在的地方,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李禾的脸则是有些发僵,勉强扯出一抹假笑,倒是邹远一直低着头,李楠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不过李禾看见他的耳根连着脖子都红透了。 终于,远处传来咚咚的钟声,丁立中和另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夫子一同过来了。 第104章 夫子欣赏,李禾受伤 丁立中发现三人站在走廊,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给他们分班,因此对着李禾三人说道:“你们都跟我来吧。”说着就带他们进了甲班。 跟丁立中一起来的是教授乙班的夫子蒋清泰,他看着李禾也跟着一起进了甲班不由得出声询问:“丁夫子,这小童也要去甲班吗?” 丁立中回头看了看李禾,哈哈笑道:“蒋夫子,莫欺少年穷啊!回头我将他的文章给你,你看完就知道这小童能不能进甲班了。” 蒋清泰听见丁立中这么说,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好奇之心:“那我可要见识一下是何等的文章小小年纪就能进甲班了。” “下课之时你来我书房一看便知,现在咱们得去上课了,已经晚了许多了。” “是极,是极。”蒋清泰对着丁立中拱手一礼就进了乙班,而丁立中也带着李禾三人进了甲班。 进了甲班,李禾才发现甲班只有八人而已,这八人有一半是住在书院的,刘荣和方玉振也在其中,剩下两个则是住在他们对门的盛宝林和斜对门的王志。 丁立中站在前面对着屋里的其余人说道:“这三位就是你们以后的同窗了,你们两个”丁立中指指李楠和邹远,“后面还有两个位置,你们去那里坐吧。” 丁立中指的是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对着丁立中行了一礼:“是,夫子。”就往后面去了,走的时候李楠给了李禾一个安抚的眼神,李禾慌乱的内心这才安静下来。 “至于你”丁立中看看李禾,笑容满面的柔声说道,“你年纪太小,还是先坐在我旁边吧。”说完就让班里的一个学生去搬了一个书案放在他的身边。 李禾看着那个离丁立中只有几尺的书案,对着他勉强露出来一个笑容:“多谢夫子。”然后就坐在座位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丁立中看到李禾情绪不对还以为他是来到新环境又自己一个人太紧张了,安慰道:“不要想那么多,要是遇见什么难事可以去书院的荣林堂找我,你只要安心学习就可以了。” 李禾还能怎么办,只能接受丁夫子沉重的爱意。 丁夫子看着自己安排的座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就宣布上课了。 丁夫子不愧是秀才,讲起四书五经来引经据典,很多村长讲不明白的地方他都说的一清二楚,渐渐地李禾也不抱怨离得夫子太近了,沉入到学习中去了。 丁夫子一连说了半个时辰才停下,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学了。 李禾因为记忆力很好,丁夫子这半个时辰讲的课他都记得差不多,正在纸上进行归纳总结,标记重点。 这个方法是他从入学以来就开始用的,虽然他记忆力好但是时间长了也会忘。他并不会所谓的记忆宫殿的构造,实在是前世对这方面的内容不感兴趣,所以刷到了也会划过去。 不过他上学的时候学霸通用的树状图倒是了解一二,这其实就是另类的记忆宫殿,只不过一个是在大脑里,一个是在纸上而已。 而为了方便记录,李禾去烧了炭笔,把纸裁成小册子方便随身携带。在村长那里李禾用到的地方并不多,因为大多数背诵理解的东西,对于李禾并没有什么难度,只有丁夫子这种讲课的时候出现许多延伸的时候他才会用册子记上。 丁夫子讲了半个时辰也是说的口干舌燥,喝了几口水润润喉之后他就看向了奋笔疾书的李禾。 其实好友云青在信里不光说了让他对他的学生多多照顾,还重点说了李禾的天资。 他说自己以前没见过天才,但是想来天才就是李禾这样的。 他们这个县里出过的最大的功名便是举人,从未走出过一个进士。每次丁立中和其他的县里的秀才参加集会的时候总是会被嘲笑靖江县没有文气,几十年一个进士都出不来,现在更是举人都少了。 丁立中不生气吗,他自己屡试不中,一开始意气风发建立的双溪书院竟成了他的养老之所! 他也曾经到处求学拜访,那些举人看了他的文章都说他的水平已然足够,可是每次就是中不了,就这样三年又三年,他的须发都已霜白,他也放弃了,专心教书育人。 想起几十年前靖江县人才辈出,丁立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奋笔疾书的李禾,忍不住走到他身前看他在做什么。 炭笔?这个东西他们以前也会用,记录速度很快,就是总会弄脏衣袖,后来他不需要这么着急的记东西了,也就不用这个了。 看着李禾不断写下的内容,丁立中的双眼忍不住微微睁大,他写的是自己刚刚讲的内容! 不对!丁立中想到,自己讲的东西很多,没有这么少,他这是把自己讲的内容提炼了! 丁立中忍不住看向李禾,他也不过十岁,连少年都算不上,就能这么快的记录下自己讲的所有东西。 想起自己以前记一篇文章要一两天的时间,再看看认真的李禾,丁立中感叹:原来这就是天才啊! 此时他忍不住动了收徒的念头。 此子只要按部就班,考上进士不过是时间问题,自己考不上,自己的弟子考上也行啊! 想起自己好友的童生名头,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怪不得这老家伙不敢收徒,这是被吓到了啊,自己的秀才名头应该是够了吧。 此时丁立中看着李禾,越看越喜欢,只觉得他脸上的婴儿肥都是聪慧的象征。 再等等,现在提拜师太早了,等到熟悉之后,让这小子见识到自己的本事,被自己折服之后再提起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此时李禾终于把脑中的东西都记录下来,满意的放下炭笔伸了个懒腰。 累死了,秀才就是不一样,懂的东西就是多,自己好长时间没有这么赶了。 李禾伸手按着脖子,左右活动着放松,向右扭得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李禾被吓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伴随着李禾惨叫的声音传来的还有丁立中惊慌失措的声音。 “李禾,你怎么了,脖子出什么问题了?” 没错,李禾被丁立中吓得脖子扭了。 第105章 李禾再遇刘大夫 “三郎!”坐在最后排的李楠大声喊道,快步走到了李禾的身边,邹远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此时李禾的脸上已经浸满了泪水,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酸疼难耐,连着大脑也一抽一抽的疼。 看到赶到自己身边的李楠,忍不住哭着喊了一句:“楠哥,我好疼啊!” 李楠此时脸已经黑的快要滴出水来,看着站在李禾旁边有些愣神的丁立中,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着他说道:“丁夫子,三郎怕是扭到脖子了,我得把他扶回宿舍。” 丁立中很快回过神来,对着李楠点了点头:“你去吧,小心点别磕碰到,我让人把大夫喊到你们房里。” 李楠对着丁立中拱手一礼:“多谢夫子。”然后就蹲到李禾身边。 “三郎,上来。” 李禾扶着脖子眼泪汪汪:“楠哥,我不敢......太疼了.......” 李楠看着李禾可怜兮兮的样子,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对着邹远说道:“邹远,你帮着三郎上我的背,动作轻一点。” 邹远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把李禾扶上了李楠的背。 李楠感觉到身后的重量,尽量脚步轻缓的回去宿舍,邹远跟在他们身后托着李禾,防止他掉下来。 丁立中看着走远的三人,心中懊恼万分,小孩子本来就是不经吓,自己还那么突然地凑到他跟前。 丁立中的视线在屋内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了刘荣身上:“你去请城北的刘大夫,他最善小儿之症,快去!” 刘荣赶紧跑了出去。 另一边李楠也背着李禾回了宿舍,他轻轻的把李禾放到地上,李禾则扶着脖子慢慢的在床边坐了下来。 李楠看着李禾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说说你,怎么就能被吓得扭着脖子了!” 李禾立马反驳道:“我哪知道夫子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他还弯着腰!” 李楠想到害李禾受伤的丁夫子,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娘的!” 李禾和邹远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看向李楠,只把李楠看的啼笑皆非。 “怎的,没见过人骂人啊?” 邹远老实的摇摇头:“见过别人骂,没见过你骂。” 李禾在一旁也想点头,却扯住了脖子上的痛处,疼的嘶了一声。 李楠赶紧上前查看,让邹远去把毛巾弄湿,这才对李禾说道:“知道自己受伤了还动!你这应该是扭到筋了,先用冷水敷一下,一会儿大夫来了恐怕要给你贴几幅膏药了。” 李禾苦巴巴的应了一声,邹远拿来毛巾,李楠接过敷在了李禾脖子上,问道:“好些了吗?” 李禾只感觉一股凉意席卷伤处,疼痛减轻了许多。 “没那么疼了。” 李楠松了一口气,自己答应好夫子要照顾好三郎,结果第一天就让他受了伤,虽然不全是自己的责任,但是要是自己坚持和三郎坐在一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就在李楠给李禾一条一条的换着毛巾的时候,大夫终于来了。 刘大夫推开房门就看见坐在床上捂着脖子的李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小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啊?”刘大夫摸着自己的胡子幸灾乐祸的问道。 李楠站起身对着刘大夫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大夫,我弟弟好像是扭到了筋,你快来看看吧!”说完就让开了身子。 刘大夫倒也不是非得要看着李禾难受,他只是忍不住想刁难他一下,每次看见他就想起自己没的那二十八两银子! 想起往事,刘大夫看着李禾说了一句:“我出堂一次一两银子,你这应该是扭到了筋,我给你开五服膏药,一副200文,价格合适我就给你看,不合适我就走人。” 李楠站在那不明所以:“大夫放心,诊金我会一分不少的付给您的。” 刘大夫哼了一声,对着李禾说道:“小公子,你呢?” 李禾苦笑着说了一句话:“上次是我不懂事,还请刘大夫不要跟我一般较量,这次诊费我肯定会一分不少的给您的。” 刘大夫这才上前给李禾看病,这小子太狡诈了,不防着点不行啊! 李大夫看了几眼,又按压了几下,直把李禾按得哎呦叫唤。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扭到筋了,膏药我拿来了,十二个时辰一换,最近几天不要有剧烈动作就行。” 说完刘大夫就从药箱里取出来五张黑乎乎的药膏,取出其中一张对着李楠说:“去拿个火来。” 李楠赶紧点燃油灯,递到了刘大夫跟前。 刘大夫拿着那黑色膏药在火上来回炙烤,等到膏药被烤成液态,他一手拉开李禾扶脖子的手,另一只手猛地往上一拍。 啪的一声,膏药被糊在了李禾的脖子上。 “行了,最近少动作就行。”刘大夫拿起湿布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说道。 “多谢大夫。”李楠对着刘大夫行了一礼,从袖中掏出来一块碎银子,重量不够又从自己的箱子里数出来一些铜钱,凑够了数交给了刘大夫。 刘大夫收了钱也不多留,背着药箱就回去了。 李禾脖子上被糊上膏药,热乎乎的感觉舒服了很多,他试探性的动了动脖子,发现只要动作不大就没有那么疼了,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李楠看到李禾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叮嘱道:“以后不要那么一惊一乍的,遇事当宠变不惊,像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得下心。” 李禾不高兴的说道:“我平时也不这样的,谁知道夫子突然就站在我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哎!”李楠叹了一口气,“罢了!读书认真也是一件好事,这事也只能说是意外了。” 站在一边的刘荣看到李禾没有事了也很高兴:“既然李禾没事了,那我就回去告诉夫子了,他应该还在担心着呢!” 李楠闻言也说:“刘兄,我同你一同回去吧,三郎这里也没有问题了,我们也不能待在外面太长时间。” 既然李楠都这么说了,刘荣也就不说什么了,临走之前李楠还叮嘱了李禾几句,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做剧烈动作,李禾也一一应了下来,并且让他们带话给丁夫子,自己好点了就回去上课。 李楠点头应了下来,然后就跟着刘荣邹远一同回了教室,留李禾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休息。 第106章 方玉振,傅粉何郎 李楠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没有下课,丁立中就坐在教室里等着。 等看到李楠他们回来赶紧上前询问:“李禾怎么样,脖子没事吧?” 李楠和李禾看上去就关系匪浅,因此刘荣也不抢着回答这个问题,稍稍退后一步让李楠来回答。 李楠稍微等了一会,发现刘荣没有说的意思就走上前去对着丁夫子行礼道:“夫子,李禾没事,大夫说他只是扭到了筋而已,贴几天膏药,不要做剧烈动作就行。” 听到李楠这么说丁立中这才放下心来,他捋着胡子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楠:“李禾还让我给您带话,等他伤势稍微好一点他就回来上课,让您不要担心。” 丁立中闻言对李禾更满意了,不仅天资出众更是勤学不怠,是个好苗子。他让李楠他们回到自己座位坐好,自己则回了荣林堂。 荣林堂是给书院夫子休息的地方,以前只有丁立中一人,后来收的学生多了他就请了蒋清泰和他一同讲学。 丁立中进了书房把李禾的文章翻了出来,越读越是喜欢。很快,下课的钟声响起,蒋清泰也回来了。 蒋清泰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丁立中看着一张纸摇头晃脑,时不时还念出来两句。他心中好奇,忍不住走上前去。 “丁夫子,你现在看的莫非就是那学生的文章?对了,我上课的听见你们那里似是有些动静,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一学生背着人出了课堂,那被背着的似乎就是今天刚来的学生啊。” 丁立中伸手放在嘴边,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 “啊,出了些意外,那学生扭到了脖子,没有大碍”然后丁立中就热情的招手让蒋清泰过来,“蒋夫子快来看,这真是一篇佳作啊!” 蒋清泰也没有再问细节,接过丁立中手里的文章细细品读。 蒋清泰越读越惊心,这一篇文章通篇下来词句朴实,情感入人心肺,他忍不住开口说道:“此文有古文之风啊!只是略微单薄了点。”蒋清泰忍不住叹息。 丁立中摸着胡子忍不住自得其来:“单薄不是问题,他是我昔日同窗的学生,因为觉得教不了了这才推荐到我这里来。”说到这他忍不住感叹,“刚刚上课我讲了足足半个时辰,此子竟然全部记了下来,而且有章有法,真是难得。” 蒋清泰也忍不住心惊,照丁立中的说法此子天资不可限量。 丁立中感叹完又忍不住对着蒋清泰说道:“我想收他为徒,将我一身所学传授与他,待来日他御街夸官,我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蒋清泰看着丁立中那怅惘的模样在心中叹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也把希望放在下一代了。 “你收了他做弟子,是你占了便宜了!” “什么占不占便宜,老夫二十余年未曾动过收徒的念头,收了他自然是要尽心尽力,为他谋划的。” 蒋清泰还想说什么,上课的钟声已经响起,他只能放下话头,和丁立中一同回了教室。 另一边李禾坐在屋中实在无聊,他想起刚刚李楠给自己垫的钱,从荷包里取出银子塞进李楠的枕头下面,又想起自己刚刚记录完的笔记还没读呢,于是等到下课的钟声响起,他实在忍不住了,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觉得没有问题了,就往教室去了。 进了教室,李禾看到李楠正在给他收拾东西,显然以为自己上午是不会回来了,李禾喊了他一声,李楠惊讶的转过头。 “三郎,你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又回来了?” 刘荣也看到了李禾,上前询问他怎么样了。 “我没事,你看”李禾稍微的活动了一下脖子,“都不疼了,只是那一阵疼而已,而且第一天上课,就因为这点小毛病就不来了,总归不好。” 李楠放下自己收拾的手,笑着说:“你觉得没问题就行,东西我只给你摞到了一起,不耽误你用。” 李禾看着自己被收拾干净的书案,对着李楠腼腆的笑了一下,心里想到:有楠哥在,自己心里总是感觉很轻松,他都会帮自己收拾好的。 李禾回了自己的座位,很快上课的钟声响了,丁立中也进了屋。 他看见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李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就关心的问他感觉怎么样,在得到无碍的答复之后,丁立中点了点头就开始讲课了。 这一次李禾依然听得很投入,不过他也放了一丝心神在外面,省的再发生刚刚的事情。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李禾跟着李楠刘荣他们一起去了食堂,这次方玉振依然没和他们在一起,自己一人一桌,三两下吃完就走了。 李禾这次终于忍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问了出来。 刘荣有些尴尬,说这些总让他感觉自己在人家背后说小话,这实非君子所为,还是一脸病弱样的刘清绶开了口。 “他啊,他是咱们书院最有可能考上秀才的,看不上我们,平日里干什么都不同我们一起,我们请过他几次都被他拒绝了,时间一长谁也不愿意跟他说话了。” “原来如此”李禾点点头,他看着刘清绶苍白的面孔又忍不住问道,“刘兄,你的脸色好像一直都不太好,你得注意一下身体了。” 刘清绶的脸一下子僵了,僵硬的扯出一抹笑。 李楠一个不注意李禾就把话秃噜了出去,他用筷子敲了一下李禾的额头,训斥道:“你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吃饭!” 李禾撇了撇嘴,乖乖低下头扒饭。 自己真的是好奇嘛! 旁边的褚翔看见刘清绶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今天中午食堂的饭菜也没有那么难吃呢! “李禾,你不知道,刘清绶这是在学何郎呢哈哈!” 李禾听到褚翔这么说,迷惑的抬起了头看向李楠,可惜这次李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褚翔忍不住捂嘴偷笑:“几位兄台可知傅粉何郎?” 这下子李禾才知道为什么刘清绶脸色这么苍白了,现在他再仔细看去,确实白的有些不自然。 第107章 书院闲逛,书馆藏书 自打李禾读的书越多,他就开始有意识的搜集关于历朝历代的历史,想要找出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跟前世有什么不一样。 可惜他找遍了靖江县大大小小的书斋,只有科举的相关书籍和一些诗集小说等,关于历史的东西也就止步于宋代,而到宋代也是因为那些耳熟能详的大文学家,至于后面的历史一概不知。 在发现自己找不到宋代以后的任何历史信息,李禾感觉自己就像是蛛网里的小虫子,被困在了这个陌生的朝代。 从那以后,李禾科举读书还有了一个理由,他要拨开历史的迷雾,寻找自己来到这里的理由。 李禾看着李楠和邹远迷茫的脸庞,有心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傅粉何郎出自《世说新语》,可是这些年他们都是一同读书,获取资源的方式只有县里的书斋,像《世说新语》这种讲述名人小故事的书籍对于现阶段的李楠他们是没有用处的。 褚翔也看出来他们没有看过《世说新语》,因此为他们解释道:“傅粉何郎出自《世说新语·容止》,里面记载何平叔美姿仪,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与热汤饼。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转皎然。咱们的刘郎就是跟何郎学的哈哈!” 刘清绶坐在一旁忍不住踢了褚翔一脚,生气道:“傅粉何郎怎么了,我这是风流名士。” 褚翔被踢了一脚也不敢接着调侃了,只是对着李禾他们说:“这些书在书馆里都有的,你们可以去书馆看。” 刘清绶和褚翔之间也只是玩闹而已,说说笑笑之间大家都吃完了午饭,刘荣三人回了宿舍休息,李禾他们则决定去在书院逛一下。 他们昨天来的时候光顾着搬东西了,连双溪书院的构造都没弄清,刘荣他们回去也有事,因此李禾他们也就不好意思打扰他们了。 他们从正门逛起,双溪书院进门正对着的就是待客的厅堂,当初丁立中见他们就是在这见的。再往里就是文昌宫,里面供着文昌帝君像,李禾他们远远地望了一眼,只见丝丝缕缕的香火从里飘出。 左边是魁星阁,往后就是历代先贤殿,再往左紧挨着魁星阁有一个小花园,李禾三人在里面闲逛,发现这是一个园林,虽然地方小了一点,但是假山湖泊凉亭一应俱全,别有一番趣味。 李禾他们平时上课的地方在厅堂的右边,再往里就是夫子们平时休息工作的荣林堂,往右就是平时吃饭的食堂,他们的宿舍在西北角的一个小院,离着食堂近,但是离着教室有点远。 褚翔说的书馆就在荣林堂后面,中间隔了一片竹林,是一个幽静的地方。 三人逛到了书馆,秉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决定往书馆里看一眼。 书馆的门口挂着两句劝学诗,上面写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门口坐着一个老汉,正倚着墙打瞌睡。 李楠上前喊道:“这位老伯,我们想去书馆,不知可否方便?” 那老汉被李楠的声音惊醒,打了个哈欠说道:“可以,但是身上不能带明火,书也不允许带出去,里面的桌子上有个簿子,把你们哪个班叫什么要看什么书都写清楚,旁边有书案可以看书,想要抄写仔细些,不要污了书。” 李禾三人应下,对着老伯行了一礼就进了书馆。 双溪书院果然不愧是除了县学之外最大的书院,里面的藏书果真丰富。 这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放的书,加起来恐怕有千本之多,除了当初县令捐赠的之外应该还有一部分是书院夫子的私藏。 在这个时代家里要是有上几十本书就是诗书传家了,双溪书院果然气派! 三人进了书馆就像是狼看见了羊,渴死的人看见了水,饿虎扑食一般朝着书架走去。 此时书馆里也有几个学生正在看书,但是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出声。李禾看见眼前书架上的一本本书,眼睛都冒起了亮光。 这本没看过,这本也没有,这本上次在书店只看了一半,后来再去买没有了,李禾看着这丰富的藏书,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拿起那本自己只看了一半的书去登记,随后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李楠和邹远也是一样,二人选好书快速登记,也就近找了地方如饥似渴的读了起来。 他们看的正入神的时候,那老伯的敲着一块铁片喊了起来。 “好了好了,到时间了,你们得去上课去了,把书放在桌子上都走吧!” 李禾也被惊醒,看着自己手里还没读完的书分外不舍,恨不得住在这里才好。 其他人也是一样,都恋恋不舍的放下自己手里的书,但是再舍不得他们也不能迟到,最后也只能遗憾的走了。 李禾和李楠邹远叹着气的走出了书馆。 路上,李禾说道:“不如咱们以后吃完饭就来吧,我实在是舍不得里面的书。” 李楠点点头:“三郎说的是,咱们读的书太少,跟其他人差距太明显了。” 邹远:“这里好些书都是书店里我想买买不起的,刚刚那本我只看了三分之一,早知道昨天下午晚点休息来这看书了。” 三人均摇头可惜自己刚刚没有读完的书。 自从有了书馆这个地方,李禾、李楠和邹远就像是找到了秘密基地一样,每天都跑来读书,夫子留的课业也都尽快完成。 其他同窗下了学之后有的出去玩耍,有的去小园子举办集会,三人从来都不去参加。 一来是李楠和邹远离着府试没有多长时间了,自然是要加紧时间学习,二来李禾年纪还小,那些出去玩耍和集会都会说一些不太健康的话题,李禾去也不适合。 很快就到了十天一休沐的日子,这一天李楠和邹远已经决定在书馆扎根,李禾虽然也想看书但是想到自己大姐的叮嘱,只好收拾收拾准备去吴家。 第108章 吴宅一日游 休沐的那一天早上,李禾早早的起床,先练了一遍功法,这才准备去外面吃个早饭,然后再去吴家。 他实在是受不了书院食堂的饭菜了。 结果他一出门就看见了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车夫正是吴家的仆人。 那车夫一看到李禾出门马上迎上前去:“禾少爷,夫人让我来接您,说您要是还没用过早饭就直接去家里,她给您备着了。” 李禾看到自己大姐都已经派人来接他了,也就不磨蹭直接上车走了。 很快马车就到了吴家,李禾下了车往里走,准备先去拜访吴家的老太太,毕竟不能失礼。 门房看门的早就被通知今天夫人的兄弟要来,让他们不能怠慢,因此在李禾进了大门就有人上屋里去禀告了。 李禾则是被一个仆人引着去了厅堂。 此时小厅内吴家老太太、吴兴和李棠围着圆桌坐着等着吃饭,李棠和吴兴时不时说一些俏皮话哄老太太开心。 自从吴兴娶亲以来,吴陈氏的生命似乎焕发了第二次生机,现在每天教教李棠怎么处理中馈,然后跟着来看望她的卢康氏说说话,人也变得精神了很多。 小厅内说的正热闹,就有门房的进来禀报:“老爷,禾少爷来了,是把他往正厅引吗?” 吴兴不悦的说道:“往什么正厅引,去把禾少爷带到小厅,以后禾少爷来了直接往正院领。” 那门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诚惶诚恐的下去了。 也是他们糊涂,夫人的弟弟能和那些打秋风的穷亲戚一样吗,扔到正厅让人待着。 李禾进了小厅就看到三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李棠看见李禾来了,眼前一亮上前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祖母,这就是我弟弟,在家里我们都喊他三郎,您也这么称呼他就成。” 吴陈氏看着年前这个俊秀的小少年,连连称好,嘴里也问着今年多大了,读了几年书一类的问题,李禾也都一一应答。 一番交谈下来吴陈氏看着年前的小少年更是心生欢喜,想到都说外甥肖舅,不知道以后兴儿的孩子会不会也这样优秀。 几人交谈的时候饭桌上也摆好了早饭,吴陈氏十分热情的让李禾尝这个尝那个,弄得李棠都假装吃醋说祖母这是遇见好人就不待见她了,把吴陈氏逗得哈哈大笑。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吴兴也得去客栈忙活了,吴陈氏知道李棠姐弟见一面不容易,因此今天也不拘着李棠陪着她了,让他们姐弟好好叙叙旧。 李棠领着李禾回了她的院子,吴宅构造简单,两进的宅子,前院是吴兴的书房和待客吃饭的地方,后院则是住所,分东西两个跨院,吴家老太太住在东院,李棠和吴兴则住在西院,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隔开。 李棠领着李禾进了屋,又让身边的小丫鬟去沏茶,这才笑着跟李禾说:“爹娘那边我前儿才去了一趟,他们都很好,只是有些想你,珠儿和兰儿那边抱怨你把书都带走了,也不给她们留一本。” 李禾疑惑的眨眨眼:“我带走的都是四书五经一类的啊,给她们留了游记和志异!” 李棠捂着嘴笑:“这哪是抱怨你不给留书,这是想你呢!我想了,你们书院十天一休沐,但是也不能一次都不回家里,爹娘难免担心,你一个月回去一次,我提前让马车在书院门口等你,这样又快也不那么浪费时间。” 李禾自然高兴,要是他恨不得爹娘姐姐们都搬到县里,就用不着忍受别离之苦,只是李家现在在外人面前还只是一个靠着嫁女儿走运的人家,这在县里安家置宅就太可疑了。 而且现在王氏制香和李三种香蕈都得靠山里,因此李禾只是想自己以后有了功名就把家里的土房推了盖成青砖瓦房,家里人住的也舒心。 李棠看着李禾袖口和下摆有些皱巴巴的,心生疑惑:“三郎,你这衣裳怎么皱巴巴的,这衣裳洗完之后没甩吗?” 李棠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他来的时候倒是没仔细看,关键这是他唯一一件干净的衣裳了,临出门时王氏给他收拾了几身,他换得勤,换下来的衣裳是让住在书院附近的婆子洗的,一件衣裳两文钱,也不贵,于是说道:“许是洗衣裳的婆子不尽心,下一次我换一家就成。” 李棠皱着眉拉着李禾的袖口和下摆,对着门外守着的小丫鬟喊道:“春梅,你去喊李记裁缝铺的李娘子过来裁衣裳,让她挑些颜色鲜亮的布料。” 李禾听到自己大姐要给自己裁衣裳,赶紧出声阻止道:“大姐,不用,我衣裳够穿。” 李棠皱着眉看他:“什么够穿,我还不知道你,衣裳有了汗味就不想穿了,没有替换的时候就整天耷拉着脸,娘说你身体不好不让你洗澡,你自己还偷偷打水擦身子。衣裳我给你多做几身,以后衣裳脏了别给那些婆子洗了,她们看你不懂给你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衣裳你放在门房,到时候我让人去取,洗干净了给你送回去,对了,你们书院让送东西吧!” 李禾顶着李棠严肃的目光,干巴巴的吐出来两个字:“让的。” 李棠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你以后安心读书就行,这些个琐事就不要操心。族兄的衣裳估计也是请人洗的,你到时候把他的一起放在门房,他家里也不宽裕。” 李禾摇摇头:“楠哥是自己洗的,我原本也想自己洗,但是我拧不动,还是得靠楠哥帮我,我就请人洗了。” “这样啊......”李棠低下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回去就让他不要自己洗了,读书人应该把时间放在读书上,这些个琐事不是你们能操心的,他要是不同意你就说是我的主意,也是为着他这么照拂你,咱们总得有点表示。” 李禾点头应下,他其实也不想李楠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但是他自己每次只能帮他拧拧衣裳,还总被嫌弃,要是花钱帮他把衣裳一起洗了总有施舍的感觉,李禾也就只能尽量帮一帮了。 李禾就这么在吴家待了一天,跟李棠说了一会话让李娘子量了身长就去书房读书了。 吴兴的父亲背靠卢家,书房里的书都是精品,有好几本都是当朝大儒所着,这些大儒在读书人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惜他们的着作传出来的寥寥无几,李禾一下子就沉浸进去。 下午的时候李棠还想留着李禾住一晚,被李禾拒绝了,他怕自己享受了就吃不了苦了,饶是如此李禾坐马车回书院的时候也被李棠塞了大包小包,都是让他回去分给同窗的,其中李楠和邹远是单另包起来的。 第109章 同窗相处,参加府试 回到双溪书院,李禾艰难的扛着大包小包回了宿舍。 李楠看到他的时候就看到一座移动的小山在艰难的移动着,只能在缝隙中看到李禾涨红的小脸。 “三郎!”李楠上前把李禾身上的东西接了过去,此时宿舍院子里也有不少人在借着天光读书,李禾一看干脆就现场把东西分了。 李棠给他准备的都是一些糕点果干一类的,李禾把东西分给小院里的其他人,每一个人都很开心,就连方玉振接过糕点的时候都给了李禾一个笑脸 学院学子苦食堂久矣,奈何每日出去吃又囊中羞涩,只能时不时的打个牙祭,让自己的嘴里有点滋味。 李禾把东西分好又提着剩下的两小包分给了李楠和邹远。 他们的东西明显是李棠精心准备的,不仅有糕点果干,里面还有一些酥糖。 李楠和邹远打开之后都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甜食是很贵的,邹家村有条件的也只是在年节的时候买一点给孩子甜甜嘴。 李禾看他们两个为难的样子说道:“这是我大姐答谢你们平日里照顾我的,我年纪小,什么事都需要两位兄长帮衬,以后我有事找你们你们不要嫌麻烦就好。” 邹远闻言拍拍胸脯:“三郎你放心,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肯定给你出气。” 李楠摸着他的头叹息道:“你啊!” 后面找到机会李禾也跟李楠说了衣裳的事,被他严词拒绝了。 “三郎,我照拂你是因为你我同族,我又是你的兄长,这是我应尽的责任。若是因为这个就向你家索要好处,那我成什么人了。” 李禾再三劝他李楠依旧不改主意,只说:“三郎,李家如今只出了你我二人,我们身上背着的是李家出头的希望,让一个快出五服的出嫁女给族兄洗衣裳,这于名声有碍。” 看到李禾脸上失望的神情李楠安慰道:“我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好心,但是三郎,咱们出身卑微更要在乎名声,你看你娘,我婶子就做得很好,你要是有婶子一半的聪慧我都不担心了。” 李禾看着李楠温柔鼓励的神情,轻轻抿了抿嘴:“那楠哥,你教我吧!” 李楠粲然一笑:“好!” 从那以后李禾就成了李楠的跟屁虫,听着他给自己分析每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能真的有人在察言观色方面是天才,不过一月功夫李楠就已经在书院混的如鱼得水了,就连李禾和邹远也跟着受益。 自从李禾从吴家回来之后,李棠就时不时的给他送点吃食进去,李禾也大方,经常给身边的同窗加餐,褚翔更是每次看见李禾都分外热情。 因为总是分享给书院宿舍其他人东西吃的原因,李禾在书院的人缘也算不错,就连方玉振看见他也不再冷脸,有一次李禾对着一个问题冥思苦想半天都想不出来,路过的方玉振看见之后站在他身边解释,等到李禾想要感谢他的时候却发现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李禾把这事讲给李楠听,他笑着给李禾解释:“方兄性情孤高,为人傲气,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他这是收了你的东西不想欠你人情,这才找机会还你的。此人可交,但是得容忍他的一些小毛病,三郎你性情敦厚温顺,可以试试,也算是一分人脉。” 李禾将信将疑,后来送完他吃的之后隔两三天院子里把自己不会的摆在石桌上苦思冥想,每次都能等到方玉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过来,然后给他一通解释,等他刚想道谢人就没影了。 次数多了方玉振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李禾的意思。 有一次李禾把吃的东西分给方玉振的时候被他冷脸拒绝,此时围在他身边的书院同窗都劝他不要热脸去贴冷屁股,方玉振的性子不是谁都能忍得了的。 李禾想起李楠的话,厚着脸皮前去道歉,直接说自己是仰慕他的文采,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 方玉振听完之后果然缓和了神色,虽然依然没有和李禾表现得多亲近,但是偶尔也会把自己写好的文章心得给他参考。 方玉振性情孤高是有原因的,虽然性子冷但是写的文章辞藻华丽文采斐然,跟他那张脸是一点都不搭。 李禾多了一个学习的途径也是受益匪浅,他的文章也变得饱满起来。 以前评论他的文章颇有古风是因为他写的太过平实,但是文章结构完整有理有据,唯一的毛病典故太少也被书院的藏书弥补。对于他这个年纪自然是难得的,但是要想真正在科举上立足还是差一点。 现在方玉振的文章给他提供了一个新方向,原来文章还能这么写。 李禾就像干瘪的海绵疯狂的吸收知识,每天的锻炼给他提供了充足的体力,让他不至于在这高强度的学习中倒下。 很快,时间就到了府试,李楠他们也得准备动身了。 双溪书院甲班的学生除了李禾之外都会参加此次的府试,至于院试三年两次,要到明年才是大考之年。 此次参加府试的一共十名学生,正好彼此互结,知根知底。 靖江县在南昌府治下,因此李楠他们要去南昌府考试,府试流程与县试一致,只是需要作保的廪生多了一位。 丁夫子虽是双溪书院夫子却不是廪生,因此除了刘安丁夫子又找了另外一个靠的过得郭廪生一同作保。 府试需要连考四天,加上需要提前过去适应,因此李楠他们提前半月就出发了,李禾也迎来了丁夫子的一对一教学。 第110章 师生同游,李禾作诗 因为甲班只有李禾一个学生,因此丁立中干脆把讲课的地方放到了荣林堂。 第一天丁立中没有讲课,而是给李禾出了一些题目让他写,都是关于四书五经的题目。 等到第二天李禾把自己的文章交上去之后,丁立中就根据李禾的不足重点授课。 李禾只感觉丁夫子对自己太过看重,以前他还会在课堂上稍微放空脑子缓解一下,现在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在学习。 不过这对李禾来说也是甘之如饴,毕竟这种一对一教学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丁立中不仅在讲学的时候对李禾倾囊相授,还给李禾写了一张长长的书单,第一批先给李禾写了二十本书,不仅要求李禾记下来,还要求他能够融会贯通,这下子李禾忙的就连食堂的饭菜都吃不出味道了。 十天一次的休沐过后,李禾交上了丁夫子给自己留的功课,站在他的面前等他评判。 写文章用的时间很长,但是看文章却不过几盏茶的工夫。 “嗯~~”丁立中放下自己手中的文章,捋着胡子对李禾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有进步,现在你的基础是打得很牢固了,接下来就需要不断地阅读书籍来扩充你的眼界,让你的文章更有厚度。我给你写的书单你看了多少了?” 李禾:“回夫子,读完六本了。” “那你吃透多少呢?” 李禾惭愧的低下头:“只有一本。” “是哪一本?” “《xx集注》” 丁立中就问了一些里面的问题,听到李禾回答条理清晰,没有任何疏漏,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本书书院里能把他吃透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你不过十天就已尽得其中真理,很好。” 李禾看到丁夫子满意的神情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不是只吃透一本书,而是读完几本就吃透几本,但是他牢记村长跟他说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因此李禾把自己的能力展现得也就比其他人好一点。 正所谓人前花好月圆,人后卷生卷死,好学生就得要背后悄悄努力啊! 丁立中看到李禾的进度这么快,想到这些日子李禾学的也很疲累,因此大发慈悲的说:“今日咱们就不学了,夫子我带你去逛一逛园子。” 李禾闻言眼前一亮,这是春游吗! 临走之时丁立中吩咐李禾带上纸笔,李禾也没有多想,拿好纸笔背着书箱就出发了。 丁夫子果然是正统的文人士子,出去逛个园子都想着带上纸笔挥毫泼墨。 双溪书院的小园子李禾也就只逛过一次,书院里的其他同窗倒是邀请过他一起去参加在园子举办的集会,但是李禾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去,直到现在才能好好享受这纯正的古代园林风光。 园子内有假山湖泊,说是湖泊那大小顶多是个小池塘,不过三四米宽,弯弯绕绕的没入假山林中。 水面上停一孤舟,绳子系在岸边一个小小的简陋码头上,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其实在看到双溪书院的假山的时候李禾就知道这个书院其实很有钱,最起码这个书院很值钱。 要知道在古代所有石头都是从湖底打捞上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图案都是水流冲刷而成,能有假山的园林绝不便宜。 至于在现代感觉随便一个公园都有假山,没有什么稀奇的,那是因为现代的假山基本都是混凝土做成的,真正的天然石头依然很值钱。 李禾跟在丁夫子后面听着他讲关于这个园子的建造,李禾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园子是丁夫子亲自画的设计图,以李禾的眼光来看,这个园子的布景丝毫不输于那些名园。 很快,丁夫子就带着李禾回了湖泊旁的凉亭内。 凉亭内有一个石桌,上面放着李禾带过来的书箱,丁立中看着李禾微笑的说:“李禾,把纸笔取出来,再将墨磨好。” 李禾看这个架势丁夫子这是要一展才华啊,赶紧把东西准备好,站在一旁期待的看向丁立中。 古人画画哎,还是水墨画,要开眼界了。李禾兴奋的想到。 然后就见丁立中上下嘴唇一碰,蹦出来一句话:“自你来书院以来我一直未曾教你作诗,如今逛了这么一圈你应该也有所体悟。我出一题:赋得“鱼戏莲叶西”得“鱼”字五言六韵,开始吧。” 李禾:....... 原来是我吗╥﹏╥ 李禾任命的走到石桌前拿起笔皱眉苦思,一边想一边在心里哀嚎:不是说好了春游吗,怎么又写上了试帖诗啊! 李禾想起鱼戏莲叶西选自汉乐府诗《江南》,全诗为: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李禾拿着笔苦思,丁立中坐在一边优哉游哉的欣赏美景。 很快,一刻钟过去了。 丁立中看到李禾着急的样子安慰他说:“不要着急,静下心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我相信你的实力。” 说完丁立中就起身走了,李禾也放松了下来,看着湖泊发呆。 此时的湖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残枝败叶,夫子却让自己写夏日的景色,这不是为难人吗! 还不等李禾整理好纷杂的情绪,丁立中已经端着一个茶盘过来了。 丁立中没有把茶盘放到石桌上,而是放到了身边,开始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美景,时不时还安慰李禾不要着急。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李禾终于磨出来一首诗,信心满满的交给丁立中。 这首诗自己推敲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也不赖吧。 丁立中嘴角挂笑的看向李禾的诗作,然后笑容逐渐隐没了下去。 他神情严肃的看看李禾,又看了一下自己手里的诗,不敢置信的问道:“这这这...这是你写的?” 李禾看着丁夫子的神情有些摸不着他的想法,只能乖乖的应道:“是学生所作。” 丁立中把李禾的大作放在桌子上,伸手端起茶杯想喝一口,谁知道茶杯一直在抖,最后咔嚓一声掉在了地上碎掉了。 丁立中在心中哀嚎:我的青瓷杯! 第111章 李禾噩梦,府试众人 这一摔也让他清醒了过来,他又拿起李禾的诗作,忍着气给李禾念了出来。 只见李禾写到: 赋得鱼戏莲叶西—得鱼字五言六韵 独变莲光百为戏,藻鱼细依枝外耀。 乐西戏与牧原盈,沼沉浮任满渠摇。 恋花片片拍动水,徐徐书探江南乐。 遥思渭北渔顺流,逢圣代华竟如何。 丁立中是越念越生气,念到最后把纸扔在李禾身上,生气道:“你是怎么写出来的,不切西字,尽是笼统!要不是这些日子都是我看着你写文,我都想不到那些文章竟然出于你之手。” 丁立中压下心中的暴躁,看着李禾扯出一抹微笑:“从今天起,每天给我写一篇五言六韵,我给你出题,第二天交给我,知道吗!” 每天一篇! 李禾只觉得五雷轰顶,虽然他每次写完都觉得自己写的不错,但是写的时候太痛苦了,自己根本无从下笔,现在每天写一篇,那还得了? 丁立中看着李禾被打击的模样笑着安慰他:“没事的,我读你的诗都没事,想必你写起来更不是问题,” 李禾能怎么办,只能笑着接受。 那天的“春游”之行也不了了之,接下来每一天丁立中都会给李禾留一个题目,要不是李禾在其他功课上面用时极少,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没有了。 可惜每次交上去的试帖诗都会被丁立中先骂一遍,然后再给他一一修改,最严重的一次整首诗五句,丁立中改了四句。 于是等到李楠风尘仆仆的跟书院其余同窗一同赶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双眼无神,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一般的李禾。 李楠回来的时候正是中午,李禾这些日子中午都没有去书馆,而是在宿舍歇着,他实在是太累了。 “三郎?”李楠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这是......” 李禾坐起身死鱼眼的看向李楠,虚弱的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而已。” 李楠想了想上前摸了摸李禾的头:“三郎不必这么拼命,你还小,读书要循序渐进。” 李禾苦笑:夫子不让他循序渐进啊! 看到李楠一身尘土,他打起精神问道:“楠哥,你府试成绩如何,出来了吗?” 李楠摇摇头:“花销太大,我就和一部分同窗回来了。” 李禾安慰道:“楠哥,以你的学识必然是中的。” 李楠:“那就借你吉言了,我还得去拜访夫子,包袱里有我给你带的烧鸡,我知道你不爱吃食堂的菜,吃了垫垫肚子。”说完李楠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就匆匆离开了。 李禾下床去翻李楠的包袱,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油纸包的烧鸡,摸上去还是温热的,疲惫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的笑容,楠哥果然对他很好。 这次参加府试的十人中只有两人选择留在南昌府等消息,其余人都因为银钱的问题回了书院。 八人在荣林堂外集合,除了李楠邹远,刘荣和方玉振也在其中。 李楠上前敲了敲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丁立中就让他们进来了。 几人排着队把自己提前默写好的文章交到丁立中手上,然后站在一边默默等他看完。 八个人的文章不少,很快上课的钟声响起,李禾嘴唇晶亮的进了荣林堂。 看到屋子里站成一排的八人,又看了看认真看文章的丁立中,李禾眨了眨眼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看书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丁立中放下自己手里的文章,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像重锤一样砸向八人心头。 其中一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夫子,可是学生的文章有何不妥?” 丁立中看向八人,摇了摇头:“此次府试,能过一半已是不错。” 众人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谷底,一半,这意味着只有四到五人能考上童生。 丁立中先是抽出来方玉振的卷子,对他说道:“玉振发挥不错,这次应该能入甲等之列,明年院试可以争上一争。”方玉振恭敬地上前接过试卷。 接着丁立中又点评了两个人的文章,这两人都是有希望考过的,也都欣喜万分的接过试卷。 李禾一直盯着这边,见夫子说的四人中已经点评了三个,其中只有一个是自己熟悉的。 看着站在那边的李楠、邹远和刘荣,他忍不住在心里祈祷:虽然这么想很不好,但是最后一个人我希望是楠哥。 另一边李楠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异常,但是缩在袖子中的手已经攥得死紧,他看着夫子抽出来最后一份文章,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自己写的,只能看着夫子的动作心如擂鼓。 很快,丁立中念出来了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李楠,你这文章写的中规中矩,不过考中童生应当没有问题。” 李楠袖子下的手缓缓松开,眉眼伸展,面带浅笑的上前接过自己的文章:“谢夫子指点。” 李禾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看着耷拉着脑袋的邹远和刘荣,忍不住在心中叹息。 都说现代的高考是万人过独木桥,古代又何尝不是呢? 丁立中看着那几个没被点到名字的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邹远我就不提了,毕竟他刚入书院不久,底子太过薄弱。就说你,刘荣,平日里文章不是写的很好吗,怎么一到考场就写的都是胡言乱语。” 刘荣羞愧的低下头:“夫子,我这一上场就紧张,作答的时候就脑子发昏。” 丁立中叹了一口气:“罢了,等下次吧,也别灰心,一次两次不算什么,你这也是差些运道。” 他能说什么?古往今来多少学子败在紧张上面,只能等刘荣自己克服了。 剩下两个人则被丁立中狠狠痛批了一顿,因是他们二人年近而立,入书院读书年头也不短了,文章写的古板守旧,丁立中说过他们很多次他们都不改,时间长了丁立中也不愿意管了。 挥挥手让其余人都回去休息,他把李禾叫到身边。 第112章 写诗难题,邹远困境 “昨天留的题目写了吗?” 李禾磨磨蹭蹭的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张纸递给丁立中。 在接连的打击之下,李禾已经没有那种盲目的自信了,他已经陷入了对于写诗的迷茫之中,只觉得自己把所有的想象力都用尽了也写不出丁夫子要的东西。 丁立中先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仔细阅读起李禾的诗来。 经过几次磨炼,丁立中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痛心疾首了,虽然每次看完还是头疼,但是总归不会失态了。 “矫揉造作,让你投入情感不是让你自怨自艾!” 丁立中拿着李禾的诗认命的给他修改起来,然后把修改之后的诗给了李禾。 “自己再读一遍看看。” 李禾接过修改之后的版本读了起来,发现确实比自己写的真情实感了一些,李禾低着头不敢说话。 丁立中无奈地说道:“也不是我非要强逼着你学诗,这试帖诗是必考的,虽然占比不重,但是在考试之中你要是因为诗写的太差而屈居人下,怎么甘心?” 丁立中也不是为难他,科举考试中要是主考官爱诗文,哪怕你的文章差一点他也能提你上来,不管怎么样,能做到尽善尽美就是最好的。 李禾心里也苦,他不是不想写好,是真的想不出来啊! 丁立中见状也不为难他了,放了他一下午假,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今天的试帖诗就不留了。 李禾松了一口气,开心的跟丁立中告别。 丁立中看着李禾欢快的背影,忍不住扶额叹息。 下课的铃声响起,教授乙班的蒋清泰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看见丁立中无精打采的倚着桌子,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他们这次的成绩不好?难不成一个都没可能考上?”说到最后蒋清泰忍不住面露忧色。 双溪书院和秋水书院作为靖江县两大书院,每年都尽心尽力的培养人才,可是每年考中秀才的大部分不是家里是当地大族就是在外求学回来的。 书院培养出来的只占一小部分,邹家村村长的儿子刘安已经是近几年书院最出色的学生了,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还是廪生。 现如今他们能加大童生的取中率,对于以后秀才名额的争抢才能占一份优势。 丁立中摇摇头:“我看过他们的文章,这次应当能有半数考上。” 蒋清泰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半数也不错了,努把力就能中秀才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丁立中忍不住感叹,随后他说道,“我不是为了府试的事情,我是因为...哎!你自己看吧!” 随后丁立中就把李禾这几天写的试帖诗拿给蒋清泰看。 蒋清泰一张张的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哪个学生写的,这也太差劲了!” 丁立中忍不住苦笑:“说起来你可能都不相信,这是李禾写的。” 蒋清泰惊讶道:“是那个写文章十分出色的学生?!” 看到丁立中点头他忍不住疑惑:“不应该啊!他能写出来那么出色的文章,怎么小小的试帖诗还写不出来吗?” 丁立中:“你忘记他的文风了吗?” 蒋清泰:“文章朴实,有古人之风。” 蒋清泰恍然,古风也就意味着李禾文章词句太过朴实,而写诗大多是需要想象的,里面的很多词汇都是带有梦幻色彩的。 蒋清泰看着丁立中头疼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还想收他为徒吗,怎么,这就打退堂鼓了?” 丁立中苦笑:“我不是打退堂鼓,而是我教过的所有学生从没有像李禾这样,长了一个榆木脑袋。就连我自己当初也就教了启蒙之后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另一边李禾回了宿舍,正看到李楠安慰邹远。 这次被丁夫子说没有可能考中对邹远的打击很大,毕竟他家里条件不好,当初全家供他读书就是希望他能早点读出来分担家里的压力,而如今这次考不中家里又要受苦受累好几年了。 李楠一直在他身边安慰,不过看起来收效甚微。 一向话痨的人突然闭着嘴不说话了,这让李禾和李楠都有些不适应。 李禾是知道邹远家里的条件的,猜到他可能是因为家里的情况才这么沮丧,不由安慰道:“这次考不中还有下次,有几个人是一次就能考中的呢?你看刘荣,他不也没中吗?” 邹远沮丧的说道:“可是这次作保和住宿的银钱花了我七八两银子了,这钱我家里攒了好长时间才攒出来,我还得交书院的束修,这样下来下一次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去府试的钱。” 李禾听到他的问题奇怪的问道:“既然你家里攒不出来,你自己也跟着一起攒不就行了吗?” 邹远无措的抬起头:“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 李禾无语,邹远看样子真是读书读傻了。 “你可以去抄书啊,书斋都有抄书的活,我看你字写得也不差,怎么不去试试呢?只不过这可能会浪费你读书的时间。” 邹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还能抄书吗?” “当然!”李禾肯定道,随后又疑惑地看向邹远和李楠,“咱们去书店的时候偶尔也会碰上有书生跟书斋老板说抄书的事,你们都没注意吗?” 李楠和邹远迷茫的摇摇头。 李禾沉默:所以只有自己一听到钱耳朵就那么灵敏吗?原来自己这么爱钱吗? 不过抄书确实给李楠和邹远提供了一个生钱的法子。 以往他们每次去书店的时候都因为自己买不起书,所以争分夺秒的阅读,生怕下一刻就被伙计赶了出去,因此从来都没注意过抄书挣钱的事。 再加上他们地处偏僻,村长也不可能会跟他们说这种事,那个时候周围的同窗只有他们几个是去过县里的,他们不知道别人更不知道了。 正好今天下午丁夫子也给李禾放了假,三人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书斋问问。 第113章 书斋抄书 三人先是去了李禾常去的清远书斋,万掌柜依然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等看到李禾过来便笑着问道:“小公子好长时间没来了,我这又进了一本诗集,都是秀才老爷写的,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李禾眉眼弯弯:“那敢情好,万掌柜给我拿一本吧。”自己最近正愁怎么写诗,看看别人的总结一下经验也好。 等诗集拿到李禾手上,他对着万掌柜不好意思的问道:“万掌柜,我以前曾看过有别的读书人在您这接抄书的活计,不知道......” 万掌柜自然明白李禾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跟在李禾身边的两人,让伙计去拿了一本别的读书人交上来的抄本。 万掌柜将抄本打开,露出里面的字迹对李禾说:“小公子,咱们得先说好,我这也不是什么字都能收的,最起码也得写成这样才行,字写得越好就越值钱。” 李禾、李楠和邹远凑上前去看到抄本上的字迹,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要求不算太高。 李禾直接跟万掌柜借来了纸笔,三人都在纸上写下了几行字给他看。 万掌柜打量着字迹,又看了看李禾三人,这才说道:“小公子,咱们也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了,在下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这位公子”他指向邹远,“原本我只能给他百字三十五文,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他四十文,这已经是比较高的价格了。” 邹远自然没有被羞辱的想法,毕竟他们出了邹家村就被告诫要相互扶持,丢点面子就能多拿五文钱,这不是好事吗? 没准自己过来顶多就是三十五文了。 “至于这位公子”万掌柜看向李楠,“百字四十五文,毕竟你们是第一次写,以后要是写得好价格还能商量,我这一般给人的价格都是百字三十文到五十文的。” 李楠面露欣喜,对着万掌柜拱手道谢:“多谢万掌柜。” 李楠的字是写的比邹远好,邹远也都知道,对于他来说能有这个挣钱的机会就不错了。 万掌柜笑着看向李楠和邹远:“两位公子都是少年才俊,我这一般会提供话本和蒙书抄写,这两种卖的最好,需求也最大,两位可以考虑一下抄哪一种。” 等到李楠和邹远低头沉思的时候万掌柜笑呵呵的看向站在一边的李禾。 “小公子,莫要说我不念着你,我给你百字七十文,但是只有一个要求,你只能抄写经书。” 七十文!站在一边的李楠和邹远惊讶的看向万掌柜,他们知道李禾写的字好,但是七十文是不是太高了? 万掌柜没理会二人吃惊的眼神,转而劝说李禾:“小公子,这抄经可是个好活,要不是看你字写得好我也不会给你。经书虽然可以印刷,但是只有手抄的供在佛前才最灵,而且经书字数多,抄一本能挣好几两银子呢!” 这......李禾犹豫了起来,可是一想到自己繁重的课业他还是忍痛拒绝了万掌柜,毕竟自己也不缺这些钱,留着时间多看几本书,多写几篇文章不好吗? “多谢万掌柜念着我,只是我课业实在繁忙,所以还是不用了。” 听到李禾推拒万掌柜也只能遗憾的放弃,这么长时间了他也知道李禾的脾气,犟得很,也就不再劝他了。 只是实在可惜,手抄经在县里富户人家十分受欢迎,只是字能写的那么好又想抄书的遇不见几个,好不容易碰见一个李禾他又不写,看来自己还得想想别的法子了。 这么一会儿李楠和邹远也想好了自己要抄什么内容,李楠选了《三字经》,邹远则选了一本话本叫做《千金钗》的,李禾不缺这份钱,刚刚写字也只是不想让二人尴尬而已,因此什么都没选。 李楠和邹远一人交了五百文的押金,毕竟书籍和纸张都是由万掌柜提供的,都是质量比较好的竹纸,数量还有富裕,只要他们抄写的时候小心点还能给自己存点竹纸。 万掌柜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能错漏,不能污染纸张等,李楠和邹远一一记下,等到一切都交代完了,三人这才离了清远书斋,当然,李禾也没忘记把那本秀才诗集买了,希望能对自己有所帮助。 接下来三人又去了较大的致远书斋,这次李楠和邹远轻车熟路的进去问了抄书的价格,结果发现和清远书斋的价格差不多,只不过邹远的价格变成了百字三十五文,因此二人一致决定以后就在清远书斋抄书了。 李禾也放下心来,李楠和邹远有了挣钱的法子,以后他们也不用自己洗衣裳了,李禾观察过,他们的衣裳洗的都皱皱巴巴的,有的袖口的墨迹都没洗净,只不过不明显而已。 三人都放下了心中压着的石头,心情都变得松快了很多,趁着时间还早,三人决定把东西放回书院就去集市逛逛。 靖江县的店铺还是很热闹的,三人一路上吃吃逛逛,难得放松下来。 进书院两月有余,三人真是一刻不敢懈怠,李楠和邹远要忙着府试,李禾则要接受丁夫子爱的摧残,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因此难得出来逛一逛三人都很放松。 平日里总是维持着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形象的李楠一副懒散的样子走在最后,前面邹远放开自己话痨的本性,跟着李禾叽叽喳喳起来,李禾一边嗯嗯嗯一边在街边买些小零嘴塞在嘴里,然后剩下的放进自己怀里,放不下的就交给身后的李楠。 李楠也纵着他们,毕竟难得出来放松,就不要讲究那么多规矩了。 很快闲逛的三人就走到了一处香火鼎盛的庙宇前面,邹远看着那香火袅袅的庙宇兴奋地喊到:“李楠李禾,前面是城隍庙,我们去里面拜拜吧。” 李禾抬眼望去,就见一座庙宇上面悬挂着一个匾额,上书“城隍庙”三个大字。 第114章 城隍庙,节孝祠 城隍庙?古代城池的保护神? 李禾也来了兴趣,对着身后的李楠说道:“楠哥,咱们也进去拜一拜吧,保佑你府试顺利。” 李楠走到李禾面前敲了一下他的头:“保佑府试顺利要拜文昌帝君,不过来都来了,咱们就进去拜一下吧!” 三人在外面的小摊上每人都花了五十文钱买了供奉的香烛,走进了城隍庙里面。 泥塑的神像似乎长得都一样,穿着红色绣龙纹的袍子,带着冕旒,坐在神龛里,冷漠又慈爱的看向跪在他面前祈祷的人们。 李禾他们拜完就站起身打量着神殿,李禾看向神龛,只见城隍老爷的神龛两边写着一副对联,分别是: 人修功德增延福寿, 左右阴阳掌案判官。 李禾看着那对联啧啧称奇,他这还是第一次逛城隍庙呢,现代这种庙拆的都差不多了,后面重建的也不是原本的感觉了。 李禾看着神像来了兴趣,古代的城隍很多都是供奉的有名望的名人,或者是为当地做过很大贡献的,不知道这靖江县的城隍供奉的是谁呢? 他转过头看向李楠,问道:“楠哥,你知道这供奉的是谁吗?” 李楠摇摇头:“我也没了解过,以前我也从来没来这里参拜过,这庙里应当有庙祝,你感兴趣可以去问问。” 李禾一听就在殿内扫视起来,正好看见一个正在往灯盏添香油的老头,上前询问道:“这位老伯,不知道这城隍庙的庙祝何在,在下有些事情想问他。” 那老头将香油添完这才抬起头看向李禾:“老朽正是这城隍庙的庙祝,不知道小公子有什么想问的?” 李禾猜到这个老头可能就是庙里的人,不然信徒怎么会去添灯油呢? 李禾:“敢问老伯这城隍庙供的是何许人也?” 那老头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笑着说道:“那小公子可就问对人了,没有人比老朽更了解这城隍庙了。”随后就一只手摸胡子,一只手在下面抖了抖袖子。 李禾早就不是以前的傻白甜了,在李楠的教导下他对于察言观色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看老头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想要一点好处了。 李禾想了想,也罢,现代解说员还有工资呢,这就当自己花钱请一个解说了。然后就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来十文钱塞进老头不停抖动的袖子。 “麻烦老伯了。” 那老头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禾,这才把钱收进怀里介绍到:“这里供奉的是前朝知县兆正涛,以前靖江县多水患,这兆知县一来就带着人到处治水,三年后他在带头治水的时候不幸淹死了。事后皇帝追封他为“水部尚书灵应侯”,靖江县的人感念他的恩德,就给他立了庙,叫镇城之庙。” 李禾肃然起敬,原来这里供奉的是一位为民做主的好官,他不由在心中感叹,多少人寒窗苦读最后都变成了搜刮民脂民膏的奸臣,能够为了自己治下的百姓付出生命,这在古代是多么难能可贵啊! 李禾已经知道了神像供奉的是谁了,也就不在这耽误时间,跟老伯告辞之后就和李楠他们会合了。 此时李楠和邹远正在殿外闲逛,李禾走到他们身前把里面供奉的城隍老爷的事迹说给他们听,二人不由发出感叹。 李楠:“这位兆知县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官啊!” 邹远忍不住感叹:“要是有一日我也能考中进士做官,一定和兆知县一样。” 李禾也在默默点头,随后三人又在城隍庙里逛了逛,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出去了。 巧的是就在城隍庙的隔壁还有一间祠堂,李禾他们出城隍庙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间祠堂,他忍不住上前读了起来:“节孝祠。” 这是什么地方? 李楠看出他心中的疑惑上前解释道:“这是供奉被旌表的贞洁烈女的祠堂,这地方咱们不能进,免得扰了人家的清净。” 贞洁烈女......李禾恍然,是他想的那个贞洁烈女吗? 他抬头看向李楠,不抱希望的问道:“什么样的贞洁烈女死后会入祠堂?” 李楠看出来了李禾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不明白李禾为什么烦恼忧心。 李楠安抚的拍了拍李禾的肩膀答道:“朝廷有文:自三十岁以前守至五十岁,或年未五十而身故,其守节已几十年,查系孝义兼全厄穷堪怜者,及为夫守贞的“未婚贞女”,称为节妇。“遭寇守节致死”,因强奸不从致死,及因为调戏羞忿自尽,以及节妇被亲属逼嫁致死者,童养之女尚未成婚,拒夫调戏致死者,称为烈女。这些人都能进节孝祠,还有一些孝子也会进去,不过这样的事迹比较少,里面供奉的大多是贞节烈女。” 李禾听着李楠念得这一字一句,只觉得这每一句都饱含着一个女人的血泪,他不由疑惑的问道:“她们都是自愿的吗?” 李楠不解:“自然都是自愿的,要知道凡被旌表的贞洁烈女,生前题名坊上,死后入祀祠中,每逢春秋,官府会主持致祭。并由官府发给三十两“坊银”,由本家为其建坊。事迹特别突出者,圣上还会“御赐诗章匾额缎匹”。若是为人称颂,正史也会将部分贞洁烈女名列其中,对其进行彰显和标榜,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事啊。” 李禾看着李楠和邹远脸上理所应当的神情,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都觉得这很平常,甚至觉得这是一份荣誉。 李禾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对着李楠和邹远勉强的笑了一下:“咱们回去吧,我突然不想逛了。” 李楠看着李禾难看的神色不由得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地说道:“三郎,你是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咱们去医馆看一看吧。” 李禾摇了摇头,哀求的看向李楠:“我没事楠哥,咱们回去吧,我真的累了。” 李楠看李禾没有不舒服的意思,无奈的说:“行吧,那咱们就回去吧,正好我也累了。不过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李禾点了点头,三人就一起回了书院。 第115章 李禾的信念,丁立中的打算 李禾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睡不着觉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内心思绪翻腾。 今天的经历彻底揭开了他对自己生活环境的滤镜,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全都是古代对女性的摧残。 这一刻他突然痛恨起来自己极佳的记忆力,为什么让他看的那么清楚,看到那些被逼殉节的女人,那些痛苦着被裹上小脚的女人,他忍不住呜咽了一声,又快速的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出声,生怕吵醒屋内熟睡的两人。 他该庆幸吗,自己的父母还算开明,自己的母亲姐姐们也没有裹脚的习惯,他在邹家村的这几年也没碰见强逼着人殉节的习俗。 可是为什么,都是人为什么有人要活得那么苦,他想起白天看到的节孝祠的牌匾,只觉得那上面一寸寸浸染的都是无辜者的鲜血。 李禾忍不住疑问:为什么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呢? 现代二十几年接受的教育思想和他在古代的所见所闻在他大脑激烈地碰撞着,李禾的眼角忍不住滑落一滴泪水,那是他对于痛苦的无能为力,对于现状的悲哀。 黑暗中,他眼睛里的光慢慢汇聚,似是要刺破苍穹。 他的内心慢慢坚定下来: 如果没有人为她们出声,那我就做这第一人;如果我的地位卑微无人听见,那我就爬到这个王朝权利的最顶端,让所有人都听见我的声音;如果没有人为她们伸张正义,那我就成为她们的法,让所有人都不能轻辱她们! 这就是我来这的意义! 李禾闭上眼,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场景,让他在睡梦中也紧皱眉头。 就在李禾睡着之后,有一个人起身走到李禾的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这一夜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 第二天起床的李禾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看见李楠担忧的眼神他忍不住问了出来:“楠哥,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李楠:“三郎,你还好吧?” 李禾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哪里不好了,楠哥,再不快点咱们去食堂就要吃残羹剩饭了。” 李楠看到李禾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去的再晚咱们也不会吃剩下的。” 三人收拾妥当去了食堂。 李楠和邹远的成绩在他们回来没两天就被在府城等成绩的那两个同窗带了回来。 果然不出丁夫子所料,双溪书院真的考上了半数,这次府试录取名额只有五十名,方玉振果然在甲等之列,名列第七,已经准备明年的院试了。 李楠也拿了第四十名,而他则决定沉淀几年再去院试。 邹远名落孙山,不过现在有了固定收入的他也不担心自己的赶考费用了,现在他每天都会抽出来两个时辰抄书,短短几天已经抄了大半了。 而李禾,他在写诗真正的开了窍。 荣林堂内,丁立中手里拿着李禾的诗满意的点点头,对着面前垂手而立的李禾夸赞道:“不错,有进步,现在你的诗已经有了点意境了。”随后就把第二天的题目留了下去,李禾拿了题目就告辞离开了。 丁立中看着李禾的背影,脸上一直挂着满意的笑容,坐在一边给学生批改课业的蒋清泰看见忍不住笑他:“怎么,不是说要收他为徒吗?怎的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丁立中捋着胡子的手一顿,神情也黯淡下来,带着些不甘心的说道:“我也想啊,可是我怕收了他才是耽误他啊!” 蒋清泰闻言放下手中批改作业的毛笔,反正这些小兔崽子写的东西都不着四六,怎么批都是一个结果,他好奇地看向丁立中:“你的文采学识怎么会教不了他,要不是你遇不见赏识你的考官,早就已经中了举人了。” 丁立中摇摇头:“没中就是没中,说什么不赏识都是安慰自己罢了。这孩子学习的进度太快,以我的学识也只不过能教他三四年而已,后面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有这么夸张吗?” 丁立中苦笑:“原本我想着能教会他作诗也不堕了师徒的名头,可如今他已渐渐开窍,也用不上我了。最关键的是,我能感觉到这孩子在我面前藏拙了。” “藏拙?他这么小藏拙做什么,他有什么可藏的?” “许是怕引来嫉恨吧”丁立中叹息,“没有背景的天才,又该怎么成长起来呢?” 蒋清泰也纳闷:“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每次交上来的文章总是多一点我没教过的内容,次数一多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跟我藏着掖着,估计他自己写的时候都没注意。” 蒋清泰看着丁立中又是骄傲又是生气的批评着李禾,只觉得这个世界格外喧嚣。 说着说着丁立中又沮丧起来,这么优秀的学生自己却不能收入门下,真是让他扼腕。 蒋清泰看着丁立中一会高兴一会叹息的模样,只觉得这就是有一个得意学生才能露出来的表情吧,可是他想起李禾又忍不住问道:“你要是不收他入你门下,那你让他去拜何人为师,这靖江县已经没有人能比过你了,难道你是想让县令收他?” 丁立中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得了消息,毛公要致仕了。” 毛公要致仕了! 蒋清泰惊讶的看向丁立中:“怎么会,毛公如今正是壮年,怎么会致仕!” 丁立中苦笑:“我也不得而知,只是朝中似是出了大变动,毛公被迫致仕,恐怕没有几月他就要回靖江县了。” “哎!哎!”听着蒋清泰在一旁不停地唉声叹气,丁立中不耐道:“你在这唉声叹气有什么用,毛公回来已成定局,不管怎么样,他回来的时候好生接待,若是他肯指点一二,你我没准就能再进一步。” 蒋清泰沉默:“你还是没有死心。” 丁立中激动到:“我为什么要死心,我如今不过刚过不惑,为什么不能再拼一把,我连自己喜欢的学生都收不了!” 蒋清泰看着激动地丁立中,问道:“那李禾你打算怎么办,送他入毛公门下?你舍得?” 第116章 方玉振教诗,李禾入道 “舍得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丁立中苦笑,他终归是教不了他。 三十年了!这是靖江县最有可能往上走的苗子,他怎么舍得毁了他! 丁立中打起精神:“毛公回来的时候我会带上李禾一同前去,不管怎么样,我也给他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要是毛公看不上他我就收了他,总归在靖江县我还是能护住他的。” 蒋清泰感叹:“你这真是用心良苦啊!希望他不会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丁立中:“他是个聪明孩子,他不会的!” 这边李禾并不知道丁夫子对他的良苦用心,他正在写诗。 虽然丁夫子说他有进步了,但是在李禾看来还远远不够,虽然他不指望自己能七步成诗,最起码在考场上不会掉链子。 李禾是在院子里写诗的,他觉得空旷的地方能够让他更有灵感,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方玉振路过了他身边。 方玉振看向纸上丁夫子出的题目,再看看闭着眼一副便秘样子的李禾,皱皱眉说道:“你这样一辈子都写不出来,哪怕写出来也不过是厕纸一张。” 李禾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睁开眼就看见方玉振站在面前皱眉看他,他并没有在意方玉振的毒舌,而是高兴地对着他拱手作揖:“不知道方兄有什么高见,我于作诗一途实在是没有天分。” 方玉振皱眉看他半天,嘴里冷冷的吐出来两个字:“跟上!”然后转过身直接往院外走去。 李禾眼睛一亮,收拾收拾东西就跟了上去。 方玉振没有带他去别处,而是带他去了双溪书院的小园子。 此时园内只有一两个人闲谈,看见李禾他们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后看着远去的二人窃窃私语。 “那就是府试入了甲等的方玉振吗?不在房间内温书准备院试,到有心情出来闲逛。” “你知道什么!甲等就代表着院试肯定能考中秀才,人家可是准秀才,怎么就不能出来放松放松。” “啧!你看看他那脸,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也不知道那叫李禾的怎么受得了他。” “那就跟咱们没关系了,也许人家乐意捧着未来的秀才公呗!” 方玉振和李禾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搭理身后二人的意思,李禾听着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太清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恶意。 李禾忍不住看向方玉振的侧脸,冷白的脸上神情依旧冷淡,似是没有听见身后的议论,神经倨傲。在感觉到李禾的视线之后扭过头皱眉看他,冷淡的说道:“认真看路。” 李禾尴尬一笑,方玉振眉头皱的更紧了,不过他没说什么,转过头去接着带路。 方玉振将李禾带到凉亭里,此时正是傍晚,凉风习习,坐在凉亭中分外惬意。 方玉振和李禾相对而坐,开口道:“将你这些日子觉得作的好的诗念与我听听。” 李禾哪有什么好诗,唯一被丁夫子夸奖的也不过是他今天交上去的那首诗罢了,他将其念了出来,得到了方玉振不忍直视的眼神一枚。 “我原想着你文章做的不错,没成想你这诗作的这样烂,真是白瞎你这一手妙文了。我且问你,你都读了什么诗集?” 李禾:“《诗品》、《人间词话》这些都读过,《王摩诘全集》、老杜的七言律,李青莲的七言绝句也全熟记于心,平日里也会买些秀才举人的试帖诗集揣摩。” 方玉振皱眉:“前面的倒也罢了,后面的秀才举人诗集买他们作甚,平白污了你的灵气,怪不得写的诗这样烂,我且问你,《王摩诘全集》,老杜和李青莲的诗你都读了几遍?” 李禾骄傲的一挺胸膛:“我已经全部熟记于心。” 方玉振:...... “我问你的是你读了几遍!” 李禾迷茫的睁大眼睛,自己都记下来了还读什么? 方玉振:“夫子教你的时候没有叮嘱你熟读它们吗?” 李禾:“自然告诉过我,我也已经全部熟记于心了啊!” 方玉振:“这作诗有两种,一是按照平声对仄声,虚的对实的,实的对虚的;另一种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紧。若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你若真心要学,把《王摩诘全集》的五言律读一百首,细心揣摩透熟了,然后再读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莲的七言绝句读一二百首。肚子里先有了这三个人作了底子,然后再把陶渊明、应玚,谢、阮、庾、鲍等人的一看。记住,不是要你背下来就完事,而是每天诵读,等你什么时候读出来感觉了你再下手写诗,那时便水到渠成了。又或者哪天灵光一点,写出什么奇句,也就不必拘泥于格律了。” 李禾一听只觉得恍然大悟,夫子说的时候让自己一定要背诵前人诗句,他只以为是要自己背下来便可,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遭。他感激的对着方玉振躬身行礼:“多谢方兄指教!” 方玉振侧过身不肯受他的礼,只是说道:“你我二人不过是相互交流罢了,不至于如此做派,你要记得以后不要再读那些举人秀才的诗集,他们写的再好能有老杜陆翁写的好么,你这是舍本逐末。” 看到李禾一脸受教的表情方玉振的脸色也缓和下来,还行,不是那种点不通的俗人。 方玉振指向凉亭外的假山湖泊对着李禾说道:“以后每天来这里逛逛,看看这些假山流水,再找出来前人诗集中对应的一一揣摩,不拘于这些,或是落日,或是晚霞都可,时间长了你就能领会其中意味。” 方玉振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出来了,若不是看李禾是个可造之材,他是万万不愿与他说话的,这个书院的聪明人太少,李禾也是一个可交之人。 李禾自然不知道方玉振对他的考量,此时他的心神已经全部投入对于美景的感受当中,再从自己的记忆中找寻应景的诗句进行揣摩,一时间竟沉浸了进去。 第117章 李禾回家,遇见大房 自从那天李禾得了方玉振的传授,对于诗词一道大有进益。 他现在每天白天完成课业,天黑下来之后就会闭着眼诵读诗句,感受其中的平仄韵律,不过几天时间,李禾写的诗从堪堪能看已经变得可以入眼了。 虽是还达不到科举应试的水平,不过李禾年纪还小,照这个进度正式考试的时候一定没有问题。 这也坚定了丁立中要把李禾推荐给毛公的想法。 很快,十天一次的休沐又到了,而这一次李禾和李楠、邹远都决定回家一趟。 这也是李楠中了童生之后第一次回家。 李禾提前把消息告诉了李棠,因此第二天他们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书院门口停着吴家的马车。 “这......三郎,这也太麻烦了,我租一辆骡车就行了,速度也不慢。”李楠无奈的看向门口的马车。 李禾则觉得无所谓,毕竟自己也快一个月没回去了,既然都要一起干什么还要花钱租骡车呢,马车不香吗? “好了楠哥,反正我也要回去,咱们一起不就更好吗,快上车吧,要不然时间就太晚了。”李禾提着一个小包裹上了马车,顺便把李楠和邹远手里的包袱都带了上来。 二人无法,只能跟在李禾后面上了车。 车内空间并不大,不过还好李禾身量还小,因此也不算紧张。 马车的速度就是快,虽是一匹劣马也比骡车强远去了,只不过一路颠簸,李禾差点没吐出来,还好他早上没吃东西,不然车厢全都是他的污物了。 到了邹家村门口,李禾实在受不住了就让马车停下了,他脚步虚浮的走下马车,跪趴在路边干呕。 身后的李楠和邹远也面色惨白的的下了车,不过他们看上去还好,没有李禾反应那么大。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车夫赶车快,毕竟是李禾他们回家心切才让车夫赶快一点。 李楠上前拍了拍李禾的背,担忧的问道:“三郎,你好点了吗,要不要喝口水?” 李禾低着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了半天才从地上起来。 李楠他们已经把车上的东西都拿下去了,李禾让车夫明天卯时来接他们,就让车夫回去了。 不得不说,马车为他们节省了一半的时间,他们出门的时候天色微亮,到了邹家村太阳也不过刚刚升起。 此时邹家村的村人已经都出门劳作了,看见回来的李禾三人都热情的打着招呼,三人也都礼貌地一一回礼,看的邹家村人不住感叹。 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看上去就是一个矜贵人。那些妇人们则想着除了李三郎其他两个好像都还没成亲呢,她们可得回去好好打听自己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姑娘,能跟读书人搭上亲家就最好了。 李禾三人家处的方向都不一样,因此到了村中间的位置三人就分开各回各家了。 李禾今天要回来的消息李棠早就已经告诉家里了,因此今天李三特意留在家里等着李禾。 很快,守在门口的李珠就看见路尽头李禾的身影,高兴地回屋告诉众人:“爹!娘!四妹!三郎回来了!” 屋里头几人齐刷刷的出了门往院外走去,李禾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家人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往外走。 这是怎么了? 还没等李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他们围了起来问东问西,还是王氏发挥了自己当家做主的姿态,大手一挥把李禾提进了屋里。 李禾进了屋就把自己带回来的礼物一一发了下去。 给两个姐姐带的是县里的绢花,样式新鲜,是在镇上看不见的玩意;给王氏买了一个银制的梳篦,上面嵌刻着祥云纹,纹样精美,王氏爱不释手的抚摸着。 李禾不知道给自己爹带什么东西,干脆就给他带了一壶酒,这是县上酒楼的佳酿,虽然李禾觉得比不上前世的万分之一,不过这也算这个时代的难得的奢侈品了。 除了这些李禾还带了几封点心,几包糖,王氏看到这些就拿出来两封点心和一包红糖包好,让李禾去一趟老李头那里。 李禾也知道这是自己必须做的礼数,上一次自己回来的时候忘记带东西了,还是王氏拿了自己晾好的腊肉让他送到老李头那里,这才没被村里人传闲话。 李禾趁着天色还早,急匆匆的就去了大房那里。 李禾到大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大房一家要下地干活,现在老李头和老陈氏年纪大了,就不出门干活了,待在家里颐养天年。 李树也在其中,他今年已经十二了,也是个半大小子了,此时也提着农具沉默的跟在李根后面,上次来的时候李禾并没有碰见他们,因此不过几月未见,他感觉李树人更加阴沉了。 李禾现在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以前他虽然不会当面给大房一家甩脸子,但是每次见面的时候也是神情冷漠,这次见面他已经能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了。 李大得到李禾的笑脸相待显然很高兴,热情的跟着李禾说话,而小陈氏的眼睛则一直盯着李禾手里提着的点心。 小陈氏忍不住砸了咂嘴,上次送来的腊肉又肥又香,她家可是好好开了一次荤,现在还有一小块没吃完呢。这次不知道这小子又拿了什么好东西给那两个老家伙,看这样子好像是点心啊...... 李大正和自己侄子聊得开心,冷不丁的被小陈氏截过去话头:“三郎真是孝顺,这是刚回来吧,就拿着好东西过来孝敬你爷奶了。我帮你提着吧。”说着就要上手接过去。 李禾灵活的躲了过去,笑意不减的看向小陈氏:“大伯母,东西还是我亲手给阿爷阿奶吧,正好也和他们聊聊天。” 小陈氏撇嘴,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不喜欢那两个老家伙。 她仍旧不死心:“这东西就让大伯母给你保管,你放心,少不了你阿爷阿奶的。” 李禾的脸仍是笑着,眼神却冷漠了下来。 李大正和自己侄子聊的开心,突然被小陈氏截过去话头,满脸不悦的说道:“妇道人家在这捣什么乱,爷们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 第118章 香蕈 小陈氏笑着的脸僵了下来,干笑着缩回自己的手,不再说话了。 可是此时李禾已经没有了和他们周旋的心思,他依旧微笑的看向李大,可是嘴里说的话却没那么动听了。 “大伯,侄子我后面还要去拜访村长,就先不跟您闲聊了,您别见怪。” 听到李禾后面还要去拜访村长,李大讪讪的退开了身子让李禾进去。 “哎呀,那我就不耽误你了,你阿爷阿奶也念着你哩!”说完就提着农具匆匆地往地里赶去。 李根和李树跟在他们父亲身后,李根笑着跟李禾打了个招呼,李禾也微笑回应,只李树就像没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李禾也不在意,在看到李根皱着眉跟李树使眼色他也没放在心上,施施然进了院子。 里屋的老李头和老陈氏听到外面的动静出门查看,正碰见李禾提着东西往里走。 不管李禾在心里对两位老人是什么想法,他面上一直都是恭敬有加的。看见两位老人的第一眼就对着他们躬身长揖:“不孝孙儿见过阿爷阿奶。” 老李头立马热情的上前把李禾扶了起来,老陈氏则接过去李禾手里的点心。 李禾也不委屈自己,老李头的手一碰到他就马上起身了,看着老陈氏接过自己手里的点心他也笑着说:“阿爷,阿奶,这是我特意在县里最有名的点心铺给二老买的点心,您二位尝尝喜不喜欢,喜欢的话下次我就多拿点。” 老陈氏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点心,笑的开了花。 “喜欢,怎么不喜欢,孙子买什么我都喜欢,快,快点进屋去,我给你冲一碗糖水喝。” 李禾则笑着婉拒了:“阿奶,虽然我也想多呆一会孝敬二老,但是我只有一天休息的时间,一会还要去拜访村长和昔日同窗,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望您。” 李禾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老李头和老陈氏也不好留他,跟他说了会话就放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依旧有很多村民扛着锄头往地里走,碰见李禾总要问他干什么去了。 李禾则把自己一下马车就去老李头那里,又从县里带了什么吃的说的清清楚楚,等到人家夸他孝顺的时候他又说这不值一提,都是自己应该做的云云...... 只把村人们看的啧啧感叹,说老李头有了这么一个好孙子,既上进又孝顺,以后可要享福了。 李禾则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回了家王氏虽然惊讶李禾这么早就回来,但是她也没说什么,在知道李禾还没有用早饭的时候赶紧给他做了饭。 李禾就着咸菜喝着稀粥,吃的津津有味,可把坐在一边的王氏心疼坏了。 吃个粥都那么香,估计真是饿坏了。 等到吃完饭李禾和他们聊起来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才知道族长家已经知道李楠考上童生的事情了,只跟亲近的人家说了说,没有往外说。 王氏:“这事是村长告诉的,原本你云伯想办个筵席庆祝一下,被村长拦了下来,说这么对楠哥儿不好,所以只告诉了咱们族里亲近的人家,说的那天我就让你爹把礼送了过去。” 李禾:“村长说的对,童生连功名都算不上,楠哥这次成绩也不是拔尖的,大操大办确实对他不好,传出去让别的读书人知道了也让人笑话没见过世面。” 李三:“说是这个理,所以我们这些知道的就在他家吃了顿饭,就算是热闹过了。” 李珠和李兰对这些不感兴趣,早就出了门,李珠最近爱上了制香,但是王氏不可能把那些香料给她糟践,于是她就自己去采一些带香味的东西回来制香,倒也有模有样的。 李兰则拿了李禾带回来的新书去了书房,李禾这次带的是几本诗集,想着李兰没准会感兴趣就带了回来。 在跟家里人聊完天之后李禾就提起了李三种的香蕈了。 “爹,你那些蕈子种的怎么样了,出了吗?” 一提起自己种的香蕈李三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是没用的,你一会儿上山跟我一块看看就知道了。” 看到自己爹信心满满的样子他就知道估摸着种的不错,他一会儿还得跟楠哥他们一块去村长那里,干脆起身说道:“爹,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我一会儿还得去村长那呢!” “那行”李三直接起身带着李禾出了屋子。 屋内的王氏看着爷俩直愣愣的就要往山上走,赶紧拿了遮阳的东西给李禾穿戴好,埋怨道:“你这个大老粗山里都走惯了,可是三郎这么细皮嫩肉怎么禁得住晒,也不想着点,一会再把水壶带上,省的渴。” 等把李禾收拾妥当王氏才拍拍李禾的肩膀:“行了,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让毒虫蛇蚁咬了,这个时候它们都出来了。” 李禾摸了摸鼻子:“谢谢娘,”然后就跟在李三身后上了山。 李禾身上穿的的草编的衣裳,头上带着竹编的斗笠遮阳,看上去大实际十分轻便。 一路上李禾跟着李三的步子进了一处阴凉的山坡处停下了。 能看得出来这地方原先是一处密林,现在已经被李三全部砍倒用来放置木头。 现在这些木头上都被均匀的剁花,整齐的摆放在一起,每一根木头之间 都留有足够的空间接受空气。 李禾发现只有七八根木头上长出来香蕈,其中两根看上去还特别熟悉。 “这是?”李禾指着那感觉熟悉的木头问道。 李三看向李禾手指的方向说道:“那就是一开始咱们发现香蕈的那块木头,你不是说得要种子吗,我就把那块木头砍了回来。不仅是这根,这些日子我在周围山上到处转,把出香蕈的木头都搬到这里,今年我不打算摘,等它们的种子都落了根再说。” 李禾看着李三布置的场地和上面摆着的那一根一根砍好的木头,再看看李三变得黝黑的皮肤,心想这香蕈要是种不出来,自己爹可能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第119章 拜访村长,邹大牛来访 “三郎,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这布置的怎么样,毕竟你最懂行。” 看着李三那期待的眼神李禾只好顶住压力仔细观察了起来,这小山上的树木应该都有些年头了,因此这片空地的遮光性很好,李禾一一检查香菇生长需要的条件,到最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基本都是合格的,现在只希望这些香菇成熟之后孢子能顺利的在木头上生根发芽。 李禾看向李三:“爹,你这地方布置的不错,基本和书上写的差不多,但是等香蕈扎根最起码要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才能出蕈子呢。” “我当然知道”李三白了李禾一眼,“你一开始让我剁的那些口子不也是过了一年才长得吗,我等得。” 李禾点点头,只要自己爹能忍得了寂寞就好。 李三让李禾过来就是让他看看自己做的对不对,虽然他看上去很有信心但是他心里一点谱都没有,生怕自己搞砸了。 现在自己儿子确定方法没错,那剩下的就是等了。 李三跟李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回到家之后才知道李楠来过了,见他不在家就让王氏转告他,今天下午未时一起去拜访村长。 见李楠已经定好时间,李禾也就不着急了,吃过饭就给自己的姐姐们讲一讲在县里的见闻,顺便解答一下她们的疑问。 很快时间就到了未时,李禾带着点心去了李楠家集合。 李禾到的时候邹远已经来了,此时正跟李楠说着话,他手里也提着一包东西。 他们三人送的礼都是提前说好的,免得到时候撞在一起,到时候一样的东西有人买的便宜有人买的贵,难免尴尬。 因此三人决定李禾买点心,邹远买茶叶,李楠因为中了童生,所以送了村长一块好一点墨,还好他现在也自己抄书了,不然真的承担不起。 三人结伴去了村长家,此时村长正在学堂授课,几人就去了书房等着。 等到村长得到消息过来,三人已经站了有一会了。 一进屋村长就开始数落他们:“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我缺这些吗,你们也不宽裕,不如留着钱多买点纸笔。” 李禾他们进来的时候就把自己手里的东西给了村长的儿媳妇罗月,而这些也是罗月告诉村长的。 李楠上前拱手作揖:“学生有今日全仰赖夫子的教导,不过些末心意,还请夫子不要嫌弃。” 李禾和邹远也上前对着对着村长道谢,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教导。 村长虽然嘴上训斥但是心里是高兴的,自己的学生中了童生,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接下来村长就问了他们在双溪书院待得怎么样,适不适应,在得知李禾身上没有发生任何事之后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跟他们聊了起来。 很快就过去了半个时辰,村长干脆把私塾的学生都放了假,这一下午都跟着李禾他们聊天。 等到罗月进来问李禾他们要不要留下吃饭的时候,村长才恍然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好了,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就不在占用你们跟家里人团聚了,都回去吧!”说完就端茶送客了。 李禾三人也从善如流的告辞了,出了门三人约好明天卯时在村口见面就都回家去了。 等到李禾回了家,就发现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在家里。 “大牛叔,你怎么来了?”李禾看着院子里瞎了一只眼的邹大牛奇怪的问道。 邹大牛看见李禾回来热情的迎了上去:“三郎你回家啦,我这是给你姐姐送东西呢,她托我在山里给她找来的。” 送东西?李禾眨眨眼走向邹大牛的竹筐,发现里面都是一些植物的叶子或者果实。 “这是?” “哦!”邹大牛扒拉扒拉一下箩筐,李禾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一些野花,“这是三娘让我在山里给她找的带香味的东西,我就找了这些。” 李禾看着筐里那些看不出从哪棵树哪根草身上薅下来的叶子和花,扶额叹息。 三姐要这些破烂做什么? 此时李珠也从屋里出来了,她看见李禾有些惊讶,朗声道:“三郎回来啦,饭一会就熟了。”说完就把手里的十文钱递给邹大牛,“大牛叔,谢谢你给我带着些,这是你的工钱。” 邹大牛连连推拒:“使不得使不得,要不是你家我家现在人都要饿死了,这些东西也不费什么劲,以后我看见了再给你带。” 看到李珠还想把铜钱塞进他手里,邹大牛干脆利落的把竹筐往地上一倒,背起空竹筐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三娘,回头大牛叔再给你带啊!你就不用送了,大牛叔先走了!” 李珠看着跑远的邹大牛,愤愤地跺了一下脚,然后找了一个筐把地上的残花败叶捡了起来。 “三姐,你弄这些干什么?” 李珠一边拾着东西一边回道:“我想试试能不能配一个别的味道的香,但是娘说香料太贵不肯给我,我就只能让大牛叔从山上给自己带点带香味的东西,自己晒干调了。” 李禾看着李珠那认真的侧脸,问道:“三姐,你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吗?” 李珠拾完东西站起身认真的看向李禾:“三郎,这个家里你读书,娘制香,四妹书也念得好,就连爹现在也有自己的活了,我不想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大姐那样的能嫁到县里,夫君疼宠,管着一府的中馈,也没有长辈立规矩,我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也不像大姐有本事,我总得会一样立身的本事,以后才不会受欺负。” 李禾沉默,他看着李珠的眼睛,那里面是对未来生活的迷茫。 “三姐,我会护着你的!” 李珠看待李禾那么严肃的眼神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会护着我,可是你不可能总守着我身边。你知道吗?村东头刘婶家的莲花姐,上个月让她夫家一卷草席抬了回来,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看到李禾震惊的眼神李珠无奈的苦笑:“你也想不到吧,去年回门的时候莲花姐和她夫君多恩爱啊,这才一年人就没了,连她夫家的祖坟都进不去。” 第120章 邹家村惨事,李禾生病 李禾震惊:“怎么会这样,人是怎么没的!我回来怎么也没人跟我说?” 李珠:“告诉你这些腌臜事做什么,这不是污了你读书人的耳朵,我今儿告诉了你,你可不要跟娘说。” 说完看到李禾点头李珠把他拉到墙角苦笑道:“我也是偷听到的,说是莲花姐夫君不知怎的染上了赌瘾,要拿钱去外面赌,那个时候她婆婆生病,就指着那些钱抓药看病了,所以莲花姐护着钱不肯让他拿,那男的就把莲花姐给...”说着说着李珠落下泪来,泣不成声道,“给活活打死了!” 李禾看着李珠哭泣的脸颊,只觉得双手双脚发冷,僵得动弹不得。 他哑着嗓子问道:“怎的不去报官。” 李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报什么官,那男的说是莲花姐偷人被他抓着了,一时气不过才打死的,赔了刘婶家一笔钱,正好刘婶家的小儿子要娶亲,收了钱就把莲花姐草草的埋了,连口棺材都不肯给。” 李珠似是感同身受,悲哀的说道:“嫁到那样的人家,还不如死了干净,也省的脏了自己的身子。” 李禾看着神情哀切的李珠,不去想男女大防的教条,狠狠地抱住了李珠。 “三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和莲花姐一样的,我会护着你的,你信我,要是不想嫁人咱们就不嫁,我养得起你。” 李珠推开李禾,破涕为笑:“说什么嫁人不嫁人,你才多大,也不羞。”说着便神情落寞起来,“我也只是想有个傍身的东西,等以后不会为了那几两碎银丢了性命。” 她知道娘是不会教她的,就连当初大姐出门的时候娘也没教她,也可能是大姐不需要吧,毕竟吴家那么有钱,爹娘还给了大姐那么多的陪嫁。 李禾知道李珠现在需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能给她安全感的东西。 他看着李珠筐里的那些残花败叶,想了一会认真的问道:“三姐,你真的想学制香吗?” “三郎你肯教我?”李珠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了下来,“算了吧,娘知道了咱们都得挨说,我还是自己琢磨吧,自己想出来的就没事了。” 李禾摇摇头:“三姐,香不是只有那一种方法才能做出来的,还有一种方法,我叫它—萃取。” “萃取?”李珠纳闷,“这是什么名字,怎的听起来那样怪。” 李禾:“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首先我得教你一些基础的知识,你等我先给你编写一本教材,还得准备一些工具,到时候你按照里面的做就行了。” 李珠半信半疑,不过三郎这么念着她她心里也高兴,不管怎么样,自己在唯一的兄弟心里是有位置的,这就让她足够安心了。 编写教材不是一日之功,李禾第二天跟着李楠他们回了书院,有时间就把关于萃取的知识写了下来,包括萃取工具的三视图,又托吴兴给自己找了一家烧瓷器的作坊。 那作坊在城外,也因此李禾只要一休沐就往城外跑,连吴家都不去了,弄得李棠一直跟吴兴抱怨。 李禾写的说是教材其实就是一本实验手册,里面有各种精油的萃取和花露的制作方法,以及各种简易香水的配方。 这些东西就放在李禾的宿舍,他也不怕被别人偷走,因为里面的过程他全部画成了图,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做什么的。 李禾画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在宿舍,李楠和邹远也好奇的问过他这是在做什么,李禾只说是在梦里梦见的,醒来的时候就想画出来看看。 李楠和邹远其实是不信的,不过他们看着李禾眼底大大的黑眼圈,以为他压力太大了才画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因此后面也就不再问了。 李禾这些日子确实很忙,作坊是他一个人去的,白天做完课业之后就要画图,休沐又要出去跑,精力再好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李禾这个身体不怎么样的呢? 因此在作坊第一批瓷器烧制不过关的时候李禾一着急,第二天就病倒了。 李禾生病是李楠发现的,这个宿舍数他最自律,起得最早,每天早晨也是他叫另外两人起床的。 李楠收拾好之后出于私心想让李禾多睡一会,毕竟李禾还小,因此每天第一个叫的都是邹远。 可是等他觉得不能再拖的时候去喊李禾,就发现李禾双眼紧闭,满脸酡红。他伸手去摸李禾额头,就发现李禾的额头烫的厉害。 “三郎!三郎!”李楠不断喊着李禾,在发现李禾叫不起来的时候当机立断让邹远去跟夫子告假,然后出门找了刘荣。 “刘兄,这城中你最熟悉,李禾现在高热,劳烦你去请一下刘大夫,多谢了。”说完就长身一揖。 刘荣赶紧去扶他:“李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之间不必言谢,我这就去请刘大夫。”说完拔腿就跑,显然他也知道李楠这么失态李禾情况绝对不妙。 等到把请大夫的事托付给刘荣之后李楠就回了宿舍开始不断给李禾用湿毛巾降温。 就这么一遍一遍的换着,直到那一盆水都变得温热了刘大夫才赶了过来。 刘大夫进了门就看见躺在床上的李禾,也不客套直接坐到床边摸脉。 摸了好一会他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只是太累了加上受了点寒气,我给他开服药喝几天就好。” 说完就刷刷刷的在纸上写好药方递给李楠。 “你把这个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天三次,等到他退烧了你再来找我。对了,他醒了之后让他别这么累,不要把好不容易补好的气血再亏没了。” 李楠付了诊费,神情感激的一路把刘大夫送了出去,很快上课的钟声响起,李楠让邹远给自己替夫子告假之后就去给李禾煎药了。 第121章 李楠质问,方玉振来访 李禾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想挣扎着把身上的被子踢开,四肢却好似被重物压制着一般,怎么都动弹不得。 李禾浑身无力,口干舌燥,迷迷糊糊之间嘴里传来苦涩之感,他想要拒绝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可是很快嘴里又传来清凉之感,他在睡梦中大口吞咽着,那清凉之意却很快消散,李禾心中焦急,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见李楠坐在自己床边,手里端着个杯子,发热的脑子思考不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渴。 李楠好不容易才给李禾把药灌下去,看他闭着眼眉头紧皱的样子,又给他灌了一碗水让他好受些,没想到刚灌完李禾就醒了。 他刚想喊一句三郎,就看李禾迷迷糊糊的说渴,赶紧又去给他倒水,看着李禾大口大口喝下又睡了过去。 等到李禾彻底醒来就看见李楠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自己床边,他浑身酸软无力,想要起身也只是在床上蠕动了几下便满身大汗的老实躺着了。 李楠虽然一直看着书,却也时刻注意着李禾的动静,在看到李禾动了几下便放弃的躺在床上忍不住斥责:“你这是做什么,生病了还不好好躺着休息!”说完便把李禾头上降热的巾帕拿下来,待摸到李禾头上的温度恢复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楠:“你可是吓坏我了,早上起来的时候你那头热的都能烫酒了,请了大夫来说是你劳累过度又受了风,我愿想着十天一休沐,你去你大姐那应当能好好歇着,怎的比在书院还累?” 李禾看着李楠那质问的眼神打着哈哈道:“我觉得还好啊,没有那么累的。” 李楠冷笑:“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病了的事告诉你大姐和婶子,我是管不了你了,早早把你的事说出去,省的等出大错时再来寻我的不是!” 李禾一看李楠要告诉家里顿时开口求饶:“好人,别告诉我大姐和娘,我以后肯定会注意的。” 李楠看着李禾虚弱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你这一天天的在忙些什么,画那些看不懂的画就算了,权当消遣,我平日里看你上床也挺早,怎么就能累成那样?能到了生病的地步?” 李禾心虚的不敢看向李楠,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自己闭着眼的时候在回忆关于萃取的原理和设计图啊,整理好才能在白天画的那么顺畅啊。 可是李楠自然不知道李禾闭着眼也在学习,只能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李禾身体太弱。 “三郎,只此一次,若是以后你再这样我一定会告诉你爹娘,我是管不住你了,到时候自会有人管你。” 李禾自然是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再犯,说了那么多话李禾也累了,他本就是刚退热,身子正是虚的时候,尤其是早上被灌了一肚子苦药汤子,一点打底的吃的都没有,只觉得胃一个劲儿的往上反酸。 “楠哥......”李禾摸着肚子可怜兮兮的看向李楠。 李楠叹了一口气就出了门,没一会儿就给他端来一碗白粥。 “快吃吧,我特意让食堂给你准备的,吃完就接着休息吧,我再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李禾现在是说什么就做什么,喝完粥就老老实实的躺下睡觉了。 而李楠也在给李禾掖了掖被角之后就出门请大夫去了。 李禾听到李楠出门的动静原本想起床站起来走走活动一下筋骨,但是可能是被子封印术发挥了作用,不知不觉间就又睡着了。 唤醒他的则是身上酸痛的感觉。 李禾睁开眼刚想活动就被李楠制止。 “三郎别动,刘大夫给你扎针呢!” 然后李禾就看见自己的胳膊上插满银针,吓得差点要跳起来。还好他身子没劲,李楠按的也用力,这才没出事。 李禾看着刘大夫神情严肃地把银针一根根扎在自己身上,合理怀疑他是在报复。 “楠哥,怎么请刘大夫来了,我这没事了,不用看了。” 刘大夫把最后一根银针扎下冷笑着说:“这县里只有我最善小儿之症,我不给你看谁给你看,要不是你每日听话练功,怕是这一病你半条命都要没了。” “哪里”李禾陪笑道,“我这不是怕您来回奔波吗!” “哼!”刘大夫冷哼一声,“小子,别说我没提醒,你现在最好不要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出意外。” 李禾只好僵硬的躺在床上,直到一刻钟之后刘大夫才把银针都拔了下来。 “好了”刘大夫把银针收进布包,然后对着李禾说道,“那次给你开的药方还在吗,明天接着喝一个月的,一个月之后再去我那复诊,我再看看停不停药。” 又来! 李禾的脸都绿了,又得喝一个月的药,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呢。 李禾苦哈哈的付了诊费,目送刘大夫离开。 以后他再也不生病了!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李楠因为照顾李禾饭也没吃,看到李禾不打算再睡就叮嘱他不要下床走动,然后拿了药方就出门了。 李禾半倚在床头环视周围,邹远没在宿舍,应该是去了书馆,李禾闭眼养神,没一会儿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禾:“谁啊?” 门外先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才出声道:“我!” 李禾精神一振,这是方玉振的声音。 “原来是方兄,我现在身子不便,方兄直接进来便可。” 方玉振冷着脸推门而入,看着李禾脸色苍白虚弱的半倚在床头,看了他半天才吐出来一句话:“你...还好吧。” 李禾没有在意,眉眼弯弯的说道:“我还好,不是什么大病,方兄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方玉振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就站在原地看着李禾一动不动。 李禾眨眨眼,感觉这样有些奇怪,于是说道:“多谢方兄来探望我,方兄坐吧。” 方玉振也听话的搬了个凳子坐在李禾床边,然后接着和李禾大眼瞪小眼。 第122章 不善言辞方玉振,胡说八道李三郎 “方兄,你这是......?”李禾不明所以。 方玉振张了张嘴又问道:“你...还好吧。” 李禾:......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话方玉振问了两遍吧! 李禾只好又说了一遍:“我很好,不是什么大病。” 方玉振:“那就好。” 看到李禾盯着自己,方玉振把手伸到嘴边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李禾:“这是夫子上课讲的内容,我整理了一下,省得你回头一问三不知。好了,我得去上课了,不用送我。”说完就站起身匆匆离开。 李禾捡起扔到自己身上的册子,看着方玉振离去的背影喊道:“多谢方兄,我能拿给楠哥看吗?” 方玉振开门的动作一顿,恼羞成怒道:“随你!”就直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没忘记把房门关好。 等到李楠带着午饭和药材回来之后就听见李禾跟他描述他和方玉振相处的场景,不由莞尔一笑。 果然是小孩子。 李禾休息了一天,李楠也陪了他一天,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李禾感觉自己没有问题了,就拒绝了李楠多休息一天的建议回了课堂。 丁夫子看到李楠回来也很高兴,在确定李禾的身体确实没有问题了才让他接着上课。 因为册子已经编写完成,李禾也就不用过度用脑,身体也在每天喝药练功的情况下日益好转,等到休沐那一天李禾去了城外作坊检查烧好的瓷器,发现东西基本没有问题,密封性很好,于是付了尾款又让师傅多烧几套就带着东西回了宿舍。 李禾抱着箱子回宿舍的时候正好被刘荣发现,他看着李禾抱着有点费劲,干脆上前一把接过给李禾搬回了他们屋子。 刘荣把箱子放在桌上问李禾:“李禾,你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还这么沉。” 李禾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是我画的摆件,觉得有意思就让瓷窑的师傅给我烧了一套。” 刘荣看着李禾从稻草里取出来一个个奇形怪状的瓶子和瓷管,不禁疑惑的指着一个肚子圆圆的瓷瓶问道:“可是李禾,你这瓶子是圆底的,它也站不住啊!” 李禾看向刘荣指着的长颈圆底烧瓶面不改色道:“哦,那是插花的花瓶,埋在土里的。” 刘荣沉默,所以把花拔出来修剪,然后插完瓶再埋进土里,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他又不信邪的指向直形冷凝管问道:“那这个是怎么回事,空心瓷管上下怎么又有两个小口,要是接水那不是漏了吗?” 李禾神情淡定:“哦,那是种花的,把管子塞上土两边小口再种上文竹,别有一番趣味。” 刘荣:...... 突然觉得真的很有意思怎么办! 后面刘荣没再好意思接着问下去,毕竟这是李禾的东西,人家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能满足他一点好奇心就不错了。 刘荣看李禾围着那群奇怪的东西打转也不好意思打扰下去,跟李禾说了两句闲话就回了屋子,同时在心中暗暗感叹:原来真的有文人喜欢收集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等到刘荣走后李禾把房门紧闭,此时不过巳时中,李楠和邹远还在书馆,李禾将这些烧好的仪器丈量好尺寸就放回了箱子里,同时用稻草仔细做好防震。 现在仪器已经烧出来了,他还需要一些固定工具和燃料,固定工具是铁制的,他得去找个打铁的地方。 李禾用炭笔画下铁架的设计图,铁架的用处就是固定仪器,其它方面没有难度,只有那个让夹子上下挪动的螺母让他犯了难,这个东西用铁是做不出来的,只能选择贵金属了,银子就正好,硬度也够雕刻体系还成熟。 事不宜迟,李禾拿着铁架和螺母的设计图分别去了铁匠铺和金银铺,用市面上两倍的价格让师傅保质保量的给他完成。 两个铺子的师傅虽然对于李禾做的东西摸不着头脑,但是有钱的就是大爷,因此也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做出来。 出了店铺门李禾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荷包忍不住叹息,这些日子又是生病又是定做东西,娘和大姐给自己银子已经花去了不少,尤其是那个螺母最费钱,他要的多要求又苛刻,工费要了他足足十两银子,工期则要半个月。 因着李禾要求定制的是整套的能上下移动的夹子,这个东西他足足要了六套,上面的螺纹全都要手工雕刻,还要能严丝合缝的对上,也怨不得人家收那么高的费用。 现在只剩下导管和塞子没有准备好了,导管他可以用竹子代替,邹家村有很多竹林,里面什么品种的竹子都有,找出来几根和导管一样细的竹子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最关键的是木塞怎么做。 实验用的塞子一共有三种,软木塞橡胶塞和自制的棉花塞,但是李禾需要在塞子上面插上导管用来导出气体或液体,因此棉花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橡胶因为产地就不在华夏根本做不成,华夏倒是有可以代替的天然橡胶杜仲胶,但是不耐高温,李禾也只能遗憾的划掉这个选项。 至于本土动物胶因为同样不耐高温也不在李禾的选择之列。 现在就只有软木塞的可行性大一些,前世实验室的软木塞大多数是合成木塞,一般用木屑或者塑料制成,也有用废弃的软木塞加工而成,但是李禾也没有粘合剂,因此这种成本低廉的制作方式也只能被排除,现在只能是自己制作天然软木塞了。 软木塞是由栓皮栎的树皮制成的,它属于栎木类落叶乔木,主要生长在地中海沿岸,可是巧了,这种树在华夏也有分布。 李禾想好了怎么制作软木塞之后就安心的回去学习,现在就等着东西做好再回家找树了。 很快等到第二次休沐的时候李禾就收到了铁匠铺打好的铁架,第三次休沐收到了金银铺雕刻好的夹子。 收到手之后李禾先试着组装了一下,发现基本没有什么问题,铁架的铁杆打的也很直,夹子也能牢靠的组装上去,因此等到第四次休沐的时候李禾决定回家。 第123章 李禾回家,寻找栓皮栎 这次回家只有李禾一人,李楠和邹远决定在书院苦读,李楠是为了自己能早点参加院试,邹远则是因为离明年的县试只有八个多月了,他想要明年通过府试,这样也是对家里有个交代,不枉费他们这么多年辛苦供他读书。 这次依然是吴宅的马车把李禾接走的,不过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李棠跟着一块来了。 李禾抱着箱子上车的时候看到大姐吓了一跳,可是看到李棠的脸上阴云密布,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马车。 一路上李棠也不理李禾,只是一个人冷着脸坐着,李禾把箱子放好,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看到自家大姐头上的金镶宝蝶赶花簪出声夸赞;“大姐今日戴的簪子样式真别致,衬的大姐更好看了。” 李禾心想,不管怎么样,夸人总没错吧。 听到自家弟弟提起自己头上的簪子李棠忍不住红着脸轻轻摸了一下:“有吗,也就还好吧,这是你姐夫托人给我从南昌府带来的,听说是那流行的样子,是别致了些。” 李禾看着自己大姐羞红的脸蛋只觉得心情平淡如水,习惯就好。 李棠也只害羞了一小会就想起了李禾这几次休沐都没往吴家来一趟,每次都说自己忙得很,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怕不是你都忘了有我这么个大姐了吧,休沐的时候不是忙这就是忙那,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李禾看着李棠那含着质问的眼神忍不住苦笑一声,可是他真的很忙啊,但是他忙什么又不能说,只好对着李棠讨饶。 “好大姐,我真是书院的功课太忙,我本就底子差,要是不再加紧补上功课只怕跟同窗们差的越来越远。” 看到李禾对着自己讨饶,李棠心中的怒气已然去了一半,又听到他是为着读书才不来吴宅的,剩下的一半也烟消云散了。 这个弟弟她从小带到大,他是什么性格她最清楚不过了,因此也就放过了他,只是叮嘱道:“我知道你们读书人忙,但是也不能为了这连亲人也不念着了,我也进不去书院,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能不担心吗?” 李禾不断点头,看到李棠数落完他之后又变回以前那个温婉贤淑的大姐笑着和他交谈,忍不住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还好大姐不知道自己又生病的事,不然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邹家村,这次马车直接去了李禾家门口。 李禾下了车又转过身扶李棠下来,这才对着院子里喊道:“爹!娘!三姐四姐,你们看看谁回来了!” 李珠听到李禾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想到上次李禾说要教自己一种新的制香方法赶紧出去迎他。 等她出了屋门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李棠正指挥着车夫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好,李珠原本想喊三郎的舌头一转,激动的喊了一声:“大姐!”随后就像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李棠的怀里。 李棠摸着李珠的头笑着说道:“都多大的姑娘了,还跟大姐撒娇,三郎还在一边看着呢。” 李珠这才不好意思的从李棠怀里出来,嘟囔道:“你都多长时间没来看我了,每次就只让人捎东西回来,你都不知道爹娘和四妹有多想你。” 李棠捏了捏她的鼻子:‘那你呢,你就不想我吗?’ 李珠涨红了脸,半晌才声若蚊蝇般吐出来一个字:“想。” 李禾看着自己三姐在那撒娇,要不是她嘴唇动了他还以为三姐没说话呢! 屋里的王氏也走了出来,看见李棠也很高兴,不过她不跟李珠一样那么失态,只是高兴地拉着李棠左看右看,随后拉着她就进了屋。 全程站在李棠身边的李禾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感。 李禾打发车夫把车停在房后等着,不要在门前停着太招摇,然后就把那一箱子东西搬回了书房。 李禾把东西放好就去了正屋,屋里没有他爹的身影,想来是早早上山了,他看着自己娘和姐姐们围着大姐说的开心,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娘,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王氏听见李禾说要出去这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不过她只是笑着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就又跟自己大女儿说起了话。 李禾叹着气离开了家。 李禾此次回来的目的除了把东西捎回来还有一个,那就是找到栓皮栎,而且是四十年树龄的栓皮栎。 李禾去了邹大牛家,到了他家邹大牛已经下了地,他只能拜托他家里人把邹大牛叫了回来。 没办法,他时间紧迫,只能让邹大牛配合他了,而且他给的报酬也不少,想必邹大牛也是很乐意的。 李禾坐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邹大牛的媳妇瑟缩的给他端上了一杯白水,陪着笑道:“那个啥,三郎,你别嫌弃,家里就只有这个。” 李禾看着那个瑟缩的妇人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没事,婶子,我就爱喝白水。”说完就把碗里的水喝的一干二净。 邹大牛的媳妇一看李禾喝的这么干净赶紧又给他倒了一碗,这次李禾只敢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生怕自己喝完又续上。 好在等到李禾喝完的时候邹大牛也回来了。 邹大牛一进门就看见李禾坐在屋里喝水,笑着问道:“三郎,这次找你大牛叔什么事,你尽管说。” 李禾也开门见山,把自己怀里画好的栓皮栎给他看:“大牛叔,我想让你帮我找这种树,它花叶的形状我已经全部画好了,你找到之后帮我把它的树皮割下来,但是我要的树皮是这么厚的,最少得四十年树龄的才行。” 李禾伸手比划了一下厚度,邹大牛看着画拍拍胸脯。 “放心吧三郎,大牛叔一定给你找到。” 得到邹大牛的保证李禾也不多待,承诺事后一定会给他丰厚的报酬就走了,至于他推拒的话李禾权当没听到。 马儿吃了草才能跑得更快,他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因此李禾也找了其他经常进山的猎户,承诺了丰厚的报酬之后他们都信心十足的答应了下来。 李禾这才安心的回了家。 第124章 二姐出嫁,杨氏请求 快中午的时候李三下了山,看到李棠和李禾回来很是高兴,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吃了饭。 下午李禾把软木塞的制作方式写下来交给了李珠,又跟王氏说了一下自己跟村里收购树皮的事情,让她在猎户送树皮来的时候给人家结清银钱,然后帮自己把这些树皮都制作成软木塞。 待到一切都交代清楚之后李禾就回了书院投入到繁忙的学习中,现在的他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而这样的宁静生活在九月份的一个午后打破了。 李禾当时正在宿舍小憩,就被传来的敲门声惊醒,打开房门就看到门房朱伯站在外面。 李禾惊讶,朱伯一般不会过来宿舍这边,今天是怎么了。 “朱伯?您怎么来了,进屋喝杯水吧!”说着就侧开身子让朱伯进来。 朱伯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大姐捎信过来让你回家一趟,家中有事。” 李禾微微一愣,家中有事,什么事,前些日子自己才回家一趟,家里都好好的啊,难道是...... 想到家里人可能出事他顿时着急起来:“朱伯 ,我大姐没说什么事吗?” 朱伯看到李禾那着急的表情意识到自己传错了话,连忙说道:“是喜事,说是让你回家一趟商量一下。” 喜事?李禾松了一口气,不是家里出什么大事就行,不过大姐让自己回家应该是自己不去不行的,因此他去跟丁夫子告了假,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李禾和李棠坐着马车回邹家村,吴兴就骑着马跟在外面,路上李禾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禾惊讶:“二伯家的闺女要嫁人了?” 李棠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训斥道:“什么二伯家的闺女,那是你二姐!” “哦!”李禾不在意的应了一声,随后又奇怪的问道,“那到时候咱们直接去跟着送亲不就行了,怎的还要提前回家一趟。” 李棠叹了一口气:“这媒是老太太保的,说的是县里一户清白人家,在县里开了一间小铺子,家中只有一个寡母,二伯母想要你在二娘出嫁的时候背她出门。” 李禾一听这话脸顿时黑了下来,当初没能背自家大姐出门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现在倒好,自家姐妹还没背上,反倒是要背隔房的姐姐了。 “我不干!凭什么让我去背,大哥去不是更好吗?” 李棠:“说实在的,那男方一开始是不乐意的,后来是二伯母说二娘有一个读书的兄弟,就在双溪书院读书,那男方才同意了的。” 李禾无语,不是,怎么自己还成了婚嫁的条件了。 “那二伯母不如直接说成亲之后和姐夫就是连襟,不是更好吗?反正也是老太太保的媒!” 李棠气的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老太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说的这门亲事,再者说这哪算是连襟,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李禾撇撇嘴:“那也不能拿我说事啊,我这在书院好好念着书,突然被叫回来背隔房的姐姐出门,除了逢年过节,我连她几次面都没见过呢。” “好了”李棠安抚的拍了拍李禾的手背,“等回了家再说吧!” 马车一路颠簸的行驶,等到停下来的时候就听见吴兴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娘子,三郎,到了。” 李禾率先下车,等到他想转身把自己大姐扶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吴兴已经搂抱着李棠下了车。 李禾:....... 李棠被抱下车的时候正看到李禾的眼神,等到站稳就生气的推了一下吴兴,自己直接进门去了,留下吴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吴兴:我是谁,我在哪? 李禾装作没看见,喊道:“姐夫,咱们也快进去吧!”说完也没等吴兴直接进了门。 等到进了屋李禾就发现李二和杨氏也在屋内,正坐在自己爹娘身边说着话,看到自己进来杨氏热情的迎了上来。 “哎呀,三郎这是越长越俊俏了,这读了书就是不一样,站在那我都不敢认了!” 李禾则微笑着行礼:“二伯,二伯母。” 杨氏看到李禾不接自己话茬有些尴尬,还是王氏把话接了过去:“二嫂太抬举他了,不过是毛小子一个,就是读了点书也没见他有什么不一样,哪跟二娘似的,长得如花似玉的,怎的没跟来呢?” 杨氏听到王氏夸起自己闺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哪有三弟妹说的那么好啊,也就是常人模样,不过就是平时爱俏,爱打扮了些。” 李禾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自己娘和二伯母商业互吹,过了好一会儿杨氏才把话引到正题上。 “三弟妹,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身后也没个兄弟撑腰,这嫁到县里好是好,我就怕姑爷家欺负他,就想着三郎也是读书人,让他出面总体面些。” 这屋里所有人都知道杨氏是什么意思,就连王氏也知道杨氏说的没错,后面没有兄弟撑腰可不就是要受欺负,就如当初的她一般,可是一想到自己儿子还没背自己闺女出门,就要先背别人,她这心里总有旮沓。 “二嫂,这事你不能问我啊,现如今三郎已经大了,我也做不得他的主了。”王氏还是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儿子自己决定。 话题又踢到了李禾身上,杨氏就开始对着李禾哭诉着自己女儿的不易,李禾喝着水一直都没有表示,直到最后李二说了话。 “三弟,我也没求过你什么事,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就想她能过得好点,你就帮帮忙吧!” “这......”李三左右为难,待看到自己媳妇的眼神的时候,立马回道,“我也做不得三郎的主,还是问他吧。” 李禾看着李二和杨氏着急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 他们说的没错,这个世道,没有兄弟的女孩总归是要吃亏的,自己家和二伯家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不亲近而已。 但是背着二姐出门是肯定不行的。 第125章 李禾心软,蒸馏酒精 “二伯,二伯母,我知道你们是在为二姐着急,但是我是真的背不了二姐。” 看到他们又要说话李禾赶忙制止:“您二位先听我说,我不背二姐一来是我身量小,怕是背不动二姐,二来家里我不过行三,于情于理都该大哥去背,但是我可以在一边护送,也会跟男方表明态度。” 李禾的意思大家都听清楚了,就是背着出门是不行的,但是给出嫁的姐妹庇护没有问题。 李家上上下下都清楚,李禾考取功名是迟早的事,若是没有分家那这份光全家上下都可以沾上,可是现在分了家就得看李禾愿意给多少了。 杨氏还想争取,可是李二已经明白这是李禾给的最大诚意了。 他在镇上跟人打交道,最明白的就是不要和读书人交恶,不然等到他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就算人家忘了你曾经欺辱过他,他身边的那些小喽啰也会拿你开刀表忠诚。 “三郎,二伯在这谢谢你了,谢谢你愿意给二娘撑腰。” 李禾赶紧回道:“二伯这是哪里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接下来众人又讨论起了该怎么安排,请哪些人过来,这些事王氏最有经验,就开始告诉杨氏一些注意事项,杨氏也听得很是认真。 李禾看到李二和杨氏认真的听着可能会出差错的地方,时不时还提问两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古人诚不欺我也。 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李禾的事了,他就跟着李珠和李兰去了书房。 早在八月份的时候那些猎户就发现了栓皮栎的树皮,然后王氏和李珠李兰把它们制作成了木塞。 可能是大树龄的树都靠近深山,因此邹大牛并没有找到,还好李禾当初没有把希望都放在邹大牛身上,不然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做出木塞。 王氏也不知道李禾要做这个有什么用,不过自己儿子要做的东西多奇怪她都会做好。 软木塞的制作成功率比较低,因此过了一个月才不过做好几十个合格的木塞,要知道那树皮的面积一张最起码可以做几百个木塞。 等到木塞做到一定数量的时候李禾就告诉那些猎户自己不收了,那些猎户还很可惜,毕竟扒树皮又不费劲,卖的钱还不少,一张树皮能卖一两多纹银呢! 李禾跟丁夫子请了两天的假期,他一开始不知道什么事情,生怕自己请的时间太短耽误了,现在自己反而清闲了下来,趁这个时间正好教一下李珠怎么用这些仪器。 那些瓷器做的蒸馏器都放在书房里,包括册子在内,李禾就只等着木塞做成了。 李禾拿着木塞领着二人进了书房,就开始在她们面前详细的讲解仪器的构造和名称,然后把它们组装了起来。 李珠和李兰惊讶的看着李禾,他不过几下就把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组装在一起,偏偏这些东西还都牢固的待在上面,一点散架的意思都没有。 李禾看着她们两个惊讶的表情问道:“刚刚我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李珠和李兰一脸迷茫的摇摇头。 李禾也知道,这些东西对于她们太过陌生,因此也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讲述着,好在二人都很聪明,不过五六遍就把每一样东西叫什么都记清楚了。 然后李禾就开始教她们这每一部分分别是干什么的,有什么作用,等到讲了几遍让她们记个大概之后就准备上手操作一遍。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说一百遍实验都没有自己做一遍来的深刻。 原本瓶子下面是要放酒精灯的,可是这个年代的酒度数都很低,十几度就算是佳酿了,因此李禾第一个实验就是制取出高浓度的酒精。 他没有酒精灯只能用木炭代替,勉强能达到需要的温度,至于实验材料自然是李三的私藏了。 王氏不喜欢李三喝太多酒,生怕他喝酒误事在外面闯出祸来,因此每次李禾偷偷给他带的酒他都放在柴堆后面,可能也是知道这酒来的不易,所以李三平时也不怎么舍得喝,此时就全部便宜了李禾。 书房的地是石头铺成的,李禾把仪器放在地上,然后一边操作一边给李珠和李兰讲述着原理和注意事项。 李珠和李兰看着那些水汽在经过冷凝管之后变成一滴滴的液体垂落下来不禁大为赞叹。 瓷瓶是不透明的,但是架不住塞子不紧,再加上竹子做的导管始终差点意思,因此水蒸气难免泄漏。 当初为了安全,也是因为李禾做这个仪器基本上就是为了蒸馏精油,所以仪器只是做成正常大小,也方便李珠操作,此刻看到两人不住惊叹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三姐四姐,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李珠跃跃欲试,李兰则连连摆手拒绝。 李兰皱着张脸说道:“三郎,我还是算了吧,我对这个实在是不感兴趣。” 李禾看自己四姐的样子确实是不感兴趣,因此也不为难她,指导着李珠进行操作。 李珠上手很快,虽然动作生疏但是操作基本没有问题,李禾提出的需要重视的地方也没犯错,最后她看着那滴落下来的水滴眼睛亮亮的看向李禾。 “三郎,这真是太神奇了,这是为什么啊?” 李禾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李珠,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在她身后看到了熊熊燃起的理工之魂。 李珠平日里就爱琢磨东西,跟着王氏制香的时候她也是问题最多的一个,此刻看到这流下的水滴她只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在向自己打开。 里面涉及的东西太多,李禾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就把自己写的那本册子拿了出来,让她回头把上面的东西背会。 至于里面涉及的原理,李禾很纠结要不要教给李珠,毕竟化学知识体系太过庞大,他也不知从何讲起。 李珠以为自己弟弟也不会,失望的拿着册子低下了头。 李禾看着这样的三姐,终于还是不忍的叹了一口气。 第126章 李珠天赋,时间大法 “先说好,这里面的东西太多,我要是教你了你可不要半途而废。” 李珠激动地点了点头。 李禾没有马上就教,而是把李三的存货全部都变成酒精,最后一小坛子酒浓缩成大约五百毫升的酒精。 李禾先是把这酒精让李珠和李兰闻闻,在看到二人皱着眉头远离的时候忍不住笑道:“感觉怎么样?” 李兰:“太刺鼻了!” 李珠也在一边附和的点头。 李禾笑着说:“这个东西就是酒精,意为‘酒中之精’。寻常人要是喝一坛子酒才会醉,那么喝这个几口就会倒下。” 哇!李珠和李兰惊讶的看向李禾手里的那杯有着刺鼻气味的液体。 李禾对于自己姐姐们的捧场很高兴,就开始给她们讲起了里面蕴含的知识。 李珠可能真的是在这方面有天赋,在一开始问了李禾一些名词之后后面基本都能跟上李禾的思路,时不时还发出小小的感叹声。 倒是李兰越听越懵,到后面李禾看她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四姐已然是两眼发懵了。 李禾叹了一口气,自己四姐对于诗词文章那么感兴趣,想来就是纯纯的文科生了,看来像自己这般文理双全的人太少见了。 李禾也不为难她,让李兰要是不感兴趣就不必勉强自己。 李兰也是不好意思,她原本是想陪在姐姐和弟弟的身边的,可是看着二人一问一答,她越是着急越是听不懂,只觉得他们说的都如天书一般。 看着李兰逃也似的出了书房,李禾叹了一口气接着给李珠讲了起来。 就这样,请假的这两天李禾除了去看望过村长一趟,平时都在教李珠仪器的操作和一些基本的知识原理。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李禾临走的前天晚上连夜整理了自己讲过的基础知识交给李珠,然后叮嘱她做实验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就在马车上睡了过去。 等到了双溪书院的门口李禾才被车夫喊醒,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李禾收拾收拾就去上课了。 李二娘的婚期定在了十月,李禾穿着一新的送了他出门,背她的人自然是李根,李禾也按照李二他们的期望警告了一下男方,男方看到李禾出现很是高兴,笑呵呵的就带着新娘子回去拜堂。 后来李禾才从自己大姐那听说男方对二姐不错,很尊敬她,李禾也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过得好就行了。 至于李珠那边,自从学会蒸馏之后就热衷上了各种实验,而李三发现自己的酒不见之后捶胸顿足,还以为是小偷给偷走了。 可是他也不敢大声嚷嚷,毕竟这酒他是偷藏下来的,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再后来女婿和儿子送来的酒李三都换了一个地方藏着,李禾怕自己三姐偷酒被发现,因此每次都会给她偷偷带一小坛。 可是李珠实验做的勤,酒用得快,因此也打上了自己爹的私藏。 不过李珠很聪明,她每次都是一碗一碗的偷,加上自己也有,就每次在李三偷喝完之后偷一碗倒进自己的酒坛里,弄得李三还以为这些酒铺都缺斤少两,在后面李禾送酒的时候还隐晦的提了一下。 李禾一开始还十分纳闷,后来听起李珠得意洋洋的说自己是怎么把爹的酒挪到自己这里时才恍然大悟,不禁失笑。 等到过年的时候,李禾就看到自己三姐献宝一样的给自己展示一堆的瓶瓶罐罐。 这些瓷瓶都是李禾给她带回来的,就是为了盛放她的实验产物,而李禾在李珠期待的目光下打开瓶子一一嗅闻。 越打开越惊讶,这些瓷瓶大部分都有香气,还有一部分里面有酒精的味道,显然是李珠配置的简易香水。 “三姐,你这是做了多少啊!” 李禾数了一下,发现这里的瓷瓶有五六十之数,惊讶的看向李珠。 李珠骄傲的一扬脑袋:“也没多少,不光是这些,我这还有别的呢?” 李珠珍惜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小心翼翼的打开倒了一滴在李禾手上。 “这是我在山上摘得野花,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囫囵着放在一起做出了你说的精油,不过太少了,只有几滴。” 李禾看向自己手背上上的那滴油状物,用手指捻了捻凑在鼻尖,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 所以三姐的操作能力这么强的吗? 李珠又把自己藏得酒精搬出来,她现在已经攒了一小坛子酒精了,献宝似的拿给李禾看。 李禾看着地上这些随便拿一样出去就能获得高额利润的东西,深深的沉默了。 他知道香菇是珍品,历史上曾经有一段时间是作为贡品的,虽然不知道这个朝代怎么样但是一定不便宜。 可是等香菇能大批量生产的时候自己也差不多有功名傍身了,能在一定程度上护着家里人。 可是自己三姐的效率这么高是他没有想到的。 该庆幸做实验的时候很多花都已经谢了,不然李珠恐怕会弄出来更多的瓶瓶罐罐。 看着李珠那亮闪闪的眼睛,李禾虽是不忍却也只能硬下心肠告诉她:“三姐很厉害,但是这些东西暂时得藏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能做的出来。” 李珠原本满是笑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她有些慌张的问道:“可是三郎你不是说这是另一种制香的法子吗,我都闻过了,可香了呢,保存的时间还长,不像花露,放一段时间就坏了。” 李禾叹了一口气:“这些东西很值钱,但是关键就是太值钱了,我也没想到你能弄出来这么多。” 那个时候花期早就已经过了,三姐是怎么找到这么多花的啊! 李珠神情沮丧的低下了头,李禾见状安慰她:“你放心,等我考上秀才咱家就能卖了,你现在还有好些不懂呢,等到能卖出去的时候你要是做不出来那么多岂不是少赚了很多银钱?” 李珠一听也有道理,就开始老老实实的跟着李禾学起了化学。 一晃两年过去,这两年李根在二娘嫁出去之后也娶了媳妇,新娘的家很偏,因此也不知道李家的事情,嫁过来之后才从旁人嘴里知道这些。 不过李根对她很好,因为上面有老陈氏压着小陈氏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因此日子过的也算和美。 而李禾也准备去考县试了...... 第127章 县试1 邹远早在去年过了府试,因为自觉水平不够所以没有去参加院试,准备磨炼几年再去。 而李楠则在去年的院试折戟而归,不过李楠心性坚定,在看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之后也开始闭门苦读,现在就连平时书院同窗举办的集会都不去了。 这两年只有方玉振在第一年考上了秀才,虽不是廪生也在年末的岁考中取中廪生名额,得以进入县学读书。 而书院这两年也是人来人往,有的自觉科举无望退出书院自谋出路,也有人拜入书院门下,开始寒窗苦读。 李禾依旧按照自己的规律学习生活着。 丁夫子确实在毛公来了之后带着李禾上门,毛公当时看到李禾的文章也感觉很是惊喜,但是他自言年纪太大,已经没有精力再教书育人,不过如果李禾考上秀才,他可以写信一封推荐他入应天书院读书,平时也可以上门拜访,他可以指点一下李禾。 应天书院建于前朝,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人才辈出。 前朝有四大书院,应天书院为四院之首,现如今四大书院只余三个,另外两个分别是坐落在湖广省的鸣鹿书院和坐落在郑州的松阳书院。 应天书院原本是非举人不可入,每次中进士之人十之五六都出自应天书院,而以秀才功名进入应天书院之人莫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亦或是家中背景深厚,因此这个书院的推举名额很是珍贵。 有了这个承诺李禾读书更加认真,两年下来他已经将书馆的书读的七七八八,现如今丁夫子已经不要求他通读,而是让他通解每一本书了。 两年里李三每天都在守着那批木头,而在去年春天终于有一小部分木头上长出来香蕈,李三把这些香蕈摘下来晒成干储存起来,又仔细检查其他没有出蕈子的木头是出了什么问题,然后在秋天收获第二次的时候再根据香蕈出的概率做出调整,而这些李禾都帮不上忙。 毕竟这些李禾只是知道资料,具体操作还要看李三自己。 而李珠在这两年里也把李禾教的基础知识学的七七八八,现在已经进入了自己钻研的阶段,而因为实验仪器小,所以每次的产量都有限,李珠就把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都给李禾用,因此李禾现在也不用每天熏衣那么麻烦,出行的时候就在衣服上喷一点香水,累了就用精油舒缓一下,除了香水可以当做花露分给李楠和邹远,其它的李禾一点都没透露出去。 原本丁夫子的意思是要李禾再等两年,等到十五的时候再去考试更加稳妥一些,但是李禾等不了了,因为李珠去年已经及笄了,是李禾跟王氏说的让她不要着急给李珠说亲,等他考上功名之后给李珠再挑一个合适的。 因着现在家里富裕,王氏也想多留女儿两年,因此也就同意了这个提议,等李禾先考完功名再说。 双溪书院,寅时 李禾早早的起床准备东西,又饱饱的吃了一碗鸡丝面,然后检查考篮里提前准备的文具食物等,等一一确认完毕就和其余人一同往考场走去。 这次双溪书院只有七个人考试,里面也包括了刘荣和李禾,而李禾这次找的廪生还是村长的儿子刘安。 考场就在县衙旁边,而双溪书院离着县衙很近,因此李禾才能在寅时起床和同窗们一起走着去考场。那些离得远的考生要么就租住在离考场近的客栈内,要么就提前赶来排队。 李楠陪着李禾一路到了考场,路上一直让他不要紧张,不过李禾感觉最紧张的那个反而是他。 其实李三也想过来陪考,但是李禾觉得县试不过是一场初级考试而已,用不着大费周章的过来陪考,就拒绝了李三,李三被拒绝之后很是沮丧,但是这是儿子的主意,他也不好意思反驳,生怕给他惹麻烦。 到了考场,门口已然排起了长队,靖江县即使文风不盛过来考试的人仍旧有二三百人,门口有搜子在搜捡考生身上有没有夹带。 等轮到李禾的时候那两个差役一个搜李禾的篮子,另一个则把李禾全身上下都摸遍了,还要李禾脱鞋检查,等到一切都检查完毕才把李禾放走。 而此时李禾的篮子内已是一团乱,就连准备好的糕点都被人捏的稀碎。 李禾看着糕点叹气,这是李楠特意给他准备好的糕点,这个东西不怕凉还裹腹,也不容易拉肚子,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碎屑了。 李禾提着考篮进去,经过大门就来到了一处院子,此时院子里已经站了许多考生,李禾是里面最小的。 他进来的时候院内众人明显讶异的看向他,接着对着他窃窃私语起来。 李禾倒是自在,寻了书院的同窗站在一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色已然擦白,龙门才终于被关上,而自此参加县试的考生都已经进了场。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中年汉子把他们集合起来分排站好,每排五十人,李禾因为个子小,那大汉也不知怎么想的将他排在前面,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考生们面对的方向有三间大厅,中间为过道,那汉子把他们排好阵型就进了西间,接着就有十几个人站在大厅排好队对着西间行礼,然后站在原地面向考生。没一会儿就有人开始喊考生的名字进去领考卷。 李禾看着大厅内的景象,呼吸有些急促,此时此刻他才有些慌神。 没一会儿就喊到了李禾,李禾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大厅,从考官手里接过试卷高声喊道:“邹家村李禾刘安保!” 而站在一边的刘安也站出队列高声喊道:“刘安认保!” 李禾拿着考卷对着西间行礼,刚想去到考场就被喊了下来。 “慢着!你今年多大了,就来考县试?” 喊下李禾的正是坐在西间中间位置的县令,李禾不敢怠慢赶紧回道:“回县令大人的话,草民今年已经十三了。” 第128章 县案首 “十三啊!”县令感叹道,“没想到我任上也有年纪这么小的考生来应考,去吧!” 李禾不知道县令是什么意思,对着县令行礼告辞就去了考场。 考卷上有座号,李禾按着座号找到自己的考棚,李禾被点名的较晚,因此左右和对面都已经坐满了人,李禾跟着对面的考生点头示意,那考生也友善的点头回应,只是脸色有些奇怪。 这个县令明显对于教化很受重视,考棚并不脏污,桌椅板凳虽是破旧却也干净,李禾在座位上坐好,还是先用抹布把桌椅板凳仔仔细细的又擦了一遍,免得弄脏试卷,这才开始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此时天色还早,还不到考试的时候,李禾去走道尽头的大缸内舀了一碗水用来磨墨,等到李禾墨磨好了考试也要开始了。 很快就有衙役举着牌子进了这里对着考生们展示,李禾看着题目也眼疾手快的抄了下来,等到确定考生们都已记下考题那衙役就举着牌子离开了。 第一场为正场,试四书文二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李禾看了一下,发现题目都不算太难,一般县试第一场考得都不难,但是李禾想的不仅仅是通过而已,他想拿的是县案首,这样后面的考试才没有后顾之忧。 等到考场鸣锣示意可以答题的时候,李禾提笔写了起来。 李禾将自己的籍贯姓名全部填好,然后就在草纸上构思文章,等到自己都想的差不多的时候李禾就将文章一字一句的工整的抄写在试卷上,这一抄就抄到了中午才抄完。 李禾勉强吃了点糕点裹腹,就又接着开始想诗赋题。 这两年下来李禾的诗赋虽然没到上上之资,但是写诗的水平也是中等偏上了,科举考试并不重诗赋,因此这个水平就足够李禾不会因为诗赋问题被刷下去了。 李禾将试卷写完,对面的考生还在抓耳挠腮,李禾等到试卷干的差不多了才拉动铃铛示意自己要交卷。 很快就有衙役将李禾的试卷当场封好放进了匣子里,然后看着李禾收拾东西把他带到了龙门处。 那坐在李禾对面的考生看见李禾已经答完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再看到自己试卷上狗屁不通的文章时忍不住悲从心来。 呜呼哀哉,我竟连一毛头小儿都比不过吗?那考生脸上忍不住流下伤心的泪水。 此时龙门外已经聚集了一批学生,刘荣也在此列,等到人数够了那看门的衙役就打开龙门,考生们鱼贯而出。 李禾和刘荣也没等其余同窗,这是刚开始就说好的,谁也不知道谁先出来后出来,因此考完之后就直接回书院即可。 李禾和刘荣回了书院,先把自己的文章默写好交给丁夫子,等看到丁夫子认可的表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刘荣还好,县试已经不知道参加多少回了,李禾则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此时得了丁夫子的肯定他又忍不住幻想,自己要是拿了第一该有多好。 隔天发案的时候李禾和李楠邹远一同前去查看,等到衙役把团案粘贴在布告板的时候李禾长舒了一口气。 团案上取中了五十人,这五十人就可以参加接下来的府试,而其余没考中的只能等来年再战了。而被圈在最里面的是他的座位号,李禾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站在一边的李楠和邹远也很高兴,他们都是知道李禾的座位号的,因此看到李禾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也为他高兴。 他们三人站在一旁笑得开心,此时考场门前就有一些考生在那哭天喊地,显然是没有考中的。 邹远刚想喊出声恭喜李禾就被李楠捂住了嘴巴,警告的看了一眼,随后笑着跟李禾说:“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回去再说。” 邹远也意识到自己要是喊出来反而不是好事,因此也讪讪的跟在李楠身后一同回了书院。 此时书院别的同窗也都知道李禾的名次了,纷纷过来恭喜他,毕竟如果李禾接下来每场都参加然后考中县案首,那么无重大事故,无须再一路考至院考,照例「进学」,获取秀才功名。 李禾自然也很高兴,笑着和同窗们互相恭喜。 双溪书院此次参加县试的七人全部都考过了,但是愿意接着考下去的只有李禾一人,毕竟县试只要正场考过就可以参加府试,县试的环境也不怎么好,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复习,争取考中童生。 等到第二天李禾去考场的时候,来参加的也不过只有三四十人,前十名都来了,因为他们都有可能争取县案首的名头,而李禾作为正场的第一名,跟余下九人一起坐在了堂号,对面就是靖江县的县令。 李禾此时反而不紧张了,要知道他前世大大小小的考试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此次县试也就只有第一场紧张了一会,后面适应之后只觉得不过尔尔。 第二场为招覆,亦名初覆。试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不得误写添改,李禾在领到试卷之后就专心答题,过程中县令下来走了几圈他都没有发现,自然也没发现县令的视线在他身上留的格外长。 第三场称再覆,试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默写前场「圣谕广训」首二句。第四五场连覆,考经文、诗赋、经文,姘文。 就这样接连五场下来,李禾始终占据第一的位置,等到发长案的时候,靖江县李禾赫然在第一位。 而李禾也彻底在靖江县扬了名。 如果不出意外,李禾现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秀才了。 李禾考试的事情李棠也一直关注着,派了识字的仆人时刻盯着。 李棠怕影响李禾的心态一直没去找他,等到长案出来之后听到李禾中了县案首当即激动的晕了过去,吴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第129章 县令心思,衙役报喜 李禾的名字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脸懵,毕竟他读书这几年从不去外面的集会,就连书院内的参加的都少,而这一举动丁夫子很是支持。 丁立中认为身上连个功名都没有就去参加集会只能是浪费时间,没有功名什么都是虚妄。 而李禾并不知道自己的县案首功名来的有多不容易。 在正场考完拆开弥封时,考官们都沉默了。 原本他们看这名考生写的文章稳重持中,还以为是一名而立之年的考生,没想到拆开之后此子竟然只有十三岁。 而县令也想起来了这正是自己喊住的那名考生,心里忍不住高兴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定下来坐在他下手的教谕就出声了:“大人,在下认为此子放在第二名为好,第一名怕是会让他从此骄傲自满,压一压为好。” 县令的脸色当即冷了下来,但是他也没办法对着教谕发脾气,毕竟县学不归他管,因此他只是压着脾气说道:“我到不这么认为,年轻有为是好事,此子既然凭着自己的本事考到了第一,怎么能因为他年纪轻就要压他,难道咱们阅卷的时候还要看考生的年纪吗,那那些经年考不上的读书人岂不是不用考了,直接给他们功名不就好了?” 县令的话说的教谕哑口无言,毕竟年纪太小的取中高名次按照惯例都要压一压的,防止出现伤仲永,因此他只能回道:“大人,这按照惯例都是要压一压的......” 县令冷哼:“谁的惯例?难不成是你的?那你来做这个主考官好了!” 教谕当即拜倒:“下官不敢!” 县令此时心中暗恨,他在这个靖江县县令已经呆了很长时间了,因为靖江县文风不盛又是下县,每次吏部的考核都是表现平平,他又不是那种搜刮民脂民膏的奸臣,只能想办法在学风上下功夫。 可是靖江县已经好几十年没出过进士了,加上下县交的税也少,因此每次的秀才录取名额只有寥寥几人而已,再这样下去他这辈子就别想挪窝了。 还好这次有个年纪小的来考县试,本来还想着只要考得差不多就给他过了,这样说出去也勉强算一个神童,谁知道他竟然考了第一名,县令就更加高兴了。 这下子假神童变成真神童,只要此子一路考上秀才成绩名列前茅,那自己今年的考绩没准能评一个优,到时候再打点一下调到一个富裕一点的县,那自己以后的政绩不就有了吗? 想到此县令直接拍板让李禾做第一,而其余人也不敢有意见了。 李禾也是争气,接下来的几场每一场考得都很好,县令直接顺水推舟的点了李禾做县案首。 李禾中了县案首,县里打听他消息的人到处都是,很快李禾的消息就被传了出来。 在看到他姐夫是卢家家主夫人的外甥,家中还有两个姐姐待嫁的时候好多人都动了心思。 就在李禾前去吴宅准备告诉自己大姐这个好消息之后,县衙的衙役已经一路风风火火的去了邹家村。 领头的衙役身后跟着四个手里拿着铜锣的人,他手里则抱着一个托盘,几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午时之前到了邹家村。 领头的衙役擦了擦脸上的汗,随意拉了一个路过的村民问道:“你知道李禾家在哪吗?” 那村民诚惶诚恐的说道:“官...官爷,我们这没有叫李禾的人啊!” 那领头的衙役顿时面露疑色,那县案首当时写的户籍地址就是邹家村啊,想到这里他便问道:“这是不是邹家村?” 那村民连忙点头:“是是是,官爷,这就是邹家村没错!” 那领头的衙役顿时有些不耐烦,毕竟他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报喜的,现在报喜的人家不知道在哪,这不是笑话吗,回去之后还不被师爷骂死。 正当他要发作的时候身后一个提着铜锣,贼眉鼠眼的衙役上前拦住他说道:“老大,这李禾多半是大名,这些泥腿子怎么会知道县案首的大名呢,依我看咱们干脆去找村长,他肯定知道。” 那领头之人一听有道理啊,满意的对着那长得贼眉鼠眼的衙役说道:“可以啊王鼠,等回去之后我就在师爷面前说你几句好话。” “哎!多谢老大!”王鼠激动地连连给那领头之人作揖。 县案首? 那被他们抓住的村民忍不住疑惑,这县案首是什么东西? 那领头之人让村民带他去村长家,那村民也不敢反抗,一路小跑着领着他们去了村长家,等到几人进去之后也不回家了,就找了一棵树猫着。 他有种感觉,这几个官爷来肯定是有大事。 村长此时正在书房看书,等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之后出门查看,就看到自己娘子和儿媳妇一脸不知所措的站在院中看着那几个衙役。 村长一开始很是惊讶,上前让自己娘子和儿媳妇回房,等到看到他们拿着铜锣,锣锤上系着红绸忍不住心情激荡起来。 现如今没有过县试的只有李禾一人,而李禾也早就告诉过自己要参加今年的县试。 村长看着那几个衙役行礼道:“在下是邹家村村长,不知几位官爷来此所为何事?” 那领头之人说道:“邹家村李禾中了县案首,我们是来报喜的!” 村长心中激荡,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村长勉强控制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发现怎么都压不下嘴角的笑容干脆说道:“几位官爷这边请,我这就带你们去李禾家。” 说完就大步向前往李禾家的方向走去。 几个衙役看到村长这么大反应心中纳闷,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村长一路风风火火的走到李禾家,对着院里喊道:“贤弟,弟媳,快出来,有好事啊!” 正在屋内吃饭的李家人闻言惊讶的放下筷子,看到喊他们的是村长李三和王氏赶紧跑出门迎接。 等到了院门口正好看见了走过来的那几个衙役。 领头的那人一看王氏和李三的穿着打扮就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还不等李三问村长是什么喜事,那几个衙役就敲着铜锣喊了起来。 第130章 人情世故 “恭喜二老,您家公子中了县案首哩!” 王氏和李三不太明白县案首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些呆愣愣的看着那几个衙役。 站在一边的村长赶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官爷迎到屋里去啊!” 王氏和李三这才手忙脚乱的把几个衙役迎到屋内,又让两个丫头去倒些茶水过来,然后求助的看向村长。 村长也知道这夫妻二人此刻还懵着,连忙笑着解释道:“三郎考了县案首,如果没有意外就是板上钉钉的秀才哩!” 李三和王氏不知道县案首是什么,但是他们知道秀才是什么意思。 李三脸色涨的通红,激动地拍着大腿喊着考上了考上了,王氏则呼吸急促的捂着胸口地往椅子上一瘫,起不来了。 那领头的衙役吓了一跳,赶紧喊道:“哎呦,快给二老喝水,可别撅了过去!” 村长也是被吓到了,赶紧让李珠给王氏顺气,自己拍着李三的背喊他。 一阵鸡飞狗跳,李三和王氏总算缓了过来,只是两人都抹着泪,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村长一看只好接过话头,对着那些衙役客套。 那领头的衙役也很识趣,跟村长一边聊天一边打听李禾的事情,村长自然是把李禾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等到李三和王氏没有那么激动地时候那领头的衙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红封放在带来的托盘上推给夫妻二人。 “这是县太爷让我送来的程仪,让令公子不要为盘缠担忧,希望令公子能一路青云直上。” 李三看到那托盘上的红封赶紧推了回去,惶恐道:“谢谢县太爷的好意,家里不缺那些银子,怎么好意思要他老人家的钱呢。” 村长一看李三这憨傻的样子赶紧摁住李三推银子的手笑着对那衙役说道:“官爷勿怪,我这贤弟不懂行,这银子他家收下了,也请官爷回去禀告县令,李家上下都感念他的恩德。” 那衙役看到有懂行的也是高兴地笑了出来:“那敢情好,这话我回去肯定会带给县太爷,这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兄弟还有差事,就先行告辞了。” 看到衙役要走李三和王氏连忙挽留,衙役们只说县衙差事太多,不便久留,村长看着他们要走赶紧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塞进那领头衙役手里笑着说道:“劳烦官爷远道而来报喜,这是一点心意,就当请您和兄弟们喝茶了。” 那领头的衙役摸了摸荷包的形状笑着说道:“哎呦,那怎么好意思啊,几位就不要送了,来回拉扯也是麻烦,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就领着身后几人出了李家,李三、王氏和村长一路送到村口,这才回了家。 而从村长家一路跟到李家的村民自然也知道了李禾考上了县案首,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也晓得肯定是好事,没看那铜锣上都绑着红绸么?没准是考上秀才哩! 他也不敢在李家外徘徊太久,生怕被发现然后被现如今地位不一样的李家记上,赶紧回了家。 因着这些衙役来的时候正是快午时,村里没有几人在外闲逛,但是还是有人看见那几个打扮喜庆的衙役进了李家的门,也都回去议论纷纷。 村长三人送走衙役也都回了李家,进了屋王氏就赶紧回了主屋翻出几块银子递给村长:“刚刚是我们忙忘了,也没准备好,劳烦您破费了。” 村长知道自己要是不拿这银子王氏肯定不会罢休,因此也就只拿了其中一块小的说道:“这块就够了,我也没给太多。这也不怨你们,我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送喜报的来。” 李三则打开了桌子上的红封说道:“哎呦,看这重量怕是得有十两吧!这县老爷真是舍得!” 村长看向桌子上的银子笑着说道:“这可是官银,你看看那银子底部是不是有刻章?” 李三翻看一看发现果然有一行字,不过他不识字因此也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只是感叹的说道:“官银就是了不得,这颜色真白!” 村长笑着说:“把这银子收好吧,一般县案首可给可不给,估计县令也是想卖个人情。” 王氏站在一边听说是官银赶紧从李三手里抢下来收好:“这银子回头得给三郎留着,你别给弄坏了!” 李三一脸无奈的看向王氏,看她那么宝贝的样子也没再说要看银子了,转而对村长说道:“云青啊,那咱们要不要给三郎办个酒席啊,什么时候办合适?” 村长想了一会儿说道:“先不要办,等到三郎这秀才考下来再说,还有就是这些日子肯定会有人上门给三郎说亲,不管是谁你们都得拒了,包括你家里的那两个女郎,也别跑出去了,省的惹祸。” 李三和王氏不懂,但是他们也知道村长不会害自己儿子,因此村长说什么他们都一一记了下来。 村长又说道:“这两天三郎定是要回来一趟的,他有什么安排你们也得都听他的,现在你们稳住了,三郎才能顺顺利利的。” 看到李三和王氏不住点头的样子,村长又跟他们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包括要是有人送给他们东西怎么处理,毕竟要是有人消息灵通,三郎要是赶不回来李三夫妇做出什么错事就不好了,这世上人情债最是难还。 等到确定李三夫妇全都记清楚了村长也回了家,下午他给私塾的学生们上完了课之后就在自己屋里大醉了一场。 另一边李禾婉拒了书院同窗们中午一同吃饭的要求,因为他要先告诉自己大姐这个好消息,有几个人面上神情不太好看,可是李禾直接搬出孝道,说要马上接长姐一同回家拜见爹娘,那几人就讪讪的退了出去。 李禾也没在意,这些人如此喜形于色,未来也不会有太大的成就,跟他们在一起应酬就是浪费时间。 李禾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吴宅,就见吴宅上下乱成了一锅粥,李禾心中一紧,赶紧跑了进去。 第131章 李禾回家,叩谢父母 李禾跑进正院就见自己大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吴兴和老太太则神情紧张的在她旁边守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在给大姐号脉。 李禾进去之后也不敢吱声,只能神情紧张的站在一边紧紧盯着那大夫,老太太看见了招他过去,温言安慰:“孩子,别担心,你大姐身体好着呢,就是刚刚太激动了。” 李禾抿着嘴没有说话,能有什么可以激动的,肯定是自己考上的事情,要是因为这个大姐有了什么不好,他考这个还有什么用! 吴兴紧紧盯着大夫,那大夫先是神情严肃,随后紧皱的眉头松开,笑着放开了李棠的手腕,对着吴兴和老太太说道:“恭喜老爷和老夫人,夫人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只是刚刚情绪激动动了胎气,老夫给开一副药,吃完之后好好休养就行了。” 吴兴听到之后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副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样,李禾也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是老太太见多识广,赶紧让人去抓药,然后让厨房把中午的膳食都改了,不能有一点对孕妇不好的东西。最后看到屋子里这么多人,吴兴和李禾还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站在原地,赶紧让人把他们都赶了出去,自己也出了屋子安排李棠怀孕之后的事情了。 吴兴和李棠行尸走肉般的站在院子里,半晌吴兴才好似缓过来一样,语气漂浮的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娘子怀孕了......” 李禾也呆愣愣的回道:“啊!我好像也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吴兴终于缓过神来,嘴唇颤抖又哭又笑的说道:“我我我,我要当爹了!”然后激动地一把抱起李禾原地转圈,一边转一边大喊:“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李禾猝不及防之下被吴兴抱了起来,但他没有意识到,反而双手激动的拍着吴兴的背高兴的大喊道:“我要当舅舅啦!我要当舅舅啦!” 兴奋中的吴兴没有注意自己已经偏离了位置,抱着李禾转到了花丛处,一个不慎两人摔倒在地,还好花丛植被茂密,没有大碍,但是刚刚二人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此刻都忍不住的吐在了花丛里。 吴兴:呕~~ 李禾:yue~呕~~ 等到小丫鬟发现二人,他们已经一脸虚脱的躺在自己的呕吐物旁边了。 等到两人收拾好之后,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李禾伸手放在唇边,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说道:“我愿想着和大姐姐夫一同回邹家村报喜,现在大姐有孕在身,我就自己回去和爹娘说一下。” 看到吴兴想要说什么李禾赶紧说道:“大姐现在最是紧要的时候,姐夫你得时刻的守在她身边,我听说孕中妇人最爱多思,姐夫还是多多宽慰大姐才好!” 吴兴原本也舍不得放下自己娘子去邹家村,可是自己要是不去等娘子醒来肯定要说他,正左右为难之际李禾出了一个主意。 “姐夫你直接派府中管家同我走一趟,我应当待不了太长时间,最多一夜便回。” 吴兴想了想同意了李禾的提议,吴宅的管家是他娘当初带过来的陪嫁,为人处世自有一番章法,李禾现在缺的就是懂规矩能听懂话的身边人,派管家过去正好。 主意已经定下,李禾当即也不再耽误,跟着管家匆匆吃了午饭就出发去了邹家村。 一路紧赶慢赶总是在未时赶回了家中。 此时离着衙役走了还没个把个时辰,李禾进了屋就看见自己爹娘坐在炕上说话,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儿有今日全赖爹娘教导,今日侥幸得中县案首,特来叩谢父母恩情。” 李三和王氏刚止住没多久的泪水顷刻间又落了下来,拉着李禾起身,一家三口抱在一块痛哭,李珠和李兰抹着泪上前劝慰。 李珠和李兰也是知道三郎考中县案首是什么意思,想起以前三郎读书时受的苦也忍不住为他高兴。 李禾此时只觉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下了大半,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有了保护自己家人,为姐妹撑腰的微末能力,待到今年八月过后,自己有了正式的秀才功名,那么自己一家就正式的迈入了“士”这个阶层了。 等到一家人都哭够了,李禾这才把自己大姐怀孕的事情告诉了爹娘。 等听到大女儿是因为动了胎气才没有过来的王氏当即就要收拾东西去县里,还是被李禾好说歹说才劝了下来。 “大姐那边你不要担心,我出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就差把大姐供了起来了!” 王氏想着自己终归是没那些深宅大院的伺候周到,因此也就蔫蔫的坐了回去。 李禾回来最紧要的就是叮嘱自己爹娘不要胡乱收东西,也不要随便承诺什么。 等到李禾把这里面的门道都说清楚了,李三和王氏就笑着跟他说:“这些村长都告诉我们了,我们肯定会万分小心,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听到村长在背后给自己做了这么多,李禾心中感动不已,可惜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爹,娘,姐夫特意让我把他家管家带了过来,要是亲戚什么的你们就正常接待,要是其他不相干的人你就让管家帮你们就成。” 此时站在旁边的管家也上前说道:“亲家老爷,亲家太太放心,这些事就交给我了,禾少爷也放心,我会看顾好的。” 李禾对着管家点了点头,随后就对着自己爹娘说道:“我今日赶回来还是为着大房的大伯和伯母,现在耽搁不得,我得去看看。” 王氏也想起了小陈氏的德行,赶紧催促道:“快去吧,这不用你担心!” 李禾:“我回来的匆忙,还请爹娘给我带些瓜子茶叶,我好去待客。” 王氏显然也想到到时候大房未必乐意用好东西待客,赶紧收拾了一大包东西,李禾提着东西就去了大房那里。 第132章 恩威并施 还好李禾放榜之后那些人家打听消息也要时间,因此等李禾到了大房家里,众人还不知道李禾中了县案首。 这也由不得李禾不谨慎,县案首没有什么,不过是直接给了秀才功名,可能这在邹家村看来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在有权有势的人眼里也不过尔尔。 但是最关键的是李禾今年只有十二岁,这里面的门道就大了。 十二岁,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都没考中,让一个小小的少年郎考中了,这就说明李禾的天资不凡。 要知道卢家这一代的天骄卢广白想要考中小三元,也只敢在十九岁这年尝试,连得县案首和府案首,却在院试折戟而归,就这已经算得上是少年英才了。 李禾去的时候李大正在屋檐下修理农具,看到李禾提着东西进来有些惊讶的问道:“三郎,你怎么来了,怎的还提着东西,上次送来的还没吃完哩!” 李禾笑着对李大行礼:“大伯安好,不知道阿爷阿奶在不在屋中。” “他们在屋里睡觉呢,我去给你喊他们。”李大说着就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李禾赶紧阻止道:“不必了,怎么能因为我扰了爷奶的清梦,我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李大则笑着摇摇头:“哪有什么清梦,你爷奶想你想的紧哩!” 李禾听到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他很快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屋里传出来老李头的声音。 “是三郎吗?快进来吧!” 李禾对着李大笑笑就提着东西进了屋。 屋里老李头和老陈氏都穿戴整齐的坐在炕上,显然他们并没有睡着,看到李禾提着东西进来老李头虎着脸说道:“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读书花费银钱,不如把钱省下来自己用。” 李禾则笑着说:“没什么,这些花不了多少钱,不过是些吃食而已。” 接着又跟二老说了些闲话,此时李家大房其余人也都进了屋,弄得屋子里挤挤挨挨的。李根的新媳妇牛氏看着李禾眼睛亮了亮,笑着说道:“这些日子不见三叔又长高了些,脸也更俊了!” 李禾对于李根和他媳妇感觉平平,因此也就淡淡的对她笑了笑。 牛氏可不觉得李禾是在给她没脸,毕竟打从她嫁过来之后就把李家的这些事打听的清清楚楚了,依她看,李禾没跟自己家闹翻就是够不错了。 李禾看着屋里的人也都差不多齐了,至于少了某个人李禾也不在意,笑着对老李头说:“我今天来就是跟您说我考上了县案首,就是县试第一名,如果没有意外,今年八月份过后我就是秀才了。” 老李头听到秀才顿时笑得露出了他那黑黄的牙齿,乐呵呵的一直说好。老陈氏也很高兴,直接把李禾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李禾过来也是有目的的,因此也不反抗的坐在了老陈氏旁边,感受着她虚伪的疼爱。 李根和牛氏也是高兴地连连恭喜,李根没那么多想法,只想着自己兄弟考上了为他高兴,牛氏则是想到秀才的种种好处,哪怕自家吃不到肉也能喝口汤啊! 李大和小陈氏则脸色复杂,沉默的看向李禾,小陈氏想到村长到现在还是个童生忍不住讽刺道:“我说三郎,人家考上秀才都是连考好几场才行的,你看村长现在都是童生,你这都没考上呢怎么就说自己是秀才了?你这说出去不是让人看老李家的笑话吗?” 老李头和老陈氏也反应了过来,是啊,考秀才哪有那么容易的,这村里最大的就是童生,也不过就是认几个字而已,可是老陈氏和老李头看向李禾那自信的表情又犹豫了。 万一三郎保证自己能考上秀才呢,老李头这么想着,因此他在沉默了一会儿就对着小陈氏斥责道:“闭上你那嘴,竟说些不吉利的话,当初村长都说三郎能考上秀才,三郎怎么会考不上,他现在都考了第一了!” 小陈氏闻言悄悄的翻了一个白眼,一个破童生说的话也能信?真是老糊涂了! 李禾看着小陈氏的质疑和老李头老陈氏开始变得犹疑的眼神,淡然自若的说道:“原本确实是要考三场,场场皆过才能成为秀才。” 小陈氏听到李禾这么说忍不住讥讽的笑了起来,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听李禾说道:“但是”李禾伸手对着靖江县的方向行礼,“蒙县令不弃,点我做了县案首,可以不用考府试院试,直接授予秀才功名!” 这下子小陈氏彻底傻眼了,还有这一说? 等到李禾真的要成为秀才了小陈氏这才慌了神。 想起以前自己对三房一家做的那些事,她这才感觉到害怕,缩在一旁不敢出声了。 谁能想到邹家村读书的就那么几个,村长更是这么多年都是童生,这些年唯一出来的秀才就是村长的儿子刘安,谁想到李禾年纪这么小就能考上秀才,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小陈氏在心中不断抱怨,也在后悔自己当初做事没留余地,要是李禾报复他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简单。 李禾没有搭理站在一面有些畏缩的小陈氏,转而对着老李头说道:“阿爷,我今天过来就是给您提个醒,要是有人来送您东西您可千万不要收,不然到时候要是惹出来麻烦我是保不了您的,要知道咱们户籍上是分了家的。” 老李头本来还挺高兴的心情听到李禾这隐含威胁的话语也沉了下来,只觉得李禾冒犯了自己的权威,他看着李禾不高兴的说道:“怎么,你这还教上我来了!?” 李禾看到老李头生气也不着急,打了一棍子自然是要给个甜枣的。 “秀才名下有免税田,我可以给大伯挂靠十亩,这样大伯一家也能轻松些。” 十亩地!李家众人都兴奋地看向李禾,这可是不少钱了。 小陈氏则是想到秀才肯定不止这些,要知道村长家可有不少地呢,她有心想多问几句又怕李禾翻旧账,只能在一边不断地捅着李大的后腰,让他站出来说话。 李大被捅的不耐烦了,加上他也有些心动,因此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第133章 大房龌龊 “三郎啊,大伯也难得求你点事,就是我听说这秀才都能免一个人的徭役,你看你跟老三也用不着,就把这个名额给家里吧,我也不白要,每年我都给你银子。” 李禾听到自己大伯打起了徭役的主意便在心中冷笑,他打的倒是个好算盘。 每年官府都会最少征一次徭役,或是修桥铺路,或是挖河填渠,时间在一月到三月不等,若是不想去就只能花钱找小吏买去自己的名额,至于价钱就要看干的是什么活了,一般在八到十两之间,有时候人手不够,就是有钱也不能把名字划下去。 但是有了秀才的免徭役名额就不一样了,秀才除了能免除自己自身的杂役,还能多免除一个名额,而这个名额是不用看那些小吏的眼色的,这也是本朝为了收拢天下读书人特意颁布的国策。 李禾看着自己大伯局促的样子淡淡问道:“不知道大伯打算出多少银钱呢?” 李大想了一会说道:“这个...三郎,咱们都是一家人,现在家里全靠我和你两个哥哥养着七张嘴,着实有点难,所以......”李大觑了觑李禾的脸色,见他一直神色平和,心中升起了一点信心,“五两怎么样?” 李禾笑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大伯是打算一二两就买了过去呢,五两,也算是他识趣了,不过这天下怎么好事都会让你占了去呢! 李禾闭眼不语,这几年的读书生涯他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的,读书人的名声何其重要,老李头和老陈氏仙去之前自己都只能忍让,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太过得寸进尺了,不然若是他们以为拿住了自己的软处怕是会变本加厉。 李家所有人看着李禾闭着眼不说话都以为他是不乐意,也是,这免徭役的名额何其珍贵,尤其是不用看那些小吏眼色,直接就能免去的,这在外面最少能卖十五两银子,有的是人愿意花钱保平安。 老李头也是有点着急,毕竟每年服徭役的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没分家之前都是老二拿钱回来,然后再让老三去服徭役,家里才能挣下这么多余钱,不然他也不会分家的时候平分,就怕别人戳他的脊梁骨。 现在每年靠着种地也就只能勉强温饱罢了,每年的税收这么重,家里还添了一张嘴,等以后再生了孩子更是养不起了。 看着李禾闭着眼不说话,老李头直接开口说道:“三郎啊!就把这个名额给了你大伯吧,更别说还会给你五两银子,都是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 李禾闻言睁开了眼,眼里闪过一道冷光,在看去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他状似无奈的说道:“阿爷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何必分的那么清楚,那就五两银子吧,至于这钱就请大伯母每年亲自送到我母亲跟前如何,大伯母?” 李禾微笑着看向小陈氏:“你会亲自上门拜谢,对着我母亲恭敬有加吧!” 此时屋里的人都知道李禾这是在给自己母亲出气,但是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小陈氏脸色铁青的看向李禾,让她去向自己以前磋磨的弟媳伏低做小,这怕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小陈氏迟迟不肯说话,牛氏在一旁暗暗觑着自己婆婆的脸色,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真拿人家当软柿子捏了! 眼见着屋内的氛围越来越不妙,老陈氏当机立断答应道:“三郎,你放心,有我在,你大伯母就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李禾冲着老陈氏温良一笑:“我自然是相信阿奶的。” 李禾今天赶回来就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的,如果能用利益暂时的换取后方的稳妥,那是再好不过了。 眼见着自己的事已经交代完了,李禾也不再多留,临走之前又绵里藏针的警告了一番大房的人,不要做出多余的事情,不然自己可以给,也可以随时拿回去。 大房的人自然是神色各异,出门的时候李禾看见了蹲在墙角看着自己的李树,眼神阴郁的看向自己,李禾冲着他缓缓露出了一抹挑衅的微笑,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废物。 李树的拳头一下子攥紧,狠狠地看向李禾,直到看不见李禾的背影他才低下了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这时屋里的大房一家也都出来了,小陈氏脸色铁青的走出屋子,看见窝在墙角的李树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踹了他一脚:“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咱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然后就污言秽语的辱骂了起来。 李大只是冷漠的回了屋子,连看都没看一眼,李根有心想上去帮着弟弟,被牛氏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在他腰间狠狠扭了一下,低声喝斥道:“你去干什么,等会把你也连累了,回屋!”说着就把李根拉回了屋。 此时院子里只有小陈氏辱骂的声音。 屋内李根听着外面的动静总是忍不住想往外看去,被牛氏警告道:“我可告诉你,你可别掺和进去,不然惹得一身骚!” 李根懊恼的低声喊道:“那是我弟弟,看他那样我怎么看的下去。” 牛氏冷笑:“别以为我进门一年就不知道你家的这些事,你这弟弟挨打挨骂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你要是真疼怎么不一开始就护着他,现在倒是装起样子来了,我呸!” 李根生气的瞪着她,牛氏也不怕,就那么斜眼瞅着,半晌李根泄气的蹲在地上。 他知道牛氏说的没错,刚开始他也心疼,可是自己娶媳妇还得靠着爹娘,他也不敢触了小陈氏的眉头,加上自己爹一开始也就是说两句制止一下罢了,慢慢的他也就不管了。 牛氏看着蹲在地上愁眉苦脸的李根,心中冷笑,就他家这个名声,也就是她入了火坑出不来了,不然她牛大花家里是穷了点,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早知道是这个情况就不嫁过来了,又不是嫁不出去。 李禾丝毫不知大房一家的状况,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在意,毕竟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如今的这些都是他们自找的。 第134章 物是人非,出发府城 李禾回家的时候天色也不早了,屋子里果然多了一两样物品,管家看到李禾进来上前禀告道:“禾少爷,今天下午镇上的周员外派家里下人送来了一些礼物,说是恭贺您中了县案首,另外话里还有结亲的意思,被老夫人挡了回去。” 李禾点点头,看来县案首还没引来那么多人,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情况。 李禾对着管家行礼道:“劳烦您教我母亲该如何应对,接下来我要专心应付考试,抽不出心神照顾。” 管家侧开身子不敢受李禾的礼,恭敬地回到:“禾少爷言重了,在下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一夜过去,李禾早上起来收拾妥当就去拜访了村长,留下管家帮着自己爹娘应付。 李禾走了之后果然来了很多人,不过基本都是派家中下人过来送礼,礼品的价格也不贵,但是一同来的还有很多冰人,都是上门来给李禾和两个姐姐说亲的,这些都被王氏挡了回去。 一上午说的王氏口干舌燥,李三因为王氏怕他坏事,就让他在一边当个摆设,时不时给王氏添茶倒水,省得她太累。 李禾早起去了村长家,此时离着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村长已经在院子里打水洗漱了,看到李禾过来他高兴的放下手里的布巾,上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啊,我就知道,你定是会考上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跟我往屋里来。” 李禾跟着村长进了书房,和他说了一下考场的题目并把自己的文章默写下来给他观看。 村长捧着李禾的文章连连点头,看完之后感叹的说道:“我就知道把你送去双溪书院是正确的选择,我要是一直教你才是埋没了你啊!” 李禾自然得捧着村长,毕竟要是没有村长一开始的无私教导,自己的进步也不会这么快。 很快上课的时间到了,村长去把私塾的学生都安置好,李禾想到自己也有好长时间没去看望自己在私塾的小伙伴了,因此也提出跟着一块去。 此时李禾在村长的心中就是宝贝疙瘩,自然是无有不应。 可惜等李禾去跟谢茂他们说话的时候,却发现昔日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拘谨了很多,笑着恭喜他考中了县案首。 李禾心中难免唏嘘,曾经他们也是无话不谈,可惜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从此他和他们就是两个阶层的人了。 等到村长把课业留好,带着李禾回了书房,看到李禾落寞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如今正是应该意气风发的时候,怎的垂头丧气的。” 李禾把自己心里想法告诉了村长,引得他哈哈大笑。 “若是同道中人怎么会无话可说呢?” 李禾一想也是,自己肯定不会被拘束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他要一展自己胸中的抱负,既然跟不上自己的脚步,那么也不值当自己为他伤怀。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一些李禾学业上的问题,等到村长问李禾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接着考还是去县衙取秀才文书的时候,李禾答道。 “夫子,我想接着考下去,我想考小三元!” 村长看着李禾熠熠生辉的眸子,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禾微微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我相信自己。”话里满是自信。 村长看着李禾这意气风发的样子,在心中感叹:自己真是老了啊! 他笑着看向李禾,鼓励道:“那就去吧,你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秀才,既然得了县案首就去拼一把,就算是输了也没关系,你年纪还小,日后定会前途不可限量!” 李禾没有反驳村长的话,但是他在心中默默说道:我是不会输的! 就这样二人一聊聊了一个上午,中午李禾婉拒了村长留他吃饭的意思,回去陪伴自己爹娘去了。 以后自己在外面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后面还要去应天书院读书,现在能多陪陪家人就多陪一会儿吧! 李禾回了家看到屋里摆着的礼品,挑了几样自己用的上的,其它的都让自己娘看着分下去,然后陪家里人吃了一顿饭,下午就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临走之时王氏又塞给了李禾一个荷包,李禾沉默半晌还是收下了,毕竟穷家富路,自己在外面必须得准备足够的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李禾回了书院就跟丁夫子说了自己要接着考的消息,又去拜访了县令,感谢他送的程仪,并且告知他自己这两天就会动身去府城备考。 县令对于李禾的识趣很是满意,好好的勉励了他一番。 他送程仪就是想让李禾去挣一个小三元,前两年他本以为那卢广白也算官宦世家,可惜在院试上折戟而归,希望李禾不会让自己失望。 李禾又在接下来几天看望了自己大姐,跟她说了自己要去南昌府的事。 李棠知道之后不放心,就让他带上两个仆人搭手,李禾想到自己在南昌府人生地不熟,确实需要人帮衬,因此也就收下了李棠的好意。 吴兴因为出不了靖江县,就给李禾塞了两张银票让他不要亏待自己,李禾一看有五十两之多,他原本想还回去但是想起自己大姐,还是收了下来。 不过李禾已经在心中暗自盘算送吴兴一场机缘,自己手里那么多能挣钱的东西,分一样给吴家就足够了。 接下来又是宴请了自己的同窗和夫子,毕竟中了县案首也是喜事,书院好好热闹了一番,就连两个夫子也放开了。 李楠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原本他八月份之前去就行了,可是他放心不下李禾,一定坚持一块去。 李禾推拒不了李楠的好意,只好带上他一起去了南昌府。 上次李楠他们去府试就是跟着商行一起去的,路上也有个保障,这次李禾他们也是一样。 府试和县试中间隔着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李禾他们一路摇摇晃晃的到了南昌府,距离府试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第135章 到达南昌府,城中流言 李禾他们跟着商行进了南昌府,这也是他第一次瞧见古代繁华的城市是什么样的。 他们进城的时候临近午时,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不断。街道两旁的是茶楼、当铺、酒馆等店铺,两边空旷的空地上也都是摆摊的小商小贩,吃的喝的玩的,卖什么的都有,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一行人进了城里就和商行的人分开了,这次参加府试的除了李禾都是考过一两次的,他们以前来了之后都是租住客栈,不同的是客栈离着考场的远近,当然,也有单独租小院的,但是这种院子的价格也贵。 李禾早在来之前就决定好租住一个独立的院子,一来是自己身边的人多,二来自己也能好好复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目的地不同,李禾他们就与其余人分开了,李楠不是第一次来南昌府,几人先是吃了饭,李楠就带着李禾找了牙行,一番挑选之后以每个月五两银子的价格租了靠近考场的房子,只需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小院环境清幽,院里有五间房,还有一口井,日常吃食都由两个仆人负责,李禾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因此李禾只管埋头苦学,时不时跟李楠互相探讨,活跃一下自己的思维。 就在李禾在院中苦读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出了名。 南昌府治下有七县分别是南昌县、新建县、丰城县、进贤县、奉新县、靖安县、武宁县。 除了李禾,其余六个县的县案首都已经见过了面,只有李禾迟迟不肯露面。 读书人谁不想连中三元,打听到李禾出自双溪书院之后那些人就去找这次双溪书院参加府试的人李禾的下落,可惜几人在进了城之后就分开了,因此没有人知道李禾在哪。 这时就隐隐传出来一个流言,说是李禾怕丢脸就躲了起来。 而这些李禾通通都不知道,两个仆人外出采买的时候听见了传言,不敢打扰李禾就把这事告诉了李楠,被李楠要求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之后李楠就拉着李禾开始读书,还好李禾一心都在学习上,似乎没有发觉李楠的不对劲,就这样一直学到了临考前夕,李禾才终于决定出去踩点顺便透透气。 李禾的考试用品李楠都已经准备好了,见李禾要出去李楠放心不下也跟着他一块出去了。 李禾先是去了考场,发现府城和县城果然不一样,就连考场都恢弘气派很多。 李禾踩完点之后就想去找个客栈吃饭,来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没有好好逛逛南昌府呢! 南昌府果然名不虚传,光是街边小摊卖的新鲜玩意就有很多,李禾一路逛一路买,等到逛饿了就看见街边有一个二层小楼,上面写着寻阳楼三个字。 闻着里面传来的食物香气,李禾说道:“楠哥,咱们中午就在这吃吧,我请客!” 李楠想着离府试没几天了,应该没有多少人讨论李禾,因此也点了点头。 李禾和李楠刚到门口跑堂的伙计就迎了上来:“二位客官里面请,咱们是大堂还是楼上雅间?” 李禾:“大堂就行,劳烦小哥找一个清净点的座位。” 那跑堂的把白布巾往肩上一搭就领着李禾二人去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给他们倒上茶水之后就说道:“您二位先用着,想吃什么您再招呼!”说完就去服务别桌的客人了。 李禾他们也不在意,毕竟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早就已经口干舌燥了,等他们喝完茶水那跑堂的出现在他们身边,躬着身笑问:“不知道二位客官想吃什么?” 李禾以前也没来过南昌府,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吃的,李楠是在小摊上解决的一日三餐,更不知道了。 那跑堂的见他们二人为难就说道:“不知二位可有什么忌口的吗,吃不吃葱姜蒜,不爱什么?” 李禾和李楠都没有忌口的,对着跑堂的摇了摇头。 于是跑堂的就报了几个菜名,李禾点了两荤一素一汤,就让他去准备了。 没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李禾跟着李楠大快朵颐,吃的正香就看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因为此时大堂的人已经不少了,所以几人也被领到了李禾他们旁边一桌坐下,毕竟只有这么偏的地方没有坐满了。 一看那几人就是常客,一坐下就跟着跑堂的报了几个菜名,然后几人就边喝茶边聊天了。 李禾的注意力也就被引过去一瞬,毕竟他们进来的阵仗不小,尤其是中间那个年轻公子还打着折扇,要知道四月份的天气还有些寒凉,李禾里面都套上了一层。 那几人都捧着那年轻公子,李禾听了一会就没有兴趣了,专心干饭,毕竟难得下一次馆子,可得吃尽兴了。 可惜李禾不想听也由不得他,两桌离得近加上几人说话声音也不小,他们聊着聊着就提到了李禾。 一人恭维着那年轻公子说道:“此次府案首必是姚兄囊中之物,前面几次集会姚兄一展所才,将其余县的县案首说的是哑口无言,今年的府案首看来还是咱们武宁县的。” 那年轻公子谦虚道:“哪里哪里,不是还有一个靖江县的县案首吗,我还未同他比试过,怎么能肯定自己能拿案首呢?” “切!”一个书生不屑道,“那靖江县县案首李禾不过是个缩头乌龟,定是听了姚兄的大名就不敢出来了,生怕自己出丑。” “就是就是。”周围一片附和声,那姓姚的看起来是在谦虚,可是那扇子下的嘴笑的都快咧开了。 李禾听到他们诋毁自己,静静地看了一眼李楠,李楠神色镇定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吃饭。” 李禾撇了撇嘴,又埋头吃了起来,此时旁边那桌也开始吃喝,喧闹声不绝于耳。 等到吃完饭李禾就跟着李楠回了小院,他看向李楠,悠悠的问道:“楠哥,这就是你一直想办法拦着我不出去的理由?” 李禾又不是傻子,自然察觉到了李楠不想自己出门,只不过是他觉得出门也没必要,有这个时间不如读书。 李楠伸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神情严肃正经。 第136章 府试 “你要是平平之资,我也不必考虑这么多了”说着李楠就叹了一口气,“往年这种案首之间的争夺不在少数,若是在府试之前就能压住对手,等到了府试就不足为虑,若是压不住,不管是断手断脚,亦或是考前吃坏肚子,都是问题。” 李禾倒是以前也听说过,但是一直以为是戏谈,没想到真的会发生这种恶劣竞争。 “他们就不怕背后下黑手被发现吗?” “发现什么?”李楠冷笑,“不过是不小心罢了,谁让你自己倒霉呢!” “嘶!”李禾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又疑惑道:“那为什么别的县的县案首都不怕呢?” 李楠:“他们只要进城住了客栈,这事就已经躲不过去了。哪怕你租了院子,只要出去交际,大庭广众之下邀请你你也不能不去,再加上能考上县案首的都是天资出众之人,不爱去集会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李禾嘿嘿一笑,时下读书人举办集会的风气愈演愈烈,这也是拓宽人脉的好时机。但是对于自己来说,那些集会着实没意思,而且他也不是好玩的人,又不想太过出头,这才窝在院子里读书。 既然知道出门可能会有麻烦,李禾也就不出去了,就这样没两天就到了府试的时间,李禾在李楠的陪同下一同去了考场。 府试通常由知府主持, 由府学的教授、训导负责监考,与县试不同的是,府试除了考引之外,其他东西一律不得带入考场,笔、墨、纸全都由考场统一提供,过夜用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 所以李禾这一次是两手空空上了考场。 府试参加的人有数百之众,现在不过寅时,考场门口已经人头攒动,那站在前面的衙役敲着铜锣喊着让各县的人都各自站好,李禾看到了靖江县的牌子,和李楠艰难的挪动了过去。 虽是天色漆黑,但是考场周围灯火明亮,因此李禾一过去就被书院同窗发现了,纷纷和李禾跟李楠打着招呼。 靖江县在最左边一排,巧的是他们右手边那一排就是武宁县的,此时武宁县的人似乎都已到齐,那姓姚的也在其中,在听到李禾两个字之后那姓姚的扭过头看了李禾一眼,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 李禾五官灵敏,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无辜的看了看那姓姚的一眼,随后就跟同窗打听起了他。 “那人是谁,怎的我好似惹了他?” 听到李禾的疑问,一人答道:“那是武宁县的县案首姚旭镛,自从来了南昌府就一直热衷参加集会,别的县的县案首在他手里都没讨着好。” “是啊李禾,他还找我们问你了,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你和李楠住在哪,没几天就传出流言说你因为畏惧他不敢出来。” “李禾,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我们怎么都碰不着你?” 李禾笑着说道:“我租了院子,楠哥不许我出门,压着我读书呢!” 听到李禾的回答有一人遗憾的说道:“哎!你不出来真是可惜了,你不知道南昌府有多少好玩的,那集会有多精彩。” 李禾但笑不语。 就这样众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就到了卯时一刻,考生们开始进场。 李楠拍了拍李禾的肩膀,叮嘱他不要紧张,然后就站在原地注视着他远去。 府试与县试的流程没有多大区别,不过不同的是李禾这次的座位在一处厅堂里,其余县的县案首的座位也都在这里,名曰提堂号。 厅堂往西还有一间,李禾偷偷瞟了一眼,只见里面人影绰绰,显然那里坐的都是考官,知府大人也在其中。 李禾领了考卷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没一会儿就有衙役举着题目过来供他们抄写,可能是因为他们坐提堂号的原因,这次题目停顿的时间要长很多。 第一场考帖经,考生需要按照要求,将书中的内容默写下来,主要考察考生的记忆力,这对于李禾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需要做的也只是将自己的字写得好看一些,这样在考官们面前的印象就更好。 第一场对于李禾和周围的县案首们都没有难度,因此不过一上午基本县案首这边便都交卷了。 李禾交了卷之后跟着人流去了龙门,这七个县的县案首明显分成了三拨,李禾一波,姚旭镛一波,其余五个案首一波。 李禾倒是乐得清闲,有人找他交谈他也很热情的回应,在外他还是要一个好形象的,待看到姚旭镛又被人围了起来不住恭维,李禾忍不住摇了摇头。 府试还没考完呢就这么张扬,要是一个没考好岂不是更加丢脸? 等到人数够了龙门便就打开了,李禾随着人流出去,一出门就看见李楠站在树下,兴奋的跑了过去。 “楠哥,你怎么来了,我考完自己回去就行。” 李楠:“你身子不好,不来接你我不放心,好了,咱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得接着呢!” 李禾早早的就休息了,毕竟寅时就要去考场等着点名,早点睡也好养足精神。次日进了考场还是一样的流程,李禾领了考卷坐下,就开始专心致志答题了。 第二场考杂文,主要包括一些论、表之类的文体,主要考察考生的书法和习作能力。这对于李禾同样没什么难度,同样顺利的交了卷离开。 很快就到了第三场,与前面两场不同的是第三场要连考两天,中间需要在考场过夜。第三场考策论,主要考察考生对法律、时政、吏治等方面的理解和观点。 对于李禾来说考试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考场发的被子又潮又有味道,李禾只能勉强入睡,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人就有些微微发晕。 李禾取了清水让自己清醒过来,回到座位上等待考试开始。 李禾自打知道过夜以来就预想到自己可能会生病,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能练功暖暖身子,要是被考官看到就不好了。 他只能稍微活动活动手脚,还好在昨日他就已经把具体思路想好也把草稿打好了,不然今天可就悬了。 第137章 府案首 李禾打起精神把将文章隽抄在试卷上,他刚刚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是轻微发热,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即使生病李禾写字的手也很稳,他将自己的答案一字一句的抄好,这一抄就到了下午,彼时其余案首都已交卷离开,只剩下李禾一人还在写。 终于写完,李禾示意自己要交卷,很快就有两人过来糊名,将考卷放入专用匣内,并收走一切物什。 许是考试结束,李禾的精神也松懈下来,站起身后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他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去了龙门,此时龙门也有一个书院同窗等着出去,看到李禾面色嫣红,身形不稳的走了过来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李禾,你这是怎么了,还能坚持得住吗?” 李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能扛住,还好此时人数已经差不多了,龙门放开,李禾被同窗扶了出去。 站在考场外焦急等待的李楠一下子就看到被人扶着的李禾。 李楠逆着人流走了过去,将李禾从同窗手里接了过来,待摸到李禾的额头心中一紧。 他来不及跟同窗说什么,背着李禾就跑去了医馆,而此时的李禾闭着眼眉头紧蹙,已然神志不清了。 还好李楠料到李禾可能会生病,提前打听好了医馆的位置,待到了医馆让大夫扎了针喂了药,李楠就背着李禾回了院子。 李禾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楠守在自己的床边打瞌睡。 李禾刚一动作李楠就醒了过来,连忙伸手摸了一下李禾的额头,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还好,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李禾活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身子虚的厉害,但是也有一股轻松之感,不好意思的看向李楠:“好多了,谢谢楠哥守着我,连累你了。” 李楠虎着脸回道:“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你我是同族兄弟,我若不照看你谁照看你。”李楠又将手伸进李禾衣内,摸到里面汗津津的也是放下了心,出汗了就好。 李楠看李禾想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瞪了他一眼帮他把被子盖好说道:“饿了吧,我去给你把饭端来。”接着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李禾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李楠刚说完他就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 李禾眼巴巴的看向门口,不一会李楠就端来了一碗白粥。 李禾看着那碗粥脸皱的跟橘子皮一样:“楠哥,就吃这个啊,这也太没有味道了!” 李楠只是笑着看他:“大夫说的,只有这个!” 李禾看着李楠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危险的感觉,他赶紧接过碗把粥一口气喝完,然后笑着跟李楠说:“楠哥,你看,我喝完了。”说完还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的碗底。 李楠没说什么,把碗收走,就压着李禾休息了。 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禾只能委委屈屈的闭眼休息了。 就这样在床上养了两三日,李禾终于可以下床了。 而府试也放榜了。 此次府试录取五十人,李禾没有自己去看榜,而是派了一个仆人前去。 李棠十分细心,让李禾带着的这两人都是识得一两个字的,李禾派了其中一人前去,他和李楠则坐在屋内等着。 此时放榜的地方也是人头攒动,过来看榜的考生和他们的家人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很快,从府衙里走出来一帮人,领头的那人手里捧着一张纸,将堵在周围的人驱赶走之后就开始张贴起了榜单。 众人不敢和官府起冲突,都老老实实的退开等着榜单贴好,等到官府的人离去,众人全都一拥而上。 姚旭镛和其他几县的案首坐在府衙旁边的茶楼里,他们自然不会自降身份去外面挤着看榜单,到时候自然有人过来报喜。 此时姚旭镛跟自己的跟班坐在大堂中间的位置,看着外面喧闹的人群心中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自己虽然有十分的把握,但是心里总是不安定,总感觉事情不会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发展。 剩下几县案首就坐在姚旭镛旁边桌,此时大厅内坐满了过来听榜单的考生,但是众人也隐隐以坐在中间的那几县案首为主。 很快外面就有人进来报喜,被喊道的人都高兴地跟同伴庆祝,掏出赏钱给报喜人。 报喜人得了赏钱又赶紧跑了出去,速度快的话他还能得一次赏钱呢! 此时其余几县案首的名次也都有报喜人进来报喜,只剩下姚旭镛的还没人过来。 姚旭镛捏着扇子的手指逐渐发白,不过一两息的时间就有报喜人进来喊道:“贺武宁县姚旭镛姚公子中府试第二名!” 姚旭镛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开始欣喜若狂,待听到自己只是第二名忍不住面目狰狞起来。 他嚯的站起身,那报喜人又喊了好几遍,听到自己第二名的名次姚旭镛终是忍不了,气冲冲的离开了茶楼。 那报喜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以为第二名姚旭镛没在茶楼,只能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其余几县案首听完之后忍不住在心中拍手称快。 好!让你狂!拿了第二吧!想起自己在集会上受到的屈辱几人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不过此时他们也对第一名到底是谁好奇起来,毕竟那姚旭镛的学识确实不错,不然也不会在集会上压得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们纳闷的时候又有报喜人进来喊道:“贺靖江县李禾李少爷得中府案首!” 那人伸长了脖子一边喊一边在大堂内巡视,在发现没有人站出来又忍不住喊了两遍,待发现真的没人站出来便垂头丧气的出了茶楼。 马德!真是晦气,连着两个都不在! 而此时茶楼大堂的众人就像煮沸的沸水,一下子闹腾开了。 李禾他们都知道,流言传出来的时候他们许多人都在里面推了一把,此时听到府案首是一直被当做缩头乌龟的李禾,众人的口风又开始变了。 此时没有人再说李禾是缩头乌龟了,都夸他是沉重内敛,至于怀疑李禾的名次? 莫不是傻了吧!敢怀疑知府大人的判断! 第138章 回家,李禾的谋划 刘荣此时也在茶楼里,有人知道他也是靖江县的,就开始围着他打听李禾的情况。 都是同一书院的,李禾平时对他们也很好,有什么好吃的从来不会忘记他们,就是在课业上有什么问题他也不吝啬分享。 秉着多说多错,刘荣对着其余同窗使了个眼色,几人就打着哈哈逃离了茶楼。 路上有人忍不住说道:“真没到,李禾竟然得了府案首,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 刘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李禾每次跟咱们讨论的时候我可没觉得他有什么遮掩,你要是听不出来就别乱说。” 那人讪讪的闭了嘴,他府试没过,以他的水平其余人说的东西在他这里都一样高深。 刘荣几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此次除了李禾得了府案首,刘荣也终于中了童生,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也中了童生,不过名次都不算高。 府城的消费不低,几人决定尽早退房回去,至于李禾,因为上次李禾也没透露自己住在哪里,其余人也知道他是怕被打扰,因此决定先行回去,毕竟李禾身边还跟着李楠和两个仆人,他们也放心。 而李禾在屋内坐立难安的时候,那派去看榜的仆人就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禾...禾少爷,你...你中了...中了...” \\\"中了第几名,你倒是说啊!\\\"李禾忍不住站起身喊道。 那仆人好不容易顺过气,激动地大声喊道:“案首!中了府案首!” 李禾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的嘴角忍不住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向李楠:“楠哥,你听见了吗?我中了府案首!是府案首!” 李楠的神色忍不住落寞了一下,随后也发自内心的笑着恭喜李禾:“三郎,恭喜你,要是院试再拿一个院案首,你就是小三元了!” 李禾没有注意到李楠的落寞,此时他的心神都被府案首三个字占去了,听到李楠说自己拿了院案首就是小三元了,忍不住羞涩的说道:“哪有,院试在八月呢,能不能中还不知道呢!” 李楠看到李禾羞涩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不是你雄心壮志的说要连中三元了?” 李禾涨红着脸,眼睛好似有星子在闪耀,神采飞扬:“楠哥,这次院试你我二人定会榜上有名!” 李楠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也觉得此次院试,我们一定会榜上有名。”说这话的时候李楠眼睛里也全是坚定自信。 中了府案首这样的大喜事自然要庆祝一番,李禾让人去寻阳楼定了一桌酒席回来,顺便还带了几瓶佳酿。 秉着人多热闹,李禾也让吴家的两个仆人一同上了桌,他和李楠都是农家子出身,没有深宅大户的那些规矩,因此心里也不会膈应。 二人推辞不过,而且又是这样的大喜事,也忍不住想沾沾文气,回去和别人吹嘘一番。 四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酒席,李禾还忍不住喝了几杯酒,只觉得这味道和前世的果酒度数一样,一点挑战都没有。 就这样热闹了一晚,次日李禾他们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李禾一行人虽是比刘荣他们晚回去一天,但是李禾是跟着镖局回来的,路上的速度很快,等他们回了靖江县,刘荣他们还到呢。 李禾先是去了吴宅,把自己中了的消息告诉大姐。 李棠听到李禾中了府案首高兴地哭了出来,她如今正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抱着李禾哭的稀里哗啦,惹得吴兴跟看仇人一样看着李禾。 李禾赶紧把自己大姐的情绪安抚好,让吴兴好好照顾大姐就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他怕自己再惹大姐哭大姐夫就要把自己吃了。 李禾回了书院先去了荣林堂拜访丁夫子,告诉了他自己中了府案首的消息。 丁夫子也是连连说好,并且让他接下来千万不要懈怠,若是能连中三元那么去应天书院读书更有底气。 李禾自然表示自己会竭尽全力。 接下来几天李禾就给毛公和县令递了拜帖,等到他们回帖之后就提着礼品上门拜访。 毛公对于他的表现也很满意,毕竟他也指导了李禾两年,虽然次数不多。而且他已经承诺引荐李禾去应天书院读书了,要是他实力太差劲也是丢自己的脸。 县令在接见李禾之后对于他的欣赏更加浓厚了,只要李禾中了小三元,自己十有八九就能离开这偏僻的靖江县,毕竟他以前也从来不知道竟然有县城的城墙是土墙围起来的,这要是有暴民自己的安全怎么保证? 为了李禾能在院试中一举夺魁,县令隐晦的表示自己需要一个文书来整理县里的杂务,李禾自然是无有不应,毕竟他也知道这是县令给自己的帮助。 要知道院试的策问就不是府试这种小打小闹了,及时知道朝廷的动向对于策问很是重要。 等到将县里的事情都料理完了,李禾这才有时间回家。 李禾中了府案首的事李棠已经告诉自己爹娘了,等到李禾回家的时候就惊讶的发现家里似乎把自己当成什么易碎的东西一般,什么都不让碰。 早晨,李禾刚想端起一盆打好的水回房,就被李珠抢了过去。 李禾无奈:“三姐,我不是三岁小孩了,打个水而已。” 李珠眼睛一瞪:“你那是写字的手,怎么能干这些粗活!”接着就把水盆端到了李禾房里。 这样的事这两天已经发生了好几回了,李禾终于忍不了了,这样下去他还以为自己不良于行了呢! 李禾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严肃的重申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一美好品德,其余人看着李禾严肃的表情也都讪讪的表示不会再那么对李禾了。 李禾此次回来请了五天的假期,这也是他给自己院试前留下的唯一放松的时间,不过在他休息的时候得把山上的香蕈处理一下。 李禾跟李三说了这事,所以清晨的时候李三就领着李禾上了山。 四月份正是出蕈子的时候,此时摆在空地上的木头上面基本都长满了香蕈,李三看着眼前满满的香蕈忍不住炫耀道:“怎么样,你爹我还是有本事的吧。” 李禾:“我自然是相信爹的本事的,只是如果现在让你重头开始,爹你还能种的出来吗?” 听到李禾的质疑李三信心十足的拍拍胸脯:“有什么种不出来的,你可太小看你爹了,你爹我可是种地的一把好手,换成香蕈也一样。” 能种出来就好,李禾看着满满的香蕈,心中思量:他知道自己家守不住这个秘密多久,与其等到村民们知道之后使坏,不如用利益编织一张网,将邹家村全部网罗进来,到那时,自己就算出门在外也无后顾之忧了! 不过...... 李禾转过头看向山下邹家村的位置,眼睛微眯。 这一切都得等院试之后了,小三元的名头,他势在必得! 第139章 朝廷邸报,再去南昌府 关于自己想把种香蕈的技术推广出去的想法李禾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让自己爹整理一下关于这方面的技术,记录下来。 自己儿子的要求李三自然是满口答应。 李禾从来没有小看种地吃饭的农民,千百年下来他们总结了各种各样提高粮食产量的方法,炎黄子孙总是在土地上拥有格外的天赋,这是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浪漫。 李禾中了府案首之后过来送礼的人家又多了起来,现如今李禾已经是彻底出了名,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邹家村出了个神童,加上这些年李禾对外的工程做的很足,因此每次有人打听他的消息得到的都是夸他孝顺双亲长辈,为人认真踏实。 李禾怕自己爹娘应付不过来,特意拜托村长夫人帮衬一下,作为自己夫君的得意弟子,村长夫人自是万分上心,李禾也放心的回了书院。 到了李禾这个程度,再也不是死读书就能够长进的了。 那些世家大族官宦子弟为什么在科举考试中处处压寒门一头,就是因为他们时刻掌握朝廷的动向,而获取这些消息最直接的来源就是府衙的邸报。 因此自从县令说自己缺一个文书之后李禾就开始每天去县衙报到。 李禾就这样一篇篇的阅读朝廷邸报,慢慢的观察其中政策的变化。 县令虽是愿意让他在县衙呆着,却很少见他,一个月有上一两次已是大幸,李禾更多时候是做完一些琐事之后就在屋里静静读书。 他也想过去看靖江县历年的人口变化,却被管理文书的小吏不轻不重的挡了回去。 没几天,县令就见了李禾,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 李禾自然从善如流的认了错,之后只是老实的看着朝廷邸报。 他知道自己是莽撞了,可能是县令的态度给了他错觉,让他以为自己有一定程度上的权限。 不过李禾也不气馁,他整理了一些关于朝政上的问题记在心里,等到去拜访毛公的时候就拿出来请教。 因着大多是往年的邸报,李禾问起来之后毛公也愿意讲一些朝廷不算隐秘的事情,只是到了近两年的消息毛公答起来大多都是猜测,李禾也就明白毛公现在是彻底离开了权利的中心。 不过两年时间就已经收不到一点朝廷的动向了。 不过毛公也是在官场上混过的老油条了,加上对于李禾的印象不错,也愿意给他一点扶持,李禾也是从和毛公的交谈中初窥了官场一角。 因为李楠也要准备院试,所以李禾每次也都会把看到的邸报内容告诉他,然后再跟他互相讨论。 不光这样,每次他从毛公那得来的指导他也会不吝啬的分享给李楠。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朝代,宗族才是最牢靠的关系,血缘就是他们之间解不开的纽带,这一直牵制着他们,让他们成为最牢靠的盟友。 而这些也是李楠经年累月对李禾的照顾带来的回报。 就这样忙忙碌碌之下,时间来到了七月份。 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今年南昌府的院试时间定在了八月初七,主考官为江西道学政,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主持院试,来年他便要回京述职了。 学政也称督学,俗称大宗师,地位略低于巡抚,一般在布政使、按察使之前,为主管一省学校政令的长官。因学政别称提督学院,学政曾称提学道,故又称道试。 江西道的学政名叫宋光林,听说是个儒雅文士,颇好辞章华丽的文章,尤好诗赋,因此今年的考生开始疯狂抢购宋光林的诗集,一本已经卖到了十两银子还是有价无市。 而这些消息都是吴兴托自己姨夫打听的,卢家毕竟是当地大族,打听一下主考官的喜好还是很容易的。 而这些李禾也都告诉了李楠,兄弟二人互相看着叹气。 李禾的文章词句朴实有力,诗赋也只能说中上之资,李楠的文章虽然文风华丽,但是因为他的阅读量没有李禾那么多,因此文章的质量不太好。 可是现在李禾也不能改变文风,那样最后写出来的东西更加不行,至于李楠,文章的质量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提升的,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李禾这次还是决定跟李楠提前一个月去府城安顿,正好他们能适应一下。 李棠的肚子刚刚四个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怀相很好,吴家待她也是如珠如宝。 李禾把自己要去府城的事告诉李棠,李棠直接把上次的那两个仆人给了李禾,又给他安排了一个做饭的婆子一并带到南昌府。 因着是院试,李禾和李楠也不敢马虎,跟其余参加院试的两个同窗一同去了南昌府。 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南昌府,七月中旬,正是暑热的时候,李禾在马车上呆了这么长时间只觉得自己浑身酸臭无比,进了城众人先是找了一家客栈洗漱一番,又填饱了肚子这才商量租房的事情。 这一次不光是李禾和李楠他们要租院子,另外两人也打算租一个小院。 他们都是考了好几次院试的了,知道客栈嘈杂,不利于备考,原本想着和李禾他们租一间院子,可是看着李禾身后跟着的仆人,只能分开行动了。 这一次李禾还是想租上一次租住的院子,可惜李禾他们去的时候发现院子已经被租出去了,人家比他们还要早来一个月。 无奈,李禾他们只能跟着牙行的人在到处转转,终于找到了一家勉强合适的,虽是比上次租的那家离着考场远一些,但是房间多了两间,院里也有一棵金桂,兆头好得很。 李禾和李楠对这个院子很满意,人有的时候还是要迷信一把,万一借了金桂的东风呢? 可是听到牙行的报价李禾他们有些错愕。 “十两银子一个月!我们上次租住的也不过五两银子,怎的差这么多!”李禾惊讶道。 那牙行的人陪着笑脸说道:“这位公子,不是我跟您要价要的多,实在是最近房子紧张,要是再晚一些恐怕连这间都没有了。” 第140章 互相内卷,考场风波 李禾看向李楠,征求他的意见。 对于李禾来说,十两银子不算什么,可是李楠家境不好,虽然他不说李禾也知道他手头的银子也就够这次赶考的,如今租住的房子涨了一倍,李禾怕李楠的压力太大。 李楠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所有院子都看完再做决定。 牙行的人就带着他们又逛了几间院子,发现不是离着考场太远就是房间太少,最后念着那棵金桂,李禾和李楠还是租了那十两一间的院子。 等到交了钱签了契书,几人就去客栈退了房,把东西都搬到了院子里。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李楠就拿出了十两银子交给李禾。 “三郎,这是房费和一个月的伙食费。” 李禾看到李楠手里的银子有些犯难,他知道李楠虽然能抄书挣钱,但是平日里纸笔墨都费钱,偶尔再买几本书,更没多少了。 李楠院试的钱都是一笔一笔攒下来的,这十两银子交了出去,李楠估计身上就没有什么了。 李禾想了想拿了一半就把剩下的还给了李楠。 “楠哥,这些就够了,我这有四个人,你只有一个人,再加上每天的菜婆子都能做,只是费些菜钱罢了,没准还有余富呢!” 李楠看着自己手里剩下的碎银子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李禾这是怕自己银钱不称手才扯出了这么个理由。 要知道做饭洒扫的都是李禾他大姐派来的人干的,自己吃现成的就算了总不能连银子都不花吧。 南昌府的东西不便宜,更何况是吃一个月的时间,可是看到李禾眼中微不可查的担忧,李楠还是把银子收了回去露出一个笑容。 “那就多谢三郎了!为兄就占你这个便宜了!” 李禾听完赶紧说道:“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咱们都是一家人。” 只是他没察觉李楠的笑容中满是无力。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达到宋濂的境界呢? 李楠想到。 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緼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 可是,李楠看着李禾真诚的脸庞,心里想到,我们是兄弟,注定是一路人。 接下来李禾和李楠为了防止在这期间出现意外,一致决定如非必要绝不出门。 李禾虽是县案首和府案首,可是想要拿到小三元的人不止他一个。 本朝开立也已有五十年了,这期间考中童生的不知凡几,所有人都想考上秀才,李禾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尤其李禾只是这一年的县案首和府案首,前面中了县案首和府案首的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所有人都是奔着小三元去的,哪怕只是普通童生谁又不想考中案首,人前显圣呢? 李禾学的认真,可是他发现李楠学的更加认真,这让自誉为卷王的李禾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就连楠哥都这么拼命,那外面哪些人岂不是更加拼命? 就这样两人互相内卷,每天除了写文章就是互相讨论,直说的脸红脖子粗,吓得那婆子一日三餐都给他们添鱼添肉,生怕他们没了力气。 来之前李棠就警告过他们,一定得把李禾伺候好了,绝对不能让李禾操心别的事。 可惜李禾他们不知道的是,外面像他们这般卷生卷死的人没有几个,大多数都是热衷于参加各种热闹的集会,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故大大小小也有十几起。 到最后大家也都有了心眼,尤其是那些争夺院试案首的有力人选,更是称病不肯外出,坐在屋里老老实实的温书。 也有人想找李禾的麻烦,可惜李禾自打进了城在客栈住了半天,剩下的一个月愣是一个看见他的人都没有,而李禾和李楠也苟到了八月初六。 半夜他们早早到了考场门口排队,只见乌央乌央的人群比之府试时不知道多了多少,怕是有上千人了。 其中白发苍苍的老头也有许多,他们看到李禾站在那里眼里都透露出浓浓的嫉妒。 来之前丁夫子也嘱咐他们在考场之外不要被人陷害了,虽然院试的东西也都由府衙提供,但是难保有人妒忌会在你的怀里或者脖颈处塞上小抄陷害与你。 因此李禾和李楠时刻跟别人保持着距离,并且注意着周围的人群,看看有没有鬼鬼祟祟的人。 很快,卯时一刻到了,学政开始在门口点名入场。 考生们被点到名字一一上前被搜子搜查,李禾和李楠静静等待着。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哀嚎,一名考生喊道:“大人!大人我冤枉啊!我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出现在我身上的,大人您明察秋毫,我冤枉啊!” 可惜学政并没有心软,厉声呵斥让旁边的兵丁把人押进大牢,等到院试结束之后再行定夺。 李禾和李楠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双方互相搜查着对方的身体,队伍中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确定两人身上都没有任何不妥之后,两人安心等待着,很快就喊到了他们。 一路顺利的进了考场,李禾领了考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李楠没有和他分到一处,此时李禾的左右都坐好了人,只有对面还没有人来。 李禾将墨磨好就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等待考试开始。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对面坐着的人正是姚旭镛。 此时姚旭镛的眼里满是敌意,李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对着姚旭镛温和的笑了一下。 可是姚旭镛在看到李禾的笑容反而脸色更黑了,李禾搞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干脆接着闭目养神了。 起得太早他得抓紧休息一下。 此时对面的姚旭镛看到李禾闭着眼不搭理他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不过就是侥幸拿了府案首而已竟然这么嚣张,想起刚刚李禾冲着他笑他的脸更黑了。 竟然还敢嘲讽他! 姚旭镛恨恨的看着李禾,心中想到这次自己绝对不可能让他拿案首了,一定要让他尝尝自己的厉害! 第141章 院试 很快考场内就响起了锣鼓声,没一会儿就有衙役举着木牌来回行走。 看到木牌上用二尺高一尺宽的纸写的题目,李禾赶紧抄写了下来,趁着衙役没走又确定了好几遍。 等到题目确认无误李禾就开始在心中思考文章该怎么写了。 没等他想出具体思路答题的锣鼓声便响了起来,李禾提笔将自己的籍贯姓名全都写好,这才开始打草稿。 院试分为正试、复试两场,第一场为正试,考四书文一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并默写《圣谕广训》百数十字,于当日申时交卷。 时间紧张,李禾看着试卷上的四书题和诗赋陷入沉思 四书文的题目是“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和”,诗赋则是“赋得凡百敬尔位—得贤字五言六韵”。 李禾看到这篇四书文就想起了自己前几个月在朝廷邸报上看到的关于边关战事的捷报。 春寒之时边关和戎族发生了一场大战,虽是险胜但是这场大战也将国库的钱粮消耗一空。 看来上面对此十分头疼,已经开始在科举上让天下学子献策了。 李禾没有急着写四书文,毕竟名次如何基本就在这四书文上一定高下了。 李禾先将诗赋写了,这些年李禾的诗赋进步颇大,因此只是想了一会儿就把这首五言六韵试帖诗写了出来。 赋得凡百敬尔位 凡百登庸士,惟期左右贤。 官箴廉作首,尔位敬为先。 胜怠丹书凛,厘工素履虔。 龙光严咫尺,虎拜肃班联。 弼汝宣三徳,只台儆十愆。 寅恭时赞赞,辰告日乾乾。 枫升咸钦若,槐厅各慎旃。 缉熙崇圣学,主一悟真铨。 将诗赋作好李禾又将《圣谕广训》默写上去,一笔一划写的极为认真,等到默写完成李禾就开始专心思考这篇四书文该如何作答了。 “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和”取自《论语》的《颜渊》篇,原文如下: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意思就是鲁哀公问有若,遇到饥荒,国家用度不够,怎么办?有若说,何不用“彻”法?(彻法是周代的一种赋税制度,简单说来就是农民耕作九份私田算自己的,另耕作一份公田的产出交给国家。) 考官出题的目的,是想让考生论述民富与君富(国富)的关系。 拜这么长时间的朝廷邸报的熏陶,李禾只是微微一思索就写下了破题——“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李禾破题,并未选择要谁富裕,而是认为要共同富裕,不过富裕应该自下而上。老百姓在下,只要他们富裕了,君主就自然会富裕。 这也就是所谓的“藏富于民”。 李禾又写下了承题——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 接下来李禾就开始叙述了——盖谓:公之加赋,以用之不足也;欲足其用,盍先足其民乎?诚能百亩而彻,恒存节用爱人之心;什一而征,不为厉民自养之计,则民力所出,不困于征求;民财所有,不尽于聚敛。 然后李禾就开始举例说明该怎么藏富于民,里面列举了一些有用的措施,不过都是不出格的,最后李禾还给上头的画了个大饼,他写道——饔飧牢醴,足以供宾客之需;车马器械,足以备征伐之用。借曰不足,百姓自有以应之也,又孰与不足乎? 意思是不管你想搞啥事儿,吃穿用度、打仗征伐,钱粮不足的时候找个由头就向百姓征收。虽然李禾也知道这么写其实是对底层民众的不公平,但是没办法,这个朝代的阶级森明,哪怕自己心里想的是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想的是人人平等,可是这个朝代是不会认可李禾的思想的。 这早在跟李楠他们对于节孝祠的不同看法的时候李禾就注意到了自己思想的问题。 而他只能隐藏自己的想法,等到一天自己登上高位,自己才能实现心中的抱负。 最后李禾用了一句话结尾——吁!彻法之立,本以为民,而国用之足,乃由于此,何必加赋以求富哉! 意思是:吁~~~”一声长叹,彻法的推行是为了给百姓减赋增富,而国家的富足,也来自于此,为什么非要鼓捣增加赋税呢? 李禾将自己的四书文通体看了一遍,发现自己需要改的地方几乎没有,不禁感叹:自己真的是太优秀了,这一次真的是超常发挥了。 李禾将草稿打完已经午时了,有衙役给李禾端来吃食,是一个馒头配一碗炖菜。 李禾看着那黏糊糊的东西实在是没有胃口,干脆接着隽抄文章了。 李禾将自己的四书文一字一句的抄写到试卷上,因为写的仔细,等他写完已经将近未时末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要交卷了。 坐在李禾对面的姚旭镛早就已经出了考场,李禾将自己的试卷晾干就拽了一下铃铛。 很快就有两人过来糊名,将考卷放入专用匣内,并收走一切物什。 李禾快步走到了龙门处,等到人齐了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出了考场。 考场外没有李楠的身影,李禾只看到了那两个仆人在树下等候,知道李楠没有出来,李禾就进了马车内等候。 马车停在了一条街之外的位置,因为考场门口接人的实在是太多了,仆人只能就近停车了。 李禾闭着眼在车厢里休息,八月份的天闷热无比,车厢里放了冰,也就比外面好上一点而已。 这也就是李禾家这几年凭着制香攒了一波家底,要不然李禾也舍不得用冰。 就在李禾昏昏欲睡之时,李楠终于出来了。 听到动静李禾就睁开了眼,正看到李楠钻进车厢,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很快马车启动,李禾看着李楠脸上的那丝笑容忍不住笑着说道:“看你这样子,怕是考得不错啊!” 第142章 游历南昌府 李楠的眼睛很亮,显然是对这次的院试很有信心,他看向李禾,感叹般的说道:“三郎,多亏你和我聊过这方面的问题,不然这次院试我怕是写不出什么真东西了。” 李禾也是内心庆幸,还好当初县令允许他阅览朝廷邸报,不然这次院试的针对性那么强,他们怕是没有希望了。 不过这一次院试的题目也让李禾真实的看到了寒门难出头的现状,他即使在心中预想一万种可能,也敌不过现实的一次重击。 二人不再多谈,回了小院安静休息,等待正场的名次出来。 第一场录取人数,为当取秀才名额之一倍,用圆圈揭晓,写坐号,不写姓名,称之「草案」。 此次院试第一场录取了一百七十人,草案出来之后李禾和李楠的名字赫然在列。 二人互相打劲,又参加了第二场的覆试,等到覆试结束,李禾和李楠终于放松下来。 院试放榜时间在三天后,这三天李禾和李楠决定好好逛逛南昌府。 南昌府作为一府中心,自然不是下辖县可以比拟的。 李禾他们为了玩得开心,特意去找人借了南昌府的地理志,准备这三天时间好好的玩一把。 南昌府有各种各样的寺庙,李禾在现代就对于神鬼之说很感兴趣。 但是平时忙于读书,靖江县的寺庙就那几个,李禾都去过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可南昌府光是城内的寺庙就有七八座,李禾自然是要好好参观一下的。 李禾想去寺庙,李楠也因为他年纪小由着他,第一天他们就去了观音庙、药王庙、龙王庙、火神殿等,一天下来两人身上都沾上了浓浓的香火气。 第二天李禾就跟李楠逛遍了城内的大小景点,绕着百花湖走了一圈,一天下来饶是李楠也有些撑不住了,可是李禾仍旧兴致勃勃。 在李楠心中,游玩应该是每一个地方都细细品味,而不是李禾这种看过一个就奔下一个,这一天下来两人除了吃饭的时候歇着了,其余时间都在路上。 第三天,李禾也有些累了,起床的时候有些艰难,可是想到昨天打听的城外那些好玩的,还有一个据说特别灵的寺庙,咬着牙起了床。 临近出发的时候李楠的脸色有些发白,走路的时候仔细看去双腿都有些发抖,当看到院外停着的马车时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李楠的眼眶有些湿润,太好了,今天终于不用走着去了。 马车是李禾特意吩咐去车马行租的,毕竟今天要去城外,走着去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马车出了西边的东江门直奔滕王阁而去。 南昌府最有名的景点就是滕王阁,它因为王勃的一篇《滕王阁序》名扬天下,要是来一趟南昌府不去看一看滕王阁,那真是白来了。 李禾在现代也没有去过滕王阁,因此也无从比较现代的滕王阁和古代的有什么区别,但是李禾看到的滕王阁也并不是原本的样子了。 这里几经战乱,滕王阁也已经重建了好几次,李禾见到的这一个是本朝重新修建的,已经用作收藏经史典籍了。 李禾和李楠站在外面观赏造型华美大气的滕王阁,心中遗憾。 李禾:“好不容易来一次滕王阁,却不能进入其中,感受王勃所写的美景,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李楠则笑道:“这有什么,若是此次院试你我榜上有名,未必不能入内一观。” 李禾纳闷的看向李楠:“楠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楠:“据说上一次院试学政和知府在滕王阁举办的学子宴,也许这一次地点还会选在这。” 每次院试之后学政和知府都会举办一次学子宴,用来彰显他们的礼贤下士,以往的地点有放在府衙的,也有放在私人园林中的,滕王阁也举办过几次,但是次数很少,一般都是这一届秀才里有栋梁之材才会选择滕王阁。 李禾感叹:“但愿吧,我是真的想见识一下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二人欣赏完就坐上马车赶往下一个景点了。 南边的进贤门有一个绳金塔,李禾和李楠也去看了一眼,附近还有养济院和育婴堂,李禾也进去送了一点银子。 李禾在靖江县就时不时资助育婴堂,经常给里面的孩子们买一些吃的用的,不过他这个事做的很隐蔽,都是托自家大姐送过去。 他不想被人说是博名头,他是真的可怜育婴堂里的孩子。 他也曾进去探望过几次,里面都是被抛弃的幼童,男童一般都是有残疾的,李禾还碰见过几次刘大夫在里面义诊,义诊的刘大夫没有面对他的时候那副小气的样子,而是专心给育婴堂的孩子抓药看病。 也是因为这样,李禾从来没有怪刘大夫对自己态度不好。 好人是怎么定义的呢,刘大夫已经无愧于心了。 出了育婴堂和养济院,李禾和李楠的心情都很沉重,李禾对李楠说:“楠哥,如果有一天我当了官,一定不会让这些孩子这么惨,我会帮他们活下来。” 这些育婴堂长大的孩子,运气好会被不能生育的夫妇抱养,运气不好只能长大一些就被赶出去自谋生路。 这些被赶出去的孤儿好一点能卖身进府,好歹有一口饱饭吃,运气不好只能沦为乞丐和小偷。 李楠也是心情沉重,他也是头一次知道育婴堂是这样的,可惜他自己生活已是艰难,再难有余力帮助他人。 李楠:“我如果有一天做官,一定要做到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才不枉费我读的那些圣贤书。” 李禾和李楠相视一笑,眸中都是对未来的期许和野望。 中午二人找了一处小摊随便吃了一口,就赶去了南昌府最有名也是最灵验的寺庙——灵云寺。 第143章 灵云寺,悟眀大师 灵云寺建于前朝,距今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灵云寺的主持法号悟明,是远近闻名的大师。 不仅如此,灵云寺的签也很灵验,尤其是悟明大师善于相术,他曾经为一位高官看相,直言他有血光之灾,恐怕命不久矣,那高官连忙求取解救之法,悟明大师就让他在胸口藏一面护心镜,可以保他安危。 那高官照着做了,果然在回京途中遭遇刺杀,歹人一箭正射中他的胸口,直接把他震下了马。 结果高官只受了皮外之伤,那箭矢直接穿透了护心镜,差一点就进到高官身体里。 后来那高官就把此事宣扬了出去,灵云寺的香火也是因此越来越旺盛。 灵云寺在孤山之上,李禾和李楠从山下往上爬,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寺院门口。 一般来说香火最旺盛的时候是在上午,可是下午灵云寺的香火依然不断,可见灵云寺受欢迎的程度。 李楠和李禾在外面买了香,进去祭拜了之后就去排队抽签了。 李楠排在李禾前面,他先抽了一签交给解签的师傅,那师傅看了一眼签文问道:“施主所求为何?” 李楠:“求此次院试能否榜上有名。” 那师傅说道:“得忍且忍,得耐且耐,身不用忙,功名自在。施主不必担心,你的时机已经到了,此次定会榜上有名。” 李楠听到之后忍不住露出笑容,不管真假,最起码也是一个好兆头。 很快就轮到了李禾,李禾也抽了一签交给师傅,那师傅问道:“不知这位施主所求为何?” 李禾本来想问自己能不能拿案首,可是一想明天就能出结果了,而且自己最差也是秀才,问这个反倒是没有意义了,想了想他便问道:“不知我心中所愿能否实现?” 那师傅看了李禾的签文,脸色变了又变,看向李禾:“临风冒雨往还乡,正是其身似燕儿;衔上坭来欲作垒,到头垒坏复须坭。施主,你这签文意义不好,此卦燕子衔坭之象,凡事劳心费劲也。施主心中所想太过艰难,你还是仔细思量为好。” 李禾沉默了,旁边的李楠担忧的看向李禾。 李禾刚刚想问的就是自己的抱负能否实现,这么一个签文对他的打击实在是有些大了。 这么一来李禾也没有逛下去的心思了,怏怏的准备回去了。 李楠见李禾性质不高也不再想着逛一逛灵云寺了,二人准备打道回府。 半路上李楠有些肚子疼,因此跟李禾说了一声就去出恭了。 李禾心情不好,低着头胡乱转着,没一会儿就走到了路旁的竹林中。 灵云寺占地极广,正殿左右都是成片的竹林,里面有小道通往寺庙后院,一般香客们都不会进去,因为里面实在太过偏僻,要是迷路了就不好出来了。 李禾嫌外面太热,直接就进到竹林里面避暑了,他远远望见一个亭子,想了想就往里面走去。 李楠去如厕的地方离这很远,一来一回最少要一刻钟的时间,李禾也不想在外面傻站着,直接就进去找凉快地方了。 李禾走到凉亭才发现里面不止自己一个人,还有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和尚坐在那打坐。 李禾怔了一下,看到那和尚没有睁眼的意思,因此说了一声打扰了就坐在一边发呆。 李禾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不知小施主有何烦忧,不如说出来听听,老衲也许会有办法呢?” 李禾转过头看向那老和尚,此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坐姿,此时正在那微笑的看着他。 看到李禾转过头来,那老和尚的眉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慈祥和蔼的模样。 李禾没有发现老和尚的异样,也许是来到这个时代有太多的想法憋在心里,身边人无法理解,陌生人反而能摊开心扉。 李禾看着老和尚想到。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李禾整理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我刚刚在大殿求了一签,签文很不好,我想做的事情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到。” 老和尚:“那也未必,签文并不是完全正确,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李禾苦笑:“这件事很难很难,我要想做成也许全天下的人都会反对,就连我身边的亲朋好友都不会理解。” 老和尚:“那施主做这件事是为了私心吗?” 李禾果断摇头:“不是!” 老和尚又接着问道:“那施主所做之事对于天下苍生有危害吗?” 李禾:“不会,但是会损失一部分人的利益。” 老和尚:“那这部分利益换取的东西值得吗?” 李禾这次答得很慢,他很认真很认真的思考着,然后才答道:“很值得,用一部分并不重要的利益可以换取很多人的生命和自由。” 老和尚这时才笑道:“那施主你还犹豫什么呢?难道签文不好你就不打算做了吗?” 李禾:“不会,不论签文好不好我都会去做。” 老和尚哈哈大笑:“签文之事做不了准,不过老衲会一点相术,施主不妨让老衲看一下面相如何?” 相术?李禾想到灵云寺会相术的只有悟明大师一人,他赶紧起身双手合十道:“不知是悟明大师,在下唐突了。” 悟明:“无妨,小施主不妨让老衲看看面相,老衲也算见多识广,还未曾见过小施主这般奇特的面相。” 李禾的心在听到悟明大师的话之后微微发沉,他自己的奇异之处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这个悟明大师也好像了解一点。 李禾心中既害怕自己的秘密被人揭露,然后被当成妖魔鬼怪除掉,又想知道为什么是自己来到这里,他来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想了半天李禾咬咬牙对着悟明大师俯身一拜:“有劳大师了。” 接着就走到悟明大师身边坐下,闭上眼让他观看。 悟明大师看着面前李禾的脸,越看越惊讶,眸中异彩连连。 第144章 解密,院试成绩 他从未见过如此面相,明明是早夭之相,却偏偏被人硬生生把命脉接上。 悟明大师啧啧称奇:“奇哉怪哉!原本按照面相走势,你即使活着也应该是穷苦一生,孤独终老,可是现在命中之中却有紫气萦绕,分明是位极人臣的面相,一生多病多灾,却总能化险为夷。就好像老天爷也不想你死一样,真是怪了!” 李禾听到悟明说自己面相变了,原本有些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发现,可是后面听到自己会位极人臣又高兴起来,如果自己以后真的能达到这个地位,那自己想做什么就更自由了。 李禾还没高兴太久,悟明大师就将李禾是早夭之相说了出来。 李禾的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透,他马上回道:“我小时候头被磕破,差点就没了,好了之后也是身体孱弱。” 悟明大师点点头又摇摇头,又仔细看了李禾一番,好似发现什么一般了然的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 李禾这下子是真的慌了,他知道这个世上是真的有奇人的,尤其是风水玄学,虽然现代这些基本见不到了,但是古代是很盛行的。 最关键的是李禾在现代也经历过家人托梦,他爷爷死后曾经托梦没有地方住了,结果家里人去了之后就发现给老爷子修的坟墓被雨水冲塌了一块,打那之后李禾才对寺庙感兴趣起来。 看到李禾眼神惊慌的看向自己,悟明大师安慰道:“施主不必担忧,你是有大气运之人,既来之则安之,上天既然让你降生,你就尽管去做吧!至于签文之事......” 悟明大师笑道:“这世上怕是没人能批的了你的命,只不过你的命格太重,怕是没有女子能接得住。” 李禾隐隐明白了什么,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连忙问道:“那他呢?他去哪了?” 悟明大师只说了一句:“到底是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呢?小施主,你着相了!” 说完之后就站起身离开了,只留下李禾一人在原地发呆。 李禾一直想着刚刚悟明大师说的话,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原来如此,从来我都是我。 从来...我都是我! 李禾的眼泪扑硕硕的落下,原来,从来都是他。 这一刻,李禾真正对于这个世界有了归属感。 李禾出了竹林,没多久李楠就回来了,他看到李禾眼眶红红的忍不住问道:“三郎,你这是怎么了?” 李禾抹了抹眼角,笑着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沙子迷了眼罢了!” 可惜他声音的沙哑透露出刚刚发生了什么。 李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有关系的,这个东西不一定准的。” 李禾破涕为笑:“我倒是希望是准的,这样楠哥就肯定中了。” 李楠笑了笑,和李禾下山坐马车回了小院。 一夜无眠,第二天两人收拾齐整的去了茶楼。 这一次是院试名次,李禾和李楠都不打算在家中等候了,尤其是李禾。 他府试已经没有出现了,院试再不出现难免会有人看轻他。 二人到了茶楼,找了一处空桌坐下,点了一壶茶和一盘点心,就那么静静的等待了起来。 此时茶楼中的读书人也不少,慢慢的还有人进来,没有座位的就和其余人拼桌,很快茶楼就坐满了,再进来找不到位置的人都去了外面的小摊等着,亦或是去了别家的酒楼。 茶楼中众人等的焦急,都伸脖往外去瞅,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外面突然传来锣鼓的声音。 李禾和李楠也打起了精神,知道是院试放榜了,外面喧闹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就连茶楼里也沸腾了起来。 可见读书人吵闹起来并不比市井妇人差多少。 李禾坐在座位上看似面色平静,实际袖中的的拳头已经握的死紧,很快就有人进来报喜,李禾一直安静的听着。 终于,有一人闯了进来,大声喊道:“贺靖江县李禾李相公中院试案首!” 就这么连着喊了三遍,李禾才回过神来,赶紧从袖中掏出来喜钱递给报喜人。 报喜人看着手里的银子笑的又说了一长串的吉祥话,这才出去接着看喜报去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李禾,慢慢就有人围着李禾恭维,李禾也一一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李楠的成绩还没出来,再恭喜李禾之后就心事重重的坐在座位上,李禾见状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问题的,你忘了那个签文了吗?” 李楠勉强笑了一下,这次不中下一次他再想赴考又要攒很长时间的银钱了,家中父母已经催他娶亲,可是他一直不愿意就这么草率的成亲。 童生功名能够娶到的妻子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娶的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而不是乡下的农女。 李禾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坐在他身边看向门外。 很快,外面就进来一个报喜人,大声喊道:“贺靖江县李楠李相公中院试第八十名。” 李楠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地握着李禾的肩膀:“三郎! 我中了!我中了!” 李禾也开心的说道:“对!你中了!” 李楠掏出喜钱给了报喜人,这是他最不心疼的一次。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李禾和李楠这边春风得意,别处就不一样了。 姚旭镛这次中了院试第十名,也是得了廪生的名额,可惜他的脸色黑的厉害,看向坐在远处兴高采烈地两人,咬着牙离开了。 姚旭镛的离开没有影响任何人,中了秀才的读书人都在互相攀谈,尤其是李禾,最受欢迎。 就连茶楼老板都出面要免了李禾的茶钱,不过李禾坚持付了。 旁边有读书人劝道:“李兄不必如此拘谨,这免了茶钱是历来的规矩,这也是老板的一番心意。” 那老板也笑着说道:“我这茶楼能出一个院案首是我的荣幸,要是案首愿意写一幅墨宝,在下愿意花二十两银子买下。” 李禾微笑着拒绝了,那茶楼老板还不死心,一再劝说,可惜李禾心意已决,只好遗憾的放弃。 李禾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二十两银子不少了,但是李禾不觉得自己的字能那么值钱。 中了的秀才在寒暄过后都回去休整了,按照惯例,今天晚上学政和知府要宴请学子,不提前准备到时候失礼就不好了。 李禾和李楠也回去准备了。 第145章 小鹿鸣宴 原本只有乡试过后才会举行宴会,名为“鹿鸣宴”。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院试过后也会举办宴会,称作“小鹿鸣宴”,这也是新进秀才们互相交流的地方。 但是也不乏不等院试成绩出来返乡归家的,但是这种一般都是觉得科举无望的,而有十分把握却依然归家没有参加宴会的也没人在意,毕竟他主动放弃了这么一个交际的场合,到时候出现什么后果也是自己承担。 不过宴会上大人们关注的通常都是前几名的学子,所以排后的没来就没来了。 李禾的包袱里有李棠给他提前准备好的青色直裰和同色方巾,还有一双簇新的粉底皂靴。李禾知道这一场宴会很重要,想了想把那枚祥云纹的玉佩挂在了身上。 李禾穿戴一新打开房门,就看见李楠正在院子里打水净面。 李禾高兴的问道:“楠哥,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 在见到李楠仍穿着旧衣,站在院中擦拭手脸,奇怪的问道:“楠哥,你怎的还不换新衣,我好给你参谋参谋。” 李楠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禾,觉得面前真是一个俊俏儿郎,笑着夸赞道:“三郎这一身真俊,要不是日日见你我怕是不敢认你了。”待到夸完李禾才解释道:“我没有提前准备,让人去给我买了。” 李禾这才想起,李楠不同于他,有个有钱的姐夫可以正大光明的花钱买新衣,他定是成绩没有出来就不想花这个冤枉钱的。 李禾就跟李楠在院子里说话,没多长时间仆人就带着一个包袱回来递给李楠:“李公子,这是买来的成衣,这是剩的银钱。”说着就将怀里的银钱递给李楠。 李楠收下银钱,拿着包袱回了屋子,没多久就穿戴一新的出了房门。 只见他穿着草绿色的直裰,头上戴着同色方巾,一身风流气派,加上李楠长得也不错,俊眉朗目,顿时一股书生的蓬勃之意扑面而来。 李禾啧啧感叹:“没想到楠哥打扮起来也不输于那些世家公子哥儿啊!” 他绕着李楠走了一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李楠也伸展手臂任他观看。 突然李禾双手一拍,大声说道:“我知道缺了什么了!”随即跑进屋子。 没一会儿李禾就拿着一块青色碧玉出了房门,就要系在李楠腰间。 李楠一看赶紧拒绝:“三郎,你这是做什么,我怎么能戴你的东西。” 李禾没有管李楠的推拒,强行将青玉系到李楠腰间,看了一会儿才感叹道:“君子佩玉,这才像样子嘛!” 李楠阻拦不及,李禾就已经给他佩戴好了,他也不敢轻易动换,生怕东西摔坏了,如今木已成舟,只能无奈的看向李禾。 李禾眨了眨眼,俏皮的看向李楠:“楠哥还未娶亲,这一身出去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呢!” 李楠听到李禾调侃自己,忍不住红了脸,轻斥道:“说什么胡话呢!” 二人就在院子里一边闲聊一边等候人通知宴会位置。 临近傍晚,就有人来通知李禾他们,今日学政设宴滕王阁,让他们在酉时务必到达。 此时不过申时,不过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李禾和李楠还是决定提前出发。 二人坐着马车一路行驶,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东江门城门处。 此时城门处有好几辆马车正在排队出门,很显然,抱着这个想法的不止李禾他们二人。 排着队出了东江门,一路行驶到五福津,因为要去滕王阁需要通过护城河,所以所有人都下了马车依次过桥,李禾和李楠也下了马车,跟在人群后面慢慢过河。 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众人才到了滕王阁门口,举办宴会的地方在二楼,因此众位秀才全部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阁内有带路的丫鬟,在一一询问了所有秀才的名字,就将众人引向自己的位置,李禾和李楠也就因此分开了。 “小鹿鸣宴”的座位也是依照院试成绩排列的,李禾作为院试案首可以单列一席,剩下的人都是两两一桌。 此时主位上有两个并排而列的案桌,仔细看的话就发现左边的案桌微微靠前,显然是主位。 都已经来了宴会,这些新进秀才也不浪费机会,纷纷互相攀谈起来,李禾也不例外,因着他是院案首,身边的人更多一些。 其中不乏其余几县的县案首,李禾一边和他们交谈一边看向摆在房间角落的滴漏。 马上就到时间了,可是那姚旭镛还没有来,他可是第十名,就这么不来合适吗? 也不是李禾在意他,实在是这是第一个对李禾有那么大敌意的陌生人,他也忍不住多关注了两分。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李禾的走神,有些不悦的说道:“院案首莫不是看不起我等,怎的如此神不守舍?” 说话的这人就是这一届丰城县的县案首,名为陈德奎。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附和,李禾赶紧解释道:“诸位兄台实在是对不住,在下刚刚只是想到武宁县的县案首姚旭镛姚兄似乎没来,因此才恍了神。” 那陈德奎听到李禾提起姚旭镛,脸上忍不住闪过一抹嫌恶之色,周围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陈德奎忍不住问道:“李兄,怎的提起那姚旭镛了,莫非你和他认识?” 李禾装作迷惑不解的样子说道:“确实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不知为何,那姚兄似乎并不十分待见我。” 陈德奎闻言冷笑一声:“那姚旭镛哪里是不待见你,他是不待见我们所有人!” 李禾满脸惊讶,似是不敢相信姚旭镛竟是这样的人。 周围的人看到李禾这个样子纷纷开始讲述姚旭镛做出的事情来。 李禾听着这帮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这才知道姚旭镛为何这么猖狂了。 原来那姚旭镛是官宦子弟,家中祖父在朝做官,几品官不晓得,但是据说是京官。 他此次回来就是奔着小三元而来的,毕竟得了小三元与以后的科举之路多少顺遂一些。 第146章 宴会发难 因为要是你和一人并列第一,二人的水平不相上下,考官陷入抉择的时候就会倾向于选择名气更大的那一位,这也是很多考生喜欢在考前扬名的原因。 所以李楠说的那些考前到处比试是为了打压其余有力竞争人选对也不对,更重要的是扬名,让考官知道这个人,这样科举考试的时候名次就会比其他没有名的人高些。 可惜他的所有计划都被李禾毁了,府案首被李禾拿了去,他再也得不到小三元了。 说到这里就有人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他也是当初被姚旭镛立威的几人之一。 他忍不住嫉妒又羡慕的看了李禾一眼,随后又在心里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只要不是姚旭镛就行。 就在众人讨论的热切的时候,两位考官一前一后进来了。 在场秀才纷纷起身行礼道:“拜见学政大人!拜见知府大人!” 知府是正四品官员,学政却是从三品,因此学政坐在了主位,知府坐在了副位。 这座位安排的极妙,若不是李禾观察仔细,恐怕都看不出这细微的差别。 学政身材清瘦,行走之间确实一派文人风流之意,只觉得他不该在官场上沉浮,而是应当在山林中漫步。 知府则面色威严,眉头紧皱,只消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因此众人心中都对学政生起了莫大的好感。 宋光林首先开口,先是夸赞了一番在场的诸位学子,只把众人说的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投身他的门下,为他驱策。 只是李禾敏锐的观察到知府的眉头随着宋光林的话越皱越紧,到最后已经目沉如水。 等到宋光林收买完人心,就笑着对知府说道:“盛大人,你不说点什么吗?” 南昌府知府盛保麟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宋光林,这才对场内众人说道:“希望诸君学成之后能为国效力。”然后就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知府大人都喝酒了,在场众人也纷纷举杯,宋光林也只好说了两句场面话喝了一杯酒。 喝完酒宋光林就示意众人不必拘束,这些秀才们看到学政大人如此和蔼可亲,也开始交谈起来,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吹捧学政大人。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想拍盛保麟的马屁,可惜他的脸比冰块还要冷,一时之间也没人赶上去蹙他眉头。 酒过三巡,终于有一名秀才忍不住站起身说话,矛头却直指李禾。 “听闻院案首李禾文采斐然,不仅如此还得了小三元的名头,真是让我等佩服,不知道李相公可否向我等展示一番,也是为两位大人助兴。” 李禾缓慢的眨了眨眼,不明白怎么会扯到他身上。 此时李楠坐在角落看着场中的李禾暗暗着急,只恨自己不能出面解围。 李禾站起了身,笑着看向那人,问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那人傲然一笑:“免贵姓王,王书呆,此次院试第九名。” 李禾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道王兄想要让我如何助兴呢?” 王书呆对着主位上的宋光林行礼说道:“自然是让学政大人出题,你赋诗一首,也好让在场众位品鉴一番。” 李禾还没回答,那主位上的宋光林就笑着说道:“不错,是个好主意,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本官正好也看看诸位的才华。” 坐在旁边的知府大人也来了兴趣,看向站在场中不卑不亢的李禾,眼里透露出一抹兴味。 李禾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学政对自己不怀好意,他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怕自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可是他和学政素未谋面,能得罪他的唯一地方就是在院试里了,看来自己的这个案首得来不易啊。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到如今李禾也只好对着宋光林行礼道:“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李禾猜的没错,原本宋光林是属意另一人做案首的,那人诗赋做的尤其好,反观李禾,不过平平。 但是他虽是主考官,官位也比盛保麟高,奈何盛保麟是天子心腹,自己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加上那人也就诗赋可以,四书文远远比不上李禾,李禾也就被盛保麟定为案首了。 宋光林虽然不会主动为难李禾,但是别人都递刀上来了,他也不介意推一把,为了不显得自己太过突兀,他干脆将所有人都拉入其中。 宋光林假装思考,其实早已想好题目,只见他闭着眼摇头晃脑一番,这才挣开眼睛说道:“唐有王勃做出名扬天下的《滕王阁序》,如今诸君齐聚滕王阁,不如以此为题赋诗词一首,不限体裁,诸君可随意发挥。” 说完就示意仆人将纸笔墨端上来,一人一份。 盛保麟看重李禾,有心保他,不禁出口解围:“宋大人是不是太过苛责,王勃的《滕王阁序》直到今日都没有能超过他的,写这个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宋光林神色莫名的看向盛保麟:“盛大人这说就说的不对了,古往今来多少文人才子为滕王阁赋诗作赋,只不过让他们尝试一番罢了。” 盛保麟眼睛微眯看向宋光林,宋光林也不甘示弱的看向他。 他们二人都知道这些人写不出来,可是别人写不出来没事,李禾作为此次院试案首,又是小三元,年纪又这么轻,本来就惹人嫉妒。 文人的笔杀人的刀,要是李禾写不出好的诗句,怕是今天的事传扬出去,对于李禾的名声就不好了。 李禾此时也是发愁,自己几斤几两他还不知道吗,王勃写的《滕王阁序》多出名啊,自己就是八辈子也不出来他的十分之一水平啊。 可是他心中焦急面上却不露声色,不然被人看见了恐怕对他更加不好。 第147章 迫不得己文抄公 宋光林做不出那为难人的事情,因此这题目出的突然,众人都没有准备。 不过滕王阁这么有名,许多人都在私下里写过关于滕王阁的诗句,只有李禾,把写诗当做任务,从不多写一首。 李禾看着在场众人都纷纷提笔,只有他还坐在原位一动不动,额头上渐渐有汗滴滑落。 宋光林看着他这样子问道:“李相公这是怎么了,怎么出这么多的汗?”紧接着就对身边的奴仆们训斥起来:“还不赶快去多添点冰,要是热坏了拿你是问。” 那被训斥的奴仆赶紧出门端了两大盆冰过来,李禾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李禾写不出来了,不时有隐秘的目光朝着李禾望去,李禾只觉得整个人被刺的如芒在背。 盛保麟皱了皱眉头,对着场内众人说道:“王勃的《滕王阁序》珠玉在前,诸位若是写不出也不必勉强,毕竟时至如今也没有人能写出来王勃的十分之一来。” 盛保麟的话说是在为所有人解围,实际上还是在帮李禾,毕竟这里面李禾的压力最大。 李禾微微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奋笔疾书,李禾想,事到如今,他只能做一回文抄公了。 盛保麟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除了唐朝,往后哪一个朝代写出的诗都没有王勃写的好了,既然不能拼质量,那他就只能拼速度了。 感谢现代收集文献的那些大佬,给了他一条活路。 他提笔写下: 南浦·舟次滕王阁感赋 长江滚滚,忆前唐、高阁驾飞虹。 道是当年佳宴,都督仰阎公。 记否玉鸾歌舞,正西山、雨歇画帘栊。 笑我来迟暮,也思侥幸,神助一帆风。 今日停桡烟渚,叹兴亡、无奈太匆匆。 只有江天孤鹜,飞傍落霞红。 为问起腾蛟凤,更何人、克继旧词宗。 只半潭秋影,伴它渔火梦青枫。 一气呵成的放下笔,站起身捧着诗卷对着宋光林大声说道:“学生不才,作词一首,还请大人品鉴!” 宋光林惊讶的看向李禾,这么快,那能写出来什么好东西? 他看着李禾手里捧着的诗卷,让身边的仆人拿过来细细品读。 宋光林看着这首诗沉默不语,说实在的,这首词算不上顶好,也是中上水平,但是他写得快啊。 他忍不住看向李禾,有这分急思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此时场内其余人听到李禾写完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惊骇,怎的写的那么快,就算是提前写好斧正也是要花不少时间的,就那么草率的交了上去? 王书呆也是心中震惊,可是想到写这么快质量肯定不行,他也就安慰自己放心了。 不过在场众人都纷纷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所有人都示意自己写完了。 奴仆下去把他们的诗卷拿上来供给两位大人查看,大多数人写的还是可以的,有一两首和李禾的水平差不多,可是李禾写得快啊。 宋光林看了盛保麟一眼,只见他嘴角噙着一抹笑顿时目光阴沉下来。 可是想到自己回京之后还不知道得到什么官位,又只好忍了下来,对着众人说道:“你们写的都不错,本官累了,接下来就交给盛大人吧。”说完就直接甩袖离开了。 宴会上众人面面相窥,都不知道学政大人是怎么了,不过他官大他有理,因此都对着宋光林行礼道:“大人慢走!” 此时只有李禾心中高兴,走了好啊,有那么大的一个官盯着自己,哪怕只是像戏弄小猫小狗那样戏弄自己就够自己受了。 宋光林走了,宴会的主人就变成了盛保麟,此时场内众人都眼巴巴的看向他,除了李禾和李楠。 这名次还没出来呢,总不能一句赞赏都得不到吧! 盛保麟看着场内众人也圆了他们的心愿,宣布道:“此次诸位的水平都不错,不分伯仲,奈何李秀才写的最快,所以此次魁首便就是他了。” 盛保麟说完之后场内众人心思各异,纷纷后悔自己怎么不快一点,在那改个什么劲,只有李禾和李楠最为高兴,不管怎么样危机解除还得了知府的肯定,对外的名声肯定好了许多。 盛保麟想着魁首总得有点彩头,可惜宋光林先行离开了,不然怎么也得让他出出血。 他出来之前也没带什么东西,总不能送点银子就打发走了,斗诗的彩头是银子,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最后盛保麟摸遍全身,才在自己下摆处摸到一块玉佩,伸手拽了下来对着李禾说道:“你上前来。” 李禾看向盛保麟,从他眼中得到了肯定,赶紧上前行礼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盛保麟:“你是魁首,总不能让你吃了亏,这是我的贴身玉佩,就当做彩头了。” 李禾知道知府大人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因此也十分乖巧的上前接过玉佩。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被叫住了。 盛保麟看向李禾身侧的那枚玉佩,目光中透露出一抹犹疑之色,他开口问道:“本官见你身上玉佩样式不错,不知可否一观。” 李禾惊讶的看向知府大人,不过停顿了一下就将腰间的玉佩解下双手递交给盛保麟。 此时场上众人都偷偷看向上首,因着离得远他们也不知道李禾在和知府大人说什么,只是见他们二人交谈亲密,忍不住在心中嫉妒李禾得了知府大人的青睐。 只见盛保麟拿着玉佩仔细观察,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将玉佩交还给李禾后,就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李禾拿着玉佩回了座位,心中思绪万千。 他身上带着的这块玉佩正是莫天川给他的信物,他仔细看过,这块玉佩上什么莫天川的身份信息都没有,应该没有人能认得出来。 李禾带他是做一个保障,毕竟这块玉佩是有价无市,人靠衣装。身上的饰物贵重到一定地步,聪明人自然不会找你麻烦。 没过多久知府就离开了,知府一走宴会厅内也恢复了热闹,不过此时许多人都隐隐避开了王书呆,只有他一个人愤愤不平的看向李禾。 他原本是想拿李禾做自己的跳板,没想到又被他夺去了风头。 李楠也来到了李禾身边和他一起跟众人交谈,经过刚刚的斗诗大家对于李禾更是热情,就在他们说的热闹的时候有一个随从走上前来说道。 第148章 论藏富于民 “李相公,我家大人有请。” 早在那仆从过来的时候大家便停止交谈了,那仆从刚刚一直都跟在知府大人身后,明显就是知府大人的心腹。 而李相公,在场姓李的秀才不止李禾一个,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李相公称呼的是谁。 一时之间场内的交谈纷纷停歇,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了李禾这边。 李禾一开始有些微微的惊讶,毕竟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颂的地方,天才?也许在小小的靖江县天才少有,但是放眼全国,像他这样的天才就如过江之鲫,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但是此时此刻不是李禾应该疑惑地时候,他面带歉意的向其余人伸手一揖:“各位兄台,实在对不住,我先去拜访知府大人,回来再与各位畅谈。”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关系,让他以知府大人为先。 李楠看着李禾离去的背影,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欣喜于他得到知府的赏识,又担忧他不小心惹怒知府。 就在李禾的身影消失在厅内的时候,宴会厅内顿时热闹了起来,这一次大家谈论的对象不约而同的都变成了李禾。 李禾跟随仆从七绕八绕来到了一间屋子外,门口有两个侍卫在站岗。 其中一个侍卫看到那仆从带着李禾过来的时候笑着打了一个招呼:“钱管家,您回来了。” 钱管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推开门进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喊李禾进去了。 李禾被钱管家引着进了里屋,这是一个书房,盛保麟坐在桌案后面拿着一本书看,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挥挥手就让钱管家下去了。 钱管家倒退着出了门,小心翼翼的把房门关上,李禾看着眼前明显和在宴会上有所不同的知府大人有些惊奇,但是他也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道:“学生见过知府大人。” 盛保麟将手中看着的书放到桌子上,对着李禾说:“不必拘礼,坐吧。” 李禾也不知道知府喊自己是因为什么事,因此他说什么李禾就做什么,此时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身姿挺直。 李禾今年也不过十三,站直身子也就到盛保麟的胸口,此时看到李禾这么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 书房里的盛保麟没有宴会上的不近人情,看到李禾这么紧张便笑着说道:“不必拘束,这里没有知府,只有长辈。” 李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身子也微微放松下来,但是实际上他还是没有松懈,毕竟上位者这么说是他体贴,你要是当真那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盛保麟看着李禾那假装放松的样子心中无奈,还是年纪小,装样子都不会。 接下来盛保麟就开始考教李禾的功课,李禾也都一一答了上来,并没有什么差错,说着说着盛保麟就提起了李禾在院试写的那篇“藏富于民”的四书文。 “本官读了你院试的文章,很是不错,便力排众议向学政举荐你做案首,但是本官看你似是没有写完,本官对于没写出来的地方很是好奇。” 李禾听到盛保麟这么说便就心中了然,果然,自己的案首真的来的不容易,虽是寥寥几句,李禾也可以想象的到在批卷的时候发生的争吵,怪不得学政大人看自己不顺眼。 李禾站起身郑重的对着盛保麟行了一礼:“学生多谢大人的举荐之恩,不知大人想知道哪一部分,学生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盛保麟对着李禾的上道很是满意,他让李禾先坐下,这才对他说:“不过举手之劳,本官也是爱才心切罢了,这藏富于民你只是提出了想法,对于具体措施却没有详谈,本官对于下面的很感兴趣。” 李禾一听就知道知府大人这是想要问策了,看来朝廷对于如何充盈国库很是苦恼啊。 李禾的想法都是现代经过实践的确实可行的方法,但是古代和现代的社会环境不一样,社会矛盾也不一样,他可以在文章里粗略的写一点,但是涉及到具体的措施就有些犯难了。 他看向盯着自己的盛保麟,先是给对方打了一个预防针,然后才斟酌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人,这只是学生的一点浅见,若是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在看到盛保麟面上的催促之意李禾这才开口说道:“这藏富于民无非就是要想办法让百姓们富裕起来,而让百姓富裕学生认为可以从三点下手。” 哦?盛保麟身子前倾,来了兴趣。 “哪三点?” 李禾说道:“第一是保护百姓的财产安全,第二是让百姓不再拘泥于土地,发展别的收入方式,第三就是禁止官府与民争利。” 嗯~盛保麟点了点头,李禾在院试文章只是提了几句而已,现在一看他果然有真东西。 李禾看到盛保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就有接着讲了下去。 “第一点可以通过完善律法,维护治安入手,只有当百姓们手中的钱财得到了保障,他们才会主动地去挣取银钱,这样一来百姓们的收入变多了,交的税也就越来越多,而朝廷在治安上面花费的钱财也能回笼,还提高了百姓们的积极性。” 盛保麟手指敲击着桌面,李禾的意思是建立一个相对公平安稳的环境,这样那些百姓便会主动的去挣钱,这样能收上来的税就更多了。 李禾见盛保麟低头沉思,紧接着又解释了第二点。 “这第二点我叫做解放生产力。” 盛保麟听到这个词疑惑的抬头看向李禾:“何意?” 李禾抿了抿嘴唇,再想该怎么通俗的解释一下。 “自古百姓便被牢牢地绑在土地上,但是收成如何却要看老天爷的意思,学生所说解放生产力便就是让百姓不再被土地困住,我们可以改良农具,提高耕地效率,生产肥料,提高粮食产量,这样百姓们不用看天过活,朝廷不仅能收到更多地粮税,百姓的生活也更加富足,多出来的时间就可以进城做工,或者做一些东西贩卖提高收入。” 第149章 李禾拜师 听到李禾这么说盛保麟问道:“看不出来你对农书也有所涉猎。” 李禾知道盛保麟说的农书就是《泛胜之书》、《齐民要术》等,但是李禾说的这些都是现代总结的一些方法,这还是他删减之后的结果了。 至于第三个李禾不打算说了,毕竟禁止官府与民争利是一直以来的政策,可惜都是嘴上说说,真的严格执行的官员太少了。 李禾不再说话盛保麟也没在意,他正在思考李禾说的这三点,其实他最感兴趣的就是第二点,也就是李禾说的解放生产力。 今年春天边关那一仗将朝廷的存粮打的所剩无几,国库里的银子也没剩下多少,勉强能维持到收秋税的时候,这期间万一出了天灾,百姓们怕是又要流离失所了。 盛保麟:\\\"这改良农具和肥料你有什么办法?\\\" 李禾敢说自然是有办法的,南方多种水稻,李禾家里也是种水稻的,后来李禾想了别的法子挣钱,李三和王氏他们也就不用下地弯腰了。 原本李禾还想过做一个手推式水稻插秧机,不用电不用油,种起地来还快。 可惜这个东西必须是全铁制的,而古代的冶炼水平不过关,炼出来的铁杂质太多,很容易生锈,而且铁的价格也不便宜,一次还不能成功,这样来来回回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 至于肥料,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从古至今对于如何提高作物产量已经有了很多研究,如果真的想快速提高作物产量,只能用现代肥料,可惜现在的工业水平根本达不到制作肥料的要求。 看着盛保麟期盼的目光,李禾深思熟虑之下还是摇了摇头。 盛保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是,这李禾也不过十三岁而已,怎么可能想的出来,还是自己着相了。 李禾看着盛保麟叹息的样子知道他是在为国库发愁,本朝的政策是重农抑商,而且商人子弟三代不能科举,但是这个基础上对于商人也有很多体恤的措施,商税并不重,但是在李禾看来,要想快速发展,就不能重农抑商,应该是工农商并行,才能发展国力,提高税收。 李禾看着盛保麟发愁的样子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说,但是想到盛保麟拿玉佩时异样的神色,李禾咬咬牙,赌一把。 “大人,学生的刚刚的见解只适合长期发展,要是想短期内快速大量的聚拢钱财,学生有一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盛保麟此时已经被国库的问题搅得很长时间没有睡好了,自己虽不在京中,但是也听到风声朝廷决定加税,本来百姓们的日子就艰难,再加税恐怕就要引起民乱了。 此时不管方法有没有用他都得听听,万一出现转机了呢。 “但说无妨。” 看到盛保麟同意自己说出想法李禾便开口说道:“大人,不如号召商人捐钱,然后朝廷下发牌匾表扬,这样商人得了名声,朝廷得了钱财,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花钱买名声?这个办法不错。 盛保麟提起了一点兴头:“你说的有点道理,本官会好好考虑一下。好了,不说这些了,说的头疼。” 接下来盛保麟就跟李禾闲聊起来,问起了他家中几口人,家中情况如何,说到最后,盛保麟就提起了李禾带着的那枚玉佩。 “你这玉佩是从哪来的,这种材质的玉可是不常见啊。” 李禾心想终于来到正题了,自打盛保麟看到玉佩时异样的脸色,李禾就猜到了这里面可能有事。 李禾:“这是一位大人赠予学生的,学生帮了他一点小忙,那位大人便将此物送与我,说是我要是需要谋生就可以去京城找他。不过也真是奇怪,那位大人就只告诉了我名字,却没有告诉我去哪里找他。” 盛保麟听到李禾这么说心里也是有了章法,哈哈大笑道:“那人可是姓莫?” 李禾:“大人怎么知道?正是姓莫。” 盛保麟感叹的说道:“这块玉是那位莫大人的贴身之物,我曾与他见过几次,每次他身上带着的都是这块玉,你也是运气不错。” 李禾但笑不语。 这块玉一定是有什么可以识别的地方,这样知府大人才能认出来,可惜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等到盛保麟感叹完李禾的运气就开口问道:“不知你现在可有老师?” 他对于李禾很是满意,院试的文章如此出色,而且年纪轻轻就是小三元,还和莫家认识,如果他没有师承,自己收他为徒也不是不行。 李禾听到盛保麟这么问他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盛保麟应该是想要收自己为徒,赶紧说道:“回大人的话,学生没有师承。”然后看到盛保麟微笑的看向自己直接躬身一揖:“学生仰慕大人已久,希望能拜在大人门下,聆听大人教导。” 李禾这么上道盛保麟很是高兴,他从书案后面转过来扶起李禾,笑着说:“你年纪轻轻就已是小三元,我收你为徒还是我占了便宜啊!” 李禾当机立断的说道:“拜见老师,能入老师门下才是我的荣幸。” 盛保麟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说道:“我知你中了案首心中定是高兴,想要早点回家。你先回家与父母团聚,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请他们来府城参加拜师礼,届时我会办一场宴会宣布我收你为徒。” 李禾察觉到盛保麟的自称变了,知道他现在是以老师的身份和他说话,赶紧回道:“多谢老师体量,明日我就回家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 “哈哈哈,回头我也得写信告诉你的师公和师叔们,我收了你这么一个好弟子。” 看到李禾目露疑惑,他拉着李禾坐下说道:“你师公是应天书院的殷云青殷大儒,至于你师叔有两位,一位也在书院教书,叫王志,另一位则是在京中做官,叫都穆,是户部的员外郎。” 可惜李禾的注意力都被盛保麟说的第一句话吸引住了。 第150章 师门显赫,回家 “殷大儒,是我想的那位殷大儒吗,写出了《四书经略》的那个?” 看到李禾这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盛保麟忍不住哈哈大笑:“难道这世上有第二个殷大儒吗?” 李禾坐在座位上目露迷茫,殷大儒竟然是自己的师公? 这世上竟然有这种好事? 殷云青的名头在读书人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景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位状元郎,后来不满官场倾轧挂印离去,去了应天书院当夫子。 在书院教书期间他为前朝古籍做批注,每流出一篇文章都会被世人追捧,到后来干脆写了一本《四书经略》,其对于四书的见解无人能出其上。 而殷云青也在写出《四书经略》的那一天被冠以大儒的名号,那一年他也不过才四十三岁而已。 盛保麟自然知道殷云青这个名字有多大的威力,毕竟他当初被殷大儒收为关门弟子的时候更加激动。 “你师公如今年纪大了,已经不在书院教书了,专心研究经史典籍了。” 李禾算了一下殷大儒的年纪,嗯,估计他老人家今年都得有七十多了。 盛保麟见时间也不早了,就让李禾回去了,顺便让钱管家通知那些秀才宴会结束。 李和出了滕王阁就见李楠站在门口等他,二人并肩而行。 李楠见李禾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等到上了马车终于忍不住问道:“三郎,知府大人与你说什么了,你怎的变成这样了。” 李禾听到李楠的问题忍不住看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楠哥,你知道吗,知府大人收我为徒了。” 啊!李楠愣了一下,心中生起了一丝怅然,却很快就被李禾的声音打断。 “最关键的是,你知道我的师公是谁吗?” 李楠看到李禾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由笑着配合他:“是谁啊?” 李禾呼吸急促:“是殷大儒,就是写了《四书经略》的殷大儒!” “什么!”李楠不由出声惊叫,竟然是那一位殷大儒。 说完之后李楠第一次对李禾起了嫉妒之心,为什么,为什么三郎有这么好的运道。 可是他很快在内心劝解自己,他和三郎是同族兄弟,三郎越来越好他应该高兴才是。 等到李楠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才发现李禾一直在看着他。 李楠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片刻,随后就装作好奇的问道:“三郎,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李禾沉默的摇了摇头。 刚刚他看到李楠脸上的黯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炫耀,虽然他觉得自己只是想和身边亲近的人分享喜悦,但是他却没考虑到别人的想法。 李禾:“老师说让我回家通知爹娘一起来府城参加拜师礼,楠哥你到时候一起来吗?” 李楠笑着说道:“你的拜师礼我自然是要来的,既然知府大人都这么说了,我们明日就尽快启程吧!” 次日二人一大早就起床准备,他们先是将院子退掉,又去找了商队看看有没有顺路的,最后发现近期没有商队要去靖江县,李禾想到时间比较紧干脆雇了镖局的人护送他们回去。 一路紧赶慢赶他们总算是在十天后回了靖江县。 李楠先是和李禾回了书院跟丁夫子请假,丁夫子也知道了李禾考中了小三元,看见李禾的时候笑的胡子都要翘了起来。 再听到李禾要请假的时候干脆问也没问,直接让他自便。 随后李禾就去了吴宅看望大姐,大姐的肚子现在已经圆滚滚的了,李禾看着大姐隆起的腹部忍不住把手贴了上去。 感受到手掌下暖暖的感觉他忍不住感叹,这里面就有一个小生命啊。 李棠看着李禾满脸惊叹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怎的这样怪?” 李禾收回手不还意思的说道:“一想到几个月之后就有一个小娃娃从这里面出来喊我舅舅,我就感到惊讶。” 李棠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小娃娃出来还不能喊你舅舅呢,你现在就这么惊讶,以后成亲你娘子怀了孩子你也要这么没见过世面吗?” 李禾听到李楠提起成亲的话题不由得抿了抿嘴。 悟明大师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他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娶亲生子了。 罢了,这样也好,自己这样的异类不娶亲生子才是最好的。 李禾扯开话题说道:“大姐,我中了小三元,爹娘应该要摆席,你就不要去了,万一人多眼杂碰到你怎么办。” 李棠听到李禾扯开话题以为他是害羞了,在听到李禾不想自己去的时候忍不住失落的低下了头。 她知道三郎是为自己好,但是一想到自己不能参加她就忍不住委屈。 李禾看着自己大姐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赶紧出声:“哎?大姐,你别哭,对外甥不好,对你也不好,不是不想你去,是你肚子大了,村里什么人都有,万一起了坏心思怎么办。” 李棠看着李禾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瞧你这样子,我什么时候要哭了。不去就不去,我还不稀得呢!” 李禾看到自己大姐生气连忙哄她,哄了好一阵才好。 跟自己大姐已经说完话了,李禾就准备回邹家村了。 李禾坐着吴宅的马车去了书院,问李楠要不要一起回去。 李楠也打算这两天回家,因此直接做了李禾的马车回家。 二人刚进邹家村就被村人发现了。 因着邹家村会坐马车回来的只有李禾,因此马车一进村就引起了围观。 大家都想看看秀才公是什么样。 李禾中了小三元的消息先一步到了县衙,县令知道李禾中了小三元高兴地合不拢嘴,当即就命令衙役们吹吹打打的去了邹家村报喜。 李禾这一个小三元含金量颇高,县令今年的考评就能加上一个教化有功,也许他很快就能调离这个穷乡僻壤了。 衙役们吹吹打打进了邹家村,那动静所有村民都被引了过来。 众人跟着队伍一路跟到了李禾家,听到那领头的衙役不断大声报喜这才恍然大悟。 哎呀!李家三郎是秀才公了! 第151章 官差报喜,大房来访 王氏和李三在屋内自然听到了动静,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这回自然不促头。 王氏更是提前准备好了要送给官差的红封,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将报喜的衙差们引进屋内,打发着两姐妹去端茶倒水,他们则跟着衙差们说话。 因着院门没关,围观的村人也一窝蜂的涌了进来,将这院子围得满满当当,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挤不进来的干脆爬上墙头朝着屋内看去。 那衙差们也不打算久留,说了报喜的话拉了下关系就准备回去,王氏在他们走之前连忙从袖中拿出一个红封塞进领头的衙役手里。 “劳累您和诸位官爷跑这一趟,乡下人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就当给您和官爷们的茶钱。” 那领头的衙役不动声色的捏了捏红封的大小,脸上忍不住笑开了花。 “那我就当沾了你家的喜气,以后也出一个和李秀才一样的儿郎。” 接着又说了好多喜庆吉利的话,这才带着身后的衙差们回去。 衙差们一出门,院子内的众人赶紧分开一条宽宽的路让他们过去,村民们对着路过的衙差不住陪着笑脸,衙差们却好似没看见他们一般,目不斜视的走过。 等到李大一家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正看见衙差们从李三家门口走出去,他们也不敢拦,看着那些衙役离开了才着急忙慌的进了院子。 可惜此时院子内早就被村人挤满了,李大一家怎么挤都挤不进去,更有那聪明的村人从自己家里拿来几个鸡蛋或者一把青菜就过来送礼,美其名曰是为李禾祝贺。 李三和王氏也不嫌弃他们送的东西便宜,全都乐呵呵的收下了,还让他们过些日子参加李禾的宴席。 村人们送东西也不是白送的,有的想要李禾用的东西,不拘什么都可以。 王氏招架不住,连李禾小时候用的尿布都被迫送了出去,还好王氏心里有章法,李禾书房里的东西是一点都不叫人动,还让李珠和李兰去书房守着,免得有胆大包天的村民进去翻找。 因着院子里人太多,果然有几个浑水摸鱼的混混想要进李禾的书房,一进去发现两个小姑娘举着木棍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赶紧灰溜溜的逃跑了。 李禾的书房是安然无恙了,只是李禾从小到大用的东西都被搜刮一空,说是回家让自己的儿子孙儿沾沾文曲星的才气,等到王氏晚上收拾家里的时候就发现自家的碗筷都少了好几个。 李大和小陈氏艰难的挤进了院子,一边进去一边喊道自己是秀才公的大伯|大伯母。 就这么一路喊一路往里挤,二人终于挤进了屋子。 正在屋内被众人捧着的李三和王氏笑的正开心,等看到李大和小陈氏之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王氏皱了皱眉头,不冷不淡的问道:“大哥大嫂来干什么?” 李大的脸有些挂不住,被自己的弟妹甩脸子让他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小陈氏则是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几下,笑着就要上前挎住王氏的胳膊,可惜被王氏一个侧身避了过去。 小陈氏也不恼,脸上依然挂着笑。 “哎呦,三弟妹,这不是听说三郎中了秀才公吗,我过来是怕你照顾不过来,帮帮你来了。” 王氏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劳烦大嫂了,不过我觉得我还操持的过来。” 眼见着小陈氏还想往王氏身上贴,人群中有妇人忍不住出声讽刺道:“李大家的,当没人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么?怎么,以前对人家李三家的哪哪都不待见,现在倒是眼巴巴的贴了上来了。” “就是就是。”人群中有妇人开始附和。 “也不看看自己以前干的什么事,我记得三郎就是被她的小儿子推了去,当时差点没救回来呢!” “可不是么!要是我我可不好意思腆着张老脸过来,真是丢死人了!” “说来这李三家的也是够大度了,他们大哥一家都这么对她家了,逢年过节的礼一点没断,老是能看见李三家的往那送东西呢。” “哎呦,你知道什么啊,那是给老李头他们的,就连李三郎回家也每次都去看望他阿爷阿奶,我可瞧着,没一次空着手去的。” 这时一个妇人赶紧出声纠正道:“叫什么李三郎,人家那是李秀才!” 被纠正的那个妇人赶紧伸手轻轻地打了自己的嘴一下,连忙改口:“对对对,看我这张破嘴,是李秀才!” 此时屋内的众人都开始巴结李三一家,对于曾经欺辱过王氏的小陈氏更是没有什么好话。 听着众人的议论,饶是脸皮厚的像小陈氏这般的也挂不住脸了,站在屋内脸色阴晴不定。 李大也觉得丢脸,看向李三说道:“老三,你管管你婆娘,这是跟大嫂说话的态度吗?” 他不敢说那些长舌妇,倒是扯着李三给说法。 李三也有些不耐烦,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大哥,在外面也给他保持了脸面:“大哥,我没觉得我婆娘有错,要是没事你和大嫂就先回去吧,这有我们一家就够了。” 李大被堵了回去,愤愤的放下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就直接走了,留下小陈氏一个人在原地接受众人的指指点点。 原本小陈氏还想强赖着不走,可惜她终究抵不过村人的议论,灰溜溜的跑回了家。 此时村长媳妇和李云媳妇也都赶了过来给王氏镇场子。 一个是村长媳妇,平时积威甚重,一个是李家家族的宗妇,说话更是有分量。 那报喜的不光是去了李禾家,也去了李楠家,不过因着李禾是第一名,因此阵仗大点,去李楠家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人知道。 此时李云媳妇田氏也是满面笑容的帮着王氏接待宾客。 自己儿子也中了秀才,她心里肯定是高兴地,要不是有人说王氏这边招架不过来了她也不会过来帮衬。 但是没有办法,村长媳妇都过去帮衬了,自己身为李家宗妇怎么能不过去呢? 第152章 李禾回家 一番折腾终于把过来说是送礼其实就是顺东西的村民打发了回去,王氏和田氏、村长媳妇开始商量办宴席的事。 王氏也从田氏口中得知了李楠中秀才的事。 王氏:“我看着楠哥儿就是个有才的,你看这不就是中了吗,回头再说一门好亲事,那不就是双喜临门了吗!” 田氏原本还很高兴,听到王氏说起成亲的事脸上忍不住染上愁绪。 “哎!这孩子也不知怎的,非要先立业后成家,我前面托人给他说了好几家就是死活不同意,这回应当能老老实实成亲了。” 王氏也忍不住感慨:“你这眼瞅着就要当婆婆了,我家三郎还那么小,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抱孙子呢!” 田氏见状反而安慰起了王氏:“你也不用着急,我看三郎的福气还在后面呢,没准以后就能给你娶个官家小姐回来呢!” 村长媳妇看着她们都愁自己儿子娶亲的事忍不住笑道:“你们担心这个作甚,既已中了秀才,等着就是了,有的是好人家的闺女要嫁于你家,到时候你们可别挑花了眼才是。” 王氏和田氏一想也是,当初村长家的儿子不也是中了秀才之后才娶亲的吗。 接着三人又说了一番闲话这才聊起了办宴席的事。 当初过了府试两家都没办酒席,现在中了秀才自然是要好好操办一番的。 王氏想起李楠平时对自己儿子多番照拂,加上知道李楠家里不富裕,因此提了一个建议。 “依我看,不如我们一块办酒席,这样办的热闹些,到时将人都请来,既省了花销又有了脸面。” 看着田氏脸上犯难她又说道:“再者说就你我这样的小院哪里能放的下这么多桌子,而且到时候三郎和楠哥儿要请他们的同窗和夫子一块来,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总不能让他们都坐在院子里吧。” 田氏一想也是,可是两家一起办对于场地的要求更大了,她忍不住说道:“那这地方......?” 村长媳妇一听这有什么难得,当即就给她们出了主意。 “要是怕地方不够,就来我家办酒席,正好我家也宽敞,还有屋子,到时请他们的同窗和老师就坐在屋内,也没有尘啊土啊的惹人嫌。” 王氏自然是高兴地,村长家的青砖房干净又气派,屋子还大,到时候贵客坐里面,亲朋好友坐在外面,他们不怕尘土。 只是想到自己要用人家的地方王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方便吗,不会给您和村长添麻烦吧!” 村长媳妇不悦的看了王氏一眼:“有什么可麻烦的,要说起来我家那个还是楠哥儿和三郎的蒙师呢!” 到最后王氏和田氏合计了一番,确实摆在村长家最合适,也就当机立断决定了。 不过办酒席还得看日子,具体的还得等李禾和李楠回来才能决定。 而报喜没两天,李禾和李楠就回了邹家村。 每个村都有自己的闲汉,没事就爱在村里晃荡,因此李禾和李楠一进邹家村就满村皆知了。 那报喜的走了第二天村里人也就都知道李楠也中了秀才了。 此时村民们都在想着李家的祖坟是不是冒了青烟,怎的一连出了两个秀才,一个还是“小三元”。 就算村民们当时不知道小三元是什么意思,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也知道小三元的含金量了。 此时李禾和李楠坐着马车刚走到村中的位置,就被闻讯而来的村民们堵住了去路。 二人无法,只能下车步行。 李楠还好,到了村中离着他家就不远了,因此给了李禾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趁着人不多赶紧跑了回去。 徒留李禾一人被村民们团团围住。 李禾只能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往家的方向艰难移去。 毕竟邹家村这么多年下来基本都是亲戚关系,李禾更是晚辈,他也不能直接对长辈下脸。 还好李三和王氏被村民告知李禾回来了,亲自把李禾接了回来。 秀才公的爹娘都过来接人了,村民们也不敢太过分,只好悻悻的让出一条路。 李禾则跟着家里人快步回了家。 等到了家李珠和李兰看到李禾这一身狼狈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见李禾头上的布巾都被撤掉,身上更是被扯得乱七八糟,更有衣摆处被撕去了几道。 李禾白了自己姐姐们一眼,赶紧回屋换衣裳去了。 此时此刻他只能庆幸自己回来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物品。 待换好衣裳他一言不发,对着坐在屋内的李三和王氏就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李三和王氏被唬了一跳,赶紧把李禾扶了起来。 王氏更是看着李禾额头的红肿忍不住心疼起来。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磕头作甚,磕就磕了,怎的还那么用力,看看,都红了。” 说着就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兰。 “兰儿,快去我那柜子里拿出来上回买的药膏来,我给三郎揉揉。” 等到李兰将药膏拿了过来王氏就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抹出来一点药膏在李禾额头轻轻揉着。 一边揉一边在嘴里絮叨。 “还好上次你爹上山扭着脚买了这药膏,要不然你这一次就没得用的。那么大力做什么,我听着都心疼......” 李禾听着自己娘絮絮叨叨的声音,胸腔涨得慌,眼眶酸涩,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多好啊,自己的娘就是自己的娘,自己的爹就是自己爹,自己的姐姐们就是自己姐姐们。 他再也不会有那种所有东西都是偷来的感觉了,这一切原本就是他的。 王氏本来正在专心致志的给李禾揉着额头,此时看到李禾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还以为自己手重了,赶紧停下来关切的问道:“三郎,你怎么了,是娘的力气太大了吗?” 李三在一旁则是一脸严肃的说:“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做什么!” 在得到王氏的白眼之后就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李禾则笑着抹了一把脸,说道:“没有,娘,你手不重,轻着呢!只是好长时间没看见你和爹了,心里想得慌!” 第153章 李楠要求,准备酒席(加更,明天书测) 王氏这才放下了心,忍不住点了点李禾的额头。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离不开爹娘。” 李禾撒娇道:“不管多大,我在爹娘面前永远都是小儿。” 一家子又在一块说了一会儿家常,李禾就将自己要拜师知府的事情告诉了爹娘。 李三和王氏听了之后呆愣了片刻,然后才好似反应过来的问道:“三郎啊!这知府是多大的官,比县令还大吗?” 李禾耐心的给李三和王氏解释道:“知府就是管县令的。” “哦,这么着啊......”李三喃喃自语。 王氏也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等到李禾说知府要请他们一起去府城观礼的时候他们更是猝不及防。 王氏低着头抚了抚自己衣裳上的褶皱。 这件衣裳已经穿了好几日了,哪怕家里有钱了她也不舍得给自己添置衣裳,有了钱不是给李禾存着就是给家里添置东西,再给两个女儿买点好看的头花什么的。 像这样的好衣裳她也就给自己做了一身罢了。 此时那衣裳上的褶皱就像是王氏可怜的自尊心,怎么抹也抹不平。 她有些害怕的说道:“三郎,我就不去了,让你爹去吧,我这太上不了台面了。” 李三也是一副惶恐的样子:“三郎啊,这这这,我这乡下来的怎么好意思去知府大人的地方,别在给人弄脏了。” 李禾看着自己爹娘畏缩的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心中又忍不住自责起来。 他握着李三和王氏的手认真的说道:“你们是我的爹娘,至亲父母,你们不去参加还有谁有资格参加,你们放心,知府大人是很和善的人,不会为难你们的。” 看到李三和王氏还是很惶恐的样子他用力从眼睛里挤出来两滴眼泪,可怜兮兮的说道:“你们忍心我这么重要的时刻不来参加吗,你们要是不来,我会很难过的。” 看到自己儿子一副神伤的样子王氏终是克服了心中的惶恐,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三郎,你放心,娘一定回去的,你爹也是一样。” 而李三看到王氏递过来的眼神赶紧点头附和。 “没错,爹也一定回去的。” 李禾这才露出笑容来。 接下来李禾又跟着家里人讲了自己在南昌府看到的种种景色,直把几人说的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去。 因着李禾和李楠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傍晚了,因此一家子吃了饭就都早早休息了。 李禾也躺在床上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攻势。 次日一早,李禾家里的访客就络绎不绝,不仅有本村的人,也有旁村的人。 出了五服的人都过来凑热闹。 而要给李禾说亲的人更是多了起来。 此时那些地主们也过来送了礼,不过李禾看了一下,太过贵重的都推了回去,只收了一部分不算贵重的并且登记造册。 李禾这边还算是好的,李楠那边才是真正的踏破了门框。 李禾年纪还小,只要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家都不会给李禾早早的就定了下来。 李楠则不一样,他如今早就过了冠年,只是因着自己想先考上秀才这才迟迟不肯说亲。 而他二十五岁便就考上秀才,也是青年才俊,再加上还没说亲,就更受欢迎了。 李楠在家里排二,上面还有一个大他三岁的哥哥,早早的娶亲生子了,现如今他已经有了一个侄子一个侄女,家里也逐渐热闹了起来,可是地方也不够住了。 李楠的大哥李霖一开始也去村长的私塾念了两年书,后来觉得自己不是念书的料子直接回了家说不念了。 李云打过也骂过,就是改不了李霖的主意,最后只好放他去镇上做了学徒。 因着他会两个字,在镇上也好找活,现在已经成了店铺里的管事,一个月下来刨去吃喝也能往家里拿一贯钱。 李楠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是大哥给的,所以在自己能抄书挣钱之后就时不时拿钱回来贴补家用,也是因为这样才堵住了大嫂的嘴。 李霖的媳妇姓张,是别的村的,家里哥哥要娶媳妇就把她嫁给了李霖做媳妇,拿了十两银子的聘礼。 张氏来了以后也是尽心尽力的干活,家里家外操持着,又给李霖生了一儿一女,时间长了她就对李楠光花钱不挣钱的行为感到不满。 毕竟现在家里多了两张嘴,都要吃饭,靠着地里那点地和李霖拿回来的钱也就勉强过活。 再加上一年最少一次的徭役,还有各种税收,现在家里能吃饱饭已是不错了。 不过这一切都在李楠中了秀才之后不是问题了。 自从李楠昨天回来之后张氏就对这个小叔子关怀备至,弄得李楠整个人都不适应了。 张氏没有看李楠那古怪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熬了出来。 秀才名下有免税田,还能免除徭役,这下子每年的田税和花钱买徭役的钱一下子就省下来不少,这样一来今年没准就能吃上肉了呢! 李楠看着自己大嫂傻笑的样子忍不住绕了过去。 李楠家来的客人大多数都是给李楠说亲的,可惜很多都是亲戚家的,并没有李楠想象的书香门第。 李楠不想娶农女,只能将这些亲戚全都拒了,然后跟自己娘委婉的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田氏想着自己儿子一个秀才,配一个书香人家的小姐是应当的,因此也就把那些想给她吹风把自己家里的女儿或者侄女嫁过来的亲戚全都拒了。 那些亲戚虽然心里埋怨田氏眼高手低,但是也不敢惹怒了她,毕竟她现在是秀才公的娘亲了。 而李禾这边也开始准备办酒席的事情了。 王氏已经告诉他要和田氏一起合办,李禾对此也不抵触,毕竟二人的社交圈基本重合,只是除了他要多请一个县令和毛公。 只是就算自己请了人家也不一定来。 其实早在李禾他们回来之前王氏就和田氏请了先生物色了好几个好日子,都是适宜宴请宾客的日子。 现在只需要李禾和李楠把日期确定下来就行。 李禾想着李楠今天也应该很忙,因此就打算傍晚的时候再去找他确定日子。 第154章 宴请宾客,处理大房 李禾找了李楠订好了日子,时间确定在五天后,正好能留出来时间给他们写帖子宴请宾客。 帖子上写好宴请的宾客姓名时间和地点,用着上好的纸张制作成拜帖一一送出。 这帖子最先送的自然是教过他们的夫子和县令毛公等,第二批送的是同县的秀才,第三批则是两人的好友和书院同窗。 等到帖子都送完之后就等着他们回信了,这里面除了毛公婉言拒绝了李禾的邀请,其余人就连县令都答应过来参加了。 至于身边的亲朋好友还有邻居们,李禾和李楠原本想着一起请了,但是自从县令回了帖子要来参加之后,二人还是决定另外再请一次,总不能冲撞了县令。 毕竟村民见识短浅,万一做出什么不好的行为惹着县令厌恶,连累了李禾和李楠就不好了。 二人将这决定告诉了王氏和田氏,得到了她们一致赞同。 王氏:“三郎,你和楠哥儿想的对,这宴请宾客是好事,要是因为这给你们身上泼了脏水,那还不如不做席了。” 田氏也在一边附和:“是啊,到时候请一下族里上年纪的陪一下,再加上咱们家里人,也不算是失了礼数。”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众人就开始行动了。 李三和李云挨家挨户的解释回头另起一桌专门请乡亲们吃流水席,原本有的人家还不乐意,可是一听到县令和许多秀才们都要来,登时吓得不敢再去了,直说让他们自便就好。 村民已经安排妥当,当天准备一起参加筵席的族人也都通知好了,李禾就准备处理大伯一家的事了。 为了防止到时候小陈氏因着自己的关系跳出来给自己惹事,再加上还有一个李树在一边阴晴不定,李禾干脆请了老李头和李大来。 李禾去了大房家里,特意叫了老李头和李大李根一同说话。 李大那次在李禾家里被李三和王氏下了面子,还不想搭理李禾,可是看到李禾那一身秀才服,顿时不敢吭声了。 李禾看着老李头说:“阿爷,过两天的宴会我想着你和大伯和大哥一同去,至于阿奶和大伯母还有嫂子,也不用她们帮忙,就在家里歇着吧。” 老李头:“我们没问题,只是怎的还不能喊你阿奶她们?” 李禾:“原是这次有贵客要来,县令和县里的秀才夫子们都会过来参加,为了怕冲撞着,我和楠哥商量着就不开女眷这一桌了,等到后面再单另请一次村里人。” 老李头:“哎呦!县太爷要来啊,没想到我临老也能看见一次县太爷了。” 李大和李树也在一旁既惶恐又兴奋。 平日里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里长和衙役们了,什么时候想着还能见一见县太爷呢! 李大咽了口唾沫:“三郎,你说得对,这种时候你大伯母那些妇道人家怎么能碍了县太爷的眼,她们不能去。” 听着李大嘴里对自己妻子和亲娘的鄙视李禾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不过这也不关他的事了,这一家子以后有什么样的报应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因。 李禾:“这次二哥就不要来了,他那样子实在是不太喜欢,我瞧着他不太好,可别在县令面前做出什么事来。” 李大:“三郎你放心,那个兔崽子我一定会让你大伯母看好他,不会让他出门的。” 李禾点了点头,现在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李禾也就没再多待,说自己家中还有事就直接告辞离开了。 李禾从进门到出去礼节都无可挑剔,老李头只是看着就有点憋闷,却不知这憋闷从何而来。 客人都已经邀请好了,就要准备筵席的事了,李禾想要看看有什么要他参谋的被王氏打了回去,说读书人怎么能干妇人之事,到后来李禾只能和李楠商量一下座位安排的问题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天后,李禾和李楠头戴文士巾,身穿直裰,打扮齐整的在门口迎客。 最先来的就是书院的同窗和好友们,李禾也把当初在村长私塾认识的小伙伴们也请了过来,物是人非,当初一同在私塾念书,现如今只有李禾和李楠考上功名,其余人都还在蹉跎着。 李禾和李楠跟着他们寒暄,然后就把他们引到了座位坐下。 接下来来的就是书院的同窗好友们,包括刘荣他们都一块来了。 李禾和李楠这些年因着读书交友圈都比较窄,李楠可能交友圈大些,但是后来为了专心考秀才也都淡了下去。 因着李禾和李楠脱不开身,刘荣和褚翔刘清绶他们主动要求帮李禾和李楠接待宾客,因着人实在太多,李禾和李楠也就接受了他们的帮助。 下面来的就是县里的秀才们了,包括方玉振,至于刘安,早就被村长叫了回来在里面招待宾客了。 刘安也乐得干活,毕竟算起来他和李禾李楠也算是师兄弟,日后三人也可以互相扶持。 方玉振来了之后难得脸上挂着笑意跟李禾和李楠打了招呼,然后对着李禾说道:“恭喜你中了小三元,我不如你,但是乡试却不一定了。” 方玉振就算进了县学也和李禾保持着联系,他们经常在下学的时候相约出来游玩,可惜游玩的时候都是在互相争论文章,本来准备叙旧的两人只能找一块地方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 李禾也笑着回道方玉振:“我自然不如方兄天资不凡,中了小三元只是侥幸而已,日后还请方兄多多指教我的诗赋啊!” 方玉振想起李禾做的诗脸僵了一下,随后就想到李禾的水平再也不是一开始那样了也就开玩笑说道:“那我也不能白白教你,得要吃你的拜师茶才行。” 李禾笑着应下,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方玉振就进了院里了。 丁夫子和蒋夫子来的迟了一些,不过他们是李禾和李楠的老师,来得晚无可厚非。 两位夫子是李禾和李楠亲自送到座位上的,同村长坐一桌,这一桌是主桌,安排了李禾和李楠的老师,主位则留给了县令以示尊重,只是现在还没看见县令的仪仗。 第155章 宴会 筵席举办的时间定在了巳时末,而现在距离巳时末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县令却还迟迟未到。 这里面最着急的就是李禾,毕竟县令是他请来的,而如果县令不来,那么时间到了这场筵席办不办都是问题。 办了就是对县令的不尊重,不办那就是怠慢宾客,以后李禾的名声算是臭了,还会连累李楠。 就在李禾站在门口心急如焚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 远远地就看见一顶四抬蓝昵轿子,前面有几个衙差手里举着东西。 走的近了就看见前面两个衙差手里举着回避的牌子,后面跟着四个衙役手里举着一把蓝伞,一把扇,一根桐棍和一根皮槊,回避牌旁边还有一个衙役手里拿着一个铜锣,走几步就敲三下,围观的村民纷纷下跪。 李禾和李楠赶紧喊院子里的人出来拜见县令,待到院里的人都出来之后,县令的轿子也到了门口。 轿子下压,有衙役把轿帘掀开,县令低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时众人纷纷行礼,口中喊道:“拜见县令!” 此时谁有功名谁没功名一眼便就看得出了。 像李禾和李楠这种秀才只要对县令行揖礼就行,至于其他人,哪怕是童生也要对县令行叩拜礼。 县令上前把李禾扶了起来,对着众人说道:“免礼吧,我今日是来参加筵席的,可不是来升堂的哈哈。” 众人听到县令让他们起来也都赶紧起身,其中一些人因为腿软站不起来还是让身边人扶起来的。 此时在后厨的王氏和田氏他们看到筵席马上开始,赶紧把提前做好的饭菜一溜烟的往上送,这次王氏和田氏都下了大手笔,每一桌都是八个菜,四荤四素。至于县令他们那一桌,饭菜是王氏和田氏单独做的,比起其他桌精美了不知多少倍。 县令来了,作为请县令过来的李禾自然要负起招待的责任。 李禾面露崇拜的看向县令:“今日大人能参加学生的宴会学生真是三生有幸,还要多谢大人允许我借读邸报,不然我这案首还拿不到呢。” 县令笑的志得意满,摆摆手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那些邸报不给你看也是在那里吃灰而已。” 李禾在一边奉承:“学生的小三元一半在学生,一半在大人您,如不是您悉心扶持,县试点了我做县案首,恐怕我永远都拿不到小三元的名头呢!” 县令听到李禾这么捧自己也是哈哈大笑道:“我这也是爱惜人才,还是你这一身才华本事过硬,年纪轻轻才能中了小三元啊。” 这时李楠在一边插话道:“三郎,还不请大人进去?” 李禾这才一脸惭愧把县令迎了进去,将他引到了主位,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学生太过高兴,竟然连累大人站了那么长时间,实在是不应该。” 看到李禾满脸自责,县令说道:“无碍,刚刚也没站多长时间。”在看到院内众人都站着之后赶紧说道:“诸位都坐吧,今日是庆贺两位李秀才院试考中,诸位都不要拘束。” 众人闻言都对着县令行了一礼,然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这一桌主桌坐着县令,李禾李楠,村长还有双溪书院的两位夫子,都是读书人,加上双溪书院和县衙的关系匪浅,因此也都不拘束,不过众人的话题却都围绕着县令转,对于李禾和李楠这两位今天的主角却鲜少提起。 李禾和李楠也不在意,毕竟秀才就能请来县令做客,这可不是一般的荣耀,日后邹家村再想收税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官府的规定收税,一点多余的都别想要了,后面的徭役摊牌给邹家村的也会少很多,再和邻村争抢水源土地,没有人敢和邹家村争抢了。 只不过是一点点的忽视,就能给自己的村子拿来这么多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李禾知道,李楠也知道,村长他们更是心里清楚。 县令在接受了其他人的一顿吹捧之后,这才想起来今天的宴会主角是李禾和李楠,也就顺势把话题引向了他们二人。 “说来也巧,这次靖江县只有六个人中了秀才,有两个就在你们邹家村,看来你们邹家村的风水养人啊。” 村长笑道:“那也是县令的教化有方,邹家村才能出两位秀才。” 县令笑了一下,看着李禾说道:“当初在县试的时候我看见你从我面前过就想着怎么小童都来考县试了,没想到你给了我一个惊喜,小小年纪竟然力压群雄,夺了第一名。” 李禾举起酒杯弯腰行礼:“还是大人栽培有方,若不是大人不因我年纪小就压制我,我也得不了县案首的名头,学生多谢大人栽培之恩。”说完便一饮而尽。 县令哈哈大笑,也饮下了李禾敬的酒。 “当时还有那不识趣的跟我说,你年纪太小压一压为好,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年少有为不是更好吗?至于那些读了那么多年书的连你这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还考不过,也是沽名钓誉之徒。” 李禾可不敢接这个话,这话县令说行,自己说就太狂了。 他直接捧起了县令:“还是大人慧眼识珠,一眼就瞧见了我。” 县令:“油嘴滑舌!”可是那语气怎么看都不是斥责。 李楠作为宴会的另一个主角,此时被李禾的光芒完全掩盖了去,他心中有些酸涩,可是三郎确实比自己有本事,加上县令也是他请来的,只跟他说话也是有道理的。 李禾则想着不能光自己在县令面前有印象,还得拉着李楠一块,毕竟自己后面是要去应天书院读书的,给县令留下的印象深不深刻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李楠要是在县令面前有个好印象,到时候直接进了县学读书,以后考举人就更有把握了。 第156章 李楠红鸾星动,李禾县令收徒(书测加更) 李禾的一番苦心自然没人知道,但是他想引荐李楠给县令认识大家都清楚了。 李禾对着县令笑着说道:“大人,跟我一起中秀才的还有我的族兄,李楠,他也是青年才俊一枚。” 县令对于李楠兴致缺缺,但是李禾都开口了他也得给小三元一个面子。 “是吗?我看看。” 李楠听到李禾提起自己,尽量不慌不忙的站起来对着县令拱手一礼:“学生李楠见过大人!” 县令看着李楠的相貌眼前一亮,难得他们李家人都长得不错,弟弟长得同金童一般,哥哥也是丰神俊秀。 县令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一表人才,你今年多大了?” 李楠低头回道:“回大人的话,学生今年二十有五了。” 县令:“哦?也不错了,二十五便能考上秀才也称得上是少年才俊了,家中几口人?” 李楠:“家中有爹娘,大哥大嫂,侄子侄女。” “嗯......”县令点了点头又问道,“不曾娶妻?” 李楠面上一红:“回大人的话,学生前面专心科举,不想娶妻分了心神。” 县令则揶揄一笑,他自然是听出来了李楠的话外之音,哪个读书人没想过娶书香人家的小姐,可惜又有几个人有资格呢,要是所有人都等到考上才娶亲,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县令想起自己小妾娘家有一个外甥女,前些日子小妾正求着自己给她外甥女找一个好点的夫君,最好是读书人。那女郎长得也是不错,正是云英未嫁,这李楠配她倒也正好。 县令有心做个媒,但是也不好在外面明说,只是对着李楠说道:“大丈夫何患无妻,这好的没准在后面呢!”说完看着李楠绕有深意的笑了一下。 李楠听到县令这么说,再看县令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虽是心中有些想法,终是不敢承认,只好压下心中的那一丝丝喜悦对着县试说道:“多谢大人教诲!” 县令挥挥手让他坐下,又接着和其余人一同交谈起来。 李禾坐在一边回味着刚刚县令和李楠的对话,总觉得他们在里面达成了某种默契,可是他怎么想都想不透。 (哎!可惜了断情绝爱的李三郎,这辈子也体会不到和娶媳妇有关的任何乐趣了——来自作者的吐槽) 众人说着说着话,县令感觉时间差多了,直接就表示县衙里还有事情,自己先走一步。 李禾他们自然是不敢留他,连忙将他送到门口。 可是县令只要李禾一人相送,其余人也不敢违抗县令,只好坐在原位看着他们远去。 刘荣和刘清绶褚翔他们看着李禾送着县令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慨。 刘荣:“这中了秀才就是不一样,尤其是小三元,你看县令大人多看重李禾啊!” 褚翔也是点了点头,一脸艳羡:“不知道咱们何时也能这么风光。” 刘清绶白了他们一眼,因着今日参加李禾和李楠的宴会,他特意没有擦粉,此时一张脸素面朝天倒也清秀。 “你们有心情在这发牢骚,不如回去多看几本书,怎么人家来了不过几年的功夫就考上了秀才,你们却还在原地踏步。” 听到刘清绶这么说二人也不敢发牢骚了,老老实实的喝酒吃菜了。 嗯嗯嗯,好吃。 这边李禾送着县令上了轿子,李禾刚想把轿帘放下来就被县令阻止。 “李禾,本官想要收你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 虽是询问县令却有百分百的把握,因着他知道这些年李禾的老师都是蒙师和授业师罢了,真真正正行了拜师礼的老师一个没有。 就是丁立中想要把李禾引荐给毛公当弟子却被拒绝的事他也清楚,毛公虽是致仕回家,但是曾经的品级也在那摆着,能够进京当京官的都不是能让人小看的存在,之后后来不幸卷入纷争,被当成炮灰推了出来。 而现在李禾成了小三元,自己在悉心教导几年,乡试名列前茅不成问题,自己好歹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教一个秀才绰绰有余。 可是当县令看到李禾脸上为难的神色之后顿时心下一沉。 李禾听到县令想要收自己为徒很是惊讶,可惜他现在已经答应了知府大人入他门下,虽是还没正式的举办拜师礼,但是师徒名分已然定下,容不得自己反悔了。 可惜,李禾想到,县令要是快一点就好了,要是县试或者府试收自己为徒就不会被拒绝了。 李禾面带歉意的看向县令:“回大人的话,不是学生想要拒绝您,是因为学生已经答应了别人做他的弟子,不好背叛师门。” 果然,县令脸色一沉,有人捷足先登了,可惜了,这么一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两榜进士不成问题。 可是他还是不死心,问道:“令师是谁?” 李禾回到:“南昌府知府大人。” 县令双目睁大,竟然是知府大人,四品大员! 县令看向李禾,看来自己以后对待李禾的态度又要变一变了,不管自己以后调到哪里,能和四品大员打好关系那是最重要的。 县令一下子笑了出来:“原是盛大人的高徒,要知道我和你老师都是同一个房师,论起来你可也要叫我师叔呢!日后贤侄要是有什么难处尽可找我,在这靖江县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李禾对于县令态度转化之快感到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县令竟然这么能屈能伸,对着自己一个小小的秀才也能和蔼可亲到这地步。 李禾仍旧恭敬的看向县令:“多谢师叔,学生会和老师提起师叔对学生的照顾的。” 投桃报李,李禾也不介意给县令说两句好话。 县令满意的笑了笑,随后就吩咐轿夫启程了。 李禾目送着县令的仪仗走远,这才回了院子。 此时院子里因着没了县令,大家也没那么拘束了,吃好喝好之后大家就都回去了。 李禾和李楠将收到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又在几天后专门宴请了村民吃流水席。 这一次宴席虽然菜品的精致程度比不上第一次,但是量大管饱,村民们都吃的十分满意。 李禾也决定将家的香菇产业处理一下了。 第157章 家庭会议 前两天南昌府已经来了信,信中师父告诉他拜师宴定在了九月初十,现在距离那一天还有二十天的时间,刨去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李禾只有十天的时间处理好邹家村的事情。 也不是说以后不会回来,只是李禾怕以后回来时间不够或者又有其他的事情将他绊住,因此能提早解决是最好的。 李禾先是在家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通知了自己想要把种植香蕈的技术分享出去的想法。 不过令李禾感到奇怪的是最先反对的不是李三而是王氏。 王氏不敢置信的看向李禾:“三郎,你怎么会想着把这法子分出去,你知道你爹今年用着蕈子挣了多少钱吗?这可是以后咱们家的传家之本啊!” 李三则是坐在一边有点怅然若失,他没想到自己儿子让自己收集整理种香蕈的法子竟是要把这法子分出去! 李珠和李兰站在一边默不吭声,这法子就算是留在家里也不会给她们,加上大姐出嫁的时候她们也大概知道家里应该没少给嫁妆,自己出嫁的时候家里也不会亏待自己。 因此姐妹二人坐在一边并不说话,不管怎么样她们相信三郎心里有章法的。 李禾耐心解释道:“娘,我当然知道爹这一年用蕈子挣了不少钱,可是您想没想过,这个法子咱们能捂在手里多长时间。从前咱家制了香挣钱,挣了家里也不敢花,生怕被人看见起了歹心,后来也就是大姐经常送东西回来咱们才找着了由头。如今这种了蕈子挣钱还能不花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捂在手里被人发现使坏,不如分出去掌握主动。” 王氏还是不乐意,一斤香蕈晒干能有二三两的干香蕈,一两干香蕈山货铺子收二两银子,今年陆陆续续摘得这些香蕈给家里添了三四十两,这还是李三种的规模小的原因,要是明年再扩大一些,那岂不是要赚的盆满钵满。 三郎慢慢的年纪也大了,迟早都要给他说亲,到时候要是看上一个官家小姐自己家拿不出像样的聘礼就坏了。 李禾不知道王氏心里想着攒钱为他娶媳妇,对于他来说香蕈挣钱是好事,可是坏就坏在太挣钱了,李家是守不住这种东西的。 与其等着外来人争抢或者村里人使坏,不如联合全村的力量。 这个年代宗族的力量不可小视,尤其是李家还有两个秀才,只是这一个就足够李家在别的宗族面前占一头了。 李禾:“娘,你想没想过,今年咱们挣了这么多,来年还会更多,到时候村里人看见学会没有什么,可是万一引来外面的人过来抢方子,到时候怕是你儿子的秀才功名都压不住啊!” 王氏还不死心:“三郎你不是有师父吗?你的师父不是知府大人吗,有他庇护咱们应该没有事的吧?”王氏越问声音越轻,看着李禾沉下来的面色不敢言语。 李禾沉着脸说道:“如今我还未拜师,若是在外面借着师徒名号行事,被知府大人知道难免不喜,娘,你要知道其中厉害。” 王氏也是知道的,只是被其中的利益蒙蔽了双眼,毕竟家里也有意外之财,但是那钱来的太过轻易反而没有真实感。 香蕈则不同,每一次卖出去的银钱李三都会交到她手上,她数着这银子就知道卖了多少钱,每数一次都心潮澎湃一次。 只是第一年就这些,山上那么大点地方就能挣这么多,要是再扩大一些,那得多少银子啊! 李禾自然知道金钱使人心智迷乱,他看向李三问道:“爹,你怎么想的?” 李三刚刚一直在沉默,他知道李禾想要把方子分出去之后一直很失落,可是听到李禾的理由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李三叹了一口气:“三郎说的没错,挣钱是好事,可是能守住挣钱的法子才是最好的。说实在的,我去刘氏山行卖香蕈的时候,那的掌柜已经不止一次打听过我为什么能拿出来这么多干香蕈了。虽然都被我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总归不是长远之道啊。” 李三看向李禾:“三郎,你可想清楚了,这法子要是你以后读书不行也是个营生,爹和你娘这么一把年纪了已经不图什么了,就图孩子能过得好,你想清楚了就行。” 李禾认真的点了点头。 “爹,你放心,儿子这么想自然不会反悔,至于你说的销路问题不着急,毕竟种这个最少要两年时间,这两年里我怎么样都能找到一个信任的销路。” “那就好。”李三放下了心。 王氏在一边看到父子二人聊的这么开心,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王氏一走李珠和李兰也坐不住了,她们本来就是李禾压着坐下听得,美其名曰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有权利提意见。 可是她们对这个实在没有兴趣,看到王氏走了她们也 紧跟其后离开了。 李三看着王氏离去的背影有些不高兴,等她走远了才小声的对李禾说:“别理你娘,妇道人家就是见识短浅,就看着面前的那一亩三分地了。” 李禾无语,您敢大声一点吗? 李三被李禾的那眼神看的脸上挂不住,赶紧转移了话题:“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这事,都找哪些人说?” 李禾见转也开始思考了起来,想了一会儿他才说道:“现在邹家村有三个大姓,分别是邹、刘、李,剩下的都是一些散姓,咱们先将这三个姓氏的族长请来跟他们说说,等到他们愿意尝试的时候再请一些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起去咱家山头上看看,也好让他们放心。” 李三想了想说道:“是得请族长来,不过咱们应该先将你云叔请来,毕竟是一族的,这事得先让他知道才行。” 李禾一想有理,自己族内肯定是第一个要争取的力量,他干脆说道:“既然要请云叔,不如把霖哥和楠哥一同请来,他们一个是下一任族长,一个是秀才,都请来一同商议为好。” 李三觉得可行,既然主意都已经定了下来,说干就干,李禾马上出门去了李楠家里。 第158章 商议1 到了李楠家里李楠正好在屋里没有出去,李禾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想要请的人只有李楠一人在。 问起来之后才知道云叔下地了,李霖还在镇上做活。 李禾想了想对李楠说道:“楠哥,等云叔和霖哥都回来之后你们一起来我家,我有要事跟你们商量。” 李楠疑惑,能让李禾说是要事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因此他认真的说道:“三郎你放心,等爹和大哥一回来我们就去。” 李禾赶紧说道:“也不必那么着急,吃过饭再来也是一样的。” 看李楠应了下来李禾也就回家了。 李禾回了家之后就开始指导三姐关于她那些仪器的问题。 因着李珠用的次数太频繁,这些仪器已经有了不同程度的磨损,因此李禾干脆给三姐又定做了几套。 现如今李珠已经不局限于各种花香精油的萃取了,她已经开始沉迷于各种各样的化学反应中了。 李禾专门给她写了一些反应现象的小册子,都是没有危险的,让她自己折腾去了。 不过李禾也在让李珠一直给自己萃取酒精,因着是偷偷进行的,这两年下来李珠也就萃取了大概十几坛,都是那种小坛子装的,一个坛子大概能有一斤酒精。 不过这样李禾也就很满足了,酒精在一定程度上能够保障他的出行安全。 不仅如此,李禾还拜托三姐给自己收集洋金花的种子,以备不时之需。 李禾白天给三姐和四姐解答问题,等到傍晚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李云走在最前,身后跟着李霖和李楠,三人进了院子之后李三马上热情的迎了上来。 “哎呀云哥,你们来了。” 李云笑着回道:“听说三郎找我们有事说,这就来了,你和弟妹怎么样。” “好着呢,”李三引着三人进了屋子,这才转身对着书房的方向大声喊道:“三郎,你叔叔和哥哥们来了,还不快过来!” 李禾听到自己爹的喊声,赶紧和三姐四姐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进了屋子李禾规规矩矩的对着李云李霖和李楠行礼。 “见过云叔、霖哥、楠哥。” 李云大手一挥:“三郎那么见外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李禾笑道:“礼不可废。” 李云哈哈大笑:“你啊!和你楠哥一个样,他也是见了谁都得行礼,也不累得慌。” 李禾但笑不语,这时王氏已经沏了茶过来,一人一碗放好这才说道:“你们爷们说事,有需要喊我就成。” 李云赶紧说道:“谢谢弟妹了。” 李霖和李楠也站起来行礼:“谢谢婶子。” 王氏哎哎的应了两声就出去了,临走之前还把房门给关好了。 此时正是傍晚,李禾将烛火点上,屋里顿时亮堂起来,李云这才问道:“三郎,你喊我们来做什么?” 李禾坐下说道:“云叔应该知道我家买了个山头吧。” 李云:“怎么不知道,这事村里还说了好久呢,都想不明白你家买山头作甚,都说你家有钱没地方花呢。” 李禾:\\\"云叔也是这么想吗?\\\" 李云看了看李禾面带微笑的脸庞,忍不住想到,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可是这两年也没看见他家在山上种什么东西啊? 李云忍不住问道:“三郎,听你这意思你家这山上还另有玄机啊!” 李禾到这时候也不卖关子了,都是一个族里的,要是不信任他们也不会把他们喊来了。 “实不相瞒,云叔,我在书上得了一个种蕈子的法子交给我爹,我爹用这法子种出来了香蕈。” 李云纳闷:“这种出来不是更好吗,你这意思是......” 李禾看向李三:“爹,你来说吧。” 李三傻眼:“我说,我说什么?” 李禾无奈的说道:“当然是说挣了多少钱啊!” 李三恍然大悟,忍不住嘿嘿笑道:“原来是这个啊!” 接着他就看向李云严肃的说道:“这东西我中了三年,今年才是丰收的一年,一共挣了三十七两五钱八厘。” 李云听到李三说的话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他颤抖的把手里的茶碗放到桌子上免得打碎,不敢置信的问道:“有这么多?你这是种了多少?” 李三自信一笑:“我就种了我家院子这么大的地方,明年我打算扩大一些,种上三个院子那么大的地方。” 李云忍不住算到:一年就挣了三十多两将近四十两银子,这可是一户五口之家一年的收入啊,更不用说这还不交税。 要是再扩大一些....... 李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乖乖啊,那得多少银子啊! 此时李霖和李云也被这消息砸的回不过神来,他们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李三和李禾,他们可没忘记刚刚李禾说这是他找出来的法子。 李云压制住内心的激动问道:“三郎,李三,你们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实在是说出来显得自己太不要脸了。 李禾笑道:“我和爹愿意找云叔你们把这事说出来自然是存了要把法子分出去的心思,不过这分出去之后怎么分,如何分,就得我家说了算了。” 李云闻言大喜:“你家的法子自然是你家说的算,三郎,你真的愿意分出来,要知道这挣得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李禾:“我在这村子里长大,还受了族里颇多庇护,不说别的,要不是小时候族里愿意来人上门施压让我爷奶拿银子给我治伤,恐怕我李禾都活不到这个时候,等我有了能力,自然是要回馈族里一二的,而且...” 李禾看向李楠:“楠哥日后要去参加乡试需要的银钱比起院试不知多了多少,要是全指望着楠哥平日里抄书和云叔你种地,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攒够银子。我愿意分出来就一个要求,挣了银子必须得拿出来一部分给楠哥科举。” 李楠眼眶微红,看向李禾声音颤抖:“三郎......” 第159章 商议2(书测加更,给量吧!!) 李禾朝他微微一笑便看向了李云。 李云其实也在为二儿子以后的科举银子发愁,他也是读过书的,自然知道赶考有多么费银子,可是现在儿子刚刚考上秀才,他还想在高兴一会,不愿意去想那些烦心事。 此时李禾说的事正戳在了他的心上,李云赶紧保证道:“三郎你放心,就算没有这个我也会供他去乡试的。” 李禾没有反驳,可是他心里清楚,两个儿子总归是一碗水端不平的,日后必出事端,就像自己家一样。 不过李云一时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脑,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丝不对。 李云有些犹豫的问道:“可是三郎,这种香蕈要是耽误种地怎么办,要知道这地荒着可是要治罪的。” 这就到了李三的专业范围了。 李三听到李云这么问赶紧回道:“云哥你不用担心,这个只管冬天把木头挑好,春天在砍上口子,等两年过去它自己就会长出来香蕈,平日里就闲下来的时候上山摘一下就行了。” 李云:“所以不耽误种地是吗?” 李三确认的点点头:“肯定不会耽误种地的。” 李禾赶紧纠错:“也不是说不耽误种地,平日里还要守着的,万一这山里有什么野兽禽鸟把蕈子啄了吃了,那不就白费功夫了。” 李三这才想起来:“对,是这个理,我家那后山头是因为里面的东西都被我赶走了,加上挨着人烟,这才不怕被别的小兽禽鸟吃了。” 这样一来李云就犯了难了,毕竟这个东西最快也要两年才能出结果,总不能让族里人白费功夫吧。 李禾安慰道:“云叔不必担心,我们叫你来自然是因为有法子防治,而且这蕈子那么值钱,费点功夫也是值得的。” 李云一想也是,虽是心中有些迟疑但是秉着对李禾的信任还是说道:“这事我会和族里人说,不管别家愿不愿意,我愿意试试。” 李禾说道:“云叔不必着急,明日清早我和爹带你们去后山上看看,你就知道我们说的真还是假了,也知道这值不值得你冒险一次。” 事情既已定了下来几人就约好次日清晨见面,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就在李禾家后山山脚下见面了。 李三和李禾带着他们一路向上,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李三种香蕈的地方。 到了地方李云和李霖李楠就看见空地上摆放着几百根木头,这是李三这三年来收集来的。 每一根木头都有大概三尺左右,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痕迹。 李三指着这些木头说道:“现在香蕈都已经长完了,你看木头上那些有痕迹的都是出了香蕈的地方,其他地方可能还得明年才能出。” 李云和李霖上前仔细观察,发现每一根木头上最少都有十几处伤口,粗一点的有二十几处,而面积果然和李三说的一样,和他家差不多大。 李云和李霖互相对视一样,心中都有了思量。 接下来李云和李霖就围着李三问起了问题,李禾则和李楠到一旁散起了步。 二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悠闲的相处了,他们在一起似乎不是背书就是抄书写文章,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李楠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我和三郎还有这么闲的时候。” 李禾也感叹的说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接下来就陷入了沉默。 二人走着走着,李楠突然问道:“三郎应该不会在靖江县呆着了吧?” 李禾点点头:“等到处理好香蕈的事我就会和爹娘启程去南昌府拜师,日后应该就会留在南昌府吧。” 李禾没有跟李楠说自己会去应天书院读书的事情,迄今为止这件事只有丁夫子知道。 毕竟他和楠哥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了,要是再说出自己会去应天书院读书,而且早在自己拜师知府之前毛公就已经答应了自己,楠哥怕是会多想。 而且就算自己不走毛公这条路子,也没有办法让毛公推荐李楠去书院读书。 李楠听到李禾以后可能会留在南昌府忍不住有些失落。 “以后要是再想和三郎一同出游学习,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其实李楠想的是以后自己和李禾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今日的兄弟好友日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李禾看着李楠失落的样子出声安慰。 “楠哥,就算我去了南昌府咱们也总有见面的一天,我总不可能永远不回家,楠哥也不可能一辈子就当个秀才。” 李楠这才傲然一笑:“这是自然,我日后会考上举人,在考上进士,然后光耀我李家门楣。” 李禾看着李楠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县学我一定会让你进去的。 等到二人回去李三他们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几人下了山,李禾就将自己打算请另外两族的族长过来的事说给了李云。 李云也知道李禾是什么意思,思前想后他发现要是真这么挣钱就靠着自己族里的这点人显然是护不住的,就算是秀才那刘家还有一个秀才呢,而且还有一个村长。 因此他也同意和另外两个宗族的族长说一下这个事。 说干就干,毕竟离着冬天也没多长时间了,这期间他们还得跟着李三学习怎么捡木头,怎么剁花等,都是问题。 邹家和刘家的族长都是种地的,因此这个时候都在地里,李云就去喊了他们过来。 因着李云身份特殊,两个人也就放下地里的活跟着李云走了。 一路去了李禾家两个人才感觉不对劲,刘家族长问道:“李云,你喊我们怎么带我们去了李三家里。” 问话的刘家族长名叫刘大全,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整个人又黑又瘦,但是却有一把子好力气。 李云没有回头,只是说道:“你们来就知道了,是好事。” 身后的刘大全和邹家族长邹石头互相对视一眼,都不知道李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60章 要钱买地,钱庄取钱 几人进了屋,王氏在一边给几人端茶倒水,等到客人们面前都有了茶水这才出了门。 因着李霖要去镇上做工,所以屋子里只有李禾李楠父子四人加上刘大全和邹石头。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李禾见着人齐了也就开始说了起来。 “大全叔,石头叔,今天让云叔喊你们来是因为我这有个营生可以挣钱,我毕竟是邹家村的人,有了挣钱的法子也念着村里,这法子我可以告诉村里想学的人,但是所有想学的都得守我的规矩。” 刘大全和邹石头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李禾这是搞什么,谁家有了挣钱的营生不是藏着掖着,还会傻的把法子都说出来。 可是一想到李禾是秀才,他们也不敢明面上反驳,只能委婉的说一下。 刘大全为难的说道:“李相公啊,这种好事我们听都没听过,您说这......是不是不靠谱啊....” 邹石头也附和道:“大全说的是,李相公,这种好事哪能轮得到我们这些穷人呢......” 李禾:“两位叔叔不必客气,叫我三郎就成,我虽是考上了秀才依旧是您二位的晚辈。至于这法子就让我爹给二位叔叔介绍一下,毕竟还是他最有经验。” 接下来李三就给刘大全和邹石头介绍了种香蕈大概怎么种,几年收成,能收多少钱等,当然,最重要的技术在他们没有入伙之前是一点都没有透露的。 这下子刘大全和邹石头才知道李三买那山做什么,在听到李三挣了那么多钱之后眼睛都红了。 二人心想这李禾是秀才,应该不会骗自己,再加上坐在一边的李云说自己已经上山看过了,确实没有问题,两人便说回去商量一下。 李禾也没强压着他们马上给个说法,让他们考虑好了再来找自己,但是只给他们三天考虑的时间,过时不候。 刘大全和邹石头应了下来便走了。 屋里李云有些担心的问道:“三郎,你有法子制得住他们吗,要是到时候他们学会了不听你的规矩你也没有办法啊!” 李禾微微一笑:“云叔,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事你也问问咱们族里的人有没有愿意的吧。” 李云看到李禾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压下内心担忧去通知族里人去了。 而李楠则看着李禾欣慰的笑了一下:“三郎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手段了。” 李禾则谦虚的对着李楠拱手一礼:“哪里哪里,都是楠哥教得好!”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楠刚想走就被李禾留了下来。 “楠哥,稍后你陪我去一趟县衙办点事。” 李楠也没打听李禾要办什么事就应了下来。 李禾让李楠稍等片刻,就去找王氏去了。 王氏正在李珠和李兰的屋子里纳着鞋底,李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过一段时间鞋子就不合脚了,而王氏总会提前给他准备好合适的鞋子。 王氏看到李禾过来问道:“三郎,找娘什么事吗?” 李禾:“娘,我想拿些银子。” 王氏听到是要银子的事便笑道:“我当是什么,要多少?” 李禾:“两千两。” 王氏捏着的针一个猝不及防之下扎到了自己手指。 她震惊的看向李禾:“三郎,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两千两,虽然当初那笔银子自己从来都没有动过,家里这两年也攒了不少,可是跟两千两比起来都不算什么啊! 李禾只说了两个字:“买地!” 原来是买地,王氏有些犹疑,问道:“这买地用得上两千两银子吗?” 李禾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娘,你放心,我不会乱花钱的,而且地也能升值,咱家不会吃亏的。” 王氏想到李禾现在身上也有了功名,已经不能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了,再加上以后这个家迟早都是李禾说了算,自己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什么,坏了儿子的事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王氏咬了咬牙说道:“行,娘去给你拿银子去。” 李禾跟在王氏身后去了礼物,看着王氏从墙角挖出来一块砖,抱出来一个小坛子从里面拿出了那两张银票递给李禾。嘱咐道:“三郎,可千万不要弄丢了啊。” 李禾收起银票回了王氏一个笑容:“放心吧娘,我会小心的。” 李禾拿了钱就和李楠一起坐牛车去了镇上,又从镇上租了一辆骡车去了县里。 这一路颠簸让李禾忍不住感叹:“还是得早点学会骑马才好啊!” 李楠也颠的有点受不了,差点维持不住沉稳的形象,但是没办法,赶时间只能这么快。 “你说得对,是得学会骑马了。” 到了城门二人赶紧下了马车结了钱,排队进了县里。 二人一路到了大通钱庄门口,李禾让李楠在门口稍微等一下,自己则揣着那两千两银票进了钱庄。 大通钱庄算上是是景朝有名的钱庄,大大小小的钱庄遍布各地,而且他家的银票有自己独一套的防伪标志,迄今为止还没有人仿制成功过。 李禾进了钱庄走到柜台,柜台后面的一个中年男子看到李禾身上读书人的衣裳笑容满面的问道:“不知这位相公是来取钱还是来存钱的?” 李禾掏出来自己怀里的银票递给中年男子。 “我来换票,都给我换成一百两的小额银票,另外再兑一百两的碎银出来。” 那中年男子打开银票一看惊了一下,再看看李禾那小小年纪忍不住在心中啧啧称奇。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来是大族子弟啊。 然后中年男子谄媚的笑了笑,说道:“这位相公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换。” 李禾安然自若的等在柜台前面,他也不怕这中年男子看出来这银票有什么不对。 一是他相信那两个亡命之徒不是傻子,不会不认得真假银票,二是银票这东西是没法做记号的,每一家票号印出来的银票都有自己的防伪标识,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在官府备了案的,想要做标识,和官府的也对不上号,一眼就让人认出来了。 随后李禾果然收到了兑换出来的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的小额的,一共十九张,剩下的一百两给李禾兑成了五两一个的小元宝,装了两个小袋子才装下的。 李禾先把银票放好,婉言谢绝了钱庄伙计的帮忙,自己一手一个抱着袋子出了门。 站在门口的李楠看到李禾抱着两个袋子出来赶紧接了过来,结果他错误的估计了重量差点没把袋子掉到地上。 还好后面他两手一拖把袋子抱在了怀里。 李楠打开看了看,惊讶道:“三郎,你取这么多银子作甚?” 李禾掂了掂怀里的银子,笑着说道:\\\"买地啊!楠哥,咱们去县衙吧!\\\" 第161章 县衙买山 二人抱着银子去了县衙,刚到县衙门口就被人认了出来。 门口的两位衙役看到李禾赶紧热情的迎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李相公吗,今儿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同我说一声,能办的就不劳您动换了。” 李禾抱着怀里的银子对衙役说道:“宋大哥,我是来买地的,不知道沈主簿在不在。” 宋老六闻言笑嘻嘻的说道:“在呢,沈主簿在户房里呢!” 李禾对着宋老六点头致谢:“那就多谢宋大哥告知了,回头请您吃酒。” 宋老六说道:“哪能啊,刘相公是读书人,怎么能跟我坐在一处。”虽是这么说着,嘴角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李禾笑着说道:“我得感谢宋大哥对我的照拂才是,我先进去办事,出来再找您聊。” 宋老六赶紧退开让李禾他们进去,说道:“哎!刘相公您忙着。” 等到李禾进去站在一边新来的衙役问道:“宋哥,那是谁啊?瞧着是个读书人,刚刚您怎么没跟他意思意思啊。” 宋老六白了他一眼,啐道:“你懂个屁,那是你能招惹的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那个前些日子中了小三元的,你还敢跟县太爷身边的红人要银子,你真是胆大包天啊!” 那衙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啊,怪不得。”然后又凑到宋老六面前嘿嘿笑道:“还是宋哥聪明,您以后可得多照顾照顾我啊,我这初来乍到的......” 宋老六斜睨了他一眼:“你小子懂事点就成。” 那衙役也上道,赶紧说道:“今天下了值我请您吃酒,您可得赏光啊。” 宋老六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那衙役喜的跟什么似的,又说了不少好话这才回了位置看守。 李楠是第一次进县衙,此刻正跟在李禾身后,看到四处无人这才小声问道:“三郎,你刚刚跟个衙役说笑什么,咱们如今这样的身份平白侮辱了。” 李禾走在前面,无所谓的说道:“不过逢场作戏罢了,我来了这县衙好几个月,这县衙里给我好脸色的没几个,我那时都不曾翻脸,如今中了秀才更没必要了。阎王易过小鬼难缠,还是不要招惹他们为好,这些小吏可比官场上的更厉害。” 李禾说的这也都是前世看来的经验,在县衙里最难缠的就是小吏,要是县令压不住甚至能被手下人完全架空,这就是这些小吏的可怕之处。 李楠现在还未入官场,也没有老师教他,自然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因此他问道:“这些都是知府大人教你的吗?” 李禾想了想自己知道的这些东西确实也得有个出处,李楠也不可能找师父确认,于是直接点了点头承认了。 李楠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果然有一个好老师就是不一样啊。 二人七转八转走到了一排房舍面前,最前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户房。 李禾上前敲了敲门,门里传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问道:“谁啊?” 李禾站在门外回道:“沈主簿,是我,李禾。” 听到李禾两个字之后门里面就传出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打开,露出来一张笑着的大脸。 “原来是李相公来了,快进快进。” 李禾跟李楠跟着进了屋,被沈主簿引到座位上坐下,沈主簿看到李楠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李禾将银子放在桌上赶紧介绍道:“这是我族兄,也是今年考上秀才的。” 沈主簿闻言赶紧上前和李楠见礼,然后说道:“果然是青年才俊,这天之骄子都聚到一处去了哈哈!” 李禾又跟着沈主簿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这才提出自己来的目的。 沈主簿惊讶地问道:“你要买山?就邹家村那的那些野山?” 看见李禾点头他这才知道李禾来真的。 沈主簿犹豫道:“李相公,你可要想好了,邹家村周围的山上除了树没有别的了,你就算是想要卖木材运出去也是问题啊!” 李禾则笃定的说道:“沈主簿放心,这事我已经跟家里商量好了,就是买山。” 沈主簿看李禾不会再改主意也是干脆的去拿了地形图,不管怎么样,卖了这些野山县衙又有了一笔收入,自己的好处也少不了,反正自己也劝过了,到时候再反悔也难了。 而李楠这才知道李禾过来买地买的是什么。 他看向李禾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三郎真的长大了,连这都想到了,不过就这些银子够吗? 李楠看向这两袋银子发呆。 李禾当初就打好主意买山了,只要山买下来了谁不听他家的直接就可以让谁滚蛋,至于那些不听话的人会不会搬去别的地方...... 李禾在心中冷笑,宗族为什么在古代这么重要,就是因为同族在一起会保护自己的财产安全。 去了别的地方,别到时候丢了财又丢了命! 沈主簿拿了地形图过来展开,李禾和李楠站在图纸旁边比比划划。 邹家村是一个之字状的村子,越靠近外面地形越平坦,也就是说邹家村只有一面是靠着山的。 至于另一面就是一条大河,河流湍急,对岸就是陡峭的山林,渺无人烟。 刚刚沈主簿说的木材难运就是因为这个,要是李禾想卖木材就要把木材跨过一个村子丢进河里,而河水湍急,还不能确定木材会不会丢失,半路上会不会被人劫走,毕竟这一条河边上不光邹家村一个村子。 李禾伸手指了指邹家村边上靠着的所有山头,将外围全部圈了起来问道:“沈主簿,您看这些要多少钱?” 李楠和沈主簿看到李禾圈的地方忍不住咋舌,这足足有两座大山了。 第162章 买好山头,拜访县令(书测加更,来量大法!!!) 沈主簿看到李禾圈的地方问道:“李相公,你可想好了,要这么多?” 李禾点点头:“想好了,劳烦沈主簿为我算算银子,要是太贵了我也就只能舍弃一些了。” 沈主簿看到李禾确认了就到一旁打起了算盘。 另一边李楠小声问道:“三郎,你有这么多银子吗?” 李禾对着李楠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放心,我有我姐夫呢。” 想起吴家的财力李楠也放心的点了点头,可是一想到李禾要买的山头李楠不禁叹了一口气。 三郎这是一点空子都不叫人钻啊! 李禾圈的山头恰好是邹家村范围内的,再多一点就是别的村的地盘了,哪怕是野山没有主人,到时候买下来也用不了。 同理也是,要是邹家村的不想跟着李禾干了,他去别的村也没有免费的山头可以用了,种倒是可以偷偷种,只是种出来还能不能留住就说不准了。 李禾把山买下来则不一样,在他山里出来的东西都是他的,他要是不同意谁都拿不走。 且不说还有族里给他撑腰,村长又是他们的蒙师,就是告了官李禾也是稳赢的那一个。 另一边沈主簿打了一会儿算盘终于算出来了具体的价格,因着李禾买的只是外面的山,里面的深山不要,所以沈主簿略微给他减了一点。 其实那深山卖不卖李禾已经没有意义了,里面都会猛虎野兽,也没人敢进去,更没人敢买了。 沈主簿走到李禾面前说道:“因着这些都是野山,沿着邹家村算两座大山,一座四百两,一共给你算了八百两银子,里面的深山也没多大,也归你了,反正也没人去,再往里就是别的山了。” 李禾看了看地形图,发现还算可以,这山的海拔最高也就两百米左右,算上深山也不过宽了一二十米罢了,以后万一有点用呢,想了想就定了下来。 “可以,沈主簿,咱们现在就写契书吧!” 李禾写了契书正好在户房过了地契,从现在开始这两座山就是李禾的了。 等李禾把契书放在怀里这才安稳了下来,然后李禾从袋子里掏出来两锭五两重的小元宝塞进沈主簿手里。 “还要多谢沈主簿为我费心,这点子钱就当是给您吃酒,您可不要嫌弃。” 沈主簿拿着这银子有些烫手,他能捞到户房主簿这个有油水的位置自然是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的。 他也知道李禾傍上了知府大人,至于李禾是拜了知府大人为师他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李禾和知府有了关系。 现在李禾给他的银子他是想拿不敢拿啊! 李禾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有顾虑,笑着说道:“我前段时间在县衙当文书还得多谢沈主簿的照料呢,不管怎么样这吃酒钱您得收下,也是我的心意,日后邹家村遇到什么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李禾都这么说了沈主簿也就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对于李禾答应照顾邹家村的事情自然是满口答应。 也不是李禾乐意给他们送钱,实在是秀才听着好听,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只不过是勉强能保证李禾的基本人权,再多了就不行了。 要不是他有个知府师父,县令会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不为难他,他也不敢买下那么大的山头,别到时给他人做了嫁衣。 既然都来了县衙,李禾的事情也都办完了,自然是要拜访一下县令大人的。 刚刚买山头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二人去找了师爷说了自己想要拜访县令大人,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师爷看到是李禾赶紧把他带到了待客的内堂,让他们在此等候,他去禀告一下县令大人。 李禾和李楠坐在下位等着,马上就有丫鬟上了茶水点心供二人享用。 不过李禾和李楠都没有动,安静的坐在那等着。 另一边县令正坐在书房看书,靖江县地小事少,平日里用得着他的地方也少,而且每年的税收就那些,怎么榨都榨不出多的,他平时除了在县学上上心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在看书喂鱼。 看着话本正开心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传来师爷的声音。 “大人,李禾来了。” 县令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对着门外喊道:“进来说。” 师爷进了屋子躬着身对着县令行礼,然后说道:“李禾和他的族兄想要拜见县令大人,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县令问道:“他们来做什么,可有拜帖?” 师爷摇摇头:“没有拜帖,不过那李禾似是来买地的,在沈主簿那成了好大一桩买卖。” 县令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罢了!就算没有拜帖我也得去见他,谁让他师父是我的顶头上司呢,今年吏部的考核希望知府大人看我照顾他弟子的面子上给我通融一下,哎!” 县令说完就站起了身,穿上外袍问道:“他们在哪?” 师爷:“在内堂等着了。” “嗯。”县令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走吧。” 坐在座位上等候的李禾和李楠正聊着有的没的,待看到县令走进来之后赶紧站起身行礼道:“学生见过县令大人。” 县令则十分和蔼可亲的扶他们起来,当然,扶的是李禾。 “哎呀贤侄快快请起,不是说了叫我师叔就行吗?”县令有些埋怨的说道。 李禾内心吐槽:我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叔! 嘴上则恭敬地回道:“回县令大人的话,学生还未正式拜师,还不能称呼您为师叔。” 县令佯怒:“不过是个形式而已,何必那么认真。” 李禾低头说道:“礼不可废。” 县令状似无奈的让他坐下:“你啊,没想到知府大人性格刚肃,收的弟子也不遑多让。” 李楠被冷落在一边有些尴尬,不过他看到李禾坐下自己也施施然坐下了。 李禾想来拜见县令也是想试探一下能不能把李楠塞进县学,毕竟要等到李楠自己岁考考到廪生的名额时间太长了。 第163章 县学名额,李楠亲事 “今日是学生失礼,因事发突然未能递上拜帖,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李禾坐在座位上冲着县令的方向行礼致歉。 县令假装生气板着个脸说道:“哎?贤侄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李禾忙称不敢。 “今日我和族兄上门来也是想问大人在九月初十可否有时间参加学生的拜师宴,想必师父看见您也会很高兴的。” 县令听到李禾想要请自己去参加拜师宴高兴地说道:“自然是有时间的,说起来我和盛兄也有好长时间未见了,只可惜我与他都公务繁忙,总是不得空。” 李禾恭维道:“大人和师父都是为了百姓生计才如此操劳,这也是一件美事啊!” 李禾恭维完之后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县令一看这有事啊连忙问道:“贤侄何事如此忧愁啊!” 李禾举起袖子挡在脸前:“大人,说来惭愧,我自拜师之后恐怕就要留在老师身边学习了,师父的意思可能还要送我去师公处,一想到自己要离家心中就忍不住忧愁。” 县令一听李禾是在担心家里赶紧说道:“贤侄不必担心,我在这靖江县也是说一不二的,自然会帮你照顾好家里,贤侄只管安心求学便是。” 李禾听到县令这么说赶紧放下袖子,站起来对着县令感激的说道:“学生斗胆叫您一声世叔,您对我的恩德我一定会在师父面前禀明的。” 然后又说道:“只是可惜了我的族兄,我去了师父身边,他却不知去往何处了。我若跟师父说他肯定愿意多带一人,只可惜南昌府路途遥远,我后面再去师公处就难顾得上他了。” 李楠听到李禾提起自己,惊讶的看向李禾。 此时县令也看了一眼略显震惊的李楠,再看向一旁站着一脸愧疚难安的李禾,思绪飞快运转。 这下子他也想起来自己想要把小妾娘家外甥女许配给李楠的事了,又想到李楠是李禾的族兄,看李禾这个样子对他这族兄重视得很...... 不过刹那之间县令就做出了决定。 他对着李禾一脸严肃的说道:“贤侄不必担心,依我看你族兄不如来县学读书,也有我在一旁帮衬。” 李禾既震惊又不好意思的看向县令,说道:“可是世叔,这县学是得廪膳生才能进去的,您为我宽容是不是有碍您的名声啊!若是对您官名有碍,这是我绝不会做的!” 县令看到李禾那凛然的表情心中也是感动,又忍不住感慨,曾经自己也是如此一腔热血,是非分明啊! 想到自己以前的样子县令对李禾又多了几分宽容:“这有什么,依我看你族兄的资质迟早会考上廪膳生,我只不过让他提前享受他的待遇而已。” 李禾赶紧道谢:“多谢世叔的帮助,小侄铭记在心。” 李楠也赶紧站起身道谢:“多谢大人提携,学生感恩戴德。” 此时县令也是越看李楠越满意,想起小妾的嘱托说道:“李楠,你家中长辈可曾为你说亲?” 李楠:“回大人的话,未曾。” 县令点了点头,说道:“我有一外甥女,今年正是及笄之年,秀外慧中,现在想要许配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啊!” 李楠闻言直接躬身一揖,大声说道:“多谢大人垂爱,学生愿意。” 李禾站在一边满脸懵逼,不是,这么快就决定了吗,不会太过草率了吗? 可惜这事跟李禾没什么关系,想到李楠的人品也不错,李禾只希望那个姑娘能幸福吧。 李禾整理好内心杂乱的情绪,也笑着上前恭喜。 县令也喜道:“如今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中午便就在这用饭吧,也是庆祝一番。” 李禾和李楠推辞不过,只好在县衙用了一顿午饭。 席间李禾也了解到县令所谓的外甥女其实是他小妾娘家的外甥女,当初两姐妹姐姐嫁给了县令当小妾,妹妹嫁给了富商,现如今妹妹的女儿及笄了,就托自己的姐姐帮着找一个好夫婿,最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至于后面的县令就没说了,应该也是不清楚,饭桌上就和李禾李楠一边喝酒一边吹嘘自己的功绩,时不时还要夸一下李禾的师父,李禾也只能不断奉承。 一顿饭下来李禾感觉自己都没吃多少东西,二人用过饭之后赶紧告辞离开,县令则对于中午的饭很是满意,听到他们着急回家想到邹家村穷乡僻壤的也就不留他们了。 出了门二人又找了一家小吃铺子填饱了肚子,这才抱着银子去了吴宅。 李楠也是头一次进吴宅,李禾将他安置在厅堂等着,吩咐丫鬟们把茶水点心都上来。 因着吴兴现在没在家,李楠跟李禾的身份不一样,也不好进入后院,只能暂时委屈了他。 李禾去看了自己大姐,现如今李棠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小腹圆鼓鼓的,看的李禾都怕她的肚子掉下来。 李禾早早就写了一份产妇须知交给了李棠和吴兴,让他们必须全部记住。 吴兴不放心请来大夫瞧了一下,那大夫看到手册之后十分激动,因着那里面把妇人生产会遇到的危险情形说了十之七八,不仅如此,还给出了确实有效的方法。 大夫当时就想见一见写这册子的神人,直说写这册子的定是妇科圣手。 吴兴先是糊弄了过去,又问了李禾怎么处理,李禾就让吴兴给自己瞎编一下,他是要走科举的,在别的事情上出了名声可不是好事。 吴兴也就给李禾起了一个莫问居士的名号,跟大夫说他云游去了归期不定,这才把那大夫打发走了。 只是李禾不知道的是在行医世家内莫问居士的名号突然响了起来,不少人都开始找寻他的踪迹。 李禾看着李棠的肚子皱眉说道:“大姐,你最近要少吃些,我看着肚子有点大了。” 胎儿大了不好生产,李禾也千叮咛万嘱咐过李棠控制饮食,可是看来收效甚微。 李棠看到自己弟弟的脸色难得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嗫嚅道:“这也不是我想吃的,都是肚子里的孩子饿了。” 第164章 族人考察,警告李大 李禾额头青筋直跳,这又不是现代,顺产生不下来还可以选择剖腹产,古代顺产不下来可是会出人命的。 李禾观察过,自己大姐的骨盆是比较宽的,生孩子应该不会太费劲,但是胎儿太大就不确定了。 比起肚子里那还未出生的小外甥或者外甥女,自然是自己大姐最为重要了。 李禾严肃的盯着李棠:“这事我会告诉老太太和姐夫,必须得看着你点了。” 李棠看到李禾脸色这么不好,内心一阵委屈,自己又不是故意的,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李禾看到李棠的眼泪头疼的捂住额头。 对于自己大姐的情绪化他其实是很高兴的,这说明她在吴家过得很好,这才这么放松,想到这里他安慰的说道:“大姐,你要知道这都是为了你好,比起你肚子里孩子我更在意你,妇人生产犹如过鬼门关,我不想有失去你的可能。” 李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棠也乖乖的点了点头,答应自己会控制饮食的。 李禾看过大姐之后又去给老太太问了安,然后就借了吴宅的马车回了家。 回去之后李禾和李楠就都回家休息了,实在是这一天太累了。 李禾把自己剩下的银票和银子交给王氏保管,又把自己买山的契书给了她。 “娘,这是我买山头的契书,现如今这邹家村靠着的这两座大山已经全部姓李了,以后村里人再想种香蕈只能用咱家的地方,咱们也就不怕他们不听话了。” 王氏收起了地契,对于李禾的做法有些迟疑。 她皱着眉问道:“三郎,这样好吗,村里人会不会有意见啊!” 李禾笑道:“就怕他们没意见,有意见好啊,到时候看看谁不听话,正好杀鸡儆猴,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坏了规矩了。” 李禾看到王氏良心不安的样子知道她是怕被村人戳脊梁骨,安慰道:“娘,你不用担心。我给了他们挣钱的法子,还给了他们地方挣钱,要是这他们都不感恩,还生有反骨,那我也容不下他。要知道,我今天是秀才,日后就有可能是举人,更有可能中进士被朝廷授官。邹家村就是我的后背,我必须要牢牢地把它握在手里,让它成为我的依靠,而不是一把尖刀。” 王氏听得似懂非懂,她终究是一个长在山村的妇人,哪怕看起来精明也是在生活中磨炼出的智慧,但是她也明白自己儿子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她也不能托自己儿子的后腿。 “三郎,你放心,娘会看好家里的。” 李禾笑着说道:“我自然是相信娘的。不过现在还不着急,我现在只是一个秀才,还没有资格让别人对付我。” 李禾跟王氏又说了一会子话就回了房间休息了。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王氏就把李禾白天的话讲给了李三,李三听完之后说道:“那些老爷们怎么想的咱们也不懂,但是三郎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原因的。一会三郎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别给他拖后腿就成了。” 王氏点了点头,可是想到李珠的婚事又忍不住发愁。 “当家的,你说三郎说等他考上秀才再给珠儿说亲,怎的现在也不说话了,最近又有好些人打听珠儿呢!” 李三挠了挠头:“兴许是事太多忘记了吧,你看这两天来来回回跑得。明天把这事提一下,你可不要瞎做主,三郎看重他姐姐们,万一说个不好的怕是要生你气了。” 王氏听完之后一昂头:“他敢?”随后又白了李三一眼:“珠儿也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给他说个坏的。” 李三嘿嘿傻笑,王氏看他那傻样子气的捶了他一下就躺下睡觉了,李三也赶紧吹灭油灯躺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王氏就提起了这事,李禾这才想起来还得给自己选姐夫。 李珠也在吃饭,听到娘和自己弟弟商量自己的亲事顿时羞的跑回了屋。 李兰吃的正香就感觉一阵风刮过,再一抬头自己三姐就不见了。 李兰扭过头看到李珠跑回了屋子,坐在座位上呆愣了片刻之后才站起身叹了一口气,端着李珠没吃完的饭和她自己的回了屋。 李兰:这个家没有我该怎么啊! 李禾也确实想到该给自己三姐说亲了,不管怎么样也得先定下来,不然年纪太大对于自己姐姐的名声也不好。 李禾对着王氏说道:“娘,现在再有冰人上门的合适的你就告诉我吧,我去给三姐看看。” 王氏听到李禾松口也是高兴地笑了出来,心里想到这两天她就去找冰人,让她给自己珠儿说一个好的去。 两天过去,刘家族里和邹家族里迟迟没有消息,倒是李家族内有不少人过来找了李三。 来了人李三都带他们上山去看了,看过的人都很激动,虽然还有些顾虑可是一想到即将挣到手的银子就心里发热。 有人忍不住问李三怎么种出来的都被李三挡了回去,让他们真的想来的到时候听族长的消息,学这个需要签一个契书才行。 有人担心契书的内容李三直接不耐烦的回道:“咱们都是一个族里的,以后我还得在邹家村过呢,还能骗你们不成?” 质疑他的李家族人也就悻悻的回去了。 就连李大都过来问了,李三拿不准李禾的主意,干脆让他去问了李禾。 李禾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局促的李大,笑着问道:“不知道大伯过来有什么事么?” 李大嗫嚅了嘴唇,可是想到自己从族里人嘴里听到的消息还是开口了。 “三郎,我听说你最近要教一门营生,能挣不少钱呢,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与其教别人不如教给我,大伯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李禾听到李大说出的话都觉得可笑,前些日子刚刚给了他们免税田和一个免除徭役的名额,现在又想学这个。 听听,还不会亏待了自己,李禾真是对大房的贪婪叹为观止。 李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大伯,我这法子是为了村里人有口饭吃,如今我让你挂靠田产,又给了你一个免除徭役的名额,你还不知足吗?” 李大被李禾这么一质问顿时觉得没有面子,他的脸色也拉了下来。 “三郎,你这怎么跟大伯说话的,怎么的,考上了秀才就不尊敬长辈了?信不信我去县衙里告你不孝!” 李禾也气笑了,当初自己办宴席的时候李大也在场,他不会不知道县令过来参加了自己的宴席,怎么还敢说去县令面前告自己。 李大来的时候李禾正在院子里练功,此时李珠和李兰都在屋子里,王氏因为不想看见大房的人早早的出去串门了。 四下无人,李禾看着李大眼神冰冷。 “大伯,我是说你蠢还是说你蠢呢?” 看到李大气的涨红了脖子李禾冷笑道:“你知道县令与我什么关系就敢去县里面前告我,你信不信只要我说一声县令就能拿你下了大狱,任你求神告佛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李大被李禾的话吓得白了脸,他这才想起来在那次酒席上李禾和县令表现得很是亲密,他只是听人说读书人不孝顺会被剥夺功名,想着吓一吓李禾罢了。 第165章 李大吓病,村人集合(书测加更,来量吧!!!) 李大这个时候仍旧不死心,色厉内荏道:“好啊,你露出真面目了,我就知道你平时装的沉默寡言,心里指不定憋着坏呢!回头我就把你想把自己亲大伯下大狱的话告诉村里人,告诉你爷奶,让他们看看你的真面目!” 李禾看到李大红白交加的脸颊,慢条斯理说道:“你可以试试,看看有谁会相信你的话。以后村里人挣钱要靠我,爷奶指着我光耀李家门楣,你看看他们会不会信你。” 看到李大变得青白的脸色,李禾嗤笑一声:“大伯。我的好大伯!你最好老实点,我不希望今天的话传出去,也不希望你惦记我手里的东西。当然,你要是非要传出去也没有办法,只是到时候这茫茫大山,没一个人不是太正常了,你说对吗?” 李禾看着李大的眼一字一顿说道:“我!的!好!大!伯!” 李大的脚顿时软了下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此时看向李禾的眼神犹如看到恶鬼一般,然后仓皇逃离。 李禾厌倦的看向李大狼狈的背影,自己手里还有那么多挣钱的法子,到时候要是被他们缠上也是一件麻烦事。 想到自己以后要是做了官,邹家村最不稳定的因素估计就是自己大伯一家了。 李禾捏着眉头想了想,自己得想办法处理一下了。 李大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走之后村里并没有传出关于李禾的流言,只是李大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 李禾作为侄子还带着东西看望他去了,只可惜李大的病情在看到李禾之后又加重了,李禾也想过自己要不要就让他这么没了,可是意识到自己产生这么阴暗的心思李禾打了一个激灵。 李禾忍不住在内心唾弃自己,怎么能视人命如草芥呢,就算自己想要他闭嘴也有的是方法,不必非要搞出人命。 李禾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很快就到了五日之约的最后一天。 刘家族人和邹家族人果然没有扛住诱惑,还是来了李禾家。 李禾没有对他们最后一天才来感到生气,刘家和邹家各来了五个人,除了他们的族长以外剩下的都是他们族里说的上话的人,他们那天并没有看见实物,这两天听到村里议论纷纷早就心痒难耐了。 李禾也没卖关子,让自己爹带着他们上山看看。 等到半个时辰过后一行人下了山,李禾能明显看出他们脸上的兴奋之意。 靠着山生活的谁没在山里找过蕈子,这对于村民来说也是一种难得的美味了,只是这个东西都是野生的,能不能找到全靠运气。 而且大家都怕摘到有毒的蕈子,因此摘起来格外小心,只敢吃自己认识的。 而香蕈就是大家都知道的。 香蕈作为山珍数量极为稀少,一年下来也遇不到多少,要是想留下来卖钱哪怕晒干,保存不当也会生虫,因此村里人找到香蕈大多数都是当天吃掉,免得浪费。 此时刘大全激动地看向李三:“李三,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学这个。” 李三忍不住看了李禾一眼,顿时周围人的目光也都移向了李禾。 李禾微微一笑,上前说道:“诸位叔伯不必着急,今天可以回家再商议一番,要是还没改主意就明天辰时初来我家集合,届时我会备好契书,并请三族族长和村长一同见证。” 众人互相看看,想到明天再签契书确实稳妥一点,因此也都回家商量去了。 李三看着离去的两族族人,忍不住问道:“三郎,你明天提的要求他们会认同吗?” 李禾笑道:“自古财帛动人心,我不信他们能抵挡得住银子的诱惑。” 看到李三还是有些不明白的样子李禾忍不住笑道:“好了爹,想不通就想不通吧,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这些。咱们快回去吧,娘应该快把饭做熟了。” 李三看到房顶上飘出来的袅袅炊烟,忍不住笑道:“走,回家吃饭。” 次日卯时,陆陆续续的就有村民过来,等到辰时初差不多已经来了三分之一邹家村的人。 村长早就被他请来了,村长对于李禾不声不响搞出来这么大动作很是吃惊,可是听完前因后果觉得这也是好事,因此也就应了下来做间人。 李禾扫视着院内的众人,因着来的人太多,众人早就已经从屋内转战院里。 李家族内的都已来齐,邹家作为村里最大的姓氏,看样子是来了一半的人,刘家则是来了三分之二,李禾在里面也发现了刘峰的父亲。 想起刘峰,自从他进了秋水书院读书,李禾因着不常外出基本没看见过他,更奇怪的是逢年过节也不见刘峰在村里,但是在同窗嘴里还能听见刘峰的消息,都是他参加集会的一些事情。 不过因着李禾忙着科举,所以也没想过刘峰的事情,此时看到刘峰的父亲他忍不住内心疑惑。 他娘也会跟他说村里的一些事情,刘峰的父亲为了给刘峰凑赶考的银子全家节衣缩食的,连他妹妹都卖了。 可奇怪的是李禾从来没听说刘峰参加科举。 压下心中的疑惑李禾看向院内众人,大声说道:“......” 第166章 三和堂,签署契书 “今日各位叔伯兄长愿意来想必也是相信我家的法子能够挣钱,我家也愿意将这法子分享出去,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愿意学的必须签订契书,我家才愿意教他如何种植,也愿意提供场地,至于契书内容我已拟好,烦请村长念一下。” 请村长出来也是因为他在邹家村也是很有威信的,大家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 村长展开李禾刚刚给他的纸,清清嗓子念了出来。 “今日愿意签订契书之人需遵守以下规矩:第一所学种香蕈之术不可告于外人,若有亲属想学需召集所有签订契书之人一致同意才可传授;第二,建立邹家村香蕈行三和堂,以李三为主,李云、刘大全、邹石头和村长共同管理,所有关于香蕈买卖和种植的任何规矩均有三和堂制定,任何人不得违背三和堂制定的规矩;第三,所种出来全部香蕈必须统一交由三和堂进行售卖,任何人不得私自买卖;第四,三和堂可以提供种植香蕈的方子和地方,若有人违背三和堂规矩则没收地盘,不允许其再种植香蕈。” 村长念完之后底下人鸦雀无声,片刻后才有了动静,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李禾看着神色难辨的村人,知道他们对这规矩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因此说道:“诸位叔伯兄长要是有什么疑问尽可以提出来,三郎必会给诸位一个解释。” 底下的众人互相对视几眼,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汉子站了起来。 李禾认识他,他是邹家族里人,家里地少人多,虽都是壮劳力但是每年的赋税都是咬着牙交的,至于徭役更是没钱去买,只能每年轮流派个壮丁去服徭役,日子勉强过活。 那汉子问道:“三郎,你这写的不能教给外人我们也能理解,但是种出来全都要交给那劳什子三和堂卖,这就有点不妥了吧。” 底下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万一低价收高价卖咱们不是亏了嘛!” “是啊,总不能累了一年还挣不到几个钱吧。” 还有人在心里想到,我就算是卖给别人又怎么样,还收我地盘,又不是你家的地。 李禾看到村民们一直对契书内容发牢骚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不瞒诸位叔伯兄长,这邹家村靠着的两座大山已被我买下,如今他们的主人就是我,所以有人不守规矩我便会将他赶出大山。当然,也会有人心存侥幸,觉得去别的地方一样种,我只能说离了这就是别的村的地盘了,万一被别村之人知道了方子......” 李禾微笑着看向村人,平时温柔的笑容竟让人看起来微微发冷。 “那我就只能让泄露之人去一次公堂,让县令还我一个公道了。不仅如此,其家族亲近之人均会被赶出三和堂,日后不得再用此法挣取银钱。” 说完之后李禾看了李云一眼,李云便站出来说道:“要是有人敢把这法子泄露出去,我就开祠堂将他除族。” 刘大全和邹石头一看李云都表态了也都赶紧站了出来。 刘大全面色发狠:“要是有人敢这么做我也会开祠堂将他和他家里人除族,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族里。” 邹石头也点了点头:“大家都是奔着银子来的,我想大家也不会愿意被人连累吧。” 这下子村人们都不敢吱声了,在这个律法不下宗族的古代,族长是可以决定族里一家人的生死的,没有人敢反抗族长。 李禾也适时站出来安抚:“诸位不要担心,这交由三和堂买卖也是为了前期大家都能卖出一个好价格,省的大家互相压价。等到一切都走上轨道的时候自然会任由大家自由买卖。” 此时已经没有人敢反驳李禾了,再加上听到李禾说这些都是暂时的大家也都放下心了。 李禾看到村人都安静下来就让李楠、李云和村长再各自抄写一份契书,李禾也又抄了一份。 契书抄写完成之后李禾就对着村民们说道:“诸位叔伯兄长要是还愿意学这香蕈之术就上前来画押吧。”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慢慢的就有人咬着牙上前摁了手印。 有了第一人自然就有了第二人,最后李禾发现今天来的人基本都摁了手印。 李禾看着一式五份的契书满意的笑了笑,三和堂的规矩,不就是他李禾的规矩吗? 这一式五份的契书给了三族族长一份,李禾一份,剩下的一份会存到衙门里作为依据。 现如今香蕈的事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至于三和堂的规矩李禾已经拟定了一个草章,回头让三族族长看一眼就可以确定下来了。 今天刘大全和邹石头的表现他很满意,虽然李云说的话是李禾提前交代好的,但是刘大全和邹石头这么上道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果然,能当族长的人都不能小看啊。 李禾知道族长的威慑力并不能持续一辈子,毕竟法不责众。 但是三五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再加上还需要两年的时间准备好场地和木材,等着香菇的孢子长满木头,李禾有足够的时间缓冲。 这样等村民们胆子大了起来,刘家和邹家想要反客为主的时候李禾也有了足够的实力确保了李家在三和堂的主导地位。 李禾的这些打算其余人都不清楚,只有李楠隐隐约约猜出来一点,加上李禾做的这一切都是站在宗族角度出发的,李楠更加不会对李禾的行为做出批判了。 李禾把事情都处理好之后就跟李楠去了县衙一趟将契书存档,这一次二人没有忘记递上拜帖,而县令得知他们来了之后也很高兴的召见了他们。 三人在县令的书房分主次坐下,聊起来了关于李禾拜师的事情。 第167章 县学敲定,李禾赠物 李禾呷了一口茶,赞道:“世叔的茶口感鲜爽,入口有淡淡的甜味,茶汤清爽微苦,回甘持久,真是好茶啊!” 县令笑道:“没想到世侄对于茶道也颇有研究啊。” 接下来两人就聊起来茶道,李禾和李楠配合默契,一致捧着县令。 尤其是李楠说话好听,人长得又俊眉星目,更是喜爱几分。 他对着李楠笑呵呵的说道:“我已去了书信给我那连襟,想必没几日就会回信了,至于县学的名额我已经和县学的教谕说了,到时你拿着我的帖子直接去便是。” 说完县令就令身边仆从去取了自己的帖子过来交给李楠。 李楠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对着县令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大人提携,学生必不敢忘。” 县令笑呵呵的说道:“日后没准你我就成了一家人了,这亲戚互相帮忙也是应当的。” 等到李楠和县令寒暄完李禾就提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世叔,小侄家中的事情基本已料理完毕,择日便要启程,不知世叔可要与我等一同前往南昌府?” 县令为难了起来,要是跟李禾一同去南昌府虽是能拉进关系,但是并不紧要,而且自己也不能离开县里太久,不然被有心之人报了上去难免于自己仕途有碍。 县令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李禾的提议,李禾面上表现的十分失落。 因为跟着县令一起出行安全会很有保障,毕竟到时候有衙役一路护送,可比跟着商行的人安全多了。 既然没有办法蹭免费的安保队伍,只能花钱买平安了。 等到李禾和李楠出了县衙,李禾就对李楠说道:“楠哥,你也要准备好行礼,到时候咱们去了南昌府得好长时间呢!” 李楠闻言顿住,惊讶的看向李禾:“我也要去?” 李禾纳闷:“你为什么不去,我这么重要的时刻自然要请亲朋好友来观礼了啊,这样回去的时候有你带着我爹娘我也能安心。” 李楠心中一暖,他以为三郎去了南昌府认识的人多了恐怕就记不住他了,没想到他不仅想着把自己送入县学,还想着带他一同去参加他的拜师礼。 他自然是知道的,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可能要花半辈子的时间才能勉强踏入那个圈子,这一次拜师礼又何尝不是三郎给了他一次机会? 此时李禾正打量着李楠身上的衣着,看到已经洗的褪色的衣摆,李禾干脆拉着李楠去了成衣坊。 李楠正内心感动着就被李禾拉到了成衣坊,然后就看到李禾再给他挑衣裳。 李禾挑了一身墨绿色的直裰,又请裁缝给李楠量了身,好修改一下衣裳让其更为合身。 李楠看着那衣裳面露难色,这一次出门自己并没有带太多银钱,可是让自己跟一直照顾的弟弟借钱他又不好意思。 三郎已经帮了他许多了,怎么能再跟他借钱呢! 还没等李楠想好措辞不要或者让店家宽容几天就看到李禾已经掏出银子把钱付了。 李楠只来得及喊了一句:“三郎......”然后就看着店家给李禾找好了银子,他挫败的低下了头。 李禾过来拉着李楠出门,一边走一边说道:“店家说咱们得等几天,我让老板给在袖口和下摆绣点竹叶,这样看上去更雅致些。” 待看到李楠抿着嘴看向自己,笑着说道:“楠哥,这可是给你的新婚之礼,到时候去了嫂子家可别让你丈人看轻了去。” 李楠抿着嘴沉默的看向李禾,直到把李禾看的不自在起来才说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邹家村和李叔李婶我会帮你看顾,你安心在外面求学便是。” 李禾惊讶的看向李楠,随后又想到自己这两下子怎么会瞒过李楠的眼睛,因此也笑着应了下来:“楠哥,要是没有你,我也不敢外出求学。我可能会去应天书院读书,不过这也要看师父的意思,如果去了恐怕三五载是回不来的,这邹家村的一切就要楠哥帮我照看了。” 李楠拍了拍李禾的肩膀,认真说道:“你放心,三郎,我必不会让你的心血白付。” 接下来李禾就带着李楠去了玉器行,说要给他买个玉佩系在腰间,不然光秃秃一点都不好看。 李楠想要拒绝却被李禾以这是未来几年的报酬,不要就是看不起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堵住了嘴,只好接受了李禾的好意。 买完玉佩二人就开始在县里逛了起来,路过双溪书院的时候想到自己以后要去别的地方读书,干脆进去跟丁夫子说了这事,并且说了自己以后的打算。 丁夫子听完之后感叹的说道:“当初你们来求学之时的情景我还记得一清二楚,没想到不过几年光景你们便学有所成了。” 对于李禾即将拜师知府大人他也是一阵唏嘘,想到自己以前还想过收李禾为徒,还好那时没说出口,不然岂不是断了李禾的前程。 听到李禾还是会去应天书院读书点了点头。 “应天书院出来的学子基本都会榜上有名,到了那也许会有很多天资卓越之辈,不过你也不要灰心,我想以你的资质很快就会追上他们的。” 李禾李楠跟丁夫子告别之后就出了书房,等快走到大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呼唤声。 “李楠,李禾,你们等一下!” 二人转过头去发现来人正是邹远。 邹远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我...我听夫子说,你们不来书院读书了是吗?” 李禾和李楠点了点头,说了自己各自的去处。 邹远忍不住失落道:“想当初我们三人一同求学,没想到如今只余我一人在书院了。” 李楠上前拍了拍邹远的肩膀。 “我虽入了县学,却也同在县里,以后一样能时常见面,至于三郎......” 李禾看到李楠投向自己的眼神笑着说道:“我们可以书信联系,日后我们可能会相隔千里,还请你们不要忘了我。” 邹远赶紧拍拍胸脯说道:“李禾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 接下来三人又说了好一会话,直到两遍钟声想起,邹远才依依不舍的回了课堂。 第168章 青楼,赌坊(书测加更,来量吧!!!) 李禾和李楠看着邹远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感到好笑,可是好笑的同时又感觉到一股凄凉之意。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各奔东西,只希望这一天能晚点到,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随着时间和距离褪色。 接下来二人难得悠闲的逛着县城,似乎上一次这么没有拘束的感觉还是在他们刚刚进书院读书的时候。 走着走着他们就来到了市井之处。 这里三教九流都有,李禾他们以前休息的时候经常来这里逛逛,但是从来没有深入过。 二人去了以前常去的一家小馆子吃东西,他家的羊肉面最受欢迎,李禾每次来都要喝上一碗。 老板娘正在收拾桌子,看到李禾和李楠眼前一亮,笑着迎了上来。 “哎呦两位小相公,你们可是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李禾和李楠寻了一处干净点的地方坐下,笑着回道:“老样子!” 不一会老板娘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大碗羊肉汤面放到桌上。 “这是你的,多放胡荽。”老板娘将其中一碗绿油油的羊肉汤面放在了李禾面前。 李禾笑着道谢,迫不及待吃了起来。 虽然经常和李禾一块来吃饭,但是每次李楠看到李禾碗里大量的胡荽都觉得有点不适,可是李禾每次都吃的很开心。 李禾一边吃一边感叹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胡荽这么好吃的东西呢?” 李楠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这小子每次来都要说一句这个,久而久之李楠都不想理他了。 二人吃完汤面放下二十枚铜钱,跟老板娘大了招呼就走了。 以前李禾从来不往里去,今天他来了兴趣,跟李楠说道:“楠哥,我以后可能都没有多少机会去逛县城了,今天咱们就往里走走吧,我也看看里面是什么地方。” 李楠面色有些为难,说道:“三郎,这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李禾疑惑道:“什么叫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楠看向李禾纯稚的脸庞,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李禾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他严肃的对李楠说道:“既然有这种地方,那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李楠无奈,只能带着李禾往里去。 没走多远李禾就看到一处华丽的楼宇,足足有三层楼,楼里人声鼎沸,左右各竖着一个牌子,左面写的正店,右面的则是香汤。 楼宇的房檐四角则挂着栀子灯,门口有许多人聚集攀谈,时不时有身穿直裰的读书人来往其中。 李禾虽是好奇却并不敢进去,只在一边远远地看着,等到稀奇够了才问李楠。 “楠哥,那正店是什么意思?” 李楠:“代表里面可以吃喝住宿,楼上也有雅间可以休息。” 李禾闻言不禁对着李楠啧啧出声:“没想到啊,楠哥你竟然这么清楚,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李楠忍无可忍,拍了李禾后脑勺一下。 “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小小年纪净不学好。这里是风雅之地,集会大多数都是在这里开的。这里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卖艺不卖身,集会都会请她们作陪。” 李禾只是想要和李楠开个玩笑,看他表情严肃也就不聊这个,转而感叹道:“只是可惜这些女子不得自由了,不过这样也好,出来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李楠解释道:“这里的女子已然是不错的了,再往里还有教坊司,里面大多都是犯官家眷,白天卖艺晚上卖身,她们本就不是自由身,留她们一命已然是上位仁慈了。” 李禾沉默不语,要说她们无辜,可是很多犯官罪行累累,手上不知过了多少人命,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她们享受过父亲和丈夫带来的荣耀和财富,自然也要接受这些东西带来的后果。 可是要说她们自作自受,那些犯官很多也都是因为政治倾轧才下了大狱,他们的妻子女儿何其无辜啊! 而且让人卖身,实在是太过折辱了。 想到这里李禾也没了兴趣,每次他都能感觉到人像一个货物一般被倒卖,她们已然不能算是“人”了。 就在李禾和李楠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就看到前面一处店铺几个打手将一个身穿蓝衣的青年男子从门里扔了出来。 扔到门口之后还将其暴打一顿,为首之人一边打一边叫骂:“欠了银子竟然敢不还,我告诉你,什么时候把银子还了什么时候才能了,别想着跑,我们可知道你家住哪呢!一个月,不还银子我们就去你家里找你老子娘去!” 那青年男子只是死死护着头求饶,李禾和李楠互相对视一眼,都对那声音感到熟悉,因此也就站在原地等那些人打完。 那青年男子一直哀叫求饶,李禾看到前方那乱糟糟的场景问道:“楠哥,那是何处?” 李楠:“赌坊”然后转过头严肃的看向李禾,“你可不要好奇,那里是真的不是什么好地方,染上之后家破人亡,你的科举之路也走到头了。” 原来是赌场,李禾看到李楠严肃的神情赶紧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迈进去一步。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打手似是打累了,一人啐了那倒在地上的青年男子一口,揉着手臂进了赌场。 而等到那青年男子缓过劲来,缓缓站起身用袖子遮着脸一瘸一拐的离开。 可是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脸庞还是让李禾和李楠震惊的站在原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二人均在内心不约而同的想到:竟然是他! 两人接下来也没有心情逛下去了,匆匆的租了车回家,一路上两人心事重重,都没有了闲谈的心思。 等回到邹家村李楠才忍不住感叹道:“怪不得这几年轻易瞧不见他,也没见着他报名考试,竟然是染上了赌瘾。” 李禾也十分唏嘘:“谁说不是呢!想当初他是如何的意气风发,当时众人都不如他有学识,他也是第一个去参加县试之人,没想到竟然走上了这样的一条路。” 没错,那被扔出来之人正是刘峰,没想到几年未见,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比起李楠,李禾心中还隐隐有一丝担忧。 人要是赌上了头可是不管不顾的,如今刘峰的爹正在他家学习种植香蕈,万一刘峰筹不到足够的银子还赌债,打起了自己家方子的主意...... 思及此李禾和李楠告别,赶紧回了家里。 希望还没有太晚,一切都还能来得及。 第169章 暂时应对,出发南昌府 李禾回家之后就看到李三正在院子里和李云说着话。 李禾上前喊道:“云叔。” 李云笑呵呵的回道:“和你兄长从县里回来啦?” 李禾点点头,笑着说道:“楠哥已经回了家,云叔快回家吧,楠哥可是有好消息告诉您呢!” 李云疑惑:“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李禾笑道:“我若说出来岂不是没有惊喜?还是让楠哥亲自告诉您吧!” 李云一听也坐不住了,跟李三告别之后赶紧返回家中。 李云一走,李禾就坐到李三对面,问道:“爹,你原本打算怎么教村民的?” 李三挠了挠头,说道:“就是那么教啊,带他们去山上,一边看一边学。” 李禾:“你原本打算一次教多少人?” 李三疑惑地看向李禾:“当然是有多少人有时间我就教多少人了,三郎,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禾表情严肃的说道:“爹,你知道我和楠哥今日在县城见到谁了吗?刘峰!” 李三纳闷,见到刘峰又怎么了? 李禾看到李三疑惑地表情解释道:“最关键的是刘峰是被人从赌坊扔出来的,赌坊之人限他一月之内还清赌资,不然就会找他老子娘要。今天刘峰的父亲也签订了契书,万一他们要是起了坏心思,咱家怕是会惹上祸端。” 李三一听刘峰进了赌坊顿时担心起来,谁都知道染上赌瘾的人没有好下场,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更何况刘峰的父亲今天还签订了契书。 李三担忧的问道:“那怎么办,乡里乡亲的咱们也不能不教,这不是让人戳咱脊梁骨吗?” 李禾也是发愁,万一因为这事坏了名声也是得不偿失。 再者说李禾比任何人都知道香蕈产业所带来的利益,要知道前世香蕈在古代可是贡品啊,价值不可估量! 李禾站起身在院子里走动,边走边思考着。 不教不行,教了更不行,他们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 但是能开赌坊的都不是普通人,他还不能保证自己秀才的功名能够保得住这门手艺。 这几天自己可以以要去南昌府为由先不教授村民,但是就怕刘峰把这事透露出去,万一赌坊之人愿意等,等到香蕈卖出高价的时候自己就真的守不住了。 也许可以借助师父的力量,可是又不可能保证师父一直在南昌府任职,而且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自己现在和师父又不熟悉,实在是拿不准他的态度。 李禾闭眼沉思,靠着外人总是不靠谱的,自己总得想一个办法在自己没成长之前保住自家的产业。 李禾坐在李三对面说道:“爹,我想了一个法子,只是得辛苦您了。” 李三生气道:“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是你爹,再者说这也是咱家的产业,怎么能轻易让外人谋了去。” 李禾说道:“爹,你教的时候分批教,然后想办法把刘峰的父亲单独分成一组,教他的时候一半真一半假,比如挑选木头,本来应该是冬天的最好,您就教他夏天的最好,还有种植香蕈的剁花做墙惊蕈之术你教的时候都半真半假的告诉他,另外辛苦您再另外种一片香蕈,要是刘峰的父亲没有违背契书,就将那一片单独种的香蕈赔给他,要是他将方子透露出去,也不能怪咱们家了。” 李三明白李禾的意思,叹息道:“真是可惜了,怎么偏偏染上了赌瘾呢?” 李禾知道自己爹是在感叹刘峰的变化,李禾也是万分唏嘘,从此之后他们真是陌路之人了。 既然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李禾也就不再想这件糟心事了,催着家里人收拾东西,他们马上就要启程去南昌府了。 这两天李禾和李楠抽时间去了县里把定做的衣服取了回来,又找了一个镖局定好后天去南昌府。 两人还把自己在双溪书院的东西都收拾好,又请了书院同窗和夫子一块吃饭,这才带着行礼风尘仆仆的赶回了邹家村。 李禾这次将自己一家子都带上了,除了大姐,原本他也想邀请吴兴一起去的,可是吴兴担心李棠,不肯出去那么长时间,李禾也就不强求了,就这样,一行人踏上了去南昌府的路程。 尽管一路上都是走的官道也很是颠簸,除了李禾和李楠,其余人都是头一次出远门,还好李禾临走之前提醒李珠带上薄荷做的精油,这才让众人好受一些。 就这么颠簸了十来天,一行人才终于到了南昌府。 一家人坐着马车进了南昌府,除了李禾和李楠,其余人都是一脸兴奋地看向繁华热闹的街道。 李珠好奇的问来问去,李禾和李楠在一边为她一一介绍,到最后王氏看不下去了,将探出门帘的李珠拽了回来。 “姑娘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李珠看待王氏生气的样子只能扭过头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王氏叹道:“你都十六了,本来早就该给你说亲,是你弟弟非要给你挑个好的,现在你又这么跳脱,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啊!” 李禾坐在车沿,听到车里王氏的话之后笑着说道:“嫁不出去也没事,以后我养着三姐,不光是三姐,四姐也一样,我都能养得起。” 车里传来王氏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就宠着她吧,她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李禾听着车厢里自己爹安慰娘的声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和李楠聊着天。 李楠觉得好笑,但是看着李禾脸上强撑起来的镇定也就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 很快马车就到了一家客栈门口,李禾进去订房,李楠帮着车上人拿东西,又让客栈伙计把马车停好,折腾了好一会儿一家人才住进了客栈。 因着家里宽裕,李禾定了三间上房,上房里都有小榻,要是床睡不下还可以躺在小榻上。 李三和王氏一间,李珠李兰一间,最后一间则是李禾和李楠。 第170章 洗澡,门房刁难 李禾和李楠在屋里洗漱换衣,毕竟这一路上没有时间和地方给他们洗漱换衣,此时两人身上都隐隐传出酸臭味。 李禾换完衣裳之后依然觉得自己身上还有味道,干脆对李楠说道:“楠哥,不如我喊上爹娘姐姐们一块去洗澡吧,这味儿我实在受不了了。” 李楠闻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也有些嫌弃的皱了眉,说道:“那先领着他们吃饭吧,不然一会儿怕是会晕倒。” 李禾一想有理,就去喊自己爹娘和姐姐们下楼了。 几人到了楼下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很快就有伙计上前问他们吃什么。 李三他们局促的互相看了看,明明都是大方的性子到了南昌府反而畏手畏脚起来。 李禾麻利的点了几个菜,等到伙计离远了才对自己家人们开玩笑道:“你们不用拘束,这其实跟咱们村里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还能将你们吃了不成。” 李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待看到王氏的眼神之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李禾知道他们是乍不楞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不适应,李禾能明白他们心里那种来自小地方的自卑感,因此开了一句玩笑之后就开始给他们讲着遇见什么事该怎么应对。 从点菜到住宿,再到一会儿带他们去澡堂子该怎么做都说的一清二楚。 李三他们还从没去过澡堂子,毕竟在乡下洗澡都是在灶间趁着余温烧点水冲洗一下,也就李禾小时候爱干净,家里洗澡的频率才高点,不然就会跟其他人家一样,夏天拿凉水一冲,冬天不洗了。 等到吃完饭李禾就让他们先回屋休息,过了一会儿才带他们去澡堂子洗澡。 等到众人都洗去了一身的疲乏之后才意犹未尽的回去了客栈。 因着一路舟车劳顿,再加上吃饱喝足又洗完了澡,众人直接歇下,一觉睡到了天亮。 李禾经过一夜的休息已经神清气爽,将自己打扮一新后就拿了拜帖去了知府。 临走之前他将家人托付给李楠,让他帮自己照料一二,带他们出去玩玩逛逛。 李楠也知道他有正事要忙,爽快的应了下来。 李禾拿上拜帖到了知府门口,将拜帖交给了门房,说道:“烦请您通报一下,邹家村李禾求见知府大人。” 李禾没说自己是来找师父的,毕竟还没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还不算真正的师徒。 门房耷拉着眼瞅了一下李禾的拜帖,嗤笑了一声,说道:“行了,你走吧,我会交给知府大人的。” 因着李禾来的早,他觉得师父应该还在府里,于是疑惑道:“这位小哥,可是知府大人出了门?” 那门房看李禾还赖着不走生起气来。 “放肆,知府大人的行踪也是你能知道的?每天想要拜见知府大人的多了去了,让你等就等着,费什么话?”说着就拿起手里的棍棒驱赶李禾。 李禾知道自己的身份师父肯定没有吐露,看到门房凶神恶煞的样子只能在心里感叹: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古人诚不欺我也! 李禾怕这门房真动手给自己打出个好歹,只能站在门口等着,还好早上的阳光还不算大,倒也能站得住。 那门房看到李禾站在门口,直接用棍子将李禾赶到了角落,李禾无奈,只能找了一处阴凉地等候。 一般情况下知府通判等都会住在府衙的后院,但是因着府衙后院面积太小,一般人都会选择在外置宅,这样住的也舒服些。 知府盛保麟就是这样,加上他有亲眷妻子,那小小的府衙后院更招不下了。 李禾盯着盛府的门口,期待着有一个认识自己的人出来解救自己。 终于,李禾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后看到一个身影从盛府门口出来。 李禾看到出来的人眼前一亮,赶紧走了过去喊道:“钱管家,不知大人在不在府内?” 钱管家看到李禾脸上立马挂上了笑容:“哎呦,李少爷,您要是再不来大人就得派我去接您去了。您怎么站在门外啊,这日头多晒啊!” 李禾唉声叹气道:“我想着递拜帖进去,省的打扰大人,谁知道门房不为我传递消息,我又想告诉大人我来了的消息,只能在外面等着了。” 此时那门房看到钱管家和李禾相谈甚欢的场景隐隐感觉不妙,待到钱管家听到李禾说的话之后转头眼神危险的看向自己时更加吓破了胆。 他赶紧跪下来向着钱管家磕头求饶:“钱管家,您饶我一回,我不知道他是大人的贵客,要不然我哪敢啊!您饶我一回!” 钱管家作为盛保麟的心腹,自然知道他要收李禾为徒的消息,毕竟拜师礼还是他一手操办的。 自家大人 这是头一次收徒,自然重视无比,再加上李禾的身份非比寻常,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门房跟李禾交恶。 此时钱管家冷笑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连李少爷都敢拦!不说别的,来人你不先跟大人禀报,反而是把人拦在了外面,想必以前这样的事没少干,为了防止你坏了大人的事,这盛府是留你不得了,收拾收拾东西等着吧!” 那门房脸色惨白,见钱管家不饶他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李禾,眼睛一亮冲着李禾飞速的爬了过去。 李禾看他姿势诡异的向自己冲过来吓得连连后退,惊恐的说道:“你要干什么?!” 那门房看到李禾后退的动作赶紧说道:“李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和钱管家求求情,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禾摇摇头说道:“这是盛府之事,我无权插手,你还是找钱管家靠谱一点。” 那门房看到钱管家愈来愈黑的脸色,颓然的趴在地上不出声了。 钱管家厌恶的看向那拎不清自己身份的门房,转过头笑着对李禾说道:“李公子,您先进府,大人正在更衣准备去府衙呢!” 李禾一听师父要去府衙面色踌躇起来:“我会不会打扰大人,钱管家你将我到南昌府的消息告诉大人就成,我改日再来拜访。” 第171章 师徒闲话 钱管家一听李禾有要走的意思赶紧把他拦下。 李禾可不能走,这几天自家大人可是一直念叨他呢,要是知道自己把李禾放走,那可不得了。 “李公子,您还是进府吧,此时还没到大人上值得时间呢。” 李禾一看也不再推脱,路过面如死灰的门房进了府。 路上,李禾问钱管家那门房会怎么处置的时候,钱管家笑着说:“这种拎不清的人打发掉就成,别让这种人的事脏了您的耳朵。” 此时的李禾还不知道钱管家所说的打发是把人卖掉,还以为他只是丢了一份工作而已。 毕竟吴宅的下人都是花钱雇来的,他们没有买人的权利,只能雇人。 钱管家领着李禾到了厅内坐下,再吩咐丫鬟们上了茶水点心就去找盛保麟了。 李禾来的早,临走之前草草的吃了两口填填肚子罢了。加上刚刚在外面站了那么长时间,肚中早已饥饿万分,此时看到送上来的点心没忍住吃了一块又一块。 别说,这点心还挺好吃,不愧是知府大人府上的,等到李禾吃饱之后才发现盘子已经空了,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嘴角,心想还好没人看见。 李禾坐着等了没一会儿盛保麟就穿着官服过来了。 盛保麟的眼睛扫到了李禾旁边的空盘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又很快逝去。 李禾看到盛保麟进来赶紧起身行礼道:“见过知府大人。” 盛保麟皱了下眉头,问道:“见过谁?” 李禾秒懂,赶紧补上一句:“见过师父!” 盛保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李禾坐下,和蔼的问道:\\\"将你父母接过来了?\\\" 李禾:“回师父的话,我爹娘姐姐们已经安置到客栈里了,还有我一个族兄在照顾他们。” 盛保麟听到有那么多人也没感到诧异,实际上早在李禾入他眼的时候他便把李禾的生平经历调查清楚了,不然他也不会轻易收人为徒。 “在客栈住着终归不便,一会儿我让钱管家帮你把东西都搬到府里,让你师娘给你家腾出来一个院子住下。” 李禾听到师父让自己一家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说道:“这是不是太麻烦师娘了,我们住在客栈就行。” 盛保麟瞪了李禾一眼:“什么麻烦不麻烦,让人知道我让徒弟住客栈岂不是让人笑话?” 看到李禾还要反驳直接挥手说道:“就这么定了,一会就让钱管家帮你。” 李禾心中一暖,对着盛保麟行礼道:“多谢师父。” 盛保麟这才满意的说道;“师父师父,如师如父,这些事情我这做师父的不做才让人笑话。” 然后他看着李禾说道:“你还有两个师兄,一个在国子监读书,一个在应天书院你师叔身边,他们都比你大,等今年过年我再介绍你们认识。你还有一个师妹,今年六岁,养在她外祖母身边,日后你去京中参加会试应当会遇见。” 李禾笑着回道:“待我去了京中定会拜访。” 听到李禾没有说自己去不了京城,盛保麟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徒弟,有这份魄力,这才是成大事者该有的心胸。 盛保麟摸了下自己下巴处的胡子,笑着说道:“家中的情况等到拜师之后我会仔细告知与你,届时你可要记牢,可不能在外面闹出乐子。” 李禾赶紧保证道:“师父放心,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牢牢记住。” 盛保麟笑道:“那倒不必,只记该记的就行。”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一会天,李禾才提起自己请了县令过来参加拜师礼的事情。 “靖江县县令对我颇多照拂,再加上他可能会与我族兄结亲,所以我就请了他来。” 李禾小心的觑着盛保麟的脸色,生怕他生气。 盛保麟看到李禾这心虚的表情哭笑不得:“怎么,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的时候不心虚,到了我面前反而怕了起来?” 李禾心虚的不敢说话。 他也是没办法,那县令顺杆就往上爬了,他能怎么办。 想到此他说道:“对了师父,那县令说您和他是同一个房师,所以论辈分我得叫他一声世叔。” 嗯?怎么说到房师上去了? 盛保麟:“他怎么会和你说这个?” 李禾:“我家办宴席请了县令过来,他想收我为徒,我就跟他说了自己已经拜您为师了。” 盛保麟摸着胡子的手猛地一顿,一不小心就拽下了一根。 他看向李禾,心想还好自己下手快,又想到那县令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李禾的真实水平一试便试出来了,这孩子分明是内秀,真是没眼光。 盛保麟微笑道:“请了就请了,正好让他看看咱们的师徒情深。至于房师一事,他应该说的没错,以后你也得记住自己同一届考中的考生和每一房的房师,以后都会用到。” 看到李禾满脸迷惑,盛保麟笑着说道:“这些等你考上举人的时候必须得背下来,日后入了官场都是你和别人拉进关系的工具。这官场之上人脉关系错综复杂,不过这些不是现在的你该知道的。” 盛保麟看了看外面的日头,知道自己再不去府衙就要迟到了。 他一向勤勤恳恳,从不懈怠,因此站起身说道:“我要去上值了,你先去见见你师娘,剩下的让她给你安排。” 随后就喊来钱管家让他把李禾带到后院。 李禾跟着钱管家穿过月门,经过一处小花园就到了后院。 李禾坐在花厅没一会儿就进来了一个年约三四十的妇人,双眼含笑,肤色白皙,鹅蛋脸柳叶眉,身穿绫罗绸缎,头上插着碧玉宝石簪子,走动之间环佩叮当,隐隐有香气袭来。 李禾看到来人赶紧低头行礼:“见过师娘。” 那妇人一把拉住李禾的手,对着身边的丫鬟调笑道:“我说老爷怎么天天念叨他,原来是这么俊秀的一个儿郎。” 李禾反应不及被抓住了双手,感觉到手上的温度脸一下子红透了。 那些丫鬟也围了上去说道:“哎呀,夫人,你看他脸红了呢!” 只有李禾被众人包围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原来大户人家都这么热情吗?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第172章 知府夫人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知府夫人看到李禾窘迫为难的样子调笑了他两句也就放开他了,牵着他的手坐在了桌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很快身边的丫鬟便将桌上凉了的糕点和茶水换下,全都换成新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李禾稍微使了点劲把手抽了出来,喝茶掩盖自己的不自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知府夫人说道:“钱管家把事都告诉我了,听说你家里人都在客栈,要我看宜早不宜迟,还是尽快搬进来,我和你师父也好和你家人亲近亲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李禾放下茶杯,腼腆的说道:“原是不应该劳烦师父师娘的,只是不能驳了您的好意。我们一家子都是小地方来的,您看着给个院子打发了就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知府夫人出身尚书府柳家,虽是一个庶女,掌家管事也是学的样样精通,嫁给盛保麟这二十多年将盛保麟把的死死的,脑子自然灵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此时听到李禾说的话就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爹娘进了府里不自在,笑着说道:“我知你们一家人喜欢过自在日子,府里西边有个小院,旁边正好有个角门可以出入,你与你家里人就住在那吧,也舒心自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李禾赶紧起身谢道:\\u0026#34;多谢师娘,您安排的自然是最妥帖不过的了。\\u0026#34;\\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柳氏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的嘴竟是抹了蜜一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身边的丫鬟们也开始嘻嘻哈哈,一个十四五岁圆脸的小丫鬟笑道:“怕不是夫人的耳朵都要听软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柳氏佯怒的去打说话的小丫鬟:“你这小妮子,我真是惯坏你了,你玩笑都开到我身上来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那丫鬟夸张的喊道:“夫人饶了我一回吧,翠儿再也不敢了!”一边说一边往另一个红衣丫鬟身后躲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李禾站着也不敢坐下,他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还好柳氏看到他的窘迫,笑着让他坐下,略带歉意的说道:“都是我把这些小丫鬟们惯坏了,让你头一次上门就看到了这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李禾连连摆手:“师娘您哪里的话,女郎就是要活泼型才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柳氏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说道:“听说你有两个姐姐跟着一块来了,不知今年都多大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李禾老老实实的答道:“三姐今年十六,四姐今年十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柳氏笑道:“那敢情好,到时我将你一家字接来,又多了两个女儿在我身边,也是不寂寞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柳氏怕李禾误会解释道:“我有一个小女儿,因着我要陪你师父外出赴任,怕舟车劳顿累着孩子,只能将她留在她外祖家教养,谁知这一走就是五年,平日里只能看着书信一解思念之情。如今你有两个姐姐,正好接来与我作伴,就怕你娘舍不得。”说到最后还打趣了一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李禾赶紧喜道:“那这是我两个姐姐的福分,能跟在您身边受您教导,我娘定是会同意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这种事王氏要是不同意才怪,女儿被知府夫人放在身边教导过,这与女子婚嫁是天大的好事,她怎么会不同意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柳氏就让李禾带着钱管家赶紧去客栈将人都接了过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临走之前让钱管家带了四个仆人并一辆马车,一块去了客栈。\\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李禾和钱管家到客栈的时候李三和王氏他们还没回来,李禾也不知道李楠带着他们去了哪里,两人就只能在客栈大堂内等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而柳氏在李禾走了之后就开始吩咐下人们将西边的梧桐苑收拾出来,因着常年不住人,虽是经常打扫灰尘却也不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柳氏吩咐他们将门窗都打开通风,又让丫鬟们取来新的床铺被褥铺好,她则坐在院子里指挥者众人干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那个身着红衣的丫鬟站在柳氏身边,听着她吩咐摆设都怎么放,又从库房里拿出什么摆设换下,一笔笔的写在手中的册子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等到柳氏说累了从旁边桌子上端起茶水润喉,那红衣丫鬟终究忍不住内心疑问问道:“夫人,您将他们一家放在后院是不是不妥,毕竟里面可是有男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柳氏喝完茶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你看,红杏。你都跟在我身边三年了都没明白。梧桐苑虽是后院但是离着我的院子还得过一个花园,再加上那一家子都是老实的,也不敢闹出事端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红杏犹疑道:“夫人,我听说这乡下人都刁滑奸诈,虽是平时看不出来,但是见识了知府的富贵怕是会忍不住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柳氏笑道:“我相信老爷收徒不会收品行不端之人,等他们来了你可不能露出这个想法,不然我可饶不了你。刚刚我吩咐的你现在就去办吧,再调来两个粗使婆子并两个丫鬟伺候梧桐苑的大小适宜,丫鬟要机灵点的,我可不想让人传出来我苛待老爷的徒弟的话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是,夫人,奴婢一定办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柳氏满意的点头离开了,留下红杏开始在院内主持大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另一边临近中午的时候李三和王氏他们才大包小包的回来了,待看到李禾身边的钱管家明显一愣,手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放哪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李禾上前结果,发现大多数是一些吃食,李珠和李兰都买了点小首饰,此时头上都已经戴上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李禾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开始介绍到:“这是我师父府上的管家,姓钱,这是我爹娘姐姐们,这一位是我的族兄李楠。”\\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钱管家笑道:“李楠李相公我是见过的,就在滕王阁上的宴会,我说二位当日为何那么亲近,原是兄弟,李相公也是有才之人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李楠自然也记得这位把李禾在宴会上喊走的人,上前和他寒暄见礼。\\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李禾对着李三王氏他们说道:“师父知道我来了南昌府,不愿我们一家住在客栈,邀请我们去府上住着。爹娘你们去收拾东西吧,我们这就要走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王氏听到李禾要接他们去知府府上顿时紧张起来,拉着李禾走到一边小声问道:“不去成不成,这住到人家都麻烦,再者说我们也不自在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p_idx\\u003d\\\"\\\"\\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李禾安慰的拍了拍王氏的手:“娘,你放心,师父师娘都是好人,再者说师娘听说我有两个姐姐,还想将她们放在身边教导一阵,你想想姐姐们的婚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73章 搬入梧桐苑 王氏一听知府夫人要教导自己的女儿,马上握住李禾的手说道:“去!必须去!” 接着就带着李三他们上楼收拾东西了,李禾和李楠也开始收拾他们的物品了。 因着他们带的东西少,所以收拾的也快,李禾收拾完之后将房退了,虽然要扣一天的房钱他也不在意了。 李楠出去将他们这一次租来的马车迁到门口,对着李禾他们说道:“上车吧。” 钱管家看到李楠要驾车赶紧上前接过,说道:“怎么能劳烦李相公干这种粗活呢?”然后就吩咐跟来的仆人把东西都搬到马车上,他自己驾车去了盛府。 李禾他们也坐上马车去往盛府。 到了盛府,李三他们下了马车就被眼前这华丽壮观的府邸惊呆了,盛府虽然在李禾眼里没有什么,但是对于李三他们来说就是豪宅了。 钱管家走的早,此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李禾他们过来,待看到几人下了马车说道:“几位跟我来,你们的东西我已经放到了梧桐苑,我先带你们前去休整,下午再去拜访大人和夫人。” 说着就带着他们从偏门进了盛府。 一路上李三和王氏他们都挤在李禾身边,李珠和李兰更是一人拉着李禾的一边胳膊,紧紧贴着他行走。 李禾被几人围了起来,只能十分小心的迈着步子,省的踩到自己的两个姐姐。 等到了梧桐苑李禾才发现为什么这个院子以梧桐来命名了。 院子里种着一颗硕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一进去院子就感觉阴凉了不少。 梧桐苑一共有十一间房,其中三间正屋,三间东厢房和三间西厢房,院子门口旁边还有两间厢房,是供给下人居住的。 钱管家一边给李禾他们介绍,一边告诉他们这些地方都是干什么的。 正屋中间是用来吃饭的,左边是给李三和王氏住的主卧,右边则是一个小书房,用来给李禾和李楠他们看书写字的。 至于东厢房是给李禾和李楠住的地方,西厢房则是给李珠和李兰的,门口的那两间厢房是给丫鬟和婆子们住的。 李禾他们正纳闷哪来的丫鬟婆子,红杏就领着四个人进来了。 红杏对着李禾行了一礼:“李公子,这是夫人吩咐给梧桐苑的两个粗使婆子和两个丫鬟,是来伺候您和您家里人生活起居的,以后有什么粗活杂活就让她们来就成。” 李禾知道自己要是再退却就显得自己虚伪了,因此也干脆的收了下来对着红杏说道:“劳烦这位姐姐替我向师娘道谢,麻烦她老人家了。” 红杏回了一礼不卑不亢的说道:“李少爷,夫人说了不算什么麻烦,日后就都是亲戚,这些都是应当的。李少爷要是没有什么要求红杏就先退下了。” 李禾赶紧说道:“没有没有,劳烦姐姐了。” 钱管家在一旁看着,看到红杏那看着规矩实际高高在上的样子在心中冷笑,又是一个拎不清自己身份的,真以为自己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就身份尊贵了。 不过此时李禾他们都没有感觉到红杏的高高在上,他们还以为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呢。 钱管家看着那四个低头看着老实的丫鬟和婆子,上前说道:“都说说自己,让李公子一家认识认识你们。” 两个丫鬟年纪小,不敢出声,倒是那两个婆子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婆子上前说道:“奴婢是被红杏姑娘从厨房调来的,夫家姓马,少爷你们喊我马家的就成。” 接下来另一个婆子也上前介绍自己:“我也是被红杏姑娘从厨房调来的,夫家姓陈,少爷你们喊我陈家的就成。” 李禾他们也知道了剩下的两个丫鬟一个叫春桃,一个叫柳叶,都是从前院调来的,原先是做洒扫的。 钱管家对着她们敲打了一番,然后转过身对着李禾说道:“夫人说了,论理她是应该招待你们的,但是怕你们不自在,就不过来搅扰你们了。平日里粗活都让下人们干,饿了就让她们去大厨房提菜就行。再有什么不方便尽可以去找她,夫人就住在东边的流风苑。” 钱管家怕李禾他们不好意思,自己先让两个婆子去了大厨房提菜,此时已经是 午时了,大厨房都已开火,饭菜也是夫人提前吩咐好备上的,只是喊人去趟厨房,这对钱管家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却能在李禾面前有个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呢? 接下来钱管家就对着李禾他们请辞了,实在是他作为盛府的管家,每天忙的事也是不少,再不回去怕是就要耽误事了。 李禾自然不会说什么,让钱管家赶紧去忙自己的。 钱管家走了之后李禾一家子就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两个小丫鬟发愁。 尤其是李三和王氏,他们更不自在。 这两个小丫鬟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他们哪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干活。 李禾看他们目露不忍就知道自己爹娘是什么意思了,对着那两个小丫鬟说道:“春桃柳叶是吧,你们也去吃饭吧,有事我们自然会找你们的。” 那两个丫鬟互相对视了一眼,对着李禾行了一礼就出了梧桐苑。 两个丫鬟一走李禾一家子才都放松下来,围着院子东看西逛。 李楠也对着李禾感叹道:“果然是大户人家,不光地方大规矩也多,刚刚你看到那位红杏姑娘了吗,行的礼怕是一点错都没有。” 李禾笑道:“大户人家总归是有大户人家的底蕴的,咱们先把东西收拾好吧,这两天也是够折腾了。” 接下来李禾一家人就把自己带来的衣裳鞋袜放好,他们出门就带了简单的换洗衣裳,更多地是带了足够的银钱,毕竟穷家富路,再加上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虽是喊了别人看顾,王氏也怕有贼子偷东西,干脆把家里的银子都带了出来。 他们东西刚收拾完两个婆子就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进了屋,把菜摆好之后两人就出了门。 李珠和李兰看着桌子上的那八菜一汤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好多啊! 第174章 下人鄙视,拜访柳氏(书测结束了,加更) 此时李禾他们也饿了,不用人说几人就自觉坐好大快朵颐起来。 等到他们吃完王氏和李珠李兰习惯性的要站起来收拾碗筷就被李禾拦住了。 “娘,这些活在这就不用干了,要是让人知道师父府里让客人收拾碗筷,传出去是要惹笑话的。” 王氏为难的看向桌上的碗碟,不确定的问道:“那就让他们这么放着?” 李楠也在一旁劝道:“婶子,大户人家有他们的规矩,咱们听着就是了。” 王氏一听虽是还不习惯,却也放下了收拾碗筷的手,摸了摸肚子说道:“下次还是让她们少拿点菜吧,八个菜还是太多了,六个正好。” 接下来众人摸着鼓鼓的肚子回了各自房间休息,没一会儿那两个婆子就进来了,麻利的收拾好桌子上的碗筷出了门,往大厨房走的时候马家的忍不住说道:“真是乡下来的,你看那盘里的菜,吃的一干二净。” 那陈家的在一旁劝道:“你这话在外面说说就算了,可别在他们眼前说,他们可是贵客。” 那马家的白了她一眼说道:“我又不傻,怎么会在他们眼跟前说。我看这盘子回去都不用洗了,直接用就成了。” 那陈家的看他还一直发牢骚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多说多错,她可不会给人留下话头。 那马家的跟陈家的说了不算,回去厨房的时候还跟厨房的那些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起了李三和王氏那畏缩的样子,再说他们吃饭一点没剩之后众人更是一阵鄙夷。 可惜李禾他们家从不浪费一粒粮食的习惯在他们这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这些事李禾他们当然是不知道的,都还在各自的屋子里歇着呢。 李禾和李楠在屋子里运动了一会,等到肚子没有那么胀的时候两人就在床上睡了一个午觉。 等到李禾睡醒之后就看到那两个丫鬟正坐在屋檐下打着瞌睡,至于那两个婆子则不见了踪影。 李禾问道:“春桃,马家的和陈家的呢?” 春桃和柳叶立刻被惊醒,站起身回道:“他们在屋里睡觉呢,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李禾想了想说道:“你先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然后他就把自己家里人都喊了起来,对他们说道:“咱们住进来总得拜访一下师父和师娘,现在不知道师父回没回来,但是师娘肯定是在的。娘,你和姐姐们得去拜访,我就不跟着去了。” 王氏顿时紧张起来:“哎呀,三郎,你不跟着去怎么能成,我可不敢去见那么尊贵的人。” 李珠和李兰也是眼泪巴巴的看向李禾。 李禾叹气:“娘,我不能跟您身边一辈子,日后我要是中了举人进士,这些应酬只会越来越多,师娘是个和蔼的人,定不会为难您的。” 王氏一看李禾态度坚决,只好应了下来。 李禾出门去让春桃打听师娘有没有时间,就跟李楠在院子里等着说话。 “楠哥,等我师父下值咱们也得去拜访一下我师父,毕竟是住进了他的府里” 李楠回道:“你说的有理,那日宴会我坐在最后面无缘得见知府大人,这一次总算能一睹大人的风采了。只是不知道知府大人什么时候下值。” 李禾:“一会儿去问问钱管家就成。” 两人没散一会儿步春桃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少爷,夫人现在就在流风苑,我听院子里的姐姐们说夫人现在有时间。” 李禾对着春桃点了点头就进屋喊了王氏他们出来。 “娘,你们一会跟着春桃去流风苑,到了师娘跟前不用紧张,她是一个很和蔼的人,不会为难您的。” 然后就让春桃带着自己娘和姐姐们去了流风苑。 只是看王氏和李珠李兰那磨蹭的步子,怎么看怎么不愿意。 一路磨蹭几人终于到了流风苑门口,看门的丫鬟看到春桃过来问道:“你怎么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春桃看了看身后脸色有些发白的王氏和李珠李兰,上前对着那丫鬟说道:“姐姐,我身后的是李公子的娘亲和姐姐们,她们是特意来拜访夫人的,不知道夫人有没有时间。” 那丫鬟看了一眼王氏她们,对着春桃说道:“你们现在这等着,我进去禀告一下夫人。”说完就向着院子里跑去。 没一会儿那丫鬟就跑了回来,对着王氏她们说道:“你们跟我来吧,夫人要见你们。” 接着就把王氏她们领到了花厅。 此时柳氏早已在里面等着了,看到王氏进来连忙热情的迎了上来。 “你就是老爷要收的徒弟的娘亲吧,果然不一般,竟能养出那般钟灵俊秀的儿郎,快过来坐。” 一边拉着王氏一边又招呼李珠和李兰坐在她们身边。 王氏身体僵硬被柳氏拉到身边坐下,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见过夫人。” 看到王氏那不自在的样子柳氏淡淡一笑,依然热情的说道:“叫什么夫人,马上你儿子就要拜老爷为师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知你今年年岁几何?” 王氏看到柳氏这么热情,也没有嫌弃自己的意思,微微放松下来,说道:“我今年三十七了。”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笑着说道:“那我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妹了。” 王氏听到这声妹妹有些自惭形秽,她低头看着自己黑瘦干裂的双手,和柳氏那养尊处优的白皙细腻的双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自觉的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柳氏此时目光已经被李珠和李兰吸引住了,招招手让她们过来。 二女围着柳氏站着,柳氏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爱的不得了。 柳氏有一点是没有说谎的,她是真的喜欢女孩,因着自己女儿不在身边,常接来其他人家的孩子过来玩耍。 柳氏感叹的对王氏说道:“妹妹,你是怎么养出这般出色的孩子的,瞧这通身的气派,哪里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孩子。” 李珠和李兰这些年因着家里不用她们下地干活,也养的肤色白皙,再加上李家人普遍长得都不差,李禾又教了她们读书,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李珠和李兰自然看着就不像乡下的。 王氏听到柳氏夸自己的孩子笑着说道:“我平日里都是不怎么管的,都是三郎在教他姐姐们。” 看到柳氏疑惑的眼神王氏连忙说道:“三郎就是我的儿子,因着在家里排行第三,所以都叫他三郎。” 第175章 李珠李兰搬走,盛保麟授课 柳氏喜道:“我原还想着该怎么称呼,他年纪太小又没有字,若是喊名字又太过生分。既已知道他在家中的诨号,以后我也管他叫三郎了。” 王氏回道:“我家三郎能入知府大人的眼是他的福分,我们一家子都是乡下来的,以后也帮不上他,只能托您二位帮忙照看着,我也好放下心来。” 柳氏安慰道:“待他拜了师,也就是我的半子了,以后我定当尽心竭力,这些妹妹不必担心,都有我呢。” 说完又看着李珠和李兰问道:“我瞧你们这一身气派不似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女,可读过书?” 李珠回道:“回夫人的话,读过的,三郎有教过我们四书。” 李兰也在后面补充道:“不光是四书,五经也学过,就是不大通,也教过我们作诗,但是学的都是稀里糊涂的。” 柳氏奇道:“四书可是《大学》《中庸》这些?” 见二女均点了点头叹道:“男子终归是不懂,四书这些东西倒是可以读的,但是不好深究,这些都是爷们们学的经世文章,不该是咱们女人该学的。你们既已认了字,不如跟着我学女四书,这才是咱们该学的,日后说了亲才不叫人看轻了去。我已在你们弟弟面前打了包票,自会将你们姐妹教的好好的,至于作诗,这倒是学的,在闺中做个乐子,日后嫁了人和夫君琴瑟和鸣,也是一件趣事。” 王氏赶忙说道:“夫人,这些我这个乡下人都是不懂得,劳烦您了。” 柳氏笑道:“这有什么可劳烦的,我也是看这两个女郎投缘。” 李珠和李兰听到柳氏要教自己东西,虽是不知是什么,但是应当是对她们好的,二女也羞涩的低下了头。 柳氏想到自己既然要教两个女郎,自然不好再放她们在梧桐苑,想起丫鬟来报的梧桐苑还有男子,即使是一族兄弟姐妹,也是要有男女大防的。 柳氏干脆对王氏说道:“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妹妹舍不舍得了。” 王氏回道:“您尽管说,只要我有的没有舍不舍得一说。” 柳氏拉着李珠和李兰的手说道:“原本我是不该说出来的,但是想来乡下规矩没有那么严苛,姑娘们轻松地也好。但是我听说梧桐苑不光有你们一家,还有三郎的一个族兄在。我既已接了教导她们的差事,自是看不得她们再和外男住在一处的,我想着将这两个孩子接到我院子里来,我这也宽敞,正好还能尽心教导。要是妹妹想孩子了尽可以过来,说说话跟我也是个伴。” 柳氏已经把活说到这份上了,里里外外都给王氏解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王氏哪里还有拒绝的意思,连忙应了下来。 柳氏一听也开心的吩咐自己的丫鬟红杏道:“红杏,去把东厢房那两间收拾出来给小姐们住,里面一应家具物什全换成新的。” 红杏应了下来就出去安排了。 柳氏对王氏笑道:“不瞒妹妹,我有一个女郎今年六岁,可是我和老爷怕她受苦就留在京中她外祖母身边了,因此对女郎格外稀罕,妹妹可不要怪我抢了你的两个女儿啊!” 王氏赶紧摆手说道:“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她们跟在您身边是她们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接下来柳氏怕冷场,捡着孩子的事跟王氏聊,慢慢的王氏话也多了起来,在发现柳氏是真的没有看不起自己的意思,为人真的如三郎所说一般亲切,也就彻底放下了担子,恢复到平时那副爽朗的样子。 她们在流风苑说着话,另一边李禾得了钱掌柜的消息,知道自己师父回来了,正在书房,连忙和李三李楠一同去了书房拜见。 初见面李楠还好,毕竟也不算是头一次见,倒是李三,跟盛保麟打招呼的时候磕巴了起来。 盛保麟也不笑话他,十分认真的和他互相见礼,等到众人分主次坐下,李三的屁股挨到椅子上才悄悄地吐了一口气。 李三偷偷的看了李禾一眼,内心满是懊恼。 他刚刚的行为一定是给儿子丢脸了,他真是太没用了。 李禾察觉到李三的视线,冲他安抚一笑。 盛保麟笑着问道:“怎么样,可还住的舒服?我听钱管家说你师娘为你们安排了梧桐苑,那个地方到底是偏了些。” 李禾赶紧回道:“没有的事,师父,是师娘体贴我们一家不习惯,特意给我们挑了这个院子,还有小门能单独出去,正和我家的心意。” 盛保麟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然后又看向李三问道:“你就是李禾的父亲吧,你这个儿子可不简单,院试那一篇‘论藏富于民’的文章可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哈哈!” 李三不懂盛保麟说的什么意思,但是他能听出来知府大人是在夸自己儿子,也嘿嘿笑道:“三郎打小就聪明,教什么一学就会,我从不操心他读书的事。” 盛保麟笑道:“你有你个好儿子,我也有了一个好徒弟啊。” 盛保麟跟李三寒暄了两句就看向李楠,问道:“你就是李禾的族兄,这次院试考了第多少名?” 李楠羞愧的说道:“回大人的话,学生才疏学浅,院试只中了第八十名。” 盛保麟点了点头,不轻不重的说道:“还算不错,你这个年纪也是十分难得了。” 接下来有考教了李楠一些功课,李楠答完之后就让他坐下,接着和李禾聊起了天。 这一次的会面李三和李楠就像一个路人,全程听着盛保麟和李禾一问一答,到了最后盛保麟说道:“你如今已经是秀才了,等到拜师之时我会为你取一个字,以后你外出交友就以字相交吧!” 李禾闻言赶紧站起身对着盛保麟行了一礼,喜道:“多谢师父。” 盛保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还有十几天就到拜师的日子了,这些日子你也不可懈怠,每日我下值之后都要过来听我讲课,就从明日开始吧!” 第176章 李楠心结,李禾开解 李禾自然是欣喜万分,可是想到李楠他看向盛保麟小心的问道:“师父,我族兄可不可以同我一同前来,他对我不薄......” 盛保麟看了李楠一眼,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李禾笑道:“多谢师父,弟子这就告辞,不打扰您老人家了。” 盛保麟笑着对他摆了摆手,几人就出门去了。 回梧桐苑的路上。李三感叹道:“不愧是知府大人,我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随后失落的看向李禾,说道:“儿子,爹您今天是不是给你丢脸了啊?” 李禾笑着安抚道:“爹,你这说的哪的话,这已经不错了,要是别人来没准还不如您呢!” 李三这才放下了心。 “没给你丢脸就好,爹头一次来这么大的地方,要是有地方做的不对,你尽管告诉爹,爹改。” 李禾心里酸了一下,笑着说道:“好。” 李楠倒是一路沉默,等到回了梧桐苑之后跟李禾和李三打了招呼,直接进了屋子。 饶是李三都察觉出不对劲来了,他担忧的看向李禾,小声问道:“你楠哥这是咋了,怎么不说话呢?” 李禾已经大概猜出来是因为什么了,对着李三摇了摇头就进了屋子。 屋里李楠正坐在堂屋的桌旁发呆,听到动静李楠看了李禾一眼,勉强的笑了一下。 李禾走到李楠身边坐下,陪着他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李楠问道:“三郎,我现在是不是你的累赘了?” 李禾顿了一下,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楠苦笑了一下:“你小的时候都是我在照顾你,可是现在我却反而成了被照顾的人。从县学名额到听知府大人讲课,我都要靠着你才行。” 李禾看向李楠严肃的问道:“楠哥,你就是这么想的?” 李楠看到李禾生气,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就是这样的啊?” 李禾生气道:“我原以为我们是兄弟,小时候要不是有你照看我,教我,也许现在的李禾达不到这个成绩。现如今我有了点力气可以去帮衬你了,你却觉得你变成了我的累赘,难道兄弟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衬吗,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能一直吸你的血吗?” 李楠一看李禾真生气了赶紧说道:“三郎,我怎么会那么想,我们自然是兄弟,我怎么会觉得你是在吸我的血呢!” 李禾质问道:“那你还在纠结什么,我只不过把我以前收到的照顾回报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你就觉得亏欠我了,那这样我日后遇上了难事还怎么跟你开口?” 李楠这才发现自己想左了。 他们之间是同族兄弟,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要站在一起的,这不过是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自己怎么会觉得丢脸呢? 李楠站起身对着李禾行了一个大礼:“多谢三郎今日提醒,日后为兄定不会再这么想了。” 李禾没有动换,这个礼他受的。 说白了就是李楠一直处于施舍者的地位,突然之间身份转换,受不了心理落差罢了,但是他的品性还是好的,只要有人点醒他他自然会回过弯来。 等到李楠想通之后他这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人看上去都豁达起来。 李禾看着李楠这样也是为他高兴,想起明天他要和李楠一块听知府大人的课不由得憧憬起来。 “师父是两榜进士,不知道他讲起课来会是什么样子。” 李楠也是目露向往:“也许我这一辈子只有这一个机会听进士讲课,这些日子我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二人坐在座位上畅想了片刻,李禾想到一事问道:“师父打算拜师之时给我取字,楠哥,你怎么没有取字呢?” 李楠回道:“一开始没有功名,取了字也没有意义。现在已经考中秀才,我打算自己取一个。” 李禾不确定的问道:“这样可以么?” 李楠笑道:“咱们不过是农家子,讲不了那么多的规矩,不如自己取一个,不然非亲非故的也不好求人。” 李禾知道李楠的意思,他不像自己有师父可以取字,他没有师父,也没有银钱举办冠礼让自己父亲帮忙取字。 而且李云的童生不像村长,他这些年已经不再碰书了,与其为难他不如李楠自己取一个字。 兄弟二人说了会话就一人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二人这次出门的时候只是随身带了几本解闷,可惜路上舟车劳顿也没时间看,现在正好读一遍。 等到晚间吃饭的时候李禾就看到自己两个姐姐穿戴一新的坐在饭桌旁,身上的衣裳已经换成了绫罗绸缎,就连头上的饰品都多了起来,戴了几朵绢花和造型精致的昝钗。 李珠看到李禾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站起身转了一圈,说道:“三郎,怎么样,好看吧。” 李禾笑着点了点头:“好看,三姐和四姐穿什么都好看。” 李楠也在一边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娘和四娘跟在村里可是不一样了。” 李珠吐了吐舌头被王氏看见,不过她难得的没有训斥李珠,只是让她老实坐下便笑着对李禾说道:“三郎,你说的没错,知府夫人果真是再亲切不过的一个人。今天她说要把你两个姐姐接过去教导,说要教她们什么女四书,这才是女儿家该学的东西。我已经应了下来,明日他们就搬去知府夫人院里去了。” 王氏没有说柳氏说的男女大防,毕竟李楠对李禾没的说,人家也是真的拿李珠李兰当亲妹子对待,从没有逾举的时候,这个时候说出来难免有影射之嫌。 李禾听到女四书顿了一下,可是看到李珠和李兰充满向往的眼神还是没说出来。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准则,如果自己教两个姐姐这几年的时间抵不过师娘的这十几天,他也会保护自己的姐姐们的。 这一顿饭大家依然都吃的很是高兴,这一次让两个婆子只拿了六菜一汤,几个人吃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浪费,肚子也没有吃撑。 饭后李禾和李楠在院子里散了会步说了会话,李禾还念了两句酸诗引得在院中玩耍的李珠和李兰哈哈大笑。 李禾抹不开面子,气急败坏的回了屋睡觉去了。 第177章 李禾展现天资,盛保麟加码 次日,李禾和李楠在盛保麟下了值之后就去了书房。 书房里盛保麟身穿便服坐在椅子上正捧着一卷书读着,他看的认真,李禾和李楠也不敢打扰,行了礼就在一旁站着。 一刻钟之后盛保麟将书放下 ,对着李禾和李楠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骄不躁,你们做的很不错。” 然后他站起身从书案上拿起两本书递给他们一人一本。 “我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的进度一不一样,今日就先从这本《四书经略》看起,读完之后跟我说说你们的想法。” 李禾和李楠互相对视一眼,《四书经略》他们已然读过不知多少遍了,早已了然于胸。 但是盛保麟要求他们再看一遍他们也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的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李禾因着记忆力好,所以读的格外快些,李楠才读到一半李禾就已经全部读完了。 李楠对此适应良好,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倒是盛保麟看到李禾放下了书有些惊讶的问道:“你已经全部读完了?” 李禾老实的点了点头。 这不是学院,他也不必藏拙,发挥出他正常的实力也不会被人嫉恨,没准师父会更高兴呢? 但是盛保麟没有觉察出他是记忆力好,而是以为他在偷懒,因此生气的说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四书经略》为师每读一遍都会有新的感悟,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天资好不是你骄傲自大的理由!” 李禾呆愣了片刻,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到这上面了,还是李楠机灵,知道知府大人这是误会了,赶紧替李禾解释到:“回大人,三郎自幼记忆力便好,寻常书籍读过一两遍便可以全部记住,复杂一点的也不过诵读三四遍便毫无差错。” 盛保麟这才知道原来李禾这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可是这样的能力要是有自己怎么会一点都查不到呢? 但是盛保麟一想到李禾院试写的文章,里面蕴含的典故繁多,明显是读了很多典籍才有这样的水平。 盛保麟问道:“你有如此天资怎么不展现出来,要是这样你也早就声名远扬了。” 李禾回到:“弟子不是那种张扬的人,不爱交际,一心只想读书,所以就没有表现出来。” 盛保麟也是一步一步考上来的,自然知道读书人的圈子可是一点都不干净,因此也理解李禾藏拙的想法。 但是这样一来盛保麟就更高兴了。 过目不忘这是天才的标配,那些中了一甲进士之人全都有这项能力,此时盛保麟欣慰的看向李禾,说道:“当初你师父我一时之差中了二甲第一名,只差一名便中了一甲。从此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你既有如此天资,为师必定要让你随榜亭由午门出去。” 李禾看着盛保麟那发亮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背后一凉。 站在一旁的李楠同情的看向还没明白形式的李禾,忍不住在心中为李禾默哀。 一想到李禾以后可能面临的功课,李楠突然之间就不羡慕他了。 接下来盛保麟干脆也不让他们接着看了,直接讲起了《四书经略》。 而盛保麟不愧是《四书经略》作者的徒弟,对于这本书的理解不是书院夫子所能达到的告诉。 李禾和李楠听得如痴如醉,直到钱管家在门外说柳氏喊他们用膳他们才意识到天要黑了。 此时屋内已经有些暗了,盛保麟也感觉口干舌燥起来。 他喝了一口凉茶声音沙哑的对李禾他们说道:“今日回去写一篇以《四书经略》为题的文章,从什么点写随你们的意,明天我下值之前写完。好了,你们也都回去用膳吧。” 李禾和李楠像盛保麟行了礼便离开了书房回了梧桐苑。 此时梧桐苑李三王氏和李珠李兰正等着他们吃饭,二人吃完饭就钻进了书房开始写文章。 另一边盛保麟回了流风苑和柳氏一同用膳。 因着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一同用饭,所以就没有遵守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饭桌上柳氏给盛保麟夹了一筷子白玉豆腐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在书房呆了那么长时间?” 盛保麟细嚼慢咽的嚼着豆腐,等到全部咽下去才说道:\\\"给李禾和他那个族兄讲课,一时兴起就忘了时辰。\\\" 柳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你都做了官了还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本来平日里就累,就非得讲课吗?” 盛保麟想起李禾的表现笑道:“我倒是走了眼,原本想着我那徒弟年纪轻轻就中了小三元,加上谈吐不凡也是一个少年英才,做我的徒弟也够格了。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还藏着一手,竟然能过目不忘!” 柳氏也惊讶的看向盛保麟,她自小长在京城,对于那些进士们的消息自然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不说别的,单看史书过目不忘之人很少有被埋没的,都是做出了一番成绩的。 柳氏也忍不住感叹道:“这王氏到底是怎么生的,我都嫉妒了。你是不知道她那两个女儿被我接在身边教导,真是聪明伶俐一点就透。那大一些的叫李珠的虽是活泼了些,但是管家算账倒是从不促头,今天就只浅浅教了她一点便是有模有样了。至于那个小的叫李兰的,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呢,贞静贤淑,也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盛保麟看柳氏那一副喜爱的样子,忍不住调笑道:“那就干脆把那李珠配给咱们的二儿子,他们的年龄也正好合适,也是亲上加亲了。” 柳氏表情一僵,状似惋惜的说道:“就是可惜了,家室太低。咱们的大郎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嫡女,二郎自然也不能差。李珠好是好,就是身份太低了,农家女......说出去让人笑话。” 第178章 姐弟谈话 盛保麟听到自己夫人这么说也只是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李禾除了吃饭的时候能够看见自己的两个姐姐,就连晚上睡觉她们都歇在了流风苑。 李禾虽然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写盛保麟留下的功课,却也没有忘记陪自己爹娘说话。 他们初来乍到,王氏还好,没事去流风苑坐坐,或者自己在屋子里做做针线。 她最近好似在流风苑学到了什么新的花样,给李禾和李楠都量了身量说是要给他们做身新衣。 等到针线做累了就和院子里的两个小丫鬟聊聊天,关心关心两个孩子的饮食,倒也自得其乐。 李三就惨了,平日里也不知道跟谁说话,府里的下人都各有各的忙法,再者说李三和他们的身份也不匹配,就算他想跟人家聊天人家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敷衍他。 偌大的府城竟没有李三可以去的地方。 李禾倒是想让李三出去逛逛,又怕他在外面遇到危险,毕竟府城的人都跟人精一样,李三这种怕是出去就会被人盯上。 还没等李禾想出来什么办法钱管家就替他解决了。 钱管家让府里的小厮每天领着李三去茶馆听书,说书先生一天只说两个时辰,李三就每天坐在茶馆听书,人家说完了就和别人聊天。 因着钱管家派了人在他身边守着,李禾也就放下了心,专心致志的读书学习。 就这么一连好几天,李禾觉得比自己院试之前的复习还要累。 秀才之后学的东西已经不仅仅只是书本上的东西了,更多地需要实践。 李禾拜师最大的好处就是盛保麟为他们讲课的时候举的例子都是府城的实际案例。 不论是判案的依据还是府城的赋税人口,李禾都有现成的数据可以分析,李楠也因此沾了光,要知道这些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李禾这边忙着也依然会关注自己的两个姐姐。 李珠和李兰经过这些日子柳氏的教导已经能明显看出来不同了,最明显的就是李珠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吃饭的时候也是小口小口的吃着。 李兰倒是还好,她本来就是安静腼腆的性子,对比以前也没有什么变化。 李禾不知道她们已经学到了哪一步,自己去问的话又怕自己小题大做,毕竟李禾年纪也大了,按照规矩其实是不能再和两个姐姐那么亲近了。 更何况柳氏是他的师娘,又是出自高门大户,自己要是对她的教导方式有什么意见被柳氏知道了难免不好。 李禾心里想着,反正柳氏只教这么十几天,等到自己一家回了家,两个姐姐既有被知府夫人带在身边教养的美名在,回了家又不受拘束,岂不是更好。 李禾就这么忙碌到了拜师前一天,因着第二天李禾可能要忙一天,因此盛保麟就给他放了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休息。 中午吃过饭后李禾和李楠正坐在院子里说话,就看到李珠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李兰跟在她身后。 李禾和李楠互相对视一眼,李楠知趣的回了屋子,把院子留给了他们姐弟。 李珠走到李禾身边,嘴唇张张合合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只用那种委屈迷茫的眼神看着李禾。 李兰抿着嘴站着,眼神怯生生的,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李禾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说道:“三姐四姐,有事咱们进屋谈吧。”说罢转身就进了李珠和李兰原先的屋子。 李禾其实意识到了,一开始两姐妹去流风苑都是吃过饭歇一会儿再去,现在都是在梧桐苑磨蹭好一阵子才去流风苑。 等到三人都进了屋,李禾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没有外人在就将门窗紧闭,领着自己两个姐姐在桌边坐下。 李珠和李兰身姿挺直,双腿并拢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处,看来这些日子柳氏对她们的教导已经颇具成效了。 李禾见自己的两个姐姐不说话干脆问道:“三姐四姐,你们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珠和李兰互相对视一眼,到最后李珠咬着嘴唇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道:“三郎,我不想跟知府夫人学规矩了。” 李兰在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李禾没有答应她们,而是问道:“三姐,那总要有个理由吧?” 李珠低着头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就是不想学。” 李兰在一旁小声附和:“三郎,知府夫人不让我看自己想看的书,说那些不是女子该看的,可我就是喜欢那些。” 李禾听到李珠和李兰的抱怨,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珠和李兰莫名其妙的看向李禾,都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疯,怎么自己说不学了他还那么高兴? 李禾自然也看到她们奇怪的眼神,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十分欣慰的说道:“三姐四姐,其实我很高兴你们能有这个想法,这说明这些年我教你们的你们都记住了。” 李珠和李兰迷惑的互相对视,记住什么,不就是给她们教了教书吗? 李禾虽然很高兴自己的两个姐姐有自己的人格意识,能够及时察觉出柳氏教导的不合理之处,但是他也不能让两姐妹不学。 “三姐四姐,我知道你们不想学,但是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们,你们只能学下去。” 看到李珠和李兰沮丧的低下头,李禾安慰道:“知府夫人教导的名头很重要,你们不仅要学,还要认真学。只有有了这个名头日后你们嫁娶才能找到更好的人家,这是你们必须经历的,也是我帮不了你们的地方。” 在看到李珠和李兰都十分认真的听自己讲话,李禾也认真的说道:“虽然你们学了,但是师娘教你们的思想都不要学。这话我只说一遍,你们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念头,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危险,我没有办法保护你们,你们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主,不管什么时候,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师娘教你们女四书,里面一些关于祭祀和礼仪的方面都是你们应该学的,至于其他,都是糟粕,不要听也不要信,你们一定要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灵魂,要学会自己思考,如今你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我相信你们以后会迈出更多步。” 第179章 拜师礼宾客 李珠和李兰其实听不太懂李禾在说什么,但是大概的意思她们是知道的。 李珠咬了下嘴唇说道:“我们必须要跟知府夫人学习,这对我们是好事,但是没有必要事事都听她的,我们得有自己的想法。” 李禾笑着点了点头。 “左右不过这一两天了,多忍耐一些,等到一切结束你们回了家就不用再这么拘束了。” 李珠委屈的点了点头,李兰在一旁可怜巴巴的问道:“可是三郎,我真的看不下去知府夫人给的书,我想看山川志异。” 李禾笑道:“书房里都有,你想看就进去拿着看,只要不带到流风苑不就行吗?” 李兰高兴地点了点头,跑着去了书房。 屋里李珠看向李禾,认真的问道:“三郎,只有恭顺的女子才是好的吗?” 李禾也认真的答道:“恭顺与否都是世人的判定,世人偏颇,那他们的判定还重要吗?” 李珠似是想通了什么,笑着抱了一下李禾就跑出了门,脚步欢欣雀跃。 李禾被猝不及防的抱了一下,待看到李珠笑着跑开的身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是这些日子他看见三姐最放松的一次了。 李禾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不会给自己的两个姐姐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但是不管结果好坏,他都会护自己家人平安一生。 次日 李禾一大早就起来了。 其实昨晚他因为兴奋都没怎么睡,天一亮他就干脆起床洗漱,站在院子里练功。 李楠这是第一次起得比李禾晚,等到他起床的时候李禾都已经练完了。 李楠洗漱干净之后笑道:“三郎今日怎的起得这么早,真是少见啊!” 李禾苦着脸说:“楠哥,你就别笑我了,我这紧张的一晚上没睡着。” 李楠看向李禾脸上那两个不明显的黑眼圈,担忧的问道:“那你还撑得住吗,这拜师的时间可不短呢!” 李禾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没有问题吧!” 李楠想了想拿着布巾出了院子,没一会就拿着布巾回来往李禾脸上呼。 李禾被湿布巾激的一个机灵,顿时什么疲惫都没有了。 李禾拿下自己脸上的湿布巾问道:“楠哥,你这是从哪拿的?” 李楠说道:“咱们早上用的水都是府里的下人打好的温水,这是我特意去厨房用井水浸湿的,保你清醒。” 李禾把脸埋在湿布巾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确实管用,我一点都不困了。” 半晌李禾神清气爽的抬起头,看到李楠穿戴一新的打扮笑道:“楠哥平日里也该多打扮打扮,总是穿着你那身旧袍子。” 李楠敲了一下李禾的脑袋,假装生气的说道:“我囊中羞涩,自然要节省些。” 李禾捂着脑袋夸张的大叫:“哎呀好疼啊,楠哥你好狠的心啊,这么打我。” 二人的打闹也把屋里的李三和王氏吸引了过来,今天李三和王氏也是穿着一新,王氏头上更是插了几支造型精致的钗子。 王氏看到李禾那夸张过得动作忍不住训斥道:“你都多大了还作怪,能不能和楠哥儿学学,你要是有他一半的稳重我就放心了。” 李禾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装作没事一般说道:“娘,你今天真好看。” 王氏听到李禾夸自己忍不住抚了抚身上的衣裳,有抬手摸了一下发间的首饰,羞涩的笑道:“是吗?我也就还好吧。” 李禾和李楠都上道的夸起了王氏,把王氏乐得跟什么似的。 李三站在一边看着李禾和李楠吹捧王氏,内心十分落寞。 难道自己今天穿的不好看吗,可是钱管家说这一身很有男人风范啊! 众人说了一会话钱管家就过来接他们去了前院。 拜师礼的地点选在了盛府前院,地方大容纳的宾客也多。 此时距离吉时一个时辰,前院已经来了许多观礼的宾客了,盛保麟身着儒袍正在接待。 李禾刚到前院就被盛保麟伸手招了过去,王氏则去了女眷那边,李禾的两个姐姐也都在那,至于李三则是被钱管家接到一旁坐下,李楠也跟着过去了。 李禾走到盛保麟身边就听到盛保麟跟那人说道:“这就是我那新收的徒弟,也没什么本事,只不过考了一个小三元罢了。” 那中年男子上道的恭喜道:“那就恭喜大人得此高徒了,看来大人后继有人啊!” 盛保麟摸着胡子笑道:“哎!他让我操心就成了。” 那中年男子说道:“要是能操这样的心,我也巴不得呢!” 然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李禾则站在一边微笑的看着二人。 等到二人笑够之后盛保麟就对李禾介绍到:“这位是南昌府的同知朱堂朱大人。” 李禾对着朱堂行了一礼说道:“见过朱大人。” 朱堂笑呵呵的应了下来,然后从袖中取出来一块墨说道:“我也不知你爱什么,但是想来咱们读书人都是喜欢笔墨纸砚的,这一块墨可是我的珍藏,就送与你做见面礼了。” 李禾看了一眼盛保麟,得到他肯定的目光之后这才收下,恭敬地对朱堂行了一礼说道:“谢过朱大人。” 接下来又说了两句话之后盛保麟就带着李禾去见其他人了,有南昌府书院的山长和他的属官,还有城中的一些举人、富商等。 李禾也在这里看到了那个对吴兴威胁很大的通判。 那个通判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都已花白,盛保麟带着他过去的时候明显不是十分热情,那通判给了李禾一块质地极好的玉佩,盛保麟让李禾收下之后就带着他离开了。 等到盛保麟带着李禾跟靖江县县令打完招呼回去等待仪式开始的时候,李禾便小声的问道:“师父,我怎么看你对着那位通判大人那么冷漠啊?” 第180章 拜师礼,后院女眷 盛保麟瞅了他一眼说道:“小人而已,离远些为好。” 李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很快仪式便要开了始,李禾被钱管家带着去了指定的位置,手上被钱管家放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条干瘦的肉干。 李禾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等待仪式的开始。 拜师礼的主礼宾客正是那位朱堂朱大人。 朱堂站在一侧,大声喊道:“吉时已到,拜师仪式马上开始!” 接下来前院内的众位宾客都找好地方站好,盛保麟也身姿挺拔的站在前方,一脸严肃。 “趋!” 李禾双手举着托盘微低着头快走几步上前站定。 “行盥手礼!” 李禾将手里的托盘交给一旁的仆人,将手放在铜盆上,由旁边的仆人倒水洗净双手。 “正衣冠!” 李禾伸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袖口等处,待一切整理完毕后站在原地等候。 “献!” 李禾将托盘从仆人手里接了过来,走到盛保麟面前双膝跪地,双手举着托盘抬头看向盛保麟说道:“我想要向先生求教受业,特来贽见。” 然后低头将托盘高举。 盛保麟回道:“善!” 随后便将李禾手里的托盘取下端在手里。 “行拜礼!” 李禾神情严肃,恭敬地对着盛保麟行了稽首大礼。 “训诫!” 盛保麟端着托盘说道:“今日汝入吾门下,为吾弟子。吾有几语告诫与你。求学者,当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方可学有所成。今日为师为汝取字慎之,望汝谨言慎行,不要辜负为师的期待。” 李禾拱手一礼,说道:“慎之定当谨遵师父教诲。” “礼成!” 随着朱堂最后一声高喊,这场拜师礼总算结束了。 盛保麟将手中的托盘交于身后的仆人,一把把李禾拉了起来,说道:“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师徒了,哈哈!” 李禾也笑着喊道:“师父!” 盛保麟大笑着应了下来。 接下来众位宾客都开始围着盛保麟称赞起来李禾,更有知道李禾是今年的小三元的人,对此大夸特夸,李禾听了都觉得肉麻。 不过李禾作为这场仪式的主角之一,是不能轻易离场的,李禾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他们周旋。 能在前院的宾客都是男人,女客都接到后院去了,因此有人问起李禾有没有定亲的时候把李禾吓了一跳。 这一句话似是捅了什么马蜂窝,众人纷纷都问起来李禾有没有定亲,然后说自己家里有个女儿跟李禾年龄正是合适,不如结为亲家...... 可惜这些统统都被盛保麟打了回去,到最后盛保麟更是直言,李禾的亲事要等到他考中举人之后再说。 这下子才把众人的热情打消,李禾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男人八卦起来不比女人差。 至于有没有人另辟蹊径,去问李三,自然是有的,不过李三牢记村长说的自己儿子以后要娶的是官家小姐,因此谁来说都不出声,等到别人发现李三油盐不进之后也只好遗憾的离开了。 那些家中有女儿的人都在遗憾,李禾小小年纪便是秀才,更是小三元,不出意外举人也不是难事,更是拜师知府,多么好的一个联姻人选啊! 前院这边盛保麟一开始只是带着李禾把人都认识一遍而已,拜师之后师徒名分已经定下,盛保麟就要开始为李禾搭建人脉了。 李禾也知道自己师父的好意,因此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应对来往众人。 前院这边十分热闹,后院也不遑多让。 一般来说,这些有身份地位的人都会带着自己夫人一同过来,因此此时后院聚集了各家女眷,都是夫人们。 拜师礼参加的宾客人数柳氏都是知道的,因着人数不少柳氏干脆把女眷的宴会地址选在了花园,正好花园景色不错,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也算是凉快。 柳氏操办宴席的时候也让李珠和李兰在一旁观看学习,李珠可能天生就对管理再行,柳氏说的她都能记住,等到柳氏安排妥当之后考问姐妹二人之时,李珠能答上十之八九,李兰答得少些,只能答出十之七八。 柳氏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日子没有白学,这样一来领你们出去也不算堕了我的脸面。” 李珠和李兰恭敬地对着柳氏行了一礼,说道:“都是夫人教导有方。” 柳氏闻言更加满意了。 其实两个女孩后来开始变得消极柳氏都能察觉出来,本来还以为这乡下来的就是扶不上墙,没想到昨天下午二人又变回了以前那副恭敬的模样,学起来也更加认真了。 柳氏不知道李禾对两个姐姐说的话,也不知道两姐妹只是面上服从,实际自己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只当她们想通了。 想着以后李禾就是自家老爷现在唯一的一个徒弟,也不好苛待两姐妹,依然尽心尽力的教着。 柳氏说道:“一会宴会上我会把你们领出来介绍,你们可不能出了差错,知道吗?” 李珠和李兰认真的说道:“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小心。” 柳氏见二女乖觉,也就领着她们去了花园处迎客。 今天随自家老爷参加拜师礼的夫人们都过来跟柳氏打招呼,待看到柳氏身边的两个姑娘难免好奇问了起来。 柳氏自然笑着解释她们是李禾的两个姐姐,这些夫人们看到两女通身的气派,再想想前院的李禾便开始窃窃私语。 实在是李珠和李兰看上去不像是乡下来的,因此众人都感到十分惊奇。 王氏则被柳氏安排在主桌坐下,此刻她正看着自己两个女儿,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自己的两个女儿变得那么优秀,她是真的很高兴。 此时有女眷好奇王氏这个生面孔怎么能坐在主桌,纷纷上前去打招呼。 待听到王氏是前院李禾的娘亲之后也都热情的围上来打招呼。 当然,也有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再见到王氏即使穿着新衣也掩饰不住的乡下人气息,捂着鼻子离开了。 王氏也是在意的,可是想到自己儿子和女儿那么优秀,因此也就强撑着让自己不露怯,笑着和众位夫人交谈。 等到宾客都来齐之后柳氏领着李珠李兰两人走到主位坐下,看到王氏跟其余人谈笑往来毫不露怯的样子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 果然,能教出来这样的儿子和女儿的,也不会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倒是可以交往一下。 第181章 官场纠葛,李禾安排 该说不说,柳氏今日办的宴席确实让李珠和李兰在众位夫人面前都露了脸。 虽是规矩还有些生疏,但是得知她们只学了十几天的时间,在场的夫人们心里也还算满意。 再加上李珠和李兰身上自带的书香气,正所谓高嫁低娶,就算是身份低些能够搭上知府家的关系也不错。 一时之间来找王氏打听她两个女儿情况的不在少数,不过王氏知道自己儿子对两个姐姐的婚事十分上心,因此并没有随意的把自己女儿许出去。 不过她也没有把话说死,毕竟来这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要是得罪人家给自己儿子添麻烦就不好了。 这一场拜师仪式一直持续到下午才算结束。 李禾正式拜师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多少,大多数都是跟其余人的人情往来,李禾也算是对自己师父的关系网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盛保麟不过四十余岁就能坐上知府之位背后也少不了应天书院的关系。 仅仅不到一天的时间李禾就感觉自己师父的人脉错综复杂,里面除了书院之间的派系,还有同乡和同科之间,不仅如此就连南北方都被人拉帮结派,看的李禾是叹为观止。 等到拜师仪式彻底结束,将所有宾客全部送走之后盛保麟就在书房问李禾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禾沉思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个字:乱! 盛保麟哈哈大笑。 “你啊!还是年轻!” 盛保麟从书案后面走了出来,在屋里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说道:“你今日所见不过是官场上的冰山一角罢了,科举拼的是聪明才智和身后的资源,做了官拼的是人脉和能力。为师我也是寒门出身,有幸进入应天书院读书,拜入了你师公门下,这才有机会在会试中名列前茅,更是因为有你师公的谆谆教导,才侥幸得中二甲第一名。这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不可想象,就连我这知府之位,要是没有人在朝中为我活动也是当不上的。” 盛保麟看到李禾 呆愣愣的样子笑道:“怎么,吓到了?” 李禾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说道:“确实是出乎了弟子的想象。” 盛保麟无奈的笑了笑,自己的这个弟子还是年龄太小,突然得知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难免转过不弯来。 盛保麟坐回了书案后面,笑着问道:“你看今日来参加的这些宾客当中,谁与我的关系紧张?” 李禾回想起盛保麟带自己见过的人当中发现没有人表现出不好的情绪,大家看上去都很和谐有爱。 想了半天李禾也想不到是谁,乖乖的摇了摇头:“弟子愚钝,实在是看不出来。” 盛保麟笑道:“你当然看不出来,和我不对付的正是朱堂。” 李禾目瞪口呆,竟然是那位朱堂朱大人? 李禾不可思议的问道:“可是我见他与师父您的关系很好啊,而且对我也很亲切,拜师仪式还是他主持的呢!” 盛保麟:“朱堂这个人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就是他是同知。我在南昌府任知府已经有七年了,朱堂是唯一一个我压制不住的人。同知天然就和知府不对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如今我们两人势均力敌,谁也找不到说的错处,这里面的纠葛已经延伸到京中,这些就不是你现在该知道了。你只需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人,哪怕是你的至亲兄弟,只要入了官场,也要在背后防着他们,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一课。” 李禾低头抿嘴,半晌才说道:“那我也要防着师父您吗?” 盛保麟笑道:“朝堂之中师徒反目成仇的也不再少数,不过我相信我的眼光,正如当初你师公选了我一样。” 李禾想到自己心中的执念,自己以后恐怕是要与天下人为敌啊! 盛保麟看到李禾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安慰道:“你如今还不用想那么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四年之后的乡试,明年你不必去参加,现在你的底子还太薄弱,不过四年之后的乡试我希望你去试一试,到那时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对于科举上的安排李禾自然是全听盛保麟的。 “一切全听师父的安排。” 盛保麟摸着胡子思索,半晌才说道:“你在我这也是蹉跎时光,我平日里只有下值之后才有时间,偶尔忙起来就顾不上你了。这些日子还好,不算忙碌,但是马上就要收税了,到时候恐怕你只能在府中自己温习了。” 李禾当然知道自己师父身为知府平日里是十分忙碌的,而且他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师父。 盛保麟在心中思索,他原本是想让李禾直接在府中住下,可是一想到接下来的秋税自己可能连府都回不来,就算是让李禾去知府衙门自己恐怕也顾不上他。 想了半天盛保麟还是说道:“过几天你先和你爹娘回家,等到十月之后再过来。回家之后你将家里的事情全都安顿好,我打算来年就让你去应天书院读书,昨日我已取信给你师叔,等到过年你师兄回家来,你到时候就同他一块去应天书院便可。我知道你爹娘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如今也是秀才,可以买奴蓄婢,临走之时我让你师娘给你挑几个信得过的人一块回去伺候你爹娘,也省得你不放心。” 李禾听到盛保麟给自己安排的这么妥帖内心感动万分,毕竟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爹娘,虽然他知道自己外出求学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能不能找到放心的人安置自己爹娘才是他最担心的。 李禾站起身对着盛保麟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师父为我爹娘着想。” 盛保麟抬手虚扶了一下,说道:“这样的话以后就不必说了,我既是你师父,自然要为你着想。” 今天难得清闲下来,盛保麟就拉着李禾说了一些闲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李禾也才发现看上去严肃认真的师父平日里最喜欢的事就是养花养草,不拘是不是什么珍贵的品种,只要好看盛保麟就喜欢。 李禾因为前世学的是风景园林,对于植物也有所涉猎,因此和盛保麟也说的有来有往。 盛保麟更是万分高兴,毕竟真正懂花草的还是少,没想到这些年和自己最聊得来的竟是自己新收的徒弟。 这个弟子收的值了! 第182章 解决南昌府通判 师徒二人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南昌府的通判身上。 李禾想起那通判和自己姐夫的渊源不由问道:“师父,今日你说的那通判大人是个小人是什么意思?” 盛保麟听到自己徒弟问起他不由嗤笑道:“一个没有本事的庸人罢了,就连找路子都找不对。” 看到李禾好奇的样子盛保麟也乐意讲出来给李禾听听,就当解闷了。 “通判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同时对州府的长官有监察的责任。他叫李日章,原本是京中的吏部员外郎,下放到南昌府本来是要对付我的,没成想我还没出手这个蠢货就能已经被下面的人架空了,真是蠢材一个!” 李禾好奇的问道:“朝廷为什么会派人下来对付师父您啊?” 盛保麟微微一笑:“这些还太复杂,你现在知道了反而给自己增添负担,等到什么时候你考上举人了我就告诉你。” 看到李禾点头盛保麟又接着说道:“前两年这个李日章还和京中接上了线打算调回去,可惜他岳家没了,也没人为他走动,搭上的那个人自身都难保,更顾不上他了。” 李禾咂了咂嘴,怪不得当初自己姐夫提心吊胆半天都没出事,原来是这样啊! 李禾好奇的问道:“那他还有机会回去京中吗?” 盛保麟这次没有用那种瞧不起的态度说话,而是深思了一下说道:“这倒是说不准了,今年上半年发生了一些事,他那一派的人又开始活跃起来,倒是保不准他会回去。” 李禾听到那通判还有机会回去京中不由问道:“那他要是回去了会对师父您有影响吗?” 盛保麟想了一下说道:“太大的影响倒是不知道,只是他要是回了吏部对我以后的升迁就有阻碍了,毕竟我将他手中所有的权利全部架空,要不是他不顶用朱堂也不会被派下来。” 盛保麟说到这里也开始想办法该怎么能把李日章摁下去了,毕竟恶心也能恶心死人,再者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指不定什么时候一是疏漏就被这个小人钻了空子。 这个李日章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李禾看到盛保麟皱紧眉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就知道那个李日章对自己师父而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麻烦的。 想起吴兴跟自己说过的话他不由出声:“师父,你要是想让这位李大人回不去京中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盛保麟被李禾打断思绪,此时听到李禾这故作神秘的样子也不由得感到好笑。 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敢给他这个知府出主意了。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徒弟,盛保麟自然是有了十二分的耐心,要是外人早就让他滚出去了。 盛保麟不由好笑的问道:“那我倒是要听听李相公的主意了。” 李禾知道盛保麟不信他,不过想到自己知道的消息信心十足的开了口:“师父,那位李大人的原配在几年前突然暴毙而亡,可是据我所知那位李大人的夫人可不是生病死的,而是被人所害。” 盛保麟这下子来了兴趣,盯着李禾示意他说下去。 李禾自己说这事也是有私心的,毕竟解决了通判对他大姐的安全也是有保证的,因此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实不相瞒,我的姐夫曾经目睹一间人间惨事,内容正是那位李大人将自己的妻子推入湖中。因着事发时他正在逃跑,所以李日章并不知道宅子里还有外人,等他知道的时候我姐夫已经逃回去了。” 接下来李禾就将吴兴和通判之间的纠葛一一道来,说到最后他不好意思的看向盛保麟。 毕竟李禾的私货夹带太严重了,任谁都知道他这是因为自己姐姐姐夫一家受了威胁才把这事说出去。 盛保麟也不笑他,只是说道:“用自己身边一切能用到的资源为自己谋利,这是聪明人的做法。”意思就是认同李禾拿他当做工具。 盛保麟说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共同的目标,仇敌也能做朋友。你说的这个事情对我很有用,走的时候我会专门派一个人和你一同去靖江县,到时候你让你姐夫录一份口供,告诉他这个麻烦没几天就会解决了。” 李禾赶紧对着盛保麟行礼谢道:“多谢师父,我一定让我姐夫配合,到时候要是需要人证我就让他在南昌府待命。” 盛保麟笑道:“这倒不必,口供足矣。”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会闲话李禾就回去梧桐苑了。 接下来的两天就在不断买东西中度过了。 等到东西都买的差不多了李禾一家就带着一大堆东西启程回家了。 临走之时柳氏也给李禾一家挑了四个仆人,两个丫鬟是在梧桐苑伺候王氏的春桃和柳叶,剩下两个则是在前院挑的打杂的小厮,都是调教好的,给了李禾一家就能用的。 那两个丫鬟本就是新买进来的,不过就是刚学了几个月的规矩就被送去梧桐苑了,因着王氏看不得她们受苦,因此也不让她们干重活,平日里就陪着她聊聊天什么的,因此两个小丫鬟也愿意跟着王氏走。 至于那两个小厮虽是不愿意跟着李家去那穷乡破壤的地方,但是柳氏捏着他们的身契,也就认了命。 不过李禾身边还没有跑腿的小厮,这两个人也就存了心思以后没准能当李禾的心腹,因此干起活来也算是卖力。 盛保麟让李禾带去录口供的是他的一个幕僚,一位姓郑的举人。 不得不说这南昌府的东西就是不便宜,李禾临走之前特意去银楼给家里的女眷买首饰,四支钗子花了他好几十两银子。 不过也确实花得值,这几支钗子做工精美,确实不是靖江县的手艺能比的。 王氏这一趟也给李珠置办了些头面作为嫁妆,不过她也没敢买多,毕竟家里的银钱已经有些不富裕了,后面李禾还要读书,只买了两幅头面便回了家。 来的时候李禾一家只有一辆马车,回去的时候一家子连人带物足足装了有三辆大马车。 因着男女有别,李禾李楠李三和那位郑举人坐一辆车,剩下的女眷坐一辆,剩下的一辆装东西,两个小厮则是坐在车沿。 因着人多东西也多,李禾便请了镖局过来护送他们回家,驾车也由镖局的人做。 第183章 蓄意纵火,无家可归 又是一路颠簸回了靖江县,路上因着有了郑举人的加入李禾和李楠也有了可以聊天的对象。 郑举人身为盛保麟的幕僚,自然乐意和李禾说话,因此李禾和李楠提出问题的时候他也很乐意解答。 只有李三每天在车厢里无所事事,到最后干脆一整天都坐在车沿上和镖局的人说话。 等到了靖江县李禾他们把东西都放到了隆丰客栈,然后李三和王氏他们则去了吴宅看望李棠,李禾和李楠则是带着郑举人去找吴兴录口供。 吴兴看到李禾之后脸色变了又变,被告知事情原委之后也又高兴起来,这件事压在他心头好久了,只要那个通判或者他就放不下心,如今他总算自由了。 录完口供之后吴兴特意给郑举人开了一间上房供他休息,并且免了他在客栈的一应花销。 等到事情忙完之后吴兴看着李禾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李禾看他一脸凝重的表情以为自己大姐出了什么事不由问道:“姐夫,你有事便直说吧,我扛得住。” 孕妇确实容易出意外,不过看吴兴不算太着急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吴兴看着李禾叹了一口气说道:“三郎,这事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着急,这事现如今只有我知道,你姐姐怀着身孕我也没敢告诉他。你家被烧了。” 李禾听到前面自己大姐没有事便放下了心,听到后面吴兴说自己家被烧了一下子愣住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过了一会才明白吴兴话里的意思。 李禾不敢置信的问道:“不应该啊,走的时候家中一点明火都没有,我家又那么偏,靠近山里湿气重,怎么都不应该着火啊!” 吴兴沉重的说道:“自然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纵火。” 李禾怒气上涌,咬着牙问道:“是谁?!” 吴兴叹了一口,怜悯的看向李禾:“那人被抓了正着,是你大伯家的二儿子,因着有你爷奶保他,你们也不在家,李家族长就打算等你们回来在解决。你和岳父岳母他们还是先住我这里吧,都烧得差不多了。” 李禾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问道:“是谁过来报信的?” 吴兴回道:“就是李家族长,他那天晚上因着不放心打算去你家看看,正看见你家房顶都是火光。因着村里人都睡了,再加上你家住的偏,没有人知道你家着火了。他知道这火来的蹊跷,摸过去正看见你大伯家的二儿子站在火光前,一把就将人摁住了,抓了个正着。” 李禾胸口不断起伏,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走的时候将家里人都带到南昌府,要是当时因为怕麻烦把自己的两个姐姐放在家里...... 李禾冷笑道:“我真是给他们脸了,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爬到我的脸上!” 李禾对着吴兴说道:“劳烦姐夫想办法将我爹娘留在县里,就说让他们照顾大姐,我的两个姐姐也劳烦你家老太太照顾一下,等我办完事了再将他们接回来。” 吴兴赶紧说道:“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三郎,你去忙你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李禾点了点头就转身对李楠说道:“楠哥,劳烦你先跟我跑一趟邹家村将云叔请来。” 李楠表情严肃的说道:“有什么劳不劳烦的,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一定要帮忙的,咱们这就回邹家村。” 李禾和李楠出门套了马车就回了邹家村。 李禾自然是可以直接去县衙请县令派衙役去邹家村拿人,只是一来李禾现在没有证据,只是听了吴兴转告的话而已,他要想控告李树纵火就需要人证物证;二来就是李禾听到老李头他们将李树保了下来,他要亲眼看看他们是如何保下纵火凶犯的,这样等到以后李禾处理他们的时候才不会被村里人诟病。 二人一路疾驰回了邹家村,先去了李禾家里。 李禾看着那烧黑的只剩土墙的房屋在心中冷笑。 该说幸好当初是土屋,不然现在自己只能瞧见一地漆黑了。 李楠在一旁安慰道:“咱们先去找我爹吧,就不要看了。” 李禾深吸一口气上了马车去了李楠家中。 李禾他们一进村就有村里人看见了,大家也都知道李禾家里发生的事,有好事的把李禾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李大他们,让李树赶紧躲躲。 李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老李头他们有恃无恐,也没搭理过来报信的村民,依然自顾自的在地里干活。 李云自然也知道李禾他们回来了,拎着手里的锄头紧赶慢赶的回了家。 等他到了家门口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牵着马车调转方向。 李云进了院子就看到李楠和李禾在院子里站着等他。 李禾一脸冷色,李楠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 见到李云进来李禾快步上前,只问了一句:“云叔,是不是真的?” 李云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拍着大腿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更没想到三叔和三婶竟然还护着他。” 李云口中的三叔三婶自然说的就是老李头他们了。 李禾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知云叔你家里有没有麻绳。” 李云不知道他要麻绳干什么,但是农家谁家院子里没有麻绳捆庄稼和柴火啊。 李云将一捆手指粗细的麻绳翻了出来递给李禾,问道:“三郎,你要这个作甚?” 李禾拿着麻绳咬着牙说道:“做什么?自然是捉拿凶手了!” 李禾看向李楠和李云,问道:“云叔,楠哥,你们能帮我吗?” 李云父子二人互相看了看,对着李禾说道:“能!” 李禾拿着麻绳大步走了出去,李云李楠父子跟在他的身后,喊着车夫气势汹汹的去了李大家。 第184章 胖揍李树,怒怼老李头 李云家和李大家还是有些距离的,这边几人气势汹汹的往李大家去,自然吸引了许多看热闹的村民,大家都不嫌事大的跟在李禾一行人身后,等着看热闹。 李禾到李大家的时候院子里只有牛氏在那忙活,她看到李禾一帮人气势汹汹的的样子有些害怕的问道:“三郎,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这么兴师动众的。” 李禾虽然知道这事跟牛氏没有关系,但是想到她也是大房的难免迁怒,脸上没有好颜色。 李禾黑着脸问道:“李树在哪?” 牛大花不敢跟他作对,指了指西厢房说道:“在里面睡觉呢!” 李禾也没客气,当即跟人进去把李树绑了出来。 李树还在睡梦中就被人粗鲁的弄醒,不高兴的大喊大叫道:“谁啊,不知道我这睡着了么!” 待看到李云和车夫面无表情的把他绑起来不禁慌了神,喊道:“你们要干什么?!云叔,你这是要干什么?我阿爷不是跟你说好了吗?” 李云冷笑:“说好?跟谁说好,我又不是苦主,现如今真正的苦主找你来了!” 李树被绑起来拖拽到地上,他想挣扎,又怎么敌得过李云和车夫的力气,两人将他死死的压制在地上。 李楠也想上前帮忙,被李云制止住了。 “儿子,你是秀才公,这些事不应该你碰!” 等到李树不挣扎了之后李云便问道:“三郎,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云看着在地上躺着喘粗气的李树,冷冷道:“劳烦云叔,咱们去一趟县衙报官!” 李树听到报官顿时急了,又开始不住挣扎起来,喊道:“报什么官,我不去县衙,我不去!” 李禾见他挣扎的厉害,对着车夫吩咐道:“打他,打到他不能挣扎为止!” 车夫本就被李树挣扎的闹心,这时听到李禾要他打人也不客气,当即动起手来。 李树被打的嗷嗷直叫,叫声就跟杀猪似的,站在院外围观的村民都听得一直摇头。 牛大花事不关己,早早的就找了一个地方躲着去了,倒是老李头和老陈氏,因着愧对李禾一开始不敢出面,现在听到李树的惨叫也忍不住出了屋子。 等到车夫将李树揍得不敢动换的时候,李禾就让车夫和李云拽着李树出了屋子。 院子里老李头看到李禾身后被人拽着的鼻青脸肿的李树,赶紧喊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把他放下来。” 李禾走到老李头面前站定,对着他行了一礼说道:“阿爷,孙儿的家被人烧毁,正要将凶手交于官府,不知您喊我有什么事吗?” 老李头也知道自己理亏,但是想着也没人出事,只是少了一个空房子而已,大不了赔钱罢了,不至于把人送到官府去。 老李头苦口婆心的劝道:“三郎啊,我知道这事你大伯家不占理,但是好歹都是一家人,怎么就非得去衙门呢?损失多少让你大伯赔你就是了,一家人不至于这样!” 李禾在心中冷笑,一家人,他也真是说得出口! 他直起身冷冷的看着老李头,嗤笑道:“我可没有纵火的一家人!赔我?拿什么赔我?拿我让大伯挂靠的免税田吗?还是他用五两银子从我这买的免徭役的名额?” 老李头这下子也说不出话了。 李禾只感觉恶心,还好自己还没有去衙门将大伯家的田地名额挂靠在自己名下,不然现在他得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李禾对着老李头说道:“阿爷,今日这凶手我是一定要送进衙门的,既然您不为我做主,那么有的是人为我做主!” 说罢李禾就让李云和车夫提着李树就往外走,当时马车停在了李云家,早知道就带着马车一起过来了。 老李头理亏,再加上一大把年纪了,也不敢去拦李禾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禾越走越远,在原地不住叹气。 李禾一行人往院外走去,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如摩西分海一般向两边散去,给他们让出地方。 李禾一行人刚走到门口就被闻讯赶来的李大、小陈氏和李根拦住了。 李大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但是他没想到李禾真的去他家绑人了,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拎着锄头就往自己家赶去,小陈氏和李根在身后跟着他跑。 待看到李树死猪一般的被人拖拽着前行顿时急了,拦在李禾面前色厉内荏的说道:“李三郎,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你二哥放下!” 李大虽是害怕李禾,但是一来周围有这么多人看着,他晾李禾也不敢做什么,二来李树虽是烧了房子,但是不管怎么样也没死人,这种事他原本打算等李三回来就赔点钱完事了,毕竟李树现在正是青壮年,好不容易养大给家里干活,怎么能就这么轻易让人送了官。 更何况他也打听过了,那房子根本就不值钱,这些年家里还有点积蓄,赔个七八两就行了。 李禾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李大,冷冷的问道:“大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是要包庇纵火犯吗?” 李大喊道:“什么叫纵火犯,那是你二哥!再者说这事我跟你一个小辈说不上,让你爹娘回来跟我说,我又没说不赔?” 李禾嗤笑一声。 还喊自己爹娘回来,回来干什么,被老李头他们因着孝道强压下吃亏吗? 真是想得美! 李禾也不再和他虚以为蛇,直接说道:“按照大景律,凡放火故烧自己房屋者杖一百若延烧官民房屋及积聚之物者杖一百徒三年,真是不巧,我家中还有贵重物品,我书房中的珍贵书籍无数,恐怕将你一家卖了都赔不起!” 李大听到李禾要动真格的,也被吓住了,毕竟他不懂律法,只以为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李禾家里也就同样没有了。 殊不知李禾屋子里的那些书籍还有李珠李兰的衣裳首饰再加上这几年攒的各种酒精精油等,损失的不是一点半点。 李禾现在真是后悔,当初就应该想办法把这一家都摁死,省的给自己添堵。 李大站在李禾前面心虚的喊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你就是故意哄骗与我,好骗我家的钱财呢?!” 第185章 送到官府 此时赶到李大身后的小陈氏也附和道:“就是,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还有王法吗?” 李禾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然后让李云和车夫将李树弄到停在李云家门前的马车上,并让他们在那等自己,而他则和李楠站在原地阻拦。 小陈氏一看自己儿子要被人拖走,当即就要上前将人抢回来,被李楠一把拦住。 李禾见李大和小陈氏有要动手的意思,赶紧出声说道:\\\"大伯,大伯母,你们可要想好了。我和那个身具功名,你们要是敢动手就犯了大景律,依律以手足殴人不成伤者笞二十,成伤及以他物殴人不成伤者笞三十,成伤者笞四十,殴打读书人更是罪加一等,你们可要想好了!\\\" 李大和小陈氏这下子也不敢动手了,就连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都纷纷远离李禾和李楠,生怕牵连到自己。 这下子村里人才有李禾和李楠是秀才的感觉,实在是他们刚中秀才没多久,再加上他们中了秀才也是不卑不亢,对待村民的态度没有改变,依然是以礼相待,因此村民们对他们也没有太多敬畏,等到李禾和李楠准备动真格的时候他们才惊觉,这两人早就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 李禾和李楠顺利的回了李云家,将李树又打了一顿将人打昏,这才驾车快速赶回靖江县。 李禾和李楠走了之后村长才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李禾家里被烧这事他也知道,虽然有些蹊跷但是他也以为是意外,等到了李大家他才知道这事原来是李树干的。 村长登时眼前一黑,纵火,这是多么大的罪名啊,尤其还是一个读书人家里,还是一个秀才的家。 这简直就是挑衅啊! 村里人也围在李大家门口窃窃私语,他们是知道这事的,但是对外李大一家都说是不小心的,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谁家不小心能大半夜把房子都烧了。 但是这事总归是李家族里的事情,他们一些外人也不好多说,虽是村子里几乎三分之二的人都进了三和堂,但是李三还没教真本事呢,因此村里人也都事不关己的看着。 只有村长,因着每天除了教课就是看书,平日里也不会出门跟人交际,毕竟村里都是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他也不愿意和他们说话,因此一直被瞒到了现在。 其实这事发生了也不过两三天而已,因此风声还没传到村长耳朵,不然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村长看着面如死灰的李大一家,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开了。 李大一家也受不住的回了院子,将院门紧闭。 但是喜欢看热闹的村里人怎么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纷纷贴着院墙仔细听着,没一会儿就听到院子里爆发了一场大战。 男人的喊叫和女人的哭嚎响彻耳边,还有老李头和李根劝架的声音,众人一边听一边咂嘴。 乖乖,真是了不得,没想到李大这个看上去老实的也打女人。 在马车里李禾的脸一直冷着,因着一路颠簸,李树难免会被颠醒,李禾看到之后就直接摁着他脑袋往马车底部磕去。 就这么来回几下李树的后脑勺便就见血了。 李楠在一旁担忧的看向李禾,实在是李禾现在的表情太过正常,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是看着李禾面无表情的把李树的脑袋一下一下的磕在马车上时,李楠的眼皮子忍不住跳了又跳。 李楠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三郎,你还好吧......” 李禾冲着李楠露齿一笑:“楠哥,我没事!” 李楠想到李禾被烧的书房也忍不住叹息道:“真是可惜了你书房的那些书了,那可是你这些年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李禾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低着头漫不经心的说道:“没关系,不过就是一些书罢了,反正那些书我也全部记住了,回头有时间再抄写一份就行。” 李楠越看李禾这样子越担心,害怕李禾一时走了极端,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安慰道:“那些书大部分都是书院的,回头我就跟丁夫子说一下让他容我进去抄写,这些书我再给你抄一遍。” 李禾抬头笑了一下,声音雀跃道:“没事的楠哥,这些书都不算什么,书院那么多同窗了,到时候我花钱请他们抄写就行,不要耽误你读书的时间。” 李楠见李禾面上故作的轻松雀跃,只以为他是不愿意自己跟着操心,因着怕李禾心里有负担,李楠也就不多说了。 众人一路疾驰到了进了靖江县,城门的守卫原本还想检查李禾他们的车厢,可是李禾将秀才文书拿出来又塞了点钱之后守卫就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一行人到了县衙门口,李禾率先下了马车,李云也把李树踢下了车厢,李树被这么一摔也清醒过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李禾拿着鼓槌就要敲鼓,登时吓得一身冷汗。 他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发现陌生的狠,但是门口那些衙役他却认得衣服,知道这里十有八九就是县衙,顿时不顾一切的往李禾的方向爬去。 一边爬一边哭喊道:“三郎!三郎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站在县衙门口的徭役认识李禾,原本还想问问怎么回事,看到这样子也就站在原地不动换了,其中一个衙役更是一溜烟的跑进了衙门报信去了。 李禾就那么拿着鼓槌,冷眼看着李树涕泗横流的往前爬。 等到他爬到自己脚下的时候李禾对着李树温柔一笑,猛地敲响了堂鼓。 其实李禾大可直接进去找县令,他还是有这个面子的,可是他就想看着李树看着自己敲鼓的样子,让他感受那种无能为力 的感觉。 看着李树跪在地上对着自己不住磕头求饶,李禾又是恶心又是好笑。 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把自己的家烧了,那可是他李禾的家,是他来到这个世上有着美好回忆的地方! 第186章 定罪,斩草除根 县令平日里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大堂坐着的。 马上就要收秋税了,县令此时也在户房里清点人口钱粮,沈主簿在一旁打杂。 县令看着账册正看得认真的时候就有一个衙役闯了进来,他刚想发火就听到李禾过来了。 不仅如此李禾身边还有一个人绑着,还不等衙役说的更多堂鼓就响了起来。 县令此时正好穿着官服,直接就带着人去了大堂。 堂鼓响起来之后众衙役也齐聚大堂。 随着一阵威武声响起,李禾一行人就进了大堂。 县令此时刚刚进入大堂,看着李禾身后被人拖拽进来的李树不由问道:“贤侄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此时除了李禾和李楠,李云和车夫都已经跪在地上,县令看在他们是跟李禾一块来的份上就让他们起来了。 李禾对着县令行了一礼说道:“还劳烦世叔为我做主,这人乃是我隔房的大伯家的儿子,名叫李树,在我家外出之时将我家烧了个干干净净,我书房内一应贵重物品均已化为灰烬,所损失的东西价值不可估量。” 县令怒道:‘竟然有这样的事?贤侄放心,我一定为你做主!’ 说完就回到正大光明牌匾下坐下,一拍惊堂木便喊道:“来人,将犯人先打二十大板!” 说完便有两个衙役将李树拖到院内,没一会儿李树的惨叫声便响了起来。 李禾听着李树的惨叫,等到发现他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赶紧叫停,毕竟死了就便宜他了,他也不想背上屈打成招的罪名。 李禾赶紧说道:“劳烦世叔为我做主,只是这样对您的名声有碍,我这有人证一名,可以为我作证李树是蓄意纵火。” 李云听到李禾提起自己赶紧跪在地上对着县令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县令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就对着趴在地上已经半昏迷的李树问道:“你可认罪?” 看到李树迟迟不出声不禁皱起了眉头。 此时有一个衙役上前查看了一下对着县令说道:“回禀大人,犯人已经晕过去了。” 县令不耐烦的说道:“把他弄醒!” 衙役得了命令就提了一大桶水将李树叫醒,李树浑身湿漉漉的醒来,在感受到臀部的剧痛的时候不禁哀嚎出声。 县令嫌弃的说道:“让他好好说话!” 当即就有一个衙役上前给了李树两个大嘴巴子,李树被打的呜咽了两下,嘴角流出血来。 县令又问了一遍:“李树你可认罪?” 李树口齿不清的说了两句话,县令便已不耐烦了,让衙役们控制着李树摁了手印就直接把人下了大狱。 因着县令的流程太快,李禾便问起县令打算怎么判。 县令说道:“按照纪律自然是杖一百徒三年,只是这一百板子下去人也要没了,就分几天打,毕竟后面还要流放。”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劳烦世叔,我那大伯和大伯母一家犯了包庇罪,不仅如此还想对我动粗,还好被及时制止,不然后果不可估量!” 县令怒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来人!” 大堂内衙役齐声应道:“大人请吩咐!” 县令:“将犯人的一应亲属全部都抓来,不得有误,速速执行!” 众衙役:“是!大人!” 李禾见这帮衙役提腿就走赶紧说道:“劳烦世叔开恩,我那祖父祖母年纪大了,受不了牢狱之灾,还有我大嫂,她一个妇道人家也做不了什么,还请您放他们一马。” 县令叹道:“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竟然还如此纯孝!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你的祖父祖母和你大嫂便就不牵连了。” 随后对着衙役们吩咐一番,众衙役便领命退下了。 李禾的事情已经解决完了,县令也十分和蔼的对李禾说道:“贤侄要是无事便随我去后院等着吧,省的一会犯人被抓捕归案之后还要来来回回的跑。” 看到李禾应下县令又看向了李楠:“你也是来得巧,我那连襟已经来了信,说愿意说这门亲事,只等你什么时候上门让女方看一看了。不知你爹娘是什么意思啊?” 李云在一旁听到县令说起李楠的亲事顿时兴奋起来,赶紧对着县令行礼说道:“大人,草民便是李楠的父亲。” 县令惊讶,这是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啊!不由笑道:“那看来咱们以后也能成为亲戚了,既然来了咱们就说一下李楠的亲事吧!” 然后就引着众人去了后堂。 李云和县令聊的很是开心,毕竟自己儿子有了这么一门好亲事还是对亏了县令,因此对他十分感激。 李楠则很是羞涩,不管他看上去怎么成熟在这方面都是一个生手,此时听到县令讲述女方情况之时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李楠也只去过一两次声色场所,加上后来为了不把李禾带坏,自己的功课也很是繁重,因此这种地方就更加没机会去了。 因此到现在他也只看见过蒙着面纱裹得严严实实的歌姬,其余见过的女性就是和自己有亲缘关系的姊妹和长辈了。 李禾则在一边沉思。 他今天其实可以不把李大一家牵扯进来的。 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以后要离家读书,必须要给自己爹娘将一切障碍都扫平,至于老李头和老陈氏,他自然有别的办法可以摆平,务必会让他们过一个愉快的晚年。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两个时辰,李禾他们都已经开始在县衙后院和县令一起用饭的时候,衙役们过来禀报犯人已经抓来了。 此时已是傍晚,县令直接让他们收监明日再审。 等到李禾他们吃完饭之后众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定好了明天升堂的时间李禾他们就回了隆丰客栈。 到了客栈李禾就被告知自己爹娘和两个姐姐已经被留在了吴宅,吴兴已经给自己都打点好了。 李禾刚准备回屋休息就碰见了闻讯而来的郑举人。 第187章 大房判罚 郑举人白天也在吴兴那打听到了李禾家里发生的事情,不管怎么样李禾都是他上官的徒弟,加上盛保麟对于李禾的看重程度,郑举人既然知道了就有必要问一问。 “李相公,不知需不需要在下帮忙,你要是没有时间我也可以尽快赶回南昌府禀报大人。” 李禾怎么会让郑举人帮自己呢,他来本就是因为师父的命令,要是因为帮自己耽误了师父的事情,自己在师父那里的印象也会变得不好。 李禾摇头笑道:“这倒不必,还是师父的事情要紧,只是劳烦您走之前将我的亲笔信带给师父,也好让我向师父禀明事情缘由。” 郑举人自然不无不可,对着李禾说道:“我明日辰时出发,若是有信李相公可在辰时之前到大堂交予我,若是我不在你也可以交给客栈伙计,由他转交。” 李禾对着郑举人行了一礼说道:“多谢郑举人,在下感激不尽。” 郑举人笑道:“李相公哪里的话,顺手的事情罢了!” 接下来两人又寒暄了两句便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李禾就将自己写好的亲笔信交给了郑举人,随后便去了县衙等待升堂。 李禾和李楠李云等人算是掐着点来的,只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刻钟左右,不过因着本来升堂的时间就早,县令也是吃了早饭匆匆赶来的。 今天李禾没有忘记写了讼状递交上去,连带着昨天李树那一份一同给了县令。 县令看了看讼状便让师爷收起来了,这些东西都是要归档的,要是没有虽没什么,但是后面让人翻出来总归对他们二人不好。 李禾昨天也是只想着处理大房的事情了,李楠因着跟着他来回颠簸也没想起来,还好补上也来得及。 县令高坐堂上,李禾和李楠站在堂下,李云则是跪在地上。 没办法,秀才可以见官不跪,李云只是一个小小的童生。 县令右手一拍惊堂木,只听见啪的一声,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县令清了清嗓子说道:“带李大、李根和李陈氏上堂!” 很快就有衙役将三人一路拖拽到大堂上,三人五体投地的趴在大堂上,也不敢随便乱看,低着头哭喊道:“大人,冤枉啊!” 县令一拍惊堂木怒声道:“放肆!公堂之上谁准你们大声喧哗!来人!一人先打上二十大板!” 紧着着就有衙役将三人拖了出去,过程中三人也看到李禾冷漠的站在一旁,李大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喊道:“三郎!你快跟大人说我们是冤枉的,纵火的事那个畜生不是我们啊!” 李大一直苦苦哀求,看到李禾一直都不搭理他顿时破口大骂道:“你爹知道你把亲大伯他大哥送进牢里吗!等他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小陈氏也怒骂道:“你个小杂种,早知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房里,让三房断子绝孙才好,省得你祸害我们家!” 李根则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看向李禾,嘴巴张张合合也不知说什么。 县令觉得他们有些吵,直接吩咐衙役道:“将他们的嘴堵上,竟然辱骂读书人,真是天大的胆子!” 拖拽他们的年轻衙役得令之后一时找不到可以堵嘴的东西,干脆将自己足袜脱下塞进他们的嘴里,嘿嘿笑道:“真是便宜你们了,爷爷我可是三天没洗脚了。” 此时李大三人已经被拖拽到院子里准备打板子了,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衙役等到他这么说直接将他的头拍歪,低声怒斥道:“什么爷爷不爷爷的,你要是他们的爷爷那你是里面那位李相公的什么,祸从口出!” 那年轻衙役被人提醒之后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庆幸道:“多谢大哥提醒,今儿下了值请您吃酒去!” 然后就将李大的裤子脱了下来,露出白花花的一片,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举起杀威棒便打了起来。 因着堵了嘴,大堂里只能模糊听见外面凄惨的闷哼声,没一会儿三人便下身流血的拽回了大堂。 县令看着地上虚弱的三人,说道:“你们三人知情不报,不仅如此在苦主上门之时还横加阻拦,还敢在公堂咆哮,辱骂秀才,如今本官判你李大和李陈氏五十大板徒三年,李根则三十大板徙一年,你们可有不服?” 县令虽是在询问但是李大他们的嘴还被堵着,加上刚刚被打完板子身体虚弱,说不出话来,就是想回答也回答不了。 县令看他们不说话便说道:“既然你们不说话本官就当你们认罪伏法,让犯人画押收监吧!” 然后在一旁记录的代书便将认罪书写好,一旁的衙役拿着他们的手指便往认罪书上摁。 李大的手指微弱的抽动了两下,似是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奈何他的力气没有衙役们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强行认罪,嘴里一直呜呜的喊个不停。 小陈氏因是妇道人家,身子没有两个男人见状,此时早就已经晕了过去,就连县令下的判令都没听见。 李根倒是使劲挣扎了两下,可是再被衙役殴打了两下也老老实实的认罪画押了。 李禾看着被拖拽下去的李大三人,心里的那口郁气总算吐了出来。 李楠在一旁看着李禾一副放松的样子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禾摊上这样的大伯也是倒霉。 现如今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李禾他们也跟县令告别离开了,正好县令最近在忙着税收的事情也不能总是留他们说话,也就直接让他们走了。 李禾出了大堂,想了想对李楠说道:“楠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牢房看一眼。” 李楠制止道:“牢房那种晦气的地方你去干什么,现如今都已经判了,他们也都得到报应了,咱们就别去看他们脏了眼睛。” 李禾摇头拒绝:“楠哥,我是有事要问,不问出来我怕是没机会了。” 李楠没听懂李禾的没机会是什么意思,只以为他后面求学,即使想问也找不到机会问去了,想了想也就放他去了牢房。 殊不知李禾说的没机会是李大他们可能是活不长了。 第188章 李大哀求,李禾心结 牢房就在县衙门口往左拐,三进的院子,长达几十米。 最外层是看守的人员,再往里就是牢头和狱卒了。 李禾只是花了点钱就进去了,李大他们罪行不是很重,便关在了最外层。 牢里光线昏暗,因着天热空气中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此时大牢里只有大房一家,这么一数竟然一家子都到齐了。 李树因着昨天被打了几十板子也没人为他医治,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李大他们被关进去之后也将嘴里塞着的臭袜子吐了出来,此时正趴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 李禾被狱卒领着到了李大他们面前,再给狱卒塞了点银子表示自己想单独跟他们聊聊之后狱卒便识趣了去了外面。 此时大牢里只剩下李禾、李大、李根、李树和小陈氏无人了。 李禾拽了一个板凳坐到了李大他们面前,轻轻喊道:“大伯,感觉怎么样啊!” 李禾的声音也引起了李大和李根的注意,此时他也差不多缓过来了,趴在地上哀求道:“三郎,大伯知道错了,大伯再也不敢了,你跟县令说说放我出去吧!” 看到李禾默不作声的样子李大赶紧说道:“还有你爹,你爹还不知道这事吧!他肯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干的,还有你阿爷阿奶,我是老大,我还得给他们养老呢!” 李禾慢悠悠的说道:“大伯,你说的没错,我得确实不知道,甚至我家房子被李树烧了他也不知道,但是我不觉得他会认为我将李树送官有什么问题。至于你吗......” 李禾假装苦恼的说了一句:“我爹应该不会同意我把你送进来陪你儿子的。” 李大看到李禾松口心中窃喜,往前爬了几步双手握住栏杆,一脸兴奋的说道:“三郎,你放心,二郎这个畜生你怎么处置都没事,都随你,都是他活该!我是无辜的啊,我还想赔你家钱的啊!你得救救大伯啊!” 李禾就那么看着李大那一脸扭曲的模样,说道:“是啊!你是我的大伯,按理来说我是应该放过你的,只诛首恶就行了。” 看到李大越来越兴奋的样子李禾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大伯,我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说实话我就和县令求情把你放出来,怎么样?” 听到李禾松口,李大赶紧说道:“三郎你问,我肯定都说实话!” 李禾轻声问道:“大伯,我小时候被李树推到,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你们不肯跟爷奶求情救我呢?” 李大眼神闪烁,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李禾见状起身就要离开,李大赶紧说道:“我说我说!” 然后觑着李禾的脸色委屈的说道:“我也想,可是你大伯母不让啊!不然你是我侄子我怎么会不救你呢!” 李禾只是淡淡问道:“那大伯心里是怎么想的呢?大伯,我可只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只能遗憾离开了。” 李大看李禾那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赶紧说道:“我也不知道你能救活啊!”然后赶紧补救:\\\"三郎,你不要怪我不出声,家里一开始是打算拿银子给你治病的,可是你血留的太多了,明眼看着就不行了,要是救你不知道得花多少钱,你要是好了吃汤药就得把家里吃穷,家里有没有多少银钱富裕,还要交朝廷的赋税和徭役,实在是花不起啊!\\\" 李大说的冠冕堂皇,可是李禾知道他只是觉得公中的钱财都应该是他的,正好有一个小陈氏在前面为他冲锋陷阵,他就能躲在后面享受胜利的果实。 李禾又问道:“那我死了之后你知道我爹娘会伤心吗?我的三个姐姐就没有了依靠吗?” 李大看李禾脸上掩饰不住的怒色赶紧说道:“这个你放心,我有两个儿子,到时候过继给你爹就行,他不会没人养老送终的,大娘她们也会有兄弟撑腰。”说着说着李大的声音便小了起来,可见他也想到了自己如今这个模样的正是他想过继出去的儿子造成的。 李禾轻轻笑了一下,为自己爹感到不值。 他能看出来,自己爹对于这个大哥还是很孺慕的,几十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散的,他又是个心软的人,只愿意把人往好处想。 李禾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李大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大伯,你后悔吗?” 李禾没有问他后悔什么事情,李大直接大声哀求道:“我后悔了三郎,你跟县令求求情,把大伯接出去吧!” 李大不断哀求,让李禾放过自己,却只字不提还在牢里的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李根只是全程面无表情的看向李大,李禾看了李大一眼便对李根说道:“李大郎,你看看,这就是你爹,多么的懦弱,多么的贪生怕死啊!” 李根没有说话,只是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 李禾对着哀求他的李大说道:“大伯,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有个好结局的。阿爷阿奶那里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会把他们接过来扶养,一定让他们安度晚年。” 李大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对上李禾微笑着的样子又说不出来,只能一再跟李禾强调让他赶快把自己接出去。 李禾临走之时李根终于说了一句话。 “三郎,我知道我家对不住你,替我照顾好你大嫂,让她等我。” 李禾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只是等到李禾走了之后李大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对着李根一顿痛骂,李根只是趴在地上默默地听着,一声不吭。 紧接着他又开始骂起自己的妻子,埋怨她平时太过刻薄,让李禾记恨上了他家,又埋怨起李树,怨他怎么会去烧李禾家的房子,出去之后又要赔钱云云。 到最后又骂起了李禾,说等自己出去一定会在李三面前告状,然后让老李头用孝道压制他,让他给自己磕头认错等。 李根只是看着自己已然有些疯魔的父亲,慢慢的将小陈氏挪到自己身边,让她趴好,又用狱卒送来的那一碗浑浊的水给李树降热。 第189章 大房结局,李三崩溃 没过两天,狱卒们便将李大他们拉出来打了板子。 李大和小陈氏被打了五十大板之后直接晕过去了,血淌了一身,李树本就高热,再打了五十大板之后人直接就要不行了。 衙役们一看就把李树丢回了牢房,任他自生自灭,毕竟李禾又没交钱说要给他们医治。 只有李根因着身体强壮挺了过来,只是可惜其余三人全部都因为伤后高热而亡。 李禾被通知要不要领尸体的时候正在布置新屋,他直接花了几百文买了三副棺材,让衙役们把尸体放在义庄。 又让人给还在蹲大牢的李根带了话,牛氏他已经给了钱让她归家了,至于他爹娘和弟弟的尸体已经放在义庄了,让他出狱之后自己安置。 李根听了之后就在牢里嚎啕大哭起来,此后就有些神志不清,一直疯疯癫癫了。 等到出狱的时候因着人已经不清醒了,还是族里人发善心将李大他们的尸体安葬好了,这才让他们入土为安。 只是最好笑的是安葬的费用还是从三和堂拿出来的。 李禾出去的时候又给衙役们塞了点钱,感谢他们能让他进去看看自己的大伯,只是自己的大伯一直不知悔改,自己很担忧他出来之后自己家人会不会遭遇不测。 因着李禾给钱大方狱卒本就对李禾有好感,再加上他也知道了李禾家被烧了的事,心中更是向着他,等到进到大牢里听到李大满嘴的污言秽语更是心生不喜。 他自然不能白拿李禾的钱,原本可以分开打的板子被他一起打了,再加上他们生病原本是应该得给他们请大夫开一眼的,可是没人给这帮衙役塞钱他们自然是当做看不见,大房一家就这么死的死,疯的疯。 李禾把事情解决之后就和李楠回了客栈,此时李禾一家人没有地方可住,也不能总是住在吴宅和客栈里。 李禾想了想干脆决定在县里买一套房子。 李禾和李楠先去了吴宅看望了一下自己大姐,李棠的脸蛋红扑扑的,不过肚子看上去没有增大太多,李禾这才放下了心。 看来自己大姐有好好的听自己的话。 然后李禾就跟王氏把银子要了一多半过来。 家中的存银还算富裕,还有近千两银子。还好当初王氏出门怕家里的银子被人偷了去将碎银子和铜板换成银票贴身藏好,不然他们家就损失惨重了。 李禾要了八百两,王氏也没问什么就直接把银票给了出去。 李禾收下之后就开始挑起了房子。 再让牙行的人带着李禾和李楠逛遍了几乎整个靖江县之后,李禾就买下了距离吴宅一条街的一处三进的宅院。 因着李禾是秀才,可以买奴婢了,李禾虽然也想雇佣,但是这个想法在这个时代就是个笑话。 因此便在牙行挑了个一家四口,丈夫可以看门,妻子则是厨娘,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十六了在李禾身边当了小厮,女孩则没有安排。 等到李禾和李楠跑前跑后将院子都归置好,也已经过了五六天了。 这几天吴兴一直催促他尽快拿主意,他已经快要留不下李三和王氏他们了。 正好李禾的宅子也已经布置完毕,李禾便直接把李三他们接到了新家。 李三和王氏到了新家之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李禾则让从师父那要来的两个小厮把买来的新人都安置下去。 李禾领着家里人参观新家,一边走一边介绍到:“这宅子有三进,离着大姐家也近,也方便两家来往。这前面是厅堂,是待客的地方和我的书房。” 李禾领着一家人过了第一进说道:“说是三进,其实中间是一个小园子,连着东西两个跨院,东跨越爹娘住,西跨院两个姐姐住,我则住在前院,前院的地方也很大。” 一家人来来回回的转着,尤其是李珠和李兰对那个小园子爱不释手,恨不得在里面住下。 这里面只有王氏有些心事重重,一直不停地看向李禾。 李禾叹了一口气将家里人领到了厅堂坐下。 等到众人都坐好李禾便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李三越听脸色越是惨白,到了最后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李禾:“那是你大伯!就算他再怎么不是你也不能把他送进大牢让他丧命啊!” 李三简直不敢看向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自己儿子变得这么陌生,他明明是这么孝顺,却能轻而易举的害了一条人命。 李禾知道自己爹一时想不清楚,解释道:“按照朝廷例律,县令大人这么判决是对的。至于他们的死,是因为伤口发脓外邪入体所致,跟我并没有关系。” 李三闭着眼说道:“那你也可以让人请大夫给他们看一眼啊!” 李禾沉默了半晌说道:“我不知道李树当初纵火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里面可能有人的事情。但是当初如果我没有强烈要求三姐和四姐跟我们一块走,也许睡梦中三姐和四姐就......” 李禾有些不敢想下去了,他在心中安慰自己,一切都是假设,现实已经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李禾缓了一口气说道:“我做不到给他们请大夫,能让县令大人依律判罚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至于他们的死,只能说是报应了。大嫂我早就已经去信了,她要了一笔钱直接回家了,这也不能怪我了。” 李三像是散了骨架一般瘫软在椅子上,他想起从小将自己带大的大哥,踉踉跄跄的出门了。 王氏想要追上去被李禾拦住了。 “娘,让爹静一静吧!” 王氏见状也停下了步子,只是还掩盖不住她的担忧之意。 李禾直接让一个小厮跟在李三身后看着,防止他出事。 王氏看到李禾的安排之后才放下了心,这才转过头安慰两个受惊吓的女儿。 此时李珠面色惨白,她想起了自己藏在床下的酒精,要是烧起来自己还有活命的希望吗? 王氏将两个女儿赶回了房间休息,然后对李禾说道:“三郎,你不要多想,如今这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咱们只要好好奉养你阿爷阿奶就行。” 李禾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第190章 李三心结,王氏的来历 晚上的时候,李三喝的醉醺醺的被小厮扶回来了。 李禾一直都在厅堂坐着等李三,王氏也想等被李禾劝走了,只说两个姐姐更需要安慰。 小厮看到李禾坐在厅堂明显愣了一下,扶着李三不知所措。 李禾让他把李三扶到自己屋子,就让小厮离开了。 李三醉醺醺的嘴里不知再说些什么,李禾伺候着给他擦脸洗手,李三被凉水一激似是清醒过来了,看着勤勤恳恳服侍自己的李禾一下子流泪了。 酒精麻痹了人的神经,让人在此刻放松,李三一边流泪一边说话。 “三郎啊,你知道吗?人家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可是你爷奶不是这样的。” 他靠在床柱上,眼神迷离,似是在回忆。 “以前啊,穷啊,我小,干不了多少活。你二伯嘴甜,哄着你奶给吃的,你爹嘴笨,你爷奶就只给我一口饭,让我饿不死就成。那个时候你大伯就每天偷偷藏下来一口粮食,没人的时候就塞在我嘴里。” 李三脸上湿漉漉的,说到最后哽咽不止。 “你大伯那个时候每天要干那么多活,十几岁的孩子当牲口一样用,就那样他也尽量省着粮食给我吃,他说他是我大哥,就该护着我。” “三郎,你不懂啊,你真的不懂,你大伯那个时候是真的对我好啊,最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怎么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 李禾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用布巾默默地给自己爹擦脸。 李三看着面前伺候他的自己儿子,这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香火,是他的根,就是这么一个孩子,是他的全部希望。 李三握住李禾拿着布巾的手,可能人喝醉了真的就有蛮劲,李禾动了动手腕发现挣脱不了,也就由着他了。 李三哭着说道:“三郎啊,是爹没本事,连累你娘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还让你总受你大伯和大伯母的欺负,他们死了也是报应,你不要往心里去,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说完这话李三就似脱了力一般躺在了床上,好像酒劲上来了,嘴里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三郎,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咱家穷的,你大伯娶不上媳妇,还是你奶去她娘家才给你大伯找着......” 李禾正给李三脱鞋,闻言手上一顿,然后又接着忙碌起来。 李三又说道:“李二真聪明,哄着娘去读书,可惜读了两年家里太穷了,李二也读不了了。嘿嘿,后来还不是得把读书的银子还回来......” 李禾面无表情的给李三盖上被子,心里想着以后重要的事还是不要跟自己爹说了,就这嘴别人一顿酒他就把家底都抖落出来了。 李禾正把李三的手脚都塞进被子里,就听见李三说道:“媳妇,我对不起你,买了你也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别怪我...呜呜...” 李禾这下子是彻底被惊到了,自己娘的来历他一直都很好奇,但是他觉得这事可能是娘心口的一道疤,因此从来都不问,没想到自己娘竟然是被卖给自己爹娶媳妇的。 李禾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爹在睡梦中一直嘟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爹,别怪我,我只能这么做......” 李禾说完就出门去了书房睡下了,只留下李三一个人躺在床上,眼角划过一行泪水...... 第二天起床,李三就跟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虽然看着李禾还是一脸别扭,但是再也没有提起李大的事情了。 新买的这家人女方做饭味道很是不错,王氏一开始还不习惯,想去灶间帮忙,被李禾劝了下来。 “娘,以后我一路越走越远,这种事你迟早都要习惯的。” 吃过饭之后李禾就把家里的下人聚到一处,开始安排。 他将从师父那里得的两个丫鬟给自己两个姐姐一人一个,就算是她们贴身伺候的人了,至于两个小厮,都在自己身边跟着,并给他们起了新名字,一个叫李墨,一个叫李砚。 至于买来的那一家子没让他们改名,那男人叫宋大狗,女人没有名字,外人都喊她宋婆子,原先一家子是在别人家卖身为仆的,后来主人家没钱了就又把他们卖了出去,两个小的也一并卖了。 令李禾意外的是宋大狗会驾车,李禾一直都是用的吴家的马车和车夫,或者在车马行租一辆,现在有个会驾车的自己也就能买一辆马车,出入也方便了。 李禾对着买来的这一家子说道:“宋大狗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你跟我出门在外也是丢了我的面子。我给你起个雅名,就叫宋竹,你这儿子叫宋章,女孩我不好起名,就让小姐给你们取。” 宋大狗,现在叫做宋竹了,对着李禾叩头拜谢道:“多谢主家赐名,小的以后一定为您尽心尽力。” 李禾示意他起来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李珠。 李珠看到李禾要让自己取名连忙推脱:\\\"我可不行,这事还是让四妹来吧。\\\" 李兰想了一会说道:“就叫宋荷花吧,我瞧着咱们园子里的荷花开的不错。” 李禾点了点头对着宋荷花说道:“既然四小姐给你取名了,以后你就叫这个吧,你先跟着你娘忙活,以后再给你安排。” 然后又对着宋竹说道:“今天我会去买一辆马车,你先跟在我身边为我驾车,然后尽快把你儿子教会,以后我出门在外总得有个会驾车的。” 宋竹立马保证道:“主家放心,我一定尽快把我家小子教会。” 李禾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说道:“不必喊我主家,以后喊我李秀才便是,对我爹娘称呼老爷太太便是,我的两个姐姐在家行三和行四,喊她们三小姐四小姐便可。” 宋竹一听马上改了称呼,全都喊了个遍。 李禾和李珠李兰倒是适应良好,毕竟他们都是受过礼仪方面的教导的,只有李三和王氏别别扭扭的应了下来。 第191章 李禾做戏,解决隐患 等到把家里下人都安排好李禾就对着李三和王氏说:“如今阿爷阿奶在老家无人侍奉,我打算将他们接到县里奉养,不过不与咱们住在一处,我一再城西另外置了一处宅院用来归置他们,省的娘在家中过得不痛快。” 王氏自然是高兴地,毕竟老陈氏也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拿孝道折腾王氏她也是有苦说不出啊! 不过王氏看了一眼李三,有些为难的样子。 李三坐在座位上,半晌才说道:“也好,接来吧,不与咱们住在一处也是好事。” 李禾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领着宋竹去了车马行买了一辆马车。 现如今家里的银子王氏只留下了家用,其余都给了李禾,毕竟他外出交际也是需要银钱的,这也让李禾办起事来格外方便。 李禾买了马车和一匹马,然后又去成衣店买了两身华丽的行头,都是挑看上去最好最贵的买,又去银楼买了两支分量十足的鎏金银簪,带着一堆礼品就让宋竹驾车和李墨李砚大张旗鼓的回了邹家村。 此时村里人还不知道李大他们死了的消息,不过牛氏走了他们倒是知道,都在议论牛氏不守妇道。 不过也有人说牛氏一个人养着两个老的也不容易,加上还没有孩子,自然要回家另嫁了。 李禾一路风风火火的回了邹家村,往大房一家的方向去了。 路上的村民都瞧见了,想起上次在大房看的热闹,不约而同的都凑了过去。 李禾下了马车就看见围过来的村里人,他也不恼,不如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李禾从车上下来,让李墨和李竹把东西都拿下来向着院里走去。 自从李大他们被收监,牛氏回了娘家,老陈氏只能自己干活了。 李二一家早就跟着女儿女婿搬去了县里,只有过年的时候回来一趟,带着粮食和银子。 一开始老李头和老陈氏也不在意,毕竟李二每年的孝敬都不少,也就由着他们了,只要不少给就行。 只是等到自己身边没人伺候才慌了起来,可惜这时他们已经找不到人了。 至于李禾一家,先不说他们包庇李树,就说村里人只有寥寥几个去过县里,这几个人和李禾的关系也好,也知道李禾一家的破事,自然不会帮着老李头和老陈氏他们。 此时老陈氏正在院子里艰难的洗着衣服,她佝偻着背一下一下的捶打着衣服,看到李禾光鲜亮丽的进来刚想开骂就看到了李禾身后的两个健壮男人,顿时闭了嘴。 李禾将院门大大的打开,好让村里人都能看见,然后李禾向前寄走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痛哭道:“是孙儿不孝,竟然让阿奶在家中劳累!孙儿将大伯父一家报官是在是无奈之举,为人子女着应当孝顺恭敬父母,那个家是我爹娘一手操办起来的,做儿子的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去报官的,还请阿爷阿奶原谅我的一片孝心。” 李禾这一场声泪俱下的表演把跟在身后的李墨和李砚都惊住了,二人默默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李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老李头也从屋子里出来了,看到李禾他也很生气,但是想到自己以后可能就要靠着老三一家养老也只能挤出个笑脸。 刚刚李禾的话他在屋里都已经听清了,此时也只能假装大度的说道:“哎!也是你大伯一家做错了,他们是罪有应得。你这也是孝顺爹娘,我们不怪你。” 老李头的声音不大,李禾怕院外的人听不清楚还大声哭喊道:“多谢阿爷体量我的一片孝心,原谅我报官的事情,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接阿爷阿奶去县里奉养的,我已在县里置了宅子,买了丫鬟奴仆,就等您二老进去了!” 老李头和老陈氏一喜,老陈氏丢下手里的木棒就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还是你孝顺,我就知道当初送你读书没错。” 李禾看老陈氏都快出了院子赶紧起身把人拦了下来。 老陈氏顿时不高兴起来,还没出声李禾就说道:“阿奶这样去县里难免不体面,我已经为您和阿爷置办好了行头,您二老换上风风光光的跟我去县里,到时候也让村里人看看您二老是去享福的。” 随后将让李墨和李砚把自己买的衣裳首饰递过来交到老陈氏手上。 “阿奶,快和阿爷进去换上吧!” 二人迫不及待的进了屋,没一会儿 就打扮一新的出来了。 有眼见的人在院外都看见了老陈氏头上那两只金光闪闪的簪子,啧啧称奇。 李禾见他们穿好了衣裳便要把他们领上马车,临走时老陈氏还有些不舍得看向院子,说道:“可惜了,这都是好东西,要是能带走就行了!” 李禾笑着说道:“您何必在意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呢?县里都已经为您置办好了,咱们快去吧!” 老陈氏想到县里的光景,肯定比邹家村好多了,喜滋滋的跟在李禾身后出了门。 李禾将大门锁上,没有急着让老李头和老陈氏上马车,而是让李墨去车里把自己买的干果蜜饯一类的吃食拿了出来。 李禾提着几包东西送给了围观的邻居,说道:“多谢几位叔叔婶子对我阿爷阿奶平日里的照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都是一个村的人,谁不知道谁的德行,大家羡慕嫉妒的看向那几个得了李禾礼物的人。 那几人平日里从没有帮过老李头他们一丝一毫,此时看到手里的东西不约而同的都沉默了。 此时人群中有胆子大的问道:“李家三郎,你爹那时说的教我们东西还教不教了!” 李禾看向那人,真是当时签订契书的一员,笑着解释道:“当然是教的,这两天我爹就会回村里教各位叔伯长辈们。” 这下子人们也放下了心,毕竟李禾一家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再不教就要过冬了,来年又要忙着种粮食,更没时间学了。 李禾有意让老李头和老陈氏炫耀一番,看着他们打着叙旧的名义跟着村里人东拉西扯,笑而不语。 第192章 安置爷奶,酿酒方子 等到李禾觉得时间够了就拉着老李头和老陈氏上了马车。 原本李墨和李砚都和李禾坐在车厢,这一下子多了两个人,李墨年纪大,只好去了车沿坐下。 车厢里李禾也一直有问必答,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老李头和老陈氏也是兴致勃勃,就连马车的颠簸也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的兴奋劲。 等李禾指引着宋竹驾车去了城西买的宅子,老李头和老陈氏下了车之后才感觉到一丝疲惫。 李禾根本没有买大宅子,只是买了一进的小院子,但是老李头他们没见过世面,看着眼前青砖白墙的砖瓦房就以为这是好房子了。 二人兴奋的进了院子,里面早就被李禾布置好了,高床软枕,李禾还买了两个婆子伺候他们。 一个婆子做饭洗衣,一个婆子伺候老陈氏和老李头他们起居。 两人看到李禾真的给自己买了伺候的人顿时笑开了花,一个劲的夸李禾孝顺,李禾也顺势说道:“阿爷阿奶,这屋子和下人已经花了我家全部的积蓄,但是您二老放心,每日的吃喝我还能负担得起,只是我家后面要回到村里住,您二老要是想我爹娘也可以回家看看。” 老李头和老陈氏一听又要回村里,现在他们可不想回去了,只想住在这又大又宽敞的屋子。 老李头说道:“三郎啊,我知道你孝顺,我和你奶年纪大了,受不住颠簸,就不动地方了。” 老陈氏也在一边附和:“就是,那乡下有什么好的,我可不回去了。” 李禾笑着应了下来,让他们好好休息之后就带着两个婆子出去了。 李禾买人的时候是特意挑过的,都是老实人,而且无子无女,无父无母,而且她们的身契捏在自己手里,也不怕她们不听话。 看着在屋内一直摸来摸去的老李头和老陈氏,他对着两个婆子说道:“老人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每天喝的水都要是糖水,不过不要太甜。吃的东西也要以鸡鸭鱼肉为主,东西我会让人每天送来,你们只管做饭就行。炒菜的时候不要不舍得放油,一定要重油重盐,老人家口重,就喜欢吃这些。这些话也不要告诉他们,我怕他们不舍得吃,他们苦了一辈子了,是应该享享福了。” 说完李禾就一副孝感动天的模样,恨不得什么好的都给屋里的两位老人。 临走之后李禾还特意叮嘱道:“也不要让他们出去,他们记性不好,已经丢过许多次了,也总爱说些胡话,这些都不必在意。我交待你们的事情一定要做好,做得好有赏。我也会派人定期过来查看,要是你们两个当中有一人偷懒,我便将你们二人都卖去岭南,岭南烟瘴横行,死的人不计其数,你们可要掂量好。” 那两个婆子赶紧跪下表忠心,李禾嗯了一声就坐上马车回家了。 路上李禾吩咐宋竹,让他每天送一回鸡鸭鱼肉,还有红糖等,时不时去查看这两个婆子到底有没有老实给两位老人吃下去,都要一一禀报。 宋竹知道这是李禾派给自己的第一件差事,办好了自己以后在李禾这里地位直线上升,办不好就不知道下场如何了,万一李禾将他单独卖了,和家里人分开,这是他万万不想看到的。 宋竹立马对着李禾表忠心,表示自己一定会看好那两个婆子不偷奸耍滑。 李禾回了家对自己爹娘说了自己的安排,又让李三这两天别忘记回村里教村民种香蕈。 李三自然满口应下,至于住处问题,自己爹娘已经被接进县里,自然是住在老李头他们的房子里。 听到李三要去看望老李头他们李禾也没拦着,就让李三和王氏坐着马车去了宅子。 只是临走之时叮嘱他们不要说漏了嘴,毕竟他们年纪大了,知道李大他们死了恐怕会出意外。 李三也知道自己爹娘什么德行,也怕他们给自己儿子添麻烦,因此看望他们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漏出去。 没多久李三和王氏便回来了,李三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王氏也是沉着脸。 李禾听着宋竹给自己复述几人的对话,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李头他们也实在是太过刻薄,自己都住在他买的宅子里,还对着自己爹娘破口大骂。 骂的也无非就是李禾报官的事情,还好李三没告诉他们李大死了,不然闹大了对李禾的名声也不好。 李禾带着一个方子便去了隆丰客栈找吴兴。 他曾经说自己要送一份机缘给吴兴,现如今拦着吴兴发展的通判已经有了盛保麟,吴兴也正好出门打拼,自己外出求学家里也能有进项。 毕竟搬进县里,好多东西就不方便做了。 李禾到了客栈,吴兴正在柜台前算账,看到李禾过来高兴地迎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家里都安置好了?” 李禾点点头,把家里的情况跟他说了。 吴兴听到李禾的新家离着自己家这么近也很高兴,说道:“以后串门也是方便了,岳父岳母也方便看你大姐和他们的外孙了。” 李禾笑了一下便表示自己有要是¥要说,吴兴就把他领进了自己平时休息的厢房。 厢房干净整洁,李禾和吴兴在座位坐下,李禾便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说道:“姐夫,看一看吧。” 吴兴接了过来仔细阅读,李禾写的详细,吴兴越看越心惊,看完之后不禁问道:“你这方子......是真的吗?” 李禾笑道:“自然是真的,在家中我已经试验过了,这方子是千真万确能成的。” 李禾交给吴兴的正是酿造高度酒的方法。 本朝建立之初是禁酒的,那是百废待兴,正是缺衣少粮之时,太祖直接下令禁止种植糯米。 糯米作为制作酒曲的原料,一下子便控制住了全国酿酒。 后来经济稳定,粮食丰收,最近十年又放开了酿酒制作贩卖,只是需要赴务投税,方许货卖。 不过前朝茶酒专卖,本朝只需缴纳很低的税赋便可以私人经营。 据李禾所了解的,这里酒精浓度最高不过二十度便已是佳酿,而自己给吴兴的方子则是可以酿造五十多度的高度酒。 现如今自己背靠知府,借靠外力已经能保住手里的方子了。 第193章 李珠说亲 吴兴不是傻子,自然清楚这个方子的价值,他放下方子长叹了一口气。 “好啊,这方子要是真的,酒酿出来怕是日进斗金都不过分,只是太好了,我吃不下啊!” 吴兴看着方子想了一会,对着李禾说道:“三郎,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这生意分给卢家一份,我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客栈的生意,这酿酒就是外行了。” 李禾也知道吴兴现在的家底薄,就算酿出来也挣不了大钱,酒这个东西不仅要有充足的货源,还要有足够的渠道销出去,不然你酿再多也是白瞎。 李禾说道:“不如这样,你先把作坊建起来,拿着酿好的酒去找卢家,卖于他们,这样你我都省心,房子还在咱们手里捏着。” 吴兴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啊! 以自己跟卢家的关系,想必价钱是很好谈下来的。 至于李禾,他根本不想掺和到经营中去,只要自己能分到钱就行。 李禾说道:“这个方子赚到的利润一九分,你九我一。” 吴兴赶紧说道:“那可不行,要是你大姐知道可饶不了我!五五分。” 李禾本来就是为了感谢吴兴对自己家的照顾才愿意把这方子给他的,于是直接说道:“最多二八,我二你八,这要是还不行我就把方子给别人了!” 李禾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兴也只好立了契书,李禾看写的没有问题就直接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接下来就没有李禾的事情了,这个东西怎么卖,定价几何都不是他能关心的了,他只要能收到钱就行。 李禾收好契书对着吴兴说道:“要是买卖起来了利润直接给我娘他们送去就行,我以后在靖江县的时间可能不会很长。” 吴兴应了下来,两个人又说了会话,李禾就回家去了。 而吴兴也把客栈托付给管家,自己去折腾酿酒作坊去了。 李禾回了家把方子的事跟王氏他们说了,让他们以后收了钱不要节省,该花就花,自己还会再挣。 而王氏也告诉了李禾一个消息,有人上门给李珠提亲了。 “说来也是巧,做媒的正是姑爷的小姨,说她夫家族里有一个孩子,今年正好二十了,因着父母双亡也没人帮衬着娶媳妇,她作为宗妇就给揽了下来。我们前些日子不是住在吴宅吗?她来陪老太太的时候正好瞧上了你三姐,来回几次就起了心思,问了男方之后就上门说亲了。” 卢家的人? 李禾想到吴兴平日里对卢家颇为推崇,应该家风不错,不过父母双亡,不会又扯出来一堆事吧? 李禾问道:“既然有意,哪天让他上门咱们相看一下,只是父母双亡是怎么回事?” 王氏答道:“这个卢夫人倒是说清楚了,他叫卢峰,说是家中从商的,前几年他爹娘出门行商被劫匪害了性命,还好他家中有些资产,倒也是不难过,如今已经出了孝了,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据说人长得周正,也聪明。” 李禾想了想说道:“这人先容我打听一下,等到我查清楚了再让他上门也不迟。” 就这样过了几天,李禾也把这个卢峰打听清楚了。 他家确实是行商的,人虽然长得不如李禾但是也是五官端正,家里有间两进的宅子和几间商铺,维持生活倒是不成问题。 而且李禾也没打听到他有什么不良嗜好,不去青楼也不爱赌,只是这人宅的很,半个月都不带出一次门的。 还是李禾运气好,正碰见他出门,也只是去买了些粮食和几坛子酒而已。 李禾雇了小乞丐去他身边乞讨,这人虽是皱着眉也给了小乞丐十个铜板,又给他买了两个粗面饼子充饥。 这个李禾倒是挺满意的,有同情心但是也聪明,不圣父,知道给多了小乞丐守不住,不如给点实际的。 李禾回了家就跟王氏说可以让他上门看一看了。 没两天那卢峰就被卢夫人带着上了门,前面李禾陪着说话,后面的李珠看着那坐在大厅的人也是心中如小鹿乱撞。 李珠从小到大就缺乏安全感,虽然李禾长大之后也尽量照顾她,但是那份被忽视的感觉一直如跗骨之蛆的纠缠着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有和家人肢体接触才能给她带来安心。 而卢峰虽是不是十分俊美,但是看着就让人安心,都说相由心生,李珠觉得这人也许是一个靠谱的人呢? 李禾也在和卢峰说着话,问起他以后的打算。 卢峰也很聪明,没有直接透露出来自己很宅,只说自己恋家,再加上父母的惨案给他带的打击比较大,所以他已经决定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李禾没有觉得卢峰很怂,反而很高兴他这种不出去乱跑的行为。 在家好啊,古代可从不安全,出去行商挣钱是挣钱,只是也容易丢了性命,他只要对自己姐姐好就行。 就这么一来二去,两家都很满意,加上卢峰和李珠也见了面,李家人的相貌都不差,李珠更是长得珠圆玉润,加上经过南昌府这一次出行身上更是隐隐有贵气浮现。 弄得卢峰第一次见李珠就闹了个大红脸,接下来更是往李家频频送东西。 虽是打着送给李禾和李三王氏的名义,但是那盒子底下总会放着一直造型精美的步摇或者钗子。 李家也心知肚明这是送给谁的,李兰常常因此揶揄李珠,两姐妹总是因为这个打闹。 很快两家就把婚期定了下来,李棠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晒嫁妆那天李棠更是亲自上门为自己的妹妹添妆。 李棠挺着个大肚子,弄得李家上下心惊胆战的,吴兴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李棠嫌吴兴太烦人,将人赶了出去,就和自己的妹妹在屋子里说着话。 李珠好奇的摸了摸李棠的肚子,咋舌道:“大姐,你是不是又没听三郎的话,这肚子瞧着又大了!” 李棠扶着腰抚着肚子笑道:“傻丫头,自然是一月比一月大的,肚子里的小娃娃也是要长得。以后你也会有这么一遭的。” 李珠被李棠打趣,顿时羞红了脸喊道:“大姐!”随后就扭过头不去看她了。 李棠笑着看着李珠害羞的样子,不禁想起了自己晒嫁妆的那天,不由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你都要出嫁了......” 李珠笑道:\\\"嫁不嫁出去我不都是爹娘的女儿,三郎和四妹的姐姐,你的妹妹吗?\\\" 第194章 流水账的好长时间 李棠看向李珠,笑着说了一句。 “就你鬼灵精!” 然后又感叹道:“三妹,我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三郎是个好兄弟,咱们条件好一点了三郎也从没亏待着我们。当时我出嫁的时候,爹娘给了我不少,我知道这些都是三郎说的,你看看今天你的嫁妆,怕是我的两倍啊!” 李珠赶紧说道:“大姐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去,我不在意这些。” 李棠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哪里需要贪图你的嫁妆,现如今吴家的银钱店铺都在我手里,我何必去抢你这些。我说这话的意思就是,三妹,不光是我,这个家里人每个人都很重视你,三郎是最重视的。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份情谊,比起村里的其他人家的女儿,咱们已经过得很好了。” 李珠没有说话,只是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她又何尝不知,自打同村的莲花姐被蒙着席子送了回来,这件事就像噩梦一样缠着她,她总是怕自己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因为这个,她那段时间过得小心翼翼的,虽然三郎给了自己保证,可是那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己怎么会相信他。 但是看着这些日子三郎为自己的亲事忙前忙后的,李珠也终于正视了李禾的诺言。 他是真的说到做到了! 李棠爱怜的给李珠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想三郎一定跟你说那些话了吧,那么的离经叛道!” 李珠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李棠苦笑道:“他还是太小,不明白这里的门道,哪里像他说的那么轻松,但是这也给咱们见了态度,就算咱们嫁了出去,也还是有家的。” 李珠怎么会不知道李禾对她们的重视,就像这个房子,李禾也给几乎没有多少机会回娘家的李棠准备了一间屋子,和她在吴家的那间一模一样。 李禾知道那间屋子是她自己布置的,他特意准备了一间一模一样的,还让李棠不满意的地方自己改。 就只是这份情谊就已经很重了。 此时李禾正在外面和吴兴商量着酿酒作坊的事情。 新酒已经酿了出来,现在自然也是可以卖的,但是也可以进行窖藏,增加酒的风味。 新出来的白酒有一股很浓的清香味,吴兴把新酒给李禾闻了一下,熏的李禾连连咳嗽。 李禾捂着鼻子把酒推的远远的才说道:“味道不错,不知道姐夫打算卖多少?” 吴兴享受的闻了一下酒香,然后说道:“这酒要是卖去京城怕是一壶难求啊!我喝过的最好的酒都没这个烈!” 提到酒的价格吴兴便说道:“这酒可和平常卖的酒不一样。平时一两酒的价格在两文到五文之间,但是那都是粗酒,不论是酒的香气和纯度都和这个没法比。我曾经喝过一种好酒,名叫春风醉,那一壶酒不过五两重,却花了我十两银子。依我看咱们这个酒就是对外卖二十两银子一壶都能卖得出去!” 李禾听到吴兴这一顿分析,不由咋舌:“这也太贵了!不过我也不管这些,价格你定,只要别赔了本就行。” 吴兴笑道:“回头我就去和姨夫商量这件事,我不卖四两银子一两酒,我只卖二两银子便可,毕竟这方子可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 李禾不置可否。 能不珍贵吗?这酒在现代也是闻名全国的美酒,也是经历了一百多年的发展的,在不断改进的工艺之下才能酿出来这么清冽的酒。 李禾不知道成本多少,但是也大概知道个数,要是真的按照二两银子一两酒的卖出去,吴兴怕不是要赚翻,就连自己家也跟着受益。 后面的事李禾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吴兴和卢家达成了合作,确实卖了二两银子一两酒,然后卢家将这酒取名千金醉,最后对外售价是五两银子一两,仅仅一壶酒就能花去一个五口之家的半年收成。 李禾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景朝的有钱人真的不少。 很快就到了李珠的婚期,这一次李禾是自己把李珠背出去的,他把李珠送进轿子之后说道:“三姐,你记得我说的,它永远都有用。” 李珠坐在轿子里哽咽不止,一个劲的点头,可惜李禾看不到了。 喜轿就这么一路吹吹打打的去了卢峰家,李禾想起自己身边剩下的亲人,明明是大喜的日子自己却满心酸涩。 不过好在李珠回门的时候红光满面,看上去十分幸福,李禾也放下了心。 李禾当初对吴兴的要求自然也对卢峰提了,卢峰自然无有不应。 比起从前李禾要靠着玉佩狐假虎威,现在的他不仅是秀才还拜了知府为师,卢峰是傻了才会和自己的小舅子作对。 而李禾也知道了卢峰每日在家里都干些什么了。 卢峰不爱琴棋书画,也不喜欢看书,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 而他出来买粮食也是为了做鱼饵,毕竟这个事交给雇佣的下人他也不放心。 李禾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现代那些钓鱼佬的毅力,怪不得他能在家里带那么长时间都不出门。 这一年也似乎格外忙碌,很快李楠也成亲了。 李禾被请去做了“御”,昏礼十分热闹,同去做“御”的还有邹远和书院的同窗,大家也是难得聚在一起,好好热闹了一番。 李禾更是带头去闹了洞房,看着李楠和新娘子黏黏糊糊的样子,李禾抖了一下连忙跑了出去。 太肉麻了! 婚后李楠也搬去了县里,新娘家是经商的,知道自家姑爷要去县学读书,特意在县学附近买了一处宅子作为嫁妆陪送过来,省的小两口分离。 至于刘峰,李禾打听到,他并没有被赌坊的人卸掉胳膊腿什么的,而是入赘到了赌坊老板家里。 赌坊老板只有一个独女,偏偏是个无颜女,性格又十分彪悍,因此二十多了都没嫁出去。 好不容易逮着个读书人,长得又不错,赌坊老板干脆招成了女婿,刘峰不同意也不行,要么还钱,要么入赘。 因着李禾家那个时候去了南昌府,刘峰的爹就算是想卖出去这个方子也不知道内容,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一条命,只好让他入了赘。 这些李禾都不知道,只是得知刘峰身上没有赌债了,李禾就让自己爹按原样教,不必半真半假了。 十一月份的时候李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取了乳名叫吴狗儿。 李禾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不雅,但是除了他其余人都十分喜欢,因着是吴家唯一的子嗣,老太太对他十分喜爱,所以特意取了一个贱名,好压住吴狗儿的福气。 (这一章很乏味因为他是流水账) 第195章 再去南昌府,师兄盛兴缘 奇的是,这孩子看见李禾就求抱,一抱就笑。 众人纷纷说这是他们舅甥的缘分,让李禾跟着他外甥好好亲近亲近。 李禾只能和吴狗儿大眼对小眼,李禾眉头紧锁,吴狗儿则咯咯笑。 屋内众人都笑开了花,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想到:到底还是个孩子。 李禾在家里过了最后一个年,和同窗好友道别之后,带着李墨和宋章和足够的银钱跟李兰制作的香水去了南昌府。 李禾送给李兰的仪器在那场大火中都已经烧坏了,李禾就又紧急定制了一批新的送给李珠。 而李珠自从嫁了人就开始在家里捣鼓,李禾则把她做出来的东西一卷而空去了南昌府。 李禾风尘仆仆的赶到南昌府,南方虽然冬日温度不是很低但是湿冷,李禾穿着皮衣都感觉到骨子里的冷意。 等到了盛府门口,门房都知道有这么一位李少爷存在,上一个门房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因此一点也不敢耽搁的把李禾放了进来。 李禾让李墨和宋章去下人房暖合一下,自己则问了盛保麟的位置,径直去了书房。 李禾到了书房门口就听见屋内有人交谈。 他敲了敲门,得到盛保麟的许可之后方才进了书房。 一进书房李禾就对着盛保麟行了一个大礼。 “慎之拜见师父。” 盛保麟看到李禾一脸疲惫,赶紧说道:“快起来找个地方坐下吧。” 等到李禾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他才埋怨道:“你说是过年来也不必这么急,先去梧桐苑洗漱休息一下再来见我也是一样的,我是那么苛刻的人吗?” 李禾腼腆的笑了一下:“实在是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师父,心中想念,因此迫不及待的便赶来了,弟子不累的。” 坐在李禾上方的盛兴缘正在喝茶,听到自己爹和他徒弟之间肉麻的对话眼皮子抽了一下。 老头怎么改性了,他什么时候跟外人这么和气的说过话,这种待遇他和大哥可都没得到过啊! 这下子盛兴缘也淡定不了了,笑着放下茶杯看向李禾,说道:“这边是父亲新收的弟子吧,倒是一表人才。” 李禾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师父跟自己说过的他的师兄,就是不知是哪一个师兄了。 李禾站起身对着盛兴缘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师兄,师弟名叫李禾,字慎之,家中行三,家里人都喊我三郎,师兄怎么称呼都行。” 盛兴缘见状也起身还了一礼说道:“师弟有礼了,师兄名叫盛兴缘,无字,家中行二,你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缘二哥就成。” 李禾乖乖的叫了一声,盛兴缘笑着应了下来。 盛兴缘看着李禾那一脸纯良的样子,在心中腹诽:了不得了,老头子哪里找的这么乖巧的人,长得倒是不错。 盛保麟看到自己儿子那副浪荡的做派,黑着脸说道:“坐下,别把你在外面那一套用在慎之身上。” 盛兴缘耸了耸肩,冲着李禾眨了眨眼,无所谓的坐了下来。 李禾愣了一下,这位师兄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啊。 盛保麟看着李禾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说道:“慎之,你也坐下吧。” 看到李禾坐了下来盛保麟才看着盛兴缘说道:“你师弟性子乖巧,待去了应天书院你可不要带他去些乌七八糟的地方。你师叔来了信,信中说你一月内被他抓到七次偷偷下山,你说你下山便罢了,竟然还被人抓到了,真是丢我的脸。” 盛兴缘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要不是有人脱了我的后腿,我一次都不会被抓到。” 李禾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自己师父和师兄的对话,总觉得有些幻灭。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坊间传言知府大人最是端肃守礼,平日里从不逾矩,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师父在批评师兄偷跑被抓到,而不是师兄偷跑? 盛保麟把盛兴缘狠狠的批了一顿,便让两人下去了。 而柳氏也得了消息,让人把梧桐苑收拾好了,李墨和宋章早就已经去了梧桐苑候着去了。 李禾往梧桐苑的方向走去,奇怪的是盛兴缘也跟在他身旁。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李禾见盛兴缘不说话只好开口问道:“师兄是还有什么事吗?” 盛兴缘伸手拦住李禾的肩膀,半个身子都压在他的身上,笑着说道:“看你这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我爹刚刚的样子你没见过?” 李禾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师父对我很严格。” 盛兴缘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爹他就是这个样子,从小就对我和大哥十分严苛,我们学的越快他教的越多。后来他忙了起来,不好天天教导我们,就把我和大哥分别送去应天书院和国子监读书,托别人看着我们。” 李禾想起自己被加码的功课,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 盛兴缘凑到李禾耳边问道:“我可是听说了,我得给你讲课可是连饭都忘记吃了呢!” 李禾被这过于亲密的动作弄得有些不适,挣扎着躲开。 盛兴缘也不强压着他,看他一脸别扭的样子捂着嘴偷笑。 (如果你们觉得我写的不好那就纯粹是作者文笔不行,不合理的地方均为私设,我真的是怕了,有前后文对不上那就是作者忘了,我对不起你们) 第196章 书房教导 盛兴缘笑了半天才放过李禾,说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就不搅扰你了。”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李禾回到梧桐苑的时候发现柳氏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也着实疲惫得很,躺下便睡着了。 这一睡便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李禾醒来的时候屋内昏暗得很,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惊动了趴在在他旁边守着的宋墨。 “少爷,您醒来了。” “嗯。”李禾应了一声便开始下床,在李墨的伺候下洗漱,然后问道:“什么时辰了?可有人来找过我?” 李墨回道:“回少爷的话,已经是戌时了。盛大人派人过来问过,缘少爷也差人过来请您去吃酒,但是一听说您还睡着,就让奴才们不要打扰您休息。” 李禾推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这天色也不早了,还是明天再去给师父师娘请安吧!有吃的吗?” 李墨说道:“要是盛大人和盛夫人知道您这份孝心一定会很欣慰的。天色已经晚了,我让厨房给您做份好克化的,也省的您晚上不舒服。” 李禾随意的应了一下,李墨便下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李墨便提着一个食盒过来了,李禾很是惊讶。 “怎的这么快?” 李墨回道:“回少爷的话,奴才去了厨房才知道夫人给您一直备着呢!就怕您半夜起来饿着,厨房一直留着人温着吃的。” 然后便把食盒里的饭菜都摆了出来。 菜也简单,不过就是鸡丝粥和几个清爽的小菜,分量也正好,李禾饿得很了,没几下子就吃饭了,也怕自己晚上积食,索性溜达了一阵又去睡了。 第二日李禾起了个大早,先是练了个功,随后便去给盛保麟请安去了。 李禾去到流风苑的时候盛保麟正在穿衣,听到李禾这么早就过来很是惊讶,穿好衣裳便出来问道:“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李禾笑道:“自然是要来给师父师娘请安的,师父可安好?” 盛保麟心中十分妥帖,笑着说道:“怎么不好,你一来便什么都好了。还没吃吧,留下同我和你师娘一同用饭吧。” 李禾应了下来,跟着盛保麟说话,没一会盛兴缘也进来了。 盛兴缘先是给自己父亲请了安,不过盛保麟看见他便冷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乐意搭理他。 盛兴缘无所谓的笑了一下,径自坐在李禾身边,开始和他说起话来。 不过基本是盛兴缘问,李禾答,要是问的过火了盛保麟便打断他,然后盛兴缘就换个话题接着问。 没一会柳氏也收拾好了,李禾和盛兴缘给柳氏请了安,随后四人坐在一起吃饭,盛保麟和柳氏频频给李禾夹东西吃,李禾看着远超自己饭量三分之一的早膳,咬着牙吃下去了。 吃完盛兴缘便想溜走,被盛保麟叫住了。 “正好我这段时间休沐,你师弟也来了,你就和你师弟一同过来听课吧!” 盛兴缘的身子一僵,然后赔笑道:“爹,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还有许多好友没见呢?都约好了......” 盛保麟冷哼一声:“哼!什么好友,怕是狐朋狗友吧!都约了谁?你放心,为父让钱管家替你赔罪!” 盛兴缘一看自己出不去,只好挎着肩膀跟着盛保麟去了书房。 李禾看着盛兴缘那颓丧的样子都有点不忍心了,心想师兄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在书院就够苦了,回家还要学习,师父真的是太卷了! 后面等到李禾见识到了盛兴缘的书院生活,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当初执迷不悟的自己。 书房内,盛保麟先是拿了几本书递给李禾。 “这些书都是外面看不见的,对你大有裨益,你先把这几本书读透了,我知道你的天资,莫要偷懒。” 李禾乖乖的接过书籍,找了一个座位开始坐下读书。 而盛兴缘则直接被盛保麟压着写策问了。 李禾一开始还有些在意那边的动静,读着读着他便陷入其中。 这书真是不同寻常,写这书的人简直就是博览古今,自己以前所有迷惑的点很多都被点通,甚至书中还有一些见解令他闻所未闻。 这几本书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儒学解读,里面更隐隐透出另一种思想出来。 书籍的每一页都有一些小小的批注,全部都是盛保麟的读后感,李禾一时间就如入了瓜田的猹,恨不得全部吃透。 这一读便是两天,这两天李禾越看越激动,读完之后只觉得宇宙之大,自己渺小如斯,竟一时不知天地为何物。 等到李禾把书交还给盛保麟之时,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盛保麟正盯着盛兴缘写策问,李禾读书的这两天简直就是盛兴缘的受难日,他的策问被他爹撕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被批的一无是处。 此时盛保麟的目光被李禾吸引了过去,盛兴缘忍不住悄悄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几天不停地写写写可是把他累坏了。 盛保麟看到李禾那怅然若失的样子忍不住用书轻敲了一下李禾的脑袋,那动作轻的看的盛兴缘忍不住牙酸。 盛保麟:“何故如此作态?” 李禾:“不知此书何人所着,其境界之深远,恐怕我终其一生都不能到达。” 盛保麟忍不住笑道:“自然是你师公的大作,不要说你,就连你师叔,你师公的得意弟子都不及他万分之一。” 盛保麟唏嘘道:“那是一个奇人,听过你师公讲课的学子不计其数,不知多少达官贵族世家子弟想要拜他为师,他却偏偏选了三个寒门子弟。” 李禾也是才知道自己师父也是出身寒门,李禾想到自己。 哦!他现在的家世连寒门都算不上。 盛保麟感叹了一阵才问起李禾:“这几本书可是都读透了?” 李禾沉默了一会,说道:“弟子也不知道。” 盛保麟笑道:“不知道才是对的,你要是说读透了我反而怀疑你是不是真的读进去了。” 第197章 盛保麟考教 盛保麟将书放回书架,又拿出了三本书说道:“先前给你的那几本我便不考教你了,那算是咱们师门的入门典籍。现在这三本便是与四书五经有关的,你拿回去好好通读一遍,读完了再告诉我。” 盛保麟看着李禾接过书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猛地转头看到了正在揉手腕的盛兴缘,冷笑道:“好啊!竟敢在我眼皮子地下偷懒,想来在书院也是不安分的。当初我就应该放你去应天书院!今日的策问再加一篇,什么时候写的我满意了再睡觉!” 盛兴缘顿时苦着个脸抓起笔写了起来。 一篇又一篇,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些事李禾都没有注意,他是个很容易就沉浸其中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 在没有受到外界骚扰的时候他的效率一向很快。 这三本书李禾不过一天便看完了,等到次日下午李禾便把书还给了盛保麟。 “师父,我已经全部通读完毕,还请师父考教。” 盛保麟想了想问道:“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何解?” 李禾:“这句出自《论语》——阳货篇,全文是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子张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说:“能将五方面推行于天下,这就是仁啊。”子张又问到:“请问哪五方面?”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敏速、恩惠。恭敬就不会受侮,宽厚就能得民心,诚信就能获得人之倚任,敏速就能获得成功,施恩惠就能领导别人。”),弟子认为:心 不慢而恭,心 不褊而宽,心 不伪而信,心 不怠而敏,心 不刻而惠。凡此皆理之所在,特患不能行耳。信能行此五者于天下,则仁岂外是哉?盖 仁,人心也。 无刻不与天下相应接,无处不与天下相感通。由其 心体周流,所以物我无间。” 盛保麟笑着点了点头,正想夸李禾就瞧见了在一旁偷懒的盛兴缘,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盛保麟看着盛兴缘问道:“你来说一下该怎么破?” 盛兴缘正苦恼该怎么脱离自己父亲的魔爪,冷不丁听见盛保麟让自己破题,不禁在心中哀嚎。 不是吧,又来,早知今年便不回家中过年了,去京中外祖父家该多好。 盛兴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让他写辞藻华丽的诗赋骈文还好,这些个八股制艺他实在是不擅长。 盛保麟看他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来,训斥道:“平日里就知道出去浪荡,不多看一些经史子集,像你这样什么时候能考上举人,要知道你大哥可是在十八岁便中了举,不仅如此还被选中贡生入了国子监读书,你呢?还要我拜托你师叔才能把你放进应天书院。” 以前盛保麟这么训他盛兴缘还觉得没什么,可是如今有个李禾在一旁看着,盛兴缘只觉得分外没有面子。 这举人又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一大把年纪考不上举人的比比皆是,怎么就抓着他不放了? 不过这话盛兴缘也不敢说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挨训,顺便想一下该怎么尽快会应天书院。 盛保麟训斥了盛兴缘半天,见他油盐不进也是懒得搭理他了,直接看向李禾问道:“三郎,你来解吧!” 李禾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答道:“学生给出的破题是——道之所不易合帝王而断之马,盖宽信敏,公道之不可易也,而谓帝王其能外哉。常思帝王之治天下,何一不本天道以出之哉。盖天之为道也,其用不迫,其令不爽,其运行也。” 盛保麟品读着李禾的破题和承题,在心中暗暗点头,不过他不会直接夸李禾做的好,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可以,破题和承题都写得不错,回去将这篇四书文写下来给我吧。” 实际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李禾作的好啊,这篇四书文哪怕放到乡试也是佼佼者,现如今看来他的四书文已经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就要多让他写一下策问了。 一旁的盛兴缘听到李禾的回答也是暗暗心惊,他只是写八股文不行,不代表他没有鉴赏能力,李禾的这一篇四书文,破题简洁干练,立意宏大,偏偏他后面的承题也跟上节奏了,这是一篇上好的四书文。 此时盛兴缘才知道自己爹为什么对李禾这么优待了,怪不得,如此天资也怪不得自己爹迫不及待的收他为徒了。 他回来的时候就被柳氏告知,要和李禾好好打好关系,话里话外都是盛保麟十分重视这个徒弟,言语间还透露出李禾是个乡下来的,颇有些看不起的意思。 盛兴缘也知道自己娘就是这个性格,尚书府出来的小姐,虽是庶女也觉得高人一等。 偏偏自己娘的教养规矩极好,有时候看得他心里都憋得慌。 但是他娘在看人这一方面是从来没错的,要不然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自己爹,直接让他外祖父来了个榜下捉婿,成就了一段佳话。 原本他也是想着不过是在书院照应一下李禾,大不了就当给自己找一个玩伴,没想到李禾竟然这么厉害。 盛保麟想着自己徒弟现在就吃了读书太少的亏,干脆又从书架上拿出来了十本书,摞起来有一尺多高。 他把书籍堆放在书案上对李禾说道:“从今天开始每天最少是一本书一篇四书文,题目我出,现在离着府衙开印还有十余天的时间,这期间你能读多少就读多少,不然去应天书院的时候还要带着一堆书,也是累赘。” 李禾看着那摞成一小堆的书籍,咽了口唾沫说道:“师父,我要读多少书啊?” 盛保麟笑了一下,对着李禾比划了一下身后的书架,说道:“也不多,不过几十本而已。” 李禾看着盛保麟身后那层层叠叠的书籍,眼前一黑。 真的只有几十本吗! 第198章 倒霉的盛兴缘 盛兴缘原本还感叹李禾的天资,此时看到盛保麟给李禾安排的功课差点没笑出声来。 此时又是好笑又是可怜的看向李禾,幸灾乐祸的想到:哎!谁让我爹就喜欢聪明的呢?有你受的了! 盛兴缘正幸灾乐祸着,就听见盛保麟说道:“兴缘,我平日里是太纵着你了,现在你和你师弟一同看书,我也不逼着你写策问了。但是你师弟读完两本你最少要读完一本,我考教你的时候要是答不上来,就把书抄一遍,怎么样,为父对你够优待了吧!” 盛兴缘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随后扯出一抹谄媚的笑容看向盛保麟。 “那个,爹,我还能接着写策问吗?我保证这一次好好写!” 盛保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反问道:“你说呢?” 盛兴缘闭嘴了,然后把希冀的目光望向李禾。 只要李禾读的够慢,自己就能轻松一点,绝对不能让他读的这么快了。 李禾此时还不知道盛兴缘心中的小心思,此时他已经被盛保麟身后那一架子的书籍晃得睁不开眼了。 对于自家师父说的几十本他是一点都不信的,那书架上明明有近百本了。 自己只有十来天的时间,临走的时候要是还带着一箱子没看过的书去,到了应天书院还有很多书要看,自己要读到什么时候啊! 可是李禾也不能拒绝自己师父的好意,只好对着盛保麟行礼道:“弟子一定不会辜负师父的教导,努力读书的。” 说完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四书文可以回去休息的时候再写,反正也不是多难的题目。 此时盛兴缘看到李禾已经拿了书开始读了起来,自己也赶紧拿了一本开始看。 虽然盛保麟的书房对盛兴缘从不设防,但是盛兴缘打小就对经史典籍不感兴趣,就爱看山川志异一类的书籍,还是诗集等。 此时看着手上的书只觉得头都大了。 李禾则是争分夺秒的开始看了起来,毕竟自己要是有不会的还能时刻问盛保麟,要是去了应天书院就不见得有人能随时为自己解惑了。 李禾此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全身心的投入到书本当中去。 李禾读的飞快,盛保麟也守在他们身边准备随时解惑,就这样两天过去,李禾已经读完了两本书,也通过了盛保麟的考教。 而盛兴缘第一本书刚刚读完一半。 盛保麟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直接让他开始抄书了。 抄书需要的时间更多,李禾却一直都没有停下读书的脚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几天就连饭量都涨了好多,加上每天规律的运动睡眠,一点都没有疲累,反而神采奕奕。 反观盛兴缘,眼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这是他熬夜抄书造成的。 他也想过不抄,或者让身边的小厮代抄,但是盛保麟威胁他要是敢偷懒就扣他的月例银子。 他本来就好享受,要是扣钱自己就没法出去玩耍了,就算是求自己娘也没用,她和自己爹一个鼻孔出气。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盛兴缘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次午膳后堵住了李禾。 李禾现在早中晚三餐都和自己师父师娘一起用饭,自然盛兴缘也和他一起。 今天中午的菜色不错,李禾很是喜欢,此时吃饱了正打算在小花园消消食就去午睡,就被来势汹汹的盛兴缘堵住了去路。 李禾迷茫的看向堵在自己面前的盛兴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此时李墨正跟在李禾身边,他现在已经是李禾的贴身小厮了,李禾的一应事物都有他贴身打理,因此平日里寸步不离的跟着李禾。 此时看到盛兴缘一副想要打人的样子冲到李禾面前,顿时不知该不该拦下他了。 盛兴缘毕竟是他上任主人,但是想到自己在李禾身边的待遇,还是咬咬牙插在李禾和盛兴缘中间。躬着身说道:“缘少爷,不知道您找我们少爷有什么事吗?我家少爷马上就要午休了。” 此时盛兴缘也是略带惊讶的看向挡在李禾身前的李墨。 李墨的来历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李墨便是一副忠心为主的样子,着实让人惊讶。 盛兴缘忍不住又看了李禾一眼,他收买人心的功夫未免太大了吧。 李禾哪里是在收买人心,只是自从来到古代就是最底层的人,中了秀才可以买奴蓄婢的时候他心里那套雇佣想法也没改过来,下意识就拿李墨当自己下属看待。 下属和奴仆是不一样的,以前李墨在盛府虽是吃穿不愁,但是时时刻刻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差错被打骂然后卖出去。 李禾不一样,李墨不懂得李禾会教他,也不会不耐烦,正是因此李墨才对李禾死心塌地起来。 在李禾面前,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玩意。 李禾自然不知道李墨的心里挣扎,只是他看盛兴缘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也不想李墨受牵连,直接说道:“李墨,你先退下吧,我和师兄好好说一会话。” “少爷!”李墨担忧的喊了一句。 “下去吧!” 见李禾坚持,李墨只好退到几步远的位置,盛兴缘看着距离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师弟好本事,这奴才不过从我家走了几个月的时间,这么快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李禾笑道:“师兄这是哪里的话,忠诚不是奴才最基本的要求吗?要是不忠心,谁还敢让人贴身伺候。不说这些了,师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盛兴缘幽怨的看向李禾:“什么事你还不知道吗?” 李禾看到盛兴缘那控诉的眼神也意识到了什么,摸了摸鼻子小声说道:“师兄,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什么水平师父是知道的,我要是慢下来师傅发现了咱们两个都不好过。” 盛兴缘幽幽的说道:“所以呢,我就活该吗?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抄了多少本书吗?你知道我晚上烧没了几根蜡烛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 第199章 出发应天书院 李禾对此只能无言以对。 毕竟他总不能放慢自己的进度吧! 先不说盛保麟对他的谆谆教导,李禾背后还有一家人需要保护,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只有尽快往上爬才能早日行动。 而这些都需要李禾尽快科举应试,进入朝廷。 李禾看到盛兴缘那苦大仇深的样子,心想这就是官二代们的资本吗,可以随心所欲,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 李禾说道:“师兄,这个我确实没有办法,不如去求一求师父,也许他老人家可以网开一面呢!” 盛兴缘唉声叹气起来。 “你不懂,我爹是越跟他反着来越有劲头,现如今只是你的两本书我抄一本书,要是跟他说了怕是我要跟你一样的进度了。” 说到这盛兴缘也好奇起来:“师弟,你是有什么秘诀吗,怎的读的这样快?” 秘诀? 他哪里有这个,全是靠脑子记住的啊! 李禾看着盛兴缘那饱含期望的双眼,还是把自己思维导图教给了他。 可惜盛兴缘听得云里雾里,到最后挫败的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师弟,我是真的不是那块料了,你好好学吧,我还要回去抄书了。” 李禾看着盛兴缘离去的背影,竟看出一股萧索的气息。 他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知府家的公子怎么会这个样子。 李墨看到盛兴缘走远赶紧上前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李禾啼笑皆非。 “我能有什么事,他可是我师兄!好了,咱么也回去吧,下午还有的忙呢!” 接下来也不知盛兴缘找了什么法子,眼下的黑眼圈小了许多,人也看上去精神了。 但是李禾瞧着师父留的课业并没有减少,也不知他是怎么适应的。 也许,是熟能生巧吧! 一晃十几天过去,李禾和盛兴缘也要出发去应天书院了。 应天书院位于应天府,下辖上元、江宁、句容、溧阳、溧水、高淳、江浦、六合八县,距离南昌府一千多里地。 南方水系发达,李禾他们可以一路乘船而去,既快又不颠簸。 临走之时柳氏给李禾和盛兴缘准备了两辆马车的东西,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衣裳鞋袜,日常用品。 这些还是简陋了,体谅他们一路行程较远,带的东西多了反而是累赘。 李禾临走之时写了一封信托人带给李三和王氏他们,信中说了自己要去应天书院的事情,并表明自己到了书院就会给他们来信。 盛保麟已经给他们定好了官船的位置。 官船不仅大而且安全,一般都是官府来往运送货物兵丁,或者某位官员去往他处赴任,都是可以免费乘坐官船的。 李禾他们秀才的功名其实是坐不了官船的,但是仗不住他们背后的人是盛保麟,地方四品大员,因此他们也有这个机会乘坐免费的官船了。 这艘官船运的是粮食,是要去往扬州府的,途中正好经过应天府,盛保麟一得到消息就把自己的徒弟和儿子塞了进去。 临上船之前盛保麟特意把他们二人叫进书房仔细叮嘱。 “慎之,去了书院好好跟你师叔读书,不要忘记拜访你师公,去的时候不要紧张,师父他老人家还是很欣赏你的。” 然后又黑着脸对盛兴缘说道:“到了书院别在给我翻墙了,真是给我丢脸。你就不能上进些吗?” 盛兴缘笑嘻嘻的对着盛保麟行礼道:“遵命,父亲大人。我再翻墙一定不会被人抓到了。” 盛保麟气的指着盛兴缘直呼:“竖子!竖子!” 盛保麟骂完之后又狠狠的瞪了一眼盛兴缘才让他们离去。 李禾和盛兴缘坐着马车去到码头,一行人一共三辆马车,排着队等候上船。 李禾也不懂船只,只是这船看上去一点都不小,足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不仅如此,船上还有一幢二层小楼,李禾和盛兴缘就住了进去。 船上房间紧张,李禾和盛兴缘同住一屋,至于他们两个的仆人和车夫等,只能去住通铺。 因为要在船上呆十几天左右,李墨和盛兴缘的小厮旺儿就把两个人的生活用具都搬到了两人的房间。 李禾只有两个箱子,盛兴缘则有四个箱子。 东西搬了进来之后李墨就和旺儿开始收拾起来。 李禾的东西简单,除了笔墨纸砚书就是衣裳鞋袜,其余旁的顶多就是喝水的茶杯水壶筷子等。 盛兴缘则不一样,李禾在一旁正坐着看书,就看见旺儿从箱子里拿出来棋盘茶具,还有各式香炉,穿的戴的,就连洗手的擦脸的都有。 李禾盯着旺儿从箱笼里掏出来的东西,又看向一旁躺在榻上优哉游哉的盛兴缘,第一次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李禾盯着那些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等到东西都收拾齐了,李墨和旺儿就退到门外守着,盛兴缘从榻上一跃而起,兴冲冲的来到李禾面前抽走他的书。 “师弟,不要那么闷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也好好逛逛,我虽是经常出行,却也没坐过几次船的,咱们出去逛逛?” 盛兴缘说是询问,实际直接上手拉着李禾出门了。 李禾看着被盛兴缘丢到桌子上的书,想着这是自己师父的儿子,总要包容一些,叹着气跟着他出门去了。 出门的时候李墨和旺儿想跟上来被盛兴缘拒绝了,出去玩的时候他可不想身后跟着人。 李墨是李禾的奴才,因此不会听盛兴缘的话,但是看到李禾跟在盛兴缘身后摆了摆手也识趣的站在原地没跟上去。 李禾前世是个实打实的北方人,从来没有坐过船,重生到南方之后虽然见得水多了,但是平日里坐的最多的就是各种马车骡车。 此时感受着江面上飘来的微凉的水汽,看着眼前这一望无际的水面,突然感觉心胸开阔起来,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盛兴缘看见李禾笑了起来说道:“我就说不能总是在里面呆着,你看看你好不容易出门一次还不出来看看,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李禾忍不住点头附和,说道:“师兄说的是,人生难见一美景,这种景色只是在船舱读书确实是可惜了。” 接下来两人就开始在甲板上乱逛,看着甲板上的人群李禾忍不住问道:“不是说这是运粮船吗?怎的上面还有这么多不相干的人?” 第200章 官船见闻,李禾作诗 盛兴缘看了李禾一眼,说道:“像咱们这种人轻易都是不坐商船的,能做官船就做官船,要是遇见一艘官船自然是能上去就上去。不过官船的位置也是有限的,因此能上来的人家中都是有关系的。” 李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就是拼背景人脉呗! 李禾想,看来任何时代都免不了拼爹啊! 李禾和盛兴缘在甲板上闲逛,碰上读书人也都会上去结交一番。 每次双方互相报身份的时候李禾就听着对方的身份沉默不语。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官员的徒弟就能上船就够离谱了,毕竟不是亲眷,没想到这里面还有xx县令的小妾的侄子,xx知州朋友的子侄等等。 李禾这个知府的徒弟反而是继盛兴缘这个知府儿子以外身份最高得了。 李禾看着盛兴缘在那边接受众人的吹捧,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往别处去了。 他虽然对于接人待物已经有所长进,但是看着一边倒的拍马屁行为还是有点不适应。 不想盛兴缘,那家伙明显是乐在其中。 李禾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波光粼粼的水面,放空大脑发呆。 他已经很少有这种能放松自己的时候了。 李禾正发着呆,冷不丁被人在肩膀拍了一下,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略带怒气的转过身准备看看是哪个不懂礼貌的家伙,就看到盛兴缘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怎么样,第一次坐船适不适应?” 李禾看到是盛兴缘只好放弃自己准备找麻烦的举动,转而问道:“怎的不跟他们聊了,我看你和他们相处很好啊。” 盛兴缘笑嘻嘻道:“他们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可是我的师弟啊!我不陪你难道陪他们,都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下三滥的人,听听他们说会好话高兴一下,何必当真?” 李禾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看向泛着粼粼水光的江面。 盛兴缘看着江面突然说道:“师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我不如赋诗一首?” 李禾原本惬意的表情一僵,然后为难的说道:“要不还是不要了吧,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盛兴缘不高兴起来。 “师弟,你这是哪里的话,咱们可是读书人,吟诗作对就是咱们的基本功,不过是写一首罢了,写不好我又不会笑话你。” 李禾看到盛兴缘那坚持的样子,只好苦笑着应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作诗呢? 李禾泪流满面。 此时盛兴缘盯着江面看了一会儿,片刻之后才朗声念诵:“入江水稍决,霜降未可涉。颇闻往来人,出门即舟楫。前飞惊鹭远,下饮垂猱倢。何处问兴公,风吹赤棠叶。” 李禾拍掌叫好,感叹道:“师兄,我不如你。我还是不要写了。” 盛兴缘对自己写的诗也是十分满意,正闭眼细细品味呢,就听见 李禾说他不写了。 盛兴缘猛地睁开眼,不悦的看向李禾:“师弟怎的言而无信呢?咱们不是说好了吟诗作对吗?怎么我写完你就不写了,要是只有我一人写有什么意思啊!” 李禾见自己糊弄不过去只好盯着江面苦思。 自己那是答应吗? 那不是被你强逼着写诗吗? 果然,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自己当初拒绝了盛兴缘减缓进度的请求,现如今自己就要出丑了。 李禾的迟迟不语也让盛兴缘察觉出不对劲来,他不怀好意的问道:“师弟,你该不会是写不出来吧!不应该啊,父亲可是说你是小三元啊!院试时的试帖诗你应该是写的不错啊,不然怎么能得案首呢?” 李禾心虚的扭过了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教了自己那么长时间从没有考教过自己的诗赋,也许他老人家觉得不重要吧。 盛兴缘盯着李禾那一脸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啊你个李慎之,你也有今天! 可算是让我抓到你的弱处了吧! 李禾其实不是写不出来,只不过是他没有急思而已。 要是在考场上,以他的水平完全可以把别的写完然后慢慢的磨最后一首试帖诗,总能写的差不多。 可是盛兴缘让自己写江面,他平时可从来没写过关于江的诗啊,此时就是应急都不行了。 盛兴缘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李禾,只把李禾看的冷汗直流,到最后李禾干脆破罐子破摔,指着江面说道:“船下江面长又宽,江下江水黑又深。若问何日从此过,正月二十坐船行。” 李禾这首破罐子破摔的打油诗一出来,盛兴缘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李禾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把甲板上其余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李禾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面上跟针扎似的,恨不得立马就回船舱里。 可是他表面上依然是那副淡定的表情,似乎不知道盛兴缘是为何发笑。 盛兴缘看着李禾面无表情也觉得没意思,停下笑声对着李禾问道:“师弟啊!这首诗你究竟是怎么写出来的,不应该啊!我可是看过你在滕王阁上的大作,水平不低啊!” 李禾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在南昌府院试,你以为我不会写一两首应景的诗提前准备着吗?” 盛兴缘摸了摸鼻子,感觉再说下去李禾怕是要恼羞成怒了,赶紧说道:“原来如此,不过师弟你这作诗的水平可不行啊,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场合需要你赋诗一首,你写不出来可就糟了。” 李禾心想,那首在滕王阁上写的诗能不行吗,那可是他被逼急了抄的别人的诗,人家可是进士,写出来的能差吗? 只是这事他不能跟盛兴缘说,只是说道:“以后我会多写一点诗备着,省的你们突然考我。” 经此一遭李禾也没有心情在外面逛了,跟盛兴缘大了招呼就回了船舱。 第201章 安庆府,仙人跳 官船出了南昌府一路往上,因是逆风,路程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止。 定好的路线是从南昌府一路往上,途径建康府、九江府、安庆府、太平府,然后到达应天府。 现如今已经走了十天,才刚刚到达安庆府。 船只每隔几天就要停船补给一次,李禾上次补给的时候嫌麻烦没下去,躲在船舱看书。 盛兴缘倒是兴致勃勃下去逛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桌子酒菜。 李禾作为他的亲近人自然也吃到了这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酒菜,哪怕是冷了也比船上做的好吃。 可惜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因此这次停船补给的时候李禾也跟着盛兴缘下船了。 这还是李禾第一次去别的地方,南昌府已经够繁华了,没想到安庆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禾进了城看着满大街的卖东西的小贩,只觉得眼都花了。 而且他已经十天没见过这么多人了,乍一见到只觉得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盛兴缘搂着李禾笑着说道:“怎么样,上次没下来后悔了吧,来,小爷我带你去玩。” 李禾被他搂着肩膀拽走,身后李墨和旺儿紧忙跟上。 李禾被盛兴缘带到一处热闹的酒楼,他们下船的时候临近午时,正是吃饭的时候,此时闻着酒楼里飘出来的香味,李禾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任谁天天吃鱼都受不了啊,冬季又没有瓜果蔬菜,唯一的蔬菜就是晒得菜干。 盛兴缘闻着酒楼里的香气喉咙也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砸吧了一下嘴,对着李禾说道:“走吧,师弟,今日我请客。” 李禾笑着对盛兴缘行了一个礼:“那就多谢师兄了!” 盛兴缘挺起胸膛往酒楼里走去。 二人刚进酒楼就有一个伙计上前来询问:“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咱们是有预订啊还是散客。” 盛兴缘皱着眉看向大堂乱糟糟的场景,说道:“散客,给我们安排雅间,大堂太吵了!” 那伙计为难的难看盛兴缘说道:“那真是不巧了二位客官,我们的雅间已经全部订出去了,这样,我在大堂给您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怎么样?” 盛兴缘原本是不乐意的,可是想到两个人早上都没吃多少东西,现下已经饿得不行了,再出去找别家也是浪费时间,只好不情不愿的说道:“那行吧,记得给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那伙计顿时笑了出来,对着里面喊道:“散客两位~!” 等到伙计把李禾和盛兴缘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之后,李禾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李墨犯了难。 此时盛兴缘正在嘴里嘟囔着自己从来都不坐大堂的,待看到李禾询问的目光愣了一下。 随后他就看见跟在李禾身后的李墨,又想起跟在自己身边的旺儿,拍了拍了额头。 平日里他都是去雅间的,然后让伙计给自己的仆人随便整治一桌饭菜便可,现在他坐不了雅间了,只好对着二人说道:“你们先找个离我们近的地方坐下吧,站在我们身边我们吃饭也别扭。” 然后二人便找了一处离着李禾他们三四米远的桌子坐下了。 盛兴缘招来伙计,点了几个菜,又让伙计给李墨和旺儿看着弄几个菜,这才一边喝茶一边和李禾聊天。 自从那天作诗的事后,李禾每日都在船舱里读书。 临走之时盛保麟果然信守承诺,给他带了两箱子的书籍,加起来得有七八十本,足够李禾看一段时间了。 盛兴缘也知道那天下了李禾面子,因此接下来几天也没好意思找李禾出去,等到盛兴缘带了饭菜回来二人才和好。 此时两人正说着安宁府的见闻,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李禾和盛兴缘闻声看去,就看到几个粗壮的大汉正来回推搡着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俏丽姑娘,那姑娘手里抱着一把琵琶,眼泪汪汪的求饶。 旁边有一个老翁正在哭喊:“几位大爷行行好,放过我这孙女吧,我们只是想讨口饭吃啊!” 那群粗壮大汉中有一人猥琐的笑道:“老丈,依我看你们爷孙二人也不要在此处卖唱了,不如跟我回去,做我丈人,我定让你和你孙女吃香的喝辣的。” 其余壮汉也不断哄笑:“就是就是,跟着我们大哥是你们的福气!哈哈!”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人上前帮忙。 李禾和盛兴缘正看着热闹,伙计就把他们的饭菜上了上来。 李禾掏出一块碎银丢进伙计怀里,询问道:“那边是怎么回事?” 伙计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看了看成色又咬了一口,满意的塞进怀里之后才说道:“这客官可就问对人了。那爷孙是半月之前来我们这求掌柜的允许他们在酒楼里卖唱,卖的钱和掌柜的五五分。掌柜的瞧见有钱赚也就允了他们在这卖唱,但是前提是不能打扰到这里的客人。” 伙计说完便谄媚的看向李禾:“不知客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李禾又指了指那群壮汉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伙计瞧了一眼凑到李禾身边小声说道:“那是安庆府的地痞流氓,那领头的叫王二,他大哥在府衙当差,是那里的捕快,因此没人愿意惹他。” 李禾点了点头便让伙计离开了。 此时盛兴缘正看着那群人气愤难当,就要起身伸张正义,却被李禾拦了下来。 “师兄,不要冲动!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带的人太少了。” 盛兴缘看着在远处是不是看向他们的李墨和旺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就任他们欺凌弱小吗?\\\" 李禾一边吃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那也说不准,没准那位姑娘回过来求救呢!师兄,还是先吃饭吧,要不然一会儿起了冲突也没力气救人了。” 盛兴缘虽然对李禾话里的意思感到不解,可是李禾说的话也有道理。 不吃饱一会怎么把那姑娘救出来,然后埋头不断扒饭。 李禾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向那位身穿白衣的姑娘,在注意到她把目光隐晦的投向埋头干饭的盛兴缘之后,心中了然。 呵呵!他在现代的反诈app不是白下的! 第202章 怜儿姑娘 不得不说,盛兴缘今日打扮的确实出彩。 毕竟是官宦子弟,头戴玉冠脚踩锦靴,身穿绫罗绸缎,单看外表便是一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也怨不得被人盯上。 反观李禾,穿的是最普通的棉布衣裳,头上包的的也是布巾,最关键的是,李禾年纪太小了。 盛兴缘就算吃的再快也是赏心悦目,只是比平常腮帮子鼓动的频率快了一些。 李墨和旺儿作为下人自然不能让自己的主子等着他们,因此快速解决完之后就到了李禾和盛兴缘身边守着了。 那边和大汉们纠缠的姑娘一直不停求饶,那声音只听得人心头发酥,也不是没有正义之士过去帮忙,可是都是被王二他们那帮人一踢一踹就没人敢过来了。 那个老翁更是差点背过气去,酒楼的老板也赶紧过来打圆场,被王二轰到一边去了。 哪个老板背后没有势力呢?只是那些都是要在刀尖上用的,像这种花点钱就能摆平的也不能随意请人出手。 就在酒楼老板着急,大堂内宾客或是担忧或是看戏的目光下,那姑娘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冲出了王二他们的包围圈,冲着盛兴缘跑了过来。 那姑娘抱着琵琶就 跪倒在盛兴缘脚边,抱住盛兴缘的腿伏地痛哭。 盛兴缘刚刚吃完饭,正喝茶水给自己顺气,就被腿上的触感吓了一跳。 他呛咳的吐出一口茶水,赶紧站起身把自己的大腿挪开。 “姑娘,使不得,你这是做什么?” 李禾见状也叹了一口气,对着李墨吩咐道:“去让酒楼再做一桌饭菜,咱们走的时候带走。” 李墨得了吩咐下去,李禾也走到那姑娘身边微笑着问道:“不知姑娘有何所求,只要是我们能帮上的一定帮你。” 那姑娘泪眼连连的看向盛兴缘,哀求道:“还请公子救我一命,我实在是不想跟那帮子地痞无赖在一起。” 盛兴缘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他是个金尊玉贵的公子,平日里出门吃饭游玩的地方都不是普通人能消费的起的,再加上他们一般都是包间,自然遇不见乌七八糟的人。 盛兴缘有些不知所措,把那姑娘扶起来说道:“姑娘这么可怜,我一定会帮你的,只是何必如此糟践自己呢!” 那姑娘抱着琵琶对着盛兴缘盈盈一拜,婉声道:“小女名叫怜儿,因着父母双亡,不得不和祖父在坊间卖唱,挣些散碎银子。” 这边怜儿正在跟盛兴缘说话,那边王二他们也围了上来。 可能是李禾这一身读书人的打扮震慑到了他们,因此王二他们也还算客气。 “这位公子,这不关您的事,我看您二位也是路过,不如早早离去,省的惹上麻烦。” 盛兴缘是谁,他可是知府的公子,外祖父是尚书,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听到王二这带着威胁的话顿时来劲了。 “你们是谁,也敢教本公子做事,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禾一看盛兴缘这么说话,心里顿时冒出来一个念头:坏了! 果然,王二那一帮人一开始还带些尊敬,现在目光隐隐不善起来,尤其是看到他们身边只跟着旺儿这么一个小厮的时候互相交换了一下目光。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李禾赶紧上前把盛兴缘拉到身后,顺便把那位怜儿姑娘也和盛兴缘隔了开来。 李禾对着王二这帮子人行了个揖礼,说道:“各位壮士,我们不过是路过此地的读书人,是要往应天书院读书去的。今日来到安庆府也只是连日里行船,官船不好靠岸补给,这才在休整的时候下船来逛一逛。” 听到李禾说的话,那王二眼中顿时又紧张起来,他即使是地痞流氓也知道官船是什么意思,加上李禾穿着读书人的衣服,要知道对读书人不敬也是要进衙门打板子的。 王二对着李禾抱拳说道:“这位公子,也不是我们不识好歹,只要您二位愿意把那姑娘还回来,我们保证什么都不干。” 李禾听到这里对着盛兴缘说道:“师兄,你今天一定要救这位姑娘吗?” 盛兴缘此时也是下不来台,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加上盛保麟和柳氏对他教养极为严苛,身边所有服侍的人都是小厮,看见怜儿被为难一时热血上了头,加上被人一激,才说出那番话来。 李禾看盛兴缘这为难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对着王二他们说道:“这位姑娘也是可怜,几位壮士是人中豪杰,不如放过这位可怜女子,也是全了一个好名声。”说着便从怀里摸出来一抹银锭,递给王二。 “这是十两银子,送于各位壮汉吃酒,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还请诸位壮士给个面子,放过这位怜儿姑娘。” 王二接过李禾手上的银锭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眼畏缩在盛兴缘身边的怜儿,对着李禾抱拳说道:“公子大气,今日得罪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日后再来安庆府遇上麻烦,尽可以找我。” 李禾对着王二行了一礼说道:“那就多谢王兄了。” 王二将银子揣进怀里,对着身旁的兄弟们说道:“走!” 几人离开了酒楼,在一旁的酒楼掌柜也是松了一口气,指着老丈和怜儿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好心让你们来卖唱,你们却给我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以后你们不要来了!”说完便气呼呼的走了。 李禾转过身时发现盛兴缘正不知所措的安慰着那位怜儿姑娘,不禁叹了一口气。 “师兄,事情已经解决了,咱们还是尽快回船上吧,免得节外生枝。” 盛兴缘也松了一口气,对着怜儿说道:“姑娘,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和你祖父也不必担心了。我们本就是路过,也帮不了你太多,旺儿!” 旺儿听到盛兴缘喊他赶紧走上前去,低头说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盛兴缘:“拿出来二十两银子给这位姑娘。” 旺儿从自己身上掏出来二十两银子递给怜儿,说道:“姑娘收下吧,这是我们公子送您的。” 那怜儿没有收下银子,反而跪倒在盛兴缘脚边,哭到:“今日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还望公子不要嫌弃,收下我吧!” 盛兴缘这下子是真的傻眼了。 第203章 安全脱身 李禾能收他都不能收啊。 要是让自己娘知道自己让一个不知身份来历的人近了身...... 盛兴缘打了一个哆嗦。 他娘比起他爹可是一点都不逊色。 盛兴缘赶紧说道:“姑娘,你何必如此作贱自己,拿了银钱回家去吧,找个人嫁了不比为奴为婢强。” 怜儿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小声哭泣,那声音听得人心都颤了。 那老丈也是过来跪在盛兴缘身边,说道:“还请公子收下我孙女吧,老朽已经活不长了,临死之前就想找一个可靠之人托付,还请公子收下她吧,来世必定结草衔环,已报今日之恩。” 身边围观的客人也在起哄。 “小公子,收下她吧,好人做到底啊!” “怜儿姑娘,他不要你我要你,我家中薄有资产,跟在我身边也不会亏待了你的。” 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李禾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切恶狠狠的看向盛兴缘。 怜香惜玉,让你怜香惜玉!下不来台了吧! 此时盛兴缘也是为难的很,他只是发了个善心而已,怎么就要收人了?! 终归是自己师兄,再加上古代信息闭塞,他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李禾对着怜儿说道:“姑娘,要是二十两银子不够,我可以再加十两,这些足够你和你祖父生活一段时间了。” 怜儿咬着嘴唇可怜兮兮的看向盛兴缘,真是奇了,哭了这么长时间,怜儿的眼眶也只是泛红,看上去更加惹人怜爱了。 “公子”怜儿哀哀切切的喊道,“小女子不是为了银钱才求公子的,是...是...” 剩下的怜儿没有说下去,只是用着琵琶遮住自己红彤彤的脸颊。 周围人见状更加来劲了,一个劲的让盛兴缘把人收下去,这个时候没人提出来其实是李禾救得怜儿了。 盛兴缘是个要面子的人,眼看着就要被众人架到火堆上,扛不住要答应的时候李禾出声喊道:“师兄,不如我跟怜儿姑娘单独说一下,也许她会改变主意呢。” 盛兴缘松了一口气,对着怜儿说道:“姑娘还是考虑一下拿着银子家去吧,不管怎么样为奴为婢不是好出路。” 那怜儿姑娘有些不愿意,可是不去又显得自己别有用心,只好不情不愿的跟着李禾去了一处角落。 众人的目光都跟着李禾和怜儿的身影远去,有好事者想要跟上去,被跟在身后的李墨一把拦下:“真是对不住,我家公子和姑娘有事要说,您还是止步吧。” 那人悻悻的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其余人见没热闹看也都回到原处,只是始终放了一丝心神在李禾他们那边。 盛兴缘这边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了,直接去了柜台结账。 另一边李禾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怜儿,说道:“姑娘好眼光,我那师兄确实家中薄有资产。只是他家里管得严,我那师娘可不是好相与的,你要是卖身为奴可没有好下场,没准就被我师娘发卖了去,还是拿着银子家去吧,不论是嫁人还是自己支个营生,都是一条出路。” 怜儿顿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向李禾:“公子就是这么想我的吗?是,我对您师兄以身相报确实不妥,只是我身无长物,只能用自己报恩了。” 李禾叹了一口气:“可是怜儿姑娘,这事是我解决的啊!” 怜儿的身子一僵,顿时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李禾见她这样子便说道:“我知道怜儿姑娘不是歹人,只是想找一位有钱人寻个安身之所罢了。只是我那师兄不是个合适的人选,姑娘还是拿着银子家去,另寻良人嫁了吧!不然到最后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怜儿哭哭啼啼道:“公子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虽是贫贱之身,却也是自尊自爱之人,怎么做这档子事。” 李禾无奈道:“姑娘卖唱能有多少钱,一次打赏个十几文便不少了吧,一天能挣多少呢,还要负责两人的吃穿住行。可是姑娘脸上擦了粉,头上梳了油,身上穿着的是二两银子一匹的素娟,怜儿姑娘,还用我说下去吗?” 怜儿这下子是彻底慌了,她也没想到能有人看出来,索性也不装了,对着李禾啐道:“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女人家的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禾退后一步,跟怜儿保持距离说道:“姑娘,实不相瞒,我是秀才功名,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去衙门里告你对我不敬,姑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怜儿知道自己是遇到铁板了,恨恨的瞪了李禾一眼,拉着老丈就离开了。 那老丈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怜儿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两人便匆匆离开了。 其余看热闹的客人也是一头雾水,还有人想拦下那老丈和怜儿问问是什么事,被那两人躲开,直接出了酒楼。 那边盛兴缘结完账就在柜台看着,也不敢靠近,看到那两人离开之后这才去到李禾身边问道:“师弟,你是跟怜儿姑娘说了什么,他们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李禾揣着手问道:“都完事了?” 李墨上前回到:“少爷,缘少爷已经付过钱了,酒菜也已经打包好了。” “嗯。”李禾点头应了声,又对着盛兴缘说道,“船上再告诉你吧,咱们还是先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说着便走出了酒楼,盛兴缘见状也连忙跟上。 路上李禾好买了些糕点果子留着路上吃,就这样,既然没逛多长时间就回到了船上。 到了船上盛兴缘迫不及待的把李禾拉进船舱,又让旺儿烧了水,给李禾沏好茶水之后才问道:“慎之,你是怎么做的,他们怎么就那么走了,银子我还没给出去呢!” 李禾闻了一下茶香,在心中感叹,不愧是知府公子喝的茶水,就是香。 浅啜了一口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那位怜儿姑娘看上去格外惹人怜爱?不仅如此还自带体香,身世凄惨?” 第204章 应天府 盛兴缘伸手放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掩饰般说道:“女子不都是那般吗,至于身世凄惨,她和她祖父相依为命,是艰难了些。” 李禾面无表情的说道:“是,穿着二两银子一匹的素娟,擦着香粉,梳着一钱银子一盒的桂花头油,是身世凄惨了些。我今日身上的衣裳都是五百文一匹的棉布制成的而已。” 盛兴缘喝茶的动作一顿,顿时咳嗽个不停。 等到他缓过来之后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李禾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说道:“平日里总会给家中姐妹买一些小玩意,自然而然就懂了。” 不然还能说什么呢?说那个怜儿一看就是想找个肥羊,你穿的太富贵被人瞧上了? 李禾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盛兴缘,直把他看的不自在起来。 盛兴缘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可是怜儿姑娘被为难也是真的,难不成还真的是做戏吗?” 李禾:“是,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呢,不管她和那帮人有什么关系,总归现在和咱们是没有关系了。你只需记得,以后这种别人上赶着来的肯定没好事就对了。” 盛兴缘还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李禾看他那个样子怕他哪天又被骗,直接给他普及了一下什么叫做卖茶姑娘,什么叫做卖身葬父等,当然,这些都是经过改变的古代版,直把盛兴缘听得一愣一愣的。 盛兴缘也不是真傻,只是家里对于女色管的比较严,从不许他跟那些不清白的人靠得太近。 这乍一看见有个姑娘可怜兮兮的上前求保护,血液一下子就涌到了下头,上头了。 李禾也只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碰见女人机灵点。 另一边,安庆府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怜儿和那老丈进了院子将院门插上,往屋里走去。 屋里人听到动静出门来看,赫然是刚刚调戏怜儿的几人之一。 看到怜儿他十分惊讶:“二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怜儿,不,应该称呼她为二娘了。 二娘对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那个小毛头真是机灵的很,一眼就让他给看穿了。他还是个秀才,要是告到官府咱们可吃不到好果子。” 这时王二也出了屋子,看到二娘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上前搂住她亲了一口:“好了!跟他们置什么气,那帮人是坐官船来的,不是好惹的,下次咱们可得看好了,找个出门行商的好骗些。” 二娘不高兴的说道:“那些个做买卖的比什么都奸,你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王二一把把二娘抱了起来,哈哈大笑道:“奸?那他也得能出了安庆府的地界,不过是个商贾,到时候路上一劫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二娘笑骂着捶他的肩膀,说道:“那我被人占便宜了你也不生气?” 王二攥着二娘锤他的手腕狠狠地亲了一口,说道:“那生什么气,他也这样,我越兴奋!” 说完就把人抱进了屋子里,屋内顿时传来一阵靡靡之音。 屋外的几人也都识趣的回了屋子,包括那个老丈,也找了一间屋子进去了。 接下来十天盛兴缘再也没提过下船了,船只又靠岸补给了一次,这次盛兴缘只是让旺儿下船去买了酒菜回来,李禾也让李墨下船去买了些吃的。 就这样过了几天,李禾他们终于到了应天府。 一行人刚下了船,马上就有一个仆人迎了上来,对着盛兴缘行了一礼说道:“缘少爷,我家老爷自从的了信就让我在此处等您,已经有半个月了。” 盛兴缘对着那仆人点了点头说道:“有劳师叔了。” 那仆人对着盛兴缘说完话之后才对着李禾行了一礼说道:“这位就是老爷的师侄了吧,老爷也一直念着您呢。” 李禾也行了一礼说道:“有劳师叔挂念。” 然后盛兴缘便说道:“我们的东西都在身后,你先把东西都运回书院,慎之的住处要和我安排在一处,和师叔他老人家说一下,我先带着慎之在应天府逛几天再去书院。” 那仆人为难起来:“这...缘少爷,马上就要到开学的日子了,晚去总归是不好......” 盛兴缘不悦的说道:“我们自然不会晚去,不过是逛几天罢了,还不快去把东西都送回去?” 那仆人见拗不过盛兴缘,只好喊了人驾着马车离去了。 李禾看到马车离去的背影好奇的问道:“师兄,这应天书院到底在何处啊?” 盛兴缘:“应天书院虽是属于应天府,却不在城中,而是在其附郭县中,离着咱们现在还有好长的路呢。” 盛兴缘直接搂着李禾的肩膀说道:“既然到了应天府内,师兄我一定要好好带你到处玩一下,不然去了书院咱们就出不来了,我倒是可以翻墙,你吗?” 盛兴缘看着李禾的身高啧啧出声,那意思不言而喻。 李禾黑着脸挣脱开盛兴缘,大步向前走去。 他今年已经十四了,不小了,他迟早会长高的。 盛兴缘见李禾恼羞成怒顿时上前哄他,李禾也只是气闷了一阵子便想开了。 反正他年纪小,还能长,至于盛兴缘,哼,他这辈子也就这么高了! 盛兴缘先是拉着李禾在客栈开了两间上房,两人先是修整了一番,接下来他就带着李禾在应天府内到处逛到处吃。 “这应天府的鸭子可是一绝,你来了这一定要尝尝。” 在酒楼包间内盛兴缘对着李禾说道。 自从上次安庆府的事情过后,盛兴缘再也不敢坐在大堂吃饭了,没有包间他宁可买了回去吃。 李禾尝着那考得外酥里嫩的鸭子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尤其古代的鸭子都是吃着纯粮食长大的,肉质格外鲜美,李禾也是难得吃到这样的美食。 第205章 应天书院,上中下舍馆 应天府作为龙兴之地,规模自然是不小的。 因着它的地位特殊,所以府城有两个附郭县,分别是江宁县和上元县,应天府的署衙就在两县之间。 李禾他们下船的码头是长桥码头,正在府城的南边,二人乘着马车从南门进,走了足足有四里地才进了城中。 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之后,盛兴缘才开始带着李禾逛府城。 现在他们就在当地最大的酒楼天阳楼吃鸭子。 两人美美的吃了一顿之后盛兴缘就开始带着李禾在府城逛了起来。 盛兴缘:“这应天府也算是繁华,有许多地方可以逛逛,接下来几天我就带你去城北的鸡鸣寺还有城西的清凉山,小仓山逛一逛,只是可惜咱们的时间太短,不能出城去静海寺和狮子山,那里的景色也是一绝啊!” 李禾对此没有什么要求,毕竟客随主便,盛兴缘带他去哪他就去哪,反正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稀奇的。 就这样吃吃喝喝逛逛玩了几天,盛兴缘掐算着再不去书院就赶不及开学了,只好遗憾的放弃在府城中游荡的想法。 李禾听到盛兴缘打算去书院了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位少爷出行选的地方都不便宜,李禾不想扫兴,加上他也不是没钱,只是这钱他还有用,在吃喝玩乐上能省则省。 几人收拾行李,坐上马车便往应天书院赶去。 应天书院在附郭县上元县的县城外,自然也在府城外了,几人坐着马车出了江宁县往幕君山赶去。 应天书院建在幕君山下,山下有个小镇叫幕君镇,也是书院中人平日里下山消遣游玩的地方。 幕君山不高,只有三四百米,李禾他们的行李早就已经被安置在山上了,一行人上了山之后李禾就被盛兴缘带去了宿舍。 应天书院比起双溪书院名气大,待遇自然更好。 在双溪书院中李禾需要住四人一间的小屋,一个院子有四个这样的屋子,虽是平日里相处关系还算融洽,但难免会有些许摩擦。 应天书院不一样,李禾和盛兴缘住的是两人间,而且还是套间,卧房外还有一个小屋是给书童小厮住的,也方便他们伺候主家。 这一个院子只有两间这样的房,但是对面迟迟没有人搬进来,也不知为什么。 李禾和盛兴缘住的这两间屋子都有一面向阳,窗户推开便是漫山遍野的绿色,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李禾进到自己的屋子的时候发现箱子都被整齐摞放在一起,也没人动,李墨进来一看到这个场面立马就动手收拾起来。 李禾见状也来帮忙,被李墨制止了。 “少爷,这样的粗活还是让奴才们做吧,您去外间和缘少爷说话吧。” 李禾没搭理他,依旧自顾自的忙活。 “咱们各干各的,不说别的,就这一箱子书你知道放哪吗?” 李墨说道:“您告诉我放哪我一定给您办好,您干这些粗活是嫌弃我吗?” 李禾看着李墨那有些可怜的表情,只好把手中的书放下说道:“把这些书都放在书架上吧,回头我再自己整理。” 李墨高兴地点了点头,兴高采烈的收拾起来。 李禾搞不懂他怎么干活还这么高兴,只好出去跟盛兴缘聊天去了。 盛兴缘就没那么多事,旺儿直接给这个少爷沏了茶,让他坐在堂屋喝茶。 盛兴缘看到李禾出来冲他招招手,笑着说道:“怎么样,这屋子不错吧!” 李禾走过去坐下,端起一杯茶细细品茗,然后才说道:“确实不错!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应天书院,这屋舍竟修在山上,我刚刚推开窗子差点被吓一跳。” 盛兴缘笑道:“你当是谁都能住这样的屋子吗?只有两种人能住,一是咱们这种有权有势,身后有背景之人能住,二是那些上舍的人才能住。” 李禾听到这里疑惑起来:“上舍?这是什么说法?” 盛兴缘这才想到李禾初来乍到,什么都还不知道呢,因此也给他讲述起来。 “这应天书院分为上中下三个舍馆,每一月有一次考试,连续三次优越者可以往上升一个级别,像你这样刚进来自然就是下舍了,住的自然是通铺了。” 李禾不由好奇问道:“那师兄你有师叔的辅导,一定是中舍或者上舍吧?” 盛兴缘喝茶的动作一顿,顿时咳嗽个不停。 等到他平复下来才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为兄不才,现在还在下舍呆着。” 李禾也沉默了一瞬,然后干巴巴的安慰道:“那也很不错,我相信师兄的实力一定会往上升的。” 盛兴缘恼羞成怒道:“考试只考经史子集,要是考诗赋或者琴棋书画,以我之才定能进入上舍!” 李禾在一旁敷衍着点点头,然后问道:“那这中舍之人住在何处?” 盛兴缘说道:“咱们的这一块地方不仅住的宽敞,离着食堂书馆和上课的地方也近,最关键的是咱们的师公就在后山住着 ,咱们抬抬腿便到了。中舍之人住在咱们下面,他们的住宿条件比下舍好一点,住的是四人间,只是没有小厮住的地方,要是想住小厮只能在地上打个地铺了。他们要是想去后山拜见夫子,就要往上爬三十丈,然后再从小路去往后山。至于下舍更倒霉了,他们要爬六十丈呢!” 李禾嘶了一声,这要是自己无权无势进来,肯定一开始便要住在下舍,想想每天都要爬两百多米上山读书学习,最少要爬三个月的时间,那不是要把自己累死。 盛兴缘看李禾那一副后怕的样子笑道:“现在知道师兄的好了吧,要是没有师兄,你这小身板怕是要累死。” 李禾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 就在二人在外面说话的这一个功夫,李墨和旺儿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李禾和盛兴缘也进屋去换衣裳准备拜访他们的师叔王志和师公殷青云了。 王志比盛保麟大,今年已经有四十五岁了。 书院的夫子统一都住在山后,那里书院修建了一大片的屋舍,都是一进的小院,专门给夫子们住的。 李禾和盛兴缘要去的地方则不是那一片屋舍,而是一处单独的小院,因为李禾的师公是和师叔是住在一起的。 第206章 李禾师叔,师公考教 说来也奇怪,李禾的师公殷青云声誉天下,却从没有想过娶妻生子,也没有过继子嗣,唯一做的就是收了三个徒弟。 这三个徒弟的身份背景也是天差地别。 大弟子都穆今年已经四十三,权贵出身,是殷青云在朝中做官时收的大徒弟,现在在京中任职从五品的户部员外郎,可是他的上司户部郎中已经到了乞骸骨的年纪,这一两年他便会升迁。 二弟子王志今年四十五,是世家子弟,太原王氏之人,是殷青云到应天书院教书之后收的徒弟,王志和他师父一样醉心学术,从不参加科举,但是他的学识是被所有人都承认的,现如今也继承了殷青云的衣钵,在应天书院教书,也没有娶妻生子,在殷青云身边为他养老。 三弟子则是李禾的师父盛保麟,也是在应天书院收的,作为他的关门弟子,盛保麟出身寒门,能进应天书院读书是因为他的能力真的很强,硬生生以秀才之身考进来的,殷青云爱才心切,本不打算收徒的他破例收了盛保麟做了关门弟子。 因着殷青云的身份地位,书院山长特意为他盖了一所小院,方便他着书立说,也方便王志照顾他,为他养老。 因为要见的不仅仅是师叔,还有名满天下的殷大儒,因此盛兴缘也变得格外正经起来,对着院门扣了三下门环。 随着清脆的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李禾和盛兴缘在门外束手而立,不一会儿门内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便有门栓被放下的声音响起,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身穿蓝色道袍的中年文士,他的下颌飘着几缕黑色的胡须,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李禾和盛兴缘。 突然,他笑了出来:“原来是兴缘来了,这位小郎君便是我那师弟新收的弟子李禾李慎之吧。” 盛兴缘和李禾同时对着王志伸手一揖,说道:“见过师叔,师叔万安!” “好好好!”王志笑着说道,随后便让开身子对着他们说道,“快进屋来吧,不必拘束,老师正在屋中品茗,你们也进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吧。” 李禾和盛兴缘齐声应是,跟在王志后面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王志便去到殷青云身边站着服侍,李禾二人也见到了他。 李禾这是第一次见殷青云,只这一眼他便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被称为大儒了。 就连刚刚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王志,在殷青云面前也好似一颗不起眼的石头,让人再难将目光挪到他身上。 李禾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想到了一句话:谅腐草之荧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此时盛兴缘已经跟殷青云见完礼了,他见李禾发呆赶紧捅了他一下,李禾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恭敬的对着殷青云行礼道:“李禾见过师公。” 二人刚刚的动作自然被上方的两人收入眼底,但是都是自己的小辈,也就一笑了之了。 殷青云身为举朝闻名的大儒,对着李禾和盛兴缘却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对着二人招招手,让他们在自己的下首坐下。 殷青云先是看向盛兴缘。 “兴缘,你爹给你师叔的信我可是知道了,万万不可顽皮了,知道了吗?” 盛兴缘羞红着脸说道:“师公,兴缘也不是经常如此的,这次回来一定遵守书院的规矩,不敢再犯了!” 殷青云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花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晃。 紧接着他便看向李禾,好奇的问道:“你便是李禾吧,我听致知(盛保麟的字)说你中了小三元啊!果然是少年英才!” 李禾赶紧站起身对着殷青云行了一礼说道:“师公折煞徒孙了,我怎么敢在您面前夸耀我的功绩?” 殷青云哈哈大笑道:“不必紧张,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致知的信中可是把你大夸特夸,恨不得说你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天才了。” 李禾赶紧说道:“都是师父他老人家抬举,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哦?是吗?”殷青云摸着自己下颌处花白的胡子问道。 “既然如此我便考你一考,看看究竟是致知夸得太过还是你太过谦虚。” 李禾恭敬地说道:“请师公指教。” 殷青云摸着胡子闭着眼思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现如今既然是秀才,我便不问你太过的,便问你几道四书题吧!” 殷青云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的问道:“问: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曾子曰:“唯”” 李禾马上思索起来,这句话选自《论语·里仁》篇中,全文为: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 ”曾子曰:“唯。 ”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 意思是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是由一个基本的思想贯彻始终的。”曾子说:“是。”孔子出去之后,同学便问曾子:“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老师的道,就是忠恕罢了。” 那便有两个破题方向,一个是圣人传道,一个便是忠恕。 但是实际上只有从圣人传道这一点破题才是最贴切的。 就在李禾皱眉思索的时候,殷青云说道:“不必着急,也不必说出全文,只要说出你的破题和承题便可。” 李禾苦笑,这四书题最难的便是破题和承题,还让自己只要说出这两个便可,说出这两个基本上就考完了啊! 不过李禾也是有些底子的,加上盛保麟前些日子的悉心教导,对于他来说写个破题和承题还是可以接受的。 一刻钟过去,盛兴缘都有些着急了,李禾终于把自己想的破题和承题说了出来。 李禾对着殷青云恭敬一礼,说道:“回师公,徒孙的破题是——圣人传道原于一心之妙,大贤契道应以一言之速。承题是——夫圣人之道以一心而贯万事也。” 哦?殷青云眼前一亮,这句破题便比得过千万人了。 殷青云闭着眼细细品味这这一句话,半晌才睁开眼赞叹的看向李禾:“以一心贯万事让圣人之道理到者之言也,非他人所能及啊!你的破题,真是精妙啊!” 第207章 考教策问,仁孝之道 李禾赶紧说道:“这些都是师父教导有功,我自己是没这样的本事的。” 殷青云不高兴起来:“谦虚是君子之德,只是谦虚太过便是小人行径了!致知是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他读书行,教书只会一股脑的塞进去,恨不得你当天学会便好。” 然后殷青云便打量起李禾来,说道:“也怪不得他收你为徒了,要是没有你这样的天资,别人交到他手上怕是没有成绩可言。” 李禾低眉顺眼,权当自己听不见。 师公吐槽师父,不是他能参与的。 王志看到自己师父一副老小孩的样子不禁在心中发笑,师父也不知怎么的,年轻时明明是那么端庄肃穆的一个君子,老了之后反而变成一个顽童了。 “师父,您这样说要是让师弟听见了他可是会伤心的。” 殷青云顿时骂道:“哼!他也知道伤心,自己没时间教,就把人往这一放,来个信就完了,他倒是不客气!” 王志摸了摸鼻子:“师父,我也没有弟子,教他们也不算累。” 李禾和盛兴缘安静如鸡。 殷青云对着王志冷哼一声,没搭理他,跟变脸一样又对着李禾笑呵呵的说道:“我原本是想考你四书题的,没想到你现在的水准已经是举人水准了。致知的想法我也知道,你确实年纪太小,到了考场上吃亏,该沉淀个几年再参加乡试更为稳妥。只是四书题可以靠着读书提升,策问却不是。我再问你一道策问,你答与我听听,不必说的太详细,只要说出来想法即可。” 李禾对着殷青云恭敬的说道:“请师公出题。” 殷青云闭着眼思索了一会,然后才开口问道:“问:仁者本心之德孝者,百行之原,考之论语。孔子弟子问仁者多矣,而孔子独许,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何欧?问孝者多矣,而独称孝哉闵子骞,又何典?恭惟圣朝以仁孝治天下,我太祖高皇帝御制大诰三编其间,劝人为善,行孝之实,昭如日星,可历指其实欤。太宗文皇帝制为善阴隲书,所载有:谓仁、厚仁、恕仁、恤仁、惠仁、直温仁者孝顺事实。书所载有谓:大孝、达孝、巨孝、幼孝、纯孝、贫孝者其人之事实可得而悉数欤。宣宗章皇帝纂辑五伦书,有止于仁止于孝者,亦可得详其义,叹话书之所着与论语之所记其仁孝果同一道。敷抑别有其说,叹此皆圣人垂世立教之大典,学者不可不讲也请悉心以对。” 李禾:....... 他抬头看了一眼殷青云,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幽怨。 师公,咱们是不是出的太难了,这个策问你刚刚说了三四百字啊,要不是我记性好我都不知道你问的是啥啊! 殷青云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呵呵的看向李禾,说道:“我听致知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想必刚刚我说的你也全部都记住了吧。” 李禾:....... 李禾面无表情的对着殷青云行了一礼说道:“徒孙不敢说全部记住,但是师公所问我已知晓,还请师公宽容我些许时间,此题有些难度。” 殷青云笑容和蔼,说道:“不必着急,就算是今天答不上来也没事的,这道策问确实是有些难度。” 李禾对着殷青云笑了一下权当回应,然后开始皱眉思索起来。 李禾猜测这可能是哪一年的乡试原题,不然里面不会出现有关皇帝颁布的一些政策。 这道策问问的是向孔子问仁德的人很多,但是孔子唯独赞赏颜回能够长时间的不违背仁,问孝的人也很多,孔子唯独夸闵子骞孝。本朝的皇帝也颁布了许多诰令,着了许多书籍引导人们为善仁孝。这些道理都是圣贤们立教的根本,以此作答。 这道策问无非就是论述仁孝,就和现代的议论文一样,提出论点,列举论据,最后得出结论。 做到这三点的同时还要文字简洁干练,李禾叹了一口气,这实在是太难了! 李禾想了不短的时间,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思路,但是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要是再不说自己都尴尬了。 反正自己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秀才,说错了也没有大碍。 李禾深呼吸了一下才对着殷青云拱手一礼,说道:“师公,徒孙已经有答案了,还请您不要嫌弃我的言语简陋。” 殷青云睁开了双眼,笑着说道:“你的简陋正是我可以指点你的地方啊!” 盛兴缘坐在座位上等的都要睡着了,此时听见李禾终于要作答了赶紧打起精神看向李禾。 盛兴缘:终于要解放了,我好饿啊! 王志站在殷青云身边也饶有兴趣的看向李禾。 李禾清了清嗓子答道:“对:圣门立教必先于仁孝之言,圣朝局治必本于仁孝之道,盖仁孝之言备于纪述而扶世之功,深仁孝之道见于制作而化民之功。着此可见圣人旷千载而同一心,仁孝亘万古而同一理,也请因明问而言之,仁乃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谓元者,善之长也,故曰仁者本心之德,天经地义莫尊乎,亲告之以先难后获未尝许......仁者未必不能孝,孝者未必不能仁,仁不自同而仁亦同于孝,孝不自同而孝亦同于仁,仁无不同也,孝无不同也,夫岂别有其说哉,愚也于仁孝之道,讲之未精,姑述梗概以对未知,师公以为何如。” 殷青云听完李禾的回答之后抚掌大笑。 “好!好一个师公以为如何!圣门立教必先于仁孝之言,圣朝局治必本于仁孝之道!说得好!” 王志也笑着开口道:“慎之,你这样的都叫言语简陋,那什么还叫好呢?” 李禾回答的策问内容是先说圣人们所着的典籍学说对于百姓教导的功德,再说仁孝到底是什么,然后中间穿插着关于仁孝的典故进行论述,最后得出结论:仁和孝没有什么不同,难道要愚蠢的针对仁孝的原则吗? 第208章 春秋本经,殷青云做饭 盛兴缘看向相谈甚欢的三人倍感无趣。 每天都聊这些,真没意思,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盛兴缘的烦恼三人都不知晓,在殷青云和王志问完李禾答题的思路之后殷青云便问道:“慎之现如今可随致知治了经?” 李禾明白殷青云这是在问自己有没有选定本经,李禾低头答道:“师父他老人家还未曾教弟子治经。” 殷青云捋着花白的胡须说道:“我是治《春秋》的,你的师父师叔们便也跟我一起治《春秋》,你是打算治《春秋》还是选其他四经做你本经?你也不必拘束,不是师父治什么弟子就要治什么的,全看合不合适,书院亦有许多夫子治其他四经,哪怕你不治《春秋》也能找到经师。” 李禾早就已经想好了师门主要治什么经他便拿那一经当做自己的本经,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得到最多的资源教导。 “师公,徒孙愿意治《春秋》当做本经。” 殷青云哈哈大笑,对着王志说道:“看来他要去你的春秋林中读书了。” 王志也笑:“看来我也要得一个好学生了。” 殷青云打趣道:“这话可不能让致知知晓,不然他怕是觉得你是要抢他的弟子了,哈哈!” 王志对此只是微微一笑,随后便对李禾说道:“你虽还未治经,但是四书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我会和山长说让你入上舍或者中舍,这样也不用浪费时间。” 李禾闻言赶紧对着王志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师叔替我着想,只是师侄想入下舍。” 王志有些讶异,来了应天书院之人没有不想直接进入上舍或者中舍的,姑且不论每日上山的问题,单单三个舍馆的夫子水平便有所不同。 应天书院有秀才和举人之分,秀才想要入学要从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才能进入下舍,而举人刚入书院便是中舍,这边是实力的差距。 哪怕秀才再惊才绝艳,也比不过一个乡试榜中最后一名的举人。 应天书院有学生五百余人,其中四百余人是秀才,余下一百余人是举人。 应天书院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每年书院都有一次招生考试,只有名列前茅者才能入书院读书,举人虽是可以直接入学,但是超过五十岁书院便不再招收了,不仅如此书院中待了十年还迟迟未考中进士的也会被请出书院。 至于秀才,每年都会招收前二十名进入书院读书,但是报考之人却有千名之多,每年十月份考试,次年二月入学,就这样逐渐积攒下来,书院的人数越来越多,以致到了如今浩浩荡荡的五百余人。 到了后面书院为了控制人数,特意制定了一条规则,那便是连续五次月考无寸进者便会被赶出应天书院。 靠着这样的规则,应天书院总算没有人数暴涨。 王志讶异的问道:“慎之,你可要想好了,下舍是举人授课,中舍和上舍可是进士授课,上舍更是有大儒讲学。你要是入了下舍怕是要浪费很多时间。” 李禾坚定的说道:“我知道师叔的好意,只是流言猛于虎,我破格住进上舍的屋舍已是违反书院的规定了,要是再直接入了中舍更甚者是上舍,哪怕我是真才实学也会被人诟病。师兄已经将书院的规矩告知于我,入了下舍后我会一步步的考上去,以此证明自己的能力。” 王志还没说什么殷青云便已经开口了。 “好!坦坦荡荡方是君子所为,你的品性很不错,致知收了一个好徒弟啊!” 李禾:“师公谬赞了!” 殷青云对着王志说道:“同山长说一声,便让他正常入下舍吧,我相信他的能力。” 王志对着殷青云行了一礼说道:“谨遵师命。” 事情都已经说完了殷青云便对着李禾和盛兴缘说道:“如今已快午时,你们便留下用饭吧,正好让我和你们师叔露一手。” 王志的脸色变了一下,盛兴缘也大惊失色道:“师公,您要亲自下厨?!” 殷青云乐呵呵道:“原本不打算下的,但是慎之第一次上门,我这个做师公自然要展示一番。” 李禾有些不解为什么王志和盛兴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但是他从他们的表情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李禾赶紧说道:“师公,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您怎么还亲自下厨?” 殷青云不悦道:“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还不知道君子远庖厨到底是什么意思吗?君子因为怀有仁心和恻隐之心,不忍见到杀生之事才远离厨房。咱们今日吃素,更何况这是师门人人必备的能力,你日后也要学的。” 李禾见殷青云不高兴赶紧认错:“是徒孙想差了,只是您年事已高,再进厨房恐怕不妥。” 殷青云这才平缓了语气说道:“无碍,我的身体硬朗得很。你的师叔和师兄们都吃过我做的菜,你既然入了师门,自然不能例外。” 然后殷青云对着王志说道:“无远(王志的字),过来为我打下手。”然后又看向李禾和盛兴缘。 “兴缘,带着你师弟收拾一下,不要耽误了吃饭。” 盛兴缘蔫蔫的答道:“是,师公。” 王志也叹了一口气跟着殷青云进了厨房。 李禾见人都走远了才好奇的问道:“师兄,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盛兴缘咧开嘴苦笑了一下,说道:“等到吃饭的时候你便知道了,咱们还是先把东西都收拾好吧。” 盛兴缘所说的收拾东西便是在院中将桌椅碗筷都摆好,然后静静等着殷青云他们将菜做好。 李禾坐在座位上有些不自在,对盛兴缘问道:“师兄,咱们这样好吗?怎么能让长辈进去给咱们做饭呢?” 盛兴缘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说道:“习惯就好,做饭咱们以后都要学的,最起码要知道怎么做熟,不然乡试和会试的时候可要遭罪了。” 两人没等多长时间王志就端着菜出来了,李禾和盛兴缘赶紧上前把王志手中的盘子接了过来,两人又去厨房将其他的饭菜也一并端了出来摆在桌上。 等到二人回了自己的座位之后,李禾看着眼前的一应菜系嘴角抽搐。 果真是素的很啊! 第209章 黑暗料理,应天书院 只见桌上三菜一汤,这个数量对于四个人来说是很丰盛的了。 只是这三菜一汤分别是白菜炒萝卜,清炒白菜,清炒萝卜,白菜萝卜汤。 殷青云热情的招呼着几人吃饭,只是王志、盛兴缘和李禾三人看着眼前的菜不知如何下筷。 最后还是李禾先动手,他毕竟没吃过殷青云做的菜,不知道味道如何。 李禾举着筷子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师公的手艺了。”说完李禾便把筷子夹向清炒白菜。 这道菜看上去很是平常,李禾心想,再难吃能难吃到哪去? 然后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刚一入口,李禾便面目扭曲起来。 什么东西,怎么又苦又涩? 李禾强忍着把饭菜咽下,然后对着殷青云勉强一笑。 “师公做的菜真是独具风味。” 殷青云哈哈大笑:“既然你这么喜欢便多吃些吧!” 李禾笑容一僵,王志和 盛兴缘面露同情。 最后这一顿饭吃的李禾是痛苦不已,大半的菜都被李禾吃了。殷青云便罢了,连王志和盛兴缘也一个劲的给自己夹菜,还好自己机灵,也给他们夹了回去。 到最后王志将他们二人送出门时李禾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叔,师公做的菜怎么这么......” 王志叹了一口气说道:“师父他老人家上了年纪之后味觉减退,再加上盐本就带着苦味,因此看上去清淡的味道却......” 李禾沉默了一会才问道:“那师公平日里做饭的次数?” 王志叹了一口气说道:“师父尤爱厨艺。” 静默片刻,李禾郑重的对着王志行了一礼说道:“师叔保重!我和师兄先退下了。” 说完李禾便和盛兴缘像身后有人追一般,步履飞快的离开了后山。 回了寝舍,李禾赶紧给自己灌了一肚子凉茶水,盛兴缘也是一样。 等到把自己嘴里的味道冲淡之后李禾才松了一口气。 古代的盐受制于生产力的限制,大部分都是粗盐,就连王公贵族吃的井盐岩盐同样带着淡淡的苦味。 殷青云的清炒蔬菜在现代来说只是素了一点,可是在古代这种清炒反而会放大盐本身的味道,更何况还多放了那么多盐。 李禾小的时候家里穷,盐是奢侈品不敢多放,李禾也基本吃不出来盐的苦味,等到经济条件好了一些家中便换了好一些的盐,加上王氏做菜水平不错,李禾也吃不出苦味来。 在外的酒楼做菜都会用别的调料掩盖一下味道,加上李禾他们吃的东西也不便宜,自然不会出现饭菜太苦的情况。 李禾也想过要不要将家中的粗盐变成细盐,思虑再三他还是放弃了。 无他,盐铁酒茶在古代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自己要是被发现会将粗盐便细盐的法子,别说秀才,就是举人都保不住自己。 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李禾对着缓过来的盛兴缘说道:“师兄,咱们日后要是去拜访师公和师叔还是挑着时间去吧。” 盛兴缘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失策了,回来之后竟然忘了师公最爱做饭,还喜欢留人用饭。” 吃过午膳两人便回到自己屋中小憩,下午的时候盛兴缘便带着李禾开始逛起了应天书院。 李禾这才知道应天书院真正学习的地方在半山腰,上舍的寝舍和食堂洗衣坊等都在一处,至于学习的地方还要再走半里路。 应天书院一共有大大小小的课室几十间,其中五经有诗经林、尚书林、礼记林、周易林、春秋林五个院子,每个院子有五个课室,能容纳二百余人。 另外还有教授数术的数算馆,教授乐器的乐馆和教授琴棋书画的琴斋棋斋书斋画斋等。 幕君山并不是单一的一座小山,而是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型山岭,除了作为主山的幕君山,也勾连着大大小小的山峰。 主山作为教学的主要活动场所,其余小山峰便是学生的集会之地。 李禾和盛兴缘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应天书院的藏书阁。 藏书阁就在去往后山的必经之路上,这是一块尤为平整的地形,在藏书阁的四周都是盛满水的水缸,门口有两个人在看守。 李禾看着眼前的藏书阁心情激动,每个书院的底蕴便是他的藏书数量和夫子的水平。 应天书院在这两个方面都是佼佼者。 李禾问道:“师兄,我还未入学能进去抄书吗?” 盛兴缘:“不行!” 李禾只好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打算等自己入学之后再进去抄书了。 盛兴缘搂着他的肩膀离开了藏书阁的所在地,说道:“我的好师弟,你就不要想了。藏书阁不论你入没入学都不让抄书,以防污了书。而且阁中书籍也不允许带出藏书阁,这是为了防止丢失。” 李禾咂咂嘴:“真是严苛啊,竟然连抄书都不许吗?” 盛兴缘回道:“这些书都是书院建立之后夫子和山长们捐献的书籍,其中不乏孤本典籍,要是随随便便带出去那还得了?” 李禾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很多技术是怎么失传的,就是因为人们的敝帚自珍,可是在这个没有知识产权的年代,要想保护自己权益,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李禾和盛兴缘回去之后便看到院中等着一位身穿灰色直裰的中年文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李墨和旺儿正在他身边伺候。 盛兴缘甫一看到便立马上前恭敬的行了一礼,喊道:“见过陈夫子。” 陈鹤放下茶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禾说道:“你便是今年入学的李禾吧?” 李禾也上前见礼:“见过陈夫子,正是学生。” 陈鹤站起身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办理入学事宜。” 说罢便起身往院外走去,李禾看了一眼盛兴缘,在得到他不必担心的眼神之后也跟着出去了。 第210章 书院规矩 李禾跟着陈鹤去了山路旁的一排房舍,这里李禾刚进山便看到了,那时盛兴缘对他说这些都是办理杂事的地方,他也就没有细问。 陈鹤领着李禾进了这一排屋舍的第一间,里面正有几个人在打着算盘,看到陈鹤进来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对着陈鹤行礼。 其中一位看上去是领头的读书人上前问道:“陈夫子怎的自己来了,有事您遣您身边的书童过来说一下便成了。” 陈鹤侧开身子把身后的李禾露了出来,说道:“这是今年新入学的学子,名叫李禾,你帮他把入学的事宜办了,他要入下舍,住在四君子苑的竹苑。” 那人脸上露出一两分讶异,但是很快便掩了下去,对着李禾笑容满面的说道:“李公子,这边请吧。” 他记得竹苑住的是盛兴缘,那位是知府家的公子,更是殷大儒的徒孙,这李禾和他住在一处,想必身份不低,自己要小心伺候才是。 这一排屋舍都是书院请来帮忙打理书院杂务的读书人,大多数都是童生,也有一部分是秀才。 带着李禾去办理入学事宜的便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一个秀才,名叫黄乙生。 黄乙生带着李禾去了里间,介绍到:“李公子,书院的束修是每年二十两银子,不论是举人还是秀才,住宿的费用四君子苑的费用是每年五十两银子,有书院的仆从打扫一应事宜,食堂分甲乙丙丁四等,费用分别是每年十两、八两、五两和三两,当然,你要是自带粮食价钱便要另算了。不知李公子身边带没带着小厮书童一类的。” 李禾说道:“身边带着一个仆从。” 黄乙生笑道:“我们这里一般都给下人办理丁等的食牌,不过具体是哪一等也要看你的意思。” 李禾想了想问道:“不知盛兴缘办的是哪一等?” 黄乙生:“盛公子给自己办的是甲等,给下人办的是丙等。” 李禾说道:“那便按他的来吧。” 黄乙生点头应下,又问道:“不知李公子是否住在盛公子的隔壁啊?” 见到李禾点头黄乙生便说道:“那李公子的屋舍费用便不用交了,盛公子将他的隔壁一并包了下来,你现如今只用交束修和食堂的费用便可,一共是三十五两银子。” 李禾从怀里拿出银票递给黄乙生,接过他手中的两个木牌便要离开。 黄乙生赶紧喊住他:“李公子,三日之后让你的仆从过来取你们二人的身份木牌,不然以后上下山恐怕不是十分方便。” 李禾没想到上下山竟然还要用到身份木牌,不过想到书院这么多珍贵典籍,防范一些也是难免的。 李禾应了下来便出去找陈夫子了。 陈鹤看到李禾出来便问道:“一切可是都办妥了?” 李禾行礼道:“办妥了。” “嗯”陈鹤点了点头便对着李禾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你开学之后要去的课室。” 李禾乖乖地跟在陈夫子身后往课室走去。 “书院每日辰时初上课,巳时末下课。这里便是下舍的课室,分为甲乙丙丁四间课室,你刚来便是在丁房,每月末会有一次考核,每季会按照名次重新排课室,只有这一季每个月的名次都是第一名才能升入中舍。书院每逢双日上午便会有夫子在此授课四书,逢单日上午在经林会有夫子讲学,至于下午的时间就要看你选的什么课了,要看那一课夫子的安排。” 李禾听到这里问道:“陈夫子,这选课是怎么回事?” 陈鹤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带着他接着往前走去。 “书院不仅教授四书五经,君子六艺和琴棋书画都会有专门的夫子授课。你可以在开学后选一门或者几门自己感兴趣的,再和授课的夫子说一声,定好上课的时间便可。” 李禾默然。 原来还可以跟夫子商量上课的时间吗? 不过后来李禾选课的时候便发现,什么跟夫子商量上课的时间,都是假的。 教授数术律法这些的夫子还好,会定好时间每节课都来,至于琴棋书画,全看夫子心情,甚至夫子出门游学,他教授的这一门课便直接停摆,随心所欲至极。 李禾跟着陈夫子逛完了自己未来上课的地方,也基本都有所了解了,陈鹤见李禾没有其他问题便让他回去了,自己也回到了后山。 陈夫子是个不苟言笑的人,李禾在他身边颇感压力,这也是李禾第一次感受到夫子的威亚。 李禾回了竹苑之后便把住宿的那五十两银子还给了盛兴缘。 盛兴缘:“师弟,你这是跟我生分了吗?怎么还把银子给我?” 李禾:“师兄,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住了进来,这寝舍的费用怎么还能你帮我交呢?” 看到盛兴缘还要拒绝,李禾便说道:“我听说师父要扣你的月例银子,不知道师兄你还有多少银钱呢?” 盛兴缘:...... 该死,抓到他的弱点了! 盛兴缘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迅速地把李禾手里的银票拿了过来,然后目光严肃的看向李禾:“师弟,这可是你非要给我的,但是我希望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不要辜负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啊!” 李禾嘴角抽了抽,自己的师兄总是在不该正经的地方正经。 李禾拍了拍盛兴缘的肩膀,说道:“师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师父你挪用公款的。” 盛兴缘羞恼的说道:“什么叫挪用公款,这是我应得的。” 二人打闹了几句,便下山买东西去了。 盛兴缘带着旺儿,李禾带着李墨,四个人趁着天色还没黑赶紧下山。 这一次主要是让李墨认路,毕竟以后李禾需要买东西总不能自己下山去买,仆从的意义便是为了给李禾节省时间。 当然,李禾跟着下来也是听盛兴缘说,开学之后书院会管得十分严格,没有正当理由书院学子是不能轻易下山的,当然,书童小厮除外。 第211章 小楼诗社 盛兴缘带着李禾一路来了一处十分热闹的二层小楼,对着李禾眨了下眼睛说道:“来,师弟,今日师兄带你见识点好东西。” 李禾看着那喧闹的小楼,为了防止盛兴缘把自己带去不应该去的地方,绷着脸说道:“师兄,我还小,去不了不应该去的地方。” 盛兴缘面色一黑,伸手就要敲向李禾的额头,被李禾灵敏的躲了过去。 盛兴缘黑着脸说道:“小小年纪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师兄我能带你去那种地方吗?这是一处附近读书人结社的场所,府城里租赁场地费用不菲,许多读书人便转到上元县的幕君镇了。” 原来如此。 李禾对于自己竟然这么想盛兴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师父的家教那么严格,盛兴缘应该不敢破戒。 李禾对着盛兴缘躬身一礼:“师兄,对不住,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盛兴缘看到李禾向自己道歉,拿起乔来,微仰着头说道:“师兄我便大人有大量原谅你这一次了,谁让我是你师兄呢!” 李禾又对着盛兴缘又捧又夸,盛兴缘听得满意了才带着李禾进了小楼。 刚进小楼便有一个仆人迎了上来,看到盛兴缘便眼前一亮。 “盛公子,您可是好久没来了,您不知道,我家公子可念着您呢!” 盛兴缘倨傲的点了点头,说道:“吕兄在何处啊?” 那仆人回到:“我家公子正在诗社同好友吟诗作对呢。” 盛兴缘点了点头,对着那仆人说道:“你也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我带着师弟直接去诗社找吕兄。” 那仆人面有难色的问道:“那这酒水?” 盛兴缘不耐烦道:“自然是记在我的账上,怎么,怕我付不起?” 仆人赶忙陪笑的扇了自己一嘴巴:“您看我这张嘴,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您二位楼上请。” 盛兴缘冷哼一声带着李禾上了楼。 李禾看到大堂里有许多读书人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谈天说地,亦或是争论什么。 不仅如此,靠墙的地方排列着两排书架,上面竟密密麻麻的摆放着书籍,令人咋舌。 李禾问道:“师兄,这里到底是何人所立,竟然愿意将藏书分享出来。” 盛兴缘边走边回道:“这里是应天府知府的公子吕燕昭所建,他也在应天书院中读书,是中舍的,你一会儿便会看见他。”说到这里盛兴缘停了下来,用着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对李禾说:“这座小楼中不仅有贫寒士子,更有世家子弟和达官显贵。入读应天书院之人也不全是考进来的,像我这样的比比皆是,一定不记住,祸从口出,若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父亲也保不住咱们。” 看到李禾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盛兴缘终于有种师兄的感觉,拍着李禾的肩膀大笑道:“逗你的,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嘴上严谨点确实是好的。” 说哇盛兴缘便带着李禾来到了一处房间外,屋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喝彩声,似乎有人做出了什么佳作。 盛兴缘敲了三下房门,屋内渐渐安静下来,没一会儿便有一个清越的声音想起:“何人?” 盛兴缘笑着道:“吕兄,自然是你心心念念的盛兴缘啊!” 盛兴缘的话音一落,房门便被打开,走出来一位身着一身月牙白锦袍,身形清瘦,眸光温柔的男子,正应了一句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吕燕昭高兴的锤了一下盛兴缘的肩头,笑道:“你今年怎的回来的这么晚?” 盛兴缘唉声叹气道:“还不是我爹,压着我读书。” 吕燕昭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令尊也是为你好,你也不能总这么浪荡下去。” 说完他便把目光移向了站在一旁的李禾,问道:“这位郎君是......” 盛兴缘赶紧介绍道:“这是我爹新收的弟子,我的师弟李禾。这边是这所小楼的楼主吕燕昭。” 吕燕昭对着李禾拱手一礼,说道:“原来是盛大人的高徒,久仰。” 李禾赶紧回了一礼说道:“久仰吕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等到二人互相打过招呼之后盛兴缘便说道:“你们就不要在外面久仰来久仰去了,还是赶快进屋去吧。” 吕燕昭和李禾互相对视着无奈的笑了一下,满是对盛兴缘跳脱的无奈。 吕燕昭把两人带了进来,对着屋内众人介绍起来:“这位和兴缘一同前来的事他的师弟,盛大人的高徒李禾李公子。” 屋内几人见状也都上前跟李禾打起了招呼。 “在下姚鼎” “在下陈文” “在下管同” “在下侯云石” 李禾也说道:“在下李禾,字慎之,诸位兄台叫我慎之便好。” 于是此起彼伏的慎之声响起。 等到众人都一一见过礼了,这才坐下说话。 吕燕昭说道:“方才我们正在作诗,兴缘你也好久没来了,不如也来赋诗一首,也让我们看看你有没有退步。” 盛兴缘扬起下巴得意一笑:“你们尽管出题,本公子在作诗一途还从未怕过。” 侯云石笑道:“你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输给吕兄。” 盛兴缘不高兴的说道:“怎么叫每次,我也是赢过一两回的。” 吕燕昭怕盛兴缘脸上挂不住赶紧打圆场:“诗赋一道也是要看运气的,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诗赋一道比起写文章更加需要灵性,我也不过是运道好些罢了。” 其余众人也都知道吕燕昭的意思,因此便没有人再提起这个话题,反而说起了刚刚吕燕昭作的诗。 陈文:“方才吕兄所作诗赋亦是上佳啊,吕兄,你今日的墨宝可要送我啊!” 管同不乐意了。 “陈文,这几日吕兄的墨宝全被你截去,今日的诗词你也不放过吗?” 陈文则回道:“哎!管兄,谁让你每次都落我一步呢?” 姚鼎说道:“明明是你每次都奸诈的第一个说,哼!” 陈文得意洋洋道:“那边不能怪我了,好东西自然要先下手为强。” 吕燕昭无奈的说道:“罢了,我给你们一人写一幅好了。” 显然,眼前的情景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第212章 斗诗 李禾对于眼前一幕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诗词引得他们竞相争抢? 吕燕昭看到李禾好奇的眼神脸上一红,说道:“李公子不必在意,他们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李禾笑道:“吕兄喊我慎之便好,只是诸位兄台争相抢夺吕兄的诗词,让我十分好奇,不知我可否一观吕兄的大作?” 吕燕昭:“自然不无不可。” 说完便拿着自己写好的诗赋递到李禾手边,李禾接过来之后便开始读了起来。 “幕君南望海天遥,春至空蒙暮复朝。气动蛟龙初起蛰,声催螺蚌尽乘潮。潇潇馀响纷传幄,淰淰轻寒镇入宵。羁旅有情谁遣此,短檠相对伴萧寥。” 随着李禾的话音刚落,盛兴缘便迫不及待的鼓起掌来。 “好!燕昭写的这首诗真是上佳之作,听完便有雨后春蒙之感,不知可有名字?” 吕燕昭:“名叫《幕君山春雨》。” 李禾也赞道:“果真是好诗,吕兄的诗赋之能可见一斑。” 吕燕昭摇头道:“都是各位兄台捧场,我是没有那么厉害的。” 陈文说道:“吕兄何必妄自菲薄,我看咱们应天书院能作诗之人无人能出其右,你当得诗魁。” 吕燕昭一听到陈文吹捧的话立马严肃的说道:“陈兄慎言,此话可不能乱说。” 侯云石马上碰了陈文一下,说道:“陈兄,你说这话莫是要害吕兄吗?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文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妥当了,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怕不是要把吕燕昭放在火上烤,到时候吕燕昭被刁难,自己作为罪魁祸首也得不到好。 陈文立马起身对着吕燕昭行礼道歉:“吕兄,是我言语唐突,说了不好的话,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吕燕昭虽是心中不悦,但是他在面上从不与同窗起冲突,只好咽下这口气笑着说道:“陈兄这是哪里的话,你这也是无心之失,我相信屋里的其他人是不会把这句话传出去的,是吧?” 屋内众人顿时纷纷保证起来,自己绝对不会把今天陈文说的话传出去一丝一毫。 李禾在一旁低着头喝茶,盛兴缘也在一旁细细品读着吕燕昭的诗作,似乎对屋内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知晓。 接下来众人又开始说话活跃气氛,主要是陈文四人不断捧着吕燕昭,当然盛兴缘也是被捧着的一员,至于李禾便是被人彻底无视了。 李禾也不恼,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个所谓的诗社主导者便是吕燕昭,而盛兴缘因着身份地位的原因也从没有人找他不自在,李禾是他的师弟,自然也跟着沾光,最起码没有被人为难。 气氛活跃起来之后,侯云石便提议道:“我们不如再以一物为题,一人作一首诗,先出第一如何?正好盛兄也在此处,也省的咱们水平不够,不能尽兴。” 姚鼎也说道:“也是,诗社里那么多人只有咱们回来的早,其余人怕是还要晚上一两天,不然也不会不尽兴。” 陈文:“既然是要拿第一,自然是要有些彩头,不知这彩头拿什么好。” 管同道:“我听说吕兄的小楼新进了一种佳酿,名叫千金醉,据说甘冽清爽,是一等一的好酒,不如便以这千金醉为彩头吧!” 李禾听到千金醉三个字差点呛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把茶杯放下。 这个千金醉不会就是自己写的那个方子吧? 李禾不由问道:“不知这千金醉银钱几何啊?” 管同说道:“我听管事的说,一壶只要五十两银子。” 李禾的眼皮跳了一下,五十两银子,自己当初和吴兴定的多少银子一两来着? 哦,四两银子一两酒,大概是二十两银子一壶。 李禾看到众人把彩头定了下来,便问道:“这千金醉价值不菲,管兄就那么舍得吗?” 盖因刚刚管同已经说明,彩头的银子由他付,相应的他也不会参加此次比试。 管同笑道:“我外祖家时代经商,这些银子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李禾不出声了,富n代啊,怪不得。 彩头既然已经定了下来,这诗的题目自然也要定下来。 既然彩头是管同出银子买的,这题目也便由他定了。 管同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彩头是酒,不如便已饮酒为题吧,以一炷香为限,在香燃尽之前没有写出来的视为放弃。” 众人称善,均开始磨墨提笔。 诗社的房间格外大,本就是为了才子们吟诗作对才建的屋子,自然会有众人写字的地方。 在靠窗的位置摆放了十几个长条的书案,书案宽大,两个人写字绰绰有余,只是现在的人少,自然是一人一个了。 李禾也参加了比试,第一次自然是要合群的,不过诗社自己以后还是少来为妙,一次两次还好,自己写起来还能应对,次数多了难免费神。 此时众人都开始思考起来饮酒该怎么写,屋中只剩下刷刷的磨墨声。 李禾磨好墨也开始闭目思考。 饮酒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陶渊明的《饮酒》系列。 后世之人因为仰慕陶渊明也会写一些和陶渊明一同饮酒的诗,从这方面入手对自己来说容易一些。 李禾开始在心中措辞着诗句,在纸上写写画画,终于在香燃尽的最后一刻写完了。 李禾长舒了一口气,以后这种活动还是少参加微妙,或者在旁边听他们作诗便好,自己上实在是太紧张了些。 管同作为唯一一个不参加比试之人,开始绕着书案逐一念起了诗句。 最先被念到的便是李禾,他站在最外边,此时管同走到他身边看着书案开始读了起来。 “徇名视逐末,锱铢为重轻。 置身等草木,安得无衰荣。 华屋歌未阕,白杨闻哭声。 向平果何意,问死仙如生。” 嗯?管同念完之后便看向李禾笑道:“没想到李公子如此淡薄名利,真是没有想到,不知这诗的名字是什么?” 李禾:“名叫《和陶饮酒二首》。” 管同点点头:“原来是五柳先生,怪不得此诗意境出尘,也是佳作。” 盛兴缘也惊奇道:“师弟的诗赋水平见长啊,没想到也能做出此等佳作。” 李禾在心中默念:师兄,这是师兄,自己老师的亲儿子。 等到心中情绪平复才微笑着说道:“师兄,我也不是每日里除了玩便是吃的。” 盛兴缘(自从离了家之后每天都在到处吃喝玩乐中):噗!中箭了! 对于师兄弟之间的打闹没有人去打扰,毕竟这是人家关系亲近才能开这种玩笑,他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插嘴了。 还是吕燕昭怕时间越拖越晚,才开口说道:“慎之的诗确实写的不错,淡泊明志,是佳作无疑了。管兄赶快继续吧,我以及迫不及待听到其余兄台的大作了。” 第213章 魁首,千金醉 管同应了一声便去陈文的书案前读了起来。 陈文比李禾时间充裕,因此他把诗名也写到了纸上。 管同读完之后便说道:“陈兄还需多多努力啊!” 陈文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自然也没有反驳管同的话。 接下来管同又看了侯云石和姚鼎的诗,俱是平平之作,二人也知道自己参加比试也只是为了凑人数罢了,因此对于管同的点评也只是微微一笑。 接下来便是吕燕昭的书案,吕燕昭写的是最快的,因此纸上的墨迹基本已经干透。 管同干脆把纸拿了起来大声诵读:“《劝饮酒》,烧得硫黄漫学仙,未胜长付酒家钱。窦常不吃齐推乐,却在人间八十年。” 管同甫一念完,屋内众人便开始赞叹起来。 陈文:“却在人间八十年,真是妙啊!” 管同也是连连称赞:“好诗!果真是好诗啊!” 盛兴缘也赞道:“燕昭此诗有魏晋之风。” 吕燕昭也是连连推却,说道:“我这不过是灵光一闪罢了,还是看看兴缘的诗吧。” 管同品味了一番之后直接把纸收进怀中,说道:“既然这彩头是我出的,那这比试的诗词自然也是归我的,吕兄的墨宝便归我了哈哈!” 留下其余人捶胸顿足,可是盛兴缘的诗还没看完,大家也不好直接出手争抢。 轮到盛兴缘了,他写诗的速度一向很快,以急思出名,因此盛兴缘纸上的墨迹也干透了。 管同拿起盛兴缘的诗作念了起来:“《饮酒乐》好鸟窗前宛转,春花庭外芳菲。任我狂歌醉舞,从他兔走乌飞。” 李禾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吕燕昭也是忍俊不禁。 今日的第一已经很明显了,实在是盛兴缘写的这首诗太过幽默诙谐,倒像是一首打油诗了。 管同也不知道一向发挥良好的盛兴缘怎么写了这样的一首诗,只能尴尬的夸奖道:“呵呵,盛兄的这首诗有意思的紧。” 盛兴缘也不恼,反而笑着说:“今日我没灵感,只能随便写写,权当哄诸君一笑了。” 李禾则笑着说道:“管兄,师兄的大作可一定要给我,这个你可不能私留了。” 管同笑着说道:“我自然不能同你抢盛兄的大作,只要吕兄的在我身上便足矣。我已将众人的诗赋都读了出来,想必大家对于今日的魁首心中有数了吧。” 陈文笑道:“自然是吕兄了。” 其余人也都出声附议。 管同哈哈大笑道:“那我便让管事的将彩头为吕兄奉上。”说完便出门吩咐了。 没一会儿便有人将一壶酒小心翼翼的送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众人围着酒啧啧称奇。 姚鼎:“这一壶酒便是五十两银子?管兄大手笔啊!” 管同:“这千金醉的数量有限,我也只能要来这一壶罢了。” 说着他便看向吕燕昭,问道:“吕兄作为小楼的主人,不知可否再买两壶千金醉?” 吕燕昭面带歉意的说道:“管兄,我虽是小楼的楼主,这楼中的一应事宜均是我母亲的陪嫁在管,我是不管这些杂事的。” 管同知道吕燕昭也不能多买一壶酒后十分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打起精神说道:\\\"还好我跟管事的要了一桌酒菜,虽是没有千金醉,但是也有别的好酒,今日既然盛兄回来,权当做他的接风酒了。\\\" 众人围绕着圆桌坐下,吕燕昭自然是坐在主位,盛兴缘次之,李禾则挨着盛兴缘坐下,剩下的便随意安排了。 没一会儿便有仆从端着酒菜鱼贯而入,很快一桌丰盛的酒菜便摆了上来。 李禾想起李墨和旺儿还没吃饭,对着盛兴缘小声问道:“师兄,李墨和旺儿还在门外等着呢。” 盛兴缘也低声回道:“不必担心,旺儿随我来过许多次了,他们知道怎么办。” 既然盛兴缘说有旺儿看着,李禾便也放下心来,开始和众人推杯送盏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壶千金醉始终在那放着,吕燕昭也没动它。 等到众人都吃喝的差不多了,吕燕昭才开口说道:“这千金醉来的时候我便已品尝过了,现在我便把这壶酒让出来,请诸君同我共饮。” 大家原本都是小酌,加上酒的读书不深,因此众人只是微醺,听到吕燕昭要把酒让出来之后顿时兴奋起来。 尤其是管同,这千金醉一进小楼他便买来尝了,只是价格实在是太贵,他自从喝了那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喝过了。 在看到吕燕昭要把自己手里的千金醉让出来,管同马上起身对着吕燕昭拱手一礼:“多谢吕兄今日赠酒之恩。” 然后对着其余人说道:“还好吕兄是在宴后分酒,不然咱们怕是喝不下刚刚的酒了。” 众人顿时惊奇起来,一人一杯开始分了起来。 李禾也分到了一小杯,但是他不爱喝酒,刚刚席上也只是浅抿了一口,沾了点酒味而已。 待看到其余人包括盛兴缘小心翼翼的品尝起来之后,李禾也就意思意思的喝了一小口。 李禾这是第一次喝自己的酒,清香纯正、醇甜柔和、余味净爽。 李禾咂咂嘴,味道倒是不错。 此时其他人也都喝完了,眼巴巴的看向那壶所剩无几的千金醉。 陈文遗憾的说道:“果真是好酒,就是太少了些!” 姚鼎则说道:“五十两银子一壶,以后怕是再难喝到了。” 盛兴缘也开始在心中盘算起自己的银子,半晌才垂头丧气道:“可惜这次出门带的银钱不够,不然......” 李禾看向一脸失落的盛兴缘,眨了眨眼。 第214章 小楼,先贤祠 可惜,就算众人再唉声叹气也抵不过只有一壶酒的现实。 众人感叹惋惜了一阵,见天色不早便准备告辞离开,那晓得刚一起身,除了李禾和吕燕昭之外的其余人身子全都歪歪扭扭起来。 盛兴缘起的太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还好李禾在一旁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只是盛兴缘太重,差点压得李禾也倒下去。 李禾把盛兴缘扶回座位上,吕燕昭看着歪歪扭扭的众人抱歉道:“诸位兄台,是我的失误,忘记这千金醉虽喝起来清冽,但是后劲大,一杯便足以让人头晕目眩。” 管同晃了晃脑袋苦笑道:“不怪吕兄,我上次喝的时候喝了一壶,后面醉了还以为自己喝的太多,哪成想一杯便足以放倒我了。” 现如今屋内只有李禾和吕燕昭行动自如,还好小楼内也有住宿的地方,吕燕昭便唤来仆人把所有人都扶到房间去。 李禾让李墨和旺儿把盛兴缘安顿好,自己则回了房间磨墨准备写信。 下山的时候他见镇上也有一个镖局,便打算写了信告知在家乡的亲朋好友自己的现状。 李禾写了六封信,分别是给家里人、吴兴、李楠、村长、方玉振和邹远等双溪书院的同窗们的,信里告诉了他们自己的住址,还告知了自己的近状。不仅如此,李禾还跟吴兴要了一批酒,所需银钱让他在利润里扣便可,又跟自己的三姐要了酒精和香水精油等物。 李禾写信的时候想起自己答应过三姐一定会让她有个挣钱的手艺,可惜迟迟未曾实现。 李禾不由的叹了一口气,在师父家里他已经见识过澡豆了,这种由名贵香料做成的古代肥皂,比起现代的精油皂差远了。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可惜自己现在根本不敢让三姐开店,不然三姐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小了,不然怎么会畏手畏脚的。 李禾将信一一写好封存,其中家里人和李楠的信是最厚的,足足有五六页纸。 给家里人多是思念,给李楠的则是询问三和堂的近况。 在去年过年开祠堂的时候,李禾便和李楠商量好,将二人名下的免税田交由族中管理,每年的产出用来维持祠堂的运转。 这样李氏宗族的宗祠便不用像以前那样捉襟见肘,好几年才能开一次祠堂了。 也是因为李禾和李楠捐献免税田的事情,在宗族中他们的话语权一下子变大了,再加上李楠的父亲是族长,李禾家又是三和堂的创始人,虽是村民还没尝着挣钱的甜头,但是李禾秀才的身份也给他们吃了一个定心丸,让他们相信种香蕈是挣钱的。 李禾把信放好,便开始准备洗漱。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李墨便回来了。 他看到李禾自己洗着布巾,赶紧上手接了过来,懊恼道:“都怪奴才安置缘少爷时间太长,还劳累您干这样的粗活。” 李禾失笑:“我又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原本便是泥腿子出身,这点小事还是能做的,你也不必大惊小怪。” 李墨一边伺候李禾一边笑着说道:“少爷,您看您这话说得,你现在可是秀才,这十三岁便中秀才的便是在咱们南边也是少见的,谁见了您不说一句少年才俊。” 李禾对于李墨的奉承也只是一笑了之,等到他完事之后便指着书案上的那一沓子信封说道:“明日起早你去镇上的镖局帮我把信都寄出去,让镖局快一些,哪怕是多花点银钱也无碍。” 李墨爽利的应了下来,服侍着李禾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墨便按着李禾的吩咐把信寄了出去,李禾和盛兴缘在小楼用过早饭之后便回了书院。 接下来的日子李禾便开始适应在书院的生活,避开饭点去后山看望师公和师叔,顺便再请教一些学业上的问题。 盛兴缘则趁着没开学的日子日日在山下的小楼待着。 小楼里除了李禾那天见到的诗社和大堂内三三两两交流的读书人以外,在小楼的后院还有一处院子,里面都是一些玩乐的场所。 当然,不是那种充斥着靡靡之音的场所,李禾也被盛兴缘拉着过去见识过一两次,后院是一处小小的园子,也是棋社,射社和各种乐社结社聚会的地点。 因着书院的学子这些日子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小楼也明显更加热闹了。 只是李禾发现能进小楼的家中非富即贵,像李禾这样的要是没有盛兴缘带着进去,怕是一辈子都无缘得见小楼的风采。 很快,时间便到了开学的日子,入泮礼也要开始了。 李禾作为走后门进来的学子,跟着其余二十个考进来的秀才站在一起,对着书院夫子行拜师礼。 这个拜师礼类似蒙学那种拜师礼,拜的老师只是举业师,教授八股制艺的。 其余学子则在一旁见礼,等到李禾他们拜师完毕之后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向山顶出发。 李禾他们作为新入学的学子自然排在最后,他突然发现这一届原来不止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这一行队伍加上李禾一共有二十二人,也就是说除了李禾还有一个人走后门了。 李禾微不可查的扫视了一圈,因为大家都是穿着儒袍,因此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李禾只能先打起精神应付一会的祭祀。 每年开学之时祭祀先贤是应天书院的传统,即使李禾他们是从半山腰开始往山顶爬去,这一路下来距离也是不远了。 李禾的额头已经轻微冒汗,队伍已经爬了一刻钟了,他还能跟上,可是他身边其余人已经有的开始大喘气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掉队,毕竟这可是一年一次对先贤的祭祀,要是掉了队被人抓住扣一个不敬先贤的帽子,那那个人的名声可就臭了。 又一刻钟过去了,大家终于能看见先贤祠的影子了,此时李禾也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经过这些年的调养,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加上每日练功,李禾的身体对于跑跳已经适应良好,只是这么大量的运动还是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李禾还好,只是喘着粗气,此时队伍里不只有一个人身形颤抖,全靠着互相扶持才没有倒下。 第215章 开学仪式 因着整个书院五百余人全在山顶,李禾他们这队新生队伍处在最后,自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形,只是等到大家来到先贤祠前方的广场之时,便有学子组织者他们分队站好。 五百余人在广场浩浩荡荡的排列开,气势何等恢弘,将广场占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便有人通知李禾他们不要说话,然后前方就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说话的人正是应天书院山长贺淳。 贺淳是江苏六合县人,正平三年癸未科进士,在官场沉浮二十年余年做到从三品御史大夫,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却在五十岁的年龄乞骸骨,回到应天书院中任山长。 这是他当山长的第十个年头,应天书院也在他的带领下人数越来越多,发展的越来越好。 此时贺淳正在祭鼎前大声念诵着祭文。 “呜呼!此道在天地间,未尝有灭息之时。惟日用不知,必有先觉者,起而发明之,使人还固有节,俗返雍熙,而千古相传之血脉,不出乎此矣......则濬之藉于夫子,以对扬天子之休命,亦永无穷极矣。呜呼!尚飨!” 祭文朗诵完毕之后贺淳便把文章投入大鼎内烧毁,以达到把祭文内容传递给先贤的目的。 等到祭祀仪式结束,贺淳便对着书院学子开始大声念了起来书院的院规。 贺淳已经六十岁了,可能是保养得当,现在头发还是黑白掺半,嗓音也是中气十足。 这一路爬山上来,其余夫子基本上都是气喘吁吁,只有他面不改色,还能一口气的将祭文念完,现在又开始讲起了院规。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说要把贺淳换下来,只是那些夫子在爬完山之后都说不出一句整话了,这件事也就只能靠着贺淳这位山长了。 李禾作为排在最后的学子对于前面贺淳讲的东西基本都听不见,只能模糊的听见什么孔孟之道。 他站在原地看似发呆,实际上心神已经投入到自己的记忆中看书去了。 这是随着李禾的身体发育,逐渐掌握的一项技能,似乎是大脑在逐渐发育完全,李禾的脑子也能进行一些复杂的处理,要是以前这种在思维空间看书的能力他想都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大部队开始动了起来,李禾也随着人流下了山。 回到竹苑,李禾把自己往床上一扔,一点都不想动换了。 没一会 而李墨便进来说道:“少爷,缘少爷也回来了,还带着吕公子来了。” 李禾嗯了一声,从床上起来使劲搓了一把脸,打起精神便往外走去。 院子里盛兴缘正和吕燕昭坐在石桌旁相谈甚欢,旺儿端着茶水给两人倒上,看到李禾出来又赶紧出门端茶去了。 李禾走到二人身边拱手一礼:“师兄,吕兄。”然后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盛兴缘笑着说道:“我从山下下来本想找你,没想到一点都没瞅见你的身影,便猜你是回来躲懒去了。” 李禾苦笑:“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仪式,一时不太适应,觉得有些疲惫便回来休息了。” 吕燕昭听到李禾抱怨累便笑着说道:“慎之,那你可要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这样的仪式咱们可是一年一次呢!” 李禾的脸垮了下来,每年一次,那自己岂不是要累死。 盛兴缘在一旁幸灾乐祸道:“让你平日里总闷在书院不出去,下山同我们一块玩耍,出门踏青,都是强身健体的好法子。” 李禾看到幸灾乐祸的盛兴缘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亏自己还想着让吴兴给自己带点千金醉过来给他喝,真是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好意,这酒可不能轻易给他了。 盛兴缘则不知道自己一时口嗨给后面自己喝酒埋下了多大的坑。 现在的他则是一直口嗨一直爽。 李禾没搭理盛兴缘,而是对着吕燕昭苦笑道:“吕兄,我幼时受过伤,虽然现在调养的与常人无异,但是底子还是虚的,要是片刻的剧烈活动无碍,只是像今日一爬便是半个时辰的山,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吕燕昭面露忧色,对着李禾说道:“慎之,你这样的身子科考没有问题吗,要知道乡试每场三天,要连着考九天啊,你这样的身子受得住吗?” 盛兴缘也是面露担忧,嘴里也不开玩笑了。 他哪里知道李禾的身体是这样的,平日里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回想自己也就今天开了一点玩笑,以前开的玩笑一点都没涉及到李禾的身体,他这才松了口气。 玩笑归玩笑,要是拿别人的痛处开玩笑便不是玩笑,而是伤害了。 李禾看他们这么担心便笑着说道:“这倒无碍,家里给我找着了一味药,每日我也会在房中练一会儿养身的功夫,平日里倒是无碍。就算是科考,我也能撑下来。” 既然李禾说自己没有问题,盛兴缘和吕燕昭也就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转而说起别的事情。 吕燕昭:“现如今咱们已经开学,君子六艺和琴棋书画这一类的杂学也可以选课了,不知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说是问你们其实主要是问李禾。 毕竟盛兴缘在书院待着不是一年两年了,平日里上的课都已经固定下来了,只有李禾是新来的,还没有选课。 盛兴缘说道:“师弟,依我看你就跟着我选吧,我选了射和诗赋,在一处我也能照顾你。” 吕燕昭也说道:“我也选了诗赋,教咱们的夫子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他作的词一传出来便有人作曲传唱,十分受欢迎,作的诗赋刚一出来便引得洛阳纸贵,人们长相抄写品鉴。” 李禾想起自己那勉勉强强的水准,又想起曾经因为学诗被自己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丁夫子和方玉振,虽然觉得对不起这位名满江南的才子,但是为了自己的诗赋能有长进还是选了吧。 李禾说道:“既然如此我便也选诗赋吧,只是除此之外我还想选数术和律法,还想学一门乐器,不知师兄和吕兄有什么建议吗?” 盛兴缘和吕燕昭互相对视一眼,皆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第216章 书院夫子,候府公子 吕燕昭在应天书院的人脉十分广阔,因此一些夫子的信息他都知道的差不多。 吕燕昭盯着李禾确认般的问道:“慎之果真想学这些吗?” 李禾看着吕燕昭的表情,就知道里面一定有问题,说道:“吕兄有话直说便是。” 吕燕昭叹了一口气,说道:“乐器倒是无碍,书院里有三位夫子教授乐器,分别是严夫子、史夫子和陈夫子,教的分别是琴、萧和笛。这三位夫子也都是颇有名气之人,在各自的领域中成绩不菲。只是每年总要出门会友,所以你可能会遇到进了课室没有夫子的情况。” 李禾边听边点头,等到吕燕昭介绍完之后便说道:\\\"那倒也还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只要能学会基本的,后面主要是靠我自己练了。\\\" 吕燕昭:“教授乐器的三位夫子都是随性之人,哪怕你有事去不了他们也不会责怪与你,教授律法的那位孙夫子则不同了。他为人十分严苛,你要是有一节课敢不去,后果不可估量。” 李禾奇道:“能有什么后果?” 吕燕昭回想起那位倒霉学子的遭遇,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孙夫子以前在大理寺任职,只是后来不得上峰看重便被山长请来教授律法了。他于律法一道确实颇有见地,只是他还会仵作的手艺。我们也是在那位倒霉的学子口中得知,因为他头天晚上做功课太过认真以致于第二天起晚了,去到课室的时候孙夫子课已经上完大半了。他去的时候孙夫子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只是让他有时间过来单独给他补课。那位学子感动的热泪盈眶,下午便去了孙夫子那里,然后孙夫子便带着他去了义庄,观摩了一场......” 吕燕昭话没有说完,只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清楚。 盛兴缘听得脸色发青,只要想到那个场景他便头皮发麻。 盛兴缘喃喃道:“还好我不学那劳什子的律法,太吓人了!” 吕燕昭也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他当时听完那位学子的哭诉都忍不住青了脸,有些后悔自己怎么人缘那么好,要知道他刚刚说的版本可是删减之后的。 李禾则是眼前一亮,对于这位孙夫子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仵作,古代的法医,他们可是能让尸体开口说话的一群人。 这样的技术自己要是不学那岂不是浪费自己的天资了。 要知道在现代只要不刻意接触,普通人一辈子都碰不到有关解剖尸体的知识,现在自己有现成的老师,要是现在不学还等什么? 李禾看着盛兴缘和吕燕昭脸色不好的样子,还是决定先不说出来打击他们了,而是问道;\\\"那教授数术的夫子呢?\\\" 吕燕昭的思绪回笼,回想起教授数术的夫子开口说道:“那位教授数术的段夫子倒是还好,只是为人孤僻了些,只要按时交上课业便可。” 李禾摸着下巴思考,律法和数术自己是一定要选的,教授律法的孙夫子那一身本领他很是心动,至于教授数术的段夫子,自己在现代所学的数学远超这个时代,但是自己的数术好总要找一个出处,段夫子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等到李禾在心里都捋清楚思绪之后便问道:“那选课应该怎么进行,我应当去找哪位夫子?” 吕燕昭说道:“这倒是没有限制,你只要去找教授那门功课的夫子说一下便可,不过要赶在四月之前,过了四月夫子们便不收新学生了。” “原来如此.....”李禾摸着下巴喃喃道。 还没等李禾想到该怎么安排时间找夫子的时候盛兴缘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呀师弟,选课的事还早着呢,今天是咱们最后一天自由的时间了,往后只能住在山上,一月才放一次一次假呢!” 李禾无奈,自己师兄这跳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过来啊,不过想到他说的确实有理,李禾也就回屋换了衣服跟他们下山去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去小楼,而是先去找了一处酒楼用饭。 席间李禾想起上山时新生中多出来的那一个人不由问道:“吕兄,你消息灵通,可知今年入学的学子除了我还有别人是没经过考试的吗?” 吕燕昭夹菜的动作一顿,凝神思索起来。 半晌他才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李禾说道:“确实有一人,说起来这个人的身份还有些特殊呢!” 李禾来了兴趣:“吕兄方便的话可否详细说说?”说完便给吕燕昭斟了一杯酒。 吕燕昭笑着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说道:“慎之不必那么客气,你是兴缘的师弟自然也是我的师弟,这些消息不算什么。” 然后他便开始说起那走后门的另一人来。 “那人身份特殊在他既非寒门也非世家,更不是清流。” 盛兴缘听到吕燕昭的话睁大眼睛。惊讶道:“照你这么说,那人莫非是权贵?” 吕燕昭笑着对盛兴缘拱手:“还是兴缘慧眼如炬啊,我一说便猜出来了。” 盛兴缘听到自己的猜测被证实更惊讶了。 “这不可能,山长怎么会收权贵子弟进书院呢?” 吕燕昭神秘兮兮道:“这是从我父亲那里打听到的,你们可不要乱传。如今这书院中知道他底细的可没有几人。” 盛兴缘伸手把自己的嘴捂得紧紧的,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吕燕昭。 吕燕昭本来是想逗弄一下李禾和盛兴缘,可惜李禾不上当,盛兴缘反应太过,他反而没了兴致,直接开口说道:“太过具体的消息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侯府出身,因为外祖家是清流,因此走了他外祖的路子才能进到书院读书,据我爹说山长似是无法推辞,只能收了这个学生,但是要求他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书院的清誉便要毁了。” 盛兴缘也是叹气:“往常权贵子弟都是入国子监读书的,咱们书院一向不屑于招这些权贵进来,那么多权贵子弟想进来都被拒了,没想到......” 吕燕昭也怅然若失:“谁说不是呢?” 第217章 书院生活,选课夫子 沉默了片刻之后吕燕昭才开始招呼两人吃菜,李禾和盛兴缘也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吕燕昭和盛兴缘有这样的反应是正常的,在大景朝,权贵、官员和皇权呈三足鼎立之势,官员又有世家、寒门之分,再往细说还有地方派、书院派、座师派等等,错综复杂。 李禾现在还没有遇到这些,所以对他们对于权贵入学有这么大的反应有些不解,不过这些事也不是现在的他应该关心的。 这一天吕燕昭和盛兴缘带着李禾好好地玩了一趟,吕燕昭身为本地人,带着李禾去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景色,不像盛兴缘,平日里除了和这个人去那个园子,就是和那个人去这个坊。 晚上回到院子之后,李禾仔细的洗漱了一番,满怀期待的迎接书院的生活。 应天书院的夫子水平果真不是吹的,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入书院。 开学的第一日正是双日,是书院教授四书的日子,李禾听得十分入迷。 每位夫子对于四书都有自己的理解,李禾要做的便是取百家所长纳为己用。 上午的课程过去,盛兴缘便带着李禾去了食堂。 进了食堂李禾便发现里面人满为患,不过大家都自持身份,所以也都规规矩矩的排队。 李禾看着那几列长队,不知道该去哪里排队。 盛兴缘见状直接拎着李禾去了人数最少的一列队伍,一边排队一边对李禾介绍。 “咱们书院的食堂有四个队列,分别对应甲乙丙丁四个级别。甲等的饭菜因为稍贵一些,所以人数最少,甲等两荤两素一汤,乙等一荤两素一汤,丙等两素一汤,丁等一素一汤。所以乙等和丙等的人数最多,甲丁的人数最少。” 李禾边听边点头,甲等的人数果真少,没一会儿就轮到了李禾和盛兴缘。 李禾看着菜色,模样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就要了一碟鱼一碟肉和两个炒时蔬,又要了一碗青菜汤。 盛兴缘则是两碟肉两碟时蔬,没有要汤。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李禾发现食堂里也有许多夫子吃饭的身影,只是不知道教什么的。 李禾也看到了今天教自己四书的赵夫子,来来往往的学生那么多,却一个跟他行礼的都没有。 李禾纳闷道:“师兄,为什么大家都不跟夫子打招呼呢?” 盛兴缘说道:“这是山长立下的规矩,在食堂内没有师生,不然夫子们便不要吃饭了。” 李禾点点头,原来如此。 二人用过午饭便回去休息了,下午的时候李禾便开始准备去找自己想选课的夫子了。 李禾去找了盛兴缘,毕竟自己初来乍到,连这些夫子平日里在哪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便要盛兴缘出马帮自己了。 盛兴缘自然是满口应下,带着李禾便去了夫子们办公的地方,临走之时还让李禾带上自己平时写的诗作。 李禾这才了解到因是第一天开学,所以全部夫子都被山长勒令待在书院不得外出,不然学生们要是想选课了夫子不在那便不好了。 夫子办公的地方都集中在一个院子,名叫笃行苑。 院子里有成排的房屋十几间,教授四书的夫子们在一处,五经的在一处,杂学的也在一处。 盛兴缘带着李禾进入了一间屋子,进去之前便跟李禾说了屋里的几位夫子姓甚名谁,巧的是李禾想选的那四门课有三门都在这里。 屋子里有四位夫子,一位年约三十的男子,衣襟散乱,头发也梳的有点乱,下颌的胡须很长,轻飘飘的,此刻他正仰躺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还有一位大约四十多岁的黑面男子,正神情严肃地读着一本书,他下颌的胡须修的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板板正正的;更有一位夫子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看上去大约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看上去脏兮兮的,一边写一边念叨着怎么还不对啊,要不试试这个。 最后一位明显和其余三人画风不对,虽也是四五十岁的样子,但是个典型的文弱书生,正绷着个脸看书,不过李禾从他的表情能看出来他十分不满。 盛兴缘带着李禾去到那位衣襟散乱的夫子面前,对着他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刘夫子。” 刘灼睁开眼看了一眼盛兴缘,他不在仰头的时候李禾便看到他的面容,倒是长得十分英俊,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洒脱不羁的味道。 刘灼瞟了一眼随后便闭目说道:“原来是兴缘啊,怎的,今年不学老师的课了?” 盛兴缘赶紧说道:“我要学的还有很多,怎么敢不学老师的课呢?那我岂不是越来越驽钝了。是我的师弟李禾也想学习诗赋,他十分仰慕您。” 刘灼这才睁开眼看向盛兴缘身边的李禾,上下打量了一下,皱着眉说道:“这也太弱了,以后怎么寄情山水。” 李禾:....... 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微笑.jpj 李禾上前将自己的诗作奉给刘灼,说道:“学生十分仰慕您的才华,也拜读了您许多的诗作,若是不能拜您为师,学生怕是会抱憾终生。” 刘灼草草的翻了一遍李禾的诗,眉头皱了又松,把盛兴缘看的是心惊胆战。 到最后刘灼看了一眼盛兴缘,又看了一眼李禾这才笑了一声开口说道:“你倒是有点意思,我的课定在逢六的下午,到时你便来听课吧。” 李禾喜道:“多谢刘夫子。” 盛兴缘也松了一口气,刘夫子什么都好,只是收学生要看眼缘,进不到他的眼里谁来求情都不收。 既然已经和夫子说完了盛兴缘便打算带着李禾离开了,哪知道李禾一个错身,便奔着那位神情严肃的夫子去了。 盛兴缘一看到那位黑面阎罗,顿时眼前一黑。 他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李禾走上前对着那位中年男子拱手一礼,问道:“敢问夫子可是教授律法的孙夫子。” 孙廷松放下手中的书籍,问道:“你有何事?” 孙廷松的声音不怒自威,语气冷硬,李禾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入他的眼。 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李禾还是咬咬牙说道:“......” 第218章 四位夫子 \\\"孙夫子,学生想修习您的律法。\\\" 孙廷松来了兴趣,他的课已经许久没有人来学了,不过他也乐得轻松,没事就在自己房里研究研究卷宗也是一种乐趣。 孙廷松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想起那些学生上课的时候那副样子,皱皱眉说道:“你叫李禾是吧,你可能还不知道这门课是什么样的,还是打听打听再来吧。” 李禾十分坚持的说道:“孙夫子,学生来之前已经全部打听清楚了,包括您带着前面的师兄去义庄的事情,学生是十分认真的想学这门课程的。” 这下子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李禾身上,就连那位沉迷写写画画的夫子也不例外。 刘灼看向李禾的目光也越来越亮,他平日里便是一个离经叛道之人,要不是山长是自己十分仰慕的长辈,他是决计不可能来书院教书的。 没想到今天又让他见到一位不走寻常路的学生。 孙廷松他是知道的,带着学生去义庄解剖尸体也就他能干得出来,那件事之后第二年基本没有学子选律法了,毕竟律法这个东西在考场上也不算重点,只要将大景律全部背下便可,没什么难度。 没想到出了这件事竟然还有学生敢选孙廷松的课。 一旁的盛兴缘看到李禾去选孙夫子的课急得要死,他以为李禾只是一时新奇才去选的,关键是选了孙夫子的课可就不好退啊,硬扛也要扛一年啊! 可惜李禾已经打定了主意,看到孙廷松沉默便又开口问道:“不知学生可否修习孙夫子的律法课。” 孙廷松看到李禾一再请求,终于不再沉默,问道:“你想好了?” 见李禾认真的点了点头便说道:“我的课逢十下午开始,课上要带全套的大景律,要是没有我这有一套多余的,可以借给你,不过不能迟到早退,知道了吗?” 李禾笑道:“多谢夫子好意,书学生是有的,学生也不会迟到早退的。” 孙廷松点了点头便又接着看书了。 其余三人看到李禾真的选了孙廷松的课都十分惊奇,也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个学生什么时候会打退堂鼓。 原本其余人都以为李禾已经完事了,没想到李禾又冲着那位不断写写画画的夫子走去了。 那位夫子一看便是不善交际,明明李禾是学生他是老师,他却眼神慌乱无措的看向李禾。 李禾心中了然,原来是个社恐啊。 因此李禾接下来的声音格外轻柔,他十分恭敬的拱手一礼,问道:“可是教授数术的段夫子?” 段榕打起精神,问道:“何事?” 李禾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十分有礼的问道:“学生想选夫子的数术课,不知道夫子的课程安排在什么时候?” 段榕性子虽是孤僻,但是十分好说话,听到李禾要选自己的数术课便说道:“我的课安排在逢四的下午,不来也没事,交上课业便可。” 李禾说道:“学生知晓了,要是没有什么事学生便退下了。” 段榕不住点头:“啊,行行,你走吧。” 李禾:......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李禾的目标完成了三个,就差最后一门乐器了,他十分高兴的回到盛兴缘的身边,小声说道;“师兄,我都完事了,你要是没事了咱们便走吧。” 盛兴缘幽幽地看向李禾,合着当初自己和吕燕昭告诫的话这小子是一点都没听啊! 盛兴缘自然也没有事了,和李禾对着屋内的四位夫子行礼告辞之后便离开了屋子。 李禾和盛兴缘一走,屋内的几人也都不忙自己的了。 刘灼看向李禾离去的方向,嘴里喃喃道:“有点意思。” 然后看向孙廷松说道:“孙兄今年可算是收到了一位学生,我记得那件事之后还留在你那里修习律法的只有十几人了吧。啧啧!咱们书院可是有五百余人呢!” 孙廷松冷着脸说道:“刘兄还是多顾虑一下自己吧,最起码我的学生都是真心去学,不像你的诗赋,有多少人是冲着你这个人来的呢?” 刘灼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他一开始教课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是想学的他便教,毕竟诗赋一道还是要看天资的,若是没有天资怎么学都学不会,到时便有人知难而退了。 只是没想到进来的人大多是阿谀奉承之辈,他出身世家,年少出名,就连天子也知道他的名字。 后来太祖爱惜他的才华,在他二十岁便赐予了他同进士出身,一下子名满天下。 他一开始也做过官,后来觉得没意思便挂印归乡,寄情山水,然后便被山长请到书院教书。 想到以前自己课上那些阿谀奉承之徒,他便冷笑道:“这些孙兄便不必担忧了,我自有处置。” 说完便又开始闭目沉思了。 孙廷松见刘灼不在说话,他也不是那种针锋相对之人,便又看向手上的书。 段榕见没人争吵便又埋首在层层叠叠的计算中去了。 只剩下最后那位夫子,看着这屋里除了他之外没一个正常的,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要不要和山长说一下调一个屋子?听说教授书画的秦夫子他们屋子里还有一个位置。 想到自己书房里有一副前朝大家的真迹,这位夫子在心中暗下决定。 是应该跟别的夫子搞好关系了。 另一边李禾和盛兴缘刚出屋子,盛兴缘便小声的对李禾说道:“你疯了,选段夫子的课便罢了,怎么还选那位阎王的课,你不害怕吗?” 李禾笑着解释道:“师兄,何必那么大惊小怪呢?要是以后你我做了官,这样的场景迟早会遇见的。而且孙夫子在大理寺任过职,对于朝廷的律法和规章制度肯定十分熟悉,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啊!要不师兄你也报孙夫子的课吧!” 盛兴缘猛地摇头,惊恐的说道:“我可不想去义庄看那些东西,多晦气啊!你要学便学,不要拉上我!” 李禾笑笑不说话。 中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迅哥儿诚不欺我! 第219章 春秋林听课,朱桂桢 盛兴缘见已成定局,便不再为李禾的选课纠结,只是说:“你现在便是后悔也晚了,只一点,哪怕不想去了也不要旷课,不然师叔也保不了你!” 李禾笑道:“师兄不必担心,我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你还是带我去教笛子的陈夫子那里吧,这是我最后一门课程了。” 盛兴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带着李禾去陈夫子那里选了课。 这一次十分顺利,陈夫子让李禾每月逢九去上课便好,还要自带一支笛子,山下的镇子上便有卖的。 至此李禾的书院生活彻底上了正轨。 第二天去春秋林听课的时候,盛兴缘特意带着李禾早早去了春秋林。 等到李禾他们到的时候才发现离着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春秋林中便聚集了好几十号人。 盛兴缘带着李禾挑了一个好位置,对着他说道:“因为咱们师公是修《春秋》本经的,因此书院修习《春秋》之人格外多,都想着入咱们师公的法眼,好一飞冲天呢!” 春秋林说是林,其实是一间十分大的屋子,屋里的摆设仿照孔子讲学的样子设立,最中间有一个一米的高台,夫子便坐在高台上讲课。 围绕着高台的是一圈圈的蒲团,来得早的便能抢占一个好位置,来得晚的只能坐在后面了。 李禾和盛兴缘来的还算早,坐的位置离着高台只有四米远,一会儿王志讲课他们也能听清楚。 很快,半个时辰便过去了,高台也被来的学生围得严严实实。 等到王志身穿儒袍来到春秋林的时候,所有学子起身给王志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王志施施然的走上高台坐下,说道:“诸位都坐吧!” 所有学子齐声应到:“是,夫子!” 然后便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了。 上课时间已经到了,王志也不管其他,开口讲起了《春秋》的经义。 《春秋》是由鲁国史官记录大量当时该国诸侯、大夫、国人等失礼非礼之事;鲁国史官也会收集其他诸侯国公侯大夫等失礼非礼之事,会记录诸侯国公侯间大夫等间书信内容,比如晋叔向与郑国子产关于铸刑书的书信其中记录了齐国史官因为保持真实记录而被杀掉的事件等等。 《春秋》因文字过于简质,后人不易理解,所以诠释之作相继出现,对书中的记载进行解释和说明,称之为“传”。其中左丘明《春秋左氏传》,公羊高《春秋公羊传》,谷梁赤《春秋谷梁传》合称“春秋三传”,这也是李禾他们修习《春秋》本经主要学习的内容。 《春秋》全书也不过一万六千多字,但是春秋三传加起来却一共有二十八万多字,再加上《春秋》的字数,一共是三十余万字。 因此修习《春秋》当本经的人数一向很少,因为书籍量庞大,科考的时候作答也十分艰难。 哪怕是有殷青云的名头在这摆着,人数也不过百余人,可以想象要是没有殷青云的名头,人会有多少。 李禾以前也读过《春秋》,连春秋三传也有所涉猎。只不过那时不过是通读,不解其意,现在听着王志的讲解只觉得历史何其其妙,我们今日所经历的古人早就已经经历过了,也给出了解决的法子。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历史中得到教训的。 李禾听得如痴如醉,等到这一堂课结束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起不来了。 而像他这样的人屋内不在少数。 不过其余人都有经验,龇牙咧嘴的活动了几下便都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只有李禾和一位长得奶呼呼的少年还坐在原地。 李禾身边有盛兴缘,盛兴缘一直给他捏着腿活动血脉,好让李禾尽快站起来。 一边捏一边埋怨:“小爷我这可是头一次伺候人,真是便宜你了。” 李禾也十分感动,自己师兄这么骄傲矜贵的一个人竟然知道帮他捏腿了,不过盛兴缘的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捏的李禾越来越疼,他原本不想驳了盛兴缘的好意,只是最后实在受不住了赶紧出声说道:“师兄你不用忙活了,我好多了,应该可以站起来了。” 盛兴缘惊喜道:“是吗?那咱们快起来吧,一会儿食堂的菜都凉了。” 李禾咬着牙站了起来,感受到两条大腿麻木过后针扎似的疼痛,扭曲着脸庞。 太疼了! 盛兴缘看到李禾脸色不对,不由问道:“师弟,你是不是还难受,要不要我给你再捏一下?” 李禾赶紧制止住盛兴缘伸向自己大腿的双手,说道;“别!”看到盛兴缘怀疑的眼神又赶紧说道:“我的意思是师兄你已经很辛苦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回头我请你喝千金醉。” 盛兴缘此时也没心情管李禾为什么面目扭曲了,听到千金醉的名字他不由舔了舔嘴唇回忆那个味道,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五十两银子一壶呢!” 李禾终于缓过来了那个劲,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师兄对我的情谊比那五十两银子重要。”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李禾看到孤零零坐在原地捶腿的那位奶呼呼的少年,想了想还是上前问道:“你还好吧?” 那少年抬起头来,肤色白皙,眉眼精致,乍一看像是个女孩子,可是李禾看到他喉间微微的隆起便知道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男孩子。 人总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宽容,李禾也不例外,原本他只是随口一问,心想方便的话便拉一把,也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看到那少年抿着嘴倔强的看向自己,不发一言,不由心生怜爱。 哎!到底是个孩子,不说话又怎么了呢? 李禾对着盛兴缘说道:“师兄,咱们把他拉起来走一走吧,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盛兴缘看到那少年的脸也沉默了,别扭的点了点头。 那少年也识趣,知道他们是帮自己,只是放不下脸面求助罢了。 被二人拉着走了一阵,那股子钻心的痛痒总算过去,便对着李禾和盛兴缘拱手一礼说道;“在下朱桂桢,多谢两位师兄帮我。” 第220章 候府公子朱桂桢 李禾笑道:“原来是朱兄,在下李禾,旁边的这位是我的师兄盛兴缘,现下我们要去食堂用饭,不知朱兄要不要一起?” 朱桂桢没想到李禾刚一见面便邀请自己一块去食堂用饭,有些受宠若惊。 在入学礼那天他便注意到李禾了,实在是二十二个新生中,只有他和李禾看起来年纪相仿,其余都是二三十岁的。 他一开始也想亲近李禾,但是李禾身边总跟着盛兴缘,他一看人多便不敢上前,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在这种境遇下搭上话了。 “当然,当然可以。”朱桂桢眼睛亮晶晶的说道,衬的他的脸蛋更可爱了。 李禾和盛兴缘的脸色又软下了三分,对着这么一张脸,你很难对他说出什么重话。 李禾笑着说道:“那咱们这便走吧,不知朱兄的食牌是否带在身上?” 朱桂桢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甲等的字样,正是食堂打饭用的木牌。 朱桂桢小声说道:“我今年十五,家里排行第五,家里人都叫我五郎。你们是我第一次交的朋友,以后便叫我五郎吧!” 李禾和盛兴缘互相对视一眼,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太缺爱了,刚一见面变成朋友了? 盛兴缘看了一眼朱桂桢身上的打扮,又想起刚刚扶着他时那仿若肌肤的外袍,笑了一声说道;“那敢情好,五郎,日后我们便是朋友了,你有什么事便来找我,我们住在竹苑。” 师弟没见过好东西,他可不一样。 这小子身上的料子一看便是好东西,这可是云锦,是贡品,寻常人家可轻易得不到这种东西,他怕是那位侯府公子了。 想到那一身云锦,盛兴缘在心中冷哼一声。 果真是权贵出身,读书人最是清雅,怎么会穿一身价值千金的云锦出来晃悠? 李禾不知道朱桂桢的真实身份,虽然刚一见面便对单方面宣布是朋友让他有些不适,但是盛兴缘都已经答应了,他也不好拒绝。 “五郎,我们还是先去食堂吧,要不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朱桂桢笑盈盈的点了点头,跟着李禾和盛兴缘身旁一块去了食堂。 可能是因为李禾和他年纪相仿,在他身边更自在些,所以朱桂桢便走在了李禾的身旁。 因为加了一个人进来,显得这个三人的队伍格外沉默,以往李禾和盛兴缘在路上是什么都说的,现如今多了一个人,许多话便不好出口了。 气氛实在尴尬,盛兴缘以往那么活跃的一个人也不说话了,李禾怕朱桂桢不自在,便出声问道:“我看五郎今日坐的位置十分靠里,想必今天起了很早上山来吧。” 朱桂桢摇头,十分乖巧的答道:“不是的,我就住在梅苑,所以起的也不是很早。” 李禾的步子微不可查的一顿,跟闻言看过来的盛兴缘对视了一眼,目光中划过一丝恍然。 李禾心想,原来如此,朱桂桢便是今年除了他之外第二个走后门的侯门公子。 其实当初盛兴缘说的四君子苑是上舍是不严谨的。 准确的说四君子苑确实属于上舍的寝舍,但是它又是独立出来的,这四个院子其实是专门为了一些有权势有背景的学子准备的,能住在这里的人身后的关系都不简单。 盛兴缘作为知府公子其实是没有资格住进来的,但是谁让他爹的师父是殷青云呢,这位需要应天书院供着的大儒,他的徒子徒孙自然待遇不一样,这才入了竹苑住着。 真正的上舍寝舍就在李禾他们的对面,也是两个房间但不是套间,也就比李禾他们的四君子苑住的稍差了些。 没想到朱桂桢竟然住在梅苑,这下子傻子都猜的出来他是走后门进来的。 怪不得他至今依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应天书院的规矩大家都知道,此时多出来的那两位自然是走后门进来的,肯定不会受新生待见的。 还好李禾有盛兴缘,盛兴缘的朋友又多,他也不算寂寞,只是朱桂桢初来乍到也没人愿意搭理他,怪不得遇见个示好的就想跟人做朋友。 李禾问完之后也不知道说啥了,还好三人很快到了食堂,排队打饭了。 吃了这几天以来最沉闷的一顿饭,李禾和盛兴缘把兴奋的朱桂桢送回了梅苑,这才回了他们的屋子。 二人在堂屋坐下,旺儿去泡了消食的茶水过来给两人斟上,李禾浅啜了一口之后方开口说道:“真是没有想到,这才开学第二天咱们就碰见了那位传闻中的侯府公子。” 盛兴缘转着茶杯一副不屑的样子:“也就只有这些勋贵家族才会用云锦做儒袍了。” 李禾没有看出来,不过对于自己师兄享乐的本事他还是相信的。 李禾叹道:“他倒是与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盛兴缘道:“他倒是长了一副好面相。” 确实,古人常说男生女相主富贵,女生男相多劳累,这朱桂桢的长相确实符合古人所说的富贵相。 李禾:“我原以为侯府公子多是心机深沉之辈,再不济也是小小年纪心智成熟,倒是没想到会是这般。” 盛兴缘放下茶杯摸着下巴边想边说:“只是不知道他是哪个侯府的,我记得京中也没有姓朱的啊。” 李禾:“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我看他后面怕是会缠上咱们,要是君子之交应该无碍吧。” 盛兴缘想了一会儿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无碍,毕竟只是出身侯府,而且一般武将勋爵都是投身军中,要是读书应该是想转换门庭。不过咱们现在还在读书,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但是还是不要挨得太近,不然怕是咱们也会被别的读书人排斥,以为咱们是攀龙附凤之流。” 李禾惊讶:“有这么严重吗?” 盛兴缘撇了撇嘴:“师弟,你刚进来的时间太短,还不清楚,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交的朋友都是有条件的,要么就是家世地位相等,要么就是惊才绝艳之辈,哪怕是没有这些也必须要心性好的,最起码不会连累自己。” 李禾沉默的喝完杯中的茶水,盛兴缘说的这些是属于赤裸裸的揭开这个封建社会阶级的一角。 第221章 朱桂桢颜值暴击 最后关于朱桂桢的事情师兄弟二人决定顺其自然,不拒绝也不亲近,好歹是出身侯府,要是得罪了也不是好事。 第二天李禾去听四书课的时候朱桂桢便早早的等在门口了。 李禾和盛兴缘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均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能带着这个小尾巴一起吃饭上课了。 弄得吕燕昭看到之后还特意过来打听,毕竟两三天的时间足够这些人知道朱桂桢的身份了。 吕燕昭挑了下午空闲的时间去的竹苑,一进门就对着坐在院中聊天的李禾和盛兴缘二人问道:“你们怎么和他混在一起了。” 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盛兴缘让吕燕昭坐下来,又让旺儿再去沏了一杯热茶,这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吕燕昭也是头疼,毕竟以他和李禾师兄弟的关系,很难不跟朱桂桢产生联系,最后只能说道:“哎!时也命也,你们注定是有交集的,只期望别牵扯太深便行。” 吕燕昭的话明显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他和盛兴缘不一样,盛兴缘志不在仕途,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的,听到吕燕昭这么说李禾来了兴趣,问道:“吕兄是知道什么隐秘吗?要是方便的话不知能不能说来听听。” 吕燕昭看了一下跟在二人身边伺候的李墨和旺儿,李禾和盛兴缘会意的让两人退到大门处守着,这才看向吕燕昭。 吕燕昭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就是太祖时忠武侯之子卖官鬻爵,将军中的官职明码标价出售,被人揭发之后太祖一怒之下便赐死了此人,忠武侯也引咎辞职,被削了爵位不再出府了。后来这事牵扯的越来越广,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不知怎么就牵扯到文官中去了,那被牵连的文官不过是因着忠武侯之子喜欢宴请他人,在席间表现得亲密一些而已,就被人抓住此事不放了。” 盛兴缘赶紧问道:“那后来呢?” 吕燕昭道:“自然是没事了,那文官本就是无辜的,只是当时朝堂之上不仅是文官与武官斗,文官之间也斗,那人只是被牵连了,不过放出来之后也是仕途坎坷,被派到偏远地方任县令了。” 李禾咋舌,这是狠起来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啊! 盛兴缘也是心有戚戚,对着李禾说道:“师弟,趁着咱们跟他的牵扯不深,咱们还是尽快断了吧,要是以后出了事可就坏了。” 李禾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说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无缘无故就断了也是伤人心。” 吕燕昭也劝道:“有些事情沾不得,以后咱们入朝为官,和他们走的便不是一条路子,还是早些了断为好。” 就在他们谈论朱桂桢的时候,正主也来到了。 竹苑大门处,李墨和旺儿对着朱桂桢行了一礼,随后旺儿便问道:“不知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朱桂桢身后也跟着一位仆从,却不是小厮书童,而是一位孔武有力的护卫。 要不是朱桂桢住的地方是套间,恐怕这护卫都没有地方可以住了。 朱桂桢十分懂礼貌,对着二人点头示意,然后说道:“烦请两位小哥通报一下,就说朱桂桢来访。” 李墨和旺儿对视一眼,旺儿便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李禾他们所在的位置大门一打开外面便能瞧得清清楚楚,朱桂桢看到坐在院子里说话的几人,十分兴奋的喊道:“李兄,盛兄,是我,五郎啊!” 李禾一看也不用旺儿通传了,直接起身迎接了。 那护卫也想跟着进来,李禾一脸为难之色,朱桂桢当即让他在大门外等候。 那护卫只好说道:“主子,您要是有什么吩咐在里面喊一声我便知道了。” 李禾无语,这是把他们当成什么人了! 带着朱桂桢进了院子,盛兴缘一看人都进来了,只好黑着脸让旺儿重新泡茶。 等到四人坐定,茶水也重新端上来之后,旺儿便回到大门外关上大门跟等在外面的护卫大眼瞪小眼。 护卫:....... 护卫干脆走到大门旁靠着墙闭目养神,耳朵却竖了起来。 院内朱桂桢好奇的看向吕燕昭,问道:“不知兄台是......” 吕燕昭也被朱桂桢的样貌震了一下,实在是他的样貌太出色了,要是在脖子上围一条丝巾,怕是没人知道他是男子了。 吕燕昭虽然对武将勋贵之家避之不及,但是看到朱桂桢的样貌还是软了语气笑着说道:“在下吕燕昭,是兴缘和慎之的朋友。” 朱桂桢:“慎之?” 吕燕昭赶紧说道:“就是李兄的字。” 朱桂桢有些失落,大眼睛满是控诉的看向李禾,端的一副可怜可爱之态:“原来李兄还有字的吗?第一次见面我便将自己的乳名都告知与你了,你却连自己的字都不肯告知于我!” 吕燕昭和盛兴缘也纷纷投来责怪的目光。 朱桂桢的样子仿佛是李禾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李禾感受到那两股逼人的视线,心中无奈,说好的当断则断呢,你们的表现和你们说的一点都对不上啊! 李禾看着朱桂桢的样子更加无奈了,他能看出来朱桂桢不是演的,这才是最难对付的。 真诚就是最大的必杀技,尤其是对他们这些有良心的人。 李禾只好安抚他:“我这字也是刚得不久,还没习惯,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说着便要起身给朱桂桢行礼。 朱桂桢赶紧制止:“没事的,我不怪你,只要你还当我是朋友便好。” 李禾站直身子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自然是拿你当朋友的。” 吕燕昭和盛兴缘控诉的目光又过来了。 朱桂桢没有注意到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兴奋的对李禾说道:“来之前我表哥跟我说应天书院可以选许多课程修习,不知道你们都选了什么,我也参考一下,要是能一起上课便好了。” 盛兴缘又想起李禾那诡异的选课了。 第222章 朱桂桢被排斥,李禾无奈 说到选课吕燕昭便想起前段时间三人的交谈,对着李禾问道:“慎之,你可是选好课了?”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选好了,诗赋、律法、数术和笛子。” 吕燕昭刚开始听还一脸笑意,待听到李禾选了律法后一脸不解。 “慎之,我不是说了吗,教授律法的孙夫子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严厉得很呢!再者说律法只要背背便足矣应付乡试了。” 李禾摸着下巴笑了一下:“我倒是对孙夫子的一些技能颇感兴趣。” 盛兴缘、吕燕昭: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朱桂桢听到李禾选的课笑着说道:“那我也要和慎之选一样的。” 盛兴缘和吕燕昭都同情的看向朱桂桢,不过没有人告诉他选了孙夫子的课会遇见什么,大家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李禾也没出声,要是能让朱桂桢知难而退,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朱桂桢问了该怎么去找夫子之后就告辞离开了,留下李禾三人在院中接着闲聊。 吕燕昭叹道:“怪不得慎之说走一步看一步呢,这朱桂桢的性子真不像侯府出来的,怎的如此纯良,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李禾说道:“我还从未见过比五郎容貌更甚之人。” 盛兴缘也很是苦恼:“现在只能指望他知难而退了,哎,我要是个坏人该有多好,就不用考虑这些,直接拒了便是。” 李禾拍了拍盛兴缘的肩膀:“师兄,你要是唯利是图之辈咱们两个就没有这么好了。” 三人又互相打闹了一番,吕燕昭这才回去,李禾和盛兴缘也忙自己的事情了。 另一边朱桂桢兴冲冲的去到笃行苑找夫子选课,哪知第一个便被拒了。 拒绝他的正是教授诗赋的刘夫子,刘灼看着尴尬无措的朱桂桢,面无表情:“我今年已经不收学生了。” 朱桂桢还想争取一下,急迫的说道:“可是刘夫子,我真的很想跟您学习诗赋。” 刘灼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冷着脸说道:“我说了,不收就不收,你还是找别人学去吧,我想你应该很容易能找到教你诗赋之人。” 朱桂桢看着刘灼这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只好失落的说道:“叨扰您了,我这就走了。” 随后便去了孙廷松处拱手一礼,说道:“孙夫子,学生想修习您的律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孙廷松放下手中的书意味不明的看向朱桂桢,语气平淡无波:“我的课程可是很严格的,还有可能和死尸打交道,你可要想好了。” 死尸! 朱桂桢没想到学习律法还要碰这个东西,有心想问,可是看到孙廷松的黑脸又被吓了回去,只好抱歉道:“孙夫子,是我失礼了,没有打听清楚便来修习您的课程。” 孙廷松连眼神都没给朱桂桢一下,淡淡说道:“无妨。”随后又专心致志的看书了。 接下来朱桂桢跟段夫子说选课的事情十分顺利,等到得到上课的时间之后他对着屋内众人匆匆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等到朱桂桢走了有一会之后,孙廷松才突然开口问道:“是他吗?” 孙廷松没说问谁,刘灼却好似知道问他一般嗤笑道:“不然呢!山长可是找了一个好学生。”然后又接着闭眼摇头晃脑起来。 孙廷松也没在说话,依旧专心致志的看书,似乎刚刚提问的不是他一般。 段夫子一点都没察觉到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全身心的投入到他的数术之中,只留下那位文弱夫子一脸疑惑。 文弱夫子:总感觉他们再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jpj 文弱夫子:今天也是想要离开的一天呢.jpj 朱桂桢选完课之后便找到了李禾,跟他说了今日选课的事情,然后十分失落的问道:“慎之,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夫子们对我的态度好像不对,会不会是.......” 李禾问道:“会是什么?” 朱桂桢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 李禾安慰道:“没事的,孙夫子对谁都是一样的脸色,至于刘夫子,他十分重视眼缘,不止你一个选不上他的课的。” 朱桂桢被李禾这么一安慰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对着李禾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李禾也知道什么意思,然后朱桂桢对李禾说道:“晚上慎之你和盛兄就不要去食堂吃饭了,我让我的随从从山下买上来好酒好菜,咱们也热闹一番。” 李禾想要拒绝,可看到朱桂桢那期待的闪亮亮的大眼睛,只觉得心头中了一箭,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说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朱桂桢高兴地用力点头,随后雀跃的出了竹苑。 屋内装睡的盛兴缘开门出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师弟,你答应他做什么,忘记咱们商量好的了吗?” 李禾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说道:“那烦请以后师兄做这个恶人吧,我反正是说不出口。” 盛兴缘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嗨!我这一看见他的脸便说不出口了。” 李禾冷哼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下,盛兴缘也坐到他身边去了。 盛兴缘坐下之后李禾便问道:“我觉得刘夫子好像知道朱桂桢是谁了。” 盛兴缘思考了一阵说道:“我觉得也许书院大多数夫子都是知道的,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没表现出来而已。” 李禾叹了一口气说道:“何苦呢,他要是走下去怕是千难万难啊!” 盛兴缘说道:“这也都是难免的,我听燕昭说现在朝中主和派占了上风,生怕武将掌了权,能不打仗便不打仗。这些武将不改换门庭还有什么办法?” 李禾问道:“不是去年西边还打了一场吗?” 盛兴缘叹道:“那一场把国库都快打没了,万一有个天灾人祸,朝廷怕是都要周转不过来了。” 李禾也沉默了。 有时候他都恨不得自己从不知道现代的那些知识,感受不到那个时代的国泰民安。 便不会像现在这样知道的越多便越痛苦,看到的越多便越觉得自身的渺小。 两人都没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回了各自房间休息看书去了。 第223章 三人聚会,盛兴缘酒后吐真言 傍晚的时候朱桂桢果真信守承诺带着酒菜过来了。 朱桂桢雀跃的在前面走着,他身后的护卫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足足有四层。 朱桂桢进了堂屋便直接让护卫把饭菜摆上。 李禾和盛兴缘从各自房间内出来,盛兴缘原本只打算随意应付两口了事,待看到那护卫拿出来的那一壶酒顿时睁大眼睛扑了上去。 “千金醉!这是你从小楼里买的吗?” 看到盛兴缘那一脸兴奋的样子,朱桂桢一脸疑惑的问道:“小楼是什么地方?”随后又得意的说道:“这可是我让护卫从府城最大的酒楼买来的,据说是那卖的最好的酒。” 盛兴缘这下子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不想吃朱桂桢的饭,可是千金醉对于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禾看到盛兴缘那纠结的模样叹了口气,把他按到座位上说道:“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拂了五郎的好意。” 盛兴缘这才别别扭扭的坐在座位上对着朱桂桢道谢:“多谢五郎请我喝这千金醉,以前我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朱桂桢迷茫的眨了眨眼:“有吗?盛兄和慎之不是一直都对我很好吗?” 盛兴缘:...... 李禾:...... 因着是三人小聚,便让伺候的人都出去屋里,留下李禾三人把酒言欢。 不得不说,抛去朱桂桢侯府公子的身份不谈,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朋友,率真、大度、直爽、单纯,有些少年的调皮,又像云一样柔软的包裹着你,倾听着你。 千金醉的后劲何其大,李禾对酒不感兴趣,朱桂桢见盛兴缘喝的高兴也不去抢,最后一壶千金醉全进了盛兴缘的肚中。 在盛兴缘喝到一半的时候李禾就赶紧让旺儿去熬了醒酒汤备着,而盛兴缘也失态起来。 他大着舌头对朱桂桢说道:“你...你这人还...还怪不错的,配当我...当我的朋友,来!喝!” 然后把杯子往地上一扔,直接抱着酒壶对嘴喝了起来。 李禾刚回屋来便看到眼前这一幕,盛兴缘失去理智的对着酒壶一个劲的嘬,那壶早就已经空了,他却不依不饶,非要喝出点什么。 朱桂桢一脸无措的站在盛兴缘身边,想要把酒壶取下来又挣不过盛兴缘的力气,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李禾黑着脸上前和朱桂桢合力拔下了盛兴缘的酒壶,然后就发现他的嘴唇周围红了一圈,正是壶嘴的形状。 按理来说酒壶还有一个出酒口,不会压得盛兴缘一嘴红痕,可是盛兴缘抱着酒壶一个劲的嘬的时候恰好压住了那唯一的一个出口,最后导致盛兴缘的上下嘴唇多了十分对称的两个半圆形红痕。 朱桂桢看到盛兴缘这个样子也傻眼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禾看他这样子也没办法吃饭了,直接喊了旺儿伺候他歇下了。 等到一切都收拾完毕,李禾看着还剩下大半桌的菜肴,又摸了摸还瘪瘪的肚子,不好意思的对朱桂桢说道:“五郎,让你见笑了,我师兄就是这么一个混不吝的人,你别放在心上。” 饭是在竹苑吃的,哪怕是朱桂桢带来的他们也是主家,却自己喝的酩酊大醉,留着客人在这不知所措。 朱桂桢赶紧说道:“无碍的慎之,这正说明盛兄把我当成朋友,才在我面前如此不设防的。” 说着他便甜甜的笑了一下:“我很高兴,刚刚盛兄承认同我是朋友了。” 李禾默然。 不是的,他只是喝酒喝上头了而已! 不过看到朱桂桢一脸向往憧憬的模样,他也不好出言打击,只好转移话题跟他边吃边聊。 还好千金醉的后劲上来的快,饭菜此时还是温热的,吃了也不伤胃,李禾就一边和朱桂桢聊天一边和他说话。 聊的都是一些琐事,比如吃的住的等,看得出来朱桂桢的教养很好,吃东西的时候很规矩,嘴里有东西从不说话,李禾怕氛围尴尬所以问的频繁些,到后面他就干脆只吃一两口,就为了能跟李禾说话。 李禾到后面便不说了,省的打扰朱桂桢吃饭,没想到李禾不跟他说话之后朱桂桢反而一副失落的样子,李禾只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等到吃完饭李禾便和朱桂桢转到院中坐下,留着那名护卫收拾残局。 本来是应该李墨收拾的,可是李墨还要给他们沏茶,也就只能让那护卫做了。 李禾和朱桂桢一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庭院中慢慢的喝着。 此时天色昏暗,李墨将屋檐下的灯笼全都点亮,李禾和朱桂桢抬起头欣赏着无边夜色。 李禾突然感到十分惬意,那些责任,那些日夜折磨他的所见所闻在此刻都消失不见,他不用因为自己正义和善良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便只是李禾,一位出生在大景朝,父母姊妹俱在的小小秀才。 不过这样轻松地时刻只持续到杯中的茶水变凉,三月份的山里还是很冷的,李禾也不敢多待,生怕自己生病。 他侧过头看向朱桂桢,却发现少年一直盯着他看,双眼亮晶晶的,不由问道;“五郎,你看我作甚?” 朱桂桢笑嘻嘻的说道:“慎之,我好高兴啊。从小到大我就只有一个表哥跟我玩,其他人都不搭理我。你和盛兄是第一个跟我交朋友的人。” 李禾看着兴奋的少年嘴唇张张合合,不知从何说起。 说什么?说我们知道了你出身侯府,我们是清贵的读书人,不想和你这种勋贵之家牵扯在一起。 还是说,我们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怕得罪侯府才没说出口,毕竟还不知道你家到底是什么样的门第,万一拒绝你,你回家哭诉,给师门和我们以后的仕途带来麻烦怎么办。 李禾苦笑,此时他竟不敢看向朱桂桢那单纯善良的眼睛,他的家里一定把他保护的很好吧! 说到底,我们都是卑劣的人。 第224章 朱桂桢 那一天李禾跟着朱桂桢聊了很多,却唯独没有聊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 似乎只要李禾不说出口,他们便不是朋友。 李禾也发现朱桂桢懂得真的很多,可能他家里本来就是想要让他从文,朱桂桢的能力并没有李禾想的那么差。 等到第二天盛兴缘头痛欲裂的醒来,想起自己昨天那没出息的表现,抱头哀嚎。 “我都做了什么啊!我堂堂知府家的公子,竟被一壶酒收买了!” 因为李禾猜到盛兴缘今天可能会晚起,因此早早就打发李墨和旺儿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 早上的饭菜一向很简单,不过是白粥咸菜和鸡蛋而已。 盛兴缘洗漱完之后揉着额头走到李禾身边坐下,皱眉说道:“我昨日都干了些什么,应该没出丑吧。” 李禾慢条斯理的剥着鸡蛋,说道:“也没什么,只是对我们的侯府公子说了他配当你盛兴缘的朋友而已。” 盛兴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李禾,喃喃道:“师弟,你在骗我对吧?!” 李禾把鸡蛋吃完,又喝了一口白粥说道:“你说呢?师兄。你还是快用早饭吧,不然一会儿四书课便晚了。” 盛兴缘这才囫囵吞枣的吃完了早饭,在跟李禾去课室的时候还一直跟他确认自己昨天是不是真的说了这句话。 问到李禾都有些不耐烦了他还不停止,直到李禾看到朱桂桢快步向他们走来才说道:“师兄,你要是不信我去问问你的好朋友不就好了吗?” 盛兴缘一脸惊恐的看向今日对自己格外热情的朱桂桢,往李禾身后缩了缩。 李禾悄悄翻了个白眼,直接一个侧步把身后的盛兴缘让了出来。 朱桂桢兴冲冲地说道:“盛兄,你今日醒来可是还在头疼,我这有从家里带出来的丸药,治这宿醉头痛最是管用,给你!” 说完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瓷瓶塞进盛兴缘的手中。 盛兴缘看着手中那玉白色的瓶子好似看烫手山芋一般又被他塞回了朱桂桢手里。 “五郎有心了,只是这太为贵重,我收下不合适。” 朱桂桢刚开始被塞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此时听到盛兴缘是觉得东西太贵不肯收下的时候便又把东西塞回了盛兴缘手中,说道:“你我是朋友,怎么能在意这些小事呢,这些东西我多得很呢!”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远了,那样子实在是不像一个读书人。 盛兴缘苦着脸看向手中的瓶子,这材质触手温润,分明就是玉瓶。 什么样的家底啊用玉瓶装药! 李禾看着苦着脸的盛兴缘一脸兴味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你可要好好收好啊,可不要辜负了朋友的一番心意啊!”随后也不等盛兴缘了,直接往课室走去。 看他这样子,恐怕还要好长时间才能缓过劲来吧。 等到盛兴缘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就迟到了,还好他紧赶慢赶的进了课室,这才没被夫子责罚。 下课之后朱桂桢回了自己屋子便开始翻箱倒柜,护卫看他不停翻找便问道:“少爷,您在找什么,告诉阿大,我替您找。” 朱桂桢撇着嘴放弃了自食其力,转而问道:“阿大,我记得来的时候祖母给我放了一支鼠须笔,怎么找不到了呢?” 阿大想了一会,从柜子里的一个匣子里取出来一支挺健尖锐的毛笔出来。 朱桂桢拿着毛笔兴奋的说道:“要是把这支笔送给慎之,他一定很高兴吧。” 阿大看着一脸兴奋的朱桂桢,想起临走之时夫人的嘱托,还是开口说道:“公子,您送这鼠须笔是不是太过贵重了。还有今天送出去的那瓶丸药也是,那是夫人给您以备不时之需的,就这么送人是不是有些不妥。” 朱桂桢一脸认真的看向阿大:“阿大,我知道这些都是娘叮嘱你的,但是他们不同,尤其是慎之,我能感觉出来。更何况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自然是要互相分享的。” 阿大都要吐血了。 少爷啊!不是这么分享的啊! 你知道您今天送出的那瓶药多么珍贵吗,那可是夫人特意去太医院求来的啊,还有那鼠须笔,那可是老夫人临走之时特意给您放进行李的啊! 朱桂桢小脸绷得紧紧的,对着阿大说道:“阿大,我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已经能分出来好坏了。你看院子里的那些人我不是都没搭理他们吗?” 朱桂桢出身侯府,从小锦衣玉食,侯府夫人老蚌生珠,将近四十才有了他。 原本太医都说这孩子对母体有碍,劝侯府夫人打掉他,还是夫人舍不得,加上平日里偏爱舞枪弄棒,身体条件也好,这才把他生了下来。 因着是老来子,家中上下都十分宠爱他,尤其是他的大哥,侯府世子大他二十多岁,更是把他当儿子看待。 可惜他年纪太小,和他同辈的玩不到一起,不是同辈的又碍于他的身份不配跟他玩。 只有一个大他一岁的表哥愿意陪他玩,可惜一年也玩不了几次。 到后来他大一些了总算有人跟他玩了,他却因为是老来子身体弱,动不动就生病,连累的那些带他玩的小伙伴都挨了揍,最后便没人搭理他了。 等到他十岁该去私塾读书了,侯府特意把他送去了京中一户世家开的族学,哪成想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让朱桂桢的小金库花个精光。 更有甚者还挑拨他和家中兄长姊妹的关系,被侯爷知道后打上门去,从此再也没送朱桂桢出门读书,全都是在家请了人教。 侯府本来就有改换门庭的想法,正好朱桂桢的身子弱练不了武,不能投身军中,又在读书上有一些天分,家里干脆就让他从文了。 来应天书院也是因为以侯府的门庭也请不来好的教书先生了,实在是京中有名气的读书人都不愿跟武将勋贵扯上关系,侯爷没有办法,只好拜托岳家以岳家的名义送了朱桂桢进了书院。 第225章 柳怀志,鼠须笔 朱桂桢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阿大只是个奴才,也没有办法再劝了,只能寄希望那两人果真是好人吧。 要是实在不行,他就只能给京中写信了。 朱桂桢不知道阿大还有告父母这一手,安抚好他之后便兴冲冲的要出门去竹苑了。 他刚打开房门便看到门口站着一位青年男子,朱桂桢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的问道:“柳兄,你有什么事吗?” 来人正是和朱桂桢同住在梅苑的柳怀志,他就住在朱桂桢的隔壁,父亲是正三品的顺天府府尹。 柳怀志长得很符合人们对于温润君子的形容,单看外表不论是谁都会对他心生亲近,更何况柳怀志还有一条巧舌如簧的舌头,这书院中还没有他交不到的朋友。 朱桂桢来应天书院读书的消息有些门路的都知道,只是可惜应天书院的山长油盐不进,自家的子嗣塞不进书院。 要是考试他们还不见得能考过,不然也不会让家中子侄去国子监做官生了。 而顺天府尹也是知道消息的一员,他的儿子又正好在应天书院读书,是属于秀才考进去的,进去之后因着父亲是正三品大员,也在四君子苑住下了。 在朱桂桢进入书院以后,他特意找人把朱桂桢安排进了自己的隔壁,为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跟朱桂桢打好关系,这样才能攀上侯府。 只是这朱桂桢也不知怎么了,自己怎么跟他套近乎他都是一副警惕的样子,弄得柳怀志对自己的相貌都不自信了。 莫非他长得如此令人警惕吗? 他一直安排人盯着朱桂桢,这两天发现他和竹苑的那两人十分亲近,便知道朱桂桢不是孤僻的性子。 只可惜竹苑那两人身份特殊,自己也不好做什么,至于跟他们打好关系再搭上朱桂桢? 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他和吕燕昭不对付,要不是他,吕燕昭依然是应天书院中下舍的领头人,只是他来了之后便抢了吕燕昭的风头,不过他也知道适可而止,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也不好跟吕燕昭闹得太难看,便维持现在这种双方对持的局面。 柳怀志露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柔声道:“朱贤弟,我看你急匆匆的跑回来想必是没有去食堂用饭吧,现在去饭菜也凉的差不多了,我的小厮正好从山下买来了一些饭菜,不如一块用吧。” 朱桂桢板着脸看向柳怀志,他第一眼见他便觉得浑身不舒服,现如今他已经有了朋友了,也不用忍着难受和别人说话了。 朱桂桢:“多谢柳兄好意,只是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让阿大守在门口,自己拿着鼠须笔出门去了。 柳怀志听到朱桂桢让阿大守门,脸僵了一下,又看到他手里拿着东西出了门。 柳怀志见过的好东西也不少,那笔分明就是鼠须笔,这种笔他只在父亲的书房见过一支,据说那是一位盐商斥巨资请工匠制作的,父亲十分珍惜。 他盯着朱桂桢远去的方向眸中神色莫名,又转过头一脸失落的说道:“看来今日我没有办法和贤弟亲近了,原以为我们住的这样近,能成为好友呢。” 阿大冷冷的看向柳怀志,哪怕柳怀志装的再怎么纯良,他也能一眼看出这人眉眼间的算计,要是小少爷真的上了这人的当,他一定会给侯爷写信的。 想到朱桂桢,阿大内心一片柔软。 他没受伤时是侯爷的亲卫,为侯爷挡了一箭伤到了根本,侯爷也没扔下他,而是让他在府中当随从,保护小少爷的安危。 小少爷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谁要是想伤害小少爷便要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原本他是应该跟在少爷身后的,可是少爷进了书院便不愿意让他跟着了,再加上现在他还要防备柳怀志,只好让少爷自己一个人去竹苑了。 不过竹苑和梅苑之间只隔了十几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边朱桂桢兴冲冲的跑到竹苑,李禾和盛兴缘还没回来。 朱桂桢只好在院中等候,旺儿给他沏了茶上了点心,便和李墨在一旁等着了。 朱桂桢急着回来找笔,便没顾得上吃饭,此时肚子早就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旺儿上的点心是桂花糕,这是盛兴缘十分喜爱的一种点心,所以旺儿每天都会下山去买,而且会多买一份,防止盛兴缘不够吃。 朱桂桢的身份旺儿和李墨也隐隐知道似是不一般,再加上盛兴缘嘴上说着要远离朱桂桢,可是又一点行动都没有,加之昨天醉酒盛兴缘说的话,旺儿便把桂花糕给朱桂桢上来了。 毕竟屋子里也没有别的点心了。 桂花糕这种东西朱桂桢吃过更好吃的,比起旺儿在镇上买的强多了。 要是在平时,这种点心他肯定是碰都不会碰的,但是他现在饿极了,看着以前不稀罕的桂花糕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然后拿起一块又一块。 盘子里总共有十四块点心,等到盛兴缘和李禾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朱桂桢将最后一块糕点塞入嘴中。 盛兴缘看着自己平日里最爱的那个盘子,和上面那点点桂花糕的碎屑,悲从中来。 我的桂花糕啊! 可是一想起朱桂桢送自己的那瓶子丸药,盛兴缘又按捺住了内心的悲愤。 盛兴缘心想,不就是一盘桂花糕吗,明天吃也是一样的,想想那瓶子丸药,那东西一看就值钱,自己吃了一粒头痛便缓解了,用玉做的药瓶装的药能差劲吗? 用一盘桂花糕换那一瓶子药,自己赚大了! 呜呜呜,我的桂花糕! 旺儿跟在盛兴缘身边那么长时间,见他双眼呆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道:“少爷,奴才买了两封点心,屋里还有一封呢!” 盛兴缘的眼睛一亮,这才露出一个笑容上前问道:“五郎,你怎么来了?” 朱桂桢不好意思的说道:“盛兄,我今日来的匆忙,还没用午饭,我原本只想着垫垫肚子的,没想到一不小心就吃光了。” 盛兴缘笑着说道:“没关系的,你要是还饿我这屋里还有,不够再给你拿。” 朱桂桢眼前一亮,自己正好没吃饱,不由问道:“真的吗?” 盛兴缘:....... 不是,我只是客气一下啊喂! 第226章 散财童子朱桂桢,委委屈屈盛兴缘 说实在的,盛兴缘是真的不想给,可是看到朱桂桢那渴望的目光,又想到自己怀里揣着的玉瓶,只能吩咐旺儿把那最后一封点心拆开上了上来。 不过朱桂桢应该是吃饱了,最后一封点心还剩了一半,盛兴缘赶紧让旺儿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好。 朱桂桢喝了一口茶顺了顺喉咙,然后才从怀里掏出来一支笔递给李禾。 “慎之,我瞧你用的笔都有些秃了,我这正好有支新的,便送给你了。” 李禾接过毛笔十分惊奇,他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形状的笔尖,而且毛发也看上去十分柔顺。 李禾不知道这笔多少钱,但是想来并不便宜,欣赏了一下便又还给朱桂桢了。 “五郎,这笔太过贵重,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 朱桂桢急了:“慎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来往而已,难道以后慎之有了好东西就会藏起来不与我分享吗?” 李禾:“自然不会,我对朋友一向是十分真心的。” 同时在心中默念:只是咱们现在这关系还没到这份上啊! 盛兴缘也没见过鼠须笔,这种笔是十分稀少的,不过看这笔的笔杆和笔尖也能猜出来不便宜,毕竟侯府公子的身份摆在这了,他能用残次品吗? 朱桂桢又接着说道:“既然你不是这样的人,那你便要我做这样的人吗?这支笔于我不过平常之物,我只是见你笔秃了才想着给你,你连这都要拒绝吗?” 盛兴缘看到李禾还要拒绝连忙说道;“师弟,收下吧,最贵能贵到哪里去呢?左右不过一二百两的东西。” 李禾看到盛兴缘对自己频频使眼色也只好把笔收了下来,对着朱桂桢谢道:“劳烦五郎挂记我,我现在用的笔是从家中带出来的,一时也没有注意笔尖已经秃了,怪不得这两天写字不太顺畅。” 朱桂桢看到李禾收下也是十分高兴:“我自小就对这些比较细心,你还是把那笔换了吧,不然也影响你写课业。” 笔既然已经送完了,看到李禾和盛兴缘都开始打哈欠了朱桂桢也不好再待下去,虽然他心中十分不舍,但是自己也不好打扰他们,只能恋恋不舍的回了梅苑。 朱桂桢走后李禾便埋怨盛兴缘道:“师兄,你怎么让我把这笔收下了呢,这以后不是更扯不清楚了吗?” 盛兴缘无所谓道:“这笔再贵能贵到哪去,他又不可能真的将价值千金的东西送给你,好歹是侯府公子,这点脑子还没有吗?左右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东西,以后送他两方端砚便行了。” 李禾叹气;“我出身农家,家资浅薄,要是送了这两方砚台怕是要大出血了。” 盛兴缘揽着他的肩膀笑道:“这有什么,我这里就有两方端砚,都是我多出来的。先给你,你先把他的人情还了,人家毕竟是侯府公子,你一再拒绝让人看出来告上一状怎么办?” 李禾知道盛兴缘的脾性,应了下来,发愁道;“现在是越来越掰扯不清了。” 盛兴缘也跟着懊恼;“谁说不是呢,早知道昨日便不贪杯了。” 可惜现在两人后悔也已经晚了,在第一次的时候他们没有狠心拒绝,这也就导致后面他们的步步退让。 李禾收了笔并没有马上用,而是让李墨给自己收了起来,又让他去山下买了新笔备用。 对于他来说现阶段用这么好的笔纯属浪费,还是便宜耐用最符合他的身份。 接下来的日子朱桂桢便一直缠着李禾和盛兴缘,当然最主要缠着的是李禾,只有在他们去后山拜见殷青云和王志的时候他才不会跟着。 李禾在这一个月里也学到了很多,王志在课堂之上并没有因为他是李禾的师叔就对他另眼相看,包括盛兴缘在内所有的学生都是一视同仁。 不过李禾和盛兴缘唯一的优势就是可以去后山拜访王志,开个小灶。 不过盛兴缘对此不感兴趣,每次都是李禾在那问而他自己则在书房随意拿一本书打发时间。 因着李禾和盛兴缘去的次数频繁,总有被留饭的时候,大部分是王志下厨,一小部分是殷青云亲自动手。 每次到殷青云下厨的时候饭桌上都是刀光剑影,再也没有长幼之分。 毕竟谁都不想荼毒自己的味蕾。 月底便是书院学子一月一次的考核,考核前一天书院破天荒的放了一天的假期,让学子们都能下山松快一些,李禾也打算再去镖局看一看家里的书信到没到。 这次下山朱桂桢也跟着一起,吕燕昭想要带他们去小楼参加集会 ,一看到朱桂桢立马打退堂鼓了。 李禾看出盛兴缘想要去参加诗会,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师兄你和吕兄去小楼吧,我这里也只是随便逛逛,有五郎陪着我呢!” 盛兴缘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诗社历来有这个传统,月考之前下山在小楼集会,实在是推脱不过。这样,师弟,今日你和五郎的花销都算在我的账上,也是我的心意。” 李禾白了一眼说道;“还是算了吧,要是哪天师父扣你月例,你又没钱花了,还是攒着吧,我又花不了多少钱。” 盛兴缘:....... 在一旁的吕燕昭惊讶道:“兴缘,你父亲又扣你银子了?我记得你这个月没有私自下山啊!” 盛兴缘黑着脸说道:“不是因为这个,是过年在家。” 随后恶狠狠地看向李禾:“李慎之!这是能随便说的吗?我堂堂知府公子的脸面都丢尽了!” 吕燕昭忍着笑拍了拍盛兴缘的肩膀道:“好了,也没外人,熟悉的人谁不知道你经常被扣月例银子。” 盛兴缘也十分委屈:“刚开始都给一年的,现在可好,都是一月一月差人送来,他们也不嫌麻烦。” 李禾也是无奈;“还不是因为你不学经史子集闹得,咱们去后山拜见师叔的时候有多少机会啊,你却偏偏钻进书房看那些诗集。” 第227章 民间奇闻异事 盛兴缘撇了撇嘴:“学那些东西多没意思。” 吕燕昭在一旁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慎之,兴缘也是还没开窍,开窍便好了。你和朱兄好好逛逛,我带着兴缘去小楼了。” 说完就拉着盛兴缘离开了,在一旁的朱桂桢看到他们走远才问道;“慎之,小楼是什么地方?” 李禾边走边说道;“是吕兄建的,书院学子集会的地方。” 朱桂桢来了兴趣:“还有这种地方吗?咱们不如也去逛逛?” 李禾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可是进小楼是要查验身份的,自己是什么出身都要说得清楚,家中官职不高或者身份底下的是进不去的。” 朱桂桢来之前被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不然会惹来很大的麻烦,只好郁闷的低下头说道:“那我是进不去了,我的身份太低了。” 李禾这才想起自己从来没问过朱桂桢的身份,要是不问反而显得自己很奇怪,因此顺势问起:“五郎,你是什么出身,我还从来没问过呢?” 朱桂桢打起精神说道:“我家是京中的一个小官,因为外祖父跟山长有些关系才进了书院的。”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朱桂桢不知道李禾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心的瞥了眼李禾现在的神情很是正常,这才问道:“那慎之,你和盛兄会嫌弃我的身份低吗?” 李禾失笑:“五郎恐怕不知道我是什么出身。我家连所谓的耕读传家都算不上,是彻彻底底的泥腿子。” 朱桂桢自然知道泥腿子是什么意思,他惊讶的看向李禾,完全不能想象这么一个自信从容的少年会是一个泥腿子。 李禾感受到身旁那复杂的目光,笑着问道:“那五郎会嫌弃我的身份底下吗?” 朱桂桢疯狂摇头:“怎么会,我是因为慎之你的德行才跟你交往的,怎么会因为你的身份便弃你远去呢!” 李禾看到朱桂桢一脸惊恐,唯恐自己误会的样子不由大笑出声:“哈哈!五郎,你怎么比我还要怕呢?” 随后又说道:“五郎今日说话这么好听,我便请五郎吃饭吧!” 朱桂桢看到李禾还是平常那个样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小的时候他也有一些所谓的朋友,都是身份比他低的,每次他不小心提到一些话题表现出了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他们便会很不高兴,也是因为哄他们,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小金库这才都花光了。 身后跟着的阿大一脸复杂的看向李禾和朱桂桢。 少爷如此重视这好友,万一他要是心机叵测之辈,岂不是...... 阿大在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自家少爷还是太过单纯了。 李禾带着朱桂桢进了一家茶楼,在二楼要了一个包间。 要是没有朱桂桢,李禾可能就是在书院读书或者和盛兴缘去小楼参加集会了,而不是现在找个茶楼听书。 二楼清净,也不会有人随意打扰,李禾点了茶水和点心便和朱桂桢听了起来。 楼下说书的先生讲的是民间奇闻,说是苏州吴县九都有个年过五旬的画匠,名叫孔方。 秋十月的一天晚上,时年五十四岁的孔方在荒野中独自行走。 忽然间,孔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孔方本就害怕,此刻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儿,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此后不久,孔方常常在夜里睡觉的时候,梦见有个小孩儿,躺卧在自己的身旁。 这一年的十一月,冬闲时节,忽一日,孔方觉得腹中有个肉块,一天天逐渐长大。 孔方觉得肉块不痛不痒,当时并未在意,也就没有及时去看医生。 次年正月下旬,孔方忽然感到腹痛难忍,正月二十四那天,孔方“谷道出血不止”,廿六日巳时(上午九——十一时)产下一个肉球,当即昏倒在地。 孔方的妻子沈氏大感惊异,于是用一块瓷瓦片割开肉球,发现里面竟然是个男婴。 男婴身长一尺,头发有两寸长,“耳、目、口、鼻俱全”。 附近邻居赶来围观,众人惊骇不已,邻家妇人徐氏认为是妖孽,于是将男婴丢入太湖。 男婴漂浮了一段儿,最终沉没在水中。 李禾和朱桂桢听得入迷,等到说书先生讲完之后两人情不自禁的拍手叫好,给过来要赏钱的伙计托盘上放了些银钱。 这则奇闻讲完了说书先生也就下工了,在接下来便没有节目了,李禾招来伙计问了一下时辰,觉得差不多了便带着朱桂桢找了一处酒楼准备吃饭。 两人要了一个二楼雅间,李禾给自己和朱桂桢点好饭菜之后又给李墨和阿大也点了一桌菜,就在大堂。 阿大担心朱桂桢的安全不肯离开他的身边,朱桂桢便冷着脸说道:“我只不过是和慎之吃饭而已,能碰见什么事!” 阿大见朱桂桢真的生气了,只好退下了。 李墨原本也要离开,被李禾喊住了。 “你吃完再去镖局看看,家里的书信到了没有。” 李墨点了点头便出了屋子,顺便把房门关好。 朱桂桢说道;“慎之一定很想家里吧。” 李禾微微笑了一下:“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心中难免挂念。五郎不想家吗?” 朱桂桢低着头说道;“想是想的,只是家里管的太严了,我好不容易才离家一次,才不想那么快就回家呢!” 李禾失笑:“父母爱之深责之切,伯父伯母管教你也是因为在乎你,不想你走上歧路。” 朱桂桢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转而提起了在茶楼听得故事。 “慎之,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男人生子吗?” 李禾想了一下说道;“说到这个我想起宋史中也有记载:宣和六年,都城有卖青果男子,孕而生子,蓐母不能收,易七人,始免而逃去。应当是和这孔方是一样的情形。” 朱桂桢一脸不可置信:“原来在宋史中还有记载吗?那这事岂不就是真的了?”随后又夸到:“慎之你的涉猎真广,我不及你。” 说到这里李禾就十分郁闷,自己去找师叔请教《春秋》的经义,师叔却总是让自己去读历朝历代的史书,从最近的开始。 这最近的便就是宋史了,自己这个月基本都没有多少空闲的时间了。 “近日钻研宋史,不经意看到的,也是巧合。” 第228章 柳怀志为难,李禾出手 朱桂桢则一脸认真的说道:“也是慎之你的记性好,要是我我可记不住。” 朱桂桢刚一说完便有伙计敲门问能不能上菜。 李禾让他们把饭菜都摆好之后便开始边吃边聊。 “五郎不必妄自菲薄,说起来明日便要月考了,不知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朱桂桢咽下口中的饭菜说道:“我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只能多看些平时的四书五经了。” 李禾安慰:“第一次月考应该不难,明日你我全力以赴便就行了。” 朱桂桢点了点头,又开始埋头吃了起来,李禾也在认真吃饭,冷不丁的突然听到朱桂桢又问了起来。 “慎之,我还是好奇为什么男人也能生子。” 李禾无奈,只能说道;“那咱们先吃饭,吃完我再跟你解释。” 朱桂桢惊讶道;“慎之,你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李禾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朱桂桢的碗里。 “有所耳闻,吃完再说吧,不然我怕你吃不下。” 他怎么没有发现朱桂桢的好奇心这么重呢? 其实这男人生子李禾还真的知道,因为在现代就有过这样的报道,一个男子产下了一名胎儿,这可能是寄生胎或者畸胎瘤。如果一个妈妈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那么有可能在生长过程中其中一个被另一个给包住。如果是畸胎瘤,受精卵分裂成各种细胞,母体或外界环境忽然有什么变化,这些细胞可能在人体的其他部位无规律地生长和发育起来,最后形成这种肿瘤。 等到两人吃完饭之后,李禾才用古人能理解的词语描述出来。 朱桂桢听完之后大为震惊。 “天下竟然还有这种奇异之事,婴童竟然能在兄弟身体中生长,这是上天降下来的启示吗?” 李禾叹气。 这就是在古代他和这些人最聊不到一块的地方。 这世间是有奇异之事,但是不是所有事情都用神鬼来解释的,一但有什么超出人们常理的事情发生,愚昧的人们便会认为是上苍降下来的灾难,他们应该反省自身。 李禾说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朱桂桢仍旧是一脸震撼的模样,等到他接受了这冲击他三观的事情真相之后他才一脸佩服的看向李禾。 “慎之,你真是厉害,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李禾喝了一口茶,模糊的说道;“从一本古书上得知的,只是很可惜那本书被烧了,我也记不住太多了。” 朱桂桢一脸惋惜:“能写出这样书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可惜无缘得见他的大作了。”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李墨便在门外说道:“少爷,老爷他们的书信已经到了。” 李禾激动的站起身打开房门,便看到李墨除了拿着书信还抱着一个小箱子。 李禾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书信拆开,可是碍于朱桂桢的存在只好跟他商量道:“五郎,今日本来是应该带你去周边逛逛玩一下的,只是家中来了信件,我也不好再陪你了。” 朱桂桢赶紧说道:“没事的慎之,家里的消息要紧,你先回去吧,我自己逛也是一样的。” 李禾说了一声抱歉便跟李墨回书院去了。 朱桂桢在窗户处看着李禾越走越远,觉得自己再呆在这也没意思,也准备下楼走了。 阿大跟在朱桂桢的身后,朱桂桢蔫蔫的走下楼梯,刚想去柜台问问有没有结账,毕竟李禾走的匆忙,他怕李禾忘记。 没想到还没走到柜台便被一群人拦了下来,领头的正是柳怀志。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青年,都是一副读书人的打扮,只是神情中的倨傲破坏了他们的读书人的儒雅。 朱桂桢皱着眉头问道:“柳兄这是做什么?” 这柳怀志动不动就凑到自己身前,还总是挑自己落单的时候,弄得他都不愿意出门了。 每次见面就知道说一些有的没的,真是令人生厌。 柳怀志丝毫不被朱桂桢恶劣的态度影响,反而温润一笑,柔声道:“朱贤弟,我们办了一个集社,名为君子社,专请一些有学识的读书人进来,我知道贤弟才华横溢,不知愿不愿意加入呢?” 朱桂桢冷着脸道:“抱歉,柳兄,我没兴趣。” 柳怀志微微蹙了下眉头,不解道;“贤弟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吗?我对贤弟一见如故,是真心想要同你成为好友的。” 朱桂桢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我看见你就不舒服吧。 朱桂桢说道:“不是,只是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还有事,你就不要打扰我了。” 柳怀志还没说话,他身边同他一起的书生不愿意了。 一位穿着粉衣,神情倨傲的男子站了出来质问道:“朱桂桢,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兄已经如此礼贤下士了,你怎么还这么端着。谁不知道你是走后门才进的书院,柳兄可是考进来的。你不谦虚一些就算了,竟然还如此倨傲!” 朱桂桢有些慌乱,这让他想起在他十岁刚出去读书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他的,他就算是分享个东西也会被人说成炫耀。 朱桂桢的眼眶红了起来,眼中水光闪动。 他抿着嘴倔强的说道:“我没有,我只是不感兴趣而已。” 阿大有心想要帮忙,可是想起临走之时夫人的嘱托,要让少爷改掉这绵软的性子只好硬下心肠让少爷自己处理。 更何况朱桂桢还要在这读很多年书,自己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恰在此时,李禾匆匆赶回了酒楼。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酒楼的银子没付,想起自己说好要请朱桂桢吃饭,他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李墨,你先抱着东西回去,我先去酒楼结个账,希望五郎没有把帐结了。” 然后便急匆匆的赶回了酒楼,正碰见朱桂桢被人为难。 李禾肃着脸走上前将朱桂桢挡在身后,对着发难的几人拱手一礼:“不知诸位兄台为难我的朋友做什么,若是有误会不如说出来,李某也可调解一二。” 柳怀志看着挡在朱桂桢身前的李禾,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就是这个人,一开始便抢占了朱桂桢朋友的位置,才让他百般讨好却毫无成效。 现在自己的计划进行到一半,他又来搅局! 柳怀志心中冷笑:李禾,这可是你自找的! 第229章 酒楼争端 那粉衣男子刚想出声便被柳怀志拦了下来。 “李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会刻意为难朱贤弟呢?大家都是同窗,我只是来邀请朱贤弟参加我们新办的集社罢了。” 李禾笑了一下,转过头问朱桂桢:“五郎,你想参加吗?” 朱桂桢不住摇头:“慎之,我不想,我本来是想走的,可是他们把我拦住不让我走。” 柳怀志闻言十分伤心的看向朱桂桢:“朱贤弟,在书院内参加集社跟同窗往来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我也只是想跟贤弟交个朋友罢了。” 朱桂桢看向失落的柳怀志,咬着唇说道:“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我不想参加这些集会。” 李禾也解释道:“这位柳兄,既然五郎说了不想加入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那粉衣男子听到李禾这么说不高兴起来:“什么叫为难!我们是诚心诚意的邀请他的,可他呢,态度恶劣,我们刚说便要赶我们走,怎么,是看不起我们君子社的人吗?” 旁边一位穿着青衣的男子也附和道;“就是!再说了,他一个走后门进书院的,我们邀请他是看得起他,他倒是不知好歹起来了!” 柳怀志脸色一冷,训斥道:“胡兄,不可妄言!这位李禾李公子也不是考进来的,你这样说让他如何自处?” 又有一人说道:“李禾?那不就是今年入学的殷大儒的徒孙吗?盛兴缘的师弟?” 本来柳怀志几人堵着朱桂桢便引来了一群人围观,在李禾加入进来之后愈演愈烈,等到李禾的身份曝光之后周围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殷大儒门下的,就是他吗?” “他看起来也很普通啊!连考试都不敢,还是走后门进来的。” “就是!堂堂大儒门下,不会连考试都不敢吧?” 那粉衣男子也嗤笑道:“早就听说今年书院来了两个走后门的新生,其中一个便是殷大儒的徒孙,倒是没想到竟然是你。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走后门的人都聚在一处了!” 这群人说他的时候朱桂桢顶多就是委屈和慌乱,可是说李禾他就忍不住了。 “你们都是胡说八道!慎之的学问好的很!比你们都强!” 李禾心中一沉,坏了! 那粉衣男子好似得了什么尚方宝剑一般大声说道:“是吗?我可不信!一个走后门进来的能有什么出息?要知道我们可都是下舍甲等,柳兄更有可能今年便入中舍,要知道中舍可是教授举人课程的!” 朱桂桢刚想说什么就被李禾猛地拽了一下袖子。 李禾可不敢让朱桂桢再接着说下去了,这柳怀志确实是有本事的,他可是刚学五经,五经这方面他可比不过他。 柳怀志看到朱桂桢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柔声说道:“朱贤弟,我觉得以你的才华不应当和一些懦弱没有担当的人交往的,你的文章我偶然读过,灵气四溢,你值得更好的。” 朱桂桢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柳怀志知道了。 他唯一被人知道的文章就是考秀才的时候作为前十名的廪生被官府张贴了出来,而那时文章的署名可不是朱桂桢,朱是他母亲的姓氏。 可是他却不能反驳,毕竟他的身份不能透露出去,一旦透露自己就不能在书院读书了。 想到家里希望自己能在应天书院好好上进,这才费尽力气让自己进了书院,他绝对不能冲动。 只是想是这么想的,朱桂桢还是被气的眼眶都冒出来泪花了。 柳怀志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在场众人谁不知道说的是他呢? 李禾叹了一口气,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李禾说道:“不知柳兄所说的没有担当的懦弱之人指的是何人呢?” 柳怀志嘴角扯出一抹温润的笑容,轻声道:“李兄不要介怀,我并没有指向任何人的意思。” 那粉衣男子也嗤笑道:“说的是谁某人还不清楚吗?怎的,不服气吗?” 粉衣男子名叫于鹏,父亲原先只是一个偏远地区的县令,后来通过柳怀志父亲的关系被活动到了一个富裕一些的县里,也更容易出政绩。 因为他母亲娘家是豪商,嫁妆十分丰厚,活动的时候花费了不少钱财。 于家钱有的是,就是没有关系,这些年花在打点上面的不计其数,大多都打了水漂。 也就是在柳怀志这里才真正走对了门道,虽然柳怀志父亲收的钱财不在少数,但是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于鹏也就彻底成了柳怀志的狗腿子和钱袋子。 李禾虽然不想惹事,但是今天他要是不硬起来不仅会给师门抹黑,更会让自己的名声变得不堪。 他是看出来了,这柳怀志心里就没啥好屁。 李禾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向柳怀志:“我也曾经听闻柳兄人品,没想到你竟平白污我名声。我不过刚入学一月,平日里除了去上课就是去后山孝顺师公和师叔,怎么就成了柳兄口中懦弱没有担当之人呢?” 李禾的话一说出口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察觉出不对劲出来了。 对啊!就算人家是走后门进来的,但是人家平日里循规蹈矩,这一个照面就给人下定论这不就是污蔑吗? 于鹏听到周围人议论纷纷,言语中不乏对柳怀志品性的怀疑,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他是最知道柳怀志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了,看上去翩翩公子,为人豪爽大方,实际上许多人的困境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再去扮演君子去帮助他们。 于鹏就经常给柳怀志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柳怀志只对其他人这样,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今天围堵朱桂桢也是柳怀志一手策划的,以柳怀志在书院的名声,朱桂桢要是承认自己看不起柳怀志以后肯定不会好过,但是要是没有看不起他就必须加入集社。 至于为什么柳怀志一定要朱桂桢加入集社他也没说,对他们的说法都是想跟朱桂桢成为知己好友,对他一见如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朱桂桢似乎对他有些误解,所以希望他们能让朱桂桢先入集社,以后相处时间久了误会自然就会消除了。 第230章 赌约,彩头 于鹏知道要是柳怀志名声受损,自己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将矛头对准了李禾。 “刚刚朱桂桢不是说就算你是走后门进来的,你的学问比我们在场众人都好吗?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比上一比,明天就是书院一月一次的考试,你说你经义刚学一个月我们便不比经义,只比四书和策问,如何?” 李禾心放下了一截,只要不比经义就好,不然自己可是真的要出丑了。 李禾说道:“既然这位兄台下了战书李某也不得不应,不然岂不是真的成了这没有担当的懦弱小人了吗?” 柳怀志看到李禾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内心惊疑不定。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能赢吧? 柳怀志在应天书院待了五年了,书院内卧虎藏龙,他刚进去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少年才俊,可是进来之后才发现天才比比皆是。 他也是这五年夜夜苦读才有了如今这样的成绩,去年他便是下舍前三了,今年有十足的把握能进入中舍。 可是想到李禾拜师知府,入的是殷青云的门下,不仅如此还时常去后山找大儒讨教,这些可是他求都求不来的! 为了保险,柳怀志还是说道;“李兄误会了,在下绝没有这样的意思,毕竟李兄能入殷大儒的门下想必也非常人,这赌约便不作数了。” 可惜了,现在柳怀志想逃,李禾却不会放过他了。 李禾笑着说道:“柳兄这是怕了我这个走后门的了吗?” 柳怀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下子他不想接也得接了。 他平日里对外都是温润如玉,恬静无波的君子形象,今日与人打赌可是与他平日里的表现不一样。 朱桂桢看到李禾和柳怀志打赌,对于李禾能赢抱有十足的信心。 想到平时柳怀志总是出现自己的面前赶紧在李禾耳边小声说道:“慎之,这个人平日里总趁我一个人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赶还赶不走,你替我想个办法。” 李禾看着朱桂桢的相貌。 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端的是一幅美人姿态。 然后看向柳怀志的目光隐隐带上鄙夷和厌弃。 死变态,竟然还搞跟踪! 柳怀志看到李禾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知道朱桂桢跟他说了什么,这人竟然这样看自己。 李禾给了朱桂桢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过身对着在场众人说道:“既然是打赌,自然是要有彩头的,柳兄意下如何?” 柳怀志点头。 于鹏则认为李禾是绝对不可能赢下他们的,先不说柳怀志,就是于鹏他们在下舍甲等之中也是名列前茅。 于鹏说道:“自然是要有彩头的。”随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禾穿着的棉布衣裳嗤笑道:“要是你输了,你便退出应天书院吧,反正你也是走后门进来的。” 柳怀志听到于鹏的建议什么都没说,显然是默认了这个彩头。 毕竟李禾走了,那朱桂桢便没有好友了,到时自己再趁虚而入,不信朱桂桢不对自己推心置腹。 朱桂桢听到之后一下子用力握住了李禾的胳膊。 周围人也是议论纷纷。 “这退出书院的惩罚是不是太过了,这李禾才刚入学就要离开了吗?” “是啊!这李禾虽然不是考进来的,但是他也没占用其他人的名额啊,再者说他可是殷大儒的徒孙啊!山长能不给他面子?” 人群中有认识于鹏的也说道:“这于鹏也不怕李禾的师门找他麻烦。” 也有人反驳道:“找什么麻烦,技不如人还有脸面找麻烦吗?” 要说怕不怕李禾的师门,于鹏自然也是顾忌的。 可是他不修习《春秋》做本经,李禾的师门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 至于针对,殷大儒那么大的名声要是针对他这一个小小学子,那自己正好能趁此扬名,树立一个不畏强权的形象,这样对以后的科考都有帮助。 李禾此时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可能退学了,毕竟他的四书和策问水平是被殷青云认证过是举人水平的,只不过是五经的能力还没跟上罢了。 李禾依旧面色如常,似乎退学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好!这彩头我认下了!至于我的彩头吗......” 李禾看向柳怀志,一字一句说道:“希望柳兄输了之后便不要打扰五郎了,以后见到他便退避三舍吧!” 柳怀志眸中闪过冷光,随即便一脸无辜的说道:“李兄这是什么意思,我跟朱贤弟只是巧遇罢了,毕竟我们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啊!” 朱桂桢反驳道:“你胡说,我平日自己出去总能看见你。” 柳怀志顿时一脸严肃的说道:“朱贤弟,你可不要侮辱我的名声。哪怕我对你一见如故也不能放任你抹黑我,在场众人认识我柳怀志的都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朱贤弟,说话要慎重啊!” 周围有认识柳怀志也出声为他辩驳。 “柳兄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他平日里待人温和,即使我出身寒门他也不曾因此而看轻我!” 有一个人出声为柳怀志辩驳之后又有许多人出言证实柳怀志的品行。 柳怀志则以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白之姿站在人群中央,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一位儒雅君子。 李禾这下子看向柳怀志的眼神也慎重了一些。 他相信朱桂桢不会无的放矢,毕竟以他对朱桂桢这些日子的了解他没有这个脑子。 那这个柳怀志便有些可怕了。 一个人做一些事掩盖自己的面目是正常的,可是数年如一日做这件事便有些可怕了。 除非他真的是君子。 可是他今天的表现又让李禾不能确认。 眼见着周围人群情激奋,都在为柳怀志说话,李禾也当机立断开口道:“原来如此,柳兄,是我错怪你了。但是五郎为人内向,不太会与人相处,以后烦请柳兄见了他便不要上前打招呼了。” 朱桂桢看着周围人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妙,也连忙说道:“对对!柳兄,以后看见我还是不要跟我说话了,我害怕!” 这下子柳怀志也没有办法让李禾改彩头了。 要是不能跟朱桂桢说话,自己还怎么和他搭上关系! 看来想走朱桂桢的关系接触到那位,是不可能了! 第231章 柳怀志的谋划 柳怀志也装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朱桂桢愧疚的说道:“原来我的行为竟然给朱贤弟带来这么大的负担吗?贤弟为何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是对我有误会呢!” 朱桂桢可不信他的鬼话,不过大庭广众他也不好反驳柳怀志,万一他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自己就不能和慎之一起读书了。 “我也 有错,只是你以后还是不要和我说话了。”说完便躲在李禾身后了。 李禾安慰的拍了拍朱桂桢的胳膊,随后看向柳怀志,微微一笑。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和五郎便要回书院了,柳兄不介意吧。” 柳怀志一脸笑意:“李兄何出此言?我为何介意?” 李禾冲着柳怀志点了点头,拉着朱桂桢去到柜台结账,随后便离开了酒楼。 周围人看到事情已经结束,纷纷跟柳怀志打了招呼然后便散去了,只留下柳怀志一行人立在原地。 柳怀志一脸歉意的说道:“有劳各位兄台帮我,今日咱们怕是不能集会了。” 那姓胡的青衣男子真诚的说道:“柳兄这是说什么话,你对我有大恩,要不是你的资助,今年我恐怕都不能在书院读书了。” 剩下几人也纷纷出声,他们都是受过柳怀志的资助,自然要帮他。 几人离开之后柳怀志便带着于鹏上了二楼开了一个雅间,让伙计不要随意进来之后便冷着脸看向于鹏。 于鹏顿时吓出来一身冷汗,连忙说道:“柳兄,我也不知道那李禾会提出来这样的彩头啊!” 柳怀志皱了皱眉,不耐烦的说道:“这么大声做什么?你是想把人都引来吗?” 看到于鹏一脸惶恐的捂着嘴他又和颜悦色起来。 “于兄,不是我不领情,实在是你今日的行为太过冲动。那李禾也不知是什么背景,我是没事,你要是惹上祸端怎么办?” 于鹏看到柳怀志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也松了一口气。 于鹏:“柳兄,你也不必担忧,要知道去年最后一次的考试你可是排名第一,那李禾不过刚入学而已,他是一定比不上你的。” 柳怀志虽然一直心中不安,但是于鹏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也是他没有对于鹏发脾气的理由。 “于兄,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你永远都是那位偏远县令之子,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给人踩在脚底下?你没有忘记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吧?” 于鹏沉默片刻,才声音艰涩的说道:“没有忘记,我当时以为自己搭上了权贵,哪知道被人当成奴仆,不过说了一句就被人狠狠打了一顿,还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柳怀志走到于鹏身边轻声道:“你看,于兄,我不仅救了你,我还帮你进了书院,不仅如此,你父亲也是我爹帮着活动,吏部才会把他从北方苦寒之地的下县调到南方富裕的中县的。” 于鹏低着头说道:“是,要是没有你就没有我于鹏的今天。” 柳怀志拍了拍于鹏的肩膀,笑着说道:“于兄,有时我太过着急,一时失了分寸,可是在我心目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自然会帮你的。” 于鹏闻言抬起头一脸感激的说道:“柳兄,你放心,那李禾别说不能赢,就是赢了他也不会留在书院的。” 柳怀志则一脸严肃的对他说道:“于兄,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于鹏神色不明的说道:“我知道,我不会的。” 柳怀志好似相信了于鹏一般,笑着说道:“好了,你先回书院温习功课吧,就算没有李禾的事情,你也不能懈怠。” 等到于鹏离开之后柳怀志才走到窗口,微笑着看着于鹏离开的身影。 看到于鹏扭过头看到自己,柳怀志还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留一手才保险哪! 李禾冷着脸领着朱桂桢一路往书院走去,阿大就跟在他们身后。 经过刚才的事情阿大看李禾也顺眼了许多,他能看出来李禾对朱桂桢的维护,不管怎么样因为自家少爷的莽撞连累李禾,他竟然还能帮着少爷说话,人品应该可以。 朱桂桢看着李禾冷着脸也不敢说话,就这么一路沉默的回到了书院,李禾把朱桂桢送回梅苑之后看他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气一下子消了。 怎么会有人比曾经的自己还要蠢。 李禾咬着牙说道;“说话之前你不会动动脑子吗?还说我比别人学问都要好!咱们两个本来就不是正常入学的,你还敢说这样的话,一个不慎你我都要退学!” 朱桂桢这才怕了起来:“慎之,你不会真的退学吧,要不我给我外祖父写封信,他和山长是好友,肯定能保住你的。” 李禾疲惫的揉了揉眉头:“你这几天还是不要来找我了,我有些累了。” 说完便离开了。 朱桂桢看着李禾离去的背影想拦又不敢,等到看不到李禾的身影他才带着哭腔的问道:“阿大,你说慎之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阿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是朱桂桢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哪怕犯了错也不忍心责怪他。 “少爷不用担心,也许李公子只是忙着考试呢?” 朱桂桢抹了一把眼泪,吸吸鼻子说道:“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慎之肯定生气了,我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他肯定不会理我了。要是他真的要被退学,我就跟山长说让我替他,反正山长本来就不愿意让我入学。” 阿大看着一脸认真的朱桂桢,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最后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打水给朱桂桢洗脸了。 另一边的李禾其实心理压力也没那么大,毕竟他的实力也是经过认证的。 至于朱桂桢,他确实太麻烦了,趁这个机会让他远离自己也好,不然以后麻烦会更多。 等到傍晚盛兴缘回来之后李禾便把这件事跟他说了,盛兴缘登时就要找柳怀志算账,还是李禾把人拦了下来。 盛兴缘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喊道:“欺人太甚!竟然敢欺负我盛兴缘的师弟,三品了不起啊!” 李禾在一旁安抚道;“三品确实了不起啊,师父也才是四品呢。” 盛兴缘一下子蔫了。 第232章 暗潮汹涌,家中书信 “都怪朱桂桢,要不是他你也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李禾安慰道:“好了,趁此时机也正好跟五...朱桂桢把关系断了,也省的以后连累咱们。” 盛兴缘颓丧道:“以后断有什么用,现在已经把你连累了。” 李禾走到盛兴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师兄。你看我是无的放矢之人吗?既然师公都说我的四书和策问已经有了举人水平,还比不过同是秀才的柳怀志吗?” 盛兴缘咬了咬腮帮子,恨恨说道:“这个该死的柳怀志,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李禾听到盛兴缘这么说眉头一蹙,就自己师兄的脑子,怕是八个他也玩不过一个柳怀志啊! 李禾严肃道:“师兄,你不要和柳怀志对上,我怕你吃亏!” 盛兴缘急了;“怎么,就因为他爹是三品我爹是四品吗?” 李禾叹气;“不是因为这个,我只问你,你觉得吕燕昭在书院学子中的名声怎么样?” 盛兴缘想了一下说道;“燕昭对我很好,名声也不错,不过大多是称赞他的才名。” 李禾:“吕燕昭的影响就已经这么大了,能和他平分秋色的柳怀志岂是泛泛之辈,不论如何,你都不要轻易跟他对上,我有种感觉,这个人很危险。” 盛兴缘看到李禾那么严肃也点了点头,认真道:“好,我不会跟他对上的,但是前提是你没有退出书院。” 李禾笑道:“师兄,你就相信我一次吧,几日后便见分晓了。” 另一边 应天书院一处隐秘的林子里 柳怀志从一位中年文士手中接过一张纸,待打开确认无误之后便收进了怀里。 柳怀志笑道:“先生放心,您的事情我一定给您办妥,在此多谢先生相助了。”说完便对着那中年文士行了一礼。 中年文士微微侧开身子避开了柳怀志的揖礼,语气冷硬。 “这是最后一次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希望咱们之间的关系被别人知道。” 柳怀志温润一笑:“先生放心,学生再不会找您,以后咱们便是陌路人。” 那中年文士僵硬的点了点头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留下柳怀志微笑着看着他离去。 半晌,柳怀志感叹般的说了一句;“人啊!”随后便离开了密林。 烛影闪烁,屋内于鹏正在温习功课,毕竟明天就要考试了,柳兄说得对,哪怕不是为了和李禾的赌约,他也要全力以赴才对。 屋外突然传来了三下敲门声,有人说道:“于兄,柳兄身边的双瑞来给你送东西了。” 于鹏闻言赶紧将书本放好,出去迎接。 门外双瑞正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待看到于鹏出来不卑不亢的迎上前去行了一礼说道;“于公子,我家公子听闻您回来便埋首屋内苦读,连晚膳也未曾用过,特意差我给您送点饭菜过来,免得饿坏了身子。” 于鹏受宠若惊的接过食盒,一脸感动的说道;“没想到柳兄这么记挂我,我真是......”说着说着眼眶便开始泛红。 双瑞在于鹏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神情恭敬的上前轻声说道;“于公子,少爷为您特意备了一碗蛋羹,您可要细细品味。” 双瑞在细细品味四个字上特意用了重音,于鹏提着食盒的手一紧,随后便大声说道:“双瑞,你回去替我谢谢柳兄的好意,我还要温习功课,便不前去拜谢了。” 双瑞弯着身子恭敬回道:“于公子说笑了,我家少爷让您安心复习,他相信您的实力。既然没有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公子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人我不放心。” 于鹏赶紧说道:“你快些回去吧,别耽误了柳兄的事情。” 等到双瑞远去于鹏才提着食盒回了屋子。 于鹏家里有钱,加上柳怀志的原因刚进书院便在中舍住着了,他提着东西回屋的时候便被院内其余人看到了。 大家也都知道这东西是柳怀志特意送给他的,都吵着要看看柳怀志送的是什么饭菜。 于鹏拗不过他们,只好将食盒最上层掀开让他们看了一眼,众人发出惊呼声。 有人忍不住酸了起来:“于兄,这柳兄对你也太大方了吧,都这么晚了送来的饭菜还是热乎的,瞧这菜的样式是镇上的风云楼的吧!” 于鹏忍不住炫耀的笑了一下,说道:“好了,让你们看也看了,这菜只够一人的,我得赶紧吃完温习功课了,你们也快回去温书吧,当心明天考不好。” 见于鹏提到了考试,众人都郁闷的散去回屋温书去了。 于鹏提着食盒进了屋,将门窗关好之后便开始将食盒的饭菜一一取出。 等到看到原本盛放蛋羹的容器装了别的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面色复杂的看向此物那个东西。 于鹏挣扎半天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李禾这边把盛兴缘安抚好之后便回到自己房间专心温书了。 等到进屋看到书案上的箱子和那一沓书信才想起家里寄来的信件还没开始看。 李禾走到书案前坐下,将书信打开读了起来。 可能是李禾写信的时候便给家里人的信都装在一个信封里,因此王氏他们也把信都放在了一处。 看字迹是自己四姐李兰的写的,信中写了家中的近况,一切都好。还写了老李头和老陈氏他们的近况,他们对于李禾的安排十分满意,但是因为不能出去总是闹,王氏就干脆请了说书先生给老李头他们隔几天说一次,他们便消停了。 又说了吴兴送了好多银子过来,王氏都给他存下了,有好几百两呢,随信给他带了二百两的银票。李禾翻到最后果然看到两张轻飘飘的银票,上面写着纹银一百两。 信中还说李三的香蕈事业发展的也是如火如荼,村里都已经种上了,虽然还要好长时间才能看到效果,但是因为都是在农闲的时候搞得村里也没有太大的反对声。 李禾读着读着眼泪便情不自禁掉了下来。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可是李禾为了保护家人只能外出求学。 李禾能感觉出来王氏和李三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浓浓思念之情,他又何尝不想家呢? 尤其是在外遭受刁难的时候,他对家的思念便更加汹涌起来。 第233章 亲人思念,书院考试 李禾擦了擦眼泪又拆开李珠的信件,信里李珠埋怨李禾说话不算话,说好给她开个铺子,等到她嫁人了都没有消息。 不过她也说到现在她觉得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开不开铺子都无所谓了。 卢峰对她很好,让李禾不要担心,又说让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别忍着,实在不行便回家,她现在有钱了,可以养活他了。除了他要求的香水精油和酒精,还给他带了五十两的银票。 李禾打开那个小箱子,里面整齐的码放着一堆瓷瓶,缝隙中还填满了稻草。 李禾在箱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五十两的银票,被李珠藏在了一个瓷瓶里,瓶身贴了一张红纸,写着一个碎字。 李禾打开一看,银票被卷成圆筒塞进了瓶子里,要用就得把瓶子摔碎才成。 李禾无奈一笑,三姐的鬼点子真是多,连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不过这个瓶子他不打算动,毕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也是一个鬼才。 李禾把箱子里的东西都放好,又打开了吴兴的信封。 吴兴的信就简单了很多,先是炫耀了一番他的儿子,李禾的外甥,又在信里说了千金醉的销量很好,他又扩大规模了。 不仅如此,他还给盛保麟送了一箱去,盛保麟还特意办了个宴会,最后千金醉在南昌府大卖,供不应求。 至于李禾要的千金醉他已经让商船送去了,等到了会有人送过来的。 剩下的就是李楠、方玉振和书院同窗的信件了。 方玉振和书院同窗的信件都是对李禾应天书院生活的羡慕和向往,除此之外便是说想他了。 李禾面带笑意的读完,年少时的情谊最为真挚,希望他们不要越走越远。 李楠的信件则说了一下村里三月份因为抢木头闹了一下,不过已经被他压下去了,让李禾不要担心,专心念书。 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还说了一下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了,不过月份还太浅,没有对外说,但是他先告诉了李禾,分享一下初为人父的喜悦。 李禾算着李楠妻子怀孕的时间,自己回家的时候应该能赶上李楠的孩子出生。 李禾读完信便开始一一回信,想到来了书院一月有余还没给自己师父写过信不由微微心虚了一下。 书院生活很充实,自己一不小心就给忘了呢。 李禾将信写完封好,温习了一阵功课之后便用李珠送来的精油给自己按摩了一下,随后便上床睡觉了。 李禾不打算挑灯夜战,毕竟充足的精力才能确保明天考试的顺利进行。 第二天的书院考试如期进行,过了一晚李禾和柳怀志于鹏等人的赌约也流传开了。 人类的天性便是八卦,不管是什么性别什么职业。 书院的学子哪怕因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稍稍克制了一下也忍不住对着李禾指指点点。 于鹏跟着柳怀志进到课室之前路过李禾身边,双方都十分有礼貌的问好,弄得周围想要看热闹的人失望不已。 只是于鹏临走之前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李禾,弄得李禾不明觉厉。 考试开始,书院上中下三舍的难度不一样,试题自然也不一样。 尤其是下舍都是秀才,更不用分出来秀才和举人两份试题,毕竟乡试和会试的难度也不一样。 下舍考试仿照乡试,分别考三道四书,四道经义和五道策问。 不过稍微简化了一些,因为时间关系,四书和经义都是三道,策问则改成了两道,分三天进行。 第一天便是考四书了。 李禾一边听着夫子在前方喊着四书题目一边抄写。 三道四书题分别是: 尊贤育才,以彰有德。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撰与文子同升诸公。 李禾看向第一题。 尊贤育才,以彰有德选自《孟子·告子》十六章,意思是尊重贤才来表彰有德行的人。 这是葵丘之盟诸侯约定的盟约,盟约一共有五条,分别是:初命曰,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再命曰,尊贤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无忘宾旅。四命曰,士无世官,官事无摄,取士必得,无专杀大夫。五命曰,无曲防,无遏籴,无有封而不告。 意思是第一条盟约说,诛责不孝之人,不要废立世子,不要立妾为妻。第二条盟约说,尊贵贤人,养育人才,来表彰有德者。第三条盟约说,恭敬老人,慈爱幼小,不要怠慢贵宾和旅客。第四条盟约说,士人的官职不要世代相传,公家职务不要兼任,录用士子要取贤人,不要独断专行杀戮大夫。第五条盟约说,不要弯曲堤防〔而以邻为壑〕,不要阻遏邻国来采购粮食,不要有所封赏而不报告〔盟主〕。 当初签订盟约的五霸全部违反了盟约内容,而诸侯的臣子大夫却不帮着劝导,反而顺从他们,所以这些大夫们都是诸侯的罪人。 这道题要是破题便要以“德才”为切入点。 李禾开始在纸上打草稿,将自己需要的典故一一列举,理清脉络之后便打了个草稿,读着没有问题了便开始在答卷上作答了。 李禾将纸张小心的铺平,用镇纸压好,然后逐字逐句写了起来。 对:诸侯隆有德者以礼而养,有能者以恩,所以明贵德之义也——破题 (诸侯尊崇有德行的人,是靠礼仪来奉养自己,有能力的人靠恩惠,是用来彰明尊重德操的原则的) 夫人之有德,不可不贵之也,然非待人有等则德与才混,而无别矣,又何以贵德而使人知——承题 (有德行的人,不可以不用礼来供养,有能力的人德与才能混为一体,没有任何区别,又凭什么让人崇尚德行又使人知道) 正文——劝哉葵丘以此为诸侯盟誓,其亦深为世道计欤,慨自姬辙既东,王纲解纽幸,而齐桓创霸上尊周室讲,会葵丘一明天子之禁观,其再命之辞若,曰人之躬行仁义,此有德者也,而多材多艺足以泛应非有才者乎......葵丘五禁,初命三事皆修身正家之要,而四命言用人,五命言睦邻,无非格言也,故三王有霸,诚王道之不幸,而春秋有霸,亦世道之犹幸,孟子指五霸为三王之罪人,又以五霸律今之诸侯并及大夫焉,其所感深矣,况使孟子得用,当时吾见霸功尽黜,而王道大行也噫! (葵丘以此为诸侯订立盟约,这也是很为世道考虑的,感慨地从姬妾束面而来,王纲庆幸在于王纲缔造,而在周室中也能讲述这个道理 关于同盟的人们,对有德的人来说应当用地位尊崇他们,而讲信用的反而更加友好地对待他们......葵丘五种禁忌的初命,三件事都是修身正家之要,而四命书说用人,五命说和邻国友好,无非都是格言,所以夏、商、周三代帝王有霸业,实在是王道的不幸,而春秋有诸侯称霸,这也是世道的极致还是幸运的,孟子指张五霸为三王的罪人,又因五霸之道和今天的诸侯都受了霸主和大夫的感化,而他的行为是很完善的,何况是当时的霸主所能做到的呢!) 第234章 考试结束,于鹏心思 李禾答完之后小心的将试卷吹干,便开始写下面一题了。 第二题的意思是修身就可以提高自己的道行,尊重贤人就不会被某些假象所迷惑,关爱亲人就不会惹得叔伯兄弟怨恨,敬重大臣可以减少误判,体恤群臣,受过恩惠的人士都会以重礼回报,爱民如子,则百姓都会受到鼓舞,招纳各类工匠则财货弃用就会充足,善待四方的来客,则四方都会归顺,安抚诸侯则天下都会敬畏。 这句话其实是在说四书五经对于人的教化,要是想破题便要从这方面开始入手。 李禾照例在纸上先列出自己需要的典故和脉络,然后将其串联起来打了一个草稿,又在其上修修改改觉得没有问题了才准备在试卷上作答。 李禾刚要作答便被面前突然出现的碟子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午时了。 一般乡试吃住都在号舍,自然也能如厕的。 但是书院简化了流程,一门只考一天,为了防止作弊学子们也不被允许如厕,一但去了茅房便被视为放弃考试资格。 为了防止学子们忍不住,连中午的饭菜都是馒头和咸菜,配着一小碗白开水一样的汤。 说是汤它却清澈见底,不是汤上面却飘着几点油花。 李禾草草的应付了一下午饭,便又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李禾在试卷上仔细作答:中庸之论九经也,必以序而着其效焉——破题 (中庸谈论九经,一定要按顺序来说明它的效果) 夫九经固有其序也,然不因其序而详着其效何以见,其切于天下国家之治也哉——承题 (九经本来就有一定的顺序,然而不根据它的顺序而详细解释,它的效果怎么看到呢,它决定整个国家的治理啊!) 此孔子答哀公之言,而中庸引之,谓夫为治莫要于九经,而九经莫先于修身,有天下国家者......盖圣人之道固不外乎诚也,先儒云诚者,圣人之本其信矣乎! (这是孔子回答哀公的言论,中庸引用了它,所以治理国家最有用的莫过于九经,而九经中第一位的便是修身,有天下国家的人......所以圣人的道坚固不外乎真诚,先儒说的真诚,圣人的本质就是真的啊!) 李禾准备写第三题的时候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其余学子都在皱眉思索。 因为李禾所在的丁等是最末等的学子课室,因此李禾从他们的表情中也判断不出试题的难易。 不过现如今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想其他的也没有用了。 李禾将最后一题写完,前后又检查了两遍,确认都没有问题之后便举手示意交卷。 书院夫子走到他跟前看了一眼李禾的试卷,将其卷好便示意李禾可以离开了。 李禾收拾好东西走出课室,发现外面只有零星几人,奇怪的是于鹏也在外面。 李禾虽然很想直接离开,但是于鹏都已经发现自己了,要是他不上前打招呼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 李禾只好上前对着于鹏拱手一礼:“于兄,没想到你答得也这么快啊!” 于鹏面色复杂的看向李禾,他能这么快出来是因为一些特殊手段,可是李禾竟然也出来的这么早。 于鹏在心中冷笑: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装,与其提前出来还不如多写一会儿,也省的输的太难看。 于鹏:“李兄看起来也是颇有把握,出来的也不晚啊!” 李禾谦虚一笑:“哪里,还是比不上于兄啊!对了,怎么不见柳兄的身影呢?” 于鹏顿了一下便说道;“柳兄还在作答,他一向沉稳。” 李禾作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于鹏盯着李禾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不知李兄家住何方啊。” 李禾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打着哈哈道:“不过是乡下小地方,入不了于兄的法眼。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腹中剧痛,便先失陪了。” 于鹏看到李禾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李禾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可是人家要如厕自己又不能拦着,只能磨着牙说道:“人有三急,难免的!李兄请便吧!” 李禾赶紧捂着肚子向着茅厕的方向跑去,不过一过拐角便换了方向,往竹苑去了。 于鹏站在原地神色不明,眸光不断闪动。 真是可惜了,看来还要费功夫打听一下这个李禾了。 第235章 朱桂桢自责碰壁,柳怀志的心思 李禾对于于鹏的心思一无所知,此时他刚回到竹苑自己的房间,将昨日写好的信件交给李墨,吩咐道;“这些信你拿到山下寄出去,顺便再带些饭菜回来。” 李墨得了吩咐便拿着信下山了,李禾则在屋内温习《春秋》。 明日就要考五经了,李禾对于春秋三传还不太熟悉。 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将春秋三传通读了一遍,但是古人最擅长的便是见微知着,睹始知终(见到微小的现象就知道事物的苗头,见到事情的开端就知道最终结果),一句话能延伸出不同的意思。 李禾的师叔王志,同时也是《春秋》的经师,建议李禾不要盲目去读,要一本一本的吃透,包括李禾读的那些史书都是为了扩展李禾的思想。 李禾现在万分后悔自己怎么在现代从来不看这些内容,要知道现代整理出来的典籍浩如烟海,最关键是想看就看,还不花钱。 不像现在,自己还好有一个好的师门,不然许多书籍自己一辈子也无缘得见了。 正所谓寒门出贵子,那也是因为祖上的传承没断,不像自己,出身农门,要不是机缘巧合也得不到这些资源。 也许是因为赌约的影响。李禾看书的时候总是静不下心,不管他面上看上去再怎么豁达自信,心底里还是紧张的。 看不下去李禾干脆放下书本,去到院子里散步。 感受一下山间的清风也是放松心情的好法子。 . 朱桂桢因为李禾的赌约也是心神不宁,因此也早早的交了卷离开考场。 在外面看到于鹏的时候朱桂桢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便往寝舍的方向走去。 于鹏看到朱桂桢瞪他脸色一黑。 要不是柳兄不让他对朱桂桢出手,早在他拒绝柳兄的时候于鹏就会让他好看了。 阿大不被允许跟着朱桂桢进入书院教书的地方,只好在回寝舍的必经之路等着,看到朱桂桢丧丧的走在回梅苑的路上,想了想还是说道;“李公子已经回了竹苑,少爷要不要去看一看。” 朱桂桢眼睛一亮,随后又想起昨天李禾对自己的态度又蔫了下去。 “还是算了吧,慎之一定不想看见我,要不是为了帮我,他也不会跟人打赌了。” 阿大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少爷因为李公子的事改了这绵软冲动的性子也是好的。 四君子苑按照梅兰竹菊的顺序排成长列,梅苑便在打头的第一间。 朱桂桢走着走着便越过了梅苑,阿大想要提醒,却见到朱桂桢走到竹苑门口停下,盯着大门,视线仿佛能穿过厚厚的围墙看到院里的情况一样。 阿大叹了一口气,站在少爷的身后守护着他。 朱桂桢的脑子此时也乱七八糟的,他想进门跟李禾道歉,可是说什么呢? 麻烦已经惹下了,李禾要是输了比试被退学怎么办,自己第一次交的一位真心的朋友便要因为他的愚蠢离他远去了吗? 盛兴缘耷拉着脸回到竹苑的时候便在门口看到痴痴望着大门的朱桂桢,脸色不由一黑。 盛兴缘走上前去堵住大门,对着朱桂桢不客气道:“朱公子,您还是请回吧,我们可高攀不起!” 朱桂桢被盛兴缘抓住还有些尴尬,此时听到他的话头更是要低到地上去了。 他诺诺道:“我并不想这样的,慎之...慎之他还好吗?” 盛兴缘黑着脸说道:“拜您所赐,我师弟昨天一夜没睡。” 假的,昨天李禾睡得可香了。 此时在院内散步的李禾也听到了门口的吵闹声,旺儿听到自家少爷的声音赶紧把大门打开。 李禾走到门口便看到互相对持的两人。 朱桂桢见到李禾出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羞愧,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最后只期期艾艾的喊道:“慎之...我...” 李禾叹了一口气,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的盛兴缘拉到了院内,然后礼貌的对着朱桂桢点了点头。 “劳烦朱公子过来看我,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赌约是我自己应下来,与你无关,朱公子还是回去休息吧。” 说完不等朱桂桢回应便把大门关上了。 朱桂桢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关上,想要上前阻拦,快走两步之后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只能低着头小声啜泣。 身后的阿大悄悄的捂了一下自己脸。 哎!少爷这爱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下,要是夫人看见了又要说他了。 院内盛兴缘不高兴的把李禾拽自己的手扒拉开:“师弟,你干嘛把我拉进来,他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上门,我定要跟他好好理论一番。” 李禾叹道:“好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以后躲着点走便是了,总归咱们以后跟他也没有关系了。” 两人的交谈都被院外的朱桂桢听了个正着,他抹了一把眼泪眼眶红红的跑回了梅苑。 梅苑内柳怀志正在院内饮茶,待看到红着眼眶跑回来的朱桂桢他一脸担心的说道:“朱贤弟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你告知我姓名,我定要为你讨个公道,柳某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朱桂桢停下脚步狠狠的瞪了一眼柳怀志:“都是因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靠近我做什么,告诉你,一点用都没有。” 柳怀志表现出一副既伤心又惊讶的表情:“朱贤弟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欣赏你的才华而已,柳某身边所有的好友都是出身寒微,亦或是商贾之家,但是因为柳某仰慕他们的才华,这才同他们交往的,难道朱贤弟是以为我是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才来找你的吗?” 柳怀志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甩袖回到了自己房间,弄得朱桂桢以为自己误会他了。 朱桂桢想了一下柳怀志这一个月来的表现,确实是始终保持君子之态,除了找自己频繁了一些,也没有求自己办什么事情。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了? 可是他一看到柳怀志便浑身不舒服,哪怕拒绝他柳怀志也从不放弃,要不自己也不会跟慎之提那个建议。 想到慎之的处境,朱桂桢刚刚升起的一抹愧疚便很快消散了。 要不是柳怀志一直对自己死缠烂打,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朱桂桢回到自己房内快速地写了一封信,跟他们说了自己犯的错,并让他们给自己想一个办法保住李禾书院学习的机会。 朱桂桢想了想还是没写柳怀志的事情,毕竟要是自己真的误会了,爹娘出手很容易让人抓住把柄的。 朱桂桢将信写好,吩咐阿大快点把信送回京城,阿大点了点头便下山去了,让山下的人快马加鞭赶回侯府。 第236章 李禾的底线,薄荷精油 柳怀志回到自己屋内之后便冷下了脸。 朱桂桢的性子他爹早就找人调查清楚了,柳怀志知道朱桂桢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给家里写信告状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如此频繁的出现在朱桂桢面前的原因,但是现在有了赌约一事自己在朱桂桢眼里怕是不是什么好人了。 还好刚刚自己说了那番话,朱桂桢性子软,经常被人牵着鼻子走,自己的话应该能打消他的疑虑。 这样等到李禾输了自己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朱桂桢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反感他了。 看来在比试结果出来之前还是不要让朱桂桢看到自己了。 柳怀志刚在心里谋划好便听到旁边屋子开门的声音,等了一会儿之后便把自己的贴身小厮双瑞喊了进来。 “刚刚是谁出去了?” 双瑞低着头回道:“回少爷的话,是朱公子身边的随从。” 柳怀志心下一沉,问道;“他走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双瑞回忆了一下刚刚阿大出去的场景,摇头说道:“少爷,奴才没到他带着东西。” 柳怀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万一要是寄信...... 双瑞觑着柳怀志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用不用奴才打听一下。” 柳怀志不难烦道:“你打听,你能打听到什么?” 柳怀志焦躁的站起身,来回踱步,走了几遭之后他走到书案前快速写了一封信,吹干之后交给双瑞。 “马上下山将这封信寄给我父亲,记住要快,知道了吗?” 双瑞点了点头,揣着信便立刻下山了。 柳怀志推开窗户看着后山的景色,默默想到:希望自己没有坏了父亲的大事。 朱桂桢走了之后李禾便和盛兴缘回到了屋内。 刚刚那番话李禾其实是有意说给朱桂桢听得,朱桂桢要是因为这个生气不跟他们来往便更好了。 毕竟他们实在不是一路人。 李禾看到气呼呼的盛兴缘安慰道:“好了师兄,我这个被牵连的都不生气,你倒是替我气上了。” 盛兴缘白了他一眼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要是我遇见这样的事肯定看见他一次便骂他一次。你可倒好,像是泥捏的似的。” 李禾笑了一下说道:“我也有生气的时候,但是只要不触碰到我的原则我还是很好说话的。” 盛兴缘无语。 “我看你的原则便是没有原则。” 李禾笑笑不说话。 他自己做的事情他自己最清楚,他最大的底线便是家人,只要不危害到他们,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乎。 李禾不想跟盛兴缘纠缠这个话题,干脆把内容转到了今日的考试中去。 盛兴缘听到李禾的理解之后捂着头不愿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一题明明是从如何选贤育才破题的,怎么会是论德才?还有第二道题目,明明是让人提高自身修养,怎么会是讨论四书五经对人的教育引导?我不信!我不信!” 李禾看到盛兴缘崩溃的样子,捂着头叹气。 自家师兄的破题只能说是沾边,不过应该也不会太差,毕竟底子在那摆着了。 李禾安慰道:“今天的四书题确实难了一些,我作着也有些吃力。后面还有两天呢,你不要想那么多,都已经考完四书了,咱们得重视五经和策问了。” 就在李禾安慰盛兴缘的时候李墨刚好提着饭菜回了竹苑。 李禾赶紧招呼着旺儿和李墨把饭菜摆好,让盛兴缘把注意力转移到饭菜上。 可惜盛兴缘吃饭的时候一直耷拉着脸,吃完就钻回了屋子,没一会儿屋内就传来背书的声音。 李禾叹了一口气吩咐旺儿:“看着点你们家少爷,不要让他太晚入睡。” 旺儿点头:“李公子,我晓得了。” 李禾也摇着头回屋温书了。 早知道盛兴缘会是这个反应,自己就是打死他也不会跟他说这个啊! 希望不会影响到他明天的考试。 第二日一早,李禾出门便看到盛兴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出来,一副虚脱的样子。 李禾吓了一跳,昨日自己明明看到盛兴缘熄了灯的,按照他睡眠的时间最少睡了三个时辰啊! 怎么今天还这个鬼样子! 李禾看着盛兴缘慢吞吞的剥着鸡蛋,回屋取了一瓶薄荷精油。 薄荷在他们邹家村那边很多,漫山遍野都是。 李禾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后来还是薄荷那浓烈的气味才让李禾意识到这是薄荷。 等到他教会李珠萃取之后便让她帮自己萃取了许多薄荷精油。 可惜,那些存货都在李树放的那场大火中焚烧殆尽了。 李珠后来又萃取了一批新的,不过产量太少,只有两瓶而已,全给李禾带了过来。 李禾将精油抹在盛兴缘两边太阳穴,然后给他按了起来。 盛兴缘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疼痛席卷而来,他情不自禁嘶了一声,咧着嘴问道:“师弟,你给我弄得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疼?”说着就要挣扎着离开。 李禾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盛兴缘的头顶:“老实点!这是让你清醒的好东西,难道你要这个样子去考试吗?” 盛兴缘只好龇牙咧嘴的忍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便感觉火辣辣的感觉褪了下去,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席卷而来。 盛兴缘一下子清醒了,捂着两边太阳穴惊奇道:“师弟,你这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管用?” “是薄荷。” 李禾将瓶子抛给盛兴缘,盛兴缘一把接住。 盛兴缘打开闻了一下,刺激的薄荷味道一下子涌入鼻腔,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这是薄荷水吗?你什么时候弄得。” 李禾:“这是我三姐弄得,这瓶就给你了,省的你早上不清醒。” 盛兴缘把薄荷精油交给旺儿,吩咐他把东西收好,然后便跟着李禾神清气爽的去了考场。 第237章 春秋经义,李禾生病 今日要考的是五经题。 昨天是夫子们在台上念题目,学子们在下面记。 因为一般四书题都不是很长,而且大多是摘抄原文,因此基本没有学子会听错题目。 经义题便不是了,一般都比较复杂。 因此经义题是书院印刷好的,本经修什么便领哪一经的试题,李禾走到夫子跟前将春秋的经义题领了过来。 钟声未响之前,任何人不得答卷,但是看一看还是没问题的,李禾经义学的时间太短,便抓紧时间审题,好给自己作答留出充裕的时间。 李禾浏览着题目,三道春秋经义题分别是: 郑人侵许(庄二十九年)徐人取舒(僖三年)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同上)公会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僖四年)。 齐仲孙来(闵元年)街侯使宁俞来聘(文四年)吴子使礼来聘(襄二十九年)晋侯使韩起来聘(昭二年)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衡侯、郑伯、许男、曹伯会王世子于首止。(僖五年) 公会宰周公、齐侯、宋子、衡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僖九年)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僖二十八年)公会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衡子、莒子盟于践土。(同上)壬申公朝于王所(同上)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僖三十年) 第一道题说了四件事,分别是郑国入侵许国;徐国入侵舒国;齐桓公纠集宋、江、黄三国在阳谷举行会盟,意在尊周王;僖公四年春天,齐桓公率领齐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许国和曹国的军队侵犯蔡国,最后蔡军被击溃。接着,齐桓公又率军去攻打楚国。 李禾刚把第一道春秋经义题想清楚来源钟声便响起了。 李禾填好自己的名字开始打草稿。 他先把这四件事发生的时间原因和结果在纸上一一列出,连参与其中的人物也都写了下来,然后便开始思考这道题的考点,也就是破题。 第一题就是连说了四件事,都是跟齐桓公得到小国的帮助来讨伐楚国的事情,而齐桓公这种行为真的是不恰当的吗? 李禾思考了很长时间才是写下自己的开头——惟伯主得小国之助,故能成攘夷之功。盖人之所助者,功之所由建也,齐桓既得诸小国之助,其于攘夷何有且......桓公犹存缨冠之义及,夫楚伐江黄则未当,有引手之心始也,欲得之于谷中终也,遂置之于度外,用人之力而弗克保终鸣呼,齐真少恩哉? (只有伯主得到了小国的帮助,所以能够建立抵御外族的功劳,大概是人们帮助的才能建立功业,齐桓公得到诸小国的帮助后,还要和攘夷戎有什么关系......桓公还保存着冠缨的意义,楚国讨伐江黄就不恰当,有伸手的决心开始出现,是想得到五谷中的终结,于是把他置之于度外,用人力不能终鸣呼,齐真的少恩吗?) 李禾把第一题写完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自己在春秋方面知道实在是太少了,不然写的也不会这么困难。 接下来两道题李禾也十分艰辛的完成了,他刚刚写完最后一字,考试结束的钟声便响起了。 李禾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今日午时书院送的饭菜他是一点都没动,没办法,春秋考得方面本来就多,还要从当时人物的行为语言分析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正确的。 还好李禾已经将春秋三传通读一遍了,不然这些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他是一点都答不上来,更何论作答呢? 夫子将试卷一一收走放入匣子里封存,等到夫子离开考场,李禾便撑着书案起身。 整整一天李禾都没有动地方,也就是偶尔活动一下手脚,现在他的两条腿都已经麻了,只好撑着书案慢慢活动。 等到李禾活动好手脚一瘸一拐的走到竹苑的时候,他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盛兴缘见到李禾的时候李禾便是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赶紧跟李墨一前一后的扶着他坐下。 旺儿给李禾沏了一杯热茶,等到喝下去之后李禾才有力气说话。 李禾说的第一个字便是饿。 现在去山下买已经来不及了,盛兴缘就让旺儿和李墨赶紧把饭菜打回来,李禾把饭菜全吃完之后脸上才恢复一些血色。 盛兴缘给李禾倒了一杯茶让他顺一顺,然后担忧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昨日考完还好好的呢,今天怎么就像被人吸了精力一般。” 李禾呆愣愣的捧着茶杯,过了好半天才说道;“太难了......” 盛兴缘没听清:“什么?” 李禾缓了好一会儿又说了一遍:“《春秋》实在是太难了,我当初为什么会选《春秋》做本经呢?” 看到李禾这副怀疑人生的样子盛兴缘担忧的伸出手在李禾面前晃了晃。 “师弟,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我啊!” 李禾现在的情况其实就是死机了。 毕竟春秋三传的字数太多,而他因为不熟悉,每一句都得搜索一遍,哪怕李禾的大脑被加强过也受不住这样的强度,直接超负荷了。 李禾吃饭喝水的行为都是下意识的,但是他一想东西脑子就有点转不动了。 盛兴缘看到李禾呆愣愣的样子有点害怕,想到李禾早上送自己的薄荷精油,赶紧让旺儿拿了过来给他用上。 李禾被薄荷的味道一刺激,总算清醒过来了。 他揉着胀痛的额头,对着盛兴缘说道:“我没事,只是累着了而已。师兄,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休息去了。” 盛兴缘赶忙说道:“你快去吧,明日的事情我来安排,你好好休息就成。” 李禾对着盛兴缘点了点头便回屋躺着去了。 因为头一跳一跳的涨得慌,李禾便让李墨拿出具有舒缓效果的精油为自己按摩。 很快李禾便沉沉睡去,第二日早上起来他便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发冷。 第238章 李禾发烧,薄荷降温 李禾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到有些发烫的温度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李墨!\\\"李禾对着门外喊道。 李墨身为仆人,一向起的都很早,然后站在李禾门外听他差遣。 此时听到李禾喊他赶紧进屋,问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现在距离考试还有多长时间?” “回少爷的话,现在刚刚卯时,还有一个时辰便考试了。” 李禾挣扎着起身,李墨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等到摸到李禾身上的温度的时候失声喊道:“少爷!您发烧了?!” 李禾被李墨扶着半倚在床上,李禾缓缓舒出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李墨,现在赶快去食堂给我准备一碗姜汤。” 李墨担忧的看向李禾:“少爷,您还撑得住吗?” 李禾闭着眼点了点头。 “快去吧,我一会儿还要考试。” 李墨只好先将李禾安置好,然后匆匆赶去食堂。 李墨走了没多久盛兴缘便进来了。 他摸向李禾的额头,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顿时心头一跳。 坏了!师弟竟然发烧了。 此时李禾正在闭目养神,他知道盛兴缘就坐在他身边,但是他需要恢复一下体力。 过了好长时间,李禾才睁开眼说道:“师兄,劳烦你帮我将早饭拿来,我得吃些东西。” 盛兴缘见状赶紧出门把饭菜拿了进来,端到李禾面前。 “师弟,你还有力气吗?用不用我喂你。” 李禾无语。 “师兄,我只是生病不是残废。” 盛兴缘讪讪的摸了下鼻子,看着李禾一口一口的吃着饭。 等到李禾把饭吃完李墨也气喘吁吁的提着一个食盒进了屋。 李墨从食盒里取出一个罐子,为了能快点让李禾喝上姜汤,李墨只能用罐子装好,但是这样一来姜汤就没有那么热了。 李禾接过罐子,吨吨吨的喝起了姜汤,等到把姜汤喝完,他的身子也暖了起来。 李禾长叹了一声,捂着被子发了一会呆便开始起床穿衣了。 盛兴缘在一旁看着李禾穿衣洗漱,有些担心:“师弟,你还撑得住吗?还是身体重要啊!” 李禾穿好衣服之后对着盛兴缘笑了笑:“师兄,我没事,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只要熬过今天便行了。” 随后他便写了一张纸递给李墨。 “我去考试的时候你下山把这些药给我抓来,先抓三天的量。” 李墨接过药方担忧的说道;“少爷,您还撑得住吗?” 李禾笑了一下:“没事,这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将一切吩咐好之后他便去考场了,临走之前将剩下的那一瓶薄荷精油也带上了。 李禾今天穿的比平时多了很多,等到考试快要开始的时候还特意去茅厕排了一下水,这才去了考场。 到了考场李禾便去领策问的试卷,周围学子看到穿的那么厚的李禾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南方的五月份天气已经很暖和了,李禾却穿的如同冬日一般,再加上因为赌约之事,大多数同窗都认识了李禾,此时看到他唇色苍白面上却有两坨异常的红晕,也都在心中猜测。 恐怕李禾是身上有些不妥了。 李禾没有搭理那些在旁边说小话的同窗,不过是路人罢了,不值得自己在他们身上浪费心神。 李禾坐下之后便感觉有些精力不济,头晕目眩。 他不由长叹一声,自己还是高估自己的身体了。 趁着考试还未开始,李禾将精油取出,分别抹在自己的额头,太阳穴,鼻下等等位置,又口服了一滴。 薄荷精油是可以吃的,现在他的体温有些高,为了防止温度上升,自己只能涂抹精油降温,口服一滴更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李禾的准备工作做完没多久,考试的钟声便响起了,李禾也开始认真作答。 今天的两道策问难度还算中规中矩,李禾做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以往他都是一道一道写的,但是今天他的状态不佳,只能先把两篇策问的草稿打好,最后再统一作答。 中午书院照例送上了馒头和咸菜作为午饭,李禾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因此干脆饭也不吃了,只要头脑有些晕眩便赶紧抹上精油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人在发烧的时候想上茅厕的欲望是很强烈的,加上李禾早上又喝了一大碗姜汤驱寒,上午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毕竟早上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 但是到了下午便有些忍不住了,生病的时候人是格外脆弱的,李禾只能不断涂抹精油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期间夫子因为李禾奇怪的举动还过来在李禾身边逛了几圈,但是看到李禾的状态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加上李禾也没有作弊,夫子也就没有把他的精油收走。 离着考试结束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李禾终于把这两道策问答完写到了答卷上。 此时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在落下最后一字的时候散了个干净。 那口气一散,李禾看东西都重影了,他用最后一份力气将答卷摆好,然后颤巍巍的伸起胳膊。 那声夫子还未出口,便人事不知的倒下了。 昏迷之前,他只听见了一声声的惊呼,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239章 卧病在床,朱桂桢赠药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而自己身边守着好几个人。 屋内昏暗,李禾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想要起身却乏力的很。 他侧头看去,李墨正跪趴在他的床边,盛兴缘姿势扭曲的坐在椅子上睡得正香,旺儿倚在他的脚边也睡着了。 李禾心头一暖。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虽然也遇上过心思不纯之人,但是围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他真正的至交好友。 李禾使劲动了动,本想将自己撑起来,哪知却将跪趴在床边的李墨惊醒了。 李墨看到李禾醒来立马开心的喊道:“少爷,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然后看到李禾想要起身赶紧将他扶起,半靠在床头。 此时盛兴缘和旺儿也被惊醒,盛兴缘龇牙咧嘴的从椅子上下来,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李禾面前。 “师弟!嘶!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吧?” 李禾张了张嘴,嗓子却好似被什么堵住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还是旺儿机灵,赶紧去端了一杯茶过来,摸到茶水已经温凉之后羞愧的说道:“少爷,都我怪没看好,给李公子准备的茶水都凉了。” 盛兴缘接过茶水想要喂给李禾,一摸杯壁果然是温凉的。 想到旺儿也是跟着自己熬了那么长时间,叹了口气说道:“这也不怪你,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你现在去烧一壶热水来,省的一会师弟又喝不上热的。” 旺儿点点头赶紧下去烧热水了。 李墨也在此时说道:“劳烦缘少爷照顾我家少爷,我得接着去煎药了。” 盛兴缘点点头:“去吧,这里有我就成了。” 李墨行了一礼之后便匆匆的离开了。 大夫可是说过,自家少爷醒了之后必须马上把药服了才行。 还好自己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李禾喝了水之后嗓子好受了很多,尝试着发出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倒是能说出口了。 李禾;“师兄,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昏迷了多久?” 盛兴缘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才回过头解释道:“现在已经是考试后的第二天傍晚了,你昏迷了足足一天一夜了。真是把我吓坏了。” 李禾不好意思道:“劳烦师兄照顾我了。” 盛兴缘叹了一口气;“哎!你不知道,我还没答完呢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有学子晕倒了,我就猜到是你了,赶紧答完出去找你。” “一出去便看到你被夫子拖着往外走。咱们夫子都是文弱书生,我一看赶紧喊人把你抬回了竹苑,又让旺儿下山请大夫去了。就连咱们师叔都过来看你了,陪着你到半夜,后来还是被人劝走的,毕竟他第二日还要批卷。” 李禾这下子更愧疚了:“没想到还惊动了师叔,他老人家没累着吧。” 盛兴缘摇摇头:“师叔还好,下午的时候还过来看过你,那时你已经退烧了,只是还没醒,师叔也就放心的回去了。” 盛兴缘想到大夫说的话不由叹气:“师弟,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说自己的身子差竟然差到这种地步,以后我可得看好你不能让你太过劳累了。大夫说你是压力太大,再加上过度疲乏又吹了风,这才发烧的,归根结底是你气血太虚。” 李禾摸了摸鼻子,其实也还好,他平日里都会抽出时间练功的,只是没有以前那么频繁,每日都练。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健康,便放松了要求,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李禾刚想跟盛兴缘保证自己以后对于身体绝不大意,便看到盛兴缘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明显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李禾眼睛一眯,师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闯祸了? 李禾温柔的笑了一下,问道:“师兄是有什么事吗?但说无妨。” 盛兴缘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觉得这事还是不能瞒着李禾,因此开口说道:“说起来,师弟,你这次生病最应该谢的不是我,是朱桂桢!” 李禾一愣,这关朱桂桢什么事。 既然决定说出来,盛兴缘便把来龙去脉给李禾一一说清。 “你被我们抬回竹苑的时候已经是神志不清了,甚至呼吸也一度断掉,那个时候哪怕是立马去请大夫也来不及了。还是朱桂桢知道你情况危急拿了药给你服下,你这才能等到大夫上山。” “那大夫也说了,要不是这个药护着你的心脉,你早就没救了。” 李禾此时被盛兴缘的话震得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他才问道:“那他呢?他去了哪?” 李禾也不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有什么意思,要是朱桂桢真的出现在他身前,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盛兴缘叹道:“他见你没有危险便回去了,因为我得和旺儿李墨轮换着守着你,因此这两天的饭菜都是他身边那个叫阿大的护卫送来的。那护卫让我给你带话,说他家少爷赤子之心,难免有些处理不当的地方,但是他很重视你这个朋友,希望你能和他重归于好。还说这话是他自作主张,希望咱们别告诉朱桂桢。” 李禾这下子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算起来他会发烧也是因为朱桂桢引起的祸端,但是偏偏他又救了自己一命。 接下来盛兴缘也没问他朱桂桢那里该怎么处理,只是等他吃完饭服了药便跟他说:“师弟,我现在倒是觉得朱桂桢也是可交之人,不说别的,单另他肯拿秘药救你,我就在心里感谢他。我带你来了书院读书,要是不能安全把你带回去,我爹一定饶不了我,我也放不过我自己。那药怕是宫中的,只一粒便把你救回来了,他这也是没想着遮掩身份了。” 盛兴缘说完便离开了,只留下李禾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40章 李禾抉择,盛兴缘受罚 第二天的时候李禾身子便有力气了,也能自己下地,在院子里练功了。 下午的时候盛兴缘下山买东西,说要给李禾挑一些补品,便和吕燕昭带着旺儿一块下山了。 王志来看望他,见他在院中坐着立马让他回了屋。 “你这身子是什么情况你难道不清楚吗?还要我们这些长辈为你操心?!” 李禾低着头乖乖听训,等到王志说完他才一脸诚恳的给王志行礼:“让师叔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王志喝了一口茶叹道:“你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你师父交代。” 李禾这才想起自家师父跟师叔是有书信往来的,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不顾身体也要考试,等到见面的时候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李禾赶紧对王志陪着笑脸:“师叔,这次是我做错了,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师父,不然他要是知道了,我一定会被罚的!” 王志斜睨了他一眼:“现在知道错了?你那赌约我也有所耳闻,真是太过冲动!哪怕你有十足的把握也要考虑意外情况,万一呢?还有那个朱桂桢,以后不要跟他再来往了,省的惹上麻烦。” 李禾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叔知道他的身份?” 王志:“又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怎么?” 王志眯着眼看向李禾:“看你这样子你也知道?那兴缘也知道了?既然知道你们还跟他来往?!” 李禾赶紧解释:“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后来知道的时候也不好意思拒绝他,毕竟他是侯府的。后面出了赌约倒是跟他断了,可是前两天他又救了我一命,现在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王志叹了一口气:“这个朱桂桢的身份不是普通的侯府公子,他身上牵连的事情多着呢!要是他愿意,怕是一步登天都使得!” “但是咱们是正统的读书人,跟这种勋贵沾上关系反而麻烦,以后你们要是入了朝,怕是会立马打上那一派的烙印,到时候你就算是想脱身也脱不了了,除非你甘愿做个闲散之人。” 李禾也沉默了,王志的这一番分析让他更加不知如何选择了。 是真心还是仕途,他总要做个抉择。 接下来王志又跟李禾说了一会话,让他好好休息之后便离开了。 临走时让他在盛兴缘回来之后去后山一趟。 李禾想到盛兴缘可能回来的时间,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希望他能抗住师叔和师公的双重压力。 等到傍晚盛兴缘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之后听到王志让他去后山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不是吧!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为什么这么快啊!” 李禾只好安慰他:“也许师叔只是想你了呢?不要想那么多。” 盛兴缘哀怨的看着李禾:“你说这话你信吗?” 李禾尴尬的哈哈笑道:“那个...哈哈...师兄你买了什么啊?” 李禾强行转移话题。 盛兴缘将东西往桌子上一放,蔫蔫的说道;“让旺儿告诉你吧,我先去后山了。”说完便蔫头耷脑的出了竹苑。 李禾和盛兴缘心知肚明他这是去挨罚去了。 毕竟盛兴缘身为师兄,在李禾发烧的时候没有劝阻,而且又在明知朱桂桢身份的情况下没有当机立断的远离,这才让李禾背负赌约。 盛兴缘这次去后山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李墨和旺儿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这些都是以后要给李禾做药膳用的,都是大补之物。 李禾还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看着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补品不由得皱了皱眉。 “旺儿,师兄是不是被骗了,怎么买这么药?” 旺儿笑道:“李公子不必担心,这些都是经过吕公子和少爷精挑细选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既然吕燕昭也帮着选了,想必师兄不会上当了。 盛兴缘回来的时候还带了饭菜回来,都是一些清淡滋补的,只是李禾喝着一股药味,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奇怪。 等到李禾吃完饭喝完药之后,盛兴缘才从后山回来。 盛兴缘失魂落魄的回了竹苑,李禾本来都打算睡了,看到他那样子不由担心的问道;“师兄,你还好吗?” 盛兴缘僵硬的扭头看向李禾,悲从中来。 “呜呜,师弟,你知道吗,师叔跟我爹写信告状了,我的月例银子全没了呜呜呜......” 李禾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道:“没关系的师兄,只要你不去小楼,我还是能养得起你的。” 盛兴缘接着哭诉道:“师叔还说,以后每十天就要考教我一次,我要是答得好就让爹接着给,要是不好就让旺儿回家,再不好就让我搬出竹苑,去到上舍的寝舍住去。” 李禾想到盛兴缘那爱享乐的性子,知道让他学经史子集真是难为他了。 李禾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师兄我会帮你的,你放心。” 盛兴缘拉着李禾的袖子:“师弟啊!你可一定要帮我,师叔说了每次考教都会留我吃饭,是师公做的,你不知道,师公他...他又做新菜了!” 李禾沉默。 总感觉有些不妙是怎么回事。 “师公他老人家又做什么?” 盛兴缘扭曲着脸说道;“师公也不知道 从哪听来的以形补形,认为我心窍堵了便给我炖了猪心吃,那个味道......呕~” 李禾想到殷青云的手艺,再看看盛兴缘这作呕的表情,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背:“师兄,你辛苦了。哎!” 盛兴缘想到晚饭被逼着吃下去的那又腥又咸又涩的猪心,还是整个的,恨不得大哭一场来表达心中的苦闷。 但是不行,他不能再在师弟面前失态了。 盛兴缘喝了一壶茶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转而说道:“我让师叔帮着跟山长说了一下,让他允许咱们在竹苑做饭。主要是因为你,你的身体太虚,再吃食堂的饭菜就不合适了。山长已经允许了,只不过只能做三个月的,不过这个时间也够你把身子养好了。” 第241章 成绩公布(给折疯亲亲的加更,我答应你的) 李禾虽然很是感动,但是想到那个赌约又不由叹道:“师兄,何必这么麻烦呢?赌约的结果还没出来,万一我要是退学了,岂不是浪费你的心血?” 说到这个盛兴缘也沉默了。 李禾要是最后一天没有生病还好,可偏偏他病了,还如此严重。 李禾见盛兴缘沉默,故作洒脱的笑了一下;“好了师兄,我感觉应该没有问题,就算我退学了也能去别的书院读书啊!” 盛兴缘抿着嘴不说话。 这哪能一样,桃李满天下的殷青云殷大儒的徒孙,在他讲学的书院读了一个月便被人赶了出去,说出去不光师门受辱,李禾的名声也会变得不好听。 过了好半天盛兴缘才气愤的说道:“大不了到时候去国子监读书,也是一样的。我大哥在那,你去了也不会受欺负。” 李禾没有发表意见。 大师兄吗? 李禾想起去年过年这位大师兄也没去南昌府看望师父师娘,也不知是不是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更不知这个大师兄是个什么性子。 希望他是个好相处的人吧! 李禾在心中默默想到。 关于考试成绩,李禾没生病之前也是信心满满的,但是考策问那一天他自己都把握不住有没有犯错。现在真的是要看天意了。 时候已经不晚了,李禾对着盛兴缘说道:“好了师兄,不管怎么样现在结果也已经定下来了。明日便出成绩了,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上苍了。” 李禾说的也有道理,盛兴缘叹了一口气,让李禾好好休息便回了屋,李禾也回到自己屋子里休息了。 第二日一大早李禾便起来在院中练功,现在他可不敢大意了,这回春功还是天天练为好,要不然再来这么一次他可不一定那么幸运了。 只是不知朱桂桢的药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有如此奇效。 想起朱桂桢,李禾内心五味杂陈。 自打那天李禾醒来,朱桂桢再也没有过来看他。 李禾因为身子不好,盛兴缘他们也不让他出屋,只能在院子里活动活动,因此也没有办法出去见朱桂桢。 可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 还是先看看自己能不能留在书院吧。 李禾练功完毕盛兴缘才打着哈欠起了床,他昨日因着李禾的赌约一直睡不踏实,等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早上外面一有动静他便起了床,看到李禾站在院内一脸不悦。 “早上山里那么凉,你怎么还出来,生怕自己病的不够厉害是吗?” 李禾笑了一下;“我的身体我清楚,现在已经好多了,早起活动活动手脚对我身子也好。” 盛兴缘依然冷着脸,他不好说李禾,便对着李墨训斥道;“不知道看着点你的主子吗?他要是有事你八条命都不够赔的,你再这样我就让家里再送个懂事的,让师弟换了你!” 李墨是从盛府出来的,哪怕是跟着李禾了盛兴缘也能教训他。 毕竟送他的前提是他能伺候好李禾。 李墨赶紧跪在地上说道:“缘少爷放心,奴才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少爷!” 李禾看到李墨跪下微微皱眉,他平日里没有让人跪来跪去的毛病,这也是他在心底唯一的一丝坚持。 为了那个不一样的世界,为了自己能不忘来处。 李禾对着盛兴缘劝慰道:“好了师兄,李墨伺候的很好,是我一意孤行出来的,怪不到他身上。” 然后对着李墨说道;“去食堂领早饭吧,一会儿别没有了。” 看到李墨离开盛兴缘咕哝道:“你对他倒是好。” 李禾失笑。 自己这个师兄啊,虽然有时咋呼了一点,但是对他的好是没得说的。 等到两人用完饭,李禾想要跟着出去便被盛兴缘拦下了。 盛兴缘严肃的望向李禾:“师弟,你身体还没养好,还是在院子里待着吧。” 李禾抿着嘴不说话,但是看那样子是一定要出去的。 盛兴缘生气了。 “师弟!你的身子还没养好,要是出去又恶化了怎么办?你不在意自己的身子也要想想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啊!” 李禾也知道盛兴缘是为了他好,但是今天是决定他还能不能留在书院的日子,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师兄,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赌约是我自己应下来的,结果也要我自己去看,这是我应该承受的。” 盛兴缘见拗不过李禾,生气的一甩袖子离开了,临走时撂下了一句话;“随你!我不管了!” 李禾看到盛兴缘气恼的样子不由的笑了笑,慢慢的跟在他身后。 应天书院公布成绩的地方便在课室最外围。 哪里平时是学子们出入课室必经之路,现在立着几块大大的告示牌,就等着成绩贴上去了。 李禾到的时候发现告示牌前已经人满为患了。 但是看到李禾的学子还是默默地给他让出来一条路。 等到李禾进到最里面便发现许多熟面孔。 柳怀志和于鹏便不必多说了,盛兴缘和吕燕昭也在里面,就连朱桂桢也在旁边等着。 看到李禾过来朱桂桢担忧的看向他,想要上前打个招呼还是忍下了。 李禾要是真的离开书院,自己也没脸跟他说话了。 告示牌有五个,其中两块只展示总排名,一块秀才,一块举人。 剩下的三块则是上中下三舍单独的排名,李禾他们就在下舍的告示牌前面。 柳怀志看到李禾过来表现出一副十分关切的样子上前问道;“李兄还好吧。那天我考完便听闻李兄晕倒在考场中,心中十分担忧。只可惜咱们之间有误会,我也不好上门探望。” 然后还一副十分可惜的样子说道;“当初我便说了赌约不做数,奈何李兄拿着不放,要是最后的结果不如李兄的意,我也没有办法了。” 自打几人聚首,周围的学子们便兴奋激动的盯着他们看。 书院生活十分枯燥,一个月才能下一次山,此时难得有这个看热闹的机会大家都十分珍惜。 吕燕昭看到柳怀志这个样子便恶心。 都说只有敌人是最了解你的,吕燕昭虽然不能猜个十成十也有八九分了。 此时一脸冷笑的说道:“这就不牢柳兄担心了,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柳兄话说的太早了吧!” 于鹏站出来维护:“吕兄才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不然给自己惹上麻烦那就不妙了!” “你!......” 吕燕昭话还没说完后方便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来是公布成绩的来了。 而李禾的命运也要揭晓了...... 第242章 平局 几个杂役捧着几卷纸和一盆浆糊走到告示牌前。 不过几下功夫便将成绩单糊在了牌子上。 李禾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告示牌,书院的成绩是从左到右排列的,而杂役们贴的时候偏偏是从右往左。 盛兴缘在杂役们动作的时候嘴里一直不断念叨着什么,看样子比李禾还要紧张。 等到成绩单糊好,人群一拥而上,原本和柳怀志他们泾渭分明的李禾一行人也被挤在了一处。 李禾还没来得及看自己到底是多少名,便有学子大声喊道;“这次月考的第一名是柳怀志!” 李禾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我......输了吗? 紧接着便有人说道:“那是总排名,我听说他们只比四书和策问!” 那喊柳怀志是第一名的学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书院贴成绩的时候会把成绩优异的学子文章一并贴出来,但是最后算排名的时候是会算总排名的。 四书、五经和策问,每一道题目会各选十名学子的文章,择日贴在课室的外墙上,而成绩单也会列明谁的文章会被选出来。 盛兴缘瞪了那冒冒失失说柳怀志是第一名的学子一眼,转过头又焦急的寻找起了李禾的名次。 下舍三百多人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排列在纸上,最上面是所有人的总成绩,下面则是每一题都列出了最优秀十名学子的姓名。 但是这个名字不是谁在前面谁的名次就高的,只能说选出来的十人都是甲等。 李禾看到自己和柳怀志、于鹏的名字都出现在下面,心下一沉。 四书是自己最有把握的一项,要是不能在这把他们压下去,那自己后面的策问要是出了问题怎么办。 李禾还来得及看自己策问的名次,便听到有人喊道:“你们快看,李禾的策问也是甲等!” 盛兴缘刚刚看完李禾四书的名次,这时听见有人说李禾的策问也是甲等赶紧喊道:“在哪?快让我看看!” 说着便挤到了策问那一边,果然看到了李禾的名字,心下不由一松,哪怕柳怀志的名字也在上面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笑着喊道:“师弟,你的策问也是甲等,是平局!” 盛兴缘现在已经不奢望李禾赢柳怀志了,只要他还能在书院读书就行了。 李禾得到盛兴缘的确认也不由笑了起来。 平局也是好的,那天自己那个状态,他是真的怕自己会输。 朱桂桢听到平局也放下了心,小心翼翼的走到李禾面前恭喜他:“慎之,恭喜你,你可以继续在书院读书了。” 李禾看着面前睁大眼睛又愧疚又期待的朱桂桢,想起保住自己性命那颗药丸,还是心软了。 “朱公子...” 朱桂桢一听到李禾喊自己朱公子,头便慢慢的耷拉下来。 李禾失笑:“朱公子,不知一会儿可否移步竹苑,我想我们之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说清楚。” 朱桂桢猛地抬起头,眼睛闪亮亮的看向李禾:“慎之,你是原谅我了吗?” 李禾笑道:“这还得看咱们谈的如何了。” 朱桂桢高兴地上前抱住了李禾。 李禾虽然面上看上去好了很多,但是底子还是虚的,被朱桂桢这么一撞,立马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朱桂桢赶忙退后两步,惊慌失措的说道:“慎之,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还没好......” 李禾止住咳嗽,安慰的拍了拍朱桂桢的肩膀:“无碍,再休养几天便好了。” 朱桂桢眼眶红红的点了点头,畏手畏脚的站在李禾身边,替他把周围的人隔开。 另一边柳怀志看着成绩单上他和李禾的名字都是甲等,袖中的手掌忍不住握紧,指甲在掌心掐出伤痕。 他却好似一点感觉都没有,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听到周围人念出李禾名次的时候也是笑着恭喜他。 盛兴缘看到柳怀志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心里就不得劲,上前讽刺道:“哎!我家师弟也是年纪太小,五经今年才刚刚学,不然这《春秋》的甲等,师弟的名字也要名列其上。” 吕燕昭也在一边笑道;“慎之还真是厉害,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谁能想到他能考得这般好呢?” 盛兴缘也装模作样的叹气道:“考策问那一天我师弟还生病了,没想到他生病也能考出来甲等,我不如他啊!” 站在一旁的于鹏忍不住了:“都是甲等又如何,甲等还有个一二三四呢,不如请夫子评判名次,也好为这次的赌约定个输赢!” 盛兴缘不乐意了;“什么叫让夫子评判名次,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哪里能评判出谁的文章好坏!现在已经很明显是平局了,于鹏!你不要得寸进尺!” 于鹏嗤笑道:“怎么?这是不敢了吗?” 盛兴缘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李禾的主意,他带着朱桂桢走到盛兴缘身边问道;“师兄,怎么了?” 盛兴缘也担心夫子评比的时候李禾比不过柳怀志,毕竟李禾多大,柳怀志多大。 对于天资聪颖之辈,哪怕是多读一年书,差距也是能看出来的。 盛兴缘想将此事了结,便说道:“没什么!你身子还没养好,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柳怀志看到李禾他们要走,对着于鹏使了个眼色。 于鹏立马心领神会的站出来喊道:“李禾,你是不敢了吗?” 李禾纳闷。 不敢什么? 他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盛兴缘,盛兴缘只好将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吕燕昭也在一旁劝道:“慎之,这个就算不请夫子评比也没什么,毕竟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现在就是平局,就算是论个第一第二出来也会有人不服的。” 朱桂桢也不想李禾去比,毕竟现在这件事了了对李禾好,对他更好。 要是李禾又接受夫子评比输了,退出书院怎么办? 他们两个可是好不容易才和好的。 第243章 真诚才是暴击 李禾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柳怀志在后面搞鬼,但是这个人身上总给他一种很复杂很阴暗的感觉。 李禾看向柳怀志,笑着问道:“不知柳兄是怎么想的呢?” 柳怀志不想掺和在这件事里面,因为不管自己和李禾回答比或是不比,都会被人说道。 柳怀志沉默不语,于鹏赶紧站出来说道;“李禾,这是咱们两个之间的事情,你为何要扯上柳兄,你是何居心?” 李禾讶异,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看向于鹏。 “于兄,要是我没看错的话你的策问只有一个甲等吧!而现在所谓的平局是我和柳兄之间的,我为什么不能问问柳兄的意见呢?” 随后便一脸诚恳的看向柳怀志:“柳兄,比亦或是不比,都看你的意思,我对这些不太看重,当初接下赌约也不过是意气之争罢了!前些日子师叔已经狠狠地训诫我了,让我日后定要戒骄戒躁,所以这件事我便不好开口,一切全看柳兄的意思。” 柳怀志眼中阴云翻滚。 好话都让你说了,这让人指手画脚的事全扔到我头上了! 此时他又忍不住埋怨于鹏。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大庭广众之下,柳怀志不能做出任何违背他人设的事情,只能一脸无辜的说道:“李兄,我怎么会跟你争这些?你能留在书院读书自然是最好的,要是真的比了最后起了波折怎么办?这件事也是于兄一时气不过才引起的,依我看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做东在风云楼摆上一桌酒席可好?” 李禾微笑着拒绝:“既然柳兄不想比,我自然要顺你的意。至于酒席便不必了,我身子还没好全,最近不宜荤腥,多谢柳兄美意。” 柳怀志一脸大方的说道:“李兄这是哪里话。我看李兄今日出来还以为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倒是我思虑不周了,我那里还有从家中带来的五十年人参一根,一会儿就差人给你送去,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李兄折节下交。” 说完便对着李禾拱手一揖。 李禾怎么敢受他的礼,这个柳怀志果然是狡诈之徒,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 他今日这一番话传出去便再也没有人纠结这赌约到底是为何而立,也没有人在意赌约的输赢,所有人都会说柳怀志心怀宽广,连自己的对手都愿意化干戈为玉帛,还愿意赠药替他疗养。 今日之后他的贤名便会越传越广。 而这人参李禾要了便受了柳怀志的情,以后再吃亏也要咽下去,不要就会被人说心胸狭窄,连这些都要计较。 真是好算计! 这所有的想法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李禾脑海掠过,还不等他想出对策,朱桂桢便直接说道:“人参就不必柳兄费心了,这件事皆因我而起,慎之的一应药材我都会供应,你要是出了那我岂不是没有机会对慎之赔礼道歉了?” 李禾看到柳怀志憋闷的样子不由心中偷笑。 果然! 真诚才是最大的武器。 你柳怀志总不能拦着人家弥补错误吧,不管朱桂桢是不是真的错了,他的态度摆在这里了,像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君子应该能理解他的心情吧? 果然,柳怀志一脸无措的说道;“朱贤弟何出此言,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李兄现在这个样子我们都脱不了干系,我送人参也是应该的。” 朱桂桢疯狂摇头拒绝,然后满脸歉意的看向李禾:“不是的,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乱说话......” 说着说着朱桂桢的眼泪便掉下来了,李禾刚想伸手给他擦净他便用袖子一抹,气势汹汹的看向柳怀志。 “我不管,慎之生病是我害的,我一定要负责到底!你跟我抢是瞧不起我吗?” 柳怀志也没见过这阵仗。 都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柳怀志就是这个状态。 这让他怎么回? 大家说话都是拐弯抹角,一句话能有好几层意思。 你可倒好,打直球! 你这是在破坏市场环境啊! 李禾看到柳怀志那无话可说的样子想笑的欲望更强烈了,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还好他直接用咳嗽掩盖过去了。 “噗...咳咳咳咳!” 柳怀志眼光如刀剑一般望向李禾。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笑! 吕燕昭也听出来了,他抬头假装看天,遮掩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盛兴缘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来,只能扶着李禾让他别倒下。 朱桂桢则一脸关切的喊到:“慎之!慎之你没事吧?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李禾顺势倚在盛兴缘的身上,虚弱道:“柳兄,咳咳!我身体不适,还是...咳咳...还是先回去了。” 盛兴缘见李禾这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目光如炬的看向柳怀志。 “柳怀志,你还要怎么样!我师弟都这样了你还要逼迫他?” 然后便一脸焦急的看向李禾:“师弟!我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出来,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完便扶着李禾匆匆离去。 周围的学子大多都见过李禾那天晕倒的样子,也怕耽误他治病,赶紧让出来一条道,吕燕昭和朱桂桢在他们身后也跟着离去了。 只留下柳怀志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盛兴缘在说什么? 自己何时逼迫过李禾了? 自己不仅赌约没有赢下,连想给自己攒名声的计划也被朱桂桢和盛兴缘破坏了。 柳怀志越想越气,丢下一句:“不知所谓!”便甩袖离开了。 于鹏紧跟在他身后宽慰着他。 周围人互相看了看,正主都走了,他们在这待着也没意思,也都散去了。 回竹苑的路上吕燕昭一脸稀奇的盯着盛兴缘,只把他看的不自在起来。 盛兴缘本来就担忧李禾的身子,被吕燕昭的目光一盯更加烦躁了,不耐烦道:“燕昭,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吕燕昭摸着下巴稀奇道:“兴缘啊!我有时真的怀疑你是真蠢还是大智若愚。” 盛兴缘脸黑了下来;“燕昭,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吕燕昭赶紧解释道;“哎哎哎?!兴缘你可不要乱想,我这是夸你呢!” 第244章 坦白局 还不等吕燕昭解释,等在寝舍路口的阿大见盛兴缘扶着李禾过来,直接上前把李禾抱了起来。 “李公子,得罪了!” 然后快步往竹苑走去。 李禾被人公主抱起来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被另一男人抱在胸前,让人看见自己怎么见人啊! 可是李禾不知道的是,他的脸早就在他在考场晕倒,被书院夫子惊慌失措的像死猪一般被拖出来的时候便被丢尽了。 还好那个时候大家的心思都在救他身上了,没有功夫想那么多,不然李禾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阿大把李禾放在了床上,对着后面紧跟而来的朱桂桢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吕燕昭也把想要进来伺候的李墨和旺儿赶了出去,让他们在院外候着,然后把屋门窗户一一关好,独留下那扇对着茫茫大山的窗户用来进光。 吕燕昭关完之后便出声说道:“好了慎之,起来吧,没有外人了。” 盛兴缘不解道;“燕昭,你说什么呢?师弟他......” 然后看到一个挺身便下床的李禾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的追着李禾打:“好你个李禾!你连我都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有多担心!你竟然敢骗我!” 朱桂桢也是一副受伤的模样看向李禾,满脸被欺骗的委屈。 可是看到盛兴缘要打李禾还是拦在他身前说道:“慎之的身子本来就没好全,你别吓他!” 盛兴缘一脸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说道:“我吓他?是他吓我好不好!” 随后又要去抓李禾一泄自己心中的怒气。 可是等到他突破重围抓到李禾的时候又下不去手,只好恨恨的说道:“等你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师兄的厉害!” 李禾确实很虚,但是没有到晕倒那一步,只是为了尽快脱身罢了。 吕燕昭也是一脸无语的样子。 “我现在知道你是真蠢了!” 见盛兴缘又要生气赶紧说道;“你没看出来那是慎之想出来的权宜之计吗?柳怀志这人阴险狡诈,最擅长给人下套,慎之要是不装一下怎么脱身!你也不想想!” 看到盛兴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捂着额头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看出来了,所以才对着柳怀志说了那一番话,随后不听他解释便带着慎之脱身,是我高估你了!” 李禾笑道:“我倒是觉得师兄这招胜在出其不意,有时候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才是致命一击。” 吕燕昭想到柳怀志最后的脸色不由笑道:“我还从没见过他吃瘪,兴缘的这个屎盆子倒是扣得大。恐怕现在别人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只能记得兴缘一脸悲愤的扶着你离开了,哈哈哈!” 李禾也忍不住跟着吕燕昭一块笑了起来。 盛兴缘和朱桂桢一脸迷茫的看向哈哈大笑的两人。 盛兴缘好一点,听出来一点苗头,能大概听明白他们说的意思,不由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今天柳怀志吃了个闷亏?” 得到李禾和吕燕昭的双重肯定他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朱桂桢则是急的一直咬嘴唇。 怎么办? 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等到三人笑痛快之后,李禾便开口说道:“只怕是今日之后我是彻底得罪柳怀志了。” 吕燕昭不屑道;“我早就和他对上了,你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柳怀志纵是有通天的手段,在这应天府也得给我卧着!” 李禾笑盈盈的对着吕燕昭拱手一揖:“那就拜托吕兄多多照应李某了!” 吕燕昭也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扶起李禾:“李兄这是哪里话,应当的!应当的!” 说完两人互相对视,看着对方的眼睛没忍住又笑作一团。 盛兴缘在一旁无语的看着幼稚的两人。 多大了还做这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这回李禾是彻底笑够了,不得不说,跟自己的好友打闹一番确实很舒缓他的心情。 李禾正了正脸色,严肃的说道:“这柳怀志不是泛泛之辈,他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在别人眼里的名声又好。以后要是跟他对上怕是不好应对。” 吕燕昭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那柳怀志一进书院便开始笼络人心。让我奇怪的是他笼络这些人从没有失败过,只在朱兄身上吃了瘪。” 盛兴缘纳闷:“我一直不明白,要说是为了人脉,他却不结交那些家中做官的,都是一些寒门和商贾出身的,真是奇怪!” 吕燕昭对于柳怀志的行为也是感到不解;“兴缘说的是!像我为了结交人脉还特意买了一座小楼供同窗们集社游玩,但是所有进入小楼之人都可以互相交往,我很多时候只是提供一个场所而已。而那柳怀志的所有好友互相之前却基本没有往来。” 李禾这才知道原来柳怀志的朋友都是这个样子的,也不由奇怪了起来。 正当他们思考的时候,朱桂桢在一旁委屈巴巴的问道;“慎之,你们说的什么啊?你不是说要跟我谈谈吗?” 李禾这才想起还有一个朱桂桢在,不由抱歉的看向他:“朱公子,是我的不是,竟然把你忘了。” 盛兴缘和吕燕昭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李禾这是要做什么? 不是要跟他断了吗? 李禾不再去思考柳怀志,毕竟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想明白的,而是对着盛兴缘和吕燕昭道:“师兄,吕兄,你们也知道朱桂桢的身份不一般。接下来我会跟他坦诚相待,你们要是不想卷入这个漩涡便走出这个屋子,要是想听便留下。” 盛兴缘急了:“师弟,你忘了你是怎么被迫打赌了吗?还有你是为什么发着烧也要考试了吗?” 吕燕昭也劝道:“慎之,你可要想清楚啊!不要轻易做出决定!” 李禾叹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真心,五郎是真切的把我当做好友,如果五郎接下来愿意对我坦诚一切,那我愿意冒这个险。” 朱桂桢眼泪汪汪的喊道:“慎之......” 第245章 朱桂桢的身份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我身份特殊,家里人叮嘱我绝对不能把身份透露出去,不然会给家里带来麻烦的。” 李禾对朱桂桢安抚的笑了笑,然后看向盛兴缘和吕燕昭,等待他们的决定。 吕燕昭十分为难,这趟浑水他是真的不想趟进去,尤其他父亲还是应天府的知府,这可是仅次于顺天府的龙兴之地啊! 吕燕昭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盛兴缘则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 李禾没有说话,他尊重他们的选择,不管他们选了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变。 吕燕昭越走越烦躁,半晌他才对着李禾几人拱手一揖:“慎之,我冒不了这个险,对不住了!” 李禾上前将他扶起,诚恳的说道:“吕兄,不管你留不留下,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改变,你不必有负担。” 吕燕昭苦笑:“我身上背负着吕家的希望,万万不能行差踏错。” 李禾握紧吕燕昭的双手:“吕兄,不必多言,我懂!” 吕燕昭叹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我已下了决定,便就不在这叨扰你们了。”说完便出了房门。 现在屋内只有盛兴缘还没有下定决心,李禾看他那纠结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兄,不必勉强自己,你听与不听,都是你的自由,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影响。” 盛兴缘抬起头看向李禾,苦笑:“师弟,你这还不叫为难我吗?” 李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以对。 半晌盛兴缘才长叹一声;“罢了!我真是怕了你了!好在我家中不仅只有我一人,我赌得起!” 李禾不由得笑了出来:“师兄,我就知道你是跟我一起的。” 盛兴缘气闷:“你就是吃准了我心软是吧!” 李禾无辜的眨了眨眼,对着门外喊道:“李墨,上些茶水来!” 然后对朱桂桢和盛兴缘说道:“既是要坦诚相告,自然是要都准备好再说的。” 等到李墨把茶水上来,李禾便吩咐他和旺儿带着朱桂桢的护卫阿大一块去大门处守着,谁都不能进到屋里。 等到李墨领了命令下去,李禾才跟朱桂桢,盛兴缘围着桌子坐下。 李禾亲自给他们两个倒好茶水,严肃的说道;“五郎,我虽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但是师叔已经跟我说了你的身份不简单。我希望你能据实已告,如果你骗了我,虽是一天两天的可以瞒下去,但是终归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同样,我家中的消息也会告诉你。” “当然!你家中隐秘我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跟你做朋友会承担多大的风险。” 朱桂桢捧着茶杯沉默了半天,李禾和盛兴缘都没有催促他,而是就这么静静的盯着桌面上的茶水。 半晌,朱桂桢才开口道;“其实我是庆国公府的嫡幼子,我也不姓朱,而是姓宋,叫宋桂桢。” 盛兴缘眼皮子一跳,问道:“是那个京郊大营的庆国公?” 朱桂桢点了点头。 盛兴缘猛地抽了一下,差点没上来气。 李禾赶紧拍着他的后背关切的问道:“师兄,你怎么了,庆国公府是怎么回事?” 盛兴缘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朱桂桢,不,应该是宋桂桢,对着李禾解释道:“庆国公宋璋,是跟着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四王八公十二侯之一。四个异姓王在当今继位之后便以谋反之罪论处了,现如今只剩下八公十二侯,大部分也已经没落了。” “庆国公宋廷祚是唯二两个开国勋贵中还能得到重用的,他的母亲是当今陛下的亲姐姐,陛下亲封的长公主。长公主嫁给了庆国公宋璋生了一子一女,儿子就是现如今的庆国公宋廷祚,而宋桂桢就是他的嫡幼子。” “庆国公宋廷祚手上握着京郊大营五万的兵马,而拱卫京城的兵马总归就十万,余下五万就在九城兵马司手中,可以说得上是手握重权了。怪不得...怪不得你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 宋桂桢挠了挠头:“盛兄,你对我家的事情好了解啊!我也没别的可以说了,我大哥已经被我爹请封世子了,我身子不好,家里就让我从文了。慎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禾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他对于朝堂中的事情实在是不清楚,只能看向盛兴缘,看他有没有什么疑问。 盛兴缘对着李禾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李禾知道盛兴缘恐怕是有事要跟自己单独说,再加上自己对于朝堂之事实在是不了解,师父也从没有告诉过自己这方面的消息,他也就没再问下去,反而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世。 等到把自己的身家背景一一说清之后,李禾才看着宋桂桢问道:“五郎,我出身农门,你出身勋贵。单另身份我是配不上你的,你要是有所顾虑我也能理解。” 宋桂桢坚定地摇了摇头:“慎之,我早就说了,我是因为你的品性才和你交往的,难道身家背景会成为咱们之间的阻碍吗?农门如何?勋贵又如何?我日后是要走科举的,庆国公府我是沾不到一丝半毫的,既然如此还纠结门第之见做什么呢?” 李禾和宋桂桢相视一笑,既然双方已经把事情说开了,宋桂桢也就放下了心。 他对着李禾和盛兴缘说道:“朱是我母亲的姓氏,平日在书院还是叫我朱桂桢吧,这样也省的有人发现。” 李禾点头应下:“这是自然。” 三人也算是对对方有所了解,因此一些话也就不必避讳了。 几人说的开心,朱桂桢(以后还是称呼朱桂桢,省的大家出戏)也就干脆留下用饭了。 中午李禾吃的是特供版的药膳,他看着盛兴缘和朱桂桢面前正常的饭菜这才知道为什么盛兴缘一定要给自己申请小厨房了。 朱桂桢也发现了李禾饭菜的不同,跟盛兴缘在饭桌上友好热情的交流了一下李禾的饭菜,说到最后朱桂桢信心满满的拍胸脯保证,接下来李禾用的药材他一手全包了。 盛兴缘本来就面临要被自己父亲扣月例银子的窘境,他又不好意思跟李禾要钱,朱桂桢说包圆之后他高兴还来不及,双方达成了友好的合作。 只有李禾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亲切交谈,机械的往自己嘴里塞着据说十分补气血的当归党参鸽子汤。 真难喝啊! 第246章 疑云密布 等到朱桂桢走了之后盛兴缘脸上才浮现出忧虑之色,拉着李禾进了里屋便开始唉声叹气。 盛兴缘明显就是有话要说,却偏偏要等着李禾去问。 李禾只好开口问道:“师兄,何事让你如此忧愁啊?” 盛兴缘叹道;“庆国公是陛下心腹,偏偏我爹也是陛下心腹,历朝历代最忌讳就是文武相交,这要是惹得陛下猜忌怎么办!” 李禾想了想,确实有这方面的顾虑,但是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是小辈,难道小辈之间的交往还能影响到长辈吗? 李禾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盛兴缘抱头苦恼。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万一呢?要是给我爹惹上麻烦那就坏了!” 李禾心知他们对于朝堂之间的消息不灵敏,因此直接说道:“既然咱们想不明白,不如就去后山问一问师叔和师公,他们总能知道好坏。而且五郎走的路已经和家中不同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盛兴缘一想也有道理,拉着李禾便去了后山。 后山小院内,殷青云正和王志在晒太阳。 用殷青云的话说就是在吸收天地精华蕴养自身,是大有裨益之事。 王志也就跟着自己师父在院子里待着晒太阳了。 等到李禾和盛兴缘来到小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清,然后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的时候,殷青云淡淡笑了笑。 他站起身回了屋内,王志也跟着他一块进了屋,在看到李禾和盛兴缘还在外面傻傻的站着,无奈的说道:“还不进屋?难不成让师父在外面跟你们说吗?” 李禾和盛兴缘赶紧跟着进去,然后老老实实的对着殷青云行了一礼,说道:“请师公赐教。” 殷青云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这个你们倒不必担忧。庆国公府已经出了一个大权在握的武将了,就不会再出一个能进四品的文臣了。” 这...... 李禾和盛兴缘面面相觑,朱桂桢知道这个事情吗? 王志知道他们是因为知道的消息太少才无法理解,因此解释道:“陛下是不会让一个家族文武并重的,朱桂桢若是考上进士,最好的结果便是在京中任一个小官,陛下不会给再多的恩赐了。” 殷青云也说道:“你们同他交往亲密一些也是无碍的,至于兴缘担忧的事情......” 殷青云摸着胡子微微一笑。 “你父亲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也就不要当我殷青云的徒弟了。” 李禾和盛兴缘这才把心放了下来。 既然事情已经问完了,李禾和盛兴缘便想告辞离开了。 谁知殷青云突然问道:“慎之啊!你的身子应当还没好全吧。” 李禾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但是自己的身体确实还没大好,因此也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师公,只是还有些体虚。” 殷青云一脸担忧的说道:“你这样可不行,科考之时怎么撑得过去。正好这两日我研究了一下药膳,晚上便留下用饭吧。” 李禾身子一僵,装出高兴地样子说道:“有劳师公费心了。” 殷青云点头微笑。 盛兴缘在一旁忍不住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李禾。 师弟,真是苦了你了。 哪知王志也出声说道:“兴缘,这两天书看的怎么样啊?既然来了一会儿便去书房,我来考教一下你的功课。” 盛兴缘顿时哭丧着脸说道:“是,师叔。”然后跟在王志身后蔫蔫的离开了。 李禾没有被考教功课,只是被殷青云拉着在院子里晒太阳,算是病号的特殊待遇吧。 傍晚用饭的时候,殷青云为李禾做了一锅黑漆漆的药膳粥,据说是加了补气血的药材和红枣黑芝麻等。 李禾强忍着恶心将那锅粥塞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还要夸殷青云的手艺好,弄得殷青云哈哈大笑。 “要知道我当初参加科举的时候,贡院内的其余考生因为我做饭好闻没少背地里骂我。一开始还好,到了后面他们不是吃硬邦邦的饼子就是夹生的大米,出了贡院没有几个好受的。只有你师公我是自己走回住处的。” 李禾看着自己眼前这锅黑漆漆的粥,怎么都想象不出师公年轻的时候做的饭有多好吃。 王志也笑道;“后来师兄和师弟参加科考的时候,也是因为会这一手才没有在考场出差错,要知道不管是乡试还是院试,都是三年一次,万一错过还要再等三年,而人生又有几个三年呢?” 盛兴缘这次没有殷青云的特殊对待,因此在一旁优哉游哉的吃着饭菜。 这一桌饭菜只有那锅药膳粥是殷青云亲手做的,其余都是王志做的。 不得不说,王志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最起码是比殷青云的好。 两人吃完饭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回了竹苑,看到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殷青云哈哈大笑。 王志无奈道:“师父,慎之还病着......” 殷青云则摸着胡子说道:“这也是对他的惩罚,我知道药膳的味道肯定是不如我平时做的,他倒是实诚,全都吃了下去。” 王志:“他是怕伤了您的心,那么多药材加了进去,味道也可想而知了。” 殷青云不高兴了:“药材多又怎么了,我这是特意找大夫配的药,用了多少名贵药材,这不正好为他补一补吗,省得他以后还对自己的身体不重视!” 王志知道自己师父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方式多少激烈了一些,而且他年纪大了之后越发喜欢逗弄别人,自己都快不惑之年了,还是会被老师逗弄。 王志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问道:“师父为什么要告诉慎之和兴缘和朱桂桢交往无碍,要知道他可是和......” 殷青云笑道:“那又怎么了,且不说陛下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宋家的立场一向很明确,他们只忠于那个位置上的人,不管是谁拉拢他们都没可能。再者说,一个算是国公府弃子的存在,要是成了宋家还能享一代富贵,不能也是一世平安逍遥,这对于那个孩子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了。慎之和兴缘他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能得到好处,既然如此走得近些又能怎么样呢?” 王志沉默片刻才说道:“师父以前一直都是不管这些的。” 殷青云摸着胡子的手一顿,半晌才叹道:“我老了,又能再护着你们到几时呢?应天书院我已经管不了了,只要能护着你们便可以了。” 王志低着头,声音沙哑的说道:“师父的身体这么好,活到百岁不成问题的。” 殷青云轻松地说道:“那个时候我和一块会动的肉有什么区别?我不能思考,不能行动,犹如废人,我殷青云是不会落到这种地步让别人看笑话的。” 看到王志抿着嘴不肯说话,板着脸训斥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如此作态。好了,今天月明星稀,正是吸收月华的时候,随我到院内晒月亮吧!” 说完便朝屋外走去,躺在檐下的躺椅上,王志紧跟其后,给殷青云盖上外袍也躺了下去,静静观赏者无边月色。 第247章 书院日常 李禾跟着盛兴缘回到竹苑之后赶紧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等到嘴里那股味道去下去之后才失魂落魄的坐了下来。 盛兴缘看到李禾这个样子坐到他身边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了一声:“哎!苦了你了!” 然后又好奇的问道;“到底是什么味道?比我上次吃的猪心如何?” 李禾恍惚了一阵,这才答道:“我似乎见到了牛头马面来接我了。” 盛兴缘正在喝茶,闻言猛地呛咳出声。 “噗!咳咳咳!没有那么夸张吧。” 李禾柔弱的笑了一下,眼框里有两点泪花:“师兄,我以后都不想喝粥了。” 盛兴缘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能安慰的拍拍他。 因为全院学子的试卷都已经批完公布完成绩了,李禾他们第二日也恢复上课了。 经此一事,李禾的名字在书院下舍内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等到李禾的四书文和策问贴在课室外墙的时候,他的名声再次迎来巅峰。 每个人的文章下面都有夫子的评价,李禾的四书文是所有评价中最高的。 【场中作此题者,往往概以育才为彰有德殊失本旨,独此卷析理详明,必有学之士也】 【序九经之效辞简当而理明快结本一诚尤见学力】 ...... 夫子的评价高不难,难的是篇篇都是高评,毕竟一般情况而言,除非特别优秀,是不会给同一位学子如此高的评价的。 李禾身边的朋友也一下多了起来。 李禾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书院单打独斗的,就像吕燕昭和柳怀志一样,他们拉拢这些学子,或是用钱,或是用权,或是用真心或是用才华,都是为了以后一朝得中在朝为官时能有一份庞大的人脉。 李禾自然也不例外,不论这些人是抱着什么想法来的,李禾全部以礼相待。 慢慢的,李禾谦逊有礼的名声便传了出去,柳怀志知道以后虽然面上不显,回去后却对着于鹏大发雷霆,斥责他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因为是平局,当初要求柳怀志不要总是出现在朱桂桢面前的条件自然也没生效,朱桂桢依然能时不时的看到柳怀志,虽然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 但是因为两人是一个院子的,朱桂桢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和李禾盛兴缘抱怨一下。 对此李禾和盛兴缘也爱莫能助,毕竟朱桂桢已经在最好的四君子苑了,要是因为这个搬出去反而得不偿失。 在一次朱桂桢过来找李禾玩的时候看到空置的两件屋子兴奋的说道;“你们院子不是空着两间吗?到时候我去找管理寝舍的人说一下,搬到你们这里不就行了?” 这个李禾和盛兴缘倒是没有想到,毕竟他们都已经住习惯了,加上那两间屋子其中一间给了上山的厨子歇脚,他们也就忘了这两间屋子还是空着的。 盛兴缘说道:“你就算想搬也得等三个月之后了,不然给师弟做药膳的厨子就没地方住了,你总不能和厨子住对门吧。” 李禾面无表情。 这段时间他一日三餐都是药膳,都要吃吐了。 可是看着朱桂桢和盛兴缘关心的表情他只好咬着牙吃下去。 其实他感觉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他每天都早起练功,药更是一天一次从不落下。 不过半月有余,他觉得自己出的汗都是药味了。 朱桂桢听到要和厨子住对门也是觉得不妥,只好说道:“那我先和管寝舍的人打好招呼,等到慎之的药膳吃完了我在搬进来。” 盛兴缘:“那就随你了,你住进来也方便一些,省的你来回跑了。” 李禾整理了一下表情,说道:“其实我觉得我应该不用吃药膳了,现在我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朱桂桢一脸不赞同的说道:“慎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才半个月,能有什么效果。我已经给家中去信,这两天药材应该就到了,都是我家中库里上好的药材,一定能让你的身体恢复。” 李禾听到还有一波药材,脸上镇定的表情差点裂开,他扯出一抹笑容:“五郎,其实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我用不到的。” 朱桂桢严肃的摇了摇头,认真的看向李禾,此刻李禾竟从他婴儿肥的脸蛋上看到了柔和的光晕。 “慎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身体恢复到从前的,你相信我,我们家别的没有,药材多的是!” 李禾心中暴风哭泣。 真的不用的啊喂! 我承受不住你的好意啊! 再吃下去真的会死人的啊! 第248章 爬山 这半个月的时间李禾将诗赋、律法、数术和乐器都上了一次。 也许是开年的第一次上课,夫子们的要求都不是十分严格。 李禾选的这四门课程中只有律法和数术的学子最少,只有可怜的一二十人,而诗赋则有三十余人,笛子有四十余人。 明天就是第二次上诗赋课了。 李禾和盛兴缘、吕燕昭一起来到书院旁边的小山下。 这座小山的高度只有三十多丈,但是道路崎岖,极不好走。 刘灼提着一壶酒在山下等着学子们到齐。 李禾他们是最后到的,盛兴缘和吕燕昭怕李禾走太快对身体不好,因此强压着他慢慢走,这也导致他们三人是最后几个到山下的。 不过好在此时离着上课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们没有迟到,加上刘灼是个心胸豁达之人,自然对此毫不在意。 瞧着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刘灼将手里提着的一壶酒一饮而尽,然后醉醺醺的说道:“走吧!” 然后便带着其余人一块上山去了。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是在室内上的,刘灼也没让他们干什么,只让他们自己写诗,什么格式都行。 最后李禾也只交上了一篇中规中矩的诗作。 刘灼看了一眼,在纸上写下‘匠气太重’四个字之后便让李禾拿着诗作下去了。 还好李禾不是唯一一个被批评的学子。 对于李禾来说,吕燕昭和盛兴缘作诗的水平已然是极好的了,好像也很难在刘灼嘴里得到夸奖。 一行人三三两两的结队往山上走去,刘灼一马当先的在前面大步走着。 李禾三人因为来得晚,也就走在了最后。 盛兴缘在路边看到了一根木棍,赶紧拿起来递给李禾。 “师弟,一会儿估计要走不少时间,你拿着这根棍子拄一下,省的太累。” 李禾接过木棍笑着说道:“多谢师兄。” 盛兴缘叹了一口气:“今日不知还要走多长时间。” 现在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因为刘灼的速度快,因此路程也远得多。 跟在他身后的学子们显然知道刘灼的德行,都咬着牙跟在后面。 但是他们已经几个月没有这么大量的行走了,因此跟刘灼拉下的距离越来越远。 李禾这时才知道自己感觉身体好的差不多了是错觉,现在他已经开始喘气了,而吕燕昭和盛兴缘只是脸庞红了一些。 李禾从盛兴缘身上拿下水壶喝了一口,问道:“呼!师兄,咱们还要爬多久啊!” 盛兴缘将水壶接了过来背在山上,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这都要看夫子的心情,不过以往爬着山的时候最多也就爬到封顶,估摸着再爬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李禾一听还要爬半个时辰腿都有些哆嗦了。 爬山只要掌握了技巧就不会那么累,可是李禾不会啊! 他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大部队后面往前走。 又走了不远的距离,李禾发现前面的人都在一处怪石嶙峋的山坡处停下了,不由感到讶异。 “师兄,咱们这是已经爬完了吗?” 盛兴缘和吕燕昭看到面前聚集的那一大帮人严肃的摇了摇头。 盛兴缘;“没有,没想到第二节课就要爬万仞岩了。” 吕燕昭也叹气:“都怪我回家之后只想着在府中邀请好友图书开秘府,宴饮集群英了。” 盛兴缘想起自己在家中的做派也默默地留下了伤心泪。 李禾此刻还浑然不知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只是等到他们和其余人集合的时候,大家的脸色普遍都不好看。 只有刘灼将衣裳下摆捞起系在腰上,对着众人说道:“正所谓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这万人岩我已带着你们爬过许多回了,你们却从没有一次顺顺当当的上来过,全部都怨声载道。” “作诗亦是如此,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在你们得遇妙手之前,亦要博今通古,坚韧不拔,才能作出好诗来。难道先辈们的诗作都是随随便便得来的吗?” 刘灼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攀着岩石往上爬去,李禾看着眼前这有十几丈的怪石群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严肃的看向盛兴缘和吕燕昭:“会摔下来吗?” 盛兴缘闻言赶紧拍了一下他的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吕燕昭则安慰的拍了拍李禾的肩膀:“慎之,不要担心,这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里面其实是有小路的。再者说了,有我和兴缘在下面看着你呢!” 李禾这才松了口气,跟在大部队后面开始往上爬去。 只是等到他终于踩到了那条所谓的小道之后不由得沉默了。 他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吕燕昭,示意他给个解释。 吕燕昭摸了摸鼻子说道:“窄是窄了些,但是过人还是没问题的。” 李禾看着脚底下那湿滑布满石块凸起的小道,将自己脚掌跟其比了一下。 很好,只有自己的脚掌那么长呢。 微笑.jpj 李禾看着两侧巨大且不规则的巨石,只能埋着头往山上走去。 好在又盛兴缘和吕燕昭的帮助,李禾总算到了山顶,其实也不算最顶端,只是最顶端是一块巨石,而李禾他们到的地方是唯一一块平地。 平日里端庄儒雅的学子们此时都狼狈不堪的坐在地上休息,身上满是泥泞。 在场唯一一个稍微干净的便是刘灼,他背对着他们眺望远处,等到众人歇息够了才转过身说道;“你们有何感想啊?” 刘灼转身太快,坐在地上的学子还没来得站起来便被他抓个正着,他一脸嫌弃的说道:“看看你们,成何体统,爬了已经不知有多少次了,你们还是这个德行!” 众学子敢怒不敢言,全都委屈巴巴的站起来对着刘灼行了一礼,齐声说道:“学生失态了,请夫子见谅!” 刘灼嫌弃的啧了一声,说道:“行了!以后再这样出去别说是我刘灼的学生,我嫌丢脸!” 第249章 作诗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只能低着头挨训。 刘灼说完之后目光便在众人之间巡视,看到吕燕昭之后笑了一下,说道:“燕昭,过来说说你的感受。” 吕燕昭穿过人群走到最前,对着刘灼拱手一揖:“夫子。” 刘灼点了点头说道:“嗯。不必多礼,说一说你的感受吧。” 吕燕昭望向山下沉思片刻,说道:“学生只觉得山峰崎岖,路上处处惊险,应当处处小心谨慎才是,日后进入朝堂也是同样的道理。” 刘灼点了点头,赞许道:“说的有道理,便以此作一首诗吧!” 吕燕昭应道:“是,夫子。” 随后便闭目沉思起来。 此时山间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吕燕昭的温润俊朗的面庞,竟生出一股奇异的光辉。 吕燕昭作为刘灼的得意弟子,作诗从来没有难住过他,不过片刻他便微微一笑,显然是已经有腹稿了。 吕燕昭对着在场众人说道:“夫子,诸位同窗,吕某拙作还请品评。” “此诗名为《登山顶》,我作: 由径寻山路,登临步步疑。 纵高终带险,任达亦须危。 况是多防地,那堪独力时。 荆榛方栉比,直道拟奚为。” 此诗一出在场诸人无不细细品读,刘灼作为诗词大家,自然是第一个品读完成的。 “不错,燕昭作的诗进步很大,这“荆榛”应是化用李太白的《古风》之一:“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直道乃是通天大道,最后一句是点睛之笔,这两个词用的妙啊!” 此时在场诸人也开始恭维起来,刘灼又仔细品读了一番,然后笑着对吕燕昭说道:“回去把你这首诗写下来交予我,过段时间我与其余才子有个聚会,正好将你的诗带过去给他们开开眼。” 吕燕昭不好意思的说道;“夫子谬赞了,不过平平之语罢了。等到回去我便把诗抄写在纸上送到笃行苑。” 刘灼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在场众人说道:“好了,你们也以登山为题写一首诗词吧,格律字数不限,下课之前交给我,要是在山上没有写出来的,下一节课开始之前便要交上来两首,知道了吗?” 众位学子齐声应到:“是,夫子。” 刘灼满意的点了点头,领着吕燕昭去到一旁对着山下的风景畅谈起来。 李禾在后面拽了拽盛兴缘的衣袖,奇怪道:“师兄,吕兄和夫子是什么关系啊?” 盛兴缘道:“夫子有意收燕昭为徒,但是夫子志在山水,燕昭志在科举,夫子帮不了他,也就放下了这个念头。” 李禾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感觉到有什么不对来。 李禾看向盛兴缘,奇怪的问道:“师兄,我发现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啊,你都是从哪知道的?” 盛兴缘道:“你以为燕昭的小楼是干什么的,至于夫子想要收燕昭为徒的事情,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在亲近之人里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你现在跟他也是好友,知道了也没什么。” 李禾这才知道原来吕燕昭的小楼还有这个作用,不由在心中惊叹吕燕昭的奇思妙想。 李禾也只想了一瞬便开始想着诗该怎么写了,他和盛兴缘吕燕昭不一样,他写诗一向都需要来回磨,属于慢慢憋出来的,不像另外两人,看看花看看草便灵感迸发。 李禾还在那冥思苦想,盛兴缘则站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便来了灵感,一直在嘴里念叨着什么,似是在来回推敲。 其余学子也在山顶绞尽脑汁的作诗,毕竟刘灼的要求不低,要是回去写两首,那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盛兴缘最先想完,胸有成竹的走到刘灼面前念出来了自己的诗。 “夫子,学生作诗名为《登山却立府视一村风物殊可人意二绝·竹树谁家跨小桥》,作: 竹树谁家跨小桥,清溪一逞抱山腰。 不须更倩王摩诘,水墨平铺百尺绡。” 刘灼品读了一阵才点头说道:“倒是颇有意趣,兴缘比起以前有所进步了。” 盛兴缘一脸兴奋的对着刘灼行了一礼:“多谢夫子夸赞。” 有了盛兴缘这个开头的,慢慢的也有其余人上前说了自己的诗作,只是在没有像吕燕昭和盛兴缘两人一般得到他的夸奖了。 也有一小部分被打回重作的,那些人被刘灼打回去之后都垂头丧气的回去再斟酌词句,一些写过的人也不敢帮着他们推敲,毕竟被刘灼看见了他们也会受罚。 李禾的诗也在临走的最后一刻做好了,刘灼让李禾连着读了两遍,然后皱眉沉思片刻才不情不愿的让李禾过了。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写的诗却匠气十足,看上去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写的一样。” 李禾听着刘灼的念叨不敢出声,好不容易过了,他可不想给自己再惹麻烦。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时候许多学子都因为鞋底湿滑摔了跤,但是大家好像都习惯了一样,互相扶持着下了山。 李禾也差点摔倒,还好吕燕昭和盛兴缘一直看着他,没有让他狼狈不堪的下了山。 回到竹苑李墨和旺儿看到李禾和盛兴缘下摆处满是泥泞,赶紧去给他们打水洗漱。 盛兴缘身子康健,便让旺儿兑着热水给他擦洗了一番,李禾就只能让李墨给自己随便擦了擦,省的再次着凉生病。 第二天的时候李禾便和盛兴缘互相扶持着去到课室上课。 昨天的大量运动让两人都腿脚酸软,朱桂桢碰到他们的时候一脸震惊,还以为他们都生病了! “慎之!盛兄!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伤着腿脚了吗?” 李禾和盛兴缘一言难尽,只能说道:“等下了课再说吧,再不去就迟到了。” 朱桂桢只好一手一个扶着他们往课室走去,但是朱桂桢力气小,走的格外艰难,盛兴缘见状咬咬牙放开了手,自己一瘸一拐的走到课室去了。 李禾不行,昨天登山把他累的太过了,今天早上都没起来练功,虽是依然喝着药,吃着药膳,但是身子还是虚,只能被朱桂桢扶着进了课室。 下课之后朱桂桢第一时间去到李禾身边,担忧的问道:“慎之,你和盛兄这是都怎么了?” 第250章 按摩,千金醉 李禾上课的时候一直偷偷按摩自己的大腿,好减少乳酸堆积,加速恢复。 等到下课之后便好受了许多,对朱桂桢说道:“哎!昨日走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路,真是累死我了!” 朱桂桢在脑海回忆自己的行李中有没有这方面的药,半晌失落的低下头说道:“慎之,我箱子里没有这个药。” 随即他又抬起头认真的说道:“等到回了梅苑我就让阿大下山去买药酒去。” 李禾抬手摸了摸朱桂桢的头,笑着说道:“不必了,我和师兄出门的时候就让李墨下山去买了,这会儿应该都已经买完了。” 李禾和朱桂桢跟着盛兴缘集合回了竹苑,毕竟盛兴缘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去食堂吃饭了。 三人回到竹苑,李墨便对李禾说道:“少爷,药酒已经买来了,您和缘少爷是现在就用吗?” 李禾想着早死早超生,狠狠心说道:“现在用!” 朱桂桢一听李禾要用药酒立马说道:“慎之,让阿大给你按,他是习武之人,对这些最擅长了。” 李禾有所顾虑,毕竟盛兴缘也要按,朱桂桢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 盛兴缘看到李禾看向自己赶紧说道;“我没关系的,让旺儿给我按是一样的,师弟咱们还是赶快进屋按去吧,这么疼我可有点受不了了。” 李禾看盛兴缘也没有意见,便带着阿大进了里屋,盛兴缘也带着旺儿进屋去了。 不一会儿,相邻的两间屋内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李禾:“啊!轻点!轻点!阿大兄弟!咱们轻一些!” 阿大沉稳的声音传了出来:“李公子,药酒就需要大力推拿,不然不管用的。” 李禾无法,只能咬着被子闷哼。 另一边的盛兴缘也在不断惨叫:“啊!旺儿!你是要按死我吗?!轻点,轻点!” 旺儿为难地说道:“可是少爷,不用力你会一直疼下去的,这是大夫告诉我的,您就忍着点吧。” 盛兴缘的惨叫声转着弯想起:“啊~啊!这也太他娘疼了,旺儿,你他娘轻一点啊!” 旺儿依然在不停安慰着盛兴缘,只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后面也不知道是盛兴缘喊得没有力气了还是嫌丢脸,没有声音传出来了。 没过多久,旺儿和阿大从屋里出来,阿大对着外面等候的朱桂桢说道:“少爷,李公子无碍,在休息一天便好了。” 朱桂桢这才放下心来,进屋去看望李禾。 李禾浑身湿透的趴在床上,脸上汗津津的沾着头发,两眼无神。 朱桂桢一下子慌了神,以为李禾是出了什么事。 \\\"慎之,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李禾只是疼懵过去了,毕竟阿大习武,手上力气不小,虽然把他肌肉揉开了,也将他的半条命揉没了。 李禾缓了一阵才对着朱桂桢虚弱的笑了笑:“五郎,我没事,只是太累了,你先出去我换个衣裳。” 朱桂桢见李禾没有问题便出了房门,没一会李禾便穿戴一新出了门。 此时他的双腿已经行动自如了,只有一些微微的酸疼。 李禾看到盛兴缘还没出来不由纳闷:“旺儿,师兄怎么还没出来?” 旺儿为难的扯出一抹笑容,对着李禾说道:“李少爷,少爷他刚刚喊得太大声,就有些......” 李禾这才知道盛兴缘是嫌自己丢脸了,也不为难他,让旺儿和李墨去食堂提饭菜去了。 盛兴缘的饭菜是旺儿送进屋里的,李禾也不知道他在犯什么别扭,可能是他的少男心受伤了吧。 次日盛兴缘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门上课去了,李禾也识趣没有提起这个话题,朱桂桢刚提起一句便被李禾捂住了嘴,然后看着盛兴缘强撑着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这个小插曲刚过了两天,李禾便收到了山下的消息,吴兴送来的千金醉到了。 这个消息是船队的领头人差人把消息送上来的,领头之人姓卢,李禾这才知道卢家竟然还有一个一条船,虽然只是一条中等大小的船只,但是在李禾眼里也是了不起的。 自古以来走水运之人没有一个是背景简单的,卢家的船只靠着他们族里那两个进士是走不了船运的,也不知是拜了哪家的码头。 领队会在应天府待一天的时间补给,第二日清晨便要起航前往京城了,让李禾尽快把酒搬走。 李禾也不知道吴兴会给自己带多少千金醉来,不过想来不会是一坛两坛的,干脆跟朱桂桢借了阿大,跟着李墨一块下山去搬。 等到傍晚两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进了竹苑的时候,李禾才知道原来吴兴给自己带了这么多酒。 小楼和镇上的酒楼卖的千金醉都是一小壶一小壶的,李禾这一箱子都是黄泥封好的酒坛,那一坛看起来最少有两三斤酒。 箱子里装了许多稻草防震,李禾将稻草掏了出来,然后拿出两坛酒递给阿大。 “阿大护卫,这两坛酒一坛给五郎,一坛给你,算是我给你的报酬。” 阿大直接拒绝道:“李公子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给我家少爷的我便带回去了,至于我的便不必了,在下是个粗鄙之人,喝不了精细的酒,劳您费心了。” 李禾看到阿大不要,便把两坛酒直接塞进他的怀里,说道;“既然如此那这两坛酒便都给五郎,让他看着办吧!” 既然李禾说是给自家少爷的酒,阿大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带着两坛酒对着李禾谢道:“多谢李公子好意,要是没有什么事在下便要回少爷身边去了。” 李禾也没有用他的地方了,便让阿大离开了。 盛兴缘下午的时候又跟吕燕昭去了小楼,因为他们在小楼会喝酒吃菜,李禾现在只能吃药膳和清汤,也就没跟着他们去。 李禾把吴兴送来的酒放置好,打算给盛兴缘一个惊喜,毕竟他最喜欢千金醉了。 只是在整理的时候李禾惊奇的发现这箱子千金醉里面,似是有两坛子有些不一样。 第251章 酒精,盛兴缘狂喜 其余几坛酒上都用红纸贴在坛身,上面用小楷写着千金醉三个字,这两坛坛身上则空荡荡的。 李禾将其中一坛酒的红封打开,顿时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禾双眼微微睁大。 这不是千金醉,这是酒精! 李禾将另外一坛也打开闻了一下,果然也是属于酒精的刺鼻气味。 李禾皱紧眉头,他并没有教给吴兴怎么萃取酒精,难道是他无意间琢磨出来的? 李禾将箱子里的稻草全部拔了出来,然后在箱子底部发现了一封信。 这封信不是吴兴写的,上面的字迹竟然是自己三姐李珠的。 李禾将信封打开,便见上面写道: 三郎谨启 箱中两坛酒精,乃是我借吴家酒坊私做,卢郎得姐夫看重,已入吴家酒坊担任管事,念及你对酒精之物看重,往日存货尽已焚毁,今特连夜赶工制作酒精两坛,送至船上,以备你不时之需。 三姐李珠。 另:家中父母安好,我与大姐时时照料,不必忧心,安心求学。 李禾将信合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对于酒精确实看重,毕竟关键时刻他可是能救人命的,只是没想到三姐竟然用大姐夫的酒坊给自己做了两坛。 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三姐夫卢峰竟然愿意外出做工了。 不过这样也好,与其在家中避世,不如外出为妻儿闯出一番天地,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有把握压得住两个姐夫。 李禾将酒精放到屋内阴凉处放好,又叮嘱李墨不要随意乱动,这才把一坛千金醉放到了盛兴缘的桌上。 晚间盛兴缘哼着小曲回到竹苑,对着李禾兴致昂扬的描述着小楼的热闹。 等到讲完之后他意犹未尽的说道:“就是可惜师弟你的身子没好,不然也可以同我们一块去到小楼玩耍了。今日也有许多同窗问你身体如何了呢!” 李禾对此毫不在意,他对于应酬往来本就不热衷,出去也只是为了人情往来罢了。 现如今自己身子没好,正好能躲过这一趟风波,也能让自己好好挑选未来交往的对象。 他不像吕燕昭那样建个小楼将有权有势的都笼络进来,也不像柳怀志那般结交的都是贫寒士子,对于他来说,他的好友一定要品行端正有能力的,没权没势没关系,李禾看中的是人,又不是那些身外之物。 这个想法多多少少都有些功利了,但是李禾现在已经一只脚踏进了这个旋涡,只能为自己寻找有利的筹码。 盛兴缘说完之后便回屋洗漱去了,没一会他便激动地抱着酒坛跑了出来。 “师弟师弟!这是不是千金醉!是不是千金醉!” 李禾笑道:“我不是说过要请你喝千金醉吗?怎么样,这一坛够不够?” 盛兴缘打开酒封闻了一下那清冽的酒香,然后抱着酒坛狠狠地亲了一口,高兴的说道:“师弟,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师兄说,师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禾无语:“师兄,只是一坛千金醉就把你收买了啊。” 盛兴缘则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你懂什么!现在燕昭小楼里的千金醉是属于买都买不到了,据他说是因为酒坊卖的太好,现在已经供不上货了,只能少给一些。现在他还没给小楼补上呢,只剩下以前的存货了。” 李禾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千金醉这么受欢迎。 不过想到现代所谓的茅x、五xx等卖的也不便宜却依然被人们抢购,尤其是茅x的飞天系列,据说是属于抢都抢不到的存在。 而景朝味道清冽醇香的白酒恐怕只有千金醉这一种了。 李禾笑道:“我这也不多,现在只能给你这一坛,你可要省着点喝。” 盛兴缘抱紧怀里的酒坛猛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这是自然,只是师弟,你是从哪弄来的千金醉啊?当然,你要是不方便就不必说了。”盛兴缘怕李禾为难,还特意补了这一句话。 李禾笑道:“没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这千金醉是我的一个亲戚卖的,他和酒坊有些关系,我便托他给我带了几坛过来。” “几坛?”盛兴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李禾赶紧说道:“师兄,你可不要打其余酒的主意,余下这些我是要送给夫子的。” 盛兴缘闷闷的低下了头,可是一看到怀里的千金醉他又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盛兴缘美滋滋的说道;“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有了一坛了,嘿嘿。” 李禾无语,怕盛兴缘今天就忍不住把酒都喝到肚子里赶紧喊道:“旺儿!帮你家少爷把酒放起来。” 盛兴缘一听赶紧搂住怀里的酒,恶狠狠的看了旺儿一眼,直看得他不知所措起来。 李禾上前把酒拿出来放到旺儿怀里。 “这酒你放好,盯紧你们少爷今天晚上可别全喝了。” 随后瞪了盛兴缘一眼:“咱们明日还有课的,你可别误了时辰。” 酒本就是李禾送给他的,再加上李禾说的也有道理,他确实有点忍不住,只好蔫蔫的答道:“那成吧。” 盛兴缘蔫头耷脑的回去睡了觉,李禾也回了屋子休息。 他说的要送给夫子不是假的,第二日清晨,李禾吃了难吃的药膳粥和汤药,又练了一次功之后便吩咐李墨下山去买一些小的酒坛用来装酒。 重点是好看,精致和小,银子不成问题。 李墨得了吩咐,在李禾和盛兴缘去上课之后便拿着银子下了山。 等到李禾他们上完课回来,李墨便把自己买回来的酒坛给他看。 一般酒坛都是买大的,然后卖酒的时候店家便一勺一勺的卖。 酒楼里也是如此,不同的是他们是将酒装在了精致的酒壶里,这样不仅量少了,价钱也上去了。 李墨买的则是一斤装的红褐色陶瓷酒坛,坛身上还有精美的花纹,一看便格调满满。 李禾十分满意,李墨已经将酒坛都洗刷干净晾干了,李禾便和李墨将吴兴送来的千金醉分开装好。 李禾一共装了六坛,自己师叔师公一人一坛,还有四位夫子一人一坛。 正好今天下午便是律法课,李禾打算提前去趟笃行苑把酒送出去。 第252章 李禾送酒,刘灼误会 下午离着上课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李禾便抱着四个酒坛去了笃行苑。 他敲门的时候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便猜到夫子们都还没到。 李禾对于孙夫子和段夫子会来笃行苑是十分确定的,至于刘夫子就不知道了。 毕竟刘夫子生性洒脱不羁,除了上课的时候能够看见他,平日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只是今日也是恰巧,李禾刚在屋外等了一刻钟左右便看到刘灼刘夫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刘灼似乎任何时候都是这副散漫的样子,胸前衣襟永远都是微微敞开的,露出一点点细白的锁骨。 刘灼看到李禾抱着四坛酒站在门口等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来讨好我的吧。 看了看他怀里精致的酒坛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讥讽。 真是可惜,听燕昭说这个李禾的品性不错,没想到也是这种投机取巧之徒,当初真不应该把他收进来。 刘灼本来放松的心情一下子不好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李禾,慢悠悠的问道:“你来干什么?” 李禾因为抱着酒不好行礼,只好对着刘灼弯了弯腰说道:“刘夫子好,我家中送来了一些自家酿的酒,特意送来给夫子们尝一尝。” 刘灼没有说话,待到他推开屋门之后才开口说道:“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李禾乖巧的抱着酒进了屋子,此时屋内四张书案,只有三张是满的,在角落的那一张书案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 李禾记得那张书案前做的是一位文弱夫子,似是教书法的,上次来的时候他的案子上还都是书籍字画,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李禾压下心中的好奇,将怀中的酒坛分了一坛恭敬地放到了刘灼的桌子上。 李禾:“刘夫子,此酒名为千金醉,家中亲戚开了个酒坊,这次给我送东西时带了几坛。我不爱杯中之物,便将这些酒都送给了身边的师长好友。” 说完之后李禾便对着刘灼行了一礼,又将两坛放在了孙廷松和段榕的书案上。 刘灼听到千金醉的时候眼皮子颤了一下。 他是知道这个酒的,最近在几个州府闹得风风火火,据说连南昌府的知府盛保麟都对此酒大为赞赏,因此士人学子之间便风靡起了喝千金醉。 他也尝过,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酒,只是可惜这酒数量有限,每个人都是限量一壶,最近更是限量都没有了。 想起李禾和盛保麟的关系,刘灼在心中了然,怪不得盛保麟堂堂知府愿意在宴会上大肆推扬,原来是他弟子家中的生意。 刘灼心里想着,虽然李禾是来阿谀奉承他的,但是看在千金醉的面子上,他也不是不可以给他一个好脸色。 刘灼刚想开口让李禾把酒留下,便看见李禾将两坛酒放到了那个讨人厌的孙廷松和怪人段榕的书案上,嘴里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李禾把酒放好之后想着自己一会要去上课,孙夫子没准会回到笃行苑拿东西,段夫子更是不知道是自己送的。 因此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对着刘灼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有劳刘夫子等到孙夫子段夫子进来的时候告知两位夫子一声,这酒是学生赠予他们的,自家酿的不值钱的小玩意,请夫子品尝。” 刘灼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李禾低着头没有看到刘灼的表情,听到他答应下来李禾也就放下了心,对着刘灼行了一礼之后便出了屋子。 将最后一坛酒送给教笛子的陈夫子之后便赶往律法的课室去了。 等到李禾离开刘灼才漫不经心的把酒坛上的酒封打开,然后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说道:“果然是千金醉,清香迷人,好酒,好酒啊!” 随即又看向孙廷松和段榕书案上的两坛子酒,在心中谋划。 孙廷松那里应该是没有希望的,这人古板固执,估计把千金醉买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段榕怪人一个,他可没听说过他是个好杯中之物的,骗...不是,买过来应该容易一点。 刘灼嗅着酒香漫不经心的想到,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多出点银子好了。 一想到过些日子自己同好友们聚会,将这千金难求的千金醉摆出来之后他们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廷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刘灼抱着开封的酒坛子傻笑,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这刘灼该不会是在外面喝醉了才回来的吧,这要是让山长知道了他可没有好果子吃。 刘灼正沉浸在好友们的恭维声中,冷不丁听到开门的声音,见到是那个黑脸阎王孙廷松赶紧坐正了身体,欲盖拟彰的咳嗽了一声。 待看到孙廷松那奇怪的眼神之后冷哼一声;“我记得下午是孙夫子的课程吧,还不快去准备一下省的下午你那些少得可怜的学生都跑光了。” 孙廷松信步走到自己的书案前,看到书案上那坛子和刘灼手里一模一样的酒坛微微讶异,但是也没忘记在嘴上回道:“比不上刘夫子,听说上完你的课之后,那些学子当中有将近一半的人下不来床请了假,这事山长已知晓,还过来找过你一次,只是你不在罢了。刘夫子还是想想怎么交代吧。” 刘灼嗤笑:“有什么可交代的,是他们身子太弱,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廷松挑了挑眉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反正最后山长都会解决的。 “那不知刘夫子能否为我解惑,我书案上怎么会有一坛子酒呢,还跟你手里的一模一样?” 刘灼;“那是你的好学生李禾送的,名叫千金醉。” 想到这酒的难得,刘灼还是没忍住说道:“当然,孙夫子要是不好杯中之物正好可以给我,刘某尤爱杜康。” 孙廷松没有搭理他,反而是揭下酒封闻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孙廷松将酒放好,笑着说道:“那就不劳烦刘夫子了,在下虽是不像刘夫子那般痴狂,平日里倒是也会小酌一杯。” 孙廷松这没有成功刘灼早有预料,反正还有段怪人,他那里自己是十拿九稳的。 第253章 大景律,吕燕昭抢酒 没过多久段榕就抱着一大卷纸走了进来。 他先是跟刘灼和孙廷松都问了一声好,随后便把自己手里抱着的那卷纸在书案上铺开。 准备铺的时候他便发现自己书案上放了一坛酒,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 刘灼见状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走到段榕身边说道:“这是李禾送来的,李禾你有印象吗?” 李禾? 段榕回忆了一下,顿时想起他是那个在自己课堂上格外安静的学生。 段榕目露迷茫:“他给我送酒做什么?” 刘灼笑道:“他说这是他家里自己酿的,送来给你尝尝。我看你不是好酒之人,这坛子酒不如就让与我吧,正好我也不用下山买了,至于银钱方面段夫子放心,我一定不会少你的。” 段榕确实不是好酒之人,但是李禾是这两年唯一一个选他课的人,想来他也是对博大精深的数术感兴趣的。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将他送给自己的礼物转赠他人呢? 那岂不是伤了他的心? 一想到自己的学生可能因为误会自己嫌弃他的礼物而在第二年不学了,他的内心就感到一阵愧疚。 哎!我真是该死啊! 段榕的目光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刘夫子,多谢你的好意,我确实不好酒,但是这是我学生的一片心意,我不能辜负了他。”然后便把酒坛小心的放在了角落,省的自己一不小心把它打碎。 刘灼听到前半句还很高兴,他没想错,这个段怪人肯定不喜欢。 到了后半句的时候他就傻眼了,他哪里知道段榕的心路历程,只知道段榕不喜欢喝酒但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卖给他。 刘灼有些着急:“段夫子,不过是一坛酒罢了,李禾不会多想的。你也不喜欢,让与我不是两全其美之事吗?” 段榕一边看着纸上自己画的各种图形一边摇头:“学生的一番心意,作为夫子怎么能辜负呢?” 刘灼知道段榕这人固执起来是谁也不听的额,只好遗憾的放弃那坛子千金醉,回去抱着自己的酒唉声叹气起来。 孙廷松心中发笑,这个刘灼果真是爱酒如命,连哄骗同僚都干得出来。 眼见着要到上课的时辰了,孙廷松收拾收拾东西往屋外走去。 路过刘灼的时候忍不住笑道:“刘夫子与其在我们身上下功夫,不如去找罪魁祸首,不是更快些吗?” 刘灼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自己一个夫子,还是名满天下的才子,怎么能和一个小辈要酒呢? 那自己的脸面怎么办? 刘灼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就不牢孙夫子操心了,刘某自然有办法。” 孙廷松走了之后刘灼又不死心的问了段榕两回,都被他义正严词的拒绝了。 刘灼没法,只能抱着自己的酒慢慢闻着酒香。 就这一小坛,自己两口就没有了,可得省着点。 还带不带去聚会呢? 刘灼苦恼。 另一边孙廷松进了课室,便看见坐在最后一排的李禾正低头看书。 孙廷松进门之后学子们便纷纷起身,对着孙廷松行礼道:“见过孙夫子。” 孙廷松示意他们坐下,走到讲台端正的坐好,然后说道:“大景律共四百六十条,计三十卷,分为吏、户、礼、兵、刑、工六大律。正所谓明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太祖开国以后,将前朝律法推翻,重新制定六律,此乃亘古未有之举,也是此举让景朝的律法与前面历朝历代均有所不同。大景律的目的是让百姓向善,规范自己的行为,你们以后若是能任一地父母官,绝不能乱判乱报,造成冤屈,知道了吗?” 众学子齐声应到:“夫子,学生知晓了。” 孙廷松点了点头,便开始给他们讲起了案例。 等到律法课结束,孙廷松也没有对李禾表现出什么不同出来。 李禾也不在意,毕竟他送酒不是为了讨好夫子们,只是因为觉得应该孝敬一下。 就在李禾去上课的时候,盛兴缘便把李禾送自己的千金醉拿了出来。 让旺儿给自己备好下酒菜,盛兴缘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 盛兴缘先倒了一杯,一下一下的啜饮,让酒的清香清冽在自己的喉间荡漾,他忍不住闭上眼细细品味。 还没等他享受够了便听到旺儿喊道:“吕公子,您是来找少爷的吗?” 盛兴缘的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连忙睁眼把酒收起来。 吕燕昭本来还没觉得什么,但是盛兴缘这么慌张引起了吕燕昭的怀疑。 他将盛兴缘手里的酒夺了过来,轻轻嗅了嗅,忍不住眼前一亮,然后仰头就喝了一口。 盛兴缘好似吕燕昭喝的不是酒,是他的血一般哀嚎起来:“吕燕昭,你个杀千刀的,我都不舍得这么喝啊!你还给我!” 说完便把酒夺了回来,泪眼汪汪的看着酒坛说道:“我的酒啊!我的千...好酒啊!” 吕燕昭闭着眼砸吧了一下嘴,忍不住赞道:“千金醉果然是不同凡响!” 盛兴缘听到吕燕昭已经猜了出来,将酒藏在身后一脸警惕的说道:“好了,你喝也喝了,今日我不去小楼了,你回吧。” 吕燕昭气笑了。 “盛兴缘,以往我有好东西的时候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吧!不过就是千金醉罢了,怎么这你还舍不得?” 盛兴缘心虚道:“可是我只有这一点了,我原本是打算每日只喝一杯的。” 吕燕昭上前将盛兴缘藏在身后的酒拿到前面来,笑着说道:“我看你这酒和酒楼卖的不一样。这样,只要你告诉我你这千金醉从哪来的,我就请你喝酒喝个够!” 他可不傻,最近这千金醉可是大受欢迎,盛兴缘这酒坛一看就是直接从酒坊拿来的,凡是酒坊出的酒,都会在坛身上用小楷写上千金醉三个字,他看了,这字迹错不了。 盛兴缘可不上当,这酒是李禾给自己的,他都说了他也没多少,自己怎么能告诉吕燕昭呢? 要是给李禾添了麻烦怎么办,他可是指望李禾能再送自己一坛呢! “那可不行,人家可没让我说,这样,这酒我分你两杯,你就不要问了。” 吕燕昭:“.......” 第254章 江城子,殷青云偷酒 吕燕昭撇了撇嘴,让旺儿给自己拿了副碗筷便坐下了。 “书院可是禁止饮酒的,你喝完小心些,别出去让人抓住了把柄,到时候去夫子那给你告上一状。” 盛兴缘小心的给吕燕昭倒了一杯酒之后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就喝一杯,品品味道就没了,谁都闻不出来。” 吕燕昭也就是好心提醒一句,省的盛兴缘不懂分寸,既然盛兴缘自己有主意他也就不用多说了。 吕燕昭也好长时间没有喝这个酒了,为了抬身价,现在千金醉都作为集会的彩头了,你就是有钱也不卖给你了。 李禾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坐在院中喝酒聊天,走近一看,他们的酒杯也就只有一指宽罢了。 吕燕昭看到李禾回来,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李禾挣脱不开,便让李墨将自己手里的大景律放回房内。 “慎之啊,你跟哥哥透个底,你这千金醉还能不能多拿一些?” 李禾也知道小楼在卖千金醉,闻言有些讶异:“吕兄,你不是有酒坊供着吗,怎么找我要了?” 吕燕昭苦笑:“慎之,你不知道,这千金醉在文人士子之间突然流行起来,现在宴饮聚会要是没有一壶千金醉,会被人笑话的。” “更有江南才子卢祖酒后诗兴大发,在宴会上作词一首,宴会主人令歌姬当场唱出,在场众人如痴如醉,千金醉的名字一下子传了出去。” 李禾讶异:“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吕燕昭:“你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也不下山,自然无从知晓。此词已经流到了应天府,千金醉本就价高,原本买的人不是很多,结果此词一出,人们附庸风雅,千金醉也就供不应求了。” 吕燕昭叹了一口气:“现在小楼的千金醉都当彩头了,不然这个也要买,那个也要买,与其得罪这个那个不如都得罪,大家凭本事来。” 盛兴缘将最后一滴酒舔干净之后便开口说道;“是那首江城子吧!” 随后他便站起身将这首词吟诵了起来。 “画楼帘幕卷新晴。掩银屏。晓寒轻。坠粉飘香,日日唤愁生。暗数十年湖上路,能几度,着娉婷。年华空自感飘零。拥春酲。对谁醒。天阔云闲,无处觅箫声。载酒买花年少事,浑不似,旧心情。” 吟诵完毕之后盛兴缘摇头晃脑的赞道:“好词,真是好词啊!” 李禾只是写的差,但是不代表他鉴赏能力也差。 李禾听完之后也忍不住夸赞:“委婉低徊,沉郁深厚,同‘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有异曲同工之妙!” 吕燕昭也是一脸艳羡:“若有一日,我也能作出如此诗词,便是让我立即死去也是值了。” 盛兴缘过来拍了拍吕燕昭的肩膀,嘿嘿坏笑道:“那位卢祖四次应举不第,你难道真的要和他一样吗?” 吕燕昭幽怨的看了一眼盛兴缘,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若是考不中,那作词做得好又有什么用呢?” 李禾看到吕燕昭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他也想帮吕燕昭,但是千金醉的事情他不好插手,也就婉拒了他。 吕燕昭虽然很是失望,但是今日也算过了过嘴瘾,趁着盛兴缘不注意的时候抱着酒就跑了。 盛兴缘阻拦不及,只能看着吕燕昭越跑越远,要是为了这一坛子酒就追上去,反而显得自己心胸狭窄,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李禾好笑,他昨天分完酒还剩下两坛,干脆又抱了一坛给盛兴缘,省得他一直哭丧着脸。 盛兴缘如获至宝,赶紧把酒藏了起来。 “这回可不能让燕昭在看见了,以后我都临睡之前喝。” 李禾耸了耸肩膀,从屋里又抱出来两坛子酒说道:“我要去后山把酒送给师叔和师公,你要一起吗?” 盛兴缘疯狂摇头:“不了不了!我离着考核还有三天,我就不去了,要不师叔又要抓着我考教了。” 李禾看盛兴缘不跟他走,就自己抱着酒坛去了后山小院。 小院内王志正在给殷青云念书。 殷青云毕竟年纪大了,看字太费力,王志就时不时为殷青云念书,师徒二人时不时还探讨一番。 看到李禾抱着酒进来的时候还十分讶异,待听到李禾的来意之后脸上挂上了笑容。 “你倒是有心了,怎么兴缘没跟你一起来?” 李禾猝不及防之下卡了壳,还好他立马反应了过来:“师兄去山下了。” 李禾刚说完心里就咯噔一下。 坏了!学子们若非允许是不能下山的。 果然,王志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他语气柔和的说道:“看来兴缘还是太过悠闲啊!” 李禾在心中为盛兴缘默哀。 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你走好吧! 李禾把酒放到厨房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李禾走了,殷青云才出声说道:“徒弟啊!师父我这嘴里 有点淡啊!” 王志笑着说道:“大夫说了,您不能饮酒。”然后又接着念起书来。 殷青云似是默认了,没再说话。 半夜,后山小院内。 上了年纪本来就觉少,殷青云半夜偷偷起床,下床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到了凳子,发出滋啦的摩擦声。 殷青云吓了一跳,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发现隔壁的王志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吱丫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殷青云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情,胸口剧烈起伏。 好在他对小院的布置一清二楚,感觉隔壁没有动静,他借着月色往厨房摸去。 自打大夫说他上了年纪,不宜重油重荤,连酒也不能喝之后,这小院就一滴酒都没出现过。 殷青云也不是嗜酒如命之人,只是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让吃什么,喝什么,他就越想吃什么,喝什么。 殷青云也是如此。 原本他还能忍住,但是李禾今天抱了两坛酒过来,还偏偏让他看见了,他还偏偏知道酒被藏在了哪里。 殷青云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他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谁家弟子还敢管师父啊,也就只有他这么倒霉。 浑然忘记当时大夫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养着,不然对寿数有碍。 殷青云摸黑到了厨房门口,刚想把门推开,就...... 第255章 信件,危险 殷青云摸黑到了厨房门口,刚想把门推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师父,大夫说了,您不能饮酒。” 殷青云动作一僵,慢慢站直身体,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志看着自家师父僵硬的背影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师父真是越来越顽皮了,明明年轻时是一位端庄持重的君子啊! 王志本来就睡得轻,生怕怕殷青云夜间有什么事。 就刚刚那个动静,只有死人才会没有感觉吧! 王志点上烛火,将那两坛子酒放到了自己房内藏着,随后便站在殷青云门外说道:“师父,酒我已经藏了起来,您要是真想喝,明日我请大夫上山为您诊治一番,若是大夫说无碍,我就将两坛酒全部奉上。” 王志说完之后就在屋外等着殷青云回话,屋内一开始静悄悄的,突然间响起了呼噜声,王志无奈的笑了一下。 “既然师父已经安睡,弟子便不打扰您了。弟子退下了。” 屋内依然没有人说话,只有越来越大的呼噜声。 第二日王志便下山请了大夫上来,大夫来了给殷青云诊脉之后便摇头说道:“肺腑虚弱,平日里还是要好好养着,不宜重油重盐,饮食清淡为佳。” 殷青云听到大夫的诊断不乐意的哼了一声,王志只好问道:“那可能饮酒?” 大夫想了片刻,摇头道:“不可,酒乃热性,殷大儒脾胃虚弱,不宜饮酒。” 王志问道:“是一滴也不行吗?” 大夫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瞅瞅王志又瞅瞅坐在一边的殷青云,斟酌着说道:“这个嘛......要是实在忍不住,三五天小酌一杯也是可以的。但是最多一杯,千万不能多饮,最好是五天一次。” 王志将大夫送下山之后便说道:“师父,您也听到了,咱们就五日一次,一次一杯,如何?” 殷青云哼了一声;“我可没说自己要喝酒,这是你提出来的。既然你这么有孝心,为师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五天就五天吧!” 王志:...... 我的师父嘴太硬了怎么办.jpj 另一边李禾把该送的酒都送走了,接下来就是养身体和好好学习了。 而盛兴缘也读起了四书五经。 上次考核也不知是王志放水了还是盛兴缘底子好,没什么难度就过去了。 这一次李禾没有告诉盛兴缘自己不小心坑他了,只是隐晦的透露出师叔可能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想法。 盛兴缘一下子慌了,现在小楼也不去了,每日就跟着李禾在书馆和竹苑往来。 朱桂桢每天都粘着李禾,现在多了一个盛兴缘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只是享受在李禾身边读书的氛围。 柳怀志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频繁出现在朱桂桢身边了,连带着他那个跟班于鹏也是同样。 本来他们几人就不在一间课室读书,柳怀志不刻意的情况下每日只有早晨去上课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朱桂桢面前。 李禾也带着朱桂桢见过他的师叔和师公,朱桂桢对于殷青云十分敬仰,殷青云也是十分和蔼。 两人也经常隔几日就去请教王志经义,王志也不藏私,教导他们也是尽心尽力,后来队伍中也加入了盛兴缘。 没办法,盛兴缘第二次的考教被王志问的哑口无言,在眼睁睁看着王志写下了给他父亲的信之后他也只能开始认认真真的读书了。 转眼间月底便到了,一月一次的月考又要开始了。 这一次李禾考起试来也更得心应手一些,除去他擅长的四书和策问不谈,他的经义也进步了一些,总排名已经到了中等水准。 柳怀志依然是第一,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月考第一了,再有一次,他就能以秀才功名进入中舍了。 于鹏这次的总排名却掉到了十几名,虽然还是很高,但是对于他上一次总排名第二的名次来说还是少了很多。 大家都很惊讶,原本他得了第二的时候大家还以为他是家中请了名师,这才一步登天,没想到只有那一回。 李禾他们也很是惊讶,都以为他是上次发挥超常了,毕竟谁也想不到于鹏上一次的成绩有猫腻。 你可能会怀疑一下子进步一两百名的,但是你不会怀疑进步十几名的。 而李禾也收到了回信,是家里人和盛保麟写的。 南昌府离着应天府更近一些,不仅李禾收到了,盛兴缘也收到了他家里的信件。 李禾的信件都是对他的关心爱护,他生病的事情盛保麟还是知道了,狠狠斥责了他一番。 信中又说给他带了些药材,还让他师娘给他准备了些衣裳鞋袜和补品一同带去,可能要晚几天再到。 盛兴缘则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盛保麟决定不给他银子了,至于平时的笔墨纸砚等花销他已经在南昌府买好给他送去了,让他好自为之。 另一封则是柳氏的信件,说盛保麟严令禁止她给盛兴缘银子,她也无能为力,不过她还是偷偷给盛兴缘在衣裳里缝了两张银票,让他省着点花。 毕竟这一次可以跟东西一块送来,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盛兴缘抱着信件感动的眼泪汪汪。 果然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呜呜呜。 没两天李禾和盛兴缘就收到了一大箱子东西,两人将东西分好,李禾都是一些四季衣裳一类的,还有几包药材,收到手就给了做药膳的厨娘。 盛兴缘则是满满当当的笔墨纸砚,其中最多的还是纸,看这数量接下来两个月盛兴缘都不愁纸用了。 盛兴缘找了半天,果然在一件里衣的衣襟处摸到了些许异样,拆开一看果然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盛兴缘将这两张银票珍而重之的放进了怀里,哀切的说道:“接下来的日子,我就靠你了,乖乖!” 刚过一天李禾就收到了家里寄过来的信件和东西。 里面有王氏寄来的四季衣裳、三个姐姐亲手缝制的鞋袜荷包、吴兴写的千金醉买卖的大体数目,还有李楠关于邹家村的发展情况等等。 李禾笑着一一回了信,身处异乡,收到家中的信件和东西都是对他最大的慰藉。 只是李禾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船只送来的不只是家中对他的思念,还有不为人知的的谋划与危险。 第256章 七月初七,风雨欲来 “少爷,人回来了,这是他打探出来的消息。” 一个奴仆打扮的少年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面前这人。 那人拿起书信,拆开细细读了起来,半晌才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冷笑道:“不过是个泥腿子,一时撞了大运罢了,竟然还敢在柳兄面前耀武扬威,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少年小心的抬起头看向他的主子,光线下于鹏的脸庞阴暗交错。 “少爷,用不用给老太爷去信,让他老人家运作一下?” 于鹏嗤笑道:“杀鸡焉用牛刀,这件事不用外祖费心,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办的了。” 原来于鹏这一个月的消停全是因为他派人去李禾家乡调查他去了。 不过因为邹家村的人都受了李禾家的恩惠,说他也都是好话,再加上有李楠在那边看着,因此他派去的人为了不打草惊蛇,也就打听了点皮毛。 只有李禾的家中人口、姻亲关系和他怎么进入应天书院的事情罢了。 不过对于于鹏来说,知道这些就足够用了。 只要他布局精妙一些,小心一些,李禾身后的这一点点势力就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柳兄在。 柳兄一定会帮他的。 于鹏在屋内来回踱步,很快,一个精妙的布局便出现在于鹏的脑海中。 李禾,既然你不肯安安生生的离开书院,那我就只好想些别的法子了,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而于鹏的这些想法李禾全然不知,他依然每日都在认真的读书学习,每个月都跟亲朋好友通一次书信,日子过得既充实又快乐。 千金醉的供需在经过一个月的缓冲下终于正常了。 虽然人们买的时候还是限量,但是已经不是那种买都买不到的地步了。 而经过两个月的修养,李禾的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 经过李禾的强烈要求,为他单独设立的小厨房终于被撤了下去,他也终于能吃上正常的饭菜了。 而朱桂桢也在忙碌一番之后搬进了竹苑,和李禾比邻而居。 因为临近七月初七,书院也十分善解人意的给学子们都放了三天假期,让他们出去交际一下。 说是交际,七月初七也是男女定情的日子,这一天也是难得女子能出来玩耍的日子。 在外面见得多了李禾才知道,现如今景朝还没出现大规模对女子的压迫,比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等。 太祖开国之时还鼓励寡妇再嫁,民风也多有开放。 只是现如今大景已经历经两朝,风气也逐渐转变为保守,与之相反的是社会风气也变得奢靡起来。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大景朝的经济发展很好。 山下的幕君镇早就在七月初就已经车水马龙,人头济济了。 因为山上是远近闻名的应天书院,因此幕君镇上的小商小贩来的格外多。 在七月初七那一天也会有许多闺阁小姐来到镇上过乞巧节,希望能觅得一段良缘。 放假的第一天盛兴缘没忍住下山去了,用他的说法就是,他已经学了那么长时间了,应该让自己放松放松了。 朱桂桢也没在外面过过乞巧节,往常都是在府里看着娘亲和姨娘们在后院浮针乞巧罢了,因此也格外感兴趣。 经过几天的相处,朱桂桢和盛兴缘的关系也亲近了起来,李禾不太喜欢这些热闹的地方,因此不打算去,朱桂桢虽然舍不得李禾,但是被盛兴缘描述的山下景色迷晕了眼,也没忍住和他一块下了山。 晚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绘声绘色的跟李禾描述起山下的热闹,弄得李禾的心也痒起来了。 要不....... 下山去看看...... 李禾在心里思量。 最后李禾被盛兴缘跟朱桂桢一鼓动,决定第二天,也就是七月初七这一天下山去看看。 一大早李禾练完功喝完药便被盛兴缘和朱桂桢拉着去了山下跟吕燕昭他们集合了。 李墨和旺儿被李禾和盛兴缘打发着出去玩了,阿大原本也要被朱桂桢打发走,可是他坚持要保护朱桂桢的安全,最后就让他隔着几米跟着朱桂桢保护他了。 就在他们下山之时,有一个身影匆匆的往上舍方向走去,阿大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往后一看,只看到一个身量矮小的奴仆背影。 阿大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又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在心里默默提高警惕之后就跟在李禾他们身后下山了。 吕燕昭自从放假之后便住在了小楼里,七月初七这一天他们诗社决定全体出动,在乞巧节这一天大展身手,好赢得那些小姐们的青睐。 李禾这一天下山也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是从师娘柳氏带来的衣裳里面挑的。 几人集合之后便开始在镇子上逛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节日的原因,不过清晨,大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道路两边的商贩也都多了不少,大多都是买一些女郎用的东西,比如绢花和钗环等等。 当然,买吃食的也不少。 进了七月,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还好幕君镇背靠大山,没有其余地方那么炎热,早晨的天气也舒爽不少。 李禾下山下的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饭,盛兴缘和朱桂桢也是如此。 几人找了地方吃了个早餐,便往小楼方向走去。 毕竟乞巧节最热闹的时候便是晚上,到时候一些杂耍卖艺的都会在晚上摆摊,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玩的时候。 尤其是幕君镇有个传统,便是“香桥会”,上午将桥搭好,晚上将香桥焚化,象征着双星已走过香桥,欢喜地相会。 届时会有许多年轻女子过来祭祀双星,乞求福祥,也是书院学子们最激动的时刻。 第257章 七月初七,吕燕昭相亲 七月初七这一天小楼内也很是热闹,李禾、盛兴缘、朱桂桢被吕燕昭领着去了后院集会的地方,已经有许多书院的学子聚集在此谈诗论文,或是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原本吕燕昭是不想朱桂桢进来的,但是今天日子特殊,又因为李禾和盛兴缘的关系,他也就勉强让他进来了。 但是前提是绝对不能暴露出他的身份。 朱桂桢自然是连连保证。 只是朱桂桢 是进来了,阿大却进不来,毕竟是学子们的聚会,而且有什么要求小楼内的仆从基本都能办到,大家也就不强求了。 阿大进不去,又不想硬闯坏了朱桂桢的心情,只好守在大门外面,寸步不离。 今日小楼里也举办了许多集会,吕燕昭更是大方的拿出了许多东西当做彩头。 因为小楼里的学子大部分都是家境优渥之人,所以除了吕燕昭,也有其他人拿出一些稀奇的东西当做彩头。 读书人都是风雅之人,因此拿出来的彩头大多都是笔墨纸砚,乐器,玉佩、字帖等能表现出读书人身份的东西。 更有人因为眼馋好友的一块墨、一支笔等哄他拿出来当彩头,等到东西转手到了他人手里,当事人往往后悔不迭,也因此引出来一些笑话。 李禾在书院的名气并不小,毕竟他是殷大儒的徒孙,师父更是一府知府,跟盛兴缘、吕燕昭的关系又好,自身的才华也毫不逊色,因此一进入后院便有许多人围上来关心他的身体。 李禾只是想旁观,并不太想参入进去,因此特意装出虚弱的样子跟其余人交谈。 在场众人都对李禾当初凶险的情况有所了解,因此都十分体谅他,并没有拉着他参加集会进行比拼,而是邀请他旁观。 李禾欣然接受,为了热闹还跟吕燕昭买了两壶千金醉当成彩头。 这下子集会就更加热闹了。 集会有比拼书、诗、画、棋和各种乐器等。 李禾挑着感兴趣的参加,就这么消磨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临近傍晚的时候,小楼后院的集会都差不多结束了,赢者拿着彩头在众人面前炫耀,败者站在原地捶胸顿足,围观的众人看着他们的样子也都善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等到外面的天色逐渐沉了下来,小楼里的众人也都往大街上出发了,李禾他们也是一样。 刚出小楼走了没多远,吕燕昭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跟他们说道:“兴缘、慎之、朱公子,今日我有些私事,就不同你们一块走了。” 李禾他们也没说非要拉着他一起,就让他自己先行离开了。 只是一向大条的盛兴缘摸着下巴看向吕燕昭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怎么总觉得燕昭今天打扮的有点不一样呢?” 因为街上十分喧闹,李禾五官灵敏更是受罪,因此也没听到盛兴缘的喃喃自语,反而皱着眉拉着盛兴缘的衣袖喊他:“师兄,咱们还是先走吧,这里太吵了!” 盛兴缘回过神来,便和李禾朱桂桢随着人流往镇中央走去。 香桥就搭建在镇子中央。 南方多水,香桥就被搭建在了岸边,那是用各种粗长的裹头香(以纸包着的线香)搭成的长约四五米、宽约半米的桥梁,两边装上栏杆,栏杆上扎上五色线制成的花用来装饰。 桥的正中,用各家各户送来的檀香包搭起了一座精巧的香亭,等到入夜时分,便会有人将香桥焚化,用来乞求福祥。 李禾看着那座香桥,和另外两人赞叹香桥的巧妙。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朱桂桢拽了拽李禾的衣袖,在他耳边不确定的问道:“慎之,你看看那是不是吕兄?” 李禾眯眼望去,果然在桥上看到了吕燕昭跟一名带着面纱的青衣女子交谈,两人身边都跟着不少的随从丫鬟,正好给两人隔出来一片交谈的空地。 李禾心中了然,扯了扯还在看热闹的盛兴缘,让他往桥上看去。 因为李禾他们都在岸边,树木较多,因此吕燕昭并没有发现他们。 反而是吕燕昭和那名青衣女子站在桥正中间的位置,两人正看着桥下的风景谈论些什么。 李禾眼尖,正好看到那女子似是害羞,低着头不敢看吕燕昭,吕燕昭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盛兴缘眯着眼看向桥的正中间,半天才认出来吕燕昭的身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这小子今天穿的这般郑重,平日里他就腰间配一块玉佩的,今天连腰带都是玉扣的,头上更是戴的纱帽,平时都是用冠的。” 李禾情不自禁的感叹了一句:“春天到了啊!” 朱桂桢疑惑地看向李禾:“慎之,现在已经入秋了啊!” 李禾轻咳一声,拍了下朱桂桢的脑袋:“小孩子别掺和这些事。” 朱桂桢委屈的撇了撇嘴,咱们两个明明没差两岁啊。 站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阿大看着李禾拍自家少爷的脑袋,眼皮一跳,权当做没有看见。 盛兴缘还在那边气愤,那种表现就像是你家的猫猫狗狗在外面有第二个家一样,不敢置信的说道:“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不是他的好友吗?” 李禾怕盛兴缘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干脆拉着他离开了岸边,等到焚化的时候再回来。 一路上盛兴缘一直是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到最后李禾受不了,说道:“好了师兄,吕兄也差不多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盛兴缘失魂落魄的说道:“现如今,就只有我没有成家了。” 李禾无语:“师兄要是有意,何不写信让师娘为你挑选一位品行俱佳的良配?” 盛兴缘摇了摇头:“不行的,我娘说了,要等我考上举人才会为我说亲的。” 李禾倒是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娘还有这个要求,对此他只能安慰的拍拍盛兴缘的肩膀:“那师兄你可要努力了,不然只能看着别人举案齐眉了。” 盛兴缘一把搂住李禾的肩膀,感动的说道:“师弟,还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以后都没有说话的人了!你不知道,小楼里好多已经成亲的,总是在我们面前炫耀他们妻子给他们绣的荷包鞋袜衣裳等,而我只能穿丫鬟和我娘缝的,哎!” 第258章 无辜盛兴缘,白衣女子 李禾面无表情的拉开盛兴缘的手。 谢谢,他们两个并不是一国的。 还好盛兴缘一直处在唏嘘感叹的情绪当中,不然他知道自己被李禾嫌弃又要伤心了。 三人就这么一路逛着,街上果然多了许多年轻姑娘,有些带着面纱有些没带,大多数身边都跟着丫鬟,穿着精致的衣裳,带着钗环,这些都是难得出来玩的闺阁小姐。 也有衣着普通的平民女子,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说笑玩闹。 街道两旁不仅有卖东西的,也有卖艺的,像杂耍和驯猴的这种摊位前都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也有商家趁着这个时机在店外举办活动,都是一些猜字谜对对联等,他们也知道今天是男女定情的好日子,因此这些活动都是给那些读书人表现机会的。 毕竟幕君镇最不缺的就是书生了。 一旦有哪家小姐看中了什么东西,就会有读书人上前帮着她赢下奖品,好赢得美人芳心。 李禾自打得了批命,就对这些不感兴趣,盛兴缘和朱桂桢这种家庭的自然是家中为他们相看,他们也不可能在没有父母的允许下接触良家女子的。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感兴趣就停下看看或者买点东西,不感兴趣就直接略过。 偶尔碰见需要猜字谜或者对对联才能拿到的东西,三人也会用参与活动的方式赢下奖品。 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姑娘在他们身边驻足,基本上都是奔着盛兴缘来的,毕竟李禾和朱桂桢一看就是没到冠年。 盛兴缘嘴上说着羡慕别人家有妻子为其缝制衣袜,自己面对那些姑娘的时候则十分不解风情。 有姑娘故意把手帕扔在他的脚下,他像没看见一样在上面踩了个大大的鞋印,气的那姑娘跺着脚跑开了。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个跟着她离开,另一个赶紧上前把盛兴缘脚下的帕子抢救出来,往她家姑娘离去的方向跑去。 等到丫鬟来拿帕子的时候,盛兴缘才知道他踩着人家的东西了。 可惜当他想要道歉的时候,人家都已经跑远了。 就这么来回几次,盛兴缘也跟着李禾和朱桂桢一般无人问津了。 李禾看着盛兴缘那副茫然无辜的样子,只希望以后的嫂子不会嫌弃他家师兄。 幕君镇镇中央最为热闹,越往外围越冷清,但是幽会的男男女女反而多了不少。 李禾他们三个大男人反而是特立独行的一群人。 不过李禾倒是很享受这样幽静的环境,对他来说还是清净点适合他。 盛兴缘逛了一会儿就想回去了,毕竟这边实在是太冷清了,也没几家商铺,逛着着实没意思。 但是镇中央的位置实在是太吵闹了,于是盛兴缘就跟李禾朱桂桢分开了,约好在香桥见面。 因为七夕节的缘故,今日是没有宵禁的,但是也仅此一天,应天府也安排了许多衙役到处巡逻,甚至还派了一队府兵把守各个关口。 尤其是幕君镇更是把守严密,先不说有吕燕昭这个知府公子在这,单另应天书院的名号,为了保护好这些读书人,府衙就要下大力气。 因此就算盛兴缘和他们分开他们也是放心的,再者说盛兴缘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且也没有人敢对有功名的读书人动手。 这一天最危险的反而是妇女和儿童,要知道不管在任何时代,人贩子都是无处不在,十分猖狂的。 李禾和朱桂桢身后跟着阿大,他们的安全也不用担心,所以盛兴缘才会提出来分开走。 李禾和朱桂桢漫步在街边,走到一处亭子时两人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儿,阿大就停在离他们几米远的一棵大树下。 朱桂桢:“慎之,今天山下可真是热闹。” 李禾:“也是难得遇到不宵禁的日子,摊贩多起来自然就热闹了。” 朱桂桢感叹道:“在京中我也偶尔出过门,但是不论是什么节日都是宵禁的,往往天刚黑就要往家里赶了。” 李禾:“也是难免的,毕竟是天子脚下,自然要防范好。” 两人这边正聊的开心,远远就走来了一位身穿白衣,面带纱巾的女子,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碧色袄裙的丫鬟,正跟在那白衣女子身后往凉亭而来。 李禾视力好,看到有女子过来下意识起身想要躲避。 毕竟有个陌生人在旁边,许多话都不好开口。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那白衣女子就走到了凉亭跟前,而朱桂桢也看到那两人。 朱桂桢没有在意,毕竟在外面什么情况都可能遇见,凉亭又不是私人场所,自然是谁来都可以的。 朱桂桢:“慎之,说的好好的你站起身来是要走吗?” 虽然人家姑娘一来自己就离开难免有嫌弃人家的嫌疑,但是李禾从看到那女子之后眼皮就一直在跳,心慌的厉害。 因此就算是可能被误会李禾也打算尽快离开。 那女子似乎也十分惧怕他们两个,就站在凉亭门口不敢进来,她身后的丫鬟也十分警惕的看向他们。 李禾看到两人的表现,心想也许是自己身子没有养好,加上镇上太过吵闹才会让自己心慌,跟这两名女子没有关系。 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自己和朱桂桢挡着了她们的路,他们也没必要非要在凉亭待着。 李禾:“五郎,现在咱们也歇够了。一会焚化香桥便要开始了,还是尽快赶过去吧,省的看不到。” 朱桂桢自然对此没有意见:“听你的,那咱们就离开吧。” 说完便站起身和李禾并排而行。 李禾和朱桂桢往凉亭外走去,对着那白衣女子点头示意。 但是奇怪的是那白衣女子始终没有挪开步子,按照李禾的推算,他们并排过去肯定会撞到那名女子,但是自己又不好让人家让开。 毕竟路也不是他家的,李禾只要跟朱桂桢一前一后出去就行。 到了凉亭门口的时候李禾停下脚步让朱桂桢先行离去,等到位置空出来了他才接着往外走。 只是也不知怎的,李禾往外走的时候那白衣女子也往凉亭里面走去,李禾因为想要尽快离开步伐快了一些,因此没有及时收住步伐,一下子将那女子撞倒在地。 第259章 陈姑娘 李禾怔愣的站在原地,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自己这是被碰瓷了?! 还没等李禾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丫鬟就扑到地上担忧的喊道:“小姐,您没事吧?” 那白衣女子想要站起身来,刚一动换便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这下子李禾是真的甭想走了。 朱桂桢也发现了身后的动静,走过来关心的问道:“慎之,发生了什么事?” 李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道:“刚刚我好像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姑娘,但是我算过了,就算我和这位姑娘并排而行,也应该是碰不到的啊!” 朱桂桢看着跪倒在地的白衣女子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试探性的问道:“要不,咱们赔偿给这位姑娘一些银子?” 李禾现在也不知道这白衣女子是不是故意的了,他就说自己怎么又是心慌又是眼皮跳的,敢情全在这应上了。 但是确实是自己的错误,李禾也不能推卸责任,从怀里掏出来一锭十两的银锭,这是他为了七夕节下山买东西特意去钱庄兑换的,如今就剩这么一锭了。 李禾刚把银子掏出来那白衣女子就在丫鬟的扶持下站了起来,虽然还是身姿不稳,但是已经能正常的跟李禾他们对话了。 那白衣女子对着李禾点了一下头,柔声说道:“此事不怪公子,是奴家着急进来,才碰到了公子,至于赔偿那就不必了。” 白衣女子的声音婉转清脆,就如百灵鸟一般,李禾这才注意到她不过十五六岁,没被白纱遮住的眉眼十分清丽,虽然不能一窥全貌,但是也能想象出面纱下的清丽容颜。 李禾低头对着白衣女子深深一揖:“姑娘不必如此,此事在下也有考虑不周之处,我应该提醒一下姑娘的。” 然后将银锭放到了身后的坐凳上:“我看姑娘刚刚似是受了伤,这伤是因为在下才受的,这锭银子就是给姑娘的药费,权当是在下给姑娘赔不是了。” 这时阿大也走到了朱桂桢身边,警惕的看向那一主一仆。 那白衣女子似是没发现阿大的打量,摇头拒绝:“这伤是奴家自己造成的,怎么能收公子的银子呢?公子要是有心,不如将其捐给城中的养济堂 ,也是积德行善了。” 李禾又劝了两次让她收下银子,那白衣女子坚决不受,李禾只好将银子收了起来。 “既然姑娘坚持,在下明日就将银子捐给养济院,权当是为姑娘积德行善。” 李禾说完就在心中唾弃自己刚开始的肮脏思想。 自己怎么会觉得人家是在碰瓷呢?要是碰瓷会不收银子? 要知道十两银子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那丫鬟似是愤愤不平,不高兴的说道:“小姐,您为什么不收,这都是您应得的!” 那白衣女子斥道:“翠儿!噤声!” 随后不好意思的看向李禾:“公子,让您见笑了,我这丫鬟言语不当,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李禾赶紧说道:“怎么会!姑娘不必如此,在下受不起。” 那白衣女子点了点头,歉意的说道:“我本是打算在这凉亭歇歇脚的,现如今看来是不成了。两位公子,就此别过了。”说完就微微俯了俯身子。 李禾和朱桂桢赶紧回了一礼。 那白衣女子在翠儿的搀扶下尝试着迈出一步,没想到刚迈出去就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地。 翠儿力气小,扶不住她家小姐,李禾见状下意识的抓住她的胳膊将那白衣女子扶住。 等到把人扶起来之后李禾才发现自己这样随便触碰一位未出阁的小姐十分失礼,抱歉的说道:“姑娘,得罪了!” 挣扎间白衣女子的面纱似是承受不住摧残落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孔。 李禾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是很快掩去,等到那白衣女子站稳脚跟之后李禾赶紧将自己双手撤了回来。 翠儿顾不得李禾的失礼,眼泪汪汪的说道;“姑娘,这可怎么好啊!要是回去让老爷知道您偷偷跑出来又受了伤,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白衣女子安抚的拍了拍翠儿,说道:“不必担心,是我自己非要出来的,爹不会怪你的。” 面纱既然掉了,白衣女子也不打算再戴上了,而是苦笑着对李禾说道:“不知公子可否有时间将我送到前面的陈府,要是我再不回去,父亲该担心了。” 李禾眯了眯眼睛,自己刚刚那么失礼,按理来说这位看上去家境良好的姑娘应当斥责自己才对,怎么还会让自己送他回家呢? 李禾装出为难得样子说道:“姑娘,这……男女授受不亲,在下不能污了姑娘的清誉啊!” 朱桂桢在一旁则睁大双眼兴奋的捅了捅李禾:“慎之,你是不是呆,我都看出来了!” 陈姑娘听到朱桂桢的话也忍不住羞红了脸颊,只是李禾却感觉十分违和。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位陈姑娘眼里分明对自己一点爱慕之心都没有。 还没等李禾拒绝,翠儿就气势汹汹的看向李禾:“你将我家小姐撞伤,连送她回家都不肯吗?我家老爷又不会打你!” 李禾温和的说道:“姑娘误会了,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陈姑娘眼眶慢慢变红,低声说道:“刚刚的话公子不必放在心上,是奴家僭越了。”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 还没等李禾解释,陈姑娘就自己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朱桂桢在一旁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光看向他。 翠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赶紧扶住自家姑娘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李禾十分无语。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不想送,不管真假,古代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要是真的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自己成什么人了。 眼看着陈姑娘在丫鬟的搀扶下还走的十分艰难,嘴里不断发出痛呼,李禾皱着眉上前试探的把陈姑娘抱了起来。 如果是真的,那么这明显的僭越之举一定会引起陈姑娘的剧烈挣扎,可是当李禾将她抱起的时候,陈姑娘十分柔顺的依在了他的怀里。 事已既此,李禾倒是想会会这个针对自己的局是个什么样的了。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禾再虚也是个男子,陈姑娘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加上长得瘦弱,李禾抱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朱桂桢一脸揶揄的跟在李禾身后,阿大在他后边紧紧跟着。 阿大目光凝重的看向走在前面的李禾和那位陈姑娘,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陈姑娘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第260章 陈府 李禾绷着脸顺着翠儿的指引将陈姑娘送到了一处略微简朴的大宅门口。 陈府的位置有些偏僻,但是看大门的形状应当也是一处不小的宅子。 李禾没有关心其他,将陈姑娘放下,确认她的丫鬟翠儿扶好她便退至一边,跟朱桂桢站在一处。 “陈姑娘,既然你已经安全到家,在下便不打扰了。在下和友人还有事情要忙,便先行离开了。” 翠儿此时已经将大门叫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家丁,他们先是往李禾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才有一个家丁焦急地说道:“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老爷都快急死了!” 另一个家丁也赶紧往院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没过一会儿便有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的跑了出来。 待看到陈姑娘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女儿,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告诉爹爹,你就带着翠儿一个人出去你知道爹爹有多担心你吗?” 陈姑娘想要上前安慰自己的老父亲,可是刚一动换便疼的嘶了一声。 陈老爷这才发现陈姑娘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十分苍白,马上对着屋内喊道:“快去请大夫,快!” 然后转头看向陈姑娘:“怎么了,哪里疼?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出门,只要在家中好好呆着当个娇小姐好了,外面那么危险,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对的起你死去的娘亲啊!” 陈姑娘无奈的喊道:“爹~!”随后便在一大帮人的簇拥下进了屋。 李禾也没急着离开,刚刚说那话也只是演戏而已,毕竟自己要是顺从的进去反而招人怀疑。 李禾等着陈老爷把事情都处理完毕,待到陈老爷看向他们的时候,李禾刚摆出告辞的架势就被陈老爷拉住了双手。 “是公子将小女送回来的吧,真是有劳公子了,还请两位公子进屋喝杯热茶,也算是小老儿的一番心意。” 李禾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陈老爷的力气十分大,一时竟挣脱不开。 李禾眯了眯眼,内心盘算,这位陈老爷的力气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应该有的啊。 他对着陈老爷抱歉的说道;“有劳陈老爷了,只是在下和友人有约,无法接受您的好意了。” 陈老爷笑容满面:“是香桥会吧,哎,早着呢!两位公子就是喝了茶也不当碍的,总得要让小老儿好好感谢两位公子,不然我内心难安啊!” 说完就拽着李禾往陈府里走去。 李禾假装挣扎实则顺从的跟着陈老爷走了进去,站在一旁的朱桂桢一点都没察觉出异样,反而笑呵呵的跟了进去。 阿大跟在他们身后,面色沉重。 李禾现在还不确定这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朱桂桢来的。毕竟朱桂桢身份尊贵,有知道他身份的特意设个局也不是不可能。 他频频给朱桂桢使眼色,想要让他提高警惕,可是朱桂桢一点都没看出来。 实在是李禾现在的际遇和话本里的英雄救美抱得美人归太像了,朱桂桢不想打扰李禾的艳遇,便假装感兴趣的看向院子里布置。 阿大因为跟在两人身后,所以没有接收到李禾的目光,不然他定会带着自家少爷离开的。 李禾就这么被拽进了陈府,等到他终于重获自由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厅堂坐下了。 陈老爷坐在主位上笑呵呵的看着他们,李禾和朱桂桢坐在下首。 陈老爷:“我也知道两位公子接下来要去参加香桥会,这里离着香桥会有一段距离,两位公子不如先喝杯热茶歇息一会,也好让小老儿能感谢两位公子一番。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李禾抿了抿嘴,就算陈老爷真的送了茶他也不敢喝,不过有阿大在他们身边收着,身为国公府的护卫,身手一定不简单,哪怕真有危险最起码也能护着朱桂桢离开。 至于自己,要是真的冲着自己来的,应该不会要自己的命,他毕竟身负功名,师门还不简单,不管谁要动他,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善后的本事。 李禾对着陈老爷拱手一礼:“在下姓李,名禾,我身边这位姓朱,名桂桢。对于送贵府小姐回家,实是因为陈姑娘受伤也是因为在下。” 随即李禾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陈老爷听,并表达了自己深深地歉意。 陈老爷听完之后一开始还有些生气,后来就平静下来,对着李禾说道;“李公子是坦率之人,只是这事我那女儿也有错,她母亲去得早,她身子也不好,平日里都让我拘在家中养着,大夫也不赞同让她经常出去。只是今天是七夕节,难得热闹,便忍不住跑了出去。” “等我知道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这镇上人来人往十分危险,往日我都不敢让她出去,更何况是今天了!” “这次受伤也算是给她的一个教训吧,省的她在出去跑!” 说到最后陈老爷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对女儿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老父亲形态。 等到陈老爷倾诉完毕,便有一个小丫鬟进来禀报,说小姐有话对老爷说。 陈老爷抱歉的看向李禾他们:“两位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我那女儿被我宠坏了,实在是有点分不清场合了,我去去就来。” 李禾和朱桂桢自然不会说什么,客随主便,加上陈姑娘受伤也有李禾的原因,他们就更不会多言了。 陈老爷走了之后朱桂桢就对着李禾眨了眨眼:“怎么样,慎之,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 李禾看了一下周围的下人,对着朱桂桢翻了个白眼:“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 随后就打量着厅堂内 的环境。 能看得出来陈老爷财力雄厚,厅堂的一应家具摆设都是雕刻精美,隐隐泛着温润的光芒。 只是李禾摸着身下的座椅,总感觉有些别扭。 朱桂桢对于这些富贵玩意早就司空见惯,毕竟国公府是天下除了皇宫之外最富贵的地方,他从小更是什么样的珍奇都见过。 只是让朱桂桢有些不满的是说好的请他们喝茶,这茶水却迟迟没有人送上来,身边只有一盘干巴巴的糕点。 李禾摩挲着座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这些家具看上去新旧不一,更像是拼凑起来的,一般大户人家买家具都是一块订好的,就算是换也是一批一批的换,怎么可能会一半新一半旧呢? 这些就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一样。 李禾正在思考,朱桂桢不满的出声:“慎之,这陈府的教养也太差劲了,哪有放着客人不给送茶水的啊!” 第261章 离开陈府,李禾的不对劲 听到朱桂桢的抱怨之后对着厅堂内的一个小丫鬟说道:“可否送些茶水过来。” 那小丫鬟迷茫的指了指自己,在得到李禾确认的点头之后慌张的跑了出去。 朱桂桢盯着那丫鬟的背影皱眉,对着李禾小声说道:“我看陈老爷也不是没有教养之人,怎么府中的下人如此粗手粗脚。” 李禾心想当然不对劲了,没准这些下人也都是临时凑起来的呢。只是他不确定这里的人会不会对他们二人立即出手,毕竟阿大在外面守着,万一救援不及时就坏了。 “兴许是新买进来的吧,咱们一会儿喝了茶就走,全了礼数就成,就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朱桂桢虽然觉得陈府的下人不对劲,但是他在家中一向不管琐事,只是读书,因此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只能把这当做京城和地方之间的差距。 还没等茶水上来陈老爷就回来了,此时他看向李禾的目光也有所不同。 接下来陈老爷就问了一下李禾家中的情况,话里话外都是对李禾十分满意的样子。 这时候在场的众人不管是谁都知道陈老爷的意思了。 李禾这才确定陈老爷的目标是自己了。可是令他感觉无奈的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当成女婿人选了。 陈老爷毕竟没有说出口,李禾也没有办法拒绝,只能话里话外的告诉他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陈老爷好似没听见一般,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李禾这才又觉出不对劲来。 按理来说,自己都拒绝了,按照陈老爷表现出的爱女之心应该不会再强求自己才对,怎么还一直自说自话? 李禾为了试探陈老爷,故意表现出自己的不愿意和厌烦。 这时就连朱桂桢都感觉气氛凝滞起来。 只是陈老爷一直没有放弃,对着李禾说自己女儿有多么多么好,并且隐晦的透露出自己有不菲的家资,李禾要是真的娶了他的女儿这些都是他的。 李禾现在已经打算离开这里托人打听一下陈府了,看看他们招自己做女婿究竟是有什么阴谋。 他假装十分生气的站起身跟陈老爷告辞,那位被李禾拜托去取茶水的小丫鬟就进来了。 陈老爷赶紧说道:“说好请李公子和朱公子喝茶的,不如喝了茶再走吧,刚刚是小老儿唐突了。” 李禾不想打草惊蛇,打算沾沾嘴唇就离开,于是坐下来等着丫鬟把茶上来。至于在茶水中下毒?李禾沾沾嘴唇自然没事,朱桂桢那里只要在他准备喝的时候直接拉他离开就好了。 朱桂桢坐在一旁不再说话,他一开始可能还觉得这是一桩美事,书生佳人,英雄救美,可是到了后面傻子都能看出来李禾的不情愿,现在朱桂桢也十分尴尬的希望自己赶紧离开陈府了。 那端茶的小丫鬟似是手有些不稳,走到李禾和朱桂桢面前的时候托盘一下子没端住,茶水全撒在了李禾的衣裳下摆。 可能是早有准备,李禾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丫鬟吓得手里的托盘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随之响起,丫鬟瘫软般的跪倒在地,膝盖正好跪在了碎瓷片上。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陈老爷脸色铁青,让人把那丫鬟拖了下去,丫鬟哭喊的声音越来越远。 李禾也不确定这丫鬟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李禾还是决定尽快离开。 他站起身对着陈老爷说道:“陈老爷,在下和友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这便就告辞了!” 陈老爷赶紧站起身说道:“李公子且慢,是府中的下人不懂规矩,还是换身衣裳再走吧。” 朱桂桢也在一旁尴尬的看了下李禾被茶水洇湿的地方,这也湿的太不是地方了。 朱桂桢小声劝道:“慎之,还是换一下吧,这要是穿出去让人看见了,你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李禾看了眼下身那一片水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要把心中的郁气全部吐了出来。 看来自己不留下是不行了。 “劳烦陈老爷为我准备一间房,一件妥帖的衣裳。” 陈老爷赶紧让人带着李禾去客房换衣裳,李禾走出厅堂的时候假装被门槛拌了一下,一下子扑到了阿大身上。 他快速的对着阿大说了两个字,随后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下人离开了。 陈老爷对着留在厅堂的朱桂桢十分抱歉的笑了一下。 “朱公子,实在是对不住,没想到我府中的下人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她的。” 朱桂桢的脸色也不好看,此时他也觉得李禾今天有点倒霉,冷着脸说道:“还请陈老爷好好管教一下府中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找来的人随便充数的呢!” 陈老爷脸色一僵,讪讪的笑了一下。 过了好长时间李禾都没有出来,朱桂桢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就有下人过来对着朱桂桢说道:“朱公子,李公子请您去一趟客房。” 朱桂桢看了一眼陈老爷,发现他也是一脸疑惑,便带着阿大跟在下人身后去了客房。 到了客房门口,朱桂桢刚想把门推开,就听见屋里李禾的声音传了出来。 “桂桢,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身上都弄脏了。你先自己去香桥会,我洗漱干净就跟上。” 朱桂桢推门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向屋内;“慎之,我不着急的,我等你就行了。” 李禾的声音有些焦急:“咱们不是跟师兄约好了吗?你还是先去吧,万一师兄着急呢?” 朱桂桢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刚刚说话的李禾总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李禾说的又都很正常。 朱桂桢求助般的看向身后的阿大,阿大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现在敌明我暗,他不能表现出来什么不对。 他假装担忧的上前敲了下门。 “李公子,你还好吗?” 屋内李禾的声音有些疑惑:“阿大,怎么了,我好得很啊!只是比你们晚去罢了。你们两个先去,别让师兄等急了。” 阿大此时也不知道李禾是什么意思了,难道他是故意留下的? 平日里李禾不是这么冒进的人啊? 要是站在此地的事盛兴缘,他早就推门进去了,才不管李禾让不让他进去。 而朱桂桢则有些畏手畏脚,毕竟他十分在意李禾的情绪,要是因为擅自闯入惹得李禾不开心,那就坏了。 朱桂桢确定般的再问了一句:“那慎之,我们就先走了啊!” 屋内传来哗哗的水声,李禾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快去吧,我随后就到!” 朱桂桢只好跟着阿大出了陈府,往镇中央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朱桂桢都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阿大则沉默不语,他要确定他们跟陈府的距离足够远,这样才安全。 朱桂桢还在思考刚刚自己为什么感觉不对。 突然之间他停了下来,恍然大悟的双手一拍。 “我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第262章 李禾遇险 “慎之从来都是叫我五郎的,怎么刚刚突然喊我桂桢了?真是奇怪!” 阿大的面色随着朱桂桢的话语越发凝重起来,他想起来李禾对自己说的那两个字,又想到为什么自己感觉那位陈姑娘不对劲了。 那位陈姑娘和她身边的丫鬟翠儿,竟然一点都不怕自己! 按理来说,两名女子面对三名男子,尤其是其中一名是一个练家子,光是阿大无意中露出来的气势就能让人下意识畏惧。 阿大毕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哪怕有意收敛都会让其他人感觉不适,下意识皱眉,一个弱女子在他面前竟然面不改色,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禾和朱桂桢在厅堂坐着的时候阿大就在门外守着,屋里陈老爷说的话他也都听在耳朵里。 一个娇养着的闺阁小姐,能有这般的胆色,谁会相信呢? 阿大神情严肃的对着朱桂桢说道:“少爷,李公子怕是有危险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形如何,但是刚刚跟你说话的很有可能不是李公子!” 朱桂桢不敢相信,惊慌的说道:“怎么可能!刚刚那明明是慎之的声音,除了喊我桂桢以外其他的事情他都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啊!” 阿大;“模仿他人的声音不算什么难事,善口技之人不仅能模仿人的声音,连牲畜的声音都可以模仿。更何况在李公子出门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两个字。” 阿大神情严肃的看着朱桂桢:“李公子说,危!逃!” 朱桂桢这下子真的慌了。连忙调转方向就要往陈府跑去,被阿大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少爷,咱们人太少,去了陈府无异于羊入虎口。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盛公子和吕公子,他们一个是李公子的师兄,一个是李公子的好友,吕公子更是应天府知府的儿子,让他去府衙借一些人手更为妥当。” 朱桂桢让自己镇定下来,此时他也露出来了一点国公府公子的派头。 “父亲母亲应该在我身边派了人吧,现在去找盛兄和吕兄已经来不及了,迟则生变,万一慎之出了什么事我绝不能原谅自己!” “阿大,你赶快把父亲派给我的人召集起来,我要立刻把慎之救出来!” 阿大沉默了一会:“少爷,那些人手要是动起来,肯定会被应天府知府知道的,到时候你的身份可能就瞒不住了,要是因此退出书院,那夫人和老夫人那里......” 朱桂桢冷下脸来:“你的主子是我,现在你应该做的是听从命令,而不是质疑我!” 阿大心头一震,果然是国公爷的儿子,关键时刻和国公爷一模一样。 阿大神情严肃:“属下领命!” 随后就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让朱桂桢等着,他则快速的去联络国公府派来保护少爷的人手了。 另一边李禾被下人带到一间空房,屋里点着熏香,丝丝缕缕的白色烟气在空中飘散,屋内弥漫着一股花香。 里面的设施很简陋,只是简单的桌椅板凳,和厅堂富丽堂皇的样子一点都搭不上边,让人不禁怀疑它们是不是在一间宅子内。 李禾看着那熏香就觉得不对劲,这一看就点了不长时间,可是屋里还有其他人,他只能将这香气吸了进去,只是放慢了呼吸的频率。 等到下人离开,李禾原本想将熏香灭掉,可是怕一会儿做戏不真实,还是狠狠吸了几口,确定自己能暂时晕过去之后就把熏香灭掉了,然后把衣裳换好。 等了一会儿,李禾确定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把香炉打掉。 屋内香炉滚落在地的声音尤为响亮,可是外面的人好像死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见。 李禾为了做戏真实,他将香炉打翻,又将屋内的桌椅板凳弄得乱七八糟,然后跑到大门处,发现门被在外面锁住,又假装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拖着变得虚软的步子往窗户走去。 药劲已经上来了,李禾庆幸自己刚刚提醒了阿大,他应该能保护朱桂桢离开,只要出了这陈府,他们就能找到援兵,自己也能安全离开。 不过现在他要假装离开这里,这样阿大他们才能尽快离开,李禾得加紧行动,他已经不确定自己还能清醒多长时间了。 可能是因为李禾身体还没好,迷香发挥作用的时间格外短,李禾刚趴在窗户前想把窗户推开,就坚持不住的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李禾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帮人真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名来的。 过了好长时间,屋外的人似乎是确定李禾彻底晕了过去,这才放心的把门打开,走了进来。 走进屋内的赫然就是所谓的陈姑娘和陈老爷。 只是此时陈姑娘没有了那股柔弱的感觉,陈老爷则谄媚的跟在陈姑娘身后陪着笑。 假陈老爷弯着腰跟在假陈姑娘身后,谄媚的说道:“云姑娘,您看这李禾怎么处理啊?用不用小的帮您代劳?” 云姑娘冷冷的看了假陈老爷一眼;“行了王二狗,接下来你就照着我跟你说的做就是了,其他的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王二狗脸庞一僵,随即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巴掌:“云姑娘,您看我这张嘴,真是什么不该问的都问,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云姑娘瞟了王二狗一眼,轻飘飘的说道:“行了!下不为例!你现在赶紧把这个李禾按我说的安排好,知道了吗?” 王二狗连忙点头,点头哈腰的送走了那位云姑娘。 等到他走了之后才不屑的冲着地上啐了一口:“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贱皮子!不过是跟着少爷睡了几次,真就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了!当少爷把你玩腻了,老子一定把你弄到手里,好好的玩玩你!” 接下来他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李禾,确认他是真的没有知觉了,这才喊人将他挪了出去。 李禾刚有知觉就感觉自己被人在地上拖行,痛意反而让他更清醒几分,只是手脚还是无力。 李禾闭着眼,感觉自己被人拖进了一间屋子,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没一会儿就有人走到他的面前,用什么东西捅了捅他的脸。 李禾十分憋屈,这人肯定是在用脚踢自己的脸,自己竟然也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有一个女声喃喃自语:“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只是可惜了,今日之后你就要身败名裂了,是让你惹了我家少爷呢?他可是最心狠的呢!” 李禾心中惊诧,这个声音不是那位...... 第263章 布局 这个声音正是李禾送回来的那位陈姑娘! 这位陈姑娘其实是很谨慎的,即使是自说自话也很小心的控制音量。 若不是李禾五官灵敏,恐怕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李禾闭着眼装死,那位陈姑娘见他没有动静也没再踢他,坐到了旁边等着。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丫鬟进来了,正是跟在陈姑娘身边的丫鬟翠儿。 “云姑娘,都准备好了。” “嗯,告诉他们开始吧,别忘了把人弄哑了,别回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是,姑娘。” “算了,我还是盯着点吧,省的你们坏了事,一会儿让人给底下的这位再熏点迷香,省得他醒来坏了咱们的事。” 接下来就是两人离开房间的声音,李禾等了好一会儿才敢眯着眼悄悄打量,确定屋内真的没人之后才把眼睛睁开。 现在可以确定这个局是冲着自己来的了,吗朱桂桢和阿大应该能顺利离开,只是不知道他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人才会被人陷害,虽然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手段,但是让自己身败名裂是肯定的了。 李禾现在回想起自己见到陈姑娘之后感觉到的种种违和,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这陈姑娘不是真的,那那位陈老爷应该也不是真的,陈府里的一切应该都是假的,难怪家具和布置那么不协调。 这位实际上叫做云姑娘的原本应该是想用美色勾引自己,没想到自己没上当,这才用装可怜让自己送她回去。 自己一开始确实是被蒙蔽了,他本就对女性心软,更何况这位云姑娘的年纪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孩子,自己身为一个负责的人,也应该确保她安全回家。 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古代不同于现代,现代奉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的理念。 可是李禾是个读书人,也许他一开始读书只是为了科举,可是那些先贤的思想冲击着他,他又怎么能不动容呢。 君子者,权重者不媚之,势盛者不附之,倾城者不奉之,貌恶者不讳之,强者不畏之,弱者不欺之,从善者友之,好恶者弃之,长则尊之,幼则庇之。为民者安其居,为官者司其职,穷不失义,达不离道,此君子行事之准。 他不觉得自己送“陈姑娘”回家有什么不对,如果一个人因为善良而受到伤害,然后被人嘲笑,那么错的不是那个善良的人,而是那些害他的,嘲笑他的人。 而且今天他不入套,他们还会再设局让自己栽进去,与其打草惊蛇,不如一次性解决。 李禾挣扎着想要起身,耳朵却灵敏的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赶紧闭眼装死。 很快,屋外就有人推门进来,紧接着响起了他们的说话声。 一人说道:“快些吧,赶快让他多吸一些,咱们好回去复命。” 另外一人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等我把香点上。” 李禾闻言悄悄吸了一大口气在胸腔憋着,只希望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毕竟迷香吸多了不利于他逃跑。 李禾刚憋好气就听到自己耳边的脚步声,那两人应该是准备好了,李禾很快感觉到有一点点热意在他脸的方向来回游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禾感觉自己就要憋不住的时候,那股热意终于离开,很快就有人问道:“那不再放一会儿吗?万一药量不够怎么办?” 那点香的人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这些就够了,刚刚他就吸了不少了,吸多了人死了怎么办!” 另一人也不再说话,很快两人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房间,房门也被两人锁了上来。 李禾也赶紧大口喘起气来。 刚刚他没忍住,小口的吸了几次,此时熟悉的眩晕感又袭上大脑,李禾不由苦笑了一下。 虽然自己提醒了阿大,但是他也不能把希望全部放在他们身上,李禾首先还是要保住自身安全。 李禾狠狠地掐了自己几下,这才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然后慢慢的站起了身。 李禾换衣服之前其实没有吸多少迷香,只是因为他身子没好,吸一点进去就会有很强烈的反应。 但是好处是这点迷香很快就会被代谢掉,因为这个李禾才醒的这么快。 李禾站起身在屋内搜索着能离开的方法,这是一间中规中矩的房间,既不像厅堂的奢华,又不像换衣服那间的简陋,但是却很符合所谓陈府的规格。 屋内有个梳妆台,看样子应该是个女人的房间,李禾稍稍一想便知道他们打算怎么污蔑自己了。 无非是拿女孩子的名声做筏子。 要想让一个人身败名裂,无非就是财色权三个路子。 李禾平日里如非必要绝不下山,他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因为有家里送来的银子和柳氏送来的衣裳也从不低人一等,因此要想污蔑他偷钱更是荒谬。 加上竹苑里平日里都有人看着,更是无从下手。 至于权,李禾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没有办法扯入其中,最后就只能是色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除非你清心寡欲,不然谁能逃过美色的诱惑呢? 估计做局的人也没想到李禾不受美色勾引,最后只好找别的法子将他引来。 李禾轻轻拉了拉门,发现门被锁的很严实,又去推了推窗,窗户也不知是被落下了还是他们不害怕李禾会跑,根本就没有被钉上。 不过也是,要是窗户被钉上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毕竟陷害还是被抓现行才可以。 但是李禾可不能让自己被抓现行,哪怕自己是被污蔑的也不行,就算最后洗净了自己的冤屈,流言蜚语也已经传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到时候李禾的清白就不会被人在意了,他只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李禾推开窗户才发现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只能模糊的看到窗户外面正好是一个园子,但是好像是疏于打理,里面都是荒草枯木,在夜色下格外吓人。 李禾顾不上吓人不吓人了,为今之计就是赶紧逃出去,不然真被人陷害成功了那就晚了。 李禾有些使不上力气,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几下,这才费力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李禾苦笑,这是他自来到此世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另一边,云姑娘一脸嫌弃的捂着鼻子在院子里站着,身边跟着丫鬟翠儿和王二狗。 听着屋内传出来的惨叫和淫笑,云姑娘轻轻地皱了皱眉。 她对着王二狗说道:“让他们动作快点,别老想着享受,等事情办成了有的是银子让他们玩。” 王二狗点头哈腰的连连应下,指使着身边的小厮进去传话了。 第264章 李禾逃跑 王二狗一脸谄媚的说道:“云姑娘,您来这腌臜地方作甚,这不是污了您的耳朵了吗?” 云姑娘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我要是不来你们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要是等这人的朋友赶来局还没布好,咱们两个都要完蛋。” 王二狗连忙说是。 去传话的小厮很快回来,没一会儿屋内的声音就停了下来,两个大汉餍足的走出了屋子,对着云姑娘嘿嘿笑道:“云姑娘,事已经办好了,您不进去瞅瞅?” 云姑娘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哪里来的泼皮竟然敢调戏到自己头上去了。 云姑娘看了一眼翠儿,翠儿会意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扔向两人。 “这是报酬,你们趁着没有宵禁连夜出城,不要让人看见你们,懂了吗?” 领头的大汉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满意一笑。 “姑娘放心,我们哥俩来的时候就没人知道,走了之后更不会让人知道我们来过应天府,也不会让人知道我们给姑娘办了事。” 云姑娘眸子闪了闪,突然笑了出来。 “两位也是辛苦,我让人给二位备些酒菜,再准备些干粮,一会也好赶路,如何?” 那两个大汉一听有这美事连连点头应下,云姑娘见状就让人带着他们去吃饭,等到两人跟在下人身后出了院子她才开口说道:“既然没人知道他们来过,那就让他们真的没来过吧。” 王二狗有些惊讶,不确定的用手在脖子那比划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云姑娘点了点头,嘱咐道:“做的干净些。” 王二狗:“我这就安排。”随后匆匆离开了院子。 怕节外生枝,云姑娘就带了一个丫鬟过来,王二狗则带了两个小厮,其余所有的下人都是临时买来的,因为布置的匆忙,这些下人也就没仔细调教,不过规矩是立好的,天黑之后谁都不能出门。 刚开始也有不听话的晚上出门,被抓住之后直接打了板子发卖去偏远苦寒之地,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加上说好的月银也没少给,陈府里的下人就老老实实的按照规矩做事了。 也是因为这个,大晚上他们在府里来回穿梭才没被人发现。 云姑娘对着留下来的那个小厮说道:“把人拖出来吧!” 那小厮听话的进屋把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拖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女子趴在地上一声不吭,她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身上青紫一片,大腿处还有白痕划过,整个人依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云姑娘嫌她脏,让翠儿上去检查人死了没有,翠儿上去摸了摸她的鼻息,回到云姑娘身边说道:“姑娘,还活着呢,只是怕是活不长了。” 云姑娘从袖子里扯出来一条帕子,嫌恶的皱眉。 “那也行,回头也不必费尽心思把人弄死了。把人拖到准备好的房间,跟那少年放在一起,做戏做的真些,弄出点痕迹出来,做完了再告诉我,我先回去歇歇,看见这些东西真是晦气!” 云姑娘说完就带着翠儿离开了,只留下那个小厮将人用布裹了起来,准备抬到李禾那里。 李禾翻出窗子之后就在黑夜中摸索着出去的路。 只是园子里一点光都没有,路上还都是碎石杂草,李禾已经摔了好几跤了,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李禾也不知道方向,只能摸索着往前走,加上迷香还没完全排出身体,他翻窗之后根本没有跑多远。 李禾走到一棵大树旁准备坐下歇息一会儿,顺便看看能不能爬上去观察一下地形。 这棵大树旁刚好有一口枯井,李禾借着月色发现井口还不算小,有两人宽,只是不知道这井有多深。 他刚准备在井边坐下就看到前方有人点着火把过来了,李禾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该不会他逃跑的事情被发现了吧。 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李禾也没有时间想别的了,爬树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在附近找了个杂草堆躲了起来,顺便找了跟棍子和一些碎石防身。 李禾也知道这些东西就跟摆设一样,但是现在他也没有办法了,如果被发现好歹能给他争取一点时间,现在只能向上天祈祷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李禾的祈祷,火光离着李禾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便停下了,李禾从草堆的缝隙往外看,借着火光的映射,看到了陈老爷和一个仆人正一人拖着一个东西艰难的往李禾这边挪动。 半路上陈老爷就累的一直呼哧呼哧的喘气,他将另外那个仆人的火把拿了过来,指挥道;“你去把尸体扔到井里,我给你打着光照明。” 那仆人不情不愿的嘀咕了几句,将尸体拖到井边扔了下去。 李禾就在草丛里看着那仆人将人接连扔了下去,然后赶紧回到陈老爷身边说道:“王哥,咱们还是快回去吧,这后花园阴森森的,怪渗人的!” 王哥将火把递了过去,不耐烦的说道:“有什么可怕的,你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怂什么怂,既然完事了咱们就回去吧。” 那仆人赶紧接过火把跟在王哥身后离开了。 李禾眼睛一亮,赶紧顺着火光跟在他们身后。 他被人关在房里,翻窗出来也不知道往哪里逃,尤其是黑灯瞎火,他连出园子的大门在哪都看不见,只能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瞎转。 现在既然有人给他引路,他正好可以出了这个园子,顺便闹出点动静,好让自己顺利逃走。 当人陷入绝境的时候,什么阴暗的想法都会冒出来,既然自己已经入了套,那设套的人也别想好,大家一起完蛋,越乱越好! 李禾不知道自己逃走有没有被发现,但是他决定赌一把。 他跟在两人身后往出口的方向摸去,一路上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饶是如此那个下人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声音颤抖的说道:“王哥,你听没听见脚步声......” 王二狗咽了咽唾沫,他本来胆子挺大,但是架不住身边跟着一个胆小的额,弄得他也虚了起来。 他色厉内荏的说道:“你小子瞎说什么!哪有什么脚步声,不是咱们自己的吗!别随便说话吓唬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李禾见状将身上带着的碎石朝着不同方向扔去,让他们摸不准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加上自己离着他们十来米远,火把的亮度也照不到自己,干脆压着嗓子幽幽的说道:“为~什~么~杀~我~,我~们~死~得~好~惨~啊~” 两人被吓了一跳,王二狗冲着周围大声喊道:“谁!出来!别装神弄鬼的!老子不怕你!” 第265章 破局 李禾趁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连忙换了一个方向,这样他们顺着声音来找自己的时候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王二狗慌张了一阵,但是很快镇定下来,他手上也沾上了不少人命,要是那么简单就被吓到就不是王二狗了。 他对着另一人说道:“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咱们往回走走,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吓我!” 李禾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知道这王哥不是个简单角色,想起自己听到的云姑娘,又赌了一把。 他压着嗓子喊道:“云~姑~娘~为~什~么~要~害~我~们~,为~什~么~!” 声音突然在另一个方向响起,这下子连王二狗都不敢确定了。 这间宅子知道云姑娘三个字的除了刚死的那两个就只有他们几个了,可是除了自己跟身边的小弟,其余人都和云姑娘在一起啊! 那小弟吓得话都要说不全了。 “王王王哥...是不是...是不是他们真的...真的找来了啊...” 王二够扭头对着他呵斥道:“闭嘴!” 王二狗此时也慌了,毕竟黑黢黢的园子里只有他们这边有一点亮光,他总感觉黑夜里藏着点什么东西。 李禾见他们还不走,于是又将碎石以两人为中心,向四方抛去,确定每一个方向都有声音。 那小弟听着从四面传来的声音,只觉得自己被鬼怪包围了起来,惨叫一声就往园子出口跑去。 王二狗见小弟跑了自己也慌了起来,怒骂一声也赶紧往出口跑去。 李禾加快步子跟在他们身后,同时口中不断发出怪声,激起他们强烈的恐惧。 人在惊慌之下是什么都思考不了的,就这样,李禾跟着他们跑出了园子。 外面同样是漆黑一片,只有王二狗两人的火把在前面越飘越远。 李禾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长时间停留,趁着月色往厨房那边摸去,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 陈府是一间两进的宅子,后面带着一个面积不小的后花园,按照这种宅子的布局,厨房肯定是在下人聚集的地方。 李禾出来的地方是一条长廊,他贴着墙根往前移动,时刻注意着院中的动静。 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原本院中是应该有下人值守的,再不济也应该点上灯火,让院子亮堂一点,而且也没有人开门出来,要知道就刚刚王二狗那两人闹出的动静,下人们应该得出来看一眼啊! 不过这也正好便宜了李禾,厨房也没有留守的人,李禾在灶台处摸索,终于找到了一根长长圆圆的东西。 李禾摸索着开口,将它打开,一点红光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没错,李禾要找的正是火折子。 他势单力薄,一个人很难逃得出去,加上自己身体里还有迷香,根本没办法支撑他逃走。 只有让这个局乱起来,自己才能有逃走的机会。 有什么能比火灾更让人注意到这里呢。 历朝历代对于火灾都十分重视,毕竟古代基本都是木质结构,救火不及时,一烧就是一大片。 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幕君镇可是抽调了许多人手保证安全,更何况火光更会吸引官府的人前来,到时候自己逃脱的机会更大了。 不管是深宅大院还是小门小户,都有放柴火的地方,而柴房一般离着厨房也不远。 李禾快速地打开房间一一观看,终于找到了堆放柴火的地方。 为了助燃,李禾将厨房的猪油搜刮一空,更令他惊喜的是竟然还有一小罐芝麻油。 李禾将这些油泼洒在木柴上,留下一部分作为引子,又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柴堆上,将剩下的那点芝麻油倒在衣服上,随后用火折子点燃了他。 看着火势逐渐变大,李禾赶紧退了出去,找到一个角落躲了起来。 另一边那个下人将那女子扛到李禾晕倒的屋子,刚把房门打开就看到屋里空荡荡一片,哪里还有李禾的影子。 那下人将屋子翻了个遍,最后将目光看向屋内唯一有可能离开的地方。 他轻轻推了推窗户,果然没有被封上。 现在他也来不及想为什么李禾能在吸入大量迷烟之后还能逃跑,更顾不上在地上快要没气的女子,赶紧跑到云姑娘面前,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云姑娘豁的站起了身,面色铁青。 还不等她说什么,王二狗就和他的小弟就举着火把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云姑娘面前,将园子闹鬼的事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 云姑娘见两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上前狠狠地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清醒了吗!清醒了就赶紧把话给我说清楚!” 王二狗最先回神,把他们在园子遇到的事情一一说清,最后一副害怕的样子说道:“姑娘,真的是鬼啊!那鬼连你真的名字都知道啊!肯定是他们两个!” 云姑娘既然能被吩咐办这件事,自然不是蠢笨之人,只一两息就想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咬着牙恨恨说道:“该死!咱们都被他骗了,那个小子根本就没晕过去!”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有下人在外面大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云姑娘赶紧打开房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新买的下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对着她说道:“小姐,厨房那里走水了,大家正在救火呢!” 第266章 李禾逃跑,布局抓人 她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他们提前设好的局根本派不上用场了! 原本想着把李禾跟那女子放在一起,再伪装成李禾将那女子奸污致死的现场,或是那女子最后不甘受辱自尽而亡,这些都能让李禾变得声名狼藉 。 李禾只要没有赴约肯定会有人来找他,只要让这些人撞见他们提前设定好的局面,就没人能保得住李禾,就算是李禾的知府师父也是一样。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人来找李禾,他们也可以安排下人撞见李禾行不轨之事,那些新买的下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哪怕最后李禾洗清自己的冤屈,这应天府也已经都是关于他的流言蜚语。 到时候他是不是清白的已经没有人关心了,李禾会成为所有人的谈资,身败名裂! 可谁能想到,李禾根本就没晕过去,还一把火把厨房烧了! 这下子全镇的人都会发现这里着火了,要是他们都来救火,李禾再将他被迷晕的事情一说,任谁都知道李禾是被他们陷害的。 且不说已经坏了公子的大事,若是他们被抓了起来...... 云姑娘装出惊慌又强压镇定的表情对前来报信的下人说道:“让所有人都去厨房救火,告诉他们,只要火灭了,老爷和我重重有赏!” 下人听话的离开了,云姑娘转身面色严肃的对着屋内慌乱的几人说道:“事情已经败露了,为今之计是赶快离开应天府,不能让给公子添麻烦。” “翠儿,赶快去收拾金银细软,关键是金银都要带上!要快!收拾完立刻来这里集合!” 翠儿点了下头便出了屋子。 \\\"王二狗,你们也赶快收拾东西,要快,拿上金银就过来集合,别耍花招,只要能顺利离开,我自然会奖赏于你,懂了吗?!\\\" 王二狗此时也是慌得厉害,连连点头,带着人就往屋子外面跑去。 只剩下云姑娘一脸严肃的站在屋内,对着应天书院的方向祈祷:公子,保佑我能顺利离开吧。 另一边李禾见火势越来越旺,已经将附近几间房全部波及,更是将府内的下人都引了过来,于是趁他们不注意往下人们过来的方向跑去。 李禾是贴着墙根走的,加上下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火灾身上,他也顺利的离开了这里,来到了下人们住宿的地方。 现在所有的房门都是大敞四开,李禾仔细听了一下,确定没人,进屋找了一件下人穿的外袍就裹在了身上。 更深露重,他可不能在生病了,不然再连着喝两个月的苦汤药,就是神仙也受不了。 李禾顺着记忆往大门处摸去,此时看门的家丁也已经不见了,李禾不知道他们是去救火了还是去找自己,他唯一确定的是现如今这个府里还有没有人出去。 李禾将府门打开往外跑,刚跑了几十米就碰见了举着火把带着人赶来的阿大。 阿大见到李禾立刻加快步伐到了李禾身边,一脸严肃:“李公子,您没事吧!” 李禾刚刚逃跑真的是发挥了自己极限,他自己都没想过他能跑那么快。 将呼吸平稳之后李禾才对着阿大说道:“我没事,五郎呢,他还好吧。” 阿大缓了神色:“李公子放心,我家少爷被我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我也已经让人去通知盛公子和吕公子了。” 李禾点了点头,随即问道:“我看你身后这些壮士都不像是普通人,不知他们是不是国公府的护卫。” 阿大想到李禾都已经知道自家少爷的身份了,再瞒着这些也没意思,加上少爷肯定不会瞒着他的,因此干脆认了下来。 李禾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对着阿大和他身后的护卫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有劳诸位帮助李某擒住贼人,他们如今就在府中。” 阿大赶紧把李禾扶了起来:“李公子不必行如此大礼,来之前少爷已经吩咐了,一切以李公子的吩咐为先,李公子尽管下命令便是!” 李禾感激的对着阿大一笑,随后带领众人来到府门口四周埋伏了起来,并将手中的火把灭掉。 “我知道的消息是贼人最少有五人,两女三男。阿大,你派几个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角门可以出入,防止他们从角门逃跑。剩下的人就在大门处守着,这阵仗闹得这么大,他们一定会在官府赶来救火之前就逃走。” 阿大想了一下,对着几人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将其余人安排好这才对着李禾说道:“李公子放心,这些护卫都是见过血的,一定不会把事情办砸。” 李禾点了点头:“那就好,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了。” 府内云姑娘几人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们都换上了不起眼的杂役和丫鬟衣裳,毕竟是偷偷跑出去,怎么不显眼怎么好。 云姑娘摸了摸头上的珍珠发钗,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把它摘下来。 罢了,还是戴着吧,也不当事的。 陈府也确实是有角门,可惜角门就在厨房那里,平时府中的蔬菜瓜果都是从那里运进来。 可是偏偏着火的就是厨房,他们现在也只能从大门跑出去了。 几人匆匆赶到大门,王二狗看到大门被打开不由骂了一嘴。 “这帮下人真是平日里对他们太好了,不留下救火还敢逃跑!” 云姑娘抿了抿嘴:“倒不见得,也许是那个李禾逃出去了也说不准。” 见王二狗还要说什么,云姑娘制止住了他:“好了,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里,李禾这次逃过去了是他命好,下次就不一定了。” 云姑娘对着那两个王二狗的小弟说道:“你们出去探探路,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守着。” 那两人有些不乐意,最后是被王二狗威胁了一番才出了大门查看。 李禾几人就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出来逛了一圈,还好李禾他们藏得位置隐蔽,这两人好像也有些害怕,逛了一圈立马就回去了。 阿大询问的看了眼李禾,李禾摇了摇头。 然后阿大对着身后几人比划了几个手势,随后就默默等了起来。 那两人进去没多长时间,就从里面走出来了五个人,身上都背着包袱,跟李禾猜的人数一点不差。 看来这就是全部了。 李禾对着阿大点了点头,阿大会意的又比划了几个手势,等到那行人离着府门有段距离之后阿大手猛地往下一放,国公府护卫往前一冲,握着刀剑将几人团团包围起来。 确定几人都被围好,李禾和阿大也走了过去。 第267章 云姑娘自尽 护卫们见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纷纷把手中的火把点燃,围着云姑娘一行人举了一圈。 火光映射在他们的脸上,五人脸上或是惊慌或是警惕的表情一览无余。 云姑娘头上的珍珠发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她警惕的看向把他们围起来的几人,不敢轻举妄动,翠儿也是咬着嘴唇依偎在云姑娘身边,不敢动换。 王二狗和他的那两个小弟,直接被吓得瘫软在地。 云姑娘不屑的看了一眼三人,随后挺直脊背望向李禾他们。 等到李禾走到她的面前她才冷笑道:“没想到读书人也会耍手段,你倒是装的挺好,是我看走了眼,小看了你!” 李禾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丽绝伦的女孩子,如果是在现代,她应该坐在干净明亮的教室里上课,而不是在这里用那些肮脏下作的手段害人。 李禾带着一点悲悯,一点无奈的看向云姑娘:“云姑娘,在下只是自保而已。只要你说出来幕后真凶,我可以为姑娘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重新来过。” 云姑娘看到李禾用那种眼神看向自己,心里涌出一股被羞辱的感觉。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凭什么! 他又知道什么! 云姑娘嗤笑一声:“不必你在这里假仁假义,这次是我输了,愿赌服输,我自然会付出代价!” 这句话刚说完云姑娘便拔下头上的珍珠发钗猛地往自己的喉咙插去。 那些护卫见势不对立马上前抢夺,可惜晚了一步,发钗早已深深没入云姑娘的喉咙,鲜血浸润了珍珠,咕噜噜的血沫从她的嘴里涌出。 李禾瞳孔一缩,顾不上恶心,快步上前用手捂住了她的脖子,将她轻轻放倒在地。 他也不敢将发钗拔出来,怕她死得更快,对着阿大喊道:“大夫!快叫大夫!” 然后低头对着云姑娘说道:“你坚持住,大夫马上就来了,为了你那个少爷死值当吗!?” 云姑娘感受着喉间的剧痛,冒着血沫的嘴对着李禾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无声的说了几个字:你不配...提他。 李禾咬着牙捂紧云姑娘的喉咙,读出来她的意思之后不由被气得笑了出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少爷是于鹏吧。” 看到云姑娘本来有些涣散的瞳孔剧烈一缩,李禾也冷冷笑道:“我自从来了书院一直明哲保身,从来不轻易树敌。唯二的敌人就是柳怀志和于鹏。柳怀志这个人城府极深,他怎么会轻易动手,只有你的于鹏于少爷才会这么没有脑子,想出这么阴毒下作的手段!” 云姑娘听到李禾对于鹏的诋毁想要挣扎反驳,可是她早已经失血过多,连动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命的最后,她眼神涣散的望着头顶的璀璨夜空,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慢慢合上了双眼。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正好滴在那颗被血浸润的珍珠上,将它冲刷干净,在火光的映射下露出温润的色彩。 谁也不知道她临死之前想到了什么,李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因为失血过多没了气息。 望着云姑娘青灰色的脸,李禾颓然的松开了捂着她脖子的手,瘫坐在地上。 李禾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木愣愣的看着上面的血迹发呆。 因为云姑娘的突然自尽,其余人早就都被绑了起来,防止他们学着云姑娘也来自尽这一出,毕竟还有好多事情没问清楚。 不过阿大显然是多虑了,余下四人都哆哆嗦嗦的被绑了起来,王二狗三人更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翠儿则看着云姑娘的尸体低声哭泣。 阿大走到李禾身边,犹豫着问道;“李公子,你还好吧。” 李公子这样的读书人从没见过血,该不会是被吓着了吧。 李禾的鼻腔充斥着云姑娘血的味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自杀。 那样惨烈,那样决绝! 李禾感觉自己的胃有些痉挛,喉咙更是控制不住作呕。 他闭上眼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慢的,他的手不再发抖,就连让他心里不适的血腥味都感觉平常了许多。 李禾深吸了一口气,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稳住身形之后才对阿大说道:“阿大,真是麻烦你了,我这个弱书生什么忙都帮不上。” 阿大摇了摇头:“李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您是读书人,自然不用干这种粗鄙之事。而且来之前少爷也交代我们要听您的话,我们也不过是听从少爷的命令罢了。” 李禾不再客气,让阿大派人赶快通知官府过来灭火,顺便让余下的人也进到府里跟着一块灭火,不然全都烧净了他就一点线索和证据都找不到了。 至于被绑住的四个人,有阿大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够了。 他也要趁着官府之人没到之前将事情问个清楚。 李禾在四人的脸上来回巡视,琢磨着从谁那下手合适。 王二狗看到围着他们的人都撤走了,眼珠子又转了起来。 李禾看着他那明显打着算盘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 地点简陋,时间紧迫,李禾也只好用上点特殊手段了。 李禾盯着王二狗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指使你过来害我的。” 王二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下,说道:“李公子,这事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你让你身边的那个护卫离开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李禾看了阿大一眼,阿大会意上前直接给了王二狗一脚。 “老实点,李公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王二狗被当胸猛踹,一股血腥气从喉间涌了上来,他没忍住,吐出来一口血。 看到自己吐出来的那口血他才害怕起来,连忙对着李禾求饶:“李公子,我说,我说!” 翠儿在一边狠狠啐了王二狗一口:“呸!下贱玩意!亏得姑娘平日里对你那般好,你就是这样报答的?” 王二狗也上火了,一口浓痰冲着翠儿的脸就吐了过去,把李禾恶心的够呛,翠儿也失声尖叫起来。 王二狗不屑道:“一个被人睡烂的娘们有什么值得我效忠的,我也只不过是拿钱办事罢了,要是不给我钱你以为我还会跟着她吗?你跟她一样,都是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 翠儿被人这样侮辱,也和王二狗对骂起来,说的话真是有多脏就多脏,李禾嫌她吵,直接让阿大用布把她嘴堵了起来,然后看向王二狗。 第268章 王二狗,官府来人 “我劝你老实一点,我还是很讲道理的,要是把你送进官府,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挨住了。你们也不要想有人会来救你们,应天府知府的公子是我的好友,让你们在牢里蹲一辈子,或是流放岭南边疆等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二狗听着听着冷汗便往下落,要是知道云姑娘动的人还有这层关系,打死他也不敢跟着她干啊! 王二狗立马露出来一个谄媚的笑:“李公子,您放心,只要我知道的我都说出来。” “我姓王,别人给我起了个诨号叫二狗,我旁边这两个是跟我一块讨生活的小弟。我们是三年前被云姑娘看中到她手底下做事的,但是我们胆子小,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这是我们第一次干这么大的,没想到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李公子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李禾啧了一声,还是没说实话啊,对着阿大使了眼色,阿大将王二狗拖到一边开始暴揍,任他怎么求饶都不放手。 王二狗无奈,只能一边被揍一边把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吐露的干干净净,李禾在一边是越听越生气。 到了最后见王二狗实在是说不出什么东西了李禾就让阿大住了手,留了王二狗一条命在。 李禾为了防止王二狗说谎,又让阿大揍了他的两个小弟一顿,揍得比王二狗还厉害。 确定三人的证词一致李禾才让阿大住了手。 王二狗说的没错,他确实不知情的,所有事情都是云姑娘安排他做的,他只知道吩咐云姑娘做事的人是少爷,至于姓名样貌一概不知。 不过他说翠儿没准知道,这一点也在另外两人嘴里得到了证实。 至于王二狗和他那两个小弟的身份也没他说的那么清白。 他们在跟着云姑娘之前是市井中的泼皮无赖,后来翻墙偷东西的时候失手将人打死,只好逃了出来。 没有路引他们只能往山里钻,在逃亡的路上看到云姑娘孤身一身本想偷点银钱干粮,顺便再行不轨之事,没想到被云姑娘直接用迷药放倒,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 本来官府已经快要找到他们了,云姑娘却突然一反常态的保住了他们,又给他们换了新身份让他们帮自己做事。 他们一行人本就走投无路,云姑娘又给钱又给身份,加上跟官府又有关系,他们也就跟着她做事了。 不过跟着云姑娘这几年他们也做了不少恶事,但是这些就要交由官府来判决,不是李禾应该关心的了。 根据王二狗他们的证词,他们到云姑娘身边的时候翠儿就已经伺候她了,李禾把翠儿嘴里的破布拿了出来。 刚一拿出来就听到了翠儿嘴里的污言秽语,李禾只好把布又塞了进去。 还没等李禾想好该对翠儿怎么办的时候,两队衙役匆匆赶来,了解了情况之后一队进去灭火,另一队则准备提着王二狗一行人回府衙。 李禾线索还没问出来,当然不能让府衙的人将他们带走,可是他又没有权力让他们把人留下。 正急的团团转的时候,盛兴缘、朱桂桢和吕燕昭匆匆赶了过来。 盛兴缘一看到李禾满身狼狈,还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袍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 “你是不是傻,明知道有陷阱还往里跳!出事了怎么办!” 李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他是确定自己没有人身危险才进去的,不过他也确实是冒进了一些。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尽快解决。 不然他可不觉得自己一个初来乍到之人能抓住陷害自己的幕后真凶。 趁这个局还很粗糙拙劣,现在钻进去是最安全的时候。 李禾看到吕燕昭眼前一亮,上前说道:“吕兄,这几人是设局陷害我的人,我还有些问题想问,可是这些衙役要把他们带回去,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让他们通融一下。” 吕燕昭此时衣襟散乱,连纱帽都歪了,显然是一路上跑着来的。 他指着李禾气不打一处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你知道我被朱兄找到说你有危险的时候有多担心吗,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盛兴缘黑着脸把李禾拉了回来:“这些事你不用管,自有官府的人帮你处理。” 然后嫌恶的看了眼地上云姑娘的尸体,对着吕燕昭说道:“燕昭,你先让人把尸体抬走,太吓人了!” 吕燕昭也是一脸无奈的让衙役先把尸体处理了,这才对着李禾说道:“行了,先把他们关进大牢,后面你要是想进去就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李禾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只能无奈应下。 等到火被灭掉,衙役将府里的下人押了出来,还有衙役扛着一卷被单,只是看样子里面是裹着个人。 吕燕昭身为知府公子,现场自然是他最大。 他指挥着一部分衙役将人和尸体运回府衙,又让剩下的人将陈府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才对着李禾说道;“行了,现在放心了吧!” 李禾现在真的是十分感动,他原以为吕燕昭只是看着盛兴缘的面子上才对自己好,没想到知道自己出事之后他竟然那么着急。 李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哑着嗓子对着吕燕昭躬身行了个大礼:“吕兄,我......” 第269章 计划失败,于鹏再设局 吕燕昭上前把李禾扶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何必如此作态,我以为咱们的关系不必如此。” 李禾哽咽的对着吕燕昭说道:“吕兄待我情深义重,今日之恩我他日必报。” 吕燕昭:“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只是你知道是何人设局害你吗?” 看到李禾张口吕燕昭马上说道:“回去再说,人多眼杂。” 李禾点了点头,看着府衙差役将王二狗翠儿四人押解回府,这才跟着盛兴缘、吕燕昭和朱桂桢回了书院。 李禾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此时已经疲惫不堪,因此早早的就睡下了。 而于鹏那里也得到了计划失败,云姑娘自戕的消息。 于鹏听到消息之后久久没有说话,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他的面孔在灯光下明灭不定,半晌才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废物!” 那给他送信的下人低头瑟缩了一下,半晌才说道:“少爷,云姑娘身边的翠儿还在牢里,她...是见过您的,我怕......” 于鹏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用我教你吗?把人处理了,尾巴也扫的干净一些,还有” 于鹏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府衙把尸体扔出去的时候记得给她收敛一下,也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于鹏没有说是谁,但是两人心知肚明知道他说的是谁,下人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只留下于鹏一个人在屋内坐着。 半晌,于鹏起身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看着幕君镇的夜景。 今年的七夕盛会并没有因为死了一个人就减少一分热闹,所有人依然十分高兴地聚集在一起。 突然,远处的人群爆发出剧烈的欢呼,香桥被焚化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围着焚化的香桥衷心祈祷。 于鹏想起了云儿,他也没想到她竟这样贞烈,为了保全他竟然愿意自戕。 他平日里待她也没有多么特殊,没想到她对自己如此情深义重...... 于鹏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但是也只是短暂的思念了一下,随即又开始想办法怎么把自己的痕迹扫除。 这个局确实做的粗糙拙劣了一些,但是李禾平日就是在竹苑、课室和后山来回穿梭,就连食堂都不去了。 任他有千般招数也不能让一个缩在龟壳里的人钻进圈套。 今天的七夕盛会是李禾这两个月来唯一一次下山的日子,因为时间匆忙只能布了这么一个局。 可惜,还是让他逃了。 过了今日,以后李禾有了警惕就更加难弄了。 难不成只能杀了他吗? 不妥。 李禾的师父是知府,师公和师叔更是就在应天书院,两个人的身份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让他身败名裂就算失败了也容易脱身。 要是真的杀了他,自己承受不起这个代价,到时候还会连累族中和父亲。 可惜于鹏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再次陷害李禾的方法,他刚挫败的吐了一口气就看到桌子上自己复习的功课。 一个想法又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李禾的五经经义做的依然不好,只是不知下一次月考他要是考了个第一,会不会引人怀疑呢? 只是这事依靠自己是办不成的。 于鹏挣扎了半天才出门去找柳怀志了。 他不想把柳兄牵扯进来,可是此事他是一点门路都没有。 书院之外他的人手充足,书院之内就没有办法了。 柳怀志此时正在自己的宅子内休息。 父亲是三品大员的他怎么可能在幕君镇没有私产呢? 不过柳怀志怕太奢侈败坏自己在同窗心中的形象,只让自己父亲买了一间两进的小宅子,里面带了一个小小的花园能让他宴请同窗罢了。 此时他正坐在屋内读书,一个身穿灰色粗布衣裳的下人正跪在他的脚边禀告消息。 柳怀志听完之后将手中的书籍翻了一页,才淡淡说道:“这么说,于鹏那里失败了,他的人也被抓起来了是吗?” 那人低声回道:“是,主子。” 柳怀志将手中的书放了下来,手指摁压着皱起的眉头,叹了一口气。 “真是废物,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惹了柳怀志不痛快。 柳怀志也只生气了一瞬,然后就拿起书不悦的说道:“派个人在于鹏扫尾的时候帮他一把,他现在还有用。再让他身边的人给他吹吹风,尽快把人给解决了。至于云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云儿也算是对我衷心,想办法给她体面的葬下,再在庙里为她供奉一盏灯,为她祈福吧。” 跪在他下首的男人愣了一下,才冲着柳怀志磕了三个响头说道;“云姑娘要是知道主子对她这般上心,心里一定是快活的。” 柳怀志不想说话,挥了挥手让人下去,等那人退了出去以后柳怀志才放下书籍,仰躺在座椅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只有柳怀志的呼吸声和烛火劈啪作响的声音,格外沉默和压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门开传来三声轻轻地叩门声,有人说道:“少爷,于少爷来了,您见不见?” 柳怀志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拿起书本说道:“请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于鹏就神色匆匆的进了书房,坐到了柳怀志的身边。 柳怀志看到他脸色不好,面带关切的问道:“于兄,你这是怎么了?” 于鹏挫败的低下了头,失落的说道:“柳兄,计划失败了,让那李禾逃了出去。” 柳怀志叹了一口气:“我早就说了,那个方法不稳妥,你也不必再费心对付他了。他和别人不一样,身后的势力太多,要是被他发觉了请他身后之人出面,我是保不了你的。” 于鹏依旧不甘心;“可是柳兄,咱们和那李禾的梁子已然结下了,加上有吕燕昭在一旁煽风点火,要是李禾起来了,咱们后面的日子可是不好过了啊!” 柳怀志闻言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书籍说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我马上就要升入中舍了,这么紧要的时候我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先不管他了。” 第270章 于鹏新局 于鹏赶紧说道:“柳兄只管 好好准备考试的事情,其他的我来经手便是。只是我想要知道下一次月考的试题,不知道要找谁合适?” 柳怀志不解的看向他:“上次是为了赌约才行那权宜之计,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对以后的仕途没有半点帮助不说,让人知道了还会对你的品性有所怀疑,更是会被逐出书院的!” 于鹏依旧坚持要下个月的月考试题。 柳怀志无法,只能说道:“你现在要也没什么用,所有的试题都是考试前三天才决定的。不过笃行苑的王夫子家中的大儿子流连勾栏赌坊,以王夫子平日里的收入怕是支撑不起他儿子这么花了。” 于鹏眼睛一亮,对着柳怀志拱手一揖:“多谢柳兄指点迷津。” 柳怀志摇了摇头叹息道:“今日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从没来过我这。我还是那句话,李禾还是不要动了,你动不了他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升入中舍,考中举人进士,不是吗?” 于鹏笑了笑;“柳兄放心,这次要是还不成功我就不动他了,等到日后我有权有势再将他踩在脚底。” 柳怀志没有再理他,叹了口气就低头认真读书了,于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之后也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柳怀志才对着门外喊道:“双瑞!” 双瑞推门走了进来,对着柳怀志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柳怀志:“把老三喊来。” 双瑞点头;“是,少爷!”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眼睛中闪烁着精光的汉子走了进来对着柳怀志跪下喊道:“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柳怀志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仔细叮嘱起来。 等到说完之后才烦躁的摁了摁眉间;“于鹏是个蠢货,他身边的也都是蠢货。刚刚我说的想办法传到他的耳边,要是再失败,他也就不用留下了。” 老三恭敬的说道;“是,主子,属下一定给您办的妥当。” 柳怀志挥挥手让他下去,自己也没心情再看书了。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长长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支珍珠发钗,上面的珍珠莹润闪亮,赫然跟云姑娘自戕的那支一模一样。 柳怀志将发钗取了出来,微微用力就将上面的珍珠取了下来,扔到地上用脚底碾碎,目光阴鸷。 “真是废物,我养了你五年就给我办出来这样的差事,还敢自戕!” 等到地上的珍珠被碾的稀碎,洁白的珍珠粉也变得乌黑,柳怀志方才停下了碾压的动作。 他皱眉沉思。 现在于鹏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他的人了,原本那个贱人在于鹏身边,自己只要她一个就够了。 现在再要费心思安插人进去又是得不偿失。 想了想于鹏这些年给自己办的差事,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罢了! 于鹏知道的太多了,也是时候把他处理了。 于鹏回去之后就着手让人打听笃行苑王夫子家中的事情,浑然不知他要被柳怀志放弃了。 李禾第二天起床之后又迎接了一大帮人的慰问。 原来是小楼的同窗们都是约好了一起去参加香桥会的,结果到了地方不仅李禾不在,就连盛兴缘和小楼主事人吕燕昭也都不在。 等到他们打听一番之后就知道李禾当晚被歹人给抓走关了起来,贼首更是当场自戕。 于是第二天大家纷纷来到竹苑看望李禾,毕竟都是同窗,也同是小楼里一块玩的,大家也都十分上心。 李禾接待了整整一上午才结束,等到下午的时候他就打算去府衙问问,翠儿他们审的怎么样了。 这一上午盛兴缘和朱桂桢也在帮着李禾招待同窗,下午看到李禾准备出门立马将他拦下。 盛兴缘:“你昨天那样狼狈,今天还是在竹苑歇着吧,等回头我跟夫子们请假带你去庙里拜一拜,好去去晦气。” 朱桂桢也在一边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慎之,你还是在屋里歇着吧,昨天真是把我吓坏了。” 李禾叹道:“我没事的,昨天我是故意入局的,毕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知道有人算计我,我总不能此次躲避吧!现在贼人在大牢里关着,我总要问清楚是谁要害我吧!” 盛兴缘一听是李禾主动钻进去更生气了:“你看看你这破烂身子,三步一喘五步一歇,你还敢主动钻进去!这事我一定要给爹写信告你的状,还有师叔和师公,我也要去跟他们告状去!” 李禾见状赶紧把盛兴缘安抚住:“师兄,你先别着急。害我的人选我自己心中已经有了计量,想必你和吕兄心中也都有数,现在只不过是找证据罢了。那云姑娘自戕,线索就断了,为今之计就是去搜一下陈府和拷问一下那个丫鬟翠儿,有了证据才好把人捉拿归案。” 盛兴缘勉强被劝了下来,但是他要求李禾去的时候身边一定得跟着他,不然他绝不会让李禾迈出竹苑一步。 朱桂桢也不懂查案这些,只能对李禾说道:“我在山下有十个护卫,都是我爹娘派来保护我的,我让阿大给你找五个人护卫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你可不能再和昨天一样了。” 朱桂桢的眼睛里沁出点点泪花:“你明知危险还自己留下,你想过我的感受吗?要是你没跟阿大说那句话,我没听出来不对劲,你可能就栽在里面了!” 李禾也知道自己莽撞了,但是他一没人手二没权势,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钱财。 可是这些对于那些想要害他的歹人来说一文不值。 原本李禾只想单纯的读过书院生活,好好读书,然后考上举人进士光宗耀祖,但是现在处处危险,已经由不得他风光霁月了。 李禾神情郑重的对他们说道;“我知道昨日让你们担心了,尤其是五郎,你家中给你的护卫应该是在暗处时刻护卫你的,却因为我的缘故暴露人前。” “今日你们的情谊都记在心里,他日我李禾若能青云直上,定不忘昨日救命之恩!” 李禾这边正在发誓,那边盛兴缘一个巴掌就朝着李禾的脑袋拍了过去。 第271章 吕家父子 “还救命之恩!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对你有救命之恩了!你以后就给我在山上待着吧,明日我就去信,让我爹派来一队护卫,省得你把自己的小命玩没了!” 李禾被这突如而来的一掌打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面上爆红:“师兄!五郎还看着呢!你这...哎!” 盛兴缘绷着张脸:“谁在这都没用,你等着我爹来信骂你吧!” 朱桂桢眼神飘忽的看向了别处,说道:“我先让阿大去山下找人了,咱们在书院大门处集合。”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为李禾留下了最后的尊严。 而李禾经过盛兴缘爱的教育之后终于获得了下山的资格。 书院大门处朱桂桢带着阿大正等在这里,看到李禾和盛兴缘的身影之后兴奋地跟他们招手。 远远看着还没什么不对,只是等到他们走近了他才发现盛兴缘整个人意气风发,李禾则有点蔫蔫的。 朱桂桢眼神闪了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跟他们一块下了山。 毕竟连他也觉得,李禾是应该被好好教训一次了。 吕燕昭昨日直接回了应天府衙住下了。 因为府衙后院比较小,官员又有很多,吕燕昭的父亲觉得住的太挤,就在外面另外置了一间宅子。 不过在应天府衙后院还是给他留了一间小小的院子,用作平时休憩的场所。 吕燕昭昨日正是住在那里。 他其实也对害李禾的人有所猜测,再知道那个翠儿可能见过幕后指使之人的脸之后就将人严加看管了起来,他自己也干脆在府衙后院住下了。 吕燕昭的父亲吕留良因为怕应天府出事处理不及时,所以这几天都在府衙办公休息,昨天发生火灾以及李禾遇险之事他自然也清楚。 至于火灾之事吕燕昭虽然没有明说,吕留良心中也有了个大概,不过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毕竟李禾身有功名,又是不得已而为之,跟自家儿子又是好友,身后也有后台,放过他也是应该的。 吕留良在府衙书房内办公的时候看到自己儿子忙前忙后不由打趣道;“以前见你这么上心的人还是兴缘,怎么,这是又多了一个?” 吕燕昭为了李禾确实是尽心尽力,包括陈府那都是他带着人一块去搜的,就怕有不长眼的破坏线索。 此时刚刚回来准备用午饭,下午的时候还要再去搜查一遍。 吕燕昭喝了一口茶缓了缓才说道;“爹,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对我的朋友都是十分上心的。再者说这事恐怕跟柳怀志和他身边的那个于鹏也有关系。自从他来了就在多方面压制我,这人惯是虚伪,结交寒门士子反而衬的我爱慕虚荣起来。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我一定要拔下他的遮羞布。再不济,也要把那个于鹏除掉。” 吕留良放下手中的公文,不高兴的说道:“你那小楼里的所谓同窗怎么不见你上心?还有,柳怀志这人轻易动不得,他爹本就与我是政敌,你可不能把把柄送到他手上,知道了吗?至于那个于鹏,那倒是不打紧,出出气也是好的,省的你心里总是不平。” 吕燕昭讪讪笑道:“爹,我对小楼的同窗也是真心地,只是他们一般遇不到麻烦罢了。还有您放心,您还不了解我吗?这事我一定得是有十分把握才会去做的。” 吕留良哼了一声:“我听说那李禾是个农家子,能够拜盛保麟为师也算是天资聪颖了。这样的人好好交往,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利。” 吕燕昭点了点头;“就算您不嘱咐我我也会跟他打好关系的。慎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不仅学识出众,为人也刻苦,最重要的是品行端正,以后若是能够同入官场,我们之间也能彼此扶持。” 吕留良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还有,那个朱桂桢家中不简单,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了。他这种身份的人对于那些地位低下之人是要处处巴结的,对于咱们反而是桎梏。” 吕燕昭点头应下,想了想还是问道:“爹,那那个朱桂桢到底是何方人物,这京中也没有姓朱的勋贵啊!” 吕留良瞪了他一眼:“打听这个做什么,知道越多你反而越束手束脚,只要平常交往即可。要是太过刻意反而会招人厌烦,万一以后又需要的时候,同在书院读书的情分也是不小的。” 吕燕昭:“儿子受教了。” 吕留良摆了摆手让他下去;“快去用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留好了,今天要是还查不出来你就安心回书院读书去,剩下的我自然会安排人接手。” 吕燕昭听话的下去用饭,刚吃完就有人进来通报,说是府衙门外有他的同窗要见他,一共三人,分别是李禾、盛兴缘和朱桂桢。 吕燕昭赶紧让人把吃饭的饭菜撤了下去,上好茶水点心,又让通报之人把他们放了进来。 李禾他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吕燕昭坐在那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喝着,看见他们之后连忙放下手上茶水站起来迎接。 “你们怎么下山了?还有你”吕燕昭看向李禾,“现在不安全,你不在山上待着下来做什么?” 李禾对着吕燕昭躬身一礼:“燕昭兄,叨扰了!谁设的局想必你我心中都有数,找不到线索我这心就一直放不下啊。” 听到李禾对他的称呼有所变化,吕燕昭心中也是十分满意的。 他知道像李禾这样的人,一但真的认你做了朋友,定是会真心相交,没有保留的。 就像以前的盛兴缘,李禾对他分外优容,到后面朱桂桢也被他纳了进去。 只有他一直都是吕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们之间的交往都是通过盛兴缘才进行的,不亲近也是难免。 吕燕昭上前将李禾扶了起来;“我还没有字,以后你就同兴缘一块喊我燕昭吧。至于线索......” 吕燕昭叹了一口气:“那个翠儿我是如何严刑拷打都问不出什么,只能问出来原本他们打算怎么对付你,确实阴毒。被他们用来当做工具的女子已经不堪折磨,没了气息,也是苦命之人,哎!” 李禾:“......” 第272章 调查于鹏,李禾反思 李禾:“燕昭,你费心了。” 吕燕昭:“客气什么,我已经拷问过了,王二狗那三个,他们确实只是打手,不知道什么紧要的东西,不过通过他们说的我知道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这个回头咱们再聊,当务之急是找到陷害你的证据。” 李禾点了点头;“陈府应该是找不出什么,就算有在他们逃走之前东西也应该都毁掉了,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翠儿了。燕昭,你带我去趟牢房,我去会一会这个翠儿,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消息。” 吕燕昭刚要把李禾他们带走就被盛兴缘拦了下来。 盛兴缘:“师弟,来了怎么能不去拜会一下伯父,是把礼节都忘了吗?” 李禾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失礼之处,面露愧色。 吕燕昭赶紧打圆场道:“好了,我爹他公务繁忙,咱们就不必去打扰他了,而且估计这个时候他也知道你们进来了。” 果然,吕燕昭话刚落便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文书,对着李禾他们说道;“老爷知道少爷和几位公子有事要忙,他那里也抽不出时间,就不必来拜会了,哪天有时间直接去府上聚一聚即可。” 既然吕燕昭的父亲都不在意,李禾他们也就不去拜访,跟着吕燕昭往大牢去了。 路上几人一直小声谈论,主要是李禾和吕燕昭。 李禾是因为这事是冲着他来的,吕燕昭是想拔掉柳怀志的助力,两人目标一致,自然有话可聊。 进了大牢见到了翠儿,她已经被酷刑这么的不成人样,却依然不肯吐露半句。 李禾也没了法子,他倒是知道一些酷刑,可是用在人身上实在是有违天道。 而且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对他的形象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于他以后的仕途也很是不利。 最起码,在他入朝为官之前是不会显露一丝一毫的。 几人一下午毫无进展,吕燕昭只好求助他的父亲,吕留良也给了李禾他们消息,让他们安心。 等到几人回到山上之后,吕燕昭便对李禾透露出了王二狗说的那些有意思的事情。 吕燕昭怕盛兴缘和朱桂桢不小心把事情透露出去,是悄悄告诉李禾的,李禾听完大为震惊。 “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事?!那那些围在柳怀志身边的人都知道吗?” 吕燕昭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再知道之后我就已经派人连夜去查了,希望能有结果。” 李禾面露惊叹;“我是真没想到,还能这样收买人心,真是......” 吕燕昭笑着拍了拍李禾的肩膀:“这算什么,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这些事情要是真的找出来了证据,那柳怀志恐怕会被人人喊打,到时候,嘿嘿......” 李禾终究只是个秀才,些许微末功名只能让他在平民中得到尊重,面对更大的力量依然无法抵抗。 李禾也开始谋划起该如何积聚自己的力量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禾就在书院安心读书,盛兴缘也果然跟盛保麟告了状。 得到的奖励是他的月例银子恢复了,他再也不用缩缩巴巴的过日子了。 李禾就惨了,被盛保麟写了一封信骂了一顿,还让他过年的时候必须来到盛府一趟。 至于到了盛府以后有什么下场,那自然就不必多言了。 几天之后,李禾从吕燕昭那里得到了翠儿的消息。 吕留良不愧是知府,就是有手段。 那个翠儿已经将云姑娘的来历都交代清楚了,云姑娘是一个清倌,被人赎了身放在宅内养着,是最近一个月才搬到应天府的,以往都是在扬州府住着的。也说了有一个男人经常去见云姑娘,并且留宿,但是叫什么名字他也不清楚,只见过几面罢了。 知道她见过那人几面,府衙便请来画师画出男人的画像,但是画出来的和于鹏天差地别。 看到吕燕昭一个劲的叹气,李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 这毛笔画和素描就是两个概念,很少有画的很像的,基本上都是神似形不似。 李禾很想帮忙,但是依照他那个美术功底,连个透视都画不好,更遑论人物了。 吕燕昭总算是叹完气了,打起精神说道;“不管怎么样,这个翠儿肯定见过于鹏。现在还没有证据能把他收押归案,但是等到我派去调查的人找到其他证据,再将苦主一一找来,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他。最后你这个事情再往上一压,啧啧......” 李禾一脸佩服:“还是你有办法。” 吕燕昭自信的说道:“哎,也是我爹支持,那些人手大部分都是跟我爹借的,都是查案的老手。最迟月底,我的人就能把证据找来,等到找全证据,我就让你们开开眼,啧啧。” 李禾夸张的冲着吕燕昭拜了一下:“那就就等着吕兄的好消息了。” 吕燕昭也装模作样的把李禾扶了起来:“哪里哪里,届时还要指望李兄出堂作证啊。” 二人互相对视,忍不住笑作一团。 盛兴缘推门进来就看到这两人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是吕燕昭,自家师弟以前那么认真乖巧的的一个人,现在也跟着他学坏了。 盛兴缘:“别闹了,旺儿已经从山下买完饭菜回来了,你们还吃不吃。” 李禾和吕燕昭赶紧整理好,跟着盛兴缘出去吃饭了。 吃当然是要吃的,在忙也不能亏待了身体不是? 另一边,于鹏针对李禾的第二次布局也要开始了。 第273章 设局,王夫子 于鹏派人调查了笃行苑的王夫子,又让人接触了王夫子的儿子,派人在赌坊设了局,王夫子的儿子一下子欠了一大笔银子。 王夫子的书法不错,如果他的儿子没有败家,凭着他举人的身份和书院束修,加上时不时卖字的补贴,家中生活是十分富裕的。 可是自从三年前优秀的大儿子染上赌瘾,这个家就再也没好过。 王夫子的大儿子王秀跪在地上抱着他爹的大腿痛哭流涕。 “爹,爹你救救我吧,他们说了要是还不上钱,就把我的手剁下来,那我以后还怎么读书写字,怎么科考啊爹!爹你救救我,儿子再也不敢了!” 王夫子气的将抱着自己大腿的大儿子一脚踹了出去,只可惜他的年纪大了,刚把王秀踹开他就又抱了上来哀求。 一旁的王夫人流着眼泪劝阻着王夫子。 “老爷,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将银子先还上吧!那赌坊的人是说到做到啊!” 王夫子脸色铁青:“你知道有多少钱吗?足足一千两银子!咱们家有多少家底能有一千两银子!前几次为了给他还债,宅子都卖了!要不是书院给夫子提供居所,咱们一家怕是连住的地方都没啊!” 王夫人被一千两银子吓了一跳,可是王秀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要是真的出了事他们可怎么啊! “老爷,秀儿是你唯一的子嗣啊,实在不行跟亲家借一借,总能度过去的!” 王夫人说的亲家是他们的二女儿的夫家,一个商贾之家。 原本举人的女儿是不可能嫁给商人的,但是那个时候王秀已经染上了赌瘾,平时王夫子也喜欢收藏一些字画什么的,因为不想把自己的珍藏卖出去,就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商人,拿着女儿的聘礼还了赌债,还留下了一部分给女儿置办了嫁妆,也算是体面的嫁了过去。 王夫子脑子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女儿嫁出去之后除了回门和过节,平日里不让她随意过来探望,让她在夫家好好服侍公婆丈夫。 他的女儿也是个烈性子,他爹不让她回去她就真的不回去了,除了年节过来送个礼,余下的时间再也没上过门。 就这样父女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僵,王夫人被夹在两人中间整日里哭哭啼啼,最后还是女儿心软,经常给母亲写信才让王夫人开怀。 只是父女二人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让王夫子去找自己女儿要银子,怕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王夫子颓然的坐在座椅上不知如何是好,难道真的要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珍藏卖掉吗? 可是即使都卖了也没有一千两银子啊! 看着自己唯一的子嗣痛哭流涕的模样王夫子还是心软了,毕竟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废了吧。 他苦涩的说道;“那些人能宽限到什么时候。” 王秀听到自己父亲松口,立马高兴的答道:“一个月!他们说了,给一个月的时间!爹!你就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夫子叹了一口气,冷着脸说道:“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出房门一步,要是再有下次,就是那些人将你的双手砍掉,老夫也绝不会帮你一丝一毫!” 王秀立马对天发誓,自己绝不会再踏进赌坊一步,随后就被王夫人赶回了房间。 只有王夫子为这一千两银子的赌债发愁。 难不成他真的要跟自己的女儿去要银子? 只不过第二天王夫子就迎来转机了。 王夫子在应天书院教书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主要教授的是四书,但是因着他也治《春秋》本经,因此也会和其他经师一块给学子们批改课业。 毕竟王志身为大儒,已经担当起了经师讲课的人物,其余的杂事就不能再麻烦他了。 相对而言,每次月考《春秋》经义的出题王夫子也会参与。 就在王夫子为着银钱发愁的时候,一个小厮拦住了王夫子。 王夫子对于这些下人一向都没有好脸色,加上他为着银钱忧心,更加不耐烦了。 “你是哪家的书童,为何在路上拦我?” 那书童规规矩矩的对他行了个礼,说道:“王夫子安好,我家少爷听说夫子家中遇到了难事,特意谴我过来问问,夫子需不需要帮助。” 王夫子脸色一僵。 他儿子的事情虽然没有特意瞒着,但是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更何况谁家里没有点糟心事,知道的夫子都很默契的不往外提,这个书童的主人是如何得知的? 王夫子脸色难看起来,质问道:“你说的是什么,老夫听不懂!老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边说边准备离开。 原本王夫子打算问清楚这个书童的主子是哪位学子就离开的,回头再好好警告一番。 现在他连问是谁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想赶紧离开,怕这个书童过来就是为了炸他的。 书童也不为难,对着王夫子说道:“夫子,我家少爷只是担心您而已,要是您需要我家少爷的帮助,只要在后山竹林的亭子里放上一支笔即可。” 书童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王夫子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王夫子黑着脸回了后山小院,本打算问清楚自己儿子是在哪家赌坊欠的债,没想到一进屋就看见空荡荡的一片。 屋子里哪有王秀的身影! 身后王夫人一脸忧色的进了屋,看见屋里没有自己儿子的身影之后也是惊得捂住了胸口。 “怎么会!秀儿他......” 王夫子此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个孽障肯定是又忍不住偷偷跑了出去。 他对着王夫人呵斥道;“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然后便生气的甩袖离开了。 王夫子虽然生气自己儿子的不听话,但是总归是自己的儿子,他打算等到自己儿子回来之后再好好教训他一次,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等到晚间的时候回来的不是王秀这个人,而是他的贴身玉佩,随物还送了一封信。 信中说他儿子再赌坊又欠了二百两银子,要是半个月内不能把欠的债还了,他们就一天剁掉他儿子的一根手指送上来。 送信的是书院门房的人,只说是一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大汉让他把东西送过来的。 那个门房送完信就离开了,只留下王夫人捧着信哭的肝肠寸断。 第274章 布局开始,竹苑失窃 “我的秀儿啊!呜呜......” 王夫子在一旁铁青着脸看着那枚玉佩,身边王夫人的哭声让他更加烦躁。 “够了!妇道人家就知道哭哭啼啼,哭有什么用!?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王夫人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也不乐意了,对着王夫子说道:“那也是你的儿子啊!平日里也不见你管他,就知道抱着你那字画在书房里待着,这个家里里外外都要我操持,我容易吗我呜呜......” 王夫子被堵得说不出话,铁青着脸甩袖离开了。 只是临走之时他鬼使神差的从书房拿走了一支毛笔,放在了袖中。 王夫子提着一盏灯郁闷的在后山到处乱走,现在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路上除了王夫子一个人都没有了。 灯笼里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前路,不知不觉间王夫子就走到了竹林凉亭这里。 王夫子看着凉亭发呆,半晌还是将袖中的毛笔放在了凉亭,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次日,王夫子心事重重的走在回后山的小路上,刚过拐角昨日的那个书童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书童仿佛看透了一般递给王夫子一封信,然后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王夫子心事沉重的回了后山自己的住处,在书房内把信打开读了一遍,随后神色纠结的放下了书信。 虽然写信之人没有透露姓名,王夫子也大概知道此人就是下舍的学子,他要求自己将下个月月考的春秋经义题透露给他,为了安他的心,在考试前三天他会让书童送一个信物给他,然后他再确定要不要透露考题。 一切都依照王夫子的意愿。 王夫子不知道他要月考的经义题有什么用,只不是一次考试而已,又不是正经的科考。 不过书院一些走后门进来的学子平日里学习不认真,也确实可能动这个心思,就为了同家中交差。 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考试,夫子们都是不允许透露试题的,要是让山长发现了,自己就在书院待不下去了啊! 王夫子无法下定决心,不过还好,距离月底还有一段时间,他也能好好考虑。 另一边,李禾难得和盛兴缘、朱桂桢三个人一起去了后山小院找王志补习经义。 李禾现在的经义题虽然进步神速,但是因为时间的原因,水平还只是勉强。 眼看着再有十来天又到了月考,李禾也想着再努力一把,争取早日离开下舍。 一般情况下李禾他们去后山都会让李墨和旺儿留下看家,毕竟三个人的房间里都有不少贵重物品。 书院学子众多,难免有些眼皮子浅的。 只有阿大是一直跟着朱桂桢的,哪怕是进不去小院,只能在门外守着也一样。 竹苑 李墨和旺儿正在院中洒扫。 现在竹苑有六个人了,李墨和旺儿也就打扫的勤快了一些。 李墨在扫院子,旺儿则擦拭着桌椅板凳上的灰尘,然后等李墨扫完再把书拿出来晒一下。 李墨院子刚扫完就看到旺儿用来洗抹布的水已经浑浊了,他把扫帚一放,提着水桶就去打水了。 李墨力气大,旺儿也不争这个,道了一声谢就继续擦拭家具了。 李墨刚走没一会儿,就有门房的人过来敲门,喊着旺儿出去搬东西。 旺儿把手上的活放下,走出竹苑就看到一个上锁的大箱子放在了距离竹苑十来米的地方。 门房;“旺儿兄弟,你家少爷这东西实在是太沉了,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我原本想着给你搬进去的,但是门房那离不了人,刚刚和我搬箱子的人就回去了。剩下的只能咱们两个一块搬了。” 旺儿见离着竹苑也不远,再加上是自家少爷的东西,只好跟着门房一块往竹苑搬。 这箱子确实很沉,尤其是上了锁,也不能拿出来一样一样的往里搬。 刚走到门口就碰见提着水回来的李墨,三人一块把东西搬进了竹苑。 傍晚,李禾三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摆在院中的大箱子。 旺儿上前说道;“少爷,这是今儿门房送来的,说是您的东西。” 盛兴缘纳闷的挠了挠脑袋:“是家里又给我送东西了?那你们怎么不给我搬到屋里去。” 旺儿苦着个脸;“少爷,这箱子实在是太沉了,屋里东西又多,这要是一不小心摔着就坏了。” 盛兴缘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自己屋子里的瓷器摆设比较多,要是碰倒哪一样他都心疼。 他上前看了看箱子,对着旺儿伸手:“钥匙。” 旺儿傻眼了;“少爷,钥匙不在您那吗?这门房也没给我钥匙啊!” 盛兴缘也傻眼了,没有钥匙怎么开? 李禾觉得奇怪,上次师父师娘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虽然也是锁着的,但是钥匙也一块带来了,怎么这回会没有钥匙呢? 盛兴缘看着这个大箱子发愁,东西也不能一直在院子里放着,他狠了狠心,干脆说道:“要不直接把箱子撬开吧,反正这箱子瞧着也不是什么贵重木材。” 确实,这箱子用的木头看上去确实很劣质,上面刷的清漆都是凹凸不平的。 这里武力值最高的就是阿大了,得到盛兴缘不会追究的承诺,阿大一脚就将箱子踢裂了,又来了几脚,箱子彻底裂开了,露出了里面黑黢黢的东西。 盛兴缘上前一看,以为自己没看清楚还揉了揉眼睛,这才不敢置信的喊道:“石头!我爹娘怎么会给我送石头?!” 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李禾和阿大则察觉出事情的不简单,李禾上前将这堆颜色深浅不一的石头翻了个遍,神情严肃的问道:“今天下午竹苑没有进来什么不该进的人吧。” 李墨和旺儿回忆了一番,都摇了摇头。 李墨:“中间我曾出去打过一次水,不过那个时候旺儿还在院子里,回来就碰见旺儿和门房再抬箱子,送箱子的门房也只是跟着我们把箱子送到了竹苑门口就离开了。” 旺儿也说道:“李墨去打水之后,我也就出了竹苑一次,且只离着大门两三丈而已。” 两三丈也就是十米左右,这个距离确实不远。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李禾还是说道;“咱们还是看看自己屋里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吧,不然平白无故送箱子石头来,怎么想怎么蹊跷。” 盛兴缘和朱桂桢也点头应和,三人都回了自己屋子查看有没有丢东西。 李禾刚一进屋就看到了自己书案上书本摆放的姿势不对,心下一沉。 “李墨,我走之后你有没有动过我的书?” 李墨摇了摇头:“少爷,您知道的,要是没您的吩咐,我不敢轻易动您的书的。” 李禾心下一叹:果然,又是自己。 怎么就抓着他不放了呢? 他就那么招人恨吗?! 第275章 竹苑失窃,将计就计 李禾进到屋内仔细查看,李墨也惶恐不安的跟了进去。 两人开始在屋内翻找到底丢没丢东西,李禾将书案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只丢了一张自己练字的草稿,其余什么东西都没丢,尤其是一些王志给他的古籍珍本都保存良好。 而李墨则在橱柜里越翻越慌乱。 半晌,他才捧着一个匣子对着李禾说道:“少爷,您的玉佩丢了一个。” 玉佩? 李禾将匣子接过来翻找,发现丢的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玉佩,不由得心中纳闷? 怎么小偷进来不全偷走反而只偷走了一块呢? 李禾的玉佩一部分是友人长辈赠予,一部分是他自己瞧着好看买下的。 基本上都是为了出行的时候配在身上压住下摆。 可能是以前穷怕了,李禾虽然现在想办法给家里挣了许多银钱,却总是喜欢买金银玉石这种东西保值,省的哪一天缺银子了没法应急。 因此李禾的玉佩虽然不是顶尖的,但是也不是大路货色,最便宜的一块也要几十两银子,贵的要上百两,都是为了不同场合准备的。 丢的那块是几十两银子的,因为样式特殊,在书院李禾经常和另一块换着系在腰间去上课。 李禾皱了皱眉,说道;“先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也一块丢了。” 李墨点头应下,二人又在屋内来回翻找,最后确定只丢了一张李禾练字的草稿和一块玉佩。 李禾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笔迹和信物,这可是诬陷人的利器啊! 李禾神色沉重的走出房门,李墨也脸色煞白的跟了出去。 院子里只有盛兴缘和旺儿,看他们的表情显然是什么都没有丢,盛兴缘看到李禾面色沉重,不由担忧的上前问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丢了什么东西?” 李禾摇了摇头示意等朱桂桢出来一块说。 很快,朱桂桢和阿大也一脸轻松地走了出来。 朱桂桢身份尊贵,哪怕是读书也随身带了不少价值连城的东西,要是让人偷了肯定是三人之间损失最大的。 等到朱桂桢看到一脸凝重的李禾和盛兴缘,松快的表情也缓缓地收了起来。 “慎之,盛兄,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们的东西被偷了?” 盛兴缘看向李禾,李禾严肃的点了点头。 “准确的说只有我被偷了,而且丢的是一块我在书院经常佩戴的玉佩和一张练字的草纸,上面有我练习的大字。” 朱桂桢哪怕是被家中养的单纯了些,但是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贴身之物的重要性。 他慌张的说道;“那怎么办,要不咱们报官吧!” 李禾想了想,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能报官!” 朱桂桢急了;“慎之,不报官等着别人那你的东西陷害你吗?要是有人拿着你的玉佩说你做了什么不轨之事,到时候你是说不清楚的啊!” 李禾还是摇头:“这事明白着是冲着我来的,就算是报官也没用,反而打草惊蛇,害我之人还会想别的办法来构陷我。” “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当做不知道,既然他能害我,我自然也能来一个请君入瓮。” 盛兴缘和朱桂桢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李禾的请君入瓮是什么意思。 阿大倒是琢磨出点味道,试探性的问道;“李公子是打算将计就计,然后将幕后之人引出来?” 李禾赞赏的冲着阿大点了点头。 “阿大护卫所言甚是。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师叔,请他老人家跟山长报备一下,也不必说是干什么,只说为了防止有歹人拿着我的东西招摇撞骗,这才提前说一声保证自己的清白。” “再将咱们院子里收了一箱子石头的事大肆宣扬,李墨和旺儿去找一下门房的麻烦,顺便问问到底是谁送上来的。” 盛兴缘有些不解;“师弟,你告诉师叔东西丢了的事有道理,可是把咱们收到一箱子石头的事到处宣扬,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李禾:“不说才是打草惊蛇。如果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们反而会怀疑咱们知道了什么。至于玉佩......” 李禾低头想了一下,对着李墨说道:“要是有别的书童小厮跟你打听这事,你也可以不经意间泄露出去我丢了一块玉佩的事情,但是要说成你发现玉佩丢了之后怕我责罚,所以谎称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而我也没在意知道吗?” 李墨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认真的对着李禾说道:“少爷放心,我已经给您惹了麻烦了,这一次我一定会认认真真的把差事办好。” 李禾看到李墨自责的样子,知道他觉得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让别人趁虚而入,不由得安慰道:“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以后警醒一些就行。这件事也是人家特意设的局,你没有防备也是难免的事情。” 旺儿在一边也羞愧的低下了头:“李少爷,这事也是我的不是,要是我能一直守在竹苑里面,就不会有人偷偷进来了。” 李禾知道这事怪不了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自然是让人一算一个准,说到底还是人手太少了。 这里面最不好受的其实是盛兴缘。 旺儿是他的小厮,他没有办好差事给李禾惹了麻烦,丢的是盛兴缘的脸面,也让盛兴缘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师弟。 李禾看到这一屋子人有一半都是郁郁寡欢的样子,不由说道;“好了好了!没有什么打紧的,你们要是心里有愧,那就帮我把这个请君入瓮的瓮做好就成。” 盛兴缘三人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弥补,不过为了让旺儿和李墨长教训,李禾和盛兴缘还是每人都罚了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旺儿和李墨也都十分高兴的接受了。 接下来几人就互相分工,次日李禾他们去上课的时候李墨和旺儿就带着那一箱子石头去找了门房的麻烦,闹得许多学子的小厮书童都知道了这事。 而李禾他们也在上午上完课之后去了后山找到王志把事情说清楚。 王志身为李禾的师叔,自然是相信自己的这个师侄的,答应帮他把这件事跟山长说清楚,顺便留李禾三人出了个午饭。 李禾三人推辞不过,只好留下。 幸运的是今日中午殷青云只做了一锅鸡汤,李禾和盛兴缘早就有了经验,将这锅汤给了朱桂桢一多半。 朱桂桢一开始还不知道殷青云做菜的威力,但是等到他尝了一口之后脸就绿了。 可是在殷青云慈爱的目光下他只能眼泪汪汪的一勺一勺咽下去,香料混杂着鸡的腥味,让朱桂桢喝的格外痛苦。 但是殷青云身份不凡,这样的人亲自做的汤他怎么能拒绝。 李禾和盛兴缘见他适应良好,又把剩下的汤倒给他许多,最后两人只喝全部的四分之一,朱桂桢则独享四分之三。 王志对于李禾和盛兴缘欺负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有看见。 只是等到吃完饭送了朱桂桢一本书,算是他给的补偿。 朱桂桢拿了书跟王志道谢,随后便气冲冲的回了竹苑,连等李禾和盛兴缘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也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些,心虚的跟在朱桂桢身后回去。 朱桂桢跟李禾盛兴缘冷战了足足一个下午,等到傍晚的时候才让李禾和盛兴缘千求万求的哄了出来。 接下来几天果然有人跟李墨打听竹苑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人请他喝酒。 李墨先是假装警惕,随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才把收到一箱子石头的事说了个清楚。 随后请他喝酒那人又跟他套话,李墨假装不小心透露出玉佩丢了然后自己撒谎盖了过去的事情。 李墨说完就假装清醒过来央求他不要说出去,那人自然是满口应下。 此时李墨就到处打听那人是谁的书童和小厮,没想到没有一人认得他。 李墨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禾,李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现在瓮已备好,就等着鳖自己进来了。 很快,时间就到了月底,书院夫子们也聚在一块开始出月考的试题了。 第276章 王夫子漏题 王夫子最近信是一天一封,都是他儿子的求救信,把他弄得心慌不已。 尤其是昨天,可能是快到最后的期限了,昨天的信不仅是用血写的,信里还有一片带着血丝的肉,用油纸仔细包好。 王夫子拆开之后就有血滴落了下来,把他吓了一跳。 读了信之后他才知道这是他儿子大腿上的一块肉,还说要是到期不还,他们就不能保证王秀还能不能是个整人了。 王夫人看完信之后便开始哭天抢地起来,哭够了就要收拾包袱往女儿夫家借银子去,被王夫子拦了下来。 王夫子此时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王夫人说道:“你慌什么!银子我已经想到办法了,这几天我筹好银子就下山赎他,不许找她借银子,像什么样子!” 王夫人听到自家夫君有办法筹措银两,自然打消了去女儿夫家借银子的想法。 “可是日子就快到了,你能在那之前把银子备好吗?” 王夫子咬了咬牙:“这你就不用管了,秀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自然是要护他周全的。” 王夫人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 王夫子则沉重的闭上了眼。 这事只要被山长发现了,自己肯定不能在书院待下去了。 可是不应,他的儿子就没有了,如今只能小心些了。 夫子们出题都是在下午没有课的时候,每一门课的夫子聚在一处,敲定下这个月要考的试题,最后再报给山长。 因为三舍的试题都不一样,因此大家都是各出各的,王夫子就是出下舍《春秋》经义试题的。 一般情况下都是第一天就把五经的试题确认好,然后再把试题都印刷在纸上。 王夫子在出题的前一天就把毛笔放在了凉亭里,第二天就收到了信物和一封信。 信里说他就是李禾,这玉佩就是他的信物。 因为前两次五经题实在太难,他又不想堕了自己师门的面子,让他在试题出来之后就要想办法不露痕迹的教给自己,不能让他同行之人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王夫子这才知道原来联系自己的竟然是那个李禾,殷青云的徒孙。 他感到荒谬的同时又隐隐觉得兴奋。 殷青云的徒孙竟然作弊,而现在李禾的信物都在自己的手里,只要等他儿子回来,自己拿着这份把柄岂不是大有用处?! 王夫子也不敢直接反悔,毕竟要是现在撕破脸,李禾丢的是名声,他儿子丢的可就是命了。 但是等到考试结束,自己儿子回来,李禾岂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王夫子的大脑陷入了诡异的兴奋之中,他也不想这封信的古怪之处,也不想为什么李禾能够拜入殷青云门下,成为他的徒孙。 他的身心已经全部被对未来的畅想霸占了。 于是等到第二天试题敲定,李禾他们从后山小院离开之后就被王夫子拦了下来。 李禾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夫子打的什么什么主意,不过他们依然十分有礼的对夫子行了礼,只是李禾感觉这位夫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种诡异的热情。 因为临近月底,李禾想要在五经上更进一步,所以这几天基本都是天天都过来跑一趟,等到傍晚王志他们快吃饭之前溜走。 今天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带今天有夫子拦住了他们。 王夫子笑眯眯道:“你们三人也是勤学之人,我瞧着这些日子天天过来向王兄请教,不过怎么走的这般早,这样一来你们也听不了多少吧。” 李禾三人沉默。 总不能说他们在防着殷青云那无孔不入的厨艺吧。 尤其是当一个久负盛名的大儒递给你他亲手做的菜,你很难拒绝,最后苦的只有自己。 李禾开口应付:“是师公年纪大了,需要好好休养,我们不想打扰他老人家休息。” 王夫子笑道:“你们倒是孝顺,这样吧,我也是治《春秋》本经的,跟王兄关系不错,你们就不要先回寝舍,来我家中我为你们补习一番。” 李禾三人互相看了看,还有这种好事? 夫子上赶着来教他们? 王夫子看到他们踌躇不前,想起信中的内容了然的看了一眼李禾,随即说道:“我也是看你们品行上佳,这才起了爱才之心。而且我也只教你们一个时辰罢了,省的你们今天白跑一趟。” 李禾确实很心动,今日下午他去上了陈夫子的笛子课,算下来其实根本没有听多长时间。 而且一个夫子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李禾跟盛兴缘朱桂桢眼神交流了一番,几人便跟着王夫子回了他家。 王夫人是一位十分温柔的妇人,只是眉间总是萦绕着一股愁绪。 她给李禾三人送上茶水之后就下去了,留下李禾三人在屋内听课。 王夫子说是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只是他讲的十分深奥,也就只有李禾能勉强跟上,而且他发现王夫子讲的都是一个方面的内容,只是换了不同形式而已。 但是自己确实在这方面比较薄弱,也许只是误打误撞,王夫子恰好擅长这方面罢了。 可是,这个想法在他考《春秋》经义的时候就被推翻了。 第277章 瓮中捉鳖,开始收网 李禾面色凝重的看着面前的试题,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试题的内容赫然就是王夫子那天教他的那一部分。 他因为太过深奥看不懂,还特意回去复习了一次,将他琢磨透彻,联想起王夫子那古怪的神情。 李禾捏着眉头犯难,他到底答不答呢,要是交了白卷,那自己岂不是更丢脸。 想了想李禾还是将经义题都写好答了上去,并且准备在考试结束跟师叔说一声,自己的经义成绩还是不作数的好。 等到今天的考试结束,竹苑内,盛兴缘和朱桂桢也都面色犹疑的看向李禾,显然是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李禾看他们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由叹息一声:“别猜了,这个王夫子确实是给咱们漏题了。” 盛兴缘得到确认咬着牙说道;“咱们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陷害咱们。再者说,就算一次考好又有什么用,而且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禾也纳闷,书院夫子是不允许向学子透露考题的,毕竟每一级别的舍馆都代表着不同的教学资源,学子们都必须是依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才能上去的。 朱桂桢委屈巴巴的说道:“这些人就知道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好好读书不好吗?” 李禾叹道;“人总归是贪心的,不论是钱,亦或是权,都是他们争夺的目标,这个过程中但凡遇到什么有竞争力的对手,他们就会不遗余力的陷害他们。对了,这次你们的试题都写的怎么样?” 盛兴缘:“我也就是比平时稍好一些吧,毕竟有些太深奥的我也没听懂。” 朱桂桢在一旁点头附和。 李禾笑了笑:“要是我所料不差,这次我的经义题应该是甲等。” 盛兴缘惊讶道:“师弟,你疯了吗?明知道是陷害你还答得那么好,这不是明摆着有猫腻吗?” 朱桂桢也是一脸担忧:“就是,慎之,你应该故意写的不好一些,跟你平时的水平差不多就行。” 李禾不赞同他们的说法:“既然要将计就计,自然是做的越彻底越好。一会我就去跟师叔把这件事说清楚,这样等到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之后,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把人抓住了。” 盛兴缘虽然觉得不妥,但是这终归是李禾自己的事情,既然他已经有了主意,他也就不阻止他了。 李禾看向朱桂桢;“五郎,你能不能让你山下的护卫查一查王夫子最近家中发生了什么事吗?越详细越好,这样后面才会不至于被动。” 朱桂桢点了点头,让阿大现在就下山联系那些护卫。 然后李禾三人就直奔后山而去,把这件事讲给了王志听。 王志大为震惊。 在他印象中,王夫子是一位十分清高的读书人,平日里就喜欢痴迷字画,而且他的书法很好,经常有人找他求字。 王志:“这会不会是误会,毕竟书院是不允许夫子跟学子漏题的,一经发现双方都要被赶出书院。” 李禾:“我们也不确定,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呢?” 王志叹了一口气,为王夫子感到可惜,他仔细想了想王夫子平常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可是双方相处不多,他只能遗憾放弃。 “这件事我会告诉山长。还有”王志看向李禾,“慎之,不招人妒是庸才,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构陷于你,这都说明你很优秀,已经让别人感受到了危机,这很好。” 看到李禾想要出声,王志伸手制止了他。 “明哲保身固然很好,但是天才是没有办法遮掩自己的天资的,如果一直遮掩,那他也会逐渐变为庸人,慎之,你想成为哪种人呢?” 李禾坐在座位上沉默半晌,盛兴缘和朱桂桢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动弹。 过了好长时间李禾才开口说道:“师叔,我不想当庸人。” 王志笑了笑;“那你就好好读书,九月九在钟山有一场登高文会,届时你便跟我一起去吧。” 李禾惊讶的看向王志,在得到他肯定的点头之后李禾高兴地冲着他躬身一揖;“多谢师叔提携。” 王志看着高兴地李禾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去之前我还要考考你,不然我可不能带你。” 李禾自信的说道:“到时师叔随便考我,若是我答不上来绝不跟师叔前去,只是......” 李禾讨好的笑了一下;“只是师叔不要考的太难 ,毕竟我年纪还小。” 王志无奈的指了指李禾;“你啊~!” 坐在一边的盛兴缘听到登高文会也十分想去,可是一听还要考教顿时蔫了下去,还是算了吧,他可受不了师叔的考教了。 李禾既然已经跟王志把事报备了,他们接下来也就放心的考试等成绩了。 而等到成绩被揭晓的那一天,书院顿时翻起了惊涛骇浪,书院学子们全都不可置信的看向榜单。 第278章 李禾舞弊,于鹏拱火 只见李禾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总榜单第二十的位置。 围观学子纷纷开始小声交谈,所有人看向李禾的目光都不一样起来。 李禾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总榜二十的时候微微诧异,不过想到自己已经提前跟王志说过,就知道也许自己的师叔和山长另有安排。 此时盛兴缘和朱桂桢都担忧的看向李禾,朱桂桢更是不安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们的名次也有所上升,不过总的来说也就是五六名而已,算是正常的幅度。 而李禾则是前进了将近一百五十名。 李禾的四书和策问自从进了书院以来从来没有掉下过甲等,只是因为经义太拖后腿,才导致他每次名次都在中下游徘徊。 这次李禾的经义因为特殊原因水平上来了,自然显现出他四书和策问的优势了。 吕燕昭此时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榜单,然后神情凝重的问道:“慎之,这是怎么回事?” 吕燕昭自然是相信李禾不会使出那种下作的手段,可是这次李禾的名次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加上李禾为了保密并没有跟吕燕昭说自己的安排,他自然十分惊讶。 李禾对着吕燕昭轻声说道:“这里有隐情,回竹苑再说。” 吕燕昭自然是相信李禾的,李禾看着周围人情绪不对,连忙带着几人匆匆赶回竹苑。 人群中于鹏看到李禾几人神情凝重的离开,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也没想到,李禾竟然这么傻,他不信李禾没有看出王夫子给他漏题,他还敢写的这般好,竟然到了二十名。 于鹏本就不担心李禾会考个什么名次,不管李禾考个什么样的名次于鹏都有办法把舞弊的罪名安在李禾身上。 他考差了就说明以前都是作弊,考得好就说明这次是在作弊,毕竟李禾是不可能控制自己的名次的。 而于鹏,不管李禾,名次好坏,只要王夫子跟李禾有过接触,他舞弊的罪名便就已经定下了。 而现在,他也应该添把火,让这件事闹大一点了。 于鹏对着身边人一脸不解的问道:“这......原来李兄以前都在藏拙吗?” 他身边同行之人也是十分疑惑;“不应该吧,他的四书和策问就从来没有隐藏过,而且平时同窗之间的交流也能看出他的经义现在只是平平而已。” “这个李禾...该不会是舞弊了吧......” 于鹏见状马上添了一把火:“你可不要瞎说,这李禾可是殷大儒门下的,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一人愤愤道:“这名次肯定有猫腻,这个李禾以前就算是四书和策问是甲等,最高一次也不过是一百八十名而已,现在却突然到了第二十名,这是当咱们是傻子吗?一个月的时间能有这样的进步?” 另一人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赶紧劝道:“他的师叔可是春秋经师王志,也许是王夫子私下教他的呢,我经常看到他和盛兴缘朱桂桢一块去后山。” 那人更生气了;“那就是夫子为他漏题了,他们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有违君子之道!” 另一人看周围人的情绪都被挑动起来赶紧把那人拉了出去:“你是脑中有疾吗?诋毁夫子是要被赶出书院的!” 他看着拉着自己苦口婆心的好友,一脸严肃的说道;“这次的成绩一定有古怪,我是决不相信有人能一个月的时间就进步到第二十名的位置,要是世上真有如此天才,那咱们的十年寒窗岂不都成了笑话吗?此事我一定要跟夫子和山长讨个公道!” 因为他的声音比较大,周围听到的学子纷纷附和,于鹏在里面又说了几句挑衅的话拱火,看到这帮学子们要去笃行苑讨公道的时候默默离开了。 既然李禾身上的污水已经泼下去了,是时候得给他致命一击了。 学子们浩浩荡荡的往笃行苑去了,没想到山长和王志就在笃行苑门口等着他们,在山长的安抚下所有人才冷静了下来,在得到保证会将此事查清,不会包庇之后,这些学子才慢慢散去。 李禾几人回了竹苑之后便大门紧闭,并且直接让李墨和旺儿提前下山去买好了饭菜,今天内他们是不会出门了。 竹苑内吕燕昭听李禾讲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之后气的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那桌子可是实木的,吕燕昭气头上来用足了力气,手掌顿时就涨了起来。 李禾无奈的抚了抚额头,让朱桂桢拿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过来给他敷上了。 事急从权,现如今他们也出不去门,吕燕昭只能接受了朱桂桢的好意。 等到一切都处理完毕之后李禾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盛兴缘:“你的意思是师叔和山长他们是故意的?” 李禾点了点头;“不管是不是王夫子有意漏题,紧紧是盗窃一事在书院中就已经十分严重了。要知道在书院读书的家中很少有穷困的,今日丢的是东西,以后丢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吕燕昭也附和道:“书院管的这般严,就是为了保证书院的安全。别看咱们偷溜下山山长夫子他们有时当做看不见,可是咱们要是偷偷带一个人上山就不容易了。” 既然知道山长另有安排,吕燕昭也就放下了心,并且给李禾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前两天我派去调查的人已经给我来了信,他们已经找到了于鹏陷害他人的证据,现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估计再有一两天就到了。” 李禾面露喜色:“真的吗?这样一来扳倒于鹏的几率就更大了。” 吕燕昭则失落的叹了一口气:“只是可惜只找到了于鹏的,柳怀志则一点证据都没有。” 李禾则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找到这些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吕燕昭一脸赞同:“确实如此,这一次我是派了好几拨人去了那些受柳怀志帮助的学子家乡,花了大价钱才找到的证人,还好当初于鹏干这些事的时候都找过当地的泼皮混混,虽然事后这些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还是让我挖到了一些线索。” 李禾:“这些就算是找到了也没有办法给于鹏定罪,毕竟就算是他派下人去做的也可以说是那些下人自作主张。” 吕燕昭;“我没想过那这些给他定罪,我甚至不打算将这事报上官府,只要把这些消息和证据给那些受过柳怀志帮助的人一看......” 李禾冲着吕燕昭举了个大拇指:“还是燕昭你高明。” 吕燕昭得意一笑,随后不解道:“慎之,这是何意?” 李禾笑道:“就是夸你的意思。” 吕燕昭闻言也给李禾比了个大拇指:“慎之,你是高明。” 几人开了会玩笑之后李禾便开口说道;“估计这两天事情就会闹大,到那时你们不必担心,只需看着于鹏露出马脚即可。” 既然李禾都已经这么说了,几人也表示自己不会随意插手。 接下来的时间几人就在书院读书说话,浑然不觉外面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第279章 王秀身死,闹上公堂 另一边的王夫子也知道了李禾竟然考了第二十名,有些担心自己会被牵连。 不过很快门房就送来了一封他儿子的亲笔信,信上说他很安全,并且赌坊的人已经收到了一半银子,等到后面那一半补齐之后他就能回来了。 王夫子顿时放下心来,看来这个李禾也是守信之人。 不过让他不能理解的是,李禾明明就可以控制自己只高几十名,按照李禾以前的月考成绩几十名虽然夸张但是也不是不能做到的。 他却偏偏考得这般好,他就不怕露馅吗? 王夫子有心想要问问李禾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又怕自己主动上门会暴露,只能选择按兵不动。 另一边送信之人没发现自己下山之后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就那么看着他进了赌坊。 跟踪之人他进了赌坊便躲在一边一直监视着他,等看到他又出门之后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等看到那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的走到一条巷子口,跟踪之人就知道自己已经跟不进去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进了巷子,然后待了没一阵就回了赌坊。 那跟踪之人记下巷子的名字也就回了幕君山。 不过两人都不知道的是还有另一波人就守在了巷子口,一直盯着那送信之人进去的宅子。 王夫子一直待在院子里等着儿子回来。 他已经想好了,这次儿子回来他一定要严加管教,实在不行就辞去书院夫子的职位,待在家中看着他读书。 总之不能再让他出去鬼混了,而他也正好能避开这次风头。 他一开始是想着在李禾那里拿点好处,可是没想到这个李禾白长了脑子,竟然干出那么蠢的事情。 现在能保住自己的清名就可以了。 等到天都快黑了王秀还没回来,跟着王夫子一块等着的王夫人忧心忡忡的说道:“该不会秀儿出了什么事吧,这山上山下总共也就半个时辰的路,怎么还没回来。” 王夫子心中也有不好的预感,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掩盖心中的焦躁,然后说道:“今日秀儿要是回不来明日我就下山去找,镇上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多找找总能找到。” 王夫人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老爷,你那个好友靠谱吗?不会没给银子吧?” 王夫子想到自己手中李禾的玉佩和他的亲笔信,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不敢的。” 见王夫子说的那么笃定,王夫人只好放下心中的担忧。 可惜,第二天一大早王夫子迎来的不是儿子归来的喜讯,而是王秀死亡的消息。 消息是衙门来人告诉他的,说他儿子醉酒跌入河中,不幸溺死了。 听到的消息的王夫人顿时晕了过去,王夫子扛了一会也没扛住,吐血晕了过去。 这可把衙门的人吓坏了,他们是上元县县衙的人,王夫子则是应天书院的夫子,自己还是个举人,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一行人赶紧找大夫的找大夫,找山长的找山长。 等到王夫子醒来之后就看到山长坐在他的床边,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王夫子心虚的垂下眼睛,毕竟李禾舞弊的事情还没解决,他看到山长还十分心虚。 山长则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关切的询问他的身体状况,王夫子这才想起自己儿子溺水身亡的消息,不由得悲从中来,挣扎着下床要去看王秀的遗体。 山长贺淳赶紧扶住王夫子:“大夫说你气急攻心,还是要好好休养才是。至于令公子的消息我已知晓,我也十分遗憾,竟让差人去给令公子收敛遗体了。” 王夫子怎么都想到不到自己儿子刚刚重获自由就丧命了,一时间老泪纵横。 这边贺淳一直安慰王夫子,原本想要质问他的话也咽了下去。 贺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王秀是他唯一的儿子,自己还是不要刺激他了。 没想到的是他差人去收敛王秀尸身的人一脸凝重了跑了回来。 贺淳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不悦的出声说道:“吞吞吐吐做什么,这屋子里有需要回避的人吗?” 那人见状只好老实说道:“我下山去县衙收敛尸身的时候,仵作说王公子不是溺水死的,是被人打晕扔进水里的。” 打晕! 王夫子感到一阵晕眩。 为什么自己儿子会被打晕?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及提起自家的家丑了,把王秀被人绑起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只是隐瞒了他和李禾交易的事情,只说成是他凑齐银子把王秀赎了回来,怀疑是赌坊的人干的。 贺淳看到他依然在隐瞒真相,淡淡的说了句:“那就报官吧!”然后便离去了。 此时王夫子依然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痛之中,浑然不觉自己已经露馅了。 应天书院山长的面子很大,这事很快就有官府的人接手。 原本应该是县衙的人处理,被吕燕昭知道之后让自己父亲接过去了。 应天书院毕竟地位特殊,上元县的县令也不想惹这个烂摊子,干脆的把案子送了过去,而李禾也被请到了府衙。 李禾是跟吕燕昭一块去的,同行的还有王志和山长贺淳。 原本贺淳是不必来的,不过毕竟是书院的丑闻,贺淳坚持要一块处理。 府衙的人手很快,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赌坊的人全部都抓了起来,连带着王夫子一起请了过来。 王夫子还十分懵,他还在床上躺着修养呢就被人请到了府衙,不过想到可能是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被抓到了他也就配合的跟了过来。 审讯完之后吕留良便把赌坊所有人的供词给贺淳、王志和王夫子都看了一遍。 在看到供词上那些杀害王秀的打手说自己是受李禾的委托之后王夫子悲愤大喊道:“竖子尔敢!” 吕留良见状便把李禾也请了过来,吕燕昭则充当了书记官的指责,不然吕留良也不好徇私让他进来旁观。 王夫子一见到李禾便开始破口大骂,此时他也顾不得遮掩自己给李禾漏题之事。 毕竟他最大的惩罚也不过是被赶出书院罢了,但是他还是个举人,李禾则不一样,一个秀才敢做出这样的事,不仅李禾可能被剥夺功名一辈子不允许科考,他的师门也会被所有读书人唾弃。 第280章 真相大白,于鹏被抓 李禾听着王夫子对自己控诉和指责一脸迷茫,一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的样子。 等到王夫子说完李禾才对着吕留良拱手一礼:“大人,王夫子对于学生的指控全是无稽之谈,再者说,我一个小小的书院学子,哪里来的能力买凶杀人呢?更何况我和王夫子的公子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又何必害他呢?” 吕留良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嗯,确实有道理。” 随后看向王夫子:“王举人,你要是没有证据可不能随意污蔑他人啊!” 王夫子气血上涌,差一点又要晕过去,还好他自己掐了下虎口,这才清醒过来。 他对着吕留良说道:“吕大人,在我书房的抽屉里有此子的亲笔书信和贴身玉佩,这是他给我的信物,这总做不了假吧。” 吕留良见状便让人去书院王夫子的住处把他说的信物取了回来。 衙役的腿脚很快,不过半个时辰东西便被取了回来,王夫子指着东西对李禾说:“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我儿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竟然加害与他!” 李禾上前查看了一下,发现果真是自己丢失的那块玉佩,又打开所谓的亲笔书信瞅了瞅,确实和自己的笔迹很像,不过李禾还是能分辨出两者的不同。 李禾对着吕留良说道:“大人,确实是学生丢失之物。” 吕留良点了点头,然后对在场众人说道:“几位便先回去吧,此事本官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王夫子不敢置信的问道:“大人!你就让凶手这么回去了?!不是应该收监吗?!” 毕竟是个举人,虽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估计一辈子都是个举人了吕留良也依然给了他面子。 “王举人放心,此事你和李禾都是无辜之人,他也并不是凶手,杀你儿子的幕后之人本官一定会找出来,让令公子瞑目。” 王夫子恨恨的看了眼李禾,只觉得所有人都是在故意与他作对。 等他回到自己住处刚想休息一会儿就有书院的仆从过来通知山长希望他三天之内搬离书院。 仆人说完就离开了,留下王夫子一脸失魂落魄的瘫坐在椅子上。 王夫子也是要脸之人,知道自己在待下去贺淳把自己漏题之事说出去那他就真的没脸了。 很快学子们就发现教授四书的夫子少了一位,而山长也贴了告示,说明了李禾“舞弊”的前因后果。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李禾已经和山长提前说过自己的成绩不纳入排名了,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没有说出来。 现在证据已经找打,也是时候还李禾清白了。 书院学子们联想起突然离开的王夫子,心中都隐隐有了猜想。 因为王夫子的事情贺淳又敲打了一遍书院夫子,让他们不要丧失本心,毕竟书院内的学子基本都家有余财,难免会走上歧路。 所有被敲打的夫子只有一人神情慌张了一瞬,不过很快掩饰了下去。 旁边的夫子看他脸色难看还关心的问了一句,他敷衍过去之后便回了自己住处,留下一脸莫名的夫子。 于鹏看到告示之后就隐隐感觉不妙,在得知自己派出去灭口的人没有找到那个仆人踪迹的时候彻底慌了神。 他慌不择路找到梅苑想要找柳怀志商量一下,却得知柳怀志已经请假归家了。 于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脸色难看的回了住处,想了想还是吩咐自己的书童把东西收拾好,他也打算先回家避避。 可惜等到他请完假下山,迎接他的不是准备好马车的书童,而是府衙的衙役,领头之人正是一脸得意的吕燕昭。 吕留良不愧是在官场中经营多年的老狐狸,早在吕燕昭把这事告诉他之后他就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各个城门严加排查,也让人时刻注意书院的动静。 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他抓到了准备出逃的送信人。 一番严刑拷打之后送信人才吐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是于鹏带来的仆人之一,名叫春儿,出城和进城的路引都是伪造的,上面的信息全是假的。 其实路引这种东西只要有钱有势,造一份假的也是很容易的,只要你不犯奸做科,不让官府的人注意你,你的路引是真是假不会有人严查。 可惜春儿就被盯上了,仅仅是伪造路引这一项,于鹏的父亲就要被罢官了。 要知道,于鹏的父亲可是柳怀志他爹举荐的,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把柄吗?! 吕留良当机立断的把于鹏下了大牢,原本秀才身份是需要让提学剥夺他的功名才可以下牢的,但是偏偏应天府的提学和吕留良穿一条裤子,这件事自然就很容易办成了。 于鹏不是硬骨头的人,一开始可能还能坚持闭口不言,后来剥夺功名的文书一下来吕留良立马就对他动了刑,然后于鹏便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281章 交易,回家 这些事都是李禾后来看卷宗才知道的。 本来李禾是没有资格看卷宗的,但是李禾一是受害者,二是吕燕昭为他开了后门。 吕留良也因为得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禾这才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禾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但是他是于鹏唯一一个连续设了两次局的。 第一次李禾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逃了出来,第二次李禾长了教训,提前安排好所有关卡,借助了所有能够用到的力量这才抓住于鹏的把柄。 这个局很简单,只要假扮李禾的仆人分别和赌坊王夫子联系,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让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认为是李禾一手安排的,最后再将经手之人灭口,就算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 哪怕最后查到假扮之人身上,也可以捏造成李禾恼羞成怒杀人灭口的现场。 到那时,李禾就真的什么都说不清了。 至于灭口,出了城荒郊野岭的,谁知道是谁干的呢? 还好这次李禾请朱桂桢派人时刻盯着书院门口,吕留良又让城门守卫严加看守,这才在春儿出逃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人抓住,也为控告于鹏提供了有力证据。 不过令李禾奇怪的是,他看的卷宗里面没有任何关于柳怀志的信息,按理来说,于鹏不可能不把柳怀志供出来的啊? 李禾不知道的是,吕留良用隐藏的消息在一次大朝会中狠狠重击了柳怀志的父亲,顺天府府尹柳耀奎。 最后于鹏一家满门抄斩,柳耀奎因为识人不清被罚俸半年,柳怀志也知道自己有把柄落在了吕燕昭手上,因此离开了书院。 而这些对于李禾的书院生活没有丝毫的影响,他依旧每日读书上课,闲时和同窗好友出门踏青,隔几日便去一次后山,偶尔接受一下殷青云沉重的爱意。 不过那次书院舞弊事件确实给李禾带来了不少的影响,一些跟风的学子因此对李禾存了偏见,不再和他往来,这恰恰表现出留下之人的可贵。 因此不管留下之人是抱着什么想法和李禾交往的,李禾都十分真心的对待他们。 时间就这样平淡如水的过去,很快便到了年底,李禾他们参加完最后一次的大考,便要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竹苑内,李禾几人正在收拾着东西。 这一年下来李禾和盛兴缘都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盛兴缘,月例银子恢复之后便成了月光族。 还好李禾怕因为盛兴缘再次因为学业问题没有银子花,每日都强压着他一块读书学习,弄得每次吕燕昭过来想找盛兴缘下山偷玩都无功而返,自己反而也被一起扣下。 朱桂桢因为本身就十分听话乖巧,李禾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竹苑也就成了李禾他们学习的地方。 到最后李禾干脆成立了一个集社,名字就叫“万卷书”,集社的目的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地点就是竹苑那间空置的屋子,被李禾改造成了类似于现代自习室的存在,里面被李禾想办法填了许多书籍,盛兴缘吕燕昭和朱桂桢也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将自己的藏书也贡献进去了。 当时李禾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遭到了除朱桂桢以外所有人的反对,理由就是太过难听,一点读书人的气质都没有。 最后被李禾暴力镇压,毕竟盛兴缘和吕燕昭的千金醉都是从李禾这里来的。 等到成绩公布,李禾他们的东西也差不多收拾完了。 最后一次的大考李禾考了一个好成绩,他已经从最开始的下游水平一跃到了前二十名的存在。 而这一次的前二十是实打实靠着李禾的实力得来的。 李禾也因此被调到了甲班,不出意料,李禾明年也许就能进入中舍了。 而应天书院每一个能进入中舍的,都是未来的举人。 盛兴缘、吕燕昭和朱桂桢的成绩也在稳步上升,他们本就不笨,只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别的上面,这才导致四书五经的成绩不佳。 而朱桂桢则是积累不够,加上没有好的老师,这才进步缓慢。 再被李禾带着经常去听王志的小灶之后成绩也有了上升,现在四人都在甲班内,只不过区别就是他们的成绩都在甲班靠后,没有李禾那么靠前。 临走之时朱桂桢一脸不舍的拉着李禾的衣袖,四人约定好来年相聚的时间,这才纷纷踏上回家的旅途。 一路上舟车劳顿,李禾和朱桂桢终于在腊月初赶回了南昌府。 按照当初盛保麟要求的,李禾先去了一趟盛府。 因为一路舟车劳顿,加上盛保麟还没有下值,柳氏便先安排李禾去到梧桐苑休息了。 睡了一个下午,李禾便被李墨喊了起来,用晚膳的时间到了。 饭桌上柳氏、盛保麟和盛兴缘都已经到了,李禾是最后一个到的。 李禾赶紧跟自己师父师娘告罪,盛保麟体谅他一路颠簸,便让他赶紧坐下吃饭了。 用完晚膳,盛保麟便带着李禾和盛兴缘去了书房。 书房内盛保麟一脸笑意坐在书案后,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今天心情很好。 他一脸笑意的看向李禾:“你师公身体可好?虽是一直在信中知道他的近况,但是没有亲眼见到总归是不放心。往年兴缘回来想要问他,他却终日和他那些狐朋好友混在一处,也不肯经常去后山看望。” 李禾想起这一年在殷青云那里得到的看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李禾斟酌着词句回答:“师公老当益壮,虽是头发花白,但是却十分......活泼?”李禾说到最后两个字有些不确定了。 盛保麟似是陷入什么回意一般说道:“你师公可是世人皆知的君子,不仅如此,他还有一手好厨艺。可惜只有你王师叔得其真传,我和你都师叔只能勉强把饭做熟而已。” 看着自家师父对师公仰慕的样子,李禾心想师叔王志可能并没有把师公现在的状态告诉他。 不过这样也好,李禾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戳破为好。 盛兴缘前两年一直都跟后山不慎亲近,也就是今年才跟着李禾一块往后山多跑了几趟。 他看着自己亲爹一脸孺慕的表情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是李禾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李禾一脸认真的说道:“师公确实是一位端方君子,而且学识渊博,只一面便让弟子自惭形秽。师公做的饭菜我和师兄有幸吃过,确实别具一格,让人难忘。” 盛保麟一脸赞同道;“看来师父他老人家风姿不减当年啊,哈哈!” 盛兴缘长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禾信口开河。 盛保麟看到自己儿子那个蠢样,再看看李禾那一副年少持重的稳重模样,忍不住训斥道;“兴缘!你看看你,成何体统!” 盛兴缘赶紧闭上嘴老实坐好,只是他仍旧是一脸便秘的模样。 盛保麟没再搭理他,而是和蔼的看向李禾;“你师叔来信告诉了我你和兴缘的成绩,都很不错,明年便是乡试了。我想着你先不要去,你的年纪还小,再磨练三年更加稳妥,你觉得如何?” 李禾恭敬地应道:“全凭师父做主,想来师父一定是考虑周全才做此打算的。” 盛保麟点了点头;“你明年考乡试也不过十五,很容易因为年纪原因被人把名次压下来。依我的意思是再打磨几年,十八再去,然后一举中第,次年直接参加会试,也算是在冠年之前得中进士了。” 其实盛保麟让李禾晚点去参加乡试还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他能得中解元。 只是盛保麟怕李禾压力太大,这才没有说出口。 李禾自然不知道盛保麟心中的想法,只不过盛保麟作为过来人经验丰富,他这么说肯定是为自己好的。 接下来师徒二人又谈论了一些文章,和去年不同的是,盛兴缘这次也参与了进来。 天色渐晚,因为盛保麟次日还要去府衙上值,李禾便准备告辞了,顺便把自己明日想要回家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盛兴缘听到之后立刻挽留:“师弟,咱们这一路做了大半月的船了,你回去还得再坐好几天马车,还是先多休息几天在赶路吧。” 李禾拒绝:“师兄,我家中父母姊妹还在等我,我已经有一年没见他们了。” 盛兴缘实在是舍不得李禾,要是李禾走了他都不知道找谁玩去了。 眼看着盛兴缘还要开口挽留,盛保麟直接出声制止:“兴缘!” 看到盛兴缘委委屈屈的闭上了嘴,盛保麟这才和蔼的看向李禾:“孝顺父母自然是首位,只是你这一路颠簸,再坐几天马车回家恐怕人也要倒下了,这不更让你爹娘担心吗?” “依我看你先给家中去信,说你已经到了南昌府,在我这里休整几天再回去。我让管家替你找一个商队,到时候你的安危也有所保障。” 李禾想了一下,盛保麟说的确实是最保险的方法。 “那就辛苦师父替我安排了。” 盛保麟笑道:“这有什么可辛苦的,我是你师父,自然是要为你打算的。这几日你也不要浪费,和兴缘一块去府衙给我帮忙,顺便也锻炼一下。” 李禾失笑。 自己师父真的是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啊! 盛保麟的话犹如晴天霹雳,盛兴缘顿时傻眼了。 他看着其乐融融的李禾和自己亲爹,不由得泪流满面。 所以,没有爱了是吗?! 为什么回家还要学习啊,以前不是这样的哇! 第282章 柳氏的想法,回家温情 盛兴缘怎么想并没有人关心,因为盛保麟的要求,李禾又在南昌府待了五天左右,期间让李墨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准备回家送人。 他自己又挑时间专门挑选了一份年礼,打算等到离开的时候让人转交,也省的自己再从靖江县寄到府城了。 这五天的府衙之旅不是白待的,李禾大概知道了府衙的运转流程,这对于他以后出仕,异地为官都是有帮助的。 五天一到,李禾和李墨便提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李禾走后,柳氏看着管家送来的李禾的年礼,沉默了。 李禾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虽然读书的天分好但是家无余量的状态。 不过一年未见,竟能送这般贵重的年礼了。 原来李禾想着自己师父师娘身份贵重,要是随便买的东西难免堕了他们的面子,加上他现在也有这个条件了,千金醉的买卖已经为李禾在这一年内揽了将近两千多两的利润。 李禾连一成的利润都是这么恐怖,更不要说吴兴和卢家了。 李禾提议给柳氏挑了一副红宝石头面,给自己师父挑了一块好墨,都是价值不菲。 至于盛兴缘,李禾怕他没有银子花,直接私下送了他一盒银花生。 柳氏看着这份年礼,让人收到了库房,想了想,让丫鬟红杏拿来年礼单子,在李禾的名字后面又添了几个礼品。 红杏把单子收好,不解的问道:“夫人,不过是一副头面和一块墨罢了,您怎么把那扇刺绣炕屏也送出去了。” 柳氏笑道:“你懂什么,这哪里是一副头面的事。仅仅一年,这个李禾就能有钱买这么贵重的礼品,这说明他不仅在读书上有天分,在庶务经营上也不差劲,要是还用那个单子把年礼送过去,岂不是明摆着说咱们看不起人家吗?” “再者说,这个李禾翻过年就是十五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儿郎,哪怕身份低些,也是能配一些大家族的庶女了。” 柳氏其实更想将李禾绑在柳家身上,姻亲关系不仅能让李禾和她更为亲近,还能给柳家增添一份助力。 看来,她是应该去探探口风了...... “红杏,你让厨房去炖上一盅鸡汤,要滋补一些,晚上要给老爷喝的。” “是,夫人。” 另一边王氏自从得了信就一直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要往大门口外望去。 李三心里本就着急,看着王氏这个样子他心里更安稳不下来。 李三把王氏拽回了屋子,一脸不悦道:“外面见天的冷了起来,你还往外跑,要是病了怎么办?有这时间不如把家里归置归置,等到三郎回家也能好好休息。”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对,你说得对。我得把家里归置好,再把鸡鸭买好,省的临时买,三郎赶不及吃。” 说完王氏就拿了银子喊着宋婆子一块往外买东西了,李三则溜溜达达的走到了偏房,看了一眼自己晒好的香蕈。 以前种了香蕈为了卖钱家里一个都舍不得吃。 现在家里不差钱了也是时候让三郎尝尝鲜了。 他仔细翻找着布袋里的香蕈,把可能生虫的都拿出来仔细观察,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才放回布袋。 而这个布袋李三已经翻了不下几十遍了。 等到李禾和李墨回家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众人忙的热火朝天。 宋竹依然当着门房,看见李禾和李墨提着大包小包的赶紧接了过来往屋里搬去。 李禾进到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一群人正忙着杀鸡宰鱼,房檐下挂着一串串晾好的干鸡干鸭。 王氏正坐在小板凳上往肉上抹着盐巴,这种活她不放心交给宋婆子做,怕她腌的不好。 李禾看到自己娘亲在院子里手上一点不停地忙活着,声音颤抖的喊道:“娘!” 王氏听到之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李禾眼眶红红的站在门后望着她,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张开手想要抱一下李禾,可是看到自己手中的盐巴赶紧在围裙上使劲的擦洗,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扑硕硕的往下掉。 李禾上前几步直接跪在王氏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娘,不孝子三郎...回来了!” 王氏流着泪一个劲的应着,此时也顾不得手上没有擦净的盐巴了,赶紧把李禾扶了起来。 此时偏房翻香蕈的李三也听到了院里的动静,赶紧跑了出来。 看到李禾的时候这个一向憨厚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禾轻轻地唤了一声;“爹。” 李三也哽咽着点头,一个劲的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李禾回来了,王氏也不再想着抹盐巴了,把活都丢给宋婆子之后就拉着李禾往屋里去。 院里宋婆子一家都知道主家这是要聚在一块说话,都识趣的不去打扰,在院子里收拾残局。 厅堂内王氏拉着李禾问东问西,只是信里的寥寥几句哪能吐露出一位母亲的思子之情呢? 王氏打量着李禾,一个劲的说他高了,瘦了。 李禾则一直安慰着她,等到说的差不多他才想起自己没看见四姐李兰,于是直接问了起来。 王氏笑道:“你四姐被你大姐接走了,说是去学学刺绣打发时间,我怕她无聊,就干脆让她在吴家住下了,反正也没几天。既然你回来了,我就让人去给你大姐四姐送信,至于你三姐和你三姐夫,他们被你大姐夫请去酒坊做事。那酒坊在城外,现在正是忙着的时候,他们就干脆住在酒坊了。” 王氏说完就让宋竹和宋章分别去吴宅和城外酒坊喊人,李禾看着自己娘自然地指挥别人做事,不由在心中感叹。 自己娘亲的变化也不小了。 傍晚的时候李家三姐妹都回家吃饭。 除了吴兴因为在外做生意没回来,其余人都来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饭,李禾呀在家中好好休息了一天。 李禾回来之后先去看望了自己的外甥,现在他已经一岁多了,已经是个白白胖胖的大娃娃了。 李禾抱他的时候他还有些挣扎,没一会儿就好像知道抱自己的是谁,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李禾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孩巴掌大的金锁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棠看见之后连忙制止:“他还这么小,你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 李禾一边哄着小外甥一边说道:“他周岁的时候我在船上,也没能送他周岁礼,现在自然要补上。再者说不过是个小金锁罢了,现在家中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穷了,这个我还是能买得起的。” “我还给你带了一套珍珠头面,不算什么顶好的东西,胜在稀奇,权当给大姐解个闷了。” 听到自己弟弟给自己还带了礼物,李棠心中那微微的醋意也就消失了。 她笑着让丫鬟把李禾带来的珍珠头面拿了上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今年年节我就戴着这幅头面,也让别家的夫人好好看看。” 李禾看到李棠那像是得了什么宝物似的对着头面爱不释手,忍不住说道:“大姐要是这么喜欢,回头我想办法给你弄匣子珍珠,你自己打首饰玩。” 说到这李棠忍不住羞涩的笑了笑;“这就不用了。你姐夫托人从尽南边捎来了一匣子珍珠,只是我舍不得打首饰,就收起来了。” 李禾突然觉得有点饱了。 跟大姐叙完话之后李禾又去城外酒坊看了三姐李珠。 李珠面色红润,双眼晶亮有神,明显看出来她过得很好。 吃饭的时候李珠和卢峰就表现得十分恩爱,现在看到她在酒坊如此放松的状态,想来卢峰并没有拘束她。 李禾没有见到卢峰,不由得问了起来。 李珠:“年底了,他去跟各个掌柜盘账去了。” 李禾点了点头然后就跟李珠说了自己还想要一批酒精的事情。 李珠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找我来肯定是有事求我,从来没想过只是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李禾失笑,将自己带过来的木匣递给了李珠。 李珠打开一看就被金灿灿的颜色晃了眼。 李珠有些不敢相信看向李禾:“这是金的?” 李禾赶紧解释:“银鎏金的,不过这一对发钗可是我千挑万选的,绝对很配三姐。” 李珠美滋滋的拿起一支银鎏金红宝石金丝珍珠的发钗在头上比划,然后问李禾好不好看。 李禾自然是说好看,毕竟这些送给姐姐们的饰品确实都是他千挑万选的,家中的女性是一人一件。 李珠收了礼物,感觉到李禾对自己的重视之后自然很慷慨的表示在他走之前会给他带上酒精。 在李禾临走之时还给他带上了一小箱自己做的精油和香水,让他拿回去用。 李禾哭笑不得的把东西带了回去,准备回头带到书院,给吕燕昭他们也用用。 次日一大早,李禾就让宋竹套上马车,准备前往邹家村了。 第283章 邹家村,三和堂 李禾先是乘着马车来到了县学附近一条小巷子,李楠就住在这里。 前一日李禾已经跟他商量好了,两人今天去邹家村看看,顺便看一下三和堂的选址问题。 李禾刚扣响门环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到是李禾赶紧侧身让开。 “是李相公啊,姑爷还在同小姐在厅堂用早食呢。” 李禾说道:“我就不打扰兄长用饭了,等他吃完您去里面禀报一声,就说我在外面等着他呢。” 李禾说完就回马车上坐着去了。 也是他太心急,应该缓缓再来的。 李禾没等多长时间,李楠就掀开车帘爬了上来,坐好之后才埋怨道:“来了怎么不进屋,还让陈伯等我吃完早饭才告诉我,还好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要不然你不知道还要等多长时间呢。” 李禾笑了一下:“也不是多着急的事情,只是我回来待得时间太短,所以才起来的早了一些。” 很快马车便开始行驶,李楠也和李禾闲聊了起来。 林楠感慨道:“看你如今的身量气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我护着的小童了!” 李禾:“楠哥如今都已经成亲生子了,我自然也是要长大的。” 李楠想起李禾在信中描写的书院风光忍不住向往:“应天书院何等气派,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进去读书就好了,只可惜......” 这个李禾没有办法帮他了,进入应天书院的学子都是佼佼者,能够考进书院便说明是有举人之资的。 像李禾这种靠关系进去的也是不少,可惜钱权两字李楠一点不沾,李禾自己都是靠人进去,更没有能力帮李楠了。 不过还好李楠也是豁达之人,只是稍稍感慨一句之后便询问起了李禾在书院的情况。 虽然将近一年的时间没见,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说着说着便提到了双喜书院的丁夫子和那些同窗。 李禾:“我已经给夫子们下了拜帖,三日后便去拜访,同窗那里因为太忙还没下帖子,我准备直接在酒楼摆一桌宴席,届时请他们聚一聚。” 李楠:“也算妥当,毕竟书院同窗人数不少,一一拜访太过麻烦,要是去书院又会打扰夫子们授课,这是最好的做法了。只是私下里咱们亲近之人还是要聚一聚的。” 李禾:“这是自然,等我将琐事处理完毕,就给他们下帖子,咱们也不去酒楼,就在我家中小聚一下。” 说到这里李禾就想起了方玉振,其余人不是住在县里就是同村,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地址。 “说起来楠哥你和方兄同在县学,他家住何方,我们平日里信件往来都是写的书院和县学的地址,倒是没问过他住在哪。” 说到这个李楠也是一脸无奈:“方兄家住何处我也不知,他在县学和在书院是一个样子,我同他说话倒是愿意搭理我,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不知道了。 李禾纳闷,在他和方玉振的信里他明明说他和李楠的关系不错,所以能说上话就是关系不错了吗? 李禾:“那方兄在县学的处境.......” 李楠:“倒是没有在书院那般艰难。县学上课都是很自由的,也有很多秀才都是成了家,半月来一次或者一月来一次也很是寻常。我成亲之后也搬了出来,不过方玉振倒是一直住在县学。” 李禾:“那这帖子该怎么办,他现在也不在县学,我去哪给他啊!” 李楠:“这个倒是不打紧,在县学教谕那应该有方兄的地址,到时候我陪着你一块去问就好了。” 李禾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就在两人闲谈间邹家村就到了,李禾先是跟李楠一块去了村长家拜访,略微坐了坐之后就赶往了李楠家中。 路上李禾问李楠;“楠哥,嫂子跟你搬出来云叔他们没意见吗?” 李楠笑道;“有什么意见,我本就不是长子,以后也是要分出去的。你嫂子又会做人,平时年节礼物一点不少,只是现在有孕在身不好过来探望罢了。” 没事就好,李禾问这个也是怕李楠家中不安宁,影响李楠读书的心思。 很快两人便到了李楠家中,因是冬日,不必下田劳作,因此一大家人都聚在院中,只有李霖因为店铺没有放假,还在镇上忙活。 李楠一进门他的两个侄子侄女就扑到他身边一声声的喊着二伯。 李楠连声应下,摸了摸他们的头,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的饴糖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李云看到两人忍不住笑道:“三郎回来了。”然后瞪了一眼李楠:“你媳妇怀着身孕,你不在她身边好好配她,老往家里窜是个什么事。” 李楠苦笑道:“爹,是三郎有事要回村里,我跟着他一块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李云点了点头,看向李禾,“三郎,需不需要我去把另外两家的族长喊来,一块说事?” 李禾刚想开口张氏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李楠回来分外热情。 “小叔子回来了啊,渴不渴,我去给你冲完糖水。” 李楠:“多谢大嫂,我现在不渴,就不用忙活了。” 张氏还想说什么,田氏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不悦的说道:“你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去灶台忙活,一会中午吃什么?” 等到张氏讪讪离开,田氏才对李云说道:“三郎和儿子难得回来一趟,你还让人在院子里站着?” 然后便把李禾和李楠领进了屋里,给他们开了一封点心摆好,又倒了几碗白水。 “三郎,婶子这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就凑合凑合。” 李禾赶紧对着田氏行了一礼:“婶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折煞小侄了,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田氏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就退出了屋子。 屋里李禾也开始说正事了。 第284章 香蕈行,李兰婚事 李禾这次回村里主要就是为了三和堂的选址问题,毕竟既然成了规模,总要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地方用来开会吧。 李禾先是跟李云他们商量在村里选哪一块地方当做地址,最后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才选好了一个地方。 因为村子中间都是村民居住的房子,要想有空余地方只能选村头和村尾,村尾靠着山太过偏僻,还容易有野兽下山伤人,最后就圈了村头的一块空地,用来盖三和堂。 李禾过来最大的作用就是出钱,他时间有限,不想跟村里其余人家拉扯,掏出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就给了李云。 “云叔,这是一百两,用来修建三和堂的。要是有富裕的就买祭田,就当是我捐给族里的了。” 李云收下银票,对着李禾感叹道:“三郎,你有心了,族里都感念你的恩德。” 李禾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应该的,而且族里也帮了我许多,如今我有能力了,自然是要回馈族人的。” 李云一脸认真:“三郎,你放心,你为族里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告诉大家。只是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李禾看到李云一脸为难的样子有些不解:“云叔,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李楠叹了一口:“还是我说吧。” 他看向李禾,一脸认真;“三郎,你在外面是不是惹着什么人了?前几月有一伙人过来打听你的消息,还好大家当时问的是咱们族人,看他们脸生,说了你几句好话就把他们赶走了。” 李禾想起书院的于鹏和柳怀志,现在他们一个已经坟头草两米高,一个已经离开书院不知去哪里求学了。 “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已经解决了。” 李楠:“那就好,当初我知道之后直接通知其他两族的族长约束好他们的族人,咱们自己族里的自然是不用担心,就怕刘家和邹家使坏。还好后面没在出现这种状况了。” 听到李楠为自己的谋划,李禾站起身对着他和李云躬身一揖:“要是没有云叔和楠哥,也许我就真的被人算计了,三郎在此谢过云叔和楠哥了!” 李云不知所措,李楠赶紧把李禾扶了起来,不悦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这样的人吗?不过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哪里值当你行如此大礼,岂不是显得两家生分?” 李禾起身,握住李楠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真的被人传出留言,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是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的。 将三和堂选址的事情忙活完李禾便和李楠回了县里,两人分开之后李禾就回到家写了一份香蕈行的计划书。 当初签订契约说三和堂会管理收购一事,如今过了一年,也是时候把这个台子搭起来了。 李禾不打算自己插手,也不打算挂在自己名下。 读书人经商就是放弃了科考,李禾自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李禾打算这个香蕈行挂在自己母亲名下,当做嫁妆来经营。 这样就算是以后利润多了也不会被划定为商户。 没错,李禾是打算挣钱的,以后他也会跟村里人签订协议,香蕈行有优先收购权,加上宗族压制,只要让村民得了好处,不怕他们不配合。 李禾准备过年的时候就跟吴兴商量一下香蕈行的事情,他在经商这块人脉少,还是要靠着吴兴帮自己,要是太麻烦的话大不了到时候给吴兴几成利,也不算让他白帮忙。 赶在年前,李禾宴请了书院的夫子和同窗,又请了相熟的友人在他家小聚。 方玉振自然也来了,李禾和李楠去县学教谕那要来了他家的地址,这才知道原来方玉振就住在太平庄,离着靖江县有些距离,两人做了一上午马车才赶到的太平庄。 一路打听到了方玉振家中,这才知道原来方玉振双亲早已不在,是靠着衷心的老仆和族里人接济才活下来的。 两人知道方玉振的情况也没有多言,而是给他送了帖子,得到他会赴约的消息便离开了。 回去之后李禾才跟李楠感慨,怨不得他是一个那般冷的性子,这么艰难的境遇还能考上秀才,也是不容易了。 王氏和宋婆子准备了丰盛的一顿饭,桌上酒菜俱全,一行人就在院中喝酒吃菜,好不快活。 只有方玉振全程一点都不参与,只是看着他微翘的嘴角,显然也是很高兴的。 酒足饭饱,一行人该离开的就要离开了,因为方玉振离家较远,因此他是唯一一个留宿在李禾家中的人。 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王氏悄摸摸的把李禾拽到一边,问道:“你这些同窗里可有没有婚配的?” 李禾惊讶;“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氏掐了一把李禾的胳膊:“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你四姐还没定下人家呢!” 李禾这才想起自己四姐今年已经十五了,也到了应该说亲的年纪了。 李禾无奈:“娘,我没事打听人家这个做什么啊!” 王氏理直气壮的说道:“打听这个怎么了,今日来的都是你的好友,关心关心他们的情况又没什么?” “我这也是着急,你两个姐姐都嫁的不错,也都是你过眼的。现在兰儿到了年纪,在你同窗里面挑选不是正好吗?不仅身份够了,人品也有保障。” 李禾虽然觉得自己娘有些太着急了,不过自己四姐确实到日子了,也可以先定下来,留几年再嫁出去,还能陪爹娘几年。 只是自己的这些同窗只能保证人品可以,但是成了家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毛病他就不能保证了。 李禾只能说道:“那我先去打听打听,娘,你可不能擅作主张啊。” 王氏一脸笑意的把他退了出去;“娘知道的,你快去睡吧。” 李禾只能回房睡下了。 因为家里有外男,李兰早上便留在自己院子里吃饭了,倒是王氏和李三都出来招待方玉振了。 第285章 方玉振,过年 饭桌上,王氏看着方玉振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越看越喜欢。 昨天来的那几人里面,就方玉振最合她的心意。 人长得俊俏不说还是个秀才,言行举止也得体,一看就是有教养的。 只是她已经答应儿子不会擅自询问了,只能遗憾的看着方玉振。 方玉振感受着对面灼热的视线,吃东西的动作越来越慢。 是早上洗漱的时候脸没洗净吗? 还是自己的衣衫散乱,没有穿好? 怎么伯母一直这样看着自己? 到最后方玉振实在受不了,只能将筷子放下,说自己吃饱了。 李禾还在跟小笼包奋斗,听到方玉振说吃饱了有些惊讶。 “方兄,你的饭量这么小了吗?” 方玉振吃的慢,到现在只吃了一个鸡蛋和半碗粥,李禾记得他以前最少是一个鸡蛋一碗粥再配两个小包子的啊! 不过想到昨天他喝了不少酒,哪怕读书不低估计早上起来也不舒服。 想到这李禾也放下了碗筷,对着王氏他们说道;“爹,娘,我也吃完了,我们就先离开了。” 王氏惊讶:“就吃这么点吗?不再多吃一点?” 李禾摇摇头:“不了,我们先去书房了。” 方玉振本来想直接离开,可是听到李禾有东西要送给自己也就留下了。 李禾领着方玉振进了书房,从书案上挑出五本书递给了他。 “这是我在书院收集到的四书经义,你带回去抄写,抄完之后直接给李楠就行。他那里也有一部分,因为他住在县城,我就把大部分书都放在他那了。等你抄完再和他换就是了。” 方玉振接过书,翻开看了看,越看眼睛越亮,最后矜持的冲着李禾点了点头:“多谢!” 李禾也没在意他寡言少词,想起昨天自己娘亲让他去问自己好友有没有婚配,做了半天心里准备之后他开口问道:“方兄,不知你可否娶妻?” 李禾也就例行问一下,毕竟方玉振这么大年纪了,肯定是已经成亲了。 方玉振顿了顿,有些惊讶李禾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没有。” 没有?! 李禾上下打量着方玉振,像他这样既是秀才长得又好看的人应该很抢手才对。 李禾;“我记得没错的话,方兄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吧,没人为你说亲吗?” 方玉振想起给自己说亲的那些亲戚,眉宇间涌现一股厌烦:“有,但是为我说亲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我便都婉拒了。” 李禾看着方玉振的表情,心想不是婉拒吧,看这样子倒像是把人轰出去的。 这就尴尬了,李禾还想着方玉振这个年纪早就成亲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是单身,那他还问下去吗? 李禾想了一下问了一个折中的问题:“那方兄还想成亲吗?” 方玉振摇了摇头:“麻烦,我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读书,不想考虑这些事情扰乱心神。” 既然方振宇这么说了李禾也就不问了,和他探讨了一些文章之后方玉振便告辞离开了。 李禾将他送出大门,吩咐宋竹套好马车送方玉振回去,结果宋竹面露难色的说道;“少爷,这车已经被四小姐定下了,她一会儿要去城外酒坊找三小姐。” 李禾一下子犯难了,他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四姐也要坐马车。 恰巧这时李兰跟着荷花一块出来了。 荷花背着一个包袱,应该是李兰打算送给李珠的东西。 李兰看到李禾和方玉振也是十分惊讶,她的脸上没带面纱,此时一张清秀俏丽的脸蛋展现在众人面前,多年书卷的浸养让她身上多了一股温柔恬淡的书香之气,加上家中有了钱之后也舍得给三个姐妹买衣裳首饰,这通身的气派倒不像是农户出身,是个正经的书香门第的大家小姐了。 李兰也是受过礼仪教导的,对着方玉振微微行了一礼,然后看向李禾:“三郎,既然你要送这位公子回家,便把马车用了吧,不必顾忌我,我去找大姐借一辆便是。” 说完便带着丫鬟荷花去了一街之隔的吴宅了。 方玉振盯着李兰的背影微微失神,还是李禾把他喊醒。 李禾目送着李兰远去,回过头就看到方玉振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李禾喊了他好几句才得到他的回应。 因为平时方玉振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因此李禾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让宋竹套上马车就送他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李禾本来想好好休息,但是自己四姐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只能托人到处调查县里适龄的未婚优质男性。 名单是从冰人那里拿到的,李禾拿了名单之后挨个调查,然后一一划掉。 到最后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 上面的人不是家里已经有了通房丫鬟就是家中关系复杂,要不是就是不上进喜欢留连秦楼楚馆,或者单纯长得丑。 李禾把结果告诉王氏之后王氏还不甘心,问起了方玉振。 李禾只能告诉他:“方兄已经亲口说了不考虑娶妻之事,咱们也不能强求人家啊!” 王氏只能遗憾自己没了一个好女婿,然后打算让自己大女儿帮着找一下。 过年的时候李禾让人把老李头老陈氏二人接到村里过年,让他们好好风光了一把。 李禾对外把面子做的足足的,加上他这一年也确实没有亏待老李头他们,两位老人腰明显粗了一圈,人也富态起来,穿金戴银的在村里闲逛。 只不过是走路容易喘而已。 因为李禾和李楠捐钱,过年祭祖的时候李氏宗族好好风光了一把,办的是热热闹闹,看的另外两族嫉妒不已。 不过因为他们现在都受着李禾家里恩惠,加上还需要李三为他们指导怎么更好的种香蕈,大家只能把嫉妒咽到嘴里,纷纷去到李禾家中拉关系,自然也少不了对李禾和李兰婚事的觊觎,不过都被王氏打发了。 这只有往上走的,自家好不容易改换门庭,怎么能再娶或者再嫁一个农户呢? 回县里的时候老李头和老陈氏还不乐意,不过在李禾指出要是在村里就不能穿金戴银,也没有仆人伺候的时候老两口乖乖的跟着李禾回了宅子。 毕竟他们在宅子里过得那才是神仙日子,谁愿意再回村里受苦呢? 回家之后李禾就开始有意的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书院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离开之前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 第286章 方玉振上门提亲 李禾被宋竹告知方玉振上门的时候还有一些懵,等到他从书房出来前往厅堂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爹娘已经在十分热情的招待方玉振了。 方玉振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还有一位中年妇人,正跟王氏拉着家常。 李三坐在一边闷头喝茶,方玉振也规矩的坐在座位上,身边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绸缎包裹的礼盒。 李禾心中纳闷,走上前问道:“方兄,怎么来的这般突然,是因为我送你的书已经抄完了吗?还有”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礼品,“来就来吧,怎的还带东西?” 方玉振站起身对着李禾拱手一礼,低声说道:“不是为书......” 李禾:“不是为书那是为着什么,怎么还这般郑重,还有这位......” 李禾看向跟自己娘亲说话的那位妇人,此时两人也停下了交谈,一脸慈爱的看向李禾。 王氏让李禾赶紧找个地方坐下,这才说道:“这是方家小子族中的婶子,过来同我说话解闷的。” 李禾狐疑的端起茶看向方玉振和那妇人,上门聊天带这么多东西? 李禾怕方玉振无聊,喝完茶便说道;“方兄,要是无事便同我去书房看书吧。” 方玉振耳朵红了红,轻咳一声说道:“还是算了吧,我在这等着就好。” 李禾这才感觉出不对劲出来,盯着方玉振越来越红的耳朵,再看看跟自家娘亲越聊越欢,话语里却满是对方玉振夸赞的妇人。 一个念头在李禾心中缓缓浮现。 这个方玉振,他不老实啊! 李禾语气不明的说道:“方兄今日打扮的也似与以往不同啊!” 确实,以往方玉振穿的衣裳只要干净整洁就行了,身上也不佩戴饰品,走的是简朴风。 今日倒是穿着簇新的袍子,连脚上的靴子都是干干净净的,身上更是用金玉装饰,虽然称不上富贵,但是谁看了不赞一句风流俊逸。 方玉振被李禾这么一夸,想起自己年前跟李禾说的对亲事无意,心中难免尴尬。 当时他怕自己误会,特意请族中和善的长辈替自己打听,这才知道李家有择婿的念头。 确定之后自己花了一段时间处理了家中的资产,一一点清之后才请的长辈跟自己一块过来,探探口风。 李禾越看越堵心,往常他对于这种场合都是能避则避,今日他却死死盯着方玉振不放,盯得眼睛都酸了才作罢! 李三看自己儿子一直盯着方玉振,他觉得好奇也跟着一块,只是越看这小子越不顺眼,最后皱了皱眉头把视线挪开了。 还是不要自己折磨自己了,只是什么时候才能说完啊,他都喝了快一壶茶了。 要是走了自己婆娘不会回头找自己算账吧。 李三感受了一下自己不算汹涌的尿意,觉得自己还乐意再憋一憋。 终于,王氏和那妇人也聊的差不多了,微笑着起身送客。 李禾眯了眯眼,也跟着一块出去了。 到大门口的时候王氏和那妇人来回客套,李禾则走到方玉振面前,仰着头说道:“我希望方兄还记得年前你跟我说的话,不要做失信之人。” 他四姐又不是嫁不出去,他只是比较挑,希望给四姐找一个良配罢了。 实在不行就招赘,反正他以后也不见得能一直陪着爹娘,给四姐招赘不是更好吗? 方玉振听到李禾提起年前两人的谈话,也是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还好他向来面部表情较少,想起那个在他梦中飘摇的倩影,只能厚着脸皮回道:“一时失语,当不得真。” 李禾冷哼一声,直接拉着自己爹娘回屋,重重关上了大门。 方玉振无措的往前走了两步,求助般的看向妇人。 那妇人看到他这呆头鹅的模样,忍俊不禁:“好了,回去吧,这才哪到哪啊!” 方玉振抿了抿嘴唇,跟在那妇人身后离开了。 屋里王氏一直埋怨李禾把她拉进来,她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李禾问道:“娘,方玉振是不是...是不是想提亲!” 王氏白了他一眼:“年前我还让你去问问,结果还好告诉我人家不打算娶妻,你是不是不想你四姐嫁出去?” 李禾无奈:“他那个时候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哪知道翻过年他就改主意了。” 李三这才知道原来方玉振今天是想来提亲,不由皱了皱眉头。 “那个姓方的一看就不好相处,一直冷这个脸,就跟别人都欠他的一样。” 这确实是方玉振身上最明显的缺点,王氏也有点担忧自己女儿嫁过去过不好,看向李禾:“那方玉振跟你是好友,你最了解他,这个人的人品如何?” 李禾虽然不高兴方玉振出尔反尔,但是也不会抹黑他,想了想说道:“方兄人品还可以,就是...不善言辞。” 不善言辞? 王氏:“那不就是嘴笨吗?跟你爹一个样!” 李三:....... 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再说那个姓方的小子吗? 李三对方玉振的讨厌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王氏知道自家儿子在调查姑爷方面有一首,于是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李禾。 “我是瞧着这人不错,见得这几次进退有度,就是不爱说话了些。今天他这婶子在我这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但是他们是自家人,说话难免偏颇。” “我也不是急着把你四姐嫁出去,只是这人选咱们得提前挑好,免得回头好的都让人挑走了,你四姐就耽误了。棠儿和珠儿都是你挑的,这一个你也好好看一看,不要因为他是你的好友就偏颇,瞧着不错,咱们再谈下一步,不成咱们就好好挑挑。” 王氏话音刚落就看到李兰红着脸站在门口,等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红着脸进了屋。 王氏想着让李禾去查还得看看自己女儿的意思,就把这事跟她说了。 李兰一大早就去吴宅找自己大姐玩去了,顺便逗逗小侄子,刚回来就听到家里在谈论她的婚事。 第287章 李禾刁难 她是村里出来的,哪怕是秀才的妹妹,靖江县的其余小姐也是不大乐意找她玩的。 加上李兰性子腼腆,被李棠拉着参加了两场赏花会也就不去了。 对于婚嫁一事李兰向来是没有念头的,总归爹娘和弟弟又不会害她,为她挑的肯定都是好的。 因此在听到王氏的询问之后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一切全凭爹娘做主。” 王氏对这个没主意的女儿也是没法,只能多看顾她一点,省的她被人欺负。 李禾怕自己四姐害羞,私下还问了她,指明这次要给她相看的人家正是跟她一面之缘的方玉振。 李兰依旧是那个说法,在看到李禾不解的目光之后解释道:“我对于成亲没有什么想法,要是可以的话,我想一辈子在爹娘膝下承欢。只是可惜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些,我要是真的不嫁,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不管是谁,我相信三郎都会像对大姐三姐一般,替我好好挑选,也会为我撑腰。” “而我,只要能够自由的读书作诗就好了。” 李禾看着目光沉静如水的四姐,忽然无法张嘴说话了。 他的四姐,一直都是腼腆文静,他原以为是她的性格如此,没想到...... 他忽然记起这些年他对四姐的关注是最少的,因为她最听话,最懂事。 不像大姐,他是李禾如姐如母的存在,也不像三姐,需要李禾时刻呵护她敏感的心思。 四姐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空谷幽兰,独自欣赏。 李禾不敢看四姐的目光,他抿着嘴说道;“四姐,你就算不想成亲也没事,这点小事对我的名声没什么影响,有我也不怕。” 李兰温柔一笑:“可是三郎,我怕!” 她目光沉静,仿若包容万物的湖泊山海,就那么温柔又悲伤的看向李禾。 “我的弟弟,他已经为家里付出那么多了,四姐也已经比村里那些女郎过得好多了。” “我很知足,所以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但是我想,三郎一定会帮我挑一个好夫婿不是吗?” 李禾低着头,声音喑哑:“我会的,四姐,我一定会的!”然后他便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李兰没有喊他,就像李禾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没忍住落泪。 姐弟二人默契的分开,只是李兰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三郎,还是太心软了啊! 那之后李禾就派人去太平庄调查方玉振,只是村里人说的大多不是什么好话。 都是方玉振瞧不起村里人,跟族中关系也十分疏远。 李禾也没全信,只是让人接着往下查,这才知道原来秀才名下的免税田方玉振没有捐给族里,这才招来族中的怨怼。 而且有消息灵通的知道方玉振准备说亲了,一些以前把自己家中侄女外甥女远房亲戚的女儿介绍给方玉振被拒绝的人就一个劲的抹黑他。 李禾看着李墨交给他的消息,皱着眉看完。 李禾相信方玉振的人品,具体真相他还是打算问一问他。 反正他手里已经掌握了许多消息,不怕方玉振撒谎。 只是还没等李禾喊他,方玉振请他吃饭的帖子就送到了家中。 李禾看着手中邀请他今晚去酒楼的赴宴的帖子,挑了挑眉。 “李墨,人还等在外面吗?” 李墨;“等着了,外面是一个小厮在等着。” 李禾点了点头,回了张帖子,说明自己会按时赴宴之后便把帖子递给李墨。 “拿去给外面等着的人,就说我会按时去的,也希望方兄能做好准备。” 李墨把帖子送出去之后李禾便低声吩咐了李砚几句,李砚面露惊讶,不过还是听话的下去准备了。 李禾盯着帖子上方玉振三个字,哼哼了两声。 娶老婆要有娶老婆的态度,方玉振,你可别不识趣! 另一边方玉振听到小厮带回来的回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慎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自己把晚上的宴席弄得奢侈豪华一点? 想了想方振宇便喊来照顾自己长大的仆人,福伯。 “福伯,你说慎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宴席上的菜有要求吗?” 福伯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想看少爷您的诚意,您不如这样......” 福伯对着方玉振叮嘱一番,方振宇点头应下,然后便开始准备起来。 等到傍晚李禾去赴宴的时候,就看到方玉振身边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桌子上放着一个四方的木盒。 李禾也没打招呼,直接找了位置坐下,然后让身边跟着的李墨和李砚退到门外。 福伯见状也识趣的跟着二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李禾和方玉振面对面坐着。 沉默,是今晚的酒楼。 方玉振抿了抿嘴唇,僵硬的把盒子打开。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可以给她一个很好的生活。” 李禾挑了挑眉,接过木盒翻了翻。 里面是一些田契,看样子大概有个二三十亩的,还有一个宅契,地址就是太平庄,应该是他住的那个破败小院。 剩下的就是一些金银首饰,李禾拿出来一支掂了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看着分量也算是不轻了。 李禾将盒子合上,问道:“方兄这是何意。” 方玉振耳朵腾地一下子便红了起来,但是面上仍旧是一派镇定。 他站起身对着李禾躬身一揖:“我对家姊有意,还请慎之帮我。” 李禾没有回他,而是说道:“我爹娘舍不得我姐住的太远。” 方玉振想了想县里的房价,要是把田地卖了也就只能买一间小宅子,要是租房的话应该没问题。 “慎之,我囊中羞涩,现在只能租房,以后攒够银子就会在县城买间宅子。” “我爹娘不想四姐太早出嫁,最少也要十七。” 方玉振:“我可以等。” 李禾接下来又提出了许多苛刻的条件,方玉振都一一应下,弄得李禾提前准备好的威胁利诱都排不上用场了。 李禾郁闷的说道:“方兄,你到底问什么改变主意,你不是说只想读书吗?” 第288章 定下婚约,培养人手 方玉振想起那抹倩影,沉默了半天才说道:“上古既无,世所未见。” 李禾嘴角抽搐了一下,有这么夸张吗? 不过想到自家四姐的美貌和气质,确实会让人一见倾心。 其实方玉振是很适合的人选,不仅人长得俊俏,人品也好,更是廪生,前途无量,只是自家四姐性子太软,有的时候,喜欢不一定合适。 想起方玉振在村中的风评,为了以防万一,李禾还是问了个清楚。 方玉振也是事无巨细的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他父亲也是秀才,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他父亲不愿意续娶,就自己一个人拉扯着他长大。 好在身边有忠仆帮衬,不然方玉振能不能顺利长大还说不准呢。 方玉振他爹的身子也不好,怕他走得早于是到处找活,给他攒下了几十亩土地,再加上秀才有免税田,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只是在他十岁那年他父亲感染风寒,一病不起,他也就此成了孤儿。 族人本想欺辱他,夺他家产,还好族里还有有良心的,帮着福伯一块保住了他的田地和屋舍,这才让他以后有了读书吃饭的底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考上秀才之后不愿意把免税的名额捐给族里,包括那个免徭役的名额他也低价卖给了帮助他的族人。 这才引得一群人的疯狂诋毁。 李禾不想评判方玉振的所作所为,毕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只是他这亲戚实在是难对付一些,要是以后真成了自己四姐是绝不能住在太平庄他那个小破屋的。 李禾:“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还要看我娘的意思,更要看我四姐的意思,能不能成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只有一点,我的姐夫,不能纳妾!” 方玉振赶紧说道:“慎之,我家中没有纳妾的规矩。” 李禾叹道:“但愿吧!” 毕竟负心多是读书人。 他所能做的也只是给自己四姐扫清障碍,余下的,就要靠她自己了。 两人吃了沉闷的一顿饭,回家李禾便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爹娘。 王氏听到方玉振的遭遇顿时心疼起他了,要不是两家可能结亲,是定要请方玉振过来吃饭的。 李禾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李兰,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他希望李兰也能好好考虑。 接下来方玉振又和那妇人来了几趟,双方也有了默契,只是被李禾压了下来,仅仅定了婚约罢了。 李兰和李棠李珠都不一样,李棠虽然温柔但是有手腕,自从管了吴宅的中馈没有人挑出她一个错处。 李珠更是把卢峰拿的死死的,家里的一应钱财全在她的手里,卢峰也心甘情愿被她管着。 李兰不一样,她不争不抢,可是这样的才是最吃亏的。 李禾给了方玉振一年的时间,这一年内只要他能赢下四姐芳心,他就同意两人成亲。 毕竟就算方玉振不成,李禾也可以今年直接去考举人,到时候哪怕中了最后一名,举人的姐姐和秀才的姐姐可是两个概念,后者怕是李禾家中的门槛都会被踏破。 李禾自然也把这番话分别告诉了方玉振和李兰,一边给方玉振压力一边给自己四姐托底。 方玉振虽然很是郁闷但是也应了下来,在书院的时候他怎么没发现李禾这么坏呢? 难道应天书院还能让人变得这般......聪明? 将一应事情安置完之后,李禾也到了去应天书院的时候了。 临走的时候双溪书院相熟的同窗好友给李禾举办了送别宴,李禾跟他们依依惜别之后便登上了前往南昌府的马车。 他这次还是跟盛兴缘一块坐船去书院。 这一次李禾带上了一笔不少的钱财和李墨李砚两个人一块去了南昌府。 上船的时候盛兴缘身边依然跟着旺儿,对于李禾带了两个人很是不解,毕竟书院的外间住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李禾没有说什么,只是等到了书院之后盛兴缘就发现一直跟在李禾身边的李墨不见了,只有一个不熟悉的李砚。 对此李禾也没有多做解释,随便一句派他做事便打发了。 还好盛兴缘不是计较的人,随便问一句便放了过去。 李禾带两个人过来也是因为他要派李墨去买人。 是的,李禾打算培养自己的人手了,并且不准备放在靖江县。 靖江县作为他的老家,按理来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这种地方往往熟人也多,李禾一年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待在应天书院,还是在这里最为方便了。 至于李墨,他在幕君镇也待了有一年了,应天府城也没少逛,买院子买人什么的也不怕被骗。 等到李禾在书院上了有一个月的课之后,李墨终于给他递了信,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置哈,就等着李禾前去视察了。 信中还付着一个地址,就是李墨租下来的院子。 李禾找了个时间去了一趟,发现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里面住了五个男童五个女童,都是七八岁的样子。 李禾看着他们面黄肌瘦的样子,尤其是女童,就算养了一个月,身上也没有二两肉。 这一个月李墨把他们教的很好,虽然李禾看上去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但是李墨让他们喊主人的时候几人也老老实实的喊了。 李禾看着他们,有意施恩,直接掏出来二十两银锭递给李墨。 “学东西的事情先不着急,还是先养养,补补身子,请大夫来给他们看看,有什么病尽快治一治,省的小病拖成大病。” 李墨买他们回来之后就只是给他们洗洗干净然后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每顿饭饿不死就成。,然后就是每天教给他们规矩,告诉他们要对主人忠诚。 只是这样这帮孩子就对李墨感激涕零,现在看到李禾对他们这么好,还给他们看病,一个个的感动的热泪盈眶。 李禾叹了口气,让这帮小孩在院子里玩耍,他则拉着李墨进屋谈一下接下来对这帮孩子的安排。 第289章 教授知识,势力培养 十个孩子,是李禾现在负担的极限。 人太多了不好管理,太少了以后又可能不够用,十个刚刚好。 一进门李墨就开始给李禾报账,买人花了多少钱,这些孩子都是什么背景,租院子花了多少钱,每日吃食又花了多少,最后又剩了多少。 李禾听完之后就开始吩咐李墨:“剩下的银子你留下,要是不够了再找我。另外去找个识字的先生教他们认字写字,不必通读四书五经,只要知道什么意思,说话有条理就成。” 李墨迟疑地问道:“少爷,那些女童也要学吗?” 李禾:“自然要学,不仅如此,学完认字还要学数术,要是找不到夫子,到时候我再给他们编一本教材。” 既然李禾这么说了,李墨自然是听从吩咐,表示会把一切都收拾好。 李禾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正经教过李墨认字,不由问道:“你现在认得几个字了。” 李墨恭敬地答道:“回少爷,现在只知道个大概,写是不会写的。” 李禾叹道:“是我疏忽了,你是我的小厮,以后我往上走,你还可能是我的管家心腹,不认字可不行。来了夫子教书你也跟着一块学,我的身边人总不能做个睁眼瞎。” 李墨喜道:“谢少爷,我一定会努力读书认字,给少爷办好差事。” 接下来李禾又安排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他们的吃饭穿衣怎么解决,给这些孩子们的伙食又是怎么样的。 等到一切都跟李墨安排好,李禾才出门看那十个孩子。 可能是在屋里谈事谈的太过认真,李禾并没有注意门外的动静,等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这帮孩子并没有玩耍,而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子里。 这些孩子都是因为家里太穷,过不下去了才被卖掉。 不论是什么性别,七八岁的孩童是最难卖的。 买回家不仅干不了活,还要浪费粮食养他们。 最好的下场就是卖进大户人家做丫鬟小厮,但是大户人家也有家生子,轻易不会在外面买人的。 因此这些孩子十分珍惜在这里的日子,每日最多也就是打扫打扫院子,擦擦家具学学规矩什么的,有饭吃,有衣裳穿,还有温暖的床铺。 这对他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禾看着面前这些畏缩惊惧的孩子,他们跟他也只差了不到十岁,境遇却天差地别。 李禾心有些软,可是想到自己买他们的目的,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有的时候,有用比被怜悯更能让他们活下来。 李禾:“你们现在一共有十个人,现在我允许你们分作两队,各自站在一边,现在开始吧。” 十个孩子互相看了看,一开始都不敢动作。 不过还是有机灵的孩子拉着自己认识的人站到一边,剩下的孩子也纷纷动作,最后分成了男女两队。 李禾看在眼里,不论在什么年代,性别都是第一分类,人们总是倾向于和同性在一起获得帮助。 李禾见他们分好队,便宣布道:“接下来我会请夫子来为你们授课,识字,写字,数术等,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学,学的好的有奖励,学的不好的,自然也有惩罚。如果实在是冥顽不灵的,我就只能把他发卖出去,再买一个听话的了。” 这最后一句话自然就是恐吓他们了,省的他们因为到了安逸的环境偷懒,毕竟在大景朝,即使看上去有多么歌舞升平,国泰民安。 私底下的普通百姓被税赋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卖儿卖女的比比皆是。 为什么历朝历代有那么多隐户,不就是因为投身世家豪强虽然失了自由,但是留了性命吗? 两队孩子听到之后果然脸上都浮现出惧怕之色,很显然,他们也知道再被卖出去会有什么下场。 其中一个机灵的孩子立马跪地磕头,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之后大声表起忠心来:“主人放心,奴才一定会好好学,不辜负主人的心血。” 李禾没有把他扶起来,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很好。” 然后接下来的小孩就像受了感染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给李禾磕头。 等到所有人都磕完,李禾才让他们全部起来,然后说道:“我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现在把以前的名字扔掉,你们按照年龄大小自己排列一个顺序,然后给自己起一个代号并且缝在你们的胸口,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只看你们的胸口就能知道你们叫什么,知道了吗?!” 底下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知道声,只有那个机灵的孩子格外响亮。 李禾眉头一皱:“我要在我问完问题之后,你们能响亮大声并且整齐的回答我,而不是现在这样,懂吗?” 这下子底下的孩子们都十分大声的喊懂,虽然还不是十分整齐,不过李禾也已经十分满意了。 接下来李禾又训练了他们一番,最主要就是训练他们的服从性,确定差不多了李禾才让他们回房,然后就教给李墨该怎么训练这帮孩子。 等到教完之后李禾就离开回书院去了。 现在给自己办事的已经安排好了,可是自己现在还缺护卫,这是最难弄的。 而且学武是十分费钱的,这就体现出世家和寒门的区别了,世家都有训练好的护卫,战乱年代直接可以当私兵使用,而且经过几代的经营,那些护卫都十分的忠诚。 不像李禾,就算买到人学武,自己也找不到人教他啊。 这方面李禾只能先暂时放下,等到以后有机会再提上日程。 李禾回到书院没几天,李墨就来了消息,他已经给那些孩子找到夫子了,是一个老童生。 只是那个老童生不愿意教女童识字,还是李墨出了双倍的束修才让他答应的。 至于数术那个老童生也一并教了,只是李墨说他听了一课,只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那些孩子看起来都很迷糊,包括他自己也是听不太懂。 李禾放下信件,看来他只能自己编写一本数术教材了,最起码加减乘除都要学会。 不然自己以后要是开店铺,底下的人都不会算账怎么办,这种事情自然是要自己人才放心的。 第290章 走上正轨,靖江县来信 接下来的时间就在李禾在书院学习和下山教课考察中过去了。 李禾虽然在去年的大考中在下舍取得了前二十的名次,但是今年的考试基本上都是停滞在这里了。 毕竟应天书院里的天才也不少,到了前二十的没有不优秀的,只能尽量弥补自己的短处,让每一场的考题都是自己擅长的。 李禾现在欠缺的就是读过的书太少。 还好师公殷青云有许多藏书,李禾可以尽情的进去阅读,哄得殷青云高兴了还能得到大儒的小灶。 要知道殷青云上了年纪之后基本就是专心研究学问,不出来讲学了。 因为李禾和盛兴缘的原因,朱桂桢也跟着吃了小灶,而吕燕昭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死皮赖脸的跟了过来。 虽然他修的不是《春秋》,但是不妨碍他听啊。 要知道学问都是一通百通的。 时间就这么来到了八月,靖江县也来了消息,经过方玉振的苦苦追求,四姐李兰已经动了心思。 虽然李兰给他的信上没写太多,但是李禾还是能感觉出她内心淡淡的喜悦。 不管怎么样,只要四姐高兴就好。 而他也要加紧努力了,听说方玉振有意参加今年的乡试,这样迎娶李兰的时候也更有资本。 现在已经八月了,想来方玉振已经去府城参加科考了。 李楠也来了信,信里除了说一些关于三和堂的事情就是方玉振的榆木脑袋。 前几个月来的信李楠只是淡淡提了一句方玉振跟他来往频繁,可能是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等到成功之后李楠也来了信跟李禾狠狠的吐槽了一番方玉振的不解风情。 李禾哑然失笑,不过不管怎么样,结局是好的就可以了。 李禾最后还是打消了去参加乡试的想法,他的名次可能去了乡试也是垫底的存在,那么多经年的老秀才,他可不确定自己能够强过别人。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自己四姐心里有负担。 今年应天书院也有许多学子去参加了乡试,到了九月放榜的时候,让李禾惊讶的是,有不少书院名次考前的学子落榜了。 虽然书院也有不少人中榜,足足有二十人,要知道此次回家参加乡试的只有两百人,算下来,是十分之一的得中率。 这也怨不得那些秀才挖空心思想要进入应天书院。 不过这也得赖于参加乡试的学子们省份不一样,应天书院其实是面对整个景朝招生的。 只不过北方的因为路途遥远,都会在北方的书院进学,南方因为经济发达,有名的书院不止应天书院一个,加上考生众多,因此一个书院往往会有各个省份的学子。 应天书院中的这二十名学子,来自九个省,而且名次并不都是靠前的,只有两个得了经魁。 不过能中举人已是不易,只要不是第一名,第几名都不会被人记住的。 得中的学子们回到书院之后也被众人簇拥着,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中舍之人了,也可以不必在书院读书,回家享受个几年也是可以的。 毕竟会试更加艰难,很多举人参加过几次会试,年纪大了知道自己得中无望便会放弃科考,做个体面的举人老爷。 要是家中有钱财或者人脉也可以活动活动,得一个知县的候补缺也是可以的。 毕竟举人进入中舍也就只能待十年,最多参加三次会试。 要是三次均不中,便会自动从书院退学,毕竟书院容纳的人数有限,位置总要给更聪明的学子留下的。 而这次书院学子的乡试结果也让李禾意识到,想要得中举人除了实力还有运气。 毕竟你也不知道你科考那一科的主考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文风。 一个月之后靖江县也来了消息。 方玉振没有中举,不过上了副榜,可以作为贡生去国子监读书。 但是方玉振经过深思之后放弃了去国子监的机会,毕竟京城花销很大,而且他还要留下娶媳妇。 最后副榜名额被方玉振卖了二百两银子,他也用这笔钱在靖江县买了一个一进的小宅子,以后他就在县城安家了。 这些都是方玉振给李禾的信里提到的,看来他也是经过了提点知道这个家里最需要搞定的就是小舅子李禾,至于李三和王氏,只要李禾搞定便不是问题。 一进的宅子,李禾虽然不是十分满意,但是这已经是方玉振能提供的最好的了。 毕竟总要留下银子用来以后的生活。 不过李禾不打算让自己的四姐吃亏,他准备给四姐陪嫁一个两进的宅子,这样以后要是养奴蓄婢,这些人也有地方住。 不过看方玉振这个样子,家里可能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现在山下小院里那十个孩子训练的不错,虽然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但是字已经认识大半了。 尤其是女童,她们可能知道这个机会得来不易,找尽一切机会学习。 那个老童生不愿意搭理她们,她们就去找李墨。 在李墨眼里,这些都是以后给李禾办事的仆人,可能还会成为自己的手下。 他们学的越多,自己以后就越轻松,因此那些女童去问他问题时他都会尽力作答。 李禾也一月去一次小院,那些孩子给自己取了代号,男童们都是甲一到甲五,女童们则是乙一到乙五。 李禾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们,考核的第一名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并且从一到五的顺序按照每次成绩的名次变化。 只有第一名才可以拿到一号。 而这些名次已经换了三次了。 就在一切都上正轨的时候,从靖江县来的一封信打破了李禾宁静的生活。 老陈氏和老李头病重,李禾需要赶紧回去。 得到消息之后李禾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的好友和师叔师公,并第一时间跟书院请了长假。 信是九月末收到的,李禾收到信的第三天就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了。 要是情况不妙的话,他可能一年之内都不会回来书院了。 盛兴缘他们虽然知道情况特殊,但心中还是不舍,最后和李禾约定好书信往来才送走了他。 李禾也不确定自己会待多长时间,干脆让李墨带着那些孩子乔装打扮一番一块上了船。 经过半个月的航行,李禾终于回到了南昌府。 第291章 李二忌讳,搬回邹家村 因为情况特殊,李禾并没有等到盛保麟回来,而是拜访了柳氏说明原因之后就留下礼物离开了。 柳氏虽然有心想拉着李禾打听一下他有没有娶妻的想法,可是听到他家中长辈病重也只好让他离开了。 临走之时还给他带了一些贵重药材,算是表示她这个做师娘的一份心意。 李禾雇佣了几辆大马车,请了一个镖局连夜赶回靖江县,到了靖江县之后李禾让李墨租一处偏僻地方安置好,自己则带着李砚回到家中。 家里没有一个人在,不过宋婆子和宋章还在院子里看家。 李禾得知其他人都去老陈氏和老李头住的小院之后便让李砚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归置好,自己则赶往了小院。 到了小院,李三他们果然在里面,除了李禾一家,李珠和李棠也都赶了过来,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两口。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夫正在给老李头诊脉,李禾静静站在一边,李兰察觉到李禾的到来,刚想出声便被李禾比了个手势让她噤声。 李兰默默地闭上了嘴,和李禾一块听着大夫今日的诊疗。 大夫的手指搭在老李头的黑黄粗糙的手腕上,神情严肃。 半晌才放开手说道:“令尊的身子跟以前一样,并无好转,还需要控制饮食啊,这荤腥油腻之物是万万不可再碰了。” 李三点了点头,担忧的问道:“大夫,您看看这药方还需不需要变,用不用添什么药材?” 大夫摇头:“不必,如今这服药吃着就行,最重要的还是饮食。” 等到大夫走了,李禾才从王氏嘴里得知老李头和老陈氏得的是消渴症和阳亢,并且下肢已经有腐烂的迹象,如今只能靠吃药维持,但是也没什么大作用。 要是控制不好的话,老两口可能只有半年的寿命了。 李禾恰当的表现出一种担忧,安慰着自己爹娘。 当天小宅子内李禾让家中人都回去休息,而他自己守在老李头和老陈氏身边。 一晚上过去,老李头和老陈氏还算安分,李禾让雇来的两个婆子看顾好他们,自己回了家中。 李墨已经回来了,他没将这几个孩子都安顿在县城,而是在县城外的村子里一处偏僻的地方安置了下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李墨给了村长几两银子,让他把村里闲置的房屋让出来一间,并给那些孩子买好粮食就回来禀告李禾了。 李禾点了点头,吩咐李墨去邹家村将当初李禾家被焚毁的房子重新盖上。 “图纸一会我给你,顺便在后山盖几间结实点的主屋,再请人把周围山上的野兽清一清。” 李墨领了命令就下去了,李禾也打算跟自己爹娘商量带老李头和老陈氏回邹家村的事情。 说实在的,这一年中虽然老李头和老陈氏独自居住,但是任谁看到他们现在住的环境,享受的待遇,穿的用的吃的都说不出李禾他们苛待的话。 独门独户的小院,还有专门伺候的人,睡的是高床软枕,吃的是鸡鸭鱼肉,穿的是绫罗绸缎,李禾更是给请来了说书唱戏和杂耍隔三差五就上门来给他们表演。 对于村里人来说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 不过现在再在这个小院窝着就不成样子了,毕竟老李头和老陈氏病了,李三和王氏不在身前伺候始终为人诟病,李禾干脆决定带着他们搬回邹家村,正好也免了一些麻烦事。 按理来说分家了,李禾家里是不用管了,而且他们也分了户。 但是谁让李树做了触碰李禾底线的事情,书烧了可以再买,但是伤害了他的家人他是绝不会放过的。 也许是前世的思想始终占据上风,在李禾的想法里宗族之间就是彼此利用的存在,更何况李氏宗族还是一个村里小小的宗族,平日里大家吃饭都是勉勉强强的,要是没有李禾和李楠,永远都是一团散沙。 李禾和李楠真心相交,不管是因为李云的嘱托还是李禾太过可怜,他们两个人在这份关系中彼此之间都付出了真切的情感,所以李禾信任李楠,愿意给出好处,只想让李楠家中好过一点。 香蕈行已经成立了,挂在王氏名下,管事的是李楠的大哥李霖。 原本李禾想要给月银,可是为了激发李霖的积极性李禾干脆分给了李霖二成利,作为他的酬劳。 现在李霖的路子已经找好了,只等着明年春天香蕈的第一次采摘售卖了。 李禾跟李三王氏商量了一下回邹家村的事情,李三的意思是一大家子都回去,但是被李禾否决了。 “四姐现在正是待嫁,娘得留下给四姐置办东西,这些事情马虎不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早把婚期定下来为好。回去的人选就是我和爹带着宋章宋砚和请来给阿爷阿奶做饭的两个婆子就够了,再多的也住不下了。” 王氏也想跟着去,主要是放不下李禾和李三,可是被李禾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中的念头。 “哎,你说这事怎么这么不凑巧,要是真为着这个延误了婚事,方家那边也是为难,毕竟玉振年纪也不小了。” 李禾叹了一口气,不过几月时间自己娘已经连玉振都喊上了。 这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吗? 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好了,李禾派李砚和一个婆子先回邹家村把老房子收拾收拾,免得到时候没有地方住,又开始收拾一下自己和李三的行李,顺便给书院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可能需要休学一年,要是书院因此开除他他也毫无怨言。 这期间李禾也给方玉振和李楠去了信,顺便问了下自己二伯要不要跟着一块回村照顾老李头和老陈氏,被他婉拒了。 不过二伯倒是送来了银子,说他的女儿,李禾的二姐怀有身孕,要在家里照顾,因此就不去了。 李禾对此也是无所谓的态度,毕竟一开始李三和王氏就给李二去了信,李二和杨氏跟着女婿搬到了县里,但是是在县城最外围,周围都是商户。 两人的日子也就勉勉强强,不过好在李二娘生了个儿子,总算在夫家站稳了脚跟,加上李禾是个秀才,也是李二娘的弟弟,因此一家子虽是寄居在亲家,倒是没有十分难过。 李二脑子灵活,在县城盘了个小店卖些杂货,每月也算是有些盈利。 在知道李大一家发生的事情之后他是既快意又惧怕。 自己爹娘是光吃不出的主,要是他哪次回去没带东西肯定会被甩脸色,小陈氏更是拐弯抹角的骂自己。 后来好不容易逃出去哪怕是入赘他也认了。 后面得知大房自作自受,只剩下了一个李根之后他就只剩下对李禾的惧怕了。 他在外面混的时间长,知道李禾这个秀才在县太爷面前是有点面子的,加上没的都是害过李禾一家的人,他更是对李禾退避三舍了。 自打李大一家的事情过后,哪怕杨氏再怎么窜的他去跟李三一家打好关系他也不去了。 第292章 回村,变故 过年的时候他回邹家村过年,看到自己爹娘穿金戴银的他更是心中惧怕。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他自己的亲爹亲娘是什么德行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还好,每年都有孝敬拿回家,老三一家是直接被压着骨头吸血啊。 每年的徭役全让老三去不说,王氏更是被一年一年的磋磨,李禾更是因为老两口心疼钱差点没救回来。 那可是老三的独苗,要知道王氏因着接连生产换了身子,以后可是怀不上了啊! 现在老李头和老陈氏病了反而让他心中压着的大石落下。 现在他是真的不敢凑到老三一家跟前了,反正自己银子也给了,都分家了也就不能强求自己在跟前照顾了。 李禾和李三带着老李头和老陈氏回了村子老房子住下,引起村里人所有人的瞩目。 在得知两人是因病回来休养之后村里人都不由在心中唏嘘。 这老两口好不容易被儿孙接到城里享福,没想到一年多就回来休养了。 更有阴谋论的在私下编排,说是李三一家在报仇呢! 住的时间长了李禾自然也听到了村子里的流言蜚语,李禾的应对方法就是请村里的黄大夫过来给老李头和老陈氏诊脉,得出的结论也是消渴症和阳亢。 村里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黄大夫干脆用大白话解释了一句。 就是吃太好了,过得太舒坦了,富贵病。 这下子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一下子都没了,这得吃的多好才能得这种病啊! 想想也是,高油高盐高糖,又不运动,身体肯定会出问题的。 李墨已经把山上的竹屋都修建好了,也请猎户把周围的野兽能驱赶的都赶走了。 只是山下李禾家中的新宅子还需要时间盖好,因为是青砖瓦房,还是费功夫的。 李禾在这两处逛了逛,让李墨找人把后山围起来之后就回到老李头和老陈氏身边伺候了。 不管是县城的大夫和村里的黄大夫给的治疗方案都有在外面多走走,吸收一下天地精华。 可惜消渴症的症状之一就是疲乏出汗,李禾和李三每天忍着老陈氏的辱骂把他们带出屋外散步,老李头虽然不骂人但是他拒不合作,李禾和李三也没法把他硬拽出来。 时间长了村子里都知道老陈氏和老李头的行为,再对比李三和李禾孝顺的样子,所有人都对老李头和老陈氏起了厌恶。 这要是他们家有这么孝顺又有本事的儿孙,睡觉都得笑醒。 因为大夫给的治疗方案是饮食清淡,因此老李头和老陈氏的饮食水平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准,每天都是野菜粗饼子,弄得老陈氏每次都在饭点大吵大闹,老李头更是沉着脸坐在一边,李禾和李三更是被赶出去好几次。 一开始村里人还有心思过来看笑话,后来见得多了也就觉得没意思了,只是碰到的时候偶尔调笑两句就算了。 这样的日子老李头和老陈氏只过了一个多月就受不了了,一开始他们偷偷拿身上的首饰衣裳跟村里人换肉,后来被李禾发现之后村里人哪怕再贪钱也不敢换了。 老李头和老陈氏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实在忍受不了又开始作妖,老陈氏直接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整个村子都不得安宁,老李头持默认态度,更是连李氏族人都引来了。 大家也都知道前因后果,可是经不住老陈氏的哭闹,最后只能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就离开了。 后来李禾和李三就商量着每五天给他们开一次荤,做一次细粮,这样老陈氏才消停下来,老李头也满意了。 李禾用两个大男人不懂灶台间的事情作为理由,直接把银子给了做饭的婆子,让她自己去买,然后就让李三去盯着宅子落成。 自己则是除了服侍老两口吃药散步便就窝在房里读书,时不时去山上看看给竹屋添置什么东西和围山围的怎么样了。 对于婆子每次面对他的欲言又止和银子不正常的消耗速度权当不知,每月都请县城的大夫过来给老李头和老陈氏诊脉。 大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神情严肃,在得知李禾他们除了五天一次的开荤外再没有别的出格的地方,汤药按时吃,平日里的饮食更是严格按照大夫指定的食谱走,但是老陈氏和老李头一月比一次严重,脸色更是透出紫黑。 大夫没法,只能加大药量,就这么来到了年底,李兰的嫁妆也已经置办好了,婚期定在了次年的三月初三,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王氏也带着李兰回到了村里准备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也算是用喜气冲一冲老两口的病气。 王氏这一次来带了许多年货,为了方便更是买了许多现成的酱鸡酱鸭,准备送给村里的族人和关系好的邻居。 因为带的东西太多就一股脑的锁在了灶房的橱柜里,王氏便忙着制作过年要吃的东西。 将腌制好的腊肉挂在房梁上,第二天王氏和做饭的婆子一大早便起来去看腌好的腊肉怎么样,却没想到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倒在了灶房。 第293章 李老头老陈氏死亡 王氏震惊的捂住了嘴,看着倒在地上脸色青灰的老陈氏,老陈氏身边是洒落一地的腊八粥。 这两天正是腊七腊八,王氏特意做了许多腊八粥,除去自家喝的剩下的就打算送到寺庙布施,也是给家里人祈福。 因为一年就熬这么一次,家里人也嗜甜,所以里面放了许多糖,腊八粥的味道也是甜滋滋的。 老陈氏和老李头不能吃太多甜的,所以王氏单另熬了没放糖的腊八粥给老两口,谁成想老陈氏竟然会半夜过来偷吃。 王氏和做饭的婆子赶紧上前把老陈氏扶起来,同时喊着其他人过来。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来看看,娘她晕倒了!” 听到动静的众人也纷纷从屋子里出来,李三衣衫不整的来到灶房,看到脸色青灰的老陈氏面色一慌,赶紧上前摇晃老陈氏。 “娘,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李禾闻声也披着外袍赶了过来,看到自己爹一直摇晃老陈氏赶紧制止:“爹,你别动阿奶,这么摇没事也得出事了。” 随后就吩咐宋章和李砚把人抬到屋里,然后自己赶紧去请黄大夫过来看病。 腊月了,家家户户都在休息,因此村子里没有人在外面闲逛或者劳作。 李禾去到黄大夫家的时候他才刚刚起来,正站在院子里洗漱。 看到李禾到来还十分惊讶,毕竟前些日子他才刚刚给老李头和老陈氏看过,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个时候过来啊。 李禾走到黄大夫面前躬身行了个大礼,面带焦急的说道:“黄大夫,我阿奶突然在家中晕倒了,您赶快跟我去看一看吧!” 黄大夫一听人都晕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回屋穿好衣服背上药箱跟李禾去了老房子。 进了屋一大家人都围在床边,老李头也是一脸惊惧的坐在一边看着床上的糟糠之妻。 黄大夫一进屋所有人就赶紧让出来一条路,让黄大夫过去诊治。 他走到床边坐下给老陈氏号脉,又翻了翻老陈氏的眼珠和舌头,然后沉重的摇了摇头。 李三不肯相信,刚刚他还给自己娘探了鼻息,明明还在喘气啊! 李三拽着黄大夫的胳膊哀求道:“黄大夫,您赶紧给我娘开药啊,她还喘着气呢黄大夫!” 黄大夫一脸沉重的扒开李三的手:“病人这是消渴偏枯,到了这个地步老夫已经是无力回天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李三还想再求求黄大夫,被李禾拦下了,他让李砚把黄大夫送回家,顺便把诊费结了,这才安慰李三:“爹,黄大夫虽然许多病都能看,但总归有力所不逮的地方,我马上让人去县里请大夫过来,阿奶一定有救的。” 李三这才镇定下来,走到老陈氏身边给她擦脸。 李禾让人把老李头带去别的房间休息,省得他也出问题。 老李头一向淡定的人脸上也透露出死死惊恐,似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死的这一天。 一开始老李头和老陈氏得消渴症的消息就被李三和王氏瞒了下来,只对他们两个说是年纪大了。 毕竟这种病只要好好养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哪知后来越来越严重,等李禾回来的时候病情已经恶化了,那个时候就更不敢告诉了。 毕竟任谁知道自己活不长都会崩溃的。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明明都按照方子吃药锻炼了,为什么老李头和老陈氏的病情依旧恶化下去了呢? 灶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众人也没心思吃饭,还是李禾不想大家饿着,让婆子去简单做了点,这才草草吃了几口。 等到宋章驾着马车把县里的大夫带了回来,所有人才打起精神,尤其是李三,紧紧盯着他给老陈氏号脉的手。 大夫号完脉又细细问了问老陈氏最近的饮食,这才面色凝重的说道:“应该就是吃到凉的粥激着了,而且还不少,这才中风昏迷的。只是要是前面按照我给的方子吃药吃饭,不应该如此严重啊......” 大夫正皱眉思索,坐在最外围的老李头出声了:“这个......没按着给的方子吃......”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向老李头,他脸色涨红,嗫嚅道:“我们晚上都多吃一顿的......” 李禾一脸惊讶:“不可能,每次吃饭我都守着的,而且除了一日三餐灶房再也没动过火。” 李三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他看着老李头说道:“爹,不都说了咱们不能吃了吗?你们是怎么多吃一顿的?” 这老李头哪好意思说,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禾此时站出来看向他请来做饭的婆子质问道:“平日里的饭食都是你负责,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阿爷阿奶能吃四顿饭我们却不知道?” 那婆子见屋内所有人都看向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少爷啊我也不想啊,可是老太太说我要是不给她她就把我给辞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 接下来这婆子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清。 原来李禾每次从不问银子是怎么花的,做饭的婆子一被威胁就多买了许多点心酱肉之类的吃食,留给老李头和老陈氏晚上加餐。 不仅如此还会买一些酒当做料酒带回来交给老李头,然后晚上就会趁着李禾他们都睡了偷偷吃东西。 这几天王氏来了,家里的人一下子多了,再吃东西就不方便了,所以老陈氏就偷偷问了腊八粥放在了哪,又跟婆子要来橱柜的钥匙准备晚上过来偷吃,这才酿成了惨事。 这下子众人才知道为什么老陈氏和老李头的病情逐渐加重了。 就这么个吃法,就是神仙也留不住他们的命啊! 大夫听完之后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糖尿病并发症在医学发达的现代都没有办法根治,只能用各种药物控制,更不要说古代了。 现在老陈氏就是一口气吊着罢了,他也无能为力了。 大夫说完之后就准备离开,哪成想老李头在得知自己老妻没救之后惊吓过度也晕了过去。 第294章 香菇丰收,邹家村归心 这下子大夫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先是用针灸把老李头弄醒,结果老李头醒来之后是怎么动都动换不了了,嘴角还一直歪斜着流口水。 大夫又给老李头诊了脉,最后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老李头也是中风,加上他本身就患有消渴症,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众人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李三反应过来一直扯着大夫的衣袖不让他离开。 大夫也没法啊,说实在的老李头晕倒之后没噶过去还是因为他在现场及时施针把人救了回来。 但是再多的他也做不了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禾知道大夫已经尽力了,让宋章把大夫送走。 至于做饭的婆子,虽然这事有她一份,但是她也是被人威胁的,加上现在家中乱成一团,留个人做饭也好。 李三失魂落魄的被安置在屋子里,王氏则打起精神差人去棺材铺把丧葬的一应用品都买好,并遣人去通知了亲戚、李二一家和自己的两个女儿女婿。 一上午上门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大家知道老陈氏和老李头的遭遇之后都很唏嘘,并劝慰李三一家节哀。 李三红着眼眶和村里人说话,在大家的劝慰下也平复了心情。 不管怎么说老李头和老陈氏年纪也不小了,能活到他们这个年纪的村里少之又少,许多人都是为了儿女劳碌一辈子,哪里像老李头和老陈氏,种地有儿子,洗衣做饭有儿媳妇,真是命好。 下午的时候李二也带着杨氏和女儿女婿过来了,紧接着来的还有吴兴李棠和李珠卢峰四人。 几人去屋里看了躺在床上进气少出气多的老两口之后便出来商量丧事该怎么办了。 毕竟已经是眼瞅着的事了,提前准备好总是没错的。 李二的女婿则去到李禾身边跟他攀关系。 李禾好声好气的答着,李二女婿也顺势提出了一些小要求,只要不是过分的李禾全都应了下来,只是希望他对李二娘好一点。 李二女婿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李禾点了点头也就没说其他了。 没几天老陈氏就和老李头双双离世,李禾花了大价钱办了一场在靖江县都算是十分奢侈的白事,在一通忙碌之后李家也开始守孝了。 李禾作为孙辈,只要守一年的孝期,而李三和王氏则需要守三年,李兰的婚事也要延后了。 对此方玉振并没不敢有什么怨言,在给自己的亲朋好友送完信之后李禾一家就闭门不出了。 他们一家并没有选择在县城的宅子守孝,而是留在了邹家村。 李禾让李墨修的新宅子在金银攻势下修的飞快,因此在葬礼结束之后李禾就将老房子封了起来,一家子搬到了新房。 而李禾则单独跑到山上,对村里人说是结庐而居了。 其他人都还好,毕竟和老李头老陈氏都没有什么感情,只有李三,终日郁郁寡欢,不能释怀。 李禾对此十分担心,虽是住在山上,每日也下来劝慰自己的父亲。 没办法,这个家里没有几个人一开始就身体好的,王氏因为接连生育耗空了身体,虽然现在看上去好了许多,那也是因为李禾给家里想办法挣钱之后吃的好了,加上也不用干太多活不用受磋磨才慢慢养回来一点。 三个姐姐则是年轻,只要能吃好喝好就能养回来。 李禾的身子弱是因为伤到了底子,这些年也算是细心保养,真正凶险的时候也就那几回。 李三看上去是这个家里最健康的,其实他的身子也是破破烂烂的。 三年两次的徭役哪里是人受得了的。 运气好只是修修路,不好就要搬石头修堤坝,都是重活累活,吃的还跟不上,看上去强壮其实里面千疮百孔。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李禾让自己爹去山上种香蕈了。 人一旦忙习惯了就不能停下来,停下之后反而更容易生病,李禾就给李三找了个活干,每天爬爬山搬搬木头砍砍柴,既有运动量又不累人。 加上平日里鸡蛋肉粮食都不缺,时间长了李三也被养回来一些。 现在自己爹不仅需要守三年孝禁吃荤腥,心情还这么低落,他真怕好不容易养好一点的身子又破落下去。 最后还是王氏有办法,把李三修理了一顿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李禾也终于放下了心。 李禾在老李头和老陈氏坟前搭了个茅屋,还好当初选的埋葬点离着李禾家后山不远,这样李禾才能去竹屋教导那十个孩子。 李禾当初让李墨修建竹屋就是为了预防万一,要是自己真的出不去了也能在家中教导这是个小孩。 因为他们已经认得一部分字了,所以李禾也开始教他们一些实用些的技能,比如算术。 经过一个月的教导李禾发现这批孩子也不是都是很机灵,最后李禾挑挑拣拣只留下了五个孩子,剩下的都让李墨送去县里做学徒去了。 男的就去木工铁匠一类的,女的就送去绣房,等到他们能够自力更生李禾就打算把身契还给他们,也是给了他们自由身了。 现在不行,现在的他们没有自保的能力又不能自力更生,在李禾名下当个奴仆是最安全的办法,李禾也有理由护着他们。 当然,要是有人愿意收养他们李禾也会放手。 剩下的五个孩子三男两女,都是平时表现突出又机灵的,不仅如此他们对李禾也是充满感激,李禾也开始有意的培养他们,更给了他们一个新的名字。 三个男童分别叫李林、李松和李森,两个女童叫李鱼和李婉。 李禾是完全按照现代教学模式教他们的,不仅仅教他们识字,还有数学和化学等。 这个五个孩子不仅是他以后的得力助手,更会是他以后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火种。 日子很快过去,春季邹家村的香蕈大丰收,李霖提前联系好的商人将邹家村所有的干香蕈以一个很好的价格买走,刨去李霖和李禾在里面挣下的差价,邹家村所有村民的两年辛苦都没有白费。 这一次,李禾的名字真正的在邹家村村民的心底有了分量,再也没有人敢背后说李家的闲话了,里里外外都是称赞。 第295章 回书院,准备乡试 一年守孝期过,送自己四姐出嫁之后李禾辞别家人,带着李砚回到了应天书院。 李墨被他留下培养人才,他已经提前将教材编好,让他们有不会的就去问李珠,实在不会再写信给他。 离去之前他去拜访了自己师父,跟他说了自己准备参加下一届乡试的事情。 盛保麟摸着胡子说道:“我看你文章已经大有进益,参加乡试得中是没有问题了,只是这名次恐怕不能排在前列。” 李禾不解,自己守孝这一年依然勤学不辍,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因为守孝无法外出,就时常跟师父师叔他们书信往来,明明信中都对自己的文章很是看好啊。 盛保麟:“一是你的试帖诗只能勉强算是中上,而且文章朴实中正,要是遇上喜欢华丽文章的主考官会很吃亏,二是你的策问看起来都很不错,但有一点,太过空泛。” “要知道,有的时候,不是真有好法子就要用的,你要学会变通,学会中庸之道。” 李禾抿唇。 太过空泛吗? “那弟子该如何改正呢?” 盛保麟想了想说道:“你的试帖诗我已经是不指望你了,我这里有历年来的朝廷邸报,你临走之时带上好好看看,等到看完之后再出去游学半载,多去看看民生艰苦。去想一想,你的策问究竟该怎么写。” 盛保麟看向李禾:“你虽是农家子出身,但是你聪明,给你家中积攒了不少的钱财,你的眼睛已经看不到下面了。当初为师也是如此,后来是被你师父骂醒的,当今看上的也正是我这点,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盛保麟没有再说,只是他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怅惘,一种无奈。 盛保麟只是稍微感叹了一会儿,马上就把话题引到了李禾身上:“今年你先回到书院读书,我已经给你师叔去信,让他私下再多关照你一些,等到你师叔觉得你学的差不多了再出去游学,也不必去太远的地方,只是附近州县就足够了,届时我给你两个护卫保护你在路上的安全,我也放心。” 李禾听着盛保麟对自己的安排,眼眶微湿,对着盛保麟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师父为弟子安排。” 盛保麟站起身从书案后面绕了出来扶起行礼的李禾:“你我师徒就不必再说些那些见外的话了,在这休息两天便上路吧!” 李禾在盛府待了两天就出发前往应天府的应天书院,等到他到了地方之后已经是四月份了。 李禾和李砚刚一下船便看到一个眼熟的人蹲在码头四处张望,定睛一看,竟然是跟在盛兴缘身边的旺儿。 李禾刚往旺儿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他就眼尖的看到李禾,兴奋的迎了上来。 “李少爷,我家少爷特地派我来接您来了,马车在这边,您和砚哥跟我来。” 旺儿接过李禾身上的行李就把他带到了一驾马车面前,车夫正百无聊赖的等着。 看到旺儿带人来了笑道:“小哥总算带着人来了,再白拿钱我都不好意思了。快,几位快上车吧!” 李禾几人上了马车,很快马车便行驶起来,李禾也不解的看向旺儿。 “旺儿,你在这码头等了多长时间了?” 旺儿嘿嘿笑道:“也没多长时间,半个月罢了。我家少爷一收到信就让我租好马车在码头等着了,怕您下了船太累,提前都给您备好了。” 李禾感慨道:“没想到师兄也有这么贴心的时候。” 另一边,吕燕昭正和盛兴缘、朱桂桢在竹苑内讨论文章,盛兴缘说的正起劲的时候猛地打了一个打喷嚏。 “啊湫!谁在背后骂我!”盛兴缘揉了揉鼻子郁闷的说道。 吕燕昭白了他一眼:“你平日里得罪谁了你不知道吗?” 盛兴缘眯着眼危险的看向吕燕昭;“我这整天沉迷四书五经,都不怎么去小楼了,肯定是你小子因为我把千金醉全喝了在心里偷偷骂我!” 吕燕昭冷笑:“你也知道是是你自己全喝了,那明明就是慎之寄给咱们三个的,你可倒好,我就晚知道一天你就全喝光了,还被书院夫子罚抄了十遍院规。这件事等他回来我一定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吕燕昭的威胁盛兴缘丝毫不放在心上:“几坛子酒罢了,他寄来的那些蕈子我不也是把自己的那份都分给你了吗?” 吕燕昭:“是,你是给我了,那是因为小楼里有厨子,要是你自己你做得了吗?要不是慎之来信让我多看着点你,我才不想管你呢!” 那千金醉刘夫子可是喜欢的紧,小楼里的需要待客,分不出多余的。还好慎之来信说会给自己送几坛过来,没成想自己就回了一趟家,转过天一滴都没剩,只能在小楼强挤出一坛。 那两天小楼里的同窗因为一坛子酒差点打起来。 也不怪吕燕昭心疼,千金醉一开始卖的很红火,但是因为这东西是用粮食酿造的,所以后期吴兴就和卢家商量着不做那么多了。 毕竟用粮食酿酒,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卢家族里还有当官的,要是哪里闹了粮荒,被人逮住辫子用酿酒这事在背后捅一刀,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后面除了是相熟的或者有关系的,其余供应一律将至最低甚至断供,这也引得千金醉更难买了。 在一旁看书的朱桂桢悄悄地在书后翻了一个白眼,相处时间长了他也随意许多。 那里面也有他的几坛子酒,虽然他不爱杯中之物但是也没想到一个晚上自己那些就全没了。 要不是看在慎之的面子上,他一定要让盛兴缘知道知道为什么花儿这么红,草儿这么绿! 两人闹过之后吕燕昭说道:“说起来慎之这两天应该就到了吧!” 盛兴缘:“应该是差不多了,今天旺儿还没来信呢。” 吕燕昭:“说起来还是我先提出让人去码头接慎之,正好我家在府城,离着码头进,你却偏偏让旺儿去,他一个人能行吗?” 盛兴缘撇了撇嘴:“你家仆人见过师弟吗你就派人去,别到时候再把人弄丢了!” 吕燕昭:“行了行了,不跟你吵了!今天我让小楼的厨子用剩下的蕈子给咱们做了饭,一会儿做好就送上来了,这可是最后一顿了。” 盛兴缘听到最后一顿有些失落:“这么快就吃完了啊......” 一旁的朱桂桢想起那蕈子的鲜美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知道,这种山珍哪怕是在国公府也不是能天天吃到的,哪像是他们三天两头就是一顿。 就在几人回味以前吃到的美味的时候,李禾的马车也驶进了幕君镇中。 第296章 离开书院 李禾上山的时候恰巧碰见小楼的仆人往山上送饭菜。 因为李禾也没少去小楼,加上李禾和吕燕昭的关系,那仆人也一个照面就把李禾认了出来。 此时那仆人面带惊讶的看向李禾:“李公子,您怎么这么瘦了?” 李禾笑笑没有解释,反而问道:“你这手上的是送去哪的,竹苑吗?” 那仆人见李禾不回答他的问题也识趣的不再问下去,而是回道:“李公子真是聪明,这正是我家少爷让送去竹苑的。” 李禾一想反正自己也是先回竹苑,把饭菜带回去还能给他们一个惊喜,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想到饭菜可能不够吃就对着那仆人说道:“劳烦小哥再送几个菜上来,顺便带一壶酒来。” 随后便从荷包里取出一角银子当做仆人的打赏。 那仆人收起银子笑呵呵道:“几个饭菜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这酒怕是送不上来了。您不知道,去年书院下了死命令,我们这送上山的东西都要检查,绝对不能送酒上来,所以这......” 李禾虽然对书院的新规感到纳闷,但是喝酒也只是和好友们小聚一下而已,有就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因此十分和善的说道:“那就算了,就辛苦小哥带几个菜上来了。” 仆人:“李公子放心,我一定马上送到。”说完人就往山下跑去。 李砚从李禾手里提过食盒,几人接着往山上爬去,半刻后几人终于到了竹苑门口。 李禾打开大门,笑着说道:“师兄,燕昭,五郎,我回来了!” 正在院子发呆的几人愣了一下,待看到李禾言笑晏晏的站在大门时都高兴地迎了上去。 朱桂桢小跑到李禾面前,眼眶红了起来:“慎之,你总算是回来了。” 吕燕昭也拍了拍李禾的肩膀,十分高兴地说道:“回来了就好,节哀顺变。” 李禾轻轻的笑了笑:“没事,这些都过去了。” 盛兴缘把两人都扒拉到一旁,握着李禾的肩膀使劲摇晃:“师弟啊!你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一年多我有多想你啊!” 呜呜呜,我终于不用单独接受师公的关心了,实在是太难吃了! 李禾被晃得发晕,还是吕燕昭见李禾面色发白这才把他从盛兴缘的魔爪下拯救出来。 “好了,慎之一路颠簸肯定十分疲惫,咱们还是让他赶快休息吧。” 李禾整理了一下的自己的衣襟,这才从李砚手里接过食盒:“我回来的时候恰巧看到小楼的人往山上送饭,我就接了过来。不知是否有幸能与各位兄台一块享用佳肴啊?” 吕燕昭接过食盒哈哈大笑:“自然是可以的,慎之,还不快进来?” 三人笑闹着簇拥着李禾进去,就好像李禾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四人吃了午饭,李砚把李禾的屋子收拾了一番,去交了今年的食宿费用之后就给李禾打水洗漱。 李禾此时已是十分疲惫,加上吃饱了人就爱犯困,因此没跟盛兴缘他们讲几句话就回屋休息去了。 一觉睡到天亮,李禾起床跟盛兴缘、朱桂桢一块去上课去了。 离开的这一年书院没有丝毫变化,李禾上完课就去找夫子选课了。 今年李禾只选了诗赋和律法,数术这个东西他本就擅长,学过一年有了幌子就可以了。 至于乐器李禾发现他实在是玩不转,学这个也太费时费力,有这功夫不如多读几本书了。 看来想象中的风流才子李禾是做不到了。 孙廷松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毕竟选他课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李禾也算是勤奋认真,跟自己去义庄看尸体的时候也能撑得住场子,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 至于刘灼就有点不乐意了,毕竟李禾那诗作水平他知道了就不想教第二遍了,还是李禾听了吕燕昭的建议,私下付出了一个月一坛子千金醉的代价才能接着在刘灼这里学习作诗。 空闲时间李禾就去后山接受师叔王志的单独教导,李禾也发觉了自己师父那一封信的威力,现在王志教他的内容只要他稍一松懈就容易跟不上。 为此李禾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努力跟上进度,累的他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掉下去了。 盛兴缘也十分高兴,因为师叔王志的心思都在李禾身上,他自然就解放了。 要知道李禾不在的这一年,盛兴缘不仅独享师公殷青云的宠爱,就连师叔王志对他的“关心”也不在之下。 盛兴缘委实有点承受不住了。 而李禾也没辜负王志的教导,在每次月考中都名列前茅,更是连拿了三次第一,在年底进入了中舍。 等到最后一次考试的名次揭晓,李禾也跟自己的三位好友道别。 竹苑 李禾看着面前三人说道:“明年我打算去参加八月的乡试,不会再来书院读书了。这件事我已经告知了山长,山长已经准许了。” 吕燕昭不理解:“慎之,就算你去参加乡试也没有必要离开书院吧!” 朱桂桢:“就是,再者说就算你考上了也可以进入上舍学习啊。” 李禾摇了摇头:“师叔说我的文章已经没有进步的余地了,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经验。我打算在乡试之前游学,然后再在师父身边学习几个月,最后直接参加乡试。” 第297章 醉酒,游学 三人皆沉默不语,李禾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行程,他们也无法改变。 朱桂桢年纪还小,学的还不到位,因此也没想过去参加科举的事情,不出意外他还要在书院待很长时间。 盛兴缘原本也想着去参加乡试,但是因为以前不用心,所以被盛保麟制止了,让他再学几年再说,盛兴缘也知道自己现在只是面上光,看上去是个才子,实际上到了贡院还不知道怎么样,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吕燕昭也打算参加明年的乡试,十年磨一剑,他已经读了十几年的书了,也是时候亮亮锋芒了,加上他在应天府的名声,此次乡试不出意外应该能拿一个好名次,毕竟很多考官也是很看重考生的名声的。 吕燕昭;“既然慎之已经决定好了,我们也不能改变你的志向,就让我在小楼为你办一场送行宴吧!” 李禾对着吕燕昭拱手一礼;“那小弟我就却之不恭了!” 三人看到他作怪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晚上,小楼头一次没有接待任何客人,只有李禾、吕燕昭、送行宴、朱桂桢四人。 吕燕昭更是贡献出了好几坛子千金醉,四人在小楼里一醉方休。 喝到最后,朱桂桢抱着李禾一个劲的哭,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差点把李禾淹了。 李禾也是难得喝的多了一些,他发现酒这个东西,你要是只喝一两口就很勉强,但是你喝的越多就越想喝,到最后李禾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李禾啪的一下子把朱桂桢的头打歪,重心不稳之下两人一块跌坐在地上。 李禾迷糊间也感受不到疼痛,不高兴的看着朱桂桢:“你哭什么...我...嗝...我又不是死了!” 朱桂桢抽抽噎噎的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就是想哭......”说完又接抱着李禾的袖子哭了起来。 李禾晕乎乎的一直想把朱桂桢的脸拍开,可是朱桂桢死不撒手,糊了李禾一手的鼻涕眼泪。 旁边的盛兴缘酒品很好,喝醉了就坐在地上抱着椅子腿呼呼大睡起来,两颊酡红,是不是还嘿嘿傻笑。 吕燕昭则抱着一个花瓶默默流泪,一边掉泪一边愧疚的说对不起。 关键他跟花瓶道完歉之后就踉踉跄跄的去到屏风那里道歉去了,那表情好似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屋外守着的四个仆人越听越觉得屋里的动静不对,赶紧把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人荒唐的场景。 四人面面相觑,叹着气把几人从地上扶起。 还好小楼有住宿的地方,不然有的折腾了。 只是吕燕昭被人扶着离开之后就开始对扶着他的仆人道歉,把两人吓得一脸惊恐,再把吕燕昭送回房后赶紧让他的小厮过去伺候了。 李砚也扶着晕晕乎乎的李禾回了房,然后伺候着他洗漱脱衣。 李禾躺倒在床,只觉得一股困意袭来,然后便陷入黑沉的梦乡。 宿醉并不好受,李禾第二天果然起晚了,下楼之后就看到大堂里摆着一桌清淡的饭菜,盘子底下用热水温着。 此时其余三人都已经坐下吃饭,李禾也默默过去填饱肚子。 四人对于昨夜的事情闭口不谈,沉默的吃完饭之后就回了书院,带着东西回家了。 李禾依旧是和盛兴缘一块回的南昌府,先去拜访了师父盛保麟,李禾才坐上马车回家了。 今年过年李家格外冷清,作为儿子儿媳的李三和王氏不能吃荤腥,不能出门,也不能有娱乐。 过年一家子简简单单的吃了一顿饭,李禾跟李三和王氏说了自己的打算。 在听到自己儿子要外出游学,王氏十分担心。 哪怕只是附近的州县王氏也放不下心。 景朝虽然才建立几十年,看上去也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是历朝历代的匪患也不少,尤其是南方多山林,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只要钻进山林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这也是为什么盛保麟要给李禾配备护卫了。 李三虽然仍是担心,但是男人总是要出去的,他也不能拦着儿子出去长见识。 李禾安慰着王氏:“娘,我出去有师父给的护卫,我也会雇佣镖局的人保护自己,您就放心吧,我会经常给家里写信的。” 王氏知道李禾已经下定决心,只好流着泪叮嘱道:“三郎,自打你读书之后娘就知道以后一定会经常于你分离,除了这过年的一两个月,平日里是再也看不到你了。只是娘心里总是担忧你的安全,外面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娘只想你好好地,你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 翻过这个年,李禾已经十八了。 此时他的身形已经是个成年人的了,因为发育期营养充足,不干重活累活,他已经是家中最高的那一个了。 以前都是扑在王氏怀里撒娇的他此时安静的把王氏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 慢慢的王氏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恍惚的看着李禾。 一转眼,她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啊...... 那一天李禾没说什么,又好似什么都说了,王氏只默默地给他打点着行装,缝制着鞋袜,李禾也给自己师父写信说了自己出发的日期。 外出游学的决定他也跟自己的好友们说了,李楠十分羡慕,只是他娇妻幼子在怀,要是真让他去他反而不舍得了。 三个姐姐知道李禾外出的消息,也纷纷过来给他塞银子了,只是都让李禾退了回去。 知道自己的姐姐们念着自己,只是李禾不想让她们难做,而且家中现在也十分富裕,李禾已经不缺银子了。 三姐妹虽然知道李禾是好意,但是心中也难免伤心,总觉得自己弟弟跟她们生分了。 等到她们被拒绝的次日,三个姐夫就带着银子上门上门来了,弄得李禾苦笑不得,只好收下自己姐姐姐夫们的好意了。 只是临走之前李禾把李墨训练的五个孩子送到了吴兴和李珠身边。 三个男孩去了吴兴那,两个女孩一个去了李棠那一个去了李珠那。 现在这五个孩子基本的识字和算术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李禾还需要他们能够经事。 他自己没有铺子,也没有人带着他们,李墨虽说是知府里出来的,也没学多少,很多东西还是需要有经验的人调教的。 在得知李禾的打算后,吴兴也干脆把这三个男孩送到自己的大掌柜身边,让他调教,还给大掌柜涨了银子。 在得知这些孩子不会抢自己的位置之后,大掌柜也十分尽心的教导了起来。 这几年吴兴的买卖大了起来,大掌柜也是忙了起来,有三个听话还不威胁他地位的人供他使唤,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个女孩送到自己大姐和三姐那只因为李禾想着自己以后也不会娶妻,但是总要有人为自己打理一些琐碎的事情,加上这两个女孩也是聪明机灵的,不然也不会让李禾留了下来。 一应事情打理完毕,李禾便坐上马车往南昌府驶去。 第298章 路线,临江府 一路颠簸,李禾疲惫的下了马车。 是他失策了,应该得学会骑马的,坐马车实在是太晃了。 进了盛府拜访了自己师娘柳氏,李禾才发现盛兴缘竟然没有去书院上课。 盛兴缘看到李禾一脸吃惊的样子,站在柳氏身后挤眉弄眼。 李禾差点破功,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之后才强忍着笑意退了下去。 李禾刚出门盛兴缘就迫不及待的对着柳氏行了一礼:“娘,我有急事先走了!” 柳氏看着自己儿子跳脱的身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身边的大丫鬟红杏劝慰道:“夫人不必忧心,等到少爷成家了就好了。” 柳氏想到自己娘家送来的京中未婚女子的信息,不由在心中恼怒:不是六七品的小官嫡女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勋贵庶女,果真不是亲娘,才会这般不上心! 柳氏不甘心的想到,难道自己只能在府城选了吗? 盛兴缘不知道自己娘亲柳氏正在为他忧心娶妻的问题,此时他快走几步,猛地扑到李禾背上,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李禾无奈停下,把盛兴缘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挪了下去。 “师兄,你今年怎么没去书院上学,是家中有事吗?” 盛兴缘笑嘻嘻说道:“我跟我爹说也要跟着你一块游学,他同意了。” 和自己一起? 李禾看着盛兴缘笑嘻嘻的模样,无奈叹气。 看来自己这一路会很艰辛啊! 傍晚盛保麟下值回来,李禾和盛兴缘一块去了书房。 盛保麟看着李禾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兴缘会和你一起去游学了,这样也好,彼此之间有个照应。你们一路上也可以多探讨一下学问文章,也不算寂寞。” 盛兴缘和自己脾气相投,加上也不是特别讲究,李禾也就默认了下来。 “只是师父,我和师兄一起,那这护卫是不是应该多带几个。” 盛保麟:“这个你不用担心,除了府上给你们的两个护卫,我还让钱管家去请了镖局的两个好手护着你,这样一来你们路上的安全也有保障。慎之,你定好去哪了吗?” 李禾摇摇头。 “只是定好了方向,往南方去的,毕竟时间紧迫,遇水而下是最快的。” 盛保麟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南方虽富庶,但是情况不见得比北方简单。” 盛保麟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来一卷纸,小心的展开招李禾和盛兴缘过来观看。 李禾看到纸上的内容惊道:“这是......” 盛兴缘也是一脸惊讶的看向自己爹。 盛保麟笑道:“这是一份粗略的舆图,虽然不能指明全部位置,但是大概的方向是清楚的。我和你师叔没到一个地方都会记下大概位置,但是具体的路还是要到当地询问。” 盛保麟在舆图上比划:“依我看你们顺江而下,过临江、吉安、赣州,到达汀州府再返回,想来半年时间足矣。” 李禾看着舆图,指向潮州府说道:“师父,为何避开了潮州府,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盛保麟看向潮州府,叹道:“潮州偏僻,现在下辖只有四县,虽然开朝以来多有优厚,但是天灾不断,又有盗匪横行,虽然朝廷派兵驻扎在此,也并没有使当地安宁。” “更何况你的时间也不够,不然小心一些也是可以沿着官道往府城看一看的。” 盛保麟既然已经定下了路线,李禾和盛兴缘也就按照这个路线出游了。 李禾和盛兴缘在盛府停留了十天左右才坐船出发。 主要是柳氏一直再给盛兴缘打点行装,而且还想给他带上一个丫鬟伺候。 最后还是盛保麟不许,她才打消念头。 为了一路安全,李禾他们坐的还是官船,随行的除了李禾的两个仆人李墨和李砚,盛兴缘的两个小厮旺儿和兴儿,还有盛府的两个护卫跟着镖局的四个镖师。 因为护送的是知府家的公子,这四个镖师格外上心,哪怕是在官船上也十分警惕小心。 盛兴缘看他们那么警惕还让他们放轻松一些,毕竟官船是不会有危险的。 其中一个领头的叫王虎的大汉说道:“我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小心些总是最好的,您二位身份尊贵,我们也不能马虎。更何况这水上也不安全,除了天灾还是人祸,还是要警醒些。” 盛兴缘疑道:“人祸?” 王虎笑道:“这个两位公子就不清楚了吧,这干江又宽又长,江岸两边又都是山林,因此这江上的水匪也是不少的,不过他们一般都是避着官船的,所以那些商船都爱跟在官船后面走,只是也难保没有那胆大包天的,当然,这种也很少见。” 李禾想到出来吹风时跟在官船后面行驶的几艘大船,默默提高了警惕。 看到盛兴缘虽是惊讶但是仍旧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之后李禾提醒道:“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些的,咱们也要注意。” 盛兴缘拍拍李禾的肩膀 说道:“师弟,放心吧,你看看这船上的官兵,哪个水匪有胆子敢过来找事?” 王虎笑道:“盛公子说的是,这一块水域还是安全的,只是越往南越不安稳,我们兄弟四个以防万一罢了!” 盛兴缘闻言得意的冲着李禾笑了笑,李禾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到了晚上李禾就把自己的银子用油纸包好,塞进了衣裳和鞋子的夹缝里,再用针线缝好。 外出之前王氏给他缝制的衣裳鞋袜都有夹缝,里面都缝好了一张张的银票。 不过李禾怕被水打湿,就又用油纸包好重新塞了进去。 等到李禾把银票放好,他们也到了第一站——临江府…… 第299章 临江府,文会 初春的江面上雾气朦胧,岸边码头嘈杂声不绝于耳。 一些打着赤膊的汉子忙碌的搬着船上的货物,管事在一旁大声呵斥。 李禾一行人刚下船,还没走出几步就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跑了过来。 他眼珠子一转就看出来了领头的正是李禾和盛兴缘,毕竟只有这两个人穿的富贵,瞧那料子,他只在周员外身上瞧过。 他跟在李禾一行人身边笑容满面的问道:“两位公子这是来游玩的吗,不瞒您说这府城大大小小的好玩的地方没有我不清楚的。” 李禾停下脚步,看向身后拉着的两辆马车,说道:“找一间干净整洁的客栈,好处少不了你的!” “好嘞!” 那少年高兴地应了一声,随后就在前面引起路来。 一边走还一边给李禾他们介绍起临江府城的景色。 临江自建镇以来就是军事重地,也是商贾云集之地,此地药材、木业、酿造业尤为发达,因为景色壮丽,更是文人骚客舞文弄墨的绝佳场景。 前朝不知多少文人墨客来此地访贤、览胜、讲学、吟诗,更是不知道诞生了多少诗词文章。 最盛时更有“城内三千户,城外八千烟”一说。 李禾边走边看,仅仅是外城就如此繁华,还不知内城是何等景象。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一间干净的客栈,那少年跟门口的跑堂打了招呼,然后高兴的跑进了大堂,李禾他们也跟了进去,只留下两个人照看马车。 少年快步跑到柜台前面,看着拨弄着算盘的中年男子小声说道:“王叔,快别算了,来客了!” 那姓王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往这边大量的李禾一行人,顿时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几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本店虽小,但是五脏俱全,不管您有什么要求我都能尽量满足。” 这种事情不用李禾他们去打交道,李墨直接就问起了住宿价格。 李禾他们来的也巧,此时正是淡季,因此上房只要一两银子一晚,中房要七百文,下房要五百文,至于通铺只要五十文一晚。 牲畜是可以免费放置的,但是草料和水需要他们自己掏钱,当然,也可以在掌柜这里购买,一天只要三十文就可以了。 这个价格其实是有些贵的,但是看临江府的繁华程度,估计这个价格也算合理。 那少年看到他们迟疑,赶紧解释道:“这个价钱在府城已经是便宜的了,而且这里不管是去码头还是进城都很方便。” 没错,李禾他们连内城都没进。 李禾打量了一下客栈内的环境,跟盛兴缘商量了一番便说道:“那就开两间上房,四件中房吧,顺便再准备两桌酒菜,肉菜多一点。” 说完李禾就从怀里掏出来一锭十两的银子给了掌柜的,这些足够了。 王掌柜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吩咐小二去忙活,然后引着李禾他们往楼上走去。 李禾也没忘了那给他们引路的少年,掏出来一角碎银子扔在他的怀里。 “你的酬劳。” 那少年刚一接到银子就在嘴里咬了一下,知道银子是真的之后立马笑着说道:“公子,小的叫顺子,就住在附近,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只要提前告诉掌柜的一声就成,我马上就到!” 李禾点了点头,一行人就上了楼。 李禾和盛兴缘的房间紧挨着,房间不算小,是个套间,窗户正对着的就是平静无波的江面,想来夜间的时候景色一定很美。 李禾和盛兴缘换了一身衣裳,吃完饭洗了澡之后就上床休息去了。 至于其余人,这附近有汤池,李禾就让他们轮流着去洗了个澡,毕竟船上什么都不方便。 等到李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错过了午饭,盛兴缘正在他屋内坐着看书。 李禾穿好衣裳说道:“师兄,你来了怎么不把我喊醒,等多长时间了?” 盛兴缘不在意的说道:“我看你太累就没喊,在这我也刚醒不久,在船上实在是沉闷了,还好只有两天时间。” 临江府是官船停靠的第一站,在此之前船上所有人都是靠着上船之前的东西撑着,还好李禾他们早有准备,提前把吃喝都准备好了,不然会更难过。 李墨一直在屋里守着,他和李砚是轮着休息的,毕竟这一路谁都不轻松。 看到李禾醒来便问道:“少爷,您和缘少爷现在用饭吗?” 李禾打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对着盛兴缘说道:“师兄,咱们晚上出去吃吧,正好也看看这临江府的夜景。” 盛兴缘自然是赞同至极,自打歇过来之后他已经外出小小的转了一圈,不过没走太远就回来了,毕竟李禾还没起来。 既然要出去,李禾就和盛兴缘又换了一身衣裳,带上李墨和旺儿并两个镖局请来的护卫就出门去了。 临走之前还让掌柜给留下看东西的人置办了一桌饭菜,毕竟难得出来游玩,他们出去吃好的总不能亏着下面人的肚子。 因为只是随便逛逛,因此李禾他们没请向导,而是一路往内城走去。 城门口李禾和盛兴缘出示了秀才文书,一行人很顺利的进了城门。 这内外城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仅中间的大道宽敞笔直,而且路上也没有多少尘土,想来是有人提前撒好了水。 一行人边吃边看,原本他们还想找个酒楼吃顿好的,哪成想在外面吃小摊子就吃饱了。 李禾在街边还看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打算买下来给家里人带去。 很快李墨和旺儿身上就挂满了大包小包,都是李禾买下来的东西。 盛兴缘对于这些东西感官平平,毕竟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诗词和笔墨纸砚这些文人的东西了,这些小摊子的东西还入不了他的眼。 等到李墨委婉的表示他提不了的时候李禾才发现自己买的太多了,只好让李墨和旺儿提前回去。 李禾和盛兴缘身边有护卫跟着,两人自然不用担心,带着东西提前回到客栈。 一路走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客栈,见里面人影幢幢,李禾和盛兴缘便好奇的打听了起来,这才知道这是当地最有名的临江仙酒楼,此时里面正在举行文会,只要是秀才都可以进去参加,但是前提是一人教二十两银子的入场费。 李禾和盛兴缘对视一眼,一人给了二十两又出示了秀才文书之后才走了进去。 既然是外出游学,自然是读书人越多越好,也免得他们一一打听拜访了。 只是两个护卫因为身份原因只能在大门外守着。 第300章 内幕,文会开始 此时大堂内已经人满为患,伙计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才找到一处空闲的桌椅,只是位置太过偏僻。 进了酒楼李禾才知道这场文会除了比诗词歌赋还比经义文章,数术律法,至于裁判则是各大书院的夫子。 李禾和盛兴缘叫了茶水点心,静静看着台上的歌舞。 此时文会还没开始,不然李禾他们也进不来了。 不过有一说一,小姐姐们确实跳的很好看,长得还很美,看来这二十两银子也没白花。 没过多长时间台上的歌舞便停下了,铜锣声响起,一个身穿青衣,五官端正的青年走上台来。 他手上拿着一把折扇,上台时候猛地展开,扇面上画着泼墨山水,更显得人风流俊逸。 他先是对着四面八方各行了一礼,这才朗声说道:“在下黄长春,字元凯,临江府清江县人士,是此次文会的发起人。此次文会一是为了彰显我临江府学子的才气,二是为了诸位兄台之间能互相交流,探讨文章。还望各位兄台一展所长,为了公正,由各书院夫子裁决,现在各位夫子就在二楼,看着诸位兄台的表现呢!” 黄长春话一刚落,底下人纷纷议论出声。 要知道各个书院的夫子能裁决秀才文章的最低也是举人,而对他们这些秀才来说举人的指点也很重要。 你在书院按部就班的摸索学习,频频走弯路,但是只要有举人愿意指点你一下,你就可以节省好几年的时间。 毕竟乡试三年一次,而秀才却三年两次。 日积月累下来秀才越来越多,举人原来越难考,要知道举人考进士可比秀才考举人轻松多了。 但是举人凭什么要指点你呢,要知道他们也忙着考进士呢! 此时要么是用钱财,要么就是有关系,而这其中只有师徒关系才是最牢靠的。 李禾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把这些都转述给了一脸迷茫的盛兴缘。 台上的黄长春兴奋的看着台下的众人,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将所有人都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黄长春眼神示意了一下,顿时锣鼓声再次响起,而大堂内也安静了下来。 黄长春面带笑容,接着说道:“此次比试书、画、诗词、律法、数术和经义文章,临江府内的商贾知道此次文会,特意合资拿出来了五百两银子作为彩头,分与前五名,魁首更是会得到一块上好的徽墨!” 这下子底下的众人更激动了。 除了会得到书院夫子的赏识更是有银子可以拿。 他们当中一些是拿了帖子进来的,自然不用出银子,可是没有帖子还想进来的都是想拉拢人脉的,因此二十两银子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也不少了,要是既能获得夫子的赏识又能拿到银子,那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盛兴缘听到徽墨也是跃跃欲试,哪个文人不想要徽墨? 那可是景朝最好的墨了! 只是李禾泼了他一盆冷水。 “这可是临江府的文会,你要是真出了风头当心惹来麻烦。” 盛兴缘不高兴的说道:“不过就是一场文会罢了,能有什么麻烦。” 李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这个文会的阵仗太大了些,想来举办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二楼,各个书院的夫子都坐在帘后。 这里被布置得格外雅致,不仅有熏香,更是有美貌的婢女在一旁端茶倒水。 临江府内有名书院的山长和一些文人都被邀请了过来,大家坐在一处,看着楼下吵吵嚷嚷。 萧江书院的山长不悦的皱了皱眉,低声说道:“真是聒噪!” 他旁边的明经书院的山长叹了一口气,示意他不要表现的那么明显。 此时底下的学子们不知道的是,二楼不仅有府学的教谕和训导,还有府城四大书院章山书院、萧江书院、乡林书院和明经书院的山长,更有两位致仕的官员。 而这些人都是被临江府知府王必达请来的,为的就是给他儿子王安扬名的。 王必达满意的看着底下的众人,对着陪在一旁的清江县知县黄哲林说道:“余倩,你儿子做的很不错。” 黄哲林压下嘴角的笑容,恭敬地对着王必达说道:“知府大人满意是犬子的荣幸。” 王必达哈哈大笑:“虎父无犬子,我看元凯有你的风范,将来的成就必然不低。” 看到黄哲林还要谦虚,他伸手示意他停下,然后看向大堂。 明年就是乡试了,他儿子也在他的运作下在去年得了小三元。 他原本打算在去年就给他儿子扬名,但是怕太过刻意,还是缓了一年再说。 只要乡试之前他儿子在临江府扬名,那科考最后定名次的时候,他儿子获得魁首的名次就大大提高,只要拿了解元,就可以去挣一下会元。 届时六元及第,那他王家必然会再上一层楼,他儿子的成就也不会低。 王必达看向大堂被众人簇拥起来的王安,心里默默想道:儿子,爹已经把路给你铺好了,你可千万不要浪费啊! 此时王安正被自己的好友们簇拥在中心,大家都在讨论着一会自己该参加什么比试。 很快就有人问起王安:“王兄,你一会儿打算参加哪一项,你要是去我就不去了,不然岂不是自取其辱。” 王安状似无奈的说道:“哪里有这么严重,我的才能也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罢了!” 王安话刚落就有人反驳:“要是你这小三元也是平平无奇,那我们成什么了哈哈!” 然后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王安也微笑的看着台上,说道:“我打算参加诗词、律法、数术和经义文章。” 其余人纷纷表示自己选另外三项,省的技不如人还丢脸。 王安闻言笑了笑,目光之中是掩饰不掉的野心。 很快铜锣声响起,台子被搬上去几块大大的展示牌,上面就是比试内容。 随后就有仆人把纸笔发了下来,就连李禾和盛兴缘也拿了一套。 第301章 魁首王安 离得近的抬头就可以看见,离得远的也无碍,只要花上十几文给酒楼的伙计,他们也很愿意给你一张写满题目的纸,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李禾花了十文从伙计那买了一张题目,跟盛兴缘看了起来。 能拿来做文会题目的确实不简单,最起码这些在李禾看来都是有些难度的。 他将纸铺在桌子上,对着盛兴缘说道:“师兄,既然来了咱们也参与一下,不然干坐着也是乏味,你看看你想写什么?” 盛兴缘仔细读了一遍,最后还是选了自己擅长的诗赋:“我还是选诗词吧,没想到竟然是写词,词牌名是临江仙,这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说完就开始凝眉思考起来。 李禾没有打扰他,看了看自己感兴趣的数术和律法,提笔作答。 还是这种有规律的东西适合自己。 作答以一个时辰为界限,此时大堂内嘈杂一片,许多人低声交流了起来,毕竟也没有规定他们不可以互相探讨。 李禾做什么事都会投入自己的全部心神,因此外界的声音并不能对他造成骚扰。 盛兴缘也是一进入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就十分专注。 王安自己单独一张桌子,假装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就开始快速作答了。 这些题目他早已知晓,书画太浪费时间,律法数术这两样答案都是固定的,至于经义和诗词。 他父亲亲自为他斧正,进士写的诗词自然是要比场上这些秀才好太多了。 不过自己也不能太快,不然让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王安开始装模作样的答起题来。 另一边李禾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答案,满意的笑了笑。 文会的数术题很有趣,这是一道综合题,用到了勾股定理和一元一次方程,律法题也很复杂,是一个男子过失杀人的案例。 既要考虑男子的家庭状况,又要维护大景律的公平公正,确实是有点难度。 李禾打完了之后就把纸放到一边,不准备接着写别的了。 这个文会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自己经义题水平不低,还是不要出风头了。 对面的盛兴缘突然眼前一亮,边念边开始写了起来。 “临江仙,绿草萋萋波滟滟,出门一笑舟横。客心何处最伤情。石城桥畔路,直是少人行。往事六朝都不见,莫愁留得湖名。湖边莫去访娉婷。画船人似玉,端正自吹笙。” 盛兴缘写完之后高兴地拿给李禾说道:“师弟,你看我这词怎么样?” 李禾拿过来细细读了一遍,笑道:“看来师兄的诗词水平又有进益,这一篇可是我读过的最好的了。” 盛兴缘也很高兴,然后可惜的说道:“只是不能参与评比了,不然我定能入前三之列,哪怕是给咱们的路上挣点花销也好。” 李禾失笑,将他写好的临江仙吹干卷好,安慰道:“好了,等你写够一本诗集,我就为你你印书,到时定会让你成为名满江南的才子。” 盛兴缘闻言目光灼灼的看向李禾:“师弟,那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要反悔!” 李禾:“那是自然,这首词就给我当报酬吧,回去我得裱上,挂在书房日日欣赏师兄的大作。” 盛兴缘得意的扬了扬头。 就在两人聊天的时候,一个时辰很快便到了,然后铜锣声响起,最后交答案的时间到了。 在黄长春询问三遍还有没有人提交,无人应答之后,他便带着几个仆从,抱着那一沓答案上了二楼,显然是准备让楼上的山长们评判了。 山长们也知道知府的意思,但是人家没有明说他们也不能戳破,而且书院想要扩大发展离不开知府和学政的扶持,他们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六人正好对应六科,所有人开始品鉴。 不过是秀才的答案,六人很快便批改完毕,每一科选出答得最好的五人拿了出来,并写上评语。 六人也没互相交流自己选的魁首是谁,知府也没多加干涉,在山长们评选完毕之后黄长春就带着名单下楼公布。 果不其然,王安得了四科的魁首,一时间周围人的恭喜声此起彼伏。 王必达在自己儿子的名次出了之后就从另一侧下楼离开了,此时大堂内所有人都在围着王安讨好,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一行人。 除了李禾和盛兴缘。 他们两人本就是进来凑热闹的,此时没走也是想听听前五名是什么样的水平,他们好回去写帖子登门拜访。 王必达下楼的时候李禾刚巧往楼梯那看了一眼,将他的脸看的正正着着。 不过因为王必达身着便衣,因此李禾也没看出来他的身份,只是疑惑为什么书院夫子会悄悄离开。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王必达一行人很快离开,而台子上也公布了前五名的作答内容,李禾和盛兴缘的心神也被吸引了过去。 两人站起身往前走去,开始品鉴起来前五名的作答。 李禾心中涌现出一点危机感。 江南不愧是自古以来的科考大省,没想到这些人的水平都这么高。 经义文章破题狠辣,文章或是华丽或是简朴,但均是言之有物。 至于诗词虽是没有盛兴缘写的好,但是比起李禾是强远去了。 要知道乡试也要考试帖诗的,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么厉害,那他拿解元的想法会很困难啊! 两人把前五名的人选都记了下来,又打听了一下他们的住址之后这才出了酒楼回去。 其实他们应该在酒楼跟这些天之骄子好好交谈的,最起码得打个照面,而且他们走的时候从二楼走下来几个儒士打扮的中老年文人,应该趁此机会上前行礼的,毕竟这些山长多是当地大儒,你就是下了帖子人家也不见得来。 只是两人实在是挤不进去,只能遗憾的放弃了,决定这几天给那些秀才下帖子登门拜访,等到这些秀才拜访完之后再想办法拜访一下这些大儒。 只是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六科中竟有四科魁首是同一人,此人就是知府公子王安,他和李禾一样也是小三元。 第302章 拜访王安,离开临江府 等到回了客栈,两人开始商量下帖子的顺序和时间,等到一切都安排完毕才洗洗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禾就和盛兴缘写好了帖子,让李墨和旺儿他们给其余秀才下了帖子,他们则自己拿上文章和盛保麟的拜帖,去了临江府知府大人的府邸。 临江府知府王必达和盛保麟一样也没有住在知府衙门后院,而是单独在外置了宅子。 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太低,因此李禾和盛兴缘特意拿了盛保麟的拜帖去拜访的王安。 两人去得早,王安正好在家中同自己父亲用完早饭,正坐在厅堂闲聊。 听到有两个秀才拿着南昌府知府的拜帖过来求见不由感到惊讶。 他看向自己父亲出声问道:“父亲,这......” 王必达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道:“想必是盛保麟族中子弟,因为怕进不来门才拿的他的帖子吧。既然是盛保麟的帖子,也不能不给他们面子。” 说完放下茶盏,对着进来通报的人吩咐道:“请他们进来吧,记得规矩点。” 仆人应声退去,没一会儿就带来两个风姿俊秀的少年过来了。 两人穿着素色直裰,身上只简单的配了一块玉佩。 年龄大的那人剑眉星目,眉目间满是舒朗,年龄小的清淡俊雅,身上散发出沉稳可靠的气息。 两人进来之后就低头对王必达行了一礼。 李禾、盛兴缘:“见过知府大人!” 王必达十分和蔼的说道:“两位秀才请起,我见你们是拿的盛大人的名帖,不知两位与他是何关系啊?” 李禾和盛兴缘站直身子,待李禾看清王必达的脸之后不由一怔。 他不是那日酒楼离开之人吗,原来不是书院的夫子啊! 此时盛兴缘也拱手说道:“回大人,在下盛兴缘,盛保麟正是家父,我身边的是家父的徒弟李禾。我们二人昨日误入文会,仰慕王安王公子的才华,特来拜会。” 王必达笑道:“原来是找犬子的啊,安儿,还不快来跟两位见礼。” 王安走过来跟两人互通了姓名,然后便对着王必达说道:“父亲,我先带两位兄台去书房了,您也快些上值吧,免得晚了。” 王必达笑呵呵的应下,吩咐下人不要怠慢,便回到后院更衣去了。 王安带着李禾和盛兴缘去了他的书房,一路上问起他们的旅程,听完之后心生向往。 “哎,两位兄台说的我也心动了,要不是因为家母身子不好,我也想出去游历一番。” 李禾安慰道:“王兄仁孝,想必令慈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进了书房三人便开始聊了起来,聊的差不多的时候李禾想起文会上的那道数术题,不由说道:“我愿想着王兄对于诗词文章颇为擅长,没想到对于数术这种冷门的东西也是了解颇深,不知可否互相探讨一番?” 王安自是不惧,他对于数术没有特别擅长但是也远超一些秀才甚至是举人了。 原因就是科考不重数术,只重诗词文章,因此学子们大多是知道个皮毛罢了。 李禾想到王安连那么难得题目都答了出来,干脆出了一道弧长面积题。 “又有环田,中周六十一步、四分步之三,外周一百一十二步、二分步之一,径十一步、三分步之二。问为田几何?” 李禾怕太复杂王安没记住,还特意将题目写在了只是,然后双眼亮晶晶的看向王安。 他在文会上看了王安的解法,有现代数学的雏形,答题简练,要是王安真有现代数学思维,那自己可要和他好好交流,日后常常通信才是。 王安听完感觉有点复杂,拿过李禾手上的题目皱眉思索起来。 越看王安眉头皱得越紧,李禾也觉得这个算起来太过麻烦,说道:“王兄不必非要解出来,只要说出思路即可,我们也好讨论一番。” 王安看了半天只觉得思绪如乱麻一般,怎么解也解不开,不由得在心中讨厌起来李禾。 过来讨论什么不好,非要讨论这劳什子偏门的数术,他是从哪弄来这么难的题目的?! 李禾见王安盯着题目面色难看,不由疑惑。 按照他在文会上的表现,不应该连思路都出不出来啊! 眼瞅着气氛不对,李禾赶紧说道:“是我唐突了,这道题确实有些难,我也还没解出来呢,咱们还是先谈谈别的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王安闻言把题目放下,十分抱歉的对李禾说道:“李兄,我这一时找不到思路,待到明日我解出来之后再告诉你吧。” 李禾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三人就真的讨论起来诗词文章,只是越讨论二人心中越古怪,等到说的差不多了李禾才装作不经意的说道:“王兄昨日的风姿令人神往,可惜令尊未能一观你的风采啊!” 王安被吹捧的十分高兴:“父亲公务繁忙,不能来也是情理之中,我也不愿意那这种小事打扰他。” 李禾淡淡说道:“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李禾就起身提出告辞,盛兴缘也跟着站了起来。 王安自然是要留他的,不过被两人婉拒,随后便出了王府。 等到两人回到客栈,拢了一下今日收到的回帖盛兴缘才说道:“师弟啊,我总觉得这个王安不像是写出来那种词的人啊!昨日他写的词豪迈大气,只是今日交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李禾想起那道被搁置的数术题,叹了一声:“知府公子,真才实学总是有的,咱们还是先把帖子看完,安排好拜访时间吧!” 接下来半个月两人便到处拜访那些才子,与他们在一起谈论诗词歌赋,人生理想,虽然忙碌但也充实。 就是这些才子们住的地方不在一处,把李禾折腾的够呛。 盛兴缘会骑马,因此会时不时上马休息一会,只有李禾和书童小厮们坐在马车上折腾,气的李禾也决定开始学骑马了。 不过他现在的水准只能被人牵着马慢慢走一段路罢了。 李禾给王安出的数术题第二日就送到了李禾他们居住的客栈,顺便还邀请李禾他们去参加几个集会,不过被李禾和盛兴缘以接下来的路程都安排好了婉拒了。 李禾一看那数术题的解法就知道不是王安写的,太过简洁了,只是不知是哪位数术大家,才能写出如此精妙的作答。 后面李禾他们忙完又给王安下了帖子,只是见面之后总感觉这王安似是带着一层假面,这让李禾感到十分不适。 加上李禾也没打听出那个解题的人是谁,更见不到书院的大儒,跟盛兴缘商量了一下干脆就做马车去往下一个地点——吉安府。 第303章 吉安府游学 原本李禾是打算全程坐马车的,可是临江府到吉安府的官道年久失修,一路上把李禾颠的不行,最后只好接着坐船顺江而下了。 为此他们还多付了一笔船费用来搭载马车。 还好临安府离着吉安府不远,不然得更折腾。 李禾一行人到了吉安府之后没有在客栈住下,而是直接租了一个小院,毕竟吉安府才是他们来的重点。 自开朝以来,大景朝每次科考吉安府所出进士是最多的,他们更是江西道的领头人物。 朝廷内江西系官员隐隐以吉安府出身为首,他们更是李禾夺得解元的最大阻力。 在休整几天之后李禾和盛兴缘拿着王志的帖子前去了鹭洲书院,拜访鹭洲书院山长萧遂,希望能在书院内游学。 王志的面子萧遂自然会给,欣然答应了李禾和盛兴缘在书院游学的请求。 因为书院内不允许带小厮和书童一类的仆从,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因此李禾直接让随行人员在租住的小院住下,并且留下了足够的生活费,然后便和盛兴缘一块住在书院内。 盛兴缘是被人伺候长大的,穿衣洗漱什么的还好,只有梳头每次都弄得乱糟糟的,李禾只好每日早起半个时辰,给盛兴缘梳头。 两人就此开始了在鹭洲书院游学的生活。 鹭洲书院也是集社成群,可以说整个江南都尤其偏爱集社。 为了能知道自己跟别人之间的差距,李禾和盛兴缘几乎隔三差五便去参加集会,而两个外人自然也因此了书院学子的重视,对他们隐隐针对起来。 而针对就免不了比拼,哪怕是李禾擅长的经义文章也是经常输赢参半。 而李禾比试输了大多都是因为辞章简朴,远远比不上别人的华丽,可是江南本就盛行这种风格,这也是李禾改变不了的。 要是今年乡试的主考官偏好辞藻华丽的文章,那李禾真的是无望魁首了。 不过盛兴缘每次比拼诗词倒是赢多输少,他本人也因为风格多变的诗词备受欢迎,和李禾截然相反。 李禾对此毫不在意,每次比试不论输赢都会反思自己所犯的错误,然后争取下次不再出现。 不过这频繁的比试也让李禾发现这些学子们的一个缺点,那就是不切实际。 准确说就是策问只会泛泛空谈,很少有人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哪怕有人出了好的理论也是流于表面。 而这也是如今读书人的通病,就连李禾也会经常犯这个错误。 很快一月之期便过去了,李禾和盛兴缘也对山长萧遂提出告辞。 萧遂适当的挽留了一下,就放他们离开了。 李禾他们在吉安府多留了半个月的时间,吉安府内名胜古迹繁多,李禾和盛兴缘这半个月多用来寻访名山大川,而李禾也借此给自己作诗提供灵感。 不得不说,有感而发确实是有用的,李禾在寻访的过程也写出来两首被盛兴缘称赞不错的诗词。 李禾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练习了一下骑马,他打算将马车寄存在吉安府,然后一路骑行到赣州府。 王虎四人因为经常走镖,所以对过往山路很是熟悉,因此再规划好路线,准备好干粮,李禾骑马也顺当之后,一行人便踏上了旅程。 从吉安府到赣州府要比从临江府到吉安府多出三分之一的路程,加上又是骑马,这一路上李禾是受大罪了。 盛兴缘还好,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是他们这些官宦子弟也是经常打马游玩的,因此还能忍受,只有李禾第一天就差点连马肚子都夹不住了,还好有脚蹬,不然李禾怕是会从马上跌下来。 傍晚一行人找了一个小村子落脚,在给了村长一两银子作为住宿费之后他直接带着自己一大家子人离开,把房子让给了李禾一行人。 村长家有两间卧房两间厢房,众人分配好房间之后李禾就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在灯光的照耀下李禾大腿处的血迹尤为显眼,盛兴缘吸了一口冷气,担忧道:“师弟,你这还行吗,要不咱们到了镇上还是换乘马车吧!” 李禾摇了摇牙,让李墨帮自己把裤子褪下,说道:“行!有什么不行的!咱们总不能一路上总做马车,那样太慢了,而且也太过招摇,要是遇见什么事我就成了拖累了!” 这时王虎走进屋来,观察了一阵李禾的伤口之后说道:“公子忍一忍,这个把血洗干净上好药就行了,时间一长磨出茧子,公子再骑马就不疼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骑马得磨出茧子才算完,因此盛兴缘也没有反驳,只在一旁担忧的叹着气,同时庆幸自己平时经常骑马,不然遭罪的还要再添一人。 李墨拿出干净的布巾给李禾擦干净伤口,只是碰一下李禾就打一个哆嗦,后来为了减轻李禾的痛楚,李墨只得用水流帮李禾冲干净,只是这样一来李禾的裤子也要不得了。 只是上药这个活李墨干不了了,他没有经验,包扎也包不好,王虎就直接接了过来。 还好临出行之前王虎提醒李禾他们得备上跌打损伤和止血生肌的药,不然现在这个情况就抓瞎了。 王虎刚想给李禾撒上药粉就被他制止,然后吩咐李墨把自己随身带的葫芦拿过来。 葫芦里装的是李珠给他的酒精,因为坛子不好带身上,李禾提前装了几葫芦带在身上以备万一。 这不,现在就用上了。 李禾咬着牙给自己消毒,等到完事之后出了一身虚汗,随后示意王虎给自己上药包扎。 王虎鼻子动了动,对于葫芦里传来的酒味感到诧异,不过他还是动作麻利的给李禾包扎好了伤口。 伤口包扎完毕,李禾光着大腿躺在床上,李墨拿来这家提供的被子给李禾盖上之后王虎踌躇着不愿离开。 对于他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任何可能帮助他们活下来的方法都会让他们重视。 第304章 所谓盛世 这些年他们唯一用酒的地方就是驱寒,李禾是唯一一个在他面前用酒擦拭伤口的人。 只是不知道这法子是不是主家的不传之秘,要是自己冒昧询问不知道会不会惹怒他们。 不过想起跟着自己一块来的弟兄,还有因为伤口腐烂,即使剜去脓肉也依旧不治身亡的老三...... 王虎还是下定了决心,在李禾疑问的目光跪在了地上。 李禾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虎,赶紧让李墨把人扶起来,同时嘴上问道:“王虎兄弟,你这是做什么,是有什么难事吗?” 王虎把李墨拨开,冲着李禾磕了一个响头:“李少爷,我知道这样很是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您为什么会用酒擦拭伤口。” 原来是问这个。 李禾无奈的说道:“你先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站起来我再与你细说。” 王虎利落起身,目光炯炯的看向李禾。 王虎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像李禾这么心软的人是头一次碰见,他就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直接问出来。 一开始这个单子要不是因为钱多他们是绝不会来伺候这些公子爷的,要知道以前走镖护卫那些有钱人的时候他们就被刁难的不轻,自那以后他们这种单子是能不接就不接。 但是这次不行,老三死了,他的婆娘孩子没人养活,几兄弟也要养家糊口,能省下来的银子微乎其微,只好接这个护卫的活,唯一的要求就是保证两位公子的安全。 知府家的管家来镖局下的单子,不管他们是谁身份肯定不简单,也是因为这王虎一行人才敢跟镖头挣一下。 还好他们护镖基本没有失败的时候,身手也好,加上老三的事情镖头也知道,因此才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此时哪怕只有一丝能救自家兄弟的机会,他也要把握住。 他实在是怕了,他们这些人的命实在是太贱了! 李禾感觉身体有些僵硬,活动了一下身子,一不小心碰到伤口,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墨赶紧上前帮着李禾李禾调整坐姿,一通忙活下来李禾的脸又白了几分。 盛兴缘见状不高兴道:“这个时候了你还说什么,还不好好休息!” 然后冷着脸看向王虎:“你是我们请来做护卫的,哪来的资格问东问西,老老实实的做你们的事!” 王虎低下头,他也知道自己冒昧了,但是他们粗人最不怕的就是被人辱骂,只要弟兄们活下来的机会大一点,哪怕自己被人打两下又能怎么样! 李禾叹了口气,对着盛兴缘说道:“师兄,你去看看李砚旺儿他们饭做好了没,我想喝完糖水,你让他们帮我沏一碗。” 盛兴缘知道这是直自己出去,不愿意的哼哼了两声,可是看到李禾哀求期盼的目光,还是撇着嘴走了出去。 李禾看着站着的王虎,老让人站着也不是个事,让李墨给他搬来一张凳子。 只是这凳子实在矮小,王虎五大三粗的坐在凳子上,大腿直接碰到了地上。 不过这样李禾也不用仰着头跟他说话了。 李禾:“你们平日里受伤都是怎么治的。” 王虎:“就是把伤口拿清水洗净,然后撒上止血的药粉包扎好就成。” 李禾:“要是伤口发脓怎么办?” 王虎:“拿刀剜出来腐肉,然后再撒上药粉包扎好,剩下的......就只能看老天爷了。” 李禾:“把你剜肉的刀拿出来给我看看。” 王虎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李禾抽开一看,刀身虽然用油养护,但是依然有铁锈附着其上。 李禾叹了一口气,要是每次都用这把匕首剜肉,那王虎和他兄弟们活下来真是命大。 李禾指着刀身的锈迹,用王虎能理解的话解释:“这些都是铁毒,人吃进去一点没事,甚至对身体还有一点好处,但是触碰到伤口就会加速伤口腐烂,伤者往往因为患上破伤风而死。” 王虎想起之前老三受伤,大家都没当回事,加上再有半个月就到目的地了,也就简单处理了一下,以往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后来老三就发热了,那个时候他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只能用匕首把腐肉剜出来,等到城镇再送去医馆。 谁知道了医馆之后老三没几天就全身痉挛死去了,大夫说是破伤风,这种病得上就治不好。 原来是自己害了老三! 王虎眼眶通红,把老三的事情讲给了李禾听,问他要是他该怎么处理。 李禾看着压抑着悲痛的王虎,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我会把刀身上的锈迹磨掉,然后用火将刀身炙烤,再快速将腐肉剜掉,这样不仅能消毒,还能让伤口止血,最后撒上药粉包扎就行了。” “至于我用来擦拭伤口的东西叫做酒精,意为酒中之精,也是用来消毒的,用时只要擦拭刀身和伤口即可,当然前提也是不能有锈迹。不过这个东西制备繁琐,你们的话用火就行,就是疼了一点。” 王虎红着眼眶对着李禾又磕了一个头:“公子您心善,连这样救人的法子也愿意告诉我,也不嫌我冒昧,我王虎记得您的恩情,这次行程我就是拼上性命一会护您无虞!” 李禾起不来身,只好受了他的礼,无奈道:“好了,你也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这次出行大家都平平安安才好,出去用饭吧。” 等到王虎退出去之后李墨就把饭菜给李禾端了进来,盛兴缘也给他端了一碗糖水。 糖能快速补充李禾的能量,李禾喝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盛兴缘在一旁纳闷道:“你跟他说了什么,我瞧着那王虎哭着出来的。” 李禾便把老三的事情说给他听,盛兴缘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也是一个有情义的汉子。” 接下来十来天李禾反复经历伤口磨破,然后结痂再磨破的过程,现在他已经对疼痛麻木了。 更让他心情沉重的是这一路上吉安府百姓的惨状。 因为吉安府的读书人太多,有功名的人就更多了,而他们免税的田赋没有消失,全部平摊在了那些百姓身上。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就是盛世吗? 一路上这样的村子李禾看的太多太多了,就连一向活泼的盛兴缘都不说话了。 他想成为底层民众出头的希望,可是到头来自己也是压制他们的一份子。 李禾此时深深迷茫了,他读书,究竟是为谁而读呢? 而这样的盛世,是真正的盛世吗? 第305章 回到南昌府,乡试开始 中午一行人下马找了一块空地休息吃饭,王虎啃着一块梆硬的面饼看着舆图。 常年走镖的人只要不死,都会将自己经过的地方标注成舆图,这也是他们每次都能安全的原因。 王虎三两下将嘴里的饼子咽下去,拿着舆图走到了李禾和盛兴缘身边。 “李公子,盛公子,前面这座山是中山,翻过去咱们就到了万安县,过了万安县就是赣州境内了。不过万安县和赣县之间大概三百多里,基本没有村落,咱们的干粮怕是撑不到骑马去到赣县。我的建议是翻过山咱们就坐船顺江而下,直接去赣县。” 王虎经验丰富,听他的肯定没错,几人商量一番,决定休息半个时辰就马上赶路,免得夜宿山间。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一行人整理好行装,上马开始往万安县赶去。 到了万安县一行人去了客栈住下,然后王虎出去联系了一艘大船,次日一早便可出发。 在古代顺风的情况下船只的速度不知道要比骑马快多少,也是因为古代的官道太少,基本都是乡间小路,骑马自然会慢很多。 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赣州,李禾他们也加紧了游学的速度。 赣州府东西长四百九十里南北长六百六十里,与汀州府东南交界。 李禾他们已经出来有三个半月了,要是不加快速度恐怕就没有时间在府衙观摩学习了。 因此李禾和盛兴缘商量了一下,在赣州府拜访了一些名人大儒之后李禾和盛兴缘便轻装简行,只带了李墨旺儿并两个护卫去往汀州,余下的便留在赣州等着。 汀州府被群山环绕,开有八门,府城文教与江西道相差甚远。 城内城外庙宇众多,当地尤其喜欢进奉香火,以至于那些庙宇头上烟雾笼罩。 李禾和盛兴缘见状草草的拜访了一下府城的举人,买了一些当地特产之后一行人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等到李禾他们回到南昌府的时候已经六月底了,离着乡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盛兴缘一回到家就被盛保麟赶去应天书院,李禾则去了南昌府衙跟在盛保麟身后开始学习。 李禾只留下了李墨一人,让李砚带着他买回来的特产赶往家中,顺便告诉他们自己在南昌府师父这里住下,让他们不要担心,等到乡试完毕,自己便会回家。 盛保麟把最近两年的朝廷邸报翻出来让李禾全部看完,然后给李禾一一讲解朝廷的政策,等到七月中旬,江西道的乡试主考官也确定下来了。 书房 盛保麟将一沓文章和诗集交给李禾。 “今年江西道的乡试主考官是山东济南府德州儒学学政陈桓,副考官是广东广州府顺德县儒学教谕陈雍。” “陈桓是甲午贡士,我已经托人找了他的诗词文章,你拿去参谋一二。”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陈桓为人中正,不喜泛泛之辈,要是你发挥正常,此次应当名列前茅。” 李禾接过盛保麟递给他的文章,略微翻看,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寒门与官宦的差距,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拜了盛保麟为师,恐怕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收到这样的优待。 盛保麟捋了捋胡子,笑着说道:“乡试时间已经定下,八月初九考第一场,吃食什么的你不用担心,你师娘早已经为你准备妥当,你只要安心备考便可。” \\\"还有主考官的诗词文章,你只要知道他的风格喜好,不要犯了忌讳,余下的时间还是要安心准备考试。\\\" 李禾点了点头,便开始在书房内看起文章来。 时间一闪而过,八月初,江西道的乡试主副考官陈桓和陈雍也来到了南昌,其余监察官同考官等十四等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基本都赶到了南昌府。 因为避嫌,盛保麟并没有宴请主副考官,毕竟今年他的弟子李禾也参加乡试,要是考前见面难免引人猜忌。 陈桓和陈雍也知道其中隐秘,双方只是互相通了信,约定考完之后一同吃酒。 八月初六,内外帘官入闱,举行入帘上马宴,宴毕,内帘官进入后堂内帘之处所,监试官封门,内外帘官不相往来,内帘官除批阅试卷外不能与闻他事。 八月初八,考生入场。 乡试共分为三场,每场考三天,考生均要提前一天入场。 寅时,李禾提着考篮排队。 所有考生均要经过搜捡官搜查,李禾忍受着那些差役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又把自己带来的精米来回翻找,生怕翻不出东西来。 还好盛保麟早有准备,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考场规矩置办的,这些人才没有刁难李禾。 那差役打开李禾随身带着的瓷瓶倒了出来,里面是一粒粒的药丸,又把纸包拆开,细细摸索,再发现那只是硫磺粉之后就放了李禾进去。 李禾拿着自己的号牌找到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排列紧密的鸽子舍沉默了。 这也太窄了吧! 李禾的驻足不前引来了官兵的注意,他赶紧进到号舍,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号舍十分狭窄,只有半米宽,深浅大概一米左右,李禾这种身形晚上睡觉怕是要难了。 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写字,下面的用来坐着,等到晚上睡觉把两块板子一并,这就是他的床铺了。 角落里摆着一个木桶,这就是他未来三天出恭的地方。 李禾叹了一口气,将抹布打湿,任劳任怨的收拾起来。 先将木板擦干净,再在周围撒上雄黄粉,用来驱除蛇虫鼠蚁。 饮水饭食都可以让号军供给,只是饭食粗糙难以下咽,分量更是少,成人两三口便可以吃干净。 水是生水,喝了便会拉肚子。 李禾将油布钉在房顶,余下的钉在门口当做门帘。 夏季多雨,这是为了防止试卷被打湿。 除此之外贡院还会提供三支蜡烛和一盆炭火,只是分量太少,晚上用的时候得一省再省。 很快贡院落钥,所有考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前面的砖墙。 号军把蜡烛和炭火送了过来,李禾仔细放好,这是接下来三天他报名的东西,可不能马虎了。 将自己带来的精米递给号军,李禾取出来二两碎银悄悄地塞到他的手心。 “有劳,接下来几天我想吃自己的米。” 那号军默默地把银子塞进自己袖子里,对着李禾笑道:“秀才公放心,接下来一定让您吃的舒心。” 李禾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贡院中的潜规则,要是没人告诉或者狠狠吃过几回亏,是不会知道这样的隐秘的。 白天吃了号军送来的饭食,虽然配的只是咸菜,但是对于那些无法下咽的东西好多了。 傍晚吃完之后李禾又塞给前来送饭的号军几两银子,得到了每个晚上都有一小壶热水的特例。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禾喝了热水,吃了驱寒的姜丸,将自己用布裹紧,蜷缩在号板上睡去。 只是这一晚隔壁的呼噜声,还有空气中潮湿黏腻的感觉令李禾辗转反侧。 他只能压抑住心中的烦躁,强逼着自己闭上了眼。 第306章 乡试第一场 次日清晨,李禾浑身僵硬的醒来。 他下地将板子都收了起来,先解决了个人问题,然后便站在狭小的号舍里练功。 一套打下来浑身筋骨松弛,他总算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用了号军送来的粥和咸菜,李禾坐在座位上开始等待发卷。 子时试题已经发放下来了,现在只剩下答卷纸没有下发了。 很快答卷纸便发了下来,李禾将自己的籍贯姓名一一填好,然后便等待考试开始。 鸣炮三声,李禾也开始了自己的乡试第一场。 第一场考三道四书,四道经义,还有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四书题不得少于二百字,经义不得少于三百字,李禾将经义和试帖诗放在一边,准备先攻最为擅长的四书。 乡试重首场首篇,可以说能不能拿魁首,就要看李禾第一场打得怎么样了。 第一道四书题是【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 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 ”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 意思是孔子说:“如果说到圣和仁,那我怎么敢当! 不过是朝着圣与仁的方向去努力做而不厌倦,教导别人不知疲倦,那是可以这样说的。公西华说:“这正是我们弟子学不到的。” 这句话选自《论语·述而》,这是孔子在阐述自己的思想,他不敢说自己的内心已经达到了“圣”与“仁”的目的,只能说自己一直努力往这个方向走,并且付出了实实际际的努力而已。然后公西华说这种恰恰是他们弟子学不到的东西。 即:正道都是很难走的,但是踏上这条路,在努力去做,这已经是踏入君子之道了。 李禾想了想,开始写下破题——圣人谦言其所能而门人以为难焉。 承题——盖圣人之所能,仁圣之极功也...... 写着写着李禾的灵感便如泉涌,一发不可收拾,很快一篇两百余字的草稿便打好了。 李禾又细细斟酌了一下词句,删减增添了一部分,这才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筋骨。 李禾不知道时辰,不过应该还没到午时。 他抓紧休息了一会,又接着去看下一道四书了。 最起码他要在午饭之前,将下一道四书的破题写出来。 第二道是【诚者,天之道也。】 此句摘自《 中庸?第二十章 》,全文是【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 意思是真诚是上天的运作模式,使自己真诚是做人的正确途径。天生真诚的人,不用勉强就会去做,不用思考就能明了,从容自然的就符合天道,这样的人是圣人。 这句话是点明诚是天之道,亦是人之道。 不论人怎么成长,只有一直保持诚才是做人的根本。 李禾想了几个破题,却觉得怎么都不妥当,差点意思。 恰好此时号军端来饭菜,李禾笑着到了一声谢,然后一边吃一边思考起来。 饭吃到一半李禾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赶紧三两口把饭菜扒干净,抹了抹嘴感谢写下自己的破题——中庸指诚之理原于天以明诚身之本也。 承题——盖诚者天所命为性者也。 接下来的文章好似流水一般从李禾的笔尖滑落,很快,李禾便将第二道四书题写完。 李禾并不打算现在抄写,依照他的速度,最后一定会留下足够的时间让自己抄写。 他不打算挑灯夜战,趁着天还没黑,李禾将第三道四书的草稿也答了出来。 超出李禾预料的是他还是用了蜡烛,不过也只燃了片刻,怕自己天色昏暗看不清写错了。 再写完三道四书之后李禾便用木炭将晚上的饭菜热了热,草草吃下又吃了几粒姜丸,这才准备睡下。 李禾的早睡早起引起了看守他的号军好奇,像他这种不是天才就是草包。 不过号军也只是好奇了一瞬,同别人换了班之后也回去休息了。 前半夜李禾睡得还算安稳,因为大多数考生多会选择奋笔夜战,只有一小部分才会选择早早睡下。 后半夜睡得正香的李禾突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站起身想偷偷往外观看,就听见隔壁号舍的学子被狠狠呵斥,李禾顿时熄了往外打量的想法。 不过听着动静应该是失火了,很快火被灭掉,李禾也重新躺在了木板上。 号舍之间隔着墙,只要不烧到房梁,基本不会牵连别处,就是不知道那失火的是什么情况了。 因着失火的事情,李禾后半夜睡得很不踏实,连着两三天没洗头洗脸他感觉浑身都不舒服。 没有办法,李禾只好拿出一粒薄荷丸吃下用来提神醒脑,又将瓷瓶里的薄荷精油抹在太阳穴和人中上,这才让自己打起精神。 李禾抓紧时间将经义题答完,为此他连午饭都没有吃,后果就是饿的心慌手抖,还好他带了饴糖,虽然因为天热变得黏糊糊的,但是也给他提供了能量。 又用糖和盐调了一碗热的能量水,喝完之后症状才缓解。 晚上李禾照例吃了几粒姜丸,他是万万不能让自己生病的,不然考不好再其次,丢了命才是大事。 考试期间,哪怕是主考官要死了也不能开贡院门,只能在考试结束之后才能开。 因此李禾格外小心,哪怕姜丸的味道多么难闻难吃他也强撑着吃下去。 时间终于到了第三天,李禾只剩下一首试帖诗没有写了。 试帖诗是李禾最发愁的,隔壁的仁兄也不知是喝了生水还是吃了冷饭,化作喷射战士喷了一个早上。 李禾不仅要忍受着自己的排泄物味道,还要忍受隔壁的排泄物,搅扰得他一点灵感都没有。 到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了了,撕下一块衣袖滴上精油绑在脸上,待鼻腔充满清新的薄荷味道之后才沉下心思开始写诗。 多谢三姐救我,回去一定要给三姐送份大礼。 也许是李禾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加上身边好友和夫子的教导,他的试帖诗写的还不错。 在将所有文章小心翼翼誊抄在答卷上,晒干之后,李禾示意交卷,等待凑够人数再把他们放出栅门。 第307章 乡试结束,大雨 因为李禾交卷已经是下午了,因此他们这一波人都是在戌时清场的时候才出去的。 三天考试待在闭塞的号舍内,所有出来的考生都是精神萎靡,还有人出了考场便失声痛哭,显然是这次没有发挥好。 李禾也是十分疲惫,步履沉重的出了考场。 李墨一大早便在贡院门口等着了,一直盯着贡院门,看李禾什么时候出来。 等到李禾蓬头垢面的出了贡院,赶紧上前扶着李禾往外走。 李禾也是累极了,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放在了李墨身上,跟着他往外走。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似在人群中看到了熟人,只是一闪而过,李禾也不能确定。 应该不是他,不然他怎么不会来找自己呢? 很快李墨便扶着李禾去到停在一条街外的马车上,一行人回了盛府。 李禾刚到梧桐苑就有下人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柳氏带着大夫过来给李禾号脉。 李禾正在吃饭,看见柳氏过来赶紧打起精神准备行礼,被她一把扶了起来。 “好孩子,这么紧要的时候还守这些规矩做什么。我带了大夫来,快让他给你瞧瞧。” 李禾也顺势停下动作,有的时候太过守礼反而显得生分。 “多谢师母好意,要不是您,我不知要受多少罪。” 柳氏笑着拍了拍李禾的手:“我是你长辈,这是应当的。你师父还没下值,他特意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快让大夫给你看看吧!” 李禾坐下让大夫诊脉,大夫将手指搭在李禾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说道:“公子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累了,我给开一副安神的药材,服下睡一觉便可。” 然后便写下了一个药方,递给盛府的下人让他们抓药去了。 既然李禾没事,柳氏安排了一下便离开了。 李禾填饱肚子洗完澡喝完药赶紧躺下休息,等到丑时,他便被人喊了起来。 虽是半夜,但是盛府却是灯火通明,柳氏坐镇堂中,指挥着下人套好马车准备好东西。 李禾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接过盛府下人递过来的考篮,带上几瓶薄荷精油和柳氏辞别之后上了马车赶往贡院。 马车在离着贡院一条街的地方停下,李墨晃醒打瞌睡的李禾:“少爷,咱们到了贡院了!” 李禾使劲眨了眨眼,将篮子里的薄荷精油倒出来涂在自己的人中和太阳穴,说道:“走吧!” 依旧是寅时进场,这一次李禾的号舍换了,不过他的运气不错,这个号舍房顶看着是好的。 他按照惯例做好准备工作之后便躺下休息了。 子时发卷,很多考生怕时间不够会直接点上蜡烛熬夜奋战,不过李禾依旧是早上起来答卷。 第二场试以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议论文要求三百字以上。 唯一有点难度的就是论了。 论的题目是【圣人和内外而成其仁】,李禾想了想,从大公和大同作为论点切题。 李禾写道:圣人大公以为德,而大同以为化者,其达天矣乎。盖天之与万物也......万物则日月星辰不爽其行,寒暑四时不衍其序,山岭不崩,川谷不塞。 修改了几处语句,李禾便直接把文章隽抄在答卷上。 接下来的诏、判、表、诰李禾都很顺利的答完,这一次他赶在上午便出了考场。 因为这次出来的早,所以李禾有很多时间休息,这一回他睡了个饱,神采奕奕的去了考场。 第三场是最后一场,李禾只要熬过这最后一场便解放了。 依旧是寅时入场,子时发卷。 不过这一回李禾不打算早上再起来答题了。 第三场考五道时务策,还要结合经学理论对现在的时事政务发表议论或者见解。 不过最重要的是,不能和主考官的立场对着干。 这就体现出有一个好师父的优势了,要不是有盛保麟为他分析主考官,即使他写得再好,策问内容和主考官是两个立场也拿不到好名次。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第一道策问问的是建国之后太祖分封各个勋贵,并且对他们十分看重,当今圣上秉持太祖遗训,对于勋贵子弟也是多有重视。现在需要选拔勋贵子弟进入军队,却发现他们没有先祖的遗风,该怎么去选择武官呢?是效仿唐朝的制度,还是选择宋代纠察勋贵门阀。皇上推恩于宗藩,比以前更加隆重,每当有敕谕,都奖赏给以前的重臣,十分慎重的进行赏罚。现在仁义并行,统计他们的所有言行,来保证他们的忠贞。天地对于万物的珍爱培养才成就,这是古今的重要法则,请各位士子陈述出它的义行。 这道题主要是给皇帝提建议,该怎么选取品行优良的勋贵子弟并且约束他们的言行,让他们不要那么过分。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先拍一下当今陛下的马屁,然后在提出建议就可以了。 主考官是一个守旧派,因此李禾十分注意自己的行文,不能出现任何激进的想法。 李禾想了想,写道:帝王亲亲报功之道,仁义而已矣。何也仁,以笃恩也...... 李禾写的飞快,毕竟前世他就是写报告的好手,对于吹彩虹屁最为擅长,只是让他写行,念出来就太羞耻了。 很快李禾便将第一问答完,然后看向第二问。 第二问问的是十三经注疏流传在世上很久了,经过历朝历代大儒的注解解说,分出来很多流派这些流派有许多信徒,他们互相反对并因此经常辩论,还有的人认为许多注解都是假的,就连原文也不见得是真的,是那些圣人先贤的弟子写的,被后世之人强加到先贤身上。唐朝的孔颖达,他的着作正义博采远超前人,也被后面的许多儒生讥讽驳斥,他们有许多指责的地方然后到处宣扬,这是正确的吗? 这道比较简单,就是该怎么批判那些随意污蔑圣人言论的儒生。 李禾写道:知圣人之心者可以明道,会圣人之道者然后可以谈经,盖之蕴也...... 也许是李禾的前期准备很足,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策问的解答中,到了最后一天,李禾只剩下最后一道策问没有答出来了。 只是李禾隐隐感觉到不妙。 前几天的天气都很晴朗,虽然温度很高,他要经常擦汗确保自己的汗水不会污染试卷,但是最起码不用担心试卷被雨淋湿。 只是最后一天的早上,突然刮起了风。 一开始还只是微风,让李禾的脑子更加清醒,其余考生也是十分舒爽。 只是没过两个时辰,风便突然大了起来,天空上也积聚了许多黑云。 李禾担忧的望了一眼天色,他还有最后一问没有答出来,看来要抓紧时间了。 李禾中午饭都没有吃,开始快速答卷,还好他的进度比较快,应该能赶在下雨前将试卷交上去,只是其余学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终于,在第一滴雨滴滴在地面上的时候,李禾的最后一道题写完了。 雨一开始下的不是很大,李禾抓紧时间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错字,也没有犯避讳,更是没有语句不通顺的地方,赶紧示意号军自己要交卷。 过了好一会才有受卷官过来把李禾的卷子收走,看来贡院之中有许多聪明人都提前交卷了。 要知道,这狭窄的号舍只要风雨再大一些,试卷很快便会湿透。 到时候交不上试卷还不如提前上交,写不完总比没有强。 等到凑够人数,李禾被放出栅门的时候,风雨陡然变大。 李禾没有办法,赶紧将考篮举在头顶,希望能遮蔽一些风雨。 其余考生有样学样,都学着李禾把考篮举到头顶,可惜作用微乎其微。 李禾离开他所在号舍的那条巷道之前就听到有考生哀嚎试卷被雨打湿,随后便是号军呵斥他们的声音。 李禾摇头叹息,可惜他又要等三年了。 第308章 生病 原本李禾还以为要等许多时间才能出贡院,毕竟一天只放三次,而他已经错过前两次了。 屋檐下已经是人挤人了,李禾出来的晚,屋檐下已经没有地方,只好和其余考生抱团在角落里躲雨。 雨下的越来越大,李禾在雨中淋了将近一刻钟,才有巡绰官过来说主考官可怜诸位考生,特允许他们提前离开贡院。 毕竟最后一场已经考完了,而且雨下的这么大,要是这些考生回去之后都一病不起,然后再死上一两个,他们这些考官会被天下读书人骂死的。 届时恐怕乌纱帽都要不保,干脆送个人情,也让这些考生对他更加感恩戴德。 李禾此时已经被雨浇的有点受不了了,听到可以出去和其余考生感激的冲着主考官在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随着人群出了贡院。 李墨自打早上就觉得天气不对了,果然过了午时便下起雨来,他也赶紧备好油纸伞等着李禾出来。 只是雨越下越大,他心中越发担忧。 少爷的身子不好,要是淋了大雨,怕是回去就要倒下了。 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终于看到贡院被打开,李墨昂着头张望,终于看到了浑身湿透的李禾,赶紧挤了过去。 李墨还想李禾举着雨伞,省的一会淋的更湿,只是看他一直控制不住的打摆子,咬咬牙将伞丢下,直接背着他挤出人群,跑到了马车那。 车夫已经穿上了蓑衣,看着背着李禾的李墨,赶紧把两个人都扶进了车厢,一扬马鞭赶回盛府。 柳氏在雨下大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把大夫请了过来,并且备好了驱寒的姜汤。 马车直接驶进了盛府,李墨把李禾背进梧桐苑,柳氏马上吩咐府内下人忙活了起来。 李禾在进了马车之后就迷糊了,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周围十分吵闹,身子忽冷忽热的,然后他躺了下来,有人往自己嘴里灌水。 随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禾这一晕可急坏了李墨,他这药只喂了一半,大夫说了,要是不能退热他家少爷怕是凶险了。 还好大夫一直在身边照看,见喂不下去药直接用木片压住李禾的舌头,然后李墨配合着把药给李禾灌了进去。 喝完药之后大夫还给李禾扎了会儿针,接下来便是等了。 柳氏怕李禾再出问题,直接双倍诊金把大夫留在了盛府,大夫也识趣的卖了知府一个面子,直接住到了李禾的隔壁。 李禾这一睡便睡了一天一夜,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便看到守在自己身边的李墨,正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李禾刚一动作李墨便猛然惊醒,看到李禾睁开眼高兴地说道:“少爷!您醒了!我去喊大夫!” 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门,留下李禾躺在床上,缓缓说了一个渴字。 一阵兵荒马乱,李禾终于喝到了水,缓解了喉咙的饥渴,大夫也诊完了脉。 大夫:“现在公子高热已退,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便可,只是我摸公子脉象,气血虚浮,亏损太过严重,还是要多补补气血。” 李墨闻言赶紧问李禾:“少爷,要把您的药方给大夫拿来看看吗?” 见李禾点头赶紧把李禾经常吃的补气血的药方交给大夫看。 大夫看了一眼说道:“这方子倒是妙,都是补血养气的东西,又不十分霸道。只是和老夫开的方子有些相撞之处,待老夫改一改药方,就可以前后服下了。” 大夫重新写了一个药方交给李墨,又交代了药的用法用量,然后便准备告辞离开了。 大夫走了没多长时间柳氏和盛保麟便过来了,在看到李禾想要下床行礼赶紧摁住了他。 “好孩子,你身子都这般了,便就不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盛保麟也附和道:“你师娘说的没错,你还是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李禾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说道:“多谢师父师娘关怀。” 柳氏一听他的声音赶紧说道:“快不要说话了,我让厨房给你炖点血蛤秋梨,润润嗓子。” 李禾感激的冲着柳氏笑了一下。 柳氏安慰的拍了拍李禾的手背,便到一旁安排去了,把空间留给师徒二人。 第309章 盛兴缘婚事 盛保麟坐在李禾身边,说道:“离着乡试放榜还有半月时间,这期间你就好好休息,不必再想其他的。” 科考的时候盛保麟怕自己的态度给李禾带来压力,再加上科考期间府城的巡查加重,他便干脆住在府衙,等到李禾考完才回的府里。 只是没想到还没说上一句话他便病了。 李禾的嗓子还没好,闻言只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因为李禾的嗓子需要养着,因此柳氏安排完之后盛保麟便同自己妻子一同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柳氏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原本想着在这期间留他在家中相看其余官宦家的小姐,没想到自己夫君竟然一日都不留,直接把人赶回了书院。 这些日子因为李禾科考的事情,已经把这事给耽误了。 她虽是心中多有不耐,但是李禾的身份也由不得她不重视。 现在李禾已经考完了,剩下的时间是应该好好给小儿子参谋一下了。 回到流风苑,柳氏看着坐在一旁喝茶的盛保麟说道:“兴缘已经到了年纪,也是时候该给他说亲了。我已经给他挑好了几家家风良好的官宦家的闺秀,你要不要再看一看?” 盛保麟将茶杯放下,说道:“都是谁家的?” 柳氏:“我一共相中了四个,一个是永州府通判的嫡女,她母亲同她父亲一块上任,留她在祖父祖母膝下尽孝,现如今府里的事情都是她在管着。” “一个是王家旁支的女儿,虽不是嫡系,但是关系也十分亲近,据说生的花容月貌,亦是个才女,他的父亲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但是伯父在京中任侍郎。” “还有一个是陈大儒的孙女,书香门第,教养极好。” “这最后一个......” 柳氏看了看自家夫君的脸色,然后说道:“最后一个是永丰侯府家的,虽是个庶女但是记在了我姐姐名下,从小当做嫡女养大的,样貌教养没有一处是不好的。” 听到永丰侯府,盛保麟的动作顿了顿,同时在心中快速地记起了这四个人的家世。 盛保麟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夫人:“夫人是还在埋怨我在这南昌府一呆就是十几年吗?” 在盛保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屋内的丫鬟们顿感不妙,纷纷退了下去,只留下夫妻二人在屋内说话。 柳氏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紧,惊疑不定的问道:“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眼眶便红了起来:“你以为我是拿等贪图富贵的人吗?” 盛保麟叹了一口气,走到柳氏身边拥住了她:“你别多想,我只是以为你在怨我,怨我当初主动外放,没能留在京中。” 柳氏咬着牙扑在盛保麟怀中,流露出难得的小女儿情态。 她当初是怨过,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了,看着自己曾经的手帕们交虽是嫁得好,但是后院一刻不得安宁。 她是羡慕过她们的地位,可是也庆幸过自己夫君对自己的看重。 不管怎么样,他们始终都只有彼此。 柳氏哑着嗓子说道:“怨又如何,不怨又如何,总归都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只是兴缘由不得我不为他考虑,现在他还能在咱们的庇护下生活,可是以后呢?咱们总归有老的一天,亿安又不能一直带着兴缘。” 盛保麟安慰的拍了拍自家夫人的肩膀:“不必担心,师兄已经来信,说兴缘这一年的进步很大,想来再学个几年就有望考上举人了。” 柳氏也想给自己儿子娶高门闺女,可惜儿子自己不争气,小门小户的又没见识,到时候管不住他岂不是更糟。 这四个已经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家世背景都不算差,既有教养又有手段,是顶好的人选了。 盛保麟将柳氏扶起,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好了,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还这么娇气。” 柳氏气的直接背过身不去看他。 要不是人是自己选的,她真想把他赶出屋去。 盛保麟板着脸站在原地,不知道刚刚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想起自己小儿子的亲事,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除了侯府的,其他都可以。这事还是你定下来吧。” 柳氏用帕子擦干净眼泪,转过头看向盛保麟,温柔的说道:“老爷,妾身最近身子不舒服,老爷自便吧。” 随后就喊来门外的丫鬟们进来伺候,让她们去书房给老爷把床铺好。 盛保麟被柳氏拒绝,冷哼一声直接出了屋。 而屋内的丫鬟们对于这个场景仿佛是司空见惯一般,对着盛保麟的背影行礼送别之后又接着忙自己的了。 在书房住了几天之后盛保麟的脸越来越黑,最后他捏着鼻子写了一张小小的花笺纸差人给柳氏送去,当晚他就搬回了院子。 柳氏则打开自己梳妆匣的暗格,将这张花笺纸放了进去,里面已经有满满一摞这样的纸了,很显然,再放几张就放不下了。 李禾在梧桐苑修养的这几天也没闲着。 他早就将在贡院见过的那个身影抛之脑后了,没想到他真的没有看错,那天看到的身影真的是方玉振。 而和方玉振一起的是李禾的族兄李楠。 在李墨过来跟他说方玉振和李楠在府外等着的时候十分讶异,赶紧让李墨把人带了进来。 李禾的嗓子虽然还是哑着的,但是说上一两句也没有问题。 在方玉振和李楠进屋来之后他便向他们抱怨为什么不在科考之前找自己。 住在盛府总比那些客栈小院舒服! 方玉振为难的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还是李楠解释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吴兄近年来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在府城置办了一间宅子,此次我和方兄就是住在那里,离着贡院并不远。” 李禾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其实三人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李禾是盛保麟的弟子,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住在府里。 但是方玉振和李楠,一个是姐夫一个是族兄,要不是沾着李禾的面子,怕是连府门都进不来,更何况是住在这了。 再者方玉振和李楠也不想给李禾添麻烦。 第310章 王安,宴会,藕香榭 李楠看着李禾面色苍白,想起那场大雨担忧的问道:“三郎,你这是病了吗?” 李禾不想他们担心,轻描淡写道:“就是小小的风寒,现在已经好了,只是大夫让我再休养几天。” 那天的雨确实很大,李楠和方玉振都参加了此次乡试,李禾不由心生忧虑:“你们最后没有遇上意外吧!” 方玉振和李楠神色沉重互相看了一眼。 李楠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最后一道题还差一点就写完了,原想着是写完再交上去的,没想到风雨太大,吹开了油布,差一点就把卷子打湿了。” 李楠苦笑:“最后我只能草草交了上去,估计此次乡试榜上无名了。” 方玉振也是心情沉重的说道:“写完了,没改。” 也是,那个时候离着真正的考试结束还有最少一个时辰,正常情况之下都是可以答完的。 可坏就坏在这突如其来的风雨。 李禾安慰道:“也不要那么悲观,此次大雨试卷被毁或者被污的应该不在少数,还有希望。” 但是三人都知道这是安慰之语,毕竟乡试只录取几十人罢了,那些能考上之人无不是天资聪颖经验丰富之辈,怎么会被风雨影响? 三人对着乡试内容闭口不提,再说了几句家里的情况之后李楠和方玉振便告辞离开了。 李禾想要留他们住两天,正好自己师父的书房有许多藏书,可以让他们多看看,只要自己跟师父说几句软话就行了。 可惜被二人拒绝了。 他们的钱不是很多,虽然吴兴愿意免费把宅子借给他们,但是在府城的每一天花销都很大,还不如尽快回家看书。 要是此次没中,那就准备好下一届的乡试,毕竟他们还年轻,只有二十多岁,还有的是机会。 就这样,二人带着李禾写给家中的书信离开了。 李禾身子还没好全,大夫千叮咛万嘱咐不让见风,李禾只好让李墨替自己送他们出去。 就这么一连休养了十来天,乡试放榜的日子快到了,李禾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 这期间许多考生都给李禾送来了请帖子邀他赴宴。 包括他在游学途中认识的学子,其中亦有许多人参加了此次乡试。 这里面就有临江府知府的儿子,王安。 所有秀才都是要在自己户籍地所在的省会参加乡试的,王安也不例外。 王必达是广信府人士,虽是朝廷有规定不能在自己户籍所在地任职,但是王必达活动了一下,就跑到了距离广信府几百公里的临江府任职。 而王安也就顺理成章的在临江府读书,然后在南昌府参加乡试了。 李禾考前就在府衙一直看邸报,听盛保麟给自己分析朝廷的局势。 考完之后又生了病,一直在盛府修养,自然不知王安在南昌府出尽了风头。 考前一月,王安在南昌府举办了好几次集会,邀请了所有有名气的学子,其中自然包括他认识的李禾。 只是可惜李禾那些日子几乎吃住在府衙,也不外出露面,他们自然找不到李禾住在哪里。 至于将帖子送到盛府? 盛保麟一介知府怎么会看不清他的伎俩,直接让门房把帖子拒了。 理由便是盛府这一月不便收帖,盛保麟需要避嫌。 等到考完王安又给李禾送了帖子,毕竟李禾在盛府进进出出,谁都知道他住在里面。 结果又赶上李禾发烧,送帖子的人直接被告知了理由,只好悻悻而归。 一来二去王安也起了火气,加之听说李禾也是小三元,一股敌意便涌了出来。 要是李禾是无名之辈便罢了,王安可能邀请一次也就算了,可是偏偏李禾的才名在盛保麟的有意无意之下透露了出去,一下子引起了王安的忌惮。 盛保麟因为怕自己给李禾刷名声太明显因此也就只有在南昌府的时候会提到,或者是和友人的书信中也经常对李禾大夸特夸。 所以在李禾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成了许多人嘴中别人家的弟子,加上李禾每次在南昌府盛保麟都会带他参加一些宴会或者私人集会,李禾的名气便在他不知不觉之间涨了起来。 王安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如果能在三十岁之前考中进士,那他便是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 可是超过了三十岁,便没有意义了。 哪怕自己能够考中进士,怕是族里也不会鼎力支持自己了。 他跟李禾在临江府只见了一面而已,对于李禾的底细也没有摸得很清。 因此频繁送帖子也是想知道李禾有没有威胁他的能力。 考前的几次集会他已经知道对自己有威胁的是那些考生了,因此在进入贡院之前不乏一些考生突然腹泻不止,或者走在街上打架被波及。 一些聪明的学子见势不妙,加上抓不到害他们的证据,因此直接闭门不出了。 王安见状也干脆收手,虽然没有真的对那些学子造成什么危害,但是能影响他们的心态王安便已经赢了一半了。 至于考后的集会便是这些学子们拉近关系的手段了,也有一些自知考中无望之人凑在那些有希望考中之人的身边,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得到指点。 而病愈的李禾在出门逛了一圈之后也收到了这种宴会的帖子。 看着帖子上写的邀请之人的姓名和宴会地址,李禾眨了眨眼。 说起来,他在南昌府参加的宴会基本都是跟着盛保麟的。 书院的集会他倒是参加的不少,只是不知南昌府的有什么不同。 傍晚盛保麟下值,李禾便把此事说给了自己师父。 盛保麟看着帖子上写的百花湖藕香榭,说道:“这一次乡试有不少有识之士,认识一下对你也有好处。我让钱管家给你准备两个会水的仆人,你带着一块去。” 会水的仆人? 是会发生危险吗? 李禾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盛保麟也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以往万一罢了!好了,快去准备吧!” 自己师父的好意,李禾自然全盘接受,在跟盛保麟行了一礼之后他便回去准备参加宴会的行头了。 他乡试的文章早就已经默写下来给盛保麟看了,盛保麟看完只说了四个字:“榜上有名。” 只是名次这个东西只能看运气了,盛保麟也不确定,因此也就不说出来影响李禾的心情了。 戌时初宴会开始,李禾在开始前一刻便乘坐马车来到了百花湖。 第311章 宴会座位 百花湖里飘着几艘画舫,有悠悠的歌声和琵琶声从里面传出来。 李禾带着仆从走在木质的长廊上,远远地看见藕香榭已经挂上灯笼了。 此时天色还很亮,藕香榭上悬挂的灯笼里已经点上了烛火。 真是奢侈啊! 李禾心想。 在古代这个工业能力几乎为零的时代,用蜂蜡做成的蜡烛可是一个奢侈品,而现代蜡烛那么便宜是因为用的是石蜡,这是从石油分解出的一种工业副产品,所以才那么便宜。 李禾带着仆人走到藕香榭门口,门口的仆人看到李禾的打扮立马迎了上来。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公子不要误会,这是因为诸位公子的座次已经安排好了,所以免不得要询问一番。” 李禾笑着说道:“在下南昌府李禾,有劳这位小哥了。” 那仆人弯着腰对着李禾比划了一下,殷勤的说道:“原来是李公子,您可是我家少爷的贵客啊!我家少爷可是特意给您安排了一个好位置,您这边请。” 李禾往水榭里走去,身后的仆人也想跟进去却被拦下。 李禾转过身看着被拦下的仆人,问领路的那人:“这是何意,怎么我的随从不能跟我一起?” 那领路的仆人为难道:“李公子,不是小的不让,实在是地方有限,容不下您的随从。”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您让他们留一个可以在门口候着,也方便您随时吩咐,怎么样?” 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李禾也点头应了下来。 他把人留在身边主要是因为自己师父的好意,再者他确实不会水,有个会水的在身边护着确实安心些。 这水榭的边上也没有护栏,要是不小心掉了下去那就坏了。 李禾留下了一个看上机灵些的守在门口,随后就跟领路的仆人走了进去。 走过类似厅堂的地方,内里已经被布置一新。 除了门口,其他三面已经布置了许多桌案,两两一桌,此时已经坐了许多人,只有零星几个位置是空的。 王安正坐在主位和别人交谈,看到李禾进来眼睛一亮,亲自迎了上来。 王安挥手让仆人下去,和李禾互相见礼之后说道:“李兄真是难请啊,自从临江府一别,你我已经有好几月未见了。” 李禾歉意的说道:“王兄体量,我回来之后便被师父拘在身边读书,外面发生什么事一概不知,每日埋首案牍,没有一丝空闲。” “待到考试结束,又因为淋雨生了场大病,元气大伤,今天才被允许出来。这不一接到王兄的帖子,我就赶来了吗?” 王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随后便和跟过来的诸位学子介绍到:\\\"这位是南昌府知府的高徒,也是小三元,学识高出于我,诸位仁兄要是有不解之处尽可以问他。\\\" 李禾面色不改的跟着其余人见礼,大家打了招呼之后纷纷落座。 李禾被王安亲自引到身边坐下,这正是主位左边的第一张桌案。 看着这个位置,李禾沉默了。 历朝历代均以左为尊,也就是说这是除了主位最尊贵的位置,现在竟然让自己坐在这里。 这不是把他放在火堆上烤吗? 其余坐好的学子看着李禾的座次,眼眸意味不明的闪烁起来。 王安作为宴会主办人,既出钱又出力,他做主位是理所应当的,李禾虽素有才名,但是那是在南昌府。 现如今这个宴会上可不仅仅只有南昌府的啊! 众目睽睽之下,李禾看着位置面露为难。 王安见状关心的问道:“李兄这是怎么了,还不快坐下?” 李禾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王兄看重于我,只是我自知学识浅薄,王兄刚刚说的话也不过是为了我的面子,抬举我罢了!” “但是王兄好心,我却不能当真。慎之年少,诸位兄长爱怜与我才将这个位子让与我,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万万不敢坐在这里的。” “还请王兄垂怜,在旁边为我加一个位置吧!” 王安的脸色僵了僵,随后 很快恢复成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李兄这是什么意思,让你坐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你的学识。临江府的那次见面,李兄和盛兄的学识令我深深折服,我恨不得和两位彻夜长谈,抵足而眠。” “只是可惜,那天之后我邀请了你们几次,李兄和盛兄却终日不见人影,更是将我的帖子全都还了回来,随后你们便离开了。” 李禾满脸歉意:“我也仰慕王兄的才华,只是我和师兄的时间太紧,师父还特意叮嘱我们去拜访一下他的好友,因此只能婉拒王兄的邀约。” 随后又一脸天真的看向王安:“王兄该不会误会了吧,实在是时间紧,我们在临江府只待了半月有余,便赶紧去往下一个州府了,不然怕是完不成游学了。” 王安笑着说道:“怎么会,李兄还是坐下说吧,不然场中只有你我二人站着,这......终究是有些不妥。” 李禾见状直接喊来下人将王安左边的茶几挪到下首,还好王安为了体现自己的地位,最前方只放了三张桌案。 因此桌案横过来的时候倒还算宽敞。 此时场中的诸人看着李禾的动作都饶有兴味的看了起来。 刚刚两人的谈话虽是看上去和谐,但是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硝烟。 一个用阳谋把人高高架起,另一个装傻充愣打太极,真是有趣极了。 王安冷着脸看着仆人把桌案摆好,他却一点都不能制止。 他能说什么,要是真的不让仆人帮他,看这小子的意思怕是会直接上手。 王安探究的目光看向李禾,他究竟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难道他在耍自己? 他跟李禾唯一的接触只有临江府的那两面,那个时候李禾是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并不健谈,主要是他和盛兴缘一直说话。 到了南昌府也没机会接触,只是听到了南昌府内李禾的才名。 等到仆人把座位放好,李禾不好意思的对着在场诸人拱手一礼:“慎之年少,还未行过冠礼,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兄台看在我年少不知事的份上绕我一次。” 在场诸人看着李禾脸上露出来的属于少年人的羞赧,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场宴会除了李禾基本上都是成年男子,大部分更是已经成家立业,家中有了娇妻幼子。 年纪大的家中子嗣也只不过比李禾小七八岁而已。 此时看着李禾服软,心中忍不住对王安产生了一丝不喜。 只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怎么还如此咄咄逼人。 此时场内一个青年站起身说道:“依我看就让李贤弟坐在那里吧,更自在些。” 显然,称呼都已经变了。 李禾心中暗笑,装出少年人的欣喜感激,对着那人拱手一礼:“不知这位兄长怎么称呼,您叫我慎之便可。” 那人也笑着回礼:“在下万敬仁,亦是南昌府人士,我可是经常听说慎之你的大名啊,知府大人每次赴宴必定会在嘴边念你两句。” 李禾不好意思说道:“我拜师之后便去了师公身边,不能在师父身边侍奉,也是十分思念。” 师公? 在场诸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谁都知道南昌府知府拜在殷青云门下,只是听李禾的意思他跟殷大儒关系也十分亲近,那他们不是也能打听一下殷大儒的情况。 毕竟殷青云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只是自他归隐之后便没有人能再见他了。 很快场中便热络了起来,虽然众人心中对李禾的要求更苛刻了点,但是没有人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李禾很快用自家师公的一些理论和平日教导自己的趣事引起了众人兴趣,倒是没有人关心站在一旁的王安了。 有回过神来的学子看到王安尴尬的站在原地,好心的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王安也便坐了下来,顺势融进去众人的交谈。 毕竟这场宴会不比以前,这些人都是王安筛选出来有望中举的才子,这些都是以后的人脉。 趁着名次还没公布,还是得赶紧打好关系,这样以后入了官场,也好彼此扶持。 至于能不能做官? 王安的父亲可是知府,四品大员,就算他考不上进士也能当一个县令。 第312章 万敬仁 宴会开始,很快有舞女歌女进来献艺,可以看出王安为了这场宴会费了很多心思。 李禾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些漂亮姐姐跳舞,这种水平的舞蹈前世只能在网上看到。 只有现场,一来没钱,二来抢不到票。 (作者:红楼梦舞剧,没抢到票,暴风哭泣) 旁边人见他看的入神,忍不住调笑了他两句,待看到李禾清澈的双眼讪讪笑了一下,扭过头和别人说话了。 该死的,这小子是没开过荤吗? 席上的酒是卢家的千金醉,王安为了挽回自己的主导地位,忍不住在众人面前炫耀。 千金醉确实难得,在文会上饮酒作诗也是一种风尚。 因此在场众人诗兴大发,出了许多佳作。 王安更是让人将这些诗作抄录下来,许诺刊印成诗集分发给宴会所有人,还会放在书坊售卖,盈利会捐给城外的养济堂。 这种好事大家自然不会放过,纷纷留下自己的诗作。 李禾也被要求写诗,他从自己的作品中挑出来一首被刘夫子斧正过的交了上去,倒也被评了一个中上。 后半段王安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才华,也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诗,质量还很好,看来这场宴会流传出去,王安的名声想必会更上一层楼了。 李禾没有管别人怎么样,他怕出丑,更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因此喝了一两杯便佯装不胜酒力,写了一首诗交上去之后便离场了。 还好此次宴会也到了尾声,因此李禾提前离场也不显得突兀。 李禾出了水榭,本来微醺的脑子被冷风一吹一下子清醒过来。 秋后的晚风格外清冷,只是岸两边的喧闹声破坏了这份感觉。 李禾看着湖中的那一艘艘画舫,听着里面传来的一阵阵男女的调笑声,想起游学路上见过的那些备受摧残的百姓,忍不住感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没想到慎之竟然如此忧国忧民,倒是我小看了你。” 李禾转过身来,来人竟然是一开始为他解围的万敬仁。 李禾面露惊讶:“万兄怎么出来了?” 万敬仁打趣道:“怎么,许你提前离开就不许我也提前走吗?” 李禾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万敬仁走过和他并肩而立,看着湖里那些灯火通明的画舫,忍不住说道:“这些上了画舫的人一掷千金,殊不知这些银子可以买多少粮食,救多少百姓,他们却用这些救命钱享乐。” 李禾默不作声。 不论什么样的制度都免不了剥削,他们又何尝不是剥削中的一员呢? 与其在这里指责那些有钱人一掷千金,不如想想怎么能让老百姓填饱肚子。 万敬仁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李禾的回复,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他没说什么,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一声失望的叹息。 万敬仁无奈的笑道:“罢了,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这些恐怕要等你阅历再丰富些才能体会到。” 李禾笑了笑,只是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禾:“我这一路游学,也遇见了不少凄苦的百姓,他们因为吃不上饭卖儿卖女,虽是失了自由身,但总归能活下来。”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卖身竟成了最后一条活路。” 李禾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无奈。 万敬仁惊讶的看向李禾,他原以为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是意气风发,不知人间疾苦的额,没想到李禾也有这般的见识。 万敬仁:“世家心善,也是为了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听到万敬仁这样的回答,李禾忍不住问道:“万兄的万莫不是六合县的万?” 见李禾识破自己的身份,万敬仁也不隐瞒,笑着应下。 李禾笑了笑,语义不明的轻声说道:“怪不得......” 第313章 放榜 万敬仁没有听清,疑惑的问道:“什么?” 李禾笑了笑,说道:“这样很好。我听师父说过,万家每年冬日都会施粥给孤寡老人,确实值得人敬佩。” 万敬仁的嘴角挂起了一抹骄傲的笑容:“万家家训,历来都是要扶持老弱。再者也是知府大人治理有方,自盛大人上任以来,来万家粥棚领粥的老弱越来越少了。” 想起自家师父的勤勉,李禾的内心也充满了自豪。 他的师父,是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好官! 渐渐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想来是宴会已经散了。 不断有人过来跟他们两个打招呼,约好过些日子再一起聚聚,两人也客气的应了下来。 见人越来越多,李禾也和万敬仁告别,回了盛府。 宴会过后,就在放榜的前一日,王安便差人把刊印好的诗集送了一本过来,并说明今日已经在城中最大的书坊开始售卖。 李禾看着封面上写着的百花湖藕香榭众学子诗集,感兴趣的打开看了看。 扉页写着此次诗集刊印的始末,王安的名字频频出现。 李禾看到自己的诗被排在了第五页,第一页自然是王安自己写的诗,不过他又出钱又出力的,这首页给他也是应当的。 李禾将诗集翻看了一遍,那日请来的学子们确实都很有才华,写的诗大部分都是上品。 想到早早归家的李楠和方玉振,李禾让李墨拿了银子去买了两本,打算回家的时候送给他们。 放榜当日,盛保麟特意请了假没有上值,吃完饭就跟李禾一块在厅堂内等着人过来报信。 柳氏身为师娘也早早就提前预备好了喜钱和鞭炮。 李墨没有跟在李禾身边,而是一大早就跑去了贡院那里,准备等自家少爷的名次出来之后第一个报喜,也是沾沾喜气。 他来的已经够早了,出门的时候天刚擦亮。 李墨一路小跑到贡院,打算找一个视野好的地方等着出成绩。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贡院的墙下密密麻麻的挤了上百个人,看样子都是小厮书童一类的,显然也是等着出成绩的。 李墨奋力往前挤,也许是这些人来得太早,等的时间太长,都比较懒散,所以李墨使了点劲就挤到了前头,然后找了一个地方窝着,准备等成绩出来。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贡院外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已经把街道挤满,除了书童小厮,还有一些读书人混迹其中,显然也是来看成绩的。 天光大亮,吱呀一声,贡院的大门被打开了,有一队官吏涌了出来。 领头的两个官吏一个手里捧着一卷黄纸,另一个提着一桶浆糊。 很快便有官兵过来驱赶他们,好给贴榜露出地方。 众人摄于官兵的威势,纷纷往后退去,看着那两人将大大的黄纸贴在了上面,待确认贴的严实了,官兵们这才退开。 顿时众人一拥而上,李墨没有经验,差点推到。 他赶紧拽住身边不知是谁的袖子,这才稳住身形,随后也不管被他拽住的人表情怎样,赶紧往榜单下挤去。 刚刚他被人群一挤,已经出了最里面的圈子,黄纸上的字又小,他要是不贴近点根本看不见。 另一边,和贡院隔着一条街的茶楼内,难得的人满为患。 这茶楼里坐着的都是读书人,基本上各府的才子都聚集在这一间小小的茶楼了。 掌柜的简直乐开了花,不说今日的茶水点心格外贵,哪怕什么都不点,单单是座位的费用他便赚的盆满钵满。 要是这茶楼里再多出几个举人,自己再花钱留一些墨宝,那以后自己的茶楼不是更有名气了吗? 最好是出个解元,只要出了自己就把茶楼的名字改成解元楼,多威风,多气派,多赚钱! 要知道这条街的另外一间酒楼,就是因为出了个经魁便改成经魁楼了,打那之后生意是蒸蒸日上,谁看了不羡慕。 很快,门口就跑进来一个衣衫凌乱的小厮,刚进来就大声喊道:“爷!中了中了!第五十六名!” 很快便有一个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又哭又笑道:“七次啊!七次!我终于中了!哈哈哈!我终于中了!” 旁边跟他一块的人虽然听到不是自己的名字很是失望,但是也准备恭喜友人。 毕竟中了举以后跟他们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要是一同得中两人便是同年,也好拉拉关系。 没中也正好好好巴结一下,没准还要人家指点一番。 哪知他们刚想站起来恭喜,那中年男子便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吓得那小厮脸色苍白,哭道:“爷!爷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旁边和他同行的人顿时踹了他一脚,怒斥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愣着做什么!” 茶楼掌柜的也是赶紧让人把这位金贵的举人抬进房内,内心直呼倒霉。 要是这位举人真的出什么事,自己的茶楼也别干了! 就在这会功夫,又有几个人过来报喜,见没人应和赶紧去往下一家。 二楼王安同几位读书人一块坐在包间内等候,他们都是王安在临江府的好友,同样参加了此次乡试。 其中一人看到王安有些紧张,安慰道:“王兄不必担心,以王兄的才华,必定榜上有名!” 王安苦笑:“借孙兄吉言了。” 可是他磨砺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榜上有名,而是为了四元啊! 万敬仁也同样在这间茶楼等着成绩出来,和他坐在一块的正是同是南昌府参加乡试的几位学子。 突然包间的房门被打开,陈继良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说道;“中...中了......” 陈继良焦急的站起身问道;“谁中了?说啊?是我吗?” 他的小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陈继良说道:“少爷,您中了,九十六名!” 陈继良顿时大喜,他可不管什么名次不名次,只要中了就行。 从怀中掏出来一锭银子,抛进小厮怀里,哈哈大笑道:“赏你的!” 然后对着其余人说道:“今日茶楼的一应吃喝全包在我身上!” 万敬仁笑着对陈继良说着恭喜,将自己的担忧隐藏在心里。 毛子翼白了他一眼,冲着那仆人问道:“只看了你家少爷的?没看到我们别人的名字?” 那仆人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我看见我家少爷的名字之后便赶紧赶了过来,没注意其他的......” 毛子翼的表情很不好,万敬仁见状赶紧打了圆场:“好了毛兄,这才刚开始,咱们再等等吧!” 毛子翼只好不甘不愿的做了下来,接着等着。 只是他们没等多长时间,万敬仁的小厮就跑了进来,先是对着场内三人都行了一礼,然后笑着恭喜道:“二爷,您中了!第四名!是礼房的经魁!” 经魁?! 这可比陈继良的九十六名强多了! 现如今只有毛子翼自己的名次还没出来,他挫败的想道,不会只有自己落榜了吧! 只是还没等他伤心,小厮就冲着他说道:“恭喜毛公子,您中了九十五名!” 毛子翼顿时得意的冲着陈继良哈哈大笑:“九十五名!我可比你高一名!” 三人都中了,自然是大喜事,万敬仁看着毛子翼得意的表情,对着自己的小厮问道:“此次取中多少人?” 他知道自己身边人的习性,既然回来这么晚,定是都打听清楚了才过来的。 小厮恭敬的答道:“二爷,我数了数,应当是取中九十六人。” 毛子翼和陈继良互相对视,均默默地坐了回去。 孙山和孙山前一名,没什么值得骄傲的,还是不要丢脸了...... 万敬仁看他们两个的样子,笑着说道:“还不快回去准备,今晚我会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订一个包间,咱们也该松快松快了。” 是啊!寒窗苦读十几载,他们终于中举了! 另一边的王安听着楼下和旁边不断传来的贺喜声,心烦意乱的转着杯子。 突然,杯子从手中脱落,而房门也被打开,他派去看成绩的贴身小厮青儿回来了。 青儿觑着王安的脸色,想着少爷的志向,低着头说道:“恭喜少爷,中了第六名。” 王安身边的有人纷纷恭喜他。只是那贺喜声怎么听都让王安觉得刺耳。 他盯着青儿,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说我中了第六?!” 青儿跪倒在地,说道:“是......是第六名!” 王安神色恍惚的瘫软在椅子上。 第六名,连经魁都不是! 半晌他才好似回过神一样问道;“那第一名呢?!解元是谁!” 他身边的友人们看王安状态不对,都在一旁不知所措起来。 第314章 解元 青儿嗫嚅着嘴唇,看着王安的表情不敢出声。 可是想到早死早超生,他还是把解元的名字说了出来:“是一个叫李禾的人。” 李禾? 王安沉下脸。 果然是他! 他就知道这个同是小三元的李禾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如今他已经是四元了,要是再中了一个会员...... 那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六元及第岂不就如他囊中之物了吗? 王安的友人虽然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是中了第六名也是很好了。 要是他们只要榜上有名便就谢天谢地了! 一人大着胆子笑道:“王兄此次乡试的成绩那么好,可要请我们吃酒啊!哈哈!” 身边人纷纷附和,只可惜王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有搭理他们。 几人被下了面子,脸色也不好看起来,还好王安及时记起了这是在外面,赶紧描补。 他对着几人笑着说道;“今日酉时,我会在龙凤楼摆好宴席,届时诸位兄台一定要赏脸啊!” 几人的脸色也缓和了很多,笑着应了下来。 王安则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烦躁,又开始跟他们说笑起来。 王安去的时候是走着去的,回来的时候是连滚带爬。 因为着急,还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但他顾不及自己脚腕钻心的疼痛,一路跑回了盛府。 李墨冲进厅堂,直接跪下冲着等待的三人笑着大声恭喜道:“盛老爷,盛夫人,少爷中了第一名!是解元!是头名!” 李禾被这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这可是解元啊!自己真的中了吗? 此时他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好似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薄膜。 另一边的盛保麟直接站起身哈哈大笑起来,等到笑够了才对着屋内外的所有下人说道:“少爷中了头名,所有下人赏一个月的月银。” 柳氏也站了起来,补充道;“梧桐苑的下人赏三个月的月银,这是对你们伺候好少爷的奖赏。” 然后直接让红杏拿出来一锭十两的雪花银递给了李墨:“你这一路辛苦了,快去后面换身衣裳吧,别一会儿报喜地来了丢了你家少爷的脸。” 李墨把银子揣进怀里,笑着说道;“谢谢夫人。”然后就一瘸一拐的回去换衣裳了。 一旁的红杏见李墨行动不便,吩咐了身边的小丫鬟几乎话,然后便开始指挥着放炮。 很快便有络绎不绝的报喜人上门报喜,柳氏全都给了喜钱,后面更是将喜钱冲着府外一把把撒出去,这条街的其余人家也纷纷提着礼品上门贺喜了。 柳氏直接展现出知府夫人的气魄,将所有人情来往打理的妥妥当当,还贴心的给李禾准备了一个小册子,里面是所有的送礼的人家和送来的物品。 李禾直到鞭炮响起才有了一丝真实感,他一个箭步便冲着盛保麟跪下,磕了结结实实的三个响头,一字一句,十分认真的说道;“弟子能有今日全仰仗师父的教导!没有师父就没有今日的解元之名,我李禾在此发誓,一定待师父师娘如我亲父亲母,如有违背,当......” 盛保麟喊道:“闭嘴!” 古人重誓言,盛保麟一听李禾要发毒誓,赶紧制止住他,把人拉起来苦口婆心的说道:“这是能随便说的吗?我收你为弟子是希望你能继承我的衣钵,不是让你发誓的。” 然后拍了拍李禾的肩膀,欣慰道:“为师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是有心,明年的会试争点气,纵观古今,可从来没有过六元及第啊!” 李禾苦笑,自己刚刚轻松还没一个月,压力就又上来了。 第315章 鹿鸣宴,回家 接下来盛府一直人来人往,李禾也跟在盛保麟身后接待宾客,然后听着他对于来往宾客的家世背景如数家珍。 次日傍晚,李禾步行去往承宣布政使司衙门,路上碰见相熟的举子结伴而行,很快,人数越来越多,浩浩荡荡的几十人到了衙门门口。 李禾作为解元,自然是被众人簇拥着第一个进入衙门,哪怕是众人当中有心存嫉妒的也不会在这个场合甩脸子。 毕竟今日之后他们便是同年,日后若是有幸同朝为官,这些便都是助力。 李禾身为解元,坐在了首位,和他隔了几张桌子的便有熟识的万敬仁和王安。 万敬仁表现得十分亲切友好,并且跟他约定好一块去参加会试,只是王安一直冷着脸看向李禾。 不过李禾也没惯着他,既然人家不待见自己李禾也不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他也在忙着跟参加宴会的举子联络感情。 昨天榜单出来之后,盛保麟已经让他将自己的同年和房师主副考官主持的所有考试全部背下来了,以后要是碰见名单上的人这便是拉近关系的法宝。 若是碰上什么难事,大多数人都会给这个面子。 宴会开始,正副主考官、学政、提调、监试、同考及执事各官均参加了宴会。 主考官身着朝服,同各考官行谢恩礼,然后李禾带着众位举子拜谒诸位考官之后依次入宴。 李禾起身,在鼓乐声中唱《鹿鸣》开场,随后领着众举子跳魁星舞,随后才是真正的宴会开始。 这场宴会不仅是举子们互相联络感情的地方,也是诸位考官表现出礼贤下士的地方。 鹿鸣宴自然少不了作诗,而李禾身为解元当仁不让的成了第一个作诗的。 基本上所有的新晋举人都会提前作好,然后现场直接念出来,李禾也不例外,他还请自己的师父斧正了一下,保证诗作的尽善尽美。 李禾做完之后便是众举子了,不过主考官陈桓只点了几个名次靠前的,其余便没有理会了。 自然,主考官也做了一首关于鹿鸣宴的诗,自然引起了场内众举子的争相追捧,李禾也不例外。 毕竟官场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众位考官在宴会中途便离去了,考官们走了之后所有举子也自在了许多,纷纷应酬了起来。 李禾身边的人是最多的,不论是他的师门背景,还是他的名气,都是让人追捧的存在。 席间还有许多举子知道李禾至今单身,也没有婚约之后纷纷说自己家中有一个妹妹、侄女或者外甥女什么的,要给李禾介绍,都被李禾以家中父母不在,不敢妄言挡了回去。 等到宴会结束,众位举子出了衙门准备回去的时候,便被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 李禾一问才得知原来历来鹿鸣宴结束之后的残羹剩炙都会被人哄抢,大家都相信吃了这些新晋举子的饭菜便会沾了他们的文气,这样以后自己的家人也会高中举人。 每次衙门口都会出现打架斗殴的现象,还好不太严重。 李禾一行人也是第一次遇见,还好这些人不敢对举人做什么,于是一帮人赶紧从衙门门口离开,省得一会遭殃。 毕竟要是真的被人围了进来,是谁打的都不知道。 李禾回了盛府便让李墨收拾东西,将自己收的礼品都带上给家里人。 明日一大早他便要回去靖江县,此时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另一边,李禾成绩出来之后便有府衙的官吏一路疾行,将李禾中了解元的消息送到靖江县县衙。 靖江县县令收到消息之后已经是傍晚了,此时再去邹家村已经来不及了,但是他还是将住在县城的李楠找了过来,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虽然考完李楠就知道自己此次榜上无名,但是真的确认之后还是有些怅惘。 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县城的李家三姐妹。 吴兴因为生意越发大了,常年在外跑,因此家中只有李棠和吴家祖母在。 吴老太太的年纪越发大了,现在牙齿已经掉光了,人也变得糊涂了。 李棠知道消息之后也是十分高兴,直接让人买了鞭炮放了起来。 李棠知道自家爹娘什么性子,想去邹家村主持大局,但是家中幼子和祖母无人照料,愁的她 不知如何是好。 恰好此时吴兴的姨母卢夫人上门,主动揽下了照顾他们的差事。 这些年两家时常来往,卢夫人也对李棠多有帮衬,她心中是感激这个姨母的。 李棠不好意思的说道:“劳累您还为着我家的事忙活,我这真是过意不去。” 卢夫人拍了拍李棠的手,和蔼的说道:“这有什么,你家能主事的人少,你弟弟又没回来,你回去也是应当的。家里你不用担心,老太太和狗儿就交给我了。” 李棠自是满心感激,听到姨母提起自己的弟弟,李棠的腰也情不自禁的挺了起来。 李棠:“三郎打小就懂事听话,读书更是刻苦,知道家中困难便想着法的挣钱。当初我出嫁的时候家里不富裕,嫁妆是给我置办的 当时最好的。后来两个妹妹出嫁,那个时候家中的光景已经大好了,置办地嫁妆自然比我那时强许多。” 说着说着李棠便叹了一口气:“三郎心细,我没想过妹妹们比我嫁妆多的事情,他竟在妹妹出嫁之后将少的那部分嫁妆送了过来,说是补给我的。” 说到最后李棠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这种被家人重视的感觉,是她一直以来在吴家的底气,哪怕她是农户出身,但是她弟弟是读书人,她弟弟说能养她,即使永远不可能实现,也让李棠在面对吴家一些难缠的亲戚有了底气面对。 后来李禾越走越高,那些以往瞧不起她的亲戚都来巴结她了,她也趁此机会收拢了许多人心。 若是没有李禾,她是永远不敢那么理直气壮的反驳那些贬低她斥责她的人的。 第316章 三姐妹回家 卢夫人越听越惊讶。 真是奇怪,她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这个李禾呢? 又想起李禾中了解元,自己的儿子卢广白也是举人,确是中等,不敢去参加会试,生怕一不小心中了同进士。 因此考中举人之后便去了他族叔那里当幕僚磨炼去了。 原本卢夫人也想给儿子娶一门亲事再让他离开,可惜自家夫君一再反对,她这才歇了这门心思。 她一介妇人也不懂这个,不过这个李禾竟然和自己的儿子一般没有娶妻,心中想要说亲的想法越发多了。 要知道李棠的妹妹李珠就是自己给说的亲事,现在小两口日子过的蜜里调油,李珠也是管家的一把好手。 现在李禾没有娶妻,她想到身边一些适龄闺秀,忍不住想说给李禾。 只是想起人家解元的身份又在心中叹息,要是秀才还配的,这举人还是头名多少是有些难了。 卢夫人思前想后,还是放弃给李禾说亲的想法,别到时候反而坏了两家的关系。 倒是自己的儿子卢广白,可以给两人牵线认识,届时成了好友也是一份助力。 打定主意之后卢夫人就跟李棠约好了明天出发的时间,然后回家跟自己夫君商量去了。 两家也算是有亲,这礼还是要送的,还得快。 另一边李兰方玉振和李珠卢峰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两家去了吴家跟自己的大姐通了气,决定第二天一早便赶往邹家村。 一晚上李棠也没闲着,因着家中父母还没过孝期,所以一些招待客人的瓜果点心肯定是缺的。 李棠将这些备好,又将府里的事安排妥当,这才歇下。 次日一早,李珠和李兰夫妇便来到吴家集合,一块来的还有李楠和他的妻子舒氏。 李楠身为李家唯二的秀才,自然要回去主持大局,方玉振和卢峰身为姑爷也是要回去帮忙接待宾客的。 县令的妾室和李楠的妻子舒氏有亲,那是她的姨母,因此舒氏便把自己的儿子放在了县衙后院,托自己姨母照看。 舒氏也是怕带着孩子去村里太乱,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事就坏了。 一行人坐上马车,城门刚开便赶往了邹家村。 他们出发的时候天色还是微黑,等到他们到邹家村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浩浩荡荡五六辆马车引起了村民注意,他们跟着马车一路到了李三家,发现果然是李三家。 其实村里人守孝也是守的,但是谁家跟李三家一样一天天的不出门,也就是家里有钱才这么做的。 他们顶多是不吃荤腥,但是出来干活还是照干不误,总不能因为守这个劳什子的孝连饭都不吃了吧。 李三一家的行为在村里是多么离经叛道,以至于人们时不时就要拿出来说一说,说李三家出了个读书人就不一样了。 不过大家也就敢私下说一下,毕竟这两年他们靠着李家教的香蕈法子挣了不少钱。 也有外村人发现,还有外嫁的姑娘都回来打听,但是邹家村的人是一个字也没往外露。 这可是挣钱的大买卖,加上三和堂和李霖的山货行,牢牢地控制住了邹家村村民的所有命脉,因此迄今为止,种香蕈的法子依然没有外露。 虽然以前李三家的三个闺女也时不时回来看一看他们爹娘,但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的马车。 现在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乌央乌央的人群,一下子全愣住了。 这是咋了,怎么李家的三个闺女都回来了? 有人看见了站在其中的李楠,大着胆子问道:“李秀才,你们怎么一块回来了?” 李禾中了解元,是李家的大喜事,他对着村民们说道:“三郎中了乡试头名,如今已经是举人了!” 此时刚打开门的王氏,听到举人两个字一下子懵了,不敢置信的问道:“谁?是谁中了举人?” 李棠上前拉住王氏的肩膀,泪水从脸上滑落,哽咽的说道;“娘!是三郎!三郎他中了!他是举人了!” 王氏身子一下子没了力气,差点瘫软在地上,还是李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紧接着出门的李三也听到了这个消息,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敢相信自家祖坟真的冒了青烟。 一家人赶紧把激动的李三和王氏扶进屋内,院子里也涌进了许多村民,有好事者赶紧回去通知了家里。 李三家出了一个举人,以后要叫他老爷了! 李楠跟着进了屋,和李棠她们交代了两句便自己出去了。 他要把所有的李氏族老都请过来,李禾中了举,是一定要商量一下该怎么办的。 等到李三和王氏清醒过来,就看到屋内众人已经开始忙活起来,只有两个小姑娘守在自己身边,正是李禾让自己姐姐调教的那两个小丫头。 李鱼和李婉。 经过这两年的调教,两个小姑娘行事之间已经颇有章法,李棠和李珠这次特意把她们带了过来,一是为了锻炼她们,二也是让她们给自己减轻一下负担。 两个小姑娘在屋内照顾着李三和王氏,见他们醒了一个小姑娘出去喊人,没一会儿李兰便进来了。 她是个腼腆性子,不喜欢外面那嘈杂的环境,两个姐姐也怜惜她,等到李三和王氏醒过来之后便直接让她进来陪爹娘了。 李兰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们,好让他们安心。 此时院子外面的鞭炮一直在响,也不知李棠是带了多少。 卢峰正在外面迎客,此时已经有许多知道消息的人过来送礼了。 李珠在一边记账,将哪家的,送的什么一一记下来,等到李禾回来再行定夺。 李棠主持着瓜果点心茶水的安置,总不能让客人来了之后喝白水吧。 来的客人尊贵的有身份的就让李家的族长李云和两个秀才李楠和方玉振陪着,等到村长过来了之后又加了一个村长。 一开始来送礼的人不是很多,大多是周围镇上的,离得近自然消息就快。 在后面就是县里的一些商人了,他们送什么的都有,房子地契还有仆人。 甚至还有女人的,说是婢女,但是谁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不过这些都被李楠赶了出去,这样太不像话了! 等到日头高起来,县令也带着仪仗来到了邹家村。 第317章 县令报喜 县衙的衙役穿红挂绿,一路敲敲打打的来到了邹家村。 卢峰正在迎客,远远地就瞧见县令的仪仗往这边来。 他只是一介平民,赶紧进屋把所有人喊出来,大家都站在门口准备迎接。 李三和王氏作为李禾的爹娘,自然是在最前面站着。 县令刚一下马车,李三和王氏就要跪下磕头,身后其余人除了李楠和方玉振,都乌央乌央的跪了一大片。 县令眼疾手快的把前面的李三扶了起来。 “这可使不得,现如今令郎已是举人,我也要同他平辈相交,老丈这可使不得。” 李楠和县令的关系亲近,勉强能喊一声姨丈,因此上前说道:“姨丈远道而来也是累了,咱们还是赶快进屋吧!” 县令十分满意李楠的识趣,当初他促进这门亲事就是因为看重李禾和李楠的关系。 县令笑着说道:“外甥女婿说的有理,咱们还是快进去吧,这府城的报喜人可是还没给二老报喜呢!” 李三和王氏这才慌张的把县令迎了进来。 进了屋李棠便要招呼人奉茶,还是县令示意不着急,然后让府衙来的报喜人把喜报念了出来。 报喜人:“捷报贵府老爷李讳禾高中江西乡试头名解元,京报连登黄甲~!” 然后县令便笑着对李三和王氏说道:“恭喜令郎得中头名,为我靖江县大大争光啊哈哈!” 随后便示意身后的随从送上来一个小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县令将红布扯下,说道:“这是县衙和我的一点心意,权当是李解元去参加会试的程仪,还请收下。” 李三和王氏瞧着那一托盘亮闪闪的银锭子,不知所措的看向李楠。 李楠在县令身后点头示意他们收下,李三上前接过托盘,对着县令憨笑:“多谢大人,三郎回来我一定让他去感谢您的。” 县令满意的捋了捋胡子,又跟着李三和王氏说了几句话联络了一下感情,随后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他的目的已然达到,再待下去反而惹人厌烦,再说有李楠在这里,他也放心。 现在就等着李禾回来去拜见他了。 县令走了之后一大家子人这才放下了心,他们不过是平头百姓,骤然得见父母官难免心中忐忑。 因为李禾还没回来,因此李楠和方玉振便帮着招待了一下宾客。 李棠他们也干脆住下,这几天应该是闲不下来了。 李三和王氏过了心里那个坎之后作为主人便开始招待起来过来贺喜的亲朋好友们。 除了邹家村的李家人以外,嫁出去的不知道哪门子的亲戚都坐着牛车骡车过来贺喜了。 来的时候家境好的带着一篮子鸡蛋,不好的就捎上两把地里种的菜。 王氏也不嫌弃,她儿子成了举人,不知道有多高兴,走的时候都给带上一些点心糖果什么的,不多,也是个心意。 三姐妹将里里外外打理的妥妥当当,李棠坐镇居中,吩咐着李鱼和李婉来回忙活,李珠帮着记账,毕竟自打李禾中举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有瓜果蔬菜,还有绫罗绸缎,奴仆庄子,田地房契等等....... 李珠还碰见过来自愿卖身为仆的一家人,不过让他赶走了。 从自己弟弟的一些举措她便知道,李禾是不会收一些来路不明的人的,她也不敢擅作主张。 李兰性子腼腆,便陪着王氏接待女眷,她已经嫁了人,又是秀才娘子,身份上也是够得,加上一边还有李楠的妻子舒氏陪着,排场倒也足够。 再有几个月李三和王氏便就能出孝了,再加上这么大的喜事,就算是按理不见外客也行不通了。 还好李氏族中的一些老人也知道现在就是他们家族崛起的关键时刻,作为这一辈唯一的一个领头人,他们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因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要是有人提起这个,他们是反对最为激烈的人。 对于他们来说,李禾这个举人带来的最多的是李氏这个小宗在邹家村里的话语权还有名下的那好几百亩的免税田。 紧紧是上次秀才给族里的祭田,就能让族里的祠堂年年开了,现如今这好几百亩地,不知道能给族里带来多大的利益。 他们也从没想过李禾会不愿意,毕竟李禾要是用人了,还是得从族里挑,他们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三、李楠、李云、李霖和族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商量开祠堂祭祖的事情。 一个上了年纪的族老说道:“要不就还是在过年的时候开吧,要不然一年开两次,我觉得这不好。” 另一人反驳:“这怎么成,既然考上举人,还是头名,必须第一时间吿祭祖宗,让列祖列宗知道咱们李家改换门庭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吵嚷不休,还是李楠下了决定。 “好了!各位叔伯,都不要争了!依我看等三郎回来就开祠堂祭拜祖宗,这样三郎要是参加会试也来的及,总不能过年的时候主角不在吧!” 李楠现在是除了李禾以外族里话语权最大的人,加上他爹李云又是族长,众人自然不敢有意见,纷纷开始商量起了开祠堂要准备的东西。 很多东西都是要提前准备好的,最好是现在就开始。 就在邹家村热闹的时候,李禾也骑着马赶了回来。 李禾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一刻停歇,哪怕知道自己爹娘家人可能已经知道自己中举的消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家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这可是举人,不是前世那些所谓的名牌大学。 举人,就是有了做官的权利,甚至他的家人也没有人敢轻易得罪。 从他中举之后,他的家人在邹家村乃至是靖江县都有了安全保障,李禾也就能放心发展了。 他脑子里有那么多挣钱的法子,可是一个都不敢轻易透露,就怕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现在好了,他已经有了底气,也终于可以开始自己事业的第一步了。 第318章 李禾归家 骏马的嘶鸣声响彻在李家大门外,有眼尖的人看见马上的李禾,顿时大喊起来;“解元回来了!解元回来了!” 闻声出来的李三和王氏被自己的三个女儿搀扶着,刚迈出门口就看见了面前形容狼狈的李禾。 李禾上前跪倒在李三和王氏身前,哽咽道:“不孝儿李禾见过爹娘!” 李三红了眼眶,一个劲的说着好。 王氏则潸然泪下,哭的不能自已,还好身边有李棠和李珠扶着,这才没倒在地上。 李禾起身,擦干眼泪,一左一右搀扶着李三和王氏进去屋中。 王氏心情激荡,一时间情绪无法平复,众人围在她身边好一阵劝慰,这才让她停了下来。 李禾坐在自己爹娘身边,对着三个姐姐说道:“这两天家里的客人想必不少,多谢姐姐们替我看顾。” 李棠原本还很高兴,听到这话顿时冷下脸:“什么叫劳累我们看顾!难道这不是我们的爹娘,你不是我们的弟弟吗?怎么,我们嫁作他人妇便不是你的嫡亲姐姐了吗?!” 李禾这才明白自己话里的歧意,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读书这些年不能陪在爹娘身边尽孝,要不是有姐姐们我也不会在外安心求学。只是姐姐们一要看顾家里,又要看顾娘家,我只是觉得你们太辛苦了!” 看到李禾那焦急的性子,李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说道:“好了!大姐是逗你的,看你这一身尘土,赶快洗洗歇着去吧!” 王氏这才发现自己儿子一身狼狈,赶紧招呼人给李禾打水洗漱。 村里条件简陋,加上李家这次住了不少人,因此李禾也就是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便回到厅堂准备商量接下来的事情了。 王氏虽然生气李禾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但是她也管不了,只能叹着气去给他做饭。 李禾则带着自己爹和李楠方玉振几人去了书房。 书房内,李鱼和李婉麻利的给屋内几人奉上茶水,李禾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以为是家里又买了新的下人或者是自己大姐带过来的丫鬟,后来两人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李禾才认了出来。 李禾这才发现不过两年未见,两人早就不同以往,规矩教养就算说是大家小姐也没有什么不对。 就是还有些放不开,想来是年纪太小,见过的世面太少的原因。 李禾让她们下去之后就开始安排起接下来的行程,他还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在邹家村最多就待一个月的时间,毕竟要在河水上冻之前去往京城。 李楠一早就猜到李禾要去参加会试,因此也不意外,只是在心中感叹,自己和这个族弟的差距越来越远了。 李楠:“我猜到你有这个打算,早就已经安排开祠堂的事情了。特意请人看了看,十天后宜祭祀,开祠堂就定在那一天。”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我回来的消息最多半天就会传遍附近乡镇,估计明天就会有人上门拜访了。” 李楠:“这举人的酒席也要尽快安排,靖江县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得送上帖子。” 李霖:“村里还得单另摆一次,不能厚此薄彼,不然村里要出闲话了。” 李云点点头:“是这个理,这么长时间了,大家都是亲戚,要是没请难免传出来你看不起他们的闲话,就算你是举人,也不能忘记村里对你的扶持。” 扶持?有什么扶持? 李禾心中冷笑,不过他也知道李云身为族长,势必要考虑大局。 刚刚李云的话不仅仅是告诉李禾不要忘记村里,更是提醒他不要忘记族里,不要忘记族里人对他的帮助。 李楠和李霖也听了出来,但是这些都是不成文的规定,李禾要是真的一毛不拔,以后就真的在族里不好过了。 李禾想起自己名下的免税田,说道:“云叔说的话有理,我捐出五十亩地作为学田,包括上次捐给族里田地一起当做祠堂的维护费用,多出来的就开学堂,以后李氏子弟可以免费入学三年,笔墨纸砚就从这学田里出。” 李禾看向李云,笑道:“云叔可还满意?” 李云臊红了脸,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了依照李禾的性子他肯定是会给出点什么,只是这么一来他的老脸就丢光了。 可是他又不能不为族里考虑,毕竟李禾是这几十年以来李家第一次看见崛起的希望。 李楠看向李禾,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说道:“三郎......” 李禾叹了一口气,也不为难李云,缓声道:“云叔不必多想,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这学田的产出不能由族里人管着,我会派一个人过来管理这些,只希望云叔能跟族里说清楚,不要浪费我的苦心。” “毕竟......”李禾意味深长的看向李云,“咱们李氏一族能不能变成真正的耕读传家,就看这一次了,所以有些人手,我不希望他伸得太长。” 就算李霖和李楠不说,他也知道这两年的三和堂的香菇买卖有些猫腻。 但是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太过分,李禾也是可以容忍的,只要一切都能在他掌控中就行。 李霖神色一凛,背后有冷汗冒出,他此时觉得李禾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意有所指,强忍着不去看向李禾,生怕自己露馅。 李禾只是轻飘飘的看了李霖一眼,便转过头接着说道:“我时间有限,先尽快宴请那些乡绅,至于县令那里我亲自去请,也是规矩。” “等到这些乡绅宴请完毕,就在村里摆上三天的流水席,让村里人吃个够,这件事就得让我娘去操办了,要是有什么需要云叔您让婶子帮衬一下。” 李云当即拍胸脯保证起来。 李禾看向方玉振,笑着说道:“只是这请帖还得请三姐夫和楠哥帮我写一下了,后面几天我估计会很忙。” 方玉振点了点头应下,李楠也让李禾放心,他会把事情办好的。 至于李霖,好歹是下一任的族长,虽然李禾对于他这两年的表现不算满意,但是看在李楠的面子上,他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 “霖哥,晚间你来我房里一趟,我有事情单独跟你说。” 李霖心中惧怕,却也只能咽了下来,苦笑着应下。 第319章 处理李霖 傍晚,李霖特意挑了空闲的时间来到李家。 王氏瞧见李霖这么晚来十分讶异,问道:“霖哥儿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是来找三郎吗?” 李霖尴尬的笑了笑,还没等他说什么,李禾便打开书房的门说道:“娘,是我喊霖哥过来的,一会儿不要让人过来打扰我们。” 王氏点了点头,李禾便带着李霖去了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李禾便走到书案后坐下,只留下李霖一人尴尬的站在屋内。 李禾一开始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了一本书仔细读着,弄得李霖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可是想到白天李禾的表情,李霖还是张开嘴吞吞吐吐道:“李老爷,我......” 李禾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就放下书本疑惑地问道:“霖哥这是怎么了,你我是兄弟,怎的如此生分。” 李霖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叫老爷原就存了试探的心思,看李禾念不念旧情。 要是李禾真的应下来这个称呼,那自己在他面前就真的没有情面可言了。 李霖上前走近几步,讨好的说道:“三郎,我就知道你是最念旧情的人,不会忘记咱们之间的情分的。” 李禾笑了笑,猛地把书扔在了桌子上,冷着脸说道:“那看来是我太过好心了,竟然助长了你的贪婪,竟然连假账都敢做了!” 现如今李禾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秀才了,要是秀才李霖身为下一任族长,倒是没有那般惧怕。 只是举人的意义完全不同了,哪怕李禾不在往上考,只在靖江县县令平时治理地方就要依靠当地的举人乡绅,权利不同以往。 因此李禾一冷下脸李霖立马跪倒在地。 此刻,士与庶民的阶级是如此分明的体现了出来。 李霖趴伏在地上两股颤颤,这笔银子他只贪了一年,一点都不敢多花,不知李禾是怎么发现的。 但现在最为紧要的是让李禾不再追究,毕竟这山货行还是李家名下的,他也只不过是管理然后有两成利罢了! 李禾站起身从书案后面走到李霖身前,李霖只能看见那双织花锦缎的靴子,上面的花纹在烛光下隐隐闪着光。 李禾居高临下的看着李霖,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宽容竟然养出了一只蛀虫! 想起自己在山货行安插的人手告诉自己的那些不对劲的地方,真是财帛动人心啊! 连以前看起来那般老实的人都没忍住金钱的诱惑。 李霖趴伏在地上不敢出声,汗水从额间滑落,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李禾淡淡道:“我的族兄,能不能告诉我你贪了多少银子?” 李霖颤着声音答道:“没...没多少......” 李禾;“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霖这才说道:“一...一百两!只有一百两!” 一百两啊! 李禾心里思量。 据他所知今年上半年摘了一茬香蕈,这是丰收的第二年,产量不少,加上这东西卖的贵,买进卖出一斤就能赚十两银子。 不仅如此还有供给酒楼的一些鲜的香蕈,也是收益不菲。 按照账本来看,上半年的利润就有七八百两,一年就有一千五百多两,按照两成李霖最少可以分三四百两了。 没想到他还是这般不知足,竟然还打起了账本的主意。 要不是李禾在山货行有人,知道进价出价,又精通算术,看出来账本的猫腻,恐怕会一直被埋在鼓里。 要知道山珍历来就贵,从不会降价,就算李禾知道了种植方法,依照大景朝的人口他们最少还要吃好几十年的红利。 看来....... 自家人也不可靠啊! 李禾久久无言,让趴伏在地上的李霖越来越紧张,到最后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李禾求饶道:“三郎,就看在楠哥儿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李禾回过神来,冷漠的看向地上的李霖。 要不是因为李楠,他怎么会给李霖这个机会,让他们家翻身的机会! 李禾嗤笑一声,走回到书案后面坐下,手指搭在交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半晌才说道:“霖哥还是先起来吧,要是让人瞧见还以为我这是怎么着你了呢!” 李霖讷讷的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禾看向李霖,淡淡说道:“霖哥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依我看咱们的契约就此作废吧!至于山货行,我会选一个合适的人继续负责,霖哥还是回家歇着,要是我这还是缺人,定会第一时间找你的。” 契约作废! 李霖的脑中轰然炸响,他万万没想到李禾竟然这么狠心,竟然会选择契约作废! 李霖慌乱的说道:“三郎,不能作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真的!”说着人就扑到了李禾身前哀求着。 李禾长叹一声,扶起想要下跪求他的李霖:“霖哥,我实在是怕了啊!你今日就敢贪一百两,明日就敢贪五百两,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那我岂不是无辜冤枉?” 如此暴利,难保李霖以后不会作假,山里野蕈子这么多,要是掺进去一斤两斤,到时候吃死了人...... 货是从山货行卖出去的,李家便是首要责任人,他可背不起这个责任。 无论李霖如何哀求,李禾都不为所动,最后更是喊来李砚李墨将人拖了出去。 李霖见事情无可挽回,便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中。 李楠因为要忙着李禾中举之后的一应事宜,也回了家中住下,只是家里的房子没有扩建,住起来十分拥挤不适。 李楠还能忍受,只是舒氏从小娇养,难免受不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李楠心疼妻子,也没睡,而是在一旁安抚。 等到李霖失魂落魄的回来,发出的动静将所有人吵醒,大家出来看着李霖这幅样子都是不知所措。 李楠也出来了,看见自己大哥这副模样,想起李禾说的让李霖过去找他,还有白天李禾那意有所指和李霖怪异的表情动作,心下一沉。 第320章 京城 自己大哥跟李禾唯一的联系只有山货行,难道是山货行出了什么意外? 只是不论家里人怎么问他,李霖都不出声,只是呆呆地坐在屋檐下。 没等家里人问出个所以然来,李墨便带着一个匣子和一封信过来,并把这些交到了李楠手上。 李楠赶紧拆开信封到烛火下观看,一目十行,总算知道了事情原委。 再把匣子打开,里面果然有一百两银票,在大大的匣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李楠闭了闭眼,拉着李云走到一旁说了两句,李云先是一脸惊诧,随后面色也白了起来,匆匆走到屋内,取出来一张纸递给了李楠。 李楠将纸递到李墨手上,想了想还是说道:“劳烦你给三郎带个话,就说这是他罪有应得,让他不要往心里去,这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李墨将纸检查了一遍,确认是李禾让自己的拿走的东西之后便叹了一口气:“我出来的时候老爷的眼眶都是红的,想来深受打击。不说了,我还得回去复命。” 李楠将李墨送出大门,这才冷着脸回头望向自己的大哥。 当晚,李云家的灯火一夜未熄,只是那和李禾便没有关系了。 次日李楠和李云过来商量事情的时候依旧如常,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有李云的表情有些微的不自然,只是见李禾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他才放下了心。 李禾很快找了接替山货行掌柜的人选,早在他知道李霖很可能做假账的时候李禾便已经准备了。 后面便是安排好的宴席,开祠堂,县令还送来了一块解元牌匾,就挂在了邹家村李家的新房子上。 只是让李禾可惜的是,这个房子刚盖好不久就又要重新建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李禾的身份已经不允许他住那么简陋的青砖瓦房了。 期间王氏还隐晦的问了一下李禾的婚事是怎么打算的,要是寻常人家可能直接就给自己儿子定下了。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李三和王氏怕给李禾坏事,加上李禾现在的身份地位,他们也不敢轻易定下。 只是来问的人多了,王氏心中难免起心思,毕竟李禾现在也算是功成名就,是该成家了。 只是李禾想起自己的批语,夹在父母之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用进士之后再娶妻才敷衍了过去。 只是这样也拖延不了太长时间,总有一天,王氏会逼着他娶妻的。 如今李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将所有一切都忙完了,李禾临走之前特意和李楠单独见了一面。 这些日子李楠一直尽量让自己忙碌一点,好似这样就不会知道自己大哥做的那些没良心的事,他和三郎之间也没有任何隔阂。 待看到李禾单独来找他之后,他心中的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李禾看到李楠欲言又止的模样,示意他不要出声:“楠哥,你不必自责,这些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霖哥一时想差了罢了。” 李楠知道自己家里收到的这些优待都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对幼时的李禾那微不足道的照顾罢了。 李楠:“不管怎么样,大哥让你失望了,你还肯把银子给他,我......” 李禾笑了笑:“那笔银子让霖哥在镇上或是县里做个营生足够了,若是有难处也尽可以给我写信,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李楠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三郎...多谢...” 李禾上前抱了一下李楠,认真道:“楠哥,你千万不要愧疚,于我而言你是你,他是他,我相信你永远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你就会认为我会迁怒于你吗?” 李楠怔怔的摇了摇头,回抱了一下李禾:“不会,我也相信三郎。” 李禾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若是我此次侥幸得中,那我便在京城等着楠哥也考进来,届时咱们李家也是一族两进士,日后便是实打实的耕读传家了!” 李楠虽然不知自己下一届能不能考中,但是此时心中也充满了豪情;“好!终有一日我会去京城找你的!” 李禾:“一言为定!” 李楠:“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而笑。 此次去京城参加会试,李禾带了一千两银票还有李墨李砚两个人,要是真的中了李禾想要在京城买处房产,只是不知京城的房价几何,希望他能买得起。 另外李禾还给钱让自己二姐李珠开了一家香水铺子,就在靖江县城。 他和县令有些交情,虽然不知县令什么时候调走,但是现在最起码是安全的。 李禾是希望自己二姐能开到京城去的,届时自己赚取的财富便是自己最大的底气。 毕竟这个世界上很少会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经过这些年李珠自己的研究,她手里已经有了许多香水方子,李禾和李珠五五分账,毕竟李珠是主要技术骨干,而李禾要保护产业,再者李珠的一身本事也是李禾教的,因此姐弟俩扯了好一阵皮,这才确定下来五五分账。 李禾到达南昌府的时候万敬仁他们已经等的十分着急了,要不是跟李禾提前约好要一起走,恐怕他们早就乘船离开了。 临走之时盛保麟给了李禾一份名单,还有自己的几张帖子,让李禾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用。 名单上都是一些有名气的大臣和学者,还有李禾需要拜访的盛保麟的岳家。 李禾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师父的岳家竟是京城户部尚书柳桂芳。 而李禾到了京城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访这位尚书大人。 第二个便是自己的师伯都穆,余下便是一些盛保麟相熟的友人等。 李禾收好名单,跟盛保麟辞行,随后便与万敬仁一行人踏上了去往京城的旅程。 李禾他们坐的是官船,还是特意送举子去京城参加会试的官船,不仅快还安全。 只是南昌府离着京城着实不近,一路上还要靠岸补给,因此一行人坐了将近一个月的船才到。 第321章 尚书府 巍峨的城墙,热闹的人群,李禾仰着头看着这座庞大的城市,这是一种历史沉积带来的震撼感。 顺天府分为内外城,内城是朝廷的各部衙门和皇宫所在,外城则是百姓和京城的达官显贵生活居住的地方。 李禾一行人从码头下来,进城出示了举人文书之后直奔江西会馆。 京城中有许多地方商贾集资建造的会馆,都是为了给自己家乡参加会试的举子们一个休息的地方,价格低廉。 很多时候通过会馆的破旧,便能知道朝廷内哪一个地方的官员最多。 这些会馆基本都在一条街上,是有朝廷提供地皮,商贾们集资建造的,这里面江西和浙江的会馆最为豪华,云南两广一带的会馆最为破旧,甚至有的会馆牌匾上的金漆都已经脱落了。 会馆的房间最贵的也不过一两银子一天,便宜的只要一百文,还包吃,只是环境有些差,晚上你甚至能听见隔壁的磨牙声。 李禾和万敬仁都带有仆人,因此都不方便住在会馆,于是两人和其余人分开,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即使李禾是盛保麟唯一的弟子,也不能贸贸然的上门去,在打听好柳尚书休沐的日子之后,李禾便拿上自己的文章,用盛保麟的帖子一大早敲开了柳府的大门。 早上起来李禾带着李墨去尚书府门前的时候便看到门前有许多在一旁等候的读书人。 这些大部分都是来参加会试的举子,希望尚书看重自己的文章,到时候便可一飞冲天。 但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李禾站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没见一个人能进去柳府的大门。 李禾提着准备好的礼品,这里有一部分是盛保麟和柳氏准备的,是带给柳尚书的尚书夫人的,余下便是李禾自己准备的,不仅有送给柳府家眷的,更有送给盛保麟的大儿子和小女儿的。 其实客栈内还有更多,只是第一次上门,李禾也不确定柳大人会不会见自己,因此便放在客栈没有带来,里面基本上都是柳氏准备给自己的两个儿女的。 李禾这次上门可不是以一个读书人的身份来的,而是以尚书府姑爷的弟子身份来的,不然李禾也怕自己进不去。 李禾带着李墨刚走到台阶处,还没来得及上去便被一旁的读书人拦了下来。 “这位兄台,怎的如此没有规矩,若是来拜访尚书大人应当排在我们后面,须知先来后到之理。” 这位面白无须的书生一边说一边对着尚书府门口的方向拱手行礼,说完之后还一脸不屑鄙夷的看向李禾,显然是觉得李禾不守规矩。 这时旁边其余的读书人也走了过来,都对着李禾发出指责。 李禾笑着对他们拱手,说道:“我观诸位兄台都递了拜帖,只是未见诸位进去,既然如此为何我不能递上拜帖呢?” 一个书生看着李墨手里提着的礼品,嗤笑道:“阿谀奉承之辈,尚书大人是不会见你这等没有风度的人的。” 李禾站起身,冷下脸说道:“兄台慎言,须知祸从口出,你未知全貌怎敢随意评判?” 然后扫视众人一圈,说道:“见不见我也要看尚书大人的意愿,最起码,我是做不出堵人的事情的。” 率先出声的那个读书人顿时涨红了脸,他们不是第一日过来递拜帖了,每次都会奉上自己最好的文章,希望尚书大人评判。 只是可惜,柳大人从没有一次接见过他们。 他们当然不是只给柳大人送过文章,城中其余大人也都有送过。 只是难得赶上柳大人休沐,要是柳大人外出,自然是围着的人越少越好。 李禾冷冷扫视他们一眼,带着李墨便上了台阶,只是刚走两步便有看门的小厮下来。 一个去驱赶其余读书人,让他们不要挡在门口,另一个则是拦住了李禾。 那个小厮十分有礼貌,对着李禾说道:“这位公子,若是想拜见我家大人只需将拜帖给我便好,待尚书大人有空便会通知公子。” 李禾挑了挑眉,尚书府的下人果然也不容小觑,这一句既给了这些读书人面子又为柳大人免了麻烦。 李禾掏出请帖,说道:“劳烦小哥通传一下,在下李禾,乃是 是贵府姑爷盛保麟的弟子,此次是奉师父师娘之命过来探望的。” 小厮目露惊讶,看着手上的帖子,恭敬地将李禾请到一边:“原是这样,李公子还请稍等,我需先进去通禀一声。” 李禾道谢:“有劳小哥了。” 小厮笑道:“这有什么劳累的,原是我该做的。李公子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然后便跟另一个小厮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后便开门走了进去。 另一个小厮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随后便老老实实的收起了门。 站在墙边的其余书生见到李禾的待遇全部面露惊讶,看着李禾手里提着的东西都若有所思起来。 没等多长时间,刚刚进去的小厮便出来笑着迎接李禾:“李公子,您快请,我家大人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李禾笑着道谢,随后便带着李墨进了尚书府。 其余书生眼见着李禾进去,互相对视之后都匆匆离开,然后便一人提着几盒子礼品重新过来拜访。 只是令他们不解的是,门口看门的小厮怎么也不让他们进去。 李墨是下人,不方便跟着李禾进去,李禾便将他留在门房,自己提着东西跟着小厮去了待客的厅堂。 只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接待他的是一个中年人,李禾想到自己师父提起的柳尚书家中的人员构成,对着他行礼道:“这位便是柳伯父吧,师父提起过您。” 柳彬是刘怀芳的大儿子,现如今是国子监的一位教谕,正八品。 刘怀芳有三子四女,其中三个儿子分别是柳彬、柳振邦和柳廷言。 刘振邦是进士出身,未考中庶吉士,如今在外任县令。 柳廷言是贡生,如今在浙江处州府任府学教谕。 四女如今只剩下一个小女儿承欢膝下,其余都已经嫁了出去。 第322章 柳怀芳 柳彬倒是十分和蔼,捋着胡子笑道:“是慎之吧,你师父来信可是经常提到你,说你天资聪颖,是一个好苗子啊哈哈。” 李禾不好意思的说道:“都是师父教导有方。”说完便将身后的礼品推了出来。 “这是师父师娘特意让我带过来的,是给长辈们的,其实客栈里还有,只是东西太多,我便只带了这些。” 柳彬接过礼品,递给身边的下人,然后便拉家常一样问道:“慎之来京中可是参加会试?” 柳彬见李禾点头应下,十分惊讶:“我是听致知说过你天资聪颖,只是没想到你这般年轻便是举人了。” 然后便十分恳切的劝道:“你既有如此天资,便应当多加磨砺,要是会试得中却名次靠后,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柳彬的意思李禾也知道,同进士,如夫人,哪一个读书人都宁愿落榜也不想中一个同进士,毕竟这就意味着以后的官途最多便是四品,再没有进入中央的可能性了。 李禾解释道:“师父说我火候已经够了,正好可以借着中举的势拼一把。” 柳彬摇头不赞同的说道:“糊涂啊,致知也是糊涂啊!你这般年轻,就算中了乡试也不过是侥幸,不如多加磨炼,晚个几年更加保险。” 李禾想了想,虽然说出来有些炫耀的感觉,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中了解元的事情,但是李禾还想得到柳大人的指点,便厚着脸皮说道:“晚辈不才,侥幸中了江西省乡试解元,师父这才愿意让我进京参加会试。” 柳彬摇头的动作一顿,一不小心便拽下了自己的一根胡子,狐疑的看向李禾,不确定的问道:“解元?” 见李禾点头,柳彬的手一使劲,又多拽下了几根。 此时他瞅着李禾,心里万般滋味,最明显的便是羡慕了。 想当初自己费尽心思才中了一个举人,后面父亲看了自己的资质直接将他安排进了国子监这个清贵的地方教书,倒也自在。 只是有时候见到天才也难免心中不是滋味,此刻见李禾年纪轻轻便中了解元,他更难受了。 那可是解元啊,可不是烂大街的小三元,要知道小三元这个名号,运作得当是很容易的,可是不代表中了小三元便能中解元啊! 柳彬深谙科举,这解元,才是最难的。 李禾见柳彬脸色几经变换,心里惴惴不安。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个表情的。 是对自己不满吗,那自己想要让柳大人指点的事情还能成吗? 柳彬看了李禾好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李禾笑着说道:“说起来,也该领着你见见府里的人了,只是亿安在国子监内读书,一月才能回来一次,今日怕是不得空见了。” 说完便喊来一个下人,让人领着李禾去往后院老夫人的居所,他自己则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李禾第一次进大户人家的后院,果真是热闹非凡,这才体会到曹雪芹红楼梦中的描述。 能和李禾见面的都是长辈还有成亲的妇人,只是让李禾惊讶的是,除了柳彬的夫人,柳振邦和柳廷言的夫人也都在府内,没有随着夫君前去上任。 这些都是李禾的长辈,还有李禾的大师兄,盛保麟的大儿子盛元璟的妻子魏灵也在。 那是一个柔弱的妇人,笑的很温柔,她作为盛元璟的妻子,自然是要好好招待李禾的,只是府内的长辈太多,轮不上她跟李禾说话,只能时不时的插一两句嘴。 柳老夫人是一位十分和蔼的老人,虽是头发花白,精神倒是十分好,红光满面的。 李禾同她一问一答,多是说自己的家中情况的,李禾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全部说了出来,待听到李禾至今没有娶妻,也没有婚约的时候,屋内上了年纪的妇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很快众人便七嘴八舌的问起李禾的其余情况,很多都涉及到李禾的隐私了,只是李禾还想跟柳大人搭上话,只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一一应了下来,当然,李禾也并没有全盘托出,那样就真的成了傻子了。 不过适当的包装也是可取的。 只是李禾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戳中了她们什么点,纷纷想给他说亲。 到最后李禾只能把远在千里之外的爹娘搬了出来,她们才在柳老夫人的制止下停住了话头。 李禾悄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从没有如此麻烦过。 对面的魏灵见到李禾那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笑了一下,李禾见自己被发现,只能尴尬的咧了咧嘴。 还好魏灵没有说出来的想法,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聊天。 只是他们说的正开心的时候,外面便有丫鬟进来传话,说老爷请李公子过去。 柳老夫人不高兴道:“好不容易来了一个顺我心意的晚辈,你看看你们父亲,巴巴地过来抢了。” 见李禾尴尬,也知道这怨不了他,只是自己说的正高兴,突然间停止,一时也没了兴趣。 因此对着李禾说道:“好孩子,快去吧,别误了事。” 等李禾走了才带着一帮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李禾跟着下人一路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地方。 等到下人叩门,说明来意之后,屋内响起了一个男声,正是柳彬的声音。 李禾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书房,里面坐着两个人,分别是柳彬和一个身形削瘦,头发花白的老人。 只是那一双眼睛十分清亮,不似一个老人的眼睛。 李禾知道这位老人便是自己的目标,赶紧躬身一拜:“见过柳伯父,柳大人!” 没人叫起,李禾就这么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刺骨的目光,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沉稳徐缓的声音响起:“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李禾打起十二分精神,沉眉敛目,恭敬地答道:“是,大人!” 柳怀芳笑着说道:“致知给我来的信中提起过你几次,句句都是夸你的。我是知道他性子的,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听说你考中了江西道的解元,倒是不简单啊!” 第323章 柳怀芳的培养 李禾自然不敢应下,赶紧表现出谦逊的态度:“大人过誉了,这都是师父和书院夫子们的辛勤教导,学生才侥幸有今天的成绩。” 说完李禾便从怀里掏出来自己特意备好的文章,对着柳怀芳目露向往:“师父教导我时常常提起柳大人,说您若不是因为做官太忙,当是天下一顶一的大儒,学生自从听过之后便心生向往。” “今日有幸能拜见大人,冒昧带来了我的文章,能否请柳大人评判一番,也算是了了我的心愿。” 随后李禾便将手里的文章捧到胸前,十分孺慕的看向柳怀芳。 柳怀芳虽是知道李禾说的话太过夸大,但是好话谁不愿意听呢? 加上也是自己女婿的徒弟,也是应该多多照拂。 柳怀志摸着花白的胡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禾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说道;“我倒是没想到致知这么端正的人,竟有你这样机灵的徒弟。既是你的心愿,我身为长辈自然要为你实现,拿过来我瞧瞧吧!” 李禾恭敬地将文章放到书案上,随后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柳怀芳注意到李禾还在站着,挥挥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就翻看起了李禾的文章。 李禾走到柳彬的下首坐下,柳怀芳看文章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事,柳彬便拉起李禾聊起了天。 他是正统的文人,与李禾聊的自然是经世文章,李禾自然不促,侃侃而谈。 对于柳怀芳这样浸淫朝廷几十年的人来说,看什么文章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毕竟没有比他们这些中枢官员更能明白朝廷每一年的风向了。 此时拖延时间更是为了观察李禾,观察他有没有培养的资格。 现在陛下年迈,平静的湖面之下暗藏波澜,谁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身为六部尚书之一,他已经收到了许多皇子递来的枝条,只是他怎么敢轻易应下。 他们这些老臣最为清楚,年轻时的陛下是什么样的,要是以为陛下老了,那他们才是大错特错。 他已经老了,不知能不能护着家族安全退出去,三个儿子都不成大器,女婿们他更瞧不上眼,李禾也只不过是他下注的一员罢了。 像李禾这样的年轻人,柳怀芳手下有很多,只要给这些年轻人一点点的恩惠,他们便会感恩戴德...... 想到这里柳怀芳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放下文章对着和柳彬聊天的李禾和蔼的说道;“果然是少年才俊,我这个年纪可没有你这样的成就。” 李禾谦逊的说道;“大人谬赞,学生哪里比得过大人呢。” 柳怀志笑了笑,没有理会李禾的自谦,而是说道:“算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小辈,便不要称我为大人了。” 李禾斟酌半天,才缓缓开口道:“那晚辈称呼您为柳公如何?” 柳怀志摸了摸胡子:“柳公?可以。” 毕竟隔了一成,若是太亲近反而会让人得寸进尺。 既然文章看完了,柳怀芳便拿起李禾的文章点评起来,尤其是李禾的策问,点评的毒辣至极。 有盛保麟这一层关系在,柳怀芳自然不会对李禾随便说两句就算了,饶是李禾,也觉得自己的策问错漏百出,不由有些丧气。 等到点评完毕,柳怀芳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看到李禾那有些沮丧的样子,在心中微叹:终归还是年轻,这就受不了了? 不过李禾也只是沮丧了一小会儿,马上就打起了精神,十分恭敬地对着柳怀芳行礼:“多谢柳公赐教,要不是您,我恐怕还如井底之蛙一般,故步自封。” 柳怀志看到李禾这么快恢复过来,目光中也忍不住带上了一点赞赏,说道:“既然知道自己的短处,那便在会试之前专心磨砺自己。你如今已是四元,若是会试能再中头名,想来六元及第也不是不可能了。” 柳彬在一旁也忍不住激动起来,那可是六元及第,古往今来多少读书人的梦想啊! 李禾没有打包票自己一定能中会员,但是这些年的寒窗苦读,李禾自然不想白费。 李禾:“学生不敢保证,但是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柳怀芳满意的点了点头,未战先却乃是大忌,既然李禾有这份相争的心思,他自然会助他一臂之力。 若真能六元及第,那便是极大的祥瑞,待李禾进了朝堂,也有自己的一份功绩在。 所有的想法不过在脑中转瞬即逝,柳怀芳想起李禾是来参加会试的,那十有八九便是住在了会馆之中,他可是知道,那里的环境可不利于备考。 柳怀芳:“说起来,你如今住在何处?” 李禾;“学生前几日才刚到,如今住在外城的客栈之中。” 柳怀芳:“你可有交好的举人,有没有商量过住在哪里,这外城离着贡院的距离可不近啊!” 李禾想起跟自己只是作伴的万敬仁,摇了摇头:“学生和一个同乡一起住在客栈里,倒是没商量过到时候住在哪里。” 柳怀芳原想着要不要让李禾住进尚书府,只是想起最近朝廷的氛围,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省的让李禾惹上麻烦。 柳怀志:“我本想让你住在府内,也好时时教导于你,只是最近朝中风向不佳,未免你被盯上,还是不让你住在这里了。” 李禾自然知道这些大人物都身不由己,对于他而言,只要能进尚书府接受柳怀志的教导就行了,其余都没有问题。 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了柳怀志,柳怀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致知收了一个好徒弟,不过你住在外城是太远了,这样,我让人给你找一处内城的院子,你住在那里,到时候考试也方便一些。” 李禾自然是喜不自胜,他这样的外来人想在京城找一处合适的房子可不容易,很容易让人哄骗。 别说举人,在京城一块砖掉下来都能砸着一个官,更不用说刚刚有资格迈进官场的举人了! 接下来柳怀芳柳彬又跟李禾聊了一阵,留他吃了午饭,约定好一月一次的教学之后便送客了。 至于找房子的事情,被交给了柳彬的妻子高氏,等到找到合适的便会让人带着李禾去看。 回去之后李禾便将师娘柳氏托他带给儿女的东西又送了一趟尚书府,这一次就只有柳彬接待他了。 接下来的时间李禾除了等着搬进新房子,也将名单上的其余人都拜访了一遍。 因为大多数都是盛保麟的旧识,倒是没有为难李禾的,只是让李禾奇怪的是,自己的师伯都穆对自己不是十分热情,言语之间十分平淡。 倒是师伯的妻子对自己十分照料,听到自己住在客栈还想接他住进家里,只是被李禾婉拒了。 李禾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去信一封询问自己的师父,在此之前李禾是不敢再轻易上门了,免得讨人嫌。 第324章 新居,京中局势 很快,院子高氏便找好了。 院子很小,李禾被牙行的带去看的时候发现这个院子只有四间房,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一间书房,只是让李禾满意的是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甘甜,十分合他的心意。 问好价钱,果然不便宜,一月要二十两银子,不过独门小院,离着贡院只有两条街,最多走一刻钟便到了。 而且院子也在小巷深处,十分幽静,对于读书来说是一个好地方。 李禾本来还有些犹豫,牙行的便说要不是因为尚书府打了招呼,这个院子是不可能落在李禾手上的。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是这个院子的地理位置确实优越,而且走几步便是卖东西的地方,到时候买什么都方便。 李禾想了想,还是租下了这个院子,一直租到了明年的四月底,这是为了要是自己得中,也好留有时间参加殿试。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一下子便花去了李禾一百两银子,再加上平日的吃喝,李禾数了数自己带来的银子,看来是要节省一点了。 要不说京城大居不易,果然城里的东西就是贵,还好李禾出发之前带了不少银子。 李禾安顿好之后便给自己的家人师父等一一去了信件,说了自己的近况并附上了地址,到时候他们寄信也有地方。 李禾搬到新地方的消息也告诉了一些关系比较好的同乡,他们也会时不时上门来跟李禾聚一聚,讨论一下京城的局势,还有就是给哪位大人投递自己的文章。 李禾自己一个小院,万敬仁也住在了京中的亲戚家中,倒是住在会馆里的那些举人们,生活真是丰富多彩。 也许是大多会馆都在一条街上,不同地方的人聚在一起难免争斗,这里面争的最厉害的便是南北之争了。 因为开国之时第一次会试榜单,北方举子上榜之人寥寥无几,引得北方举子群情激奋,在皇宫门前吵吵嚷嚷。 而朝中的北方官员也是十分不满,一时间朝野内外乱作一团。 最后太祖直接斩了会试的主考官,其余关联之人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又将南北分榜,这才平息。 只是从此之后,南北方官员之间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不过因为一直以来南方官员人数占优,因此一直处于上风。 只是近两年内阁北方官员比南方官员多一个,所以朝中呈势均力敌之态。 来找李禾的除了单住在亲戚家的万敬仁,其余人都住在会馆内,此时就有一个名叫熊见豹的恨恨的捶了一下桌子。 “这些北方举子实在是欺人太甚,若不是南北分榜,他们怕是这辈子就止步举人了!” 万敬仁是被拉着来到李禾这里的,不过他住在亲戚家中实在不好招待宾客,因此李禾这里倒是成了大家集会的首要地点。 万敬仁闻言皱眉说道:“熊兄,祸从口出,还是谨慎些为好!” 熊见豹不高兴的撇了撇嘴:“在会馆不能说,在路上也不能说,难道在李兄这里还不能说一说了?” 万敬仁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让你谨慎些,京城不比江西,你我在这里如蝼蚁一般,还是万事小心为好。” 李禾也点头;“万兄说的有理,咱们确实是应该小心一些。” 这时另外一个江西举子马瑞芳看向李禾:“李兄,你是我们江西省的解元,为什么不去参加集会,好一展咱们江西学子的风采?你不知道,如今会馆经常举办文会,都是各省的才子下场比拼,我们都已经参加过了,只有你没去过,这可是扬名的好时机。” 李禾想起跟师父的大儿子盛元璟见面的时候,他透露给自己的信息,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咱们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参加会试,这种集会参加一两次还好,多了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人的注意。”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李禾这是卖的什么关子。 倒是万敬仁若有所思,对李禾问道:“李兄说的莫不是.....” 他伸手指了指天。 李禾默默点了点头。 万敬仁面色凝重,想起的李禾的背景,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 他看向在场的众人,对着他们说道:“李兄说的有理,咱们最重要的还是参加会试,难道考场之上考官会因为你在集会的表现就给你们好的名次吗?” 其余人心虚的低下头喝茶。 自然是不会的,他们也只是想出风头,接受其余举子羡慕的眼光罢了。 李禾和万敬仁隐隐是此次江西省举子的领头人物,他们说的话所有人都会考虑一番,因此接下来的几个月,其余举子惊讶的发现江西省的举子很少出来,都是闭门苦读。 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少了许多跟他们抢风头的人。 李禾也在盛保麟的来信中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那些皇子已经不甘于拉拢朝臣,而是对着这些举子们下手了。 谁也不知道陛下究竟能活多长时间,但是能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把握。 不过这些都跟李禾没有关系,他深居简出,埋头苦读,其余琐事都交给了李墨和李砚,只有一月两次的见面,一次是柳怀芳,一次是盛元璟。 不过令李禾惊讶的是,盛元璟也会参加此次会试。 第325章 会试 原来盛元璟也是年少中举,只是名次不显,再被学政举荐之后便进了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是除了四大书院以外最出名的地方,因为柳氏不放心自己小女儿在京中,所以盛元璟便干脆来了京城读书,也在尚书府的操持下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如今已有一子一女了。 不过他不像李禾,一个月只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去尚书府得到柳怀芳的教导,而且时间还不确定,好一点两三个时辰,不好的也就一个时辰罢了。 毕竟柳怀芳还有朝中事务需要处理,没有那么悠闲。 李禾心知自己能有这个机会已是不易,而柳怀芳最大的作用不是会试,而是在殿试。 时间过得飞快,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过年的日子。 而这个年,是李禾过得最寂寞的一次。 虽然和家里经常书信往来,但是路途遥远,至今为止也就只收到一次来信而已。 虽是孤身独在异乡,李禾和李墨李砚三人也尽力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年后李禾也依着礼节去了尚书府和师伯都穆的府上拜访。 只不过是年节送礼,便就能瞧出六部尚书的权势之大,柳府大门敞开,来来往往都是来送礼的人,门庭若市。 李禾作为一个勉强能拉上关系的晚辈,也只不过是放下礼物,说了两句话就得离开。 不过好歹进了门。 要知道,被拦在门外进不来的大有人在。 年后和同乡们聚在一起吃了两顿酒,席间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就算他们闭门苦读,但是会馆都是连在一起的,有什么消息很难瞒住。 一时间哪个举子得了哪位官员的看重,又有哪位举子和哪位皇子偶遇,此类的事件比比皆是。 李禾对此只当做听不见,和万敬仁互相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的时候,贸贸然趟进这趟浑水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这些举子不过是那些大人们手下的棋子,要想保住自身,要么默默忍耐,要么就成为执棋人。 可惜,这个道理,许多人都看不清楚。 李禾和万敬仁的闭门苦读是明智的,一月份的一场集会中一个举子口出狂言,议论皇家,被下了大狱,剥夺举人身份,并终身不可科举。 其实具体情形不过是那举子多喝了几杯酒,提到了陛下年迈,应当及早立储以正国本。 立储之事朝中许多官员多次上书,可惜都被留中不发,这次醉酒之事不知是不是有心人推动,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 陛下震怒,直接下旨夺了此人功名,并让人严查是谁把消息传得到处都是。 皇城司出动,京城的集会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所有应试举人全部躲进屋内闭门苦读。 事情的结局如何李禾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只能把事情压在心底,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时间很快到了二月份,会试马上开始了。 二月初七,皇帝下旨确定了今年会试的主副考官两人,同考官十八人,二月初八,考生进场。 因为参加会试之人都是举人,所以搜检格外客气,毕竟举人已经一脚迈进了官场,会试之后得中便是板上钉钉的官员了,这些官差也不敢太过过分。 和乡试一样,会试也是连考三场,每场三天,只是需要吃食自带,也不允许中途离场,这也意味着李禾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应对考试中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因为盛元璟今年也参加会试,所以特意给李禾送来了一份药丸,是应对考场上可能遇见的紧急情况,李禾收了下来,并送过去了一份薄荷精油。 二月初八,李禾带着易保存的干粮和药物等进了考场,不得不说,京城就是大气,贡院的号舍比起南昌府的干净多了。 李禾被发了三根蜡烛,接下来的时间他便不能随意离开这里了,吃喝拉撒都要在这几尺见方的号舍解决。 李禾将木板擦拭干净,又铺上了干净的棉布,之后便闭目养神,静静等待考试考试。 二月初九一大早,三声炮声响起,李禾也开始了答卷。 会试的内容和乡试差不多,第一场都是考三篇四书,四篇五经,什么时候写完没有要求,只要在第二场之前交上去便可。 三道四书题分别是 【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 【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 这对李禾来说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也许是多年的苦读,李禾在答题时格外顺畅,第一场很顺利的答完了。 第二场试论一道,判语五条,诏、诰、表内选答一道,这些公文撰写对于李禾更没有什么难度,只不过是需要忌讳的东西格外注意,不能冲撞皇上和圣人等。 这个需要的就是小心谨慎了,要知道许多学子明明学识过得去,就因为忘记忌讳所以落选。 一连两场考完,只剩下最后一场的策问了。 不妙的是,天突然变了。 二月倒春寒,在第二场考试结束当晚,李禾便敏感的察觉出气温骤降,赶紧将铺在身下的布单裹在了身上,又吃了两片干姜。 以前用姜丸驱寒,只是李禾用了之后觉得起效太慢,虽然直接吃姜太过刺激,李禾这次会试也带上了一小包姜片。 因为有号兵来回巡查,李禾不敢有大动作,毕竟是在京城,小心谨慎最好,因此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练功了。 要是这几天天气好还好,要是天气突然变了,李禾就要受罪了。 这一夜也不知怎么过去的,李禾一晚上都昏昏沉沉的,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答卷,李禾便觉得头昏脑涨起来。 此时其他号舍也传来络绎不绝的喷嚏声,显然许多学子都中招了。 李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只是轻微发热,但是他知道自己的体质,恐怕最后三天不好过了,而自己还要写策问。 就算策问是附加题,但是李禾是想考中头名的,所以不管哪一场考试都要写的尽善尽美。 第326章 会试结束,李禾生病 李禾使劲眨了眨眼睛,从考篮里拿出来一个小瓷瓶,狠狠心倒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脸色陡然张红。 这是李禾依照脑子里的记忆配出来的残缺版风油精,但是他的作用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退,只不过是更刺激了。 风油精是可以口服的,有退热的功能,还能治感冒,李禾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又翻出来退热的药丸服下,随后便打起精神开始答题。 不得不说,残缺版风油精虽然十分刺激,但是也让李禾的大脑十分清醒,比起那些生病的人,他的清醒便是最大的优势。 李禾快速读题答题,他的脑子从没有像现在一样飞速转动,只是代价便是脑袋越来越疼。 第一天李禾便将五道策问的思路全部写了出来,只要第二天组织一下语言将答案隽抄好就行。 晚上临睡之前李禾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只能感觉到汗津津的,他不敢懈怠,又吃了几片姜片,这才睡了下去。 这一夜睡得格外不安稳,李禾只觉得梦中光怪陆离,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记不住。 他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咽了咽唾沫,发现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硌着。 李禾摸了摸自己额头,心下一沉。 一夜过去,昨天退下去的烧又起来了。 李禾看了看天色,不敢耽搁,吃了姜片发汗,又将薄荷精油抹在身上降温,将布单披在身上,点好蜡烛开始奋战。 李禾用了一天的时间将自己的作答隽抄在试卷上,等到策问答完,他的药也全部吃完了。 靠着自己带来的药丸和精油,李禾撑过了会试,此时他的脸色酡红,呼吸之间热气喷涌,靠在墙边昏睡了过去。 最后一天的中午,所有考生都交完了卷,李禾也被号军抬出了贡院。 像他这样的考生不在少数,许多举子都是被抬出来的,一个个都气息微弱,怕是下一刻就要归天了。 李墨和李砚一直在贡院门口守着,看到自家老爷被人抬了出来,赶紧上前查看,只见李禾双眼紧闭,面色酡红,嘴唇苍白,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两人被吓住,一时不敢上前,还是李墨上去抖着手试探了李禾的鼻息,察觉人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号军好心提醒;“快带举人老爷去看病吧,要不然就真的不行了。” 李墨和李砚赶紧抬着李禾去了最近的医馆,只是生病的举子太多,一时半会照顾不到李禾,只有药童给李禾灌了一碗退热的汤药。 李墨无法,让李砚在这里看着,自己则拿了李禾的帖子,赶紧去了尚书府求人。 李墨因为经常跟着李禾去尚书府,所以看门的小厮跟他十分熟悉,此刻听到李禾病的人事不知,赶紧带他去见了府里的大奶奶。 柳彬的妻子高氏此时正准备午觉,听到下人来报李禾身边的小厮李墨求见,虽然有些着恼,但是想着兴许有什么大事,也就让人请他进来。 本来散漫的表情待听到李禾重病,此刻正躺在医馆人事不知时一下子严肃起来,赶紧吩咐下人跟着去抬人,又让人去请府医。 他们这样的显贵人家府里都养着府医以备不时之需,加上府里也有一个今年参考的,所以府医时刻待命。 此时府医刚给盛元璟号完脉,开了一副养神的方子正准备离开,就被人叫到了前院。 等到看见李禾的样子,赶紧施针先给他退热,又开了方子给他灌下,叮嘱了两句之后,这才离开。 李禾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他醒来的时候瞧见陌生的床幔,一时回不过神来,还是旁边叫喊出声的李砚让他的记忆回笼。 是了,他交完卷便昏过去了,后面发生什么一概不知。 李墨正在外间小榻上休息,他和李砚轮换着守着李禾,不然怕是两人都撑不住。 他心一直提着,听到李砚喊李禾醒来,赶紧起身往屋里奔去,瞧见挣扎着要起身的李禾上前将他扶起,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爷,您总算醒了!” 李禾皱了皱眉,指了指桌子上的茶盏,李墨会意的倒了一杯水,让李禾润了润嗓子。 李禾声音沙哑的问道:“我这是在哪?昏了多长时间?” 李墨将李禾手中的茶盏取回来,又在他背后放了一个靠枕,这才答道:“咱们这是在尚书府,您已经昏了两天一夜了。” 随后就将李禾从贡院出来之后的事情一一说清,李禾这才知道自己欠了这么大的一个人情。 等到说完,李砚已经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对着李禾说道:“老爷,您两天没吃东西了,还是先垫垫肚子吧。” 一开始李禾还没胃口,待到白粥入口,他才觉得这粥熬得十分香甜,几口就全部吃完了。 他意犹未尽的还想再来一碗,被李墨制止了:“老爷,您刚醒,不能吃太多,还是等等吧。” 李禾只好遗憾放弃。 李禾醒来的时候是下午,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探望。 柳老夫人派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过来探望,高氏她们则是自己来的,只不过说了两句话便走了。 李禾则十分感激,不管人家怎么对自己,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因此在言语之中十分尊敬。 反正最后高氏她们是乐着回去的。 很快,盛元璟也过来探望他了,就算相处时间不太长,他们也是师兄弟,天然的同盟关系,不可能不来探望他。 盛元璟来了之后也告诉了他一个消息,从贡院中出来的举子大多数都病了,像李禾这般严重的也有好几个,现在都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对此李禾也不知说什么好,这九天的考试真不是人能忍受的,他只希望自己能一次就过,他是不想再受一次罪了。 两人略微讨论了一下会试的文章,看李禾精力不济,盛元璟也就识趣的告辞了。 李禾只躺了两天,在能下地走动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虽然柳彬和盛元璟多次挽留,但是李禾也知道这是礼仪而已,因此推拒几番便回了自己租住的院子。 不过离开之前李禾特意给府里的主人都送了礼,尤其是高氏,毕竟是她当机立断将李禾抬了过来,又请了府医医治。 而李禾也回了院子静静休养,顺便等着放榜。 第327章 贡院阅卷 就在贡院外举子们焦急等待的时候,贡院内也是争论不休。 此次会试参与举子足有四千余人,仅仅是第一项眷录便黩落好几百份答卷,饶是如此,落在每位同考官身上也有将近两百余份答卷。 加上评卷期间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会试举子们的文章字数比起乡试多了许多,时间看上去充裕,实则留给同考官阅卷的时间大大减少,这也导致了同考官们都重首篇,只要第一篇文章写的精彩,便有一个好名次。 同考官们将自己觉得写的好的文章写上评语推荐给主考官,由主考官再行黩落,最后选出来的便是此次会试得中的人选。 开国之初,因为殷青云的缘故,大景朝流行起了选取《春秋》作为本经,但是因为《春秋》涉猎太过庞杂,没有其他四经好学,渐渐修习《春秋》作为本经的变少了,也就导致十八房同考官中只有两房是《春秋》经房。 春秋房的同考官分别是翰林院编修骆文胜和敖钦,二人同为己未年进士,因为是同科,又一同在翰林院当值,因此二人的关系颇为不错。 此刻敖钦批卷已经批的十分烦躁,春秋本就讲究微言大义,能够写好春秋的人寥寥无几,看着眼前的答卷,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骆文胜见状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纯之,要是累了就歇歇吧,反正春秋房的文章少。” 敖钦将手中的墨笔放下,不甘心道:“难道咱们春秋房的就出不来一个会元吗?” “这......” 骆文胜也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只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别说会元了,连乡试解元选《春秋》做本经的都少之又少。 去年的顺天府乡试解元是修《易经》的,再上一届是修《诗经》的,哪里有《春秋》的位置! 敖钦让人去取了茶水过来,不甘心的说道 :“去年顺天府乡试,九十名举子,修《春秋》的只有十人!” 骆文胜安慰道:“进了官场又不看重修习哪一经,不必在意这些。” 这时小吏将茶水送了上来,两人喝了一口,又开始看起答卷来。 敖钦皱着眉将一份答卷放到手中,原本以为同前面没什么区别,没想到刚读完第一句他就愣住了。 嗯?这个考生有点意思。 原本只打算读一两句,没想到读着读着竟然读完了! 敖钦看着这篇文章,意犹未尽的又看了一遍,随后便写下自己的评语:毁车崇卒是荀吴变古法之失处,此作能言之而有断制,可嘉! 然后便兴奋地将这篇文章送到了骆文胜面前;“质甫,你看看这一篇!” 骆文胜看到敖钦这个样子,便知他是找到了好文章,因此也接过来看了看。 说实在的,要是别的经房可能还要争一下经魁出在哪一房,至于春秋房? 别开玩笑了,他们两房只要能出一篇佳作,他们便不用丢脸了。 每一年为什么讨论解元从来没有春秋房的考生,盖因春秋房的考生连自家的本经都很少能学通透,比起其余经义自然劣势。 骆文胜扫了一眼开头,双眼微眯,随后便仔细的读了起来。 等到读完之后骆文胜将这篇文章放在一旁,不由苦笑:“还好此人不是与咱们同一科的,不然咱们的名次还要再往后落一落了。” 然后又不甘心的说道:“怎么就是你这里出的,你的运气也太好了!” 敖钦压制住嘴角的笑意,严肃道:“咱们还有卷子没有看完,待会要是都看完,没有比这一篇更好的,咱们两个便举荐这篇做经魁,春秋经义写的这么好,想必四书也是名列前茅,届时未必不能争一争会元之位!” 骆文胜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只是我瞧着这文风有些熟悉,像是......” 骆文胜这么一说敖钦也好似想起来什么,不由出声问道:“该不会和前几日写四书文的是同一人吧!” 骆文胜表情严肃:“这也说不准,若是真的,那这次咱们春秋房真的撞大运了!” 除了经义需要各房房师单独阅卷,其余答卷都是所有同考官一同阅卷的,这也是为了防止同考官作弊,一定程度上保证了科举的公平公正。 一般一张答卷若是被选中便会用青笔写上评语,然后交到下一位考官手上,通常一份答卷会过好几个同考官的手。 而前几日出了两份被所有看过的同考官力荐的四书文,后面大家也都看了那两篇文章,心知最后的解元就会在这两位中产生。 而其中一份的写作风格和他们手上的经义题何其相似。 若是别的房,可能记不住,但是春秋房就那些试卷,大多又是要被黩落的答卷,因此他们倒是能看出来风格的相似。 敖钦想明白其中关窍,对着骆文胜说道:“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赶紧阅卷,若是没有超出这篇太多的,便力荐此篇为经魁,若是真能出个会元,届时他与咱们也有座师之谊,日后踏入官场也是欠了咱们一个人情。” 随后两人便抓紧时间看起答卷,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的那篇文章,此时他们看其余考生的文章都觉得差点意思,但是春秋房也不能黩落太狠,总得挑出来几十篇能看的。 然后两人捧着这选出来的四十多张答卷前往了总裁所在的屋子。 此次会试主考官是礼部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温仁和,副考官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奉直大夫张衮,此刻两人正坐在屋内说话,到了他们这个地位,便不用自己阅卷了,只要等着同考官们将选好的答卷送上来,他们给排一下名次便可。 两人见到春秋经房早早捧着答卷过来也不惊讶,实在是历年修习《春秋》作为本经的学生太少,因此每次都是春秋房最先结束的。 今日已经是二十五日了,是填草榜的最后期限,因此各房也陆陆续续带着取中的试卷聚集在主副考官处,等到人齐之后,除了各房推拒的首名,其余试卷将座位号全部填入草榜,然后将座位号对应的朱卷墨卷一一对应,确定无误之后便把它们锁进屋中,等到第二天正式填榜。 敖钦和骆文胜同其余同考官一起将自己房内首名答卷交给主考官锁好,回去休息。 等到二十六日,众人又聚集在主考官处,开始商量乙榜的名次有没有错漏,待到商量完毕,便将确定好的名字填进乙榜,剩下的十八份头名答卷,等到明天填入甲榜,也就是所谓的正榜。 而这一天,才是敖钦和骆文胜最看重的时刻。 第328章 贡院博弈 二月二十七日,连同主副考官在内的一共二十人聚集在一间小小的屋子内,接下来,便是决定五经魁的位置。 敖钦和骆文胜早就通过了气,将那篇两人一致认为最好的答卷举荐为春秋经魁。 至于其他房的意见,笑话,春秋你们看得懂吗? 温仁和和张衮赶紧将春秋房的经魁定下,然后边看着其余十六房吵作一团。 两人虽然不是一个派系,但是任谁看见眼前这乱糟糟的一片也是感到心累。 所有经房都想经魁出自自己那里,这是他们积攒人脉的大好时候。 第二个抉择出来的经魁是礼记,毕竟礼记是除了春秋之外人数最少也最难写的,因此文章好坏一目了然,三个房的房师争吵一阵之后便由张衮直接定下了礼记的经魁。 同考官有权利反驳主副考官定下的经魁,但是奈何张衮也是修的《礼记》作为本经,他说的话也是有分量的,因此《礼记》的经魁第二个被定下。 剩下的就只有《诗》《书》《易》三经的经魁没有定下了,等到众人互相博弈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所有人总算将五经经魁全部定下。 余下的第六名到第十八名便由主副考官商量着将名次写下,毕竟只有经魁是最重要的,其余都无所谓。 等到名次填好,便是决策出会元的时候了。 此时五经魁的文章已经全部摆在桌案上,包括四书题经义题还有策问题。 众人又围绕着会元之名吵闹不休,骆文胜和敖钦举着自己看好的文章据理力争。 “知道什么是微言大义吗?看看!这就是微言大义!此子的文章读之让人酣畅淋漓,是会元无疑了!” 此时在这篇文章上写了评语的都开始举荐起来,尤其是自己选中的答卷不是经魁的。 除了骆文胜和敖钦手中这一份,还有一份答卷也是得到了阅卷的同考官力荐的,他也是《尚书》房的经魁。 举荐出《尚书》经魁的房师是翰林院编修康大和,他指着自己举荐的经魁说道:“此文平顺明切,体认精密,这才是会元的上上之选!” 由于这两份试卷的四书不相上下,又都是经魁,温仁和被他们吵的头疼,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够了!” 下首的十八房同考官顿时噤若寒蝉,眼眉低垂的看向身前的书案。 温仁将手放了下去,悄悄活动了一下,等到阵痛缓解才无奈道:“既然四书和经义分不了上下,那便用策问决断吧!” 随后便和张衮一起看起了两个人的策问,一刻钟后两人互相商讨了一番,温仁和说道:“我同张大人商量了一下,会元便是春秋房的这一份了!” 尚书房的康大和不服气,将春秋房的策问同自己举荐的这一份比对起来,半晌叹着气坐了回去。 同春秋房的这一份比起来,尚书府的太过稚嫩,也不知这春秋房的考了多少次, 定是一个中年举人! 既然会元已经定了下来,温仁和便让人将墨卷送了进来,然后准备填榜。 等到拆开弥封,众人看到会元的年纪之后不敢置信,但是刚刚的名次是所有人讨论过的,因此温仁和直接让人填了甲榜,确定好了人选。 对于温仁和来说,这样一个三不沾的人,才是最好的人选。 次日,李禾静静的坐在小院内等着,像他这样的举子不在其数,有的甚至直接带了仆人跑到了贡院墙下,等着名次出来。 李墨则将换好的铜钱和红封数好,又检查了一下可能会用上的鞭炮,来来回回的忙活着。 另一边李禾看上去淡然,但是心中比任何人都要焦急,手里的茶已经从温热变得冰凉,还是李墨瞧着茶水不再冒热气,这才给李禾换了一杯。 李墨:“老爷,您就去屋里等着吧,李砚已经去墙底下等着了,只要榜单一放,马上就会回来报信的。” 李禾没有应声吗,深深吸了一口气。 二月底的早晨,空气是湿冷的,又和南方的不一样。 这个时节,南方早就已经满地绿色,而不是像顺天府,依然是冷硬的白。 李禾知道自己身子还没大好,应该去屋里等着,但是他一直惴惴不安,只能让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 此时他已经不奢求什么会元了,只要中了就行,这次的会试让他意识到了科举的凶险,他这些年生的几场大病,只有这一次最为凶险。 在京城举目无亲的他,要不是因为自己师父的面子,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搬回来之后也让人去打听过了,那些出了贡院病倒的举子,有一个没有挨住,客死他乡。 那人是从云南来的,一路舟车劳顿,到了京城本就水土不服,又遇上倒春寒,没扛过来,就这么没了。 他寒窗苦读数十年,好不容易考上举人,来到京城参加会试。 如今一切便如镜中花水中月,不过虚幻一场罢了! 李禾正在这边想东想西,突然,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李禾的心提了起来。 天刚露出一点光来,李砚便跑到了贡院墙根下窝着了。 李砚一个南方人,在这初春的京城实在不适应,临走之时特意又套了一层棉袄,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这才出来等着。 他摸着身上厚实的棉袄,看着跟他一块等榜单的仆人羡慕的眼神,悠哉的将手夹在腋窝下。 他李砚命好,遇上这么一个和善的主子,四季衣裳从来没有少过,平时更是从不苛待他们。 李砚本来不信神佛,要是神佛是真的,怎么他还能卖身为奴呢? 可是跟了李禾之后,他到希望神佛是真的了,这样他就能祈祷少爷,不对,应该是老爷平平安安,富贵一生了。 李砚瞅着贡院大门,静静等着放榜,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如果神佛有灵,请让我家老爷高中吧! 第329章 会元 贡院大门刚一打开,就有等着放榜的举子和仆人们往前挤,几个提前买通书办的报子接过一张纸快速扫了几眼,随后就乐呵呵的往外跑。 李砚也跟着人群往前挤,贡院的书吏往墙上糊着此次会试的榜单,几个官兵把守在外围,防止外人冲撞。 等到榜单糊好,官兵和书吏离开,人群一拥而上,李砚也被挤得差点站不住。 他奋力向前,终于钻进了内圈,目光在榜单搜寻着。 临走之前李墨跟他说了,老爷的成绩一向很好,到时候就从最前面找就行了。 李砚的目光停在了榜单最前面,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中式举人三百名 第一名李禾 江西靖江县学生。 李砚使劲的揉了揉眼,又张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一边往外挤一边大声喊道:“中了中了!我家老爷是头名!是头名!” 他边喊边往回跑,引得周围人都往他那看去,李砚却什么都没察觉,疯狂的往小院跑去。 外面传来锣鼓敲打的声音,其中夹杂人声,只是听不真切。李禾 忍不住站起身往院门处走了几步,等到了门口却又停下,生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条巷子不止住了自己一个应试举人,李禾不敢保证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当锣鼓声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清楚,李禾两字字清晰的传进了李禾的耳朵。 李禾还没有反应过来,李墨一马当先的将大门打开,原本准备敲门的汉子见大门打开,又狠狠地敲了一下铜锣,冲着站着的李禾恭喜道:“恭喜李老爷得中会试头名,您可是会元啊!” 李禾感觉自己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他听见自己轻飘飘的说了一个赏字,随后李墨便点起了鞭炮,又给报子手里塞了红封。 报子又说了好多吉祥话才往下一个地点跑去,此时居住在这条巷子的其余人,不论是应试的举人又或者是平头百姓,都纷纷过来恭喜。 李墨将事先准备好的铜钱一把把的往外撒,除了那几个举人,其余人家都一窝蜂的抢了起来。 报子不是来一波就结束的,第一波离开之后又断断续续的来了好几拨,还好李墨提前准备好了许多红封,不然怕是会丢脸。 就在李禾跟着其余举人应酬的时候,李砚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院里热闹的情景有些失望,但还是冲着李禾大声说道:“老爷,您中了,是头名!” 李禾看着兴奋热烈的李墨和李砚,眼泪突然从眼眶中滑落出来。 他自五岁正式入学,如今已经十九,寒窗苦读十四载,终究没有辜负! 旁边的举人们看见李禾喜极而泣的表情,都十分理解。 哪个读书人不是为了这一刻呢? 会试得中便是贡士,而殿试是不黩落的,也就是说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 更何况李禾还是会元,若没有意外,便是进士及第了。 李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亲朋好友不在身侧,他的喜悦此时无人分享,只能让李墨将准备好的铜钱全都搬了出来,跟着一起往外洒。 那几个住在一条巷子的举人不好在李禾这里多待,而且他们的成绩还不知晓,便都回去等着了。 等到铜钱撒完,人群渐渐散开,李禾才问道:“李砚,你可看了师兄盛元璟有没有得中?” 李砚挠了挠头,为难道:“老爷,我只看了您的就回来了,其余都没细看啊!” 李墨:“老爷不用着急,现在人应该没有那么多了,我去跑一趟,很快就回来。” 说完李墨就要出门,李禾赶紧拦下,说道:“顺便再看看万敬仁是否榜上有名。” 李墨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李禾见李墨离开,自己也回了屋子开始写请帖,自己中了会元,尚书府是一定要拜访的,毕竟柳大人对自己照顾颇多,只是时间还要看盛元璟中没中再确定下来。 余下的便是此次同是江西参加会试的同乡,不论中没中都要宴请一番,可不能让人落下话柄。 自己是会元,接下来定是大大小小的宴席不断,四月份便要殿试了,若是去尚书府的时候能够得到柳大人的一点提点就好了..... 李禾正在凝神思考,提起的笔尖上墨水滴落,污了正在写的帖子,他却浑然不知。 还是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将他唤醒。 门外李墨的声音传来:“老爷,我买到了会试名单,您现在要看吗?” 李禾放下毛笔,皱眉将污了的帖子扔到一边,说道:“进来吧!” 李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将名单交给了李禾,然后便默默收拾着李禾的书案。 李禾打开名单,长长的一卷,写了三百个人名,他在其中寻找,在第二十名找到了万敬仁的名字,二十六名找到了盛元璟。 李禾长舒了一口气,快速写了一张帖子递给李墨:“将这张帖子送去尚书府给盛元璟。” 李墨应下,接了帖子便出发前往尚书府,李禾则将李砚喊了过来,给他拿了一百两银子,去醉仙楼定了几桌酒席,自己则开始在书房里写起请帖。 历年来每一省来参加的举子都不少,江西省也不例外,但是李禾也不是全请,只会请平时来往较多的人。 等把帖子写完,李禾又将赴宴的衣裳准备好,请客吃饭总不能像平常那样穿着,不然也失了礼数。 李墨最先回来,跟李禾讲了尚书府的热闹,说是尚书府门口全是火药的气息,不知放了多少炮仗,他去的时候门口还在撒铜钱和果子呢! 李禾咋舌,尚书府果真是大手笔,自己只撒了几十两的铜钱便就心疼的不行,听这阵仗怕是花了有好几百两吧。 不过这些都跟李禾没有关系,等到李砚回来说定好了明日午时的宴席,李禾便将帖子上的时间地址都写了上去,然后让李墨和李砚马上把帖子送出去。 随后李禾又给自己家中和师父那里都写了信件,信里说了自己得中的好消息并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在京中过得很好等等,写完之后马上就寄了出去。 李禾看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空,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才会收到自己的信件。 他想家了。 第330章 参加宴会 李禾送给盛元璟的帖子是请他傍晚出来吃饭的。 盛元璟的关系与他更为亲近,加上这几个月也一直受他照顾,现如今两人都已高中,自然是要单独出来庆祝一番的。 说实在的,李禾跟盛元璟相处起来十分拘谨,盛元璟是一个标准的端庄君子,李禾怀疑他的每一步用尺子量距离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人,李禾和他平时相处都是要多严肃就多严肃,从不敢开玩笑。 两人在一家酒楼雅间用起了饭,可能是今天的好消息让盛元璟稍稍放纵了自己,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喝了一壶酒了。 还好果酒的度数不高,盛元璟也只是脸上染上了红晕,话也变多了起来。 盛元璟笑道:“这杯酒恭喜师弟高中会元,据我所知,你如今已是五元了吧!” 李禾赶紧回敬一杯,然后谦虚道:“不过是运气罢了!” 盛元璟摇头:“若你没有这个实力,也是当不成的。” 然后就一杯一杯接着喝酒。 盛元璟中了二十六名,若是没有意外,同进士出身是跑不了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总有些忧愁。 虽然有盛保麟这一层关系在,但是李禾在京城跟盛元璟相处时间不长,若论感情也谈不上多深厚,因此李禾也没有贸贸然询问盛元璟为何忧愁,只是静静陪着他喝酒,而盛元璟也在自己喝醉之前及时控制住自己,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盛元璟便告辞了。 虽然盛元璟出门带着小厮,但是李禾看他那走路摇摇晃晃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决定亲自下楼送他上马车。 楼下李禾站在街道边注视着马车离去,突然间他好似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楼上看去,却只见到了两扇打开的窗户,没有任何人影。 一旁的李墨也随着李禾的动作往上望去,什么也没瞧见,奇怪的问道:“老爷,怎么了?” 李禾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许是错觉吧!快回去吧,我这刚刚都没怎么吃东西。” 随后一行人便又进入了醉仙楼内。 二楼雅间,一个长相阴柔的,肤色白皙的男子看到自己上司奇怪的动作,不由疑惑道:“大人这是发现了什么吗?需不需要属下前去调查?” 那被叫做大人的男子有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了说话的男子一眼,说道:“没什么,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可别坏了皇爷的事!” 那阴柔男子顿时打了一个哆嗦,恭敬地答道:“是,大人!”然后便出去通知其余人了。 只留下那桃花眼男子站在二楼的阴影处,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过是看见一个故人罢了! 李禾对于刚刚被人窥视的感觉只当做错觉,吃饱喝足之后便回去歇着了,接下来的时间有的他忙了。 李禾不知此次江西省究竟有多少人参加会试,但最后取中之人也不过二十七人。 在李禾宴请完自己相熟的举子之后,江西省取中的贡生包括李禾万敬仁和盛元璟在内的二十七人又单另举行了一次宴会。 这次纯粹就是为了日后踏入官场拉拢人脉,不管他们的名次如何,同是江西省的贡生又是同科,他们的关系天然的便近一层。 加上李禾 又是此次的会试会元,大家都知道李禾已经中了五元,只要皇上想在史书上留下君臣相宜的佳话,此次状元肯定非李禾莫属了。 席间众人的吹捧声不绝于耳,只是越到这个时候李禾反而越冷静,他现在就在悬崖边上站着,有任何不适宜的举动都会让他坠入万丈深渊。 接下来的几场大大小小的宴会李禾都是同样应对,别人一但提起六元及第之名李禾便言皇恩浩荡,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又说自己能有如今,全靠座师和师父的赏识,更是运气使然。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让那些有心给李禾使绊子的人都无从下手。 被李禾抢去会元之位的便是亚元林树声,直隶华亭县学生,也是诗经的经魁。 两人在一场宴会上相遇,周围围观的贡生都默默关注着两人,希望能闹出点大动静出来。 只是让所有人失望的是,两个人之间十分平静,氛围十分友好。 贡院定夺会元之事早就被有心人传了出来,那个时候李禾早就拜访完自己的房师,因此对其中内情一清二楚。 他原以为被自己抢了会元之位的林树声会有所怨怼,倒是没想到他竟这么平和。 二人相谈甚欢,甚至还互相约定了择日一同外出游玩。 眼见着两人起不来火花,也就没人再上前说些意味不明的话语了,李禾也平安度过了这场宴会。 等到柳怀芳休沐,李禾才带着礼物上门拜访。 书房内不仅有柳怀芳,盛元璟也在这里。 李禾看到盛元璟之后有些讶异,先是给柳怀芳行了个大礼,感谢他这些日子的教导,然后才跟盛元璟互相见礼。 柳怀芳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对着李禾说道:“坐吧!既然你也来了,有些话我就不说第二遍了。” 李禾和盛元璟神情恭敛,等着柳怀芳开口。 柳怀芳:“想必这些日子你们也参加了不少宴会,可遇见什么异样?” 两人仔细回想,李禾眉头一皱,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 盛元璟首先开口:“外祖,每次宴会总有人跟我谈起朝中皇子之事,只是你以前叮嘱过我不可妄言朝政,我便全挡回去了。” 李禾也点头说道:“学生也遇见了,只是每次都被我用别的话题扯开了。” 柳怀芳点头:“你们做得很好,不要去趟这趟浑水,你们现在只是贡生罢了,可能慎之可能六元及第的名头还会值得诸位皇子费心,但是其余的便是想通过你们拉我和致知下水。” 盛元璟脸色一肃;“外祖父,那该如何是好,殿试之后我们便会踏入官场,到时候怕是由不得我们了。” 柳怀芳笑道:“这有什么可着急的!” 盛元璟和李禾同时起身冲着柳怀芳行礼:“还请外祖父|柳公教我!” 第331章 初窥官场 柳怀芳也不端着,捋着花白的胡须叹了一口气:“我今年已经五十七了,快要到花甲之年了。当初我三十中举,次年蒙陛下看重,赐进士出身,考上了翰林院庶吉士,用了二十七年时间终于爬到了六部尚书的位置。其中艰辛自是不必多言,最重要的是我始终都牢记一个字——忍!” 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眼神,柳怀芳接着道:“只有忍得住,才能走得远!”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同僚,对着两人谆谆教导:“曾经那么多的官员,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辈,为什么倒了下去,就是因为他们忍不住。” “不仅如此”柳怀芳着重道,“你们还需要甄别同你交往之人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要利用你们。” “这些......” 柳怀芳看向李禾和盛元璟,“都需要你们进入官场之后一一甄别。” 两人乖巧应下,只是李禾忍不住在心中思量。 忍不住? 是什么样的权势会让他们忍不住呢? 柳怀芳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在尚书之位最多也就只能待三四年的时间,可是他的子嗣却没有出息的。 若是等他退下来,他的族人怎么办,这些年即使自己一再叮嘱,依然有族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他远在京城,怎么去管教那些族人? 等到自己退下来,这些都会成为攻讦自己的证据,还好这些年自己一直与人为善,应该没有人会针对自己。 可偏偏遇上了皇子争权! 现在自己是想退也退不了了,自己退下,就算能保全自身,那自己的门生故吏们怎么办? 想着想着柳怀芳的视线转到了盛元璟的身上。 也许,应该劝致知回来了,趁着自己还有分量,能够谋划一个不错的位置。 柳怀芳按下心中的种种思量,开始给他们讲起了朝中的局势,李禾和盛元璟也认真的听着。 景朝自开国以来已经有五十七年了。 前朝末年,百姓民不聊生,内有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外有蛮夷侵占中原领土,坚壁清野! 太祖武成帝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官吏,不满当地官员的不作为,揭竿而起,招募英雄豪杰反了前朝,紧接着又收复失地,因此自立为帝之时天下无不为之欢喜。 太祖膝下有皇子十三位,其中只有三位是皇后所出,原本继位的应当是文德太子景泰,奈何太子积劳成疾,先太祖而去,皇位便到了当今陛下景逸的手上。 当时陛下继位只有二十五岁,但是已经在军中历练了十年,现在守卫边疆的几位将军都是当初陛下在行伍之中的嫡系,也是因此,陛下才能顺利继位。 陛下即位之后先是将自己的大哥封为文德太子,又封了自己的亲弟弟安乐王,还在京中置了一座豪华的府邸供他居住。 安乐王一生平安富贵,只是可惜的是膝下只有一女,被封为了乐平公主,又先陛下而去。 陛下伤心至极,将自己的侄女指给了王家的嫡幼子,如今就在她父亲的府邸里居住。 至于其余的弟弟,成年开府之后都去了封地生活。 陛下继位以来育有八子四女,其中只有延平长公主是皇后所出,其余皇子都是宫中妃嫔所出。 八子中只有大皇子到五皇子是成年的,余下三个不过垂髫之年。 柳怀芳说到这里,盛元璟忍不住问道:“外祖父,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小心这五位皇子吗?” 柳怀芳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没有错,现如今只有大皇子和三皇子有争储的动作,其余三位皇子看上去都很老实。” 李禾注意到柳怀芳话里的意思,不由问道:“柳公的意思是余下的这三位皇子可能私下里也不老实?” 柳怀芳笑着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准确的说,是只有大皇子和三皇子对我提出了拉拢之意,其余三位皇子都没动作。不过两位皇子都被我搪塞了过去,现如今我还是六部尚书,又没站队,他们也不敢那我如何。” 李禾忍不住叹息,朝廷真是复杂啊! 柳怀芳看到两人丧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你们现在就这般愁眉苦眼,等到入了官场可还了得?” 然后又安慰道:“不必担心,以你们的分量,还没有机会下场,顶多就是被人利用的弃子而已。殿试没有黩落,届时若是能入翰林院,便老老实实的在里面编书,运气好就躲过去,运气不好被人利用了也能外派为官,只是以后的仕途会有些不顺利。” 说到这里柳怀芳忍不住长叹一声;“只要老夫还在这个位置,就能保你们安然无恙,可惜......” 可惜什么三人都心知肚明。 接下来柳怀芳又讲了谁同谁是一个派系,谁又与谁相看两厌等等,待到朝中的局势讲完,便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殿试! 到了殿试的话题两人一下子精神起来,尤其是李禾,毕竟哪个读书人能抗拒得了六元及第呢? 柳怀芳斟酌着词句:“再有五年,陛下也要到花甲之年了。” “自陛下继位以来,对外坚持御驾亲征,用了十年时间踏平蒙古诸部,致使王庭北迁,彻底稳定了北方局势。对内以圣人之道教化百姓,轻赋税薄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余下的,我便不多说了。” 李禾和盛元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自然不是愚钝之辈,马上就明白了柳怀芳的话中之意,高兴道:“谢外祖父|柳公指教!” 柳怀芳看到两人这么快就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很是高兴,只是看着李禾忍不住叮嘱道:“历来状元之位都是世家子弟所得。你出门农门,即使中了会元,有了五元之名也不保险,若想被评为状元必然阻力重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禾心下一沉,知道自己要想六元及第怕是不易,但是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用尽全力。 “多谢柳公指点,学生届时会全力以赴,余下的便交由陛下定夺了。” 柳怀芳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你也放心,到时候陛下一定会问我们的意见,若你能得状元之位我一定全力举荐,放心吧!” 听到柳怀芳愿意帮自己,李禾喜不自胜,对着他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若学生得中状元,一定不会忘记柳公的教导!” 柳怀芳笑呵呵的把李禾扶了起来,两人相视而笑。 一旁的盛元璟羡慕的看向李禾,李禾还有机会得中状元,取六元及第之名,届时定会名留青史。 而自己的名次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柳怀芳又跟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才让他们离开。 等二人离开之后柳怀芳便书信一封,差人送往了南昌府,希望自己的女婿能够听劝。 — — — 夜幕高举,朱红色的城墙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郁,而这些城墙包裹住的一座座殿宇组成了整个大景朝的政治中心。 年迈的景平帝正坐着轿辇被太监们抬回乾清宫。 他已经老了,对于后宫之事不是十分上心,只不过看着那些花朵一般的女孩在自己面前娇笑,便也觉得自己年轻起来。 很快,轿辇便到了乾清宫,王公公刚把陛下扶下来,便有一个小太监跑到他身边耳语一番,他听完之后赶紧跑到景平帝面前,低声说道;“皇爷,莫指挥使求见,人已经在偏殿等了两个时辰了。” 景平帝想起自己让他探查的事情,挥挥手说道:“让人进来吧。” 王公公低头应道;“是,皇爷。” 然后就吩咐一个小太监去偏殿请人,自己则扶着景平帝去了书房。 第332章 景平帝 偏殿的莫天川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但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而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闭目沉思。 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开门进来,走到莫天川身前说道:“莫指挥使,皇爷有请。” 莫天川睁开眼,站起身从袖中拿出来一个荷包,不动声色的塞进小太监的手里:“有劳公公带路了。” 小太监捏了捏荷包的手感,笑着说道:“指挥使大人跟我来。” 莫天川被引导着去往书房,走到门口之后小太监示意莫天川等等,随后进去通传。 过了一会儿那小太监才让莫天川进去。 莫天川刚一进去便跪在地上,说道:“皇爷吉祥,您让臣办的事情都已妥当,已经全部记录在册。”然后便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双手举高。 很快他便感觉手上一空,随后书册翻动的声音传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景平帝才说道:“起来吧。王继伟,赐座。” “是。”太监王继伟马上搬了一个凳子到莫天川身边,然后说道:“指挥使大人,请吧。” 莫天川:“谢皇爷恩典。”然后便将半个屁股放在了凳子上,同时身姿挺直。 景平帝挥手示意屋内其余人都出去,然后便翻看着手中的书册。 翻着翻着景平帝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把莫天川吓得不轻。 “怀玉,你觉得我这几个儿子谁能承接大统呢?” 莫天川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赶紧跪下说道:“皇爷恕罪,臣不敢妄议朝政!” 景平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道:“你看你,朕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看你吓得!起来坐吧!” 莫天川先是谢了恩,随后便小心翼翼的坐回凳子上。 景平帝翻开书册,看着李禾名字后面莫天川写的备注,挑了挑眉说道:“这个叫李禾的竟然已经中了五元了,却还未及冠,倒是年少有为。” 随后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景平帝一边看一边心里思量:说起来,历朝历代还没有六元及第一说,倒是有三元及第的,那也是前朝的事情了,距今也有一百多年了,没想到自己的治下还有这样的人才,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功绩已经被老天肯定了? 想到这里景平帝便身心舒畅,他年轻的时候因为坚持御驾亲征,总是被朝中大臣说杀伐太重,老天会降下灾祸。 平定漠南漠北之后果然大旱三年,他以为自己已经被老天爷厌弃,却强撑着没有下罪己诏,而是减轻赋税。 近些年民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当初打仗掏空的粮草也补足了,他这才放下心。 看着李禾的农门背景,想起历届状元均是世家所出,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是个农门,这个状元怕是不好给了。 景平帝心中可惜了一下,然后就接着看后面其余士子的消息,只是越看他的表情越严肃,最后直接把书册扔到了书案上,站起身怒斥道:“真是岂有此理!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莫天川本就时刻警惕着,此时赶紧一溜烟的跪在地上,头抵在地面上,口中喊道:“皇爷息怒!” 莫天川知道景平帝在生气什么,他也没想到大皇子和三皇子这么大胆,竟然开始明目张胆的笼络贡生,要知道这些人殿试之后便是天子门生啊! 还有二皇子,看上去醉心诗词书画,经常邀请读书人举办文会,但是这频率也太高了吧,让人不多想都难。 书册里出现最少的便是四皇子和五皇子了,两人平时也只是去外家去的勤一点,然后就是老老实实的办差。 莫天川听到景平帝说胆大包天的时候忍不住心中腹诽:要不是您非把这些皇子放到朝中任职,那里会有这么多事。 景平帝勉强平复下心情,坐下对着莫天川说道:“起来吧,你这么跪着要是你姐姐知道了会心疼的。” 莫天川听到景平帝提起自己姐姐,知道自己不会被迁怒,装作委屈的样子说道:“我跪着贵妃娘娘可不会心疼,我要是没办好差事惹了皇爷生气,她怕是又要揪着臣的耳朵说我不争气了。” 景平帝被莫天川作怪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将书册放了起来,站起身说道:“你啊!惯会惹你姐姐生气,到时候她要是罚你我可不给你求情了。” 莫天川嬉笑道:“别啊皇爷,您可是我的姐夫,您要是不救我我就惨了!” 景平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333章 恩典,勇伯候府 似乎刚刚莫天川的话舒缓了景平帝的心情,他坐回椅子上,表情和缓。 “你也不小了,贵妃一直发愁你的婚事,怎么,就没有一家贵女是你瞧得上的吗?” 莫天川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道:“皇爷,哪里是臣瞧不上别人,是别人都看不上臣。而且臣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娶妻反而累赘。” 景平帝内心升起一点愧疚,莫天川出身勋贵,本来能有一门很好的婚事,如果他没进入皇城司的话。 莫天川注意到景平帝脸上一闪而逝的愧疚,想起宫中的大姐,抿了抿嘴唇。 景平帝看着莫天川那张与贵妃有三四分相似的脸庞,无奈的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若是有中意的尽管来找朕,朕给你指婚,朕看哪家敢抗旨!” 莫天川跪倒在地,笑嘻嘻的对着景平帝说:“那臣就记下皇爷的承诺了,以后若是有心仪之人,一定会请您指婚。” 景平帝看着莫天川没正行的样子,心中熨帖。 都是同样的年纪,老大他们就不像怀玉这般与他亲近,更没有怀玉差事办的好。 思及此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笑着说道:“你这次办的不错,想好要什么恩典了吗?” 莫天川抿了抿唇,想起宫中孤苦无依的大姐,故作轻松道:“这些年皇爷赏赐给臣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这次臣斗胆请一个恩典,想同皇爷和贵妃娘娘一块吃次饭,也让臣尝尝这宫中的御膳是何等美味。” 说完还夸张的擦了擦嘴,又引得景平帝笑出声来。 景平帝笑道:“朕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有好几个了,你可倒好,还是这般顽童姿态。朕看你大姐说得对,就应该给你指一门亲事,让你收收心才好。” 莫天川苦着脸求饶:“皇爷垂怜,臣还想再逍遥几年呢!” 景平帝也不跟他开玩笑了,想起他刚刚的请求,直接说道:“既然是恩典,那朕就赏你个大的。让贵妃明日回家省亲,宫门落钥前回来便可。” 莫天川当即跪下谢恩。 景平帝挥挥手示意他起来,随后说道:“你差事办的不错,朕也不能寒了你的心。接下来你把跟老大老二老三有过接触的举子都调查一遍,朕不想看这种模棱两可的消息,知道了吗?” 莫天川双手抱拳:“皇爷放心,臣一定会查个一清二楚。” “好了,下去吧!” 莫天川退出去之后景平帝便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他便喊道:“王继伟,什么时辰了?” 王继伟进入书房,低声说道:“回皇爷,已经戌时末了。” “是吗?”景平帝喃喃自语。 王继伟弯着腰在一旁候着,他伺候景平帝已经二十多年了,只是近两年景平帝的脾气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很多时候他也摸不准这位陛下的心思。 景平帝突然问道:“王继伟,你说...朕老了吗?” 王继伟哪里敢说景平帝老了,但是说不老明摆着是欺君,思绪飞转之间,他的腰往下更弯了几分,恭敬地回道:“皇爷,奴才听过民间一句话,都说这酒越陈越香,姜越老越辣,您的风采比往昔更盛了。” 景平帝忍不住笑道:“狗奴才,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了还那么会拍马屁!” 王继伟装作被冤枉的样子说道:“皇爷,奴才这说的是肺腑之言啊,而且您可是真龙天子,奴才要拍也是拍龙屁啊!” 景平帝好笑的摇摇头,他对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太监十分宽容,偶尔也愿意跟他开开玩笑,因此并不计较他一些略微出格的话语,而是站起身说道:“去承乾宫吧,也该告诉贵妃这个好消息了。” 莫天川赶在宫门落钥之前出了皇宫,骑上马直奔勇伯侯府。 京城戌时初便已经宵禁了,按理来说街上除了打更的和巡查的官兵,其余人都不能在街上逗留行走。 但是皇城司的人除外,他们因为办差经常晚上出动,因此莫天川在大街上纵马疾驰,也没有任何人敢指责他。 勇伯侯府离着皇宫很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莫天川便已回了家。 门房本来正在打瞌睡,听见动静从小门出来,一看见莫天川的身影赶紧上前牵马:“二爷,您回来了。” 莫天川点了点头,然后就快步进入了府里,去到了自己大哥住着的院子。 院门口守着的小厮见莫天川过来,赶紧上前问道:“二爷,您是来找侯爷的吗?” 莫天川点了点头,问道:“大哥在吗?” 小厮赶紧回道:“侯爷还在前院的书房 ,没回来呢!” 莫天川闻言只能转身往前院书房走去。 书房内莫天川的大哥,如今的勇伯侯莫思平正在屋内看着兵书。 他们的父亲,老勇伯侯行伍出身,跟着太祖把天下打了下来,可惜暗伤太多,五十多就去了,那个时候莫思平只有十五。 他的母亲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大景朝建立之后被太祖指给了勇伯侯做嫡妻,而侯爵之位只能是嫡子继承,所以即使老勇伯侯有好几位庶子,这爵位依然是莫思平的。 只是可惜老勇伯侯去得早,他们的母亲生了两子一女之后身体也垮了下来,加上那个时候莫思平的年纪还小,他的那些妾生的哥哥们在军中又颇有权柄,差一点这个爵位莫思平就做不了了。 在一次算计之后他们的母亲替自己的儿子挡下了灾祸,莫思平心中悲愤,差一点闹出人命。 后来守孝期满,他在景平帝御驾亲征的最后一年去了战场,立下了军功,他的那些哥哥们也在战场上牺牲了。 当时景平帝凯旋而归的时候也有许多人怀疑莫思平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害死了自己的哥哥们,但是这一切的猜测都随着莫兰的进宫消弭无踪。 而那一年,莫兰只有十五岁。 此后莫兰在宫中备受宠爱,一路升到了贵妃的品阶,位置仅次于皇后。 莫天川也在二十岁那年入了皇城司,成了景平帝的左膀右臂。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提起莫家的那些前尘往事。 第334章 贵妃省亲,三兄妹见面 莫天川去了书房,告诉了莫思平明天贵妃省亲的好消息,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莫思平:“陛下怎么会突然让兰儿回来省亲呢?” 莫天川将在乾清宫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莫思平忍不住皱起眉头。 莫思平:“陛下怎么会让你处理皇子之事,若是以后这里面的哪位皇子继承大统,那你岂不是......” 莫思平虽然话没有说完,但是两人都知道其中意思,莫天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再说,我越这样陛下越放心,不然你怎么能安安生生的掌控京郊大营。” 莫思平年轻时在战场上救了景平帝一命,当时两人与大部队失散,缺水缺粮,是莫思平割腕喂血,两人才撑到大军找来,这也是为什么不过是一年的时间,莫思平就成了景平帝的心腹,他在草原上做的那些事情景平帝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班师回朝以后还任命他为京郊大营总督,统领五千人马拱卫京城。 莫思平捏紧了手中的书册,哑声道:“是我的错,当初要不是我这么冲动,兰儿也不会至今没有子嗣,是我害了她。” 提到这个莫天川也沉默了,他这么努力,向景平帝献上忠诚,也是为了能在陛下百年之后,免了自己大姐的殉葬,能让她回家安度余生。 他的姐姐,太苦了 。 不过能从宫中出来一次便不易了,两人又赶紧商量起了明日的安排,力求让莫兰在宫外的一天过得舒心畅快。 次日卯时未到莫兰便醒了,一睁眼就瞧见景平帝正在由宫女们伺候着穿衣洗漱,她走下床埋怨道:“陛下怎么不喊臣妾,这些宫女粗手粗脚哪里伺候的好。”说完就上前去给景平帝整理。 景平帝任由莫兰给自己穿衣束腰,笑着说道:“这不是想让爱妃多睡一会吗?你白日里也要忙着宫务,想必十分辛苦。” 莫兰娇嗔的看了景平帝一眼,她今年已经三十五了,岁月却没有在她的面庞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韵味。 景平帝心神一晃,他知道自己的贵妃冠绝群芳,当初封她为贵妃除了有前朝的考量也是因为贵妃长得实在是好看,就连景平帝这个平日里对美色平平的人都忍不住心神荡漾。 景平帝在莫兰给他穿完衣裳后忍不住将人揽住,在她鬓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今夜朕还回来,爱妃可要做好准备啊!” 莫兰红着脸捶了一下景平帝的胸口,然后就跑进屋里躲了起来。 景平帝忍不住笑出了声,冲着屋内喊道:“那朕就走了,爱妃好好休息吧!”然后便被宫人簇拥着出了寝殿。 屋内莫兰平静的坐在梳妆台前让自己的贴身宫女梳妆,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说道:“今天的妆发素净些,出宫自然是要低调的。” 宫女给莫兰挽了一个简洁的发髻,又轻轻的扑了一层粉,画好眉毛涂上唇脂之后便退了出去。 莫兰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旁的大宫女杜鹃夸赞道:“娘娘国色天香,这样的妆容更显得娘娘五官精致了。” 莫兰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起身换了一身低调的衣裙,说道:“一会儿让各宫的管事明天再来吧,等到宫门打开咱们便回家。” 杜鹃给自家娘娘整理衣裙的手一顿,然后便哑着嗓子说道:“是啊,回家。” 莫兰用手将杜鹃的脸抬了起来,看到她眼眶中滚动的泪珠,无奈道:“回家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哭了呢?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带你进宫的!” 杜鹃侧过头将眼中的泪水擦干,凶巴巴道:“小姐不带我进来还带谁,难不成是花药吗?只有我对小姐才是最忠心的!” 莫兰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事都已经过了二十年了她还没忘记,不过这些年下来她早就把杜鹃当自己妹妹看了,因此也低声安慰着她。 当初杜鹃便是因为舍不得小姐才绝了嫁人的心思,进宫陪伴小姐,哪里能看得下去自家小姐伏低做小,因此别扭了两句之后便开始收拾出宫的东西。 等到宫门打开一个时辰以后,莫兰才把东西收拾好了,差人去给景平帝报了一个信之后便坐着马车出宫了。 莫兰出宫没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各个宫殿,其余妃嫔知道之后都忍不住嫉妒起来。 谁不愿意回家跟家人团聚呢? 家在京城的还可以让家中女眷一月进来一两次探望一下,其余外地来的妃嫔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勇伯侯府,莫兰下了马车看着上方悬挂的牌匾,眼泪没忍住流了出来。 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莫天川一大早便守在门口了,他知道自己大姐的性格,一定会在宫门开了之后便回来。 因此他一早便告了假,连带着莫思平也没有上值,而是在门口等候。 莫兰一下马车两人便瞧见了她,只是见她心情激荡,这才没有上前。 等到莫兰缓了过来之后两人才上前跪拜道:“参见贵妃娘娘。”身后的下人乌拉拉的跪了一大片。 莫兰看着跪在最前头的大哥,内心苦笑:一切都不一样了。 莫兰上前扶起自己的两个兄弟,说道:“不必多礼。” 两人顺势而起,口中谢恩;“谢贵妃娘娘。”然后便看向莫兰,久久无言。 还是一边一同迎接的勇伯侯夫人说道:“娘娘出来的时间有限,还是赶快进府吧!” 莫思平和莫天川这才回过神来,领着莫兰回了她闺中居住的小院。 勇伯侯夫人姓周,也是勋贵出身,她父亲是京中的长平侯,她是长平侯的嫡长女,由景平帝指给了莫思平。 平时莫思平和莫兰之间兄妹不得相见,都是她进宫为两人传信。 此时兄妹三人相聚,她让自己的一儿一女跟莫兰见了礼之后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第335章 殿试准备 莫天川是皇城司的人,经常出入皇宫,因此莫兰只要留心时不时还是能见上一面。 而莫思平平时在京郊大营当值,只有宫宴上才能遥遥的望上一眼自己的妹妹,平日里的处境更是只能从自己的夫人那里知道。 莫兰怀念的轻抚着房间内的桌椅,二十年了,她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回来了。 宫规森严,她身为贵妃,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越界。 莫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大哥和弟弟,他们正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自己。 莫兰:“这里一切都没变。” 莫思平:“我一直保存着它们,提醒自己当初犯的错,让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辙。” 莫兰摇头:“大哥,我是自愿的,你当初也是为了这个家。” 莫兰侧头看向莫天川:“只是怀玉,你年纪也不小了,应该成家了。” 莫天川温柔的笑了笑:“大姐,我这样的身份娶妻也对人家负不了责任,再说京中怕是没人敢把女儿嫁给皇城司的人。” 莫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已经劝过自己弟弟很多次了,但是他从没有一次肯听自己的,从前是,现在也是。 三兄妹坐下开始聊天,二十年的分离没让他们有任何隔阂,一切都好像回到从前,大哥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姐姐温柔的擦拭着弟弟的脸庞,一旁的父亲母亲微笑着看着这一切。 只是如今少了两个人,而当初的孩子也都已经长大了。 莫兰只是跟自己的兄弟们聊着身边的一些琐事内心便觉得十分熨帖,只是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景平帝的身上。 莫思平:“陛下身体怎么样?” 莫兰微微一顿,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说道;“太医院传来的消息,一切都好,不过也有消息说陛下身体不佳,需要好好调养。” 莫天川:“怪不得去年陛下肯放权给诸位皇子,他们以前在六部都是个摆设,去年开始动作不断。” 莫思平担忧道:“那陛下没有说愿意让你抚养一位皇子吗?” 莫兰摇摇头:“陛下年纪大了,加上年轻时外出征战,宫中本就子嗣不丰,更不可能让别人的孩子记在我的名下,大哥就不要再想了。” 莫思平生气道:“什么叫让我不要多想,万一陛下百年,你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 莫天川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兄姐争吵,默默握紧了拳头。 他心中有了一个不成形的计划,只要再给他几年时间,他一定有十足的把握救自己大姐出宫。 争吵的两人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莫天川内心的想法,莫兰和莫思平都是为了对方着想,因此拌了几句嘴之后又和好了,莫兰也在家中度过了顺心的一天。 傍晚,她虽不舍,但是也只能坐上马车,回到那森严压抑的皇宫。 — — — — — 李禾和盛元璟在被柳怀芳叮嘱之后便减少了外出参加宴会的次数,若是推脱不掉便会打听宴会参加的人员,防止意外发生。 盛元璟还好,虽然他的祖父是户部尚书,但是他还未入官场,再加上柳怀芳和老狐狸一样,谁来也不搭腔,持中立态度,因此想跟盛元璟拉关系的几次无功而返也就放弃了。 只是苦了李禾,说他没背景吧师父是知府,又跟尚书府搭上了关系,有背景吧这些又不足以让人忌惮。 他又有可能是自科举出现以后第一个六元及第,虽然现在陛下的意思不清楚,但是万一呢?这也算祥瑞了! 而且就算陛下没有意向点李禾做状元,但是万一他接受了自己这一派的拉拢,届时使使力气,这中状元的可能性不就大了吗? 一个六元及第的农家士子,多么好的一个马前卒,用好了不知道会给自己这一方带来多少好处。 李禾也知道参加宴会的不乏一些对他居心叵测之人,但是他势单力薄,只能尽力周旋,终于等到了礼部派人教他们礼仪。 礼部给他们一人发了一身进士袍,又详细的讲解了宫中规矩,省的他们参加殿试时冲撞了陛下和各位大人。 而李禾在从礼部回来之后便称病不出,静静等着殿试到来。 四月初,殿试前一天,李禾先与其余贡士去往礼部参加覆试,这也是为了甄别贡士中有没有舞弊之人。 考试内容十分简单,只要行文流畅即可,李禾顺利交卷,回了自己租住的院子休息。 明日便是殿试了,他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 卯时刚到,李禾便已起身洗漱了。 殿试辰时开始,但是他们这些贡士都要提前半个时辰入场,因此李禾卯时过半便要出发。 早上李禾只吃了几口馒头,殿试时是不能如厕的,也就是说一天都不能喝水。 其实能不能如厕不是明文规定的,但是届时监考的是朝廷官员,要是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最好是不要如厕。 李禾换上礼服下发的深蓝色罗袍,步行前往宫门。 此时宫门处已经聚集了许多贡生,大家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罗袍,互相交谈拉近关系。 只是这个颜色十分挑人,加上贡士们高矮胖瘦都有,倒显得李禾、万敬仁和盛元璟出挑起来。 万敬仁和盛元璟身边已经聚拢了一波人互相交谈,李禾见状也就找了一个角落静静等着宫门打开。 不过依然有贡士注意到李禾的到来,三三两两的走过去与他交谈,李禾也一一笑着应答。 很快,宫门打开,有礼部的官员带领着他们进宫,众人按照名次排列好顺序,分作两列,李禾站在左侧第一列领头的位置,跟着礼部官员的身后往前走去。 一行人从小门而入,一路走到一间恢弘宽大的殿宇外面。 此时空地上早就摆好了殿试用的书案,书案下有蒲团,考生们需要盘膝趺坐在蒲团上进行殿试。 皇极殿正门摆放着景平帝的銮驾,只是上面空位一人,周围布满了侍卫,许多贡生是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贡生们被安排在自己的位置做好,李禾因为是会员,被安排在头一个位置,在他身边的便是会试的第二名林树声,两人互相对视,李禾礼貌的点了点头,便转过头盯着书案看了。 第336章 殿试结束 有官员在殿前大声念着长篇累牍,都是关于此次殿试规矩的。 辰时初,众大臣退了早朝,殿试也开始了。 殿试所用的笔墨纸砚一应由宫中提供,跟着考试内容一一下发给众位贡生。 李禾不敢抬头,也不知道上方的銮驾有没有人坐下,只是仔细阅读着策问。 殿试只考策问一道,日出进场,日暮交卷,策问题目有的时候是由内阁学士拟定,然后陛下选出其中一个,又或者......就是陛下自己出的。 李禾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开始认真读题。 【制曰:朕奉承宗社,统御海宇,夙夜只畏,弗遑底宁,以图至治,于兹三十年,未臻其效......夫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子诸生蕴之有素,其于为治之要,时措之宜,悉心以陈,毋徒泛泛,朕将亲览焉。】 大概意思就是我自从继位以来每天都兢兢业业,希望能把国家治理好,到今已有三十年了,还没有达到效果。我用了许多措施应对,也认真的选举贤才等等,那些学识渊博,通晓经学的人有应变的方法。你们这些人都十分有素养,对于治理国家的要领,措施的应对,认认真真的陈述,不要说那些泛泛之言,我会亲自看的。 李禾读完之后便在心中打着草稿,准备等心里有了章程再往答卷上写。 中间景平帝来了一趟,他甫一过来便看到了打头的李禾,实在是这么年轻的贡士太少见了,而且还样貌不俗,在前排的这些三十四岁的贡士里面鹤立鸡群。 景平帝也没有下去观看,只是他看着空地上密密麻麻的贡生,眉头微皱。 这人是不是太多了。 等到离开之后便差人告诉了内阁之人,以后殿试最好不要超过百人。 内阁的诸位大人虽然不知道景平帝为什么来了这一出,但是既然是陛下的意思,照办就是,总归影响不到他们。 中午有宫中的小太监送来吃食,很简单的一个馒头一碟青菜和一碗汤,不过李禾怕自己忍不住上厕所,只是随便吃了两口填饱肚子,便开始在试卷上作答。 【臣对:臣闻治本于道,道载诸经。圣人出而三代之治为可复。真儒出而六经之道为大明。经以载道,固必待人而后明;道以出治,尤必待人而后行也......若稽经籍而垂至治于无穷,六经之道固已蕴诸圣心矣。其视诸经传授之是非,历代为治之得失,昭昭而白黑分矣,奚以臣言。虽然,圣问所及,敢不馨竭臣愚,条悉以对。】 等到写完,李禾都有些看不下眼,可是要想出头,自己只能这么写。 李禾的对策就一个意思,陛下您做的很好,国家治理出问题不是您的毛病,是下面那些人的问题,您已经做的这么优秀了,我已经没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了,但是您问我我也不能不答,只能把这些告诉您。 虽然李禾的对策一直在拍景平帝的马屁,但是李禾拍的十分有技巧,既把景平帝的功绩写了出来,又说明景平帝的不容易,若真是景平帝亲自阅卷,他不信景平帝内心不触动。 写完之后李禾看了看天色,离着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此时场中已经有不少贡生交卷了,李禾便也将答卷交上,然后到偏殿等候。 偏殿已经有许多贡生了,只是明明有座位,却没有一个人敢坐下,都是靠在墙边过着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这个时候已经可以去如厕了,只要跟门口的小太监说一声便可,如果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告诉他们,只要能给贡生们提供的这些太监们都会奉上。 李禾不是第一个出来的江西贡生,这些人聚在一处,看到李禾进来赶忙招手让他过来。 李禾过去之后,发现万敬仁也在这里,大家都低声说着话,不过基本上都是殿试之后的行程安排等等,没有一个人谈论策问的内容。 李禾也跟着一起低声交谈起来,慢慢的,偏殿的贡生越来越多,哪怕大家尽量压低声音,也显得十分嘈杂。 见此李禾和万敬仁示意同乡的贡生不要说话,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官员看见这一幕,然后对他们产生不好的印象。 也许是有其他贡生发现了李禾他们这边的异状,慢慢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整个侧殿只有脚步挪动的声音。 天色渐暗,有一个明显是有品级的太监过来把偏殿的贡生带出宫去,李禾他们随着人流出去,出宫之后大家都已经心神俱疲,因此互相道别之后便各回各家了。 宫门外禁止闲杂人等聚集,因此李禾只能一个人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刚离开宫门的范围李禾面前就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盛元璟探出头说道:“慎之,我送你回去吧。” 李禾也不扭捏,直接上了马车,冲着盛元璟道谢:“多谢师兄了,不然我这一路怕是不容易。” 盛元璟笑道:“这有什么,左右不过是拐几次弯罢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考中进士是光耀门楣的大事,因此所有的新科进士朝廷都会给予假期让其衣锦还乡,李禾自然也有回乡的打算,说道:“等到结果出来,忙完之后我便会请假回乡,至于日期便要看结果怎么样了。师兄,你呢,师父他们还在南昌府,你要是回乡的话恐怕不顺路啊!” 盛元璟祖籍湖广,是承天府人,虽然湖广和江西挨着,但是承天府到南昌府的距离还是不近的,要是想和自己爹娘见面,怕是时间很赶。 盛元璟自然也考虑到了,但是朝廷给的假期是按照户籍所在地给的,不过一般给的时间都会富裕,只要挤一挤,还是能见面的。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便到了李禾租住的院子。 李禾下了马车之后便想请盛元璟进屋,不过被他婉拒了,两人互相道别,盛元璟也回去尚书府了。 李禾扣响门环,开门的是李砚,他进院之后巡视一圈,发现李墨不见了。 第337章 六元及第 李禾一问才知李墨在自己回来的必经之路等着,只好让李砚赶紧叫他回来。 今夜皇极殿灯火通明,景平帝钦点的八名读卷官彻夜阅卷,每人一桌,轮流传阅,各加“○”“△”“\\\\”“1”“x”五种记号,得“○”最多者为佳卷,再从中选出“○”最多之十本,进呈景平帝,由陛下御批前三甲。 这八名读卷官有翰林院学士亦有六部侍郎,他们的工作在考生交卷那一刻便开始了,三百份试卷,他们要在两天内全部看完。 一位翰林院侍读学士看着面前这篇阿谀奉承的文章心情复杂。 这份答卷他是第一个批卷之人,说实在的,要是他是陛下,被这样吹捧肯定会心情愉悦的。 想到此他还是给了一个“○\\u0027\\u0027,这篇策问确实写的不错,自己是第一个批卷之人,还是卖个人情吧。 毕竟这样的人以后在官场中不会走的太差,多个人脉也是好的。 侍读学士想起自己在翰林院已经有十年没动位置了,现在的官位都是靠着熬资历熬出来的,要是自己当初也肯拉的下脸去奉承,恐怕早就今非昔比了吧! 侍读学士心情复杂的把这份答卷传到下一桌,又开始看起了其余答卷。 他旁边的官员没一会儿也批阅到了这份试卷,殿试不同其余考试,每一份答卷读卷官们都要保证读的差不多,然后确定好这些进士的名次。 不然要是有进士做官之后知道自己的名次曾经被人粗心往后排,从二甲掉入三甲,到时候怕就是要结仇了。 这个官员读完这份答卷,看着上面上一个读卷官画的“○”,心情复杂,最后还是叹着气跟着画了一个“○”。 做官与读书是两个概念,这个进士这么能吹,虽然有损读书人的脸面,但是在官场上这种人反而是最吃得开的。 还是卖个人情吧! 只是有喜欢的,自然也有不喜欢的,等到最后呈上去的十张答卷虽然有这一张,却被压在了后面。 早朝之后,书房内八名读卷官便将选好的十份答卷呈给了景平帝。 此时书房内不止有八名读卷官和景平帝,还有六部尚书和督查院左右都御史。 景平帝坐在座椅上,闭着眼和其余大臣一起听着读卷官读卷。 一连读了三份,景平帝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读卷官只好接着读第四份。 只是第四份刚读了一半便被景平帝叫停,他张开眼扫视了一圈众人,对着礼部尚书温仁和说道:“去宣前十名的新科进士入宫。” 然后对王继伟说道:“去,给朕拿来。” 景平帝没说拿什么,但是王继伟心知肚明,将那十份答卷放到了景平帝桌子上。 景平帝翻着桌子上面的答卷,此时答卷上的弥封糊名早已被王继伟去下,景平帝看着上面的名字,内心回忆着莫天川昨天交给他的那些消息。 屋内寂静无声。 另一边李禾被突然上门的礼部官员吓了一跳,赶紧穿戴整齐的跟他进了宫,路上才得知是陛下宣前十名的新科进士觐见。 李禾的心脏怦怦直跳,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十名新科进士中,只有林树声与他相熟,两人微微点头示意,便跟着礼部官员的步伐往皇城里出发。 一行人被带进书房内,恭敬地对景平帝行了一礼,被叫起之后都微低着头不敢乱看。 景平帝看着这十个新科进士,一打眼就瞧见了李禾那张脸,因为所有人中只有他没有胡子。 对于他来说,自己的王朝出现这么年轻的进士,正是他教化有功的表现。 景平帝翻着手上的答卷,按照读卷官排好的顺序一个个问起了话,最后才问起了李禾。 景平帝看着手上李禾的策问,心情舒畅的同时也有些好笑:“李禾,这就是你的策问?” 李禾不敢抬头,但是他能感觉出景平帝没有生气的意思,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这都是学生的肺腑之言。” 景平帝挑了挑眉,想起昨天莫天川对李禾的评语:有手段也有底线,再看着眼前李禾这老实的样子,怕是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人能写出那般吹捧的文章。 但是不得不说,景平帝很高兴。 也许是真的老了,景平帝最近经常回忆起从前的事情,每次想起自己从前征战沙场的功绩,都让他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衰老。 原本他是想考察一下自己的几个儿子,看看谁适合成为景朝新一任的帝王。 只可惜当初的幼虎已经成年,他们已经不甘心现在的地位,已经将爪子对准了他们的父亲。 景平帝就那么盯着李禾盯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对着李禾说道:“你很不错!”随后摆摆手示意让人把他们送出去。 李禾一头雾水的出去了皇宫,不知道景平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禾他们离开之后,景平帝便挑出来三份答卷,然后在上面写上名次,说道:“一甲三人就他们吧,其余的你们自己定。”然后便让读卷官们下去了。 回到偏殿,读卷官们看着景平帝定下的一甲三人,不知这位陛下怎么了。 为了平衡,状元都是从世家选的,剩下的便看名次,该怎么排就怎么排。 这也是官场中的潜规则,毕竟谁家都有子弟参加科举。 只是这次的一甲三人,其中有两个都是农门出身,只有探花是官宦世家。 但是这是景平帝御笔亲批,谁也不敢违抗,只好将名单交给了填榜官,让他们将金榜填上。 次日一早,李禾便与其余贡士聚集在宫门处集合,等待揭榜。 卯时,宫门打开,所有贡士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从午门而入,经过皇极门两侧角门,到了皇极殿殿外丹墀两边。 随着鼓乐声,执事官将黄榜卷好交付翰林院官,捧至皇极殿等候。 景平帝由导驾官引导,从华盖殿来到皇极殿升座,文武百官按常朝侍立,作堂下乐,鸣放鞭炮,传胪开始。 传制官向景平帝请旨,然后出皇极殿左门,在丹陛东朝西站立。 执事官则高举放有黄榜的榜案来到丹墀御道上放定,随后传制官高唱:“有制!” 等到众贡士跪下后才高声宣读:“景平三十年四月十六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李禾听着高台上传制官高亢的声音,身体微微发抖,他不得不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压制住心中纷杂的思绪。 昨天回去之后他一直想景平帝那句你很好是什么意思,可惜帝王心难测,李禾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状元之位非他莫属。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李禾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传制官大声念到:“第一名江西靖江县李禾,赐状元及第!” 一连念了三遍,李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叩谢仪式,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人却稳稳当当的走出队列,在丹陛前跪下谢恩。 接下来传制官唱的其他名次在李禾耳朵里仿佛一朵云一样飘了过去,等他回过神以后,唱名已经结束,他身边是是榜眼林树声和探花何梦伦。 李禾深吸一口气,跟着旁边官员的口令跪拜景平帝,然后皇极门大门敞开,李禾、林树声和何梦伦三人从皇极门出来,其余进士只能走两侧角门。 李禾现在心绪已经平稳,他随着执事官的脚步,带领着其余进士前往长安门左门观榜。 黄色的榜单被贴在墙上,李禾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榜单最前面,李禾才感觉出一丝真实。 他...真的中状元了! 第338章 夸官游街 接下来便是所有进士最兴奋的夸官游街了。 只是除了一甲三人可以骑马以外,其余进士都只能步行跟在他们身后。 李禾三人被指引着走到三匹骏马面前。 李禾的马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被两个黑衣皂吏牵着。其中一个皂吏想要帮李禾上马,被他拒绝,李禾踩住马镫,一个翻身便骑在了马背上。 众人被这一幕惊到,读书人出行都是坐马车或者步行,很少有会骑马的,但是不得不说,李禾这一下十分帅气。 后面的林树声和何梦伦都是标准的读书人,因此只能在皂吏的帮助下上马,等到众人都准备妥当,李禾手里也拿上了槐木制作的笏板,前面的一队仪仗举着进士及第的牌匾,吹奏着乐器开始出发。 队伍沿着长安街行走,李禾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两边的聚满了想要看新科进士风采的百姓,他们不断的大声喊着状元郎,路过茶楼酒肆的时候楼上还有扔下来的荷包绢花,朝着新科进士砸来。 周围的欢呼声是那么激烈,李禾只能尽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失态,但还是忍不住冲着两旁点头示意。 李禾未及弱,人又长得俊俏,在一众三四十岁的进士里面格外打眼,一开始还有喊探花郎的,现在只剩下喊状元郎的了。 两边的百姓中也夹杂着一些举子,他们目光复杂的看着打头意气风发的一甲三人,或嫉妒,或羡慕,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渴望,渴望他们也有一天能够夸官游街,光耀门庭。 街道两旁的店铺二楼坐着许多未出阁的女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李禾吸引。 她们中不少人都是官家小姐,消息灵通,早就知道最前面的状元至今没有家室,也未定亲。 于是等到李禾经过这些店铺的时候,便从二楼一窝蜂的扔出来许多帕子荷包或者绢花等等,就连跟在李禾身后的林树声和何梦伦两人身上都有不少。 本来这种轻飘飘的东西是扔不到李禾他们身上的,但是这些女眷在上面绑了重物,大多是铜钱,也有绑碎银子的,还有的绢花本就是用铜丝制成,因此扔过来一点都不费劲。 帕子荷包这些李禾可不敢收,都抖落到地上,但是看到二楼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朝自己扔来的大红绢花,想了想还是插到了自己的发冠上。 李禾本就长得俊俏,戴上那朵绢花之后更衬得他唇红齿白。哪怕他平时表现得十分沉稳持重,在今天这个日子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少年意气,这么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引得街道两旁的欢呼声更大了。 身后的林树声看着周围热烈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李兄,看来你要名冠京城了啊哈哈!” 何梦伦虽然跟李禾不熟,但是按照惯例他们都会去翰林院任职,因此也乐于提前打好关系,在一旁附和着开玩笑:“以往都是探花郎的呼声最高,看来今日我的风采都被李兄夺去了啊!” 李禾刚想回头说话,就有一个荷包飞了过来,李禾一时不察,被重重的打到侧脸。他闷哼一声,被打中的那侧脸颊冒出红晕,眼眶也被激出一丝泪花。 李禾被砸到之后二楼响起了一声惊叫,随后其中一扇门窗立马被关了起来,这下子大家都知道是谁砸的了。 包间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泪眼汪汪的看向一旁正在低头喝茶的少女,说道:“大姐,怎么办啊,状元郎不会被我砸坏了吧!” 那少女身着浅蓝色的长裙,眉目温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这急躁的性子啊。” 见自己幼妹低着头不说话,才说道:“最后一次,以后万不能如此任性了!” 小姑娘哭唧唧的点了点头,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吃起了茶点。 另一个包厢里的丫鬟瞧见李禾被东西砸中,忍不住喊道:“小姐你瞧,状元郎被人砸了!” 被她喊做小姐的少女穿着一身嫣红色的衣裙,五官明艳大方,听到丫鬟的叫喊之后忍不住抬头望去,正瞧见李禾眼眶微红的样子。 她的心一下子鼓动起来,忍不住捻了捻了手指。 倒是....... 长得不错...... 街道上原本想调笑李禾两句的林树声何梦伦两人,见到李禾受到重击,闭上嘴之后忍不住在心中庆幸:还好不是他们两人,看那荷包分量不轻,要是他们一时不慎被打下马去就太丢脸了。 第339章 李禾回乡 李禾只觉得侧脸火辣辣的疼,抬手去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林树声和何梦伦也赶紧关心起来,要是新科状元游街的时候毁了容,那可就是大事了。 牵马的皂吏此时也踌躇的停在原地,和前面的仪仗拉开了距离。 李禾赶紧表示自己没有问题,队伍才又开始动了起来。 砸他的重物也顺着力道掉进了李禾的怀里,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的一包铜钱。 李禾哭笑不得,发现荷包上没有印记,干脆的揣进了怀里。 旁边的何梦伦也瞧见了李禾的动作,笑着说道:“方才我听似乎是个女声,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被李兄迷昏了头,这才不管不顾的砸了过来,李兄真是艳福不浅啊!哈哈!” 李禾无奈的说道:“我情愿将这福气让与何兄,我可消受不起。” 何梦伦赶紧摆手:“哎哎哎?!这可不行,家中悍妻若是知晓,定然饶我不得。” 接下来的行程就顺利许多,可能是刚刚的意外,大家都不敢再往新科进士们那里扔东西了。 夸官游街结束,李禾便与其余进士一同前往礼部参加琼林宴,等到宴会结束,又马不停蹄的带领其余进士前往孔庙拜谒至圣先师孔子,礼毕又去往国子监立碑,将他们这些新科进士的姓名全部泐于石碑之上,至此才算殿试结束,李禾才被其余进士送回了小院休息。 李禾刚回到小院便见小院的房东正坐在院内等候,一见着李禾赶紧上前恭喜,又将李禾的租金送了回来。 李禾赶忙推拒,一番拉扯下来才知道房东的意思。 这出了状元的小院等到下一届乡试会试时租金便能翻上几番,所以算起来还是房东占了便宜。 房东也说李禾可以一直住到回乡,这期间的租金就全免了,李禾自然是乐意至极。 接下来的日子也十分忙碌,李禾作为状元进宫上表谢恩,被景平帝赐下朝服冠带和进士宝钞,并授予了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林树声和何梦伦也被授予了正七品编修。 不仅如此,景平帝还单独下了圣旨,差遣天使督造六元及第的牌坊,当天仪仗便浩浩荡荡的往靖江县出发,随后又给李禾赐了一座长安街尾两进的状元府,亲自书写匾额,名曰六元府,一下子便将李禾顶到了风口浪尖上。 长安街紧邻皇城,能在那住着的无不是达官显贵,偏偏混进去了一个农门出身的新科状元,哪怕他是六元及第。 这些日子下来,关于李禾的消息早已摆在了各位大人的案头,眼瞅着陛下如此看重,看着李禾背景上未婚的消息,一些还有适龄女眷未出嫁的官宦便动心了。 若是能结亲,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那天自己幼妹闯祸之后,谢婉便找人打听了新科状元的住处。谢婉身为女眷,不好与外男交谈,便请了自己的奶娘拿着银子去赔礼道歉,只是不巧,那几天正是李禾最忙的时候,白日里都不在家,等到傍晚回去之后李禾才知道游街那天砸自己的罪魁祸首上门道歉了。 李禾听完了李墨转达的事情原委,将送来的银票递给了李墨,说道;“若是人又来了,便告诉她们,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当日荷包里铜钱已经足够,便不用再赔我了。然后再把银票还回去,若是她们不要,便说清楚,捐给城里的养济院。” 李墨应了一声,把银票收进怀里,然后问道:“老爷,咱们什么时候搬到六元府,到时我好安排。” 府邸刚赐下的时候李禾去看过,工部的人正在检修,宅子已经许多年没人住了,许多地方都已经破败,要是修好恐怕要不少时间。 李禾想起工部的进度,叹了一口气道:“等咱们探亲回乡回来之后没准就能住进去了。这两天你先将东西都收拾齐整,咱们过些日子便就回乡。” 一般情况下新科进士去吏部报到之后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去所属衙门当值,不回乡,二是直接请假回乡省亲。 而像他们这种新科进士根据路程长短都有不同的假期,李禾家在江西,便只有三个月的假期,刨去路上的时间,他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在家里。 原本李禾最好的选择是先去翰林院当值一段时间,虽然修撰的职责是编纂前朝史书,但是万一景平帝想起来召他入宫呢? 要知道升官的最好办法便是在皇帝面前多刷脸,但是李禾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别人的旁敲侧击,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避个风头。 李禾现在的分量太轻,哪怕是六元及第也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份谈资罢了,顶多算是一个能活得长点的棋子,他还是先躲躲吧。 既然已经决定回乡避风头,李禾在事情忙完之后便去吏部报了到。 景朝官员并不轻松,每日辰时便要点卯,酉时才能结束,不过好在中午有一个时辰的午休,加上逢五便能放假一天,倒还能接受。 李禾认了两天路之后便察觉到了自己日后的悲惨生活,修撰只不过是编编史书,翰林院又是几部之中最清闲的衙门,饶是如此李禾也感觉自己回到了当初刻苦读书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没有那么大压力了。 唯一的好处便是李禾是从六品,而每日的朝会只有正六品以上的才有资格去。 刚到翰林院李禾便瞧见了当初会试自己的两位房师,骆文胜和敖钦。只是当初他们之间还有房师之谊,如今便是平辈相交了。 李禾下值之后便请了骆文胜和敖钦在酒楼小聚,顺便打听了一下翰林院中的人员分布。 翰林院的一把手温仁和同时还是礼部尚书,因此不经常在翰林院当值,一般有什么情况都是找侍读学士或者侍讲学士处理。 不过翰林院比较清闲,所以一般情况下也没什么事。 在清楚翰林院的人员构造之后,李禾便同带自己的侍读崔栋说了想要请假回乡省亲祭祖的事情。 崔栋当初也是榜眼,只是入了官场便泯然众人,好在人踏实肯干,就这么靠着资历升迁到了侍读的位置。 听到李禾说要请假,他才意识到自己带的这个新人是新科状元,要回乡省亲祭祖的。 崔栋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从来都不干出头的事情,带的每一任修撰都十分认真,平时也颇为照顾,所以从来没有产生嫉妒别人的感情,在李禾提出想要回乡之后便直接带着他去找了侍读学士张衮。 张衮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先是勉励了一番李禾,随后就直接批假了。 哪个读书人不想荣归故里? 都是人之常情嘛! 此时庶吉士选拔还未开始,李禾告诉了万敬仁和盛元璟自己要回乡的消息之后三人便在酒楼吃了一顿饭,权当是给李禾的送行酒。 他们二人还想参加庶吉士的选拔进入翰林院,毕竟登阁拜相是每个读书人的愿望。 但是庶吉士选拔十分残酷,二三甲进士均可参加,却只选十几人,对此李禾只能祝他们得偿所愿了。 随后李禾又去了一趟尚书府,拜访了一次柳怀芳,然后便踏上了回家的行程。 第340章 盛保麟的选择 李禾为了求快,直接坐船顺水而下,只在靠岸休整的时候下船拜访当地官员。 李禾是新科进士还乡,因此当地官员都会送上程仪,因此一路下来李禾竟然还赚了不少。 就在李禾出发的时候,他中会元的消息才刚刚传入南昌府。 朝廷的邸报到达知府的时候,盛保麟正在翻看下属县衙送过来的粮食生长情况。 江南因为一年可以种两季稻,所以税赋格外重,这些年他一直劝课农桑,只不过成效不显,虽然依然能够按时按量的交上税赋,但百姓的日子越来越苦了。 想起前两天收到的岳父的信件,他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抉择了。 这些年将南昌府治理成如今繁华的样子已经费了他的全部心血,若是想再进一步,唯有变法一道。 只是历朝历代变法之人从没有过好下场,他如今担负的东西太多,早已不是当初意气风发,希望能做出惊天伟业的盛保麟了。 正在他想的入神之际,外面传来书吏的通报声,盛保麟让他进来,随后书吏便将一份书册递了上来。 书吏:“大人,这是信使送来的邸报,还有一起过来的会试喜报。” 盛保麟:“快拿过来!” 盛保麟将邸报放到一边,直接打开喜报看了起来,打头的便是李禾的名字。 盛保麟一字一句读着那句:第一名,李禾,江西靖江县学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中了! 真的中了! 盛保麟捧着邸报,笑道:“好徒弟!好徒弟啊!真给为师挣脸面啊哈哈!” 等到剩下的会试得中之人的名次一一看完之后,便传令下去:“差人立即将会试得中之人的喜报送往各县,靖江县那里第一个安排,再从府衙库里拨出来纹银五十两,算是府衙的贺仪。” 书吏闻言立马将消息传了下去,盛保麟也身心舒畅的看起了公文。 只是没看多长时间他便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回踱步。 算起来,现在京城殿试早已结束,也不知慎之有没有中状元。 如今他已经是五元了,若是再中一元,便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六元及第了! 而他,盛保麟!便是六元状元郎的师父,唯一的授业恩师! 盛保麟心情激荡,怎么都平复不下来,此时再想到岳父送来的信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随即便回到书案写起了奏章。 靖江县县令收到喜报的时候人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等看到府衙送过来的喜报,上面李禾两个大字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 这可是会元啊!要是殿试再中了状元,那自己今年的考评岂不是上佳! 自己已经四十好几快五十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再往上升一级。 到时候要真是六元及第,那自己身为当地县令,那一个教化有功跑不掉了。 县令缓过来之后赶紧将县衙的衙役召集起来,又让人带上锣鼓,坐上轿子便往邹家村出发。 原本李三和王氏是住在县里的,只是两人觉得寂寞,自己的三个女儿也不能总来他们身边,干脆搬回了邹家村。 好在邹家村的房子被李禾让人重建了,院子也十分宽敞,夫妻二人没了繁重的劳作,每日只做些杂事打发时间,倒也自在。 只是王氏心里一直想着自己儿子,为此病过两回。 来的大夫都说郁结于心,可是李禾如今遥在京城,怎么可能会回来看望自己爹娘呢? 后来王氏在自己三个女儿的劝慰下也想通了,尤其是李兰说的要是她有个好歹,李禾在京中做官也不顺畅。 现如今跟着李三和王氏在一起的只有当初买的那一家人,李荷花被当做李兰的陪嫁跟去了方家,只余下宋竹宋章和宋婆子一家三口了。 如今宋章已经十五了,他父亲的驾车已经学的七七八八,有时候王氏想自己外孙,宋竹不方便的时候也会让宋章带他去。 李三现如今已经彻底沉迷种香蕈了,他没事干就喜欢琢磨,慢慢的想出了好几个提升产量的办法,全部交给了村民,由此李氏宗族在三和堂的位置越来越高了。 现如今整个邹家村的人农闲时都跟着一块种香蕈,外地的客商也是闻讯而来,其中不乏有心机叵测之辈,想要知道秘方。 只是往往在知道这些产业背后有一个举人的时候打了退堂鼓。 为此李楠也是经常回村警告自己父亲,让他千万不要将路走窄了,又坏了两家的情谊。 四五月份正是采摘香蕈的日子,村子里忙的热火朝天,大家在忙完自己田地里的活之后都会上山采摘香蕈,然后再晾干由三和堂统一收购。 就算忙不过来的也早就将家中的孩子教会了,摘这个东西又不累,他们又经常请人清理附近的野兽,只要小心些,一点事情都不会出。 晌午刚过,邹家村的门口便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村民们吃过午饭刚准备休息,就被吵醒了。 大家纷纷出门查看,一见到县令的仪仗,便有聪明的想到了可能和李禾有关。 邹家村的村民们除了读过书的那几人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还有会试殿试这一关,只是他们清楚一点,肯定是有好事。 于是有腿脚快的赶紧去喊李三和王氏,还有人去请族长和村长的,等到将人都喊到李三家之后,县令的仪仗已经到了李三家门口。 第341章 会试报喜 县令来的太快,李三和王氏只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便出去迎接。 刚出大门便瞧见县令下了轿子等在门口,两人赶紧纳头便拜,被县令赶忙扶了起来。 乖乖,可了不得,要是真跪下了回头李禾知道了,怕是还要找他的麻烦,要知道李禾的师父还是自己的上官呢。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两位老人家快快请起。” 李三和王氏迟疑地被县令扶了起来,不知道这位青天老爷怎么这般客气起来。 要知道去岁自家儿子中举,虽然县令也是过来恭贺,但是远没有今天这般......恭敬啊! 李三瞧着县令身边披红挂绿的衙役,想起自家儿子进京赶考,带着些希冀问道:“大人,您这是...是我家三郎有消息了吗?” 此时府衙来的两个书吏也跟在县令身边,见此向县令请示,要不要由他们说出来。 县令看向两个形容狼狈的书吏,他们一路快马疾驰,到了县衙也没说休息一会儿,立马跟着他一块来到邹家村。 县令也知晓这其中恐怕有知府大人的意思,也乐得成全,说道:“还不快将喜报念与两位老人家听?” 其中一个书吏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黄纸,念道:“捷报贵府老爷李禾高中京城会试头名会元!” 此时李家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村民,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人群都沸腾起来。 尤其是李云,听到头名之后便高声喊道:“祖宗保佑啊!祖宗保佑啊!我李氏一族也要改换门庭了!” 其余村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会元,但是头名他们知道啊,那可是第一啊! 有人忍不住惊叹道:“真是了不得啊!李家三郎又是第一!” 他身旁之人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说什么呢!那是李老爷,以后咱们也得叫李三老太爷了!” 李三和王氏经历过几次捷报,承受能力大了许多,此时压下心中的激荡,邀请县令进屋喝茶,县令自然欣然应允。 以前县令也只在小三元时赏脸吃了一次宴席,平时他是瞧不上这种乡下地方的。虽然李禾中举时他也表现得十分客气,但那也是因为看重李禾日后前途远大,这才十分客气。 但是如今不同了,他还从没有听说哪家的会元考不中进士的,等到李禾回乡,两人便真的是同辈而交了。 进士都是天子门生,以前他对李禾的提拔欣赏之谊便就不能放在明面上了。 县令同李三和王氏在先,身后跟着李家的仆人,然后便是李氏一族的族长长辈,最后一个便是村长了。 余下两族只能羡慕的看着他们往里走,同时在心里默默决定,也要将自家的孩子送去读书,哪怕中不了举人,一个秀才也是好的啊! 进屋之后李三便让县令坐在上首,然后便吩咐宋婆子赶紧奉茶,他和王氏并其余人都在下首依次落座。 刚一坐定从府城来的两个书吏便各自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打开后合在一处放到了李三和王氏身旁的案几上,正是盛保麟要求送来的五十两纹银。 李三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不知所措的看向两人。 其中一个书吏说道:“我家大人正是贵府老爷的师父,南昌府知府盛大人,这是大人收到喜报后特意从府库划出来的银子,是府衙送于李老爷的贺仪。” 李三这才知道这是自己儿子的师父特意送来的,拜师礼上两人见过一面,他记得是一个十分和善的大人,因此笑着说道:“那草民就替三郎收下了,等到这孩子回来,我立马就让他去给他师父报信。” 书吏微笑应下,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上官的家事,他们听听就好了,万不可参与其中。 坐在上首的县令瞧见那五十两纹银眼皮子一跳,同时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这次他也让人从县衙库房取出来了五十两,赶紧让人送了上来。 李三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白花花的银子,忍不住咂舌。 三郎中举之时过来送钱物的便有不少,加起来足足有两三千两之多,后来都被自己婆娘收了去,说是给三郎说媳妇用。 没想到官老爷也是这般阔气,一出手便是五十两,加上这可是官银,十足十的白银,可不是平时用的那些掺了乱七八糟东西的散碎银子。 李三赶紧让王氏把银子收起来,然后便接着跟县令说起了话,其余人在一边奉承。 村长也在一旁心情激荡的跟县令说话。 他是读书人,虽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童生,却也知道中了会元是什么概念。 如今李禾已经是五元了,若是再中一元,便是六元及第了啊! 这可是全天下读书人的梦想啊! 等到县令离开,他便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李三,看着他不敢置信的模样捋着胡子笑道:“近些日子还是将家中亲属都接到村里来吧,要是我所料不差,再有一月便会有消息传来,若真的是我猜想的那样,将人都提前接来也是方便。” 李三得了村长的提醒,当天便让宋竹宋章分头去通知自己的三个女儿,让她们过些日子回家一趟。 读书人往往比别人提前知道消息,在府衙送来喜报的那一天方玉振便知道李禾中了会元的消息,并把它告诉了其余相熟的人。 吴兴这两天恰巧走商回来,打算在家休息几个月,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儿子再添个弟弟妹妹,便被上门的方玉振通知了李禾得中会元的消息。 李棠自然是十分高兴,当即就要收拾东西回娘家。 虽然娘现在待客已经练出来了,但她还是在一旁看着放心点,加上儿子也大了,正好带他回家看望外祖和外祖母。 吴兴在一旁哀怨的看着自己娘子,他才刚回来,便要被自己娘子丢下了。 李棠看着他那样子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者说,你也可以同我一块去啊,别的不说,到时候上门贺喜的可没有普通人。” 吴兴自然知道自己娘子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来他靠着李禾的师父在南昌府内生意兴隆,更是将生意扩大到了整个江西。 连带着李珠的香水生意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第342章 京中来人 自从李禾示意李珠可以做香水生意之后,她便跟自己夫君卢峰在南昌府租了一间店铺。 李珠先是跟吴兴的酒坊订购了大量的酒精,方法她已经告诉了酒坊。 原本酒坊仅仅是制作千金醉便已忙不过来,又被李珠分去了一部分,这也导致后面千金醉的售卖越来越少,只能限量售卖了。 李珠用买来的酒精做了许多瓶不同味道的香水,这些香水只要保存得当,一两年是没问题的。 而且李珠觉得,没准不到一年便就卖完了呢! 她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便带着香水去见了知府夫人柳氏,凭借着几年前的微弱情面还有李禾的面子,柳氏在官宦圈子好好地宣传了一次,李珠则每月都给柳氏送一次香水。 最后李珠开张之后火爆异常,定价五两银子一瓶的香水有价无市。 因为产量低下,李珠不得不限购,同时无师自通的推出了各种进阶版本,定价更是到了十两甚至二十两一瓶。 这些进阶版的瓶身都是李珠请了书画大家勾勒出花草和仕女图,再拿去烧制的,因此定价贵一些便是理所当然的。 后来南昌府的购买力减弱,李珠依然保持限购,同时拜托吴兴将香水卖往各个州县。 等到存货都卖完了,李珠才发现酒精的产量远远比不上自己销售速度,到最后便只接受预约了。 不是没有人心动,想要将李珠的方子抢来,一来这是知府夫人宣传的,说明李珠是拜了码头的,二来经常有巡逻的衙役在李珠的店铺附近出现,其余动了坏心思的商家便也偃旗息鼓了。 过年的时候因为刚刚起步,李珠需要将盈利的银子投入进去扩大生产,因此便没给自己爹娘,等到被通知三郎中了会元之后她赶紧把这半年的账本同盈利的两千五百两银票一一打点好,等到李禾回来的时候亲手交给他。 也让李禾看看,他姐姐不比他差。 方玉振将消息告诉自己的两个连襟,等到李珠和卢峰回来之后大家便商量着什么时候去往邹家村,确定好时间大家便各自回家收拾去了。 李楠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没两天便有人牵头办了一场文会。 说是文会,其实都是当初李禾在书院相熟的同窗和认识的秀才们,李楠和方玉振也在其中。 他们自上次落榜之后便终日在家苦读,期望下届乡试一举中第,平日里的文会也去的少了。 今天过来参加文会,李楠和方玉振作为跟李禾最亲近的人,一直被人围着套近乎,希望能混个眼熟,到时候也能提点他们一二。 两人不堪其扰,只能草草应付之后回了家中。 不过一两天,李禾中了会元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县城,李三家也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王氏虽然接人待物都没有什么错了,但她毕竟年纪大了,只能让自己的三个女儿有时间过来帮她。 一连一个月,李家都人流不断,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等来的不是李禾,而是从京中来的天使。 天使是跟着盛保麟一块来的。 早在天使到南昌府的前两天,便有随行的仪仗护卫过来报信,让盛保麟准备好接待的一应事宜。 那时盛保麟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赶紧准备好接风的一应用具,派人去码头守着。 等到天使乘坐的船只靠近码头,守着的书吏赶紧回到府衙通知盛保麟,盛保麟也赶紧带着所有属官去往码头迎接。 来的天使是陛下身边的亲信,宣旨太监王芦。 随行的是二十人的护卫兼仪仗,只是盛保麟看到领头之人的相貌微微一惊。 王芦下船之后便瞧见盛保麟带着其余属官站在码头上迎接他,赶紧说道:“盛大人这是做什么,咱自己去府衙就好了。” 盛保麟微微一笑,说道:“这都是本官的分内之事。天使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我已在城中备好了接风宴,并准备好了住处,不知天使是否先要休整一番?” 王芦也笑着回应道:“盛大人 真是周到细心,怨不得陛下时常提起。咱一路坐船,实在是有些疲乏,这接风宴便摆在晚上吧,明个一早咱就要启程去状元郎的家乡了。” 说到这里王芦似是想起什么,不确定的问道:“咱们这个状元郎可是第一个六元及第之人啊,我听说是盛大人的弟子,果真是严师出高徒啊!” 盛保麟忍不住笑出声来:“哪里,我这弟子能中六元也全靠陛下抬举,平日里也只不过是能吃苦,比旁人更聪慧罢了!” 盛保麟身后的属官们不约而同的都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谁,知道消息的当天就去了酒楼摆了一桌宴席,说是体谅大家辛苦,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 不过同时他们又嫉妒起来盛保麟的好运。 一些人感慨自己一路费尽千辛万苦才考中进士,没想到李禾还没及冠便已经是进士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还有的门下也有几个弟子,只是资质都不如李禾,看着盛保麟在宴席上左一句李禾,右一句李禾,恼的他们只能往自己嘴里灌酒。 同王芦寒暄完毕,盛保麟便看向站在一旁的莫天川,笑道:“别来无恙啊莫大人,上次见到莫大人还是十年前我去京中述职之时,没想到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莫天川也笑着抱了抱拳:“盛大人安好,没想到盛大人记性这般好。” 盛保麟笑道:“像莫大人这般丰神俊秀的人物,自然是轻易忘不掉的。” 王芦在一旁见两人交谈甚欢,也笑着说道:“倒是没想到盛大人同莫指挥使这般聊得来,只是莫指挥使一路上护卫咱家也是累了,我看还是先去休整一番吧。” 盛保麟这才想了起来,不好意思道:“看我,让王公公和莫指挥使久等了,这边走。” 随后便带着一行人去往驿馆休息。 第343章 接风宴,王芦敲打 将一行人送往驿馆,盛保麟身后的同知朱堂意味不明的说道:“我倒是没有想到,大人竟然也有这么谄媚的时候。” 盛保麟没有理他,若是谋划得当,这一任任期一过,他便可以去往京中任职了 这么紧要的时候他可不想因为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得罪陛下身边的人。 盛保麟:“朱大人这是什么话,王公公同莫指挥使来此是有公干,我作为本地父母官,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更何况李禾还是我唯一的弟子,陛下差遣天使过来宣旨,我这个做师父的也是面上有光,于情于理都要好好招待。” 朱堂冷哼一声,甩甩袖说道:“那盛大人便在此作陪吧,下官还有公务,便先行离开了!” 朱堂一走,余下之人也纷纷告辞,毕竟府衙就那么些人,他们是真的很忙。 通判何钟连忙跟上朱堂,看着他板着个脸劝道:“你何必去跟盛大人找不自在呢?盛大人是咱们的上官,平日里也待咱们不错,你看看你,这是何必呢!” 朱堂嗤笑道:“堂堂朝廷官员,正四品知府,对着一个无根之人卑躬屈膝,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何钟劝道:“朱大人,你看看你较什么真啊!那王芦可是天子近侍,他此行代表的可是陛下,难道你要让别人说你对陛下不敬吗?你可别忘了,这个队伍里可还有皇城司的人!” 朱堂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除了阉人,他第二厌烦的就是这种到处刺探之人,但是皇城司是奉陛下指令,他也不好置喙。 朱堂:“我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有人来查我也不怕,当初我也是陛下亲选,过来任同知的。” 何钟劝不动他,不过见他没再说不合时宜的话,也就放下了心,赶紧回去干活了。 何钟:老天啊,怎么当了官还这么累啊! 盛保麟看着离开的众人,对身边的随从说道:“晚上我要宴请天使,你去盯着他们点,别出差错。” 随从应了一声便离开了队伍,盛保麟也回到了府衙办公,他身为知府,也是很忙的。 傍晚,盛保麟带领南昌府的同知通判等一同赴宴,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办酒席的银子是从府衙划出去的,十分丰盛,对于一些平时只是稍微富裕的官员们也是一顿难得的美味,就是看着酒席上的饭菜,他们对于同阉人共坐一席的抵触便少了许多。 盛保麟治下虽然不是十分严苛,但也是不允许他们贪污的,当然,平日里下面的孝敬他是不管的,不然盛保麟也坐不稳知府的位子,他自己也会收一些作为家用,不然只靠着俸禄过活,他怕是要一直靠自家夫人养活了。 这些都是官场的潜规则,有些时候,不是你想不拿就不拿的。 大景律规定,四品及以上官员及其家属不得经商,家底丰厚的便可以靠着田地庄子生活,不丰厚的有经商头脑的可以把店铺挂在自己奴仆名下,到时候查出来也跟他们没关系,没有经商头脑的便只能靠这些商贾或者下官送来的孝敬了。 只要不压榨百姓,欺辱乡邻,不影响政令通达,景平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柳氏便将自己的嫁妆铺子和公中的店铺都放在了自己忠心的奴仆名下,不然盛保麟也买不起宅子。 当初李珠找她帮忙,她本想也占一份,可是想到两家的关系还是歇了这个心思,不过现在她每月都有最新的香水可用,在圈子里也是大大的出了风头。 宴会上,王芦的虚荣心被大大的满足了。 这些看不起他是个残缺之人的官员们就算再不乐意也得老老实实的陪他喝酒吃饭。 王芦扫视一圈,见盛保麟旁边的朱堂一直神色淡淡,心中不爽,不悦的放下酒杯:“朱大人,怎么这般不高兴啊?是对本公公有意见吗?” 朱堂眉头一皱,刚要说话,他身边的何钟便赶紧在桌下捅了他几下,另一边的盛保麟则转着酒杯,唇边带笑。 正夹菜的莫天川悄悄地撇了撇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菜喝酒。 这些官员比起宫里的太监也干净不到哪去,半斤对八两罢了! 朱堂做不到对这些无根之人的谄媚,只能严肃正经的回道:“王公公这是哪里的话,下官不过是挂心府衙公务罢了!” 王芦笑眯眯说道:“原来是这样啊”然后看向盛保麟,佯怒道,“盛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就算你忙于公务,也应该让诸位大人们松快松快。你们都是朝廷栋梁,不像我这个残缺之人这般没用,若是累病了,岂不是皇爷的损失,大景朝的损失?” 盛保麟笑着回道:“王公公这是哪里的话,照顾好陛下便是天大的功绩了,我们也只不过是尽力为陛下分忧,以报陛下知遇之恩罢了。” 一旁的何钟赶紧打圆场:“王公公同我们都是为了陛下办事,只要陛下好咱们这些做臣子不才安心为陛下分忧吗?我敬诸位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王芦也只不过是想敲打一下他们,用朱堂立个典型罢了,省的他们瞧不起自己。 要知道有的时候,他们这些近侍不经意间的一句话,便可以左右一位官员的命运。 席间很快热闹起来,也没再起波折,宴会结束,其余官员离开,盛保麟则亲自送王芦和莫天川回了驿馆,在王芦回房之后单独请了莫天川叙旧。 驿馆一间空房内,盛保麟同莫天川相对而坐,驿丞奉上热茶之后关门离开。 盛保麟将茶盏推至莫天川面前,温声道:“我看席间莫指挥使用的酒菜不少,想必今日的招待指挥使大人十分满意吧。” 莫天川接过茶盏轻啜一口,笑道:“盛大人招待周全,辛苦您了。” 盛保麟也笑道:“哪里,这都是本官分内之事。上次我回京述职,莫大人还是副指挥,没想到如今已是正五品的指挥使大人了,莫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在下远远不及啊!” 莫天川心中冷哼,老狐狸。 莫天川笑嘻嘻道:“都是皇爷抬举,不然我也到不了这个位置。说起年少有为,我可比不上令徒,不过十九,便是六元及第的状元郎了,世所罕见啊!” 盛保麟谦虚道:“他不过是撞了大运,蒙皇恩才得了这么一个状元。说起来我们师徒同莫大人也是有缘,当初我想收那不成器的弟子为徒,便瞧见他身上的那块玉佩,那样的纹路花样,只有勇伯侯府才有。我那弟子家贫,年纪又小,参加宴会之时怕被他人看轻,便带了那一枚玉佩壮胆,真是......”说到后面盛保麟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莫天川想起当初初见李禾时的情形,忍不住开玩笑:“我看他胆子可不小,倒是大得很呢!” 当初李禾只告诉盛保麟是帮了莫天川的一点小忙,但是具体是什么却没有说清楚。 此时盛保麟也来了兴趣,想知道自己徒弟没遇见自己之前是什么意思,不由问道;“不知莫指挥使能否告知在下?” 不过是说一下当初的事情经过罢了,莫天川自然不会为难,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清楚楚。 盛保麟听完之后哭笑不得:“真是胆大包天,等他回来之后我定要罚他一罚!” 第344章 天使到达靖江县 很多时候,一些交情只需要一些由头便可以开始,李禾恰巧成了那个突破口。 两人对这次交谈十分满意,心照不宣的互相假笑,完成了一笔隐秘的交易。 一大早盛保麟便起床去了府衙,将手里的公务毫不留情的分给朱堂同何钟之后便坐着马车同王芦一行人一块出发了。 其实盛保麟身为知府是不用去的,但是李禾是自己的弟子,王芦也透露了圣旨的内容。 既然自己弟子回不来,他身为师父自然是要替他参加的。 毕竟六元及第的牌坊立起来,总不能不请李禾唯一的授业恩师吧! 经过几天的路程,马车晃悠悠的到达靖江县城门口,莫天川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看守城门的衙役看到他手中出示的皇城司指挥使的令牌,赶紧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进去,一个衙役飞奔着前往县衙通知县令大人。 县令此时正在县衙后院休息,最近不是很忙,一些不紧要的公务他都交由县丞和师爷处理了。 突然县丞脚步匆匆的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师爷。 县丞:“大人,看守城门的衙役来报,皇城司指挥使大人来了,刚进城门!” 县令一听一个激灵的站了起来,戴上官帽便往外走:“快,快喊人一块去迎接指挥使大人!” 同时心中嘀咕,自己也没贪污啊,怎么皇城司的人都来了,还是指挥使! 县令身后跟着县衙的官吏,一行人小跑着赶往城门口的方向,半路便遇见了仪仗队。 县令看见之后快步上前,躬身一揖:“见过指挥使大人!不知指挥使大人来此有何贵干,可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下官一定竭尽全力襄助指挥使。” 莫天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说道:“诸位不必多礼,此次前来是皇爷有旨,要为六元状元李禾立牌坊一事。你马上差人去李禾家中,告诉他的家人摆上香案,等候旨意!” 县令一惊,心中又马上涌现出无尽的喜悦。 政绩! 这都是政绩啊! 他赶紧吩咐自己的师爷,让人快马加鞭赶往邹家村,自己则在前引路赶往县衙。 到了县衙,县令才发现来的还有知府和宫中的宣旨太监,赶紧见礼,并请几人上座。 他们到达靖江县之时正是上午,马上便要用午饭了,一行人正好在县里休整一番,酒足饭饱之后再去往李禾家乡。 进城之后盛保麟便观察了一下县里百姓的精神面貌,倒是还可以,想来靖江县县令也不算庸碌之辈,如今又赶上自己弟子中了六元,想必这个县令的位置会动上一动了。 王芦和盛保麟坐在屋内同县令说话,莫天川则出去检查此次仪仗有没有错漏的地方,没一会儿酒席备好,一行人便一同用饭。 另一边师爷带着县衙的衙役一路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往了邹家村李三家中。 此时正值晌午,李三和王氏身边正围着自己的三个女儿,她们前些日子已经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帮自家娘亲应付来来往往的宾客亲朋。 除了方玉振是读书人可以在自己丈人家常住,其余两人都要忙活家中的生意。 现在一大家人正在用饭,王氏爱不释手的抱着自己的外孙,逗得他哈哈大笑。 李棠无奈道:“娘,您要是这么宠下去,他怕是要成了混世魔王了!” 王氏亲了一口外孙的小脸蛋,笑着说道:“那又怎么了,我就是要疼他。” 说到自己外孙吴狗儿,王氏便皱着眉问道:“虽说取个贱名是为了压住狗儿的福气,但是他如今都已经五岁了,马上就要开蒙了,你和姑爷总不能一直狗儿狗儿的叫着吧。” 李棠回道:“也不是,等到今年年底开祠堂时便会把狗儿记上族谱,至于大名,他爹到现在也没定下,说是哪个都不好。” 王氏叹道:“也不能总这么叫着,依我看还是尽早取一个为好。” 李棠点了点头,吴狗儿打小便聪慧,此时听到自己要改名字赶紧兴奋地喊到:“我要新名字,才不要叫狗儿猫儿的,他们都笑我!” 席间众人听见吴狗儿的童言童语笑作一团,吴狗儿瘪着个嘴,只觉得他们一点都不尊重自己。 太伤吴狗儿的心了! 突然宋竹领着两个县衙的官吏进来了,李三看见打头之人赶紧站起来迎道:“赵师爷,您怎么来了,用过饭了吗,要是不嫌茶饭简陋,就在这吃些吧!” 赵师爷赶紧说道:“还吃什么,京中来天使了,你家李禾中了状元,朝廷要给他立牌坊了!你们赶紧备好香案贡品,一会儿好接圣旨!” 什么?! 众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赵师爷,一时间愣在原地消化这个消息。 赵师爷着急的拍了一下大腿:“还愣着干什么啊!准备起来啊!” 这下子众人都慌乱起来,一时间桌椅板凳相互碰撞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是王氏率先镇定下来,有条不紊的指挥起来。 先是让众人赶紧填饱肚子,然后便将桌椅板凳全部撤走,准备好待客用的茶水点心,又按照赵师爷的吩咐准备接圣旨所用的香案和香炉,等听到要用摆驾存放圣旨之后王氏傻眼了。 这这这,他们没有啊! 第345章 宣旨,状元牌坊,敕封安人 闻言赵师爷赶紧对身后的衙役说道:“快,赶快去县衙找沈主簿,让他将县衙的摆架拿出来,快去!” 那衙役这一路赶来累的够呛,刚喝了碗水又被安排上差事,只好上了马赶回县衙。 一顿折腾,终于将摆架放到了香案上,而天使也离着邹家村不远了。 李云也知道了这件事,原本李三一家是打算在家中接旨的,但是经过种种考量,还是决定在李氏宗族祠堂接圣旨。 村口处村长和各族族长早就在此等候,看见前方驶过来的车驾赶紧上前迎接。 车架没有停止,一直到了村口才停下,王芦同盛保麟下了马车,莫天川下了马走在一旁护卫,仪仗队也摆好了队列。 王芦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笑眯眯的问道:“这李状元家在何处啊?” 李云一行人在王芦他们下了马车之后便跪在了地上口呼拜见大人,在听到王芦问话之后李云壮着胆子说道:“这位大人,草民是李氏一族的族长,李状元的家人已经在祠堂摆好香案,等候接旨了。” 王芦笑呵呵道:“哎?咱家可不是大人,咱家是此次前来的宣旨太监,既然李状元家人已经准备好了,便不要让他们着急了,前边引路吧!” 李云赶紧起身走在前方引路,其余人跟在身后,羡慕的看向前方的李云。 进村之后盛保麟就来回打量着邹家村,这个自己弟子的家乡。 邹家村因为这两年家家都富裕了,因此屋舍整洁,像极了诗中的桃花源。 王芦也察觉到了盛保麟的打量,笑着说道:“也只有这般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才能出李状元那般聪慧的人物。” 盛保麟也笑着回道:“这地方确实风景不错,日后我乞骸骨之后便选一个这般风景秀丽的乡村隐居,也是雅事一件。” 一行人很快到了祠堂,此时李家的一大家人都已经换上了自己最好最体面的衣裳,同时心中默念赵师爷教给他们的接圣旨的规矩,等到王芦站定宣旨之后便按照规矩一步一步行礼。 王芦展开圣旨,大声念到:“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状元李禾连中六元,乃我景朝之祥瑞,今赐银百两,特命当地官员督造六元及第状元牌坊一座。景平三十年五月二十一日。” 等到众人接完圣旨之后王芦又拿出来一张,众人赶紧又跪了下来。 王芦:“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其母王氏育子有功,滋特封为安人。服此隆恩,毋忘儆戒,钦此。景平三十年五月二十一日。” 圣旨念完之后王氏心情激荡,听到圣旨封自己为安人之后她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大大的笑容。 没想到,自己儿子中了状元,她竟是第一个沾了好处的。 那自己以后岂不是也是官了?! 两人赶紧按照规矩行礼接旨,此时摆架上已经有了一封圣旨,另一封只好被王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王芦念完圣旨之后一挥手,身后的护卫们便捧来三个托盘,上面都盖着红布。 王芦将其一一揭开,一个托盘上放满了白花花的官银,正是赐给李禾修建状元牌坊的银子,另外两个则放着王氏的吉服和头冠。 王芦让人将托盘送到王氏面前,笑眯眯道:“王安人,快收起来吧,这是朝廷发下来的吉服,可要好生养护。” 王氏连忙应下,身后的李棠李珠李兰三姐妹上前一人接过了一个托盘,静静地在李三和王氏身后站着。 圣旨已经宣完,王氏也赶紧说道:“几位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去我家歇歇脚,也吃些茶水点心。” 李三也在一旁附和,然后夫妇二人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盛保麟身上。 盛保麟也想看看自己徒弟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于是说道:“既然王安人盛情相邀,咱们也不好驳了状元郎爹娘的面子,王公公意下如何?” 王芦笑着道:“正好咱家这一路上也渴了,盛大人请吧。” 盛保麟谦虚的侧了侧身子:“还是王公公先请吧,您是天使,本官不敢僭越。” 王芦享受的眯了眯眼睛,随后假装谦虚道:“什么天使不天使的,咱家也不过是为了陛下办事而已,现在旨意已经宣完,咱家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内侍了。” 两人一边相互奉承,一边被人引着往李家而去,而圣旨除了王氏自己的那一封执意要带走,余下的那一封便供奉在了李氏祠堂内,李云特意叫了十来个精壮族人守在那里,同时心里琢磨: 这祠堂怕是又得大修了。 盛保麟跟李三和王氏也算是熟人,有他在一旁调和两人也不算紧张,只是因为时间紧急,除了方玉振也在一旁一同陪着以外,也在没有旁人了,就连李云和村长都挤不进去。 王芦一行人也只不过是待了半个时辰便启程回去县里了,临走之前盛保麟叮嘱李三和王氏一定要谨言慎行,同时约束好族人,不要让他们做出什么错事。 王氏知道盛保麟这一走两人也没机会再见了,赶紧说道:“大人,我知道您是三郎的师父,平日里没少给他操心。只是我同他爹都是乡下人,不懂什么,三郎如今已经十九了,还未娶妻,我们也不敢给他随意说一个,怕坏了他的前程,只能将三郎的婚事托付给您了。” 盛保麟面露惊讶,思虑再三之后还是应了下来。 如果自己弟子没有心仪之人,不如给他找一个得力的岳家,这样也能少走一些弯路。 同时心里可惜,要是自己女儿再大个五六岁,倒是一对良配。 李禾可不知道自家爹娘和师父决定给他找媳妇了,此时他正坐在船上,晃悠悠的跟着船只晃荡。 状元是有特权的,李禾走的时候朝廷给他派了一队护卫,不多也就十人,做了官船直接回乡。 只是这也意味着除非必须补给船只是不靠岸的,李禾只能在船上待着。 船只不稳,又看不了书,每天不是咸菜粥就是咸鱼粥,吃的他整个人脸都绿了,身体更是虚的不行。 随行的李墨和李砚也有点受不住,不过他们以前穷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因此还有力气照顾李禾。 第346章 师徒相见 李禾虚弱的倚在床上,感受着脑中那传来的轻微的摇晃感,觉得自己又要昏睡过去了。 李墨正守在李禾身边,时刻照料着他。 突然,房门被推开,李砚兴奋地跑了进来。 李砚:“大人,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可以靠岸补给了,到时候我下船去给您买点好吃的去,咱们再也不用喝鱼粥了。” 自从李禾被授予了官职,他们对李禾的称呼便从老爷变成了大人,虽然李禾觉得这样太过张扬,但是李墨坚持这样的称呼才能配得上李禾的身份,李禾也只能由他们了。 很快,半个时辰过去了,船只靠岸开始补给,李砚也下船去买东西了。 一个时辰后李砚便带着许多食盒上了船,在给了酒楼伙计一些赏钱之后便赶紧把食盒打开。 李禾坐起身,闻着从食盒飘出来的饭菜的香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么长时间,自己终于又能吃上正常的饭菜了。 瞧着食盒的数量,李禾便知道李砚花了不少钱,用筷子点了几盘菜,对着李墨说道:“老样子,去将这些菜送给宋巡检和他的兄弟,就说辛苦他们照料了。” 李墨点点头应下,提着食盒便出了房门。 另一边的宋巡检正跟自己的兄弟们在甲板上百无聊赖的站着,时不时说些荤段子解闷。 他们偶尔会被派出去送一些官员上任,或是送新科状元归乡,但是大家都不爱这个差事。 一是经常离家,他们都是在京城安了家的,二是油水少,还要小心不能得罪这些官员,更要忍受他们的嫌弃。 所以这个差事一般都是谁倒霉谁去,他们这一队恰好就轮上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运气不错,这位状元郎水土不服,一直在船舱里窝着,靠岸补给的时候也没忘记他们,经常送些酒菜过来,慢慢的大家也对这位状元郎改观了,要是他提出一些不过分的要求,他们也决定能办的就给办了。 不过一路来这位状元一点要求都没提,要知道以前那些官员经常吆喝他们去买这买那,每次靠岸补给他们都不愿意下去。 宋巡检看着李墨提着食盒过来,赶紧停下和自家兄弟说话,冲着李墨嘿嘿一笑:“李兄弟,怎么又送东西过来了,我们不缺这个。” 李墨将食盒递给宋巡检,看他口行不一的将食盒接过去,笑道:“我家大人看诸位兄弟辛苦,特意犒劳诸位的。既然东西已经送到,我便先回去了,失陪了。” 宋巡检看着李墨离去的背影,提着食盒对自己兄弟说:“看看,人家李大人多看重咱们。” 然后便将食盒揭开,在看见里面的饭菜之后啧啧出声。 等到船只到达南昌府,已经到了六月初了。 时隔一年,李禾再看着眼前繁华的码头,只觉得物是人非。 一行人先是去了城中的客栈休整了一夜,次日李禾便直接去了府衙见自己师父。 筹边堂内,盛保麟正在看着公文。 此时距离天使离开已经七八天了,人走了之后盛保麟便派了自己心腹去了邹家村,监督状元牌坊建造一事,务必确保不能偷工减料。 盛保麟看着公文忍不住走神,算算日子李禾要是回乡也该到了,难道他今年不打算回来了? 可是不回来也没给自己来信啊! 突然,一个书吏急匆匆的过来,说道:“大人,李禾求见,如今就在府衙大门外等候。” 慎之? 盛保麟眼前一亮,说道:“快让他进来。” 李禾进入筹边堂刚想行礼,就被盛保麟一把拉住,拍着他的肩膀喜不自胜道:“没想到我盛保麟的弟子竟然连中六元,你比为师我要强的多啊!哈哈哈!” 李禾十分尊敬自己师父,此时见到他高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禾;“还是师父教导的好,不然弟子也得不了这六元的名头。” 盛保麟让堂内的书吏全部退出去,看着他们将门窗全部关好,才领着李禾进了里屋。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盛保麟满意的看着李禾。 只是看到他唇色苍白,忍不住关心道:“你这脸怎么这般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李禾摇了摇头:“没有大碍,只是在船上的时间长一点有些不适应罢了!” 怕盛保麟接着问下去,李禾赶紧转移话题:“我走之前宫中宣旨的队伍早已出发,不知到了没有。” 盛保麟:“已经走了有七八日了,陛下也是看重你,你还没请旨便敕封了你母亲为安人,吉服都已经送过去了。” 李禾确实没想到景平帝连这都想到了,感慨道:“没想到陛下竟这般看重我。” 盛保麟摇头叹道:“恐怕不是简单的看重。” 李禾疑惑:“师父这是何意?难道陛下还有别的考量吗?” 盛保麟:“宣旨之时我也去了,你知道圣旨中说的什么吗?” 李禾确实不知道什么内容,不过应该不是坏话,不由问道:“是什么?” 盛保麟神情严肃:“陛下说你是祥瑞。” 李禾纳闷:“师父,祥瑞不好么?” 盛保麟叹了一口气:“就是太好了才不好啊!” 看着李禾疑惑地目光,盛保麟解释道:“什么是祥瑞,老天赐下的才是祥瑞。我跟随陛下已经十几载了,为什么我能升的这般顺当,因为我是陛下手中最稳的刀。” 盛保麟看着李禾:“一个寒门,师父是当世大儒,岳父是户部侍郎,自己更没有家族所累,加上有些能力,为师便成了陛下权衡朝堂的利器。” “原本我应该在翰林院一步步往上熬,可惜三年一过,陛下便单独宣召,让我去了山东曲阜任县令。” 盛保麟没忍住,揉了揉眉头:“孔家人太过猖狂,尤其是太祖出身低微,历代帝王将他们孔家捧得太高了,加上前朝外族入侵,孔家第一个投降。虽然当初不肯投降的迁去了南方,但是在太祖平定天下之后又迁了回去。” “太祖起事之后,南迁的孔家人便投了太祖,等到开国之后,太祖便让南迁的孔家人出任了孔氏一族的族长。” 第347章 所谓皇权 “可惜他们不知足,以前孔家在当地便如同土皇帝一般,不仅税收不上来,去的县令要么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就只能出在任上出意外。” 李禾惊讶:“他们竟然这般嚣张吗?” 盛保麟嗤笑:“衍圣公的后代,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如果我没亲眼见到。” 盛保麟:“后来颇费了一番周折,连你师公都被我请了出来保驾护航,为师更是险些折在那里,这才收集了罪证交于陛下。” 李禾心中又泛起疑惑,他可从没有听过山东孔家遭受过什么责罚啊! 盛保麟看他那样子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后来孔家家主亲自进京谢罪,陛下敲打了一番便放过了他,那些罪证也被销毁了。” 李禾睁大双眼,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局。 盛保麟叹了一口气:“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为师花费的心血不算什么,只是可惜了那些被孔家迫害的人家,无一幸免。”说完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禾的心随着盛保麟话一点点的凉了下来。 一开始他还为整个大景朝最尊贵,最有权势之人的青睐而沾沾自喜,后面便只剩下对于皇权至上的恐惧了。 仅仅只是为了敲打,便可以将平民百姓的生命视如草芥,这便是帝王吗? 盛保麟看到李禾面色苍白,笑出声来;“你怎么这般胆小,这也不过是为了顾全大局而已,若是真的将与孔家的冲突摆在明面上,很有可能会引得社稷不稳。不过后面曲阜的税收便能正常收上来了,孔家也主动释放了近千户隐户。为师也被调往其余州府任了知州,三年之后便来了南昌府任了知府。若不是当时陛下力排众议,又有柳家在背后出力,这个知府为师怕是也当不上了。” 李禾明白师父的意思,这里面除了那些死去的百姓,所有人都是赢家,师父升了官,陛下敲打了孔家,孔家也成功保下了自家的颜面。 没有人输,除了那些不足为道的百姓。 盛保麟看他脸色苍白,只以为是自己刚刚的分析吓到了他,不由在心中感叹自己徒弟心思单纯。 还好他已经谋划回京任职,只要自己看着点他,也不怕他走了弯路。 盛保麟接着说道:“若是陛下春秋鼎盛之时,你这祥瑞之名便是你青云直上的利器,可惜偏偏是现在这个时候。虎王已经老了,他的儿子们却已羽翼丰满,磨着爪子开始觊觎那个位置了。” “我如今不能在你身边看着你,只能帮你将所有可能分析出来。你回乡省亲,足足要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回京之后陛下在一月内还记得宣召你入宫,那你便是被陛下当成了诱饵,此时你需要谨言慎行,不能出任何差错。若是没有,你也不要失望,等三年之后,若是不愿在翰林院待着,不论是去六部任职还是外出历练,都是有办法的。” 听到师父替自己如此谋划,李禾又是感动又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从拜师以来,师父就一直为自己谋划,这样的恩德他以后该怎么回报啊! 盛保麟看到李禾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唇边咳嗽了一下,说道:“说起来,你娘让我替你寻一门亲事,不知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原本李禾还想再跟自己师父好好交流一下感情,可是当他听到他娘拜托师父给自己娶妻之后悻悻的缩了起来。 李禾心中为难,这可怎么办,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娘亲呢。 他知道自己这次回来一定逃不过被催着娶妻生子的命运。 他都想好了,为今之计只有据实已告,子嗣问题只要过继一个便可,反正族中那么多养不起孩子的,只要挑一个机灵的便可。 而且过继子嗣也不着急,他现在还是想先在官场好好磨练一番。 盛保麟看着李禾为难的样子便知另有隐情,问道:“你若真有心仪的女子便不要耽误,若是没有我便帮你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也好帮你打理内宅。” 李禾见自己师父没有放弃,只好将当初被批命的事情全盘托出,当然,其中隐去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 盛保麟听到是灵云寺的悟明大师给自己弟子批的命,不由的眉头紧皱。 盛保麟:“你确定大事是这么给你批的?不是你记错了?” 李禾点头确认:“悟明大师就是这么说的,弟子虽官运亨通但是克妻。” 这下子盛保麟为难起来,这要是随便一个僧道批的他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偏偏是那位悟明大师。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是说自己弟子是倒霉还是幸运了,这位悟明大师虽然在灵云寺修行,但是轻易不见人,用大师的话就是见不到便就是没有缘分。 没想到自己这个徒弟却碰见了。 还有这个批语,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盛保麟想了想,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不能娶妻,没说不能纳妾啊!到时候纳个妾,也不耽误什么,不过是个名分罢了。不过这样你怕是娶不到贵女了,只能找一个身家清白的人家了。” 李禾本就不想娶妻,更不要说纳妾了,只能拒绝盛保麟的好意。 李禾:“师父,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当初被悟明大师批命之后便绝了娶妻的心思,至于纳妾,要是也不能幸免,岂不是白白害了人家的性命,至于子嗣,若是不行我便抱养一个,或是从族里过继一个,都是法子。” 盛保麟毕竟不是李禾的爹娘,此时看他有了主意,只能叹道:“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便依着你来吧。只是你爹娘那边怕是不好应对了。” 对此李禾只能沉默不语。 原本盛保麟还想让李禾给自己帮忙,批一下公务,只是看着他虚弱的样子赶紧让他回去休息,等养好了再带着他宴请宾客。 李禾知道师父是关心自己,于是便回了客栈休养了两天。 因为他不打算在府城多待,便没有搬去盛府,等到养好了身体同盛保麟一块参加完了宴席,他便带着李墨李砚回了邹家村。 第348章 李禾回乡,母子温情 李禾知道三姐开了一个店铺,还特意去瞧了瞧,却发现店铺已经关了,他便也直接回了邹家村。 通常进士回乡都是要穿着朝廷下发的官服回去的,毕竟考中进士是光耀门楣的大事,总要让进士们回乡显摆显摆。 李禾也带着自己的青袍官服回来了,但他没有穿上,而是素衣进了邹家村。 李禾回去的时候正值晌午,原本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应该在家中吃饭,可是从村口到村里却有着好几辆骡车运着东西。 拉车的车夫是外村人,不认识李禾,他上前去问村里这是要盖什么东西,车夫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道:“这是给状元郎修牌坊哩!你不知道吗,这邹家村出了一个状元,这牌坊可是朝廷指定要修的。” 这时迟迟没有看到石料的李霖出来寻拉车的车夫,看见李禾之后惊叫道;“三郎,你回来了!” 突然间他好像是意识到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您看我,现在应该叫您李大人了。朝廷宣旨以后,李叔李婶一直盼着您回来呢。” 李禾看着李霖局促的样子,笑着说道:“我今日未着官服,霖哥还是叫我三郎吧。我着急归家,便先走了。” 李霖看着李禾远去的背影,口中泛出苦涩。 要是当初他没有贪心,而是老老实实的帮三郎打理产业,也许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如此生分了。 想到自己能在镇上开店铺全依赖李禾给的银子,他只能让自己多干一点,才能让心里好受些。随即便让车夫赶紧把石料拉到建牌坊的地方。 车夫将石料运到地方也没走,而是美滋滋的跟众人吹起了牛,说自己跟状元说了话,沾了状元的文气,以后生的儿子肯定也会跟状元一般聪慧。 李禾牵着马走到门口,门扉半掩着,从里面传来阵阵欢笑。 李禾听得出来,那是自己的爹娘和姐姐们,还有一个奶声奶气的是自己的外甥。 一路上他是那么的想快点到家,可是到了门口他却不敢推开家中的大门。 李禾站在门前久久沉默不语,突然,门被从里打开,露出了宋竹那张黝黑的面庞。 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后立马冲着屋内大声喊道:“老太爷,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随着李禾做官,家中下人的称呼早就变了,只是宋竹见到李禾太过惊讶,一时半会儿还没改过来。 李禾视线穿过大门,看到自己爹娘慌张的跑了出来,他也不由得一步步走了过去。 王氏越过众人,一下子扑倒李禾怀中,一边捶打一边哭道:“呜呜呜~你怎么才回来啊!你知道娘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连信也不给几封啊!” 李三也在一旁红了眼眶,控制住自己不要落泪,嘴里一直嘟囔着:“回来好啊!回来好啊!好啊!” 李禾缓缓张开双臂,低头将自己娘搂进怀里,他发现,自己已经比这个生养他长大的妇人高了许多,他的臂膀也足够宽厚,可以将自己娘亲完全搂入怀中。 李禾眼睛一酸,泪水如水珠一般滚滚而落,他声音酸涩的在王氏耳边说道;“娘,三郎回来了。” 事情以王氏差点晕厥过去落下尾声,一大家子连饭也没吃上,赶紧请了黄大夫来看,说是情绪大起大落,开了个养神的方子便走了。 李禾坐在王氏床边,低声跟她说着自己在京城中的见闻,李棠三姐妹也在一旁,时不时说话让王氏开怀。 等到晚上李禾要睡觉的时候,李珠拿着银票和账本敲响了李禾的房门。 李禾打开房门,见自己三姐似是有正事要谈,便将人带到了书房。 李珠将账本和银票放到李禾面前,说道:“这是近一年卖香水和胭脂的账本和盈利,我都已经记好了账,你看看有什么不对的。” 李禾没说什么,静静翻开账本查阅。 账本记账方式是李禾教的阿拉伯数字记账法,不仅账面明快清楚,李禾也能看出店铺的盈利情况。 在看到那令人吃惊的盈利,李禾也不由咂舌。 怪不得朝廷不许四品以上官员经商,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香水铺子便有这么大的盈利,若是有高官动了别的心思,卖起了盐铁等,那国库岂不是要被自己人掏空了。 李禾将账本合上,对着面前的李珠说道;“三姐,真是大才啊!” 李珠忍不住得意起来:“这有什么,要不是原料不够,我甚至可以卖到别的省会去。” 说到原料,李珠也愁了起来:“这香水需要酒精,但是酒坊产出有限,加上要是为了酿酒扩大产量,粮价必定上涨,到时候官府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李禾知道李珠的意思,酿酒是在粮食足够的情况下,要是因为酿酒导致粮价上涨,李禾也会被牵扯进去,免不了要被问责。 可是李禾也没办法变出更多的粮食,那些高产粮种并没有出现在李禾的生活,这还是在江南,他们收购粮食酿酒不算出格,若是在北方,酿酒就不要想了。 李珠也知道李禾为难,说道:“如今店里想买只能预约,还只能买一瓶,还好后面我又做了些胭脂水粉,不然我这个店铺怕是开不下去了。” 李禾:“那花露呢呢?三姐你没想过卖花露吗?” 李珠摇头:“花露咱们是比不过那些老字号的,而且这个东西做起来也不简单,时间长了还容易坏,不易储存,后面也就不做了。” 对此李禾也没有办法,将银票收下之后便说道:“不过这个营生也算是进项持久,利润也不低,最起码三姐你的生活会富裕些。” 说起这个李珠忍不住掩唇笑了一下:“你姐夫知道我用花用的多,便将手里留的那几间店铺卖了置了田地,都用来种花了。也是多亏他,要不然我还得花更多银子买花或者请人去摘,到时候可没这么高的利润了。” 第349章 李禾讲课,三字经 李禾惊讶:“姐夫卖了店铺,他族里没人反对吗?” 李珠笑道:“自然是有的,但是一听是帮我便都不吭声了。因我只要新鲜的,品相无所谓,你姐夫便将品相好的花卖给大户人家在园子里栽种,倒也挣了不少银子。现如今请了族里一些老弱帮着照顾花草,给他们开些月钱吃喝,更没有人拿这说事了。” 李禾点头,自己姐姐心中有章程便好,这个时代对女子多有苛刻,他如今能护好自己家人便不错了。 次日一大早,李禾便提着提前备好的礼品去了村长家。 如今邹家村的私塾已经颇具规模,因着给李氏一族子弟免去了束修,入学的孩子也多了许多,如今早就另辟了一处地方,在村子里找了一块空地建了几间房子,当做私塾。 李禾不知道上课的时辰改没改,只能按照以往的时辰一大早便去了村长家。 笃笃的敲门声传来,村长媳妇黄氏刚一打开门便见到李禾提着东西站在门口,想要请他进来又想到他如今的身份,诺诺的不知如何开口。 李禾先是行了一礼,然后轻声说道:“婶子,今日我是来拜见夫子的。” 黄氏赶紧将人迎了进来,然后冲着屋内喊道:“相公,快出来,状元郎来了!” 村长穿着深褐色直裰快步走了出来,看见李禾之后激动地喊道:“三郎!” 李禾也笑着行了一礼:“夫子安好。” 李禾动作做到一半便被村长拦了下来,他感慨般的说道:“你如今已是官身,怎好跟我这个草民行礼,岂不是乱了顺序?” 李禾则坚持行完了这个礼:“夫子何出此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是我的蒙师,弟子向老师行礼不是应该的吗?” 村长虽嘴上说不让李禾行礼,但见到李禾执意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来了笑容,总归他这些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村长将李禾带进厅堂,李禾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说道;“夫子,这是一些补品,是给您和婶子补身体用的。” 村长埋怨道;“你直接来便是,还带什么东西,难道我还缺你这些吗?” 李禾微微一笑:“礼不可废。” 村长见状便让自己妻子将东西收走,随后便问起了李禾在京中的经历。 李禾知道村长也许这一辈子也离不开这小小的靖江县,只能从自己的描述中窥得一二分京城的盛况,便将自己会试的辛苦,殿试的紧张,夸官游街的荣耀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来。 等到李禾讲完,村长满含热泪的低声说道:“好啊,真好啊。”随即看向李禾,与有荣焉道:“你幼时我便知道你天资聪颖,我从没见过像你这般聪慧的孩子。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青云直上,不会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山村一辈子。” 自那日圣旨到来之后,村长便一下子轻松起来。 他资质驽钝,前半生为了读书掏空了家里,后来为了生计便开了私塾养家。 他一心想培养自己儿子,他考不上的,让儿子替他去实现。 儿子比他争气,考中了秀才,后面的他也帮不了自己儿子,便在私塾安心教书。 看着私塾里的孩童都是为了日后找一份好工,又或是资质比起当初的他还不如,他的心也沉了下来。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看着这些农家子在这片土地上无望的挣扎。 可是李禾来了,这个孩子是如此不同,让他看见了希望。 他开始培养他,在他身上花费不亚于自己儿子的心血,而他也没让他失望。 一日一日的进步,让他彻底明白了这个孩子的天资。 这是上天赐予邹家村的麒麟儿,他是这片土地的青云梯。 果然,他每一次的考试他都有关注,等到六元及第的圣旨到来,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不甘。 即使一直待在这个山村又如何,他是古往今来唯一的六元状元的蒙师,也是他的第一个夫子。 他日史书载笔,他的名字会随着李禾一起青史留名! 村长欣慰又满足的望向李禾,这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压下心中的激荡,村长对李禾说道:“既然来了,便去村里的学堂讲一课吧。” 李禾有些惊讶,说道:“可是夫子,我也不知道他们学到何处啊?” 村长笑道:“去吧,想讲什么便讲什么,也许,这是这些孩子唯一一次听到状元讲课了。” 既然是村长的要求,李禾自然是不无不可,跟着他一块去了私塾。 他们到的时候私塾里的学子正在嬉戏打闹,看到村长进来赶紧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他们之中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也有六七岁,此刻都一脸疑惑地看向李禾。 李禾昨日刚回,以前每次回来在家里待得时间也并不是很多,因此村里的小孩基本上都不认识他,更遑论这里还有外村的孩子。 村长介绍了李禾的身份,底下众人一下子沸腾起来。 学子们无不兴奋,竟然是状元给他们讲课! 望着学子们兴奋激动地眼神,李禾微笑着点头示意。 等到教室安静,李禾也在村长的示意下走到书案前坐下,村长则找了一个蒲团席地而坐。 李禾望着这些学子求知若渴的眼神,心中思量。 该讲什么呢? 他不知道他们学到何处,也不知道他们的水平,该如何照顾到所有人的水平呢? 突然间,李禾灵光一闪,目光在教室中巡视,微笑着说道:“今日,我为你们讲的是《三字经》。” 《三字经》? 底下学子都摸不着头脑,就连村长也是微微一惊。 可是随着李禾的讲述,所有学子都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似是没想到《三字经》还能这样讲。 坐在一旁的村长内心也是五味杂陈,李禾讲的《三字经》深入浅出,涉及到的东西很多他都不知道。 也许, 这就是天才与凡人的差距吧。 李禾的这一课给这些学子们带来了巨大的触动,以至于后来邹家村考中举人或进士的学子都会回来讲一课《三字经》。 只是可惜,再没有人像李禾这般讲的精彩了。 第350章 宗规族训 在拜访完村长之后李禾又去拜访了县令和书院夫子等人,余下的时间又跟昔日同窗好友小聚了一次。 只是如今李禾的身份今非昔比,他已是官身,因此刚一见面大家都弯腰下拜口呼大人,席间更是恭维奉承不断。 李禾自然知道这些都是难免的事情,上一次大家也许还有对李禾的羡慕嫉妒,但是当相差太多时便只剩仰望了。 李禾并没有请李楠和方玉振两人,他们如今依然还在备战乡试,在李禾离开的这几年里两人的关系越发密切,经常来往。 李禾自然是欣喜的,他如今最需要的便是能在官场上守望相助之人,李楠和方玉振跟他的关系十分亲近,若是能入官场,他们三人便是最坚固的盟友。 于是剩下的时间李禾便让李楠又住回了家中,每天都抽出来两个时辰的时间为他们答疑解惑,白天则是陪着李三王氏等人,顺便接待一下来往的宾客。 李禾回来之后李云便让风水先生挑了一个好日子开了祠堂,将李禾被封为状元的圣旨恭恭敬敬的供奉在了祠堂里,王氏也做为有品级的命妇,在成亲之后又一次踏进了祠堂。 李氏一族没有一个人敢吭声,李禾终究是要走的,等他走了,王氏便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官职最高的,就连县令都没有她的官职高,从此以后受朝廷俸禄,李氏一族的族规对她的管束力度也没那般大了。 李禾穿着从六品的青色官服,神情肃穆的给自己的祖先上香,等到仪式结束,李禾让人把自己的父母送回了家中,他则将所有族人召集在了祠堂里。 祠堂内,李禾穿着青色官服背对着众人,李氏一族的族人都聚集在下方不知所措,不晓得李禾这是卖的哪门子关子。 半晌后李禾才神情平静的转过了身,对着所有族人说道:“各位叔伯长辈,今日不让大家走不是为的别的,是关于李氏一族的族规。” 族规? 底下众人窃窃私语。 李氏一族的族规十分简单,不过是让人遵守礼仪孝廉,勤奋勤勉等等罢了,毕竟一个小宗,也许迁来之前族里是有些底蕴在,但是在这一路迁徙,那些东西也早就丢了个干净。 李禾也知道这些,在家的时间琢磨出来一本新的族规,用来约束族人。 自然,他是跟李云通过气的,毕竟李云才是族长。 李禾从怀里拿出来一本薄薄的册子交给了李云,示意他念出来。 李云翻开册子念道:“《易》曰:家正则天下定,是治家之道,古犹病诸。故圣人垂五教,敦九族,使后人知夫父子兄弟夫妇之道耳。今李家耕读传家,深唯远计,今设之以局务,垂以规程,推功任能,祭田出纳,婚丧嫁娶,子弟入学,须令均等,务求同和。令子子孙孙无间言而守义范也。” “一曰:毋好赌博。赌博之害,为祸不浅。习染日久,心志荡然。大则伤身,小则伤财。二曰:毋好争讼。讼至危险,小能化大。争财争产,得不偿失。毋轻涉讼,致悔莫及。三曰:爱妻重子......若有违背宗规族训之人,轻者停其家中一切扶持,重者逐出族谱。\\\" 等到李云洋洋洒洒将这一大片读完,底下众人也只明白个大概,李禾知道是因为他们读书太少了,便说道:“诸位叔伯长辈,若还有不懂得尽可以去问族长,相信他会给诸位解释清楚的。”随后李禾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出了祠堂。 李楠见李禾出去,也跟了上去,路上他感叹道:“没想到你想的这么仔细,竟然写了一本新的族规。” 李云叹道:“自我回来之后便发现村内李氏一族对于其他两族多有压制。这样不是不好,但是太过难免引起纷争,若不再多加克制,以后怕是会酿成大祸。” 李楠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李禾能这般轻易地写出一本族规,也是因为他是族中权势最高的人,不然这些族人可不会轻易答应。 分开之时李禾说道:“楠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楠虽然不知道李禾让他干什么,但是受了李禾这么多的恩惠,他自然不会不应。 李楠神情严肃:“三郎,有什么尽管说便是,你我之间有什么请求不请求的。” 李禾:“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后,你能替我多盯着些族人,若他们有出格之处一定要让云叔从严处理,杀鸡儆猴。日后你我都要当官,族里安分一分,咱们便安全一分。要知道,这房子都是从地基开始塌的。” 李楠明白李禾的意思,认真说道:“三郎,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顾族内。” 接下来李禾的时间便都用来陪伴家人,尤其是自己爹娘。 他曾试探着提出接他们一同入京,被两人拒绝了。 李禾十分伤心不解,爹就算了,怎么连娘也不想去? 对此王氏的回答则是:“三郎,我们也想跟你一块去,但是京城太远了,你姐姐们也都在这里,我舍不得离开。” 李三也是同样的理由。 李禾争取了几次便放弃了,京中局势波折诡谲,也许三年一到他便会外出任职,到时候将自己爹娘留在京中,还不如在老家舒坦。 很快分别的日子便到了,李禾能看出大家都在勉强自己露出笑容,但是他也无能为力。 还有一件事沉沉的压在李禾心头,回来的这些日子,他还没有跟自己娘坦白他不打算娶妻的事情。 李禾回来之后王氏提起过将他的亲事拜托了盛保麟,李禾也跟自己师父通了气。 只是事到临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李禾还是退缩了。 他就要离开了,还是不要让爹娘更伤心了。 临行之际,李禾将自己在交给李棠李珠还有吴兴培养的五个人都要了过来,他要带着他们一同上京。 几年过去,五人已是今非昔比,李禾看着他们的样子满意的笑了笑。 他不同那些世家贵族,有忠心耿耿的家生子可用,可是他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培养出了属于自己的心腹。 日后这五人,就是他迈向权力巅峰的地基。 第351章 盛保麟上奏 京城 皇极殿书房内,景平帝正在批阅奏折。 他自上位之后便成立了内阁,一共七人,分别加封为各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为首辅,其余五部尚书为次辅。 为了平衡内阁,景平帝还会选一心腹进入内阁作为次辅,防止内阁阁员之间互相勾连。 这些年下来内阁运行良好,在他外出征战之时也没出乱子,给他省了不少心。 一般朝臣送上来的折子分为两种,一种是题本,一份两式,一份交由通政司传达到陛下桌上,一份交由六科廊坊抄录;第二种就是奏折,只有四品及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上奏,一般写的都是私事,等到皇帝看完才会交由六科廊坊抄录。 以前景平帝都会自己先行批阅,然后再叫来内阁成员进行商议,现在景平帝年纪大了,便给内阁成员放了一部分权利,允许他们将奏折分类,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以先行处理,不必事事奏报于他。 因为内阁中有景平帝的心腹,他便也不怕内阁成员以权谋私。 毕竟天下的一切都是皇帝的,皇帝给他们权利,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阁老,不给,那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 景平帝将题本批完,捏了捏眉宇,身旁的王继伟见状赶紧上前关心的问道:“皇爷可是累了,不如先歇会吧,您已经批了三个时辰的折子了。” 景平帝叹道:“还是老了啊,以往朕就是批一天也是神采奕奕。” 王继伟一副心疼的样子说道:“这天下都仰仗着皇爷,皇爷还是以身体为重啊!” 景平帝身子往后一靠,这是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要是年轻的时候他是绝做不出这样的事来的。 只是现在他也开始放纵了。 王继伟见景平帝靠在了椅子上,赶忙上前给他轻轻按揉头部,景平帝紧皱的眉宇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继伟的手都酸了,景平帝才开口说道:“好了,朕舒坦了不少,不用按了。” 等到王继伟退回原地,景平帝才感叹道:“现在咱们这两个老家伙也不中用了啊!” 王继伟着急道:“皇爷,这话可不兴说,要是您也算不中用,那这朝廷上下就没有中用的了。而且,奴婢还没伺候够您呢!”说到最后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景平帝无奈道:“好了!哭什么!” 见王继伟停了才接着说道:“朕知道你的心意,大不了以后不再提了,你看你,哭哭啼啼哪还有首领太监的样子。” 王继伟用衣袖擦着眼泪:“要是能换您长命百岁,别说首领太监的位置就是要奴才的命也使得。” 景平帝无奈一笑:“你啊......”不过看他的表情便知道王继伟这番话景平帝十分受用。 景平帝:“你年纪也大了,就别老守在朕身边了,下去休息吧。” 王继伟知道这是景平帝体恤自己,也没拒绝,只是说道:“皇爷体恤奴婢,奴婢自然十分高兴,只是您身边没人照顾奴婢也放心不下。皇极殿新来了一个内侍叫王春,人十分机灵,奴婢也调教了一番,不如就叫他进来伺候您笔墨吧。” 景平帝轻轻点了点头,王继伟赶忙出去让人喊王春过来。 王春一直在侧殿伺候茶水,听到王继伟喊自己赶紧小跑到他跟前,弯腰谄媚道:“干爹,您叫我什么事,我马上去办。” 王继伟斜睨了他一眼,说道:“王春儿,别说干爹不给你机会,前些日子告诉你的都记住了吗?” 王春心脏鼓动起来,忙不迭的点头:“记住了,都记住了。干爹,您说的我哪敢记不住啊!” 王继伟随意提了几个问题,见他一一答上才说道:“那行,一会儿你就进去伺候皇爷去吧,记住,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就当自己不存在一样,知道了吗?要是敢扰了皇爷,你小子的命也就到头了。” 王春赶紧举手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打扰到景平帝,又对王继伟说了好一番表忠心的话,这才在王继伟的指点下送了茶水进去。 王春脚步很轻,将景平帝冷掉的茶水换掉之后就在一旁低着头候着。 景平帝刚好口渴,将桌上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刚入喉间他就眉头微皱,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喝完茶后说道:“出去伺候吧,告诉外面,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王春脸色陡然变白,但他也不敢反驳,只是颤着嗓子应下,然后就捧着凉掉的茶水回到了茶水间。 景平帝一边批阅题本一边想到:刚刚的茶有些凉了,要是王继伟的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轻易给他恩典了。 景平帝将题本放到一边,打开另外一摞奏折看了起来。 第一本就是南昌府知府盛保麟写的,景平帝看着盛保麟写的内容,内心也忍不住感慨了一番。 盛保麟是他继位以来提拔的第一个寒门子弟,他也不负所望,每次办的差事都是漂漂亮亮的。 原本处理了孔家之后他给盛保麟找了一个好地方当知州,等到时机差不多就调往京中任职。 哪知江浙一带世家与官府互相勾连,欺上瞒下,江浙一带收上来的赋税连被北方都不如。 朝廷派去的监察御史更是一问三不知,气的他当即罢了官,又另派一名监察御史查案。 那监察御史也是个有能力的,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偷梁换柱,自己在外面偷偷调查,驿馆的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等到一切调查清楚之后,监察御史为了安全亲自上京呈送证据,哪知半路被截杀,不过好在证据不在他身上,被他派人提前送到了自己的书案。 他按兵不动,派皇城司抓住了行凶的匪徒,问出幕后之人后便一网打尽,参与其中的大族和官员轻者全家流放,重者夷三族,抄出来的银子足足是朝廷两年的赋税,气的他在朝廷上发了好大的火。 不过这也大大的缓解了户部的压力,只是那段时间户部尚书更抠了,弄得其余五部都跑过来跟他吵。 前任户部尚书乞骸骨之后继任的柳怀芳更过分,搞得每次的大朝会都和市集一般,吵得他头疼。 就算他想调停也被柳怀芳一句没钱搞得没了脾气,说来说去,还是太穷了。 想到至今勉强运转的国库,再看看盛保麟奏折上的肺腑之言,景平帝也动了心思。 自他把盛保麟放到南昌府任知府以来,交上来的赋税是年年上涨,更何况这么多年盛保麟也是勤勤恳恳,也该往上升升了。 想到此景平帝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去宣吏部尚书觐见。” 第352章 左佥都御史 吏部尚书夏时中随着内侍的带领进了皇极殿书房,冲着上首的景平帝行礼:“臣夏时中见过陛下。” 等到内侍离开,景平帝才问道:“如今京中四品以上的官职可有空缺?” 吏部掌管天下官员调动,夏时中身为吏部尚书,自然对京中官职了如指掌,他思虑片刻之后答道:“回陛下,现如今只有太仆寺少卿前些日子上了折子请求致仕,余下的便没有空缺了。” 景平帝皱眉:“户部没有吗?” 夏时中恭敬的答道:“回陛下,户部空缺的职位没有四品以上的。” 景平帝为难起来,要是把盛保麟调回京中却给了一个四品以下的,那岂不是明着降职了吗? 夏时中见景平帝皱眉,不由问道:“陛下,老臣能否知道您是想为何人升官吗?” 景平帝:“是南昌府知府盛保麟,他在知府的位子上待得时间够长了,朕记得他每三年的考评都是上等,也该给他升迁了。” 盛保麟? 柳怀芳的女婿? 怪不得最近吏部的月俸发的那么痛快,下面也不再哭诉没钱吃饭了。 要知道以往就算是吏部也得拖个一两天,紧张的时候半个月都有,从没有准时发放的时候。 到底是承了柳怀芳的情,这种东西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夏时中提议道:“陛下,老臣有一个建议,不知可行不可行。” 景平帝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夏时中:“左佥都御史年近花甲,老臣听说他最近已经力不从心,有致仕之意,只是还未下定决心。” 左佥都御史? 景平帝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臣,为人有些古板,在朝中的存在感很低,要不是夏时中提醒,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景平帝疑惑:“这人是怎么升上来的?朕怎么记不清楚了。” 夏时中:“回陛下,此人没九年升迁一次,从正七品的都事升上来的。” 既然是无关紧要之人,也就没有必要总是占着位置不动了。 景平帝:“夏时中,你去安排一下,尽快将盛保麟调回京中。” 夏时中:“是,陛下。” 夏时中动作很快,没几天左佥都御史便在朝会上请求致仕,景平帝也没心思跟他玩三请三拒的戏码,直接准了他的请求,随后便开始遴由谁选接任南昌府知府。 左佥都御史看到陛下如此痛快,这个人心灰意冷。虽然他每次升迁都是因为花了重金打通吏部上下,这才有了他升迁的机会,但是他每次的考评也是中上啊,没想到自己在陛下心里这般不重要。 不过左佥都御史这个位置官大权轻,他自己也是知道这个的,所以才会到了这个位置便升不上去了。 毕竟再往上就需要实打实的功绩了。 夏时中知道陛下的心思,赶紧在待选官员中找了几个合适的人选递了上去,等待景平帝定夺。 景平帝自然不可能轻易选人,要知道南昌府作为江西省会,位置非比寻常,他可不想再出现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因此左佥都御史这个位置一下子空了下来,不少不知内情的人都开始打起了主意,对此夏时中只是冷眼看着。 不过私下他还是跟柳怀芳表达了他在其中起的助力,柳怀芳见此每月给吏部官员发放的月俸十分准时,连带着其余衙门的俸禄发放的也十分及时。 李禾回京之后只在家中歇了一天,便去了吏部销假,开始往翰林院上值。 带到京中的除了用惯的李墨李砚两人,便是他曾经买下的那五个小童,现如今他们都已长大,身量也高了许多。 六元府中虽然只有李禾一个主子,他也给这些人安排了职责。 李墨作为他用的最顺手的被任命为了管家,李砚性子有些不稳重,但是对他忠心,李禾便让他在自己身边伺候。 三个男孩李林、李松和李森,因为被李禾送到吴兴手下历练,三人倒是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李禾跟他们聊过之后便让李林和李松这两个更机灵的去李墨身边办事,留下李森做自己的书童。 李鱼和李婉则被李禾安排负责府内的杂事,具体干什么就让李墨自己看着办。 京城消费太高,尤其是李禾还养着许多下人,府中也没有做饭和洒扫的仆役,等到这些备齐花销便更多了。 李禾无奈,只好厚着脸皮去跟盛元璟打听京中这些大户人家都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 总不能只靠着俸禄吧,要知道李禾只是从六品的修撰,月俸只有八石。 虽然他从家中带了一笔不小的钱财,但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于是在临近休沐的时候,李禾便给盛元璟和万敬仁下了帖子,请他们到自己府中一叙。 李禾回来的时候已经九月份了,此时已经入秋,天气也凉爽了许多。 翰林院庶吉士的选拔已经结束,令人遗憾的是,盛元璟和万敬仁都没有考中。 后来盛元璟去了兵部任主事,万敬仁去了督察院任都事,都事正六品的官职,比起李禾高上半级,只是日后的升迁就没有李禾顺利了。 他们能留在京中还是因为自己族中都有些背景,这才能在京中任职,其余没有能留在京中的都去了地方任县令,至于去的县是什么情况,就只能看运气或者打点的怎么样了。 盛元璟还是住在柳府,他如今还没能力买房,去租房也租不到合心意的,还不如一直在柳府住着。 万敬仁则已经搬出了自己亲戚家,在内城阜成门附近租了一间一进的小院,只是离着上值的衙门远了些,每天都得起个大早。 万敬仁羡慕的看向李禾的六元府,虽然只有两进,但是比起他租的那个强多了,最关键的是离着衙门近啊! 李禾看着万敬仁眼底的青黑,不由问道:“你这早上都什么时辰起啊!” 万敬仁叹了一口气:“我离着督察院太远,每天都得早起一个时辰,等到大朝会的时候更是要凌晨便起,不然怕是赶不过来。” 盛元璟也是一脸苦相:“我倒还好,尚书府也离着近,平日的上值没什么问题,只是每次的大朝会也要早起,真是比读书时还苦。” 李禾刚回来几天,还没赶上半月一次的大朝会,因此也不知道大朝会是什么感受,只是看他们这个样子心中也促起来。 想起自己请他们来的目的,他赶紧看向盛元璟,问道:“师兄,你可知京中有什么挣钱的营生吗?” 第353章 各有难处,皇帝宣召 盛元璟想了想,说道:“一般京中大户人家名下都有店铺经营,平日里的瓜果蔬菜都是从京郊的庄子运来的,要不然只靠着俸禄也是艰难度日。” 一旁的万敬仁也说道:“慎之,你问这个做什么,陛下赐了你六元府,你每月的俸禄只要够吃不就行了吗?” 李禾苦笑:“两进的院子,总得请些仆役,不然乱糟糟的让人瞧了去,告我一个大不敬怎么办。” 万敬仁原本的羡慕也变成了可怜,御赐的东西可没有那么好拿啊! 说起庄子,李禾希冀的看向两人,问道;“你们知道这庄子买哪的合适吗?” 盛元璟听完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别想了,京郊的庄子一向都是紧俏货,怎么可能会落到你这个小小的修撰身上。要是买的远了还得派人去管理,你现在有人手吗?” 这....... 李禾蔫了下来,他还真没有。 难道要把李墨分出去吗,可是李墨办事能力那么强,送去管庄子他又舍不得,让李砚去自己身边就没有可用的人了。 说到底,还是能用的人太少了啊。 盛元璟见他一脸颓丧,不由劝道:“你可以盯着点牙行,要是有合适的店铺或者庄子先买下来,总得先由进项再说,至于怎么管,你可是官,先去立个威,再找个机灵聪明的去查账,有人敢中饱私桑你就直接将人扭送到官府去不就行了。” 李禾以往都是直接出方子拿银子,从来不涉及管理。 等到需要自己动手的时候就不知道怎么干了。 不过听完盛元璟的建议他也觉得有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买下来才行。 万敬仁见他头大,便直接说道:“要我看你只要娶个贤内助,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对此李禾只能打哈哈道:“这个不着急,不着急。” 两人见李禾顾左右而言他,便知道他不想提这个话题,也就说起了各自在衙门的生活。 李禾还好,翰林院事情比较少,带他的上官人又好,加上他刚回来没两天,手上没有多少事情可干。 万敬仁是都察院都事,平日里的工作就是监察百官,但是这个活也不是看见什么就上奏什么,不然到时候既得罪了人陛下又觉得烦。 因此万敬仁最近也是十分清闲。 盛元璟则是最惨的,八月刚过,户部正是最有钱的时候,以往六部需要银钱的都会这个时候去户部要银子,兵部去的便是盛元璟。 盛元璟一脸无奈的说道:“也不知我那上官打的什么心思,以为户部尚书是我外祖我便能顺利要来今年的粮饷,数量更是比以往多上了三分之一。那主事一听我申请的数额,直接将我赶了出来。”说到最后,盛元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李禾和万敬仁一脸同情的看向他。 他们入了官场之后便听说了跟户部要银子有多难,偏偏盛元璟摊上了这个事,怕是柳大人不会看在盛元璟是他外孙的面子上留情的。 盛元璟:“后来我直接找了上官,好说歹说让数量降了回去,只是改完之后户部主事是不赶我了,但是粮饷之事也石沉大海了,至今没有音讯,我也只能一趟一趟的跑了。” 李禾见他这么苦恼,问道:“你怎么不去找柳公,你们同在一府,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吧。” 盛元璟苦笑:“怎么没找,可是外祖说户部真的没钱,还说兵部尚书史衡史大人太过贪婪,竟然敢要这么多的粮饷。” 啊......这这这...... 李禾同万敬仁互相对视,都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努力了。 此次聚会之后李禾便给了李墨两千两银子,让他买些下人回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庄子或者店铺,有就赶紧买下。 李墨收下银票便开始忙活起来,先是去牙行看了人,趁着李禾休沐便让牙人带着他看中的给李禾过眼。 等到李禾同意李墨便直接把人买了下来。 一共有五人,三男两女。 男的一个做了门房,两个做了杂役。女的则是一个厨娘,一个洗衣裳的。 李鱼被安排到了李禾院里,以后李禾的衣裳鞋袜就都由她归置了。 李婉则去了前院管账,府里的采买都由她经手。她跟着李珠学了一手好算盘,管账不在话下。 李墨则带着李林外出打听哪里有合适的庄子和店铺卖,李松被他安排在前院管起了新来的下人。 有李墨在一旁看着,倒是没出什么大的问题,加上李墨当初选的也都是老实人,府里的一应事宜便也上了正轨,李禾也能安心上值。 接下来的日子李禾就过上了每天在翰林院点卯的日子,也上过一次大朝会,他跟诸位大人都站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上,听着他们的上奏。 此时他万分庆幸自己住在长安街,离着皇宫很近,不然自己怕是也要凌晨便起了。 一连二十天,李禾的日子都过得十分平静,想起自己师父的猜测,李禾的心也不由得放了下来。 看来陛下早已忘了他这号人物了,等到三年一过,他便想法外出任职,做出些功绩也好升迁。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准备平静度过这三年,景平帝的宣召便来了。 内侍过来宣旨的时候李禾正在校对崔栋给他的前朝史书,听到陛下宣召他当即便愣住了。 不过李禾也很快回过神来,扶了扶官帽便跟着内侍进了宫。 离开翰林院的时候他能听见其余人在一旁窃窃私语,还有投射在他身上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 李禾在心中叹气,看来他预想中的平静生活没有了。 李禾被带到养心殿侧殿的一间屋子外面,此时门外两边各守着一个内侍和带刀侍卫,李禾低着头能听见屋内传来的隐隐说话声,十分激烈。 领他过来的内侍跟看门的内侍耳语几番,才转过身对着李禾说道:“李修撰,真是不巧,皇爷正在屋内跟各位大人议事,看来您得等等了。” 李禾赶紧说道:“我不打紧,朝政大事为先。”随后就站在一旁微低着头静静等候。 第354章 国库空虚,柳怀芳左右为难 李禾五官较常人灵敏,因此虽是在殿外,却也将屋里的动静听个差不多。 屋内议事的是六部尚书,主要是因为今年的夏税地方已经全部交了上来,国库正是充裕的时候,因此其余各部开始跟户部要银子,但是户部就是不批,这才闹到陛下跟前。 只是景平帝也是无能为力,户部将今年需要用钱的地方一一列出,最后就只有两个字,没钱! 尤其是柳怀芳充分继承了上一任户部尚书的抠门,可是景平帝也不能让户部直接拿银子出来。 国库是什么样子,他这个皇帝是最清楚了,只能每年都尽量削减宫中用度,好把国库中的银子用在刀刃上。 听着下面六部尚书有朝着泼妇发展的趋势,景平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够了!别吵了!” 六部尚书马上弯腰请罪:“陛下息怒。” 景平帝平复了一下心情,无奈道:“柳怀芳,别整天都说没钱没钱的,国库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吗?还有你们”景平帝看向除了吏部以外其余的四部尚书,“国库本就空虚,该省就省,知道了吗?” 工部尚书徐乾第一个叫屈:“陛下,老臣也不想啊,可是这河道等不了啊。开封府知府上了题本,八月中旬,河南下了一场大雨,阳武县的堤坝有溃堤之态,虽然勉强保住没有决堤,但是难保下一次能扛得住。堤坝是万万不能等的啊,陛下!” 徐乾说的他也知道,他更清楚的是要不是阳武县县令在雨季日日让人巡逻堤坝,这堤坝早就决口了。 景平帝:“朕记得阳武的堤坝三年前已经修过一次了,这三年一直平安无恙,怎么这次就保不住了呢?” 因为什么?可能是有人贪污,也可能是建的时候没建好等等,其中的干扰因素多了,到底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但是这话不能在明面上说,徐乾只能说道:“许是因着今年河南暴雨连降,以前的堤坝已经承受不住了。” 景平帝:“既然如此,那工部再做一份堤坝修建的具体银钱用料单子交予户部,然后再派遣都水清吏司郎中一人,主事两人去往阳武修建堤坝。至于人选,徐乾!” 徐乾拱手而立:“臣在!” 景平帝:“将人选报与内阁,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再报与朕批阅。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都下去吧!” 见景平帝揉着眉心一脸疲惫的样子,六人只好行礼告辞。 上首的景平帝将人都赶出去之后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天天就为着这点事吵来吵去,要不是这帮大臣还有点用,早就把他们全部罢官了。 六人刚出殿外,便瞧见了候在外面的李禾。 李禾也恭敬地对着他们行礼:“诸位大人安好。” 除了柳怀芳一脸笑意的冲着他点头,其余人都是一脸审视的看着他。 这就是那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怎么进宫了? 难道是陛下宣召? 几人心思不一,还没等他们对着李禾敲打一二,王继伟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见这些大人还站在殿门处没走有些惊讶,说道:“哟!各位大人都还在呢?”随后又看了看在一旁老老实实的李禾,笑着说:“各位大人这是找李修撰李大人有事吗?真是不巧,陛下刚刚宣李大人进去呢。” 柳怀芳见其余人都不说话,心中冷笑,对着李禾说道:“既然是陛下宣召,那李修撰便赶快进去吧,可别让陛下等久了。” 李禾见状也赶紧踩着台阶下来,说道:“谢柳大人提醒,诸位大人,下官就先进去了。”随后就跟在王继伟身后进了屋,六部尚书见状也回去了他们办公的地方。 回去之后他们便各忙各的去了,不是没人好奇李禾,作为官场的新人,李禾在回来没多长时间就收到了景平帝的宣召,足以证明他的能力了。 不管为什么,景平帝是记得他的。 能让皇帝记在心里,便是最大的能力了。 夏时中忙完自己手头上的公文,扭过头看向一旁的柳怀芳,笑着问道;“没想到柳大人跟咱们的新科状元这么熟啊。” 同在一室的其余四部尚书和左都御史胡平也都放慢了手中的动作,悄悄听着那两人的谈话。 柳怀芳瞅了夏时中一眼,说道:“我怎么不知堂堂的吏部尚书也如同长舌妇一般,到处打听了?” 夏时中心里一梗,他不过就是问一句罢了,这柳怀芳的嘴怎么这般毒! 他冷哼一声,冲着柳怀芳说道:“本官不过是问一句罢了,没想到柳大人竟这般嘴上不饶人!” 礼部尚书温仁和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可吵的,不过就是一个修撰罢了。” 刑部尚书黎瞻看着他们在那剑拔弩张的样子,又开始埋首公务了。 有这功夫还不如快点将公文批完,他可不想回家的时候又月上中天了。 柳怀芳很忙,他是真的忙。 八月底所有的州县送来的夏税都已经交到了京城,税银收了九百五十七万两,米麦是四百七十石,绢二十八万匹。 这些大部分既要用来边疆的军费开支,还要给朝廷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开俸禄。 余下的还要用来应急,比如修桥铺路,或者哪个地方又遭了灾,朝廷总要有米粮银钱赈灾。 这些人可倒好,嘴皮子一张就是要钱。 钱钱钱! 哪来那么多钱! 刚刚景平帝又下了旨意要修堤坝,民夫可以征召徭役,可是用的石料和沙土等都需要采买,这都需要钱。 秋税还要半年的时间才能收上来,柳怀芳必须留下足够的银钱用来支撑下半年的运转。 此时他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都不顺眼,这帮人就知道伸手要钱,一点都不体谅一下户部的辛劳! 无辜躺枪的吏部尚书夏时中和左都御史胡平:...... 柳怀芳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说的过了,因此温仁和打完圆场之后他便说道:“李禾算起来是本官的晚辈,看在我那女婿的面子上,对他照拂一些罢了。” 温仁和也说道:“说起来会试我还是他的主考官,此子文章老辣沉稳,一针见血,确实是个人才。” 第355章 景平帝赏赐,同僚风波 一旁批阅公文的黎瞻不紧不慢的说道;“可惜也是个阿谀奉承之辈,要我看,于国不利。” 柳怀芳闻言眉头皱了皱,但是能替李禾说一句话便已是他的极限了。 再多的....... 李禾还没有这个价值。 。。。。。。 李禾跟在王继伟身后进了外殿,随后王继伟独自进去,没一会儿他就出来对着李禾说道:“李大人,请吧。” 李禾全程微低着头,进到屋内行礼:“陛下圣安。” 景平帝轻轻嗯了一声,对着李禾说道:“在翰林院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李禾:“回陛下,上官与同僚待臣十分和善,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景平帝点了点头,又跟李禾聊了一会儿天,便让他离开了。 李禾一头雾水的回到翰林院,转过头景平帝的口谕便下来了。 李禾跪在院中接旨,听着景平帝赐给他的东西,感受着身后其余同僚刺骨的眼神,心中苦涩。 这可真是,既痛苦又快乐啊! 宣旨的太监离开之后,李禾收起景平帝赐下的文房四宝,跟他关系好的编修骆文胜和敖钦两人笑着上前恭喜。 骆文胜:“李大人,苟富贵,勿相忘啊。” 敖钦也在一旁笑着附和道:“日后李大人平步青云,可不要忘记我们这些昔日的同僚啊!” 李禾看着他们两个一脸揶揄,无奈道:“质甫,纯之,你们就不要拿我打趣了。” 骆文胜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问道;“陛下召你前去说了什么吗?要知道,平日就连上面的大人们都得不到陛下的赏赐。” 李禾摇头:“我也不知,陛下只是问了问我的近况,同我说了两句话便让我走了,随后这赏赐便来了。” 敖钦不确定的说道:“兴许是陛下看重你的才华吧,你怎么都是历朝历代唯一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得了赏赐也是应当的。” 李禾心中苦笑,什么六元及第的状元郎,没想到竟被师父猜中了,自己真的被景平帝宣召了。 看这样子,自己怕是要被放在火上烤了。 他们是在院中说话,人多眼杂,因此相约下值之后去酒楼相聚,便各自回了屋内办公。 李禾回去之后便瞧见自己的上官侍读崔栋将自己桌上的史书拿走了一部分,不由问道:“崔大人,这些下官还没有完成呢。” 屋内的其余修撰看了看自己书案上的那一摞摞史书,再看看李禾书案上跟自己相差无几的数量,都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崔栋带的,就算崔栋想把李禾的工作分给其他人,也是跟给底下的那些编修,到不了他们头上,只是被人区别对待,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崔栋笑道:“我自是知道你没做完,只是我昨夜回去想了想,给你的活太多了,还是拿走一部分分给其他人为好。” 此话一出,屋内的沙沙的翻书声都顿了一下,李禾看向屋内众人,在见到他们脸上不自在的神色之后便对着崔栋说道:“多谢崔大人的好意,自下官来了翰林院之后便对下官分外照拂。只是其余同僚的工作也不轻省,下官也不想让崔大人误会,只能婉拒崔大人的好意了。” 崔栋见李禾说的真诚,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史书放下,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多事了,李大人要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都会帮。” 李禾对着崔栋行礼:“那就多谢崔大人了,下官若有难处定会去找大人您的。” 等到崔栋离开,屋内也恢复了平静,李禾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接着办公。 修撰六人一屋,这间屋子除了李禾还有往年从编修升上来的和一位上一届的状元,李禾无疑是这间屋子里目前前景最为远大的。 申时一过,李禾便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屋内其余人也纷纷准备下值了。 李禾将东西收拾好便准备去找骆文胜和敖钦,哪知还没出门口便被同屋的修撰潘晟拦住了。 潘晟是从庶吉士一路升上来的,在翰林院内升官比其余衙门都要快,饶是如此潘晟现在也已过了不惑之年了。 李禾疑惑地看向潘晟,问道:“潘大人,您这是?” 潘晟笑道:“说起来自打李大人回来,因为公务繁忙大家还没在一起聚一聚。我跟其余同僚商量了一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一同去春风酒楼喝酒聊天,也好让咱们之间亲近亲近。” 李禾自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今日已经有约,只能拒绝:“真是不巧,我已约了人吃饭,是编修骆大人和敖大人。” 见潘晟面色难看,李禾赶忙对着屋内众人说道:“不如这样,我年纪最小,怎好让各位兄长破费,明日我在春风楼摆一桌酒席,还请诸位兄长赏脸。” 李禾刚说完便冲着屋内其余人拱手作揖,除了修撰马钟英以外其余人都十分高兴的应了下来。 他们原本就是看着李禾势头正盛,想跟他拉近关系,若是能知道他是为什么得到陛下青睐就更好了。 只有马钟英昂着头从李禾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潘晟已经达到目的,见此安慰李禾道;“你别放在心上,马大人就是这个样子,他是上一届的状元,进了翰林院之后一次都没被陛下宣召,许是心里不痛快吧。” 李禾苦笑着叹气:“我自是不怨马大人的,是我年轻不知事,惹得马大人心里不痛快了。” 看到李禾黯然神伤的样子,潘晟心想果然还是年轻,不过这正如了他得意,于是又是对着李禾好一阵安慰。 等李禾同骆文胜和敖钦会合之后也是一副郁郁的表情,另外两人自然是一脸关切。 等到酒菜上来,李禾喝了两杯酒之后才假装不胜酒力将马钟英看自己不顺眼的消息不小心传了出去。 骆文胜和敖钦自然是十分愤慨,跟着他一块骂起了马钟英。 眼瞧着李禾的脸被酒气熏染的越来越红,骆文胜状似不经意般说道:“说起来,马钟英也是上一届的状元,但自打入了翰林院,从没被陛下单独召见过,他心里不快是肯定的。” 李禾一手拄着桌子,另一只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空,懒散道:“哎,这也不能怪我啊,陛下不想见他,谁都没有办法 啊。” 骆文胜笑了笑,轻声道:“慎之说的是。我就是好奇,慎之不知说了什么让陛下龙颜大悦,还有赏赐跟着回来,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骆文胜的话音刚落,对面正在吃菜的敖钦手中筷子一顿,面带犹疑的望向两人。 只是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荡,最终还是选择默默的闭上了嘴。 第356章 心思不纯,李禾孤单 李禾恍若未觉,神色迷蒙的看向骆文胜,不解道:“质甫,我早就告诉你了啊,陛下就问了我在翰林院好不好,又说了两句闲话就让我回来了。至于赏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给了,做臣子的收着便是,只要日后好好办差不就行了嘛。” 这一段话李禾说的是断断续续,但是意思跟在翰林院的丝毫不差。 骆文胜也是一副抱歉的样子说道:“哎,我还以为慎之是因为在翰林院人太多不好说呢,原来真是这样。看来慎之你是入了陛下的眼了,日后若是富贵了可不要忘记我们啊。”说完就向李禾敬起酒来。 李禾早已双眼迷离,喝完骆文胜递过来的这杯酒便直接倒了下去。 敖钦看李禾醉了过去,赶紧过去拍了拍李禾的肩膀,得到几句意味不明的呓语之后不由对着骆文胜埋怨道:“质甫,你说你总是给他灌酒做什么,这下好了,人直接倒了。” 说完就出门找了一个小二,给他十几文赏钱,让他去六元府叫李大人府中的下人过来,随后便返回包厢。 骆文胜失落的握着手中的酒杯,喃喃道:“竟然是真的,那陛下怎么会下旨赏赐,难不成真是李禾入了陛下的眼?” 敖钦瞧着他那副魔怔的样子劝道:“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慎之对咱们从来都是据诚以待,怎么会骗咱们呢?你今天把他灌醉了,明儿他醒来可怎么办,莫要结仇啊!” 骆文胜苦笑;“我只是有些不甘心罢了,你说咱们从庶吉士一路升到了编修,都过去多少年了。难不成真的只有外放这一条路了吗?” 敖钦知道他是钻了牛角尖,劝道:“你也别多想,三年一届的庶吉士,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只要干好手中的活,迟早都有升上去的时候。” 骆文胜不语,默默喝酒。 他进了翰林院以来就一直在修史,只有今年的会试被温大人看重,去做了同考官,这还是因为翰林院中修《春秋》本经的太少了,这才轮得上他。 他自诩也是才华横溢之人,只可惜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有才之人,因为不会钻营,进了翰林院只能按部就班的往上升,但是像他这种顶多升到修撰,往后要是还想往上升便就只能外放了。 侍读和侍讲人员有定数,若是论资历,怕是临到老才能轮到他,那他的年华岂不是白白蹉跎,到那时纵使自己有做出惊天伟业又如何,没有一个皇帝会任命一个垂垂老矣的官员。 他只是不甘心,李禾被宣召他早有预料,只是他没想到李禾还有赏赐。 他也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罢了。 敖钦看着李禾两颊晕红,呼吸平稳,叹道:“也不知道慎之明天起来会不会头疼。” 骆文胜只是看了一眼,说道:“我也没想过他醉的这般快。” 还没等敖钦再说什么,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一同传来的还有小二的声音:“大人,李大人的家仆来了。” 敖钦上前把门打开,来人的正是李墨,他冲着开门的敖钦行了一礼,说道:“大人安好,我是来接我家老爷的。” 敖钦将人体让开,李墨看到李禾趴在桌上,眉头一皱,上去轻轻将李禾唤醒。 李墨;“老爷,老爷,醒醒,咱们得回家了。” 李墨喊了好一会儿李禾才悠悠转醒,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李墨疑惑道:“李墨,你怎么来了,我这是?” 李禾捂着脑袋回忆,随后看向周围,这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带醉意;“哎呀!我怎么醉了过去!两位兄长,是我的不是,本来咱们出来是要好好聊聊的,没想到我贪杯,竟直接醉了过去,真是对不住了。”说的时候李禾还坐的稳稳当当的,只是说完之后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在地,还是李墨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骆文胜愧疚道:“也是我的不对,兴致上来便一直同你喝酒,没想到你酒量这般浅。等哪天休沐,我做东,咱们再一块聚聚。” 李禾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随后趴在李墨身上,迷迷糊糊道;“那就下次,下次......”说着说着人便没了声音,一看,已经趴在李墨身上睡着了。 李墨只好在众人的帮扶下把李禾背到了自己身上,慢慢的出了酒楼。 骆文胜和敖钦两人也没心情吃下去了,各自离去了。 还好春风楼跟六元府隔着不远,李禾也不算太重,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李墨便将李禾背了回去。 一进院李林便迎了上来,李墨让他通知厨娘熬碗醒酒汤,自己则把李禾放到了床上。 刚想给李禾将鞋袜去了,头上冷不丁的传来一个声音;“我自己来吧,你去给我打盆热水。” 李墨被吓的手一抖,随后便抬头看向坐起来的李禾,惊讶道:“老爷,您没醉?” 李禾淡淡的嗯了一声,说道:“不过今日在别人那里我都醉了,知道了吗?” 李墨知道他自有考量,也不多言,出去打了一盆热水,伺候李禾洗漱。 没一会儿醒酒汤好了,给李禾喝下之后他便退了下去。 李禾靠在床头,闭着眼轻轻地叹了一声。 此刻天色早已黑了,屋内没有点灯,空荡荡的房中只有李禾一个人。 明明才刚入秋,李禾便觉得身上冷了起来,他将被子盖在身上,只是怎么样都驱散不了心中的寒意。 他躺下看着头顶的床幔,此时格外怀念书院的日子。 也不知自己的信师兄、燕昭和五郎收到没有,今年年节,因为忙于备考,忘了去跟五郎联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想着想着,李禾很快睡了过去。 第357章 成王拉拢 次日一大早李禾便让李墨去春风楼定了一桌酒宴,又请了翰林院中相熟的上官同僚赴宴,其中更是有自己的同科,林树声和何孟伦。 席间自然少不了不想拉关系,还有人旁敲侧击李禾面圣的事情,他自然是据实已告,只是信不信就由他们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李禾频频被景平帝宣召,更是被加进了给景平帝讲经的队列中。 修撰以上有侍读侍讲各两人,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各两人,这八人将给陛下讲经的名额占得死死的,从没有修撰的事情,李禾是唯一的例外。 每逢单日便有翰林院官员入宫讲经,原本一人一月能有两次面圣的机会,加了李禾进来一下子便分了他们的恩泽,可这是大学士温仁和定的,他们也不敢反驳,只能受着。 李禾从宫中回来三次能有两次会得到景平帝的赏赐,赏赐并不多么贵重,有文房四宝,也有景平帝的亲笔字。 李禾为这还专门开了一间屋子,用来放置这些御赐之物,当然能用的就自己用,反正也送不出去。 翰林院众人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也到了后面的麻木,只是同科之人隐隐以李禾为首,李禾在翰林院中也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欢迎,平日里修史的工作更是被人主动分走了大半。 李禾手上虽然还有公务,但比起以前也轻松许多。有这空下来的时间李禾便埋首于翰林院浩大的藏书之中,这些前朝孤本典籍才是翰林院真正的财富。 在书馆之内李禾也经常碰见熟人,出现次数最多的便是林树声。 时间长了两人也渐渐熟悉,偶尔讨论一下经史子集,倒是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林树声是真正的君子,他虽出身寒门,但是为人不卑不亢,哪怕李禾如今深受皇恩他对李禾也从没有谄媚之情,这让李禾内心舒坦了许多。 旁人的每一份夸赞,景平帝的每一次赏赐都有可能让他坠入深渊,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坚持本心,不被权势所迷。 功名富贵不过过眼云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随侍在景平帝身侧的时候经常会碰见内阁阁臣,不知何时他们对李禾的态度也变得和煦起来,再不复第一次的审视。 对此李禾对他们依旧是恭敬异常,从没有因为自己是景平帝面前的“红人”就出言不逊。 私下里柳怀芳也警告他不要肆意妄为,要知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这位掌控着整个大景朝的帝王虽然老迈,但威势却不减丝毫。 李禾自然不敢有任何逾矩的想法,景平帝让他讲经他便讲经,跟他聊天他便想办法哄他开心。 伴君如伴虎,不是让人听听的。 而李禾的深受皇恩也终于引起了那些皇子们的重视。 皇子们在及冠之后便被直接封了王,名下也有封地。 只是景平帝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让自己的儿子们就藩,这些皇子心里也存着争夺帝位的心思,也就装傻充愣的待在京中。 大皇子景衡是景平帝的长子,被封为成王。 他的母亲是开国功臣威武侯的嫡长女,老威武侯更是武将勋贵的领头之人。 就算老威武候已逝去多年,他的威名依然在军中不容小觑,当初景平帝继位之后征战漠南漠北,大将军便就是老威武候。 只可惜他终究是老了,在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回了京中休养,他在军中的势力也被景平帝瓦解。 后来老威武侯仙去,他的长子姚龙继任了爵位,虽没有他父亲那般骁勇,却也不容小觑,后被封为从二品的定国将军,可惜有衔而无权,只可上朝议事。 不过这些年下来姚龙也没闲着,将自己的子嗣送往军中历练,如今也都颇有成就,长子姚广已经成了正五品的千户,次子姚亮也成了从五品的京郊大营镇抚。 也正是因为自己舅舅的扶持,成王在军中的势力最盛,武将之中颇有威名,就连去的衙门也是兵部。 不过兵部并不是景衡的最终目的,他原本是想进入三大营的,可惜景平帝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让他去了兵部这个后勤部门。 为了收揽军心,成王已经因为边疆粮饷之事筹划了许多天,他想多拨给给边疆一些粮饷,这样消息传出去之后自己在军中的威名会更胜一层,届时朝中武将也会向他靠拢。 可是户部尚书柳怀芳死卡着不放,就算让盛元璟去要也行不通。 最后成王只好将粮饷恢复了往年的数量递交户部,就这还被柳怀芳砍掉了一部分,导致发往边疆的粮饷没了十分之一。 这下子别说让他收拢军心了,等这些武将们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怕是会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 于是成王决定去自己父皇面前告柳怀芳一状,反正柳怀芳没有投靠他的意思,到时候把他拉下来还能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 只是进宫的时候正好瞧见李禾离开,他双眸微眯,扯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去。 李禾看着成王嘴角的那抹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压下心中的不适,他恭敬地冲着成王行了一礼:“参见王爷。” “李修撰不必多礼。” 成王态度温和的让李禾起身,随后问道:“李修撰这是准备回翰林院吗?” 李禾:“回王爷,陛下正在跟诸位大人们议事,便准了下官回去上值了。” 成王点了点头吗,说道:“本王本打算去找父皇商议边疆粮草一事,这倒是不赶巧了。既然如此,本王便与李大人做个伴,一同出宫吧。” 说完便一脸笑意的看向李禾。 李禾顿了一下,随后便恭敬地回到:“既是王爷相邀,臣不敢不从。王爷,请。” 成王点了点头,随即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头,李禾则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成王扭过头看到李禾离他这么远,心中不悦,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开玩笑道:“难道本王是洪水猛兽吗,李修撰怎么离得这么远?” 李禾心中腹诽:你说为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他面上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王爷天潢贵胄,臣自惭形秽,不敢离王爷太近。” 成王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此时看李禾也顺眼起来。 成王自满的说道:“李修撰倒是挺会说话,难道你跟父皇在一起也是这般吗?” 李禾恭敬答道:“回王爷,臣平时只是为陛下讲经,其余的便再没有了。” 成王意味不明的说道:“讲经?看来李修撰的学问很好,这才让父皇经常赏赐于你。不如等哪天李修撰有空,也为本王讲一次经如何?” 说完成王便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李禾,李禾也立在了原地。 此时离着宫门口不过十几丈的距离,来往的宫人并不少,若有若无的眼光不断落在李禾和成王的身上。 成王自是毫无畏惧,目光灼灼的看向李禾。 李禾先是面露惊喜,后又露出为难之色,说道;“王爷,非是臣不愿,只是国有国法,这经筵只能给陛下讲,王爷还是请示一下陛下,臣才好为王爷讲经。” 成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心中怒气翻涌。 这个李禾真是不知好歹,本王都屈尊降贵的亲自招揽,竟然还跟本王装傻! 成王眸光如利,看向李禾,声音低沉:“李修撰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难道不知道本王刚刚是什么意思吗?” 李禾疑惑地挠了挠头:“王爷,难道您刚刚还有别的意思吗?” 成王嘴里发出一声冷笑,冷冷的打量着李禾:“李大人,要知道良禽择木而栖,这机会错过了便就真的错过了,李大人还是仔细考虑考虑吧!” 李禾闻言神情严肃的冲着成王行了一礼,说道:“王爷放心,陛下的知遇之恩臣一定誓死以报!” 成王见李禾油盐不进,冷哼一声甩袖离开,李禾躬身相送。 等到成王走远,李禾这才出了宫门,匆匆往翰林院赶去。 李禾同成王相处之事不过一个时辰便传到了京中各个势力的案头。 第358章 夺嫡初显 最先知道的便是景平帝。 彼时景平帝正在屋内跟众大臣议事,刚准备休息一会儿王继伟就将茶水奉上,顺便说道:“皇爷,皇城司有消息来报。” 景平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就有一个内侍小跑着进来,双手奉上一封密封的信函。 景平帝拆开信函,将上面写的消息读完之后嘴角挂上一抹冷笑,心中既愤怒又伤心。 他还没老呢,他的孩子们便迫不及待了吗? 景平帝将拆开的信函交给王继伟,淡淡吩咐道:“处理掉吧。” 王继伟看到景平帝疲惫的样子,拿着信函下去处理了。 偏殿的众位大臣被宣召的时候便看到刚刚还威严赫赫的景平帝好似一下子没了精气神一般,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他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能将心中的疑惑压下,打算等回去之后让人探查。 另一边的二皇子端王景博、三皇子肃王景彦,四皇子康王景岳和五皇子贤王景凌都收到了成王景衡跟景平帝的宠臣李禾不欢而散的消息。 肃王景彦如今在礼部任职,他的外祖父谢东山当初是太祖麾下第一谋士,名门谢氏之后。 太祖开国之后本想封谢东山一个侯爵,可是他坚辞不受,一时间谢氏美名名扬天下。 谢东山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成为勋贵之流,太祖拗不过他,但又不想自己被天下之人骂他薄情,便封了他不世袭的超一品国公,谢东山这才勉强接受。 后来谢东山的儿子谢崇文中了探花,正是上一任的户部尚书,虽已致仕,但在朝中威望不减,谢氏族人在朝为官的更是有十几位之多。 谢氏的清名滋长了肃王景彦的野心,在景平帝允许他们入朝观政之后他便想法谋得了在礼部观政的机会,这样也更好借着谢氏之名收拢天下士子之心。 只是他更想要进入吏部或者户部,可惜这两部被自己父皇牢牢握在手中,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肃王看到送上来的消息,嗤笑出声:“我的好大哥还是这么蠢,不过这样也好,他越蠢我的胜算便越大。” 送消息来的心腹问道:“那这个李禾还需要接触吗?” 肃王沉思半晌,还是摇了摇头:“这个李禾虽然深受父皇宠信,但是迄今为止也没表现出什么大的才能,估计也是佞臣之流,还是静待其变吧。” 心腹也是读书人,不由感慨道:“真是可惜了这六元及第之名了!” 肃王不在意的笑道:“名不符实,六元及第又如何!” 端王和康王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准备按兵不动,他们比起老大和老三,势力太过薄弱,便准备看着老大老三互相争斗,两败俱伤之后他们再下场。 到时候难免添点柴加把火,老大这么蠢,肯定会跟老三不死不休的。 端王和康王都知道彼此打的什么心思,就连成王和肃王也知道,但是那也影响不了他们争权夺势,毕竟那个位子只有一个,自然是谁赢了谁便去坐。 至于五皇子贤王景凌,其余四位皇子对他防备但是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景凌比起他们年纪小了太多,他封王之后朝中势力早就被瓜分了个干净,以至于其余四位王爷都能在六部观政,贤王只能去大理寺拷打囚犯。 李禾自那天回了翰林院之后景平帝一连几天都没有召见他,他虽然有些失落心里却也长舒了一口气。 以往李禾下值或者休沐还会接受同僚的邀约,去酒楼吃酒或者外出游玩。 不过自打跟成王闹了不愉快之后他便把能推的都推了,还是谨慎为好。 翰林院的同僚也知他是为什么,纷纷过来对他好言安慰,自然其中也不乏对李禾阴阳怪气之人,不过他统统当自己没听见。 刚开始李禾没被宣召大家还没当回事,依然凑在李禾身边恭维。 不过一连十几天,景平帝连提都没提到过李禾,大家的心思便活泛起来。 紧接着的便是李禾的名字被从讲经的名单上划掉,他的工作也恢复到以往的数量。 要说李禾不伤心不失落那自是不可能的,不过李禾很快调整了心态,闲暇之时便流连在翰林院的藏书之中,倒是跟林树声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许多。 两人在一块讨论文章,倒是颇有乐趣。 这日李禾正准备去藏书阁看书,却看到院中诸人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对,偶尔还会看着他窃窃私语,只是看那表情便不知是什么好话。 李禾心下一沉,本来去往藏书阁的步子一转,转而来到了骆文胜和敖钦的屋子外面。 自那日酒醉之后李禾次日便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跟他们相处,骆文胜和敖钦见状也长舒了一口气。 后面的邀约该去李禾还是去了,毕竟你不能指望官场之中所有人都对你据诚以待,该有的人脉还是要维持的。 李禾刚到门口,骆文胜和敖钦便瞧见了,李禾也就顺势邀请他们下值之后去往酒楼小聚,两人自然是满口应下。 酒过三巡,李禾才问出了自己心中疑惑。 第359章 流言密布,林树声坦白 李禾放下酒杯,面上显出一番愁苦之色:“不知为何,这两日我总觉得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本想上前去问,那知同僚们见到我便闭口不言,这下子我也不知从何问起了。” 敖钦夹菜的动作一顿,将筷子2放到桌上之后为难的看向骆文胜。 骆文胜见状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些我也有所耳闻,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消息诋毁你奴颜媚上,六部大臣对你十分不满,这才撤了你的讲经资格,又说陛下已经厌了你,这才一连多日不曾召见。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敖钦看李禾一副呆愣的样子,安慰道:“认识你的人自是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陛下也许是因为朝政繁忙,这才没有宣召。” 李禾神情严肃,冲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身为臣子,陛下如何待我我都会全盘接受,不会有一丝怨言。” 只是李禾刚一说完便变得萎靡起来:“可我是什么样的人两位兄长是再清楚不过的,我在翰林院中同同僚来往也全是以诚相待,却没想到人心易变,真是让人心寒啊!” 其实李禾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出现,只是令他想不通的是既然自己已经拒绝了成王殿下,陛下应当高兴才是,怎么会对自己如此冷淡呢? 翰林院中的流言他也有所猜测,大抵是成王因为自己的不识抬举给的一点小小的警告吧,景平帝对自己的冷淡不过是催化了这一进程罢了。 李禾内心如何思量暂且不提,面上他自然是要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麻痹他人。 要知道一个情绪起伏不定的人总比一个十分能忍的威胁小得多。 接下来几天李禾专心扮演一个仕途受挫的新科状元,那些流言也渐渐的传进了他的耳中。 骆文胜说的不过是十之一二罢了,更多的流言是在抨击他的出身,还有对他会元之位的恶意猜测。 他会试之前前往尚书府的事情不知被何人大肆宣扬,现在许多人都认为他是因为巴结上了户部尚书才有了这个位置。 李禾殿试时的文章不知怎么流了出来,那时他想要中状元的想法太过激烈,文章中舔景平帝的话说了不少。 这在官场不算什么,毕竟拍顶头上司的马屁拍的好也是一个真本事,更何况景平帝可是掌握天下的帝王。 只是殿试时李禾的身份还是读书人,舔得那么厉害多少有失读书人的脸面。 眼见着流言愈演愈烈,李禾也着急起来。 毕竟日后想要升迁,人品道德也是考量的一个标准,要是到时候自己功绩够了,上官一个此人品行不佳便打了下去,那他冤不冤。 李禾神情严肃地去了藏书馆,如今只有读书能让他的心灵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总不能真的投靠成王,那才是真的找死。 不过寥寥几面他便已经被成王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勇猛有余,城府不足。 毕竟谁家有志大位的皇子在宫门口就开始拉拢啊,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想干什么吗? 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他也不能到处澄清,那岂不是落了下套。 李禾暂时没有思路,只能先在书架上拿出一本古籍,准备换个心情。 这是一本讲述山川志异的游记,着书人是前朝一个有名的诗人,书里详细记载了他游历时见过的山川地貌和人文风景,虽然距今已有百年,地貌有所变化,但是对于交通不发达的现在,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了解外界的机会了。 李禾正看得入迷,突然肩膀传来轻微的触碰感,他抬头望去,发现林树声一脸温和的看着他。 李禾合上古籍,舒朗了眉头,笑着说道:“与吉,你又来看书了。瞧,我找着一本山川志异,里面的内容十分有趣。”说完便将手里的古籍递给林树声。 林树声接过古籍翻了翻,脸上露出笑容:“确实不错,等你看完了我便借来看看。” 林树声说完表情转为严肃,将古籍放回书架,左右看了看,将李禾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李禾眼光微闪,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不解道:“与吉,你这是......” 林树声叹了一口气,发现左右都没人之后方开口说道:“慎之,虽说背后议论不是君子所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小心你们屋子里的那个马钟英,前些时日我在藏书馆内看书,因为一时入了迷,等发觉的时候发现早已下值。” “本以为自己要被锁进藏书阁,等次日来人救我,哪成想藏书馆的大门突然被打开,走进了两个人,正是马钟英和侍读学士林文俊林大人。因为离得远,我又怕他们发现便也没靠近,依稀听到了你的名字,然后就瞧见林大人给了马大人一张纸。” 林树声苦笑:“还好他们为着保密,跑到藏书馆里面去议事了,书架又多,遮掩住了我的身形,我便趁他们不备匆匆离开。次日便传出来有关你的流言蜚语,原本只是无关的猜测,你有陛下的看重也不会出事,哪知流言愈演愈烈,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希望我还没晚。”说完便低着头羞愧的行了一礼,似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羞耻。 李禾知道林树声的顾虑,同样出身卑微,林树声虽然家境比李禾好了许多,但他父亲是赘婿,依旧被人看低,很多时候他的处境还不如李禾,明哲保身是常态,李禾也没有理由怪他。 毕竟他最后还是告诉了自己翰林院中是何人作祟,总归让自己没有一头雾水的一直被陷害。 李禾将林树声扶了起来,一脸认真的说道:“明哲保身是人之常情,不管怎么样,与吉还是告诉了我不是吗?哪怕会给你惹上麻烦。” 林树声红着脸,一脸惭愧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如果我能早日告诉你,也许事情就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也能早做打算。” 李禾喟叹:君子欺之以方,与吉还是太单纯了。 第360章 君心难测,李禾破局 李禾好生安慰了一番林树声,这才拿着书离开了藏书馆。 藏书馆中的书籍不允许离开翰林院,但是只要登记好便可以拿到自己办公的地方慢慢阅读,前提是不能污毁。 毕竟这些古籍很多都是孤本,若是不小心损毁不仅要赔偿,还会被人诟病。 一个读书人不知道爱惜书籍,想必其他方面也不怎么样。 李禾在自己位置上看似看书,实际上是在观察马钟英,既然知道了是谁陷害自己,他也要开始想办法应对了。 虽然李禾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择出去,但是他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有另外一件更为劲爆的事件发生,人们的视线自然便会从李禾身上离开了。 傍晚 皇宫 养心殿书房内 景平帝看着地方官员送上来的奏报。 许多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景平帝一目十行的看完,写下朕已阅便丢到了一边。 为了防止内阁欺上瞒下,所有内阁看完的题本抄录完成之后都要送到他的书案上让他一一查看。 只是年轻的时候还好,年纪大了难免感觉精力不济。 一开始他成立内阁是为了更好掌控朝堂,这些阁臣更多是作为顾问存在。 可是五年前的一场风寒,让他缠绵病榻三月有余。 仿佛是对他年轻时杀孽太重的报复,征战沙场时不在意的暗伤摧残着他的身体,太医院的话在委婉,他也听出来是在劝诫自己不能再如此劳累,不然恐怕与寿数有碍。 不得已,他只能出插入自己的心腹,又给了内阁票拟的权利,这才缓解了他的压力,但是最后实行还是需要他的朱批。 王继伟看景平帝面露疲色,不由劝道:“皇爷,时候不早了,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景平帝摇了摇头,看着书案上仅剩的一摞题本,打起精神说道:“去给朕倒杯茶来,再宣指挥使莫天川觐见。” 王继伟见劝不动景平帝,只好去茶水间亲自煮了茶,送到了景平帝面前。 景平帝喝完茶,满足的叹了一口气,这才说道;“还是你煮的茶朕喝的舒心,要是哪天你不在了,朕怕是适应不了,你可不能死在朕前面啊!” 王继伟接过空了的茶杯,弯着腰笑道:“奴婢一定努力活的时间长点,皇爷去哪奴才就去哪。不是奴婢托大,要是换别人伺候您,奴婢还不放心呢!” 景平帝似笑非笑道:“怎么,就算朕死了,你也要跟着朕走吗?” 王继伟当即下跪表起忠心:“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活着的时候能够伺候皇爷便是天大的福分,只是奴婢贪心,要是有一天...有一天...奴婢希望能给皇爷殉葬,这样奴婢便能一直伺候皇爷了!” 说到最后,王继伟褶皱密布的老脸上布满泪水,任谁看见都会赞他一句忠心。 景平帝眼内万千情绪划过,最后还是长叹一声,淡淡道:“起吧,朕允了。” 王继伟当即磕头叩谢皇恩,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站回景平帝身后。 景平帝说不触动是假的,王继伟已经伺候了他二十余年,就是一条狗都有了感情,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景朝有殉葬的传统,是因为太祖在打天下的时候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或是为了让跟着自己的人放心,更或是因为贪恋美色,总之身边的女人已有几十人。 开国之后又大肆选秀充盈宫禁,大多招进来的都是宫女,干活用的。但是总有貌美之人被宠幸,一来二去后宫中的妃嫔已经有近百人了。 太祖不想下一任皇帝养着自己的小老婆,更怕这些小老婆长得漂亮,不甘寂寞红杏出墙,干脆定了人殉制度,无子妃嫔通通殉葬。 这也导致景平帝登基之后宠幸的多是府上的老人,只有为了平衡前朝的时候才会选贵女入宫。 殉葬的只有妃嫔和宫女,并没有太监,毕竟这种腌臜之人也不配葬入皇陵。 但人总有例外,王继伟对他的忠心他是知道的,大不了到时候把他埋在山脚,也算是全了他一片忠心。 莫天川自得到景平帝的宣召便大概清楚他是所为何事。 将这些日子收集的情报熟记于心,拿起记录情报的册子便去了养心殿。 在等待通传的时候,莫天川一直在思考景平帝的用意,他跟盛保麟也算是同盟,李禾身为盛保麟的弟子,必要之时拉他一把,也能让盛保麟欠他一个人情。 莫天川没等多长时间,便有内侍领他进去,莫天川跪下行礼,待到屋内只剩他与景平帝之时才站起身把怀里的册子双手奉到景平帝的书案上。 景平帝默默翻看,册子上不可能记录全部的情报,只有大概,具体的还要听莫天川的汇报。 景平帝很快翻完,将册子扔到书案上,扬扬下巴说道:“说吧,一点都不允许落下。” 莫天川低着头,开始汇报:“十月二十八,成王殿下与李禾在宫门处起了争执,当日便与翰林院侍读学士林文俊在城西西街米巷的一间小院见面。之后林文俊于十一月初六抄录翰林院内封藏的殿试试卷,初十酉时同修撰马钟英在藏书阁见面,具体内容不知,但次日便有不利于李禾的传言流出。当日知道之人还有新科榜眼,翰林院编修林树声,不过他并没有告诉李禾,而是在今日下午才在藏书阁内告知李禾事情来龙去脉。” 景平帝用手指敲打着书案,半晌才问道:“这些日子朕没有宣召李禾,他是怎么想的。” 莫天川斟酌了一下词句,才开口说道:“李禾似是十分失落。” “哦?” 景平帝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个失落法?” 莫天川回道:“一开始他还十分正常,就算被划去讲经名额也没说什么,只是去藏书馆的次数多了许多,期间同林树声十分亲密。” “只是流言传出之后他便精神萎靡,今天下午被林树声告知实情之后虽面上不显,但是能感觉他状态好了很多。” 哦? 仅仅如此吗? 景平帝喃喃道:“真是个滑不留手的小狐狸啊,连皇城司都没发现你的真面目,有趣,有趣!” 景平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 莫天川后背冒出冷汗,不知道这位陛下又发什么疯! 上一次陛下这么笑完,转过头便将所有皇子身边都安插了皇城司的人,现如今这些都成了各位皇子的心腹,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情报送到景平帝的书案上。 但这些皇子至今一无所觉。 难道陛下又要对谁下手了吗? 第361章 景平帝的安排,转机 景平帝很长时间没有这么高兴了。 一开始的李禾不过是他为了巩固自己帝位的祥瑞,五元又如何,只要他不想,难道还敢有人逼他点李禾为状元吗? 他一开始确实是没有兴趣的,但是当他看到内阁递上来的状元人选,感觉有点无趣了。 寒门状元太少了,更何况李禾出身农门,那是真的地位卑微。 景平帝不怕内阁有意见,他巴不得那些被百官敬仰的阁老们做些动作。 这样他也能借题发挥,踢掉一两个不顺眼的。 可是这些内阁成员不愧是他提拔上来的,他们太聪明了,就那么乖乖的照做,弄得他提不起精神。 也让他感到深深的忌惮。 景平帝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老了,活着的时候,景平帝能将百官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他死了之后呢? 新帝能做到他的水平吗? 他有五个成年的儿子,日后的大景王朝的帝王也必定要在五人之间选出来。 他壮年的时候目光聚集在朝堂之间,为了景朝的长治久安费尽心血,等他精力不济,准备选继承人的时候,却发现这五个儿子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 还好,一切都还不算晚,他给自己的儿子们放权,看着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争权夺势。 百官之中到处都是自己的眼线,每一个儿子的任何一个决定他都了如指掌,他不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合心意的继承人你,他要为景朝找一个能继续让他腾飞的帝王! 李禾是他丢出去的鱼饵,朝堂太平静了,他要用一个意外打破这种平静。 水不混起来,怎么能让自己的好儿子们动起来呢?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李禾吗面对他竟然还有两副面孔,他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终究是太嫩了。 他看到了李禾眼中的野心,也看见了他的隐忍,荣宠加身,竟然还能这么冷静,真是让他惊讶了一瞬。 原本他没打算这么快让李禾入局,太少了,自己对他的恩宠太少了,还没到让那些有心人动起来的程度。 只是没想到衡儿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在宫内就找上了李禾。 这让他有些失望。 自己的儿子什么脾性,他是最清楚不过的,李禾打了衡儿的脸,他要是不报复回去就不是那个凶名在外的成王了。 既然如此,他也加了一把火,怎么也是自己心腹的弟子,就让他看看,这个李禾是一个棋子还是只能成为弃子。 一字之差,就看接下来李禾怎么做了。 景平帝的笑声间歇,看向低着头的莫天川问道:“我听说李禾正让家仆在牙行买庄子店铺?” 莫天川:“回皇爷,是有这回事,不过抛售京中产业的基本没有,所以李禾的家仆至今一无所获。” 景平帝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朕疏忽了,赐给他那么大的一个府邸,必定是要买些仆役填充的。这么一来他的俸禄也就捉襟见肘了。” 景平帝看向莫天川,吩咐道:“回头我让王继伟给你一个庄子的田契,想办法让李禾的家仆买了,编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要让他们起疑。另外再安排几个人进六元府,你知道怎么做。” 莫天川低头回道:“皇爷放心,臣一定办好。” 景平帝想起李禾在翰林院的处境,他不相信这个小子一点手段都没有,如果李禾真的不反击或者手段拙劣的话,那他也只能是弃子了。 “给朕盯紧翰林院,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报上来,知道吗?” “微臣领命!” “好了,下去吧。” “是,皇爷,那臣便先行告退了。” 出了宫门,莫天川提着的那口气才慢慢松了下来。 原本他还想提醒一下李禾,也不枉费他跟盛保麟合作一番,只是看如今这个情况,他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另一边李禾即使知道了幕后凶手是谁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办法来脱困。 这件事里面最先要解决的便是马钟英,但李禾和他同级,也没办法用手里的权利为难他或者给他下套。 李禾已经让自己李墨放下买庄子的事情,先去调查马钟英了,只是这些日子下来一无所获。 正在他烦恼的时候,便瞧见自己的顶头上司,侍读崔栋满面愁苦的同人讲话。 跟他聊天之人的同是侍读,名叫谢恭。 李禾原本打算去藏书馆一趟,这两人恰恰选在了李禾的必经之路上,李禾不好意思打扰,便准备等两人离开再去。 两人谈话之地正是一处长廊,离着拐角有三四丈远,李禾正在拐角处假装看书,实则等候。 若是正常人定是听不见两人的谈话的,奈何李禾五官灵敏,二人的谈话便像钉子一样往他耳朵里钻。 崔栋声音十分失落,对着谢恭说道:“我母亲已经有一两日没有进食了,上一次进食还是我跪在地上百般哀求,才让她用了饭食。谢兄,这可如何是好啊!” 崔栋的双亲小有名气,因为喜爱游历,两人经常外出游访名山大川。 崔栋幼时寄养在自己大伯处,后来进了族学读书,立志要科举进士。 崔栋是家中独子,崔父崔母对他十分宠爱,也是因此,一家人并没有因为时间距离的原因感情不佳。 相反,崔栋十分敬爱自己的父亲母亲。 后来两人上了年纪,便不再外出游历,安心在家含饴弄孙,不过依然时不时外出踏青,寻访名胜古迹,但是基本上都是两三日便回。 后来崔栋在京任职,一家人便搬到了京中,老两口依然不忘外出游玩。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崔父崔母因为这些年的外出经历身子十分健壮,比他们儿子强多了。 哪知天不遂人愿,崔母因为丫鬟失误夜间受了风,一下子便瘫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了。 家人自是十分忧心,还好崔栋在翰林院中人脉不错,找侍读学士张衮搭了关系,请了太医院院判出手,这才让崔母慢慢恢复。 只是尽管院判医术高明,也只能让崔母上半身活动自如,脸部也不再抽搐,除了不能走路之外与常人无异。 但也因为不能走路,崔母便存了死心,自己绝食了。 第362章 崔母,阳谋 谢恭跟崔栋是好友,自然知道他家中近况,问道:“不是说做了武侯的四轮战车让令慈出行吗?” 不说还好,一说崔栋的脸更苦了。 “是做了,可是不管是木质的还是铁质的都太过沉重,就算是请护卫来推,也不能推一天啊,更何况母亲还想外出上山,这一路颠簸,那四轮车怎么动?” 谢恭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劝道:“你也不要太过忧愁,不管怎么样令慈总不能抛下一大家子人吧!而且你父亲母亲不是感情很深吗?令尊没有跟着劝劝吗?” 崔栋苦笑:“若是父亲能劝得动便好了,以往家中母亲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动,父亲说了,要是母亲去了,他也跟着一块去。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唯今只有寻访名医,让母亲的双腿再次站起来,不然我也无能为力了!” 谢恭说道:“你我是好友,我也不能看着。这样,我传信给族中,看看有没有名医的消息,若是找到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崔栋感动的看向谢恭,哽咽道:“谢兄,真是...请受在下一拜!” 谢恭赶紧将人扶起来,说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等到名医寻到,再谢不迟。到时我一定去城中最大的酒楼,好好宰你一顿。” 崔栋也破涕为笑,说道:“莫说一顿,就是十顿八顿也使得!” 还没听完,李禾便回到了自己办公的屋子。 他坐在座位上,同马钟英对上视线。 马钟英本来一脸不屑,看向李禾的时候眼中满是恶意,只是看到李禾平静的表情有些微怔愣,转而气急败坏起来。 为什么? 李禾现在都如此境地了,怎么还这么平静?! 前几天他不是一直神情郁郁吗? 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发现了? 马钟英的心漏了一拍,随即又想到,就算发现又如何,他又没有证据,若是上纲上线反而惹人厌烦。 马钟英得意洋洋的想到,这次任李禾百般努力,他身上的污名也洗不掉了。 李禾没有搭理内心戏丰富的马钟英,而是专心看着手上的古籍。 有的时候,借力打力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李禾下了值便回了府内,在听完李墨对马钟英的调查之后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好,不过不用再去盯着马钟英了,你去打听一下翰林院侍读崔栋母亲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消息,我都要知道。’ 安排好李墨,李禾又把李砚叫来,让他去找京城最好的铁匠和篾匠。 等到事情都安排好,李禾才回了书房开始画起了设计图。 李禾前世的专业经常涉及到手绘图纸,老师对尺寸的要求十分苛刻。 托专业课老师的福气,他们一个班对于绘制工程图纸得心应手,哪怕已经有十几年没碰了,李禾稍微适应一下便也很快上手。 崔栋说的四轮战车便是古代版的轮椅,当然这并不是给残疾人准备的,而是行军作战的时候会用到。 这种战车最大的缺点便是笨重,但是因为是在战场上使用,士兵一般都力气很大,因此便也算不上缺点了。 可是平时使用则十分不便,不说能用得起的宅子都有许多门槛,便是将门槛铲平,一些走廊门洞也是穿不过去的。 加上内宅是女眷居住之地,来往伺候的都是丫鬟婆子,他们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推着木质轮椅出行。 至于铁制的,木头都抬不动更别说铁的了。 李禾在纸上用炭笔设计出简易轮椅的雏形。 若想轻便,第一便是背靠部分全部由木头或者铁换成藤编的靠背。 只要编织得当,这种材质承受一两百斤不在话下。 靠背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最重要的便是轮椅的框架。 不论什么材质,轮子必定是圆形的,为了让轮子不变形,工匠一定会选择十分坚固的车条用来固定,这也是为什么这些车轮都十分笨重的原因。 原本这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这些多用来拉人或拉货,这些用牲畜便可。 但是轮椅上就不能这么笨重了,这样一来,只能借鉴现代自行车上的车条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也相信古代的工匠技术,唯一难的便只有材料了。 现代那些车条那么细主要是因为都是钢制,作为用途最为广泛的合金,钢的性能十分强悍,坚硬不易折只是最基本的需求。 看来材料这方面他还要去藏书馆找一找了。 说做就做,李禾白日将手中的公务忙完,便去了藏书馆中找有关金属材料的书籍,他的行动自然也被皇城司的人报给了景平帝。 这下子连景平帝也摸不准李禾是要干什么了。 难不成是想通过给自己献礼再次获得青睐? 李禾让李墨去调查崔栋的事情景平帝自然也知道,但是受世界观的局限,他是万万想不到李禾是想把东西送给崔栋母亲的,只以为李禾是想讨好崔栋,好在翰林院获得支持。 这倒是是个好办法,崔栋确实孝顺,只是他也不蠢,若只是寻常送礼或者讨好一下他的家人,自然是没有用的。 至于李禾找铁匠和篾匠的事情,京中不是所有人家都能养得起自己的工匠的,有时候需要做一些东西,自然是要找工匠的。 景平帝想不明白李禾奇怪的行动,便让皇城司实时汇报,以防错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李禾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一两日的功夫,李禾便将各种金属的特性熟记于心,与此同时,李墨和李砚也办好了李禾交代的差事。 李墨将崔家的事情一一道出,这些消息都是众人皆知的,只是李墨看到崔家经常有大夫往来,李禾猜想是崔栋开始寻找民间大夫救治崔母的双腿了。 铁匠和篾匠也被带到六元府,李禾也不多言,只是问了两人的姓氏便将自己设计的图纸拿了出来。 篾匠姓刘,叫刘大元,如今已经是五十多的人了。 不过李禾十分满意,毕竟工匠这一行自然是越老经验越丰富。 他将自己画的靠背图纸拿了出来,问道:\"如果让你照着这个编,你能不能让一个人坐上去不管怎么动都不会松散?\" 第363章 百炼钢 刘大元上了年纪,战战兢兢的接过图纸仔细观察,看了半天才一拍大腿说道:“带饮,唔系我地佬咖嘅藤椅呀,雷方先,草民一定畀雷作嘅稳稳当当嘅。” 接见两人的时候李禾正在喝茶,听到刘大元的口音之后连连呛咳,他没想到在燕京这个地界竟然还有两广一带的平民。 历朝历代对于户籍的管制都是十分严格的,两广一带想要落户北京,要么是战乱逃过来的,要么是逃荒过来的,但是逃荒也不太可能走那么远。 李禾心中好奇,也就问了出来,刘大元比划了半天李禾才知道他以前是大豪绅的仆从,跟着主家一块来京城做藤编生意的,后来主家得罪了人,散尽家财才得了脱身的机会,他和一帮仆从也被放了身契,留在了顺天府的地界。 也仗着他会个藤编的生意,不然怕是活不到现在。 他在家乡还有妻儿,只是那么远,他也回不去,便只能在顺天府安生的住了下来。 李禾听完沉默良久。 买卖人口是这个时代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不过这些被买卖的平民,不仅失了自由,连与家人团聚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李禾压下心中纷杂的思绪,将图纸给了他,又给了他一笔丰厚的银子准备材料,等到准备好了再来找自己。 让李砚将人送走,李禾看向一旁低着头等候的铁匠徐虎。 徐虎皮肤黝黑,脸上有星星点点的麻点,看那形状应当是打铁时火星四溅灼伤的。 打进门之后,徐虎就低着头一言不发,不过他倒比刘大元有些胆识,最起码没有两股战战。 李禾将图纸递给徐虎,说道:“你先看,若是有什么不懂得便问我。” 徐虎老实的看起了图纸,没一会儿他就沉迷进去,对着图纸比比划划,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断了徐虎的比比划划,问道:“这东西你几日能做出来?” 徐虎沉吟片刻,说道:“大人,草民说话直,这辐条太细,若是坐人怕是撑不住。” 李禾看向徐虎,目光闪过一丝赞赏。 看来这是一个负责任的人。 李禾笑道:“若是用熟铁自然是撑不住,有没有别的材料?” 徐虎想了想,说道:“红铜太软,若是用红铜怕是每一天就会变形,白铜倒是可以,就是太贵,是红铜的四倍,也不好买,若是用铁锻造,需要大量的木炭,而且不能用熟铁,只能用钢,但是钢又太硬。轮子可以拆分,用白铜焊接即可。” 李禾想了想,全用白铜肯定不妥,毕竟这么贵的东西送出去他跟崔栋之间得关系一定会被人诟病,反之用白铜焊接就没事了,用量少,别人也看不到。 李禾问道:“若是用钢制,再用白铜焊接,多长时间可以做出来?” 徐虎估算了一下,说道:“最少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李禾皱了皱眉,一个月,怕是都要到年底了。 “时间太长了,最短多长时间能做出来?” 徐虎想了想,说道:“若是草民一人需要一个月,但若是再加几人,兴许可以缩短时间。” 李禾说道:“加几人你说了算,材料也是你自己去买,我只要看到成品便可,给你一百两银子,务必半月之内让我看到成品。” 徐虎为难道:“大人,五天太短了,百炼钢需要的时间很长,需要反复锻造锤打,不然做出来杂质太多,怕是会十分脆弱。” 李禾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但是他用的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禾问道:“那有什么法子能够加快时间?” 徐虎答道:“大人,这百炼钢做起来十分艰难,需要工匠技艺纯熟才可,整个顺天府算上我只有三个工匠会这法子,时间怕是短不了。而且这辐条太细,数量也多,怕是用的时间更长。” 李禾也看过这方面的纪录片,知道用百炼钢制作普通的刀剑便已十分不易,更别说是这么精细的东西了。 李禾让李墨把银子递给徐虎,说道:“徐工匠,一切就全拜托你了,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过来找我,若是我不在,找管家李墨也可。” 徐虎点头应下,揣着银子离开了六元府。 这么一大笔银子,就算是除去各种费用,他也能挣到家里一月的口粮了。 将人都送走,李禾回到书房闭目思考。 百炼钢之所以昂贵,就是因为他是将生铁通过不断地捶打去除杂质,这样才能得到质地坚硬不易变形地钢铁。 李禾因为从没有注意过这方面,因此并不知道景朝地炼钢技术到了什么水准,只能默默在脑中寻找能提高效率地炼钢方法。 过两天便是休沐,那个时候徐虎应该动手了,想来自己应当去看一看。 接下来两天李禾将自己记忆中所有的炼钢方法都写了下来,古代的技术也是十分发达的,也许李禾写的这些方法一个都用不上。 李禾画的图纸不过一晚上的功夫便到了景平帝的书案上,景平帝也是博览群书,一眼便瞧出了李禾所用的轮椅原型。 景平帝看着临摹的图纸,想到崔栋家里的情况,嘴角挂起一抹笑容:“倒是不蠢,还能想到借力打力。只是这崔栋也只是个侍读,怕是不能帮他什么忙。” 休沐日到了,李禾一大早便起来,吃过饭便让李墨带着他去往徐虎的铁匠铺。 徐虎的铁匠铺处于外城,这一路上的距离不近,李禾最后走的腿都酸了,才走到铁匠铺的门口。 此时街道上的人烟已经多了起来,到处都是摊贩的叫卖声,徐虎的铁匠铺十分偏僻,里面已经传来当当的打铁声。 李禾活动了一下双腿,叹了一口气说道:“李墨,还是去买辆马车吧,日后怕是会经常外出了。” 李墨一脸愧色,因为平日里李禾的行动范围都在长安街附近,因此他也没想着买一辆马车,以往他到处跑的时候也没觉着累,却忘了李禾是个读书人,平日里不常走动,倒是连累李禾跟着受罪。 第364章 苏钢法 李墨愧疚道:“老爷,我一会就去买辆马车,您放心,回去的时候咱们肯定是坐马车回去的。” 李禾悠悠道:“别忘了再请一个车夫,不然买了也没法回去。” 李墨这些年也学了不少东西,只是驾车总是学不会,倒不是驾不了,只是这路上不能有别的东西,不然容易出事。 李禾将李墨打发去买马车,自己则进了铁匠铺子。 一进屋就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没一会儿李禾的脸便疼了起来,烤的。 徐虎见李禾过来,赶忙招呼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跟众人介绍起来。 李禾示意他们不必行礼,转而问起了他们的进程。 两天的时间,他们不过才刚开始第一步,两块烧红的熟铁叠在一起,十分明显,离着铸造完成还需要好几十次的锻打。 徐虎说道:“为了节省时间,我直接买了市面上品质最好的熟铁进行锻造,只是大人您不想车轮太沉,所以我们得尽量砸的薄一点,这样重量才能减轻,但是这么一来工序就多了。” 李禾点了点头,看着屋内那半人高的小炉子,里面放着几块烧红的铁块。 李禾不用问,就知道这样一点点的捶打太慢了。 李禾问道:“徐虎,你现在觉得多长时间才能做完?” 徐虎想了想,说道;“最少二十天。” 李禾看着屋内的工匠,一共八个打着赤膊的汉子,这么多人还需要二十天? 李禾皱着眉问道:“还是因为百炼钢的锻造效率吗?” 屋内太热,李禾集中不了思绪,转身出了屋子,留下屋内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汉子担忧的问道;“虎子,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满意咱们吗?” 徐虎心中也是十分忧虑,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慰道:“没事,就是大人用的急,咱们加把劲就行了。” 那汉子这才放下心,说道:“要不咱们晚上就晚点睡吧,宵禁之前回家就行了。” 徐虎叹了一口气,心想,也只能这么办了。 李禾不知道铁匠铺内众人的担忧,闭着眼开始思考刚刚看到的半人高的炉子。 百炼钢唯一的缺点就是时间太长,如果不用反复捶打呢? 突然,李禾睁开眼睛,眼底浮现笑意。 他想到了! 李禾兴奋地走进屋内,对着奋力打铁地众人说道:“诸位都停一下,李某想了一个法子,可以加快速度,一会儿大家都听我的安排。” 屋内众人愣了一下,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知所措的看向李禾和徐虎。 这官老爷咋了,难道他还能比铁匠更明白打铁的事情? 更有汉子在心中腹诽李禾:又要快又过来捣乱,这当官的真难伺候。 不过慑于李禾的官职,他们也不敢说什么,都老老实实的听从李禾的吩咐。 李禾想的法子正是苏钢法,这个法子炼出来的钢铁不仅有百炼钢的质量,还比百炼钢用的时间短。 苏钢法就是在炉口以火钳夹住生铁板,使之熔化,后流入火炉熟铁中不断翻动,最后就可以得到成分均匀而杂质少的钢锭。 李禾这里唯一熟悉的就是徐虎,他指挥这徐虎动作,一待就是一上午,李墨早已买好马车请好了车夫,却只能在屋外候着。 李墨坐在车架上,跟着车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车夫是顺天府人,名叫陈二,今年二十五,一直都在骡马市干买卖牲畜的活计,虽然抽成不少,但是能买得起的牲畜的都是有钱人,但是有钱人也不是总买,所以生意一向不怎么好。 陈二嘴甜人机灵,所以在骡马市所有的牙人里是干的还不错的,李墨买的马车就是他介绍的,后来听到李墨想要请车夫,当即自告奋勇,跟了过来。 李墨问了情况,才知道陈二家里太穷,早就分家自己讨生活了,因为赚钱不多,到现在也没娶个媳妇。 他又没有地,总不能一直打短工或者在牙行里干,听到李墨不需要车夫卖身,立马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陈二看着铁匠铺厚重的门帘,问道;“李哥,咱们还得等多长时间,这都中午了,我这肚子打刚才就一直在叫唤呢!” 李墨看了他一眼,原本想训斥他一番,在听到陈二腹中雷鸣般的轰响,沉默了一瞬。 这是有多饿啊! 陈二也不觉得丢脸,可怜巴巴的看向李墨。 李墨刚想叫他忍忍,自己的肚子也传来了轰鸣声。 李墨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掏出来几两银子说道:“去买点饭食吧,要快,不然大人出来我可不等你。顺便再买一份糕点,不要太甜,给大人裹腹用。” 陈二接过银子,跳下车架,笑嘻嘻道:“李大哥放心,我马上就回来!”随即往卖吃食的地方跑了过去。 李墨叹了一口气,看向铁匠铺的位置。 他前一阵儿去问过李禾是在这吃还是回府,可惜那一阵李禾正跟屋内的铁匠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他则被李禾不耐烦的赶了出来,让他不要打扰。 李墨没法,只能在外面等着,等到李禾出来就赶紧拉他去吃东西。 屋内李禾跟徐虎的实验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徐虎的铁匠铺有三个炉子,其余铁匠看到李禾和徐虎的演示之后也纷纷动了起来,因为李禾不怕花钱,所以他们买的都是市面上最好的生铁和熟铁,本来百炼钢只要熟铁便可,但是他们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买了生铁备用。 这么一来最后的锻造出来的钢锭产量十分惊人,足足需要一个人毫不停歇的锻造的两天两夜才能做出来。 而如今他们只用了一个上午,用的力气还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 徐虎高兴地看向李禾,说道:“大人,您可真聪明,要是我们这些大老粗可想不到这么好的法子。” “是啊是啊,谁能想到将生铁熟铁混合,竟然能直接炼出来百炼钢的材质。” 又有人发散思维,说道:“只是用矮炉就能做出这么好的钢锭,若是将生铁和熟铁置于一个炉子里面,那岂不是能炼出来许多钢铁?” 第365章 灌钢法 灌钢法? 难道景朝没有灌钢法? 李禾心中纳闷,看向徐虎,问道:“你们平日都是用什么法子炼铁?” 徐虎说道:“我们都是用炒钢法炼钢,平日打些炊具农具都是用石炭炼铁,虽然脆了点但是烧的快,要是有兵爷打些刀剑,定时要用煤炭的,再贵点就是用百炼钢的法子。” 李禾问道:“你们不会灌钢法吗?” “灌钢法?” “这是什么,怎么从没听过?” “灌钢,听起来跟浇水一样,但是这铁哪能炼成水一样?” 徐虎也是一头雾水:“大人,灌钢法是什么意思?” 李禾心中震动,原来灌钢法从来没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不过灌钢法虽然先进,苏钢法才是它的最终版本,既然这样,也就没有必要发展灌钢法了。 不过看着屋内这些铁匠好奇的眼神,李禾也没必要隐瞒,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有里程意义的发明,自己既然来了这么一遭,自然是要把这法子传出去。 徐虎见李禾迟迟不语,以为这是他家传的法子,既惶恐又尴尬的说道:“大人,刚刚的话您别放在心上,是我们太莽撞了,我这帮老兄弟不是故意打听您家家传的方子的。” 李禾刚刚只是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灌钢法,见徐虎误会,一脸惶恐的样子,哭笑不得:“徐虎,你想什么呢?我是朝廷官员,家中又无人干铁匠,不过是一个法子罢了,有什么不可说的!” 徐虎见李禾真愿意告诉他们,高兴地搓着手:“大人您放心,我们虽是粗人,但是肯定不会让您吃亏,这方子您打算卖多少,就算我们一时凑不齐,也会尽快把钱凑好。” 徐虎能成为京城最好的铁匠之一,就是因为他爱钻研。 刚刚李禾露的这一手,徐虎稍微一想就知道其中有多大的利益,不管多少钱,徐虎是一定要学会的。 屋内其余铁匠也琢磨过来这所谓的灌钢法可能带给他们的利益,纷纷附和徐虎。 李禾摇摇头,对着屋内众人说道;“这法子我会免费教给你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原本看到李禾摇头的众人顿时打起精神,目光炯炯的看向李禾。 李禾:“若是有人来问,你们需将我说的法子一五一十全部教给他们,但是你们可以收一些教学的费用,也省的你们白忙活一场。” 教给别人? 除了徐虎以外,其余人面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下金蛋的母鸡,谁愿意抱给别人? 只要徐虎明白,他们要是不接受,以后肯定是用不了这个法子的。 更别说民不与官斗,他们不过是平民百姓,李禾愿意无偿让出来, 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徐虎扫视屋内,将其他铁匠脸上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不由在心中骂道:一群拎不清的蠢货! 徐虎看向李禾,说道:“大人,您愿意教给我们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更何况您还愿意让我们挣钱。不就是教给别人吗,您放心,我到时候肯定不会藏私。” 徐虎跟李禾说完,便冷着脸看向屋内众人:“你们要是想学就在屋里待着,不想学就走,我徐虎绝不留你!”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既然没人离开,李禾便将灌钢法讲了出来,这些都是经年的老铁匠,打铁炼铁的活不知道干了多少。 往往李禾说了上句,他们就知道下句是干什么的。 等李禾讲完,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干哑,肚子也闹起了空城计。 见没有人再提出疑问,李禾便跟徐虎说道:“已经过了晌午,想来大家都饿了,都先家去用饭吧。” 屋内众人正讨论的激烈,李禾这么一提醒他们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早就已经造反了。 大家纷纷跟徐虎和李禾告别,等仅剩两人之时,李禾笑着邀请:“徐兄,关于图纸我还有一些细节要说,不知可否一起用饭?” 徐虎惶恐道:“大人,当不得您的兄弟,您喊我虎子就成,他们都这么喊我。” 李禾知道这个世道阶级分明,但徐虎比他大了一轮还多,喊他虎子自己觉得十分别扭,便折中道:“不如这样,以后我便喊你徐虎好了,咱们两个都自在。” 至于让徐虎不喊他大人喊他名字这种虚话李禾并没有说出口,景朝对读书人十分优待,也因此,读书人的地位十分高,若是对读书人有不敬之处,可是要下大牢的。 李禾跟徐虎刚出铁匠铺,对面的李墨便一脸兴奋的迎了上来,有些抱怨的说道:“老爷,您这身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可不能再到了时辰不吃饭了。我让陈二去买了几包点心,还热着呢,您垫垫肚子?” 李墨好一阵唠叨,李禾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心中十分熨帖,看了一眼跟在李墨身后的一个青年小伙,又看了看远处的马车,问道:“这就是陈二,你请来的车夫?” 李墨赶紧将陈二介绍给李禾,李禾对陈二的第一印象不错,说道:“既然进了府,就好好当差,不会亏待你的,平时除了接送我,其余事便听李墨的吩咐吧。” 陈二满脸堆笑,说道:“老爷您放心,我一定老实干活。” 李禾点了点头,对着李墨说道:“刚刚说了太多话,口有些干,点心你跟陈二分了吧,现在回府吃饭也来不及了,找一处干净的小馆子,凑合两口吧。” 一行人找了一处干净的馆子,吃完饭李禾又跟徐虎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然后对着沉思的徐虎说道:“这灌钢法可以将铁熔炼成铁水,若是辐条这些不好敲打,不如做个模具浇灌出来,想来硬度也是足够的。还有这车轸,人力终究有限,不如做成空心的,这样也能减轻一些重量。” 徐虎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可行,于是说道:“大人放心,我回去便搭一个高炉出来,试试这法子成不成。” 李禾:“若是银钱不够,尽管来六元府找李墨,事成之后我也会给你们一笔赏钱。” 徐虎摇头,诚恳的说道:“大人您教我们的灌钢法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赏钱我们不能拿,至于建高炉也花不了几个钱,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见徐虎如此笃定,李禾也就放下了心,说道:“一切就拜托你了。” 事情说完,李禾便坐上新买的马车回了六元府,六元府内有专门的马厩,李墨便带着陈二前去安置,李禾也回了房内早早休息,毕竟明天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 第366章 李禾的桃花,景云璃 京城地处北方,冬季比起南方更加难熬。 去年他可以窝在屋内避寒,可是当了官便由不得他了。 李禾住的离宫门近,其他小官寅时初就要出发,卯时前必须抵达宫门口报到,卯时一到,便要随着众官员进入皇城。 李禾寅时一刻才堪堪起床,卯时前才慢悠悠的走了宫门处,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跟他一丈之隔的马钟英嫉妒的看向李禾。 他住在外城,为了不迟到,丑时便起来准备,这才在卯时前到了宫门,而且因为乘坐马车的大人太多,他官职低微在,只能弃了马车,又走了足足半刻钟才到宫门,哪里像李禾这么悠闲,慢悠悠的就走了过来。 对于马钟英的嫉妒,李禾不是没有察觉,不过这种人你越跟他计较,反而越落了下风,反正等到自己计划完成,这马钟英也不足为惧。 皇极殿站不下这么多人,因此四品以上的在大殿,四品以下的只能在丹陛两侧哆哆嗦嗦的揣着手站着。 李禾将双手一拢,插进自己的衣袖,样子十分不雅,不过李禾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人都要冻死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其余官员有样学样,也跟着李禾老头揣。 大家不知不知道这样暖和,只是动作实在是太不雅观,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 不过只要有人领头,其余的自然也跟着一起有样学样。 当然也有自持风骨的官员,在寒风中站的笔直,不过李禾看着他们一直打着摆子,只能在心中默默给他们点了个赞。 他们是真正的勇士啊! 下朝之后,李禾随着人流往翰林院去,前头的大人们彼此之间的交谈不断钻入李禾的耳朵。 “漠北又不老实了,看来他们已经缓过来了。” “谁说不是呢,可是朝廷的国库已经经不起再打一仗了。” “先不说打不打的起来,边疆军粮又告急了,前两个月送去的军粮又吃没了,要不是有漠北盯着,我在就上了题本请陛下裁军了。” “行了,这不是咱们可以管的,只看上面怎么决定了。” 两人声音十分小,若不是李禾耳朵灵敏,怕是也听不到。 哪怕自己身处翰林院,得到的消息也并不全面,只不过是中央有什么命令他们翰林院作为拟旨的机构会第一个知道罢了。 但若还处在议事阶段,翰林院的消息就没有那么灵敏了。 李禾此刻十分羡慕跟柳怀芳住在一处的盛元璟,他应该每天都能知道朝中最新的消息吧。 李禾身份敏感,柳怀芳更是六部尚书,他们之间交往过密,难免会引起别人的议论。 别人议论没事,若是因此攻讦柳怀芳,景平帝还信了,这才是大事。 李禾想着路上听到的消息,知道所有的难处都是因为朝廷太穷了。 朝廷不仅穷,还抠,李禾的每月的俸禄都不够养活自己和仆人,那些需要排场的大官若是不贪,哪来的钱养这么多人。 估计景平帝也是知道这个问题,所以才在一些潜规则的孝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以李禾现在的身份,还轮不到他关心这些,他还是将翰林院的差事办好吧。 就在李禾每天都差人去看徐虎他们的进度的时候,京城一间十分富丽堂皇的府邸内也响起了他的名字。 景云璃拉着闲王景渊的袖子不住摇晃:“父王,父王。” 景云璃嘟着嘴撒娇道:“您答应过我打听李禾的亲事的,现在他还未成家,您要是不去找他被人抢了先怎么办!” 景渊是景平帝的弟弟,他哥哥登上皇位的时候他不过才十几岁,后来怕景平帝猜测,干脆让自己成了不学无术的草包,还为了景平帝跟着世家联姻,这才得了景平帝的放心,赐予了闲王的封号。 景渊知道自己皇兄是什么意思,他要是一直这么老实,可以一辈子逍遥下去。 景平帝也没有食言,这些年除了没有权力,他一直都过得挺好。 他膝下有三子五女,长子是原配所生,一生下来就被他请了世子。 不过原配也因此落下了病根,没几年就去了。 原本他是不打算再娶的,反正府内也有姬妾,有没有王妃无关紧要。 哪知他的好皇兄又把他推了出去,用他的婚事抬举了一个没落的勋贵。 那勋贵是行伍出身,家中女郎都爱舞枪弄棒,景渊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十分稀奇,因此跟继王妃的关系十分好,对生下的女儿也是如珠如宝的宠着。 景云璃跟她母亲一样,活泼好动,十分喜爱舞枪弄棒,景渊不想让女儿不高兴,很少有拒绝她的时候。 可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有朝一日会找他要一个男人! 且不说那李禾出身低微,哪里配得上他金尊玉贵的女儿,后来自己皇兄对他又十分宠幸,这下子景渊就是想随了景云璃的心愿也不敢沾了。 景渊头疼道:“我的小祖宗,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哪里配得上你。回头爹给你挑一个世家子弟或是勋贵侯爵不是更好吗?” 景云璃松开抓着自己父王的手,不高兴道:“什么是好的,那些世家子弟可看不上我,至于勋贵侯爵,府中姬妾一抓一大把,我才不愿意呢!而且” 景云璃红着脸说道:“那李禾长得十分俊秀,女儿从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男子。” 景渊看着自己女儿一脸娇羞的样子,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中。 马德,臭小子,竟然勾引我的女儿! 我一定要让你好看! 景云璃看着自己父王一脸不悦的样子,目露警惕;“父王,你可不要对李禾动手,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就不理你了!” 景渊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怎么会呢璃儿,父王是这样的人吗?” 看来行动要隐蔽一些了。 景云璃冷哼一声:“父王总是说话不算话,反正要是让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理你了!”说完就往内院跑去。 既然自己父王不靠谱,只能找自己母妃了,相信母妃一定会向着她的。 第367章 红玫瑰登场 闲王妃正在自己的院中理账。 快要过年了,她得将年礼提前备好,不能误了事。 刚把账册放下,准备歇一会儿,便见到自己女儿掀开门帘跑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寒风。 闲王妃眉头一皱,先是让丫鬟婆子拿来手炉塞进景云璃的手心,这才埋怨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还有你身边的丫鬟婆子呢?怎么连个手炉都没给你拿?” 景云璃可怜兮兮的依偎在闲王妃的身边,撒娇道:“母妃,是我嫌她们跑得太慢了,这才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而且......” 闲王妃是继室,为了不威胁世子的地位,只生了景云璃一个便就吃了药,因此对这个唯一的女儿十分看重。 此刻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由心中好奇,怎么一向张扬明媚的女儿变得如此扭扭捏捏了? 闲王妃摸了摸景云璃的手,发现已经回暖了才放下心来,问道:“怎么了?是想要什么衣裳首饰还是想外出游玩了?” 景云璃红着脸讷讷道:“都不是,是...是...” 闲王妃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冷着脸问道:“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景云璃说出口,掀帘进来的闲王便语气生硬道:“是什么?咱们的乖女儿被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勾了魂去了!” 闲王在自己女儿离开之后越想心越难安,干脆跟在自己女儿屁股后面也来了王妃这里,生怕她被女儿哄得答应了什么。 闲王妃神情严肃,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道:“怎么回事?” 闲王偷瞄了自己女儿一眼,然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闲王妃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们家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嫡女去配一个出身寒微的进士, 到时候别说璃儿日后的生活怎样,他们闲王府也会成为京城的笑话。 一旁的景云璃看到自己母妃严肃的表情也慌张了起来,连忙说道:“母妃,李禾才不像父王说的那般不堪,他可是第一个六元状元,皇伯父还赐了他一座宅邸呢!那可是在长安街上,比闲王府离着皇宫还近呢!” 闲王哼哼了两声,说道:“你倒是打听得清楚!” 景云璃本就生气他在母妃面前说李禾坏话,此刻更是连理都不想理他,扭过头不去看他,只把闲王气的心哇凉哇凉的。 他那乖巧的小闺女啊! 闲王妃清楚自家女儿的脾气,你越不让她干什么她越想干什么,于是说道:“璃儿,母妃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李禾身份实在是有些低了,不如再看几年,他要是有出息再说也不迟。” 景云璃也不傻,怎么不知这是自己父王母妃的托词,可是家里两个能做主的都不同意,她能有什么办法,难道真要她自己去跟李禾说吗? 她平时行为是放肆了些,但是也不会这么出格啊! 景云璃心里委屈,本来有几分玩闹意味的她此时多了几分认真,狠狠跺了一下地面,生气道:“父王母妃一点都不疼璃儿了,我不想看见你们了!”说完人就往外面跑去,闲王妃赶紧让丫鬟婆子跟上去,别让景云璃磕着碰着。 等到丫鬟婆子回来复命,说景云璃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愠怒道:“这孩子!一点郡主的仪态都没有!” 闲王安慰道:“咱们女儿可是皇室郡主,有咱们在,谁敢指责她没有仪态?” 闲王妃苦笑;“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回她外祖家,让她成了这幅无法无天的样子。” 闲王妃只是失落了一瞬,很快便打起精神,犹豫的说道:“说起来,虽然这个李禾出身寒微,但是人也算有才华。而且他的身份低不是正好不敢欺负璃儿吗?若是嫁到那些勋贵家中去,咱们璃儿怕是会受委屈。” 闲王妃虽然考虑门第,但是女儿的幸福更让她在意。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身份,除了皇宫中的没有比他们更尊贵的了,与其受那些勋贵世家的气,不如给自己女儿找一个好拿捏的,也好让他们撑腰。 闲王自然知道自己王妃的意思,他又何尝不在乎自己女儿的幸福呢? 只是谁都可以,就不能是这个李禾。 闲王:“我也想给璃儿找一个好人家,只是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这个李禾!” 闲王妃面带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夫君,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闲王也不卖关子,让屋内众人都下去,又把院内都清空,确定不会有人听见之后才说道:“这个李禾若只是普通的进士倒还好,只要人品过得去,又有咱们在背后撑腰,任他怎么翻腾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可坏就坏在这个李禾的身份,还有皇兄对他的安排。” 闲王叹道:“自古皇位更迭就布满腥风血雨,还好皇兄即位的时候我还小,后面又乖巧,这才得了自由。不过我也不稀罕,这样就挺好,可是现在我那些侄子们可没有一个老实的。据我对皇兄的了解,这李禾恐怕已经被他当成了鱼饵,就为了看看哪一个侄子不老实。这李禾要是能脱了这个身份还好,若是脱不了......” 闲王闭目摇头,显然是情况不太乐观。 闲王妃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得想办法让璃儿打消这个心思了。” 而被众人以为待在屋内伤心的景云璃已经拉着自己的侍女开始威逼利诱起来。 侍女一脸惊恐的看着景云璃发光的双眸,哭唧唧道:“郡主,不可以啊!要是让王妃知道,我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景云璃柳眉倒竖,凶巴巴的威胁道:“你哭什么,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赶出去。再说我又不是今天就要做,等时机到了,你老老实实的按我说的做便是。” 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哭唧唧的应了下来,景云璃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一定要让自己父王母妃知道李禾的优秀! 想起那天惊鸿一瞥的容颜,景云璃的心脏鼓动起来。 这么好看的男子,合该是她景云璃的! 第368章 灌钢法成功,局势再变 李禾并不知道有人再打他的主意,只是在李墨告诉他徐虎他们的高炉搭好之后,便直接做了马车去往外城。 李墨挑人的眼光不错,陈二的车十分稳当,李禾坐在车厢里基本感觉不到颠簸。 一路到了铁匠铺,李禾自己下了马车,吩咐陈二去别处等着,自己则走了进去。 陈二看着李禾的背影,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就将马车牵引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矮炉此刻一点火星都没有,李禾循着人声走进里院,就看到一帮人正在忙活炼钢。 高炉早已用黄泥和砖石垒好,底部有一个半圆形的坑,里面都是烧红的木炭。 徐虎看到李禾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去。 他指着看上去十分结实的高炉,解释道:“这炉子昨天才干,今天已经烧了好几炉了,不过前面的配比好像不太对,出来的钢锭不是太软就是太脆。” 李禾知道是为什么,钢要想有坚硬不易折的状态必须保证合金里面碳的占比合适,想来前面不成功就是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他相信这些铁匠们的智慧,既然李禾那个世界的古人可以研究出来,没可能这个世界不会出来。 李禾也没离开,就在一旁看着他们操作,慢慢的天色暗了下来,最后一炉铁水准备放出的时候,陈二进来了。 彼时李禾正全神贯注的看向高炉,还是被人提醒才发现陈二进来了。 李禾刚看向陈二,便见他神色自然的把视线从高炉旁移开,走到李禾身边询问:“老爷,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恐怕就要宵禁了。” 李禾看了看天色,知道陈二说的有理,点了点头说道:“等最后一炉铁水出来,不论成功与否,咱们都回内城。” 陈二见李禾说完又看向高炉,自己也找了一个角落待着,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地上那些废弃的钢锭和忙活的众人身上来回扫视。 很快,最后一炉铁水就要出来了,李禾忍不住凑上前去看。 生铁水覆盖住槽内的熟铁片,两者互相融合,慢慢冷却,徐虎将块状的金属用夹子夹起来反复锻打,因为他们只是为了实验,因此确定没有杂质之后徐虎便停了下来,放入尿液冷却之后便将钢锭放到了案板上。 很快便有一个铁匠提着一柄百炼钢的刀走了过来,一刀劈下。 铛的一声! 那人被力道震的连连后退,徐虎赶紧上前查看,见钢锭上只有轻微的豁口,忍不住大笑道:“成了!成了!” 李禾也赶紧上前,看着钢锭上细小的豁口疑惑道:“这不是有缺口吗?怎么也算成了?” 那个拿刀砍钢锭的铁匠见刀刃上也出现了细小的卷刃,心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的家传五十炼钢伏虎钢刀啊! 徐虎见李禾疑惑,解释道:“因为时间紧,我也只不过是随便捶打了几下,若是还想更硬,这敲打的时间便要更长。不过就算再长,也比用百炼钢的时间短。” 说到这,徐虎也忍不住叹息:“我能成为京城最好的铁匠,便是因为这百炼钢的法子太难,会的没有几人,只是今天过后,我这百炼钢的法子只能压箱底了!” 李禾看着那厚重的钢锭,从记忆里翻出来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说给徐虎,确定他已经全部记住之后才招呼看的入迷的陈二打道回府。 赶在宵禁前的最后一刻,李禾终于赶回了府里。 李婉赶紧将厨房做了一碗热汤面给李禾果腹,又给李禾配了两盘清爽的萝卜。 北方蔬菜难得,冬日只有窖藏的萝卜白菜,还有夏秋储存的菜干。 李禾看着桌上的热汤面,想起一直跟着自己也没吃饭的陈二,对着李婉吩咐道:“陈二看着马车,怕是也没吃呢,你让厨房也做一碗给他端过去,还有这萝卜,我也吃不了,给他端过去一盘吧!” 李婉应下,端着一盘萝卜去往厨房。 汤面做的很快,灶台一直烧着火,就怕李禾不够还要再吃,厨娘听到李婉的吩咐,麻利的下了一大碗汤面给了李婉。 李婉提着食盒去了马厩旁陈二的屋子,只是她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声,正心生疑窦,就听见身后响起陈二带着疑惑的声音。 陈二:“婉姑娘,你怎么来了。” 见李婉转过身,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赶紧上前接了过来,高兴地问道:“这是给我送的吃的吗?” 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碗热汤面,还配着一碟萝卜,惊喜道:“竟然还有萝卜!” 他们这些下人冬日哪里有萝卜可以吃,那都是老爷们吃的,他们吃的最好的就是酱菜了,就这每天还是限量的。 李婉看了看陈二来时的方向,眉头皱了皱,那里是府内的角门,都已经宵禁了,陈二去那干什么? 不过看到陈二傻乐的样子,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于是笑着说道:“这是老爷可怜你辛苦,特意让厨房做的,快趁热吃吧,吃完送到厨房就行。” 陈二响亮的应了一声,打开门迫不及待的走了进去。 屋里传来一股异味,李婉嫌弃的捂住鼻子,听到陈二邀请自己进去连忙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 陈二将门关好,食盒放到桌上,揉了揉脸,嘴里嘟囔了几句,狼吞虎咽的吃起饭来。 皇城司内,莫天川看着手里的情报,神情凝重。 过了好半晌,他才把情报收了起来,想了想还是没有上报给景平帝,而是招来了自己的属下吩咐道:“确定一下消息的真假,不要惊动旁人,知道了吗?” 等把人打发走,莫天川看着皇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李禾啊李禾! 你这样陛下就是不注意你都难啊! 不过想到情报的内容,莫天川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京城的天,恐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369章 失蜡法,轮椅成功 有了灌钢法,李禾的轮椅很快便做了出来,徐虎亲自将轮椅送到了六元府,等李禾下值回家便见到了候着的徐虎跟他手中的轮椅框架。 框架整体呈现一种银白色,给人一种冰冷的质感,让李禾惊喜的是这上面的所有部件看上去都十分规整,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也不知道徐虎他们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敲打的这么规整。 李禾将轮椅铁架放在平地上推了推,发现十分顺畅,又拽了拽上面的一些部件,发现十分牢固,冲着李墨吩咐道:“你过来坐上去。” 轮椅框架座椅部分被加了几条横杠,为了更好支撑人的身体,因此就算没有东西垫着人也是可以坐上去的。 李禾让李墨坐上去就是为了试试到底需要多少力气才能推动。 李墨过来坐下,冰冷的铁条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一旁的徐虎说道:“大人放心,这些我们兄弟都是试过的,绝对结实。” 李禾点了点头,开始在院内推动起来轮椅。 李墨紧紧抓着扶手,整个人身子僵硬无比,李禾推了一段,发现虽然没有现代轮椅那么轻便,但是一个成年人推动起来并不算费力。 这已经达到李禾要的结果了。 李禾满意的点点头,让李墨站了起来,吩咐道:“去把刘大元接来,将藤编的材料都带来,让陈二带你去,快去快回。” 随后便带着徐虎去了厅堂说话。 李禾:“说起来,这别的地方我都不担心,只有车轴,以往都是木头的,就算做的不直也可以修改,但是这铁的你们是怎么改的?” 徐虎得意一笑:“大人说的没错,确实是容易弯。一开始我们也想手敲,但是打出来的形状都是歪歪扭扭的。包括车条也是歪歪扭扭,后来我们便用剩下的钱都买了蜂蜡,这才把所有部件都浇筑完成。最后再将它们组装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这椅子看上去十分规整。” 蜂蜡? 这不就是失蜡法吗? 没想到徐虎竟然还会这个? 不过这也许是人家的家传绝技,李禾也不好打听,只是想起蜂蜡的价格,皱眉道:“这蜂蜡可不便宜,我给你的那一百两你们买了铁料又买了蜂蜡,怕是不够吧!” 这轮椅的大小用的蜂蜡恐怕不少,见徐虎傻笑着想蒙混过去,李禾直接让李鱼去拿五十两银子过来。 把银子放到徐虎跟前,李禾见他还想推辞,直接说道:“这银子你要是不收,回头传出来我欺压百姓怎么办?拿回去跟他们分了吧,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下一次我再找你打造物什给我便宜点就行。” 徐虎见推辞不过,把银子收入怀中,一脸感慨的说道:“大人,您跟其他当官的都不一样,要是别的大人,愿意把材料费给我们便不易了,更何况还有工费。” 银货两讫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想到在底层百姓这里竟是一个奢望。 李禾沉默半晌,说道:“这话在我府上说说就成了,万不可到处宣扬。” 徐虎赶紧回道:“我明白的,大人!” 徐虎已经过来交完了差,便趁着天没黑离开了。 毕竟他住在外城,要一路走过来的。 马车已经让李禾派出去接刘大元了,他也只能看着徐虎自己走回去了。 没多长时间,刘大元便被接了过来。 跟着他一块过来的还有一车厢的树藤。 刘大元一进府便开始忙活起来,李砚跟陈二给他打着下手,就这么忙活了两三个时辰,才把轮椅编完。 此时城中早已宵禁,李禾也早早地休息去了,李墨让厨房给他们做了点汤面,吃完就让他们休息去了。 李禾早上起来就见到了编好的轮椅,若不是上面的藤编,李禾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 李禾伸手摸了摸轮椅,感觉上面粗糙的质感,对李墨吩咐道:“让他们中午之前完成。”随后便去了翰林院点卯。 中午回去吃饭,李禾便见到了完全版的轮椅。 他坐上去感受了一下,发现各方面都跟现代版本的没多少差距,满意的笑了笑。 等给了众人赏赐,李禾便心情愉悦的去上值了。 崔栋这些日子一直都是眉头紧皱的模样。 大家都住在京城,因此崔栋家中发生的事情慢慢的传遍了翰林院,不过大多数人也只能安慰一下他,少数比他官职低的为了讨好崔栋,也应下了寻找名医的差事。 李禾并没有一上来就去邀请崔栋,而是在快要下值的时候才找到眉头紧皱的崔栋。 因为家中母亲的病情,一向脾气十分温和的崔栋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看到在翰林院中风评不好的李禾,心中下意识的升起不喜,皱眉问道:“李修撰有什么事吗?” 李禾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人,一脸难色的说道:“还请大人移步,下官有事要说。” 崔栋眉宇间的焦躁越来越重,他也知道李禾的名声很有可能是被其他人中伤的,他本人并没有那么不堪。 不过谎言说一千次便成了真的,如今他哪怕知道李禾是冤枉的心中也没有同情。 不过景平帝并没有表现出对李禾的厌倦,因此崔栋还是愿意给他这个面子的。 崔栋站起身甩了甩衣袖,冷哼道:“李修撰最好是真的有事,跟我来吧。” 等到两人离开,屋内剩下的侍读、侍讲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李禾是要干什么,难道现在想起来讨好自己的上官了? 但是崔栋家中正是多事之秋,这李禾怕是会偷鸡不着蚀把米啊! 李禾自然不知道别人正在恶意揣测他,等到两人进了一处偏僻的屋子,崔栋才冷着脸说道:“李修撰,有什么事就快说吧,本官公务繁忙,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听废话!” 李禾也不生气,只是一脸认真的说道:“下官听闻崔大人家中老母因双腿瘫痪郁郁寡欢。下官的双亲也都上了年纪,我知道那种为父母忧心的滋味。虽然下官找不到名医,但是有一物也许可以排解令慈的愁绪。” 第370章 崔栋欠人情,引荐李禾 崔栋的脸色并不好看,这些日子以来下面想要通过他母亲来讨好他的不计其数。 若李禾也是打着这个心思,那崔栋只能说他是打错主意了! 李禾一看就知道崔栋是在怀疑他别有用心,不过他也没怀疑错,他确实是有别的心思。 李禾拱手说道:“我知大人心存疑虑,东西就在我的府邸,大人一去便知。不管是否有用,总归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崔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他母亲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了,人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他不明白,不能出去就那么可怕吗?能让自己的母亲郁结于心? 他虽然不想搭理李禾,但他说的没错,总要试一下,万一呢? 崔栋脸色缓和下来,拱手说道:“近日家中杂事颇多,刚刚若有不敬之处还望李修撰不要放在心上。” 李禾赶紧说道:“我明白的,若是我娘也是这个状态,我怕是比大人还不如。” 既然已经约定好了,下值之后崔栋带着李禾一块上了马车赶往六元府。 有人看到崔栋同李禾同坐一辆马车,没一会儿消息就到了马钟英和林文俊的耳边。 马钟英自是心中不快,这两天已经没有多少人谈论李禾了,他决定明天再加把火,让李禾的名声彻底坏了才好。 另一边林文俊虽然不知道李禾是怎么搭上的崔栋,但崔栋也不过是一个侍读罢了,没什么权利,林文俊也就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垂死挣扎罢了。 敢拒绝成王殿下,这就是李禾的下场。 马车里崔栋一直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跟李禾说话的意思,李禾也不恼,等到了地方便带着崔栋去往存放轮椅的位置走去。 路上崔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六元府,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长安街的宅子,一向都是有价无市,除了那些勋贵被赏赐住在这里,余下的便都是朝廷重臣了。 这的宅子都收归宗人府,是景平帝的私产,就是有权有势也买不来。 崔栋心中思绪纷杂,正出神之际就被李禾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李禾指向摆在正中央的轮椅,对着有些愣神的崔栋说道:“大人,这就是下官要赠与令慈的东西。” 崔栋看向那带着轮子的藤椅,目露疑惑:“这是......战车?怎么是藤编的,倒是有些稀奇。只是这东西我母亲怎么用?藤编的是比木头的轻,但怕是没走两步就散架了。”说到最后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李禾摇头:“大人此言差矣,若是走不了那我送给大人做什么呢?” 随即便对跟在身后的李墨和李砚吩咐道:“去给大人演示一下。” 两人听命上前,一人坐,一人推,便在屋内转起了圈。 崔栋也不是蠢人,看到李墨十分轻松地样子,再看这战车一点变形的地方都没有,内心狂喜。 他将李墨赶走,自己则来回推起来轮椅,就是哭了李砚,战战兢兢的一直想下来,可惜崔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等到崔栋尽兴,李禾才指着轮椅介绍道:“此物名为轮椅,由钢铁制造,就算是坐上一个成年男子也不会变形。而且重量很轻,就算是丫鬟婆子也能轻易推动。恕我直言,令慈怕是心病,不若推她出去多看一看,也许会无药而愈呢?” 崔栋摸着手下那坚硬的触感,虽然不知道李禾是怎么做出来的,但他还是冲着李禾道了谢。 崔栋;“李修撰,若是此物真的有用,我崔栋欠你一个人情,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李禾的表情也正经起来:“大人叫我的表字慎之即可,下官虽在翰林院中的处境不佳,但是听到大人为母忧心也是感同身受。若能尽到绵薄之力,那也是下官的福分。” 崔栋盯着李禾看了好一会儿,似是想看穿李禾的内心。 他摸着手下的轮椅,眉目低垂,说道:“我在翰林院中不过是个小小的侍读,权利并不大。但是我同侍读学士张衮是好友。他是个好才之人,想必能同李修撰相谈甚欢。” 李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端的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冲着崔栋弯腰拱手:“谢大人提拔,慎之一定不会忘记大人的恩德。” 崔栋眼神复杂的看向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带着轮椅离开了。 次日崔栋便直接请了假,在家中陪着自己的母亲。 晨起下了一层薄薄的初雪,崔母还没起,崔栋跟他父亲透过窗口看向院外。 崔父神情怅惘,盯着飘忽的雪花回忆道:“你母亲以前最喜欢这种天气了。没搬来京城之前,她从没见过雪,只能透过前人的诗句想象。那个时候北边太乱,我跟你母亲也不敢涉险,后来有了你,你母亲就不舍得走那么远了。” “后来你考中进士,咱们一家都搬到京城,那是你母亲第一次见到雪。以后每逢冬日下雪,她便温一壶黄酒,同我在湖心亭内小酌。有时候我都冻得受不了,她却津津有味,倒像一个北方人。” 崔栋抿着唇,转身走向屋内。 此时崔母已经醒来,神情忧郁的靠在床头,一旁的丫鬟婆子端着粥劝她用饭,她则闭着嘴一言不发。 崔栋将碗接了过来,坐在床边对着自己母亲说道:“娘,外面下雪了,您想出去看看吗?只要您把粥吃了,我就带您出去。” 崔母的眼睛听到下雪亮了一瞬,只是想到自己不良于行,还要靠着别人抱来抱去,就觉得羞耻。 崔栋知道自己母亲的想法,舀了一勺粥送到崔母嘴边,温柔的说道:“娘,我给你找了一双腿,不用别人抱着您,您自己就可以动。” 崔母面带犹疑,但是想要看雪的渴望还是让她将粥喝了下去。 等到崔母喝完,崔栋便将铺着厚实毛皮的轮椅推了进来,然后将崔母放在了轮椅上。 轮椅两边都有扶手,崔母被椅子架着倒是坐的板正。 崔栋推着母亲往外走,崔母坐着不断向前,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到了门口,崔父看着自己夫人难得有精神的样子,迫不及待的上前,顶替了崔栋的位置。 昨天回来崔栋早就把宅子里的门槛和路都填平了,此时崔父推着崔母,一路稳稳当当的走到了花园的湖心亭内。 崔栋就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自己爹娘互相依偎在一起,眼眶微微发热。 他母亲那么一个要强的人,怎么会接受这么屈辱的活着,就算自己的父亲不说,他也知道父亲心中难过。 若不是为了他,恐怕父亲早就心存死志了。 李禾,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啊! 第371章 危机仍在,景平帝知道灌钢法 崔栋只请了一天假便回了翰林院,不过这一次他神情轻松,好似卸下了什么重担。 崔栋私下找到李禾,郑重的感谢了他,顺便跟他约好了同张衮见面的时间。 他与张衮关系匪浅,只消一说,张衮便同意了见面的请求。 不仅如此,在马钟英又一次散播谣言的时候便被崔栋抓到,身为他的上官,崔栋自然是直接报到了张衮手里,弄得林文俊想庇护也不成了。 马钟英中伤同僚,还被自己的上官抓了个正着,被张衮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训斥了一番。 李禾作为受害者,崔栋做主将李禾手中的工作挪了一半给马钟英,算作补偿。 不过虽然马钟英被抓到现行,但对于李禾的名声也只是些微的提升。 毕竟马钟英死活不承认谣言是他散播的,只说是从书吏那里听到的。 书吏自然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只是他听的都是翰林院中的大人传出来的,身份比他这种不入流的小吏高多了,他便只能背了锅,最后被赶出了翰林院。 如今李禾想要摆脱这样的名声,只要让一个翰林院中位高权贵之人替他作保,这样李禾的名声便能恢复大半。 至于以后,只要李禾身处高位,这样的污蔑和中伤便永远都不会停止。 而李禾的人选便是张衮,至于筹码,自然是他手中的灌钢法了。 不管张衮是要独占还是会引荐,他都会有好处,最起码在翰林院中不会有人敢轻易动他了。 只是李禾想的挺好,却不知这灌钢法早已摆在了景平帝的案头。 莫天川知道这灌钢法的重要,但往往越是重要的东西,越需要确认。 若是真的,不仅发明它的李禾日后会平步青云,就连他们皇城司也会跟着受益。 但若是假的...... 他们皇城司怕是第一个倒霉的人。 所以等到下面之人试验成功之后,莫天川才敢把这法子交给景平帝。 景平帝看着纸上的消息,半天都没平复下来。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心中是既高兴又愤恨。 高兴的是这法子出来景朝的军队力量会有质的飞跃,这样边疆便能多一层保障。 愤恨的是这法子出现的太晚了,若是他仍在壮年,景朝的疆土定然更加庞大! 消息上并没有说明李禾是怎么创造出来的灌钢法,只说疑似从百炼钢中得到的灵感。 不过这对于景平帝来说无关紧要,既然皇城司已经验证了这个方法可以以低廉的价格制造出大量的钢材,那边疆的兵器有条件也可以换一换了。 景平帝将写有灌钢法的纸用烛火点燃,问道:“有多少人知道这个法子?” 莫天川:“除了皇城司调查之人,还有当时跟李禾一起研究的那八个铁匠,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景平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将那几个铁匠看好了,别让外邦之人接触到他们。” 莫天川有些疑惑,如此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把这些铁匠关押起来,这样也能防止他们泄露。 景平帝只是瞟了一眼莫天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道:“怎么?你还想把人抓起来?难道你要告诉李禾朕在派人监视他吗?那以后还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为朕效力?” 莫天川被景平帝猜中了心思,面上一红,嘿嘿笑道:“皇爷,臣这也是为了朝廷着想嘛......” 有贵妃这层关系在,景平帝对这个“妻弟”也是多有纵容,更是连连提拔。 对于莫天川这无关紧要的小毛病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景平帝:“行了,平日里办差多上点心,别老让朕点拨你。回头朕会找个理由清查各地的铁矿,到时候会让你协助调查。朕知道这些官员肯定有中饱私囊的,你帮朕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朕要所有的铁矿都收归朝廷。” 莫天川听完之后头都大了,这活也太得罪人了,先不说那些朝廷大员,就连宗室中人也有侵吞的。 真要是都查了,景平帝顶不住压力,别说他姐是贵妃,就是皇后也保不住他这条命啊! 莫天川想了想还是苦笑推辞:“皇爷,您饶了臣吧!臣是个粗人,对这些经济账实在是做不来,您还是指派一位大人,臣从旁协助吧!” 景平帝哪里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冷哼一声:“怎么?怕了?” 见莫天川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他怒道:“你怕什么!有朕给你撑腰,到时候朕会赐你一枚钦差令牌,就算是宗室子弟,若是顽抗不从,朕也允你先行羁押!” 既然景平帝愿意兜底,莫天川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抱拳应下:“皇爷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托!” 景平帝满意的点了点头。 莫天川的身份刚刚合适,于朝廷官员他可以用皇城司压制,于宗室子弟他不仅是勇伯侯一母同胞的弟弟,姐姐更是他的贵妃,景平帝打一开始抬举他就是为了让他成为最尖最利的武器,替他干那些不能见人的事情。 景平帝吩咐莫天川不要忘了时刻注意李禾之后便让他下去了,他自己则闭目沉思起来。 李禾既然能想出一个灌钢法,自然也能想出第二个。 要是再拿他当鱼饵反而有些可惜了,只是如今局已入了,不如将错就错。 只要李禾一直都这么有价值,他也不介意一直护着他。 想到此景平帝淡淡吩咐道:“宣翰林院学士温仁和。” 没一会儿温仁和便进入殿内,冲着景平帝行礼:“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景平帝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说道:“赐座。” 很快便有小内侍搬了一把交椅过来,温仁和对着景平帝拱手:“谢陛下。”随后便正襟危坐起来,同时心中思量景平帝找他有何用意。 第372章 李禾破局 以往他被宣召从没有专门提及他翰林院学士的官职,想到内侍告诉他的陛下刚刚见过皇城司的人,温仁和不禁心中惴惴不安。 虽然温仁和一直都十分小心,但是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族人或者家仆背着他有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是碰到了景平帝的底线,他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只是不管温仁和心中如何惶恐不安,面上都没有表现出来,依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景平帝也没卖关子,只是说道:“朕听说翰林院最近不太平啊!既然有的人不想好好修书,不如就将人外放为官吧。留在翰林院也是害群之马。” 听到景平帝这么说,温仁和赶紧站起身请罪:“陛下息怒,都是臣管理不当。身为翰林院大学士,臣没有管好他们,请陛下责罚!” 温仁和哪里知道最近翰林院发生什么事情,他同时兼任礼部尚书,临近年关本就是各部最忙的时候,翰林院又没什么大事,也就是拟旨或者写写青词罢了。 他也就直接放权给下面的官员,只有大事才会过去决断一下。 温仁和心中委屈,但是他也不敢跟景平帝叫屈,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不管怎么样,先认错总是对的。 景平帝冷声道:“那就罚你一个月的俸禄吧,以儆效尤,若是再有下次,你这翰林院学士就别当了。” 还好,只是一个月的俸禄,温仁和心中安定,直接跪下谢恩。 至于当不当翰林院大学士? 他本就是兼任,也是因为景平帝迟迟找不到翰林院主事之人,便只能先让他替着。 因为不用干活还能多领一份俸禄,温仁和心中也是十分高兴地,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背锅的一天,这他就忍不了了,当即出了宫门前往翰林院。 到了翰林院他将手下的两个侍读学士两个侍讲学士喊过来好一顿训,最后让他们好好整顿一下便直接离开了,留下被训的发蒙的四人。 除了张衮和林文俊,另外两人因为常年修书根本不知道翰林院内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询问可能知情的张衮和林文俊。 林文俊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痛心疾首道:“我就知道那个李禾是个祸害,什么六元状元,刚进翰林院就闹得鸡犬不宁,如此清贵之地怎好让他污秽!” 李禾是崔栋要保的人,自然就是张衮要保的人。 此时听到林文俊中伤李禾,皱着眉头反驳:“林大人此言差矣,要我看那个马钟英的影响更大。不老老实实的修史,偏偏学些妇人嚼舌根的本事,真是污了翰林院的脸面!” 看着张衮和林文俊争锋相对的样子,另外两人闭上嘴不发一言。 他们只喜欢着书立说,若不是翰林院里有天下三分之一的藏书,早就辞官回乡了。 见张衮反驳,林文俊也不为马钟英辩驳,而是直接说道:“要我看这李禾和马钟英没什么区别,不如将两人一块罚了,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马钟英对林文俊而言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不过林文俊一向的宗旨就是斩草除根,既然决定出手,就一定要把人摁死,不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这样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听到林文俊要将马钟英和李禾一块处理,张衮为难的皱起了眉头。 李禾对崔栋有大恩,就算是看在崔栋的面子上他也得先保住李禾。 张衮:“林大人这样的决定未免太过草率,总要先调查一番才行,不然陛下那里也不好交代。” 林文俊自然是知道张衮在拖延时间,不过这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李禾已经惹了一身腥臊,就算是他人诬陷又如何,他已经洗不去自己的嫌疑了。 等到处罚下来,李禾的名声便就板上钉钉的臭了。 以后顶多也就是个县令。 要想翻身,除非李禾有天大的功绩,让陛下亲自嘉奖升职,不然他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同朝为官,林文俊也不想跟张衮的关系闹得太僵,因此同意了张衮的提议便离开了。 只余张衮一人为这事发愁,他不可能为着李禾得罪别人,能给他争取几天时间便已对得住他了。 这件事只能让他自己想办法了。 不过想到李禾若是有办法,也不会让流言散布这么长时间,心中为李禾判了死刑。 他唯一能为李禾做的也就只有将这件事提前告诉他了。 崔栋将两人见面的时间安排在了酉时,为了防止有心之人大做文章,崔栋同张衮一起前往酒楼,李禾则独自前去。 等李禾到的时候,酒菜都已经上来了,崔栋将李禾引荐给张衮,李禾夜顺势提起会试时张衮是李禾的副考官,虽然李禾如今已是天子门生,但也不妨碍两人拉近关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差不多要结束了,李禾也准备做正事了。 只是李禾还没开口,张衮就打断了他,一脸为难的说道:“我知道你见我是什么意思,只是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了的。” 随即便将温仁和训斥他们,他同林文俊之间的交锋说了出来。 等事情讲完,张衮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看在崔兄的份上,我自然是能帮则帮。只是如今我也只能拖延几天,其他的便只能看你自己了。若是能找出流言的源头洗清污名,你便能置身事外,若是不能......” 未尽之语溢于言表。 李禾也面色沉重起来,不过想起怀中的灌钢法,他又有了自信。 李禾将灌钢法的图纸和制作流程递给张衮,问道:“不知此法能否让我脱离困境?” 张衮面露疑惑,将纸接了过去,一开始他还漫不经心,后面越读神情越凝重,看到这个法子用的成本和产量,张衮一脸震惊的看向李禾:“此法当真能有如此产量?李禾,你可想好了再答。” 李禾微微一笑,神情满是自信:“自然是真的,京城铁匠徐虎等八名铁匠均可以作证,而且送给崔大人的轮椅便是用此法搭配失蜡法制作而成,想必这些日子崔大人对轮椅的结实程度已经见识到了吧。” 崔栋想到不管怎么折腾都没变形的轮椅,冲着张衮点了点头。 张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你这哪是能脱困,要是真的你就等着升官吧!” 第373章 张衮相助 李禾谦虚道:“下官就算是能升官也是仰仗大人的提拔。” 张衮对于李禾的识趣自然是十分高兴,官场上这种互帮互助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但是新人总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李禾能这么快融入环境,也是他的一种本事。 不过就算有崔栋作证,他也不敢轻易相信,想到李禾提起的徐虎等人,他沉吟半晌问道:“那徐虎在何处?今日我能不能见到炼制过程?” 李禾回道:“徐虎就住在外城,乘坐马车半刻钟便到。当初为了锻造轮椅,已经将炼钢的用具准备齐全, 大人是要现在就去看看吗?” 张衮笑着说道:“这种事自然是越快越好,临近年关,边疆不稳,若是能此时上报,也是振奋军心的一件好事。” 李禾对于张衮这么积极没有任何意外,李禾官职低微,若想告诉皇帝只能请自己的上官代为上奏。 这个时候张衮同李禾之间就是利益捆绑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若是确定灌钢法为真,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劳了。 张衮也是行动力十分强的一个人,既然下了决定那就立即出发。 李禾也是坐马车来的,他的车夫陈二去过徐虎的铁匠铺,于是李禾便直接邀请张衮和崔栋一起乘坐。 这个时候张衮也不想着李禾划分界限了,只要他在朝会上将此事上报,那他跟李禾便会绑在一起,若是没有大的波折,他们就是一个小小的利益集团。 李禾买的马车车厢并不宽敞,三个人腿挨着腿的挤在一起,不过此时没有人在意,张衮和崔栋的心思也早就飘到了铁匠铺。 到达铁匠铺的时候徐虎正在铸刀,他也不知道那些军营的统领从哪得到的消息,纷纷跑他这来铸刀,要不是因为有灌钢法,又找了几个学徒,他都要忙不过来了。 徐虎见到李禾过来十分热情,毕竟这些日子他挣了不少钱,就是定钱都收了好几百两了,不过工期也排到一月之后了。 但要是李禾有需要,他就是熬夜也要给李禾做出来。 徐虎见到李禾忙跪下磕头,被李禾一把拉了起来。 李禾温声道:“我这有两位朋友想看看灌钢法,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演示一下。” 徐虎看了看李禾身边不怒自威的两人,往他身边凑了凑,说道:“当然有时间,大人跟我来。”说完便带着李禾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自己最近接了多少单子,挣了多少钱,语气中的喜悦怎么都遮掩不住。 只有李禾微微皱眉,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铸刀剑的怎么这么多? 张衮和崔栋在他旁边,他也不好问出口,加上这不是今日的重点,李禾也就把这事忽略了。 到了后院,当初的三个高炉扒了一个,空出来的地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原料和矿石。 一段时间不见徐虎已经招了好几个学徒,这些十几岁的少年正在将高炉中的铁水引出来浇灌在模具中。 泥制得模具里面均匀地排列着熟铁丝,整体是一把刀的形状。 学徒将铁水引进去,两者互相融合,等到反应的差不多了学徒便将铁胚用夹子夹到台子上不断敲打,敲打的差不多了徐虎便上前检查,确定没问题之后就让学徒放入尿液中淬火。 水蒸气蒸腾而出,张衮和崔栋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用衣袖遮住脸庞,往后退了几步。 淬火结束,学徒将铁片绑在刀胚上,没做完就被张衮叫停。 张衮:“等等!” 他看向徐虎,问道:“这刀胚已是钢了吗?比起百炼钢如何?” 徐虎挠了挠头说道:“现在自然是比不上百炼钢的,这才浇了两遍,最少还得浇七八遍才行。” 张衮皱了皱眉,只能接着等下去。 李禾见状说道:“徐虎,你亲自来,我们时间紧迫。” 徐虎见李禾这么着急,点点头就接过了学徒手里的工作,卖力的敲打起来。 比起学徒,徐虎的动作更加熟练,他敲打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李禾估摸着时间不会短,便让人搬来几把椅子让张衮和崔栋坐下等着。 铁匠铺太过简陋,那些学徒从旁边人家借来几条板凳,张衮和崔栋虽然十分嫌弃,但还是皱着眉坐下了。 见那些学徒诚惶诚恐的站在一边,李禾挥挥手让他们去给徐虎帮忙,自己则在一旁低声给两人讲解起来。 半个时辰过去,徐虎铸造的刀终于要到最后一步工序了,为了节省时间,徐虎将两个高炉出来的铁水都用在了一把刀上,加上徐虎不是一个人敲打,这些学徒轮番上阵,半个时辰就做好了一把刀的雏形。 现在剩下的就是开刃和打磨抛光了,不过刀刃部分的强度已经达到了百炼钢的强度。 徐虎刚准备将这把刀拿去开刃,就被李禾拦了下来。 李禾指着未成形的钢刀说道:“大人,现在这柄刀得到硬度已经到了百炼钢的程度,不如让人试一试如何?” 见张衮点头,李禾便对徐虎说道:“我想你手上应该有已经锻造完成的刀剑,来试一试这把未成形的有多硬。” 李禾的话徐虎自然不会不听哪怕那一把刀值五六十两银子,他也一点不心疼。 在李禾的指挥下,徐虎用制作好的刀剑先是劈砍了稻草和木头,证实了这柄刀的锋利程度,又用它朝着刚刚锻造出来的刀胚劈砍过去。 “铮”的一声,两柄刀碰撞到一起,随后就是金属划过的声音,十分刺耳,最后只剩下金属的嗡鸣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划破耳膜,让一旁观看的三人忍不住皱了皱眉,等到徐虎试验完毕,张衮迫不及待的上前查看。 张衮拿过刀胚,见上面只有一层小小的划痕,忍不住嘴角上扬。 “是真的!是真的!好!好!好!” 张衮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足以证明他心中的喜悦,他又把徐虎手里锻造完成的刀剑拿了过来冲着稻草捆扎的草堆挥砍过去。 即使张衮是个文人,做不到徐虎那样直接斩断,也能十分轻易的划开最外层的稻草,不费吹灰之力。 第374章 大朝会 张衮摸着刀背,低头沉思。 他原本是想写个题本呈给景平帝,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张衮看向李禾,说道:“李大人可否移步?” 李禾三人回了马车,有陈二在外面守着,他们也好放心说事。 张衮说道:“我原本的想法是写个题本呈给陛下,但是现在我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过两日便是半月一次的大朝会,我打算在那时直接上奏,李大人也需要准备,到时陛下一定会宣召与你,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 李禾有些惊讶,张衮这是要来一个出其不意吗? 李禾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这些常年浸淫官场的老油条自然比他更懂官场的规则,如今两人一体,李禾自然是要听他的。 李禾想了想说道:“我会提前写好题本,那徐虎和他的刀剑也要一起准备好吗?” 张衮赞赏的看向李禾:“这是自然,不仅要把他们都带上,还要现在就把他们接走。我身份不方便,容易引人注意,你今天就把徐虎和他的学徒都接到你的府中,朝会之时你就让府中下人带着他们在宫门处等候陛下宣召。” 崔栋:“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带刀剑入宫,陛下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张衮想了想说道:“若是不开刃,应该是无碍的。” 崔栋摇头:“不可,就算是没有开刃也依然是刀,带刀上殿乃是大不敬。” 既然只是为了检验钢材的硬度,那不如...... 李禾:“不如做成铁片,无锋无刃,上殿之后只要让护卫劈砍,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崔栋笑着拍手:“聪明!这倒是个好法子。” 张衮想了想也点头说道:“确实是个好法子,只是这样一来徐虎等人就要在铁匠铺待着了。” 李禾:“我于徐虎有恩,他也不是阳奉阴违之人。” 既然李禾已经担保,张衮自然不会再有意见,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大人还是谨慎点好。” 李禾虚心接受,又商量了一番后日大朝会之事,李禾便让陈二带他们回了内城,自己则留在铁匠铺叮嘱徐虎。 徐虎一听要进宫面见天子,当即腿软的跪倒在地。 就算京城里随便掉下来一块砖都能砸到一个小官,也跟进宫见皇帝不一样啊! 那可是皇帝啊! 李禾看徐虎这么害怕,自然是好一顿安抚,这才勉强让徐虎应了下来。 不过徐虎也不敢不应,哪怕他是个粗人,也知道这个法子肯定很值钱,加上今天跟李禾来的那两个当官的,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禾见徐虎接受了现实,便把要求他带的东西打好,最好是明天就完事。 他会派下人过来接他,只要他打完,徐虎就要带着东西跟李禾派来的下人离开。 接下来的一天十分平静,没有人知道大景朝由李禾引来的第一个风暴即将来临,此时的李禾还在斟酌上朝时该如何措辞,才能让自己脱颖而出。 原本李禾是打算一直苟下去的,但是他发现就算自己再老实,依然会有麻烦找上自己,与其被动接招,不如主动出击。 这样就算他们想要攻讦他,也要掂量掂量承不承受的起代价。 大朝会之日,李禾一大早就起了床,跟李墨又叮嘱了一番,这才拿着写满字的槐木笏板去上朝了。 宫门处李禾见到张衮和崔栋之后上前行礼,三人不动声色的交换了眼神。 张衮在见到李禾点头之后心便放了下去。 事以密成,因此在前天聚会之后三人一直没有碰面,毕竟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大朝会上出招了。 卯时,宫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 李禾也随着人流慢慢前进。 在自己的位置站好以后,李禾便盯着自己的笏板演练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李墨也带着手持钢条的徐虎在离着宫门三十丈左右的位置等着。 徐虎两腿一直打战,他哆哆嗦嗦的对李墨说道:“兄兄兄弟,我这腿挪挪挪不动了咋办!” 李墨也紧张,但是他总归比徐虎见过世面,在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之后他强撑着说道:“你怕什么!老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到时候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就行了!” 两人靠着墙面,紧紧盯着宫门,生怕自己错过去找他们的人。 朝会开始,景平帝端坐上座,站在下面的是百官和五位皇子。 皇子们身穿蟒服,站在百官的最前面,面上都是对自己父皇的汝慕。 至于几分真几分假就没人知道了。 朝堂上说的事都是老生常谈,里面有兵部想要多拨一点军费,还有工部陈明雪灾的防护需要多少钱,再有各省的赋税什么变化,夹杂着吏部的人事调动,这些都需要景平帝判断。 有简单的景平帝当场便下了圣旨执行,复杂一点的就留后再说。 终于,等到众大臣都说的差不多了,张衮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张衮低着头大声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景平帝眼前一亮,终于来了。 李禾作为景平帝重点关照之人,怎么可能连跟张衮崔栋私会之事都不知道。 虽然他们身处包厢,但是三人前往铁匠铺的行为景平帝便猜的七七八八了。 看来李禾是打算直接将这个法子献给朝廷了。 虽然这是李禾发明的,告不告诉景平帝全看李禾的意愿,景平帝也不可能强逼臣子献上方子,但是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李禾不说,景平帝就算以后会给他升官,也不过是因为他给出的东西罢了,要是李禾一直不给,景平帝也不确保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不过既然李禾已经决定说出来了,景平帝也不会亏待他,这样一来清查天下的铁矿就不用景平帝想理由了。 景平帝心情愉悦的看向殿内站着的张衮,问道:“哦?爱卿何事啊?” 张衮大声说道:“臣恭贺陛下!” 景平帝也乐意搭腔,笑呵呵道:“朕何喜之有啊?” 只是除了两人之外的其余大臣和皇子都一脸惊讶,难道陛下(父皇)也喜欢被人拍马屁了? 第375章 上交灌钢法 张衮也是纳闷,难道陛下现在也喜欢被人吹捧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一会儿自己说出来陛下一高兴,给李禾的赏赐没准会更加丰厚,自己也能沾光。 张衮:“陛下,前两日翰林院修撰李禾找到臣,说有一法要臣代呈陛下,一可节省军费开支,二可壮我将士实力。此法名曰灌钢法,能用更少的时间锻造更多的钢铁,其硬度堪比百炼精钢!” 张衮说完便从怀里掏出来一本题本,说道:“陛下,大概情况臣均写在题本上了,请陛下阅览。只是臣并不是经手之人,若是具体的还请陛下宣李修撰才行。” 景平帝对旁边站着的王继伟点了点头,王继伟便小跑着将题本送了上来。 景平帝打开翻了翻,跟皇城司试验的相差无几,只是多出来几个方法,想来是这两天新想出来的。 景平帝面上带出笑意,说道:“那就宣李禾过来吧!” 李禾站在殿外,双目微垂,盯着地面。 突然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小内侍,大声喊道:“陛下宣翰林院修撰李禾觐见!” 李禾心中一凛:终于来了。 他从队伍中出来,无视四面八方传来的刺骨视线,跟随内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往皇极殿走去。 这是大景朝政治权利的中心,以前李禾避之不及,现在他已下定决心闯一闯了。 李禾在殿中站定,手执笏板:“臣翰林院修撰李禾,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景平帝笑着说道:“起吧。” 等李禾起来景平帝才问道:“听张衮说,你想出了一个叫灌钢法的法子,可以提高铁矿的冶炼速度,还能用最短的时间锻造出不输于百炼钢的精钢,是这样吗?” 李禾沉稳答道:“回陛下,百炼钢的工序复杂费时,只有技艺纯熟的工匠才可以锻造,灌钢法则不同,学徒也可以轻易上手。若是制造精品刀剑,百炼钢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若是灌钢法只要半月足矣。若是粗制刀剑,灌钢法只要一天便可以做出刀胚,两三天便可以出一把质量良好的刀剑,而用炒钢法锻造普通刀剑,也需半月时间。” 李禾说完景平帝就看向了工部尚书徐乾,问道:“徐爱卿,李修撰所说是否属实啊?” 徐乾额头上冷汗直冒。 打从李禾说起这个他这心就直突突,工部是管军备督造的,但他一个尚书也不能光盯着这个吧。 但是景平帝问他他也不能不说,只是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徐乾苦着脸说道:“回避下,臣只知道每年出多少刀剑,这具体的还是得问虞衡清吏司军器局主事才可。” 景平帝冷哼一声:“身为工部尚书,连一柄刀剑需要锻造多长时间都不知道,朕要你何用?!” 徐乾赶紧跪下谢罪:“陛下息怒,是臣有负皇恩!” 景平帝也只是敲打敲打他,见他态度不错也就轻轻放过了。 景平帝:“行了,你这倒弄得朕跟一个暴君一样,起来吧,下不为例!” 徐乾赶忙叩谢圣恩:“谢陛下!” 等徐乾起身,景平帝就让内侍宣军器局的主事觐见。 军器局的主事是正六品的小官,若不是景平帝宣召,他怕是一辈子都踏不进皇极殿的大门。 军器局主事是一个身量矮小,发须花白的老头。 他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臣军器局主事牛本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景平帝颔首,说道:“起吧。” 等牛本站好,工部尚书徐乾率先问道:“牛本,我问你,军器局的工匠打造一把寻常的刀剑需要多长时间?” 涉及自己的本职工作,牛本自然是一清二楚,刚刚还心怀忐忑的牛本此时也不觉得紧张了,侃侃而谈。 牛本:“回大人,以京城巡逻的护卫佩刀为例,工匠熟练,搭配得当最少需要十天,便可以造出一柄合格的刀剑。若是将现成的残破刀剑熔炼只需两三天便可,这是因为省去了炼制铁料的过程,而且敲打之时也以定型为主。” 得了牛本的确定,户部右侍郎都穆也站出来问道:“那打造一柄寻常刀剑花费几何?” “这......”牛本沉吟半晌,说道:“原料价格也需看铁矿出产多少,自宋用煤冶炼,熟铁和生铁的价格便降了下来,但煤炼出来的铁料并不结实,只能用来打造农具。所以军器局督造的刀剑都是用碳烧制的,一柄刀剑大概花上三四十两左右。若是精钢,便要五十两上下了。” 三四十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知道朝廷许多官员的月俸都没有这么多呢! 殿内众官员虽然知道武器费钱,但是没想到这么费,关键这钱是不花不行,难不成要跟弱宋一样让人打的一路逃窜吗? 若论朝中谁对金钱最为敏感,自然是户部的诸位大臣了。 虽然户部也难免会有一些庸碌之辈,但是站在主要位置的都是干实事之人。 户部左侍郎吴桢站出来说道:“陛下,每年军费中的开支有一部分便是军备武器所需,虽地方卫所可以自筹兵器,但边疆还是需要京城提供,若是能省下来一部分武器开支,将士们的粮食便可以富裕点。” 柳怀芳对于李禾不声不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也是十分惊讶,但是能省钱他这个户部尚书是最高兴的。 既然确定方法可行,那便要赶紧实行,能多省一点是一点,他可不想勉强运行的国库在自己任上亏空。 柳怀芳:“陛下,此法若确实可行,不仅能减少开支,更利于百姓。若钢材易得,那百姓们便不必用木制的农具了,来年粮食的产量必定会增加。” 铁质的农具好用谁不知道,但是铁贵啊! 平民百姓有的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有钱去买铁制的农具? 这些景平帝自然清楚,若是冶炼时间变短,那必定会需要更多的铁矿,而铁矿越多铁料便越便宜,这样一来国库也能减轻点压力,省的柳怀芳总是找他哭穷了。 这边景平帝刚想下旨,大皇子景衡便蹦出来了。 第376章 大皇子的刁难 景衡拱手向景平帝行了一礼,说道:“父皇,儿臣还有疑问,想请李修撰作答。” 余下的四位皇子和众大臣闻言纷纷向成王景衡看去。 只见成王一脸倨傲的看向李禾,其余四位皇子更是在心中发笑。 尤其是跟成王不对付的三皇子肃王景彦,他看到景衡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由在心中冷笑。 蠢货!就你这样的也配跟我争?没看到父皇已经不高兴了吗? 成王一派的更是气血上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随的人会这个时候蹦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成王跟李禾之间有龃龉,成王一派的更是知道成王已经对李禾出手了。 但这件事对他们没有任何妨害,只消在一旁看着便好。 成王就算是真的看不下去,也可以在私下使点绊子,让李禾不好过。 当然,若是能把李禾拉过来便好,能想出这么一个法子的人,肯定会有更多主意,更何况这件事一出来,李禾的地位一定会水涨船高,不知道什么时候陛下就会给他升官。 到那时,李禾就真的是朝廷新贵了! 可偏偏成王竟然直接在朝会上蹦了出来,哪怕私下找陛下说也好啊! 景平帝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看着下面一脸不屑的大儿子,不由在心中疑惑:这真的是他的种吗?怎么会如此没有脑子? 景平帝淡淡问道:“那你有什么疑惑啊?” 景衡看向李禾,假笑道:“儿臣也有所耳闻,虽说百炼成钢,但其实三十炼五十炼也是可以打出来的。这种钢可能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一旦大力击打几次,便会应声而断。这是因为外面因为敲打已经成钢了,但是内里还是柔软易碎的铁!更是有铁匠以此法蒙骗他人,用三十炼的刀剑卖出来百炼钢的价钱!” 看着李禾始终沉静的脸庞,成王有些生气。 这个李禾在装什么?这些自诩清高的文人真是让人讨厌! 若他是太子,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成王冷下脸问道:“不知李大人是否能为我解答啊?” 李禾庆幸自己提前吩咐李墨带着徐虎在宫外等候,不然就算到时候确认自己所说属实,自己的功劳也会被轻轻放下。 李禾冲着景平帝拱手行礼:“陛下,既然成王殿下不相信臣的说法,臣还有一个证人,就在宫外,只是请陛下允许他将随身之物带上殿来,那件物品便是臣的证物。” 景平帝颔首:“准!” 没一会儿就有人带着战战兢兢的徐虎上了殿。 刚一踏进大殿,徐虎便跪倒在地,不过他手上一直牢牢握着那被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徐虎身子跪的极低:“草民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历朝历代的帝王只有在重大典礼的时候才会听到臣子百姓喊万岁,徐虎这显然是从戏文里听到的。 不过景平帝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十分和蔼的说道:“起来吧。”随后又冲着徐虎招手,让他往前走一点。 他身旁的官员斥责道:“陛下让你上前,傻愣着做什么?!” 只是徐虎双腿发软,走不利索,只能一瘸一拐的走到前面。 两侧有官员发出低低的笑声,吓得徐虎一直低着头不敢看。 眼看着他越走越前,李禾赶紧拉住了他,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景平帝看向李禾:“李爱卿,这证人证物都已到了,不知你要如何证明啊?” 李禾将徐虎手中的东西拿了过来,拆开包裹住的粗布,露出里面铁灰色物体。 李禾捧着手中的钢片看向成王:“此物正是灌钢法制作出来的刀身,只是经过轻微的锻打,却已拥有了接近百炼钢的硬度。成王殿下勇武有力,想来用刀剑也能轻易劈开此物。只是殿下身份尊贵,刀枪无眼,还是请殿外的侍卫来做吧。”说到最后李禾手捧刀片,冲着坐在高位的景平帝请求道。 景平帝应下,招来护卫去殿外试验,殿内众人看不见外面的场景,但是他们能够听到殿外官员传来的惊呼声和隐隐的刀剑撞击的金石之声。 时间越长,成王的脸色就越难看。 宫中侍卫所用的刀剑乃是精钢所制,能够对打这么长时间没有断裂,已经说明了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的撞击声依然没有停止,只是景平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让人把两柄刀剑带了进来。 两个内侍各捧着一柄走了进来,离得近的大臣轻轻一瞟就能看见刀身上的痕迹。 景平帝问道:“什么情况?” 其中一名内侍答道:“回皇爷,孙侍卫的精钢刀,没有多大损伤,只是剑刃上有些微的卷刃。” 另一名捧着钢片的内侍答道:“回皇爷,李大人带来的铁片上都是被精钢刀劈砍出来的痕迹,有些已经陷进去了。但是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 成王不甘心的拿起李禾带来的钢片查看,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不,与其说他不相信,不如说他不相信这是李禾想出来的。 此时他心中不知是懊悔居多,还是气愤居多,只是知道李禾是不可能为他所用了。 景平帝看着自己大儿子脸色难看的样子,眸中闪过一丝嫌弃,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缓和下来,没有对大皇子的不满,反而满是慈爱。 景平帝:“衡儿,以后做事要三思而行,万不可冲动,不然岂不是伤了这些朝廷栋梁的心?” 听到景平帝没有丝毫责怪景衡的意思,一旁的景彦默默攥紧了拳头。 又是这样! 父皇总是这么溺爱老大,明明他这么蠢,父皇那么不高兴也没有责怪他,反而在教导他,这是已经确定老大继位了吗? 就因为他是长子吗? 二皇子和四皇子眼眸闪了闪,他们也看不惯老大这个样子,只是他们在朝中势力薄弱,若是真跳出来那才是找死,只能徐徐谋之。 五皇子贤王景凌看向站在殿中不卑不亢的李禾,心道:这就是我那小外甥提起的李禾吗? 倒是有趣...... 第377章 皇子示好,贤王景凌 四皇子康王景岳在工部任职,李禾提出来的灌钢法收益最大的就是工部,能把兵器打好也是功劳一件。 康王景岳站出来说道:“父皇,既然李大人所说方法可行,那此法就要尽快实行下去,这样也能尽早减轻压力。” 虽然康王看不上工部,但好歹也是六部之一,总比老五那个没本事的去了大理寺的强。 那种地方怎么配得上他们天潢贵胄的身份,关键老五查案还查的兴起了! 真是丢他们的脸! 景平帝自然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是临近年关,怕是许多事都不方便,只能让户部和工部准备好,等待来年开春再实行。 景平帝:“柳怀芳!” 柳怀芳出列:“臣在!” 景平帝:“着你年前清查各省铁矿,若有私瞒不报之人,一律交由刑部处理,朕让皇城司协助你。” 柳怀芳:“臣遵旨!” 景平帝:“徐乾!” 徐乾出列:“臣在!” 景平帝:“着你挑选工匠场地,年后动工,若是工部不够便去民间挑选,一月之内朕要求这些工匠熟练灌钢法,并把他们送到有铁矿的州府,日后矿税需交精铁上来。” 徐乾:“臣遵旨!” 景平帝点了点头,说道:“退朝,温仁和和夏时中过来。”说完人就往后殿而去,被点名的温仁和和夏时中互相对视一眼,也跟在景平帝身后离开了。 殿内众人议论纷纷,许多官员都上前跟李禾打招呼,一些三品四品的大员也纡尊降贵跟李禾说起了话。 只是也有人对李禾不屑一顾,上下扫视他一眼便离开了。 李禾瞧着那人穿着绣有孔雀的红色官袍,知道他是三品大员,虽不知为何对自己冷眼相待,但李禾还是微笑以对。 与此同时成王也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其余四位皇子则都过来跟李禾混了个脸熟。 李禾进宫给景平帝讲经的时候经常能碰见各位皇子,只是怕景平帝误会,所以李禾除了尊重以外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就连大皇子成王,要不是他上来拉拢李禾,他也不会跟他有任何交往。 不过现在看来他跟成王的梁子已经结的死死了。 端王景博(二皇子)、肃王景彦(三皇子)和康王景岳(四皇子)纷纷凑上前跟李禾说话,他们一边拉拢李禾一边不断拉踩其他两人。 至于后面的贤王景凌(五皇子),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威胁。 李禾笑脸相迎,但他一直都是不拒绝,不接受的态度,但言语巧妙,将三位皇子吹捧一番,又将战火引到其他人身上之后李禾便借故退去了。 三位皇子虽然不喜李禾没有对他们示好,不过李禾也没有投入别人麾下的意思。 而且有价值的人总是要待价而沽的,刘备还三顾茅庐呢,他们努努力怎么会得不到李禾呢? 李禾好不容易脱身,就碰到了拦着他的五皇子贤王景凌,李禾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景凌行礼,就被他拉了起来。 景凌开玩笑道:“李大人可别误会,我来只是想问一件事,你可认识五郎?” 五郎? 李禾瞳孔微缩。 五郎曾经说过,这个称呼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喊,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殿下与五郎......?” 景凌笑道:“论起来五郎是我的外甥,前几年他每年回来都要在我耳边不断念叨你的名字,说要让咱们两个见一面。去年你在京中参加会试,本以为五郎会去找你,哪知道他怕打扰你读书,一直不肯去。” 似是想到什么,景凌无奈的笑了一下,说道:“只是今年咱们两个怕是免不了聚在一处,我知你不愿跟皇室沾惹,但五郎性子单纯,我希望你不要拒绝,伤了他的心。” 李禾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五郎身份尊贵,没想到还跟宫里的有关系。 但他跟五郎关系亲密,他也不可能真的拒绝自己的朋友,只能说道:“殿下,若是邀约之人是五郎,我自是不会拒绝的,殿下放心。” 景凌好似放下了心,长舒一口,笑道:“那我就不打扰李大人了。” 李禾拱手:“殿下慢走。” 等景凌离开,李禾才沉默着回到了翰林院。 此时翰林院又恢复到了李禾被景平帝频频召见的时候,所有人又都变成了和善的样子。 李禾对此没有任何心里不平衡,毕竟官场就是这样,大家也不过顺应本心罢了。 书房内,景平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温仁和和夏时中,说道:“都坐吧。” 两人先是谢恩,随后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静静等待景平帝说话。 景平帝先是喝了口茶,然后说道:“今日李禾功劳不小,也是该给他升官了,不然也是寒了功臣的心。” 夏时中问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景平帝斟酌了下,说道:“朕的意思是让他还接着在翰林院待着,只是肯定是要往上动一动的。” 温仁和闻言说道:“可是陛下,翰林院中并没有空缺啊!” 景平帝看了温仁和一眼,就不在说话了。 夏时中能做到六部之首的位置,自然是对景平帝的心思拿捏得极为准确。当然,该装傻的时候还是要装傻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装傻的时候。 夏时中严肃道:“温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没有空缺?我看你平日礼部的公务也忙不完,不如就让这翰林院学士的位置成了虚职,再提拔一人上来处理事务不就成了吗?” 动自己的? 温仁和真是有苦说不出。 就算他真的忙不过来,他也不想撒手啊。 这礼部管理全国科举,翰林院更是文人心中的圣地,他是一个都不想扔。 但是他也知道景平帝对自己早有不满,今日怕是不走不行了。 与其负隅顽抗惹得景平帝厌恶,不如直接放手还能得景平帝怜惜。 温仁和咬咬牙站起身拱手说道:“陛下,夏大人说得对,臣确实力不从心,请陛下撤了臣翰林院学士的职位,另择贤明。” 景平帝终于出声了,他一脸不赞同的看向温仁和,说道:“温爱卿,何出此言?” 第378章 李禾升官,万敬仁相邀 温仁和心中升起一点希望,难道陛下没有这个意思,一切都是夏时中的自作主张吗? 只是转瞬景平帝就改了话头,说道:“但是朕也知道你是真的忙不过来,朕加封你翰林院学士的虚职,一应待遇全部保留,至于接任的人选......?” 景平帝看向了夏时中。 夏时中闻弦知雅意,说道:“依臣的愚见,这侍读学士张衮十分合适。此人资历虽比起其余人没有优势,但今日他举荐有功,正好能弥补。” 景平帝对张衮有印象,确实是个稳重人,当翰林院学士也挑不出错,于是说道:“那就拟旨吧,至于他空缺的位置就让张衮举荐吧,想来他也清楚谁能胜任侍读学士的职位,至于李禾就往上升一级,这样他也能入朝议事了,朕也希望他能想出更多的法子,缓解国库空虚。” 一般的大朝会只有四品及以上的京官方可入殿,小朝会则是四品及以上才会参加,只是翰林院和都察院不在其中。 这两个部门一个是朝廷人才所在,一个监察百官,自然是不能跟别的衙门相提并论的。 都察院是所有御史都可以上朝议事,至于翰林院则是正六品以上均可以上朝。 以前也是有修撰的,只是后来进士越来越多,殿内招不下了,这才把修撰的名额砍了下去。 毕竟你总不能砍监察院,不然那些御史怕是会把你喷死。 此时的李禾还没收到圣旨,不过张衮安慰他让他不要多想,静静等待,毕竟景平帝从不会亏待大臣。 张衮此时十分高兴,他跟其余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比起来并没有任何优势,日后若是升迁一定是轮不到他的。 毕竟他虽有自己的团体,但大家都是互相抱团取暖,并没有依附任何大臣。 没有关系自然没人引荐,他现在去投靠也太晚了,轮也轮不上他。 不过现在好了,李禾是自己的下属,以后只要李禾有了什么成绩,自己身为上官自然是要沾光的。 张衮让李禾升官之后别忘了请自己吃饭,然后就哼着小曲回了自己屋内。 李禾好笑的摇摇头,跟其他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回了自己座位开始办公。 至于他跟马钟英的事情,没有人提起,马钟英也因此逃过一劫。 李禾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小吏过来,说外面有人找。 李禾放下毛笔,跟着小吏出去,心中疑惑。 谁这么着急,连等自己下值都不行吗? 李禾刚出翰林院的大门,就见万敬仁穿着青色官服,上绣溪敕,言笑晏晏的看向李禾。 李禾惊喜上前:“万兄,你怎么来了?” 万敬仁笑道:“眼看着李兄就要平步青云,我不得过来奉承一下吗?” 李禾无奈苦笑:“万兄,你真是折煞我了。” 万敬仁敛了笑意,说道:“你现在是已经解决了吗?” 万敬仁说的就是前些日子关于李禾的流言,京城中的风言风语他们这些御史是知道的最快的,不过李禾这个太过捕风捉影,御史们也不想针对一个初入官场的新人。 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弹劾的。 不过李禾的名声确实是受影响了,他为了不牵扯出更多风波,便将一切应酬都停了下来。 翰林院中的同僚因为流言的原因对李禾避之不及,因此李禾需要通知的便只有他在京中的三两好友。 其中就有同乡万敬仁和师兄盛元璟。 李禾笑道:“就算没有解决,也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了。” 万敬仁叹道:“我想也是,今日殿上李兄的风采真是引人心折,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想出那般精妙的法子的。” 李禾微微一笑:“不过是灵光乍现罢了。好了,不说这些,你今日来不是来跟我叙旧的吧。” 万敬仁:“自然不是,既然李兄的麻烦已经解决,咱们也该出去聚一聚了。春风楼上了新菜,我已经让人定了包厢,李兄可要赏光啊!” 李禾笑着应下:“难得万兄大方,我自然是要狠狠宰你一顿的,只是就只有咱们两人吗?怕是到时候不会热闹。” 万敬仁:“自然不止咱们两个,不过你也放心,除了咱们两人便只有盛兄了,今日只是好友之间小酌,没那么多规矩。” 李禾拱手笑道:“那敢情好,我原本想着哪一天请两位兄长一块吃酒,如今倒是借了万兄的光了。” 两人微笑告别,李禾看着万敬仁离开的背影,收敛笑意,神色淡淡的回了翰林院。 有想跟李禾搭关系的好奇问找他何人,都被李禾敷衍了过去。 那些人也知道前些日子他们对李禾实在是不甚友善,于是都讪讪地离开了。 中间去藏书阁之时李禾偶遇了林树声,林树声见李禾神态轻松,也是恭喜道:“恭喜慎之,如今你是摆脱麻烦了。” 李禾笑道:“若不是与吉提醒我,恐怕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林树声一脸愧色:“若是我能提早告知与你,也许就不会像如今这么麻烦了。”不过想到今日下朝之后听到的消息,他又放下心来,说道:“不过如今也算是解决了,想来是没人再敢说那样的言论了。” 李禾心想,那可不一定。 李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跟林树声聊了起来。 不过两人也只是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分开了,毕竟他们都有公务在身。 不过李禾也邀请林树声休沐之时来府中做客,林树声欣然应允。 李禾心情愉快的回去办公,不得不说,跟君子交谈是会让人身心愉悦的。 只是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未到午时,宫中便下来了旨意,升张衮为翰林院大学士,加封奉议大夫,升李禾为侍读,授承直郎,至于空缺的侍读学士,让张衮举荐一人呈于吏部。 原本是不应该让张衮插手得 ,只不过景平帝想给张衮一个脸面,便让他自行决定人选了。 左右侍读学士也是从下面四个人挑,选谁对朝中势力都没有影响。 旨意下来之后,整个翰林院都沸腾了。 所有翰林院官员都去恭喜张衮,只有林文俊脸色铁青的站在一旁。 第379章 林文俊不甘,李禾想家 林文俊当初愿意投奔大皇子,就是因为他承诺自己会是以后的翰林院学士。 谁都知道温仁和的兼任不过是权宜之计,翰林院作为天下士子最向往的地方,不可能选一个不服众之人。 翰林院学士虽只有正五品,但是其影响力丝毫不弱于六部尚书和其他朝廷大员,温仁和能当上礼部尚书,不就是因为他以前是翰林院学士吗? 没想到谋划多年,却被他人摘了桃子! 林文俊恨恨的盯着春风得意的张衮。 天杀的张衮! 天杀的李禾! 我林文俊绝不会忘记今日屈辱! 张衮神清气爽的接受下属的恭贺,他不仅成了翰林院的最高长官,手里更是捏着一个侍读学士的名额。 在这个大家都是三年又三年,九年才能有一次升迁机会的时候,张衮能左右翰林院内官员升迁,这是多大的一份权利,更表示出陛下对新任翰林院学士的信任。 要知道朝廷官员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官当的,因为意外或者守孝去了候选队列的比比皆是。而在朝中任职的官员就算是到了时间想要升迁都不一定有合适的官位。 要是不想在京城待着就只能外放为官,只是到时候想回京城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如今有侍读学士这个位置吊着,在侍读侍讲位置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四人自然是分外渴望。 而崔栋在其中格外尴尬。 他跟张衮关系亲近,这个位置要是张衮给了他,难免会被人觉得是以权谋私。 若是不给他,他跟张衮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出现裂痕。 所以就算崔栋十分想上前恭贺张衮,也只能站在一旁避嫌。 李禾在接受同僚们的恭喜之后也前来张衮处向他贺喜。 李禾如今依附于张衮,自然是要过来烧烧热灶的。 李禾一进屋便瞧见林文俊脸色铁青的看着张衮被人围在其中,另外两位侍讲学士则十分热情的上前恭贺张衮了。 崔栋一脸尴尬的站在外围,一副想往里凑又不敢的样子。 李禾上前拍了崔栋的肩膀,见他一脸被吓到的样子,直接将他拉到了张衮面前。 其余人见到李禾过来纷纷给他让出了位置,如今李禾的靠山是翰林院的最高官员,就算是比他官职高的也不愿意和他交恶。 李禾拽着崔栋走到张衮面前,一脸笑意的弯腰朝着张衮拱手行礼:“恭喜大人升任学士,大人如今也是苦尽甘来啊!” 李禾只一句话便将张衮升官的原因归结于他自身的努力,张衮也听出了其中意思,十分热情的将李禾扶了起来。 张衮:“李修撰,不,现在是李侍读了。本官也是承了你的东风啊!” 李禾一脸严肃道:“大人能有今日全是因为您自身的实力,下官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引子罢了。” 转瞬李禾又笑道:“说起来大人这里的人太多了,我跟崔大人差一点不敢进来了。” 李禾说完就用脚踢了一下身旁的崔栋,崔栋这才红着脸拱手说道:“恭喜张兄升任学士。” 张衮一脸温和:“现在不方便,择日我在府中举办家宴,崔兄不要忘了携夫人赴宴啊!” 张衮跟崔栋说完,便看向一旁的李禾,说道:“到时李侍读也要赏脸赴宴啊。” 李禾一脸笑意:“大人叫我表字慎之便是,大人有请,下官自是不敢不从。” 张衮哈哈大笑:“你啊你啊,促狭!” 崔栋也恢复到往常的样子,笑道:“慎之还未及冠,自是少年心性。” 崔栋话一出口,旁边的其余官员也纷纷附和,一时间众人十分融洽,衬得一旁站着的林文俊脸色更加难看。 林文俊实在看不下去,黑着脸离开了屋子。 张衮瞥见林文俊离开,眼中冷色转瞬即逝,李禾注意到这一幕,眼眸微闪。 下值之后李禾便前往春风楼赴约,万敬仁说的没错,席上果然只有他与盛元璟。 万敬仁跟盛元璟先是恭贺李禾升官,言语之中满是羡慕之意。 万敬仁问了两句李禾是怎么想出如此精妙的方法的时候,李禾只说是在藏书阁看到有关的书籍,回去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想出来了。 盛元璟一脸赞叹:“慎之果然聪慧,以往父亲信中说你聪颖异常,我只以为是指你的学业,没想到杂项也是这般擅长。” 李禾摇头:“只是侥幸而已,我在家时便爱琢磨,没想到会有这般妙用。” 万敬仁举起一杯酒,说道:“天下爱琢磨的人多了,可是像李兄这般能出成绩的寥寥无几,当浮一大白!” 说完便举杯向李禾和盛元璟示意。 两人自是欣然举杯,没一阵儿便酒酣饭足,几人也闲聊起来。 盛元璟:“说起来,再过些日子便是家父来京考评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来的早一些。” 李禾前些日子也收到师父的信件,对于能跟他见面十分高兴,只是一想起自己的家人,又忍不住心中郁郁。 李禾面带愁色:“师父还可借着一年一次的述职见面,但我与家中亲人怕是一年也见不上一次了。” 万敬仁和盛元璟沉默不语。 做了官,这便是寻常事,你倒是可以将家人接到身边,只是先不说每月俸禄够不够养活一家老小,日后你若调职,总不能一直让家中父母跟着一块漂泊吧。 万敬仁又喝了一杯酒,只觉得今日的酒格外苦涩,心中有感而发:“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阻隔,碧山还被暮云遮。” 一时间大家都被思乡的情绪笼罩。 这日过后,三人的关系明显更亲近了。 李禾干脆趁着休沐,将林树声引荐给两人,三人一见如故,倒是把李禾这个主人撇在一旁。 正逢冬日下雪,几人便干脆去了城外寻访名山古刹,虽是有些冷,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第380章 李云,天降老婆,故人来访 京郊有一山名叫玉泉山,山上有一古寺名曰靖远寺。 四人都是性情中人,干脆一块前往靖远寺拜佛。 李禾嫌马车逼仄,便独自骑马前行,留下三个不精马术的老老实实的坐着马车。 李禾翻身上马,冬季凛冽的寒风吹在他的脸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 李禾对马车上的三人扬声道:“我先行一步,咱们玉泉山见。”说完便打马离开。 林树声从没见过李禾这般,印象里李禾一直都是沉稳持重之人,今日才恍惚想起他今年也不过十九。 盛元璟见林树声呆愣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与吉,咱们再不快些怕是赶不上慎之了!” 林树声这才回过神来,三人赶忙上了马车,朝着李禾追赶过去。 李禾骑马出了外城,问了玉泉山的方向便疾驰而去。 不知骑了多久,李禾望着眼前的河流陷入了沉思:玉泉山好像是没有河的。 眼前的河流早已上冻,李禾在马上眺望四方,见不到一个人影。 李禾无奈,只能骑马原路返回。 这一次李禾不敢骑的那么快了,当见到面前的岔路口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貌似是迷路了。 正当他为难之际,前方有一骑着马的红衣少年奔驰而来,身旁跟着一名身着黑衣的护卫。 那少年本不想搭理李禾,只是见他一脸难色,还是勒了马问道:“兄台可是有难事?” 李禾红了脸,不好意思道:“在下李禾,本想前往玉泉山,只是不知为何迷了路。这位小兄弟,能否告知李某玉泉山的方位吗?” 少年瞧上去不过十四五六的样子,眉目俊逸非常,若不是他颈间的喉结,李禾怕是会以为眼前的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娇小姐呢! 少年笑道:“这倒是巧了,我叫李云,咱们还是本家呢!玉泉山离这不远,若是原路返回怕是要不短的时间,我倒是知道一条小路,不若我带你前去吧!” 听到李云愿意领路,李禾自是十分高兴,毕竟他是骑马出来的,要是迟迟不到,怕是会让师兄他们担心。 看李云这一身富贵,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只是看李云行色匆匆,怕是有要事要办吧! 李禾摇头婉拒了李云的好意:“看小兄弟这个样子,怕是有急事,你将方向告知于我,我还是独自前去吧。” 李云无所谓的说道:“无事,我本来就是出来散心的,去哪里都一样,还有别叫我小兄弟。” 李云皱了皱眉:“听起来怪怪的,你叫我云哥儿吧,至于我......”李云眼珠子转了转,“我就叫你李大哥吧!” 李禾见李云坚持,只好应了下来,坐在马背上冲李云拱了拱手:“那就辛苦云哥儿了。” 李云粲然一笑:“不辛苦!跟我走吧!” 一路闲聊,李禾才知道自己问的方向本就是有偏差的。 李云说道:“外城城门处聚集的都是地痞流氓,若是有人初到京城,人生路不熟,便会被他们盯上带去黑店。就算事后有人去找,他们也不过是带人去的地方贵了一点罢了,就是衙门也没理由关押。” 李禾疑惑道:“可是我问路之时给了他十枚铜钱的啊!” 李云笑道:“怕是嫌你给的少了!加上人家这方向也不算错,尽头便是大河,迟早得原路返回,只是你原路回来的时候怕是走错了路,才会遇见我。” 李禾苦笑:“那我还真是幸运。” 李云性子跳脱,经常跟李禾聊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更是将自己家中的情况托盘而出,一旁的护卫一脸纠结,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李云。 李禾见状赶紧转移话题,只是转着转着又问到了李禾身上。 李禾见李云都说了,他又给自己带路,自己也没什么可以藏着掖着的,便把能说的挑挑拣拣说了个清楚。 李云在知道李禾是官的时候还夸张的在马上给李禾行了个礼,弄得李禾哭笑不得。 李云作怪之后,突然问道:“李大哥,我容貌如何?” 李禾心中发笑,竟是一个爱美的孩子吗? 李禾笑道:“云哥儿自是貌比潘安,若是你在城中逛一圈,怕也是掷果盈车。” 李禾刚夸完李云,就见他身边的护卫朝着自己瞪了一眼,目光中满是凶狠,把他吓了一跳。 李云也察觉出来,低斥一声,见自己护卫不情不愿的低下头,他才抱歉的看向李禾:“李大哥,实在是对不住,我这护卫脑子不太好。” 护卫:...... 李禾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只是简单的相处,李禾便知道眼前之人身份不一般,怕是连名字也不见得是真的。 不过这对李禾没有妨碍,他也乐得糊涂。 见李禾没有生气的样子,李云才说道:“说起来我有一个胞妹,同我样貌一般无二。我同李大哥一见如故,既然你还未娶妻,不如咱们两家结为亲家,如何?” 李禾差点吓得从马上跌了下去。 这好端端的,怎么给自己说起了亲?! 李禾赶紧推辞:“云哥儿可别说笑了,在下卑微之人,怎好高攀贵府小姐。” 李云急了:“怎么是高攀,李大哥年少有为,定是人人争抢,我还怕李大哥瞧不上我家呢!” 李禾赶紧摆手说道:“云哥儿,我出身农门,家无余财,暂时还不想成亲的事情。” 李云笑道:“这还不简单,我家中财产丰厚,胞妹的嫁妆怕是十辈子也花不完。再说我看中的是李大哥的人品,虽是初见,我也看出来李大哥是个端方君子,胞妹的婚事一直是我心中的大事,若是能托付给李大哥,我也能放下心了。” 李禾见李云这么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只能说道:“非是我不愿,只是我被大师批过命,是克妻之相!因此我已立誓不再娶妻了。” 李云心中有些失望,没想到李禾为了拒绝他连这种话都能编出来。 李云冷着脸说道:“李大哥若是瞧不上我家,直说便是,何必编话蒙骗与我。” 李禾无奈:“云哥儿误会了,我所言句句为真,再者说,若云哥儿的胞妹相貌与你无二,我哪里舍得拒绝,实在是不得已啊!” 见李禾夸赞自己的容貌。李云的脸色又好了起来,正好两人也到了玉泉山下,李云跟李禾要了他府上的地址之后便告辞离开了。 山脚下的盛元璟三人见李禾同一容貌俊秀的红衣少年一同前来,纷纷问发生了什么事,都被李禾敷衍了过去。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有人要给他送媳妇被他拒绝了吧。 任谁听到都不会觉得这是真的,李禾也不好意思说出来惹人调笑。 四人在靖远寺求了签,都是上好的签文。 于是四人心满意足的游玩了一番便回城了。 这一次李禾便老老实实地骑马跟在马车身旁,再也不敢脱离队伍了。 接下来几天李禾跟张衮轮番宴请,侍读学士的人选张衮也提报给了吏部,正是崔栋的名字。 不过崔栋也是实至名归,他这些年的考评都是中上,早就应该升官了,加上没有人暗箱操作,名额自然落在了崔栋身上。 而李禾的流言也被解决了,张衮特意警告了翰林院众人,让他们不要听信谣言,更是在马钟英的考评上写了一个下下。 若是没有意外,明面马钟英就不是修撰,而是编修了。 不过这些都跟李禾没有关系,他照常去衙门点卯,因为背靠张衮,李禾在翰林院中越发如鱼得水。 只是在腊月十五这天,他的府上来了一位故人。 第381章 宋桂桢来访,李禾节流 自从升官以来,李禾的应酬变多了,每天也起的更早了。 李禾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小朝会的不同。 大朝会更多的是象征意义,若不是十分紧要的事情不会在大朝会上提出来的,它的政治意味更加浓厚。 若是真有大臣在大朝会上奏,只能说明他说的这件事十分重要,足以引起朝野上下的震动。 李禾的灌钢法便是如此。 这些日子李禾一直站在队伍最后排,除非景平帝问他,不然他绝不出头发表意见。 不像张衮,春风得意,频频进谏。 他可没有得意的资本。 不过在朝会上李禾也知道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自己的师父盛保麟要进京任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年后交接,同时任命了新的南昌府知府人选。 李禾自然是十分高兴,这样一来自己在京城也能有个依靠了。 升任侍读之后,他又开始进宫讲经了,这一次没有人敢把他的名字划下去了。 他又一次成为了景平帝面前的红人。 只是令他苦恼的是那日遇见的李云,总是往他府上送东西,有时候是一块好墨,有时候是一支好笔,更多的是李禾没见过的古籍抄本。 他想回赠些什么却不知道他的地址,让李墨把人留下却每次都不成功。 眼见着东西越送越贵重,李禾只能把这些东西单独放起来,等到遇见李云的时候如数归还。 毕竟这些东西实在是不便宜,要是让他回礼,他怕是不用吃饭了。 李墨前些日子终于买到了一处庄子,五百亩左右,离京城有四十里,乘车骑马大半天便到了。 庄子的原主人是告老还乡的左佥都御史,因为儿孙不成器,便准备把自家在顺天府置办的产业全都卖了,回乡之后重新置办。 李墨眼疾手快,直接用八百两买下了庄子,当天便去官府过了契书,又花二百两买下了一间在外城的小铺子,长宽不过十来丈,铺子后面带一个小院子,二百两已经是十分划算了。 铺子可以租出去,一年有个二三十两,至于庄子,看起来有五百多亩,但实际上能耕种的只有二百多亩,其余的便是荒山沙石地了。 不过每年也能有好几百两银子的产出,也算是不错了。 李禾慢悠悠的散步回家,刚进门李墨就迎了上来,说道:“老爷,朱公子来了,已经等了一下午了。” 朱公子? 李禾一时有些迷茫。 他在京中不认识什么朱公子啊? 李墨见李禾一脸疑惑,便说道:“是应天书院的朱桂祯朱公子。” 五郎?! 竟是他来了么! 李禾快步上前,还没到前厅便瞧见了朱桂祯的身影,李禾高兴地喊道:“五郎!” 朱桂祯也是笑容满面的小跑出来,一把抱住了李禾,两人相拥,心中有万千思绪,却久久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李禾感慨道:“我还以为到了京城你就不愿意找我了呢!” 此时朱桂祯,不,应该叫他宋桂祯了。 宋桂祯眼眶湿湿的,解释道:“慎之,我是怕影响你的考试,要是在考前让人传出来你跟勋贵交往,那些人一定会瞧不起你的。” 李禾也知道他的好意,开玩笑道:“好了,我不过是说你两句,你这爱哭的性子还是没改。我先把官袍换下来,晚上你就在这睡吧,咱们也好好叙叙旧。” 朱桂祯也瞧见了他身上的官袍,说道:“我回来也打听了一下,没想到你已经是正六品了,真厉害。” 李禾笑道:“好了,别在这捧我了,六品在国公府眼里也不过是蜉蝣罢了。” 李禾跟宋桂祯说笑了两句,便赶紧回房把官袍换了下来,两人这才在前厅开始叙旧。 李禾感慨道:“自我从书院离开,也不知道同窗夫子们如何,师公师叔身体可否安康,书信往来,总是说的不详尽。” 宋桂祯还在应天书院读书,便将书院的近况说的清清楚楚,说到吕燕昭定了亲,师兄盛兴缘也在说亲之后李禾一脸惊讶。 李禾:“这些他们在信中一点都没告诉我!” 宋桂祯解释道:“吕兄的意思是等婚期定下来再告诉你,兴缘是事情还没个准信,说出来也是自寻烦恼,你知道了没准还会调笑他,他便不说了。” 李禾无奈摇头:“这两个人啊.....” 李禾感叹了一句便想起了自己师兄盛兴缘,说道:“前些日子陛下下了圣旨,让我师父进京任左佥都御史,也许年后去书院你便要和师兄一块出发了。” 宋桂祯惊喜道:“真的吗?那太好了!往常我都是由家中仆役护送,若是能有个伴那就最好了!” 李禾笑道:“也不知道师父年后什么时候过来任职,没准咱们三个还能再聚一聚呢!”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一些彼此的近况,李禾知道宋桂祯在人情世故上并不精通,便只把好事挑了几件说给他听,至于自己在京城中遇见的麻烦一个字都没透露。 李禾知道,自己要是说出来,就算宋桂祯帮不到他,他也可以去求家里人。 以庆国公府的力量,很轻易就能帮李禾解决所有的麻烦。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跟庆国公府绑在了一处。 帝王最忌讳文臣武将相交,如今李禾不显,不到被景平帝忌惮的地步,只是这样一来李禾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李禾也从没问过五郎的家人知不知道两人交往,问了总有攀炎附势之嫌,李禾不想让两人的友谊蒙上尘埃。 李禾平时也不总是出去,只偶尔跟同僚外出游玩,去的地方也有限。 宋桂祯便给李禾介绍了京城有名的山川古迹,并约他有时间一块出去游玩。 李禾自然是欣然应下。 宋桂祯只住了一夜便离开了,仅一天他便瞧见李禾有多忙碌。 宋桂祯心里过不去,便打算等李禾放假再找他玩。 景朝年假只有十天,还是在元宵节之后放,不过春节还是照常放的。 因此除夕这晚李禾难得一身轻松,待在府中休息。 李婉自从接了管账的活计,家中日常采买便都从她这过。 李婉学了记账,因此府中的支出都一清二楚。 这天李婉整理了这一年府中的支出,在傍晚将账本交给了李禾。 李禾对自己带出来的下属十分放心,加上这账本还有李墨时时查看,李禾便彻底放下了心。 只是当李禾看到这一年的支出以后愁的直叹气。 除了一开始买家具和置办田产铺子花费的大头,余下的光每月的粮食支出便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加上买了马之后每天的草料支出,府中下人的月例银子和四季衣裳,冬日的炭火等等。 其中最贵的便是炭火,普通的每一百斤便要四钱银子,入冬两月有余,府中炭火已经花了两百多两。 其中李禾用的是最贵的灰木炭,烧起来没有浓烟,整个府上也只有李禾才能用这么好的炭,至于其他下人只能用劣质的浓烟炭。 按照李禾这贫穷的月俸,他这一府的人迟早得喝西北风去。 第382章 准备煤炉,过年拜访 没办法,景朝的官员月俸都不高,那些大臣更多是靠灰色收入支出,但是翰林院是有名的清水衙门,一点油水都没有。 李禾看着账本发愁,粮食和瓜果蔬菜可以靠庄子供给,今年的收入都已经被原主人掏干了,要想有收入只能等明年了。 草料也可以在庄子上种好用地窖储存起来。 四季衣裳这个省不了,尤其是李禾的衣裳都是丝绸,这个东西不好打理,只要稍微疏忽便容易损坏。 但李禾如今当了官,穿衣打扮自然不能太差,不然会多出许多麻烦。 看来如今唯一能削减的开销便是炭火了。 李禾看着炭火的单价,抿了抿唇,这也太贵了。 李禾将李婉喊来,问道:“这木炭不能用别的代替吗?我记得不是还有煤吗?就是石炭,用那个替代如何?” 李婉一脸严肃的回道:“老爷说的确实没错,只是石炭的烟灰太大,容易出人命,因此除了揭不开锅的人家用石炭取暖,旁的都是用木炭。虽然木炭也有风险,但只要买好一点的木炭就行了。” 李禾这才想起景朝不管是用木炭还是石炭取暖,都是用铜盆盛放,而冬日为了取暖,人们都会将门窗紧闭,导致空气不流通,这也是致死的原因。 李禾想起了以前村里用的煤炉,看来要是想削减开支,只能先把煤炉发明出来了。 这事急不得,他还是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完毕吧。 李禾将账本放下,问道:“给各府的年礼都送去了吗?” 因为盛保麟是年后赴任,所以去南昌府的年礼早就跟家里的一块送了过去,李禾前几天也收到了家中送来的东西,大半都是王氏给他缝制的衣裳鞋袜,都被李禾好好收了起来。 余下的便是靖江县豪绅们送的年礼,都是贵重物品,便跟着一块送了过来,随行的还有一张长长的礼品单子。 李婉:“各府的年礼已经按照老爷吩咐的在前几日都送了过去,是李林瞅着收下的。” 李禾点了点头:“那就好。这些东西你都学着点,以后年节送的东西你照着送就成,若是有变动我会告诉你的。” 李婉:“是,老爷。” 将所有事都安排好,李禾才笑着说道:“好了,小小年纪别总这么板着脸,让厨房整治两桌宴席,一桌放在前厅,你们五个小的加上李墨李砚跟我一块热闹热闹,另一桌便给府里新来的下人,也让他们过个好年。” 李婉脸上泛出浅浅的笑容:“谢老爷的赏,不过我们也不小了,我翻过年便十四了。” 李禾笑道:“好好好,快去吧,别耽误今晚的守岁。” 晚上众人好生热闹了一番,李鱼李婉几人也难得露出小孩子的样子,吃完饭就开始追逐打闹。 与此同时,厨房里的众人听着前院传来的笑闹声不住羡慕。 跟李禾时间长的都在前院跟主家一块吃饭,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不过他们这些后来的能在过年的时候也有一桌席面,已经待他们不薄了。 门房陈老汉盛了满满一碗饭菜,扒拉了两口就往大门处走去。 就算除夕夜没人过来,他也得守着点,毕竟这么好的主家太难找了。 李墨买来的两个杂役是一对兄弟,姓吴。 大的二十,小的十八,两人都没有名字,平时都是吴大和吴二的叫着。 因为家里太穷才自卖自身的。 吴二虽然跟陈二名字中有一个字是一样的,但是因为陈二不怎么搭理他们,所以跟他也不是十分亲近。 吴二看向前厅的方向,羡慕的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跟老爷在一处吃饭,席面肯定比咱们这好。孙大娘,前厅你做的是什么菜啊!” 一旁专心干饭的吴大闻言皱了皱眉,将吴二手中的饭碗夺了过去,斥责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老老实实吃饭干活,别因为老爷宽厚就胆大包天。” 孙大娘闻言也翻了个白眼,本就看不惯吴二爱耍小聪明,于是阴阳怪气的说道:“李管家他们都是跟老爷一个姓的,你一个外姓的也敢想着去前厅,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孙大娘是个寡妇,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回了娘家。 本以为能有口饭吃,没想到回家没两天就被自己大哥给卖了,她爹娘就那么看着,彻底让孙大娘死了心。 还好她年纪大了,那种脏地方不要她,又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便进了大户人家做厨娘。 谁知大户人家弯弯绕绕也多,孙大娘嘴巴毒,跟另一个老资历的厨娘杠上了,加上孙大娘又发现那个厨娘跟采买的管事合起伙来吃亏空,就被人算计打了板子又卖了出去,这才辗转到了六元府。 李禾吃东西不挑,只说了自己喜欢吃什么便不管了,管钱的李婉也是一个沉稳的性子,没人刁难她,主家性子又好,孙大娘十分知足。 此时听到吴二发白日梦,忍不住怼了他两句。 吴大看了一眼孙大娘,孙大娘也不怕,狠狠瞪了回去,吴大低着头说道:“孙大娘,我弟弟没那个意思,您有肚量,这事能别传出去吗?” 孙大娘看了一眼吴大,撇撇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这种爱传话的人嘛!” 吴大感激的冲着孙大娘笑了笑,转而又看向了陈二。 陈二见状开玩笑道:“哎呀,孙大娘做的饭太好吃了,刚刚你们在说什么啊?” 吴大愣了愣,孙大娘闻言笑开了花,一直往陈二碗里夹菜,一边夹一边说道:“哎呀,有这么好吃吗?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大娘再做。” 陈二嘿嘿笑了两声,又埋头接着干饭了。 吃完饭两兄弟就回了房,趁着李林他们还没回来,吴大狠狠地说了自己弟弟一顿。 吴大咬着牙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老爷宽厚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爷是心善,可是李管家他们可不是善茬,咱们是什么样的身份,也敢跟他们相提并论。以后你就老老实实的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也就是孙大娘和陈二心善,不会把话传出去。不然要是李管事知道了,肯定会把咱们发卖出去的,你难道想咱们两兄弟分开吗?!” 吴二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这么说是明摆着觊觎李管家他们的位置,老爷怎么样还不知道,但是李管家他们是肯定不会让自己生出这个心思的。 次日李禾起了个大早,给府内所有下人都发了红包,连门房都没落下。 等到吃了饭,看时候差不多了,李禾便准备出发拜年了。 这第一站自然是跟他有一点关系的柳家。 第383章 拜访柳怀芳,暴风雨前的宁静 尚书府门庭若市,李禾的马车在街口便进不去了,只好下车步行。 一路走到尚书府门前,便瞧见乌泱泱的人群往里递帖子,盼望着能见到尚书大人一面。 李禾寻了一个空档,将手里的帖子递了过去,门房一瞧见李禾的脸,收了帖子就直接让他进门了。 门房:“李大人,您先往花厅等等,我家老爷吩咐了,您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便是。” 此时也有眼尖之人认出来这个能直接进尚书府的正是如今炙手可热的翰林院侍读李禾,不到一年便升了一级。 此时眼瞅着李禾直接进了府,一边在心中大骂门房狗眼看人低,一边跟门房说好话,希望他能把帖子递给尚书大人。 李禾没管身后的议论,独自前往花厅。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因此也不需要别人引路,等到了花厅才发现里面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柳怀芳的长子柳彬正在里面接待。 李禾刚进去就被柳彬发现,他笑着说道:“慎之来了啊。” 李禾上前行礼:“见过柳伯父,愿您新年胜旧年。” 柳彬哈哈笑道:“那伯父就借你吉言了!快来,让我给你介绍一番。” 此时花厅内除了柳彬之外还有两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儒生打扮,身上的书卷气很浓。 柳彬先是指着离恨说道:“这位就是去年六元及第的状元李禾,表字慎之,他师父正是我的妹夫,前些日子刚刚升任翰林院侍读,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啊哈哈!” 柳彬的话语间满是自豪,李禾虽不是柳家人,但是跟柳家也是关系匪浅,也属于柳家隐形的力量。 随后柳彬又指向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说道:“这是元璟的内兄,名魏云霄,表字公望。论起来你也应当称呼一声大哥。” 接着又指向另一个年纪稍小的,说道:“这是柳宜,表字时行,是柳氏族人,今日过来拜年的。” 柳彬介绍完之后三人就互相见礼,等到李禾入座之后柳彬才说道;“你跟元璟正好错开,他刚走不久,此时应该也到了史府,接下来还要去其余上官府上,你怕是等不到了。” 李禾微低着头乖巧应道:“小侄来之前就知道了,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兵部官员太多,师兄怕是要奔波一阵了。” 柳彬想起李禾的官职,说道:“还是你轻松些,离了这怕是再走七八家就够了吧。不过头年理应如此,后面便只送礼便好了。年节再出来也是走走姻亲关系而已。” 李禾拱手笑道:“多谢伯父指点,小侄受教了。” 接下来就是说一些闲话了,李禾虽然跟柳府关系没那两人紧密,但他是官职最高之人,魏云霄好一点,是举人功名,柳宜就只有秀才名头。 要不是跟柳家同出一脉,怕是连尚书府的大门都进不了。 说了没一会儿李禾就打算离开了,他来的时候确实抱有见一见柳怀芳的念头,也正好能拉近一些关系。 但这种事情李禾是不能说出口的,若是主人家不愿意反而生了嫌隙。因此当李禾察觉出柳怀芳没有见自己的意思,就准备告辞离开。 正当他准备说出口的时候,柳怀芳身边的小厮就走进花厅,冲着柳彬行了一礼说道:“大爷,老爷说请李大人进书房一叙。” 柳彬也知道李禾待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是因为他,此时见父亲身边人过来请之后便爽快说道:“慎之快去吧,别让父亲等急了,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李禾歉意的对屋内三人行礼,随后就跟在小厮身后去了书房。 李禾走后虽然没什么变化,但两人的心思都漂浮起来。 魏云霄和柳宜来尚书府自然也是想要跟柳怀芳见一面的。 但他们是小辈,加上他们也要脸,只能等等看看能不能赶上柳怀芳心情好,出来指点他们一下。 只是可惜自己等了这么长时间,柳怀芳还是没见他们的意思,此时见李禾被叫走,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再待下去反而没脸,于是没一会儿便纷纷提出告辞。 柳彬也没留他们,笑呵呵的把人送走之后才有些厌烦的叹了口气。 那些外人他是不怕的,左右不过是不搭理罢了。 可是这些沾亲带故的可不行,一个处理不好便显得尚书府瞧不上他们,对尚书府的名声也不好。 李禾进了书房,就瞧见柳怀芳正坐在窗下自弈。 等小厮退下之后柳怀芳便说道:“过来跟我下一局吧。” 李禾沉默的坐在柳怀芳面前,拈起一枚黑棋迟迟没有动作。 等柳怀芳疑惑的目光看过来,李禾才面上一红,轻咳一声:“柳公,学生没学过对弈。” 柳怀芳的动作一顿,瞧着面前的棋子,只觉得自己摆了半天的棋局都是自作多情,于是将手中棋子一丢,生气道:“读书人不会下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李禾讪讪笑了一下。 他也想学啊,可是这玩意太费时间了,当初在书院为了附庸风雅学的笛子最后也只学了个四不像,诗还好一点,偶尔也能有佳句,不过大多是平平之语。 还好当官之后李禾发现作诗的地方并不多,倒是写文章的时候多,而文章正是他的强项,他以后也就没在这些东西上浪费精力了。 李禾拱手赔罪道:“柳公息怒,学生家贫,所有精力都用来读书了,实在是没有精神弄这些。” 柳怀芳泄气的摆了摆手:“行了,我不知道你家是什么情况吗?现在你也有了钱,多花点时间在这上面下下功夫,不然陛下若是一时兴起拉你下棋,你不会,败了陛下的兴致该如何是好?” 李禾低头受教:“学生一定谨记柳公之言。” 柳怀芳也没抓着这个不放,只是一想到本来很多隐晦的东西需要自己亲自去说,他就觉得没面子。 但李禾也不是个蠢人,想来他也不用说的太清楚。 柳怀芳低头又开始自顾自的下起了棋,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觉得最近朝中局势如何?” 第384章 准备制作煤炉,都穆被弹劾 李禾知道柳怀芳这是在考教自己,想了想说道:“很平静。” 柳怀芳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赞赏的看向李禾,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很平静,不过年后这份平静就会被打破了。” 李禾神色一凛:“柳公的意思是户部的账......” 柳怀芳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灌钢法是个好法子,只是挑起的风波太大了。” “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法子能给朝廷省下许多银钱,只是这么一来京中的炭火又要涨了。” 李禾不解道:“怎么会,用同样的炭火可以炼出更多的钢铁,怎么炭火的价格还会往上涨呢?” 柳怀芳:“近些年京中人口越来越多,城外的木材越发稀少。前两年工部就上书禁止民间采伐,同时多植树木好保水土,只可惜屡禁不止。冬日严寒,百姓无法下田劳作,收入有限,便只能靠烧炭挣钱。不让伐木的那一年冬日冻死之人有上千之数。更有百姓将自己的房子都拆了烧了,可那也不过是晚死一会儿罢了。” 说到这里柳怀芳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他不是不想为百姓考虑,只是比起朝廷的利益,百姓的需求太微弱了。 李禾没想到北方的冬日竟这般惨烈,冬日严寒,他不愿出去,在内城也瞧不见流离失所之人,便一厢情愿的以为京城的百姓生活富足。 没想到...... 李禾有些迷茫,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考虑百姓的苦难了呢? 柳怀芳:“如今有了灌钢法,有心之人一定会大肆伐木制碳炼钢,大肆买卖,要知道灌钢法没出来之前为了保证铁料的产量,许多铁矿是私人经营,没上报的铁矿更不知道有多少。顺天府的木炭多是外来,到时候炭火供不应求,势必会涨价。而且今年的冬日比起往年更冷,宫中用炭的数量也多了起来,虽是用石炭替换了一部分,但也寥寥无几。石炭煤烟太大,怎么能给贵人使用?” “官营的烧炭厂以前在通州,现在已经迁到了山西一带,我担心的是城北的居庸关一带的树木不保。前两年炭火不足之时便有人打起了居庸关的主意,那里森林茂密,绵延数千里,人马不得进,正是阻击漠南与漠北的最好屏障,若是有人心思不正,怕是......” 柳怀芳的未尽之言李禾一清二楚,利益使人疯狂,更何况灌钢法的出现不亚于一次小型的工业革命,到时候景朝的工业实力肯定会进一步增长。 于是同时带来的资源消耗也会成倍增加。 李禾抿了抿唇,说道:“若是能用石炭炼钢就好了。” 柳怀芳摇头笑道:“石炭炼出来的铁太脆,平时用用还可以,真到了战场上可不行。前朝为何屡屡战败,不就是因为前朝官员贪腐,将炼铁的木炭换成了石炭,导致做出来的盔甲刀剑易折易碎,这才连连失利吗?” 李禾知道柳怀芳说的没错,但他恰好知道怎么除去石炭中的硫,也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器具能让屋内不产生毒烟。 原本他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开始也许是为了节省开支,现在这个法子有了更有意义的使命。 柳怀芳不知道李禾心中想法,只是叮嘱他:“是你提出来的灌钢法,年后陛下处理一些人的时候定会提及你,可能还会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不过你不用担忧,年后你师父就会上京任职,到时候有他护着你也安全。只是今日之后不要再来尚书府了,若是有什么事告诉元璟,让他转达,不过我想你也不会说一些让我为难的事情。” 李禾心中一惊,柳公这是什么意思? 柳怀芳见到李禾一脸惊讶,叹道:“户部的帐拖得太久了,陛下已经等不及了。” 李禾不在户部任职,但是想一想也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肯定不少,他担忧道:“那柳公您......” 柳怀芳笑道:“我好歹也是一部尚书,还不至于被拉下来,只是连累是难免的。” 柳怀芳说完之后就严肃的看向李禾,说道:“我知道你有本事,本来我是不想跟你牵扯太深的,成为孤臣是你最好的选择。只是如今你已渐露锋芒,又跟张衮绑在一处,再想成为孤臣也难了。张衮此人有些本事,当翰林院学士无功无过,只是我看他最近太过张扬,你还是不要跟他离得太近,泛泛之交最好。” 见李禾全部认真的听了下去,柳怀芳也不再留他,挥挥手就让他离开了,自己则又开始下起棋来。 棋盘上黑白子不断厮杀,白子一开始高歌猛进,可惜没多长时间黑子就逐个击破,将白子布局全部打乱。 眼看着白子就要输了,柳怀芳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放下一子,局势转瞬而变,白子成合围之势,黑子无力回天,只能被白子围死。 棋局结束,柳怀芳扔下手中的白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李禾用最短的时间将自己的同僚和上官一一拜访,在张衮府上之时李禾还见到了张夫人。 张夫人十分热情的拉着他说话,最后还是又来人了李禾才能脱身。 等回到家中李禾就埋首书房,开始画起炉子的设计图。 他小的时候是在村里长大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煤改气,家家户户用的都是铁质的煤炉。 不过这个东西用砖石也可以垒起来,只是没有铁的结实干净。 现在正是过年,李禾也不能把徐虎喊过来,只能把材料清单列出来,让李墨他们想办法尽快买回来,顺便再让徐虎有时间过来一趟。 次日李禾按照平时的习惯上朝,只是朝堂之上一片平静,官员们上报的也不过是一些琐事罢了。 一连过了好几天,李禾已经把铁质煤炉的设计图给了徐虎,让他尽快做出来。 府里空地上也堆满了李禾让买的黄泥、青砖和石炭等原料。 就在李禾将材料准备齐全,准备实验的时候,朝堂之上也不再平静。 这日李禾上朝本以为还是平常的一天,毕竟离着十五放假只有七八天了,许多官员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出什么棘手的事情。 大家都想安安生生的放个长假,要知道这是一年唯一的十天长假。 就在大家按照惯例上朝,心中数着放假的日子的时候,一名默默无闻的正七品监察御史突然放出来一个大雷,大声喊道:“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参户部右侍郎都穆结党营私,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其与平阳知府相互勾结,隐秘铁矿三座,其冶铁收入三分之一归于平阳知府,三分之一归于右侍郎都穆,余下三分之一不知所踪!” 朝野顿时一片哗然,站在大殿最后的李禾怎么都没想到,这第一把火竟烧到了自己那交往不多的师伯都穆身上! 坐在上位的景平帝神色平静,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龙椅的扶手。 都穆眼中厉色闪过,当即站出队伍,大声喊道:“陛下!臣冤枉!” 第385章 都穆的背叛 都穆昂着头,跪倒在地,脸上满是被冤枉的屈辱,惹得旁观的众人都觉得是御史污蔑了他。 御史有风闻上奏的权利,也就是说就算没有证据,他也能凭借猜测参人一本。 此时有跟都穆交好的大臣站出来替他辩驳。 太常寺少卿周继站出来说道:“陛下,御史虽有风闻上奏之权,但也不可随意诬陷大臣,若是助长此风,朝中大臣岂不是会人心惶惶,到那时众大臣都忧心自身,谁还能一心为朝廷办事?还请陛下圣裁!” 周继也是勋贵出身,得长辈蒙荫得以在太常寺当一个正四品的官职,不过这也是他的顶点了。 周家同都家是姻亲故旧,两家来往颇多,此时见都穆被人平白诬陷,他是万万不能坐视不理的。 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对他们这些没落勋贵实在是太重要了。 原本周继站出来维护他都穆还十分高兴,此时听到他失了智般说出这么一番话,恨不得直接把他踹死,省的连累他。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左都御史胡平就先不干了。 胡平身为左都御史,统领都察院所有事物,因为御史是一个得罪人的位置,他又是个孤臣,因此除了景平帝的示意,他平时是不会为难同僚的。 可是再和气他也是朝廷二品大员,内阁阁臣,怎么能容许一个小小的太常寺少卿诋毁? 胡平冷哼一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都察院已经到了扰乱朝纲的地步?” 胡平说完便站出队伍,冲着上首的景平帝梗着脖子说道:“陛下若是觉得周继说的有理,便撤了臣的官,再将都察院解散,省的有一日臣被诬陷扰乱朝纲,臣还想多活几年。” 景平帝嘴角抽搐了一下,怀疑自己让他进内阁是不是失了心智,无奈道:“行了,朕又不是昏君。” 景平帝话一出口,周继的脸便白了下来,但他也不敢露怯,生怕自己殿前失仪,到时候罪名更加严重。 都穆抓住空隙赶紧为自己开脱:“陛下,御史本就是为了监察百官而设,臣心怀坦荡,不惧这些。只是平白诬陷,臣实在是无法容忍,还请陛下明鉴!” 都穆说完之后便叩头不起,惹得众大臣对于他十分怜悯,但却没一人上前为他说话。 他们又不跟周继一样傻,事情还没有定论的时候就着急忙慌的出来为都穆辩驳,万一是真的呢? 胡平也是十分不解,刚刚站出来参都穆的是御史王元宝,此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基本不跟同僚们来往。 偶尔在朝中上奏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还是他第一次说那么多话。 王元宝知道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故意攀咬,毕竟灌钢法才刚出来,哪有那么快就查出来谁隐密铁矿。 可惜他们都想错了,他还真的有证据。 王元宝从袖中抽出来一本册子,大声说道:“陛下,此乃平阳知府铁矿产出账册与平阳府内铁矿位置标注,请陛下阅览!” 王元宝话音刚落,都穆的身子便是一颤,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 灌钢法刚一出来他便想到景平帝会彻查矿产,因此他第一时间把消息传了回去,让人立即停止采矿,并将矿洞掩埋,一应矿工工匠全部灭口。 还好当时他们的采矿量少,掩埋还来的及,就算是皇城司出手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想到自己做的种种安排,都穆放下了心,腰背也挺直了几分。 王继伟将册子双手递给景平帝,景平帝略微翻了翻便放在一边不看。 景平帝看着殿内跪着一脸悲愤的都穆,心中郁结。 他长叹一声,只听得殿内众大臣心惊胆战,随即便听到景平帝问向都穆:“都穆,朕记得你父亲当初追随先帝,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只是在战场上伤了身子,还没来得及享受荣华富贵便去了。” 都穆不知道景平帝为什么会提及自己的父亲,但他猜测应该不是坏事。 都穆恭敬地回道:“回陛下,家父跟随先帝征战沙场十一年,只是家父福薄,封伯每两年便去了。” 景平帝似是回忆一般说道:“那个时候朕还只有十三岁,记得你父亲临死之前求先帝给你一份前程,也是因此,先帝后面便点了状元殷青云当了你的师父。虽然殷大儒志不在官场,但也是好好教导与你,你也算争气,朕继位之后便中了进士。朕也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对你多有照拂。” 都穆的身子伏得更低了,说道:“臣一直感念陛下的恩德。” 此时殿内许多大臣都不明白景平帝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回忆起老黄历了,难道陛下不打算查了吗? 可是王元宝连所谓的证据都交上去了啊! 只有跟着景平帝的老臣隐隐觉得不妙,尤其是吏部尚书夏时中,只觉得景平帝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柳怀芳则老神神在在的盯着殿内的柱子,似是上面有精妙绝伦的文章一般。 景平帝盯着跪在地上,姿态谦卑的都穆,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因为都穆特殊的身份,景平帝对他一直是放心的。 一个文不文武不武的大臣,没有任何一个流派会接受他,只有一个虚浮的爵位靠着。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这个皇帝。 是他给了他无上的荣耀,是他让都家从没落勋贵中崛起! 可如今他却被一条狗背叛了! 要不是他让皇城司提前出发,恐怕真的让他逃过了! 想起那被毁的彻底的账本,上面有余下三分之一的银钱流向。 皇城司虽查出来是流向京城,但具体是谁还不知晓。 景平帝的视线在大臣和自己的儿子们中间巡视,是谁呢? 景平帝只是很短暂的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众人却禁不住颤抖。 这一刻他们终于想起了景平帝年轻时的雷霆手段,即使他老了,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欺骗的存在。 景平帝没有说对都穆的处置,反而问起了柳怀芳。 景平帝神色不悦的看向柳怀芳,问道:“柳怀芳,这就是你给朕的答复吗?” 柳怀芳暗叹一声,这把火终于是烧到了他的头上。 第386章 景平帝和柳怀芳的布局 柳怀芳出列,恭敬回道:“陛下,户部已将在册的铁矿全部清查完毕,只是尚不清楚各省是否有私瞒不报的行为。年前协助探查的皇城司已经出发,臣也书信各省监察御史配合调查。现在临近州府已探查完毕,再远的还需等待。” 柳怀芳将户部的进程一一禀告,排列整齐地队伍中有大臣不安的动了动,只是十分隐秘,没有人发觉。 而景平帝却并不满意,探查的速度太慢,大大拖累了他扩充军备的速度。 肃州卫指挥使张岳已经给他传来密报,因为冬日严寒,漠北残部已经与察合台合并,只剩下漠南王庭苟延残喘。 漠南王庭已经不成气候,他们只不过余下两三万人而已,这个冬日过去不知道还能剩多少。 这本是好事,可是张岳说漠南有整合的意思。 当初先帝驱逐胡虏,花了将近二十年才将外族赶出中原,后来他继承先帝遗志,用十年时间除金灭辽,又把蒙古打残,将其分为漠南漠北两个王庭。 这些年他也一直没有松懈,更是奉行以战养战,粮草从不给足,让他们自行抢夺。 也是因此阻挡住了外族铁蹄南下。 只是后来国库空虚,于是一开始的以战养战现在变成了迫不得已,而且这些年漠南被打的受不了,前两年便挥兵南下,那时正值深秋,正是粮食收获之时,边军一边要保粮,一边要抵抗骑兵,疲于应对。 最后虽是胜了,也是惨胜! 景平帝不怕漠南再来,他只怕漠南整合之后跟瓦剌合谋,一同南下,这才难办。 景朝同瓦剌之间隔着个漠南,因为有漠南挡着,瓦剌发展迅速,这些年已经有了部族五六十万,骑兵更是发展到了五万之众。 若是两者联合,再凑一凑便就有将近十万的骑兵,由不得他不重视。 也是因此,景平帝迫不及待的扩充军备,这样边军才能在外族来袭之时有一战之力。 景平帝对着龙椅扶手上的花纹不住摩挲,半晌才说道:“既然临近州府已经探查完毕,工部开春之后便立即开工。至于户部探查铁矿的进度,朕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若是还玩不成,柳怀芳,你这个户部尚书便不要做了!” 徐乾和柳怀芳恭敬回道:“臣遵旨。” 景平帝吩咐完工部和户部,便将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都穆,目光沉了沉。 都穆此时已经隐隐感觉不妙,他想起刚刚御史递交的账册,可能自己真的在劫难逃。 现在他只希望自己跟随之人能看在他忠心耿耿的份上保住他的家人。 景平帝闭了闭眼,说道:“着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三司会审,另外押解平阳府知府进京,有关人等封存家产,其家眷一同进京受审。周继言语无状,撤职查办。退朝吧!”不等众大臣出声,径直离开了大殿。 周继听完景平帝对自己的宣判,当即跪倒在地,失声大喊:“陛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陛下饶我一回吧!” 可惜没有人搭理他,景平帝一走,便有侍卫进殿将都穆拖了出去。 都穆官帽被扯掉,衣衫凌乱,形容狼狈的被人拖走,所经之处众大臣纷纷躲开。 周继也被内侍扒了官袍,拖拽出大殿。 李禾紧皱眉头,担忧的看向柳怀芳的方向,见他依然言笑晏晏的跟其余大臣交谈,没有一丝愁绪,心中不禁担忧起来。 三个月,先不说调查的时间,若是偏远地方怕是只够一个来回,现在只能希望皇城司的动作迅速,各省的监察御史尽职尽责了。 李禾不了解其中弯弯绕绕,但是他能看出来景平帝对于炼铁十分重视。 整个大景朝哪里会用到这么多铁呢? 李禾边走边想,等到宫门处再一次看见了柳怀芳,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边疆又要再起战事了吗? 景平帝走之后柳怀芳神色泰然,丝毫不受影响,有心之人前去交谈,也没看出柳怀芳有任何慌张的地方。 他们不禁心中忐忑,难道柳怀芳已经找到了证据? 当官的,哪有真正干净的,每月的俸禄怎么够一大家子嚼用,要是不想法儿弄点钱,这一大家子岂不是要喝西北风去! 地方官可以敲诈富商,再多收点赋税,京官就只能等别人孝敬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只等别人孝敬,一个宗族的又不是所有人都能读书当官,也有精于庶务的。 到时候有什么来钱的法子,他们这些家族的庇护者也会收到一份好处。 其中不乏家中采私矿的。 也不算是私矿,除了金银铜矿朝廷绝不允许私采,其它矿山只要手续得当都是能开采的。 只是这矿一旦发现就要上报朝廷,开采的矿产也要交给朝廷三分之一作为赋税。 许多大臣和富商豪绅不想交税,便跟京中勋贵大臣互相勾结,分润利益以达到隐瞒矿产的目的。 这个东西只要景平帝不严查,是不会有人知道的,但是偏偏出了个灌钢法,引得景平帝不再无视。 这些隐没铁矿的是对李禾又恨又爱,但是他们现在只剩下害怕了。 都穆的结局眼看着就不好,他们也不敢再抱有侥幸心理,纷纷准备抽身。 只希望一切都来的及。 出殿之时所有大臣都为五位皇子让路,四皇子康王景岳在跨门槛的时候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是旁边的五皇子景凌一把将他扶住,笑着说道:“四哥,走路可要小心些。” 四皇子景岳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低头嗯了一声,将手臂从景凌手中抽了回来,匆匆离开。 大皇子景衡疑惑地皱了皱眉,三皇子景彦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幸灾乐祸。 二皇子景博则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黑着脸离开了。 只有五皇子景凌一脸无辜的看向四位哥哥,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的众大臣都是人精,看到前方气氛不对,所有人都放慢脚步,等到所有皇子都离开大殿,他们才脚步飞快的离开了。 柳怀芳在宫门处与其他大臣告别,回头望向巍峨的皇宫,希望一切都能照自己设想的发展。 当天,京中许多勋贵大臣都有家仆回乡探亲,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有心人记在心底。 张开许久的大网开始缓缓合并。 第387章 四皇子景岳,康王妃的谋划 接下来几天,京城看似风平浪静,水面下却波澜涌动。 那日朝会结束,胡平立马就回了都察院质问王元宝。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左都御史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王元宝对此则是沉默以对,眼见着胡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才稍微透露出一点。 毕竟胡平是都察院最大的官,他还不想得罪他。 王元宝神情严肃的说道:“大人,此事不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置喙的,咱们只需听话便好。大人就算猜出来什么,也要三缄其口。” 胡平面色白了一瞬,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将王元宝赶了出去,自己则一天没有出屋。 王元宝被赶出去也不恼,他只消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来了,能不能往上爬全看他怎么出力了。 想到此,王元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 四皇子景岳在都穆被拉下去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他不敢告假,勉强在工部衙门待了一天,到了时间赶紧回了王府,一回来就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书房内景岳脸色阴沉,李禾那法子一出来他就猜到可能要坏,所以他才那么积极,当天他就派人联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马,让他们想办法销毁证据。 只要在朝廷清算之前将他们在铁矿开采的痕迹遮掩过去,哪怕有人看出来不对,一切也只能不了了之。 他是皇子,就算有聪明人猜出来是他干的,他也不敢咬出来自己。只是这件事一旦让父皇发觉,自己就算不会受罚也免不了被斥责。 这样一来自己就彻底没了希望。 想到这些年的筹划,景岳咬了咬牙,他不甘心! 就在他想着应对之法的时候,书房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一个轻柔的女声响起:“殿下,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可否跟妾说一说?”敲门之人正是他的王妃傅柔。 康王妃傅柔一听到下人来报,说王爷脸色难看的进了书房,还不让任何人过来,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身为王妃,他们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她不得意这个丈夫,她也不会在他遇到难处时坐视不管。 景岳本不想搭理自己的王妃,只是两人是夫妻,傅柔又是母妃亲自挑选的儿媳,他也不能不给她脸面,让她难做,只好黑着脸说道:“进。” 傅柔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百蝶穿花袄,上面用金线绣着大片的牡丹,看上去华贵异常。 她的容貌并不是绝美,不过是清丽,只是身上透着一股温柔的气息,跟她身上如此张扬的大红色并不相配。 康王喜爱奢靡,府中上下都爱穿金丝银线织就的衣裳袄裙,好讨得康王欢心。 哪怕傅柔偏爱素色衣裳,也不得不压了箱底。 景岳看到自己王妃衣着华贵,往日十分顺眼的衣裳此时竟刺眼起来,他不耐烦的说道:“你来做什么,朝中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打理好王府中匮,做好王妃的位置就行了。” 傅柔也不恼,上前给景岳按起头来,一边按一边柔声说道:“妾知道身为妇人,不该打听这些,只是下人说王爷您的脸色实在难看,妾心中担忧,这才想着过来看一看,哪怕是给王爷按按头也好。” 景岳顿了顿,身体随着傅柔的按摩缓缓放松,半晌他才说道:“铁矿被发现了。” 傅柔手中动作微微一顿,还不待景岳发现就又继续按了起来,低眉垂目,神色温柔,轻声说道:“王爷是陛下的儿子,陛下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景岳皱起眉头:“可是这样一来......” 后面的话景岳没有说下去,傅柔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争夺皇位无望罢了。 此时傅柔心中倒升起了一些怜爱之情,在她看来,自己的夫君蠢得可爱,若不是她给他遮掩,这铁矿早就被人发现了。 一个皇子敢沾惹铁矿,那可不是普通的贪污了。若是有人攻讦,整个康王府最好的结局也是圈禁。 景岳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王妃温柔的望向他,心中喟叹:自己的王妃怕是爱惨了她,可惜他的心思都在大业上,无心儿女情长。 景岳将傅柔拉到自己怀里,那笔钱一部分被他拉拢朝官,一部分用在了王府。用在王府他倒是不怕,就怕顺藤摸瓜,查出来自己跟朝中大臣的联系,父皇若是知道了,肯定会猜忌他的。 傅柔是个聪慧女子,在发现景岳花钱大手大脚之后她就知道里面必有蹊跷,毕竟王府所有产业早在自己进门之后便都交予了自己,这是自己的婆婆淑妃给她的体面。 她父亲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她跟自己父亲借了人手,一路探查,方才知道那笔钱从何而来。 在知道自己夫君身为皇子沾了铁矿之后,她就知道康王府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若是她还没嫁进王府,此事自然与她无关,可她已经成了康王妃,腹中还孕育了子嗣,为了孩子着想,她也不能让康王府遭临大祸。 自从知道之后她就伪造账面,让府中频频亏空,等那些侍妾找景岳哭诉,他来找自己算账之后她便哭哭啼啼的表示自己一时大意,将现银都亏没了。 她母亲娘家是江南富商,最是不缺钱的主,她身为母亲的女儿怎么会缺钱?更何况出嫁之时外祖家也陪送了许多银钱,只是她习惯了财不露白,所以府中没有人知道罢了。 原本公中是没有这么多产业的,是她经营有度,随了外祖的算计,这才多了起来,如今也只不过是回到从前罢了。 可是侍妾们受不了贫苦的生活,景岳也受不住她们的哭诉,便将手中的银钱给了她。 而她则借着淑妃当初说过将王府产业全部交予她的话头逼迫景岳说出了银钱的来历。 那时张怜已经作为侍妾进了王府,她是她父亲给王府的人质,更是合作的诚意。 傅柔恨极了这帮拉康王府下水的利欲熏心之人,便假意大方,跟景岳提议这笔钱以张怜的名义送入公中,算是给她的体面,也能让她父亲放心。 从此张怜就在后院耀武扬威,加上景岳的宠爱,若不是身份低微又没有孩子,恐怕早就被请了侧妃。 这笔钱放入公中之后,她就悄悄把这笔银子替换了,这些年下来花的都是公中自己的产出。 每一次只要景岳起了把银子拿走的想法,她就让府里吃糠咽菜,几次过后,景岳也就敢只拿走一小部分用来拉拢朝臣,不过这也是一笔不少的银钱。 景岳本就喜好奢靡,傅柔便将每年的银子大半花在他身上,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再管这银子是怎么来的了,只要他需要花钱的时候一直都有就行了。 傅柔搂住景岳的脖颈,温柔道:“王爷,妾知道您的顾虑,为今之计还是先让咱们身边的知情人闭嘴才好。” 景渊神色犹疑:“你说的是...怜儿?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应当无事吧......” 当初这矿产就是怜儿的父亲发现的,为了让自己放心还把自己的嫡女送进王府,虽只是一个商人之女,但是怜儿颇得他的心思,他也不舍得让美人香消玉殒。 傅柔见景岳神色游移不定,心中冷笑:就知道想着裤裆子那点事儿,要不是老娘咱们一家早就下了大狱了。 不过傅柔面上仍是十分温柔,见景岳迟迟不下决定,劝道:“王爷,当初我让您不要亲自写信给怜侍妾的父亲,就是为了防着今天。这银钱是以怜侍妾的名头进的公中,书信往来也是您瞧着写的,里面可是一点都没透露出来您知情啊!” 景岳还是不舍得自己宠爱的侍妾就这么没了,吞吞吐吐道:“肯定还有别的方法吧......” 傅柔暗暗翻了个白眼,接着劝道:“王爷,事不宜迟,陛下可是已经开始查了啊!都大人那里也要尽早知会,不然若是说出王府,届时任咱们如何谋划,都会被陛下知道的。” 美人终究比不了高高在上的皇位,景岳神色一厉,下定了决心:“就按你说的做,只是该怎么谋划,都穆可是还在大牢里啊!” 傅柔温柔一笑:“王爷若是相信妾身,便让妾身经手,您只需等待便可。” 第388章 巨款收买,景平帝的权衡 傅柔行动迅速,她先是通过父亲的关系联系到刑部大牢中的一个狱吏,给仍在牢中的都穆送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张怜。 都穆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随后又将府中侍妾张怜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部调往庄子,让人把她的梳妆匣弄坏,等她闹起来便送过去一个宝石镶嵌的梳妆匣,唯一不同的便是里面有暗格,暗格里藏有近百万两的银票。 这笔钱是为了收买过来查探的官员,也是为了给景平帝一个交代。 她不觉得自己这些动作能够瞒过景平帝,她也没想瞒。 这是家丑,就算景平帝知道了也不会外传,只会私下厌弃自己的儿子。 她的女儿娇俏可爱,已经快到说亲的年纪,她的儿子更是不过两三岁。 她对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没有兴趣,只想保全自己的一双儿女,所以她决不允许景岳的愚蠢把她们娘几个拖入深渊。 既然这个蠢货还肖想那个位置,那就让她亲自掐灭他的妄想! 都穆进了大牢之后便被严刑拷打,这些狱吏从没有因为他曾是三品大员而对他手下留情。 但他一直在死撑着,他不敢说出来,更不敢随意攀咬。 若是自己说出来康王也参与其中,涉及皇室丑闻,自己一家绝没有好下场。 若是不说出来,反而有一丝希望。 这一天他刚接受了一轮拷打,距他进来已经有十日了,平阳府知府一天前就已经被押了进来,两人早已打过照面。 都穆也是那时才知道,自己的这个陛下早就开始调查了,只是一时没有发作而已。 他想起陛下对李禾的冷待,和那突如其来的上奏,心中苦笑,也许这一切都是陛下设下的局罢了。 可如今后悔已经晚了,早在他接受康王的招揽之后,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都穆趴在湿冷的草堆上,连日的拷打已经让他没有一丝力气,因为他死活不开口,狱吏每天都会给他上药,生怕他受不住死了。 哗啦啦的锁链声响起,是狱吏过来上药了。 都穆一动不动任他施为,只是今天有些不同,他的手心被放进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都穆的手腕动了动,将那张东西藏了起来,等狱吏离开,他便寻了空当查看,这才发现是一张字条。 待看清了上面的字迹,他便长叹一声,将纸条塞进嘴里,艰难的吞咽下去。 次日他便装作受不住拷打,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审问的官员越听手越抖,等拷问结束赶紧把供词给了刑部右侍郎李学诗。 李学诗一看涉及皇子,赶紧进宫禀报景平帝。 景平帝翻看着眼前的供词,神色淡淡,等到看完之后他才说道:“这么看来,是康王府上的侍妾假借康王之名,跟她父亲里应外合,这才蒙骗了朕的户部右侍郎和平阳府知府吗?” 李学诗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这供词确实是扯,但是平阳府知府只供出来那张姓商人和户部右侍郎都穆。 而那张姓商人早就被灭了口,如今唯一知情的怕是只有那侍妾了。 李学诗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是他已经迈了进来,便只能先把差事办好。 李学诗低头说道:“陛下,如今只有将那侍妾先行收监,这样才能调查清楚。” 景平帝闭上眼,想起这两日康王府的异状,吐了一口气说道:“传旨,康王府上下一律不得外出,着刑部搜查收监可疑人等。” 李学诗领了旨便带着人马将康王府团团包围,景岳看着那明黄的圣旨也不敢动作,只能看向自己的王妃。在得到王妃肯定的眼神之后,他才放下了心。 张学诗客气的将王府中所有人请到了大堂坐着,等到属下捧着一摞书信跟一沓银票过来之后,他才说道:“将书信拿来我看看。” 等连着看了两封书信,李学诗才对着康王说道:“殿下,得罪了,您府中的侍妾涉及私瞒铁矿,我们只能把她带回刑部了。” 张怜一听还有自己的事情,顿时慌乱的看向康王,想要扑到他的怀里寻求庇护。 只是还没等她过去,傅柔便重重的打了她一个巴掌,痛心疾首:“内宅侍妾,不在府中取悦王爷,竟然打着王爷的旗号做出这等事来,枉费王爷如此疼爱你!” 张怜想要反驳,可是她因受了风寒,早已说不出话来,只能流着泪摇头。 康王似是不忍,向前走了两步,再被王妃傅柔狠狠的拽了一下衣袖之后才扭过头不去看她。 张怜终于知道自己被抛弃了,她眼神狠厉的望向傅柔,当即就想扑过去教训她。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刑部差人锁了起来,随后便被带离了此处。 张学诗语气恭敬的说道:“殿下与王妃受惊了,下官这就离开。殿下放心,陛下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傅柔捏了一下景岳的手,走上前温柔的说道:“张大人秉公执法,我跟王爷自是放心。如今府中遭受变故,便不好再送大人了。” 张学诗惶恐道:“王妃言重了,臣还要去向陛下回话,先行告辞。” 等张学诗离开,傅柔便将各个侍妾都关在了一处,并让丫鬟婆子将各处看好,不允许任何人行动。 她则跟景岳坐在大堂,等候消息。 张怜的嗓子是哑的,张学诗只能带着信件银票跟不完全的口供进了宫,把他们全部呈给景平帝。 景平帝翻看着书信,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那远远超出三成利益的近百万两银票,闭了闭眼。 他这儿子虽是蠢,倒是娶了一个好媳妇。 景平帝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康王妃并没有遮掩。 当初就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才会给他找了一个有钱的媳妇,倒是没想到他的胃口这么大! 近百万两的银票,景平帝十分心动,这可是去年夏税的十分之一啊! 国库穷,他也穷,这些年因为国库空虚,他连去行宫避暑都要斟酌万分。 此时这么大一笔银钱他很难不动容,更何况犯错的是自己儿子,就是为了皇家脸面,他也不能让老四牵扯其中。 思及此他看向下首站着的张学诗,问道:“张爱卿,你觉得此案该如何判定?” 第389章 张学诗妥协,傅柔谋划保全康王府 张学诗腿肚子都抖了。 这么一遭下来,谁不知道这事肯定是康王主导的,现在推到小妾身上,就算他可以自欺欺人就此结案,但这可是三司会审啊! 刑部他可以哄弄过去,可是都察院和大理寺呢? 大理寺可是还有一位皇子呢! 张学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算他没有办法堵住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嘴,他也得顺着景平帝的意思说,不然今天他就得折在这了。 皇子沾染铁矿,严重起来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景平帝看到张学诗跪倒在地,心中泛起不喜。 他原以为张学诗会来一个刚正不阿,不过在他开口之后紧皱的眉头忍不住松开,脸上也泛起笑容。 张学诗将头抵在地上,大声说道:“前户部右侍郎都穆与平阳府知府已经全部招供,平阳府张姓商人发现铁矿,为了谋取铁矿利益,将女儿送入康王府做侍妾。随后其女打着康王的旗号,同张姓商人内外勾结,先后欺瞒户部右侍郎都穆与平阳府知府,私挖铁矿,最后利润一分为三。在张姓侍妾房中搜出来往书信与贪墨银两,确认无误。康王殿下受奸人蒙蔽,于此案毫不知情。” 景平帝满意的点点头,起身从书案后面走到张学诗的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张学诗惶恐的顺着力道起身,就听到景平帝温和威严的声音响起:“张爱卿是我景朝肱股之臣,得你是朕的幸事,亦是景朝的幸事!” 张学诗连忙回道:“陛下言重了,臣愧不敢当!” 不过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最起码今天的这劫过去了。 景平帝拍了拍张学诗的肩膀,别有意味的盯着张学诗的双眼,直把他看得不住咽唾沫。 景平帝微笑道:“这话记得也跟都察院和大理寺说清,想必你明白朕的意思。” 张学诗紧张的低下头,拱手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办好差事的。” 见张学诗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景平帝便让他退了下去,随后便吩咐王继伟:“将康王与康王妃一并宣来,你亲自走一趟,别做多余的事情。” 王继伟心中一颤。知道景平帝这是警告自己不要给康王透露消息,赶紧低头回道:“皇爷放心,奴婢晓得。” 康王府中,傅柔安静的坐在主位,等候宫中的消息,一旁的景岳坐立不安,时不时在厅内来回走动,缓解内心的紧张。 傅柔瞟了他一眼,待到景岳又一次坐在位置上重重叹息,还是没忍住讥笑出声:“王爷现在觉得怕了,当初怎么就敢私采铁矿呢?” 景岳心慌意乱,一时间也没听出来自己妻子的情绪不对,只是着恼道:“不过是几处矿产罢了,若不是有这几处矿产,王府早就吃不上饭了,你以为你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吗?” 傅柔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冷声道:“你采什么矿不好,偏偏去采铁矿,你知不知道,若是有心人参你意图谋反,整个康王府都要给你陪葬!” 景岳看到自己一向柔顺的妻子对他疾言厉色,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冒出的情绪是被冒犯的不悦,随后才是被指责谋反的恐惧。 景岳白着个脸,虚弱道:“我怎么会谋反,就算给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父皇肯定是明白我的。再说,不过是几处矿产罢了,整个天下都是景家的,我身为皇子,采几处铁矿怎么了。” 傅柔没再搭理他,任由景岳委顿在地,苍白无神的喃喃自语。 她看向自己身上的红色织锦牡丹夹袄,叹了口气吩咐道:“思雯,去将我箱笼里的素色衣衫取来。” 等傅柔换好衣衫,又将脸上的胭脂水粉抹净,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木钗简单固定之后便走到景岳面前,蹲下身轻柔问道:“王爷,想活吗?” 景岳回过神,就看到自己妻子一身素服,往常他最讨厌这样寡淡的颜色,今日在自己妻子身上看起来格外顺眼。 终归是她傅柔的夫君,这些年来两人也算相敬如宾,也有温情时刻,傅柔也是不忍心看他如此。 厅内只余他们夫妻二人,傅柔将自己夫君扶了起来,随后脱去他身上象征亲王的蟒服,只着单衣,又将他头上的金冠取下,这才捧着他的脸柔声说道:“王爷,想想咱们的一双儿女,君竹再有两年便要说亲了,峥儿更是只有几岁,难道你想儿女跟咱们一块受罪吗?” 一阵寒风吹来,景岳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妻子可怕又陌生。 可是如今这个境地,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相依为命,他能信任的也只有她了。 压下被冒犯的不悦,景岳白着脸点了点头。 傅柔满意的笑了一下,说道:“陛下一定会宣召咱们两个进宫的,不论陛下是单独见你或是直接召见咱们两个,你看到陛下的第一面就要哭,哭的越惨越好。一边哭一边说你不懂事,你只是缺钱花,等到陛下心软,你再将君竹跟峥儿抬出来,要让陛下怜爱他们。若是陛下没有心软的意思,你便撞柱......” 景岳眼神惊恐,连忙退后两步坐到了椅子上,颤抖着手指向自己的妻子,只觉得她面目可憎。 “毒妇!你这个毒妇!你是想让我死吗?” 傅柔冷眼看他,只看得景岳手脚发颤,等到景岳将手收回,傅柔才尖刻道:“王爷怕什么!撞柱又死不了人,顶多是难受几天,流点血罢了!古往今来有几个撞柱而亡的?更何况这是万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若是不因此招来陛下怜悯,你是想被圈禁府中吗?日后新帝继位,你这个曾经对铁矿动手的兄弟,你猜新帝会不会容忍你!” 景岳涨红了脸,不甘的想要说什么,却在最后挫败的低下了头。 傅柔本不想安慰他,只是怕他在殿上坏了事,他犯的错误,怎么能让君竹跟峥儿背负后果? 只是还不待她说什么,就有一个婆子来报:“娘娘,宫中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王太监。” 傅柔神情一凛,说道:“去将王太监请来。”随后拽起还瘫坐在椅子上的景岳,厉声道:“哪怕你再贪生怕死,也要想想咱们的一双儿女,那也是你的血脉。” 第390章 进宫,苦肉计 大势已去,景岳也知道自己与大位无望了。 这些年下来他用尽钱财手段,笼络到的最高官职也不过是户部右侍郎都穆了。 如今自己的人脉折进去大半,剩下的恐怕也会另投他人。 想起自己的一双儿女,即使他对自己的子嗣再不上心,也不想儿女们失了亲王子女的体面尊贵,跟他一起被圈禁在府中。 景岳打起精神,看向一直紧绷的妻子傅柔,哑声道:“你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了吧。是了,若不是猜到会有今日,怎么会在我跟张全通信时频频阻拦,又让我用怜儿的名义与他人通信,更是将得来的钱财从我手中拿走大半。” 说到最后,景岳一脸苦笑,看着从大门处进来的宫中内侍,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君竹峥儿受连累的。”随后便走出厅堂。 傅柔心中隐隐泛起不安,看着前方挺直脊背的景岳,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过见他同意自己的提议,傅柔也就放下了心,跟在景岳身后一同接旨,随后便乘着马车一同前往宫内。 景平帝在养心殿等着自己的儿子与儿媳,他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的儿子都那么蠢。 说老四有这个胆子私造兵器谋反,他是绝不相信的。 老四幼时最是调皮捣蛋,偏偏一张巧嘴又最哄人,往往被他连累的宫人和官宦子弟没有人忍心苛责他。 他看不惯这种做派,屡屡惩戒,好不容易让他改了毛病,人也变得踏实起来。 将他派往工部,也是为了磨砺他。 皇子之间的暗潮涌动虽是他一手推动,但他的目的是希望他们能为国做事,展示自己的才能,而不是成为国之禄蠹。 亲王有国库养着,本来他们是最不可能贪污的人,没想到第一个被查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若是处理不当,他年前在朝堂上下的圣旨岂不成了笑话! 景平帝是既生气又无奈,但他又不可能像对待臣子一样对待自己的儿子。 本来他儿子就少,但凡没一个他都心疼的要死。 正当景平帝郁闷烦恼的时候,有内侍进来传话:“皇爷,康王与康王妃在殿外候着了,您现在要见吗?” 景平帝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康王妃去侧殿候着,让康王滚进来!” 没一会儿景岳就脸色苍白,身着单衣走了进来。 他冲着坐着的景平帝行了一个大礼,跪伏在地,说道:“不孝子景岳见过父皇。” 景平帝看到跪倒在地的四儿子,火气一下子冒了起来,将书案上的砚台掷了出去,景岳不闪不避,正好砸中了后脑。 一旁站着的王继伟眼皮子一跳,赶紧将所有宫人赶出殿去,自己也出了大殿,在门口守着,防着有人闯进来。 景平帝听到那咚的一声闷响,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手劲不小,担忧老四有没有被砸出来个好歹,又想起他做的蠢事,气的不想理他。 情绪来回拉扯,瞧着老四跪在地上一声不吭,怒声道:“你也知道你不孝!” 景平帝站起身走到老四身边,猛地踹了一下跪倒在地的四儿子,把他踹的滚了两圈。 景岳忍着痛,爬过来一下子抱住景平帝的大腿,哭诉道:“呜呜,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让您失望了!您有气尽管朝着儿臣来,别糟践自己的身子,若是因为儿臣气坏龙体,儿臣万死难辞其咎啊!呜呜呜......” 景平帝被老四哭的心烦,厉声道:“你也知道你错了!那你当初怎么有胆子干呢!” 他想将腿抽出来,奈何景岳抱的死紧,他只好骂道:“我让你进工部,不是让你去掏空国库的!你可倒好,三座铁矿!你想做什么?你是想谋反吗?!” 听到景平帝的质问,景岳心中一凛,哭的越发卖力了,同时为自己辩解:“父皇,儿臣哪里有这个胆子啊!儿臣就是想弄两个钱花花。是儿臣太过奢靡,儿臣知错了,您是我父亲,儿臣怎么敢有这个想法啊!” 景平帝平复心情,冷声道:“亲王每月都有俸禄,每年给你的赏赐更是不计其数,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这些钱到底是为了你自身花销,还是用来拉拢朝臣,觊觎朕的位子?” 诛心之言不过如此! 景岳呼吸一滞,他知道最后的考验终于来了。 景岳放开抱住景平帝的大腿的双手,扬起脸看向景平帝,目光悲戚。 “父皇,儿臣是有一些妄想,可是儿臣绝没有谋反的心思。儿臣只是想得到您的赞赏,希望您能够多看看儿臣,而不是把目光一直放在大哥和三哥身上。” 泪水模糊了眼眶,景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声音凄厉;“父亲,我没有大哥勇猛,也没有三哥聪慧,我唯一会的也不过是讨人喜欢。可是我讨了所有人的喜欢,也讨不得您的欢心。我只想让您多看看我,看看您的四儿子也是优秀的。是儿子走错了路,是儿子对不起您的教导,让您失望了!” 话音刚落,景岳便冲着景平帝叩了三个响头,随后就要起身往一侧的柱子冲去。 景平帝在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就顿感不妙,在见到四儿子磕头的时候这种感觉到了顶峰,因此在他略过自己往柱子冲去的时候,他一脚便踹在了景岳的小腿,只听咔嚓一声,景岳应声而倒,痛呼出声,晕了过去。 景平帝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腰闪了! 殿外看门的王继伟听见屋里的动静顿感不妙,就算景平帝没有宣召,他也打开殿门跑了进来。 在见到康王殿下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景平帝神情狠厉的站在原地之后,他还以为自己撞见了景平帝的杀子现场,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景平帝扭曲的姿势,赶紧跪行到景平帝身前,被吓到一般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奴婢这就把太医喊来。” 景平帝将手抬起,王继伟见状赶紧扶着他站直身子。 感受到痛处缓解,景平帝神色复杂的看向地上昏倒的四儿子,叹了一口气道:“把康王移到侧殿,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喊来,给康王诊治。” 随后景平帝似是难以启齿,低声道:“顺便让陈太医带几贴活血化瘀的膏药,朕好似腰闪了,别声张。” 王继伟眼神一闪,低头应了一声,将景平帝扶到里间休息,随后就出去安排去了。 第391章 尘埃落定,愚蠢的大皇子 康王昏迷的消息被王继伟封锁在内廷之中,原本在侧殿候着的傅柔正好担起了照顾康王的重任,也省的进去的宫女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过来诊治的太医在康王床前排了一列,而一块跟来的陈太医却先去了正殿里间给景平帝扎针贴药,随后才去给康王看诊。 一番诊治下来,康王的伤并不是很严重,只不过是疼晕了过去罢了。后脑受到的撞击虽看着吓人,实际上并没有伤到内里。只是小腿骨折有些麻烦,需要好好养着。陈太医帮康王固定好小腿,又跟太医院的同僚商量着开了个药方,随后太医院院判就去向景平帝回禀了。 景平帝听到老四没有大碍,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可是经过这么一遭,他也提不起斥责老四的心思了。 原本他只想着吓一吓老四,让他以后老实点,没想到他承受能力这么弱,竟然学那些御史撞柱! 景平帝是又气又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那时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跟淑妃该怎么办? 现在他也有点回过味来了,老四估摸着是给他使了一招苦肉计。 可是知道又能如何,这是他的亲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会真的对自己儿子做些什么。 景平帝闭上眼,心中酸涩。 难道这就是流传在景家血脉的诅咒吗?难道皇家真的没有亲情可言吗? 景平帝唤来王继伟,声音艰涩,吩咐道:“宣旨,今日起撤去康王工部行走的资格,幽闭王府不得外出”想到康王妃送来的那一沓子银票,顿了顿补充道,“康王妃及其子嗣不受影响,可随意行走,再令三司尽快结案。好了,去宣旨吧。” 王继伟低头应下,不过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问道:“皇爷,康王和王妃还在侧殿,您看......” 景平帝叹了口气,说道:“等他醒来,就送他回府吧。” 淑妃是在圣旨下达之后才知道自己儿子的遭遇的,当即就被吓得晕了过去。 醒来后还以为景平帝已经厌弃了他们母子,一下地就脱簪请罪去了。 景平帝那时腰还闪着,本不想搭理她。 可淑妃跟他多年,他也不忍心折腾她,好生安慰了她一番就把她哄了回去。 事后怕她多想,便接了老四的女儿君竹进宫陪伴她祖母,这才让淑妃安下了心。 后面又怕朝中大臣以为康王失宠,谁都过来落井下石,便将自己的孙女君竹封了清平郡主,赐了两千户的食邑,这才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停了动作。 这是三司会审进程最快的一件案子,不过十余天,便将主犯和从犯全部抓获,等到刑部右侍郎张学诗在朝会之上汇报案件结果的时候,大殿上噤若寒蝉。 大臣们都不敢说话,知道景平帝这是在保全皇家颜面,况且他们也听说了康王是被抬着离开皇宫的,更被幽禁在王府里。 一个皇子能被如此惩罚已是不易,大臣们自是不敢再有意见。 李禾因为最近因为忙于制作煤炉和脱硫煤并没有去打听案件进程,此时听到这个结果也是万分惊讶。 不过想到这是皇权至上的时代,景平帝这样的操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家都默认了这个结果,只除了大皇子。 大皇子(成王)景衡跳出来说道:“父皇,三司会审未免太过儿戏,案件主犯是个侍妾更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被外面人知道,怕是以为朝廷大臣都是草包,连真正的主犯是谁都查不出来。” 景平帝握紧了龙椅的扶手,深呼吸了一口便一字一句问道:“那敢问成王殿下,你觉得,该如何判啊?” 大皇子这才察觉出不对来,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努力镇定下来,低头回道:“儿臣,儿臣不知,只是觉得...觉得这样结案太过草率。” 景平帝冷笑道:“不知?朕看你知道的很!都敢对朝廷官员指手画脚了!怎么!觉得三司会审是个笑话?!你别忘了,朕还没死呢!?!” 景平帝话音刚落大皇子便被吓得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哭喊道:“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啊!” 余下的四位皇子和众大臣也都稀稀拉拉的跪了下来,齐声喊道:“请父皇\/陛下息怒!” 景平帝站起身,冷冷的看向地上众人,不发一语直接转身离开。 王继伟见状赶紧喊道退朝,随后就跟在景平帝身后离开。 大皇子委顿在地,脸色苍白,嘴唇张张合合好似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三皇子景彦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轻声道:“大哥,你猜父皇为什么对这个结果没有意见?” 看到他脸色越发惨白,他忍不住笑道:“我的好大哥,你真是蠢啊!” 大皇子脸色铁青,忍不住站起身怒喊:“老三!你什么意思!” 殿内没有离开的大臣们目光都忍不住朝着两位皇子而去,此时殿内已经没剩几位大臣了,二皇子和五皇子更是早早离去,但这也够显眼了。 景彦表情无辜,疑惑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让你不要总是惹父皇生气而已,你有什么疑问吗?” 大皇子见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没什么,多谢三弟提醒!没有什么事,大哥就先离开了。” 景彦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大哥自便,怎么连离开这种小事也要问我呢?” 李禾离开的晚,正好将殿内的冲突看的一清二楚。 等冲突结束,他他也赶紧离开了大殿,往翰林院而去。 路上他想着殿内发生的种种,一时间入了迷,不小心撞到墙壁,踉跄着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不过一双坚实的手臂拽住了他,让他免受了皮肉之苦。 李禾一抬眼才发现自己撞向的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五皇子景凌。 李禾赶紧拱手行礼:“见过贤王殿下,臣刚刚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景凌并没有不悦的意思,笑着道:“李大人免礼,说来也是本王的不对。我见着李大人想东西想的出神,就想看看李大人会不会发觉自己前面是否有东西,因此特意站在了李大人面前,没想到李大人果真没有发现。这下子本王也好奇起来,李大人刚刚究竟在想什么,能否告知本王?” 李禾自然不能说自己在想夺嫡的事情,恭敬回道:“回王爷,不过是翰林院内的杂事罢了,就不扰王爷清净了。” 见李禾不打算说真话,景凌也没在意,跟他说了两句便笑着放他离开。 等李禾离开,他又神情严肃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禾回了翰林院,一边忙公务一边想着朝会上发生的事情。 目前看起来康王已经废了,现在还能竞争的只有四位皇子了。 其中大皇子和三皇子针锋相对,二皇子和五皇子一直都不显山露水,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夺嫡的意思。 因为走神,李禾修撰的史书频频出错,后面他干脆放下此事,反正一时半会火也烧不到他身上。 第392章 日渐雏形,暖气片 这些天李禾一直跟徐虎研究煤炉跟脱硫煤的制法,徐虎更是直接住在了六元府,李禾也在院中修建了一座小高炉。 如今铁制煤炉跟砖石煤炉已经研究完成,不过因为造价高,李禾一直在想办法降低成本,不然这种东西就算传扬出去最后也只有权贵才可以享用。 第一个享福的便是六元府内的众人,李禾大手笔的给各个房间都安上了铁制的煤炉,又去私人的瓷器坊烧制了一批排烟管道,通向了屋外。 虽然脱硫煤还没做出来,但是普通的煤还是可以用的,有烟筒可以排烟,只要夜间警醒着点,就再也不会出现中毒的险境。 李禾是第一个享受的人,以往屋内就算是烧炭,也是冰冰凉凉的,现在只要一进屋,屋里就热烘烘的,连马厩都给安排上了一个,让陈二时时照看,小心不要引发火灾。 石炭一钱银子一斤,比起木炭来便宜好多,六元府的财政总算可以减轻一点负担了。 其实烟道最好是用铁皮制作,但是太过费工费力,也不能保证不漏水不生锈,因此李禾也就先用陶管代替了。 煤炉运行的当天,图纸就被送到了景平帝的案头,给这些日子心情郁郁的景平帝带来一丝喜意。 景平帝看着这个东西的造价,铁制的东西是贵了些,但是可以随意挪动,而且每年内廷制薪局花费不菲,尤其遇上殿试,为了不让这些士子们考完试就一命呜呼,最少要用两千斤的炭火才能保证温度,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若是能将这笔钱省下来...... 只是当景平帝看到炉子周围会布满烟灰,顿时又嫌弃起来。 贵人的居所,怎么能有这种不洁之物,顿时嫌弃的放在一边。 不过这种东西倒是可以放在宫人居所,能省不少开销。 直到放假,朝廷也没大事发生,李禾更是在放假之后将精神全部放在了改造煤炉和制作脱硫煤中。 煤炉李禾也只不过是稀罕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关键每次都要倒炉灰,他那屋子里书籍又多,一天过去上面就积了厚厚一层,弄得李禾分外嫌弃。 得知李禾放假,宋桂桢第一天就跑到了李禾府上,当他兴高采烈地准备带李禾去游览京城的名胜古迹的时候,就看到李禾一脸黑灰的在院中搅拌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现代曾有一句名言,99%的人的智商巅峰时期都是高三毕业,这段时期,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内修文言古诗,外通英语语法,求得了几何数列,通晓的化学方程,古今中外的名人佳作更是都能一一道来。 李禾也是因此在犄角旮旯里翻出来脱硫的方法,那就是石灰石脱硫法。 农村为了省钱,很多人都会自制煤球或者煤块,李禾就有幸见过制作流程,只是比例还需要他一一实验。 买来大量散煤、黄泥、石灰石和硝石等材料后,李禾跟徐虎开始不断实验配比,宋桂桢见到的就是李禾跟徐虎实验的样子。 宋桂桢原本是想带李禾去玩,结果就被他忽悠着一块留下干活了。 打小就被娇惯长大的国公府公子哪里干得了这样的粗活,不过两天,手上就起满了水泡。 宋桂桢本想瞒着,可是被晚上过来给儿子盖被子的宋母看到,顿时怒了。 她放在心尖尖上的幼子,在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后来在宋母宋父以及宋家兄长的一顿逼问之下,他们才知道自家疼宠长大的孩子被人忽悠着干活,忽悠他的正是心尖尖的好友,那个六元及第的李禾。 庆国公宋璋和世子宋廷祚上朝的时候就见过李禾,也知道他跟自家儿子\/幼弟是好友。 不过李禾此人德行不错,又是大儒门下,更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 自家幼子\/弟弟终究是要走文臣路子的,若是能有一二清流好友,日后的路也能顺畅些。 也是因此他们并没有阻止两人交往,不过因着文武隔阂,他们也不好跟文臣走得太近,因此就歇了打招呼的心思,只打算在李禾遇到难处的时候帮上一帮。 李禾在翰林院遇到流言的时候他们就想出手来着,却碰到了皇城司的人。 知道李禾已经被景平帝看在了眼里,他们也只好收手。 只是没想到看上去是个翩翩君子的李禾竟然干起了忽悠别人干活的行为。 堂堂一个状元是没钱请仆妇吗? 宋母最是伤心,这个幼子是她拼了命才生下的,哪里舍得他干这些粗活,当即就要去找李禾理论,被宋桂桢一下子拦了下来。 宋桂桢倔强的站在自己母亲面前,漂亮的脸蛋皱的紧紧的。 “娘!我是自愿跟慎之一块干活的,而且慎之都干的,我为什么干不得,不过是搭了两下手罢了!” 宋母伤心的捧着自己小儿子的手,看着上面一个个被挑破的水泡心疼道:“可是你从小到大都没干过粗活,你看看你的手,都是水泡,疼不疼?”说完宋母心疼的给自己小儿子吹了吹。 宋桂桢涨红了脸,将手抽了出来,说道:“娘!我今年已经十九了,明年就要及冠了!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垂髫小儿!” 宋母附和着小儿子的话,爱怜的摸着他的头。 宋桂桢见状就知道自己的抗议被宋母无视了,一直都是如此,家里都把他当成瓷娃娃一样对待,只有慎之和兴缘会把他当成普通的同龄人。 宋桂桢怕自己给李禾惹麻烦,坏了他的事情,便书信一封送去六元府,言及家中有事,但假期的最后一日让他一定要空出时间,他有一个重要的人介绍给他。 李禾虽不知五郎家中有什么事,不过想到权贵家中都很复杂,便回信答应了他的邀约,随后就闷在府中一直研究脱硫煤和暖气片。 没错,李禾想到怎么解决煤灰了,当时思维被炭盆局限住了,忘记可以使用水暖,也就是俗称的暖气片。 只是现代的暖气片多是钢铝合金的,最次也是铸铁暖气片。 若想做成暖气片的样式,怕是不太容易。 可要是用陶器或瓷器替代,这些材料又接受不了频繁的热胀冷缩,所以如何打造暖气片成了最大的问题。 第393章 琉璃坊,偶遇李云 从目前来看,铸铁是最合适的材料,不仅简单,成本也更低。 但是容易生锈。 要是不想生锈只有涂上一层防锈的涂层,可是翻遍他的记忆也没找到什么涂层防水。 有的材料倒是防水,但是高温一煮就化开了,有也跟没有一样。 李禾心下郁闷,便让徐虎跟李墨他们留在府里实验脱硫煤的配比,顺便再把蜂窝煤的煤炉和煤块模具倒腾出来,至于他则让陈二架着马车带着他去了正西坊的琉璃厂。 如果说防水,那李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瓷器的釉面。 但他也不可能在铁上面再套一层陶瓷的釉面啊,于是他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个跟它差不多功效的东西——搪瓷。 以前小时候家里的水壶和脸盆都是搪瓷做的,至于后来为什么会淘汰他也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这玩意肯定防水防锈,还防高温。 可是关于搪瓷的制作工艺他却一点都不清楚,只是知道搪瓷釉面是一种类似玻璃的东西烧制出来的,余下的便什么都不清楚了。 无法,李禾只能来琉璃厂碰碰运气,万一想到什么了呢? 李禾带着陈二在琉璃厂闲逛,琉璃厂刚建立的时候是用来烧造砖瓦及内府器用的地方,后来修建外城,琉璃厂也不方再烧制砖瓦,搬到了宛平县。 而遗留下来的琉璃坊也发展成了一条类似商业街的存在,里面卖古玩字画和琉璃器具等工艺品。 李禾背着手,神情严肃地到处闲逛,左看一眼右摸一下,谁也不知道这位爷到底要买什么。 刚进琉璃坊就有牙人过来问李禾要什么,毕竟李禾瞧着也不像缺钱的主,这种读书人又最爱古玩字画,偏偏眼光又不怎么样,往往说上两句便能抽一份不菲的佣金。 可是李禾的要求一说出口琉璃坊的所有牙人便一哄而散,都觉得李禾是在逗他们玩。 因为李禾要找的是一种像陶瓷又不是陶瓷的东西,这个东西既不是铁器也不是木器,也不是金银和玉器,牙人们一听就都散了,觉得这位爷是没事闲得慌。 李禾无奈,只能自己在琉璃坊开启大海捞针的模式,看见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就往前摸一摸看一看,一开始那些店老板还会十分热情的招呼,后来直接就不搭理他了。 要不是这京城随随便便都能碰见一个官吗,有些吝啬的店铺老板怕是摸一下都不行。 一连两天,李禾都是早出晚归,眼看着假期都过一半了,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可以找到釉面啊。 李禾这么着急是因为他打算自己在京城开一个店铺。 若是没有意外,他最少还要在京城待两年时间,长的话可能要十几年。 每月的月俸养这一府的人着实有些捉襟见肘,就算有庄子和店铺的租赁费用,也不过是勉强够了而已。 逢年过节的礼物,日常外出的应酬,他要是不想走上贪污这条路,只能自己想法子挣钱。 而且他还想干一些别的事情,而这些不用银子是做不成的,仅靠着三姐和大姐夫那里的利润远远不够。 等蜂窝炉和蜂窝煤做出来,他就开一个铺子,卖给平民百姓廉价的砖石炉子和煤球,卖给达官显贵贵一点的蜂窝煤和蜂窝炉,先赚上个几笔,等宽裕了,铁价也便宜了,他就将蜂窝炉和蜂窝煤的方子教出去,然后卖给达官显贵研究出来的水暖,这种又干净又暖和的取暖用具一定大受欢迎。 就是不知道今年他还可不可以赶得上。 这天李禾依旧在琉璃厂闲逛,没想到竟看到李云一脸热切的朝着自己迎面走来,想到府中那些贵重的礼物,李禾无奈,只能微笑着站在原地等候。 没办法,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李禾就是在促头李云的热情,也不能做出避而不见的行为。 景云璃走到李禾面前,眼睛发亮的注视着李禾,只觉得几日未见,李禾的相貌更俊了几分。 在内城时景云璃不敢扮做李云的样子去找李禾,长安街前后都是官宦权贵,其中不少人家都见过她的脸。 她第一次见李禾的时候又没有遮掩面容,只能等他出了内城才好见面。 本来李禾来琉璃坊的第一天她就应该出现,可是正值十五前后,各府的宴会格外多,大部分都是赏花会。 冬日里哪有什么鲜花,也不过是有几片梅花可以看看。 明面上是赏花会,实际上就是相亲,女眷们在厚厚的闱帐后面观察着来往的男宾,男宾们则吟诗作对,卖弄风骚,看的景云璃止不住的想吐。 要不是她父王母妃的强烈要求,她才不愿意参加呢,今天好不容易用买东西的理由跑了出来,她便趁这个机会出来找李禾了。 李禾见李云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无奈的拱手行礼:“李兄,好巧,你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李云点了点头,说道:“给我家中胞妹买些好看的摆设,李大哥你呢,你要买什么?我也可以给你参谋参谋。” 跟在李禾身后的陈二眯着眼睛思考: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啊,在哪看见过呢? 景云璃可不知道有人就要猜出来她的身份,十分热情的邀请李禾同行。 不过是一块逛逛琉璃坊罢了,也没什么可以避讳的,李禾也就答应了李云的邀请,顺便说出了自己的苦恼:“云儿哥,不知你家在何处,你送我的那些礼物太过贵重,还是赶紧拿回去吧,若是给你回礼,我怕是只能喝水度日了。” 景云璃眨了眨眼,那些东西的价值对她来说不过是皮毛而已,倒是没想到李禾竟然这般苦恼。 不过看到李禾发愁的样子,景云璃不知道为什么更高兴了。 她俏皮的笑了笑,说道:“李大哥,我送了你你就收下吧,这些于我家中不过是沧海一粟,也不必你回礼,我送你也不过是因为想送罢了。” 可是李禾实在是不想欠李云太多,摸着身上带着的那二百两银票,咬了咬牙说道:“这样吧,今日你在琉璃坊看中什么我便买下送与你,虽是比不上你送我的那些,但也是我的心意。” 景云璃本不想让李禾出钱,只是看他眼中闪过的肉痛之色,突然间来了兴致,笑着道:“既然李大哥盛情相邀,小弟就不在推辞了。” 随后就带着众人走进了琉璃坊中最大的一间店铺——福渊堂。 第394章 鬼国窑,搪瓷的灵感 这间店铺是琉璃坊内货品最齐全,做工最精美,同时也是最贵的一间店铺。 景云璃来的时候身边也带了一个侍女,同她一样也是女扮男装,只不过景云璃怕她露馅,特意给她打扮了一番,乍一看就是一个比较瘦弱的小厮。 因为身份原因,这位侍女跟陈二一块留在大门外等候,陈二扫过那侍女的脖颈,没有在上面发现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想起刚刚见到的小公子,虽然喉间有喉结,但是行为举止有些不对劲,又想到李禾的样貌,心中了然。 怕是一个格外大胆的女子追人来了。 那让他感觉熟悉的样貌怕是朝廷官员的子女,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了。 陈二暗暗啧啧了两声,没想到这位李大人也是如此招蜂引蝶。 景云璃跟李禾走进了店铺,她来这不是为了别的,为的就是福渊堂前些日子从云南运来的一批稀罕货——鬼国窑。 景云璃身为长宁郡主,房里的摆设都是最好的。 可是前几日她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在自己小姐妹的闺房中见到了一只造型十分精湛的盏,底色是蓝色,上面用紫色勾画出一串串的小葡萄,摸上去质地光润,像是琉璃的触感,一下子俘获了所有闺中少女的芳心,大家纷纷跟她讨要起来。 小姐妹先是好生的炫耀了一番,随后才说这东西是在福渊堂买的,叫鬼国窑,据说是大食国的工匠烧出来的。 别瞧着只是一个盏,可是花了她足足一百两银子的私房钱呢。 刚说出来就劝退了一帮人,在场只剩几位少女打算买一个放在闺房里摆着,其中就有景云璃。 身为郡主,她有自己的俸禄,再说要是不够还有自己娘亲,找她要就成了。 本来她是打算空闲的时候挑一天去买,既然李禾也在琉璃坊,她就打算顺道买了。 景云璃敲了敲柜台,冲着店内管事扬了扬头,说道:“本公子今日来看鬼国窑。” 管事的先是瞅了瞅景云璃跟李禾的穿衣打扮,眼珠子转了转就凑到景云璃面前谄媚的笑道:“这位小公子,既然您知道鬼国窑,想来也不是平常人,只是我们这看鬼国窑有个规矩,您得先买一个一个物什,够五十两了才能去楼上走一遭。” 眼看着景云璃的脸色越来越黑,管事的赶紧解释道:“小公子,您先别着急,您也知道这东西的贵重,这五十两就是表明您有买这个的实力,不然若是谁来都让看,那这鬼国窑不就没那么稀奇了吗?” 这管事的说的也有道理,五十两银子其实就是一个门槛,这个门槛能筛选下去一些没有实力的人,不然所有知情人都过来凑热闹,那这店也开不下去了。 李禾拉住快要发飙的李云,劝道:“既然进了店,便就按店里的规矩来吧。这鬼国窑一听就是稀罕物,设个门槛也是应当的。”说到这李禾苦笑了一下:“再者我进来的时候还说你看上什么东西我送你,这鬼国窑我怕是买不起,不如先在一楼送你一样,这样若是买不起也不算我失约。” 景云璃被李禾制止,不想在他面前太过跋扈,只能应了下来,随后就在一楼挑了一块玉佩,花了李禾六十八两银子。 李禾付了钱,两人也有资格往二楼走去。 上去之前李云看着李禾,笑道:“既然是李大哥送我的,那不如给我带上吧。” 李禾无奈,不过李云演技小,又同是男子,他也愿意包容他。 李禾温和一笑,便上前把玉佩寄到李云腰间,李云感受着身前传来的热意,听着那浅浅的呼吸声,忍不住红了脸庞。 李禾扥了扥系好的玉佩,发现十分结实,这才放心的站起了身。 一抬眼就看到李云两颊红晕似晚霞一般蔓延开来,不由疑惑道:“云儿哥,你这是怎么了?” 李云似是受到惊吓一般转过身往楼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说道:“没什么,就是,就是太热了!我先上去了,你也赶快吧!”随后就噔噔噔的跑上了二楼。 李禾一头雾水,尴尬的跟管事的笑了笑,请他前边带路。 云哥儿真是的,他知道房间在哪吗。 管事的一脸复杂的看向李禾,眼神中似有震惊又似有惋惜之意,李禾见状疑惑地问道:“管事,还不走吗?” 管事的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笑呵呵的在前面带路,只不过一路上他都跟李禾保持了很远的距离。 李禾虽然疑惑,但也没再询问,他总觉得管事的会说出什么他不想听到的话。 二楼李云果然等在原地没有动换,李禾怕她恼羞成怒再次跑掉,也不敢说什么她怎么先跑了的话,默默的跟在管事后面走到了中间的一间屋子。 两人跟了进去,管事的招呼他们坐下,随后就带着伙计去了里屋取东西去了。 景云璃感觉尴尬,看到桌上有茶水赶紧端起来假装喝茶,就算茶水是凉的她也不在乎了,只要能扛过这一段时间就成。 等管事的出来就看到两人默默无言,相对而坐的场面,心中微叹:老了啊,就是见不得年轻人这样。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沉默的范围,指挥着伙计将一个个锦盒放到了桌子上。 桌上的茶水被撤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管事的将其一一打开,李云看到之后不住赞叹,只有李禾目瞪口呆。 竟然是景泰蓝! 李禾没看他人,忍不住拿起一个杯盏细细观看,在看到那蓝色的底面和上面玻璃般的质感,他敢肯定这就是前世的国宝——景泰蓝,又名铜胎掐丝珐琅。 这种曾经失传又在现代被复原的技艺,被媒体大肆报道,那段时间到处都是制作掐丝珐琅的视频。 李禾既惊又喜的摸着上面玻璃质感的釉面,他终于找到了搪瓷的灵感。 第395章 买人,准备开店 八仙桌上摆放着四个盒子,分别是一对花瓶,四个杯盏并一把酒壶,配着两个小酒杯。 那个杯盏应该是一套五件,其中一个位置空落落的,不知道是卖出去了还是本身就不全。 管事的介绍到:“这东西难得,是大食国那里传来的技艺,我们主家在云南的时候同塞外交易得来的。这东西哪怕是在塞外也是稀罕物,价值不菲。这一对花瓶不单卖,一共是三千两银子,杯盏是单卖的,一件只要一百两银子,至于酒壶,这一套则要五百两银子,两位,可是瞧上了哪个?不是老朽夸大,这东西年后才到,要是年前,两位怕是连见的机会都没有。” 李禾摸着杯盏上的釉面,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釉面的配方,好以此推出来搪瓷的配比。 景云璃瞧着李禾摸着杯盏失神的样子,以为他喜欢,大方道:“李大哥若是喜欢,挑一个走便是了,就当是我送你的。” 李禾回过神来,赶紧将手中地 杯盏放下,无奈道:“云儿哥,要是有幸见到令尊令慈,我一定让两位管管你这乱花钱的毛病。你我才相识不过数月,怎么随意给外人花钱,若我心存不歹呢?” 景云璃瞧着李禾的这张脸,心想你若是真的心存不歹就好了,到时候关进府里,还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跟李禾说,只是说道:“我自是相信李大哥的人品,若是别人,我还不会送呢!” 李禾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来一百两银票交给管事,说道:“这杯盏我要了,劳烦管事核对一下银票。” 管事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就让伙计帮李禾把杯盏包了一个锦盒,交给了他。 李禾提着轻飘飘的盒子,心疼的一直流血,一百两啊!一百两就买了这么一个杯盏!我可真是败家啊! 景云璃见李禾自己花钱买了,她也就没再坚持,毕竟读书人都清高,她怕自己逼得太过反而伤了两人的感情。 李禾拿到杯盏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回府,景云璃也想把剩下的鬼国窑收入囊中,因此也没跟李禾多做纠缠,待看着李禾远去之后,她便回了福渊堂,将剩下的鬼国窑全部打包,让伙计送往闲王府。 管事的这才知道眼前是闲王府的贵人,虽不知是哪位公子,但也不是他一个管事可以得罪的。 想到刚刚自己在楼下大言不惭的让两人买五十两以上的东西才可以上二楼,恨不得回去抽自己一个巴掌。 可是贵人说完就走了,他也没机会赔罪了,只能在送去的东西中添了几样稀罕玩意,希望这位贵人能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他一回。 李禾提着杯盏就让陈二驾车回府。 陈二虽是惊讶李禾怎么今儿这么早就回府,不过他的身份只是一个下人,也不好多问什么,只是对李禾手上提着的的锦盒上了心。 陈二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想道:想来这就是李大人寻找的物件,也不知是什么,看来自己得多注意一下了。 一回府李禾就拿着杯盏进了书房,摸着上面的釉面不断思索。 珐琅和搪瓷同出一脉,虽然不知道两者之间不同之处,但是肯定的是里面一定会有石英。 石英容易获得,现在名贵的琉璃就是用石英烧制的,就是不知道里面添了什么东西,才会让搪瓷轻薄耐磨。 术业有专攻,李禾喊来李墨,吩咐道:“去买几个烧琉璃和做铁匠的老匠户安置到庄子上。不必每一个都是有经验的,有一两个就成,找到了再从庄户里挑几个学徒打打下手。” 李墨应了下来就往牙行去了,李禾则去院子里看徐虎做的怎么样了。 现在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砖石碎屑跟黄泥沙土。 徐虎正在打造蜂窝煤的模具,前几次做出来总是有卡住的地方,徐虎只能一遍遍的试。 煤球跟蜂窝煤是一样的配比,都是用木炭黄泥煤渣等混合起来的,这种二次加工的煤球比起煤炭更易燃,温度也更高,烧起来也更彻底。 煤炉也已经做好了,一共有两种,一种是烧煤球的,一种是烧蜂窝煤的。 两种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是蜂窝煤可以调节温度火候打小,更适合用来炒菜炖汤,而且李禾也让徐虎敲了铁皮桶出来,用熟铁做的铁皮桶虽是贵了点,但是不容易生锈,清灰也更加容易。 李禾转了两圈,将管理府中采买银钱的李婉喊进书房。 李婉是自己人,李禾在她们身上没少花费心血,此时也到了用他们的时候。 李禾让她坐下,瞧见她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怎么,你怕什么,老爷我莫不是什么吃人的豺狼?” 李婉摇了摇头,羞涩道:“主仆有别,婉儿不敢僭越。” 李禾叹了一口气道:“坐吧,在我心里,你们都如同我的弟妹,等你们再大些,想要成家了,我也会放了你们的身契,给你们一份家业,让你们能自给自足。” 李禾这话半真半假,他是有放他们身契的想法,但是放他们走是决计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花费心血培养成了,果子还没摘几个人就跑了,那不是赔大了。 哪知李婉一听顿时就小声抽泣起来,也不说话,就在那用衣袖挡着脸哭。 这下可把李禾吓了一跳,他本就对家里这几个孩子心软,虽是给他们安排了差事却都是轻松活计,多是以历练为主,平日里的大事都是李砚协助李墨经办的。 李婉这么一哭弄得他不知所措起来。 李禾叹道:“你这是做什么,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李婉瘦弱的身子不住抖动,声音从衣袖后面传了出来,带着哭音:“老爷都想赶我走了,怎么不是欺负!老爷想没想过婉儿想不想走,我们的名字都是您给的,想让我离开六元府,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 说着人就往墙壁而去,唬的李禾赶紧上前拽住她的衣袖。 挡脸的衣袖被李禾拽开,李禾一看,李婉脸上哪里有泪水,此时正一脸心虚的瞧着他呢! 第396章 送还礼物,受邀春风楼 李禾被气得心梗,但也明白了她的心意,将人按在了椅子上,警告道:“以后万不能拿命开玩笑了知道吗?” 见李婉红着脸点头,他才坐了回去,叹道:“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若是后悔就跟我说。” 瞧着李婉还要争辩,他赶紧伸手制止,说道:“不过在你们走之前,还是老老实实的给我干活吧。” 李禾将话题拉回正轨,说道:“我想在外城开一间店铺,就卖咱们研究出来的煤球。你觉得怎么定价合适?” 李婉记忆力好,府中的银钱往来她心中都有个大概的数,想了想说道:“这蜂窝煤和煤球里面最贵的就是石炭、生石灰和木炭,后两样只是个添头,石炭用量最大。现在京城石炭是一钱三一百斤,黄泥不值钱,只要给个十来文钱雇人去挖就够了,加上生石灰和木炭,还有请人的费用,这一百斤的石炭估摸着只能赚三十文,不太划算。” 李禾知道李婉的意思,这个买卖利润太薄,没有必要去折腾。 李禾:“薄利多销,到时候煤球的价格可以再低点,只要不赔钱就成,实在不行就别放。重要的是煤炉和蜂窝煤,这两样可以稍微定高点,卖给京城的达官显贵。到时候你跟李墨商量一下怎么定价,跟徐虎签一个长契,就给咱们铺子里供货。 以后你就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府上的银钱随你调动,只要记好账就成。” 李婉听到李禾要把这件事全权委托给自己,有些慌乱,李禾见状安抚道:“你也学了那么长时间了,去年这府上的事情你也安排的很好,我都看在眼里,不过是一间店铺,我相信你肯定能行。” 李婉心下感动,认真的对李禾保证:“老爷,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个铺子挣大钱的!” 李婉一边盘算着账上剩的那些银子,一边跟李禾告辞离开。 临走之前李禾想到煤球里用的生石灰,说道:“生石灰也可用草木灰代替,你让李墨他们试试。” 李婉愣了一下,随即便点头应下,出去跟李墨商量去了。 李婉的效率很高,次日一早就打算跟李墨外出寻找合适的铺子。 李禾见他们要自己走着去,赶紧让陈二驾车带着他们。 现代老板还给公司高管配一辆车呢,到他这总不能真让他们走着去,这样哪日子能办成事。 李墨很忙,一边要去牙行买李禾要的工匠,一边还要陪李婉去找铺子,还好李林和李松比较聪明,半年多下来许多事也办的十分有条理,因此李墨便让两人去寻合适的工匠,他则专心陪着李婉找铺子。 把事情都吩咐下去,李禾也轻松了许多,趁着假期还在,李禾在家里好好歇了几天。 这几天除了过来送礼的李云仆人,再没有其他人前来拜访。 李禾乐得清闲,正好抓住机会让仆人把送来的贵重礼物全部带走,随行还有他的回礼,一只藤球,是他亲手编织。 仆人不敢带走,自是连连推拒。 但李禾知道李云身份不一般,他迟迟没有告诉自己肯定是不想让他知道的。 李禾便威胁仆人若是不带走他便跟着他亲自上门送还,仆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带着东西离开。 临走之时李禾还让仆人给李云带话:礼轻情意重,只要心意到了便可,希望李云能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人的过度付出对友谊没有益处,他希望两人是君子之交,而不是因为利益金钱。 另一边仆人带着两包袱的东西回了闲王府,从后院的角门进来,一路东躲西藏,终于折腾到了景云璃的院子。 仆人名叫满儿,是景云璃院子跑腿的小厮,因为经常外出被景云璃看重给李禾送东西。 满儿也知道自家郡主给外男送东西是大大的不妥,甚至让王爷王妃知道了他肯定没有好下场。 可是郡主更加可怕,他见过郡主只一枪便把院子里的那棵杏树劈断了手腕粗的枝干。 比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王爷王妃,他还是先从郡主手下逃生吧。 满儿愁眉苦脸的将包袱和藤球交给郡主身边的侍女烟云。 烟云是景云璃的贴身侍女,对于自家郡主胆大妄为的行径自然一清二楚,此时见跑腿的满儿提着两大包袱东西给她心中惊诧,没管藤球,将包袱打开,里面竟都是郡主送出去的礼物。 烟云心中一凛,想到郡主可能有的反应,心下一沉。 她瞪了一眼畏缩的满儿,斥道:“你就是这么给郡主办事的?怎么把东西都要了回来?!” 满儿委屈道:“烟云姐姐,我也不想的,可是李大人说我要是不拿走,他就跟我回来。这我哪敢啊,只好收了东西离开。那藤球是李大人给的回礼,他还让我给郡主带一句话,说礼轻情意重,只要心意到了便可。” 烟云闻言脸色稍缓,不过依旧面色难看。 她瞥了一眼心虚惶恐的满儿,说道:“你就在这候着吧,我先去回禀郡主,看郡主怎么处置你。” 闻言满儿沮丧的低下了头,瑟缩在角落里等待宣判。 烟云进屋禀报,出乎意料的是景云璃知道之后并没有生气,而是一脸笑意。 景云璃把玩着李禾送来的藤球,说道:“既然他不愿意,那就不要强求了。这几日还有要去的宴会吗?” 烟云回想了一下说道:“镇国将军府的大姑娘送了帖子邀您明日去吃锅子,其它的便没了。” 景云璃将藤球放到桌上,懒散道:“去春风楼订一个包间,后日晌午就请李大哥吃个便饭吧,让满儿现在就去。告诉他,再有下回,就没这么容易了。” 等烟云离开,景云璃看着桌上的藤球,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自皇家长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识过,不论是权贵还是寒门,还从没见过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的。 这个李禾倒是有意思的紧。 景云璃这下子是真的对李禾感兴趣了。 另一边李禾收到李云的邀约,想到自己反正没事,加上李墨他们一直忙碌的进进出出,李禾内心十分愧疚,正好出去避一避。 不然总是待在府里,他也怕自己忍不住帮忙。 好不容易把活扔出去,他可不想再接回来。 第397章 景云璃动心 临近午时,李禾换好衣服,让陈二架上马车,前往了春风楼赴宴。 作为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春风楼内的客人从没少过。 大厅内都是过来吃菜喝酒的宾客,其中夹杂着不少歌姬在其中卖唱。 在景朝,吃饭宴饮的时候叫个歌姬过来助兴是件雅事,若能叫来青楼才女更是表现出自身的文学风流。 不过因为李禾不喜,所以他跟好友相聚之时大家都默契的不叫歌姬。 李禾盯着大厅中的歌姬们看了好一会儿,殊不知景云璃早就到了雅间,见李禾迟迟不来这才出门查看,正瞧见李禾盯着大厅歌姬的这一幕。 景云璃脸上闪过一抹郁色,但她并未声张,而是默默的退回了雅间。 李禾也没一直盯着看,在叹了一口气之后便在伙计的指引下去了雅间。 一进屋李禾就十分抱歉的冲着李云行礼,说道:“云儿哥,真是对你不住,我来晚了。” 李云则一副揶揄的模样对着李禾说道:“看来李大哥对楼下的那些歌姬十分向往啊,我刚刚可是看见了,你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呢!若是喜欢,我便让伙计请一个上来给咱们唱唱曲儿,助助兴!” 李禾赶紧推辞:“云儿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对这个实在平平,刚刚也不过是一时心有所感罢了。” 景云璃见状也没把这个话题延续下去,等到两人都呕吃了菜喝了酒,景云璃才给李禾倒了一杯酒问道:“刚刚李大哥说心有所感,那些卑贱之人是有不寻常之处吗?” 李禾虽喝了两杯酒,仍是十分清醒,此时听到李云的问话,想到自己猜测的李云身份,心中微叹,面上却仍是寻常样子,说道:“只是见她们卖唱为生,十分辛苦罢了。” 景云璃捏紧了手中酒杯,笑着问道:“李大哥这是怜香惜玉了是吗?若是大哥喜欢,我可将她们买下送于大哥,成就一段红袖添香的美事。” 李禾见李云要来真的,赶紧说道:“人家好好的自由身,若是为了一时兴起买下她们,也是对她们不公。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卖唱为生已是不易,若是再卖良为婢,岂不是把她们最后的心气也给打散了。” 景云璃不以为意道:“她们这样迟早也会遇上别人强抢为奴,与其被别人抢去,还不如被你,最起码李大哥你不是那种狠厉之人。” 李禾摇头:“她们既然没有主动卖身为婢,想来还是喜欢自由的,再说强买良民为奴,也是违背律法的,我可不想上朝之后被御史参上一本。” 景云璃把玩着手上的酒杯,说道:“这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强食,自己弱那也怪不得别人。” 李禾闻言神情严肃的看向景云璃:“若是人人都这么想,那还要律法做什么。若是这样的事情到处都是,那便是......”李禾嘴里的话转了两圈,最后说道,“是我这个官没做到位。” 景云璃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李禾的未尽之言,对他这么谨慎感到既好笑又委屈。 这个雅间只有他们二人,他这么谨慎是为了防着她吗? 李禾一看李云的表情便知道他是误会了,可他早已不是那么天真的李禾了,官场的残酷已经给他上了沉重的一课,任何时候他都要保持警惕,哪怕是他的挚爱亲朋爷一样。 景云璃虽然知道李禾的无奈,但仍是忍不住刺上一句:“倒是没想到李大人如此为国为民,倒是小弟狭隘了!” 李禾无奈道:“云儿哥,别笑我了,我不过是个六品小官罢了,哪来的能力为国为民。” 见李禾服软,景云璃也不再阴阳怪气。 看李禾平日的表现她便明白这是一个想做清官的人,也就是她父王嘴里说的庸碌之辈。 不过景云璃却十分欣赏,她在波云诡谲的皇家见了不少腌臜事了,若是能嫁给一个品性忠良却地位低下之人,也能让她以后活的自在一些。 尤其是这人的相貌气质,那种文雅柔弱的样子,简直长在她的心尖上了。 李禾自是不知道景云璃内心的想法,只是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发呆,疑惑问道:“云儿哥,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瞧着我看?” 李云陡然笑了起来,浓稠艳丽的眉眼盯着李禾,险些让李禾忘了眼前之人的性别。 不过在看到李云脖颈间十分明显的喉结,不禁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怎么能认错云儿哥的性别呢! 景云璃又给李禾倒了一杯酒,神情中带着歉意,说道:“上次冒昧给李大哥和胞妹牵线,是我唐突了,还请李大哥不要怪罪。” 这件事李禾早就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听李云重新提起也是无奈一笑,说道:“无心之言罢了,难道我还要计较吗?” 景云璃笑了笑,装作不经意般说道:“说起来,我那胞妹虽长得花容月貌,但却不是一个贤良淑德的性子,偏爱舞枪弄棒,眼见着就要到了说亲的年纪,家中也不看重门第,只想给她说一个良人。也是因此,我才那般唐突。” 李禾:“女子婚嫁马虎不得,是要谨慎些。” 景云璃装作忧愁的样子说道:“谁说不是呢!只是她不跟寻常女儿一般,学习琴棋书画,女戒女训,偏爱看些兵书六韬,还说要做什么将军。偏偏她还有些天分,我们外祖是军中之人,见猎心喜,便就多教了点,哪知却把她的心也养大了。李大哥,你说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李禾沉默半晌,说道:“真是一个优秀的女郎啊!学武那般苦,不是常人能坚持下来的。” 按理说李禾不应该发表任何评论,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只是李禾也不忍心这样优秀的女子被迫放弃喜好,就这么在四方的院子里蹉跎一辈子。 可是这世道礼教森严,若是太过离经叛道反而会给自身及家人惹上祸端。 最后李禾只能折中道:“若是想令妹过得富足,便在京中挑一品行良好的富贵人家,衣食无忧过一辈子。若是想她过得快乐,便给她寻一志向相合之人相伴一生,或戎马一生,或游历天下,只要是她心中所选。” 李禾没再说什么婚姻自由的傻话,这世道,女子若是不成亲才是最大的异类,不仅会有流言蜚语,更会连累族人。 以前的他何其幼稚,以为凭自己一人便可抵挡所有,只有长大之后才知道自己当初的荒唐。 第398章 初上正轨,风暴来袭 这一刻,景云璃奇异的感受到了李禾的情绪。 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被迫随波逐流的苦闷。 因为她也这般痛苦过,迷茫过。 明明她的兵法武功不比任何人差,可在外祖父那里只留下了一句评语:可惜是个女子。 她也质问过漫天神佛,为什么给了自己如此高的天赋却偏偏让她投胎成了个女儿家。 若是男子,她就可以去战场建功立业,而不是守着一个郡主的名号,在京城这块小小的地界跟别家的闺秀一样赏花刺绣。 可她, 偏偏就是个女子。 她挣脱不了这个枷锁,只能给自己选一个合心意的夫君,最起码能让自己后半生过得自在些。 京中的那些权贵子弟,世家才子,表面上都会赞她一句经过不让须眉,可是背地里便说她粗俗,不可为妻。 这种屈辱感让她格外抗拒家中安排的男女相看的宴会,只是她终究是要嫁人的,与其哪一天被自己的皇伯父随意指婚,不如自己找一个合心意的。 若说以前对李禾还只是感兴趣,现在她是真的上了心。 景云璃轻轻一笑,对着李禾举起酒杯,说道:“若是我妹妹知道,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顿饭两人吃的十分开心,李禾回府之后依然意犹未尽。 只是当他看到面前十分疲惫的李墨,忍不住生起了些微的愧疚。 李墨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到李禾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将两个人带到李禾面前。 这两人穿着粗布麻衣,露出来的皮肤黝黑粗糙,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此时正局促不安的被李墨推到李禾面前。 两人刚到李禾面前,便跪了下来,将头抵在地上,瓮声瓮气道:“草民钱木头\/吴窑见过大人。” 李墨过来介绍道:“这是李林和李松找来的老琉璃匠,因为年纪大了,干活不利索,便被主家赶了出来。原本他们不想签身契的,但是年纪太大,也没人请他们,最后便同意了。不过他们现在也干不了重活,但已经找不着年轻力壮的琉璃匠了,这两个最起码经验多点。” 李禾点了点头,让李鱼将自己卧房的鬼国窑拿了出来,说道:“你们起来吧,看看我手上的这件杯盏,有没有头绪。” 两人闻言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其中年纪大一点的钱木头小心翼翼的将李禾手中的杯盏接过,跟吴窑窃窃私语起来。 两人是旧相识,此时讨论起来也是十分融洽。 低声交谈几句之后钱木头便出声说道:“大人,这上面的釉面应该是水玉烧出来的,跟琉璃瓦的釉面原料一样。”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我从古书上看到一个方子,用水玉跟其他材料混合起来调制成浆,涂于铁器之上,既有琉璃的光滑,又十分轻薄坚硬。古籍有损,只知道里面也有水玉,其它的我便不清楚了,不知道两位能不能做出来我想要的东西呢?” “这......” 钱木头为难的看向吴窑,只觉得李禾这是异想天开,水玉烧出来的东西哪有不易碎的。 吴窑怕自己的老哥哥惹怒主家,赶紧说道:“大人,您说的这个我们从没听过,怕是得一点一点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试好。” 李禾当然知道科研成本,笑着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材料不会缺你们的,也会给你们挑几个青壮男子打下手,你们只说有没有思路吧。” 吴窑知道两人这么大年纪被买来肯定不是为了让他们干体力活的,若是惹了主家不快,他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想到此吴窑不敢耽误,赶紧应道:“大人放心,草民一定能研究出来。” 李禾满意的点了点头,让李墨将两人安排到庄子上,随后就问起开店的事情办的怎样了。 李墨将李婉喊来,李婉也将她跟李墨选的三个铺子说给了李禾听。 李婉:“我跟李墨大哥选了三处地界,一处是在正西坊,达官显贵最多,不过屋子也是最小的,一年要一百两银子;一处是在正南坊,这里平民百姓居多,铺子是三间开间,虽也要一百两银子,但面积是正西坊的三倍;最后一处挨着左安门,地方有点偏僻。不过租金也是最少的,只要五十两银子,是个二层的小楼。” 李禾想了想外城的布局,左安门的那个虽然便宜但是离着内城太远,而且那个地方贫苦人太多,那些达官显贵怕是不会轻易踏足,正西坊热闹是热闹,就是地方太小,怕是招不下,这么看来怕是只有正南坊的那个合适了。 李禾:“就定正南坊的那个铺子吧,地上到时候铺上石板,分两间店铺,一边卖煤炉,一边卖煤球,等都收拾好了便开店吧。” 既然李禾已经定下了店铺位置,李婉下午便直接去谈店铺租赁事宜了。 因为李墨得陪着李婉一起,送钱木头和吴窑的活便派到了李砚身上。 李墨李砚一走,李禾身边便没有得用之人了,李林他们虽然做起差事来也不差劲,只是年纪太小,有些地方还是不得用,李禾便考虑要不要从族里挑几个听话的过来培养一下。 次日李禾去赴五郎的邀约,席上果然见到了贤王景凌。 两人自然是心照不宣的互相打了个招呼,一顿饭吃的十分平静。 令李禾奇怪的是,这位贤王对五郎十分照顾,明明只差了五六岁,却像对待儿子一般对待五郎。 李禾心中感叹,看来皇家也是有真感情的啊! 十天的假期一晃而过,李禾又恢复到早起上朝的生活,每日在翰林院的当值也有点不适应。 不过李禾很快调理好心态,又投入到了公务之中。 一连十几天,朝会都是风平浪静,似是之前景平帝的斥责从没有出现过,只有依旧被圈禁的康王告诉众人,风暴还远没有过去。 平静的日子终究不会太长,在半月一次的大朝会上,李禾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狂风暴雨。 第399章 柳怀芳被弹劾,群起而攻 这是极为寻常的一天,殿内被火炉烘烤的暖洋洋的,只是李禾待得位置是队伍的最末端,因此还能感受到从门缝出来的丝丝凉风。 李禾悄悄把手揣进袖子,本以为这次大朝会也会跟往常一样很快结束,却突然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大声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景平帝本来都打算宣布退朝了,他年纪大了,即使龙椅上垫了一层厚厚的棉垫,他也能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凉意。 此时看到有御史站出来,不禁有些头疼。 他是喜欢御史监察百官,可也不是让他们什么事都往朝堂上说啊。 谁家的小子纵马伤人,哪家的少爷当街斗殴,就算是权贵官宦子嗣,也不用什么告诉他啊! 就算一两天没有任何上奏他也不会觉得他们在偷懒啊! 景平帝有些无奈,可还是温和道:“爱卿,何事啊?” 御史走到大殿中央,正声道:“陛下,臣参户部尚书柳怀芳纵容族人横行乡里,强买强卖,隐没田地两千余亩,人口近百户,足足有上千人之多,致使临武县税收连年降低。柳家旁系柳城书想要强买王家田地,奈何王家不愿,便唆使贼人将王家口粮全部偷走,更是不允许村人借粮给他。王家无奈,只能进县买粮,谁知县里粮铺纷纷关门,任王家人敲遍整个县城也找不出一家愿意给粮的,最后整个王家五口在冬日活活冻饿而死啊!有邻居不忍,去县衙报案,哪知县令传唤柳城书拒不前往,更言整个临武县是柳家说的算!” 御史说的脸都红了,唾沫星子乱飞:“临武县县令强行派人羁押,哪知差役当场便被乱棍打出,县令上报知府,谁知知府摄于柳大人威势,不敢介入,竟直接闭门不见!” “陛下!陛下!”御史大声疾呼,“柳城书逼民致死,柳氏一族藐视国法,此乃大罪!还请陛下严惩!” 御史话音刚落,便有大臣跳出来附和。 成安伯陈瑶一脸严肃的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陛下,此案涉及国法,国法乃国之根本,若是不能严惩,怕是会动摇国本!请陛下三思!” 成安伯话音刚落,明威将军薛金,怀远将军徐乾等也是一脸赞同的说道:“陛下,臣附议!” 一连站出来十几位大臣都说附议,就算景平帝十分看着柳怀芳,也不得不慎重对待此事了。 不过柳怀芳在朝廷的人脉也有不少,很快就有大臣站出来反驳。 御史王元宝站出来驳斥;“柳大人族人所犯之事,怎么能尽数归于柳大人名下,岂不荒谬!一族之中人数上百近千,难道族人所犯之罪都要归结于各位大人身上吗?!” 王元宝凭一己之力扳倒了户部右侍郎都穆,更是让康王被圈禁府中,一时间在朝中风光无限。 不过有人拉拢,自然也有人看不惯他,尤其是曾经投效康王的那些官员。 太仆寺少卿冯越便是其中一员,他没有多少钻研的才能,因此在朝中多年也只得了太仆寺少卿这一职位,再往上升已是不可能了。 本以为跟着康王能赚一个从龙之功,自己也能一展才华,哪知康王直接被圈禁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御史王元宝! 此时能抓住机会狠狠膈应他一次,冯越自然不会放过。 至于柳怀芳,看今天这个架势,柳怀芳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官还说不准呢,也不差他这一把火了! 冯越站出来慢悠悠的说道:“王御史此话太过偏颇吧!若是柳大人能规训好族中子弟,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起来也是柳大人管教不利,难道那柳城书不是因为柳大人高居尚书之位才如此猖狂的吗?” 王元宝一时语塞,族人仗着自己威势在家乡作威作福是每一个官员的烦恼,管也管不住,他不可能违心说此事柳怀芳的尚书之位有没有在其中起作用。 眼看着王元宝语塞,柳怀芳也不为自己辩驳,一时间纷纷有官员站出来控诉柳怀芳,说他收受贿赂,为难同僚等等。 景平帝冷冷看着殿下众人对柳怀芳群起而攻,不发一语。 很快便有大臣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闭嘴不语,就连说上头的官员也被交好的同僚拽回了队列中去。 等到底下没声了,景平帝才淡淡道:“都说够了吗?” 大臣们诺诺不敢言,景平帝怒喝道:“朕问你们话呢!” 似是因为太过用力,景平帝没忍住咳嗽出声,在他的咳嗽声中,大臣连带着皇子纷纷跪下:“陛下\/父皇息怒...” 王继伟贴心的奉上锦帕,将景平帝咳出来的秽物包了起来。放入袖中又退回了景平帝身旁。 三皇子景彦低着头思索,不知道该不该为柳怀芳说话。 户部掌管一国钱粮税赋,是仅次于吏部的存在。 若是此时能给柳怀芳卖个好,没准能拉拢到他,就算拉拢不到也会对他心生好感,若是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也不算白费功夫。 就在景彦权衡利弊之时,身边响起一个清润如玉的声音。 “父皇,依儿臣看此事不如先遣人去临武县调查一番,仅凭御史一面之词也不足为信,更何况柳大人现居京城,离族人千里之遥,管束不到也是难免的。” 景彦握紧拳头,侧过头正看到老五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对着景平帝建言。 他深吸了口气,埋怨自己刚刚为什么不提前开口,为了在柳怀芳面前留个好印象,他也附和道:“父皇,儿臣觉得五弟说的有理,不如先遣人查案,待查明真相再行判决也不迟。” 景平帝瞟了自己 两个儿子一眼,随后看向柳怀芳,问道:“柳爱卿,你可还有话要说?” 柳怀芳长叹一声,将头上官帽取下,扣头道:“陛下,朝中议论纷纷,臣已无法再任户部尚书一职,臣请告老还乡,还请陛下恩准。” 跪在大殿最后的李禾一下子懵了。 不是,怎么突然就辞职了呢? 不仅李禾惊讶,其他针对柳怀芳的大臣也很惊讶。 他们知道第一天肯定不会因为这没有证据的事情压下柳怀芳,所以他们联合了许多大臣,准备次日纷纷上奏施压,逼景平帝调查此事。 毕竟这事是真的,不过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挖出来的,就连当年的死者亲属都找到被他们接进京了。 这柳怀芳怎么突然就不干了呢?! 第400章 五皇子投诚三皇子 景平帝垂目看向低着头的柳怀芳,沉声道:“柳爱卿,刚刚之言朕就当没听过,朝廷还离不开你,朕也离不开你,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伤朕的心!” 看着身下的灰褐色地砖,柳怀芳眼中闪过一抹苦闷,暗暗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将官帽带回头上,严肃道:“陛下,是臣失仪了,请陛下恕罪。” 景平帝见柳怀芳将官帽戴好,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笑道:“爱卿何罪之有。此时我会派人前去探查,定会还爱卿一个公道。” 眼看着柳怀芳与景平帝君臣相宜,那告发柳怀芳的御史忍不住了,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高举,膝行向前。 “陛下!臣这有王氏女的讼状,以血做墨,字字啼血啊陛下!” 景平帝额角青筋蹦了蹦,看向那高举讼状的御史,冷声道:“王继伟,去!” 王继伟立马下去将诉状取上来奉给景平帝,景平帝打开看了看,冷哼一声:“朕的御史本事真是大得很啊!朕记得柳爱卿的家乡在陈州府,离京千里之遥,不知这份诉状是怎么到你手上的啊?” 语气到最后已然满是质问之意。 那御史低头回道:“回陛下,王氏女虽已外嫁,但父母兄姊惨死,使她夜不能寐,因此一路乞讨,到了京城,臣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遇到此女的。她见臣身着官袍,这才请臣为她伸冤,请陛下明鉴!” 景平帝闭上眼深呼吸了好几下,想压抑住内心的暴虐。 可他努力半天还是没有压住,将手中诉状揉成团扔向大殿,厉声道:“好一个机缘巧合!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安然无恙的来到京城,竟还遇见你这个御史为民请命!真是巧得很啊!” 纸团骨碌碌的滚向了跪在地上的柳怀芳身前,他打开看了一眼,随后又恢复原状扔向御史,淡淡道:“越级而报乃是大罪,不知是谁给她开的路引,能让她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京城呢?” 柳怀芳一开始不辩解是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根本动摇不了他的位置,他只不过是想借机甩掉这个祸端。 皇城司查出来的证据前几日已经递到他的案头,他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害怕。 能干出私瞒铁矿的都是京中权贵,可皇城司又不可能只查铁矿,可查出来的其他东西却让他恨不得立即告老还乡,赶紧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可惜陛下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也是,还有谁比户部尚书更有理由清查矿产呢? 朝中也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权贵报复,他这是成了陛下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啊! 这些人若真是私瞒铁矿便罢了,左右不过是被训斥一番,凭着祖上的功绩,陛下根本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最严重也就是罢官而已。 可是谁让这帮人沾了不该动的东西呢? 此时柳怀芳看着语塞的御史,心中不屑,这种手段,怪不得被推出来当炮灰。 柳怀芳拱手道:“陛下,这路引若是临武县县令所开,那他怎会不知王氏女进京所为何事,此乃知情不报。若临武县县令不知,那一定是有人居心叵测,想要陷害臣,还请陛下严查,还臣一个清名。” 景平帝温和道:“柳爱卿放心,朕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随后眼神便在自己的四个皇子之间来回巡视,想挑一个合适的人选。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老三和老五身上,想到老五在大理寺观政,于是吩咐道:“老五,此事就由你来查吧,一定要查的仔仔细细,不要让朕失望。” 三皇子景彦的拳头一下子握紧了,听到身旁传来老五的应和声,他眼中闪过狠厉,怕别人发现,赶紧低头掩饰,同时握成拳的手也缓缓松开。 他没想到,自己的五弟也是这般不甘寂寞,他有什么本事来争这个位置。 母亲不过是小官之女,进宫也不受宠!若不是诞育皇嗣有功,一辈子也不可能封妃! 只不过是族中姐妹嫁给了庆国公,不然这大殿怕是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退朝之后,景彦走向被人围着的老五,一脸温和的恭喜道:“恭喜五弟,这差事要是办好了,肯定会被父皇夸赞的。” 围在五皇子景凌身边的人见三皇子过来,纷纷识趣告辞,只留下兄弟二人互相交谈。 景凌听到自己三哥的夸赞,一脸羞涩,不好意思道:“估计父皇让我经手也是因为我在大理寺任职,可能有经验罢了。不像三哥,礼部主管科举大事,是清贵的地方,而大理寺整天都是堆积如山的案件,怎么查都查不完。” 抱怨完大理寺的种种不如意,景凌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人才小声说道:“三哥,你也知道大理寺虽然查案在行,可是这官场来往实在是不精通,到时候若是遇到阻碍,还请三哥助我。” 景彦眯着眼打量自己的这个五弟,见他一脸纯良,试探道:“难道五弟不想得到父皇的夸奖吗?” 景凌叹了口气,蔫蔫道:“我倒是想,可是我也没那个实力啊!”不过他又兴奋起来,说道;“虽然我不行,但不是有三哥你吗!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跟父皇说你的功劳,我只要无功无过便好。” 景彦的目光闪了闪,说道:“五弟甘心吗?若是这样,最后这功劳可全是我的了。” 景凌一脸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只要三哥开心便是!只是......” 看到景凌神色犹豫,景彦一脸温和的说道:“五弟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兄弟之间不必忌讳什么。” 景凌做贼似的瞅了瞅四周,在景彦耳边说道:“只希望三哥以后给我的俸禄是皇叔的两倍就行。” 景彦的瞳孔收缩,猛地扭头看向一脸羞赧的景凌。忍不住问道:“五弟这是......” 景凌笑着拍了拍景彦的肩膀,说道:“大哥那个莽夫懂什么,还是三哥靠谱。” 景彦终于没有忍住笑了出来,他果然是天命之子,没想到今日竟有如此意外之喜。 景彦一把揽住景凌,笑着说道:“一会儿去我府上,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景彦话音刚落,景凌便支支吾吾起来,景彦忍不住眯了眯眼,问道:“五弟这是有什么难事吗?” 景凌不好意思道:“可是我还要去大理寺上值......” 景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后温和道:“这有什么,告假一天便是了,走吧,咱们兄弟难得相聚,不是吗?” 景凌似是被说服,跟在景彦身后往宫门而去,只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凝重,待景彦回头,又是那副平庸样子。 第401章 皇后出现,景平帝晕厥 当日之事虽是被景平帝压了下来,但是参柳怀芳的奏本还是每日送到他的案头,不过都被景平帝一力压了下来。 柳怀芳依然当他的户部尚书,只是查案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许多消息灵通的权贵已经觉察出什么,在意识到柳怀芳绝不可能放水之后,他们对景平帝施加的压力更大了。 就连宫中常年礼佛的皇后也被请了出来。 皇后是景平帝的原配,陪着他从皇子一路登上大位,期间皇后的母家也是出力颇多。 大概是人的通病,得了权势人便膨胀起来,一开始景平帝因为发妻的缘故忍让颇多,只是人的欲望如同大海,无边无际,皇后母家也越来越放肆了。 最后景平帝不再忍让,亲自设了局,将皇后母家满门抄斩,只留下外嫁女的性命。 皇后当时正好有一个庶妹嫁给了成安伯,得以保下一条性命。 本来成安伯是想休妻来讨好景平帝,可是皇后对这唯一的亲缘十分看重,景平帝本就对发妻有愧,便将成安伯叫进宫一顿训斥,这才保下了庶妹的姻缘。 现任成安伯就是皇后庶妹唯一的儿子,因为怀孕之时正值母家飘零之际,因此生下孩子便血崩而亡。 皇后也对这个妹妹留下的唯一骨血十分看重,因此在他求过来之后,第一次踏出佛堂,前往了养心殿。 景平帝听到王继伟说皇后来了的时候一时间还有些怔愣。 他已经许久都没见过皇后了,就连每年的家宴她也不再出席。 他还以为,除非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人去了,另一人才能放下心里的结。 景平帝摩挲着手上的纸张,半晌才道:“让皇后进来吧。” 皇后穿着一身厚重的褐色衣裳,手腕上缠着一串檀香佛珠,就这么缓缓的走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似一尊泥塑的菩萨,见到景平帝后轻声唤道:“皇上。” 景平帝本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不给他面子的女人,即使她是他的发妻,可是此刻心脏还是微微犯疼。 他蹙了蹙眉,说道:“朕还以为你不会出来了呢。” 此刻皇后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她怨毒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冷心冷肺的帝王。 “我若是不出来,怕是我陈家唯一的血脉都留不下了!” 皇后盯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句道:“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景平帝面上浮现烦躁之色:“你知道他沾什么了吗?金矿!朝廷早有规定,金银矿一经发现全部都要上交,但他竟然瞒而不报,私自开采!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皇后闭上眼,不愿再看面前的男人。 她自然知道,可她就是要逼他,这是他欠她的。 陈家上下二百三十六人的冤魂,夜夜都在梦里质问她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 当初明明可以贬为庶人的,可他偏要为了立威,一个活口都不肯留。 从那一刻她就知道了,眼前的人再也不是跟她互相扶持的丈夫,而是一位为达利益不择手段的帝王! 皇后闭上眼, 淡淡道:“皇上大可以接着做,只是瑶儿一旦出事,那我也不愿独活了。”随即便转过身去,不想再跟仇人同处一室。 景平帝听到她竟然用性命威胁,不禁气血上涌,怒吼道:“那韫儿呢!你就只想着你妹妹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呢!” 皇后的步子微微一顿,攥紧了手上的佛珠,她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离开了养心殿,独留景平帝一人暴怒的看着她的背影。 王继伟在屋内传来景平帝的怒喝声之后就眼皮子直跳,此时看到皇后红着眼眶被一旁候着的嬷嬷搀扶着离开,更是心惊胆战起来。 等殿内传来景平帝的怒喝声,让他滚进来的时候,他连滚带爬的跑进了殿里。 王继伟匍匐在地,颤着嗓子说道:“皇爷,您息怒。” 景平帝吼完便觉脑中晕眩,他摇了摇脑袋,让自己稍微清醒,才质问道:“为什么皇后离开宫殿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提前告诉朕!” 王继伟不敢抬头,支支吾吾道:“这,这,这,奴婢也不清楚......” 生怕景平帝拿他撒气,赶紧找补:“皇爷放心,奴婢这就去查,一个,不,半个时辰就能查到。” 说完之后王继伟便秉着呼吸等到景平帝的宣判,只是迟迟没有等到景平帝吩咐的声音,他不由一边大着胆子唤着景平帝,一边悄悄抬头去看。 这一看不得了,景平帝竟然晕倒在书案上,吓得王继伟当即喊出声来:“皇爷!您这是怎么了!” 门外呼啦啦的涌进内侍跟侍卫,王继伟也顾不得别人看见他的丑状,赶紧站起身来派人去喊太医。 不过半个时辰,景平帝昏迷的消息便传遍朝野,除了被圈禁的康王,其余皇子王爷都进了宫。 内阁成员也在首辅的召集下进宫稳定人心。 莫贵妃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她是除了皇后之外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子,更是手掌宫权。 为了避免这些皇子王爷们生出犯上的心思,直接将他们据在殿外,里面只留下她跟太医,还有景平帝的心腹太监王继伟。 此时殿门处聚集了一大帮子人,不管众人心中如何想,面上都是一副担忧着急的表情。 内阁成员在夏时中的带领下站在一边,不是没有皇子想要上前拉关系,只是如今这个情况,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里面最高兴的就是大皇子景衡了,按照以往的规矩都是立嫡立长,如今中宫无嫡子,他这个长子便是最顺理成章登上皇位的。 加上他身后都是武将勋贵,这个时候,有兵才是最重要的。 三皇子景彦是最不想景平帝出事的,如今老大在朝中的势力不少,而他拉拢的都是一些文臣。 若是景平帝还在,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若是不在...... 这些文臣哪里抵得过那帮子武将啊! 所有人都在心中计算得失,更是紧紧地盯着殿门,不知是希望景平帝安然无恙的多还是希望他就此没了生了声息的多。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王继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神色平静,众人都无法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王继伟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口谕,宣内阁阁臣觐见。” 第402章 内阁辅政,盛保麟进京 父皇没事! 大皇子不清楚自己心中是高兴多还是失望多,不过父皇能够醒来,总归是好事。 他忽略心底的那一丝丝失望,焦急问道:“父皇怎么样了,太医是怎么说的?” 王继伟神色恭敬的回道:“成王殿下,没有陛下的吩咐,奴婢不敢说。” 眼见着老大有发怒的迹象,景彦赶紧上前打圆场:“大哥何必追根究底,既然父皇已经醒了,那咱们等着就好了,何必为难王公公。” 大皇子不悦的看向打圆场的老三,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阉人,也值得他这般拉下身份。 见王继伟对老三目露感激,他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一声,随后就站在殿门一侧,跟老三相对而立。 殿门口一时间气拔弩张,景平帝的两个弟弟找了个角落缩着,一点也不敢趟这趟浑水。 谁也不知殿内说了什么,只知道内阁阁臣们出来的的时候都是一副放松的状态。 在殿门口守着的众人被驱赶离开,没一会儿就有圣旨下发,景平帝身体不适,朝会取消,朝中诸事由内阁决议,众皇子在一旁观政。 旨意下发的时候李禾正在翰林院内同同僚聊天,然后就被张衮告知宫内讲经的差事被取消了,什么时候景平帝身子好了再继续。 李禾一边开心不用早起上朝,一边又担忧朝中形势复杂,柳怀芳支撑不下去。 不过他很快就没了这个心思,因为盛保麟拖家带口上京了。 自从得了自家师父的书信说已经出发,李禾便遣李砚日日在城门打探,终于等到了自家师父一家子。 京中的宅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盛保麟本不想住在自己弟子的居所,只是一家人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他又不愿去尚书府受人管制,便臊着脸住进了六元府。 李禾下值回府便觉得人多了起来,两进的宅子,来来往往十多个丫鬟仆妇,李禾只觉得自己的宅子从没这么亮堂过。 自从李婉被他安排去做开店事宜,这六元府的事情便又回到了李墨手上。 偏偏李墨手上活也不少,因此整个六元府也就是勉强能看罢了。 李禾进入厅堂便瞧见自己师父师娘坐在里面,赶紧上前行礼。 李禾:“弟子见过师父师娘。” 等盛保麟喊起之后他便笑着道:“果然师娘来了就不一样,我这宅子总算能入眼了。” 柳氏温和道:“我也就只擅长这个了,你别嫌弃就成。” 李禾挑了一个位置坐下,说道:“我哪敢啊,师娘这么贴心,慎之求之不得。” 客气话说完,李禾将话题引入正轨:“京城宅子难买,我也是孤身一人,师父师娘不如就住在六元府,日后师父上朝也方便。” 盛保麟摇头道:“你这六元府是陛下所赐,我住进来也不合适。不过还是要住几日的,得等你师娘找着合适的宅子,我们才能搬出去。” 李禾闻言赶紧道:“什么几日不几日的,您是我师父,我孝顺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说是几日,就是几年都成。” 盛保麟脸上也露出笑意:“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只不过我打算将元璟跟他妹妹接过来一起住,你这里肯定是不方便的。” 既然这样李禾也没理由留下他们了,只好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盛保麟见他这样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说起来我走之时你家里人托我带了一口箱子,还有几封家书。东西我已经让你的人放到房里去了,你不先去看看?” 家书? 李禾脸上忍不住露出高兴地神色,不过他很快收敛,摇摇头道:“这事不着急,总归东西已经到了,早看晚看都是一样的。只是不知师父今日有没有去吏部述职?” 柳氏见两人要谈公事,站起身说道:“也快到用膳的时候了,慎之,你不介意我将厨房接管吧。” 李禾笑道:“师娘这是什么话,我还想求您帮我调教调教呢!” 柳氏笑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这个师娘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多少也得帮你调教一番。到时候你可别嫌师娘管得多啊!” 李禾:“哪有的事,师娘尽管放手去做,弟子的下人就靠您调教了。” 等柳氏离开,李禾便带着盛保麟去了书房,毕竟厅堂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 在让人守好门之后,李禾便跟盛保麟相对而坐,随后李禾便把朝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盛保麟听。 盛保麟听完之后神情凝重,半晌才说道:“我进京之后也拜访了一二好友,京中局势也略有耳闻,就是没有你这般清晰。我岳父那里你不用担心,他这些年的经营不是白干的,只要陛下站在他这边,我岳父便不会有事。” “倒是你”盛保麟脸上露出笑意,“没想到一年之内就升了一级,如此三年之后不论是外放做官还是留京任职,前景都不会差。” 李禾不好意思道;“不过是些末功绩罢了。” 随后李禾便转移话题道:“师父,您打算什么时候上任?” 盛保麟想了想,说道:“吏部给了十日的假期,我打算先找好宅子,将元璟跟他妹妹先接来,总是住在他外祖家也不是事。” 李禾点了点:“师父若是需要找宅子,我可以让李墨给师娘帮忙,这一年他没少在外跑。” 盛保麟拒绝道:“你手下也没几个得用的人,你师娘处理的来的。” “说起来”盛保麟盯着书房内的那个铁家伙,疑惑道,“这是何物,我看你这宅子里到处都是。” 李禾站起身过去拨开炉盖,炫耀道:“此物乃煤炉,内置石炭,外接铁管。这样一来烟气便随着管道排出,屋内却能温暖如春。” 盛保麟过去看了看,赞道:“你倒是手巧,等你师娘安置好宅子,你也让人给我书房安一个。” 李禾笑道:“师父放心,到时候您想安多少便安多少。” 炉火温暖,两人便挪了椅子一边烤火一边交谈。 盛保麟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刚到京城便被冻得够呛,还好李禾的宅子里到处都是火炉,他才没感觉什么不适。 李禾将手放在煤炉周围,问道:“师父此次回京应当不会再外任了吧。” 盛保麟也学着自己弟子的模样烤手,回道:“若无意外,陛下应当不会调我外任了。” 李禾想到空缺的户部右侍郎的位置,抿了抿唇说道:“现在户部右侍郎的位置还空着,陛下也没说让谁接任,吏部那里也一直都没有消息。师父,你觉得这个位置会落在谁的手里?” 李禾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个位置盛保麟有没有希望。 第403章 李禾想家,盛保麟搬走 盛保麟只看一眼就知道李禾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说道:“户部的位置陛下自有决断,这不该是咱们操心的。” 李禾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他跟柳怀芳中间终究是隔着一层,若是自己师父能在这个位置,对他的助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揭过户部人员调动这一话题,李禾跟盛保麟抱怨起来京城的物价。 在师父面前,他总会表现出幼稚的一面。 李禾:“京城的东西也太贵了,年前取暖的薪炭就花了我将近二百两银子,要是指着俸禄养家,那这一家子怕是只能喝西北风了。” 盛保麟想到那微薄的俸禄,叹道:“没办法,这是太祖定下来的,太祖节俭惯了,给的俸禄就......省省吧,吃饭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李禾心中无奈,看来所有官员都苦恼这个问题啊,怪不得贪污的人那么多。 说到取暖,盛保麟感受着手上的热意,赞道:“你这东西倒是做得好,比起木炭来暖和多了。” 李禾有些得意:“那是自然,这东西我可是想了好长时间,最关键的是有了这个,就是晚上屋子里也是暖和的,只要密封好,也不会有性命之危。” 盛保麟想起这一路越到北方冻死的人越多,忍不住感慨:“若是百姓也能用上这个就好了,石炭价贱,挤一挤也能过一个暖和的冬日。” 李禾想起自己筹办的店铺,说道:“这个师父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外城开了店铺,专门售卖这种煤炉,若是买不起铁的,也可以用砖石黄泥垒一个,但肯定没有铁制的时间长罢了。” 盛保麟沉默半晌,说道:“若是能成,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些朝廷内的动向,等柳氏过来喊他们用膳两人才结束。 等回屋之后李禾才打开了师父说的那个箱子。 那是一个不轻的木头箱子,李禾用柳氏交给他的钥匙打开,最上面是一身厚实的衣裳和一双皮靴。 李禾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眼眶忍不住酸涩起来。 这样的针法,只有他的母亲才会用,也不知道她缝了多长时间,才能缝的这般密实。 这一年他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想家,生怕自己失态,如今是彻底控制不住了。 泪水滑落,李禾将王氏缝制的衣裳穿在身上,又接着往下翻。 下面是一个麻布袋子,里面是一粒粒晒干品相完好的香蕈,这一看就是爹一个个挑选的。 再往下是一堆瓶瓶罐罐,打开之后是各式的香水和精油,应当是三姐准备的。 里面还有大姐跟四姐准备的各式衣裳,还有贴身的里衣等,李禾摸着,只觉得胸口梗着什么,让他喘不过气来。 等将所有东西都拿了出来,李禾就瞧见最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厚厚的一沓银票。 李禾仔细一数,竟有五千两。 他赶紧打开家里寄过来的书信一探究竟,这才得知家中知晓住在京城花销不少,因此爹娘便将去年的收益都送了过来,三个姐姐也添了不少。 信纸上满是家人对他的思念之语,李禾喉间哽咽,掉下来的泪花晕湿了墨迹。 他又何尝不想家啊! 这一年,他过得是胆战心惊,只是初入官场,他便已觉得身心俱疲。 他想报效的君王视他为棋子,交好的同僚视他为阶梯。 而他也再不是那个纯粹的自己了。 李禾擦干泪水,唤人取来笔墨,将自己对家人的思念写了下来。 晾干封好之后,李禾便和衣而眠,梦中似有父母亲人的音容笑貌。 将信寄出去之后,李禾在看到柳氏调理奴仆的手段,当机立断将自己手下的人都送去做紧急培训。 就连在外的谢婉也被叫停店铺事宜,跟着柳氏专心学习。 柳氏自然无所不应,毕竟李禾现在的地位不是以往那个指望师父的穷书生了。 现在两人同在官场,他们就是彼此最坚定的盟友。 盛保麟住在李禾这的消息尚书府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盛保麟也挑了时间上门拜访。 拜访之时就说了要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接走的事,盛保麟的岳母不是柳氏的生母,对这名义上的孙子孙女自然没什么感情,不过是寻常教养罢了。 因此在盛保麟提出过几日接走的提议自然不无不可,还提前把东西都给收拾好了。 这里面最高兴的莫过于盛元璟夫妇了,在尚书府好是好,可到处都是长辈,进进出出都是规矩。 盛元璟的妻子魏灵最是辛苦,虽没有婆母,但尚书府的长辈也不是好相与的,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有时候就算是鸡蛋里挑骨头她也得受着。 现在终于摆脱这个境况,自是每日都去李禾府上侍候婆母,希望能有一个好印象。 九天一晃而过,柳氏找好的宅子也打理好了,一家人也搬了过去。 等李禾回家,便瞧见空荡荡的院落。 李禾见状便提上早就准备好的迁家礼,坐上马车去了盛宅。 柳氏找的宅子是在城西的金城坊,是一所三进的宅子。 说是三进,但其实只有两进半,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不过冬日萧瑟,里面只有枯枝败叶。 这宅子是早就打理好的,只不过盛保麟想要李禾屋子的炉子,这才费了点时间,今日才搬了过来。 因为今日是头一日,宴请宾客还要再等几天,所以这一顿饭只有李禾跟盛保麟一家子。 盛元璟和妻子魏灵上午就已经搬过来了,还有他的妹妹清月,今年也有十一了,是一个十分文静的小姑娘,长得也是颇为清秀。 这是李禾第一次见她,一时没有准备,摸遍上下也没有合适的东西,只好拽下身上的玉佩赠予小姑娘。 李禾不好意思道:“小师妹,今日来的匆忙,没有准备,这是我的心爱之物,就送你做见面礼了,还请你不要嫌弃。” 清月在哥哥的鼓励下收下了玉佩,轻声道:“谢谢师兄。” 李禾此时只十分庆幸自己当初为了面子贴身玉佩不是便宜货,不然真是拿不出手。 一顿饭宾主尽欢,李禾吃完便就告辞了。 回家之后看到空荡荡的院落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不过想到自己这一辈子就是孤家寡人的命,也就释然了。 第404章 热石坊 随着盛保麟的回京,局势似乎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柳怀芳虽然一直被朝臣攻讦,但在景平帝那里的地位一直没变,而盛保麟的回京无疑是给他增添了一份助力。 不是没有人想在盛保麟身上下功夫,这些日子凡是跟柳怀芳交好的都被不痛不痒的参上一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恶心人。 盛保麟上任之后自然也有人想这么做,只是他初入京城,以往没人关注,自然抓不住把柄。 李禾的铺子也顺利开张了,冬日出来逛的本就少,但李禾的店铺弄得暖烘烘的,又开在外城热闹地界,凡是进店就送一碗热水,自是引得人纷纷起来。 毕竟不是每一家都能烧的起炭的。 只要人进来,自然是能看见屋内冒热气的炉子。 熟铁两百九十文一斤,一个煤炉分不同等次,一般需要二十斤到五十斤的熟铁,加上工费,李禾店铺的煤炉价格在10两到20两之间。 煤球也分了三个档次,低等是煤渣和黄泥草木灰混合而成,百斤一百文;中等是煤渣石灰黄泥木炭混合而成,百斤二百文;高等则是又加了硝石助燃,同时黄泥的占比大大减少,百斤三百文。 因为有模具,所以店铺里的煤球大小一致,因为李禾要求煤球的价格尽量低贱,因此李禾铺子里的煤球比起外界的石炭价格一斤低二十文左右。 也是因此,进来的客人买煤炉的少,买低等煤球的多,甚至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 月底李婉过来交账的时候,店铺基本上是亏本运营的,但是李禾并不着急。 新事物的出现往往会引起人们的警惕,只要有人用,名声自然可以传出去。 住在广宁门大街的陈老四,就是仅有的几个买煤炉的。 他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因此在客栈谋了一个账房的活计。 自从去年大哥家又生了一个儿子之后,家里就住不下了,陈老四跟妻子万氏干脆就搬了出来,省的大嫂一直阴阳怪气。 陈父陈母虽然不想分家,但是家里实在是挤得慌,一个五间房的小院子住了十一口人,只能给孩子们分家了。 陈父陈母也是公平,家里四个儿子,每个儿子分的东西都差不多,更是给分出去的每一家都给了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陈老四每月有二两银子,租的两间厢房一月只要五百文,刨去吃喝,每月也能剩下一两银子。 两人有一个小女儿,十分疼爱,就连平日舍不得用的炭火每日晚上也点一盆,好给小女儿取暖。 只是木炭价贵,即使是买的低等炭,每月下来也有些受不住。 这日陈老四回家的时候路过菜市大街,突然发现开了一间卖薪炭的新店铺,名叫热石坊。 看着门口牌子上挂着的免费热水,想了想还是红着脸进去了。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店里人还不少,屋里热烘烘的,陈老四排了一会儿队就觉得热得受不了了,不禁纳闷。 他招了一个伙计一问,这才知道屋里的热源是因为角落里的火炉,一问价格不由心动。 要是烧一冬木炭,价格也跟买个炉子差不多了,而且伙计说这东西闷好了可以烧一天不灭,让他十分心动。 伙计见陈老四心动,立马开始夸煤炉的好处,关键煤炉确实好,最好的一点是它有烟道,烟气可以顺着烟道排出去,等不用了还可以拆掉,一点都不占地方。 关键炭一百斤四百九十文,煤球一百斤只要一百文,一冬最多一千斤便够用了,如今冬日过半,只要五百斤,也就是五百文就够了。 陈老四身为账房,最会算账,这么来回一算,这炉子要是真有这么好,那这一冬可就太省钱了。 最后在伙计保证达不到效果就退钱的承诺下,陈老四当即就定了一个。 当天就把炉子安在了自己的厢房,又买了一百斤的煤球,晚上就迫不及待的用了起来。 这一晚上是陈老四一家睡得最安稳的一晚,没有刺鼻的烟气,一晚上屋里都是暖烘烘的,就算早上起来发现炉子灭了,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临走之前将炉子升了起来,又把烧完的煤球倒掉,美滋滋的去客栈上工去了。 陈老四租的院子还有另外一家,这家的男人是造纸坊的一个工匠,每月的银子不比陈老四少。 只是他家婆娘十分计较,因此看到陈老四给小女儿买炭之后总是在院子里阴阳怪气。 万氏瞧不上她这个做派,因此每次都当听不见,她家的两个儿子手上冻得都是冻疮,跟萝卜一样粗,上面一直流黄水,真不知她是怎么当娘的。 家中也不穷,怎么就这般节省,连木柴都省着用。 昨天睡得好,看着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心疼,万氏便将炉子上烧着的热水倒了两碗给他们喝。 两个孩子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热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哪知被他们娘看见,当即一手一个,揪着耳朵把他们赶回了屋,嘴上还指桑骂槐道:“小兔崽子,老娘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跑人家讨水喝,你们怎么就这么贱呢!什么好赖东西都要尝一口,万一不干净怎么办!真当别人是好心啊!” 一顿话下来把万氏气的够呛,当即摔了帘子回屋。 万氏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既然邻居这样,她也不至于上赶着给人说炉子的好处。但是没两天她就回了一趟娘家,让自己母亲过来坐了坐,没几日万氏娘家也安了一个煤炉。 热石坊的名声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下越传越广,加上李禾店铺里的煤球比着石炭便宜许多,还好烧,因此生意也逐渐好了起来。 与此同时,庄子上也传来了好消息,搪瓷做好了。 李禾听到之后十分高兴,赶在休沐这天乘马车去了庄子。 庄子有给主家修的宅子,比起京城自是无法相比,李砚就带着那两个工匠住在这里。 宅子是两进的小院,其中一间房改成了烧制搪瓷的工坊,此时里面正热火朝天的干着。 第405章 搪瓷制成,再开新店 李禾要过来的消息李砚提前就知晓了,因此一大早就在门口候着,至于干活的工人,李砚只告诉了那两个老匠人,省的他们到时候出了差错。 李禾刚一到,李砚就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工坊的布置和干活的人。 那些打下手的都是附近庄子里的人,李砚特意挑了老实本分的人家,给了一月一两月银的待遇,包吃包住。 如今还没到播种的时候,这些庄稼汉正闲着,都打算去镇上或者县里打短工,挣几十文钱贴补家里。 听到主家有这么优厚的差事,都跟疯了一样往上涌,还好李砚提前打听好了这些佃户的性情,不然就要挑到一些好吃懒做之人了。 虽事后也可以辞退,但终究是太麻烦了。 李禾在李砚的带领下进了工坊。半圆形的土窑里面炭火烧的正旺,几个青壮汉子正搅拌着一缸灰色液体,旁边站着的钱木头正和吴窑用刀片刮着手里的铁壶。 以往他们烧制琉璃都是浇灌在瓦片上,至于进贡给皇宫的琉璃器皿就不是他们可以动手的。 那天李禾给了他们那个杯盏之后,他们就瞧出来那是铜制的,只是上面用银丝敲出不同形状的图案,再将琉璃填上色粉烧制,最后才出来那般艳丽的色彩。 这杯盏色彩华丽,并不是中原样式,他们又不敢打破杯盏瞧瞧断面,着实废了一番功夫,这两日这才烧出来第一批成功的,现在正检验手上的的东西耐不耐磨。 两人正忙着,一抬眼就瞧见李砚领着李禾在屋里观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过来行礼:“老爷,您来了。” 这时专心搅拌液体的那几个青壮也瞧见了穿着体面的李禾,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局促的喊道:“老爷。”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继续吧,我只是来看一看。” 随后看向钱木头和吴窑,说道:“我听李砚说二老烧好了一批,拿上成品跟我进屋详谈吧。” 钱木头和吴窑两人对视一眼,弯腰拿着手里的铁壶跟在李禾身后进了屋。 一进屋李禾就拿过吴窑手里的铁壶来回翻看,感受着那滑腻的触感,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李禾看向李砚,说道:“去拿把刀过来,我来试一试。” 等李砚下去,李禾才笑着看向两位老人,说道:“若是搪瓷真的烧成了,我一定不会亏待二老的。” 钱木头跟吴窑连忙说不敢,随后李禾提出的一些疑问他们也都一一作答,看出来这个搪瓷不是偶然烧制成功的。 李禾没问几句李砚就拿着菜刀过来了,见李禾就要上手接过菜刀,李砚担忧道:“老爷,这刀锋利,不然还是我来动手吧,可别伤着您了。” 李禾白了他一眼:“你家老爷我又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拿过来!” 李砚不情不愿的将刀递给李禾,同时身体微微前倾,时刻防备着李禾受伤。 李禾先是用菜刀狠狠地刮了几下釉面,见只有轻微的划痕心中微定,又用刀背狠狠击打釉面,见没有崩裂的痕迹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禾:“哈哈哈,好!李砚!给钱师傅和吴师傅两位一人五十两的赏钱,工坊一人发三月的月银!至于你,我另有赏赐。” 钱木头跟吴窑赶紧跪下来谢恩,李砚却没有马上谢恩,而是赶紧将李禾手里的菜刀拿走,省的他不小心伤了自己,这才喜笑颜开的感谢李禾的赏赐。 李禾此时十分高兴,既然搪瓷已经烧制成功,那自己的水暖就可以派上用场了,李禾当即乘车离开,临走之前让李砚配合两人多做一些釉料,以备后用。 李禾回府之后就差人将李婉从店铺里面叫了回来,顺便又让李墨将徐虎也请了过来。 水暖的图纸他早就已经画好了给徐虎,此时就等着锻造了,现在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到半个时辰,徐虎就跟李婉陆续赶了过来,在听完李禾的布置之后两人赶紧忙活去了。 李婉是要在外城最热闹的一个地方租一个铺面,不用在意银钱,因为这个水暖他是要卖给达官显贵的,到时候自然是越贵越好。 徐虎则是要加紧铸造暖气片,越多越好,到时候好直接去上釉。 如今的釉料还是灰色,李禾外面也打算上釉,到时候肯定要调制出许多釉色的,这并不难。 李禾也有自己的任务,比起自己这个正六品的侍读,自己师父这个圣眷正浓的正四品左佥都御史自然是比他人脉更广的。 若不是柳怀芳如今处境不妙,户部尚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有盛保麟这一层关系在,李禾也相信以柳怀芳的为人不会做出抢夺自己方子的行为。 李禾回来的时候刚过午时,来不及吃饭,李禾直接带人坐马车去了盛府。 盛保麟来了京城自然是要跟自己的好友同年们互相交流交流感情,关系越处越近,人脉越处越多嘛! 李禾去的时候盛保麟正跟几个同年在花园的湖心亭赏景。 正值冬日,湖里都是残叶败枝,盛保麟几人在湖心亭赏景喝酒,一旁的香炉燃着香饼,几人忍不住诗兴大发,侍候在一侧的丫鬟赶紧捧来笔墨纸砚,供几位大人挥毫泼墨。 李禾先是跟盛元璟打了个照面,随后才在他的指引下去了湖心亭。 李禾来了盛保麟自是十分高兴,打发走大儿子,就拉着李禾介绍起来。 虽然李禾在入京之时已经去了几人府邸拜访,但由他这个师父正式介绍一番更显他对自家弟子的重视。 盛保麟眉眼带笑,指着一旁的李禾说道:“这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子李禾,他家世贫寒,我怕他惹事,就给了他起了慎之两个字,希望他能谨言慎行,他也还算听话,没有给我惹出来大麻烦。” 今日来的都是盛保麟的好友,因此言语之间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其中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文士忍不住酸道:“致知,我看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若是有这样的弟子,怕是每天都要乐醒!” 另一个穿着富贵一些的也忍不住说道:“我真不知你这样的性子怎么找了这样一个聪慧机敏的弟子,一年功夫就升了一级,若是你不想要,不如就让与我吧,我不嫌弃!” 盛保麟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好你个老匹夫,什么你都抢 ,你若是想收弟子,自己寻摸去,别盯着我家的瞧!” “你啊!”张泰看着盛保麟十分无奈,“若是让外人瞧见你这无赖模样,怕是要大跌眼界了!” 穿着富贵的正是正五品的通政司参议张泰,他跟盛保麟是同年,不过他有家族做助力,因此留在京城做了京官,还谋了一个正五品的通政司参议,虽不是高官,但通政司在大景朝的地位特殊,很多时候,他们比那些内阁大臣们更早一步知道消息。 至于那个穿着布衣的中年文士名叫邵新,身上并无官职,但他是京城东安书院的夫子。 东安书院在京城颇具盛名,里面的夫子都是有真才实学之辈,因此凡是想进去读书的都要经受十分严苛的考核。 这样的制度之下,邵新作为夫子自是不凡。 一番笑闹过后,盛保麟才问起了李禾此行目的,李禾也十分恭敬的回道:“师父,京城冬日严寒,弟子最近新得了一个取暖的法子,今儿是特意过来量尺寸的,好尽快给您安上。” 李禾的孝心盛保麟自是十分热闹,只是那个炉子就已经挺暖和的了,屋里的砚台也不结冰了,就是灰大了些,但是有下人时时打扫,倒还能忍受。 因此他推拒道:“师父知道你的好心,只是有那个煤炉就够了,改来改去也是麻烦。” 邵新跟张泰这才得知盛保麟书房里的那个煤炉是他这个弟子做的,怪不得,这人特意带他们去书房转了一圈。 第406章 师父好友,安装水暖 张泰尚没有表态,邵新脸上就露出了心动之色。 东安书院虽也给夫子每月定额发放木炭,但都是平常货色。 像他这种怕冷的,每月都不够用,还得自己掏钱贴补。 致知书房内的炉子看得他很是心动,就是灰太大了,不是十分雅致。 想到此邵新也压制了心中的想法,这样的东西就算是再暖和也配不上他啊! 李禾并不知道邵新的心理活动,对于盛保麟说的不必麻烦他自然是不认同的。 有好东西自是要第一时间给自家人用的。 李禾解释道:“师父,这新物件可不一样,烧起来屋子一点尘烟都没有,而且比起现在的炉子更加暖和。” 没有尘烟? 邵新的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说道:“致知啊,有这样的好东西你可不要自己享用啊!” 盛保麟还没说话,李禾就识趣道:“自然,装完之后邵伯父若是满意,侄儿定会让工匠给伯父定制一套。若是张伯父不嫌弃,侄儿也想尽尽心意。” 一番话下来就连没有出声的张泰都照顾到了,张泰忍不住赞道:“致知啊,你真是收了一个玲珑的弟子啊!” 盛保麟在一旁捋着胡子遮掩笑意,只是音调中满是自豪:“哪里哪里!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得知了李禾的来意,盛保麟也就不留他了,打发他自己去书房量尺寸,反正书房也没什么紧要的东西,就是外人去了也无妨。 李禾带着工匠量了尺寸,又去找了自己师娘柳氏问了书房周围有什么不重要的房间可以动,最后圈定了一个房间之后就离开了。 不过一天,得了尺寸的徐虎就将需要的暖气片和铁管都锻造出来,然后这些东西就送去了庄子上釉。 等确定釉料没有问题,李墨就在李禾的吩咐下带着工匠去了盛府安装。 因为铁管达不到引燃的温度,所以官道上并没有防火措施,因为装的急,上面也并没有描绘花鸟。 实际上,这样的白釉面绘画十分容易,只要事后再烧一遍固定就好了。不过李禾也打算好了,以后师父要是想换花样了,到时候再给他老人家换就是了。 于是,在换好的第一个休沐日,邵新跟张泰就收到了盛保麟的邀请。 没了炉子的书房干净整洁了许多,张泰跟邵新一进屋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意。 盛保麟的书房是两间的,外间是待客之地,里间才是他平日书写的地方。 邵新来回打量,怎么也找不着那个炉子在哪,此时感受着屋内温度,忍不住赞道:“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厚重的外袍,我还以为入春了呢。” 几人坐在外间说话,没一会儿张泰额上就渗出了汗水,感受到背后的湿意,他苦笑道:“复初(邵新的字)说的不对,哪里是入春,怕是入夏了!” 盛保麟用了两三日的水暖,自然知道它的威力,因此外袍下就着了几件单衣,此时对屋里的温度适应正好。 邵新本就怕冷,因此对屋里的温度适应良好,只觉得手脚都暖和起来。 感受着屋内的热意,邵新纳闷道:“致知,你这屋子我怎么看都瞧不见火炉,你弟子这个新物件安在哪了?” 盛保麟故作神秘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完就指了指墙边靠着的那一片蜿蜒曲折的白瓷。 邵新看见之后几步上前,忍不住伸手去摸,只觉得触手温热,时间长了这热意似是蔓延到心底,让他忍不住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张泰见状也上前去摸,过了半晌才叹道:“这下子我是信了那灌钢法是你弟子想出来的了。如此奇妙之物,怕是只有他才想得出了。” 盛保麟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看到两人那羡慕的眼神更是心中得意。 他装作苦恼的样子说道:“我这弟子没什么才华,怕我受不住北方严寒,这才想出来这么一个物件,也是苦了他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他是李禾的师父,他说是真的,那自然就是真的。 盛保麟这得意的样子看的两人难受的皱了皱眉,不约而同想道:不就是收了一个好弟子嘛!有什么可得意的! 可摸着手下暖烫的白瓷,嘴里又忍不住发苦。 要是自己家中也有这般孝顺的二郎就好了。 盛保麟欣赏够了两人的表情,随后就带着他们去了西侧的厢房,让两人见识了一下这个水暖是如何运作的。 张泰和邵新瞧了连连称奇,邵新更是忍不住,当场就要让李禾去他家量尺寸,先给自己的卧房里安上一套再说。 盛保麟想到徒弟拜托自己的事,提出要求:“安自是可以给你安的,只是不能白安。” 邵新心里骂盛保麟吝啬,面上却大方道:“致知,说吧,多少银子,只要不超过......五十两,怎么都好说。” 见邵新纠结半天报出来一个五十两,张泰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一件上好的白瓷都要三四十两,五十两能买这么大的白瓷吗? 张泰显然是误会盛保麟屋内的那是瓷器了。 盛保麟听到邵新报出来的价格气的吹胡子瞪眼,就算他徒弟没想收钱,那也不至于五十两就打发了吧! 盛保麟气道:“好你个邵复初,那买一把扇子就要五十两,我徒弟这么一大件跟你那扇子一个价?!” 邵新心虚的嚷嚷道:“那能一样吗?我那可是名家大作!一百两我都不卖的!” 张泰无奈的制止住两人的争吵,说道:“好了,复初,你被人骗了多少回了。还有致知,有什么要求就快说吧。我可是等不及要用这个了。” 盛保麟哼了一声,这才说道:“你们也知道我那弟子家境贫寒,陛下又赐了那么大一座府邸,难免捉襟见肘。因此他打算在外城开一家店,专卖这个,余下的便不用我多说了吧。” 邵新一听,立马应了下来,别的不说,他得先把山长请来,他可是受够了书院结冰的砚台了。 只是这么一来,他就不能安在卧房了。 张泰也没有丝毫犹豫的应下了。 盛保麟见状也跟两人定好了上门量尺寸的时间,随后三人就回了书房畅谈这新奇的水暖了。 第407章 水暖居,景平帝的安排 给邵新和张泰安装水暖是很方便的事情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提前做好的,只要量好尺寸就行了。 而邵新在安好的第二天就将宴会的帖子送到了自己相熟之人手中,邀请他们来自家园子里赏梅。 邵家在外城,当初邵新就是为着这一园子的梅林才放弃在内城安家。 邵新惧冷,因此在梅林中修了一个赏梅轩,专门用来给自己和好友赏景用的。 为了安装水暖,邵新还特意加盖了一个小间,为了隐蔽四周还用山石遮掩,就连铁管也用跟山石差不多颜色的釉料遮掩住了。 至于燃烧产生的烟气,李禾也没办法避免,不过他知道有一种无烟煤,燃烧不会产生烟气,只是李禾也不知这种哪里有卖,只能让邵新使用店铺里的高等煤,燃烧产生的烟气干净许多。 好在李禾卖水暖和煤炭的店铺是分开的,而热石坊也有了第一家长期供货的客户。 邵新的宴会举办的很成功,北方的冬日持续时间很长,即使入春,依旧十分寒冷。 东安书院的山长也不是傻子,在邵新来来回回的暗示下,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加上一同参加宴会的也有书院的其他夫子,大家显然都对结冰的砚台颇有微词,东安书院的山长只要捏着鼻子认下,跟邵新要了店铺的地址。 “什么!还没开?!”山长气愤的看向邵新,下颌处的胡须都随着他的呼吸来回飘动。 邵新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马上,马上了!这是盛保麟大人的爱徒研究出来的,还没准备卖,是我在他家看见,这才提前装上了。” 山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托邵新的福,如今书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就是不想装也不行了。 山长无奈道:“复初,若是没开,你暗示我个什么劲啊,书院有那么苛刻吗?每月的薪碳不都是足数给夫子们发下去了吗?” 邵新知道自己理亏,赶紧保证:“山长你放心,我一定让致知的弟子上门拜访,尽早给书院上下都安上。” 山长也知道邵新性子就是这般,也不计较,只让他尽快,就离开了邵宅。 而李禾也在几日后知道了这件事,当即带着李墨去了东安书院,跟山长商量好安装的数量,定好了价钱,李禾就让李墨带人去施工了。 张泰那里也没忘记,不过他不像邵新那般将水暖安在了赏梅轩里,而是安在了待客的厅堂。 这么一来每次来他家议事的同僚和下属都感觉出温度的不同,一来二去,京城的中低层官员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水暖的存在,既雅致又暖和。 而李禾名下的新店铺也开业了,店名简单明了,就叫水暖居。 至于店铺内的所有水暖按照大小分为五十两至一百两,还可以花钱专门定制上面的图案,一时间水暖居的名声在京城彻底响亮了起来。 盛保麟为了给自家弟子扫除麻烦,还给自己岳父也送了一套,这一套自然是专门定制的,就安在卧房,相比下来总是比炭盆安全暖和的多。 而这些消息也被呈到了景平帝的案头,二月底了,景平帝的身子还没好全,柳怀芳也是因为景平帝的身子迟迟没有将整理好的案件呈递上去。 好在证据都已搜集完毕,只等景平帝重回朝堂,这件案子就可以结束了。 景平帝正半倚在床头吃饭,莫贵妃坐在床榻一勺勺的喂给景平帝,时不时还用锦帕给他擦擦嘴角,两人之间萦绕着一股温情。 就在这时,王继伟进来了,站在外间禀报道:“皇爷,鲁俊鲁指挥使求见。” 王继伟话音刚落,莫贵妃喂食的动作一顿,景平帝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辛苦你了,下去吧。” 莫贵妃将碗递给身边的宫人,又为景平帝擦了擦嘴角,轻声细语道:“陛下这是那里的话,这是臣妾的分内之事。既然陛下忙,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就福了福身子,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 路过王继伟之时还对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喊道:“王公公。” 王继伟也回了一句:“贵妃娘娘。”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景平帝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就隔着帷幕看着外面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原本京城事宜是由莫天川负责的,只不过景平帝不相信柳怀芳派出去的人手,于是把莫天川也悄悄派了出去,也是因此,柳怀芳的证据才收集的那么顺利。 不过柳怀芳的不顺利也在他的意料之内,要是太顺利他反而会怀疑什么。 至于是什么,景平帝也说不清。 接过鲁俊奉上来的情报,景平帝一目十行的看下去,在看到李禾搞出来的动静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李禾,真是不闲着啊。”同时心里想着这个水暖要是安在皇宫,不知道能节省多少银子。 至于后面李禾跟其他人的交往,景平帝都不十分在意,但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 李禾这个人,年轻有才华,最关键的是他虽出身农门,却是大儒的徒孙。 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是帝王手中的道义,任何人都不能略其锋芒。 本来他对李禾不是十分上心,毕竟身为帝王,只要他想,天下有数不尽的人才会过来为他肝脑涂地。 但是这个李禾在给了他一个惊喜之后又给了他一个惊喜,虽然后面这个多少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总比那些空谈的士子强多了。 不管以后继位的是他的哪个儿子,李禾都是他留给新帝的臂膀。 就是太稚嫩了,跟这些老狐狸对上,怕是让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还是得多历练。 景平帝自然不会只有李禾这一个选择,实际上他已经有意提拔年轻士子了,只是这些士子不像李禾这般能短短一年就折腾出一份功绩,景平帝自然也不会投入过多的目光。 不过看到后面自己几个儿子的不安分,景平帝还是忍不住黑了脸,怒声道:“真是放肆!不过一月,竟然敢往户部和吏部插手,谁给他们的胆子!” 不过看到夏时中和柳怀芳不为所动,其余阁臣也十分老实的时候景平帝不由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他实在是不想再换人了,不然朝野难免动荡。 但户部右侍郎这个位置确实应该安排人了,不然老大和老三他们不会死心的。 将手里的情报递给鲁俊,他依着床榻半坐起来,吩咐道:“这些人都给朕盯紧了,要是落下什么,你就别来见朕了!还有成安伯,将他跟其余人的谈话一字一句都要记录下来,朕要看看他到底安得什么心思,竟然敢鼓动......” 皇后两个字被景平帝咽进喉咙,终归是他的发妻,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愿意让人看她的笑话。 “至于李禾那里,监察的人手留四个就行了,调两个身手好的,想办法进到他身前,护着他点。” 将该吩咐的吩咐完了,景平帝也就让鲁俊出去了。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他又将王继伟喊了进来。 第408章 准备赐婚 景平帝闭着眼问道:“朕记得长宁郡主今年已经十七了,是时候说亲了吧,闲王没动静吗?” 王继伟斟酌了下词句,说道;“回皇爷,奴婢听说闲王妃觉得郡主年纪还小,想多留两年,因此并不急着给郡主说亲。” 景平帝本想直接下旨赐婚,可是想起自己的弟弟景渊,也许年纪越大越心软,想到这些年他也是安分守己,还是说道:“告诉闲王,长宁也大了,该说个亲事了。朕这个皇伯父不会亏待她,到时候会让她从皇宫出嫁,也算是我这个做伯父的一点心意。” 等王继伟准备离开的时候,景平帝突然说道:“将京中正四品以下的官员女眷写个名册上来,不要惊动任何人,知道了吗?” 王继伟有一瞬的讶异,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恭敬应下,然后就带着景平帝的口谕出了宫。 景平帝的口谕在闲王的意料之外,他不知道自己的皇兄这么忙为什么还在关注自己的女儿。 如果是联姻,景平帝却没有任何赐婚的意思,明显是让他们自由挑选。 好声好气送走了王继伟,夫妻二人开始在卧房商量自己女儿的婚事。 他们不看重门第,毕竟出身皇家没有比他们更显赫的家族了,因此在儿女的婚嫁上他们一向顺其自然。 不过他们也不会跟高官联姻,毕竟一个闲散王爷跟高官联姻难免不会让人多想。 夫妻两人想了一同京城的适龄公子,发现合适的根本没有几个,不由发愁。 闲王妃还是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的,想了想说道:“不如还是把璃儿喊来,问问她有没有心仪之人,咱们也省的棒打鸳鸯。” 闲王则有些忧虑,万一璃儿又说非李禾不可,那可怎么办。 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出,闲王妃摇头道:“璃儿不论干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这些日子也十分安分,想来早就忘了,也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闲王一想也是,就让人将自己女儿喊了过来。 景云璃并不知道自己父王母妃喊她什么事,只是一见面就腻在了自己母妃怀里,软软的撒娇,等跟母妃说够了话才不情不愿的跟自己父王行了个礼。 闲王气的心肝都疼了,又不舍得冲她撒脾气,只能抱怨似的说了一句:“你看看你,将她宠得无法无天,都不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闲王妃显然十分受用自己女儿的撒娇,对此只是不轻不重的说道:“王爷多虑了,璃儿对您可是再孝顺不过的。” 闲王无法,只好将这个话题搁置,说起了女儿的婚事。 “璃儿啊,你......” 闲王只起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悻悻的站了起来,说道:“王妃,我想起跟人约好了出去吃饭,就由你跟璃儿说吧。” 闲王妃看自己夫君那不好意思的样子,只能自己接过这个重任,斟酌着问道:“璃儿,你今年也有十六了,可有......心仪之人?” 景云璃一下子羞涩起来,将头埋在自己母妃怀里,撒娇道:“母妃,您说什么呢!怎么能问璃儿这个!” 闲王妃一脸笑意:“你也到年纪了,迟早要说这个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伦理纲常,若你有心仪之人,我跟你父王也好早早为你谋划。” 闲王妃用手轻抚着女儿的后背,温声道:“若是没有,我跟你父亲也会为你细心挑选,定会给你挑一个良人。有闲王府撑腰,你也不用怕受了欺负。” 景云璃头抵在自己母亲的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软声道:“母妃,女儿不想嫁,女儿还想留在你跟父王身边尽孝。” 闲王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又何尝不想呢? 只是如今已经依不得他们了。 闲王妃将自己女儿从怀里推开,用眼睛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用手轻抚她的鬓发,叹道:“刚刚陛下来了口谕,若不能给你找个好人家,怕是陛下就要赐婚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给你挑一个好人家,只是你万不可任性了。” 景云璃脸色陡然苍白,她强扯起一抹笑容,说道;“母妃,你不要骗我了,皇伯父怎么会突然关注我呢.....” 景云璃的声音在闲王妃的注视下越来越低,她有些慌了。 她跟李禾认识还没有半年,两人之间只是朋友,她的种种谋划还没来得及施展,怎么就这么突然让自己成亲了呢? 景云璃望着母亲的眉眼,嘴唇张张合合。 她早知道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景云璃低声道:“母妃,我还得再想想,您和父王给我点时间。” 说完人就跑了出去,外面一直观望的闲王一看赶紧进屋,在见到王妃脸上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 景云璃脸色苍白的趴在床榻上,一旁的侍女担忧的问道:“郡主,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奴婢给您叫太医?” 景云璃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你出去吧。” 侍女虽然担忧,但也知道自家郡主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只能退了出去,但却站在门口一直注意着屋里的动静,省的郡主用人的时候她不在。 景云璃只是颓丧了一会儿就打起了精神。 她知道自己皇伯父是什么性子,既然他说了自己成亲的事情,那留给自己的最多也就只有不到一年了。 她看着挂在自己床头上的那个藤球,上面挂满了自己打的五彩璎珞,忍不住伸手抚摸。 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她总要为自己争一回。 第409章 赐婚人选 王继伟办事很快,不过一晚上,他就将京中的适龄女子整理成册,呈递给景平帝。 莫贵妃来的时候就就瞧见景平帝正在翻着册子,景平帝见自己的爱妃过来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莫贵妃倚在景平帝身旁,看到上面女子的小像跟一旁的家世介绍,眼眸微动,笑道:“陛下怎么看起这些了,难道是要给皇子们选人伺候吗?” 景平帝一边翻着册子一边调笑道:“怎么,就不能是朕给自己挑吗?”说完看了一眼自己的贵妃。 莫贵妃似嗔似怨的看了他一眼,埋怨道:“陛下又跟臣妾说笑了。” 景平帝哈哈大笑,将册子递给莫贵妃,搂着她说道:“既然爱妃来了,那就跟朕一起挑吧。朕有意给臣子赐婚,女方最好家世不出挑,但又是名门之后,其中尺度,不好把握啊!” 莫贵妃心中稍定,一边跟景平帝看册子一边问道:“陛下想给哪位臣子赐婚?”说完似怕景平帝误会,赶紧解释道:“婚姻大事总要你情我愿才好,若是女方不愿,最后也是一对怨偶,到时候也白费了陛下的好意。” 景平帝沉吟了半晌,说道:“是翰林院侍读李禾,去年的六元状元,他今年已经二十了,却至今没有成家。朕有意给他选一贤淑妻子,也好让他将精力都放在朝堂之上。” 李禾? 是天川提起的那个人? 没想到陛下竟如此重视他...... 莫贵妃压下心中的思绪,开始认真的跟景平帝挑选起来,最后挑出来五个适龄女眷,景平帝一时间无法抉择。 莫贵妃见状笑道:“陛下何必如此纠结,说起来再过几天就是上巳节了,本就是男女定情的日子,不如请端阳公主举办一场游园会,请京中适龄男女一同前来,陛下再暗示一番,想必各位大人都是懂得。而且......” 莫贵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您病了之后端阳公主也想进宫探望,可惜那时您谁都不见,殿下只能郁郁而归,后来回了公主府还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没好全。陛下不如钦点殿下承办此事,也算表一表态。” 景平帝搂着莫贵妃的胳膊一下子收紧了,好在他现在身体虚弱,莫贵妃除了些微不适并没有大碍。 他知道自己的贵妃是什么意思,他因为皇后才病重,端阳是他跟皇后的嫡女,若是不表一下态,京中惯爱踩地捧高,端阳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半晌景平帝才叹了一口气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然后摸了摸贵妃的鬓发,感慨道:“难为你为我们父女俩着想,年前琉璃进贡了一匣子海珠,朕让尚衣监给你制一件珍珠衫,也是这些珠子的福气。” 莫贵妃露出笑容,趴在景平帝怀里轻声道:“谢陛下赏赐,臣妾很欢喜。”眉眼带笑,眼里却是一片平静。 端阳公主景韫收到自己父亲的旨意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在身边侍女的不断提醒下才手忙脚乱的接了旨意起来。 将宣旨的太监送走,端阳的脸色虽还一直苍白,眼中却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她本以为父皇会因为母后的事情对她迁怒,没想到父皇还愿意理她,她心中的惶恐也因此退散了许多。 景韫打起精神,毕竟离着上巳节没几天了,她要加紧筹办才好。 另一边莫贵妃也以赏花的名义将五家女眷召进宫来,还特意让宣旨的太监暗示将她们的女儿带进宫。 一时间五位夫人分外担忧,毕竟所有皇子都有正妃了,她们虽是小官,但也不想家中女儿做妾。 又怕是皇帝年纪这么大了还想选妃,虽面上不说,但皇帝眼见着没有几年可活了,难不成让女儿享受几年富贵就要去殉葬? 她们怎么舍得? 可是贵妃的懿旨她们又不能违抗,只能满面愁绪的带着女儿进宫。 景平帝选中的这五户人家分别是通政司左参议谢之浩长女谢婉,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刘浩次女刘萧萧,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韩纪次女韩落雁,鸿胪寺右少卿郝清长女郝竹枝以及太常寺寺卿孙藩次女孙玉颜。 五家夫人带着女儿在宫门处撞见,大家下了马车,互相看了看,神情凝重的进了宫。 为了此次的会面,莫贵妃特意让人剪了许多梅花插在瓶里,反正她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赏花,做做样子就行了。 五位夫人带着女儿刚一进殿就被告知贵妃娘娘还不得空,让她们稍候片刻。 她们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在宫娥的安排下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只是夫人们尚且可以忍住,小姐中就有一两位坐立不安起来。 谢婉虽是性情稳重,但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小姑娘。 母亲虽没说进宫做什么,但她也能看出母亲神情凝重,心中也忍不住忐忑起来。 不过她也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贵妃真的做什么,即使她是谢家的女儿,也做不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贵妃总算姗姗来迟,让人将插好瓶的梅花端上来欣赏,跟几位夫人客套一番,又跟小姐们聊了两句,这才将话题引入正轨。 莫贵妃笑道:“早就听说几位府上的女眷不仅生的好,教养也是一等一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鸿胪寺右少卿夫人诚惶诚恐:“贵妃娘娘谬赞,小女长得也不过是能见人罢了,至于德行,也不过平平而已。” 莫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一旁的工部郎中夫人没忍住剜了少卿夫人一眼。 真是蠢,这不是明着惹娘娘不高兴嘛! 兵部郎中夫人见状赶紧说道:“娘娘这么说是看得起我们,只是萤火之光哪敢与皓月争光。什么样的德行品貌,在贵妃娘娘面前我们也不敢自夸啊,不然岂不是自取其辱?” 莫贵妃虽然知道这是吹捧之言,但也十分受用,笑着说道:“好了,本宫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她们正是活泼的年纪,跟咱们在屋里说话也是拘着她们。宫里梅花开的正盛,就让她们自己玩去吧。” 说完没等几位夫人说话,就唤来宫女带她们出去了。 几位小姑娘见状冲着莫贵妃谢恩,随后就跟在宫女身后去了梅林。 第410章 游园会,西苑 梅林内几位女眷等宫女走了后终于放松下来,聚在一处说话。 京中闺秀的圈子都是以家中父兄的官职分的,五品以下的官员女眷自成一个圈子。 因此今日进宫的几人彼此之间都互相熟识。 工部郎中之女刘萧萧上前抱住谢婉的胳膊抱怨道:“刚刚在殿中可把我吓死了,也不知郝伯母是怎么了,竟敢当面驳娘娘的面子。” 郝竹枝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诺诺不敢言。 谢婉见状说和道:“好了,娘娘宽宏大量,不会放在心上的,郝伯母也不过是担心竹枝罢了。” 刘萧萧闻言疑惑道:“担心?为什么要担心?” 韩落雁和孙玉颜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担忧。 韩落雁左右张望发现没有宫人之后,这才开口低声说道:“咱们现在都是家中正在议亲,找咱们来左右不过是因着咱们的婚事,怕贵妃娘娘另有打算。” 还有一层意思她没说出来,她也怕自己会被贵妃娘娘当做礼物赐给皇子王爷们。 虽嫁入皇家是莫大的荣耀,但为妾终归是低了一等。 “什么?!”刘萧萧惊叫出声,还好一旁的谢婉察觉不对,赶紧把她的嘴堵上了。 孙玉颜低声斥道:“刘萧萧,你疯了不成,若是被宫人听到捅到娘娘那里,你我就别想好过了。” 刘萧萧的脸色陡然白了起来,就连谢婉松开手都没察觉。 这边的几个姑娘正在为自己的婚事担忧,另一边莫贵妃也不愿再打机锋,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莫贵妃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盏,杯子与碟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震得几位夫人心都颤了一下。 莫贵妃慢条斯理道:“几位夫人也不必担忧,过几日上巳节端阳公主会在公主府举办游园会,参加的都是一些适龄的青年男女。想必此刻公主已经拟好了请帖,等几位夫人回府便能瞧见了。” 端阳公主的宴会? 几位夫人互相看了看,显然不知道自家这样的官职怎么进的了公主的宴会。 莫贵妃见她们脸上彷徨,笑道:“陛下与本宫都是和善之人,只是想为小辈选一贤良淑德之人,若是双方有意,陛下便会赐婚,这样也是成全了一桩美事。几位夫人也不必担忧,上巳节过后诸位婚嫁便可自行选择,本宫与陛下也只不过是提前看看罢了。” 说是这样说,但几位夫人心里都知道所谓的双方有意就是男方看中女方,至于女方的意思,那就无足轻重了。 只是不知是哪个小辈,竟然在五品以下的官员女眷里选。 即使心中闪过种种想法,她们面上仍旧是对贵妃感恩戴德。 毕竟皇上赐婚,这于整个宗族都是莫大的荣耀。 临走之时,莫贵妃特意告诫她们行事低调,她可不想公主的宴会还没举办,这件事就满京城都知道了。 几位夫人自然是满口应是,鸿胪寺少卿夫人干脆连口风都没给自家女儿透露,生怕她忍不住到处去说。 就连自己女儿十分担忧的问自己为何进宫,她也是随随便便的敷衍了过去。 另一边李禾也被景平帝召进了宫。 在如今只有内阁阁臣与首辅才能进宫面见景平帝的时候,李禾被宣召一事无不验证他深受帝王恩宠的事实。 李禾站在殿外,闻着空气中的草药味道,静静等待景平帝发话。 景平帝先是咳嗽了两声,随后才说道:“李爱卿,朕记得你至今没有成家啊。” 李禾恭敬答道:“回陛下,臣只想报效朝廷,无心儿女之事。” 景平帝无奈道:“李爱卿啊,朕也不是那般苛刻的人,就是成家也不耽误你为朝廷尽忠。你可有心仪之人?若是有,朕可以下旨赐婚,让你风风光光成亲。” 帘幕外李禾义正严辞的声音响起:“回陛下,臣并没有心仪之人。况且北边边疆未平,南边海寇横行,臣平生所愿唯有景朝百姓安居乐业,才不枉费臣来世上走一遭。” 景平帝沉默了。 他第一次发现官员太为国为民也不好,怎么就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呢? 景平帝也不想再多费口舌,直接说道:“过几日上巳节端阳公主会办一场游园会,你必须去,打扮的好看一点。行了,下去吧。” 李禾见景平帝这么坚决,只好无奈道:“臣遵旨。” 但他已经打定主意,去走个过场就回来了。 等莫贵妃来了之后景平帝就开始抱怨李禾的榆木脑袋。 “怎么在朝政上挺聪明,一到了自己的人生大事就跟木头一样。” 莫贵妃笑道:“若是多来一些这样的臣子,陛下也不是能省心许多吗。” 又接着道:“不过若是李大人不是这个性子,怕是也不用陛下操心此事了。” 景平帝点头:“确实,也不知李禾的爹娘是怎么想的,就算是为了攀上高官,如今李禾已经及冠,也该让他成家立业了。还有盛保麟这个师父,他也不上心,真是失职。” 莫贵妃一边给景平帝按着额头,一边劝道:“李大人年轻,更需要陛下在前面指引,为了这个栋梁之材,陛下也只能多劳累一番了。依臣妾的看法不如让尚衣局去给李大人裁一身得体衣裳,也好多吸引一下女眷。李大人现在没有母亲姊妹操持,怕是在这一方面会有疏漏。” 景平帝闻言眼前一亮,他拍了拍贵妃的手,示意她停下,兴致勃勃道:“依朕看从头到脚都给他做一身,不然朕真怕他给敷衍过去。” 随后就坐起身传旨,让尚衣局连夜给李禾置办一身行头送过去。 尚衣局只好派了两个裁缝去了六元府量体裁衣,李禾得知陛下的旨意之后只好一脸无奈的任人摆布。 等游园会的请帖送到手中时,尚衣局做好的行头也送到了李禾的府上。 李禾看着面前这一看就很贵的衣裳配饰,只能跪地谢恩,保证一定会穿上去参加宴会。 李禾看着手上的衣裳想道,看来自己不能敷衍过去了。 不过府上的李鱼李婉她们看到李禾手上的衣裳十分兴奋,李鱼则小心翼翼的将衣裳挂在了架子上,熨烫整齐,务必让自家老爷迷倒各府小姐。 李禾看她们兴奋的样子,只能憋闷的钻进书房读书去了。 另一边景云璃得知李禾会去参加端阳公主的游园会,就磨着自己母妃去跟公主要帖子。 闲王妃本就心疼女儿,因此即使此次游园会不会宴请高官之女,闲王妃也去跟端阳公主要了帖子。 端阳公主本不想邀请贵女参加,只是自己皇婶过来,她总不能不给面子。 而请了景云璃,也不好不请别人,只好又扩大了宴会的规格,同时又将地点改为紫禁城西面的西苑,这才招下了这么多男男女女。 很快上巳节便到了,三月三这一天,李禾一大早便坐上马车,穿着那身宫中尚衣局所出行头,由陈二驾车赶往了西苑。 与此同时,景云璃跟谢婉几人也梳妆打扮完毕,乘坐马车赶往游园会举办地点。 第411章 游园会开始 西苑是京城最大的皇家别院,平时只供皇室成员赏玩。 不过因为端阳公主举办的游园会人数激增,景平帝特意将西苑送给自己的长女作为这一次游园会举办的地点。 李禾去的不算早,园子里早有一些小官之女在里等候了。 端阳公主虽是邀请了不少官宦子女,但还是特意分了两个圈子,一个是给贵女的,另一个则是给那些小官之女的。 男方则不同,今日来的不是侯爵之家就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因此他们并没有被分成两个不同的团体。 不过大家还是隐隐分成了大概两派。 勋贵一家,官宦一家,大家泾渭分明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但李禾却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派。 他出身寒微,即使现在任翰林院侍读也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起他的。 虽头上顶着个六元状元郎的名号,如今更是深受盛宠,但他孤身一人,唯一称得上的助力便是他的师父盛保麟,可盛保麟如今也不过是在监察院任四品官而已,所以这些官宦子弟面对李禾也是心存傲慢的。 毕竟他们的家族在朝廷盘根错节,有的更是出身世家,不是大家排斥他,而是一种圈子不同无法相容。 权贵那边因为柳怀芳的矿产清查案更是对李禾退避三尺,若不是这是端阳公主举办的宴会,他们怕是在见到李禾的第一时间便认不出出言讥讽了。 干不掉柳怀芳那个老小子,恶心恶心他也行。 不过李禾并没有巴结他们的意思,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等着宴会结束。 偶尔有路过之人瞧见李禾身上穿着的华丽衣衫,忍不住跟同伴窃窃私语。 不过看他们那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景云璃自打进了西苑就让自己的侍女去打听李禾在何处,她自己则陪着宴会主办人端阳公主说话。 端阳公主是他的堂姐,更是景平帝的嫡女,哪怕景平帝跟皇后之间有许多龌龊,她也没受到任何影响。 此时这屋子里的都是出身贵重的女眷,不是家中父兄是四品以上大员,便就是哪家侯爵府的嫡女。 景云璃虽然不耐应酬,但在场中除了端阳公主之外就她的身份最高,而且这个帖子也是她让母亲跟端阳公主求来的,因此只能等差不多的时候脱身去找李禾。 谢婉五人则由公主府的侍女专门引到一处花厅内休息,侍女恭敬说道:“请几位姑娘在此稍候片刻,等时候到了自有人引诸位参加宴会。” 众人心中忐忑,但在公主府也不敢造次,便老老实实的点头应下。 另一边的李禾身旁也来了一个公主府的小厮,说明来意之后李禾无奈的让他留在身边。 毕竟这一切的安排虽明面上是公主做的,但李禾清楚里面有景平帝的示意,他可不想抗旨不尊,败坏在景平帝心中的形象。 很快,宴会便开始了。 男女方中间隔着宽宽的湖泊,双方只能看清楚身影,但相貌并不清楚。 上巳节既是男女求爱的日子,端阳公主自然安排了许多项目让双方表现。 诗词歌赋, 琴棋书画, 双方是卯足了劲开始展现自身的风采。 景云璃也不知自己是何心理,也下场舞了一套枪法。 其招式凌厉,若是在场有习武之人定是惊讶这位女郎的枪法精妙。 可惜, 在场的都是娇弱女眷,即使有向往景云璃的也不敢像她这般表现出来。 不过大家还是十分捧场的喝彩,只是没有其他人那般热烈罢了。 谢婉瞧着场中张扬明媚的景云璃,心中生起了一丝向往,不过瞧着周围之人脸上不赞同的神色,她还是低下了头,跟着众人一同稀稀拉拉的叫好。 景云璃的行为自是被传到了男方这边,李禾敏锐的注意到在场众人脸上都下意识浮现了不喜之色,只是都被遮掩了下去。 也有人出声称赞长宁郡主巾帼不让须眉,不过这般说的都是勋贵庶子,可想而知他们说出口的原因了。 女方那边如火如荼,男方这边也没闲着。 投壶,射金等娱乐是最能活跃氛围的。 至于琴棋书画等才艺表演都是自愿报名的。 李禾身边的小厮一直暗示他往前去,李禾充耳不闻,最后更是装傻充愣。 他于诗词一道又不精通,上去出丑吗? 我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就算在一旁看热闹李禾也是看的津津有味,作得好的诗词更是在心中来回品味,情不自禁跟自己师兄盛兴缘所作比较起来。 女方那边也比起了诗词,说是比,也只是在一处玩玩,不过这些女子都是经过家中精心教养的,因此学识都不低,诗作之中更是不乏佳作,比起男方这边强上许多。 谢婉就是其中一员。 她出身谢氏,虽父亲只是京中小官,但自幼由族中教导,才情不输于男子,以往在族中便有才名传出,只是不为外人所知而已。 不过这一次,谢婉充分发挥了自身才华,狠狠地出了一次风头,所作诗词更是传唱诸人。 其余四人则是平平,不过略有才气罢了。 不过端阳公主记得自己父皇的要求,特意让人把五人诗作单独送到李禾手中,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李禾看着手上的五篇诗词,不知这小厮是什么意思。 小厮恭敬道:“李大人,这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李禾哦了一声。 懂了,皇帝的意思。 这五张诗词上面都写上了各自的署名,xx之女xxx。 不过李禾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名叫谢婉的诗词。 李禾一看就知道自己手上的是原稿,这一手秀丽的簪花小楷,本应看上去十分温婉,可是李禾能看出笔锋的丝丝锐意。 李禾唯一骄傲的也就是他的字了,在他的勤耕不缀之下也算小有所成。 此时看到谢婉的诗词心中更是羡慕万分。 这也写的太好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李禾摸着谢婉的原件,心想这种才女若是跟李清照一般流芳百世,原件应该会很值钱吧。 只是他手上的动作被一旁的小厮误会了,小厮赶紧把这个消息差人告诉了端阳公主。 第412章 偶遇,旧事,李云 知道消息之后,端阳心中一动,便着手制造偶遇。 虽然上层男女彼此之间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但单独相处若是被有心人知道难免会影响女子名声,因此端阳公主着力制造偶遇,让一切看上去都顺其自然。 李禾这边也被得到消息的小厮带到了园子深处。 说实在的,景平帝对李禾已经十分优待了。 若是其他帝王,直接赐婚了事,至于后面过得幸不幸福,快不快乐那就不是帝王应该考虑的事情。 景平帝在李禾这件事上思虑颇深,既要给李禾一定助力,又不愿他跟朝廷大员和勋贵扯上关系,不然若是李禾依附他人,那景平帝的种种思量都是白费功夫了。 而比起强逼着大臣为自己做事,让他心甘情愿,感激涕零的做事更符合帝王的需求。 也因此,景平帝并不想让李禾因为婚嫁之事与他生出隔阂。 就这样,五个姑娘打着出恭的名号轮流去李禾的必经之路等待偶遇,李禾也被小厮以游览西苑的名义在园子里来回闲逛。 只是李禾秉持着敷衍敷衍就过去的想法,在面对她们的时候都是十分有礼的点头致意问好,多余的便一句都不肯说了。 倒是心怀忐忑的闺秀们在见到李禾的脸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春心萌动,毕竟像她们这样的人家,若是能嫁给李禾,也是高攀了。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几人只能看着李禾的背影失落的叹气。 谢婉是最后一个被带出来的,看到跟自己一同过来的四人脸上失落的神色,她便知道她们都不顺利。 而且就算她们不说,谢婉也能看出她们眉目间的春意,和彼此之间的若有若无的敌意。 李禾看到谢婉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最后一人,不由放松的吐出一口气。 李禾照例上前跟谢婉打招呼,在得知她的姓名之后略微停顿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李禾只是感慨若有一天这谢婉也成了李清照谢道韫这般的人物,那今天也算是历史性的会晤了吧。 不过谢婉却认出了他,心念电转之间便歉声道:“李大人,未能再次亲自上门致歉,是我的不是。” 李禾本想打完招呼就走,此时却有些纳闷了。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过交集了? 谢婉见李禾面上疑惑,赶紧说道:“夸官游街那日我与小妹也在长安街上,小妹顽皮,将钱袋掷向了您的脸上,本想亲自上门致歉,奈何家中规矩严,我也不好出门,只好让贴身的嬷嬷上门去,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您不要同我一般见识。”说完后两颊也染上了丝丝晕红。 李禾这才知道那日打的自己脸疼的钱袋原是一个小姑娘做的,不想起当时的情况,他感觉自己的脸隐隐作痛起来。 李禾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当初被砸的左脸,看到谢婉一副羞愧的模样笑着道:“谢小姐言重了,不过是一次意外罢了。而且小姐那时候也送来了补偿的银两,你我也算两清了。” 就这样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这才各自分开。 李禾不愿回到宴会,便直接在院子里来回闲逛,谢婉则是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见到李禾的那一刻,谢婉就察觉出一丝宫中那两位的意思。 而李禾对于谢婉来说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既然女子的归宿注定是嫁人,那为什么不嫁一个自己有好感的呢。 夸官游街那天,状元郎的样貌不知入了多少闺秀的春梦。京中女郎为此魂牵梦绕,让家中父兄暗示的不在少数。 那些官宦不是不心动,李禾身边干干净净,更没去过烟花柳巷那般腌臜的地方,是再正派不过的君子。 若是自家女儿\/姊妹嫁过去,不仅放心还能得一分助力。 只是李禾风光没多少日子,大家刚准备下手他就得罪了大皇子。 后面更是被景平帝厌弃,好不容易升官了又扯进了矿产私藏案,大家更是避如蛇蝎了。 不然以李禾的条件早就被京城的冰人踏破门槛了。 只是谢婉想到刚刚李禾看自己的目光,里面满是温和,没有一丝男女之间的情意,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到座位之后其余四人都跟谢婉询问李禾的表现,谢婉只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就不愿多谈了。 四人放下心来,看来李禾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样想着心中又忍不住恼怒起来,恼怒李禾的不解风情。 一时之间五人心中万般滋味杂陈,无心再跟别人说笑了。 另一边景云璃趁机脱离宴会,在侍女的指引下往李禾的位置赶去,正好碰到李禾跟谢婉相谈甚欢。 景云璃心中恼怒,却也知道自己不能贸贸然上前打断,只好等他们分开再想办法。 看到李禾没有回去的念头,景云璃对着自己侍女吩咐了一番,自己则去了一处被假山湖水环绕的亭子。 李禾假意沉浸在西苑的景色之中,实则是在消磨时间。 反正据他估算,再有一个时辰也差不多结束了。 小厮一直跟在李禾身边,端阳公主交代他的已经完成,至于见面的情况自有一同过来的侍女回去禀报,他只要伺候好李大人就行了。 就在李禾一边发呆一边漫无目的的游荡的时候,一个侍女匆匆赶了过来。 她先是对李禾行了个礼,然后才对李禾身边那个的小厮说:“公主正到处找你呢,你快回去吧。” 小厮没见过眼前这个侍女,以为是这西苑伺候的宫女。 听到公主喊他只以为是那个侍女禀告的不完整,公主找他再说一遍,因此也没怀疑,尴尬的冲着李禾笑了笑,说道:“李大人,您一会儿别忘了回去,若是找不着路了问路过的宫人就行了。公主殿下唤我,您看......” 李禾十分善解人意道:“无碍,公主殿下的事情要紧。至于我,我再逛一会儿就回去了,不必担心。” 小厮见状行了个礼,便跟着宫女匆匆离去了。 另一边李禾没走多远,就有一个侍女过来行礼道:“李大人,故人有请,还请您移步。” 虽是在皇家别院,但李禾心中更加警惕,闻言道:“李某哪里来的故人,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吧。” 侍女笑着道:“我家主人叫李云。” 李禾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找他的竟是云哥儿! 他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第413章 李禾景云璃见面 李禾早有猜测,李云可能是京中大官或者勋贵之后,只是令他奇怪的是,在男宾这里他并没有看到李云的身影。 李禾也不确定侍女是不是李云的人,若是有人因此给他下套,那就坏了。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读而已,哪里来的大脸觉得别人会算计自己。 李禾拍了拍脑袋,什么时候他也有被害妄想症了。 侍女奇怪的看着李禾莫名其妙的打了自己脑袋一下,出于对自家郡主的信任,她还是十分有礼貌的等待李禾回复。 李禾见状也拱了拱手说道:“那就有劳姑娘带路了。” 侍女笑道:“李大人客气了,婢子名柳叶,大人称我以名唤我便好。 ”说完就伸手向前比了个请的手势,李禾从善如流的跟了上去。 等到李禾在柳叶的指引下七拐八拐的走进一处被山石湖水包围的亭子的时候,就看到亭子里面有一位身着红衣的姑娘背对着他坐着。 李禾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沉着脸说道:“柳叶姑娘是何意思,你是从哪里知道我与李云相识?” 不过李禾并没打算得到任何回复,趁着离着还远,他要赶紧脱身,就算是回宴会上听那些勋贵子侄吹牛皮也比在这强。 李禾刚一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男声:“李大哥,别来无恙啊!” 李禾脚步微顿,这声音...... 就在他迟疑的功夫,景云璃已经从亭子走到他的身后,笑着说道:“李大哥,怎么对我避而不见呢?” 李禾转过身震惊的看向眼前巧笑倩兮的女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景云璃能够女扮男装不被发现除了因为装扮的严密,还因为她的声音可以随意变换。 这本是军中斥候的一点小技巧,被景云璃学了去,加上她因为习武不同于外界女子的行为举止,不相熟之人很难猜出她的真实身份。 景云璃看着眼前穿着华丽的女子,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云儿哥?” 景云璃依然用男声答道:“怎么,我换了身衣裳你就认不出了吗?” 李禾陷入深深地沉默中。 他早该知道的,像五郎那般男生女相的怎么可能到处都是。 当初要不是几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怕是谁都会怀疑宋桂桢的性别。 景云璃看到李禾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娇笑出声,银铃般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李禾不得不相信自己认识的云哥儿就是一个女子。 景云璃十分高兴,她跟李禾认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不知所措的样子。 不过俩人在这难免引人注目,于是景云璃指着湖边的亭子说道:“李大哥,若是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去亭内问我吧。” 留下柳叶在出口看守,李禾跟着景云璃去了亭子里。 两人相对而坐,半晌李禾问道:“为什么扮作男子与我相识?” “家规森严,我是偷跑出来的,男子更自在些。” “你到底是谁。” “我叫景云璃,是闲王之女,陛下亲封的长宁郡主。” “为什么后来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我怕你从此不再理我。” “那所谓的胞妹也是假的了?” “自然,我母亲只有我一女。” 说到这,李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幸好! 幸好他没有因为同为男子做出什么逾越之举,不然对皇室郡主不敬,他有多大的功绩都抹不平啊! 现在他选择性失忆了景云璃曾经说的嫁妹之事。 都是玩笑,都是玩笑。 李禾站起身,冲着景云璃弯腰拱手:“下官若有不敬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景云璃本来高兴地脸慢慢的沉了下来,她面带怒色,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我的情谊因为这点小事就不见了吗?” 李禾苦笑摇头,他也不想啊。 若是在现代,他自然不会这么干,可这是在古代啊! 李禾低头说道:“郡主误会,我只是怕您的清名会因此受影响。” 景云璃嗤笑:“我的清名?我有什么清名?若不是因我身上的郡主名号,怕是人人都会过来踩我一脚。” 她的名声在京中权贵圈子可不好。 景云璃看着李禾不肯抬头的样子,眯了眯眼,狠狠揉了下自己双眼,声音微颤道:“李大哥,你也跟那些人一样认为我是离经叛道吗?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听到景云璃声音中的颤抖,李禾心道不好,一抬头果然看见她眼眶红通通的望向自己,目光里满是控诉。 李禾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无奈道:“郡主,我没这个意思。” “不许叫我郡主!” “此乃君臣之道,臣不敢僭越。” 景云璃恨恨的咬了咬下唇,恼怒李禾的装傻。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景云璃也不好逼他太过,撇着嘴道:“李大人还是坐下吧,不然若是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刁难朝廷命官呢!” 李禾见她发小女儿脾气,也不恼,顺着她意坐了下来。 总归是他故意撇清干系的,她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 景云璃想到刚刚他跟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不悦道:“没想到李大人如此招蜂引蝶,刚刚那位是谢家的姑娘谢婉吧。” 李禾想到刚刚跟他交谈的谢婉,解释道:“确是谢姑娘,我跟她不过是偶遇罢了。” 偶遇? 她可不信! 李禾自然不能说出这是你皇伯父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他本就没想成,说出来也是影响人家姑娘的清名。 男子还好,沾上也不过是被人说一句风流罢了。 女子还是要多多注意一番的。 就像此时,他也不想跟景云璃同处一室,这也是怕她再被人诟病。 在以前的几次交谈之中,他也明白景云璃的名声在女眷圈子并不是很好,大抵是因为她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大家闺秀吧。 北宋以前,人们对女子的名声并没有那般看重,不过自从靖康之耻后,女子的名声突然重要了起来。 这也不过是士大夫为了掩盖自己的懦弱屈辱而强加在女子身上的。 景承宋制,除了对朝廷官制的大刀阔斧和对军权的掌握以外,其它都继承了宋朝的制度。 除了开国时民风开放,经过这几十年的积累,那种对女性的压迫又卷土重来。 第414章 景云璃被拒,皇帝保媒 李禾十分清楚这种风气对女子的影响,但他现在并没有能力改变,只能尽量不影响她们。 左右现在也没有旁人,李禾放缓了语气说道:“不知郡主找下官有何事。” 景云璃突然问道:“李大哥,你可有心仪之人?” 李禾下意识摇头:“并无。” 景云璃沉默半晌,说道:“家中要为我议亲了。” 这..... 李禾摸不着头脑,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景云璃哀怨道:“可是我已有心仪之人,不想接受家中安排的亲事。” 李禾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郡主是想让我传信吗?” 可是这事也轮不到他帮忙吧。 景云璃咬着嘴唇:“那人还不知我的心意,我没告诉他我的身份,但我们之间相谈甚欢,他是懂我的。” 李禾安慰道:“既是心意相通,郡主宽心便是。难道对方家世贫寒,所以郡主才有此顾虑?” 景云璃摇头:“虽不是十分富裕,但我家也不是看重家世之人,我只是怕他不敢来我家提亲,毕竟......” 说实在的,景云璃对李禾说这个是十分不妥的,李禾也不该参与进来。 但两人相交之时李禾也是付出了时间和真心的,他还没到那种表面交好背后捅刀的思想。 看到景云璃这么苦恼,李禾也是真心地提出了建议。 “既然郡主举棋不定,不如跟对方开诚布公谈一谈。而且王爷王妃的态度也至关重要,有的时候,总要牺牲一些的。” 李禾话并没有说的太清楚,但他是充分考虑过景云璃的处境的。 有的时候,并不是你想就想的,我们身上总有一些责任让我们不能选择心中所愿。 景云璃在看到李禾眼中并没有对自己的钦慕之情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谋划无法成功了。 她早该知道的,他是一个君子,是一个有自己原则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区区皮囊就对她情根深种呢。 景云璃十分无奈,若李禾对她有男女之情,哪怕只有一丝,她也能让它无限扩大。 如今只能用另一招了。 之间景云璃站起身冲着李禾行了一礼,恳求道:“李大哥,我与他已是不可能了,但我并不想随意嫁人。李大哥如今也没有心仪之人,不知可否帮我一把。日后若是李大哥有了心仪的女子,我们可以随时和离。” 李禾见景云璃行礼赶紧将人扶起来,随后就听到她说了这么一番言论,惊得他赶紧将手抽了回来。 “郡主说笑了,您怎可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景云璃急道:“李大哥还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现在地位卑微,还需历练几年,但我父王母妃已经等不得了。请李大哥帮我一把,若是成了,有闲王这个靠山,李大哥在官场也能顺畅一些。” 先是打感情牌,又打利益牌,寻常人很难抗住。 若是一个纯正的古人,这样的好事是一定会答应的,就连李禾自己也十分心动。 反正也是形婚,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但是! 李禾他不能答应啊! 答应了是要出人命的! 李禾十分真诚的说道:“郡主,我自是想帮你的。只是我以前同你说的克妻之言并不是假的。若是你因此有了危险,我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看到李禾这般郑重,景云璃才恍然,原来当初李禾说的不是托词! 她不敢置信道:“那你是打算一辈子不娶妻了吗?!” 李禾郑重的点了点头。 景云璃失魂落魄的坐了下来,堂堂郡主,难道要让她做妾吗? 景云璃并不是那种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女子,她喜欢李禾,想同他成亲,一方面是因为她在李禾身上看到了对女子的尊重,而且洁身自好,这恰恰是别的男子身上没有的。 另一方面就是李禾并无背景,成亲之后她也不怕管不住李禾。 可是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她是李禾的妻! 就算再喜欢李禾,她也不可能做妾的! 这不仅会给自己父王母妃脸上抹黑,更会让皇室蒙羞。 李禾见景云璃一脸忧愁,怕她不相信,还特意将自己被悟明大师看相的事情又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除了一些关键的地方,其他都说清楚了。 景云璃知道李禾没有说谎,可越是这样她越绝望,她不过是想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罢了,怎么这么困难。 就在景云璃心乱纷杂之时,柳叶匆匆走了过来,两人也知有外人过来,李禾怕被人误会,赶紧告辞离开,景云璃此时心中思绪很乱,便没有阻止,点了点头就让他离开了。 回去之后李禾就找了一个角落猫着,等宴会结束赶紧回了府里。 以后若是没事,他绝不会出去乱逛了。 李禾知道景平帝一定会因为相亲一事再次召见自己,果然宴会结束没两天,他就再次进宫了。 同僚笑着恭喜:“李大人真是圣眷浓厚啊,这才几天,又被陛下宣召了。” 李禾对此只能微笑以对,毕竟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进宫之后景平帝果然说了赐婚一事。 景平帝:“谢之浩的长女谢婉不错,你也不小了,应该有个知冷知热的身边人了。” 李禾这一次是没办法再推辞了,他看出景平帝是认真为他亲事操心的,只好将自己克妻的命相又说了一遍。 景平帝并不相信李禾所说,以为他是因为看不上女方想出来的说辞,不悦道:“娶妻娶贤,谢家的家教很好,谢家女也有不少人家求娶,你可别不识好歹。” 李禾知道,再说下去景平帝就真的生气了,跟皇帝保持良好关系是十分有必要的,因此他也不再提了,只是还是给景平帝打了一个预防针。 “陛下,臣请您不要往外说此事,若走六礼之时出了问题,谢小姐还能另觅良缘。” 见李禾服软,景平帝也软了语气,笑着道:“既然你不想张扬,朕就不下圣旨了。只不过等成亲的时候别忘了给朕请帖,好歹也是朕保的媒。” 李禾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并不想成亲,对谢婉除了欣赏也并没有男女之情,只是怕悟明大师说的没有女子能接得住是真的。 李禾并不清楚后果是什么,只希望谢婉不要有性命之忧。 第415章 景平帝的意图,李禾被掳走 男女婚嫁之事多由双方亲长筹备,李禾双亲不在京城,只能请自己师父师娘出马操办。 李禾在次日傍晚便去了盛府,跟自己师父盛保麟说了陛下为他保媒一事,顺便向师父请教景平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盛保麟惬意的倚在床榻上,感受着背后的温热,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禾,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是好事,你受着便是。” “可是师父,亲事于我可有可无,成亲确实对我有利,但我并不想为此害人性命。” 盛保麟坐直身子,喝了一口杯中茶水,道:“这说明陛下有重用你的意思,才会为你操心家事。要知道,朝廷上下有此殊荣的可没有几人。” “而且”盛保麟看向李禾,“事已至此,你只能叩谢隆恩,至于谢家女,若是真出事,只能说她运道不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一应操办有你师娘,你只管等着成亲便是。” “谢家家世清白,谢之浩官职不高不低,却处在通政司这般紧要的位置。谢家是一个联姻的好人选,陛下这是在为你铺路,也是不想你跟权威势重之人联系过深,懂了吗?” 李禾沉默半晌,他想他明白景平帝的意思了。 他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而他唯一能回报的便是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 盛保麟安慰道:“你就不必再想这个了,不知你聘礼打算给多少,若是囊中羞涩师父这里还有一些钱,可以贴补你。” 李禾摇头:“师父不必操心,弟子家中也有资产,这次随信已经给了我不少银两,仅是置办聘礼和宴席还是足够的。” 盛保麟点点头:“若是有难处,尽可找我,你师父还是能给你帮助的。” 接下来师徒二人又聊了一些朝廷的变动。 景平帝迟迟不上朝,每日内阁议事都能听见里面的吵嚷之声,大皇子跟三皇子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 伴随着新的户部右侍郎上任,朝廷又有了新的人员变动。 盛保麟离开中枢多年,所知的一些消息都是柳怀芳私下告诉他的。 如今清查矿产一案迟迟没有结果,每日参柳怀芳的奏本依旧不在少数。 柳怀芳不想盛保麟一来便卷入其中,因此盛保麟已经许久没去尚书府了,还好自己妻子还能正常行走,倒是给他带来不少消息。 一切都在按着景平帝的安排进行着,现在皇城司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对全国一百四十多个府,近两百多个州县已经进行了全面搜查。 皇城司除了调查当地官员有没有私瞒矿产的行为,还要探查所有州府的铁矿存量,配合户部将天下矿产重新做出统计,以备后用。 当然,这无疑是个庞大的工程,而景平帝要用一批人的头颅来震慑那些有心之人,让他们不敢再私动矿产。 至于那些参柳怀芳的奏本,都被景平帝留中不发。 去柳怀芳家乡调查的皇城司之人算算日子也快要回来了,等消息全部传回,也是他清理朝堂之时。 李禾将自己的婚事全权拜托了自己师娘柳氏,而他则在媒人上门之后单独约见了谢婉。 这种行为于礼法不合,但李禾已经没有时间了,就像他师父所说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就算他不乐意,这是当今陛下的恩赐,他也要笑着办下去。 可是这并不代表李禾不能告诉谢婉可能遇到的危险。 酒楼雅间内,谢婉听到面前之人所说之话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世上哪里有如此荒谬之事。 为了避嫌,李禾和谢婉身边都跟着人,此刻谢婉的丫鬟一脸愤怒道:“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亲事是我家小姐上赶着的不成,既是不愿,大人尽可以去跟陛下说,何苦来作践我家小姐。” 谢婉带着面纱,露在外面的双眼一片温和,她先是制止了身旁义愤填膺的贴身丫鬟,随后轻声问道:“李大人这是不愿吗?” 李禾沉默一瞬,说道:“这是陛下恩赐,是天恩。但谢小姐放心,若是真能成就良缘,在下保证终生不纳二色,只是其中风险还是要告知小姐的。” 谢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既然大人没有不愿,那便好说。悟明大师的名号小女也有所耳闻,若是有什么意外,便是小女与大人的缘分不够。” 李禾僵硬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女子,若无意外,这便是以后跟他共度终生之人。 即使两人之间没有情爱,他也愿意给她最大的尊重。 事情聊完了,李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锦帕裹着的长条形物体,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支造型精美的莲花簪子。 李禾将它推到谢婉面前,说道:“前几日在银楼瞧见这个,觉得跟谢姑娘很配,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谢婉眉眼涌现笑意,将莲花簪子拿起来看了看,随后就戴到了头上,笑着道:“多谢李公子,我很高兴。” 谢婉改了称呼,李禾的脸更僵硬了,他点了点头就告辞离开了。 李禾离开之后,屋里就只剩下谢婉跟她身边的丫鬟,丫鬟瞧着谢婉头上造型精美的簪子,笑道:“瞧,刚刚还那般义正严词,现在还不是送了小姐你定情之物?” 谢婉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里也是十分高兴。 她知道李禾对她没有情谊,但仅仅是李禾刚才的承诺,就足以看出李禾对她的看重。 想来,她以后会很开心吧。 李禾这一次没有乘坐马车出来,而是慢慢的在外城路边行走。 京城应该是景朝最繁华的几个城市之一,饶是如此,街道也是夯土路筑成。 内城除了主干道是砖石铺就,其余道路一样是土路,不过比起李禾去过的其它州府已经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就在李禾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一辆马车横亘在他的面前,李森见状赶紧挡在李禾身前,一脸严肃。 李禾看着李森刚到自己胸口的脑袋,叹了口气将他拨开。 若真出了事,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巴掌的。 李禾温和道:“不知足下何人,找在下何事?” 李禾走的不是大街,而是旁边的小道,此时正值傍晚,周边的店铺都已经关的差不多了,只有茶楼酒肆还在开着。 李禾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毕竟他是亲眼瞧见驾着马车的车夫将车横在他面前的。 车帘被人掀开,李禾看到那人面容,怔愣了一下,才尴尬开口:“原来是郡主,是下官失礼了。” 景云璃下了马车,看了旁边跟小鸡仔一样的李森,一把将李禾拽进了车厢。 李禾惊慌喊道:“郡主,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李森见状赶紧上前,就要将自家大人救出魔爪,却被车夫一把扥开。 景云璃狠狠瞪了李禾一眼,只把他瞪得不敢言语,随后就对下面挣扎的李森说道:“我会将你家大人送回府中。” 然后吩咐车夫:“驾车!” 车夫将李森扔到一边,还好收了力,李森只是在地上滚了一圈。 等他还想上前救自家大人的时候,就听到行驶的车厢传来自家大人的声音:“李森,不必管我,自行回府......” 那声音越来越远,李森抿着嘴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不死心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第416章 景云璃坦白,谢婉出事 车厢内景云璃冷脸看着李禾,只把他看的不知所措,不明白哪里惹得这位郡主不开心了。 景云璃看着看着眼泪便掉了下来,唬的李禾手忙脚乱的要给她擦泪。 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即使她不屑于用这个手段,但她见过母妃用这一招让自己父王丢盔弃甲。 不管是什么招数,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便可以了。 这时候李禾也想不起什么男女之别了,只能低声哀求道:“郡主,云儿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们别哭啊!” 景云璃打开李禾要为她擦泪的手,控诉道:“你不是说你的命格特殊,不打算成亲吗?你跟那个谢婉是怎么回事?!” 李禾用衣袖轻轻给景云璃擦干净眼泪,叹道:“这是陛下保的媒,是天恩。今日我与谢小姐见面便是说此事,我也不知会出什么意外,只能提前叮嘱,希望一切顺利吧。” 景云璃没有阻止李禾给她擦泪,在听到这里面有自己皇伯父的参与之后她的心就慌了。 难道她跟李禾真的是有缘无分吗? 不对! 景云璃低垂的眉眼间厉色一闪,只要那个谢婉出了意外,那就没人跟她抢了。 想到此景云璃神色也缓了下来,她哀怨的看向李禾,问道:“李大哥,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李禾后背一下子毛了起来,他咽了咽唾沫,说道:“郡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有心仪之人吗?” 我去我去我去!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景云璃一改刚刚见面的强势,泪眼连连道:“李大哥,你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个人说的就是你啊!” 见李禾一脸惊慌,景云璃坐到李禾身边,大胆的挽住李禾的胳膊,柔声道:“李大哥,我去皇相寺找那里的主持看了,他说我的命格十分尊贵,想来我是不怕的。” 李禾感受着身旁柔软的躯体,身子都僵了。 他尽量忽视旁边的感觉,义正严辞道:“可是郡主,陛下已经为我赐婚了。我并不知郡主的情谊,看来你我二人有缘无分了。” 景云璃低头失落道:“皇伯父的命令我自是不敢违背,不过若命格之说是真的,那李大哥跟谢小姐岂不也是有缘无分?” 这下子真的把李禾问住了,对此他只能闭口不谈,只说让景云璃放他下去。 景云璃见他油盐不进,只好在离长安街几十丈的位置将他放了下来,只是在他离开之前,景云璃拉过他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他一口,直把李禾咬的是面目扭曲。 李禾不想引人注意,只能将痛呼声咽进口中。 等他下了马车,已经恢复平常,只是被咬的位置还一跳一跳的胀痛。 景云璃看着李禾远去的背影,目光满是势在必得,在看不到李禾的身影之后她才吩咐车夫驾车回府。 李森见那野蛮女子离开赶紧小跑着跟上李禾,这一路上他跟的万分辛苦,还好没出大事。 李森上前扶住李禾的胳膊,正抓到了李禾的伤处,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李森担忧道:“老爷,您没事吧。” 李禾白着脸摇头,看向一旁一脸担忧的李森,问道:“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李森抿了抿唇,说道;“我怕您出事,一直跟在马车后面。” 李禾有些惊讶,景云璃的马车速度可不慢,他倒是执着。 李禾叹道:“你也是有心了,扶我回去吧。” 等回了府,李禾撩开袖子就发现牙印周围都是青紫的淤痕。 他看着伤口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禾想到自己被景云璃提到马车时的样子,捂住脸不想回忆。 等平复完心情,李禾将李墨喊来,让他尽快招一些护院随从,他可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这件事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接下来景云璃并没有再找过他,李禾也以为她是放下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李禾的亲事还算顺利,因为大家都有默契,因此第一步很顺利的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问名了。 只是问名的结果不是很好,但因为这是景平帝保的媒,柳氏也就硬着头皮办了下去,哪知就在准备纳吉之时,谢婉出了意外。 也不知是不是丫鬟的疏忽,谢婉屋内的窗户没有关好,次日就发了热。 来了大夫诊治开药,却一点气色都没有,把谢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李禾正在准备纳吉的大雁,这是订亲必备的礼物,当然也可以用大鹅代替,只是李禾想诚信一些,便托人去捉来活雁,足足花了他二百两银子。 只是当他将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就收到了谢婉生病的消息,纳吉被推迟了。 李禾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他还是选择在休沐日上门探望。 接待他的是谢婉的父亲谢之浩,谢之浩显然是对李禾十分满意,准确的说是谢家所有人都对李禾十分满意。 谢之浩知道李禾是来探望自己女儿的,只是谢婉如今还是高热,不便相见。 在知道谢婉的情况之后,李禾找到那天跟在谢婉身边的丫鬟,说道:“等你家小姐醒来再问她一次,若是不愿,我可以亲自跟陛下说,不会连累谢家。” 那个丫鬟脸色苍白,显然也联想到了李禾那天在酒楼所言。 等李禾离开,丫鬟便承受不住压力,提前将事情告诉了谢父谢母。 谢父谢母心中一惊,马上就让人去城外找那些有名的僧道,让他们来为小姐诊治。 谢家病急乱投医,找来的多是欺世盗名之徒,谢婉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原本想对谢婉下手的景云璃也知道了这件事,她想了想,让人去拿了牌子请皇相寺的住持上门给谢婉看病。 谢之浩不知道自己女儿怎么跟长宁郡主扯上的关系,但只要能救她,不管怎么他都认了。 自丫鬟将李禾所说告知了谢父谢母,谢家就对李禾闭门不见,连李禾送去的礼物也全都退了回去。 只是谢家不敢惹景平帝不快,因此婚事作罢一事迟迟没有提出。 不过皇相寺住持确实有些本事,他给了谢婉一串佛珠,当天她便退了热,只是依旧昏迷不醒,好在人没事了。 而皇相寺住持在听到谢家所说言论之后,提出要见李禾一面。 李禾也在当日下值被请到了谢府。 第417章 解除婚约,柳怀芳停职 谢之浩对于这个可能造成自家女儿昏迷的罪魁祸首并不待见,但大家同朝为官,谢之浩也不能直接撕破脸。 谢之浩语气冷漠道:“李大人,请吧。” 李禾苦笑,一开始上门还是贤侄,现在就是李大人了。 李禾拱手致歉:“谢大人,不管什么情况,下官都会一力承担。” 谢之浩不愿理他,甩甩袖子走在前面,带着李禾去了皇相寺住持暂住的屋子。 李禾推门,堂屋坐着一位身穿僧服闭目不语的僧人,李禾将门关上,双手合十。 “大师。” 圆慧睁开眼,冲着李禾念了一句佛号,随后说道:“贫僧法号圆慧,李施主有礼。” 李禾沉默点头,走到一旁坐下,问道:“听谢大人说圆慧大师想要见我一面。” 圆慧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禾,但奇怪的是,李禾并不觉得被冒犯。 圆慧的目光十分包容,即使面前的是朝廷命官,他也跟看待路边的花花草草是一样的态度。 圆慧又念了一声法号,说道:“施主的命格一说我已从谢施主口中听闻。我虽比起悟明大师有所不及,但也是能看出一二的。” “圆慧大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圆慧又念了一声佛号,说道:“还是请谢施主一同听吧。” 没一会儿谢之浩就匆匆赶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谢之浩:“怎么样,大师,可有解决之法?” “阿弥陀佛,生死相依,李施主与谢施主的女儿并不相配,还是解除婚约为好。” 谢之浩脸色难看,这婚约虽不是陛下亲口许下,但要解除谈何容易。 李禾见谢之浩脸色难看,说道;\"谢大人不必担忧,此事我会向陛下禀报,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谢之浩的脸色这才缓和许多,圆慧见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念了一句佛号道:“谢施主的女儿至今昏迷不醒,想来身边还有李施主赠予之物,只要拿走,便万事大吉了。” 圆慧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谢之浩将圆慧送走,没一会就将李禾送给谢婉的莲花簪子送了过来。 这个簪子是李禾私下送给谢婉的,并未在谢家人面前展现,被谢婉珍之重之的放在了妆龛的最底部,还是谢婉的贴身丫鬟想起的。 李禾什么都没说,将簪子收了回来,准备找好时机跟景平帝请罪。 当夜谢婉就醒了过来,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在屋内流泪。 正当李禾准备找准时机跟景平帝说这件事的时候,景平帝突然宣布开大朝会,积压了几个月的私瞒矿产案终于要解决了。 只是让李禾没想到的是,上朝的第一天,户部尚书柳怀芳就被景平帝勒令回家反省,一应事务由户部左右侍郎暂代。 柳家强买良田是真的,也确实有两千余亩,柳家旁系逼人致死也是真的。 听着刑部员外在大殿之上一桩桩的念出柳家的罪行,柳怀芳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官帽脱下认罪。 柳怀芳匍匐在大殿上,声音颤抖:“陛下,老臣有罪,老臣管教不力,致使族人犯此逆天大罪,请陛下严惩。” 景平帝没有说话。 两千亩地多吗? 多, 也不多。 可这朝廷上上下下哪一个是干净的? 景平帝心知肚明,这是那些官员的最后一次反扑,若将柳怀芳打成罪人,那一个罪人主理的案件怎么会是真的? 此时景平帝心中也有些恼怒,这不是在拉柳怀芳下马,这是在打他的脸! 柳怀芳什么时候都可以下台,唯有这个时候不行! 就在景平帝沉思的这个功夫,大殿里又站出来了许多官员,有为柳怀芳叫屈的,也有让景平帝严惩的。 “陛下,柳怀芳身为户部尚书,却纵容族人兼并良田害死良民,必须严惩!” “是啊陛下,若是今日不严惩,那岂不是会有更多人有样学样,那以后朝廷岂不是贪官污吏横行?!” “陈大人!你这话就严重了吧!这些事情柳大人并不知情,分明是柳氏一族私下里自己做的,柳大人顶多是一个监管不力,怎可都怪在柳大人身上!” “王大人,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难道那柳氏旁支强逼王家五口人冬日冻饿而死不是靠着柳大人的势吗?” \"呵!柳大人远在京城,怎么能管住老家族人为非作歹?难道陈大人就能管住吗?要不要下官奏请陛下陛下让皇城司也去陈大人老家查查吗?\" “你,你,你,你无赖!” “是你先强词夺理的!” 底下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站在最前面的内阁成员却一言不发,就连四位皇子也没参与。 他们都清楚,矿产案没结束之前,柳怀芳是不会倒下的。 李禾静静缩在大殿角落,看着前面跪在大殿中央的柳怀芳,心中不住担忧。 柳公难道躲不过去了吗? 就在这时,景平帝身旁的王继伟尖声高喊:“静~~~~!” 等到大殿众人都安静下来,景平帝看着底下众人说道:“柳怀芳停职查看,手上一应事务由左右侍郎接手,退朝!” 景平帝说完便直接走了,速度之快连想提出异议的大臣都没来得及张口。 朝会结束,柳怀芳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队列中的盛保麟见状赶紧上前将自己的岳丈扶起。 方才朝堂上盛保麟并没有站出来,这是柳怀芳跟他提前商量好的。 柳家跟盛家必须留一个人在朝堂,这样才不会闭耳塞听。 站在最前面的三皇子景彦赶紧过来搀扶柳怀芳,被他轻轻挣开了。 柳怀芳苦笑;“殿下,老臣罪人之躯,怎敢污了殿下的手。” 景彦一脸关切道:“柳大人这是何意,本王知道你是为奸人所害,父皇一定会为你洗清冤屈的。” 柳怀芳在盛保麟的搀扶下拱手弯腰:“谢殿下垂怜,只是老臣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次正好能多休息几天。老臣身体不适,要先行告退,还请殿下见谅。” 柳怀芳说完之后就在盛保麟的搀扶下慢慢离开大殿,景彦站在原地看着离去的两人神色晦暗不明。 在大殿末尾的李禾见自己师父走的小心,想上前搀扶,被盛保麟一个眼神吓退,只好默默地退了下去,等到他们离开才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大皇子景衡看到老三吃瘪,忍不住出声嘲笑:“看来柳大人不买你的帐 啊老三!” 景彦似是毫无所觉,表现得一片温凉,笑着道:“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关心柳大人罢了。难道大哥心里是这么想的吗?三弟我可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啊!” 大皇子景衡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开了。 第418章 矿产案结束,突发意外 李禾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本来他应该直接去翰林院当值的,只是看自己师父跟柳怀芳这个样子实在放不下心,等两人安置好他才放心。 出了宫门,盛保麟吩咐一个小吏让他去柳家报信,自己则扶着岳丈找了一处角落等候。 柳怀芳其实也可以去户部衙门等候,他身为户部尚书还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只是现在这个身份,柳怀芳去了也是尴尬,不如在外面等着,这样也显得自己更加落魄。 盛保麟低声道:“岳丈,您没事吧。” 柳怀芳嗯了一声,问道:“你瞧着我是有事的样子吗?” 盛保麟有些担忧;“可是我瞧着朝中众人群情激奋,站咱们这边的并不多。” 柳怀芳拍了拍盛保麟搀扶的胳膊,安抚道:“放宽心,这次不是我要对付他们,是陛下!陛下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吗?此次我定无碍,回去之后我就闭门谢客,等我出来之时,就是事情尘埃落定之时。” 盛保麟低头受教:“还是岳丈想的周全,小婿受教了。” 柳怀芳看着在远处徘徊的李禾,无奈的冲他招了招手。 盛保麟见李禾小跑着过来,又气又无奈道:“让他不要过来,他就是不听话!” 柳怀芳瞥了他一眼:“行了,这也是他的孝心。有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弟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盛保麟闭紧嘴不发一言,等李禾跑到跟前才训斥道:“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去翰林院当值!当心被人抓到把柄。” 李禾先是拱手行了个礼,才担忧道:“柳公,您没事吧!” 柳怀芳摇了摇头,笑着说:“老夫无碍,你不必担心。” 李禾见柳怀芳脸上一切尽在把握的表情不由放下了心。 这些官场的老油条可比他聪明多了。 柳怀芳见李禾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说道:“你现在就回翰林院吧,哪怕你跟张衮关系不错,但翰林院也不是铁板一块,当心被人抓到把柄,去吧!” 盛保麟也在一旁赶人:“快走!这不是你能掺和的!” 李禾无奈,只能让柳怀芳保重身体,又行了一礼之后便往翰林院的方向赶去。 柳怀芳看着李禾远去的背影,说道:“他还是太年轻了啊......” 盛保麟一改刚才的严肃,脸上满是笑意,说道:“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就行了,我还有时间。” 柳怀芳没再接着说下去,而是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起风了。” 盛保麟望着厚重的宫墙,脸色也慢慢严肃起来:“但愿这场风会小一点。” 两人不再说话,没一会儿来接柳怀芳的马车就来了,盛保麟扶着自己岳丈上了马车,嘱咐了车夫几句就看着马车越行越远,等到看不到影子才回了督察院衙门。 马车上柳怀芳倚在柔软的靠垫上,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跟他没关系喽。 柳怀芳回家这日,大景朝新的政治风暴开始酝酿。 柳怀芳的案件刑部很快定了案,景平帝示意刑部不要办的太大,于是凡是涉及田产侵占一案的柳氏族人都被抄了家,所有田产收归国库。 害死王氏一家五口的柳氏旁支主犯判秋后问斩,其余从党及其家眷被判流放五百里。 至于柳怀芳的罪名,因为朝廷上下声音不一致,所以迟迟没有定案,柳怀芳依然在家反省。 柳怀芳手里大多数公务都是关于户部税收田赋的,这些左右侍郎都能很快接手。 只有一件,关于全国矿产的梳理,两人迟迟不敢动。 皇城司送来的册子上标注了许多矿场,可是这里面有一部分都是有主的。 若是没有登记造册还好,要是造了册被这些人知道了, 他们可不会像柳怀芳那样有陛下保着。 而刑部对着皇城司送来的名册也迟迟不敢动手,这里面可是有朝廷三品大员跟三等伯爵,在没有人撑腰的情况下他们怎么敢随便缉拿。 时间越拖越久,景平帝的耐心也耗尽了。 在柳怀芳回家一月之后,景平帝直接让皇城司动手拿人。 只一晚上,京城以成安伯为首的十几个勋贵被抓了起来,其中更是有跟皇室沾亲带故之人,就连一些大臣也没逃过去,官位最高的是工部右侍郎彭彦充。 第二日朝会之时,大家的矛头终于不再对准柳家一案,而是全部对准了皇城司。 比起内部党争,皇城司这样只属于皇帝一人的势力更让人忌惮。 哪怕这一次会救出跟他们不对付的勋贵他们也不在乎了。 景平帝听着下面大臣的抗议,只说了一句:“既然柳卿被勒令回家,没人敢动,那朕就亲自动手。” 皇城司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天,所有案件就查得水落石出。 像工部侍郎彭彦充还好,只是收了下面的份子钱,充当保护伞,罪不至死。 但以成安伯为首的勋贵都是自己组织人手开采矿产,以此延伸出来的产业链更加庞大,即使那些参与之人都毁了账本,却依然有人心存侥幸,留下证据。 最后皇城司派出几百人去全国各地拿人,最后审出来的结果让景平帝暴跳如雷。 景朝的疆域是前所未有的大,这些领地不仅扩大了景朝的面积,更是给朝廷带来了丰富的矿产。 其中铜铁矿等金属资源十分丰富。 可成安伯却将开采出来的铜铁矿石卖到了塞外! 这可是资敌! 原本反对皇城司拿人,认为他们僭越的朝臣不再说话,大家看着供词,知道这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这些年皇城司一直隐而不发,在景平帝手里他们更像是收集情报和查案的探子。 这是第一次,皇城司光明正大的拿人。 景平帝真的生气了,刑部也从没这般快过。 不过几日,这些涉案人员的罪名就下来了,其中该抄家的抄家,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成安伯府被以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其余凡是跟塞外有交易的官员勋贵全部被杀了头。 菜市口的土地被血浸润成了红色,渗入地下,挖地三尺也看不到尽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李禾根本不敢惹景平帝不快。 皇帝是威严的,皇帝是不可侵犯的。 也许皇帝看上去很看重你,但那是对他有用,若是没有,你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李禾深知这一点,因此他从不违背景平帝的话,即使要反对,也要有理有据。 因为一个想成为明君的帝王,绝不会因为臣子的谏言就记恨于他。 只要不越过帝王的底线,你越上谏,皇帝反而越器重你。 矿产案结束,柳怀芳也被景平帝找理由放了出来。 因为景平帝不放心。 柳怀芳也许很多时候不会随着景平帝的心思走,但有一点,他是一个忠心能干且识趣的臣子。 仅这一点,景平帝就不会撤柳怀芳的职。 李禾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一切风波停息,自己可以找机会提婚约的事情,哪知道在朝会当天就出了意外。 第419章 惠来县叛乱 经过景平帝的血腥震慑,一切终于上了正轨。 柳怀芳官复原职的当天就带着户部上下将全国所有的矿产开始造册登记。 工部也在京城外找了一块荒地,有条不紊的开始建造锻铁坊。 为了防止再有人将朝廷矿产占为私有,景平帝下了一份十分严苛的圣旨。 矿源一经发现必须上报,若当地官府瞒而不报,以权谋私,罪同欺君。 伴随着这次人头滚滚的还有十几个官位的空缺。 地方与京城都有。 朝廷上下的官员十分快速的进行了此次利益的分配,收益最大的是大皇子景衡和三皇子景彦。 二皇子景博也想掺一脚,可惜他势单力薄,连喝汤的能力都没有。 五皇子景凌因为依附在自己三哥下面,对此次利益分配并未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景平帝并没有阻止自己的臣子和儿子们像豺狼一样将这些官职瓜分殆尽。 他只是在皇位上俯视着他们,就如同看一群蝼蚁一般。 这也许是帝王的妥协,又或者是下一次的算计。 这些自然都是李禾在柳怀芳府上知道的。 这一次柳怀芳也拿了几个官位,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官。 在他官复原职后李禾自然恢复了跟尚书府的往来。 可惜平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太久,当李禾终于下定决心去皇宫向景平帝请罪的时候,他看到传令兵从自己面前跑过,直接去了景平帝所在的养心殿。 李禾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回了翰林院。 也许今天是个好时机,但从刚刚开始,就已经不是了。 景平帝很少会真正动怒,很多时候,他的情绪都是为了给所有大臣一个态度。 可他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他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军报,一字一句的读着上面的内容。 倭寇勾结地方势力,于二月二十九攻打惠来县,神泉港驻守千户陈大可玩忽职守,麾下二百余人惨遭倭寇杀害,本人不知所踪。惠来县知县带领县衙兵丁出城迎战,县令郑怀来战死,县丞带领余下兵丁退守城郭。 景平帝深吸一口气,说道:“宣内阁阁臣。” 没一会儿,内阁七人都放下自己手上的公务进到养心殿。 景平帝给他们赐了座,然后让王继伟将军报一一传给他们看。 兵部尚书史衡看完气的直拍桌子:“欺人太甚!小小倭寇竟敢屡犯我大景边界,杀我百姓,这次一定要把他们打服才行!” 刑部尚书黎瞻说道:“打服?怎么打?怕是军队一过去那些倭寇就直接跑了。而且这些倭寇各自为政,你打走这一批,还有另外一批!依臣的建议,不如直接封海,一了百了!” 柳怀芳想到这些年的海上贸易带给朝廷的利润,眼皮子一跳,反对道:“不可!朝廷如今一半的赋税都是海运得来的,若是封海,那这些钱怎么办。” 景朝禁止民间进行海上贸易,但是朝廷却有自己的船队,更是建立了市舶司用来管理各国船队,从中收了不少税。 若是封了海,以后这些船队在哪靠岸,朝廷怎么跟别的国家做买卖。 夏时中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务之急是先把惠来县抢回来。倭寇虽各自为政,但这一批倭寇盯上了惠来县,就不会有别的倭寇过来。离惠来县最近的海军就是大成所,不如让大成所派兵跟府军呈对冲之势,两面夹击,防止倭寇逃窜,也可保惠来县平安。” 史衡也说道:“不仅如此,朝廷还得在平叛结束后在华阳堡再次驻兵,同时派遣新的县令过去主持大局,总不能一直靠着县丞。” 听到要派县令,夏时中有些发愁。 朝廷的官员也就是刚刚够,候补的官员都是歪瓜裂枣,再加上上一任惠来县县令死的惨烈,怕是没几个人愿意去。 但是这个事情夏时中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准备回去好好挑一挑。 矬子里面拔大个,总能挑出来一个好的。 就这样,经过众人的一番商议,决定让五军都督府派一名新的武将过去驻守。 同时华阳堡也会重新修建,增添的军户也从两百人增加到了五百人。 更是在当天发出军令,允许大成所派海军支援。 大成所地位特殊,它是抗击倭寇海贼的最前线,一旦大成所被攻破,敌军就会深入腹地,到时候潮州府城危矣。 不过大成所一出,惠来县就安枕无忧了。 只有最后的县令人选,夏时中还在斟酌。 次日景平帝就在朝会上说了这件事,同时把武将人选和兵部负责的后勤支援敲定下来,剩下的便只有县令人选了。 因为惠来县县令还肩负着重整惠来县的使命,因此并不能随意挑选,总要挑一个有政绩的。 不然挑一个没当过官的读书人过去,岂不是越弄越糟,到时候还得朝廷收拾这个烂摊子。 不过县令人选有吏部尚书着急,自然也轮不到李禾这个芝麻官管。 李禾也抓紧时间,挑了景平帝高兴的这一天去跟他请罪了。 景平帝听完之后只是长长的看了他一会儿,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挥挥手就让李禾离开了。 只是当天皇相寺住持圆慧就被请进宫为皇帝祈福,一个时辰后圆慧就从里面离开了。 至于宫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是圆慧从皇宫离开没几天,谢之浩就得了暗示,他的女儿可以自由婚嫁了。 得到消息的景云璃第一时间去找了李禾。 李禾本不想见她,两人本就没有缘分,若是再见面岂不是惹她误会。 李禾一直觉得,既然没有可能那就不要给对方希望。 可是景云璃直接堵在了李禾从衙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每次都步行回家的李禾又一次被景云璃提上了马车,这次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李禾身边却没有能报信的李森了。 李禾坐在车厢里,看着坐在对面的景云璃,只觉得深深地无力。 李禾无奈道:“郡主,您今日又找我何事?大庭广众之下您拽我上来,会引人误会的。” 景云璃笑着看向李禾,眉宇间满是志在必得。 “误会又如何?你迟早是我的人!你知道吗?谢婉已经开始议亲了。” 李禾心中突然空落落的,不过他还是笑着说道:“那就希望谢姑娘能得一良缘吧。不过这和郡主您有什么关系呢?” 景云璃起身压向李禾,笑着道:“怎么没有关系?我今日就去请皇伯父为我们赐婚!” 第420章 景云璃愿望落空,县令人选 李禾大惊失色:“郡主!您不要冲动啊!您忘了谢姑娘的下场了吗?!” 李禾真是怕了她了,要是陛下认为自己不跟谢婉成亲是为了攀高枝,那自己以后的仕途岂不是一片暗淡! 景云璃自然知道谢婉生病一事,毕竟请皇相寺住持的牌子还是她的,她早就打听清楚了。 “可我不怕!谢婉只是小官之女,自然没有这个命。我是陛下亲封的长宁郡主,我的父亲是陛下的亲弟弟。我的身份如此尊贵,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李禾看到眼前少女倔强的模样,心不由得软了几分。 但他知道,此时心软就是对她的不幸,既然没有可能,那不如没有希望。 李禾认真的看向景云璃,说道:“郡主,臣并没有成亲的意思。若不是陛下要求,臣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在臣的心里,黎民百姓更加重要,臣会为此奉献所有,想必郡主也是懂我的吧。” 看着李禾认真的眼神,景云璃怎么找都找不出对她的一丝情意。 景云璃心中生出绝望,她只想要一个懂她的夫君陪在她的身边,有这么难吗? 难道她的命运就只能是被锁在四四方方的后院,终日看着那些妾互相争宠,然后抚养一堆不是自己骨肉的子女吗?! 她不甘心! 景云璃突然问道:“若当初皇伯父让你跟我成亲,我却没有出事,你会同我成亲吗?” 李禾没有出声,他没法回答。 因为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若是不会出人命,比起个人意愿,他更想为了自己的理想努力。 哪怕相敬如宾。 景云璃生硬的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李大人,对不住了,今日我就要强求了。” 说完就直接把李禾赶下马车,然后吩咐道:“去皇宫!” 李禾听到车厢里的声音就觉不妙,赶紧跟在后面阻止。 可是两条腿怎么能跑的过四条腿的,等李禾赶到皇宫,景云璃早就进了宫。 身为皇室的郡主,景云璃进宫自然有特权。 她一路行走,来到了养心殿门口,门口的王继伟正安静候着,看到景云璃过来赶紧上前阻拦:“郡主,今儿您来的不巧,贵妃娘娘正陪着陛下用膳呢?您看……” 景云璃咬了咬嘴唇,她能进来全靠着一腔孤勇,更何况这事她并没有跟父王母妃说,若是被他们看出端倪,那她就真的出不来了。 “没关系,我可以等。” 王继伟本就是为了拦着景云璃不要进去,既然这位殿下没有进去的意思,那他也就没必要多嘴了。 不过屋内的景平帝似是听见了动静,高声问道:“门外何人喧哗?” 景云璃整理了一下表情,笑着回道:“皇伯父,是我,璃儿啊!” 不一会儿屋内就传出来景平帝的声音:“进来吧。” 景云璃故作女儿态的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就俏生生的冲着景平帝和莫贵妃行了个礼。 “见过皇伯父,见过贵妃娘娘。” 莫贵妃点头笑道:“长宁郡主。” 景平帝和蔼道:“吃了吗?我让他们添双筷子。” 景云璃刚想说没吃,肚子里就传来叽里咕噜的声音,景云璃脸红的摸了摸肚子,然后在景平帝跟莫贵妃一脸的笑意下坐到了凳子上。 席间景云璃说着俏皮话活跃气氛,逗的两人哈哈大笑。 等到饭吃完了,莫贵妃也猜到郡主找皇帝有事,因此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 莫贵妃的离开,似乎也带走了屋内的欢笑。 景平帝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景云璃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她的皇伯父并没有多少亲情可言。 景平帝带着自己侄女去了里屋,说道:“云璃啊,这是怎么了?” 景云璃咬了咬牙,跪在景平帝身前,说道:“皇伯父,璃儿想求一道圣旨。” 景平帝惊讶的看向自己侄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璃儿是什么意思?你要什么直接说就是了,只要能给你的朕自然会给你。” 景云璃抱着自己皇伯父的大腿撒娇道:“皇伯父,璃儿想要自主婚嫁,可以吗?璃儿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景平帝的手微微一顿,不过看向祈求的看向自己的侄女,手还是放在了她的头上,轻轻的拍了拍。 罢了,总归是自己的侄女,大景朝的郡主,任性点也没什么。 见景平帝同意,景云璃赶紧让自己的皇伯父将圣旨写好,等到拿到圣旨,景云璃才觉得心里踏实一点。 她手里攥着圣旨,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的皇伯父,问道:“皇伯父,侄女想和一个人成亲。” 景平帝笑着问道:“不知是哪家小郎君勾走了我家璃儿的春心啊?” 景云璃不好意思道:“是翰林院的李……” “璃儿!” 景云璃话没说完,就被景平帝打断了。 景云璃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皇伯父,此时他收起了笑容,板着脸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吓人。 “皇伯父?” “璃儿,有些人,是不行的。” 景云璃脸色苍白:“可是……为什么……” 景平帝叹了一口气,冲着外面吩咐道:“将长宁郡主送回王府。” 随后看向面前脸色苍白的侄女,说道:“长宁,你是一个郡主,回去好好想想吧。” 景平帝知道自己侄女想说什么,所以他打断了她,不至于让她颜面无存。 有的人是不能跟权贵粘在一起的,更何况他还有了那样的命格。 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让景云璃跟他接触了。 李禾在宫门外并没有徘徊很长时间,眼见着景云璃没有出来的意思,他只能悻悻的回了府。 不过好在宫里并没有来人赐婚,李禾也放下了心。 惠来县的事情已经全部安排了下去,只是等到平叛结束,派过去的军户已经开始修补华阳堡了,惠来县的县令也没有着落。 无法,夏时中只能禀报上去,让景平帝选择。 若是这个事情发生在年前,夏时中就可以趁着年底考核安排过去一个政绩不错的县令。 可是现在早就过了日子,吏部候补的官员不是没当过官的举人就是五六十岁的进士。 前者难当大任,后者怕是半路上就一命呜呼了。 景平帝也想不出人选,便直接在朝会上让众大臣商议。 第421章 迟来的报复,阳谋! 其实朝廷并不是没有储备官员,翰林院的那些编修检讨就是朝廷准备的预备官员。 只是惠来县这种穷困之地谁都不愿意去,凡是能留在翰林院的人都是经历层层考核,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的。 若是去江南那种富庶之地,大家自然都会高高兴兴的提着包袱上任,这种地方出政绩毫不费力,等任期一满自然会高升。 可是惠来县这种海边的偏远之地,不仅人口少,收不上多少赋税,更是要整日提心吊胆,提防倭寇上岸。 读书人辛辛苦苦科举做官,是为了享福的,不是为了受苦的。 哪里来的那么多一心为民的清官呢? 就是有,很多也是政治作秀,因为真正的清官,是走不长的。 夏时中将这件事踢回景平帝手中,就是为了不得罪翰林院的那些官员。 谁也不知道你选的这个人最后会走到什么地步,若是他一朝势起,夏时中这个拍板的人无疑会迎来汹涌的抱负。 毕竟惠来县那个地方是真的凶险。 而景平帝作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自然不会随便指派一个官员上任,这件事最后还是落到了朝会上,由所有大臣互相博弈,最后选出来一个结果。 李禾身为正六品的侍读,这件事是轮不到他身上的。 毕竟县令只有七品,李禾也没有犯错,更是圣眷正浓,谁会将李禾拉下水呢? 柳怀芳作为内阁阁臣,自然提前一步知道了景平帝的打算,他在心里盘算半天,发现这件事不会影响自己的势力之后,就准备在一旁看戏了。 朝会上,众大臣纷纷提出自己的人选,这些不是毫无背景,就是和自己政见不同之人同属一派。 一时间,朝会跟菜市场一样吵吵嚷嚷。 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没有参与,他们都是党派的中坚力量,自然不会当这种出头的炮灰。 李禾也被提前叮嘱不要参与,只要在一旁好好看,好好学就成。 惠来县出不了政绩,不管谁去,只要去了,就没机会回来了。 李禾自然十分听话,他知道自己的政治资历十分浅薄,这个时候只要好好听长辈的话,在一旁吃瓜看戏就成。 只是柳怀芳和盛保麟怎么都没想到,李禾这个最不可能的人也被牵扯进去了。 就在底下这些小官互相争吵的时候,顺天府尹柳毅站了出来。 李禾并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人却跟李禾存有私仇。 他儿子就是那个被李禾将计就计赶出应天书院的柳怀志。 被四大书院之一的应天书院赶了出去,无疑在柳怀志的人生履历中留下了一大污点。 即使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有心之人探查还是能查出来的。 柳怀志被赶出去之后柳毅就想办法在京城找了一个书院让他继续读书,毕竟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嫡子,哪怕一时失误,柳毅也不会轻易放弃。 但这一次的名声被损无疑让柳毅增加了对自己儿子的把控,省的他再干出什么蠢事。 当初李禾来京城参加会试的时候柳怀志并不知道,当会试结果出来的时候柳怀志才知道李禾竟然来了京城。 本来柳怀志是想在暗中给李禾下绊子,只是李禾当时风头正盛,柳毅将自己儿子的小动作压了下来,就怕他一时冲动。 能在天子脚下当府尹,自然是深受景平帝的信任。 柳毅能走到这个地位全靠着对上意的揣摩,这也是他的官位稳如泰山的原因。 对付李禾不急于一时,毕竟只要他进了官场,柳毅便有的是招对付他。 刚开始李禾被同僚算计,柳毅并没有动作。 他知道,阴谋诡计是不长远的,而只要使了手段,就有被查出来的一天。 更何况,景平帝当时并没有流露出放弃李禾的意思。 只有阳谋,方才让人立于不败之地。 而惠来县一事,让柳毅看到了时机。 柳毅站到大殿中央,手持笏板说道:“陛下,臣举荐一人,可担大任。” 柳毅的话音刚落,大殿便陡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出人选。 柳毅;“陛下,臣认为翰林院侍读李大人可担当大任。” 李禾站在队伍末尾一下子懵了,怎么说着说着就牵扯到他身上去了? 他周围的同僚都一脸同情的望向他,显然也觉得他这是无妄之灾。 盛保麟的目光则像剑一般刺了过去,他对李禾和柳怀志的矛盾一清二楚,自然知道柳毅这是公报私仇。 可是身为李禾的师父,盛保麟并不能马上站出来,不然就会被景平帝猜忌。 这于臣子是大忌! 不过盛保麟不站出来,不代表依附他的人不会站出来反对。 督察院的一个御史站出来说道:“柳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李大人是正六品的京官,更是为朝廷进献了灌钢法。这样的有功之人难道要去当地方的七品县令吗?李大人留在京城比去地方更对朝廷有利!” 柳毅则一脸你愚不可及的样子说道:“此言差矣!这叫临危受命,李大人身为我大景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身负大才,由他去惠来县安抚民生再正确不过。李大人受朝廷恩惠,此时此刻不正是他报效朝廷的时机吗?” 那名御史一下子说不出话了,柳毅这明显是拿大义压人,难道御史要反驳说李禾为了不降职就不去为朝廷分忧了吗? 这个时候盛保麟不能在坐视不管了,他站出来说道:“陛下,李禾虽有才华,但并不是非他不可,更何况将对朝廷有功的官员下放地方,官职更是低了一级,难免会引起人心动摇。” 盛保麟的意思也很简单,不是只有李禾一个人选。 而且李禾是有才华,但人家刚立完功,升官没几天你就给人家放逐了,以后谁还敢为朝廷真心实意的办事呢? 柳毅见盛保麟站了出来,心中冷笑,不管你盛保麟怎么说,今天这惠来县他李禾是去定了! 柳毅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盛大人这是因私废公吗?谁不知道李大人是盛大人的爱徒,盛大人这是舍不得李大人去惠来县吗?” 盛保麟赶紧说道:“陛下,臣绝没有这个意思,臣的一言一行都是为了朝廷着想!” 柳毅嗤笑:“我看盛大人私心很重啊!” 随后看向坐在上首的景平帝,一脸正直:“陛下,若是担忧人心动荡,臣倒是觉得不如授李大人奉训大夫,这也是对李大人的承诺。” 承诺? 什么承诺? 自然是对李禾升官的承诺。 奉训大夫是朝廷对从五品的官员的加封,这也意味着只要李禾离开惠来县,就是妥妥的升官啊! 景平帝明显心动了,他看向站在下面的夏时中,问道:“夏尚书,你觉得柳府尹的建议如何啊?” 第422章 尘埃落定,补偿,市舶提举司 夏时中说什么? 这李禾算来算去是柳怀芳的人,若非必要夏时中并不想跟柳怀芳闹不愉快。 只是他看出来景平帝的意动,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景平帝明明看重李禾,却又同意他下放地方。 看上去是对李禾的器重,谁不知道这是贬谪? 只是身为景平帝的臣子,他自然是要体贴上意。 只有可怜的李禾,明明是在讨论他的去留,却至今没机会说一句话。 夏时中站出来说道:“一切都听从陛下的安排。” 景平帝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要问问李禾的意愿,说道:“李爱卿可愿前往?” 李禾手执笏板站了出来,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接受。 与其表现得不情不愿让景平帝生厌,不如好好做一场戏,让景平帝对他的印象好一点。 只有李禾知道,这可能是对自己不听话的惩罚。 果然啊! 伴君如伴虎! 李禾大声说道:“为陛下赴汤蹈火,臣在所不辞!” 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满是坚定,脸上更是对景平帝的忠诚和信赖。 景平帝虽然看不到李禾的表情,但是他能听出来,李禾没有一丝的不情愿。 此时景平帝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点愧疚,终究是他看好的年轻人,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对于帝王来说,他的威严是不容侵犯的。 景平帝声音威严:“有爱卿,是朝廷幸事。”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李禾去惠来县已经是避无可避,而所谓的从五品的奉训大夫加封,也不过是多发一点俸禄罢了,哪有实打实的官职好。 跟在景平帝身边这么长时间,柳怀芳敏锐感知到皇帝那微不可查的愧疚,心念电转,柳怀芳就想到该怎么为李禾谋求政治资本了。 柳怀芳站出来笑呵呵道:“朝廷若都是李侍读这样一心为国的官员,何愁我大景不兴盛?只是惠来县那里民生艰苦,李侍读愿为朝廷风险,咱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您说是不是,陛下?” 景平帝知道柳怀芳这个老狐狸是在给李禾要好处,不过让人家年纪轻轻的放弃京城的前途富贵,总是要给点补偿的。 “爱卿何意?” 柳怀芳笑眯眯道:“依臣看,与其给李侍读一个奉训大夫的加封,不如直接给他一个从五品的官职,这样一来,也不算亏待朝廷有功之人。” 好处嘛!自然是要给点真的,而不是几贯钱就打发了。 柳毅眯着眼睛看向柳怀芳,户部尚书,就算是他也得避其锋芒。 景平帝问道:“爱卿有何提议?” 柳怀芳:“惠来县地处沿海,县内有港口神泉港,虽然规模较小,也是去往南洋的必经之路。不如建立市舶提举司,让李侍读兼任从五品的市舶提举司提举,这样一来不让有功之人心寒,二来可以增加国库税收,两全其美,请陛下圣裁。” 景平帝想了想,一个小型的市舶提举司对于朝廷也没什么影响,就是给了也没关系,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柳怀芳的建议。 “准!” 李禾知道这已经是柳怀芳给他争取最多的了,他也不矫情,当即跪下叩谢圣恩:“谢陛下恩赐!” 解决了惠来县一事,朝会也没什么大事可聊了,景平帝宣布退朝,李禾也从地上站起来等待自己的师父跟柳怀芳。 这个时候,再避讳也没用了。 柳毅笑呵呵的从李禾身边经过,说道:“祝李大人一路顺风啊!” 李禾也没露怯,温和回道:“多谢柳大人的举荐,下官没齿难忘。” 柳毅见李禾没有失态,冷哼一声直接离开了。 不时有大臣从李禾身边经过传言安慰,自然也有幸灾乐祸之辈,不过也都被李禾怼了回去。 就算他去了地方,可他在京城也不是没人,还没到被人随意欺负的地位。 大皇子和三皇子从李禾身边经过,点头致意,李禾也一一回礼。 不同的是大皇子满是嘲笑,三皇子满是冷漠。 至于二皇子? 有他的戏份吗? 五皇子景凌倒是没有落井下石,而是拍了拍李禾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随后就跟在三皇子身后离开了。 李禾倒是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因着宋桂桢的关系才有这次安慰。 没一会儿,大殿上的官员就走的差不多了,柳怀芳也跟其余官员说完了话,走到了盛保麟跟李禾身边。 柳怀芳:“边走边聊吧。” 三人特意放缓了脚步,李禾对柳怀芳道谢:“多谢柳公方才相助。” 柳怀芳摆摆手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也是因为陛下心软,不然我也成不了。” “不过,有了一个市舶提举司提举的官位,只要每年交上来的税赋差不多,惠来县安定之后你就可以回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李禾点了点头应下。 盛保麟也说道:“翰林院内有许多关于潮州的山川志异,你抓紧时间看看。吏部那里我给你拖一拖,应该能拖个半个月,半月之后你就必须要出发了。” 柳怀芳:“今天你们两个都来尚书府,慎之去惠来县一事还得好好谋划。” 两人点头应下,出了皇宫便各自离去,李禾也回了翰林院查找资料。 此时翰林院众人都知道李禾要去潮州一事,纷纷过来安慰。 毕竟在他们眼里,从京城去往那般偏远之地,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翰林院中也有家在潮州的官员,大家都把自家的地址给了李禾,让他若有需要便去求助。 李禾十分感动,他没想到翰林院的众人这么为他着想,明明大家相处不多。 不过这也是正常操作,毕竟李禾又不是回不来,他的师父可还在中央了,加上一个户部尚书,李禾回来之后必定平步青云,这也是一种政治投资了。 只有林树声十分担忧,他跟李禾虽是君子之交,但两人心意相通。 此时李禾要去那般虎狼之地,林树声自然是放不下心。 林树声:“我已将手里的公务让同僚分摊了,在你上任之前,我跟你一同在书馆查文献,务必让你能多做点准备。” 两个人的力量自然是比一个人的大,李禾高兴的冲着林树声行了一礼:“那就有劳与吉了,下值我请你去春风楼吃饭。” 两人就这样忙碌了一天,用完晚膳后李禾就带着资料乘着马车去往了尚书府。 第423章 彻底站队,前期准备 李禾到尚书府的时候盛保麟早就已经来了,此时他正跟柳怀芳坐在屋内饮茶。 李禾进屋之后快步上前,冲着柳怀芳和盛保麟躬身行礼:“今日朝会多谢柳公与师父为我谋划。” 柳怀芳对此显然十分满意,亲自过来扶他:“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的长辈,自然要为你着想。” 盛保麟站起身严肃道:“慎之,万不可忘记岳丈今日之恩,若不是岳丈在朝上巧妙谋划,你怕是只能顶着县令的名头去了,日后再难回京了。” 李禾闻言就要再拜,嘴里说道:“蒙柳公不弃,禾必全力相报。” 柳怀芳赶紧制止,说道:“唯今还是尽早筹谋南下一事,不要耽误了时间。” 有了今天的这一番交谈,李禾日后便是板上钉钉的柳怀芳一派的人了,作为回报,柳怀芳也会尽力保全他。 官场上,派系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不仅如此,一个人还有可能深陷多个派系,这也是因为利益的交织。 就拿李禾现在的状态来说,若他还在翰林院,他的派系便是张衮崔栋,下放地方,他便属于户部尚书一派。 不同派系不代表一定要你死我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甚至李禾和他的师父盛保麟,若有一天政见不同,两人也会在朝上闹得你死我活。 接下来几人便去往书房,书房内,李禾也将从翰林院抄录的简易地形图展开放到了桌上。 柳怀芳指着一个位置说道:“潮州,南交日出之乡,多燠(yu)少寒,固其宜也。外薄炎海,浥润溢淫,内负聚岭,瘴岚疠疵。愆阳所积,凝阴所伏。四时之气,既盩一日之候,屡更。即土着者尚病之,遑论你我。” 几句话便概括了潮州的大概气候特征。 潮州是最南边太阳升起的地方,多闷少寒,外面是炎热的大海,浥湿之气充溢泛滥,内里聚集着山岭,瘴雾之气横行。一日之内气候变幻莫测,就像经历了四个季节,每天都是如此。就连当地的土着都会因为当地的气候生病,更何况外乡人了。 这也是为什么岭南一带在以前多是官员贬谪的地方,就算如今景朝海运发达,朝廷多设港口,岭南也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而存在。那里瘴气横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中毒,然后一命呜呼。 盛保麟听完之后紧皱眉头:“这样看来,路上必须要带一个大夫以防万一。” 李禾发愁:“可我去哪找一个愿意跟我上路的大夫呢?” 柳怀芳摸了摸下颌的胡须,沉吟道:“若是找不着大夫,也可多带一些药丸,一路求稳,这样也可以减少风险。” “关键是惠来县。” 柳怀芳指着潮州西南角说道:“开国初,太祖改潮州路为潮州府,海阳、潮阳、揭阳、程乡四县。后县邑扩容,“潮州三阳”析置了饶平、惠来、澄海、普宁、大埔,程乡县析置了平远、镇平两县。我曾与来京述职的潮州知府徐伯文有过交流,言语中曾提及惠来县。虽各县均有瘴气,但均有不同,而惠来县的瘴气最多的便是‘黄茅瘴’。” 黄茅瘴? 李禾心中疑惑,这黄茅瘴是什么瘴气? 盛保麟想了想,从脑海里找出来一句记录:“晋嵇含在《南方草木状》中说道‘芒茅枯时,瘴疫大作,交广皆尔也,土人呼曰黄茅瘴,又曰黄芒瘴’。” 师父这么一提,李禾也有了点印象,不确定道:“我记得黄茅瘴是在秋季草木黄落时的瘴气,如果被单独提出来,岂不是说明这瘴气比我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柳怀芳此时正在研究潮州府的地形图,闻言摇了摇头说道:“就怕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黄茅瘴。” 柳怀芳指着惠来县的位置说道:“若是从陆路进潮州,必定要面对层出不穷的瘴气,若是能走海路,从宁波府一路南下,直达澄海县,再从澄海出发前往惠来,这么一来不仅可以避过瘴气,更能省不少时间。尽早上任,尽快做出政绩来,你也可早日回来。” 柳怀芳确实帮了李禾一个大忙。 惠来县是下县,若只是一个县令的名号,李禾在那种情况下很难让自己的政绩好看。 但有了一个市舶司提举的官职便不同了,李禾可以利用惠来县的港口吸引各国商队停靠,这样一来,李禾便可从中抽取商税,收到的税赋便可以反哺民生。 现在景朝只有三个地方有市舶司,分别是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和广东广州。 这些地方的港口繁多,能容纳的船只更是不知凡几,而李禾这一个小小的惠来县只有一个神泉港,估计来上十几艘船就挤得没有地方了。 而且惠来县三面环山,一面靠海,陆路不通,更没有复杂的水路体系用来周转商品,因此若是只靠收取商税估计一两银子都收不上来。 因此神泉港绝不可能发展成为交通枢纽,李禾的这个市舶司提举更像是一个玩笑。 估计在柳怀芳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是身在沿海,还是有优势的。更何况你的目的并不是收取商税,而是恢复民生吧,若有一日惠来县从下县上升为中县或上县,便就是你回京之日。” “更何况你还有最大的一个靠山。” 柳怀志摸着下颌的胡须忍不住露出笑容。 “只要老夫在户部一天,你在惠来县的发展便不会受阻。” 这就是一国尚书的底气,也是京中有人的安全感。 怪不得历朝历代朋党不绝,若是你有捷径能青云直上,代价只不过是听话一点,谁能忍得住这个诱惑呢? 接下来柳怀芳和盛保麟还商量出了李禾此次上任惠来县可以给的支持。 第一个便是潮州府所有官员的背景和人脉网,这种事身在督察院的盛保麟最为擅长。 柳怀芳更是表示会修书一封,让李禾拜见潮州知府徐伯文的时候带上。 这样一来,徐伯文不仅不会卡住李禾的功劳,更会为了交好柳怀芳,充分给予李禾帮助。 除了人脉上的关系,柳怀芳也表示会在陛下面前争取免除惠来县一到三年赋税,更会在开始就下拨赈济银,帮助李禾在第一时间恢复民生。 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处啊! 李禾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第424章 寻找护卫,陈二跟大牛 接下来的日子李禾一直在翰林院内查找有关潮州府的资料,务必保证自己对潮州所有县知根知底。 至于外界的言论,他并没放在心上。 实际上,李禾并不觉得自己会回不来。 也许这个朝代的人会视岭南之地为虎狼,但对于李禾来说,南方意味着丰富的物产,发达的交通,还有最重要的——其他大陆的作物。 李禾从小到大,都没有看到红薯土豆这种高产作物。 景朝人的主食依然是稻米、小麦、小米和高粱等,历史在南宋之后转了个弯,中原短暂的被异族统治了一段时间,又重新回到了汉人的手中。 而这些高产作物都是在前世明末经由发达的贸易带进国内,这也是为什么清朝一个异族能统治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虽然一个王朝的兴亡有各种各样因素组成,但吃不饱往往是百姓揭竿而起的一大因素。 现在的景朝正是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但也是一个王朝走向落幕的起点。 王朝的更迭无法改变,但李禾可以给百姓多一点活命的机会。 李禾忙碌的同时,盛保麟也将潮州府所有官员的资料都交给了李禾。 盛保麟走了吏部的路子,将潮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名册都给了李禾,其中知府的信息最为详细,这也是因为知府跟京城的联系最深。 不过对李禾最重要的也就是府城的官员了。 毕竟是以后的上司,李禾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 柳怀芳也给李禾争取到了一年的税赋减免和五百两的援助。 没错,就是五百两。 在京城也许五百两只不过是买一个花哨的玩意或者去一次青楼或者酒楼,但换算成各种物资五百两能买稻米大约二十五石,油三千斤,布一千尺。 这还是京城的物价,南方物产丰富,想来能买更多的粮食。 对于惠来县李禾是向往的,只要是人,谁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呢? 李禾也渴望为政一方,虽是意外,但李禾也想以惠来县为起点,开始自己的官场生涯。 李禾将潮州府的资料记得差不多了,就往吏部领了官印,准备到日子就去上任了。 只是去之前,李禾还要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好。 李婉、李墨和李松被李禾留下处理京城的一应事宜,他自己则带了李砚、李鱼、李森和李林四人南下。 至于在京城买的仆人都被李禾留了下来,只有陈二因为会驾驶马车,经过李禾的询问之后随他一同南下。 京城的产业李禾也拜托了自己师父照看在,这样自己离开也不怕李婉她们受欺负,京城的产业也完全能支撑六元府的支出。 所有盈余,李婉也会想办法寄给自己,这样自己也不会缺钱花。 临走李禾还在京城招募起了护卫。 他本以为这是稀缺人才,没想到消息一放出去就有近十人过来报名,且一个个的都身高力壮。 这种情况就是傻子也知道有猫腻。 李禾干脆自己接手了招聘事宜,旁敲侧击,发现里面有两个是景云璃派来的,两个是庆国公府派来的,余下五人看上去也都不简单。 最后李禾将这九人全部好声好气的送了出去,自己则去求助了柳怀芳,请他给自己找两个厉害的护卫。 柳怀芳早在第一天就让自己大儿子去挑了,最后为了让李禾放心,当天便把两个护卫的身契一并送了过来。 而让李禾想不到的是,陈二也带着个青壮男子过来了。 将尚书府送来的护卫安顿好,李禾便听到陈二找自己。 当时李禾还以为他是反悔了。 毕竟岭南那个地方不是所有人都敢去的,李禾也为着陈二的这份忠心给他涨了双倍的月银。 只是等见了面他才知道陈二是为了给自己兄弟找活。 李禾看着陈二旁边那个傻里傻气的男人,不解道:“这岭南可不是好地方,没准老爷我一辈子都回不来了,就是这样你也让他跟着?” 陈二无奈道:“老爷,我也不想,只是我跟大牛从小一起长大。他打小就傻,要不是我一直帮衬,他早就让人卖了。我要是在京城还好,可是去了岭南就照顾不到他了。” 陈二说完就拍了拍大牛的胳膊,夸到:“老爷您瞧,大牛这胳膊多有力气,他从小就力气大,您不信让他给您比划比划。” 说着就示意大牛将屋内的八仙桌搬起来。 大牛傻呵呵的笑了一下,走到八仙桌前微微下蹲,双手抓住桌子两边,一声怒吼,桌子就被他抬离了地面。 李禾看到桌上随着桌面倾斜就要掉落的茶具,眼皮子一跳,赶紧制止:“好了好了,我信了,快放下来吧。” 等大牛傻呵呵的笑着放下来,李禾看到完好无缺的桌子跟茶具,悄悄松了一口气。 乖乖,这桌子一看就好几百斤,这叫大牛的力气可真大。 幸好没有弄坏,这可都是宫里给置办的,要是坏了岂不是还要自掏腰包? 李禾轻咳一声,问道:“力气确实也挺大,你打算要多少工钱?” 陈二见李禾应下,笑着说道:“老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愿意收留他我们兄弟俩就心满意足了,只要包吃包住就行。只有一点,我这兄弟吃的多,您别嫌弃。” 不要工钱? 这可不行。 李禾自认为是一个良心人,哪有让人白干活的,略一沉吟,说道:“这样吧,他的工钱是你的一半,至于饭,我包他吃饱!” 护卫一事办好,李禾也准备收拾行李了,自从他领了官印,便没再去上朝了。 李婉和李墨十分不舍,尤其是李墨,跟着李禾将近五年,这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长时间。 不过李禾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在京城留守,顺便帮他收集京城的消息,李墨是所有人当中最沉稳可靠的,交给他,李禾十分放心。 只是令李禾想不到的是,大牛来的第一天,就差点让六元府断粮。 李禾跟府里人的吃食是分开的,因为李禾快要走了,孙大娘便烙了不少饼子当干粮。 因为味道不错,李禾晚上的时候就想加加餐。 他让李森去厨房找孙大娘,没一会儿李森就空着手回来了,一问才得知新来的大牛将厨房的所有烙饼都吃完了。 孙大娘可是准备了五斤的量啊! 李禾这个时候才知道陈二嘴里这个大牛能吃是怎么个能吃法,沉默了半晌,随后就让李森通知孙大娘,将准备的干粮加倍。 总不能让人饿肚子吧。 另一边,贤王府内,五皇子景凌也得到下边传来的消息,说李禾将护卫都赶了出来,谁的都没要。 第425章 离京 彼时景凌正在书房内练字。 听到下属的回禀他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接着练起了字。 一旁的心腹不解道:“王爷,这李禾被外放岭南,三年五载也回不来。您为什么还在他身上花费心力呢?” 景凌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手上的字写完,取来一旁的手巾净手,边擦边说道:“本王倒是觉得这个李禾有点本事,若加上柳怀芳的助力,未必不能尽早回来。” 心腹还要再说什么,被他伸手制止,说道:“好了,不谈这个了。给三哥府上门客送的礼他们收了吗?” 心腹见自家殿下不愿再谈,也就顺着话头说了下去:“朱先生和洪先生已经收下了,至于唐先生......” 心腹似在斟酌话语,顿了一下才道:“咱们的人直接被客气的送了出去。” 景凌眉头一簇:“没闹大吧。” 心腹摇头:“没有,那唐先生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跟咱们贤王府作对。” 景凌这才点头道:“没闹大就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朱洪两位先生好好维持,不要顾忌成本,只要关键时刻能让他们出手就不算白费。” “是,王爷。” “好了,你下去吧,至于李禾那里,既然他不要,就不用送了。打听好他离京的时间,让人在路上送上程仪,也是本王的心意。” 心腹有些迟疑:“王爷,要是李大人问咱们为什么送他......” 毕竟李禾身后是户部尚书,这个关头冒出来任谁都觉得有收买之嫌。 景凌淡淡道:“若是他问,便说是为了五郎不伤心,他这一去路上信件也不方便,问问他有没有话留下让我转交。” “是,王爷。” 心腹很快离开,景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边清凌凌的月光,负手而立,陷入沉思。 太慢了,他都要等不及了。 ...... 尚书府送来的护卫名叫董良,今年三十四岁,正值壮年,为人沉默寡言。 此人颇有些身手,是柳家从庄户里挑出来特意培养的。 柳家挑人的时候也是上了心的。 这个董良无父无母,又未娶妻生子,孤家寡人一个,送给李禾做护卫正合适。 而且像董良这样的人柳家有不少,因此也并不心疼。 行李干粮准备的差不多以后,李禾也跟同乡和同僚相聚了几次,吃了他们摆的送行酒。 来的自然都是跟李禾不错的,大家都很伤怀,毕竟此去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文人送别最爱的就是作诗作词,以文章寄情,李禾心绪激荡之下也作出了一篇佳作,只是大家读完之后更伤心了。 李禾知道这种聚会多了也不过是惹人伤怀,因此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于六月初出了京城。 一大早,六元府就忙碌了起来,李墨和李婉依依不舍的收拾着东西,等李禾准备离开的时候,两人跟着马车走了许久。 车队停下,李禾下了马车,见两人眼眶红红的,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还不快回去!老爷我留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看家,你们现在这是什么样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婉擦了擦眼泪,可怜巴巴道:“老爷,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婉儿和墨大哥在京城等您回来。” 李禾此时也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这些年,他对这些买回来的孩童如兄长一般教导他们长大,骤然分离,心中难免伤怀。 只是分离已成了必然,这时再伤心也无益,只要自己好好经营惠来县,想来重逢不晚。 李禾又安慰了他们一番,狠狠心上了马车,直接让车队加快速度。 滚滚尘烟从眼前飞起,等看不到车队的影子,两人才互相扶持着离开。 李鱼身为女眷,自己得了一辆马车,不过车厢里一半都是行李。 此时她正红着脸小声哭泣,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里滑落,眼皮已经肿的鼓了起来。 昨夜她跟李婉相拥哭了半夜,早上两人更是抱头痛哭。 自从李禾将两人买来,作为一行人中唯二的女孩,两人互相扶持,跌跌撞撞的长大。 哪怕后来分了工,夜间李婉也会跟她说一些京城的趣事。 她性子腼腆,每每都是李婉挡在她面前,两人不是姐妹更似姐妹。 如今两人分别,让她怎么不伤心! 只是事物不以人的意志转移,李鱼也阻挡不了李禾带她南下,如今只能期盼两人尽早相逢了。 李禾是赶在清晨出的京城。 他们需要坐马车去往通州码头,坐船从运河先去应天府拜访师公殷青云和师叔王志,再在坐船回南昌府家里待一段时间,最后水陆交换,去往惠来县。 朝廷给了三个月的上任期,对于李禾来说足够了。 不过因为他想在家多待一点时间,因此路上便有些赶了。 李禾将路线图放进怀里,这是他通过记忆临摹的地图,将古代与现代的地形互相对照,这才得了这么一份跟涂鸦一般的地图。 本来李禾是画了一份精细地图的,他前世学过制图,这种等比例的画图难不倒他,加上翰林院内有全天下最多的书籍,李禾制作的地图可谓是十分详细了。 只不过现在地图不允许私人持有,因此李禾的图纸一直放在身上,等画出来那天就被他毁了。 毕竟这份地图要是落在敌国手里,他可担不起这份责任。 于是李禾手里的地图就成了这份跟涂鸦一般的线条了。 不过李禾记忆很好,加上这地图上有他做的记号,只要一眼李禾便能记起来。 京城距通州有四十里左右,李禾他们有三辆马车,按照他们的速度。天黑之前便能到达通州。 到时候歇上一夜,第二天直接坐船南下。 只是李禾一行人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没一会儿就传来马匹的嘶鸣声,李禾他们的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李禾皱了皱眉,问道:“陈二,怎么了?” 陈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爷,有个姑娘拦车。” 李禾掀开帘子一看,便见景云璃穿着红色的骑装,目光如炬,骑着马横挡在他们前面。 第426章 景云璃拦车,五皇子派人送行 这是官道,往来人员不少。 不过李禾一行人一看就不简单,因此路人都埋头匆匆而过。 李禾被景云璃的目光一刺,低下头不敢直视。 想了想,他还是下了马车,行礼道:“见过郡主。” 景云璃抿了抿嘴,下了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随从,看了李禾一眼便走到了路边。 李禾会意,摸了摸鼻子,跟在了她身后。 六月的京城正值盛夏,但清晨还算凉爽。 微风吹过景云璃的头发,卷起她鬓边的两缕青丝,李禾的手动了动,问道:“郡主是来送行的吗?” 景云璃缓缓点了点头。 李禾拱手行礼:“臣何德何能,劳驾郡主送行。” 景云璃脸颊突然泛起两片薄红,气的! “李禾!” 突然她又失落起来,说道:“皇伯父没同意我的请求,你高兴了吗?!” 李禾顿了顿,说道:“臣不敢。” 景云璃突然狠狠踩了李禾一脚,恨恨道:“你还在装傻!”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声音中隐隐带了哭意。 李禾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最后缓缓叹了一口气,说道:“臣此行不知何日而归,望郡主从此以后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景云璃此刻心如刀绞。 她本以为自己对李禾更多的是利用和无可奈何的选择。 可是知道他要去潮州的时候她直接慌了。 也许,她再也见不到李禾了。 心慌溢满了她的心头,她去求自己父王求情,却被他狠狠叱骂了一番。 也是那一日,她才知道自己家处于什么地位。 只要他皇伯父还活着,那她们家就永远没有染指朝政的可能。 自那日求自己父王帮她把李禾留下无果之后,她就被软禁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虽然不能随意外出,但自己身边的人往来还是无碍。 因此从自己贴身侍女口中得知李禾要走的消息,她求了自己母妃好长时间。 母妃答应了她,只一个条件: 从此之后,她再不能任性了。 景云璃答应了,才有今日的这次见面。 也许是从未得到,所以念念不忘。 景云璃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李禾的眼睛,在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爱恋之后从腰后缓缓取出来一个藤球递给李禾。 李禾接过之后有些疑惑,片刻才记起这是他送给当时化名李云的景云璃的礼物。 藤球被保存的很好,上面还刷了清漆。 李禾送出去的时候只是很粗糙的藤球,因是亲手做的第一个,便将藤球送给了李云,想着这个年纪的应该爱玩。 没想到被她保存的这般好。 景云璃扬起了脖子,说道:“这是你送我的,我现在还你,现在我们没有关系了。王府已经开始给我议亲,真是可惜,你喝不到我的喜酒了。” 李禾抿了抿唇,脑中闪过许多画面,最后笑着说道;“那就恭喜郡主了。” 景云璃笑了一下,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她滑落的泪珠出卖了她。 她说道:“那我就不耽误李大人的行程了,咱们后会无期。” 随后也不听李禾的回复,快步走到马匹身边翻身上马,直接驾马离开了。 李禾看着景云璃离去的身影半晌,缓缓叹了一口气,无视陈二揶揄的神情,上了马车,吩咐道:“走吧!” “驾!” 随着陈二的吆喝声,车队慢慢行驶起来。 一路疾驰的景云璃在差点撞到路人之后才猛地勒停马匹。 她的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回头望去,只能看到滚滚烟尘,早就没了李禾车队的影子。 身旁的随从说道;“殿下,回去吧,王爷发现就坏了。” 景云璃呆呆地望向前方,半晌才从怀中掏出来一块玉佩,轻轻地摸了一下,随后又放回了自己怀里。 “回府!” “是!郡主!” 车队又行驶了一二里,前方有一个亭子,陈二大声问道:“老爷,前边有个亭子,您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下。” 李禾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直接去通州。” “好嘞!” 只是事与愿违,李禾一行人再一次被拦了下来。 拦住他们的是五皇子景凌的人,李禾只好再一次下车应酬。 “敢问阁下是......?” 领头的中年男子笑道:“李大人有理,某乃贤王府管事,特奉我家王爷之命送来程仪,并问您有没有话给宋小公子留下。” 五郎? 李禾这才想起自己要是去了惠来县跟五郎和师兄之间的信件往来就不方便了。 不过此行他会经过应天府,自然没有必要留什么书信。 李禾笑道:“劳管事转告,多谢王爷好意,臣心领了。不过我打算去应天书院看望师公他们,便就不留信了。” 管事也没强求,点了点头,将程仪送了上来:“这程仪是王爷所赠,还请李大收下吧。” 李禾示意驾车的陈二的接过去,说道:“劳累王爷记挂,臣惶恐。” 管事笑了两声,说道:“王爷还说,李大人要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来信,就是看在宋公子的份上,王爷也会尽全力助您的。” 提到宋桂桢,李禾脸上的笑意真成了些,说道:“王爷与五郎之间感情深厚,臣不及也,那我就托大记下了。” 随后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喝了管事备下的送行酒,一行人便上车离开了。 车队渐行渐远,管事身后的小厮不忿道:“这姓李的着实不知好歹,王爷亲自派人过来送行,他却一点都不感恩。” “噤声!这是你应该说的吗?!” 管事的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别以为你是我侄子,就能没大没小,要知道,说多错多,要想留在王府,你就给我记住了!” 小厮被吓得赶紧捂住嘴,不住点头。 车厢里李禾掀开托盘,发现上面都是一个个的小银锭,加起来也有一百两了,不禁咋舌五皇子的大手笔。 他可不相信五皇子这一遭是因为五郎,不过师父不是说五皇子投靠了三皇子吗? 看来也不尽然啊! 这一次中间再没有人将他们拦下了。 中午停下来休整的时候,其他人都悄悄打量着在树荫下喝水吃饭的李禾。 李禾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吃完就赶紧上了马车。 天黑前,他们终于到了通州。 第427章 南下归家 通州志载,通州上拱京阙,下控天津,潞、浑(今凉水河)二水夹会于东南,幽燕诸山雄恃于西北;地博大而爽垲,势雄伟而广平。实水陆之要会,为畿辅之咽喉;舟车之辐辏,冠盖之往来。 此地不仅是漕运重镇,更是畿辅之门户。 李禾他们赶在天黑前进了城池,找了一间客栈休息了一夜,次日李禾便派李砚去码头寻找官船。 在一应物品都准备齐全之后,李禾一行人也踏上了南下的船只。 官船沿着运河一路南下,历时半个月,终于到了扬州府。 扬州府下船后众人又换乘马车,两天之后赶往了应天府。 应天府跟李禾离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李禾也没有耽搁,直接驱车赶往应天书院。 如今李禾已经不是书院的学生,哪怕他是官员也不能随意进出。 李禾先将其余人都安排在客栈,自己则在山门静静等待通传。 没等多长时间,李禾便被人领着去往后山,见自己的师公和师叔了。 李禾一进小院便磕头跪拜:“见过师公,师叔。” 殷青云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王志正站在他的身后。 王志看到李禾进院就拜心头一惊,马上将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跟师公师叔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几年不见,我十分想念二位长辈。” 这两年殷青云越发老迈。 李禾在后山小院陪了他们两天,随后就跟以往书院内的同窗们约好聚餐。 今非昔比,李禾如今早已是官身,众人跟他相聚之时早已变得局促万分,不过更多地是想要巴结他的人。 浑然不知李禾此次赴任与发配无异。 但是内里实情李禾早已告诉亲近之人,更是跟自己师公师叔讨论了有关潮州府的情报。 殷青云身为大儒,涉猎自然繁多,不过是几次请教,李禾对于自己未来的发展便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只等自己上任大展身手。 至于盛兴缘宋桂桢和吕燕昭,李禾自然将自己此次情况据实已告,并给他们讲了朝中的波澜汹涌。 三人唏嘘不已,更是对李禾的处境万分同情,不由拉着他频频聚会,希望消解他心中忧愁。 李禾哭笑不得,不过还是接受了自己好友们的好意。 书院山长也抽出时间见了李禾一次,不是因着他身上的官职,而是为了李禾身上的六元及第之名。 最后李禾在山长的要求下在应天书院讲了一节课,又跟昔日同窗好友们小聚了几次,这才乘船前往南昌府。 因为是顺江而下,因此路程十分快,不过半月时间,李禾一行人便到了南昌府。 都说近乡情怯,李禾离着靖江县越近,心中越是忐忑。 等李砚告诉他已经到了靖江县的县城的时候,他内心一片恍惚。 李禾盯着靖江县的城墙,半晌才说道:“进去吧。” 一行人直接奔往李禾一家在县城的居所而去,等到了地方李禾才发现宅子里竟只留了一个门房。 好在那门房见过李禾,知道他是这家的主人,赶紧将门打开。 不然李禾一行人回家的第一天怕是要住在客栈里了。 李禾先让李砚将随行之人都安置了,这才询问门房自己爹娘的去向。 “老太爷和老夫人嫌县里住着寂寞,早就回邹家村住着去了。” 李禾听完之后整个人呆愣原地,久久无言。 等李砚安置完过来寻他的时候,才发现李禾已是满脸泪水。 李禾被李砚的声音惊醒,声音嘶哑道:“备车,去邹家村。” 李砚也没问为什么,交代一声便直接套了车带李禾离开。 一路马车再颠簸也阻挡不住李禾归心似箭。 等李禾到了邹家村,天色早已昏暗。 即使已经两年没有回来,回家的路线李禾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直接乘坐马车抵达,而是在村口就下了马车。 这一次李禾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在昏暗的天色下于村内行走。 两年没回来,邹家村的样子早已变了,要不是那些熟悉的建筑,李禾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原本的泥土房早已被推掉重盖,变成了整齐的青砖瓦房,看来这两年村里人都挣了不少银子。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富裕了,李家也就不显眼了。 等看到熟悉的院墙,李禾眼眶开始酸涩,喉中哽咽,差一点没忍住落下泪来。 他疾走两步,到了门口本欲敲门,可是手臂举举落落,半晌都没有动作。 院墙里时不时有声音传出,李禾能听出那是自己爹娘的声音,他想开口呼唤,却怎么都喊不出声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提着泔水桶的婆子打开了大门,见到外面徘徊的李禾惊叫一声,险些将手中的水桶洒落。 “你是谁,怎么在李府的门外?” 天色昏暗,婆子并没有认出李禾,此时其余人早就被婆子的声音吸引,开始往大门处聚拢。 屋内正准备吃饭的王氏跟李三被外面的喧哗声吸引,不禁皱了皱眉头。 王氏:“这外面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闹了起来。”说完就想起身去看。 李三见状拍了拍自己妻子的手背,安抚道:“没事,我出去看看,你先吃吧。” 李三喊了一个人跟在自己身后,神情严肃地往大门处赶去。 在院内昏暗的火光照射下,大门处的身影让他感觉格外熟悉。 他的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只是又不敢相信,毕竟那人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可是李三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他的脚步开始加快,不受控制的往大门处跑去。 跑得快了,脚下没注意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摔倒、 身后的仆人一直喊着让他小心,他全然没有理会,等到离着大门还有几米的时候慢慢停住脚步,小心翼翼的喊道:“是......三郎吗?” 门外的李禾一下子崩溃了,脸上的泪水扑硕硕的落下,声音嘶哑的喊道:“爹!儿子回来了!”说着便往院内快步走去。 院子里的李三眼泪也没忍住掉了出来,应道:“好!好!回来就好!” 两父子相拥而泣。 等父子二人的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在屋内迟迟等不得李三回来的王氏也没忍住走了出来,正好瞧见父子二人相拥而泣的场面。 她嘴唇颤抖,不敢置信道:“三,三郎?” 李禾闻声望去,便见自己娘停在墙边,一手扶墙,另一只手摸着心口。 李禾快步上前,扶住王氏,声音嘶哑道:“娘,是我,三郎回来了!” 王氏摸着李禾的脸又哭又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好心情,一家三口相拥着进了屋。 第428章 王县令,归家忙碌 李禾报喜不报忧,并没有将自己下放惠来任县令的事情全部告诉自己爹娘,只说是陛下赏识,让他去主掌大局。 李三和王氏自然是十分高兴,一个劲的对李禾说让他不要忘记陛下的恩德,李禾自然一一应下。 这一说就说到了半夜,还是李三和王氏两人精力不济,这才结束了谈话。 因着昨夜睡得晚,加上一路舟车劳顿,李禾第二天果然起晚了。 而李禾回来的消息也在邹家村传开了。 一大清早来李禾家的人便络绎不绝,都是想跟李禾套近乎的人。 只是王氏和李三怜惜自己儿子睡得晚,便把这些人都挡在门外。 李禾回来也不想让这些事耽误自己跟爹娘姐姐们相聚,便让李砚通知各族族长,让他们将这些村民都带回去。 如今李禾已经是官了,他的话自然没有人不敢听从,李禾也是怕自己被村人诟病,这才没有派人驱赶,而是让族长们自己动手。 不过李禾还是给了三家族长一个面子,在县里定了酒楼,请他们到时候赴宴。 头三天李禾都在家里陪着自己爹娘,这三天是他自从做官以来最放松的几天了。 这中间自然也有当地的举人秀才过来拜访,不过都被李禾拒绝了,这一次他只是为了自己家人而来,这些琐事还是能推就推。 当然,李禾的姐姐姐夫和好友们也都过来看他了,对于自己的亲近之人,李禾还是愿意多聚一聚的。 只可惜李禾待得时间有限,这三天已经是他能抽出来的最多时间了。 李禾准备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了靖江县县令,原先的县令早就因为政绩足够高升了,如今新来的县令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上任那年也来拜访过李禾的父母。 礼尚往来,李禾自然也要回礼。 县衙内,王县令得知李禾前来十分惊讶,赶紧整理好行装出去迎接。 他还不知道李禾被派往惠来县任职,朝廷新一轮的邸报还没送过来,对李禾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年轻的翰林院侍读上面。 “李大人,不知您今日来访,本官有失远迎啊!” 王县令笑着快步出来迎接,坐在座椅上的李禾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拱手道:“见过王大人。” “哪里哪里。”王县令热情的牵起李禾的手,见他身上官服虽还是青袍,上面的补子却不是鹭鸶而是白鹇,不仅如此,李禾头上的朝冠也变成了三梁银钑花盘雕带。 王县令惊疑不定道:“李大人这是......?” 李禾笑了笑,冲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说道:“蒙圣上不弃,李某被授予惠来县县令,兼任市舶司提举,如今正要去前去赴任。” “惠来县?”王县令惊讶,“可是前段时间发生叛乱的惠来县?” 李禾苦笑点头。 王县令不由咋舌,没想到前几个月还深受陛下恩宠的李侍读转眼间就被下放,当了一个小小的偏远地区县令。 不过王县令也没有看不起李禾的意思,且不说李禾的师父今年已经调任京官,眼看着就要起来,李禾有这么一个师父就不会在地方久待。 就说一个正七品的县令又兼任从五品的市舶司提举,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而且景朝如今只有三个市舶司,李禾这个未必不能成为他翻身的机会。 基于此,王县令对李禾十分热情,更是要邀请李禾去县学讲学。 李禾自然一口答应,只是希望王县令能尽早安排,毕竟他待不了多长时间。 王县令也知道李禾着急上任,直接安排了次日。 于是第二天李禾就在县学讲了一上午。 这一次讲学不仅有县学的学生,还有县里一些常年不进的举人,李禾没有不耐,毕竟这里的每一个听过他课的人有朝一日成了进士,都会变成他在官场的人脉。 不仅如此,李禾还有一个大胆的计划,只不过这要单独跟自己姐夫吴兴谈一谈。 这节课上李禾还见到了自己以前的熟人,于是结束之后李禾干脆邀请众人在酒楼小聚,王县令自然也在其中。 李禾将想法说出来之后王县令便想着干脆办的大一点,将县城有功名的读书人都请了过来,席间自然也有李禾双溪书院的夫子和同窗。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众人无不巴结李禾,更有甚者还有人想拜李禾为师,吓得他连连拒绝。 那人给出的理由也十分流氓,正所谓达者为师,李禾身为进士,自然可以做他们这些举人和秀才的老师。 不过此人打的什么心思众人都十分清楚,纷纷劝说,王县令也不想惹得李禾不快,严厉斥责了他一番。 那人被众人拱在台前下不来台,还是李禾打了圆场,才将此事揭过。 李禾也知他只不是想往上爬罢了,便允他这些日子可以来邹家村向他求教,他若有时间自会指教与他。 那人感激涕零,发誓要报李禾今日大恩,不过李禾也没放在心上,只当结个善缘。 宴会结束,双溪书院当初教过李禾的丁夫子也过来请他前往书院讲学。 李禾自然不会拒绝,又花了一天时间在书院。 等李禾回到邹家村,就让李砚将李氏一族的族长李云请来。 自打李禾回来也就见了李云一面,这还是为了安慰李氏族人,毕竟李禾的爹娘还在这里,就是看在自己爹娘的面子上,李禾也不会寒了族人的心。 李禾喊李云过来只有一件事,就是要人。 没错,李禾要带自己的心腹去往惠来县。 怨不得古代宗族势力强盛,要知道很多时候,只有血脉相连才不会有背叛一说。 李禾需要真正的自己人来帮他料理琐事。 李云自然十分高兴,以往他也提过让李禾带人在身边,不过那个时候李禾不相信自己的族人。 但是官场走过一遭,李禾这才察觉出没有人手的窘境。 李云问起李禾选人的条件,李禾想了想说道:“十四岁以上,最好是聪明一点的,这样我教起来也不费劲。” 李云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三郎,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挑两个伶俐的。” 李禾笑道:“我当然相信云叔的厉害,一切就拜托云叔了。” 这边李云风风火火的在族里选伶俐的子弟,另一边李禾也跟自己姐夫吴兴谈起了一个赔钱的买卖。 “姐夫,我想办一个助学会,还请你帮我运作。” 第429章 助学会,图书馆 “助学会?这是何物?” 看到吴兴疑惑不解的样子,李禾将自己心中想法讲给他听。 其实李禾的助学会类似现代的助学贷款,但是跟需要还的助学贷款不同,助学会会挑选品学兼优的学子进行资助,为期十年。 每年都会给予资助学子读书的束修,若是需要赶考,也会给予一定的赶考资助。 李禾将自己心中想法说的差不多了,吴兴这才明白了李禾的意思。 “三郎,你是要效仿那些富商资助学子吗?” 李禾笑道:“正是此理,不过跟那些富商寻求回报不同的是,我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若他们想要回报,可以将银钱投入助学会,用来帮助更多人。” 李禾怎么会不想要回报呢? 这所谓的助学会就是一种政治投资。 他要在自己的家乡及周边府县将自己的名声宣扬出去,让更多的读书人信赖他,仰慕他,然后让朝廷都是他的人。 “不仅如此,姐夫,我还要在县里办一个图书馆,将自己的藏书都放进去,不论是哪里的读书人都可以随意观看,但是这里面的章程还需要仔细考虑。” 吴兴并不理解李禾的做法,在他这个生意人眼里李禾这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这助学会和图书馆不仅办起来费时费力,更是花销不少。 这不是扔钱吗? 吴兴斟酌了一下,还是劝道:“三郎,你可想好了,靖江县的读书人可是不少,这要是办起来再后悔可是晚了。而且这图书馆所需藏书必然不少,只靠你自己的肯定不够,可是别人怎么会轻易将家中藏书奉献出来?” 李禾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 “姐夫不必担心,这些我自有打算,只是我马上就要上任,一应事宜只能托付一个可靠人帮我。我会把李砚留下了协助你,还请姐夫帮我。” 李禾说完就站起来对着吴兴弯腰拱手。 吴兴赶紧将人扶了起来,如今李禾是官身,即使他是李禾的姐夫,也不能这么不知好歹受他的礼了。 吴兴一脸严肃:“三郎,你放心,既然你托付给我,姐夫便一定给你办成。” 说实在的,即使吴兴嫌麻烦他也不会拒绝了。 李禾如今今非昔比,吴家近两年的顺风顺水全靠这个当官的小舅子。 如今吴家已经跟李禾绑在一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李禾也知道这事十分麻烦,便将自己在吴家的分红做来启动资金,反正自己在京城也有产业,三姐那里还有一份,吴家的分红用来做助学会和图书馆的启动资金也无碍。 李禾也给吴兴打了一剂强心针:“姐夫也不必担忧,此事我会告知王县令,这种为他增加功绩的事情想来他不会拒绝。届时有官府做背书,这助学会和图书馆一定会顺利进行。” 将助学会和图书馆的事情跟吴兴商量出来一个章程,李禾便让李砚跟着吴兴离开,毕竟自己也待不了几天,趁着自己还在还是赶快开始吧。 等处理完这两件事,李云就带着挑好的族中子弟过来了。 只是让李禾没想到的是,这里面竟然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李楠是跟着李云一起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破旧的少年。 李禾自打回来也就跟李楠和方玉振他们见了两面,一次是刚开始,还有一次是讲学。 无法,李禾实在是太忙了,想见他的人的也太多。 李楠和方玉振既是李禾的好友又是李禾的亲眷,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李禾站起身笑道:“云叔,您来了。” 随后看向一旁的李楠,脸上的笑容忍不住扩大:“楠哥,咱们好久没有聊天了。” 李楠见李禾同以往没什么两样,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三郎,快两年未见,你也长高了许多。” 李禾很想跟李楠促膝长谈,只是在这之前他还要把李云带来的这两个少年解决。 李禾让几人坐下,随后就仔细打量着两人,见两人眼神清明,身子看上去也健壮,心中不由满意了几分。 接着又问了两个问题,发现两人竟然都识字,经过李云的介绍才得知两人都在村里的私塾读过书。 李禾点头笑道:“识字便好,这样也省的我花时间重新教导了。你们可想好了,我要去的可是潮州,那里气候跟这里大不相同,可能会很苦,你们未必受得了。”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笑嘻嘻说道:“三哥,我们自然是晓得的,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办事的。”这个肤色黝黑的少年名叫李二狗,是李禾七叔公的孙子,这次机会是他爷爷千求万求才求来的。 毕竟李禾是族里最有出息的人了,若是能跟在他身边,日后定有大造化。 李云愿意把他带过来也是看重这孩子虽有些跳脱,但也有些小聪明,而且心性不坏,李云也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另一个较为瘦弱的少年则沉默的点了点头,他也是李氏族人,名叫李杆子。虽李氏一族家家都种起了香蕈,但李杆子的爹没了,因此他家种的香蕈是最少的,也是因此,家里只是勉强裹腹。 这一次也是因为李云看他家可怜,有心扒拉他,加上李杆子虽不爱说话,但为人沉稳可靠,李云便也把他挑了过来。 李禾见两人都没意见,又问了两人名字,便让两人先行回家,等要离开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他们。 李云带着两人离开,李楠则留了下来。 李禾也好长时间没跟李楠好好说话了,本想好好聊一聊,没想到李楠一开口便扔给了李禾一个炸弹。 李楠:“三郎,这次我想跟你一起走。” 李禾震惊的看向自己的兄长。 他是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李禾皱了皱眉,劝道:“楠哥,惠来县不仅气候差异大,秋冬之日更是瘴气横行,着实不是个好地方。我若不是形势所迫,是决计不会去那种地方上任的。” 李楠苦笑道:“三郎,为兄也知道这样的请求有些冒昧,只是县学夫子说让我出去游历一番,不然我的文章始终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 说到这李楠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像方兄,方兄虽跟我一样阅历不丰,但他辞藻华丽,出口成章,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考中举人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我却无这方面的才华,只能以内容见长了。” 李禾知道李楠的意思,若院试考教的是四书五经的皮毛,那乡试便需要一些真东西了。 不管你是辞赋出色被考官看重,还是内容详实是有学之士,终有一样是要被考官看中的。 李楠若是文章朴实,便只能从内容上下功夫了。 第430章 坦白,离开靖江县 李禾不可能拒绝李楠,见他心意已定,也只能答应下来。 “楠哥,你可想好了,此去路途遥远,嫂子该如何安置?” “这你放心,我已去信,不日岳母便会过来陪伴内人身侧。” 既然李楠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李禾也就放下了心。 剩下来的两天李禾先是跟王县令说了自己的打算,自然是得到他的鼎力支持。 毕竟一个县里有多少秀才举人进士也是考评的一环,到时自己能不能升迁就全看每年的吏部考评了。 在离开的最后一天,李禾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跟自己爹娘坦白无法娶妻生子的事情。 毕竟此去惠来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归家,在这之前,他不想让自己爹娘再为自己操心。 傍晚,他将闲杂人等全部赶出小院,然后独自进屋跟自己爹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清,包括景平帝的赐婚和谢家小姐的不幸。 王氏一开始还以为儿子跟自己开玩笑,可是看了半天才发现李禾说的是真的。 一旁的李三更是无法接受,他怎么都没想到这种事竟然发生在自己家。 李三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王氏更是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李禾本来跪在地上,看到自己娘这个样子赶紧就要上前搀扶,可是王氏躲过了他搀扶的手,将头偏过去一言不发。 李禾抿着嘴,慢慢的跪了回去,然后冲着自己爹娘叩头道:“此事乃是天命,人力不可违。还请爹娘放宽心,不再强求。” 李三看向自己儿子,此时他正将头紧紧的抵在地面,李三看不见自己儿子的表情,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可他无法接受。 李三的思想十分传统,在他眼里,若是没有儿子传宗接代,那就是天大的事情,日后连烧纸的人都没有。 他声音嘶哑道;“我的儿子都要没后了,你还让我不要强求!” 李禾不知该如何解释,但他们迟早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他也没有办法了。 李禾抬起头,直视自己父亲,说道:“我可以过继族中子嗣,也可以去育婴堂抱一个回来。” 王氏带着哭腔反驳道:“可那都不是你的血脉!若是你老了,你怎么确定他们会孝顺你!你让娘在地下怎么安心?” 李禾知道自己他们一时接受不了,膝行到王氏脚边,将自己的脑袋靠在王氏的膝盖上,轻声说道:“不会的娘,我是朝廷命官,朝廷会奉养我。日后我也会收徒,我不会落到您想的那个地步的。” 在王氏看来,没有什么比血缘更牢靠,这是她从小便知道的事情。 只是如今自己的儿子已经当了官,那她的规则还有用吗? 王氏有些惶恐,她看着趴在自己膝头的儿子,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说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李禾知道,自己爹娘需要好好想一想,他也没有强留,安静的离开了。 李禾走之后,小院的灯火亮了一夜。 次日一大早李禾便起来整理行装,陈二早就套了马车过来接他。 李禾站在李三和王氏的院子门口,迟迟不见里面人出来。 下人想进屋去喊,被李禾制止。 时间能磨灭一切的痕迹,也许下一次见面自己爹娘就都接受了。 李禾来到大门外,刚想上马车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王氏匆匆的呼唤。 李禾回头一看,便瞧见自己娘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李三更是提着一个布口袋。 李禾眼中出现湿意,他紧走两步,上前迎接自己爹娘。 “爹!娘!我还以为你们生三郎的气了。” 王氏的眼睛肿了起来,显然是哭了一夜。 不过她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道:“娘知道,这事不是你想要的。娘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不过我跟你爹也商量了一下,我们先给你找大师看看怎么破解,若是不行,咱们就从族人那过继一个,或者你说的在育婴堂抱也行。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们陪不了你多少年了,你一定要好好对自己。” 话说到最后,眼泪又从眼眶涌了出来,王氏擦干净泪水,将手里的包袱递给李禾:“这是娘给你缝制的衣衫鞋袜,听说潮州那里湿热,娘挑的都是轻薄的料子,穿着肯定舒服,等到了地方,别忘了给家里来信。” 李禾却轻轻点头,轻轻抱了自己娘一下。 王氏顿了一下,慢慢回抱,随后就推开了李禾。 李三沉默的站在王氏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麻布袋子。 见李禾看过了,将手里的袋子塞到李禾手里,说道:“这是我跟村人收的,带到那吃去。” 李禾打开一看,扑鼻而来的是属于山珍的清香,里面是满满一袋子品相完好的香蕈。 李禾将袋子收好,看向李三,轻轻唤了一声:“爹!” 李三抿了抿唇,应道:“哎!” 李禾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跟自己爹娘告别之后,李禾带上李二狗和李杆子两人前往县里李家的宅子休整,顺便将李楠也接了过来。 一行人备好干粮行李,便乘坐马车去往码头。 接下来,他们要坐船顺着赣江一路南下,前往潮州府,最后在府内换乘马车前往惠来县。 而在三个月上任期限内,李禾一行人于九月十五抵达潮州府大浦县。 李禾也在安顿好之后给县衙送去拜帖,约定明日前去拜访。 第431章 抵达大埔县,拜访孙安 大埔县,县衙。 师爷王佐匆匆进了县衙后堂,将手中的拜帖递给大埔县县令孙安。 孙安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深深皱起。 “惠来县县令?这个李禾怎么看上去这么熟悉?” 王佐在一旁提醒:“大人,您忘了,这个李大人是去年的状元,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 “是他?” 孙安有些惊讶:“这个李禾不是深受盛宠吗?本官记得他年初还因为进献有功被封了翰林院侍读,如今怎么成了一个地方上的小小县令呢?还是一个下县?” 孙安十分疑惑,李禾这样的人才朝廷怎么会派来当一个下县的县令?那惠来县立县也不过五年,人口都是从别的县迁过去的,如今被倭寇袭扰,留下的人更是所剩无几。 要不是知府要求其余县不许收容流民,他们早就把这些流民分了过去,充容人口了。 要知道一个县的税赋都是看当地的人口,人越多,自然税赋就越多。 王佐见孙安迟迟不说话,问道:“大人,您是什么意思,这个李大人您还见吗?” 孙安瞥了一眼自己的师爷,说道:“见!为什么不见!日后我们都是同僚了,就是见一面又有何妨。” 孙安下了定论,王佐便将回帖送到李禾下榻的驿馆。 王佐十分恭敬的将回帖递给了李禾,说道:“李大人,我家大人说了,明日他在县衙摆上酒宴,扫榻相迎,请李大人务必前往。” 李禾笑道:“那便请王师爷替我转告孙大人,本官一定携礼上门,还请孙大人不要嫌弃。” 次日李禾便穿上县令官服,带着李楠去了大埔县县衙,孙安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李禾上门便快步迎接。 “李大人果真是人中龙凤,传言果然不虚!” “哪里哪里,比不得孙大人治理地方。我自进入大埔县以来,百姓安居乐业,衣食富足,全是孙大人的功劳。我初初上任,与此毫无经验,也不知能否请孙大人指教一二。也好解我心中所惑。” 相貌好的人总是十分有优势的,尤其李禾长着一副君子模样,表情诚恳,任谁都会觉得他是肺腑之言。 孙安就被捧的十分高兴,虽然知道李禾话中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但能让一个状元对他拜服,他还是十分有成就感的。 孙安哈哈笑道:“哪里哪里,本官这些微末功劳何足挂齿,一切都是为了百姓,为了陛下,我等自然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哈哈!” 李禾笑了笑没有揭穿,而是说道:“我表字慎之,孙大人称呼我字便可。我与大人一见如故,不知可否以兄长论之,也可一解我向往之情。” 孙安高兴道:“有何不可,我托大,慎之喊我孙大哥便是,今日你我便以兄弟相论,咱们兄弟两个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李禾一脸仰慕:“孙大哥果然是豪爽之人,慎之钦佩!” 一旁的王佐见自家大人几句话就跟这个李大人称兄道弟,站在门口大有彻夜长谈的架势,赶紧说道:“大人,里面酒席已经备好,一会菜就凉了。” 孙安一拍脑门,不好意思道:“你看我,慎之,随为兄来,今日为兄还给你摆了接风宴。” 孙安带着李禾,一旁的李楠自然由王佐带着进去,他们二人都是过来陪酒的,务必要让两位大人喝的高兴,吃得开心。 至于这个宴席一开始是干什么的,大家都不愿意细想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禾因为饮酒,脸颊已经染上薄红。 一旁的孙安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小心打听道:“我记得慎之年初刚刚升官,怎么就来了这潮州任县令呢?” 李禾装作一副哀愁的样子说道:“哎!我也不知啊!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朝中大臣都在推荐县令人选,不知何故,就有人提起了我,说我是大才,应下放地方一展才华,我这才来了惠来县任县令。不过陛下派我来也是对我寄予厚望,我自然不会让陛下失望。” 孙安瞅着李禾这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心里有一丝丝的快意,但更多的是唏嘘,没想到朝夕之间,正六品的京官便沦落到正七品的县令。 孙安劝慰道:“既然来了这里,便当好县令,未必没有再回中枢之时。” 李禾乖巧点头,似是喝酒上了头,说话也没了禁忌。 “其实也还好,柳公为我求了从五品的市舶司提举,也不算下放,我是要好好经营神泉港的。” 市舶司提举? 孙安惊得手里的酒杯一颤,里面的酒液洒到了他的手上,他赶紧问道:“你不是县令吗?怎么又成了提举?” 李禾低垂眉眼,眼中划过一抹深思,看来地方对于京中消息确实知之甚少啊! 李禾抬起头疑惑道:“我并无过错,陛下怎么会贬谪我?原本是想给我一个虚职的,不过柳大人说不如给个市舶司提举,也好为官船补给。” 孙安还想再问这个柳大人是谁,不过李禾打了个哈欠,似是不胜酒力,说话也模糊起来。 “嗯...孙大哥...不用担心,我...我...很快......” 话还未说完,人就倚在李楠身上,睡了过去。 孙安十分着急,想知道李禾后面的话是什么。 李禾不过两句话,他就察觉出李禾背后必定有人作保,不然怎么会让一个县令兼任市舶司提举呢。 而他话中的柳公更是让他心痒难耐。 不过一句话,就能要来一个从五品的官职,不知道这个柳公究竟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大的能力。 不过可惜,现在李禾已经醉了过去,孙安就是想知道也不行了。 李楠将李禾扶了起来,一脸歉意道:“孙大人,实在对不住,我家大人不胜酒力,您看......” 孙安见状也只能放弃,说道:“王佐,快送两位回去,尤其是李大人,让驿馆好好伺候。” 王佐早已站了起来,孙安吩咐之后赶紧跟李楠一左一右的扶着李禾,等到了县衙大门,李楠看到门外停着的马车,叹了一口道:“让他们不要来,他们还是来了!” 然后不好意思的看向王佐,说道:“就不劳烦王师爷了,驿馆的下人已经套了马车来,还请王师爷替我转达我家大人的谢意。” 王佐也乐得轻松,笑呵呵道:“哪里哪里,那两位慢走,我还要回去伺候我家大人,就不送了。” 李楠笑着点了点头,就扶着李禾上了马车,随着马车的缓缓行驶,车厢里的李禾也将眼睛睁开。 此刻他眼神清明,哪里有醉酒的样子。 第432章 前往潮州府城 李楠见状惊讶道:“你没醉?” 李禾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势单力薄,我哪里敢真醉。” 李楠有些不解:“那你刚刚还说了那么多话,我以为你是酒后失言。” 李禾摇头:“我说那些话的目的一是告诉他我并不是被下放的官员,二是让他们知道我朝中有人,这样他们想干什么的时候心里也要掂量掂量。” 李楠想起刚刚李禾的表现,微微沉吟,说道:“原来如此,随意说出口的消息怎么比得上自己查的让人信服呢?” 李禾坐直身子,揉了揉额头,说道:“想来咱们的孙县令已经开始想办法调查我的背景了。虽然我还没到惠来县,但想来也好不到哪去,到时候少不得这些临近县的援助,能少一点麻烦就少一点吧。” 马车很快到了驿馆,李禾闭着眼在李楠的搀扶下进了屋,随后李楠便喊李鱼进来给李禾擦手净脸。 大埔县衙内孙安一直坐立不安,最后干脆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 王佐回来复命,就看到自家大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何事让您忧愁?” 孙安转了半天,直到快要把自己转晕才坐了下来,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王佐作为孙安的心腹,见自家大人如此忧愁,想到刚刚离开的李禾,不由问道:“大人是因为方才的李大人才如此发愁吗?” 孙安将视线移到自己的心腹王佐身上,问道:“你说这个李禾背后到底有没有人?” 这个话题王佐怎么会知道,他不过是一个师爷,有一个秀才功名罢了,怎么会知道这种隐秘的消息。 不过他脑筋一转,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大人,咱们确实不知道,但是有一个人知道啊!” 孙安不由问道:“哦?是谁?” 王佐嘿嘿一笑,指着潮州府城的位置说道:“自然是咱们的知府大人啊!” 孙安黑下了脸,生气道:“你这出的什么主意,本官难道要去问质问知府吗?!” 王佐赶紧解释:“大人息怒,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的意思是这李大人必定要去拜会知府大人,大人 您不如遣几个衙役以路上有匪盗出没的原因一路护送,等到了府城,仅是观望知府大人的态度不就清楚了吗?” 孙安仔细一想,王佐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直接说道:“你的主意不错,那到时候便由你带队,给本官好好观察!” 王佐一听要自己去,不由苦下了脸,可是孙安已下了命令,哪里由得他更改,只好应了下来。 李禾一行人也并没有多待,等了一天补充完干粮和水之后,李禾便去县衙向孙安辞行。 李禾不好意思道:“孙大哥,那天酒席是我出丑了,忘记自己不胜酒力。” 孙安自然不会怪他,哈哈笑道:“慎之哪里话,酒力这东西多练练就是了。慎之这是要离开了吗?” 李禾点头,羞赧道:“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等拜会完知府大人我就要立刻上任了。” 孙安点了点头,说道:“此去潮州府城近百里,路上恐有盗匪。这样,我让师爷带几个衙役一路护送,也好保你平安。” 李禾十分惊喜,感动道:“多谢孙大哥,弟绝不忘您今日的恩德,请受我一拜!” 孙安见状赶紧将李禾扶了起来:“咱们兄弟之间,何必客气!” 一番客套之后,李禾一行人也开始上路,跟来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车队后面跟着一行骑着马的衙役。 李禾他们走的是官道,自然宽敞平坦。 半路上李禾掀开车帘望着道路两旁高耸的树林,眉头紧皱。 同在车厢的李楠见状不由问道:“怎么了,三郎?” 李禾说道:“咱们到的时候正值九月,此时草木枯败,正是黄茅瘴肆虐的时候,今天晚上怕是不妙。” 李楠听后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确实,他们今天上午便是太阳全部出来,将瘴气全部驱散之后才开始赶路,要是按照如今的速度,怕是会有夜宿野外的风险。 李楠:“不如叫他们加快速度,咱们赶在天黑之前进城。” 李禾将怀中的简易地图拿了出来,大约估摸了一下,又看了看此处的地形,摇了摇头:“不行,潮州多山林,即使修了官道也是频频绕路,咱们今天必定会露宿野外了。” 想到这,李禾叫停马车,在车队后面跟着的王佐也驱马赶了过来。 王佐:“李大人,怎么停下了?可是有难处?” 李禾掀开车帘,冲着王佐拱了拱手,客气道:“王师爷,本官初到此地,人生路不熟,不知咱们今天能否赶到府城?” 王佐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下几人的速度,摇了摇头说道:“李大人,今天是不成了,不过明天中午之前怎么可以赶到。” 李禾听完之后便面露难色,一脸踌躇。 王佐见状问道:“李大人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禾叹道:“来之前我便听说潮州府瘴气横行,九十之交正是黄茅瘴肆虐的时候,不知咱们晚上露宿野外,可有危险?” 王佐闻言不由哈哈笑道:“李大人多虑了,此时虽黄茅瘴多,但晚上咱们只要挑选开阔地带,便不会有危险。大人放心,既然我家大人让王某护送大人,在下定然会安安全全的将大人护送到府城。” 李禾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既然本地人打了包票,李禾自然放心。 傍晚,王佐派了一个衙役前去探路,他们果然找了一个空气流通的开阔地带。 李禾带来的护卫跟县衙的衙役互相搭伴守夜,次日瘴气散去一行人便开始启程,午时之前一行人果然到了潮州府城。 第433章 潮州知府徐伯文 王佐先是带着衙役护送李禾他们去了驿馆,随后就以需要回县衙复命的理由带着衙役们离开了。 实际上王佐只将衙役们都赶了回去,自己则留在驿馆旁边观察。 李禾一行人先是休整了一天,次日李禾便拿上拜帖去往了知府衙门。 潮州知府徐伯文及其家眷就住在知府的后院,李禾的拜帖送来的时候徐伯文刚刚陪家里人吃过早饭,听到府衙的文书说惠来县的县令李禾过来拜访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想起来朝廷下发的任命书确实是一个叫李禾的人。 他本想让这个李禾在外面等着,毕竟他才刚用完早饭,还得休息一会儿。 哪知文书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递给徐伯文,说道:“那位李大人说这是长辈在他离京之时托他带给您的,此次拜访特意送了过来。” 徐伯文有些讶异,记不起自己跟这个李禾的长辈有什么交集,不过还是接过了文书手里的信件查看。 徐伯文打开信封,一开始神色还很淡然,慢慢的表情便变得严肃起来,等看到信件最后的落款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让人将我书房的雨前龙井拿出来招待,千万不要怠慢。告诉李大人,我稍后便来。” 徐伯文将信件收好,回去换了一身衣裳,随后就去厅堂接待李禾。 按理来说,徐伯文身为一个知府,对一个县令太过殷勤有损身份。 但前提是李禾背后的人不是柳怀芳。 一国尚书,内阁阁臣,柳怀芳的分量自然是十分重要的。 尤其是柳怀芳的信件中明里暗里的暗示他照顾李禾,他自然不能对李禾太过怠慢。 他们这样的地方官,最怕的就是京城有人给使绊子。 尤其柳怀芳还是户部尚书,徐伯文每次去京城述职都会上门拜访,送的礼更是一次比一次贵重。 这朝中最不能招惹的就是户部和吏部的官员。 户部掌握天下赋税,要是他说你收上来的赋税不对,来来回回折腾的还是地方官。 而吏部关系着每年的考评,要是抓住你一个不痛不痒的小错,给你一个中下或者中等,很有可能就因为这次的考评丢了一个升官的机会。 毕竟没有人不犯错,徐伯文也是因此每年都会在户部和吏部上下打点。 徐伯文换了官服,踏进厅堂后热情的说道:“这就是李状元吧!果真是少年英才!柳大人的眼光越来越好了!” 李禾一听就知道是柳怀芳给自己的那封信起了作用,他站起身恭敬行礼道:“下官拜见徐大人!” 徐伯文上前一把拉住李禾的手,拉长声音说道:“哎?我与柳大人私交甚好,若是李大人不嫌弃,便称我为伯父吧!” 李禾一惊,拒绝道:“怎可如此,我师父是柳公的女婿,若是称您为伯父,岂不是乱了辈分?那大人您不是吃亏了?” 徐伯文见李禾不知所措的模样,对他为什么被贬到回来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李禾越是这样,他便越是要对他好。 这样李禾写信回京的时候,若是次次都提上他一二句,假以时日他就能离开潮州府这个未开化之地。 李禾自然不清楚徐伯文心中的想法,但是他知道徐伯文肯定是在算计他。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没人算计,那李禾就真的没有回京的可能了。 徐伯文这么热情,李禾自然也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说道:“那晚辈就多谢徐伯父了。其实晚辈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请求徐伯父,不知可行不可行。” 徐伯文问道:“不知贤侄说的何事?尽管说与我听!不说别的,在这潮州府,我的话还是管用的。” 李禾叹了一口气,忧愁道:“您也知道,这惠来县遭遇倭寇袭扰。尤其是当地大户还牵连其中。如今惠来县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可惠来县如今的情况怕是连认字的都找不出几个来了。我这次就是想请徐伯父允许我在府城招贴告示聘请文书一类的吏员,好歹让县衙先运行起来。” 这对于徐伯文来说自然是小事,大手一挥,说道:“没问题,贤侄尽管贴。而且朝廷也下了命令,让本官全力支援惠来县重建,贤侄不必担心。” 李禾感动的泪眼汪汪:“有徐伯父这句话,小侄就放下心了!待一切安定,小侄一定去信朝廷,让朝中官员都知道徐伯父的鞠躬尽瘁!” 徐伯文听到李禾答应会在信中提起他的名字,乐得笑开了花。 他哪里是看重所谓的表扬,他看中的是柳怀芳的政治地位。 只要李禾愿意给自己说好话,这样等朝廷在自己跟其他人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柳怀芳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定了乾坤。 这就是一部尚书的威力! 李禾跟徐伯文相谈甚欢,徐伯文更是推了府衙中的公务,反正没什么紧要的,专心跟李禾聊天。 徐伯文很是年轻。 这个所谓的年轻指的是徐伯文的政治生涯。 他跟盛保麟一样,都在四十岁之前当上了知府。 不同的是盛保麟靠的是实打实的功绩,徐伯文则是靠的他那张花言巧语的嘴。 不仅如此,他还放得下身段,经常折节下交,资助府城内的穷困读书人。 因此徐伯文在当地的名声很是不错,他推行的一些政策也能顺利进行。 但徐伯文可能是把技能都点在了嘴上,于政务上表现平平。 就算吏部那些收他钱的官员再抬举他,也只能抬他到知府的位置。 再往上升,就只能靠着实打实的功绩和帝王的恩宠。 就像盛保麟,在南昌勤勤恳恳的守了近十年,中间景平帝一点安慰他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在缺人的时候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心腹,于是一句话就将他调往了京城。 徐伯文自是十分妒忌,但盛保麟有一个尚书岳父,他则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来回钻营提高自己升官的几率。 以前去拜访柳怀芳的时候他是礼照收,面照见,只是一到正事就打太极。 徐伯文也不敢着急,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不过徐伯文的礼也没白送,最起码他每年的考评都是中上,这样京官空缺的时候他的可能性也大了很多。 如今李禾的到来更是让他看到了希望。 第434章 到达惠来县,千户陈宽 徐伯文对李禾的支持差点让李禾怀疑自己是知府,而徐伯文是县令了。 不过最后徐伯文隐晦的暗示还是让他放下了心。 有条件便好,这世界上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好,若是没有条件,那你一定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李禾在府衙用了午饭,因为这次是拜访知府,所以李禾并没有带上李楠,而是让他们在驿馆解决。 等到下午,徐伯文更是亲自派人相送,有心之人都察觉出府衙来了一位贵客。 这一切自然也都落在了王佐的眼中,他眼珠子转了转,贿赂了府衙里的一个小吏。 那小吏见王佐问的都不是什么紧要的问题,看在银子的份上十分干脆的全秃噜了出来。 王佐一听知府这么看重这位李大人,赶紧骑马回去告诉自家大人。 李禾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自然不再多留。 毕竟惠来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也要尽快赶过去了。 这一次李禾一行人为了加快速度,兵分两路,李禾带着李楠跟护卫董良直接从朝阳坐船沿着海岸线行驶,直接从神泉港登陆惠来县。 陈二和大牛则带着三个小的走陆路绕路揭阳、普宁前往惠来县。 毕竟这马车和马都是真金白银买的,怎么轻易丢弃。 至于卖了? 这些马都是陈二精挑细选的良驹,卖了就太可惜了。 因为李禾他们要坐船,因此安排船只花了些功夫。 三人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在神泉港上岸。 靠岸之时岸上有士兵挥旗示意,李禾他们的船上也有士兵挥舞旗子回应。 李禾三人刚上岸,前方就走来一个身穿皮甲,腰挎长刀的凶悍男人。 那人走到李禾他们身前,神情倨傲的问道:“不知三位是哪里的人,来神泉港有何贵干。” 李楠眉头微皱,刚想上去斥责他不懂规矩,就被李禾拦了下来。 他知道楠哥是好意维护他县令的尊严,只是眼前这人一看就是有品级的武官,楠哥不熟悉朝廷规制,自然不知道这个人就连李禾都得罪不起。 李禾微微弯腰,拱手行礼道:“在下是新任惠来县县令兼市舶司提举李禾,不知大人是......?” 那男子听到李禾的名号,脸上倨傲的神色微微缓解,点头回道:“吾乃潮州千户陈宽。” 李禾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说道:“原是陈大人,想来这驻守神泉港的便是陈大人跟您手下的兵卒了。” 李禾又缓缓叹了一口气,郑重的冲着陈宽弯腰行礼,说道:“惠来百姓苦倭寇久矣,还请陈大人带领您的士卒护卫惠来县,还百姓一个安宁。” 李楠看到李禾对一个武将行了大礼,脸色巨变,失声喊道:“三郎!”竟是连李禾的乳名都喊了出来! 原本陈宽见到李禾冲着自己行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措起来,手忙脚乱的就想将李禾扶起。 只是后来听到李楠说话,脸色又阴沉了下来,不过看到李禾依旧弯着腰等自己回复,还是别扭的上前将李禾扶起,抱拳说道:“吾乃大景臣子,自然会保护大景的百姓,李大人不用担心。” 李禾见状笑着说道:“大景有陈将军,是大景之福。” “只是......”李禾面露难色。 刚刚李禾的表现早已让陈宽没了抵触的心思,他之所以一开始对李禾他们态度不好,就是因为大景的文官向来看不起武将。 陈宽以前是在山东任职,是山东济南指挥同知曾毅的下属。 有一次京城举行会试,调了他家大人前去任巡绰官,曾毅便带了陈宽一同前去。 那一次的京师之行给陈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这个没读过书的汉子在那些文人官员鄙视不屑的眼神下气的直接就要上去干仗。 这些文官都是一些小官,那个时候陈宽还不是千户,而是一个小小的百户。 说是百户,手底下也只有几十人而已。 毕竟不是所有地方都像京师一样说是千户手底下真的有一千个士兵。 最后是他的上官曾毅将他拉了回来,先是训斥一番,最后又打了他十军棍,自此陈宽就跟这些文人立下了梁子。 不过虽然李禾刚刚的表现让陈宽有微微的改观,但他心里对文官还是没有好印象。 此时看到李禾脸上的为难之色以为他又跟那些文官一样十分矫情,要对他评头论足的时候,李禾突然开口说道:“陈大人,本官对于惠来县不是十分熟悉,可否请您派遣一二兵卒,护送我们前往县城,也省的我们迷路。” “啊......你是要说这个啊!我还以为......” 李禾疑惑道:“陈大人以为什么?” 陈宽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是你听错了!” 然后就将头转向前方,喊道:“你们两个!就是你们!别看了!过来!” 两个扛着渔网路过的士卒先是指了指自己,随后互相对视一眼,蔫哒哒的走向陈宽。 虽然不知道大人叫他们有什么事,但肯定不是好事。 陈宽看着自己手下的兵这么一副丧气的模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尤其是一旁还有外人,他更是下不来台面。 将两人手上的渔网扯下,怒声道:“你们拿着渔网干什么!不知道现在应该在邬堡中训练吗?!” 其中一个士卒撇了撇嘴,说道:“大人,我们是伙头兵,咱们堡里早就没肉了,我们这不是想着下海捞鱼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嘛!” 陈宽的话一下子噎进了喉咙里,他嘴巴张张合合,半晌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李禾一看赶紧给他解围。 这位爷手上可是有兵,以后李禾要干什么事免不得请求他的帮助。 李禾装作佩服的样子感叹道:“陈千户手下的士卒友爱同僚,真是仁义之师啊!” 啊? 陈宽有些发愣,还能这样解释吗? 不过想到李禾是县令,肯定读的书多,陈宽也就应了下来,脸上也重新浮现笑意。 李楠见两人一问一答,十分和谐,不由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什么时候三郎也跟武将一般....厚颜无耻了? 第435章 惠来县城,衙役敲诈 陈宽听了李禾的话, 冲着两个小兵喊道:“老子这次就饶了你们,现在你们回去把张涵给老子叫来,让他护送李大人回县衙,知道了吗?” 两个伙头兵见自家千户没有责怪的意思,笑嘻嘻的抱拳应下,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看上去便严肃正经的武将穿着皮甲,腰挎长刀快步走了过来。 武将走到陈宽面前抱拳行礼:“百旗张涵见过千户大人。” 陈宽点了点头,冲着李禾三人努了努嘴,说道:“将李大人他们送回县衙,快去快回,知道了吗?” “属下遵命!” 张涵说完之后便转过头看向李禾三人,伸手示意道:“李大人,请吧。” 神泉港距离惠来县县城二十里左右。 因为惠来县百姓稀少,因此河流旁并没有摆渡的船夫。 又因为立县时间较短,所以迄今为止也只在城门处修建了浮桥用来渡河。 李禾一行人只能选择用时较长的陆路,这么一来路程就增加了一半,原本一个时辰就能到的县城最后用了一个半时辰才到。 李禾的官服官印都是随身携带的,所以随时都可以上任。 原本按照规矩,新官上任前,需先令人报知礼房吏员,告示官属及父老人等出城来会,令洒扫合祀神只祠宇,预备牲醴祭仪,以候谒告。然后在城外斋宿三天,第四天清晨,由父老人等将新官员领进城中,祭祀城内诸神祠。 不过惠来县如今百废待兴,别说官吏了,就连百姓剩下多少都不知道呢。 李禾并没有换上官服,而是决定先进县城再做打算。 远远看到城门的时候,张涵就向李禾提出了告辞。 李禾自然一口答应,在感谢了张涵的护送之后,三人就往县城的方向出发。 如今快到午时,三人也是一路颠簸,此时只想先进城裹腹,再做其他打算。 路上李楠不解道:“三郎,你是清贵的读书人,又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六元状元,怎么对着一个小小的千户那般客气?” 李楠确实对人情世故方面很是擅长,但他身上那股文人的清高也是一等一的。 尤其是对这些军士,因为本朝军户是固定的,而且最近一二十年除了边疆偶有战事,内里平和的很。 也是因此,武将勋贵们的地位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虽然那些顶头的国公侯爵等在朝廷上依然十分有话语权,但是底层的军士已经能感觉到差异了。 李禾他们是从铭湖山的方向来的,因此他们眼前的城门就是惠来县城的东城门。 李禾本以为惠来县经过一次叛乱城墙会是十分破旧不堪,没想到城墙看上去十分结实,没有一丝被破坏的痕迹。 不过李禾也只是讶异了一瞬就想明白过来。 倭寇多是海战,要是在船上拼杀可能景朝比不过他们,但是论守城战或者陆地战,倭寇是拍马不及啊! 城门两侧各有一个衙差手持刀枪看门,原本两人无精打采的说着话,远远看到李禾三人突然精神的站直了身体。 等李禾三人走近之时,其中一个有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上前一步喊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因为李禾已经提前告诉两人此次前来不要惊动任何人,所以李楠上前笑着拱手说道:“两位官爷,我们是过来探亲的。我身旁的两人是我的兄长和小弟,家中有族叔住在惠来县城,叛乱之时未能逃脱,族中十分担心。前段时间听说叛乱平复,因此特意遣我兄弟三人过来探望,还请两位官爷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 说着就从袖子里掏出来一角碎银子,塞进了为首的衙役手中。 李楠已经十分大方了,一般的进城费只交两文到十文不等,李楠的这一角碎银子可以换上一百文左右了。 那领头的衙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分量,又冲着李禾三人上下打量,半晌才咧嘴笑道:“这位公子,不是我不想放你们进去,只是这进城费......不够啊!” 李楠皱了皱眉,觉得这衙役有些贪得无厌,只是为了少些麻烦,还是问道:“不知这进城费是多少?” 领头的衙役瞅了瞅他们三人,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 这是什么意思? 李楠不确定道:“三钱银子?” 毕竟刚刚李楠给这人的碎银子就是一钱左右。 那衙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是三两!” 三两! 李楠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李楠不高兴道:“官爷,这是不是有些高了!寻常进城费可是只有十几文而已。” 那领头衙役嗤笑一声,说道:“高?什么高?我说不高就不高!” 李禾在一旁看着,注意到了那领头衙役投注在他们三人身上衣衫的视线。 目光之中的贪婪怎么都遮掩不住。 尤其是他们还是生面孔,怕早就拿他们当冤大头了。 这样一来李禾就更不想打草惊蛇了。 他上前拉住李楠的袖子,轻声说道:“哥,你就给了吧,如今进城最重要。” 李楠一下子便明白了李禾的意思,从袖子里取出三两左右的碎银递给那领头衙役,那衙役收了钱,连路引都没看,直接就将三人放进了城。 一行人总算进了城,可李禾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城门守卫的敲诈说明惠来县的县衙没有了管束力,而不查看文书说明他们玩忽职守。 李禾三人一看就是外乡人,那衙役却领了银子就放他们进来。 如果他们成了习惯,那李禾很难让他们改变这个陋习,这对他后面的施政很是不利。 毕竟李禾还是要用聘用当地人组成县衙的班底,现在只能希望这里民风淳朴一些,到时候替换起来也容易许多。 三人先是在城内找了一家客栈好好吃了一顿饭,又休息了一下,等到下午三人恢复精力之后李禾就带着李楠和董良出门闲逛。 叛乱似乎没对县城起任何影响,城里做买卖的依然很多。 李禾大致观察了一下县城百姓的精神面貌,虽还是粗衣短褐,面颊无肉,但精神面貌看上去不错,整体还是呈现欣欣向荣的状态。 李禾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开头不会很难了。 第436章 县城布局,田、蒋、胡三家 惠来县虽小,但县城该有的官署一点都不少。 县衙,县学、游击署、察院司等一应俱全,包括城隍庙、文昌庙等也均有建立。 由此看来,上一任的县令是有用心经营。 只可惜,天妒英才啊! 李禾将县城逛了个遍, 内心大概有了个数便回客栈等着陈二他们过来。 其实李禾还想出去看看惠来县下辖的村庄乡镇情况如何,只是他跟李楠身边只有董良跟着,难免危险。 听说惠来县山区还有畲民,这个时候的民族融合可没有后世那么圆满,闹不好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在等待陈二他们到来的日子,李禾跟李楠兵分两路,在县城打听县丞和县衙衙役的风评。 不过民怎么敢议官,都往好里说。 只有一个店铺老板看在李禾他们给的钱多的份上透露一二。 单说县丞田大人,田家是当地大户,田大人也是因此被上一任县令提为县丞。 说起上一任县令,谈起的店铺老板无不为之感叹,直说那是一个好官,这县城里的县学就是他主持建立的。 县丞是当地大族出身,虽在外面不起眼,但在惠来县还是算得上呼风唤雨的。 没有人敢招惹他。 至于县衙的衙役,那些店铺老板脸上露出既愤恨又恐惧的眼神,显然没少受到他们的迫害。 这些店铺老板也不敢多说,只让李禾他们不要去招惹,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禾纳闷道:“那县丞不管吗?” 李禾问的是一家面汤摊子的老板,那老板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道:“谁敢管,那衙役头子的妹妹是田大人的小妾,自家大舅哥的事县丞大人怎么管?” 李禾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就放下了铜钱离开。 李禾跟李楠虽分开,但他们二人各有各的任务。 李禾主要打听的是县城官员的情况,上任之前也好做好准备。 李楠打听的则是当地大族的情况毕竟惠来县也是从别的县里分出来的,自然会有地头蛇这种存在。 董良则在北城门守着,毕竟按照陈二他们的路线,一定会从北城门进。 两天时间,李禾和李楠用钞能力撬开了许多人的嘴,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晚上,两人在李禾房间做信息的归纳整理,董良则守在门外。 李禾在桌上铺了一张白纸,在上面描绘出惠来县城的大致分布。 如果以城门做标准划分区域,那文昌祠、城隍庙。县学和察院司在东北区域,西北区域则是惠来县衙和游击署,剩下的东南和西南区域则是居住区。 惠来县城的面积大概是二十五平方里(按照现代计算是一百万平方米,大概是143个足球场那么大),虽然县城中间也是店铺林立,但李禾也发现县城的空地也有不少。 这应该是因为惠来县建立较短,城中人口不足,或者说有钱人太少。 李楠看着纸上的布局,一边回忆一边指着县学附近说道:“根据我这两天的打听,这惠来县最有实力的有三家,分别是蒋家、田家和胡家。” “蒋家是书香门第,家中有贡生在外任县令。不仅如此,据说蒋家有大量土地在惠来都和酉头都。而田家是经商起家,后来想改门换户,因为朝廷不许商人子嗣经商,于三代之前变成耕读传家,不过买了大量的房产地契,惠来县因为是在原本惠来都的基础上建立的,所以城中有十分之一的土地都是田家的。田家跟蒋家一样也住在城北县学附近。” “至于胡家,他家比较特殊,在惠来的胡家并不是主支。胡家主支在潮州府城,族中也出过有功名的读书人和官宦,只是如今胡家已经没落,两代之内最高的功名便是秀才,潮州府的主支还好,在惠来的这一支处境就不太妙了,早已没了以往的风光了。” “至于胡家的位置......” 李楠将手指指向县城西南方向,说道:“胡家便就在此。” 李楠说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能打听到的就只有这些了,其余的问多了难免引人怀疑,我便没问。” 对比李楠的失落,李禾则十分高兴。 李楠能在短短两天就得到这么全面的消息已是十分不易,大大超乎了李禾的预料。 他高兴地看向李楠,说道:“楠哥,若是没有你,我怕是根本不会知道这些消息,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李楠闻言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他最怕的就是变成李禾的累赘,因此在李禾给他任务的时候他绞尽脑汁也要办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也算得偿所愿了。 李禾也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给了李楠。 李楠皱眉思索,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看来这田家便是三郎你最大的阻碍了。” 李禾也点头说道:“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只要田家不欺男霸女,县丞好好辅佐我,不耍小心思,咱们也没必要跟田家对上。不过就算对上,我也可以拉拢另外两家对付田家,想来田家这种一家独大的架势一定会引起蒋家和胡家的不满。” 李楠闻言也点了点头,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等着陈二过来,然后尽早上任。 不过李禾和李楠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个的行为早就被人看在了眼里。 胡家家主胡钦听到自家仆人的禀告眼中划过一抹忧愁。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让仆人加强对李禾三人的监视之后就让他下去了。 胡钦放下手中的茶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胡家虽大不如前,但前两天潮州府城的主家也传来消息,说惠来县新上任的县令就要到了,让他一定热情款待。 据说这位县令背后的势力不小,很快就会回京。 主家的消息是连夜送来的,等胡钦收到消息没两天,李禾一行人就到了。 原本县城人来人往,不会人一进来就引起怀疑,但李禾三人太白了,跟沿海人民格格不入。 董良还好,是健康的小麦肤色,不算夸张。 李禾跟李楠简直就白的发光! 胡钦派去的人打三人一进城就发现了! 原本胡钦还不确定,可看三人到处闲逛,将整个县城都逛了个遍,还喜欢跟人聊天。 要不是知道新任县令的消息,胡钦也以为是好奇的外乡人了。 胡钦原本想直接过去拜访,可是看到三人如此低调,就知道这位新大人另有打算,胡钦也就按兵不动了。 等到县令上任之时他再携礼拜访也不迟。 另一边也许是李禾和李楠两人太过思念陈二他们,次日陈二一行人就驾着马车来到了惠来县。 第437章 县丞田永,李禾上任 因为董良一早就在北城门等着,因此陈二一行人直接被带到了李禾他们下榻的客栈。 陈二他们进来的时候入城费也没少交,不过可能是因为几人虽驾驶着马车,但身上的衣裳都是下人服饰,所以守城门的也没为难他们,只要了一两银子就放他们进去了。 这一两在这惠来县已是不少,要知道县城内一块十几丈平方的土地一年的地租也不过二三两银子。 李禾先是让陈二他们休整了一下,随后就上了马车,让董良驾车去往县衙。 李禾在车厢内换好官服,等马车行驶到县衙门口,李禾冲着李楠点了点头,随后李楠便下了马车走进了县衙。 县衙门口有两个衙役手持棍棒懒散的守着,两人微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车轮滚动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睁大眼睛盯着慢慢行驶的马车,眼睁睁瞅着马车停在县衙门口。 年轻衙役名叫钱小山,他是顶着自己父亲的缺进来的。 因为年轻,没有资历,便被班头安排在县衙门口看大门。 不过钱小山虽只是一个看门的衙役,但在外人眼里也是威风的紧,托班头的威势,有时候也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些被钱小山占了便宜的人家也因为班头的威慑不敢多言,只能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钱小山胆子小,也只敢做些小动作,也是因此大家都当被狗咬了一口,不与他争执。 跟他搭伴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老衙役。 老衙役精力不济,因此上值的时候经常打瞌睡,因为平时县衙也没什么人过来,老衙役便将看门的活大多交给了钱小山。 因此钱小山看到那没有标记的普通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当即就要上前呼吓驱赶,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上面走下来一个读书人。 李楠是李禾的师爷,李禾身为县令,自然不能事事亲为,那样也掉面子。 这个时候师爷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师爷不仅在某些时刻担当县令的马前卒,更是县令的幕僚和佐领,帮助县令处理县衙的大事小情。 更类似于现代的秘书工作。 而且一个县令可以有多名师爷,师爷不是官员,只要执政官请得起,他找多少都行。 李禾自然不会只有李楠一个师爷,但李楠必定是他最信任的, 在惠来县期间,李楠的现身就相当于李禾的亲临。 钱小山看到李楠下来顿时把话憋进了嘴里。 能穿儒袍的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这可不是他们这种低贱的衙役可以招惹的。 钱小山赶紧将一旁的老衙役喊醒。 “六叔!六叔!快醒醒!来人了!” 马老六不耐烦的睁开自己睡眼惺忪的双眼,待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儒袍的笑面男子,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马老六弯着腰问道:“敢问足下何人,来县衙有何贵干?” 李楠微微一笑,说道:“惠来县新任县令李大人的师爷李楠,去通知县衙其余人等快来大门处,迎接李大人上任。” 新县令?! 马老六一惊,赶紧弯腰回道:“原来是李师爷,小的这就去喊。”随后也不等李楠回复,直接往县衙里跑去,留下钱小山一人承受李楠的压力。 钱小山也见过上一任县令,只不过他这种小人物也没有跟县令和县令身边人交流的机会。 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县令出门或者回来的时候喊一声大人。 如今直面李楠这个新任县令师爷,他不由紧张的咽了咽唾沫。 “大大大人好!”钱小山大声喊道。 李楠被吓了一跳,随后就将视线转到了这个畏缩的衙役身上。 李楠眼睛一眯,随后便温柔的同他交谈起来。 与此同时,马老六也快速地跑到了县衙后堂,见到了正在喝茶的田永。 田永虽是县丞,但他是前任县令对惠来县豪强妥协的结果。 前任县令活着的时候手腕强势,虽给了田永一个县丞职位,但权利还是掌握在他这个县令手上。 等到县令战死,这一县主官自然是落在了田永身上。 不过田永虽有一个秀才功名,但对处理政务并不上心,便将所有政务都交给了典使,自己则专心读书。 因为他清楚,自己一个秀才断没有再往上升的机会,除非他考上举人,才有当县令的资格。 田永今年也不过三十,还是壮年,自然没有对科举放弃,所以即使还在任他也依然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读书科举上。 原本他也想好好请教上一任县令的,毕竟人家虽然到了这偏远地方,但也是个进士,随便说一点就让田永受益颇深了。 谁知道那县令这么不识好歹,不过就是打伤了几个贱民,竟然还给他们田家脸色看。 既然这样,那他也只好给这个县令一点颜色看看了。 前任县令的尸首早就在叛乱结束的时候被仆人送回了家,至于他带来的那些书,都被田永用银子买了下来,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反正能拿主意的已经进了棺材,剩下的还不是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此时田永看的就是被他强买下的书籍,边看边摇头晃脑的吟诵。 这进士的书籍果然不同凡响,让他受益颇深啊! 正当他看的起劲的时候,门口就跑过来一个衙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大,大人!县令,县令来了!” 此人正是马老六,李禾来的突然,马老六怕县令觉得他们慢待,一路快跑过来通知田永。 路上他还碰见了其他衙役,让他们帮着自己喊人,他自己则先来了田永这里。 “什么?!” 田永嚯的站起身,震惊道。 马老六使劲的咽了咽唾沫,拍着大腿说道:“大人,是真的,现在就在门口呢!让咱们赶快出去迎接!” 田永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因为他现在待得地方就是县令的办公地点—忠恕堂,县丞办公的地方在忠恕堂左边的院子,那里有两座单独的屋子,分别是典吏和县丞的。 田永看到屋内处处都是自己的痕迹,咬着牙说道:“赶快派人将屋子收拾出来,把东西都挪到县丞厅里,本官出去拖延时间!” 马老六本以为通知完县丞大人就完事了,没想到还要收拾屋子。 见田永已经离开,只好唉声叹气的开始收拾。 叫别人估计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一个人干了。 第438章 县衙众人,典史郭振兴 李楠在大门处光明正大的套话,钱小山迷迷糊糊间就将自己知道的说的一清二楚。 不过钱小山没读过书,自然不清楚自己说的有没有关键信息,但看到李楠越来越高兴,钱小山就说的越开心。 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看门的,要是入了新县令的法眼,没准自己就能一步登天呢! 李楠虽然不清楚钱小山心里想什么,不过看到他谄媚的样子也顺理成章的模糊许诺了一些东西。 至于自己许诺的能不能实现,就要看这个钱小山识不识趣了。 李楠正问的开心,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田永微微拱手,问道:“某乃惠来县县丞姓田讳永,敢问足下是......?” 李楠微微一怔,顺势停下了询问钱小山的话语,转而恭敬地冲着田永行了一礼。 “在下乃县令李禾李大人的师爷,姓李讳楠,见过田大人。” 田永哈哈笑道:“原来是李师爷,久仰,久仰!我听衙役来报,说县令就在此处,让我等前来迎接,不知李大人下驾何处,我也好带人前去迎接。” 李楠微微一笑, 伸手指向马车车厢,说道:“县令就在车厢,还是等人齐了再请县令下车吧,不然岂不是对大人不敬?还有......” 李楠看向县衙深处,意有所指道:“方才那名衙役已经进去不短时间了,是县衙地方太大,还是吏员和衙役们都不在自己的位置?” 田永眼睛微微眯起。 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田永不由心中嗤笑,一个不知道哪里流放过来的县令,还敢给他脸色?! 不过想到这个县令也许是刚到,还不知道县里情况,便压下了心中怒火,咧嘴笑道:“哪里的话,县衙众人自然是人人各司其职,没有一人怠慢。不过是公务繁多,这才来的晚了而已。” 李楠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那田大人来的这么早是手上的公务都处理完了?没想到啊,田大人对于政务如此精通,日后还请大人多多指教啊!” 李楠说完就冲着田永拱手一礼,端的是恭敬异常。 田永的脸色难看起来,他不知道这个李楠是真的佩服他还是在嘲讽他,但如今他已被李楠用话架了起来,难道他要不认吗? 若是不认,岂不是说明自己刚刚在撒谎? 若是认了,那以后这个李楠要是在政务上为难自己怎么办? 田永嘴唇张张合合,敷衍道:“哪里哪里,李师爷过誉了。” 随后就闭上嘴巴一言不发了。 李楠也明白不能把田永惹急了,给他一个下马威就足够了。 一个偏远地区的大族,能有多大的气候呢? 不一会儿,大门口就来了许多吏员。 典史郭振兴站在最前面,后面站着的是各科司吏跟典吏,再后面是各种不入流的小官跟衙役杂役等,人数达上百之众。 李楠见人到的差不多了,让典史清点人数,自己则回到了马车处。 李禾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李楠凑过去轻声说了几句话,随后李禾就将车帘放了下来,李楠也走到典史旁边示意田永迎接李禾。 现在还没没到的就没必要到了,反正这也不是正式的见面,一切从简就好。 田永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县衙众人喊道:“恭迎县令!” 陈二麻利的将脚凳放在了车辕下面,然后搀扶着李禾下马车。 李禾掀开车帘,慢条斯理的下了马车,说道:“诸位起吧,日后本官就要与诸位共事了,还请诸位同僚多多指教。” 众人齐声说道:“下官不敢。”随后大家便都抬起头来看着新任县令长得是什么模样。 人群中发出几声惊呼,不过很快就咽了下去,李禾好似没有察觉,言笑晏晏的走到众人面前拱手行礼:“诸位同僚有礼了。” 典史郭振兴最先回过神来,赶紧回礼道:“大人客气了。”只是那眼神控制不住的停在李禾的脸上。 也怨不得他们惊讶,比起这个朝代的其他人,李禾并没有蓄须的习惯。 李楠也不过比李禾大了几岁而已,下巴处已经留起了短短的胡须,黝黑发亮,显然是养护的极好。 蓄须是成熟的标志,不过李禾没有这个习惯,干脆就不留了。 李禾简单的训了两句话,就将众人驱散,只留下县丞田永跟典史郭振兴。 田永在人群中瞧见了马老六的身影,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大人一路奔波,不如先去后院休整一番,县衙公务有郭典史处理,大人放心便是。” 李禾看了田永一眼,笑着说道:“无碍,本官年轻,这不算什么,让本官的仆人去后院收拾便是。” 随后就示意李鱼一干人等带着行李去往后院安置。 李禾则看向县丞田永,笑着说道:“田大人,本官想先看看惠来县的情况,不知方不方便?” 田永哪里敢说不方便,想到忠恕堂已经被收拾干净,他也安心将李禾带了过去。 路上典史郭振兴见田永没有介绍的意思,只好自己出马,总不能让新任县令连县衙的分布都不清楚吧。 郭振兴一边比划一边介绍道:“县衙有三进,最前面的尊美堂是升堂的地方,中间的忠恕堂就是大人您处理公务的屋子,最后面是您跟家眷住的地方,叫望海楼,是一所二层的小楼。前院的尊美堂左右厢房分别是六科办公的地方,左侧是工刑兵,右侧是吏户礼。吏户礼三科屋子后面则是吏员居住的屋舍。” 说完这些之后众人也来到了尊美堂,郭振兴指着两侧的通廊说道:“右侧是我跟田大人处理公务的地方,左侧院子还是空的,前任县令原本打算建两个仓房,不过刚开了个头,就......” 后面的话郭振兴没说,不过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田永隐晦的观察了一下李禾二人,见他们神色平静,不由心中纳闷。 这两人都不害怕的吗? 第439章 清查账册 田永的眼神虽还算隐蔽,但李楠打进来就一直在观察他,因此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不过李楠并没有打草惊蛇 ,自顾自的跟在李禾身后,不发一言。 来之前,李楠和李禾设想过许多跟田永交谈的场景。 田永的性格两人也做了许多设想,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田永不足为惧,能坐到县丞这个位置想来也是田家的功劳。 这样好也不好,好的是不用担心田永成为阻碍,只要提防他身后的田家就行了。 不好的是他们不能跟田永达成默契,而有些话要是说的太明显了反而不好。 四人穿过院子,来到了县令办公的忠恕堂内,李禾进去之后略微扫了扫,就瞧见了杯盏下托盘里的轻微水痕。 李楠在与钱小山的交谈中得知自从前任县令战死,这忠恕堂就成了田永的地方。 当然,钱小山并没有明说田永占着忠恕堂不放,这些都是李楠从各种散随信息中拼凑出来的,而这些他自然也都告诉了李禾。 李禾并没有因此发难,毕竟因为一个办公场地发难,也显得李禾太过斤斤计较。 至于下马威,李楠已经在刚开始的时候给过田永了。 李禾坐在了主位,李楠则走到李禾身旁站好,典史郭振兴和县丞田永分列两侧,静待李禾吩咐。 而李禾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交接账册。 李禾拿起摆在书案上的书籍,轻轻翻了两页,随意看了下扉页便就将书籍放下,笑着说道:“郭典史,劳烦你将县衙的账册文书和卷宗等全部搬过来,咱们今日便交接吧。” 郭振兴愣了一下,想起那有些乱七八糟的账册,为难道:“大人,下官还没将账册文书整理好,可否延后几日?” 原本这些账册还算清楚,只是前任县令死后惠来县便停摆了一段时间。 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郭振兴迫于压力一些东西并没有如实记录,可是他又不愿意做假账,因此一直拖到了现在。 他原本想着等新任县令来了之后再说,新官上任是要经历一系列繁琐的祭祀和欢迎仪式,但谁能想到李禾不按常理出牌啊! 来之前一点招呼都没打,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李禾见郭振兴为难,便知道其中定有猫腻。 但郭振兴越是这样李禾越不可能延期,若是能借此抓到一些人的小辫子,岂不是更利于他掌握惠来县。 李禾微微一笑,温和说道;“无碍, 本官恰巧对于这些十分擅长,既然没有整理完毕,不如搬过来大家一起整理,也好过郭典史一人忙碌。” 随后李禾便看向了李楠,说道:“楠哥也一起去吧,务必确保一本都不能落下。” 李楠拱手应下,冲着郭振兴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郭振兴无奈,忧虑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田永,叹了一口气之后就带着李楠离开了。 二人走后,李禾复又拿起书案上的书籍,翻开之后视线在某处略一停顿,不过很快移开,将书籍放回桌面上,慢悠悠说道:“说起来田大人也是一个读书人,不知可有自己的号啊?” 田永微微一愣,不知道李禾问这个做什么,不过他还是回道:“回大人,下官不过微末功名,并不敢取号。” “原来如此.....”李禾恍然大悟般的点头点头,意味不明的看了眼田永,直把他看的头皮发麻。 田永忍不住想,这李禾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问的问题这般莫名其妙。 李禾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到书籍的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号,心中好奇这田永怎么起了这么一个朴素的名号,便问了一下。 若真是田永的,那就说明他一直在隐藏。 不过刚刚看田永堵塞物表情并没有作假,想来应该是真的。 既然田永没有承认,想必是借的别人的吧。 这个小插曲李禾很快扔到了脑后,没一会儿郭振兴便带着六科司吏搬着文书过来了。 李楠跟在众人身后监督,注意到李禾的视线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李禾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李禾之所以派李楠跟了过去,主要目的就是让他盯着这些县衙原本的官吏不要私下将一些账册藏起来。 不过看李楠的表情,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朝廷免了惠来县今年的赋税,但在李禾过来之前今年的夏税已经交了上去。 如今各县的夏税都已经交到府城押往京师了,李禾也不可能要回来,只能写一本题本送往京师,请朝廷免除明年的夏税。 账册和卷宗被一摞摞的放到了李禾面前的书案上,等到将书案堆满,郭振兴松了一口气道:“大人,县衙所有的账册和文书都在这了,您是现在就要开始吗?”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劳烦郭典史和各位司吏辛苦几天,将所有的账册全部整理一遍。我知诸位辛劳,这个月的薪俸都发双倍。” 原本一脸抱怨的众人在听到双倍月俸全都高兴的冲着李禾拱手行礼,齐声说道:“大人英明!” 接下来众人就陷入了忙碌之中,尤其是李楠,他是李禾的师爷,这里的账册整理完毕之后便会有一多半交由他管理。 现在整理的清楚,日后他便越省心。 也许是因为惠来县建县太短,所以账册并不是很多,众人一连忙了半个月,总算将所有的账册都整理完毕。 田永身为县丞,自然要帮县令理事。 只是他这个县丞是个水货,满脑子经义文章,对于实务一点不通。 李禾一开始还不知道,等交给田永的任务迟迟未能完成之后,他才发现田永是个十足十的水货。 李禾气的差点背过气去,后面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直接给田永放了假,让他回家去了。 一连几日的忙碌,李禾跟众人的眼下都挂上了大大的黑眼圈。 为了不让双倍俸禄白费,李禾直接让人在后院的观海楼收拾出来好几个房间,账册没整理完毕之后所有人都不能离开。 众人怨声载道,只是李禾是县令,银钱上又给的足足的,平时的吃食上面又没亏待众人,大家也只好咬着牙埋头猛干。 第440章 清查完毕,惠来县情况 十月初,众人终于将账册跟文书卷宗等整理完毕,李禾也大概了解了惠来县的情况。 惠来县有五都,分别是惠来都、酉头都、大泥都、隆井都和龙溪都,下辖堡共计三十三个,村寨共计一百三十二个。 自建县之初从潮阳县割来户三千五百五十六,人口一万八千五百三十口。男子一万七百三十五丁,妇女七千七百九十五口。 海丰割来人户七百一十一户,人口一千七八二十八口,男子一千一百九十六丁,妇女五百三十二口。 总人口大约两万左右,户四千多。 割惠来、大泥、隆井、酉头上四都丰欢乡田一千三百五十七顷二十二亩八分四厘一毫,地六顷二十七亩七分六厘九毫,山一顷五十六亩四厘一毫,塘二十七亩一分三厘一毫。 至于每年的夏秋粮税加起来大概是一万石左右,其余税赋明细也都一一造册登记,所有账本清晰明了,并无问题。 李禾大概摸清楚了惠来县的经济水平,按照男丁的数量算,平均没人只有八亩左右的土地,比起开国之初定下的每人十亩的数量还少了两亩左右。 也就是说整个惠来县挣扎在贫困和温饱之间,遇上灾年,怕就要卖儿卖女卖地了。 一个成年男子需要四亩地才能养活自己,而每个男丁平均八亩只能养活两个人,可是一个家里又不是只有两人,他们的父母妻儿都需要土地养活。 李禾现在还不清楚惠来县内强买土地的事情多不多,要是再一次丈量土地,怕是现在的自己根本做不到。 李禾清楚,这里面一定有隐田隐户,只是他现在并没有能力查清,只能慢慢摸查。 李禾翻着田册的名录,这里面都是拥有土地之人的名字,里面的人名按照各村各户整理清楚,只是看着名册并不能清楚里面有没有猫腻。 典史郭振兴紧张的看着李禾,生怕他看出什么不同来,待看到李禾将田册放下,他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大人没有发现。 只是郭振兴仔细一想,县令也不可能知道,毕竟他才刚来,即使立马清查账册文书卷宗等,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任何问题。 李禾专心看着账册的时候,李楠的目光正悄悄的在所有人脸上巡视,郭振兴的异样自然被他看在了眼里。 李楠转头看下李禾刚刚放下的田册,凝眉思索:莫不是这田册有什么猫腻? 李禾满意的放下最后一本账册,笑着看向堂内众人:“辛苦大家了,从今日起给大家放假三日,薪俸照发!” 各科司吏闻言不由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地笑容,稀稀拉拉的跟李禾道谢,随后就互相说笑着离开了。 李禾刚刚只是大概看了一遍,这些账册他并没有让众人带走,打算一会儿再跟李楠商量一下惠来县未来的发展路线。 只是令李禾奇怪的是,典史郭振兴也没有离开,李禾看到郭振兴犹犹豫豫的走到自己面前,疑惑问道:“郭典史可是还有事要与我说?” 李禾对这个郭典史十分满意,若是以后在县丞跟典史之间裁撤一个,他一定会留下郭振兴。 毕竟郭振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郭振兴想了想,开口说道:“大人,您上任已经有半月有余,也是时候进行祭祀,昭告全县了。这些日子因为县衙的忙碌,过来拜访的乡老小吏等都被挡在了门外,这......于礼不合啊!” 李禾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合礼法。 毕竟祭祀和对众官吏训话是展现李禾这个县令的正统,让所有人从心里畏惧他,也方便他以后的治理。 不过李楠接下来要帮自己整理惠来县的情况,肯定没有时间干这个。 李禾便将此事全权交给了郭振兴,然后便将他赶回了家。 毕竟郭振兴还是很好用的,一时半会儿李禾还不想郭振兴生病耽误公务。 将郭振兴赶走,李禾就开始跟李楠商量起了接下来的惠来县发展计划。 另一边的田宅,田永正在书房内捧着书读的不亦乐乎。 李禾明为放假实为嫌弃的行为并没有在田永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毕竟田永还只是一个秀才,在他眼里科举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他有处理事务的能力,也不至于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了。 突然间,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田永的思路,田永不耐烦的喊道:“门外何人?不知道老爷我在读书吗?” 门外传来仆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老爷,是老太爷喊您。” 父亲? 田永一怔,随即将手中的书本放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往外走去。 田永皱眉看向仆人,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仆人摇了摇头,说道:“不知,只是老太爷看上去十分着急的样子。” 田永闻言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大步往前院走去。 此时田老太爷正坐在正厅的主位拄着拐杖闭目养神,等听到自己儿子的问安声才把眼睛睁开,慢悠悠说道:“来了?” 田永是一个标准的儒生,田家到他这才是第四代,有了考取功名的资格。 田永打小被自己父亲教导着读书科举,虽没读出来什么大的名头,但儒家的以孝为大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因此他对自己的爹娘十分尊重,他这个秀才的功名也是县令看在他孝顺的行为上特批的。 田永并没有坐下,而是十分恭敬地问道:“不知父亲大人找我何事?可是有什么忧愁需要儿子解决?” 田老太爷冷哼一声,问道:“这些日子你怎么没去县衙当值?!” 田永微微一愣,这才知道自己爹是问这个,皱着眉回道:“是新任的县令给儿子放了假。” 田老太爷恨铁不成钢道:“给你放假你就应了吗?你可知那县令在做什么?他在清查惠来县的所有账册,如今已经做完了!” 田永不解道:“父亲,他要去查就让他查吧,与咱们又没什么妨碍。” 田老太爷生气道:“你难道忘了那些田家强买的土地了吗?!我看这个县令是个较真的,你不趁这个时候将账做好,万一他看出来了,咱们田家就白费功夫了,还有可能惹上牢狱之灾!” 第441章 准备招人 田永见自己父亲着急, 笑着安慰道:“父亲不必担忧,咱们田家的土地都是立了契书的。再说,以前咱们家是为了给那些贱民一条活路而买了他们的地,但那也是在潮阳县的时候,在如今的惠来,咱家可什么都没干啊!您怕什么呢?” 田老太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倭寇过来的时候杀了十几个人, 那些人的土地如今都在咱们田家手里,我是怕......” 田永见状安抚道:“父亲,咱们家也是正经买来的,在官府有契书备案的,就算那个李禾想要做文章,也没有理由。而且我也不信他会因为这么几十亩地跟田家作对,那他这个县令还当不当了?” 田老太爷想到那些契书也是放下了心,虽然田家出的价钱确实比市价低一些, 但若不是田家给他们一口饭吃,这些泥腿子怕是早就饿死了。 想到此他也就心安理得起来,只是想到田永整日在家读书,也是有些不高兴道:“你这个县丞的位置来的不容易,不要总日在家待着,县令不让你去你就真的不去了?他管得到你吗?” 田永其实并不喜欢去县衙上值,比起这些他更喜欢在家钻研文章。 田老太爷也看到了自己儿子脸上的不愿意,说道:“能过来当县令的不是进士就是举人,如今你们是同僚,你若是想问什么问题他还能拒绝你不成?” 田永眼睛一亮! 是啊,这不是现成的老师吗? 而且跟县令请教也不算辱没了自己,没准明年的乡试自己就能中了呢? 其实惠来县的县学教谕和训导都是有的,若是田永有心自然也可以前去请教。 他是县丞,这些人自然不会藏私。 能当教谕和训导无不是当地有名的读书人,最低也是举人功名,教一个田永是绰绰有余。 只是田永嫌弃自己没面子,因此不愿请教,只自己一人在家埋头苦读。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前任县令的书籍十分眼馋,想尽办法也弄到手的原因。 前任县令的书库里自然也有四书五经,上面都有他的注解,这对于田永来说十分重要。 田永想到能跟李禾请教学问,匆匆拜别了自己父亲,回书房内整理自己的文章了。 在郭振兴离开之后,李楠就将他刚刚的异样告诉了李禾,李禾微微皱眉,将田册拿出来又翻了一遍。 这一翻就翻了半个时辰,毕竟田册数量不少,这还是在李楠的帮助下。 等到翻完之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便都在对方的眼里得知了答案。 李楠叹道:“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呢?” 李禾的脸色也不好看。 不管有什么猫腻,一定是在自己来之前就做完的,如今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怕是痕迹早就被抹除干净了。 现在最要命的是,李禾手里并没有自己的人手,这县衙的近一百号人,不知有多少别家的探子。 李禾思虑片刻,对着李楠说道:“不管这田册有什么不对,咱们现在都无能为力,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招揽自己的班底,我们总要有自己的人手,只是......” 李禾看着李楠面露犹豫。 李楠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看到李禾愧疚的眼神一下子便明白了,笑着说道:“这有什么,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到时候多招几个师爷最好。” 李禾见李楠脸上并无异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楠哥跟着自己千里迢迢过来吃了不少苦,自己是一定会对他委以重任的。 只是一个县衙的师爷不仅仅只有一个,而且李禾还打算将县丞这个位置裁撤下去,因此师爷的数量必不能少。 但是在他心里,只有李楠才是他最信任的。 李禾解释道:“师爷我打算再找两个,一个是惠来县本地的,另一个最好是府城的。惠来县的可以帮我处理政务,这个府城的我打算找一个有些势力的。” 李楠只稍稍一想便明白了李禾的打算,只是他犹豫道:“田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在蒋家和胡家找一个?” 李禾摇头说道:“胡家可以占一个,虽是没落但还有一点体量。而且胡家对于惠来县也十分熟悉,在府城也有族人,更好拿捏,用胡家对付田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不过这也要看胡家的意思,若是桀骜不驯,那就只能另找了。蒋家不行,他们家也算官宦世家,去做师爷岂不是掉了身价?就算是我亲自上门去请,他们也不会愿意的。” 这个时候李禾脸上突然浮现冷意,说道:“田家送了一个废物到县衙,当惠来县县衙是收垃圾的地方吗?等咱们人手重组完毕,咱们就可以动手敲打了。” 接下来李禾又跟李楠商量了一下招收人手的流程,包括县衙现在官吏的去留,衙役的重整等,都需要两人整理出一个章程。 李禾跟李楠都是第一次,难免有些手忙脚乱,等到晚膳之时,两人总算整理出来了一个章程,只等着接下来招人了。 望海楼是一个二层的小楼,可能是前任县令身边也有女眷的原因,里面还有一个绣房。 李禾一行人中只有李鱼一个女子,自然就把这个房间给了他。 楼上有两间卧室跟一个厅房并一个小小的书房。 两个卧室自然就是李禾跟李楠居住的地方,书房便是两人办公之地。 因为地方较小,李禾便让人将一些多余的摆设全部搬走,只留下两张并在一起的书案跟墙边的书架。 至于董良大牛等都住在了两侧的厢房,两两一间,还有一间灶房跟柴房。 至于陈二因为本来干的就是给李禾驾车的活,便住在了县衙的马房。 马房原本有一个仆役照看,毕竟县衙也是有几匹劣马的。 只是陈二去了便将活都拦了下来,加上陈二确实比原先的那个仆役有两把刷子,李楠便将原先的马夫调走,直接让陈二全权负责了。 第442章 胡钦来访 晚饭李禾跟李楠吃的是白饭青菜配海带。 县衙的厨娘手艺有限,能做出差不多的饭菜就不错了,要想吃的好点只能等新厨娘来了。 饭桌上只有李禾跟李楠两人,李鱼他们都在灶间吃。 如今李禾跟李楠两人经常会在饭桌上谈论公务,至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两人如此忙碌的情况下早就抛之脑后了。 李鱼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再跟李禾李楠两人同桌了。 桌上李禾夹了一口海带,惠来县海货并不多,毕竟禁海令还在这摆着呢。 只是沿海的百姓都靠着大海活着,靠内陆的还好,还能耕种,紧靠着海边的便只能出海打鱼了。 这样的情况朝廷自然也心知肚明,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倭寇犯边的事情一出,禁海令恐怕又要加强了。 跟需要渔民们冒着风浪出海才能打到的海产来说,海带这种东西每次在退潮之后都会在岸上留下一大堆,因此沿海也是最不缺少盐的地方。 县衙还好,都是尊贵的官老爷,海带只是一味小菜,可是底层百姓便直接拿海带当菜吃了。 李禾夹了一筷子海带放到嘴里咀嚼起来,发愁道:“你说这惠来县怎么才能富裕起来呢?” 李楠闻言也开始凝眉思索,筷子放在盘边久久未动。 这个问题自从两人到了惠来县便开始想,只是如今依然没个章程。 李禾身上还挂着一个市舶司提举的官衔,只是如今的神泉港还只是一个破旧的港口,只不过是南下官船补充淡水的地方。 要想引来船只在此停下,李禾便需要许多银子将神泉港重新修葺,修建出一个能容纳大船的港口。 但这些都需要钱。 钱从哪里来? 自然还是从惠来县的税收上来。 李禾带来的那五百两只不过能将县衙运转起来,想要修建港口? 他怕不是在做梦! 李楠想了半天,但他也是第一次做师爷,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没有头绪。 李禾见李楠一脸挫败,出言安慰道:“好了,楠哥,这事也急不得,等咱们将县里情况熟悉一遍就好了。” 其实李禾刚刚已经想出一点章程了,只是还不完善,需要等他正式见过所有官吏,招收好人手才行。 另一边的惠来县胡家家主胡钦也得到了李禾空闲下来的消息,赶紧吩咐人带上礼物,次日一大早便上门送了拜帖。 惠来县的事情并不多,李禾一早起来就让人将县衙文书叫了过来,让他们写一个通知今年秋税不收的告示。 李禾看了往年的告示,说的云里雾里,大谈之乎者也,这样的告示有几个人能看懂呢? 就算每个村镇都有识字之人,但他们也不过只是认得字罢了。 文言文微言大义,一个字在不同语境就能延伸出不同意思,而且李禾也不想让人曲解自己的意思。 李禾将自己的要求说了,见文书一脸为难,他直接挥手让人下去了。 真是的,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那副表情作甚! 李禾刚把人赶去干活,就有衙役进来通禀,说胡家家主胡钦来了。 过来通传之人正是马老六,那天给县丞田永收拾完东西没两天田永就回了家,马老六为此一直心存忧虑。 他以为李禾是因为田永占了他的地方才把他赶走的,就算表面上是说给田永放假,但是马老六总是忍不住多想。 因此这通传的活他直接揽了下来,也不嫌自己年纪大跑不动了。 李禾听到胡钦上门,眼中划过一抹精光,只是面上依旧十分平淡,将拜帖收下之后便淡淡道:“去请胡家主过来吧。” 马老六见李禾面上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心下微松,应了一声便就赶紧出去接人去了。 胡钦过来的时候李禾正拿着一本账册认真的看着。 胡钦见状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一直在旁边站着等待。 一炷香过后,李禾才假装刚刚发现胡钦的样子,笑着说道:“胡老爷来了怎么不出声提醒我一下,快快坐下!” 然后对着屋内喊道:“来人,将我从京城带来的福鼎白茶给胡老爷沏好送上来。” 胡钦刚刚坐下,闻言又赶紧站起来向李禾道谢。 等李禾示意他坐下之后他才说道:“今日上门实属冒昧,还请大人见谅。” 然后就将手上提着的礼盒送到了李禾的书案上。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胡钦见李禾只是瞟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赶紧伸手将盒子打开,露出来里面的一方砚台。 胡钦弯着腰说道:“大人,这是以前草民从杭州买的一方端砚,草民虽也念过几本书,但着实配不上这么好的砚台,如今大人来了,这方砚台也不算蒙尘了。” 这个砚台对于李禾来说可有可无,毕竟他现在并不算缺钱,手上的好东西也不少,并不缺这一方砚台。 只是两人都清楚,这砚台就是胡钦的投路石,李禾对胡家的态度便都在这方砚台上了。 李禾笑了笑,将砚台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说道:“胡老爷有心了,本官很喜欢。” 胡钦这才放下了心。 东西已经收下,李禾也就让胡钦坐回座位上,然后温和说道:“难道胡老爷上门拜访就是为了送本官一个砚台吗?” 胡钦掩饰性的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说道:“草民听说了大人的名声,十分向往,因此特来拜会。” 李禾眼中闪过兴味,这个胡家家主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李禾并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身份,但潮州府距离京师七千多里,而惠来县更是有八千里之多。 就算李禾的名声很向,那也是在读书人中的,像胡钦这样在偏僻地方的即使知道他叫李禾,应该也不会觉得此李禾就是彼李禾。 天下叫李禾的读书人何其多,堂堂的六元状元郎怎么会到一个偏僻的不得了的县里当县令呢? 李禾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清脆的咚咚声引得胡钦也紧张起来。 他并不了解这位新任县令的脾性,只希望自己没有惹怒他。 第443章 新师爷胡谅 胡钦不知道的是,李禾现在心里很高兴。 他原本就想拉拢胡家为自己所用,只是他还没来得动手胡家就自己过来了。 不过这也给李禾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胡家在惠来县的处境越来越不妙了。 李禾盯着胡钦看了好半天,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胡老爷的消息很灵通啊!” 李禾略微想一想就知道胡钦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看来胡家主支在潮州府的地位不低啊。 胡钦见李禾没有生气的意思,赶忙解释道:“草民也是偶然得知,绝没有故意打探的意思。” 李禾也知道这是他们这些地方大族的生存之法,并没有生气,刚刚也只不过是表现出来一个态度,让他们以后收敛一些,不要随意打探自己的消息。 仆役将茶水送了上来,李禾示意胡钦喝茶,李禾自己也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李禾用杯盖将表面的茶叶撇开,轻轻闻了一下,感受着鼻腔里那股清新馥雅的茶香,开口说道:“本官初初上任,许多情况都不甚了解,带来的师爷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不知道胡老爷可有什么好主意啊?” 胡钦微微一愣,随即就很快转过弯来,赶紧说道:“草民拙见,还请大人不要嫌弃。草民家中长子也是饱读诗书,如今虽只是一个童生,但对于庶务处理上颇有章程,若是大人不弃,草民愿送长子过来替大人排忧解难。” 李禾看向胡钦,面上虽还是淡淡,但心中对胡钦的上道十分满意。 不过他也不能兴高采烈的接受,不然岂不是让他觉得自己十分需要胡家的帮助? 李禾要让胡钦明白,是他胡家上赶着来的,可不是他李禾请他过来的。 李禾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胡老爷,胡公子大好前程,怎可浪费在县衙,给我做一个小小的师爷呢?” 胡钦赶紧表忠心:“大人放心,我家小子求之不得,只希望大人在空闲时刻指点一二,让他有所长进才好。” 李禾见状也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胡老爷坚持,那本官也就收下胡公子了。胡老爷也请放心,闲暇时刻也也会指教胡公子,让他能尽早考上秀才。” 事情已经商量好了,李禾跟胡钦又闲话了几句便借着公务繁忙让仆役将人送了出去,没想到下午的时候胡钦的长子就来到了县衙。 胡钦的长子名叫胡谅,今年三十岁,自十年前中了童生之后就再也没有前进一步。 还好胡家也算是颇有银钱,族中产业颇丰,这才支撑得起他年复一年的赶考。 只是如今十年过去,胡谅也被磨平了脊梁,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便全面接手了家中的产业,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自己的儿子胡辉身上。 还好长子胡辉也算聪慧,也算是了了胡谅的执念。 胡钦回家之后便将自己的长子叫了过来,让他下午就去县衙报到。 胡谅十分不解:“父亲,为何让我去县衙做师爷,咱们家也并不缺这些银子啊!” 胡钦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长子,这些年长子哪里都让他满意,只有这看不懂形式一点让他分外忧心。 “你啊!这些年真是你读书读傻了!我是为了银子让你去的吗?我是因为想得到县令的庇护才让你去的。这些年家中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原本咱们家还跟田家持平,可自打田永当上了县丞,咱们家就处处受阻,若不是主支的帮衬,胡家连这最后一点产业都保不住!” 见自己儿子还一副不理解的样子,胡钦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吗?这县令刚来两天那田永就被赶回了家,虽然还留着县丞的位置,但依我看他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这些年田家仗着有个县丞,用权势逼迫咱们家卖了好几处田产铺子。那些铺子都在县城的繁华地段,这两年下来不知道挣了多少钱,那些钱原本都应该是胡家的!” “现今胡家已经十几年没出过举人了,主支还有秀才当门面,咱们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辉儿哥聪慧,夫子都说好好努力一个秀才是跑不掉了,你这个父亲还不为他考虑吗?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既然他田家趁火打劫,咱们胡家也没有必要再讲道义了,我瞧着县令对田家很是不满,这正是胡家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胡谅听了自己父亲这么一大段分析,脑子也转过弯来,只是他从没做过师爷,若是做不好惹得县令厌弃怎么办? 胡谅将自己心中忧虑告诉了自己父亲,又得了胡钦好一顿说。 县令看上的是胡谅的能力吗? 他看上的是胡家的能力! 就算胡谅办不好,但是不还是有胡家吗?不管最后胡家怎么办,只要事情做成了,这功劳就是胡谅的。 胡谅也明白了自己父亲的劳苦用心,于是下午就去县衙赴任了。 李禾午休起来就听到仆役说胡谅来访,经过仆役的提醒他才知道这个胡谅就是胡钦送来当师爷的长子。 李禾收拾妥当之后就去见了胡谅,在经过一番考教之后李禾也是十分满意。 这个胡谅虽然有些木楞,但也是个有能力的,正好这对外他有李楠,也就用不上胡谅,只要有这个胡家的背景就行了。 李禾当天就让胡谅入了职,第一件事就是让胡谅调查惠来县有没有强买田地的存在。 李禾怕胡谅听不懂,还让他回家跟自己父亲商议,嘱咐他调查一定要隐蔽。 至于胡家会不会也有这种情况,李禾并不在意,他现在只要求胡谅能调查出来田册有没有猫腻,至于胡家,若真的有,李禾也迟早会找他们算账的。 但是李禾也对胡家不算放心,想了想便让陈二跟在了胡谅身边。 陈二是跟他从京城来到惠来的,是自己人,加上陈二也算机灵,等以后李禾找到靠谱的马夫,他就打算把陈二提到自己身边办事。 陈二得了李禾的吩咐也是十分高兴,自打来了惠来县他一次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县衙根本没有人要用马车,他唯一的事情就是给马刷毛,清理马厩。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出去的机会,自然是万分珍惜,对于李禾说的盯紧胡谅他更是表示包在他陈二身上。 正好陈二最近闲得慌,盯着胡谅就算给自己解闷了。 第444章 走上正轨,田富敲打 李楠的动作很快,将告示贴满了周围村镇,更是派衙役在旁解说。 这一次惠来县不仅招收各种文书吏员,更是扩充了县衙杂役的数目,将各种随行人员都配置齐整,这些全靠李禾从京城带来的户部拨款维持。 因为李禾身边能用的人很少,因此这些人都由李楠亲自筛选,他也足足有半个多月没有好好休息了。 不过好在这些事情都赶在郭振兴督办的李禾上任仪式之前办完了,这样等李禾训话的时候也不算寒颤。 等李禾举行完仪式,见完了惠来县所有的大小官吏,县衙的一切也都上了正轨。 田永自从被自己父亲说过一次之后就去了县衙上值。 不过他离开的这些日子李禾早已把他手上的职务分给了李楠跟郭振兴,田永这一次是真的被架空了。 不仅如此,李楠一次性将县衙缺的所有人员全部补齐,原先的那些官吏仆役不是被辞去就是调往了别处,而留下的也被李禾好好敲打了一番,让他们清楚这个县衙谁的权力最大,他们应该听谁的。 县衙里自然有田家安插的人手,而这些人好巧不巧的就是被李禾和李楠二人处理的那一批,李禾对于县衙的掌控又上了一层。 田永回来之后想跟李禾聊天,却被他以公务繁忙拒绝了,想要询问一下县衙的事务尽一下县丞的责任,却被以涉嫌机密拒绝告知。 去找以前田家安插的人手,却发现人不是没了就是被调往了不紧要的地方看门,那些还留下的更是对着田永欲言又止。 田永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回家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父亲。 田老太爷并没有慌张,毕竟这些人都是他们趁着惠来县没有县令的时候安插进去的。 前一任县令也是将县衙治理的如同铁桶一般,除了田永进去当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县丞,其他的田家也只安插了一两个杂役传递消息。 如今的李禾也不过是重复这一过程罢了。 只是田老太爷怕李禾查到别的事情,想了想还是让管家去堵一下那些泥腿子的嘴。 田老太爷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一行为,暴露了他们强买土地的行为,也让李禾他们找到了受害者。 自从李楠发现郭振兴的异样,李禾就派了一个人去郭家和田家大门处盯着。 郭振兴十分老实,回家之后基本不出门,而田家则时常有人进进出出,李禾便多派了几个人分别盯着田家几个进出频繁的人,其中就有田家的管家田福。 田福得了田老太爷的吩咐,当天就带着人去了酉头都周田堡厚仙村。 田家以前的恶事早就随着惠来县的建立一笔勾销,毕竟惠来县的县令总不能去管潮阳县的事情,而现在的潮阳县也管不了早已被划分给惠来县的惠来都事情。 二月底倭寇犯边,于酉头都神泉港登陆,因为是夜间登陆,因此并没有发觉,等天色刚亮,倭寇便冲进了村寨开始杀人抢夺。 厚仙村并不是最靠海的,因为靠海居民没有土地,所以他们也是最穷的,倭寇去了除了能抢到女人,其余的什么都得不到。 因此倭寇先是将神泉港驻守的兵卒全部杀死,随后就去了靠近内陆的厚仙村杀人劫掠。 厚仙村的地主王全在当地颇有势力,为了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他直接投靠了倭寇,随后在他的带领下将厚仙村劫掠一空,愿意屈服的虽失去了财产,但保住了性命。 后来朝廷派军队平叛,倭寇被打走,王全一家被判了死刑,家产充公。 至于那些被抢夺的田产都被交还给了百姓,但是被抢走的钱财是不可能还给他们的。 还活着的人可以拿回自己的土地,只是许多家庭只剩下了孤儿和寡母,拿回土地的因为家中粮食都被抢了,也没有米可以下肚了。 田家正是趁着县令不在,将那些土地还给受害者之后威逼他们低价卖出,最后用市价的一半买下了那些土地,又重新租给了那些百姓,将他们变成佃户,然后借钱给百姓买粮。 就这样,百姓们没了土地,又背上了债,最后只能年复一年的辛苦劳作好还上债务。 整个厚仙村有一半村民沦落成了佃户。 田富这一次就是去厚仙村堵住那些知情人的嘴巴,顺便敲打一下那些佃户,让他们老实一点,别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厚仙村地处偏僻,因此前几日才知道新县令上任,这还是因为李禾派衙役到处宣讲今年秋税不用交的功劳。 那些强撑着没有屈服的村民这一下终于能缓过气来,只是那些已经卖了地的后悔的捶胸顿足。 也不是没有人想着去县衙请县令做主,只是大家都害怕田家的权势,怕自己最后连性命也保不住。 田富就是赶在这时候过来的。 他带着人将田家的佃户家中打砸了一番,狠狠震慑了厚仙村的人,这一下子所有人都不敢再提去找县令做主的事情了。 厚仙村的陈大丫一边抹泪一边将家中被踢翻的物件摆好,一旁的陈母见状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大女儿搂进了怀里,轻轻的给她擦去泪水。 陈大丫的父亲就是反抗的第一拨人,那个时候陈母正好带着自己一双儿女回了娘家,因此躲过一劫,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 自己的小儿子石头后来又生了一场大病,无奈,陈母只能将还回来的八亩地卖掉给小儿子看病,剩下的也买了粮食存了起来。 原本八亩地能卖八十两银子,陈母只要卖掉一两亩就足够了。 只是田家说要卖就全部卖,不然他们一亩都不要。 陈母无法,只好将全家赖以生存的土地全部卖掉,价钱却被压到了四十两。 陈母也找不到第二个买家了,只能将地全部卖给田家,这才把自己的小儿子救了回来。 可是一家子也不能光靠着卖地的银子活着,陈母便签了契书,成了田家的佃户,即使今年免税,她们的租子也得照常给。 第445章 征发徭役,修建港口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家因为田富的到来又变得乱糟糟的。 陈大丫趴在自己母亲怀里,忍不住呜呜的哭出声。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坏事都发生在自家身上。 陈大丫的弟弟陈石头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幼童,可能是因为大病初愈,脸色十分苍白,此时他正懂事的帮助自己的母亲跟姐姐收拾院子。 看到自己姐姐哭的伤心,赶紧上前安慰,细瘦的手臂拍打在陈大丫的背上,细声细气道:“大姐,别哭,石头帮你干活。” 陈大丫听到自己弟弟的声音,赶紧将眼泪擦干净,瓮声瓮气道:“石头,你快进屋,别着凉了。” 陈母看到自己儿子瘦弱的样子,心里也难受的紧,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家糟了这样的事。 厚仙村发生的一切都在当天报到了李禾的案头,李禾知道后虽是心中生气,但却并没有失去理智,而是让人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胡家。 胡钦知道之后自然是欣喜若狂,派人暗中收集消息,期望能对田家一击毙命。 时间很快过去,经过胡家的全力搜集,终于找全了所有证据,于县衙封印的前一天将所有证据交给了李禾。 李禾收到之后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知道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田家元气大伤,顶多是夺了田永的县丞之位。 等到事情结束,李禾治理惠来县的时候依然要受到田家的掣肘。 除了胡家在调查田家,李禾也没放弃调查田家。 胡家查的只是田家强买了多少土地,李禾查的却是田家的隐地和隐户。 若想惠来县变得富裕,最重要的还是将土地先还给农民,只有让百姓先填饱肚子,官府有税收,李禾才能谈发展的事情。 两个月的时间只够李禾掌握惠来县城,再多的还要继续调查。 因为免了今年的秋税,加上天公作美,今年的收成很是不错,百姓们总算过了一个好年。 李楠给李禾汇报了今年惠来县的大致收成,李禾心中有了大概。便决定开春征一次徭役,而这一次的徭役他决定派给田永来办。 李楠得知李禾要将此事交给田永之后十分担心:“田家不是知足的人,这么一来不是给他们机会贪污吗?” 李禾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说道:“我知道,我就是为了让田家犯错才给他的。” 李楠这才知道李禾的打算,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只好叹了一口气任他施为。 毕竟李禾才是县令,而他也只是一个师爷罢了。 这也让李楠认识到了官场的身不由己,有的时候不是只有赤胆忠心就能为国为民的。 李禾知道李楠这么聪明迟早都会想明白,并不解释,而是让他给田家去一份帖子,请田老太爷跟田永过来赴县令举办的宴会,届时两人都以县令贵客的身份出席。 至于筹办宴席的事情,李禾便全权交给了李楠来办。 李楠自打跟李禾来了惠来县,就没有一天闲着的时候,此时见李禾嘴唇一张就要办一场宴会,愁的掏出算盘来回扒拉。 李禾来了之后县衙的库房便只剩下一千两了,这是年初前任县令申请扩增北门城墙和维持县衙运行的资金。 只是还没来得及花完人就没了,便宜了后面的李禾。 李禾自然也不是拿来就花的。 若是只用维持县衙运转的这一部分自然是没有必要上报,但若是动了修建城墙的银子李禾就需要给潮州知府去信了。 好在李禾上任之前跟徐伯文打好了关系,看在柳怀芳的面子上,他也不会为难自己的。 李禾将申请书递了上去,信里说自己要挪用这笔钱修建港口。 徐伯文看了之后当即大手一挥,批准了李禾的请求。 于是在宴会过后,李禾便将征发徭役一事交给了田永,同时也把设计图纸给了他。 宴会上李禾为了让田家觉得自己有求于他们,在惠来县所有有身份的人面前给足了他们面子,这也让田老太爷彻底放下了心,觉得李禾不足为据,也因此放松了对底下人的管制。 田老太爷其实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只是自从年纪大了,他便就将家中事务都交给了自己的长子田永,自己只在一旁盯着。 田永自然不像田老太爷那般小心谨慎,对于底下众人的管束便松了许多。 田家下人便仗着主家的威势耀武扬威起来。 比如厚仙村之事,本来只要上门敲打威胁一番便可,田富偏偏要带人上门打砸,本来逆来顺受的百姓心中也起了怨气,虽然现在不显,但迟早会反噬田家。 这一次的徭役也是如此,因为修建港口要干的活大多是挖掘淤泥,虽开春的海边还有些冷,但只要多动动便能暖和起来。 而且这一次还不需要百姓自带粮食,县衙给一日提供两餐,虽不是十分好,但也能吃饱,偶尔还能有个荤腥。 这是李禾亲自安排的,李禾也知道征收徭役对百姓是一件苦事,但没办法,现在县衙不富裕,李禾根本没有多余的预算。 若是因此向上面申请银钱,怕是有无数目光都会钉在李禾身上。 为了让自己的政策落实下去,李禾还特意在开工那几天去了海边视察,期间田永自然也是陪在身侧,装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 李禾只去了几天便没再去了,田永等了几天确定李禾不再来之后便将所有事情都交代给自己的家奴,他自己则回了自家的宅子烤火去了。 可怜这些百姓不过过了两天的好日子便又被打回了原型。 李禾当初来的时候特意宣扬了一下自己的政策,自然是引得百姓拍手叫好。 毕竟愿意给他们粮食的县令从未有过,更何况去年朝廷还没收秋税。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是朝廷下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是李禾来了之后才有的。 于是原本说好的官府管一日两餐没有了之后便有人想去找县令大人说理。 可是这些人都被田富叫上田宅的家丁狠狠地打了一顿。 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百姓喊道:“田富!你这个田家的狗腿子!县令大人知道了以后肯定不会饶了你的。” 田富长得尖嘴猴腮,肤色是沿海人常见的黝黑色,显得人更加刻薄。 此刻见被打的小子还有力气叫嚣,冷笑一声:“你们给他松松筋骨,不然他怕是不知道这里谁说的算!” 这下子围在那个青年身边的几个家丁狞笑着加重了拳脚。 这一切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大家敢怒不敢言,更是有人心生绝望,觉得他们这辈子就没有过好日子的命。 第446章 险出人命,李禾收网 青年一开始嘴上还不饶人,不住咒骂,可是后面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彻底没了声息。 那几个家丁打人打的上了头,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其中一个家丁伸出手颤巍巍的将手指放在青年鼻下,随后猛地跌倒在地,指着青年磕磕巴巴的说道:“富...富...富哥!没,没气了!” 外围的众人一片哗然,被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被点燃,有人喊道;“他们打死了全哥儿,不能放过他们。” 于是众人一拥而上,将田富等人打的抱头鼠窜,狼狈逃离。 被叫做全哥儿的被人救了下来,赶紧将他放到了平时田富等人休息的木屋。 大家围着全哥儿不知所措,毕竟他们现在是在海边,若是往镇上找大夫,不说这一路颠簸,看全哥儿这样子怕是也撑不住。 更何况众人还殴打了田富等人,刚才是热血上头,此时理智回笼,大家都后怕不已,生怕事后遭受田富惨烈的报复。 他们这些人一大部分都是田家的佃户,跟田家签了契约,若是因此惹恼了主家,怕是今年一家的生计都会受到影响。 此时已经有人害怕起来,那些不是佃户的也怕田家使坏,随着全哥儿的气息逐渐微弱,人群中也蔓延着沉重的气氛。 这时有人说话了:“我知道大家为刚刚的事情害怕,若是出事,我孙大山一力承担,现在最紧要的是把全哥儿救回来。” 孙大山正是刚刚第一个反抗的人,他会出声也是因为他跟全哥儿自幼一同长大,情分匪浅。 他自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被人活活打死。 加上他也念过两年书,只是家中贫寒没再读下去,即使这样也比其他人懂得多。 孙大山看的出来,新任县令是一个爱护百姓之人,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田富他们这样的行为新县令一定是不知情的。 若是田家找过来,他就将此事闹到县衙,请县令给他们一个公道。 孙大山见全哥儿的气息越发微弱,知道等不了了,咬咬牙便直接将人背了起来,打算去酉头都找大夫去。 只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忧心忡忡之时,李禾已经得到了消息。 李禾并不确定田永会不会犯错,但是他猜田永会。 于是他派人日夜盯着港口,包括田永回家之事他也知道。 只是李禾派去的人终究是生面孔,不敢靠得太近,因此港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并不清楚。 但田富一行人形容狼狈的样子却被人发现了。 李禾知道的时候就知道时候到了,加上这些日子李禾一直没有放弃调查田家隐田一事,此时证据都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此时此刻正是发难的好时机。 李禾没坐马车,而是直接骑上马带着几个衙役快马奔袭,田富一行人你还没到县里,李禾就已经来到了港口。 原本忙碌的港口此时寥寥无几,李禾引马上前,便发现人群都聚集在了临时修建的木屋周围。 这几间屋子是给田永修建的,只是他没住几天就给了田富等人。 衙役们先行一步到了人群周围下马,然后便吆喝着将众人驱赶,给李禾让出一条路来。 李禾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衙役,随后便威严的看向场内众人,问道:“尔等不去服徭役,在此聚集是为何?” 然后看了一圈周围,皱眉问道:“县丞田永何在?” 此时有胆大的人回道:“大人!县丞在您离开没两天就走了,这些日子都是田家的管家田富在看着我们。” 李禾的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厉声问道:“县丞玩忽职守,真是好大的胆子!” 有人见李禾对田永不满,便觉得这是一个告状的好时候,赶紧说道:“大人!您不知道,原本定好的一日两餐现在是一餐都没有了,我们都得靠着家里给送饭。” 李禾看向说话的那人,问道:“怎么回事?本官命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清!” 那人见李禾认真,大着胆子将事情讲了出来,李禾知道百姓们的餐食可能会被克扣,但是顶多也就是两餐变成一餐。 没想到这个田富这么狠,竟然一餐都不给了! 李禾看向众人,神情歉疚的拱手说道:“诸位放心,官府虽征收徭役,但答应诸位的事情都会一一兑现。此事是本官失察,本官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众人本来惶惶不安的心此时也安定下来,更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呜咽。 有人上前跪倒在地。 初春的海边虽已经化冻,但下面的淤泥依然冰冷无比。 跪下的百姓好似感受不到冷一样不住磕头:“大人!求求您救救全哥儿!他被田富那帮人打的快没气了,大山那孩子背他去了酉头都找大夫去了!可是从这去酉头都要走上一个时辰,我怕全哥儿撑不到那时候,求大人救救他吧!他爹妈就这一个儿子啊!” 竟然出了人命?! 李禾知道自己的这个局受苦的一定是底层的百姓,但是为了以后的发展他必须这么做! 但若是能避免他自然要全力以赴。 李禾喊来一个衙役,让他骑着马往酉头都方向赶去,碰到孙大山两人赶紧将那个全哥儿送到大夫那里,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衙役领命下去,李禾则进了木屋,让衙役维护现场秩序,他要亲自受理案件。 随着这些百姓的描述,田家的一些操作也暴露了出来。 官府征发的徭役都是随机分派的,因为港口就在酉头都,因此这里的百姓最多。 田家负责征发徭役一事之后先将名额派给了家中有田之人,同时还允许他们用银钱免除徭役。 那些想要免除徭役的人家交了银子,转头田家便就让自家的佃户顶上,然后将银子一份两开,一半自留,另一半就是那些佃户的辛苦银子。 就这么一番操作,田家便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这些钱都进去了田家的口袋,田富眼馋,便在田永离开之后将田永吩咐的减一餐变成了减两餐,多数来的那一部分就进到了他自己的腰包。 当然,这里面许多都是李禾根据证词拼凑出来的,至于真相如何便要等着李禾将田家一家人都捉拿归案了。 第447章 孙大山投诚,李禾收网 不过一个时辰,李禾便在衙役的辅助下将所有证词都记录完毕,而前去寻找孙大山的衙役也回来了,顺便还把孙大山带了回来。 全哥儿被放在了酉头都镇上的老大夫那里,老大夫一出手便将全哥儿的那口气吊住了,剩下的便只有慢慢调养了。 只是这看病的银子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孙大山心头。 虽然那大夫心善,允诺可以随后再给,衙役也拿出了几钱银子垫付,但后续的花销依旧是孙大山不能想象的。 若是全哥儿的爹妈知道了,还不知道该如何伤心发愁。 孙大山的到来正好解决了李禾的燃眉之急,他需要一个口齿清晰思维敏捷的目击证人在公堂上陈述田家的罪名,这个人必须不畏惧田家的权势,这样才可以帮助李禾扳倒田家。 孙大山被带到了李禾面前,在知道李禾要他办的事情之后孙大山扑通跪下,哀求道:“大人,您让草民怎么做草民就怎么做,只求您救救我的兄弟,他现在生死不知,草民实在是担心啊!” 李禾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送他过来的衙役,衙役随后上前解释起来:“他兄弟就是那个被打的刘全,现在已经被救回来了,只是后面还需好好休养,这两个人都穷,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个铜板,诊治的银子还是属下给垫付的。” 衙役说完便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李禾看着好笑,说道:“行了,回去找李师爷,让他给你报销,至于你”李禾将目光看向孙大山,“你是在威胁本官吗?” 孙大山赶紧磕头解释道:“大人,草民怎么敢,只是我那兄弟实在无辜,若是在公堂之上有这个苦主控告,想必大人会更顺利。” 这个时候李禾对这个孙大山开始有了点兴趣。 他刚刚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孙大山罢了,总不能随便一个人提出要求他就答应,这样只会越来越没有底线。 “你知道本官想做什么?” 李禾挥手示意衙役下去,随后便兴趣盎然的问道。 孙大山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只是声音中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情绪。 “草民并不知道大人要做什么,只知道田家横行乡里,鱼肉百姓,人神共愤,大人秉持天意为民除害,实乃惠来县百姓之福。” “你读过书?这可不像一个草民能说出来的话。” 孙大山的额头又贴近了地面几分,努力镇定道:“回大人,草民只读了两年,随后家中贫困,便不读了。” “别跪着了,你又不是犯人,起来吧。” 孙大山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只是仍旧低着头,虽极力克制,但依旧双股颤颤。 李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眯着眼说道:“还想读书吗?” 孙大山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不是傻子,很快就领悟到了李禾的意思,赶紧说道:“想!大人我想!” 李禾轻轻笑了笑,说道:“只你一个是不够的,懂吗?” 孙大山赶紧点头,说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李禾站了起来,拍了拍孙大山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很看好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还有,就算县丞离开了,施工也不能断,本官会再派人过来管理,至于你,就不必干活了,帮助新来的官吏管理工人吧。” 孙大山心中狂喜,赶忙磕头谢恩,只是被李禾一把拉了起来。 李禾制止住孙大山谢恩的动作,认真的说道:“本官的一片心意,我希望你不要让本官失望。” 孙大山坚决道:“大人放心,若是办不好大人的事情,就让我孙大山永无出头之日。” 对于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庸庸碌碌一辈子才是最让他忍受不了的。 李禾将自己记录的文书收好,留下两个衙役维持现场秩序,顺便保护这些人免于田家的报复,他自己则骑着马回到了县衙。 一路快马疾驰,李禾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县衙。 李禾离开的时候十分匆忙,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李楠有事找他的时候发现人不见的时候十分慌张。 都说北地彪悍,南方蛮人也是不容小觑,李楠深怕李禾出什么问题,又不敢大张旗鼓寻找,只能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派信得过的衙役四处去寻。 知道李禾回来的时候他怒气冲冲的冲到了忠恕堂,将一摞厚厚的公务摔倒了李禾的书案上,指着他鼻子骂道:“你真是胆子越发大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敢带着一两人出门!若是出了意外,我该如何跟你爹娘交待!你想没想过我有多担心!” 李禾很久没见李楠发这么大脾气了,大多时候李楠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生气,就算是生气也大多是冷着脸,从没有像现在这般失态。 李禾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让他担心了,毕竟他们来到惠来县不过三四个月罢了,虽然已经将县城掌握在手中,但村镇和周围的渡口山川也只知道个大概罢了。 惠来县也有匪徒,只是都在山里窝着,山里还有未开化的畲民,就算常年不下山也总有下来的时候。 到时候语言不通,李禾岂不是求助无门? 李禾知道自己不占理,赶紧求饶,对着李楠好生伏低做小一番,恍然间两人好似回到了读书的时候,李楠因为李禾的闯祸大发雷霆,李禾心虚的在李楠周围说好话。 李楠眼神恍惚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那个时候,脸上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李禾见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次的质问不伦不类的结束了,李禾赶紧将自己今天做的事情告诉了李楠,顺便将记录的文书都交给了李楠。 李楠一一翻看,随后脸色铁青的说道:“这个田家真是好大的胆子,朝廷的徭役竟成了他们家敛财的手段,真是好得很啊!” 李禾自信道:“咱们的人也将田家查的差不多了,事不宜迟,今夜就将田家之人捉拿归案,案件审理完毕我便上书朝廷弹劾田永,免了他的县丞一职。” 第448章 收网2 李楠也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即便调集衙役,亲自带队去了田家。 李楠将县衙能挪动的衙役全部带了出来,除了李禾留在港口的那两人,就连在家轮休的衙役也被叫了回来。 一共五十八人,浩浩荡荡的去了田家。 与此同时田家,田富正气急败坏的召集人手重回港口。 这些泥腿子犯上的事情田富并没有告诉田永,毕竟要不是他私自篡改田永的命令,这些泥腿子还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田永觉得也有自己带的人不多的原因,虽然可以靠着田家的权势让这些泥腿子屈服,但热血上头自己这点人也压不住他们。 加上自己回来的这么狼狈,让他在这些属下面前没了面子,他心中更加愤恨,发誓要给这些泥腿子好看。 田富将田家的打手叫出来一半,加上原本的人手一共二十人,浩浩荡荡的准备出门。 当然,他们是从后门走的,毕竟田富也不敢让田永知道,对外只说港口服徭役的人太多,原本的那几个人忙不过来,这才多带点人手。 只是不巧的是,他们刚出门就碰到一队身穿黑衣的衙役。 田家占地极广,这半条街都是田家的。 因此田家的后门出来就是一条小巷,专供为田家提供蔬菜肉食柴木等一应必需品的进出。 此时田富一行人刚刚好被堵在了这里,田富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情况,虽领头的衙役面生,但他家老爷可是惠来县的县丞,他自然不会怕他们,还想上前套近乎。 田富笑嘻嘻的上前说道:“哟!这位老哥,怎么到了田宅的后门这来了,是在抓什么人吗?您看我们这还有事要办,不如先让我们离开,随后您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那领头的衙役眯着眼瞧了田富跟他身后那二十人好一阵,然后问道:“你是谁?你们这是去哪?” 田富见这衙役没给他面子立马让开,心中不悦,只是面上依旧笑着,打算等解决完港口那些就给田永告状,让这个没有颜色的衙役好好吃个苦头。 田富仰着头,鼻孔对着衙役,趾高气扬道:“我是这田家的管家田富,我劝你识相点赶快离开,不然等我家老爷知道了饶不了你!” 那领头衙役听完田富的自我介绍之后眼前一亮,兴奋问道:“你就是田富?!” 田富看他脸上露出笑意,以为他要服软,满意的点了点头,声音倨傲:“我就是田富。” 衙役点了点头,一下子便将刀拔了出来放在田富的脖颈处,厉声喝道:“所有人都给我靠墙蹲好!” 然后对着身后跟着的众人说道:“全部抓起来!将后门看好,一个人都不能放走!” “是!” 众人很快行动起来,在田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捆住了手脚,死猪一样的躺在了地上。 田富看着自己脖颈处明晃晃的刀刃,尖声说道:“你,你,你,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 此刻他的双腿已经软的快要站不住了,只是感受着脖颈处那冰凉的触感,他又强压着自己站直身子。 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那衙役冷笑一声,缓缓说道:“自然知道。你家老爷是县丞田永,至于你,你也说了,你是田家的管家田富!” 田富咽了口唾沫,忍住心中的恐惧,色厉内荏道:“你知道你还敢对我动手?!要是让我家老爷知道了饶不了你!” 衙役露出笑容,轻声说道:“巧了,本班头得到命令,抓的就是你!不仅是你,田家的所有人都逃不了!” 随后神情一厉,对着身旁人说道:“把他绑起来,嘴给我塞住,别让他坏了师爷的事情!” “是!” 衙役们很快动作,没一会儿田富便跟那帮打手一样被绑在了墙角,不过他比起其他人更有优待,嘴里被塞了一位衙役友情提供的袜子,十分酸爽。 田家大门处。 李楠站在大门外面,门房已经被李楠的人控制了起来,等到班头过来汇报已经将田家都围了起来的时候,李楠便点头示意众人行动。 大门被踹开,这些衙役们粗暴的将过来阻止的田家下人都绑了起来。 李楠走在最前面,随便拽了一个下人问路,等确定好方位之后便留下了大部分处理田家的下人,他则带着五六个人去了田永所在的地方。 此时田永正在书房内读书,一个美貌的丫鬟在一旁为他磨墨。 红袖添香,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正当他享受的时候,一个仆人连门都没敲便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田永被人打扰,正要发怒,便听到了仆人说有人闯了进来,惊得他豁的站起了身。 “是谁!谁那么大的胆子敢闯进县丞的宅院?!” 仆人颤颤巍巍的指向门外,刚想回答,屋外就传来了李楠温和的声音。 “田大人不必问了,是我!” 随后李楠便带着衙役进了田永的书房。 李楠环视一周,见那貌美丫鬟躲在田永身后,笑了笑说道:“田大人,好雅兴啊,不像我跟县令大人,终日忙碌,没有空闲的时候。” 田永听着外面哭嚎惨叫的仆人,心中担忧自己的父亲,看向李楠怒声道:“李师爷!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擅闯朝廷官员的宅子,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田大人放心”李楠微微一笑,“若是没有理由,我怎么敢来抓您呢?您放心,您现在还是县丞,我一个师爷自然是不敢对您不敬,您自己走吧,别让这些人冲撞了您。” 随后便将手伸向门外,示意田永自己走出去。 田永目光沉沉,只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本官为什么要听你一个小小师爷的话,让李禾自己过来!让他给我解释清楚!” 听到田永直呼李禾的名字,李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说道;“既然田大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不要怪我这个师爷冒犯了。” “来人!” 李楠盯着田永一字一句道:“请、我、们、的、县、丞、大、人、去、县、衙!” 衙役此时也是驱虎难下,但自打他们进了田宅就注定田永不会放过他们,与其等着田永报复,不如跟紧李楠,县令总比县丞官大。 班头第一个上前,随后又有一个跟着上前钳制住田永,将他带出了书房。 李禾看向屋内被吓得瘫软的丫鬟跟仆人,冷冷说道:“拖出去!”随后就带着人开始搜查田永的书房。 田老太爷正在屋内听着自己的小妾唱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了出去绑着。 田永是县丞,衙役们不敢用麻绳绑起来,田老太爷不过是一个平民,没有人顾忌。 等田老太爷被绑到了院子里,跟着一群下人站到了一起,他才慌张喊道:“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 “我儿是县丞!我儿是县丞!”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的!” 可惜没人理他,衙役们正忙碌的将这些下人绑起来,一会儿还要轮番将人带去县衙大牢审问呢! 与此同时,李楠正在田永的书房内翻看。 第449章 收网3 田永的书房是一个标准的士大夫书房。 笔墨纸砚,古董字画一应俱全。 虽算不上是顶好的,但在惠来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东西了。 李楠现在要找的就是田家的真账本。 田家自然有对外的账本,就在田家的账房那里,记载着田家得到人情往来,铺子收入,买卖情况等。 但田家既然有那么多来路不明的田地一定会有另一本账本记录着这些,毕竟这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不记录下来忘记了怎么办。 可是李楠找遍了田永的书房都找不出来账本在何处。 难道账本不在书房? 李楠坐在田永常坐的座椅上陷入沉思。 “师爷,人都已经抓完了。” 李楠惊醒过来,冲着衙役点了点头,说道:“把守好田宅上下,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入,除非有我跟县令的许可才行。” “是,师爷。” 李楠安排好看守的人选,就带着剩余的衙役牵着田家上下浩浩荡荡去了县衙。 田永身为县丞自然不会是这个待遇, 李楠将人绑了,堵上嘴塞进了轿子里,一路抬到了县衙。 到了县衙也是软禁在屋子内,而不是跟其他人一样关进了大牢。 李禾也放下了手中的公务,随着李楠一块去了大牢,顺便听了李楠对田宅的调查情况,并把从田家找出来的账本交给了李禾。 李禾细细翻看,等看得差不多了便将账本递给了跟着的胡谅,说道:“让户房将有关田家买卖的契书记录全部找出来,跟着账本上的一一对应,若是有明显异常的便单独拿出来交给我,知道了吗?” 胡谅接过账本拱了拱手:“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将所有不对的契书全部找出来。”随后便向李禾告辞,急匆匆的离开了。 李楠在一旁看着,说道:“胡师爷倒是个务实的。” 李禾:“胡家跟田家对上吃了不少亏,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扳过一局,自然是万分上心的。好了,咱们也该去看看田老太爷了,可别让人久等了。” 李禾跟李楠来到了县衙大牢审犯人的地方,随后李楠便让狱卒将田老太爷提过来审问。 不过一个多时辰,田老太爷身上的丝绸衣裳已经变得皱巴巴了。 以前田家作为商贾,是没有资格穿丝绸的,自从田永考上功名,又做了县丞,田家也是官宦之家了。 既然改换了门庭,这应有的享受自然是都准备起来了。 李禾坐在主位,李楠在他身侧站着,两人看向底下跪着的田老太爷 ,心中也不由唏嘘起来。 前些日子还趾高气扬的田老太爷转眼间就成了阶下囚,而李禾也不可能再给田家翻身的机会了。 李禾让一旁的文书将田家所犯之罪一一念出,田老太爷跪在地上不住发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田家完了! 可是转念一想,这些县令也未必有证据,没准都是诈他的。 而且这些事情都是让下人去办的,到时候推到下人身上,也好保自己一家老小的平安。 心思电转间田老太爷便决定咬死不松口,反正自己儿子是县丞,就算李禾想做什么也是不敢的。 等到文书念完,田老太爷便哭喊道:“大人,冤枉啊!我们田家也是体面人家,怎么会做出此等事情,这些纯粹是无稽之谈啊!” 李禾冷笑一声道:“是这贪污公款是假的,还是强买百姓田地是假的?难道你以为本官没有证据吗?” 李楠站出来说道:“田老太爷,念您是田大人的父亲,我们便不对您用刑了,若是您愿意老实交代,兴许受的罪还少些。” 田老太爷依旧哭诉道:“我也不知大人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我们田家一直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从不做违法乱纪之事,大人所说的罪名老朽是一概不知啊,我早已不理家事多年,难道大人是想让老朽承认莫须有之事吗?” 李禾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他原本就没指望这个狡猾的老狐狸能说出什么,只不过是尝试一番,能炸出来最好,炸不出来也能让他担惊受怕一番。 只是没想到这个老狐狸连“莫须有”这三个字都说出来了。 这不是说李禾跟秦桧一样诬陷忠良吗? 李禾本来还有些生气,可是一想到自己掌握的那些证据也就平复了下来,虽然还没找到关键的账本,但仅仅靠证词也能定田家的罪了,只是波及不到田家真正的主事人身上。 田永跟他父亲顶多也就是一个失察之罪,严重点可能是免除田永的县丞之位,但田家依旧是惠来县的毒瘤,日后还会对李禾造成麻烦。 要知道惠来县这三家中,只有田家是最不安分的。 李楠见田老太爷诋毁李禾,当即怒斥道:“放肆!你是什么样的身份,也值得县令大人去构陷你!这些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 田老太爷依旧一脸茫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老朽是真的不知道啊!” 李楠还要再说什么,李禾挥挥手制止了他。 “好了,我想咱们的田老太爷心知肚明的很。既然田老太爷不打算说,本官也就不为难你了,只希望升堂之时田老太爷依旧这么坚持。” 随后便让狱卒将田老太爷带了下去,然后便提审起了其他人。 最先提审的便是田富了。 田富由李禾跟李楠亲自审问,其余闲杂人等便由刑房的司吏进行审问。 田富虽然在外面耀武扬威,但其实是一个最欺软怕硬之人。 只不过是略微吓了吓他,他便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这样李禾便有了田永贪污受贿的证据,虽动不了田家,但田永这个县丞便不要想接着当了。 接下来李禾便询问起了强买田地一事,只是这事确实是有的,但契书上画押的都是田富,从始至终田永两父子只存在在田富的嘴里,两人从没有亲自动手。 就连田永的贪污案在没有账本这样的确凿证据之前,李禾顶多只能弹劾田永纵容属下贪墨,多了的便是不行了。 第450章 收网4 李禾跟李楠审了半夜,最后实在是问不出来了,两人才回去休息。 早上两人心中都有事情,因此早早的便起来了。 都等到用完早饭,李禾便跟李楠去了忠恕堂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有杂役过来禀告说田永绝食。 李禾不耐的皱起眉,李楠也在一旁叹了一口气道:“你还没往吏部弹劾,他此时还是正儿八经的县丞,咱们若是做的太过,怕是会惹人嫌话。” 李禾知道李楠的意思,两人都是朝廷命官,虽李禾的品级较高,是田永的上官,但他并没有资格囚禁田永,如今用的理由就是田永需要避嫌。 但是要是让李禾将田永放出去是万万不可的。 若是有田永这尊大佛在这挡着,那些百姓怎么敢过来状告田家? 李禾最后还是妥协道:“我先去看看他,楠哥,你让人去找一个叫孙大山的人,就在码头。顺便调点粮食过去,让这个孙大山加快动作。” 李楠点头应下,随后就让人去准备东西去了,李禾则在杂役的带领下去了关着田永的屋子。 田永被关在忠恕堂左侧的仓房院子,如今仓房还没建,除了两间住人的屋子再没有其他的了。 虽是条件简陋,但是五脏俱全,用来关押田永是再好不过的。 田永此时正阴沉着脸坐在屋内,地上是被打翻的饭菜。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田永生气的冲着外面喊道:“让李禾过来,他不过来本官绝不吃一口饭,等本官饿死了看他怎么跟朝廷交待!” 李禾将门推开,看到地上被打翻的饭菜,让人赶紧将屋里收拾干净,随后就找了一个地方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田永见李禾过来,当即起身指着李禾怒斥道:“李禾!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囚禁朝廷命官!回头我便一封奏疏上交朝廷,让朝廷罢你的官,我看你还怎么威风!” 李禾并没有搭理田永,而是等屋内收拾干净,杂役都退了出去, 门被关好之后才开口说道:“田大人好大的官威,只是我看田大人也耍不了多长时间威风了。” 田永黑着脸问道:“你什么意思?”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屑道:“难道你还想杀我?” 李禾见到田永不屑的样子,不由轻笑道:“田大人言重了,本官怎么敢。只是田大人恐怕不知道,昨日港口发生了暴动,田大人手下的田富等人因为克扣百姓食物,又殴打百姓,被百姓们群起而攻,打跑了。” 克扣粮食? 田永有些心虚,可是想到李禾又没有证据,冷笑道:“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为是我做的吗?” 李禾啧了一声,无辜道:“田大人,我可没这么说,这都是你的意思。昨日我连夜提审田永,您猜怎么着?他说都是您指使他干的。” 田永当即怒斥道:“无稽之谈!这都是对本官的污蔑,本官对这些一无所知!” 李禾摇摇头无奈道:“田大人别着急啊,本官也不相信是你做的,只是本官明明将徭役一事托付给了田大人,田大人却不经报备,直接回了惠来县,这可是失职之罪啊!而且田富可是信誓旦旦的指认是田大人您指使他做的,他可是全听您的吩咐的。” 田永听到李禾这么说,冷笑道:“李大人不要空口白牙的污人清白,你有证据吗?” 李禾摇头:“除了这些人的证词之外,并无其他证据。” 田永嗤笑一声,也不着急了,盯着李禾不屑道:“那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没有证据,你怎么敢囚禁朝廷命官?” 李禾则笑着说道:“田大人这可是误会了,我虽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事是田大人指使的,但田大人的失察之罪可是实打实的。而且有人状告田家强买田地,这也是为了让田大人避嫌啊!” 强买田地? 这个事李禾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田富不是都已经打点好了吗? 怎么还有贱民告官? 田永的脸一下子便变得青青紫紫起来,脸色好不精彩。 只是这事田永保持了跟他父亲一样的态度,咬死不认! “李大人,田家可一直都是遵纪守法之家,总不能随便一个贱民过来说本官家中强买田地你就当真了吧,要是万一这贱民诓骗您呢?” 李禾看到田永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 这个田永的段位比起他父亲差远了。 只是想到昨日李楠毫无所获的真账本,他不由眯了眯眼说道:“田大人,这些百姓的证词已经证明了田家一直以来都在强买田地,而且田家名下竟然有数目不菲的隐田和隐户,不知道田大人可否给本官一个交代?” 田永依旧死咬不放:“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家中事情都是管家在管,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并不清楚。” 李禾兴味道:“那田大人的意思这些都是那个管家做出来的?” 田永:“本官什么都没说。” 李禾一下子便沉下了脸,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田永!我劝你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如今这些事早已证据确凿,若你愿意将账本拿出来,我还能给你一个好结局,你的家人我也会安排好的。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田永见李禾并没有找到账本,不由的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最关键的东西李禾还没找到。 只要没有账本,这些事情就都能推到田富身上,反正这些契约都是田富摁的手印。 “李大人,本官平时除了公务便就是读书,家中琐事也是都由管家做的,许多事情我并不知情,若李大人没有思路,不如去问问我那管家,想必他更清楚些。” 李禾见田永油盐不进,也不浪费时间了,站起身淡淡道:“希望升堂之时田大人也能有这样的淡定。田大人还是好好吃饭吧,别本官还没送你进去,你自己就先倒下去了。” 田永此时也轻松了许多,听到李禾说要升堂也不在意,只是提醒李禾道:“李大人还是别拖延时间了,不然等我出去定要向朝廷弹劾于你!” 李禾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田大人放心,本官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与此同时,孙大山也在给其他服徭役的百姓做思想工作。 第451章 收网5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孙大山自然知道许多人的田地都是不得已卖给田家的。 大家并不情愿,只是人被逼到那个份上,若是不想饿死,便只能竭泽而渔了。 李禾离开的次日便就有粮食运到了港口,百姓们又回到了以前一日两餐的待遇。 大家对过来为他们主持公道又给他们饭吃的李禾自然是更加感激涕零,不少人都打算这次徭役结束就在家中给县令立生祠。 以前服徭役哪有这样好的待遇,不死人就不错了,更何况还给供两餐。 虽然两餐也意味着他们干的活更多,但是能吃饱肚子干多少他们都乐意啊! 孙大山知道这位县令大人是要动田家了,只要自己能拉来更多同乡作证田家强买田地,到时候不仅大家的田地能拿回来,日后更是不必担惊受怕了。 孙大山看着屋内的众人,缓缓说道:“我知道大家心里害怕,可是咱们就要一直受田家的压榨吗?咱们村凡是好一点的地都被田家买了去,就算咱们不愿意田家也有的是办法。三叔,您忘了大伯家的小子在拒绝卖地之后就滚下了山,头上的血留了一地。那时候大伯到处求人,可是没有大夫敢救他儿子,要不是大伯卖地卖得快,恐怕大伯家的小子早就没命了,现如今身子也是不好,干不得重活了。” “难道大家都觉得自己以后能幸免于难吗?” 被叫做三叔的男人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沟壑,在孙大山说完之后他的背又往下低了几分。 “哎!大山,你说的是有道理,可是咱们一动换那田家不就得到信了吗,到时候别咱们还没去到县衙,半路上就让人跟给拦了起来。” 这个三叔说的也是所有人都担心的,担心自己做了之后会迎来田家疯狂的报复。 孙大山也不卖关子,而是隐晦说道:“三叔放心,您说的我自然有考虑,大家也知道,昨日县令单独召见了我,各位父老乡亲可知道县令找我何事?” 大家也确实十分好奇,要知道昨天大山这小子不过就见了县令一面,出来就成了港口的管事,不仅再也不用干活,还能管起人来了。 那些平日里跟他关系亲近的都被安排了轻松的活计,想来这次徭役结束之后这些人都不会累的瘦脱了相。 大家都想知道孙大山在里面说了什么,引得县令将管事一职交给了他。 孙大山见大家面上都露出渴望之色,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今日之事大家可千万不要透露出去,不然坏了县令大人的事情咱们都落不到好。” 见众人都紧张的频频点头,孙大山也终于说出了重点。 “告发田家一事,是县令大人让我干的。” 在场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似是不敢相信这事竟然是县令大人主导。 “可是田家也有当官的啊,难道县令大人不怕吗?” 这人的话刚一问出口就有人反驳道:“你是不是傻了,县令可是惠来县最大的官,田家老爷再大能大的过县令?” 那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哪知道这么多,在他眼里,这些当官的都是一样厉害。 这里面自然也有聪明之人,听到孙大山这可以称得上是明晃晃的暗示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山哥,你的意思是这田家......要倒了?” 孙大山看向说话之人,正是邻村的一个小子,这个人平时就机灵,没想到想的这么快。 孙大山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想法。 那年轻人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问道:“那那些被田家强买过去的田地,还能还给我们吗?” 这年轻人并不是田家的佃户,但他族中有长辈是。 他那长辈精心伺候了五六年,好不容易养出来那么五亩上田,虽然上田收的税也多,但是产出也多啊,日后一大家子就不用那么省了。 谁知道不知从哪走漏了风声,第二年田家的管家就过来买田了。 他那长辈自是不愿,可最后也是被田家用了手段买了过去,最可笑的是这田最后又租给了他那长辈,租子更是变成了双倍,一大家子比起以前过得更苦了。 幼时他得那长辈许多照拂,自然是想帮他把田拿回来的。 这一下子就把孙大山问住了。 他也不知道县令大人会不会把田地还回来,大人只承诺了他自己的前途,不然他也不会为了此事奔波。 当下便含糊道:“这事大人肯定自有定夺,眼下还是商量去不去县衙状告田家了。” 孙大山话没说死,大家心中不由升起了几丝希望。 谁不是为了一家老小辛苦活着啊,若是能把地赎回来,就算是用银子他们也乐意啊! 正当大家讨论的激烈的时候,屋外突然冲进来一个汉子,结结巴巴的说道:“县,县衙,来人了!大山,你快出去吧!” 孙大山的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赶紧站起身将身上的粗布衣裳整理好,深吸一口气之后往外走去。 屋内的其余人也变得踌躇起来,大家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是那问地能不能还回来的青年站出来说道:“大家还不跟上,要是怠慢了咱们都得挨罚。”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赶紧跟在孙大山身后鱼贯而出。 那青年也是神情紧张,此时所有人都没想到他要做一件所有人都不敢想的大事。 来人正是李楠,他先让运粮食的过来给百姓发放粮食,自己则是处理完公务之后才骑马过来。 经过一夜的审理,田家所有下人的证词和罪行都已经记录在案,那些没有罪的自然都被放了出去。 李楠允许他们回田家,只是所有人都不被允许出院子,等到案件审理完毕之后再行处置。 李禾的弹劾折子还没有写,毕竟失察之罪虽已是板上钉钉,但李禾怕这个罪名不算严重,吏部并不打算为此免去田永的官位。 虽然有盛保麟能在其中周旋,但李禾也不可能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麻烦自己师父。 那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无能了吗? 于是在李楠出发港口的时候,李禾也带着人去了田家。 第452章 收网6 田家因为挨着县学,因此离着县衙也并不是很远。 李禾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田家。 此时田家周围都已经被衙役围了起来。 因为离得较近,李禾便只带了董良一人出来,此时两人正站在田家大门处,李禾也是第一次见到田家的大门。 以往田永不是没有邀请过李禾,只是那个时候李禾很忙,而且他也不想被有心之人解读他对田家另眼相待,不然会有更多人投向田家。 看门的衙役见李禾过来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大人,大人现在是要进去吗?” 李禾点了点头,问道:“没有人过来吧。” 衙役想了想说道:“倒是有几人在远处窥探,被小的赶走了。” 想来是城中其他人家正在观望,不过这样也好,用田家杀鸡儆猴,日后再谈起合作就不怕他们坐地起价了。 李禾带着董良进去,在一个衙役的带领下进了田永的书房。 李禾让董良跟衙役一起出去,自己则在屋内到处巡视。 书房内有翻找的痕迹,想来是李楠留下的,李禾也走过去又翻了一遍。 据田家下人的证词,田家的产业早就交给了田永处理,而田永每天待得时间最长的便就是书房。 有的时候更是会在书房内的床榻睡下。 李禾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任何疑似账本的存在。 李禾笃定田家一定有一本私账,毕竟今日田永的表现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只是这账本在哪里呢? 李禾眉头紧皱,半天也想不出什么章程,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田永的书案处。 李禾干脆坐到了田永平时坐的椅子上,随手从书案拿起了一本书看。 只是第一眼就让李禾愣住了。 因为那书的扉页上赫然写着一个名号,正是李禾在忠恕堂看见的那一个。 那一日过后那本书就不见了,想必是田永将书拿了回去。 但是李禾没想到的是,田永这里竟然还有一本。 李禾不由纳闷,难道现在借书也能一批一批的借了吗? 自己那时候借一本都是万分辛苦的,除了自己的师门跟亲人,谁都不会让自己敞开了看的。 思及此李禾眼神一厉,不对,这绝不是借的! 李禾在书案上翻找,果然又找出了几本,随后又站起身在身后的书架上又翻找了一遍,果然又找到了几本。 李禾抿着唇陷入沉思。 这些一定是田永用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得来的,要知道这个朝代书籍何其珍贵,就算是穷的没饭吃了也没人会想着将家中藏书变卖。 这可是一个家族翻身的根本! 李禾此时已经找到了七八本有名号的书籍,但他觉得一定不止这些。 田永是爱书之人,想必有些书一定珍贵到他经常拿出来翻看。 而这些珍贵的书他一定不会放在明面上。 李禾想了想,将目光移向窗边的床榻上。 这里李禾自然也找过,想必李楠也是翻过。 只是这床榻只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茶几,余下的便只有榻上铺着的席子了。 茶几没有抽屉,自然放不了任何东西,李禾便将目光移向了床榻。 想起前世看到的剧情,他将榻上的席子掀开,然后逐一敲击。 也许这床榻里另有玄机。 只是李禾敲遍了床榻也没听到什么空响,他不由想到:难道自己猜错了。 李禾并不甘心,将席子掀到地上,躺到了床榻上。 这是一张罗汉榻,上面花纹繁复,精美异常,尤其是靠窗的这一侧上面雕刻着许多山水,里面更满是仙芝仙草,其间不少白鹤飞行,更是有仙鹿于溪涧饮水。 尤其是那个站在山顶的俯瞰风景的仙人,更是衬得意境深远。 李禾脑中胡思乱想,只是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视线移向了那个仙人。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这个仙人好像跟周围的木头不是连在一起的啊。 众所周知,所有木器上的装饰就算是镂空互相之间也会相互连接,而不是单独雕刻出来。 盖因为互相连接的花样会更加牢固,而单独雕刻出来的很容易折断。 李禾半坐起身,将手摸向了那个仙人。 这个仙人不仅是独立雕刻的,形状更是比其它的花样大上了几倍。 只是因为是木头的深褐色,因此不仔细观看的话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而且这罗汉榻的雕刻都是镂空,因此那仙人周围的空档也不显得突兀。 李禾将手指伸进空档,捏住那仙人想要转动,只是没想到底座并不是活动的。 李禾以为是自己猜错了,无奈将手指抽回,只是似是地方不对,手指被卡住了,李禾只能用大拇指抵住仙人,好用力将手指抽出。 只是令李禾没想到的是,他刚将大拇指按在仙人身上,拇指就陷了下去,木头制成的仙人也往后仰去,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木头碰撞的抽拉声。 李禾心中一惊,将手指抽出之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就见床榻下面弹出来一个小小的抽屉,里面有几封信跟几本书。 李禾忍不住笑了出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能想到这屋内最大的秘密就藏在这床榻的下面呢? 李禾翻下身去看,又将机关来回试了两遍,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李楠没有发现了。 这床榻下面肯定是有人搜查过的,只是那机关跟床板严丝合缝,只靠肉眼肯定是找不到的。 而李楠他们也不能毁坏屋内的摆设,毕竟田永如今还是官身呢! 至于李禾刚刚敲了半天并没有空响,也是因为上面的床板太厚,而且这个抽屉很薄,也不过是有五厘米那么高,里面更是被塞满了东西,听不到也是正常。 李禾清楚床榻的机关之后便将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而里面果然有他要找的账册。 李禾迫不及待的翻了起来,越看越心惊,没想到田家竟然有如此多的田地,上面更是写了购买田地的年月和银钱,最近一次正是几月之前。 若是认真来算最后一批土地购入正是朝廷平叛之后。 李禾目光微沉,这个田永真是胆子太大了,竟然强买难民的土地。 第453章 收网7 只是让李禾不理解的是,这账册上面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支出,都是一些粮食布匹还有药品,若是买卖,怎么可能会只出不进呢? 翻遍整个账册,除了以半价购买百姓土地和不在田册记录的隐田之外,便只剩下那些粮食布匹的支出了。 李禾粗略估算了一下,田家隐田比自己查出来的还要多上好几倍,足足有一顷左右的土地未在田册上纳税。 而且据李禾自己的调查,田家在册的土地也有将上田改为中田或者下田的操作,这样一来也能少交许多粮税。 若都以中田来算,惠来县中田夏秋粮税总共收八升八合米,一顷地每年也不过是八十石粮食,折算成银子也只有八十两,田家随便一个摆设就不止这个价位了。 当然,这是没有算上田家改上为下的操作,若是都算起来,田家每年光在田地上避掉的粮税就有上百两了。 要知道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粮食的花销也不过是十两银子左右罢了。 虽然李禾在京城和南昌府的产业感觉很挣钱,但那有个前提,李禾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 景朝的权贵很多,他们是最不缺钱的人,因此李禾的买卖才那么挣钱。 要知道李禾在京城面向平民的煤炭也不过一文一斤,比起直接买石炭和木炭划算太多了。 因此田家的这一百多两在惠来县可太有分量了,加上田家的那么多佃户,这一年下来恐怕也有不少钱了。 李禾放下账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惠来县的百姓,真的是苦啊! 怨不得惠来县百姓那么多都当了逃户,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李禾又拿起暗格里的其他东西翻看,有几本明显是田永珍藏的书籍,显然是时常翻看,还有一本是田家的店铺收入,李禾看着上面的数字,没想到田家在府城也有不少买卖。 只是这田家也是挺有门道,店铺里卖的许多都是舶来品,在不允许百姓私自出海经商的景朝,能有这么多的舶来品也算是他家的本事了。 等到将所有书本都翻完之后,李禾才将目光移向了那几封书信。 这些书信都是被拆开的,上面并没有署名,也不知里面是什么内容。 李禾也没有什么侵犯别人隐私的自觉,敌人嘛!自然是越了解越好。 只是等李禾打开书信之后,脸色却一下子阴沉下来,盖因这信开头的问候语触动了李禾敏感的神经。 上面赫然写着田君安好! 而这个格式在李禾印象里只有对岸那群泯灭人性的畜生才会写。 李禾冷着脸一路看下去,然后又快速将其他书信都一一看完,心中涌现一个不好的猜测。 恐怕,年初的叛乱不是偶然。 来之前惠来县的叛乱已经结束,李禾作为惠来县下一任的县令自然也打听了叛乱的结果。 那些倭寇是被赶出去了,但根本没死几个人,因为他们跑得太快了。 但那些助纣为虐的当地人却被杀了个精光。 对朝廷的交代是那些倭寇都是乘坐的小船,速度奇快无比,所以军队才没有追上去,只在岸上砍杀了几个倭人。 这种现象在景朝沿岸很常见,这些海贼打的就是抢完就跑,要不是他们有了在陆地上占领一个据点的意思,恐怕几个人都杀不死。 而且景朝的海军也并不厉害,朝廷对于海上的防御有心无力,毕竟军队和每年的军防费用都用在了北方和南方的边军上,那里才是对景朝威胁最大的地方。 李禾看完书信之后在屋内站了许久,久到有衙役敲门说李师爷过来了。 李禾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站了很长时间了。 他动了动双腿,顿时双脚就像针扎似的让他动弹不得,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一张椅子坐下,随后高声说道:“让师爷进来吧。” 李楠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说道:“大人,港口的孙大山已经找了许多受害百姓,他们这两天就会来衙门状告田家。” 李楠说着说着就发觉了李禾的脸色不对,随后就看见了床榻上摆好的账册和散乱的书信。 李禾手里还捏着一封。 李禾想揉揉额头,这才发觉自己手上还有一封书信没有放下,叹了口气放到了身旁的茶几上,说道:“你也都看看吧。” 李楠上前翻看,等将账册看完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这下子咱们就有十足的证据了,你也可以上奏免去田永的县丞一职了。” 李禾叹道:“你先看看书信。” 李楠虽心中疑惑,但还是将散乱的信纸收拢到一起,然后一封封的看了起来。 只是越看他脸色越难看,等将李禾手边那最后一封书信看完之后他怒道:“这田家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勾结倭寇!这件事一定要上达天听,抄家灭门也不为过!” 李禾也是没想到田家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他原以为田家也只是贪一些罢了。 “想来前任县令的死也是十分蹊跷,而且看田家这个样子跟这些人联系不是一年两年了,还好查出来了,不然若是以后田家看我不顺眼,我的下场比起前任县令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李楠此时也是有些后怕,到时候要是田家真的狠下心,他这个师爷恐怕也是逃不了的,毕竟他总有外出办差的时候。 李楠深吸一口气,看向李禾,说道:“恐怕咱们不能歇着了,大人!” 李禾也明白,他们要忙起来了。 李禾跟李楠将证据带上,随后就回了县衙提审田老太爷,就连田永也让李楠遣人压到了大牢。 田永原本正在小屋内睡觉,没成想不过几个时辰他就被绑到了大牢。 等看到自己父亲形容狼狈的跪在地上,他冲着坐在主位上的李禾怒声喊道:“李禾!你欺人太甚!我父年纪那般大,你竟然让他跪在地上!等我出去,我定要上奏让朝廷治你的罪!” 李禾正在闭目养神,此时听到田永叫嚣也睁开眼冷冷的注视着他。 田永被李禾看的浑身一抖,无他,李禾的眼神太冷了,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李禾淡淡道:“田大人不必着急,很快就轮到你了!” 第454章 收网8 李禾示意将田老太爷绑在刑架上,随后身旁的李楠就拿着账本走到田老太爷身前,冷冷问道:“这个你应该认识吧!” 田老太爷瞳孔一缩,盯着账本嘴唇一直哆嗦。 李楠见状冷笑:“看来田老太爷并不陌生啊,您看您是自己招供,还是受些皮肉之苦再说啊!” 一旁跪在地上的田永猛地挣扎起来,脸跟脖子涨的通红,大声喊道:“你敢!李楠,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师爷,你敢对官员家眷用刑?!” 李禾皱了皱眉:“把他嘴堵上,别耽误审案!” 两侧的衙役自然是心领神会,一人脱下自己的鞋袜,将其塞进了县丞大人的嘴中。 那衙役心中升起一股快意,什么大人,还不是要吃我的臭袜子! 李楠被田永威胁也没说什么,而是淡淡的瞟了一眼,随后就又看向了被绑在刑架上一脸颓废的田老太爷。 “看来田老太爷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来人!上刑!” 被堵住嘴的田永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上前护住自己的父亲。 李禾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厌烦。 孝顺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品德,李禾也是一个孝子,但是这孝顺儿子放在眼前两人身上显得格外滑稽。 那些被他们害的家破人亡的百姓们还有机会再续天伦之乐吗? 李禾站起身,走到田老太爷面前,吩咐道:“泼水!” 一桶冰水被浇了上去,李禾见人变得清醒了一些,就拿起账本读了起来。 “丁末年七月初三,于隆井都平湖村以五两银子从陈皮子家购得上等田十亩,后又租于陈家,一亩地租子一石。” 李禾念到这里啧了一声:“田家真是挣钱的好手段,我记得惠来县的中田怎么也能卖上一两银子了吧,加上惠来县土地贫瘠,一亩上等田地最后最少也要二两银子。而朝廷的税收一年一亩上等田也不过是九升罢了,田家真是大方啊!” 田老太爷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己交给儿子的账本,此时他也明白自家的买卖被李禾查得一清二楚了,当下也不隐瞒,只说道:“还请大人屏蔽左右,草民有话单独与大人说。” 嗯? 难道他要交代一些别的吗? 李禾想了想就让衙役带着田永下去了,只是李楠他并没有让他离开。 田老太爷见状面露踌躇,李禾不耐道:“我与师爷乃是同族兄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你尽管说就是了。” 田老太爷苦笑一声,哀求道:“若是大人愿意放过田家,我愿将家中所有田地献给大人。” 李禾冷笑出声:“你胆子也太大了!死到临头还想贿赂本官?!” 田老太爷不解道:“大人,我们也不过就是多买了一点土地罢了,若是大人愿意,我们全部献上。而且草民也能保证我儿出去之后绝不会报复大人,日后田家就是大人的一条狗,您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此时田老太爷并不清楚李禾手上还有田家跟倭寇通信的信件,毕竟在他印象里这些信件早就被处理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蠢得将信留了下来。 其实田永留下信件也不过是想着日后家中生意做大,倭寇头子的亲笔信能作为信物让他们顺利去往南洋罢了。 但田永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留下的信件被李禾找到了,也成了他们田家的催命符。 李禾也不说话,而是将一同带来的书信展示在田老太爷面前,田老太爷看着面前这熟悉的字迹,目眦欲裂。 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不是早就毁了吗?! 为什么在李禾手中! 田老太爷咽了口唾沫,还想抵赖:“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草民不懂。” 李禾冷笑:“这是从田大人的书房搜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田老太爷难道觉得有假吗?” 此时田老太爷终于明白为什么李禾把自己儿子也押到了大牢,原来是有了这个。 他明白,田家已是在劫难逃,原本没有账册,可以将所有事情安在田富身上,后来有了政策,他也想着献出家产保自家老小一命,毕竟自己儿子还是县丞,李禾也不可能做绝。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禾竟然找到了这么致命的东西。 他现在不由庆幸,还好刚刚他让李禾把其他人都赶出去了,不然自己儿子看到了怕是会忍不住露馅。 田老太爷没想到自己纵横一生,最后竟然落了一个牢狱之灾,为今之计是保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官职是不要想了,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还有机会翻盘。 田老太爷也收起了脸上谄媚求饶的表情,转而不屑一顾道:“李大人真是好手段,竟然连这个都找到了。看来我田家今日是难逃一劫了!” 李禾此时也问出了心中疑惑:“前任县令也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来到这里也并没有为难田家,你们是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田老太爷冷笑道:“谁让他不让我们出海!惠来县这么贫瘠的地方,每年只靠收租子能有多少钱,还不是得做生意。我好不容易在外面找好门道,没想到那个不识趣的竟然真的禁海了!” 说到这田老太爷脸上涌现一股快意:“既然他这么不知好歹,我自然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让他看看惠来县究竟是谁说了算!” 李禾怒声道:“所以你就勾结了倭寇,你知道酉头都死了多少百姓吗?” 李禾指着他怒骂道:“你不知道,你也不关心!你还去强买他们的土地,连他们最后的一点依靠也要夺去!” 田老太爷此时也冷静下来,说道;“既然大人都已经查到了 ,我也无话可说,只是这事我儿丝毫不知情,这些都是我瞒着他做的,那账本也是我藏进去的,因为我书房常年没人,我怕有人看到。” 李禾深吸一口气,看向在一旁奋笔疾书的李楠,问道:‘都记完了?’ 李楠手中动作飞快,最后揉了揉手腕说道:“都完事了,等到墨迹干了就可以签字画押了。” 李禾点点头,随后看向田老太爷:“你觉得田永不知情这事我信吗?若是真的不知情,那他桌子上那么多来路不明的书从哪来的?想来以田家的底蕴,根本弄不到这些吧!” 第455章 收网9 李禾一想起田家跟倭寇之间来往的书信,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田老太爷,就算你将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又有什么用,本来田家最多也就是没收家财,流放千里,可是设局杀害朝廷命官,你们田家, 就等着抄家灭族吧!” 田老太爷眼神惊骇,此时他早已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声嘶力竭道:“大人!大人!我愿献出全部家财大人!大人您想想,若是上报朝廷只能收归国库,若是您能饶我跟我儿子一命,我田家无数房产地契都是大人您的啊!” 李禾不为所动,让人将田老太爷带了下去,随后就将田永带上来提审。 田老太爷是被堵住嘴带下去的,路上碰到自己儿子想要嘱咐什么,可惜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声,眼里满是悲戚。 田永见自己父亲如死狗一般被人拖着走,哭喊道:“父亲!父亲您还好吗?你等等,儿这就救您出去!” 等他被架上刑架,李禾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拔掉了田永的官服和官帽,这就意味着此时此刻田永不是官身了。 田永此刻心里也有些慌张,他死死盯着李禾,嘴唇哆嗦。 “李禾,你这是做什么,你没资格扒本官的官服!” 李禾轻笑:“以前我确实没资格,不过今天我就会上书朝廷,将你田家的罪行一一上报,到那时候别说你的官位,就连田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都会一起没了!” 李禾也不跟田永废话,示意一旁的文书开始记录,他则审问起了田永。 一开始田永还死鸭子嘴硬,等李禾将账本和书信全部摆在他面前他才无话可说。 田永此时脸上已经没了血色,这也是李禾第一次瞧见人被吓白了脸是什么概念。 只是李禾心里对田永没有一丝怜悯。 “田大人。” 李禾讽刺道:“您怎么这么害怕呢!您也知道这是什么罪行是吗?” “那你,”李禾紧紧盯着田永,突然厉声道:“你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来人!”李禾看向左右。 “上刑!” 这是李禾第一次下令上刑,他一向是看不得这些的,前世二十多年的教育始终没有让他彻底同化变成一个地道的古人。 即使他也变得喜欢享受,也变得开始沉迷权利,但他心底总是觉得人应该有自己该有的权利。 可是田永的行为让李禾心中的暴虐全部喷涌而出。 如今他是县令,自然能下令给犯人上刑! 衙役用沾了水的鞭子开始抽打田永。 田永第一下便差点将房顶叫破,衙役瞅见自家大人脸上的不耐,赶紧用东西把田永的嘴堵上了。 田永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肤好似被刀片一下一下的划开,不过被抽了五下,他便受不住晕了过去,随后就被一盆冷水泼醒。 李楠在一旁看着,心中不忍。 他不是不忍心看田永受罚,而是李禾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对,第一次越俎代庖叫停了刑罚。 李禾也没有阻止,只是沉默的看着,等到田永痛哭流涕的认罪签字画押, 他才从大牢里离开。 李楠将认罪书收好,吩咐衙役们别让田永死了,就跟在李禾身后离开了。 李禾并没有回忠恕堂,而是直接去了望海楼,让李鱼送了酒过来就看着外面的树木自斟自饮。 李楠先是将认罪书给了刑房让他们归档,随后便也去了望海楼陪李禾。 李楠叹了一口气,拿了一个酒杯陪着李禾一起喝酒,等到酒壶空了,他才问道:“心中可快活了?” 李禾将壶中剩余的几滴酒滴进喉中,见没有了之后便烦闷的将酒壶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壶碎了。 楼梯旁的李鱼自打李禾回来就一直盯着,此时听到动静赶紧上来,生怕两人出了什么事。 李楠叹息一声,发现李鱼之后挥挥手让他下去,随后就陪着李禾就这么坐着。 半晌,李禾才说道:“听说前任县令是个好官,自他上任,惠来县百姓逃离的行为越来越少,本来百姓们的日子马上就要好过了,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私利就被人害死了!” 李禾看向身旁的李楠,此时他早已泪流满面。 李楠用衣袖擦去自己弟弟脸上的泪水,心中感慨。 就算三郎看上去再沉稳可靠,今年也不过刚刚及冠啊! 李楠声音温柔:“所以惠来县迎来了你!幼时你就勤敏好学,有凌云之志,我还记得你曾跟我说过,以后做了官一定要让百姓们都有饭吃,都有衣穿。” 李禾脸上的泪水被李楠擦净,李楠满意的看着自己弟弟干净的样子,说道:“如今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惠来县逃民之事由来已久,这些百姓都是被强行迁过来的,如今你身为一地父母官,自然要尽心尽力。我相信三郎,终有一日惠来县会在你的治理下衣食富足。你如今在此自怨自艾,谁又给那些被欺压的百姓讨公道呢?” 李禾也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绪很不对,也许是那几封书信狠狠击打了他的心,让他想起那屈辱的几年。 不管这个世界是不是自己原先的那个世界,他绝不会让惨剧在这里发生! 李禾站起来目视前方,那里是大海的方向。 “终有一日,我要让倭寇亡族灭种!我李禾在此发誓,若是倭寇不灭,我李禾便被万世唾骂!” 李楠在一旁担忧的看向李禾,为什么他觉得三郎如今杀心颇重啊! 低迷也不过是一下午的事情,李禾也不允许自己一直沉溺在这个情绪中,如今他浪费的每一分钟,都会有一个百姓来不及伸冤。 不过两日,在李禾将田家的罪行都归档之后,孙大山便带着一群百姓来到了县衙。 这些人有李楠派去的人带领,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敲响了县衙门口的登闻鼓。 而李禾也是第一次身穿官袍在正堂审案。 这案一审就是三天,原本只是十几个百姓的申冤,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李禾不得不一直坐在主位上。 后来还是李禾跟李楠觉得这样不行,于是设立了一个文书点,免费给百姓们写诉状,然后刑房的人再一一审问。 这么大的架势自然也会有浑水摸鱼之人,李禾便在县衙门口贴了告示,告知若有报假案之人便廷杖五十。 这样的举措也确实限制了许多流氓过来浑水摸鱼。 第456章 晒盐场 半月后,田家一案也审理完毕。 李禾先是写了奏本上交景平帝,随后又写了题本上交朝廷,等待朝廷最后的命令。 毕竟田永现在还是官身,最后的处决还是被要朝廷下令的。 不过李禾也将田家强买的田地都按照账册还给了百姓,同时田家买地的银钱也特许他们不用上交。 毕竟当时田家也是用了许多下作手段,给这些百姓们带来了许多损失。 李禾在题本上自然写了自己的初步处理,毕竟要是真的等朝廷下令,这些百姓们来年的耕种就耽误了。 抄家的时候田家的所有的财产都被封了起来,自然下面的人也有许多手脚不干净的,只要不过分李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有有身契的奴仆都被发卖,没有身契的则是被放回了家,除了一些贴身衣物之外并不允许他们带别的东西走。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被搜查的衙役搜出来之后就被衙役们私吞了。 最后田家抄出来的田地一共有三千多亩,其中包括隐田一千多亩,铺子十三处,包括府城的三处跟惠来县的十处,现银一千三百二十七两,地契十六张,多是县城里的,房契三处,其中府城一处,县里一处还有惠来都凤仙村一处。另有古董字画不计数,家具木料若干,首饰三箱。 李禾都没想到田家竟然这么有钱,一想到这么有钱竟然还这么贪,他就觉得审案的时候应该多打田永几次。 李禾的奏本是直接送往京城的,题本则是过了知府徐伯文的手,不过徐伯文有心跟李禾打好关系,也就没有为难,十分干脆的将题本送往了京城。 地方是没有直接直接上书给朝廷的权利的,除非你是地方大员,不然都要告诉自己上官一声。 当然,你要是想扳倒上官那就另论了。 朝廷的命令下来的很快,抄出来的土地全部充公,归于县衙管理。 地契房契商铺等也是归县衙管理,但抄没出来的银子跟古董字画等都需上交国库。 当然,里面也说这些东西运送不易,可以换成银两再行上交。 最后忙活了半天,县衙是一两银子都没到手。 不过李禾也没放在心上,对于他来说,那些土地就是最大的财富。 若是这些地都发放给百姓,明年的税收想必会很好看。 至于田家的命运,因为其中有勾结倭寇谋害朝廷命官这一罪名,被判秋后全家抄斩,如今就关押在县衙的死牢内。 自案件结束李禾再也没去见田家一行人,就任由他们在里面关着。 他没有兴趣再去看田家的下场了,毕竟有这些时间他不如赶快将惠来县治理好。 李禾差人将查抄出来的田地全部丈量重新登记造册,今年就要想出来一个章程将土地发到百姓手上。 至于那些房契和商铺,李禾将其中最好的几处以市价卖给了胡家,胡家得了好处,对李禾更加拥护了。 胡谅办起事来也是更加卖力了。 李禾也就顺势将变现银两一事交给胡谅来办,毕竟他认识的富贵人家也多。 等到一切事情全部办完,银子也要随着夏税一同送往京城,时间也来到了六月份。 百姓们的徭役都是在农闲之时征收的,因此三月播种之时李禾便将人都放了回去,好在那时港口也修建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收尾。 只是李禾的另一项工程因为时间太短的原因迟迟没有动工。 港口修建完成之后便限制了,期间也有一些船只在此补给,不过并没有给惠来县带来多大收益。 因为修建港口的材料都是自己砍伐的,人工更是不要钱,因此也只花了一些粮食的费用,大概一百两左右。 用来修建城墙的资金还剩下许多,李禾也就干脆用这笔钱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修建了晒盐场。 没错,李禾打算做盐了。 以前不做这个是因为李禾不是官身,后来有了当了官李禾也没有理由将这个法子提出来,毕竟提出来也要有人实施,他这样的官位怕是说出来都没有人听,更没有人实践。 如今李禾赴任的惠来县正好靠着大海,这不是现成的盐场吗? 等李禾将第一批雪花盐制作出来,再将此法上交朝廷换来惠来县经营雪花盐的资格,那惠来县不就有钱了吗? 而且盐场一定会用到工人,到时候请百姓做工,百姓们手里也就有了钱,这样也能刺激消费。 循环往复之下,惠来县的经济就能活起来,到时候李禾推行的一些政策也能很好实施。 四月港口修建完毕之后李禾就找了一块地方修建盐场,一些明白人在看到图纸之后就知道李禾打算建一个盐场,毕竟海边的盐场并不少,惠来县没有也不过是建县时间太短而已。 而且盐场一旦建立,以后的税赋就有盐税了,到时候苦的还是百姓,毕竟盐户是最苦的一帮人了。 典史郭振兴想要阻止,但惧怕李禾的威势,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李禾才是惠来县的县令,他一个小小的典史,只有听话的份。 六月初,盐场已经初见规模了。 大景的盐场一共有两百多处,其中大部分都是海盐,而平民百姓吃的也多是海盐。 这是因为海盐都是晒制而成,成本低,还量大,与此同时海盐里面的有毒物质更多,因此海盐吃起来味道更苦。 湖盐和岩盐等较为纯净,苦味也少,因此也更受达官显贵的欢迎,价格也更高一些。 李禾以前在京城吃的就是贵一点的湖盐,三十文一斤,而海盐则是十文一斤,在惠来县则是五文一斤。 所有盐其实都是经过处理的,但是十分粗糙,顶多是把里面的土块沙石清洗干净,但是造成苦味的矿物质并没有处理干净。 李禾的这个晒盐场就打算做正经的雪花盐。 古人其实并不傻,他们已经研究出来许多工序可以制造出粗盐,只是各方面的落后导致他们并不清楚造成苦味的原因是里面的各种矿物质。 李禾除了建立盐场,另外建的就是一个能精炼食盐的工厂。 第457章 制成雪花盐,惠来县的致富经 将粗盐提纯最重要的两个东西便是石灰石和蒸馏设备。 石灰石又叫灰岩,是一种很常见的石头,至于蒸馏装备,对于李禾来说更是不成问题。 因此在六月份,衙门就在门口贴上了招工的告示。 惠来县的百姓若是出去当长工,每月的月钱在一两半到二两左右,平均一天五十文到六十五文左右,不包餐食。 因为盐户较苦,所以李禾开出来了每日六十文的高价,并且包一日两餐,还有专门的宿舍可以居住,这个待遇已经是十分优厚了。 即使给出这样优厚的条件,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海边做盐户的,李禾无奈,只能又加上了一条,那就是凡是干满三年的,官府可以提供屋舍一间。 屋舍现在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日后这盐卖出去了,钱自然而然就来了。 干满三年就能白得一间屋舍,百姓们都开始心动了,尤其是那些家中兄弟多,分家也分不到什么东西的百姓更是心热。 反正靠着家里分的那两亩薄田别说盖房子了,就是养活自己都费劲,尤其是以后成亲,总不能让一大家子人都喝西北风去吧。 一时之间过来报名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人一多,李禾也就挑剔起来,招收的都是身强体壮的汉子,一共招了五十人。 除此之外还专门招了两名做饭的妇人负责这五十人的饮食。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人手准备好,盐场也开始动了起来。 七月正是热的时候,盐场晒盐进行的十分顺利,第一个月就做出了三千斤的精盐,而这些盐都被李禾以贡品的名义送去了京城。 这样的事情自然要经潮州知府徐伯文的手,李禾官职太低,即使身上有一个市舶司提举,也不过是从五品,没有资格直达天听,因此李禾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徐伯文代为上奏。 当然,李禾也可以请自己的师父帮自己,但是这样一来难免会惹怒徐伯文,李禾毕竟还要在徐伯文手下干活,身为李禾的上司,徐伯文若是想给自己使绊子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更何况李禾也不是没有背景之人,他并不怕徐伯文吞了自己的功劳,毕竟盛保麟和柳怀芳可不是吃素的。 这批盐是李禾亲自送往潮州府的,同时还带着自己亲笔写的奏本,上面写了李禾制作精盐的法子跟希望朝廷在惠来县设立盐司。 李禾现在做出来的雪花盐一点都卖不出去,毕竟惠来县并没有盐司,也就没有商人拿着盐引过来买盐。 没有商人,惠来县本地的物产也就卖不出去。 徐伯文一开始还对李禾上奏一事心存疑虑,毕竟这盐实在不是什么稀罕物,将盐当做贡品提交上去,这听起来实在是太小家子气了。 可是这多有的考量都在尝过李禾做的盐之后消失了。 徐伯文看着眼前这白花花的一袋袋盐,对着身旁的李禾说道:“后生可畏啊,本官真是老喽。” 李禾拱手恭敬说道:“这些也是因为大人的支持,不然下官也没有多余的银钱建盐场,更想不出做出雪花盐的方子。” “雪花盐?” 徐伯文砸了咂嘴,感慨道:“好名字啊!不愧是六元状元,起的名字就是贴切!” 随后意味不明的看向李禾,笑着说道:“本官也是沾李大人的福气了,希望李大人不要忘记咱们之间的情分啊!” 李禾从容一笑。 李禾身为县令,做出来的功绩肯定有自己的上官一份,可以想到,等李禾高升,徐伯文得到的好处也定然不少。 徐伯文应下了替李禾上奏一事,并在自己的奏本里对李禾是大夸特夸,就差说李禾是国之栋梁,朝廷要是不重用就是朝廷的损失了。 写完之后徐伯文就将自己的奏本跟李禾的放在一起由驿站加急送往京城,并派了一队人乘坐官船将雪花盐押送进京。 既然盐的问题解决了,李禾也就开始处理该怎么提高百姓的收入了。 百姓的收入一般有两种,一种是种地得来的,一种是给富贵人家做工得来的。 前者百姓很少有卖粮食的,毕竟饥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而且沿海地区多台风,到时候房屋什么的被吹坏了还有粮食可以裹腹。 至于给富贵人家做活,惠来县的有钱人也不是很多,店铺也很少请人手,百姓可以做工的机会少之又少。 因此李禾闲暇之时就调查惠来县的本地物产,希望找到让百姓致富的法子。 卖盐的利润最后都归朝廷所有,李禾顶多也就得一个嘉奖,惠来县更是一文钱都拿不到。 但是李禾现在需要的是商人,让商人将目光注视在这个小小的县城才是李禾的最终目的。 只有让惠来县的百姓挣到钱,惠来县才能真正富裕。 藏富于国不如藏富于民,民富则国富,民强则国强,正是这个道理。 不论什么时代,南方温暖潮湿的气候最适合草木生长,惠来县的水果蔬菜树木药材等长势都十分好。 南方常见的荔枝龙眼木瓜等在惠来县比比皆是,甚至每家每户都会种上几颗用来解馋和卖钱。 至于野外的果树更是比比皆是,只不过没有人精心伺候,味道和品相都差了许多。 李禾记得荔枝干和龙眼干都是一种药材,特意去找了县衙内的大夫请教该如何炮制,得知只要水煮晾干就好,因此特意下了告示,让惠来县的百姓将家中吃不完的荔枝和龙眼都得这么处理。 除此之外,李禾还下令收购洗净晾好的荔枝皮用来制作荔枝香,每斤一文。 价格是低了些,但是野生荔枝到处都是,这种荔枝核大肉少,用来制作香料正好合适。 一时之间全县百姓都动了起来,要不是李禾只要成熟的荔枝皮,怕是野外的荔枝果子还小的时候就要被揪下来了。 李禾为了不让百姓将自家可以晒成干的荔枝扒皮来卖,特意将告示延后一月再发,这样荔枝成熟的时候百姓们已经将好的荔枝都晒成干了,要想要荔枝皮只能去野外摘了。 这些事情百姓都是在官府的驱赶下行动的,除了收荔枝皮的时候百姓的情绪高涨,其他时候都是为了应付官府。 李禾也不在意,只要有一部分人认真做就行了,这样等商人过来的时候也能有东西可收。 一来二去,做的人自然就多了,而且景朝的小商小贩并不收税,百姓做些小买卖挣来了钱,百姓才能越来越富裕。 除此之外李禾还将登记造册完毕的田地挂出来出售,若是百姓没有银钱,官府在审核完情况之后可以为百姓办理分期,每年的欠款以粮食的形式偿还给官府,为期三年。 这样的政策既能避免县内大户囤积土地影响粮价,又能将土地真正交到百姓手上,两全其美。 李禾怕周围村镇的百姓不知道这件事,还特意派了小吏和衙役去各个村子宣传,确保所有没土地的百姓都能知道这个消息。 为了防止小吏们贪污受贿,李禾每月都会让小吏们互相交换田册,若是查出来弄虚作假,涉案小吏直接撤职查办,同时发现的小吏也会多发一个月的月银。 景朝地方将税赋交上去之后中枢会根据比例将银钱返还用来支付官员的薪俸和衙门的开支。 总体是五五分,因此李禾请求朝廷免了惠来县一年的税赋,因此今年李禾花的都是县衙府库里用来修建城墙的钱。 在李禾的盐场和收荔枝皮的花销下,这笔银子已经所剩无几,尤其是李禾为了不让底下的文书吏员们弄虚作假贪污受贿,经常在他们办差办的好的时候奖励他们,因此银子花的就更快了。 更何况县衙卖地的时候许多百姓因为没钱都办理了三年分期,县衙一下子便入不敷出了。 第458章 县衙财政,京城风波 县衙分六科,李禾将其中最重要的户、礼、刑三科交给李楠管理,剩下的兵和工两科则交给了胡谅,郭振兴则是管理县衙的吏科,毕竟他是典史,是小吏的头头,吏科交给他是最合适的。 平时的李禾除了把握大方向之外,其他的细节都是交给底下人办,李禾挑的二把手也都是能干事的人,因此所有公务都处理的很好,只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没钱。 去年前任县令申请了两千两白银用来扩建县城,预计扩建四十丈。 平均一丈需要白银三十两,剩下的银子自然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的。 当然,城墙还没来得及扩建,就被李禾用了。 李禾建立港口花了一百两,盐场花了两百两左右,然后县衙多了一百多人,每月的薪俸和粮食消耗加起来增加了一百两左右。 原本县衙杂役和文书们的薪俸支出每月就有一百两左右,李禾和郭振兴的不算,他们属于有品级的官员,薪俸是单独发放的,但是其他官吏的薪俸就要从县衙里支出了。 每月还有盐场工人的工钱和粮食,这就又支出了一百两,最后李禾还收了一个月的荔枝皮。 因为收的太多,李楠无奈,只能提前建了三个库房,后来三个库房都装满了,李楠这才找到了李禾,让他停止收购。 同时将县衙的财政状况告诉了他。 “现在才八月份,县衙可以动用的银子就只有一百一十八两了,你要是再收荔枝皮,衙门就连用的笔墨都要买不起了!” 李禾此时正在书案上写惠来县的三年发展计划,没想到他计划的正好的时候李楠一下子就过来告诉了他这个噩耗。 李禾放下笔,不解道:“怎么银子花的这么快,我记得年初的时候上边不还是拨下来两千两银子吗?” 李楠将自己列出来的每月县衙花销交给了李禾,没好气道:“本来刨去官吏的俸禄和修建的支出,每年还能剩下五百两银子的盈余,到时候买好粮食充盈粮库也可以以防万一。” “谁知道你一会建这个一会建那个,盐场的所有花销都是县衙在支撑,要是朝廷不打算在这建盐司,咱们的银子从哪要回来!” 李禾尴尬一笑,他制定计划的时候只想着引起朝廷重视了,忘记了这对县衙的财政也是很大的负担。 想了想他说道:“你讲盐场的帐单独列出来,想必现在朝廷已经收到了我送上去的雪花盐和奏本,想必很快就要有消息了。还有荔枝皮就停了吧,三个仓库也够用了,调几个听话老实的按照我的方子制成荔枝香,到时候卖给过来的商贩,县衙也能有个收入。” 李楠见李禾总算不收荔枝皮了,心里放下一口气,赶紧出去贴告示去了,留下李禾一个人看着账册发呆。 乖乖,我这么能花钱的吗? 就在李禾发愁银钱的时候,京城派来的天使和盐运司吏目和库大使也在去往惠来县的路上。 徐伯文写好奏本之后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从潮州送往了京城景平帝的龙案上。 因为是奏本,所以六部并不知道具体内容,因此也不知道这会在景朝掀起多么大的风浪。 景平帝照例在上朝之后去到养心殿批阅奏章。 他一向都很勤勉,若不是近些年身体不济,也不会设立内阁帮助自己处理政务。 即使如此,景平帝对于朝堂的把控也从没削弱过,每次地上送上来的奏本更是及时审阅。 因为景平帝是一个喜欢办实事的帝王,因此地方上除非重要之事,不会随便给景平帝上奏。 当然,御史除外。 不论是地方的监察御史还是京师的御史,他们只要感受到风吹草动就会给景平帝上奏,景平帝即使无奈也要一一观看,毕竟他也说不准这些御史有没有动真格。 上午景平帝先是将今天的题本都审阅了一番,等到下午午睡起来才拿起来奏本开始查阅。 而潮州府知府的奏本就在最上面。 这其实是盛保麟在暗中打了招呼才会让景平帝第一时间见到潮州府的奏本。 虽然京师官员没资格观看奏本,但是从哪来的他们还是一清二楚,而且有资格给景平帝上奏的就那些人,猜都能猜出来。 因为李禾去到潮州府地方任县令的缘故,盛保麟特意让自己的好友张泰吧潮州府送来的奏本放在最上面,好让景平帝第一时间发现。 张泰作为正五品的通政司参议这点权利自然是有的,而且他也知道盛保麟的弟子李禾在潮州地方任县令,也乐意行个方便。 这也让景平帝第一时间见到了徐伯文的奏本。 第459章 盐引,商议 景平帝看到徐伯文的名字后微微惊讶,据他所知潮州府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地方知府的奏本还是由不得他不谨慎。 刚开始还很是寻常,不过是官员在拍皇帝的马屁顺带表表忠心。 只是后面开始说起正事来之后景平帝的神情一下子严肃正经起来。 读着徐伯文的奏报,景平帝心中惊疑: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不苦的盐吗? 要知道景平帝身为帝王,给他吃的盐自然是天下最好的,但是那样的盐也难免有些微的苦味,御厨们只能各使手段遮掩,这才让皇宫的御膳色香味俱全。 景平帝想了半天,还是不太相信这世上有不苦的盐,但奏本上说这是李禾想出来的法子,景平帝心中又相信了几分。 毕竟他点的这个状元似乎对于奇淫技巧格外有天分,若真有此事,日后将这个李禾调进工部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徐伯文的奏本里也说了,雪花盐已经派人押送进京,想必没几天就要到了,到时候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徐伯文的奏本最后还夹着李禾的奏本,按理来说李禾是没有资格上奏的,只是夹在自己上官的奏本里也不算犯规,算是讨了个巧。 景平帝此时也没心思追究这个,打开李禾的奏本看了起来。 跟徐伯文奏本里大篇幅的对景平帝拍马屁小篇幅夸奖李禾不同,李禾的奏本详细讲述了自己雪花盐的味道和产量,并且为景平帝献策,可以将现有的食盐按照味道划分等级,味道越纯正的食盐越贵,朝廷也可以收取更多地盐税。 李禾将自己的计划在奏本里面一一讲清,景平帝时不时的点头露出微笑,显然对李禾的建议很感兴趣。 读完之后景平帝忍不住心中感慨,这个李禾倒是跟其他官员有所不同,别的官员恨不得在奏本里将自己的才华全部舒展出来,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一篇两千字的奏本里面只有五百字是在说正事,其他的都是在说一些废话,搞得景平帝十分厌恶,最后将那个大臣叫过来狠狠敲打了一番,这样的风气才稍稍减退。 李禾的做法就很合他的心意,说事就说事,讲那么多没用的作甚,他要的是能治理地方的官员,又不是吟诗作赋的才子! 不过最后李禾也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希望朝廷在惠来县设立盐场,并让惠来县对盐场卖出的雪花盐数量有一定自主权。 李禾说的很隐晦,其实就是希望惠来县能掌握一部分盐场雪花盐的售卖名额,好给县衙谋点好处。 这个行为其实是逾矩了,县衙并没有干涉地方盐场运行的权利,而且盐场的税收也不在县衙的收税范围,朝廷的盐税是单独收取的,以盐引的形式贩卖,然后商人去往朝廷指定的地方买盐,随后再卖往朝廷指定的地方。 一来一去皆有规矩,即使李禾愿意将方子献给朝廷,这个规矩也不能轻易破坏。 景平帝想了半天实在是没有一个章程,实在是盐税涉及国家根本,若是破例一次,难免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想了想,景平帝冲着门外喊道:“招阁臣议事,让他们现在就来!” 门外的内侍领了命令之后赶紧去了内阁办公的地方,只是到了之后才发现七位阁臣只有四个在,还有三位不见身影。 内侍将皇帝召见的消息告诉四人之后便赶紧去找余下的三位大人了。 留在宫中的四人正是吏部尚书夏时中,礼部尚书温仁和、兵部尚书史衡和左都御史胡平。 至于余下三人都在各部忙碌,毕竟南方汛期就要来了,户部工部是最忙的时候,至于刑部,他们每天都很忙。 养心殿中,夏时中四人早已等候多时,四人都已将徐伯文和李禾的奏本看完了,只是景平帝没问他们的意见,他们也就三缄其口。 不多时柳怀芳等人总算来了,先是跟坐在上位的景平帝告了罪,随后才在景平帝的示意下回了各自的位置坐好。 景平帝让王继伟将奏本传递给三人观看,等所有人都看完之后他才问道:“你们也都看完了,对徐伯文和李禾奏疏之言有何见解?” 七人低眉敛目,没有一人出声。 景平帝不耐烦了,扫视众人,最后视线在柳怀芳身上定住。 “柳卿,你有什么意见?” 柳怀芳有些为难,李禾跟他关系匪浅,他若是直接给李禾说好话难免让皇帝心中不悦,只是若是拒了李禾的要求,那岂不是让李禾的处境难上加难? 心思电转间柳怀芳开口说道:“陛下,微臣拙见,雪花盐一事是真是假还未可知,既然徐大人说了那雪花盐就在路上,不如等东西来了一验真假,然后再做打算。” 听到柳怀芳的建议,景平帝点了点头:“确实应该先验真假,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朕想徐伯文跟李禾不敢欺瞒于朕,尤其是徐伯文,想来若不是真的尝过,也不敢给朕写奏本。” 左都御史胡平道:“陛下说的有理,这徐伯文若不是有把握,想来是不敢的,只是臣还不知道这不苦的盐到底是何味道,若是真有这样的盐,朝廷又该如何标价?” 夏时中先是看了看景平帝的脸色,随后便说道:“陛下,若此事为真,那李禾的功劳不能忽视,上一次献出的炼钢法臣听说工部已经铸造了一批刀剑送往了边关,在几次小型的冲突中狠狠挫了蛮族的气势,如今李禾又要献出精盐的炼制法子。陛下,不能寒了功臣的心啊!” 夏时中这段话一出来,众人一下子都沉默了。 说实在的,他们都没想到李禾都去了那么偏远的地方也不安生,又倒腾出来一个雪花盐。 若是真的,那这个李禾必定要高升。 可是前脚才把人弄去那偏远地区,后脚就要把人弄回来,多少有些儿戏了。 而且在场的几人都知道朝廷对李禾不厚道,尤其是景平帝对待功臣行为,即使事后补了一个从五品的市舶司提举,可是京官能跟地方官一样吗? 尤其还是翰林院的官,天子近臣,无过还有功 ,就因为人家能力强就给发配到了偏远地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要是这样,那朝廷谁还敢显露能力? 所以这一次的雪花盐事件若是真的,对于李禾的封赏必须要厚重,一定要表明朝廷对待有功之人的态度。 第460章 雪花盐的价格,李禾的真实目的 众人又讨论了一段时间,话题总的还是围绕着雪花盐的定价来说的。 盐引由户部卖给商人,不同地方的盐引价格也不同,这主要是由盐的品质而定的。 若雪花盐真的没有苦味,那这个价格必须要往上提。 盐引一开始的提出是为了鼓励商人将粮食运往边关,这样也能节省朝廷的军费开支。 所以在确定雪花盐的盐引价格的时候,柳怀芳开的价最狠。 “什么?一引你开五石粮,这么高的价格那些商户怎么会来买?” 在左都御史胡平不可置信的声音中其余人也一脸惊讶的看向柳怀芳。 毕竟这个价格实在是太高了。 盐引的出现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向边疆运粮,在卖盐引的同时朝廷就已经收取了税收,每年朝廷发放的盐引都是有定额的,就为了防止盐引泛滥。 每年朝廷买的盐引大概都有一百万引,平均一引一两银子,合粮八升到一石。 这些粮食都被商人运往了各个边疆,途中的损耗都由这些商人自己承担,同时越远的地方商人买的盐引越便宜。这么一来,朝廷既给了边疆充足的粮饷,又免去了其中的损耗,商人也得到了盐的买卖权利,卖盐更是能获得四五倍的利润,是两全其美之事。 只是柳怀芳一下子将价格提升了五倍,那些商人怎么会同意,这样一来他们的利润没有了,怎么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就连景平帝也问道:“柳卿,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柳怀芳朝着景平帝一拱手,说道:“陛下,朝廷现在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盐场两百多处,可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盐场当中,两淮盐场的价格最高,却也更供不应求,陛下可知何意?” “讲。” “盖因两淮盐场沿江而建,其水路四通八达,运费尤贱,而其余盐场多陆路,不通舟楫。脚价视盐价不但三倍,尤以青州、登州、莱州三府为例,山海阻绝,商人不入其境。” 景平帝明白柳怀芳的意思,这些盐商在卖盐引的时候也会考虑运盐的成本,而惠来县靠海,虽不能走内陆河,但是可以走海运,这么一来,惠来县的盐引价格贵一些也无妨。 “柳卿说的有理,但五石粮还是太贵了,今年辽东和肃州等地的粮饷只运去了一半,剩下的也要尽快运去,马上就要秋收了,朕担心边疆再出战事。” 柳怀芳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朝廷这些年的军费开支越来越大了,他这个户部尚书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光把账理清楚有什么用,年年国库的银子都是紧紧巴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彻底入不敷出了。 要是这雪花盐的盐引真能换来五石粮,最起码今年辽东的军饷是不用担心了。 \"陛下,最低也要四石,若是愿意运粮前往辽东等地,可以降到三石,不能再低了。今年因为给边疆运去了新的刀剑,国库的开支又大了,要是不能在盐引上面补回来一点,下半年朝廷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万一有个天灾,臣真是无能为力了。\" 听到柳怀芳说今年国库的银子拿出来不少用来铸造刀剑,工部尚书徐乾不乐意了。 “柳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工部制造刀剑那也是陛下的意思,再者说北方虎视眈眈,不给边疆的将士一些好的兵器怎么成,到时候要是因为刀剑不利劈不开蛮子的头颅,那岂不是我们工部的不是?” “徐大人多想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哼!你最好是!” 虽然徐乾经常要求柳怀芳给工部批银子,但他只有要银子的时候最软,其他的时候脾气要多硬有多硬。 “好了!” 景平帝发话了。 “先商量出一个章程出来,然后柳卿上个折子给朕,等雪花盐到了京城再在朝会上商议。” 众人齐声应是,随后就开始商量起来给各个州府运粮盐引的价格该怎么定了。 等宫门快要落钥,众人才刚商量完一个简易的章程,其余细节还要等后面一一补充。 只是回家之后的柳怀芳想了想让人把自己女婿盛保麟叫了过来,随后就问他有没有收到惠来县的来信。 盛保麟一脸惊讶的表示没有,随后便询问自己岳丈发生了什么,柳怀芳就把今天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盛保麟哈哈大笑。 “没想到慎之有如此能力,我本以为他就算出头也要三年之后了,没想到第二年就有了动作。” 柳怀芳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我也没想到,不过这也刚好,咱们可以趁此机会将他迁回京城,也许三年一到他的功绩就足够了。” “有劳岳丈大人费心了,等慎之回来一定要让他好好感谢您。” “哎,行了!” 柳怀芳摆了摆手。 “你是我的女婿,李禾是你的弟子,我怎么能不上心?咱们还是想想怎么给慎之拿好处吧!” “岳父说的是!” 盛保麟一脸受教的表情,随后二人就商议起来该怎么给李禾谋取利益。 李禾奏本上说的想要景平帝将盐场一定份额的买卖交给惠来县定夺,这在柳怀芳来说就是异想天开。 而且这是大功,怎么能用在惠来县呢? 以李禾的成绩想必在惠来县也呆不了几年,不如把这份功绩用在自己身上,省的浪费。 谈到这里盛保麟叹了一口气说道:“慎之也没给我来信,也不知道他在惠来县需要什么,我也好给他谋划。” 柳怀芳道:“兴许是在路上,毕竟奏本有专门的驿站运送,慎之的信只能走别的路子。” “但愿如此吧。” 盛保麟不知道的是,李禾的信会跟雪花盐送来京城,而盛保麟跟柳怀芳也知道了李禾的真实目的。 李禾知道自己根本拿不到盐场的买卖权利,即使惠来县不要利润也一样,毕竟这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其中还涉及边疆战事,给李禾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只是人是矛盾的,你要想要个窗户,只要你先提出了将房顶掀了,他们就会同意你开窗户了。 李禾用的也是这样的道理,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要盐场的一部分买卖权利,而是要朝廷划拨银子,在神泉港单独建立一所买卖的榷场,允许各国商人在此经商,同时也包括景朝的商人。 第461章 李禾来信,成王拉拢 三天之后,李禾的信件先一步到了京城,盛保麟在下值回家之后便被自己夫人告知南方来信了。 “送信的人说是从潮州送来的,我已将人安置在了府内,老爷要见吗?” 柳氏嘴里说着话,手里动作也不停下,替自己夫君将官袍脱下换上常服。 盛保麟抚了抚衣袖,说道:“让人去书房等我,我这就去见他。” 董良忐忑不安的站在书房外等着盛保麟过来,等见到一个表情严肃,肤色微黑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赶忙抱拳行礼:“小的见过盛大人。” 盛保麟冲着他点了点头,随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董良紧随其后,等盛保麟坐到书案后面,赶紧掏出怀中书信放到书案上。 “盛大人,这是我家大人遣我送来的信件,我家大人的意思是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请大人写信让我送回去。” 盛保麟拿起信封检查了一下,见上面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问道:“你是?” 董良赶忙回道:“回大人,我是尚书大人送给我家大人的护卫,因我认路,特意遣我走这一遭。” 没错,李禾这次的信是派人专门送回去的。 这信件与以往的家书不同,以前的信走得慢点也没关系,可以花钱让商队帮忙捎回去。 但是李禾现在写的信里难免会有一些隐秘之事,这些都不能让外人知道,正好董良认识路,又会些粗浅功夫,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于是李禾便在去潮州府城的路上将董良带了过去,待确定徐伯文答应帮他上奏之后便让董良带着信件动身了。 不过因为董良此行隐秘,所以李禾也不能想办法让他坐上官船,好在押送雪花盐的官兵即使乘坐官船也因为货物原因在陆路上行动缓慢,这才让董良赶在雪花盐之前进了京。 盛保麟先是打开信看了看,随后又问了李禾在惠来县的情况,等稳定的差不多了就让董良下去休息了,自己则带着信去了尚书府。 盛保麟到尚书府的时候被告知柳怀芳正在书房会客,于是又等了半个时辰,方才见到一个官员神色郁郁的走了出来。 盛保麟站在照壁后面,正好将自己的身形遮掩住,等人走得远了他才穿廊而过来到了书房。 方才他有些等不及了,才想着离着书房近些,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这样一幕。 盛保麟皱着眉敲响了房门,听到屋内柳怀芳问了一声方才答道:“岳父,是我。” “哦,是致知啊,进来吧。” 盛保麟推门而进,见柳怀芳正在窗前的小榻上沏茶,屋内的香炉里飘出袅袅白烟,盛保麟细细嗅闻,赞道:“好清雅的兰花香。” 柳怀芳听到盛保麟夸赞屋内的香气,忍不住自得道:“这可是老夫精心调制的,你若喜欢,我把方子给你一份。” 盛保麟笑道:“那就多谢岳父的赏赐了。” 随后就将怀中书信掏出递给柳怀芳,说道:“这是慎之送过来的信。” 柳怀芳放下手中茶杯,将信纸接过来细细阅读,半晌才皱眉说道:“这有些难度啊!” 盛保麟也走到柳怀芳对面坐下,郁闷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这孩子为什么偏要朝廷开榷场,要知道朝廷虽然对外经商,那也只不过是为了赚取军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停了。” “而且上次倭寇作乱,朝内禁海的呼声隐隐扩大,若不是国库紧张,怕陛下真的会彻底禁海啊!” 要说谁不想禁海,那一定是柳怀芳了。 他身为户部尚书,每天都为了钱财发愁,任何一个能来钱的路子他都不会放弃,更何况是海贸这样利润巨大的生意了。 而且随着近些年朝廷对禁海之策的放缓,已经有不少商人偷偷南下贸易了,这其中不乏官宦显贵,禁海一策早就形同虚设,真正禁的只有沿海百姓。 但是真的彻底开海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海上倭寇作乱,就说朝廷现在根本没有余钱建立海军。 现在海边的卫所都以防守为主,若说真的在海上战斗,怕是会死伤惨重。 到时候若是大景的船队在海上被截了,朝廷是去还是不去? 去,没钱! 不去,丢面子! 这正是朝廷的为难之处。 但柳怀芳很清楚,现在的沿海就像一张纸,只要捅破了就在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想到这,柳怀芳又叹道:“慎之真是给老夫出了一个难题啊!” 盛保麟也知道这事为难,但是自己弟子若真的献出精盐的制作方法,必定是大功一件,在惠来县的日子显然不会长了,现在这些也不过是为了给他的政治生涯加码罢了。 “岳父,若真的为难,就不必办了,左右慎之也在惠来待不长了,这政绩等以后给他挑一个富庶之地再做谋划吧!” 柳怀芳听到这话却神情凝重的摇了摇头,说道:“就怕来不及了啊!若是可以,最好五年内就让他累计足够的政绩先回中枢,我就怕他以后回不来了啊!” 盛保麟心中一惊:“岳父,您这是何意?” 柳怀芳叹了一口气说道:“刚刚离开那人你见到了吧。” 见盛保麟点头,柳怀芳无奈道:“那是成王的说客!” “大皇子?!” 见柳怀芳神情凝重的点头,盛保麟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拉拢您吗?” 柳怀芳:“刚刚老夫已经婉拒了,只求这位成王殿下能放过我,不然这最后几年我怕是安生不了了啊!” 随后他就神情严肃的看向盛保麟,郑重道:“致知,你要尽快在京城站稳脚跟,等时机成熟,我就助你迈入三品,到时候我也可以安心的退下了。” “岳父!” 盛保麟一脸惶恐,随即诚恳道:“小婿还需要您在旁边时时鞭策,不然小婿怕是在朝中寸步难行啊!” 柳怀芳见盛保麟一脸诚恳的模样,心中那些许的不舒服也散去了,笑着说道:“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总看着你不成,只要你在我离开之后照顾一下你那不成器的兄弟们,我就能放下心了。” 盛保麟见柳怀芳盯着自己要一个交代的样子,赶紧说道:“岳父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看顾大舅哥他们。” 柳怀芳见转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就商量起来该给李禾怎么争取好处了。 第462章 雪花盐进京,肃王打探 市舶司本就有收税的权利,只不过在市舶司的来往贸易多披上朝贡的外皮,因此李禾说的榷场其实就是让朝廷对惠来县的市舶司进行官方确认,然后再通知各个小国可以从惠来县登陆朝贡。 只是朝廷设立的市舶司更多是为了小国朝贡方便,现在也就是看惠来县跟哪几个国家比较近了。 柳怀芳的书房内有简易的海域图,两人围着海域图比比划划,商量了一下在朝会上该如何配合,又该联系哪些人为自己壮声势。 这一天两人聊的很晚,盛保麟干脆在尚书府住下,次日跟着柳怀芳一同上朝。 三日后,徐伯文派遣押送雪花盐的一行人总算是进了京。 不论是地方官员还是附属藩国,上贡的所有物品都由礼部先行接收,随后再由礼部官员在初一或者十五的大朝会上将贡品在大殿上献出。 但是这批雪花盐地位特殊,礼部各个官员早就得了自家尚书的命令,东西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就要去通知他。 只是在礼部官员去通知温仁和的时候,三皇子景彦也得到了消息。 虽然内阁之人对于奏本内容都是三缄其口,但是有心之下还是能探查出是潮州知府徐伯文给景平帝上贡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各个皇子自然都听到了些许风声,只不过献给陛下的东西,他们也不敢轻易打探。 只是三皇子景彦就在礼部行走,因此就算他不特意打听,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皇子们在各部行走都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场所,也需要每日点卯上值,景平帝偶尔也会查一下皇子们的上值情况,看看有没有皇子偷懒。 这种情况下各个皇子自然都小心谨慎,于公务上也更加上心了。 因此有礼部官员为了卖好特意告诉景彦贡品来了的消息之后他心中是十分纠结的。 能让内阁官员闭口不谈的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东西,眼看着父皇下放的权利越来越大,皇子们的心思也活泛起来,景彦也不例外。 只是景彦十分谨慎,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讲究君臣之别,因此在哪个礼部小官告诉他之后淡淡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礼部小官有些失望,只是他这个品级实在让景彦看不上眼,因此挥挥手就把人打发走了。 只是那小官走了之后景彦也静不下心来了,想了想还是打算出去走走。 只是不知不觉间景彦就走了盛放贡品的库房。 景彦在院外远远的望了一眼,本打算就此离开,只是突然发现温仁和行色匆匆的走进库房,随后就指挥着人将库房的门打开,然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温仁和一脸凝重的走了出去,吩咐了什么,没一会儿温仁和就捧着一个碗准备离开。 那碗被温仁和的袖子遮盖,让人瞧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况,景彦想了想,还是从前方绕了过去假装偶遇。 “温大人?” 景彦一脸讶异的看向神色匆匆的温仁和,看着他跟做贼似的捧着一个碗,疑惑道:“您这是......?” “啊哈哈......” 温仁和一脸尴尬的将碗遮得更严实了点,点头道:“见过肃王。” 景彦点了点头,随后似是不经意般问道:“温大人神色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吗?而且......” 景彦神色为难的看向他怀里搂的严实的碗,说道:“温大人若是腹中饥饿可以遣人去御膳房要些点心,或者来本王这里也可,这样抱着碗于衙门行走......” 后面的话景彦没有说出口,但是温仁和显然已经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他确实捂得严实了一点,看上去确实惹人怀疑。 不过看到景彦一脸为他着想的样子,思虑再三温仁和还是稍微透露了一些。 肃王是皇位的热门人选,即使不打算站队,也应该卖个好。 “这是给陛下送来的东西,殿下,陛下还在宫中等臣,您看......” 景彦恍然大悟道:“原是给父皇的,倒是我耽误温大人了。只是这小碗看上去也不像能放什么东西的样子,不知道本王能否知道里面是何物吗?” “这......” 温仁和一脸为难,景彦见状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说道:“既然温大人为难,本王就不耽误你了,温大人,请!” 温仁和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要是肃王真的不依不饶非要看,他也拦不住,只不过没有验证真假之前陛下不让透露,他也不想抗旨不尊。 但是刚刚在库房他没忍住尝了一点,知晓了其中厉害,更是忍不住想尽快告知景平帝。 “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行离开了,恭送殿下!” 等景彦点头离开之后,温仁和才抱着碗行色匆匆的往皇宫方向而去。 只是温仁和不知道的是刚刚转身离开的肃王脸上一片凝重。 这下子,景彦是彻底对那所谓的贡品上了心,想起那个刚刚给他透露消息的小官,景彦心中生出了念头。 另一边温仁和抱着碗一路小跑到了养心殿,冲着门外的内侍说道:“本官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陛下。” 那内侍见温仁和脸上都有汗水滑落,赶忙进去回禀。 没一会儿,内侍就通知温仁和可以进去面圣了。 温仁和进去之后先是行了一礼,等景平帝喊起之后才迫不及待的捧着碗说道:“陛下,潮州送来的东西到了。” 雪花盐到了? 景平帝看了王继伟一眼,随后王继伟就心领神会般从温仁和手中接过了碗,放到了景平帝的御案上。 景平帝眯着眼仔细观察,发现这盐颜色真的似雪一般,无愧于雪花之名。 景平帝看向身旁的王继伟,问道:“你瞧这是什么?” 王继伟也是从未见过此物,想了想回道:“奴婢愚钝,想不出来。” 景平帝笑了笑,说道:“你捏一撮尝尝。” 皇帝的话就是太监的天,王继伟毫不迟疑的用手指捏了一撮放进口中,刚一入口他脸上便现出震惊之色。 “皇,皇爷!这是,这是!” 他咽了咽唾沫,感受着舌头上那纯粹的咸味,不可思议道:“这是盐?!” 景平帝哈哈大笑,见状也捻了一点放进口中,细细品味。 王继伟见状赶紧奉茶,景平帝也接过来将茶水饮尽。 感受着嘴里弥漫的咸味,景平帝也是不敢置信。 原来这世上竟真的有不苦的盐啊! 第463章 雪花盐方子,柳怀芳做戏 “去,将其余阁臣唤来议事。” 王继伟得了吩咐赶忙下去,没一会儿内阁七人就齐聚在养心殿中。 众人先是冲着景平帝行礼,随后便被景平帝赐座,待众人纷纷落座,景平帝方才开口说道;“温卿已将惠来送来的雪花盐送来了,众卿也都尝尝吧。” 随后王继伟便在景平帝的示意下将装满雪花盐的小碗轮流送到了众阁臣面前。 大家都不敢多尝,只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放进口中,随后便细细品味。 一时之间惊叹声此起彼伏,即使这些阁臣都是朝廷中枢要员,也从没尝过这么纯正的咸味,甚至还带了一丝清爽。 柳怀芳细细品味之后忍不住站起来说道:“恭喜陛下,若将此盐告知天下盐商,今年的盐引必定供不应求。” 柳怀芳的话一出口,其余人人人应和,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也没人站出来说风凉话了。 夏时中也开口说道:“陛下,此法应尽快告知朝廷盐场,这样盐引卖的时候也方便盐商们运货。” 众人都看出这雪花盐的利益,这样味道清爽的盐,卖出去定然所获不菲。 这时也有人动起了别的心思,刑部尚书黎瞻站出来说道:“陛下,臣倒觉得夏尚书的法子不太稳妥。” “哦?”夏时中笑呵呵的看向黎瞻,“不知黎尚书有何高见啊?” 黎瞻拱了拱手说道:“臣倒是觉得不如将此法收归朝廷,朝廷再单设一司,专营这雪花盐,这样日后要想买这雪花盐必须将粮草运至辽东等地,这样也可以缓解边疆运粮难的问题。” 景平帝听完之后忍不住有些心动。 若是将这雪花盐由皇室管理,每年的收入也可以贴补一下宗室开支,国库的压力也能小许多。 只是他看了看在下面坐着的柳怀芳,想了想还是掐灭了这个想法。 柳怀芳还在这里,总不能显得他这个皇帝贪得无厌。 就在众人讨论激烈的时候,左都御史胡平悠悠开口:“诸位大人莫不是忘了,这法子可是李状元提出来的,咱们还都不知道呢!” 黎瞻不屑一笑:“身为朝廷官员就要为国分忧,他一个小小的县令难道还敢不给吗?再者说,这盐既然已经送到了京城,惠来县必定有工匠劳作,到时将工匠带入净成本,就算他不说也没用了。” 柳怀芳的脸色在黎瞻说出要抢李禾方子的时候就黑了下来,等到黎瞻说完,他直接走到中间冲着景平帝跪下叩头,哭诉道:“陛下,还请陛下准臣告老还乡吧,臣没脸待在朝堂了啊陛下!” 柳怀芳这突然的一下子把景平帝吓了一跳,赶紧让王继伟把人扶起。 别看柳怀芳年纪大,力气却不小,王继伟使了半天劲都没能把人扶起来,只能哀求道:“柳大人,咱是个没有根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只是任王继伟怎么哀求柳怀芳都不肯起来,其他阁臣也被柳怀芳的举动惊得不行,不知道这堂堂的尚书,内阁的阁臣,怎么学了市井妇人的作态。 景平帝无奈,只能问道:“柳卿这是何意?朕还离不了你,朝廷也离不了你啊!” 柳怀芳假模假样的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控诉道:“陛下,那李禾是我女婿唯一的弟子,平日里看的跟眼珠子一样,自从被朝廷委以重任之后我跟他师父是天天担心啊!” “但为朝廷办事,为君王分忧是臣子本分,这是他应当做的。” 景平帝听到这里面上泛起一丝热意,心中又升起几分羞愧。 李禾为什么去惠来县其实还有他这个皇帝的推波助澜,说来这事确实做的不地道,此时柳怀芳旧事重提,景平帝的愧疚又涌了起来。 柳怀芳趁着擦泪的功夫偷偷觑了一眼,见到景平帝脸上神色之后心中微定,随即继续控诉道:“但这孩子一心为您分忧,为朝廷解困。他还在京城之时就时常听我担忧国库银钱紧张,没想到去了惠来县也没忘记。” “这些年户部的盐引一直都在增派,但边疆不稳,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如今李禾的雪花盐可解朝廷困局,没想到黎尚书竟然还想抢夺我那小辈的方子!不仅如此,他还蛊惑君王,以口舌之利,银钱之惑煽动众人。” 柳怀芳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 “但是陛下跟诸位同僚均是高义之辈,尤其陛下更是明君,这些年景朝在陛下的治理下四海升平,边疆平稳,这样的陛下跟诸位同僚怎会随意抢夺功臣的方子呢?即使李禾愿意献出,陛下也绝不会亏待了他!” “黎尚书如此狼子野心,妄想毁我景朝基业!臣羞于此獠同朝为官!” 话毕,柳怀芳便将头上官帽摘了下来,叩头不起。 黎瞻被柳怀芳这一番强词夺理气的险些说不出话来,指着柳怀芳你你你个不停,脸上青青紫紫,变换不停。 其余被提及的阁臣均都沉默不语。 他们能说什么? 再说怕也要成柳怀芳嘴中毁景朝基业的奸臣了! 黎瞻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看了看景平帝的脸色,赶紧跪下来叩头。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柳怀芳血口喷人,您可要为臣做主啊!” 景平帝想到自己刚刚真的有了夺臣子方子的念头,哪怕李禾一定会将方子上交,那也得是他自愿的,不然传出去他这个皇帝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别人可能没有这个风险,但是这个李禾可是六元及第,即使是他有意捧起来的,但在士子中的名声也是极好,更何况他还是殷青云的徒孙! 这殷青云的三个弟子一个是弃子,一个没有收徒,余下的这个可是唯一的三代。 这样的事情要是让那群读书人知道了,怕不是得翻天。 也许年轻的时候景平帝并不惧怕这些,就像殷青云没有接受他的招揽他也并不在意。 可是年纪越大越爱惜羽毛,他可不想日后史书工笔,被那群读书人写成一个强抢臣子秘方的暴君。 “好了!” 不过两个字,养心殿内便一片寂静,众人都不敢出声,就连呼吸也轻了许多。 景平帝深深的看了一眼柳怀芳,他怎么会不知道柳怀芳是故意的? 但黎瞻这主意出的确实不地道,这还当着人家长辈的面呢!你就堂而皇之的说起了方子的归属问题了。 “黎卿,朕知你都是为了朝廷,但朕行的是光明正大之道,怎么做出如此小人行径。念你初犯,便罚你半月薪俸,以儆效尤。” 黎瞻见状只能委屈应下,不过心中却记恨起了柳怀芳,就连李禾也被他迁怒了。 “臣遵旨!” 等黎瞻说完,景平帝又看向了柳怀芳,说道:“柳卿放心,这雪花盐的方子是否献给朝廷全凭自愿,朕不会为难。若李禾愿意,那朝廷也不会少了他的封赏。” 柳怀芳当即谢恩:“那臣就替李禾多谢陛下赏赐。” 至于李禾不想? 说什么废话呢! 不想他把这盐往京城送? 第464章 赏赐李禾,三皇子的小动作 景平帝将二人喊了起来,毕竟一会议事总不能让阁臣跪着说吧。 只是柳怀芳起身之后景平帝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柳卿,莫要再说什么告老还乡之语了,朕会伤心的。” 柳怀芳身子一顿,恭敬道:“臣遵旨。” 一旁的黎瞻见此心中也好受了许多。 让你在陛下面前污蔑我,被警告了吧! 闹剧过去,众人也要开始商议这雪花盐的盐引该如何安排了。 首先敲定的就是这雪花盐是告知各大盐场还是朝廷私营。 景平帝让人又把李禾的奏本拿了出来,里面虽没写雪花盐的炼制方法,但产量是有的。 大家商议一番,最后还是决定雪花盐由朝廷私营,单设一司,以后哪里运粮困难就把雪花盐拿出来卖。 同时给盐规定等级,既然有好盐,那这盐也该分级,不同等级的盐售价也不同。 并且将最低等的粗盐价格稍稍放低,这样也可以让更多百姓吃到盐。 现在的盐价并不是很低,产盐地最低可以到四五文一斤,但是偏远一些的要到二三十文一斤。 朝廷可以将官盐的价格稍稍降低,这样一些稍微穷困的百姓也不至于没钱买盐。 等盐的价格定好,那惠来县的盐场就必须收归朝廷了,同时惠来县投入的银钱也必须返还,毕竟惠来县太穷了,要是不给怕是连县衙官吏的薪俸都发不出来。 官员的人选就由吏部提交,吏目和库大使必须要从京城派去,至于其他小吏可以在当地找。 等到所有事情都商量完,接下来的就是对李禾的封赏了。 但在封赏之前还要对奏本上李禾的要求下一个定论。 李禾要求获得一部分雪花盐的买卖份额是绝不可能答应的,这雪花盐盐引的用途已经定下来了,是要全部用于边疆军费的。 但是也不能真的一点都不答应,柳怀芳便顺势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 李禾的这个市舶司提举只是空有其名,实际上朝廷并没有明文下旨承认惠来县市舶司的建立。 如今也不过是下旨承认惠来县市舶司的确立,同时告知诸国可以在惠来县登陆朝贡并进行买卖。 只是这样一来市舶司就要有自己的衙门,同时官员也要配置齐全。 好在市舶司的官员很少,如今已经有了提举,只要再补齐剩下的两名副提举就行了,但是最主要的就是先把市舶司衙门建起来。 柳怀芳的建议众人基本都同意了,毕竟这也合理,只不过是把虚职变成实职而已。 但仅仅是把虚职变成实职并不足以抵消李禾的功劳,毕竟要是认真说在,这些都是李禾应得的。 而且李禾这个雪花盐给每年最少给朝廷多运几十万石粮食,这还是刚开始,景朝的有钱人那么多,仅仅是惠来县一县的产量并不足以满足全国,日后是一定要扩建的。 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几十万两了。 最妙的是用同样的东西只不过是废了些工序,就能获得几倍的几倍或者几十倍的利润。 别的盐一引是一百斤,这雪花盐一引就可以是十斤或者二十斤。 即使是这样的价钱,想来那些盐商也会趋之若鹜了。 众大臣又在养心殿扯皮到了深夜,次日就是大朝会,景平帝打算尽早解决。 等到众人都筋疲力尽之时,景平帝终于不耐烦了,定下了最后的赏赐。 “好了!李禾是朝廷功臣,这样的法子他不想着自家用而是贡献给朝廷,理应嘉奖。” 景平帝定下了最后的基调:“李禾刚去惠来县任县令,也不好现在就调他走。朕记得徐伯文在潮州知府一位上待得时间也不短了,是时候让他升一升了。若李禾治理惠来县有功,到时候就让他任潮州知府,也不辱没他六元状元的名号。” “至于现在......” 景平帝想了想,说道:“李禾还年轻,不宜大肆封赏。朕记得他双亲俱在,便封他父亲一个男爵,赐田五百亩,其母亲夫人称号。至于封号就由礼部拟定,择日宣旨吧!” 温仁和低头应是,此次李禾的赏赐也基本都定了下来。 柳怀芳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然乐开了花。 李禾今年也才二十岁,就算是等六年,那也是二十六的知府,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四品大员啊! 就算是偏远的潮州也是了不得了,君不见历朝历代 能有几个不到三十的知府。 就连盛保麟这种身为景平帝心腹的也是三十岁之后才当上的知府。 而且他当时遇到的情况可比李禾现在复杂多了。 柳怀芳满意的跟着宫人去睡觉了,余下的阁臣也没心思寒暄了,纷纷回屋睡觉去了,毕竟次日还有大朝会呢! 内阁阁臣跟景平帝议事到深夜一事自然被有心人知道了。 尤其是肃王景彦,他更加确定了这批盐的重要性。 没错,在温仁和离开之后他就找了那小官,言语间吐露出自己对库房东西的好奇,并将其招揽在自己麾下。 那小官只觉得这大饼真香,也不管肃王说的是不是真的,立马屁颠屁颠的将库房中的东西偷偷拿出来一点。 这小官本就是管理库房的,那些看守的小吏自然不敢得罪他。 更何况温仁和走之前并没有要求不许他人进入,因此也就将他放了进去。 那小官趁他们不备从袋子的豁口抓了一把,装模作样的逛了一圈之后就赶紧握着东西去了景彦那里。 第465章 肃王府议事1 那小官心中紧张,手心也被汗水浸湿,因此等到了景彦那里手心里的盐也化的差不多了,只留下手心那一小撮幸免于难。 小官献宝似的将手心里的盐捧到景彦面前。 景彦心中嫌弃,自然不会去尝,也就发现不了那盐的奇异之处,只是看着那盐雪白雪白,心中疑惑。 这盐也没什么奇异之处,就是白了些,值得温仁和那般紧张吗? 小官见景彦面露疑惑,急于在靠山面前表现,好得其青睐,于是说道:“王爷,您有所不知,这天下最好的盐便是青盐,还从未有这般白的。” 随即他心一横,捏了一撮盐放进嘴中,感受着舌苔上那纯净清爽的咸味,眼睛一亮,兴奋道:“王爷,这盐的味道也甚是奇异,竟没有苦味,还带着一丝清爽,奇哉怪哉。” 景彦闻言心下好奇,只是瞧着小官手中的盐粒怎么都下不了口。 但凡是扯上盐的都是大事,景彦总觉得自己要是错过会十分后悔,咬咬牙还是挑了几粒干净的放入口中。 只是他身为王爷,平时养尊处优,并不能尝出来这盐有什么奇异之处,只是觉得这盐颇为爽口罢了。 可那小官确实不同,他是得家中蒙阴,在礼部做了一个正六品的主事。 若是精心钻营,未必没有上升的机会,但顶多就是一个员外郎,再往上确实不可能了。 这些年下来他将家中银钱多花在上司跟同僚身上,家中过得甚是清贫,若不是祖上在京中置有宅邸,怕是只能租房去住了。 因此家中吃的盐便只有那最下等的粗盐,即使他夫人手艺如何高超,也遮掩不住那苦涩味道。 所以这盐的价值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当下便给景彦细细解释起来。 景彦这才了解到这盐的奇异之处,眸中异彩连连。 小官说完之后便恭敬的侍立一旁,景彦看向他的目光也有所不同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官竟也有如此见解,看来世上没有没用的人,只有不会用人的君主。 景彦登时便觉得自己身负大才,看向小官慢悠悠道:“本王听说祠祭清吏司的杨郎中每年的吏部考评都是中上,想来已经待不了多长时间了,你好好干,本王很看好你。” 那小官心中一喜,登时便跪下纳头便拜:“臣多谢王爷提拔。” 景彦眼睛一眯,亲自上前将人扶了起来,说道:“本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一切都要看你的表现。你既已投了本王,本王自是不会亏待自己人,你......” 小官见景彦有些迟疑,赶紧说道:“臣姓刘名富。” “刘主事,本王相信的你的能力,希望刘主事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刘富见景彦一脸真诚,心中激动万分,自觉终遇明主,腹中才华有施展之地,热泪盈眶道:“王爷放心,刘富绝不会让王爷失望,从此之后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臣也绝不二话!” 景彦见状也说了两句场面话,随后就将人打发走,再然后就得知了景平帝拉着内阁阁臣在养心殿议事一事。 想到次日便就是大朝会,下了值便赶紧回王府招来幕僚议事,讨论今日看到的雪花盐。 那剩下的雪花盐自然也被景彦带了回来,分给各个幕僚观看品尝,等所有人都尝过之后才询问众人意见。 “王爷,不知这盐是何人进献,王爷需以上宾之礼相待,好让此人将方子献出。” 说话这人正是坐在左侧首位的幕僚,名叫韩廷。 他出身寒门,直隶晋州人士,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才堪堪得了一个举人,随后便再无寸进。 因囊中羞涩,便借住在城外寺庙内,平日里抄书度日,一个举人过得甚是凄苦。 他心中颇有谋算,托熟人引荐进了肃王府做了门客,因给肃王出的不少主意都帮助肃王在朝堂站稳跟脚,颇得肃王敬重,如今隐隐有肃王门下第一幕僚的架势。 景彦闻言说道:“这盐是从礼部库房拿出来的,是地方官员所献。” 景彦的话刚一出口众人便清楚这盐的来历想来是不清不楚的,张玉看了一眼陷入沉思的韩廷,悄悄勾了勾嘴角,冲着肃王微微拱手说道:“王爷,不知是哪里的官员所献?” 景彦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这事他还没派人去办,最怕的就是还没来得及查出来明日的大朝会就会拉出来说了,到时候失了先机就不好了。 景彦将自己心中忧虑讲出,随后就将目光看向场内众人,希望他的幕僚们给自己出一个好主意。 坐在右侧首位的张玉看到刘富依旧沉思不语,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出声。 自从刘富进府,他就一直被压制,每次出的主意总是没有这刘富说的精妙,久而久之他在王府内的地位越来越低。 好在肃王对他依旧同往常一样敬重,这才让他维持住了体面。 只是这张玉不知道的是,现如今的场面正是景彦有意为之,他似是天生就对权谋有天分,如今王府的幕僚在他的有意引导下分成两派,一派是落寞的寒门子弟,另一派则是出身小家族的子弟。 其实景彦最理想的状态是一派是寒门,一派是权贵,只可惜他如今只是个皇子,而且京中能被笼络的勋贵早就被老大拉过去了,他也只能望而兴叹。 景彦虽将精力大多花费在读书人身上,为自己造势,只是谁会不对军权动心呢? 张玉想了半天,见依旧没人说话,便将自己心中主意说了出来。 “王爷容禀。” 张玉冲着景彦微微拱手说道:“属下觉得为今之计还是要先打听出是何人所献,然后再做打算,不然跟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反而会让咱们暴露。” 张玉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夺嫡还没浮出水面,大家都只是在暗中进行,不然被景平帝知道怕是会再无希望。 景彦皱眉说道:“本王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今日碰见温仁和,看他神色匆匆,想来这盐一定非比寻常。明日便就是十五了,若是在大朝会上将此事说出来,那本王就没有机会谋划此事了!” 正当众人苦苦思虑万全之策的时候,韩廷出声了。 第466章 肃王府议事2 韩廷能坐稳第一幕僚的位置自然有他的厉害。 不论什么谋略他总是做一步看百步,因此在众人还纠结这方子是何人所献之时,他早已将目光投向别处。 “王爷。” 韩廷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他见肃王也看向自己,略一停顿便开口说道:“属下有些许拙见,希望能为王爷分忧。” 景彦眼中露出喜色,笑着说道:“韩先生但言无妨。” 韩廷整理一下思路,说道:“以属下拙见,这白盐一事内阁阁臣定早就知晓,只不过是没有宣扬罢了。” “何解?” “据我所知,地方官员凡是打算进献,一定会写题本提交京师,让朝廷做好接收准备,顺便向陛下表一下忠心。这白盐并非常物,既然朝中没有风声,那一定是上的奏本,而有资格上奏本之人均是四品以上官员或是各省御史。” “但朝中御史只会口诛笔伐,而京师官员有这样的动静探子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见。所以这白盐一定是地方官员进献,而最大的可能就是盐司的人。” 张玉闻言出声反驳道:“盐司最大的官是盐运司提举,从五品,哪里来的资格给陛下上奏。” 肃王刚想称赞韩廷想法之妙,这话就被张玉驳了回去,韩廷却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赞同道:“张先生说的有理,所以我说的也只是可能。但是最关键的不是这方子是何人所献,而是这方子一但进入朝廷的视线咱们绝没可能沾染了。王爷不如趁这机会在朝堂一展才华,想来也能为以后的招揽打好基础。” 景彦闻言赶紧问道:“先生这是何意,还请教我。” 韩廷推辞道:“不敢说教王爷,只是为王爷提个建议罢了。” 韩廷这话刚一出口景彦看他的目光就更满意了,显然十分高兴韩廷的知趣。 感受到王爷态度的变化,大家看向韩廷的目光更加复杂,其中嫉妒和羡慕是最多的。 这个韩廷,是彻底笼络住王爷的心了。 其中张玉的心中最是惶恐,他如今的荣华都系于王爷一念之间,在才华比不过的情况下,他只能另寻他法了。 韩廷见王爷的态度比起往常更加亲切, 心中也禁不住微微得意,不过他按耐住了心中翻涌的思绪,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若明日朝会之上真的提及这白盐,王爷便要在陛下将白盐展示给众大臣之时说出让这白盐朝廷专营。属下听说今年朝廷的盐引又发超了,盖因没有多少商人愿意将粮食送去辽东苦寒之地。王爷不如建议所产出的白盐定价高于平常青盐的几倍乃至十几倍,并将白盐列为辽东的专属盐引,这样一来边疆缺粮可解,也可让众大臣感受王爷的贤明。” “善!”景彦拍手赞道,随后目光欣慰的看向韩廷,说道:“韩先生真乃吾之子房!” 韩廷闻言赶紧一脸谦虚的回道:“王爷过誉了,属下愧不敢当。” 实则心里都要乐开花了,不管什么样的谋士,能得到自己效忠的主人如此夸赞,都是一件让人长脸的好事。 接下来韩廷又给肃王讲了一些细节,随后肃王便解散众人,带着韩廷单独前往书房议事去了。 张玉神色郁郁的回去前院,他在王府地位不低,自然有自己单独的院子。 正当他在屋内焦急该如何重新获得王爷信任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后就有一男子轻声问道:“韩兄,可在屋内?” 朱清?他来作甚? 张玉站起身将房门打开,一脸疑惑地看向门外笑呵呵的朱清,问道:“朱兄找我何事?” 又想起朱清平时在他跟韩廷之间左右摇摆的样子,又忍不住出声讽刺:“朱兄若是有难处不如去寻韩廷,我现在是入不了朱兄的法眼了。” 朱清见状赶紧说道:“哎哎哎?张兄这是哪里话,我平日虽也会奉承韩廷两句,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张兄啊!” 张玉冷哼一声,不再挡门,转身进了屋内。 朱清见状跟在张玉身后进了屋,还跟做贼似的看了看院内,随后才把房门关上。 张玉凝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咱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见得不得人的事吗?” 朱清连忙否认,不过他一会儿要说的事情也跟这个差不多了。 朱清见张玉神色郁郁,就知道他还在为肃王对韩廷的宠信烦恼,眼珠子转了转,说道:“我看张兄胸有郁结,特来帮你化解。” “帮我化解?” 张玉嗤笑出声:“朱清,你能帮我什么?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朱清笑呵呵的坐到张玉对面,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见张玉不给他面子也不恼,而是慢悠悠道:“这韩廷如今越发受王爷宠信了,恐怕等不到王爷御极,咱们早就被赶出王府了啊!” 张玉被说中心中隐秘,当即怒声道:“胡言乱语!王爷不是这样的人!” 朱清长叹一声,说道:“王爷自然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挡不住身边有小人蛊惑啊!” 张玉沉默半晌,问道;“你说的是......韩廷?” “张兄聪慧!正是此人!” 朱清见张玉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恨铁不成钢道:“张兄,你我都是王府的老人了,哪一个跟着王爷的日子不比他韩廷长,哪一个不是为王爷勤勤恳恳卖命!” “如今你我技不如人,不能为王爷分忧,那韩廷受王爷宠信是正常的,只是如今韩廷太过嚣张,每次幕僚议事简直成了他一个人的地盘,咱们都只能在一旁看着。” “这最受迫害的,不就是张兄你吗?!” 张玉见朱清这么一副对自己推心置腹的模样,心中是一万个不相信。 这朱清是什么性子的人他最清楚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大家都是王府的老人,张玉自然是对这些老人十分了解。 张玉也不上当,只是冷笑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然就请回吧!” 朱清见没有说动张玉也不着急,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卖关子了,我来就是想为张兄引荐一个贵人,张兄放心,这贵人也是为王爷效力,只是比咱们身份更加贵重,也更受王爷信赖。” 贵人? 他怎么从没听过王府有这样一个人? 张玉看到朱清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骇之色。 莫不是他?! 第467章 贤王示好,朝堂议事 张玉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就是肃王的弟弟贤王。 当初贤王表示支持肃王之后就被王爷引荐给了众人。 众幕僚自是对王爷尊重有加,毕竟天潢贵胄,不是他们这种布衣可以比的。 当时韩廷已经来了府上,风头正盛,张玉被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是贤王也对他十分亲近,只不过张玉对他只是平平。 一来是怕肃王多想,二来怕这贤王假意投靠,因此心中隐隐忌惮,更是嘱咐亲近之人对其多加防备。 好在那贤王似也知道情况,后面并没有再次上门结交,张玉也就放下了心。 可是看到眼前朱清这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为何,张玉心中只有贤王这一个人选。 张玉紧紧盯着朱清,问道:“你说的贵人是何人?这世上有一个能比王爷更加尊贵的!” 朱清嘿嘿一笑:“此人张兄也识得,正是五皇子贤王殿下。” 张玉猛地一拍桌案,指着朱清骂道:“你竟敢跟贤王私下联系,我一定要将此事告诉王爷!” 朱清也不生气,笑呵呵的将张玉的手压了下来,说道:“张兄这是什么话,我就算跟贤王有联系又怎么了。现在贤王也跟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平时联系又怎么了?” “更何况”朱清看着张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若是你将此事告诉王爷,引得王爷跟贤王出现嫌隙,这个责任你承担的起吗?” 张玉脸色铁青,显然是被朱清威胁到了。 若是以前自然无碍,可是如今他在王爷面前的地位一降再降,他也不清楚要是贤王真的跟王爷起了嫌隙自己会不会被责备。 张玉死死盯着朱清,咬着牙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我跟贤王见面了又如何,若是王爷知道了,对我如今的处境怕是雪上加霜。” 朱清见张玉心中动摇,笑意又重新回到了脸上脸上,笑嘻嘻道:“左右张兄的处境已经不能再差了,何不听我一言呢?” 朱清也不卖关子,直接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张兄现在在谋略上面已经输给韩廷了,若想在王爷面前重新起势,何不另辟蹊径?” 张玉现在已经恢复平静,见朱清卖关子不耐烦道:“有话就直说,再卖关子朱兄就请回吧!” 朱清这才将自己的谋划一一道出:“王爷现在最需要的除了在朝中造势,笼络大臣,还有一项就是银子!” “银子?” “对,就是银子!” 张玉闻言陷入了思考。 朱清说的话也有道理,不论是造势还是笼络官员士子都需要银钱支撑,银子确实是王爷最需要的东西之一。 朱清见张玉面上露出思索之色,知道自己的谋划已然成了十之八九,再接再厉道:“张兄有所不知,贤王也为银钱所困,但手里都是陛下赐下的田庄等,也不好变卖,就想经营一些产业,却苦于没有能人管理,至今没有章程。” “张兄如此大才,既然在府内争不过那韩廷,不如在府外争一争。若有一天那韩廷在谋划上出了错,届时张兄再重回王府,岂不快哉!” 张玉有些心动,这确实一个好法子,只不过...... “那贤王为何不自己经营,我可不相信堂堂一个王爷手下连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 朱清嘿嘿一笑:“张兄英明。现如今唯一能跟咱们王爷争的也就只有成王了,但成王身边都是武夫,打仗上可能强一点,但景朝历来都是文人治国,什么时候有那群武夫的事。咱们王爷迟早有一天能继承大统。到那时你我有从龙之功,必定平步青云,贤王如今还能在朝廷任职,到那时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了。若是不想被上面猜忌,少不得咱们从中擀旋,这也是贤王在向咱们示好呢!” 这样一来贤王的动机就清晰许多了。 政治投资,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常事,就连景平帝的两位兄弟对朝廷重臣也是礼遇有加,年节时更是礼物不断。 不过能被两位王爷如此对待的自然没有几人,但张玉相信日后肃王继承大统之后,自己定然会登阁拜相,光耀门楣! 张玉此时面色也缓和下来,脸上带有微微的笑意。 “朱兄有心了,我确实还要再考虑考虑。” 朱清见张玉脸上表情,就知道此事八成已经成了,也不多言,拱手一礼便告辞离开。 张玉朱清这边商议事情,另一边韩廷也在书房内劝告肃王在朝上万万不要为进献白盐的官员说话。 景彦不解:“先生这是何意,若是我不为其请功,朝中大臣不会觉得我行为刻薄吗?” 韩廷长叹一声:“王爷,陛下如今依旧御极四海,您不可太过贤明,若是太周全了,致陛下于何地啊!” 景彦这才明白韩廷的意思,当即说道:“先生放心,明日本王一定会按照先生的嘱咐行事。” 韩廷微微一笑,拱手说道:“那属下就祝王爷得偿所愿了。” 次日大朝会上,景平帝果然提起了此事。 景平帝一脸笑意,说道:“众卿可还记得去年被派去惠来县任县令的六元状元李禾?他可是给朕送了一份大礼啊哈哈!” 众大臣见景平帝如此高兴,除了知情人之外心中都十分讶异。 已经很久没见陛下这么高兴了,这李禾究竟是送了什么礼,才让这位帝王如此开怀? 站在下面的贤王景凌也是有些恍然,没想到这个李禾竟然这么快就搞出了动作,想来他很快就能回京了吧。 有大臣出来询问,景平帝也不卖关子,直接让内侍端着一托盘的雪花盐在众大臣面前展示,同时让温仁和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大臣心中好奇,忍不住捻了几粒放入口中,忍不住赞叹出声:“清新雅致,妙哉!” 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见景平帝没有阻止的意思,众大臣纷纷都尝了起来。 还好殿内的官员都是正四品以上的,人数并不多,不然这雪花盐怕是一时半会看不完了。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就是皇子和内阁阁臣。 因为破例的大臣是从后面开始的,前面的皇子们自然不知道味道,心中难免好奇。 成王跟李禾不对付,自然不愿开口,肃王昨日已经尝过,现下也不着急。 贤王景凌一向不爱做出头之人,只有二皇子端王景博,忍不住心中好奇,出声道:“父皇,儿臣也想尝一尝这雪花盐的味道,可否给儿臣一碗?” 这种小要求景平帝自然不无不可,他也不觉得单独给皇子们一碗有什么不对,毕竟皇子皇孙自然是要跟他人分开的。 景平帝也没有厚此薄彼,给四位皇子一人一碗,让他们都尝一尝味道。 成王景衡虽然跟李禾不对付,不过看到众人都是一脸惊叹,终是忍不住心中好奇,捻了几粒尝了一下。 当下只觉得口中十分清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老二端王景博也是一样,并没有吃出什么奇异之处。 只有肃王景彦跟贤王景凌面上露出惊异之色,不同的是景彦是装的,景凌是真的。 第468章 众皇子表现 景平帝一直在观察着自己的儿子们,见老大和老二一脸疑惑,心中忍不住泛起失望之色。 自己的这两个儿子果真是养尊处优,竟连这都没有尝出来。 待看到老三和老五之后,脸上又重新露出了欣慰之色,景家总算有两个知道民生的。 景彦是回王府之后又尝了其他盐,这才尝出来其中差别,景凌则是因为幼时不受宠,因此吃过粗盐制成的食物,长大之后才好了许多。 等到内侍端着托盘回来,大殿已经变得嘈杂一片,大家议论纷纷。 这殿上站着的不都是勋贵世家一流,也有寒门和农门出身的,有的现在家中也十分贫困,虽买得起盐但也吃的都是粗盐。 有他们的讲解,众人自然都对雪花盐的重要程度有了了解,当即就有大臣站出来恭喜景平帝。 一时之间大殿内的恭维声此起彼伏,都将这雪花盐的功劳安在了景平帝的头上,言是因陛下的圣明才有了此等祥瑞之盐。 景平帝自然是高兴的,只有明君治下才会频频出现人才,这也是景平帝治理国家的肯定。 等到享受完大臣们的追捧,景平帝便示意众人该商量怎么处理这个雪花盐了。 即使景平帝昨天跟内阁阁臣们商量出来了一个章程,但是流程还是要走的,接下来就是内阁阁臣们的舞台了。 其中关于雪花盐的盐引如何用于边疆粮饷,还有对李禾和潮州知府徐伯文的赏赐,都需要众大臣商议。 其中关于景平帝属意李禾接任潮州知府一事秘而不发,毕竟李禾的资历还是太浅,等到累积的资历足够之后才可将此事提上正轨。 大朝会期间三皇子肃王景彦表现得十分亮眼,一些想法说的众人不由心头一亮,就连景平帝看向自己三儿子的目光都和煦了许多,在他说完之后更是频频夸赞。 老大成王身边文臣极少,加上事发突然,更没办法给他出什么主意。 而成王本身虽弓马娴熟,但在政事上却并不擅长。 见到三弟被父皇频频夸赞,成王的看向肃王的眼光也不善起来。 老三蹦跶的太厉害了,若不想办法压压他的气焰,怕是以后会更加嚣张。 肃王也感受到了身旁刺骨的视线,但他得了父皇的夸赞,正是得意的时候,自然也不惧自己兄弟的威胁。 更何况在他心里老大是一个空有武力的武夫,根本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景凌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看着三哥风头越来越盛,他眼神暗了暗,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时还不到他出头的时机,以他的实力一旦入局,怕是会直接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大朝会一直持续到中午,阁臣们商量的政策整体上并没有问题,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填充,一时间根本确定不下来。 眼瞅着就要用午膳了,景平帝也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大殿议事,于是便让户部和吏部主导,礼部协助,等他们拟出来一个章程之后再行商议。 只是等说完之后他看了看老三景彦,还是让肃王参与了进去,起到一个顾问的角色。 景平帝的这一行为在众大臣心中刮起风暴,许多中立的大臣们又审视了一番肃王,考虑这是不是景平帝放出的信号。 而大殿内所有人当中最心慌的便是成王景衡,他内心十分惶恐,不知道景平帝的行为是不是表示他更青睐于老三。 毕竟盐政不仅涉及边疆军事,更和景朝的税收息息相关,在以前景平帝是绝不可能让他们这些皇子沾染的。 只是成王的忧虑并不在景平帝的考虑当中,他吩咐完之后便直接从后殿离开,众大臣见此也纷纷回去衙门办公了。 一时间大殿内只剩下四位皇子。 景凌看了看面前的三位哥哥,笑了笑拱手道:“弟弟大理寺还有事情没办,就先离开了。”然后冲着三哥景彦隐晦的眨了眨眼,得到他微微一笑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老二端王景博对于老三得到父皇青睐也是十分嫉妒,但他现在也已经看清了,自己要是跟老大和老三争就跟鸡蛋碰石头一样,但要是让他放弃他又心中不甘,因此只能冲着老三阴阳怪气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此时大殿内只剩下老大和老三两人,老三春风满面,老大神色郁郁。 突然,成王景衡冲着肃王景彦冷冷一笑:“三弟,今日当真是出尽了风头啊!当心阴沟里翻船,自己淹死不碍事,可别耽误了父皇的大事!” 景彦笑得十分和煦,温声说道:“这就不劳大哥担心了,弟弟我一定会多加小心,不会给别人机会的。” 成王闻言冷哼一声,甩甩袖直接转身离开了。 景彦并不在意,手下败将罢了,无足轻重。 他今日在朝会上大大出了风头,此时更应该顺势而进。 也许,他应该邀请所有参与的官员一起聚一聚了。 第469章 天使到来 景彦春风得意,下了值之后就给户部、吏部和礼部一些重要的官员送去了请柬,其中三位尚书自然也收到了。 虽然打着是商量盐政的名头,但肃王真正的念头谁又不知道呢? 柳怀芳他们这些尚书自然是全都拒绝了,还有一些一直保持中立态度的官员也表示了婉拒。 他们都是尚书们的心腹,在自己的顶头上司没有表现出倾向之时他们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表示。 这些大臣也不是全然不给肃王面子,多多少少都给了理由。 他们也不全都是保皇派,只认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只不过是觉得如今形势还不明朗,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因此都在观望,即使今天景平帝表现出对肃王的青睐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分量还太轻了,不值得他们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投进去。 有不去的自然也有去的,去的大臣都认为景平帝有传位给肃王的意思,因此也想提前巴结一下。 双方互相都看对了眼,宴会上自然是宾主尽欢。 肃王宴请大臣一事自然也传进了景平帝的耳朵,就连参与宴会的名单景平帝手中也有了一份。 不过景平帝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在意,让皇城司接着监视就不管了。 张玉在肃王想要宴请大臣时极力阻止,他们如今还不适合直接入局,还是应当韬光养晦才是。 只是张玉越说不行,韩廷就越反着来,后面更是一力承担了宴会的大小事情,在肃王面前狠狠的出了风头。 张玉被肃王狠狠训斥了一番,虽在次日也收到了肃王的安慰,但也变得心灰意冷,内心想要跟贤王合作的想法越发强烈了。 也许靠着外力能够扳倒韩廷。 肃王这几天是风头劲出,刚开始还能保持谦虚认学的态度,只是到了后面就忍不住骄傲自满起来。 实是因为三部官员因为他是皇子都冲着他阿谀奉承,就连改了一个字都被众人大夸特夸。 肃王一开始还能自持,只是说的多了,他也忍不住享受起来,觉得自己真是旷世奇才了。 好在这些章程有三位尚书把握大方向,等到处理的差不多了柳怀芳便将题本上呈给景平帝阅览。 景平帝也只是略微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大问题便直接批示了,随后三部就开始行动了。 先是由礼部派了一队人前去邹家村册封李禾的父母双亲,其中景平帝和宫中后妃的赏赐也跟着一块下去。 然后吏部提交的两名官员也收到了调令,他们要跟着天使一同前往潮州。 知府徐伯文被景平帝下旨嘉奖,李禾则除了嘉奖还有景平帝的金银赏赐,毕竟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跟着天使一同前去的还有工部的官吏跟工匠,他们是专门来督造市舶司衙门的,京中也对各个藩国大使下了圣旨,言明诸藩国进京可以在潮州神泉港登陆朝贡。 而市舶司的两位副提举京中已经开始选调,等衙门建好之后就差不多可以上任了。 天使来的时候已是九月中旬,因为天使已经提前打发人过来通知,因此知府徐伯文带着各县县令一起在港口迎接。 港口 李禾站在徐伯文身后一起等待天使上岸。 原本李禾作为新来的县令,资历最浅,是没资格站在知府身后的额,知府后面站的应该是同知等副官,再不济也是富庶县的县令。 只不过这次徐伯文是沾了李禾的光才得到景平帝的嘉奖,所以李禾便被允许站在知府身后,更是成了徐伯文面前的红人。 随着官船缓缓靠岸,徐伯文的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徐伯文虽然身为一府知府,但在景平帝面前一点地位都没有,都没有在京城的七品御史有地位的多。 而他的每次升迁都是靠在京城的各处钻营,加上政绩也算不错,这才捞着一个偏远州府的主政官。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景平帝的嘉奖,怎么能让他心中不激动? 官船跟港口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一块木板被架在两者之间,随着仪仗队的阵势,此次的宣旨太监刘喜也缓缓走了下来,身后跟着过来任职的官员。 徐伯文见到穿着内侍服的天使下来,一脸笑意的上前迎接:“天使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还请先去府衙歇息,一切都等天使休息好再说,我已命人在府内准备好了接风宴,随时可以开始,届时还要请公公赏脸。” 徐伯文的态度实在是有点谄媚了,跟在他身后的一些官员忍不住微微皱眉,碍于徐伯文是自己的上官,只能将质疑的话往肚子里咽。 宣旨太监刘喜因为一路颠簸本来脸色还有些不好看,不过看到一府知府对自己这么尊敬,心中也泛起了丝丝喜意,笑着说道:“那就有劳大人了,咱这一路上确实是有些辛苦了。” 徐伯文闻言也笑着回道:“公公这边请。” 因为港口跟府衙有些距离,所以徐伯文特意准备了轿撵,一行人上了轿子,浩浩荡荡的往府衙而去。 潮州虽然地处偏僻,但府衙后院的景色着实不错,可能是历届的官员都不耐酷热,因此特意在后院修建了一处水榭,水榭旁有一处小型瀑布,水流飞泻而下,给水榭带来丝丝凉意。 刘喜跟随行准备上任的官员看上去都有些虚弱,想来应当是水土不服。 因此到了府衙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漱休息,等到傍晚才陆陆续续开始起来。 晚宴在府衙后院的水榭旁举行,一定摆了三桌,一桌是府城官员,另外两桌则是各县的县令。 至于李禾,则是被安排在主桌一起坐下。 无他,盖因李禾跟徐伯文才是此次天使来的目的。 李禾看上去很是淡然,因为此次嘉奖的内容柳怀芳都已经通过信件告诉自己了,甚至连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奖励也都告诉了他。 李禾知道之后自然是万分高兴,自己爹有了爵位,哪怕是最低等的男爵,在靖江县也是可以横着走的,而且这李家的主支怕是也要改成自家了。 这样一来李禾也就不用担心爹娘在家乡出什么事了,毕竟原本被李禾安排看着家里的李楠跟着他一块来了惠来县,如今邹家村那里就只有李砚一个人看着,怕是很多时候都规劝不了自己的那些族人。 现在好了,若是有族人惹事,李砚以势压人应该能管住那些人。 第470章 宣旨,景平帝口谕 宴席上刘喜对着李禾十分热情,看样子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 不过身为宣旨太监,要是不知道才奇怪了。 一顿饭是吃的宾主尽欢,即使这些官员再对阉人看不上,刘喜作为天使,还是陛下的亲近之人,这些官员还是都上赶着巴结。 李禾倒是全程不卑不亢,不过这也是因为他最大的靠山是一部尚书,犯不上巴结宫中之人。 不过李禾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对阉人的鄙视之意,说到底这些人也不过是时代的悲剧而已。 宴席结束之后徐伯文还带着李禾一块跟刘喜聊了好长时间,直到刘喜表现出困意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这可是陛下的身边人啊,要是自己表现好了让他回去在陛下的身边美言一番,说不准自己很快就可以换地方了。 刘喜自然也知道徐伯文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戳破,毕竟自己这一路着实辛苦,要是能得到当地知府的盛情款待就最好不过了。 至于自己因为在太监中地位最低所以才派来这偏远地方宣旨就没必要让别人发现了。 而李禾的态度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说起来自己也要跟这个六元状元打好关系,毕竟身后有一部尚书靠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京了,加上过来之前王继伟让自己告诉李禾的话,他就知道这位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一夜过去,所有人都休息的差不多了,徐伯文也在正院摆好了香案供桌等物,就等着刘喜宣旨了。 刘喜也没耽误,让人通知李禾和徐伯文之后就捧着圣旨往前院宣旨去了。 先是徐伯文,后是李禾。 因为不是第一次接旨,李禾表现得十分熟练,徐伯文也没出什么差错,只不过李禾比徐伯文多了一些金银赏赐而已。 等到宣旨结束,刘喜便找了个由头单独请李禾过去说话,李禾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欣然前往。 李禾进屋之后便冲着坐在上首的刘喜拱手一礼:“见过天使。” 不论是李禾本来的官职还是刘喜此行的身份,李禾都应该给他行礼。 不过刘喜看到李禾行礼赶忙站起来将人扶起:“使不得,使不得啊!咱不过是一个无根之人,哪里能得李状元的大礼。” 等将人扶起之后刘喜便一脸欣赏的说道:“早就听说李状元一表人才,更是文曲星下凡,今日仔细一看果然不凡。” 李禾一脸羞赧:“公公过誉了。” 刘喜见李禾面上没有厌恶之意,心中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无根之人最厌恶的便是文官对他们的鄙视,就算他们在皇宫坐到多高的位置,在这些官员的眼里也不过是阉狗一条罢了。 就算他们跟这些文官示好,得来的也不过是羞辱罢了。 刘喜自问自己在宫中见识过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可他并没有在李禾面上看见鄙夷之情,想来跟他交好应当顺利。 刘喜将李禾拉到对面坐下,一脸笑意道:“昨儿个在宴席上咱也是太过疲惫,加上外人太多,咱们也不敢太过夸赞李状元,怕给你惹来麻烦。” “现下只有咱们两人,也可以说些知心话。” 李禾依旧一脸羞赧:“下官当不得公公如此夸赞,不知公公此次叫下官来所为何事?” 刘喜见李禾没有接着谈下去的欲望也是微微失望,随后就打起精神将景平帝的意思透露出来。 “李大人,咱这次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盐方之事,二就是为了陛下的赏赐。” 李禾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公公是为了盐方。”然后一脸愧意地说道:“还请公公回京之后为我美言几句,并不是下官不想将盐方交给陛下,实在是这方子太过重要,下官并不能直接上奏陛下,又怕写在知府大人的奏本上被外人知晓,这才没有及时送上。” “如今公公作为天使接收盐方,下官自然是一万个放心,等回去之后下官便将盐方写下献于陛下。” 刘喜一脸高兴:“如此正好,李大人放心,咱一定会将方子安全交给陛下,陛下那里咱也会为你分辩。” “若是如此”李禾一脸惊喜,“那便有劳公公了。” 刘喜摆手示意没什么大不了的,随后又说道:“李大人,陛下还有一则口谕要告诉李大人。” 然后一脸严肃道:“李禾接旨!” 李禾闻言一脸疑惑,不过还是站起身来拱手说道:“臣李禾接旨!” 刘喜尖利的声音响起:“李状元愿意将如此珍贵的盐方献给朝廷,朕很高兴。原本朕想给你升官,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算了。一来是你刚刚上任惠来县,在地方还没做出什么政绩,仅靠盐方不足以服众;二来是你太过年轻,资历太浅,因此朕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暂且搁置。不过朕也答应你,要是你能将惠来县在五年内治理成上县,朕就提拔你做潮州知府,希望卿不要让朕失望。钦此!” 李禾:“臣领旨!” 等李禾说完,刘喜就一脸笑意的说道:“恭喜李大人啊,若是一切顺利,李大人就会成为最年轻的知府了。” 李禾一脸苦笑:“公公有所不知,这惠来县实在是贫困至极,若不是有朝廷法度压着,这惠来县怕都是逃民了!” “啊!这......” 刘喜也没想到李禾的处境竟这般艰难,这得是多穷啊,百姓才会争相逃离。 不过李禾很快打起精神,笑着说道:“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臣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负陛下恩德!” “李大人好志气!”刘喜赞道。 “哎!不过是强撑出来的罢了!” 随后李禾就就开始说起惠来县有多苦,县衙有多么多么破,县里的读书人有多少,就连招文书都要去别的县里去招等等。 把刘喜听得是目瞪口呆,没想到这惠来县比起自己家乡还要穷困,不由一阵唏嘘,也跟李禾说起了自己家乡的情况。 第471章 回县,白采来访 说来刘喜也是苦命人,幼时家乡闹饥荒,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最小的刘喜就被卖给了采买宫人的官员,卖了二两银子给家里人买粮。 就是那二两银子让全家大大小小活了下来,挨到了朝廷开仓放粮。 说到动情处,刘喜还忍不住落下了两滴眼泪,李禾见状赶忙安慰。 不过李禾虽同情刘喜小时候的遭遇,但对现在的刘喜却并没有同情之意。 文官们为什么厌恶宦官,就是因为他们的权利欲望极重。 本朝对于宦官都有限制,加上景平帝是贤明之君,并不是那种宠信宦官之人,这才没有引起大的矛盾。 不过一但遇上不靠谱的帝王,又或者官员势大,宦官一定会被启用,到那时又不知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李禾听完了刘喜的诉苦,做足了一个倾听者的本分,不过这在刘喜看来就是两人交好的表现,因此心中十分高兴。 因此就算后面李禾以县衙公务繁忙的理由要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反而一脸同情。 李禾虽然不知道刘喜心中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流程,不过看他的那个态度应当对自己有利,因此也没在意,寒暄两句便直接离开了。 当然,离开之前李禾也将盐方写下来交给了刘喜,跟徐伯文告辞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潮州府。 一路快马加鞭,总算在天黑前回到了惠来县衙,在李禾离开的这两天县衙有李楠跟郭振兴坐镇,一切都运转正常。 李禾回去之后便写了两封信让董良跟李森一同前往靖江县邹家村,将信分别送给自己爹娘跟李砚。 李禾也知道让董良刚回来就离开有些不地道,可是陈二是车夫,身上并没有功夫,而大牛则是有些傻,李禾怕他跟李森上路会把两人都丢了,因此只能再麻烦董良一次了。 李禾怕他不乐意,特意给他做了一次心理工作,顺便还给他涨了双倍薪俸。 董良本来是有些不乐意,不过李禾一涨钱他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了。 更何况他也知道跟着李禾迟早能出头,现在只是一个护卫,日后没准就是心腹,那个时候地位就不同凡响了。 因此在休整几天,准备好干粮盘缠之后董良就带着李森上路了,李禾也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柳怀芳的信件中只说了景平帝有意给李禾一个知府的官职,但是刘喜带来的口谕让他知道了成为知府有什么条件。 想来将惠来县变成上县就是景平帝要求的政绩了,五年之内,这确实是有点难度了。 景朝沿袭旧制,纳粮二十万石以上为上府,二十万石以下为中府,十万石以下为下府。纳粮十万石以下为上县,六万石以下为中县,三万石以下为下县。 而惠来县这三年纳粮最多的也不过是一万两千多石。 惠来县如今在册土地七万两千余亩,平均一亩地一年收一斗的粮税,七万多亩就是都种粮食也只能收七千多石粮食,余下的便是一些贫瘠的山地等,这种土地倒是多,但是收上来的税也少,满打满算凑够了这一万两千石粮食。 现在李禾最好的办法就是劝导百姓开荒,虽然新地三年不收税,但是三年之后惠来县的赋税便能提高了。 定好方向,李禾便带着人去往各个村镇调查土地情况,上一辈子好歹也是一个半吊子的农业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就不信自己提高不了产量! 将县衙交给李楠、郭振兴和胡谅处理,李禾便带着七八个衙役骑着马往乡下去了。 就在李禾到处跑的时候,京城来的盐运司吏目和库大使也上任了。 吏目白采和库大使周全林来此的目的就是为朝廷尽可能的生产出最多的雪花盐,虽然两人看不懂李禾建的厂房,但是盐场的工人都是现成的,因此两人便直接接手扩大生产了。 两人想要多挖些盐田晒盐,但是没有银子雇人,便打算征发徭役,但是这个权利只有县令才有,因此两人便找上了李禾。 谁知去的时候李禾不在衙门,盐场也不能无人管理,白采便让周全林独自回去,自己则在县衙等着李禾回来。 县衙唯一有品级的官员就是典史郭振兴了,因此郭振兴便被推出来招待白采,但郭振兴本就不是善于交际之人,只能跟白采干坐着喝茶,一下午去了好几趟茅厕。 等到傍晚时分,李禾才带着人回来,还好李禾是由里往外调查土地情况的,因此能在当天回县衙休整,等后面越走越远,怕是要两三天才能回来一趟了。 李禾知道盐运司吏目来访时一脸讶异。 “他来做什么?” 李楠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来时也没说,现在跟郭典史在侧厅坐着喝茶呢,已经喝了一下午了!” 李禾不由陷入沉思,等了一下午也不肯走,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盐场早已交付盐运司了,李禾也已经不插手了,而且县衙花进去的钱已经还了回来,李禾也没必要再去关注了。 李禾在杂役的服侍下擦手净脸,想了想说道:“楠哥,劳烦你去安排一桌子酒菜,总归是在县衙等了一下午,想必他也饿了,等好了就来通知我,我先去会会这个盐运司吏目。”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往侧厅走去。 侧厅郭振兴只觉得头皮又热又痒,忍不住想要狠狠抓挠一番,只是当着别人面总归不雅,郭振兴也只能强忍下来,等着出恭之时再一并解决。 李禾进来的时候正瞧见两人面对面坐着,都端着茶杯低着头静静品茶。 李禾眼睛眯了眯,笑着说道:“原来是白大人,待客不周,还请白大人不要往心里去啊!” 郭振兴见李禾进来就跟见到救星一样,噌的一下便站了起来,面带喜色道:“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李禾看着热泪盈眶的郭振兴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这么激动,难不成是被人欺负了。 思及此他看向白采的目光也隐隐不善起来。 自己手头有能力的人就这么仨瓜俩枣,要是被人欺负了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第472章 条件 一旁的白采也被郭振兴的样子搞得一脸无措,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 一个下午他们两个说的话两只手都能数过来,怎么这么一副庆幸的模样。 眼看着李禾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他赶紧说道:“没有没有,郭典史招待的很是周到,下官并无任何不满。” 李禾眼神微微回暖,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他先是看向郭振兴,看到他眼神中的不自在,也不为难他,说道:“刚刚李师爷说有事跟你商量,郭典史先去吧。” 郭振兴暗暗舒了一口气,拱手冲着两人行礼道:“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 郭振兴走后,李禾便走到了主位坐下,顺便吩咐杂役上来新茶。 等温热的茶水上来,李禾浅啜一口,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着实累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惠来县的土地勘测完。 白采早就喝了一肚子茶水了,因此李禾让人上茶也只不过是端起来做个样子罢了。 此时见李禾将茶杯放下,赶紧说道:“李大人,实不相瞒,下官此次前来实是有事相求,还请大人帮我们一把。” 李禾惊讶道:“白大人这是什么话,你我都是朝廷官员,遇到麻烦了自然是要互相扶持,哪里来的请字。” 白采见李禾态度和煦,心中也不由长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有希望的。 于是说道:“李大人,下官想请大人征发徭役一千名,为时一个月,帮助盐场修建盐田。” 什么? 要征发徭役? 李禾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这可碰到李禾的底线了。 李禾已经打算这几年能不征发徭役就不征,他打算让百姓把精力都放在开垦荒田上面,然后县衙再给予一定政策扶持,他就不信开不出来足够的土地。 毕竟惠来县建县不久,地广人稀,县内还有不少地方无人居住,只要自己的政策给力,就不信百姓们不开荒。 思及此李禾面露难色,为难道:“哎!白大人,非是我不帮你,只是如今正是农忙之时,本官也不能耽误农时,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可是大罪啊!” 白采见状连忙说道:“大人放心,我自然知道农时的重要性。也不是非要现在就修建盐田,等到粮食收割完之后就成。” 成个屁! 李禾忍不住心中爆粗,来到惠来县之后遇到的种种困境让他脾气暴躁了很多,就连李楠也在终日繁忙的公务下变成了一个冷面阎王,跟初来时温柔和善的他截然不同。 李禾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调查土地情况,等调查完粮食也差不多收割结束,他也就可以鼓励百姓开荒了。 这个时候正是最紧要的时候,这个时候征收徭役去修盐田? 那谁来开荒种地? 他的粮税又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五年成为上县是什么概念? 什么概念?! 就算他先将惠来县变成中县,也要在惠来县开出来一倍的土地。 好在惠来县的人均土地根本不足,只要给百姓们休养生息的机会,想来应当不是很费力。 但如今他面前就有一个破坏自己计划的人。 眼见着李禾面色越来越凝重,白采心中也忍不住慌乱起来。 这是怎么了,不过是征发一个徭役罢了,怎么县令的脸色这么难看? 李禾本想一口拒绝,可是想到白采盐运司吏目的身份,话到嘴头又咽了回去。 一千人。 对于全县的开荒计划影响并不大。 最关键的是,白采是盐场最大的官,就算自己是县令,也无权干涉盐场事宜。 而且景朝卖盐是让盐商自己来到盐场运盐,因此那些商人是一定会进县城的,最起码也得待个两三天时间。 若是待得时间再长一点,那惠来县的特产是不是可以推销出去? 李禾突然笑呵呵的看向白采,一脸笑意道:“白大人,今年县里已经在酉头都征发过一次徭役了,今年实在是有些为难。” 白采有些微微失落,他们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不能生产出足够的雪花盐,怕是会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要是普通的盐场白采自然不怕,毕竟盐引最长一年,就算是离得远的盐商只要在规定时间过来把手续办了就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雪花盐不一样,他也尝了这盐的味道,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这雪花盐必定供不应求,想必过来买盐的盐商已经在路上了。 若是盐场到时候凑不够盐引的数量,那就坏事了! 白采正胡思乱想之时,李禾画风一转,陡然说道:“但是!我跟白大人一见如故,破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 其实明面上朝廷徭役是每年一次,但真到需要的时候也不会拘泥于规矩,毕竟事急从权。 因此李禾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 所以这一县或者一府征收徭役全看当地执政官的心情,他们要是一年就一次,便是体恤百姓,若是不愿意,百姓们也没办法,只能乖乖带上干粮去干活。 运气好能活着回来,运气不好就只能让家里人花钱把尸身搬回去,没钱就只能随便挖个坑埋了。 白采见事情有望,赶紧说道:“大人可是有什么麻烦,若是有用得到得到下官的地方大人尽管说,下官一定在所不辞!” “好!” 李禾抚掌大笑。 “本官也为难白大人的意思,只要白大人在给盐的时候拖上几天便好,最好是让盐商在惠来县待上最少五天。若是白大人能应下,这一千徭役在一月之后便立刻出现在盐场,帮助修建盐田。” 不过是拖上几天,这对白采并不是问题。 据他所知,一些地理位置好的盐场也会拖上几天就为了要点好处,左右也不耽误,而且这些好处比起盐商挣的钱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虽然不知道李禾让他拖几天是为了什么,但是区区商贾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因此直接开口应下:“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照办!” 李禾哈哈笑道:“那就辛苦白大人了。” 正事说完白采便提出告辞,不过李禾已经吩咐人准备好了饭菜,自然不能将人放走,不然岂不是白费功夫?因此十分热情的挽留白采留下吃饭。 白采推拒不得,加上自己确实饿了,便美美的吃了一顿。 因天色较晚,便又在县衙休息了一夜,次日便被李禾安排衙役送了回去。 等回到盐场白采不禁在心中感叹李禾的细心周到,心下更是决定一定要帮李禾的这个忙。 虽然不知道县令要做什么,但五天也太短了,不如拖上十天半月,也好让李大人好好施展。 第473章 惠来县土地情况 十月份,惠来县所有的粮食都已经收割完毕,李楠带着人清点完毕之后便派人押着粮食前往府城,到时所有县的粮税都会一同押往最近的粮库。 与此同时李禾也将惠来县的土地情况了然于心。 惠来县是典型的滨海丘陵地形,地势北高南低,西部高于东部。 北部为山区,东南部和西南部为丘陵地带,中南部多为平原台地,中部至东部沿海多为沙滩地,西南部沿海多为海、河塭地。 整体来说,丘陵占据了全县一半以上的面积,可以耕种的平原肥沃土地只占全县的五分之一左右,余下的便是不能用的山地和河流沿海的洼地和沙滩地。 其中洼地就是所说的海、河塭地,这种土地的肥力也很是不错,但惠来县全年多雨,只要下的雨稍微大一点,两岸的洼地便是第一个被淹没的。 若是运气不好,一年的收成都要被搭进去。 若是单论土壤肥力,一年的收成不会太差,就是现在开垦的土地还太少了,而且丘陵上面树木林立,道路难行,就算是开辟成梯田耕种这交通也是一大问题。 李禾现在也愁的慌,现在县衙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修路了,若是多征徭役, 误了粮食耕种就坏了。 县衙的财政是李楠管着,李禾想了想,还是让人将李楠喊了过来。 李楠此时正在户房跟户科吏目将惠来县一年的税赋人口等一一登记造册。 这是一个大工程,即使惠来县只是一个下县,但也有一两万人,因此公务十繁琐。 因此听到李禾喊他过去的时候李楠眉头紧锁,看了看手中没完成的账册,叹了一口气还是放下了。 “我去去就来,你们不要懈怠。” “是,李师爷。” 李禾正埋首案牍写着惠来县的土地增收计划,他要想办法将惠来县的土地都开发出来,同时还要想办法增加县内人口。 五年时间,就算现在生五年也长不成一个劳力。 李禾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别的地方拉点人过来,可是除非闹灾荒,否则百姓是不被允许离开定居地的,就算是想要搬家也要在县衙过好文书路引才可上路。 李楠一走进来就看到李禾忙碌的样子,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之后便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我那里还忙着呢!” 李楠显然是对李禾将县衙公务都扔到他身上颇有微词,毕竟李禾新官上任,就算不是事事亲力亲为,也要一一过问啊! 现在可好,每次休沐之前将众人聚集在一起,看看这段时间大家都坐了什么,然后夸一夸骂一骂就结束了。 李楠觉得就算自己现在问他今年收了多少粮税他怕是都不知道大概数字。 李楠也不是不想为李禾排忧解难,关键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又怕底下的吏目欺瞒与他,只能每日加倍小心,送上来的文书都要一一查验才可放心。 可是李禾这个正牌县令却在最忙的时候出去体察民情,这种事什么时候做不好,非要在最忙的时候去做? 李禾刚一抬头就看到李楠一脸不悦的看向自己,以为他是因为等的时间太长不耐烦了,便出言解释道:“我这一时入了迷,劳烦楠哥等的时间长了。” 李楠闻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找我什么事,我真的很忙。” 李禾讪讪一笑,他也知道自己将公务都丢给李楠这事做的不地道,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只能让李楠能者多劳了。 李禾轻咳一声,问道:“楠哥,县衙还有多少余钱能挪用?” 李楠眉头紧皱:“你又要做什么,今年的钱花的已经够多了,余下的钱都是要留作备用的,不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县衙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啊? 没有钱了吗? 李禾不解道:“上面不是把县衙花在盐场的银子还回来了吗?这才多长时间,怎么又没钱了?” 李楠气不打一处来:“你整日就知道花钱,咱们这县衙四处漏风,总要找人修补一番,还有这县衙大大小小官吏杂役的月银,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还有逢年过节的,县衙总得出钱给官吏们买点东西,难不成让人空着手回家?这些不都得要钱吗?咱们下县本来银子拨的就少,你还用这些银子买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是!你让县衙从百姓手里收购东西,百姓们手里是有钱了,但是县衙都快被你掏空了。” 说完便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铜片,啪的一下子便拍在了桌子上,怒声道:“你若一意孤行,这库房的钥匙大人就收回去,然后另请高明吧!” 啊? 这这这! 这怎么行! 李禾见状赶紧哄人,好在李楠只是太过烦躁,这才突然失态。 等李楠情绪平复,便向李禾拱手致歉,李禾摆手说道:“我知道现在我这么轻松都是因为楠哥在身边尽心尽力的帮我,我怎会为这点小事怪你?” 随即他又面露担忧:“你若是太累了,我便给你放假休息几天,反正这些事郭振兴也能做好。” 李楠苦笑摇头:“还是算了吧,郭振兴是当地人,若是我不在他有心做个手脚,怕是咱们也查不出来。” “虽我觉得郭振兴不是这样的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些为好。” 李楠拒绝了李禾的好意之后便想起了他刚刚问到的县衙还有多少银子可以挪用,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说道:“今年县衙应当还剩下一千五百两银子,能留这么多也是因为咱们将修城墙的钱挪用了,好在府城那边是同意的,不然这么大的窟窿咱们可补不上。” 李楠这番话其实说的并不严谨,即使李禾擅作主张挪用,只要在百姓身上将这笔银子搜刮出来,堵窟窿还是很容易的,只是这样一来惠来县的逃民问题怕是会更加严重。 一千五百两银子? 李禾在心中细细盘算,现在的铁制农具一件大概三百文,现在回来惠来县有四千两百多户,就算是让每户租用一件农具,还需要将近一千三百两银子,要是都用来买农具,那岂不是就没有银子修路了? 而且惠来县的丘陵面积占全县的一半以上,这样的地貌修路怕是难上加难,花费的银子怕是两三倍不止了。 第474章 普宁县1 李禾这边陷入了沉思,另一边坐着的李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不说话了? 李楠也不想打扰李禾的思路,让门外守着的杂役在李禾询问的时候告知他的我去向,便回去接着办公了。 今年事今年毕,再有一个月县衙就要封印了,要是那个时候还没干完,这个年怕是要过不好了。 等李禾回过神来,李楠早已不见踪影,门外守着的杂役将李楠的去向告知李禾,李禾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同时心中泛起微微的愧疚。 是不是自己给他的工作真的太多了。 次日一大早,李禾便让李鱼去县里买一些当地特产。 惠来县贫瘠,现在唯一能称得上特产的便是李禾让百姓自己晾晒的果干了。 因为晾完之后卖不出去,便有许多百姓出来摆摊将多余的果干卖掉。 好在惠来果树很多,因此果子根本就不值几个钱,因此将果子晒成果干也不心疼。 就算卖不出去也可以给家中孩子当个零嘴吃。 更有一些品相好的被当地药店收购,也算是让一部分百姓发了笔小财。 根据李禾的吩咐,李鱼买了九份一模一样的特产,李禾跟李楠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干粮银子还有人手上路了。 说实在的,即使李禾读书时在自己师父跟靖江县县令处待过一段时日,但是两人的执政经验并不能教会李禾什么。 每个府县的情况都不一样,在别的县适用的不一定在惠来县适用。 因此李禾决定以送年礼的名义去各个县拜访,跟其他县的县令取取经,顺便观察一下在别的县有没有捡漏的机会。 李禾经过一夜已经想明白了,限制惠来县发展的原因只有两个。 一个是人口,一个是土地。 土地不用担心,李禾已经想出法子激励百姓开荒,现在他最需要解决的便是人口问题。 既然本地人来不及生,那就让外地人迁进来。 各个县衙鱼鳞册内的人口自然不能被李禾带走,但是那些流民呢? 这一个月的时间,李禾打算以潮州府城为中心,顺时针一一经过这些县治,打听好情况再做打算。 将县衙的事情交代给李楠跟郭振兴等人,在李楠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李禾赶紧带着人手溜走了。 他怕自己再不走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这一次李禾并没有带上多少人,只带了陈二跟大牛,还有两个老资历的衙役在身边带路,轻车简行,朝着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普宁县出发。 各个县之间有官道连着,李禾一行人便骑着马沿着官道往普宁县出发。 十月份的惠来温度已经很低了,尤其是惠来县靠海,刮起风来简直就要吹到人的骨头缝里。 李禾现在的身子也只是勉强维持平衡,只要不生大病平日里都是无碍的。 因此李禾这次特意穿的十分厚实,手上戴着一双兔毛手套,头上也带着皮帽挡风,外面更是直接套了一个大氅,即使狂风吹过,大氅里面也十分暖和。 全靠这一身行头,到了普宁县县内也没有生病。 一行人先是找了一件客栈住下,李禾自己开了一间房,又两人一间,将两个衙役和陈二大牛安排在自己房间两侧,休整一番之后便带着人下楼吃饭了。 出门在外李禾也不想拘泥于身份之别,五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为了照顾其余四人,李禾更是点了大半荤菜让他们填饱肚子。 五人到达普宁县已经是傍晚了,再有两个时辰便要宵禁。 若说惠来县是贫瘠之地,那普宁县跟惠来县便是难兄难弟,甚至普宁县比起惠来县更贫困一点。 唯一好的地方是普宁县并不靠海,没有海贼这方面的风险。 不好的地方是三面环山,人口土地比起惠来县还不如,李禾听李楠说,今年普宁县交的秋税还没有惠来县多。 可想而知能有多穷了。 不过县城作为一县中心,还是比较繁华的,最起码在李禾看来,普宁县的县城跟惠来县没有多大区别。 李禾一行人用完饭之后便回屋休息去了,毕竟一路奔波,还是要休整一下。 一夜无梦,次日一大早李禾便带着大牛跟一个衙役外出逛逛,留下陈二跟另外一个衙役在客栈看行礼。 李禾在县城内随意闲逛,一路见到的东西跟惠来县城内没有多大区别,百姓都是一样的面黄肌瘦,穿着破旧。 县城里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毕竟县城是一县的脸面,而且县内大户都在县城居住,加上县衙县学跟各种书院,自然不会萧条。 李禾想了想,脚步就朝着城外走去。 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李禾三人终于出了县城。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三人到了一处繁华的易市。 大牛跟跟着出来的衙役原本都老老实实的跟在李禾身后,同时警惕的看向四周。 可自从李禾来到人烟处,两人便一下子紧张起来。 无他,这里除了百姓们自发形成的市场,道路两旁还有许多乞丐正在乞讨。 昨日来的时候李禾他们是从南城门进的,而李禾这次出来的城门是西城门。 这一处的城门对着的方向正是大山,往前望去能看到一望无际的翠绿山峰,看上去赏心悦目。 若是没有路两旁这些衣不蔽体的流民就好了。 李禾粗略数了数,仅他目之所及,就有近百号流民,李禾目光微凝,不知道这普宁县的县令怎么会放着这么多的流民不管。 这么多人在县城外聚集对于来往的行人是不小的威胁,也不知为何,这普宁县县令不派人将这些流民送往原籍。 李禾想打听一下这些流民从何而来,而知县又为什么放任不管。 目光巡视一圈,找了路边一处卖汤面的小摊,坐下说道:“老板,来三碗素汤面。” 第475章 普宁县2 “好嘞!” 面摊老板佝偻着背麻利的扯着面条,没一会儿三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就上来了。 “三位客官,你们的面。” 随着汤面被放在桌上,李禾状似不经意般问道:“老板,这里怎的如此多的乞丐,县令不管吗?” 此时面摊上并没有别的客人,老板也不在乎多浪费一点时间。 见李禾问起这些乞丐,目露不忍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些人前两个月还是良民,这是遭了灾没办法才逃到县城这来的。哎!都是苦命人啊!” “遭灾?” 李禾疑惑道:“我并没有听说普宁县有灾情啊!” 面摊老板苦笑道:“客官一看就是外地人,自然不知道实情。这些人都是从西边大坝墟逃过来的,前两月下了场暴雨,我们这些在县城周边的自然没事,顶多是家里进水。” “大坝墟那边的可不一样,他们那的村子都在婆寒山下,一场大雨下来整个村子都被山上滚落的山石淹没了,有的村子有经验,提前往山上躲着去了,但除了随身带着的粮食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这才想着来县城找一找活路的。” 是泥石流。 李禾在心中默默想着。 这种自然灾害发生的十分突然,是不可能提前预见的。 泥石流也分大型和小型,小的只要将淤积的泥沙挖开就行了,可是大型的人力就不可及了。 看这些流民待在这里不走的样子,想来灾害定然不小。 只是放任这些流民在这里待着,就不怕他们乱起来吗? 李禾叹息道:“确实都是苦命人啊!” “老板怎的知道这么清楚?这件事是普宁县人人皆知的吗?” 面摊老板叹道:“怎的是人人都知,只不过是他们逃到这里来的时候我于心不忍,给了一个孩子一碗面吃,这才知道的。” “县令不管吗?” 听到李禾问起这个,面摊老板的脸色陡然变了,担忧的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面摊老板苦口婆心道;“我知公子不是常人,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也是他们的命啊!” 李禾见老板不肯说,从怀中掏出来一角银子放到桌上,顺便把自己面前的素面推到了眼巴巴看着的大牛面前,说道:“老板放心,我也只是好奇罢了,不会做自不量力之事。” 老板见到那角银子着急忙慌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哪里敢收这么多的银子,这三碗素面只不过六文钱罢了,这太多了,咱受不起啊!” 李禾微微一笑:“老板放心收下便是,我也只是想听听缘由罢了。” 见老板面上依旧有推拒之色,李禾便指着又吃完素面的大牛说道:“您若是心中过意不去,便再给我这兄弟煮几碗面吧,他食量大,这些想来是吃不饱的。” 终究是财帛动人心,老板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将银子收了起来,然后笑呵呵的说道:“公子放心,今日我这摊上的面都卖给您了。” 见李禾期盼的望着他,面摊老板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里,这才低声说道:“哪里没管,这些人原本是去了县城门口,谁知被县令老爷派人赶走了,随后才在这里落脚。” “他们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家里的房子地都被埋了个干干净净,回去也没处落脚,只能来县里找一个活路。” 面摊老板的神情一下子哀伤起来,他悄悄指着那些蜷缩着的流民说道:“您不知道,这些人刚来的时候足足有一千来人呢,现在就只剩下不到一百了。那些壮年的不是被老爷们买走当奴仆就是去当了大户人家的佃户,现在这些都是被扔下的老人,他们也只是等死而已。” 说到这里面摊老板叹了一口气道:“原本大家是不想让他们在这里待着的,只是看他们实在可怜,又都没几天活头了,也就没人赶他们了,毕竟这里还有点人气,若是遇到好心的,还能有两口饭吃。” 面摊老板连连叹气,也没心情跟李禾接着说话了,转而回到灶台前面开始煮面了。 大牛吃了两碗仍旧不满足,摸着肚子眼巴巴的看向老板,等老板回去煮面这才嘿嘿笑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衙役默默将自己的面碗护了起来,然后加快了进食速度。 再不快些,他怕自己这点面也会被这傻大个荤素不忌的吃了个干净。 随着面摊老板一碗碗的面端了上来,大牛也埋头猛吃起来。 面摊老板忙的满头大汗,却依旧跟不上大牛吃面的速度,等到去拎布袋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面粉已经空了,不由苦笑道:“公子,您这兄弟可真能吃啊,我这卖一天的分量他这么一会儿就都给我吃完了。” 此时大牛面前已经摞起来十几只碗,而他吃了三十几碗面条了。 李禾听到老板的抱怨,心下愧疚,从怀里又掏出来一角银子,随后便带着大牛跟衙役赶紧离开了此地。 实在是大牛的饭量已经引起了许多人的视线,议论声若有若无的飘进李禾的耳中,让他尴尬的一直紧握双拳。 反正事情已经问完了,等面摊老板说没有了之后他就赶紧带着两人落荒而逃。 只留下面摊老板一边擦汗一边捡起桌上的银子,感叹道:“这位公子可真大方,真是一个好人啊!” 随即美滋滋的将银子塞进怀里,想着回头要不要打两酒祭祭五脏庙。 李禾带着两人进了城,走了一阵路之后脸上的热意总算消了下去,指着大牛说道:“大牛啊!你再这么吃下去,老爷我就真的养不起你了啊!” 要不是他除了俸禄之外还有私产,不然真的只能将大牛扫地出门了。 大牛委委屈屈的低下了头,说道:“老爷,咱也不想啊!可是咱这肚子一直空落落的,也不能让它一直响着吧!” 李禾无奈道:“出门在外,你好歹克制一些,就算吃不饱咱们也可以回来再吃。方才在面摊上你吃个十碗八碗就行了,一连吃个三十几碗,所有人都在看咱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给你饭吃了呢!” 大牛低下头不肯应声,李禾无奈,甩甩衣袖回客栈去了。 第476章 普宁县3 回去之后李禾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大牛实在是有些苛刻了,毕竟路上干粮不够的时候大牛即使饿也咬着牙一声不吭,要不是落脚的时候吃了平时两倍的饭量还真没人看的出来。 想到这里中午的时候李禾便让客栈将饭菜准备的分量十足,也算是给大牛的补偿。 等到下午的时候,李禾让大牛在客栈里休息,又让陈二跟其中一个衙役准备好路上的干粮,自己则带着拜帖和礼物去了普宁县县衙。 普宁县知县周一桂得知惠来县知县李禾前来拜访的时候很是讶异。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师爷,询问道:“这大名鼎鼎的李禾来我这做什么?” 周一桂在府城的时候就见过李禾,那时两人也是不过是寒暄了几句,李禾便就被知府徐伯文拉去说话认人了。 师爷想了想说道;‘“大人,不管他来做什么,既然他来了咱们就得见,更何况他还是知府面前的红人,要是您招待不周引的他心中怨愤,在知府面前说您的坏话就不好了。” 周一桂冷哼一声:“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普宁县县令,他还能把我怎么着吗?” 师爷见状连忙劝道:“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好生接待吧。” 周一桂也知道得好生招待,毕竟是一县县令,跟自己平级,大家都是同僚,也不好互相为难,便对师爷吩咐道:“你下去准备吧,本官先去会一会他。” 李禾正在侧厅等着,没一会儿周一桂就步履生风的笑着走了进来。 “李大人怎的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派人去接应一下。” 李禾先是拱手一礼,随后示意身后的衙役将礼品递给周一桂身后的仆人,笑着说道:“周大人,这是惠来县的特产,不是什么稀罕物件,还请周大人不要嫌弃。” 周一桂连忙说道:“无碍!无碍!本官不看重这些,李大人快快请坐。”随后便招呼着李禾坐下。 等两人坐定,又互相寒暄了几句,周一桂便问起了李禾的来意。 “李大人来普宁是有什么要事吗?” 李禾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自上任以来已有一年光景了,只是惠来县依旧十分贫困,便想着去其他县里取取经,也好长长经验。” 就为这? 周一桂心中嘲笑李禾没有脑子。 贫瘠的地方任你有通天手段也富裕不起来,这就是现状。 听说这个李禾身后还有一个大官,不如去求求他的靠山将他调去一个富裕丰饶的县里,这样才好出政绩。 心中这么想,周一桂便也说了出来呢,只是用词比较委婉。 李禾知道在周一桂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因此也没抱希望,只不过普宁离着惠来比较近,这样等以后抢人的时候也容易一些。 周一桂自然不知道李禾正打着他县内人口的主意,依然在热情的招待着他。 别的暂且不说,师爷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这个李禾是知府面前的红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打发走就行了。 同时又在心中嘲笑年轻人天真,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是想到景平帝的嘉奖心中又万分嫉妒。 这个李禾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他是怎么想出来雪花盐的法子的。 不过周一桂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自然不会将自己得到心思透露出来,更不会不自量力的打听雪花盐的方子。 不过卖李禾一个好还是可以的。 李禾过来拜访,周一桂自然要留他在县衙吃饭,晚上的宴席也是十分丰盛,大多都是海里的珍品,味道十分鲜美。 只是李禾一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等死的流民,又看了看桌上这最少十几两银子的饭菜,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一个惠来县的县令也管不到普宁县的事,只能按压下心中的思绪,笑着跟周一桂说话。 只是李禾不知道的是,在他在县衙跟周一桂应酬的时候,大牛正在跟陈二抱怨。 大牛将早上的事情说给了陈二听,然后失落的说道:“二哥,我是不是真的给老爷丢脸了。” 陈二则恨铁不成钢道:“自打我带你来了这,李大人什么时候让你饿着过,你可倒好,每次吃饭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要是李大人为这嫌弃你,那也是你活该!” 等平复好心中情绪,陈二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当初我跟老大力荐带你出来办差,就是因为看李大人心肠好,能一直跟着也不错,总比待在那里面强。你也省的总是吃不饱饭,挨人欺负了。” “今儿个你这一遭可是给大人丢了好大的面子!那银子本就是大人赏给老板的,后面的也只不过是托词罢了。你就是吃不饱,吃个几碗垫垫肚子就罢了,偏偏吃了三十几碗!怎么!昨个晚上没吃饱吗?!” 大牛被怼的说不出话来,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也就是李大人心善,怕你吃不饱,中午的饭菜又比昨日多了许多。虽是因着陛下的命令咱们才来到了李大人身边,但李大人待咱们兄弟两个不薄,咱们也该尽心尽力才是。” 大牛闻言连忙点头,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一定会保护好李大人的。 陈二见着大牛这么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没有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若不是因为只要进了皇城司便一辈子都是皇城司的人,他真想离开那里一直跟在李禾身边。 实在是像李禾这么大方的主家太少见了,不仅人好相处,事不多,月银更是在皇城司的两倍多! 这谁不心动! 要是在李禾身边干上个十来年,自己没准也能在外城买个小院子呢! 等从县衙回来,李禾便察觉出大牛的状态有些不对,似乎过于亢奋了。 不过李禾也没心思去了解太多,只让陈二提前收拾好行李,次日他们便要启程前往揭阳县了。 此时普宁县县衙内,周一桂看着盒子里的那些果干,陷入了沉思。 李禾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显示自己的清廉吗? 周一桂想起晚上师爷置办的那桌宴席,有些担忧。 这李禾不会去知府那里告自己贪污受贿吧? 第477章 揭阳买铁,打造农具 从普宁到揭阳大概四十里左右,不到一天时间,李禾一行人便到了揭阳县。 揭阳县是大县,也是潮州为数不多的中县,每年交上去的粮税都有三万多石粮食,比起惠来县多了一万多石。 原本揭阳再有十几年就可以变成上县了,可是太祖下令,从揭阳划分疆域建普宁县,这才让揭阳没了成为上县的资本。 只不过即使揭阳是中县,李禾这一路见到的百姓也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 李禾心下感叹,但也深知这就是这些百姓的命,在这个朝代,若是没有运气爬上去,便只能土里刨食,艰难过活。 揭阳县城比起普宁和惠来繁华的多,不仅如此,县城内外的书院也有许多,学子们的向学之心也更加浓厚。 考量一个官员的成绩,不仅有当地收上来的税赋,还包括当地的教化,若是在其任上能考出来一些秀才或者是举人,都是加分的选项。 要是能有进士就更不得了了,只要今年劝农克桑没有懈怠,那就是妥妥的上等啊。 而李禾来揭阳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向揭阳的官营矿场购买一批铁器。 揭阳是潮州唯一有大量铁矿的县治,也许其他的县底下也有十分丰富的铁矿资源,但以现在的生产能力也只能开采出揭阳县这一地的。 在看过路上百姓的现状,李禾已经不抱希望能够在这些县令身上学到什么东西了。 不过李禾还是会去拜访一下揭阳县县令,不管怎么说,要是买生铁的时候能便宜一点就好了。 在县衙的时候李禾就想明白了,这市面上的农具这么贵,与其把钱都送出去,不如自己干,主打一个不让中间商挣差价。 正好炼铁法自己也知道,而且农具也没必要要精炼的铁,差不多就行,若是坏了也可以融了重做。 更何况惠来县的山上那么多树,又省了一笔木炭钱。 李禾也没耽误时间,当天就带着礼品去拜访了揭阳县县令秦邦本,不出所料的收到了秦邦本的热烈欢迎。 在提出购买生铁的时候更是一口答应,就连折扣都给了最低的。 李禾知道秦邦本是看自己最近风头正盛,有意交好,因此也乐意卖他一个好,两人一个兄长一个贤弟说的不亦乐乎。 等晚上在县衙用了饭之后就晕晕乎乎的被陈二背了回来。 因为李禾这一次为了图快,几人都是骑马一路疾行,因此李禾去县衙拜访也是骑着马去的。 只是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这秦邦本也不是好糊弄的,李禾结结实实的喝了一坛子酒,最后喝的人都迷糊了。 还好他还记得自己喝醉了容易失态,因此脑袋一晕便干脆趴在了桌子上装醉。 秦邦本见人喝到下了便想安排李禾住在县衙,可是李禾嘴里一直念叨着回去,秦邦本见状便想安排人送他回去。 还是陈二一通言语将人打发走了,最后手里牵着马,背上背着人将人背回了客栈。 还好陈二是练过的,不然这一段路得把他累够呛。 李禾只是脑子发晕,并不是真的醉了。 因此在回了客栈之后便打发陈二去休息去了,自己也回了房间呼呼大睡。 次日起来李禾闻着自己身上的酒味微微嫌弃,分外想念李鱼。 要是李鱼在,这个时候自己身上必然穿着干净的衣衫,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哪里像现在这般不修边幅。 微微叹了一口气,李禾起身洗漱,又换了干净衣裳,这才出门带着人往铁矿的产出地区。 跟官营铁矿的吏目签订好契书,以每斤九文钱的价格定了五万斤的生铁,一共花了五百两银子。 当然,这九文钱是包含运费的,李禾先付了一半的定金,余下的钱便要等他们将生铁运到惠来县衙才行。 李禾将身边跟着的一个衙役派回了惠来县,让他告诉李楠接收好这批生铁,同时在城外找一片空地,招收铁匠和木匠,他要建一个炼钢厂。 农用铁跟军用铁不一样,农用的只要十去三就行了,这五万斤生铁可以炼出来三万五千斤的熟铁,到时候再用‘苏刚法’将熟铁变成钢,这样下来可以做出好几千套农具。 到时候以这些农具作为噱头,想必可以引来许多百姓开荒了。 将揭阳县的事情安排好,李禾便沿着既定路线去往了各个县治,顺便还去拜访了一下知府徐伯文。 李禾送给徐伯文的也是果干,不同的是李禾暗示徐伯文自己已经给京城写了信,信中说了徐知府对他的照顾,徐伯文一听直接就乐开了花。 相比较贵重的金银,他更想要升官。 若是官位高了,这些东西还不是唾手可得? 李禾的这份礼物可是直接送到了徐伯文的心坎上了,当下便留李禾在潮州府城住了几天。 至于李禾身为县令却没在县衙办公? 徐知府表示李县令找他有公务禀报,所以才没在县衙办公。 李禾也是知情识趣,在徐伯文身边的这几天每天都不着痕迹的夸他,等终于能离开的时候李禾也不由长松了一口气。 再待下去他就要没词说了。 等李禾去了其他县治之后才发现大家都是半斤八两,除了揭阳县外,也就潮阳和海阳都是中县,每年能交三万多石粮食,将将卡在中县的界限上,其余的都是下县。 越走李禾便越绝望,等回来县衙李禾更是郁郁寡欢。 李楠见李禾自打回来便跟霜打的茄子一般,不由奇道:“你这是怎么了?快要封印了,怎么也不见你高兴。” 又想到去年因为两人来的匆忙,除夕根本就没好好过,笑着说道:“惠来县今年也算是安稳下来了,咱们也可以过个好年了。我已经让那些小的们去置办年货了,咱们也热闹热闹!” 看到李楠这么高兴,李禾也不想说出来扫兴,拍了拍脸跟着附和。 李楠见李禾不再沮丧,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三郎从下心思就重,能松快一会儿也是好的。 第478章 新方向,紫菜种植 腊月初,衙门封印,李禾也给县衙的吏目没人都发了一笔小小的奖金,算是鼓励他们明年再接再厉。 众人无不欢呼雀跃,毕竟他们可从没多拿过一文钱,甚至很多时候县衙困难的经常拖欠他们的薪俸。 众人都高高兴兴的回去准备过一个好年,李禾也放下烦心的公务开始跟李鱼他们忙活起了年货。 苦了一年,李禾也想犒劳犒劳大家,便让李鱼准备一些贵点的玩意尝鲜。 没想到没两天李鱼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腊月的惠来格外冷,风吹在脸上就跟刀子刮一样。 城内也有一些大户人家开始施粥放粮,一些穷困的百姓穿着单衣瑟缩着排队领粮食。 县衙已经很不富裕了,更何况除了一些杂役其余人都已放了年假。 但李禾自己衣食富足,总看不得城内百姓衣衫褴褛,便号召城内富户集体施粥。 胡家是第一个响应的,毕竟也快过年了,就算是施粥也施不了几天了,不如卖给县令一个人情。 李禾自然也知道这些人中没有几个是真的心存善念的,不过是看在李禾这个县令的面子上罢了。 李禾也不在意,只要百姓们得了好处就行。 不过李禾还是在心中哀叹,惠来县还是太穷了,更何况沿海地区多台风,这也就导致百姓们居住的多是茅草屋,这样房子吹没了也可以再盖,也不心疼。 但这也导致了冬日冻死冻病的百姓很多,李禾也没地方收留他们,总不能都放进县衙吧。 惠来县县衙也没多大地方,好多建筑都只是挂个名而已。 这日李禾刚忙碌完回来,李鱼就赶紧从厨房端过来了一碗热汤面。 刚一入口李禾便觉鲜美异常,不由赞道:“小鱼,你这手艺越发好了,今年老爷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李鱼闻言羞涩的笑了一下,说道:“老爷,这可不是我的功劳,都是因为这面里加了别的东西。” “嗯?”李禾有些惊讶。 什么东西能这么鲜? 看见李禾一脸疑问,李鱼也不卖关子了,笑着说道:“这面里加了紫菜,这才让汤变得鲜美无比。” 竟然是紫菜? 李禾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还能吃到紫菜。 想起记忆中每次吃馄饨紫菜都被自己嫌弃的挑了出来,再看到碗中因为紫菜而变得鲜美异常的面汤,不由一阵唏嘘。 “这紫菜多少钱一斤?” 李禾一边喝汤一边询问。 这紫菜这么鲜,多买点给家里送去,平时也可以常吃。 李鱼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不论斤卖,五两银子一两。” “噗—咳咳!” 李禾差点将嘴里的面条喷了出来,他咳嗽了两下,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其貌不扬的紫菜。 这么贵? 一斤十两,那一斤岂不是要五十两银子?!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李禾想要叹气,可是想到李鱼就在自己身边,也不好说出来让小姑娘难过。 他跟李楠每日都十分忙碌,要不是李鱼两人出去都要没个人样了,更何况也是自己让她买点好东西给大家尝尝鲜的,也不能怪她。 李禾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买了多少?” 李鱼看到李禾刚刚的反应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此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就买了一两。” 李禾面上淡定的点了点头,实际上心里一直在滴血。 他笑着说道:“味道很不错,今儿个给大家都煮了面尝尝鲜,明天再去买二两,咱们留着除夕吃。” 李鱼见李禾神情一直十分平和,心中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老爷要大发雷霆了呢! 不过这是她能买的最便宜的东西了,虽然一斤贵点,但是可以论两买,不像其它的海珍,一个就要二三十两银子。 正巧此时李楠也走了进来,将身上的大氅交给李松,随后便径直往李禾身边走去。 “什么味?这么香?” 李楠鼻子动了动,将视线定格在了李禾的汤面上。 这两天一直早出晚归,他也有点饿了,此时闻到这个味道口中涎水更是止不住的分泌出来。 李禾也知他辛苦,让李鱼赶紧再下一碗端过来。 没一会儿李楠也坐在桌旁开始吃起面来,吃完之后也问起来这汤里放了什么,味道竟如此鲜美。 李禾没告诉李楠价钱,只将名字告诉了他,没想到李楠惊讶出声:“竟是紫菜!以前只在书里见过,没想到竟是这般滋味。” 说完便忍不住啧啧两声,赞道:“果然是贡菜,这么不同凡响。” 嗯? 这是什么说法? 李楠见李禾投来疑问的目光,便将自己在书中所看的一一讲了出来。 北魏《齐民要术》中就提到“吴都海边诸山,悉生紫菜”,唐代孟诜词条《食疗本草》也写过紫菜“生南海中,正青色,附石,取而干之则紫色”的描述。 到了北宋年间,紫菜更是成了皇家贡菜。 李禾每次看到食物这一面就会过滤,毕竟景朝的饮食水平也就那样,比不上现代滋味的丰富多彩,因此李禾经常会刻意忽视这一方面。 只是李楠说的这么多在李禾心里没有激起一点波澜,他的脑中只回旋着两个字——值钱! 李禾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要是自己能把紫菜种出来,岂不是能挣很多钱。 而那些盐商也不会因为看不上果干随意敷衍了。 到时候自己搞一个捆绑销售,到时候他们就是不想买也不行了。 李禾突然兴奋起来,只是他从没了解过紫菜是怎么种出来的,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长出来,要想有所了解只能找当地人问问了。 说干就干,李禾将汤面三两下咽进肚子里,然后就着急忙慌的出门了。 李禾去的不是别处,正是师爷胡谅的家里。 胡家身为惠来县的地头蛇,想来找人是很容易的事情。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宵禁了。 好在胡家就住在城内,李禾身为县令也不用在乎宵禁,因此骑着马就往胡家奔去。 第479章 惠来县发展新方向 “大人,您要找采紫菜的渔户?” 李禾点了点头,说道:“越快越好,最好是常年干这个并且对紫菜十分了解的,我有大用。” 胡平陷入了沉思。 要是只找一个渔户倒没这么难,只是要求对紫菜十分了解...... 这多少有些难度了。 紫菜就算是他们这些大户人家也不常吃,这东西长在礁石上,每次采摘都十分危险,一个不慎就会葬身大海。 因此海边的渔民虽然也会下海打鱼补贴家用,但只有穷的吃不上饭的才会冒险采摘紫菜。 李禾看到胡平面色迟疑,微微一笑,说道:“这事若是做成了,自有你胡家的好处,本官从不是轻易许诺之人。” 胡平眼睛微微一亮,虽然不知道县令找人有什么用,但刚刚这番话显然是表示会记下胡家的功劳,因此就算麻烦他也决定应了下来。 胡平哈哈一笑:“若是能为县令效力自然是胡家的福分,更何况在县衙内谅儿多受大人的关照,草民也不能没有表示,大人放心,人一定给您找到,只是这时间可能要长一些。” “这肯冒险采紫菜的人不少,但对这紫菜习性十分了解又命长的怕是没几个,所以大人还得宽宥些时间。” 李禾见胡平应下,略略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倒是无碍,三月之内找到就行。” 三个月...... 胡平心中沉吟,看来要将自家的人手都散出去了。 事情办完,李禾也就不打扰胡家了,寒暄几句便骑着马回了县衙。 李禾刚进望海楼李鱼便迎上来替他换衣净面,李禾将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便去了书房看书去了。 书房是两人共用的,此时李楠就在书房内悠闲看书。 角落里被李鱼焚上熏香,正是库房堆积的荔枝香。 这些都是李禾准备卖给盐商的,但京中派官员过来的时候已经入秋,因此雪花盐也没产出多少,白采虽有心增产,奈何温度越来越低,这盐晒得也越来越慢,只能将人手都放在挖掘盐田上面。 也是因此,李禾让百姓晒制的果干一开始并没有顺利卖给盐商。 后来还是胡谅见李禾苦恼,偷偷联系自己父亲在城中收购,总算没有让李禾面上太难看。 事后虽然胡谅没有找李禾邀功,但是他也记下了胡家的这份功劳,这次他养殖紫菜的法子若是可行,这份产业他也会让胡家插上一手。 李禾深呼吸了一下,这样的熏香在冬日有些冷清了。 不过县衙库房堆积了不少,还好李禾当初做完之后做了防潮处理,不然这些荔枝香都要糟践了。 这熏香也不是卖不出去,只是县衙行商贾之事着实不雅,李禾也不可能以县衙的名义在县中开店,只能一次性卖给盐商,然后将方子教给百姓,让他们自己主动赚钱。 李楠见李禾神色轻松,心知跟他去胡家有关,因此笑着问道:“怎的这般高兴,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李禾现在正是激动地时候,见李楠询问也不藏着掖着,将自己的主意讲了出来。 李楠微微蹙眉:“这一年你也折腾了不少,别这次还是无功而返。” 李禾讪讪一笑。 确实,这一年他也没做出什么成绩,唯一为人称道的也就是将查获的田地以分期购买的形式卖给百姓,大大增加了百姓手中的资产。 即使中间有吏目会偷偷做手脚,但在李楠、郭振兴和胡谅的监察下十之八九的土地还是会真正到了贫苦百姓手中的。 李禾见李楠不信他,赶紧保证道:“这次绝对没问题,紫菜珍贵,若是真能批量养殖,无疑会给惠来县带来大量商机。到时候商贾多了,我将紫菜作为定额,只有买了一定数量的其他商品,才可以让紫菜作配,一同购买。” “至于到时候这紫菜该如何分配,还是要视紫菜的产量而定。” 李禾虽然不知道紫菜的具体养殖方式,但在电视上多多少少也见过一些片段。 首先就是要在浅海,也就是沙滩地,正好惠来县有不少这样的沙滩地。 二就是养殖的工具渔网,到时候用毛竹架起,紫菜就可以在上面生长。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该如何播种紫菜,毕竟电视上看到的都是成片成片的紫菜,至于紫菜附着在什么东西上他却并不清楚。 这个还要一一实验。 李楠不知道李禾心中已经有了章程,现在就等着跟有经验的渔民互相验证,因此听完之后也只是无奈的摇头叹气,说道:“罢了,左右你做这些也是为了百姓,我只是一个师爷,也阻不了你,只能尽力帮你。只一点,要是这次还不成,就老老实实在劝农克桑,别再想这些了,县衙的存银实在是经不起你的折腾了。” 李禾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年后县衙就可以跟府城再申请一笔银子用来支付吏目们的薪俸和维持县衙的运转。 李禾已经盯上那笔银子,只等着银子下来了。 很快便到了年关,李禾作为县令,也是要在县衙招待客人的。 能来拜访李禾的在惠来县非富即贵,不过李禾也不是什么人都要见的,那些无足轻重就是为了巴结李禾的自然有李楠解决,李禾只要跟那些大户人家维持好关系就成。 惠来县的春节也是十分热闹,李禾让守城兵丁将城门禁闭三日,不许任何人出入,然后城中便陷入了狂欢。 许多富户都在自家街头巷尾摆上戏台,昼夜不休,此时城中也没了宵禁,街上经常会碰见喝的醉醺醺的百姓左摇右晃的走着,李禾虽知道这是习俗,但也怕出什么意外,因此将县衙衙役编队在街巷中四处巡视,若有寻衅滋事之人便直接投入大牢。 这些衙役们也想跟家中亲人团聚,李禾知道年假还让人家上班不地道,因此特意给这些人多发了一月薪俸,权当补偿。 有钱拿,这些衙役们多大的怨气也都消下去了,都喜滋滋的去街巷巡视了。 第480章 神泉村陈老汉 胡家自得了李禾的吩咐,次日就派人去沿海村落寻找,尤其是那些卖过紫菜的村镇。 只是找到的大多是为了生计去采摘野菜的,只知道几月哪里有紫菜,数量多不多,危不危险这些最基本的东西。 再问其他却一概不知了。 李禾后来也给胡平写了一张纸,上面有他要问的问题,只有把这些都能说个一二的人才是李禾要找的人。 李禾纸上的问题也不复杂,只是问紫菜几月发芽,几月成熟,惠来县有几种紫菜,紫菜爱长在什么地方等。 这些只有真正了解紫菜的人才会知道,那些只知道在一块地方守着采紫菜的并不是李禾要找的人。 正月过后,胡家终于找到了符合李禾要求的渔民。 神泉司神泉村, 陈老汉正跟家里人一起在屋子里猫冬。 惠来县虽是在南方,但冬日也不是不冷的。 靠里面的还好,他们这些住在海边的就真的遭罪了。 海边的风一刮,吹的人骨头缝都疼,除非是活不下去的,不然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 跟村里其他人家不同,陈家的房子并不是茅草屋,而是用石头跟土垒起来的土房。 虽然也扛不住台风的侵袭,但最起码冬日能防得住寒风,一大家子都住一起,再点上炭火,倒也不是十分难挨。 那些茅草屋的就不一样的,屋内也不敢点火,生怕把房子点着了。 虽然茅草屋便宜好建,但也不是三两天就能盖起来的,因此大多数百姓只能在屋内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祈祷自家能熬过这一劫。 而陈家能盖起土房也是因为陈老汉有一招不外传的秘诀。 神泉司家家户户都会去海边采集紫菜补贴家用,只是没有任何一家比陈老汉采的多。 即使有人跟在陈老汉身后也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都能比别人采集更多的紫菜。 也是因此,陈家才能在台风的侵扰下盖起一间又一间的土房。 陈老汉的大儿媳正看着火堆上的汤锅,等确定火候够了才将自家婆婆喊了过来,让婆婆给家里人将汤分下去。 冬日大家都不干活,因此粮食也是一缩再缩。 陈家家境还好,因此喝的是稀粥,不是海菜汤。 海边最不缺的就是海菜,每日随着潮水在岸上堆积,因此冬日只要解决了取暖问题,还是不容易死的。 陈老汉分得了最大的一碗米汤,碗里有小半碗的米粒。 陈老汉咕咚咕咚的咽下去了大半碗,随后就看到自己小孙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陈老汉哈哈一笑,将自己碗中的米粒拨进了小孙子的碗里。 小孙子甜甜的喊了一声爷爷,随后就狼吞虎咽起来。 陈大海无奈的说道:“爹!平安人小,吃不了这些,您留着自己吃吧。” 陈老汉一听就不乐意了,板着脸说:“我愿意给,你倒管上你老子了!” 陈大海见自己爹这么一副偏袒自己儿子的样子,委屈的瘪了瘪嘴。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他也没吃饱,自己爹怎么就没想着他呢! 不过这一大家子都靠着陈老汉养活,虽然他也想知道自己爹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才得来那么多的紫菜,但陈老汉防他防的死死的,只说不到时候,还让自己在周围盯着,别让外人靠近,陈大海也只能照做。 不过陈老汉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迟早会告诉他,因此陈大海也不着急,老老实实的给自己爹放哨。 众人吃完饭也不愿意动弹,都坐在座位上懒洋洋的待着,享受这难得温暖的时候。 突然,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随后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神泉村的村长陈青。 神泉村以前叫陈家村,新朝建立之后县令见村内有一淡水泉,终年不枯,便将陈家村改为了神泉村。 镇也改成了神泉镇。 陈青不仅是神泉村的村长,更是陈家的族长,因此陈老汉一听到他的声音,便赶紧打发自己大儿子去开门。 木门刚一打开,冷风便灌了进来。 屋内众人纷纷打了一个哆嗦,觉得骨头缝都透着凉意。 还好陈大海动作很快,将村长迎进来之后便赶紧将大门重新关上,冷风总算不再进来了。 只是屋内好不容易存下来的热气都跑没了。 屋内两个女人见没地方坐了,跟村长打了招呼之后便带着平安进了里屋,把屋外火堆留给三个男人说话。 陈青敞开自己身上穿着的破旧夹袄,往火堆旁凑了凑,等身子暖和过来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陈大海端了一碗热水给陈青,陈青喝下热水,手脚总算是暖了过来。 陈青将碗还给陈大海,随后就笑着看向陈老汉,说道:“陈老汉,你家的好日子来喽!” 陈老汉不知道陈青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但这个陈青总爱往自家捞好处,怕他又打自己的密招,苦笑着说:“族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家能过成这样也是因为老头子我拿命拼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哪里来的好日子。” 陈青知道陈老汉是什么意思,村里采摘紫菜的都只在安全的地方摘,只是这种地方去的人也多,只有陈老汉总是往偏僻的地方去。 因此村里人也只是嘴上打听,没几个敢跟着去的。 陈青闻言也不生气,只神秘兮兮的说道;“陈老汉,不要说我念着你,县城的胡家在找采摘紫菜的熟手,只要能答上胡老爷的问题,就有十两银子的赏钱,就算说不上来也没关系,也给一两银子的路费。” “陈老汉。” 陈青意味深长的看向他:“我知道你有采摘紫菜的秘招。” 见陈老汉想要出言否决,被陈青伸手制止:“你也别跟我装,我好歹也是族长,干不出来抢你家家底的事。我这次来也是告诉你,去胡家一趟绝对不亏,这里面的事情你可要仔细思量。” 见陈老汉面色凝重,陈青又说道:“身为族长,我也劝你一句,你家每年卖出这么多的紫菜,胡家想查一定会查到。” “以前也就是因为这是要命的生计,没有人想要,但这些大户人家要是认真起来,可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抗衡的。” “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就来找我。” 陈青似乎就是来告诉陈老汉一声的,话刚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陈老汉带着自己儿子陈大海好声好气的将陈青送出了门,随后就坐到凳子上抽起了水烟。 烟气模糊了陈老汉的面孔,谁也看不清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481章 为子孙计 陈大海有些犹豫的坐在陈老汉身边,半天才问道;“爹,您是咋想的。” 陈老汉吧嗒吧嗒的又抽了两口,随后才缓缓的叹了一口气:“让爹再想想吧!” 这一想就是三天,期间陈青又按耐不住的过来找了陈老汉一趟,一样是半威胁半诱哄的让陈老汉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胡家。 陈老汉还是好声好气的招待他,只是依旧没有表态。 家中的两个女人也知道家里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陈老汉的儿媳妇悄悄找上了陈大海。 “平安他爹,咱爹是什么意思?” 此时陈大海正在院中劈柴,闻言有些不耐烦道:“我哪里知道,爹又不跟我说!”说完之后便将目光移到了自己妻子身上,威胁道:“妇道人家别管这么多事,这不是你们应该掺和的。” 陈大海的妻子似乎有些害怕,只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道:“他爹,我知道这事我没资格掺和。只是不为你想也要为咱们平安想想啊!难道以后也让平安跟咱们一起地里找食吃吗?” “自打我嫁到咱们村子,有多少人家的当家的因为去礁石摘紫菜回不来的,你跟爹去也就算了,可是平安怎么办?” 陈大海劈柴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听到自己妻子说的话他心中也不是滋味。 他当然知道这行当有多危险,小的时候陈老汉也有好几天不回来的时候,每到那个时候娘都会搬着板凳在大门那抱着他往外望,等着陈老汉回来。 村里好多人家就是这么没了顶梁柱,好几次陈大海都觉得他爹回不来了,可是每次他爹都背着一筐紫菜脚步虚浮的走了回来。 后来也不知爹想出来什么法子,运回来的紫菜变多了,但却再也没遇见那么危险的境地,只是每次都要他在外看着。 他心里多少也猜出来一些,只是既然他爹不告诉他,他也没资格去问。 他可以延续命运接着在地里刨食,却不希望平安跟他一样。 平安,平安,他只想儿子平安! 过了好半晌他才说道:“这事全看爹的主意,我都听爹的。” 陈大海的妻子愤愤的看向他,铁青着脸离开了。 两人交谈声音虽小,却也被屋内的陈老汉听了个正正着着。 他又抽起来了水烟,吧嗒吧嗒的抽个不停,烟雾逐渐弥漫,让他脸上的沟壑也温柔了几分。 晚上吃的依然是海菜米汤,陈老汉依旧将自己碗底沉积的米粒倒给了小孙子平安一大半,随后便笑呵呵的将剩下的吃了个干净。 陈平安乖巧的说道:“谢谢爷爷!”随后就将碗里的米粒吃了个干净。 陈大海没说什么,等陈平安吃完之后便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就将他抱到怀里,一脸笑意的问道:“咱家小平安长大了想干什么啊?” 陈平安闻言立马大声说道:“我要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这样爷爷跟爹就不用下海了!” 陈老汉微微怔愣,本来扬起的嘴角又慢慢放平,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平安为啥这么想?” 陈平安似是有些为难,看了看周围看着他的大人,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只跟爷爷说。” 随后就像不好意思似的趴在陈老汉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陈老汉听完之后脸上神情一直变幻,过了好一会儿才感慨般的说道:“爷爷的好孙子啊!爷爷的好孙子啊!” 然后就对着陈平安又亲又抱的稀罕起来。把他逗得咯咯直笑。 陈家的房子只有三间,东西两间厢房跟中间的堂屋。 东厢房是陈老汉老两口的地方,西厢房则是陈大海跟妻子儿子一起住着。 此时西厢房的灯早就灭了,只有东厢房一直亮着灯火。 家中的油灯已经买了好长时间,但这是陈老汉第一次在外晚上点亮它,平日里都因为舍不得灯油一直闲置。 但今夜似乎有些不一样,陈老汉沉默的揣着手坐在床上,也没抽烟,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婆婆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坐起身埋怨道:“半夜不睡觉点灯做什么!这灯油不花钱吗?还不快灭了?” 陈老汉依旧不为所动,等到陈婆婆心里发急,想要自己下床剪灭的时候陈老汉沉声说道:“你先睡吧,别管了,我再想点事!” 陈婆婆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看了看陈老汉的表情,半晌才嘴里嘟嘟囔囔的躺下睡觉。 慢慢的,灯油越烧越少,屋内也渐渐陷入黑暗,陈老汉则一直想着白天小孙子的那句话。 小孙子奶声奶气的说道:“等我挣了钱,爹跟爷爷就不用下海了,也就不会死了,能一直陪在平安身边了。” 听完之后陈老汉心中一阵酸涩。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平安今年也不过五岁,却跟个大人一样开始忧心生死了。 他也不想下海了,即使自己想出来一个比较安全的法子,可家里也不能一直做这个,终究不是一个好的出路。 儿媳妇说的对,就算不为家里考虑,也要为平安考虑,不能再让平安跟他们一样拼了命才能活下去! 借着油灯仅剩一点的光亮,陈老汉缓缓打量着这个建了才三四年的土房,也不知道这一次能撑多长时间啊! 次日一大早,陈老汉就让陈婆婆帮他准备一身体面些的衣裳。 只是翻遍家中上下,也只找到了一件补丁比较少的粗布麻衣,然后陈老汉又新编了一双草鞋,这才神情忐忑的往陈青家中走去。 陈青此时正在家中吃早饭,说是早饭,也不过是野菜跟豆面混合成的饼子。 里面豆面的比例小之又小,大多是一些粗糙的麸皮。 陈青见陈老汉身上穿着的衣裳比起平常明显干净整洁了许多,知道他已经想通,心中大喜,放下手里的饼子就上前迎去:“我就知道你能想通,这机会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陈青这么高兴地原因自然是因为这一趟他也不是白忙活,等把人带到胡家,不管是不是胡家要的人,最后都会给陈青一笔带路费。 但是胡家也不是让人随便糊弄的,陈青就见过隔壁村的村长带着一个中年汉子被胡家乱棍打出,别说拿辛苦费了,最后还得赔进去药钱。 陈青后来一一打听才知道这人是带着一个半吊子过来混钱来了,只可惜胡家里面都是能人,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才把人打了出来。 当然,这个消息也是胡家特意散出来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带人进来的时候掂量掂量够不够分量。 陈青自然也被吓住了,在村里精心挑了好几个有经验的,只是这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好在陈青也也不是白忙活,就这么忙忙碌碌大半个月,最后就剩下陈老汉这唯一一个有经验的没去了。 陈青对待陈老汉这么热情也是因为他觉得陈老汉八成就是胡老爷要找的人,只是这陈老汉一关于紫菜的问题是谁问也不说,因此陈青没有一开始就找他,而是等没人了才决定去试一试。 第482章 前往胡家 陈老汉有些局促的站到一旁,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来正赶上人家的饭点。 这要是让人误会了,脸不就丢大方了! 怕什么来什么,陈青十分热情的招呼陈老汉吃饭,陈老汉连连推拒,最后更是干脆跑到了门外,专心等着陈青吃完。 陈青也怕他等急了不去,因此匆匆忙忙的咽下两口,将身上打理一下就着急忙慌的带着陈老汉离开了。 从神泉村往县城有二十五里的路程,不过路上多是丘陵山坡,因此并不是十分好走,两人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了惠来县城的南城门外。 在看到城门的时候陈老汉就默默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文的进城钱。 自从新县令上任,惠来县的城门费也进行了规定。 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经商者视货物价值抽税,更是将其分成几个档次,什么档次就交什么档次的商税。 至于过路者只象征性的收个一文钱的进城费,李禾怕城门新来的兵丁勒索过往商户,在每个城门都安排了人监视,只要有人能查出来有兵丁勒索,那这个兵丁当天的薪俸就归检举人所有。 因为城门费历朝历代都没个章程,银子全看当地主官的态度,所以李禾制定的这个规矩无疑是给底层的百姓多了一条活路。 因此陈青跟陈老汉每人交了一文钱便顺利进城了。 陈青带着陈老汉一路弯弯绕绕的走到一处气派的宅子面前,陈老汉虽然也进过城,但每次都是把紫菜往海珍铺子一卖,拿了钱就走人,根本就没逛过几回县城,这么气派的宅子更是头一次见。 陈青算是胡家的熟人了,轻车熟路的跟大门的门子说了两句话,随后就带着局促不安的陈老汉悠哉游哉的在大门处等着。 两人等了快有半个时辰,宅子里才不紧不慢的走出来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 他一只手摸着嘴唇上方的那缕胡须,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意味不明的看向陈青。 就这么打量了好一会儿,那人才慢悠悠的说道;“陈村长又来了啊~” 陈青赶紧上前行礼道,嘿嘿笑道:“吴管家,还劳烦您通报一声,这次的人绝对靠谱。” 吴管家有些不耐,但是想到这陈青也是难得靠谱的人之一,脸上的神色也和缓起来,说道:“最好如此,要知道这些日子主家看人可是都看腻了。这里面,我最看好的就是陈村长你,你可不要让我为难啊!” 陈青见状赶紧说道:“吴管家放心,这个要是不行,我们村就没人能行了!” 嗯? 这么厉害的吗? 突然间他神色一凛,看向陈青警告道:“既然他是最厉害的,怎么一开始不带过来!陈村长这是什么意思?” 陈青见状赶紧发誓道:“吴管家,不是我不想,只是以前村里人问他他都把人臭骂一顿,时间长了也就没人敢问他了。” 吴管家点了点头,说道:“行了,跟我进来吧!”随后就转身往里面走去。 陈青见状也赶紧带着陈老汉一起,跟在吴管家身后亦步亦趋的往侧厅等去。 路上吴管家问了一下陈青有没有教陈老汉一些基本的礼仪,被告知没有之后就皱着眉说道:“一会儿让你说什么做什么你听着照做就行了,别有隐瞒!” 陈老汉在后面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他不像陈青,已经来胡家好几次了,早就没有那么拘束了。 陈老汉现在手脚都是软的,他也不是不想说话,只是怕自己一说出口都是不成调的刺耳声音。 吴管家皱眉看了看陈老汉,虽然不满意他的表现,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把人带到偏厅之后吴管家就离开了,走之前让两人在这里老实待着。 没一会儿就有丫鬟将茶水点心上了上来,陈老汉惊奇的看向盘中精致的糕点,闻起来还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此时偏厅除了陈青跟陈老汉两人,就只有两个小丫鬟在一旁等着伺候。 陈老汉虽然稀罕这个糕点,但是在别人家里,他也不敢 伸手去拿。 陈青就没这个顾虑了,先是往嘴里塞了两块,随后就将剩下的糕点都用帕子包了起来塞进怀里。 陈青咂吧了一下嘴,看到陈老汉没有动作催促道:“吃吧,这是胡家赏咱们的,尽管吃。” 陈老汉犹豫了一下,半晌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咱也没帮胡老爷什么忙,哪好意思吃这个,还是算了吧!” 陈青闻言眼神不善的看向陈老汉。 呦!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自己白吃白喝吗?! 陈青看陈老汉油盐不进,悄悄翻了个白眼。 等拿了钱谁还愿意搭理你。 没一会儿,胡平就笑着走了进来。 “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是家里事情太多,一时抽不开身,见谅,见谅。” 陈青见状赶紧起身回礼,连忙说道:“不晚不晚,胡老爷来的正好!” 胡平走到主位坐下,点了点头之后便将视线转向一同站起来低垂着头的陈老汉,温声问道:“这位老人家就是陈村长带来的人吧。” 陈青笑着说道:“正是,陈老汉可是我们村数一数二的好手,问他准没错!” 胡平点了点头,温和的看向陈老汉。 “既然如此,咱们就赶快进入正题吧,两位意下如何?” 第483章 前往县衙 陈青赶忙说道:“自是全由胡老爷做主。” 胡平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向一旁的坐立不安的陈老汉,怕他紧张,先是问了一些平常问题,大都是一些家中情况,随后才慢慢过度到陈老汉在海边采摘紫菜的事情。 陈老汉也不知道胡老爷找自己这种人要干什么,心里猜测应该是胡家也准备下海采摘紫菜了,不由哀叹家里没了一个营生。 不过这摘紫菜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葬身大海,想来没多长时间就会放弃了吧。 陈老汉一边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一边回答胡平的问题,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胡平面上不显,但心中十分满意。 这些日子他见的渔民也有近百了,这些人都是各个村镇的村长推举而来的。 以利诱之,自然收获慢慢。 而陈老汉是难得几个可以说的头头是道的人。 李禾虽然来的时候说只要一个就行了,但胡平怎么会是不懂变通之人。 不管县令打的是什么主意, 自然是多多益善。 胡平心下满意,问完之后便把陈老汉留在了府里,然后就让陈青去账房结账去了。 陈老汉一听自己不能回家顿时心下慌乱,跪下求道:“胡老爷,家中老妻长子还等咱的消息,可否让咱先回家安顿一下,然后再来为老爷效力。” 胡平只一看便知道陈老汉心中想什么,笑着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跟陈青一同回去,同时还会带上米面粮油并十两银子,接下来你就安心呆在府上便是。” 陈老汉虽心中惶恐,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了,让陈青给自己家人带了几句话之后便留在了胡家。 胡平让管家带人去了偏院安置,陈老汉这才知道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两人也是同样的理由来的胡家。 一个是过了知天命年纪的老翁,姓吴,还有一个跟他岁数差不多,姓马,两人都住在海边,也是远近闻名的采紫菜的高手。 如今大家都住在同一屋檐下,交流自然是多了,可是陈老汉打听半天也没打听出来他们留在这是干什么,只是每天好吃好喝的在这住着,住的两人心里都十分慌乱,生怕会付出什么付不起的代价。 陈老汉心中自然也害怕,但胡老爷做足了架势,不仅给粮又给钱,自己也没理由不卖命了。 就在三人心中哀叹之时,胡府的管家来了。 吴管家挺着圆润的肚子带着一老一少上门来了。 小的手里提着一个箱子,跟在老的身后,两人都静静等着吴管家吩咐。 吴管家也没耽误,让人将三人喊了过来,等三人慌慌张张的站成一排,才冲着身边的一老一少努了努嘴:“诺,就是他们三个,去吧。” 这一老一少虽心中疑虑,但还是十分听话的上前为三人量尺,就连脚底都量了。 两刻钟过后,两人终于忙完了,提着箱子告辞离开。 吴管家让人将这一老一少送出去,自己则仍还坐在座位上。 他看着三人笑眯眯的说道:“三位这段日子想必过得十分舒坦,我家老爷找上三位自然也不是白白供你们吃喝的,如今便要用到你们了。” 三人自然是诚惶诚恐的连连应是,吴管家见他们这幅样子十分满意,但怕他们不知轻重冲撞了贵人,便又说道:“接下来我会派人教一些基本的礼仪,你们好好学,等面见贵人的时候可别冲撞了,知道了吗?” 说到最后的时候吴管家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丝丝威胁。 三人虽心下迷惑,但也没那个胆子问出口,便老老实实的一一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吴管家果然派人过来教他们,都是一些该如何行礼,如何恭谨等等,包括贵人问话的时候该怎么回等。 就这么一连教了四五天,给三人缝制的新衣新鞋也都好了,这才带着人去了县衙。 陈老汉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见的贵人是谁,但能让吴管家都这么恭敬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只是等吴管家带着他们去到县衙陈老汉才隐隐察觉到什么。 三人都是第一次到县衙,古代百姓对于官府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在他们眼里,官府并不是为他们伸冤的地方,而是繁重的赋税和服不完的徭役。 陈老汉还好,他也是见过世面的,姓马的中年人也能撑住,只是脸色略略发白。 只有吴老翁一见到县衙门口的那两个石狮子便腿都软了。 还是陈老汉和马姓男子一左一右将人架住这才没出了丑。 吴管家带着人刚靠近县衙便被人拦了下来,守门的衙役板着脸说道:“县衙大门不许逗留,还不速去!莫要我等使手段!” 吴管家见状弯腰谄媚道:“这位官爷,劳烦您通报一声,就说大人让胡家找的人已经送来了。” 那拦人的衙役一听是胡家的脸色微微放缓,看了看跟在吴管家身后的三人有些纳闷:“既然是胡师爷家的,怎的不跟他一块来?” 吴管家依旧谄媚道:“我家少爷说了,这是公事,自然是要公办,即使他是师爷也不好随意带人进来,还请官爷通报一声,这些就当小的请您跟您兄弟喝茶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借着袖子的遮掩递了过去,衙役摸了摸拿东西的形状,脸上一下子露出了笑容。 “嗨!我当时是什么!你且等等,我这就去禀告大人。” 没一会儿衙役就回来了,一个杂役将四人领了进去。 吴管家一路目不斜视,陈老汉三人经过调教自然一样,没一会儿四人便到了一处厅堂,领路的杂役笑着说道:“四位还请稍待片刻,大人还在处理公务。” 四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老老实实的找了座位坐下,随后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第484章 初步构想,寻找材料 李禾确实很忙,最近他一直在在书中寻找有没有紫菜的种植方法。 可惜书中都是一些关于紫菜的种类和味道的,关于如何种植的是一点都没有。 李禾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古人不论种什么都是要有种子的,但是紫菜不一样,这种海中蔬菜可没有带壳的种子,加上紫菜十分珍贵,也没人舍得用来实验。 但李禾知道紫菜是可以人工繁殖的,这些日子他已经派衙役去寻找毛竹了,剩下的便只剩下紫菜的种植了。 李禾将自己脑中有关紫菜的信息全部写了下来,可是在回忆的时候总有紫菜蛋花汤和紫菜虾皮馄饨出来捣乱。 扰的李禾不得不又斥巨资购买了紫菜,狠狠安慰了自己的舌头。 等李禾在脑中再也搜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之后便郁闷的趴在桌上。 看着钱在自己眼前却不能挣真是太烦恼了。 眼看着市舶司衙门就要建好,到时候回来要是除了雪花盐拿不出一样有分量的商品,李禾的经济振兴蓝图就全毁了。 俗话说的好,要想富,多修路,多生孩子多种树。 李禾现在是一样没有,而限制惠来县发展地最重要的便是钱跟交通。 如今只能先将海运打通,随后挣了钱便可以将陆路打通,到时候惠来县不论水运还是陆运都是四通八达,又有紫菜和雪花盐这样的商品吸引客商,就是想不富裕都难啊! 就在李禾烦恼之时,李楠推门走了进来。 他进来是来汇报底下村镇播种的情况的,同时还要求李禾必须抽出时间去县学讲学。 李禾这才想起自己身为县令除了要发展县内经济,还要关心县内教学情况。 毕竟这也是吏部考评的要求之一。 李禾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正好这几天我没有头绪。” 李楠点了点头,又说道:“胡家来人了,说是你要找的人到了。我已经让人安排在偏厅了,有时间你就去见见吧。” 人来了? 李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说道:“不用有时间,我现在就去!” 随后便匆匆离去了,留下站在屋内的李楠无奈叹气。 他还有其他的公务没有汇报呢。 罢了,左右也不是多么着急的事情,明日再说也来的及。 李禾去到偏厅的时候四人正正襟危坐,见到李禾进来吴管家赶紧叩头便拜,其余三人也是有样学样,屋内顿时想起稀稀拉拉的见过大人。 李禾走到主位上坐下,先是跟吴管家寒暄了一阵,随后便让杂役将人引去了胡谅处,自己则单独跟三人说话。 李禾先是问了三人姓名,得知他们并没有大名,只有一个诨号用来称呼,分别是吴白头,马大根和陈老汉。 李禾点了点头,随后便开门见山道:“三位都是我托胡平找来的熟知紫菜的老手,想必采紫菜也是有些年头了,对于紫菜想必是十分了解。今日我请三位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这紫菜。” 吴白头赶紧说道:“大人放心,只要小民知道,一定全告诉大人。” 余下两人也纷纷表示不会隐瞒。 李禾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本官感叹海边百姓生活辛苦,就是种地收成也不好,有心想为百姓添一份新产业。” 三人都是受过训练的,纷纷说道:“大人高义!” 李禾笑了笑,基调已经定下了,自己也可以步入正题了。 “本官想要在海边种植紫菜,不知三位有何建议?” 啊? 种紫菜? 三人互相看了看,没有一个人出声。 只有陈老汉虽面上疑惑,但心中惊骇万分。 这县令大人莫不是知道自己想出了种植紫菜的法子,借此要我将法子献出来? 陈老汉心中惶恐,当下便失神起来。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呼唤声,回过神才发现吴白头跟马大根都同情的看向自己。 嗯? 这是怎么了? 随即他便听到上位的县令大人问道:“刚刚喊你不应,可是想出来了什么好法子?” 陈老汉后背冷汗频出,赶紧跪下说道:“大人饶命,刚刚草民没有听见大人问话,还请大人恕罪!”说完便哐哐的磕起头来。 李禾见状苦笑不得。 自己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快快起来,本官没有苛责你的意思。” 等陈老汉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李禾才一脸和煦道:“本官有心为百姓做些事,年前知道了紫菜价贵,想着若是能批量种植,也能给百姓带些收入。只是本官不是沿海之人,对于这紫菜也不是十分了解,便想着请几个有经验的提提建议,这样也好造福百姓。” 李禾的这一番话说的漂亮,只把三人说的热泪盈眶,就连陈老汉心中也升起了要不要将法子献出来的想法。 只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若是有朝一日家中落魄,凭着这个法子还能再起来。 就是为了后世子孙,他也不能将关键的地方说出去。 不过一些不关键的还是可以说说的。 偏厅不是议事的地方,李禾便带着三人去了书房,同时让人奉上茶水点心,同时不许任何人打扰,便跟三人讨论起来。 其实这些日子李禾已经想出来大概的法子了,只是缺少有经验的人给他看着,此时人既然已经来了,李禾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本官听说紫菜生于礁石之上,海浪越大紫菜越鲜美。本官便想,这礁石就如土地,海浪就如水和肥料,只要能找到礁石的替代品,将紫菜种于其上,想来紫菜就可以生长起来。” “这......” 三人陷入了沉思。 吴白头跟马大根都开始思索有什么东西可以替代,只有陈老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官吗? 可真聪明啊! 这才多长时间就想出来了用别的东西代替礁石,要知道他当初可是过了好几年,就连命都差点丢了好几回从才开始想办法种紫菜的。 李禾知道他们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加上不管用什么材料代替,必须要在毛竹的承受范围之内,因此便将自己用毛竹搭建网格,上面挂上渔网,想办法让紫菜苗附着其上然后再浸泡在浅海随着潮水涨涨落落模拟大浪,让其开始规模生长。 而李禾需要的材料必须要足够轻,还要让紫菜能附着其上,还是很苛刻的。 李禾知道这三人都没读过书,因此尽量用大白话描述出来,一时间三人无不惊叹出声。 陈老汉更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485章 以利诱之,蚝油 陈老汉能将自己的绝招保护这么久自然不是一个蠢人。 小人物自然有小人物的智慧。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花了好几年时间才勉强想出来的法子却被县令大人就这么说了出来。 至于县令说的材料问题,陈老汉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海边就那些东西,他不信县令找不到,更何况还有姓吴的跟姓马的在,自己的法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陈老汉看着众人都低头沉思,心中思绪翻涌。 他到底要不要告诉县令自己的法子,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的家底都交出去吗? 李禾想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思绪,只能将希望放在眼前三人身上。 他相信这些常年在海边打交道的自然有自己独特的智慧,既然他们现在为难,那自己是时候加加码了。 李禾轻咳一声,将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以后,笑着说道:“本官请三位来自然不是让三位白费功夫,第一个想出来的只要家中子嗣中了童生,本官就可以保举他入县学读书。” “不仅如此,本官打算在惠来县再办一个书院,专门为幼童启蒙。三位若有立下大功者可免费进入书院读书,一应花销县衙全包了。” 看着三人震惊的样子,李禾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李禾不给钱也不给粮,他给的是他们往上爬的机会。 这些住在沿海的人除非家中撞大运了,不然只能一辈子当个食不果腹的平头百姓。 阶级跃迁在现代都十分困难,更别说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了。 陈老汉此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年纪已经大了,唯一的想法就是让自己的孙子平安摆脱靠海吃饭的困境。 海里是什么珍宝都有,但也要有命去用啊! 吴白头跟马大根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读书人在景朝的地位不是一般的高,对于他们来说,有朝一日能够成为他们仰视的老爷们,是他们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 三人兴高采烈的跪下说道:“大人放心,草民一定会想出来的!” 陈老汉此时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只是他一开始没有说出来,后面更不敢直接提出来,但是他可以隐晦的说出来。 自打李禾说了奖赏之后,三人纷纷提出建议,说的东西都是你海边常见的。 不过基本都是将大礁石换成小礁石,又或者用别的石头或者木头代替,但是都被李禾一一否决。 他承认也许这些人说出来的在现在都是最先进的法子了,但是对他来说,见识过现代的规模化养殖,这些他就看不上眼了。 这个时候,陈老汉突然开口说道:“大人,草民下海的时候发现一些龟甲上面也会长有海菜,不过不是紫菜,这龟甲是不是也能成为替代品。还有海边的礁石上面一些牡蛎上面也会长有小的海菜,这东西也轻,应该能放到竹架上。” 牡蛎? 这个名字一下子让他想起了一篇短篇小说,也让他想起了牡蛎还有一个称呼,那就是生蚝。 生蚝? 对啊! 生蚝! 李禾眼前一亮。 海中藻类是靠着孢子繁殖的,而孢子需要疏松多孔的东西用来依附,而生蚝这种贝类结构恰好满足这种需求。 李禾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而且他没记错的话,两广一带会建造蚝屋来抵抗台风,而生蚝肉一可以晒制成干贩往各地,二是可以熬制蚝油,是一种经济价值良好的水产品。 李禾兴奋地站了起来,看向微低着头的陈老汉高兴道:“陈先生立了大功,若是我所料不错,这牡蛎壳便是最好的依附之物。” 陈老汉闻言赶忙要下跪磕头,被李禾一把扶住,和煦道:“日后三位在我面前便不必行跪拜之礼,本官不在意这个。” 既然有了方向,李禾也不再耽误,看向旁边站起来不知所措的吴白头跟马大根说道:“吴先生跟马先生也不必灰心,本官还需要两位为我打理紫菜种植的一应事宜。” 两人口呼不敢,对着李禾又表了一番忠心。 李禾微微一笑,说道:“也是本官疏忽,还没给三位说一下本官的条件,接下来本官会给三位没人一月五两银子的月钱,专门为本官经营紫菜种植之事。届时本官会划出三份沙滩,谁种的最好,本官就可以让他在县衙任吏目。” 吏目历来都是选的本地人,这种不入流的小吏别看当地有点才华的都看不上,但是对于这些不识字的百姓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机会,这意味他们一家都摆脱了平民的头衔,再经营几代家族必定昌盛。 李禾先让人将三人在县衙安置好,随后就将李楠喊来,让他选几个机灵的书吏一起去海边督造紫菜厂的建立事宜。 李楠的行动能力自然是很快的,虽然李禾还想跟他说自己想要养殖生蚝,但是目前他一点思路都没有,因此只能作罢。 好在海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生蚝,那些礁石上面都是肥美的生蚝,李禾现在只需要组织人手进行开采就可以了。 不过李禾也下了命令,让这些开采生蚝的人除了将蚝壳带回来,蚝肉也不要浪费,李禾要给李楠他们好好露一手。 事情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其中紫菜的育苗问题也被陈老汉提出解决了,方法就是将成熟紫菜打成碎末,然后用海水混合均匀喷洒在牡蛎壳上面,接下来就是等着紫菜慢慢生长了。 这个方法看上去很简单,但没有现代手段的干预会遇到很多意外。 李禾做好了心理准备,陈老汉更是知道其中详情。 毕竟要是真这么容易种,他早就凭着这个法子挣钱了,家里怎么还会这么穷。 但李禾更知道的是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些人一定会想办法攻克的。 在李禾的支持下,海滩的划分跟毛竹网架已经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与此同时,海边开采的生蚝肉也被运了回来。 蚝肉一被运回来李禾就指挥着人在院内架起了一口大锅,将洗干净的蚝肉加水熬煮,下面柴火不停地加,慢慢生蚝的香味也飘了出来。 为了保密,李禾特意将锅架在了望海楼前面,并且将大门紧闭,以防有人偷学。 看火的人是李鱼,李鱼也会做饭,见生蚝已经熟了便请示李禾要不要现在盛出锅,李禾只是看了一眼就让她继续了。 直到两个时辰后,锅里才变成了褐色的浓稠酱汁,李禾这才让李鱼将里面的蚝油放入坛子里备用。 一大锅的生蚝最后只熬出来两小坛的蚝油,接下来县衙厨房便在李禾的安排下做出了十分丰盛的午餐,与此同时李禾也请了县内的大户过来品尝。 第486章 养殖生蚝,初上正轨 惠来县也是有商人的,十几位商人同胡家家主胡平和蒋家家主蒋调一同赴宴。 李禾这宴会来的莫名其妙也十分突然,这些被邀请的人都不知道李禾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李禾喊他们是过去吃饭的。 即使如此这些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备上厚礼上门。 李禾并没有推拒,这是一种向地方示好的信号,表示李禾这次请他们来是十分友好的,而李禾确实十分友好。 那天将事情安排下去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两广一带本来就有生蚝的养殖技术,只不过是李禾不知道罢了。 而且这种技术一定会被那些掌握的人死死握在手中,毕竟谁也不愿意去分一杯羹。 李禾身为惠来县县令,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从那些人手中要来养殖生蚝的方法。 但是李禾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不说别的,蚝油这种古代尊享版的味精他不信有人能能抵挡的住。 过来赴宴的众人看着面前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由咽了咽口水。 难道县令真的是请他们过来吃饭的。 这里面最不局促的就是胡平跟蒋调了。 他们二人一个是李禾的人,一个家族势力不小,自然不畏惧李禾的权势。 李禾这一次是真的邀请他们吃饭,因此十分热情的招呼他们落座,席间更是十分热络。 大家一开始还十分警惕,后来便在美食的攻势下放下了戒备,夹菜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等到众人吃的心满意足,这才发现桌上的菜一根都没剩,这些吃惯珍馐美味的都不由羞红了脸。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怎么今天就这么控制不住自己呢? 胡平跟李禾关系亲近,此时更是笑着说道:“大人,您这菜里究竟是放了什么珍馐,竟然如此美味。”随即他的神情便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若是可以,大人能否匀我一点,我可以用银子买!” 其余人也情不自禁的用渴望的眼神看向李禾,就连矜持稳重的蒋调也是一样。 李禾笑了笑,说道:“诸位猜的没错,我确实是放了一味珍馐。” 看到众人变得热情起来的眼神,李禾反而闭口不谈了。 人类有三大欲望,分别是食欲、星宇和睡眠欲。 这是人类生存繁衍的根本,更是刻进基因的本能。 因此李禾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的食物激不起这些人的欲望。 想想吧,对于古人来说香菇都是山珍之一,更别说称霸中国人厨房的蚝油了。 见李禾不说话,胡平有些着急了,说道:“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东西十分珍贵吗?” 李禾站起身,笑着说道:“这东西说珍贵也不珍贵,但做起来十分不易,本官也只得了两坛子罢了。今日来就是想请诸位尝个鲜,毕竟惠来县的发展离不开大家,接下来诸位就前往侧厅用茶吧。” 接下来的时间李禾都用在跟这些商人和大户联络感情上面,只要他们问起饭菜里到底放的是什么李禾就露出为难之色。 时间长了这些人也就不问了,只是心里还想不想只有他们知道了。 回去之后自然有人怀念这个味道,就连平时觉得滋味甚佳的饭菜此时也觉得平平无奇了。 不过要是有多想又说不上,李禾自然也知道这东西对他们的吸引力没有这么大,因此过了几天特意又将胡平叫到了县衙。 李禾叫胡平来不为别的,只是说胡平平日里对他十分支持,有了好东西他也不能忘记胡平,因此特意分出来一小坛的蚝油给胡平尝鲜。 胡平自然是感动异常,这个时候李禾又假装不经意间透露出这个东西要是放到酒楼不知道要赚多少钱,更何况成本并不高。 胡平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等再想问的时候李禾便避而不谈。 胡平心事重重的将坛子抱回了家,在屋内看着他许久,随后便伸出手指头尝了一小口。 第一感觉便是鲜,同时带着一股海产的甜味跟咸味。 胡平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要跳起来了,海中精华仿佛都凝聚在他的舌尖,再没有别的味道可以媲美了。 胡平不由微微失神。 这东西,要是真的放在酒楼,绝对会将所有的老饕吸引过来。 在这个没有味精的时代,蚝油的出现便成了最大的杀器。 胡平聪明吗? 他自然聪明。 而聪明人更能看清楚里面的利益。 不仅如此,胡平也知道李禾这样的举动一定有别的意思。 一开始他可能会嫌麻烦,但在利益的驱使下他便不会这么觉得了。 于是没两天,胡平便秘密联络了一些商人,将此事透露了出去。 他心知李禾这么扭捏,肯定是要更大的资本。 如果胡家付不起,那他就多找几家,总能满足李禾。 更何况他越知道这位县令也是一个聪明人,不会做的太过分。 胡平第三次去往县衙的时候,李禾总算透露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让胡家想办法将生蚝的养殖方法要来,并在惠来县支撑起一份产业,李禾便将蚝油的生产方法免费告诉他们。 胡平自然是万分高兴,尤其在李禾透露出这东西的原材料便是生蚝之后更是表示自己一定会将法子要回来,对于李禾要求的生蚝壳全部免费送给官府的要求更是一口答应。 不过是一些没用的壳罢了,对于胡平来说不算什么。 事情已经透露出去了,李禾剩下的便是静观其变,与此同时县衙建立的工坊一件件的农具也已经打造出来,被租赁给开荒的百姓。 为了防止有人侵占开荒田地,李禾更是派书吏轮流巡视,若是遇见不轨之人马上上报衙门,绝不姑息。 时间很快过去,一晃李禾便要在惠来县过第三个年了。 第487章 惠来县发展1 今年的税收早早的就交了上去,粮税跟去年差不多,没有一点起色。 即使惠来县的开荒政策运行的十分顺畅,但头三年是免税的,因此李禾对于自己能成为潮州知府不抱希望了。 无他,时间太短,若是五年他还能再拼一把,只有三年时间,他怕是没有可能了。 不过李禾也已经适应在惠来县的生活了,不管怎么样,如今他已成为了惠来县的县令在,自然有责任让县里的百姓衣食富足。 今年惠来县的紫菜养殖进展颇佳,虽然还没有形成特别大的规模,但收益不菲吗,最起码县衙投入的银钱全部赚回来了。 一个十亩左右的紫菜田最少需要五十名百姓劳作,而惠来县这样的沙滩田数不胜数,因为以前所有人都瞧不上这样的田地,因此这些地都在县衙手里。 李禾也不打算卖,决定以租赁的形式提供给县中大户,这样也能监管这些大户不会苛待工人。 而且李禾也不打算等了,今年下半年神泉港就已经来了许多船只,其中更有一些南洋来的番船过来交易。 还好这个消息早已放出去了,因此惠来县今年的商人进出数量着实不少,惠来县也因此收取了许多商税。 不过在市舶司进出的货品商税最后都会交给市舶司管理 ,即使李禾是市舶司提举也无权挪用。 而因为李禾还要管理一整个县,因此市舶司的事情大都交由两位副提举管理,不过应该也是慑于李禾的背景,这两位副提举并没有架空李禾的意思,反而事事禀报,没有一丝懈怠。 李禾对于他们这样的行为自然十分高兴,毕竟在惠来县买卖的商品县衙也是要抽取一部分商税的。 即使本朝收取的商税很低,但是二十取一,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少的数目了。 而紫菜俨然已经成为惠来县的支柱产业,来往的船只都会在惠来县进货,毕竟紫菜是珍品,在任何地方都是吃的开的。 得益于来往商船跟县内商贩的频繁走动,惠来县百姓们手中囤积的商品也卖出去七七八八,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了余钱。 而李禾囤积的荔枝香也以一个十分合适的价格卖给了商队,总算是给县衙回了回血,李楠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至于生蚝养殖却并不十分顺利,胡平他们挖来匠人的时候早已过了播种的日子,因此这件事只能等明年再说了。 李禾这一年是尽心尽力,即使这样,惠来县的百姓依旧有许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这一切都是因为大量田地都在当地大户手里攥着,即使李禾压着这些人不再强买田地,同时鼓励百姓积极开荒,但是贫困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消除的。 今年已经好了许多,惠来县的盐场已经上了正轨,扩建了许多盐场。 这些盐场因为干系重大,进去的盐户都是签了契书的,但报酬都十分丰厚。 因为朝廷的盐场不可能将百姓抓过来干活,而且惠来县人丁稀少,盐户的活又累,因此不许以高薪很少有百姓会过来干活。 好在李禾当初设立盐场的时候特意将所有工序分开,虽然是为了提高效率,但在一定程度上也防止了工匠泄密。 今年惠来县虽然交上去的粮税没有长进,但是其它税收银子比起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尤其是商税,更是翻了三倍。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以前惠来县的经济水平太过差劲,这才显得增长迅速。 但现在摆在李禾面前最严峻的问题依旧是人口,他根本没有办法找来那么多人。 要想真正的人口增长最少需要三代十数年的时间,李禾要想短时间大量获取人口唯一的办法就是招收流民。 可是这个法子李禾早就派人去做了,毕竟李禾去年走遍潮州府也不是白走的,各县凡是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都被李禾想办法弄到惠来县成为了在册的良民。 为了让他们安心,李禾以官府的名义借给了他们良种粮食和农具,还给了他们免费的土地。 可就是这么大费周章,最后也依旧只收拢了几百户流民,一千多人罢了。 这对于惠来县的需求不过是杯水车薪。 也是因此,李禾放弃了景平帝承诺的潮州知府一职。 有这个时间患得患失,他不如争取努努力让惠来县的百姓衣食富足。 在惠来县发生的事情李禾也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在京城的柳怀芳跟盛保麟。 两人见李禾处理公务也算井井有条,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一年来朝廷的局势越发扑朔迷离,就连柳怀芳都觉得有时候看不懂景平帝是什么操作。 这些皇子好像都是景平帝手中的木偶,被他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勾的蠢蠢欲动。 柳怀芳不止一次想要请辞,只是盛保麟现在的位置还太低,怎么也要上了正三品的官位他才放心。 至于李禾的烦恼迷茫,柳怀芳也只给他回了一句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要多想,好好办差。 也是因此,李禾彻底放弃了想要在三十岁之前任潮州知府的想法。 不过守着海边如此得天独厚的环境,李禾也不想放弃。 跟着他一块过来的李森跟李林被李禾安排去学袅水,李禾打算时机成熟就让他们跟着南下出海。 虽然李禾不能确定,但他记得土豆就是从南洋过来的。 因此李禾锻炼两人就是希望时机成熟之时两人能将这土豆给他带回来。 现在两人的年纪还太小,不过十五,李禾打算再历练他们两年再委以重任。 今年的惠来县比起往年热闹许多,也许是因为百姓们手里有了余钱,街上人们的精神面貌都是神采奕奕的。 李禾跟李楠难得没有窝在县衙,穿着一身平常衣裳出来逛街。 一路上李楠看着街上的热闹场景不由感慨道:“想起咱们初到惠来县之时,街上的人都是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衫更是破旧不堪。没想到这才两年多,惠来县比起以前大有不同了啊!” 李禾也是十分感慨:“是啊,这一切真是不容易啊!” 李楠揶揄的着看向李禾:“看来咱们的县令大人治理有方啊!” 李禾也装模作样的拱手说道:“哪里哪里,也少不了李师爷的兢兢业业啊!” 两人互相对视,忍不住大笑出声,就连心中那一丝丝的乡愁也被此时的欢乐冲淡了许多。 初六刚过,县衙便忙碌起来,一切都是因为二月的县试。 这是李禾任县令以来的第一次县试,因此李禾格外重视,考试地点更是定在了县衙大堂。 二月的天气太冷,李禾还特别批了一笔银子用来买炭火好在县衙大堂给考生们取暖。 惠来县也是有几个秀才的,李禾也曾召见过他们,只能说跟江南地区的考生比起来简直一言难尽。 就连县学的生员们也都平平无奇。 李禾为了在教化这一块不落下风,去年每个月都会抽出来三四天的时间过去讲学。 要知道,别的县的县令一个月去一次就很勤勉了。 好在县学的这帮学生也知道能听李禾讲课不容易,上课的时候也是分外认真,总算没有辜负李禾的期望,今年的院试县学内的许多童生都打算去试一试。 说起来惠来县的县学也是十分磕碜,县学有教谕一名,训导若干。 其中教谕是举人功名,其余的训导都是秀才。 不过在县学读书的秀才也没几个,其余的都是童生,是在李禾的特批下进去的。 没办法,要是还守着非秀才不入县学,那惠来县的县学便成了摆设了,那些训导更是白养着了。 今年惠来县的县试报名的人选一共有两百余人,说实在的,已经不少了。 李禾出题的时候更是十分谨慎,出的都是基础题,最考验功底扎不扎实。 饶是如此,达到李禾要求的也就只有十来个罢了,最后还是李楠劝他,李禾才勉强录取了四十人。 没办法,人数太少,李禾面上也不好看。 好在李禾并没有把希望放在这些刚过县试的人身上,对他而言,还是在县学的那几个童生有希望的多。 四月府试,不出李禾所料,最后得中童生的只有九个人,名次还都不显。 李禾虽心中有所预料,但还是有些失望,不过为了让他们的希望大一点,李禾还是让这九个人都进了县学读书,希望他们在八月的院试一举得中。 而四月到八月期间,李禾前往县学的频率越来越高,还好县衙有李楠撑着,不然李禾也不敢这么做。 九月院试成绩出来的时候,这些童生总算没有辜负李禾这些日子的教导,虽然因为惠来县是下县,只有九个录取名额,但这九人的名次都是中等,李禾的脸上也算好看了一点。 而院试结束之后,胡平他们养殖的生蚝也到了采摘的时候了。 每年的十月份是生蚝最为鲜美的时候,因为李禾已经把蚝油的方子给了胡平等人,因此惠来县养殖生蚝的规模十分庞大。 去年因为没有赶上好时候,所以胡平等人没有及时播种。 但在蚝油的诱惑下他们还是花钱请了沿海的百姓们去礁石上摘取生蚝,至于敲下来的生蚝壳也都被他们交给了李禾。 因为数量庞大,李禾不得不在县城外面建了一个仓房用来存放生蚝壳,好在这东西并不值钱,因此李禾只派遣了两个人看守,便没再管了。 李禾要生蚝壳就是为了建造蚝屋,这种屋子能够抗风避水,十分适合沿海百姓。 只要有了结实的屋子,百姓们就会彻底扎根,只要日子过得去,他们就不会相当流民了。 但建屋子需要钱,李禾倒是也想让县衙资助,只是县衙实在是没有那么多钱了,而且升米恩斗米仇,为了更好管理治下百姓,绝对不能让他们不劳而获。 虽然生蚝壳这种东西可以在海边礁石上面获取,但太过危险,而且蚝屋也不是只用生蚝壳建造,其他建筑材料也不能少,只能说最重要的部分是生蚝壳罢了。 而要买其他东西就需要钱,但百姓们这么穷,怎么可能有余钱盖房。 而李禾过去两年的谋划就是为了让百姓们手中能有余钱。 加上胡平的生蚝养殖场跟县衙的紫菜养殖场都招收了许多百姓做工,即使今年县衙不会再经营紫菜场,但是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会有许多人承租官府的沙滩地,到时候规模越大,需要做工的百姓越多。 那个时候就不怕百姓们手里没钱了。 而对那些一直甘于现状的百姓们李禾也有对策,那就是以工代赈。 没错,李禾准备把修路提上日程了。 当初李禾就分析过,阻碍惠来县发展的两大要素,一是人口,二是道路。 虽然人口问题李禾现在解决不了,但是县衙在紫菜经营上赚了不少钱,因为不属于税收,所以这笔银子李禾并没有交上去,而是用来修路。 因为李禾修的不是官道,因此并不需要跟工部报备,请工部派人下来处理。 不过这也意味着修路的费用要由惠来县自理。 好在卖紫菜的钱李禾一直都留着,而且那些沙滩田也被李禾租出去了,租金每年一交,第一年就收了二百两银子。 因此在一切都准备好之后,李禾便让书吏去各个村镇宣传,官府免费指导建造蚝屋,可以用来抵抗台风。 若是有想建的,便将自己的姓名告知村长,最后由村长统一上交。 李禾本以为百姓们会踊跃报名,但现实却出乎他的预料。 “什么?” 李禾惊讶的问道:“一个人都没有?” 底下的书吏神色严肃的点头确认。 李禾皱眉深思。 不可能啊,怎么会没人呢? 难道他们不想要能抵抗台风的屋子吗? 心里这么想的,李禾便也问了出来。 底下站着的书吏犹豫半天,还是出声道:“大人,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所。” 李禾抬起头看向眼前神色踌躇的书吏,若有所思道:“你说。” 书吏拱手说道:“大人,属下觉得这是因为百姓不相信官府。” “不相信?可是本官并没有说要他们出银子啊?” ’ 第488章 惠来县发展2 “这......” 书吏的样子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李禾见状目光微凝,沉声道:“有话就说,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书吏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在惠来县就算是再结实的房子也有被风刮到的风险,以前还是惠来都的时候就曾经刮过一场大风,那时别说房子了,树木也被连根拔起,都内死伤无数。也是从那以后,惠来的百姓都开始建茅草屋了,虽然冬日危险,但也总比大风一过将全家家当都刮走的强。” 李禾这才明白百姓们害怕的是什么。 是,生蚝壳可以不用花钱,但是其他材料却不是,若是再起台风,到时候房子挡不住,那投进去的钱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可是李禾并不想逼着百姓建造蚝屋,看来他还要想想别的办法。 放书吏离开,李禾在屋内坐了一会,便让人将李楠、郭振兴和胡谅叫来一同议事。 没一会儿三人便到了李禾这里,见礼之后便各自找了位子坐下,随后李禾便将遇到的问题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诸位可有什么好主意吗?” 胡谅想了想,说道:“大人,不如以县衙的名义出一纸公文,让百姓们必须建立蚝屋,想来他们也不敢不听,这样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郭振兴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就怕百姓心生抵触,官府本是一片好意,这般行为怕是会影响大人的清誉。” 李楠也赞同郭振兴的想法:“郭典史说得对,百姓们要是迫于官府威势建造蚝屋,难保不会偷工减料,到时候台风一来,偷工减料的蚝屋没有挡住风雨,官府的威信怕是会成了笑话。” 胡谅见自己的提议没被采纳也没生气,反正李禾最倚重的也不是他,他这么说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李禾见状也叹道:“胡师爷说的也不算错,只是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郭振兴犹豫半晌,小心道:“下官倒是有些见解,不知可不可行。” 李禾精神一振:“郭典史但言无妨。” 郭振兴抿了抿唇,说道:“不如官府出钱将其余材料送于百姓,只要百姓愿意建房,这样一来想必就不会有不愿意之人了。” 此言一出李禾还没有表态李楠的脸便一下子黑了下来:“不可!” 李楠声音冷冽:“今年县衙还要修路,县令想要以工代赈,到时候银子都给百姓建房了,修路的银子怎么办?” 郭振兴知道李楠跟李禾是同族兄弟,见李楠反应激烈,也就闭口不谈了。 左右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还是不要得罪李楠的好。 李楠坚决不同意,李禾却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李禾伸手示意李楠安静,等三人的木头都投向自己才开口说道:“本官倒是觉得郭典史这个主意不错。” 见李楠又要反对,李禾赶紧解释道:“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全部补贴不仅损害了县衙的利益,也不利于百姓们建造蚝屋。” “要知道惠来县可是有好几千户,这些人要用多少材料?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要是全部补贴,县衙怕是连各位的薪俸都发不出来了。” “但郭典史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百姓无非就是怕银子打了水漂,不如这样,县衙可以按照比例补贴,并且按照顺序依次递减,这样一来也可以提高百姓们建造蚝屋的情绪。” “而且也没必要一整个村子都建造蚝屋,只要一个村子里有上十几间就行了,这样台风来的时候百姓就可以进屋躲避。不仅如此,各个村镇也要做好排水的沟渠,好在惠来县靠海,到时候积水都可以排进海里。” 李禾的主意自然没人反对,更何况这确实是最合理的处置方法了。 接下来就是商讨具体的章程,在经过激烈的讨论,补贴的比例总算控制在李楠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而采买材料的事情也交给了胡谅去做。 毕竟胡家门路广,而且有李禾的面子在,胡家也会尽力用最便宜的价格买最好的材料。 事情很快安排下去,听到官府会补贴一部分建房材料之后果然有许多百姓报名,尤其是准备分家的人家。 以前因为大家都穷,因此即使分家,很多人家也都住在同一屋檐下,不是不想搬出去,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银钱盖房了。 县衙的这个政策一下子解决了许多百姓家中的难题,至于自己要花的那部分建房材料,比起单独建房可是少了许多。 最关键的是乡下盖房大多自己动手,最多是请同族或者同村搭把手,因此人工费根本花不了多少,用钱最多的就是建房的大梁和瓦片了。 建造蚝屋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了下去,补贴的人数说是按照报名顺序,实际是按照各个村镇的人口比例下发的,这样一来各个村子就都有蚝屋了,台风一来好歹也有避难之所了。 至于那些没有银子买材料却想建房的也被李禾安排去修路了。 虽然每天只有一餐,但一个人干上一个月也就攒够了三间屋子的材料。 而且李禾他们修的都是连接各个镇子的主干道,还有通往海边紫菜田和生蚝养殖场的运输道路。 为此李禾还将县里在海边承包的富户们都召集起来吃了个饭,为此又募捐到了一笔不少的银子,加起来有一千多两。 有了这笔钱,李禾就又可以多修两段路了。 不光如此,李禾还派人去考察没有人烟的荒地哪里适合村落聚居,若是银钱富裕,李禾就可以提前规划流民的住处。 有了银子的支持,惠来县的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转变,商人的来往不仅丰富了商品,更是让百姓们手中有了余钱。 只是这样快速发展的背后,惠来县最大的弊端也显现出来。 没人! 九月过后,李楠将各种账册文书整理完毕之后便递交给李禾检阅。 将近两年的开荒政策下,惠来县增加了五千多亩的良田,相当于全县每一户人家平均开出了一亩多的田地。 这些田地在免税结束之后可以给惠来县每年多带来五百多石的粮税,比起李禾需要的数目简直是杯水车薪。 根据李禾的推算,惠来县最少还有二十万亩的土地可以耕种,只是惠来县的人口太少了,根本没办法开垦出来。 这二十万亩的土地要是开垦出来每年可以给惠来县增加两万石粮税,到那个时候惠来县就是中县,不仅每次秀才的录取名额可以多上十几个,拨给惠来县的银子也能多上许多。 要知道潮州现在可是一个上县都没有啊! 第489章 皇子争斗 越是了解,李禾越明白当初景平帝给自己的承诺有多么虚无缥缈。 并不是李禾做不到,而是惠来县的面积就在那里,最多也就这么多的耕地,中县已经是它的上限了。 不论景平帝了不了解惠来县是什么情况,李禾都没有希望在三十岁之前成为知府了。 李禾虽有些失望,但也没受太大影响。 毕竟李禾自己对于成永知府都十分惶恐,就连任知县的时候他都经常会做出错误的指向,更别说管理一府了。 等什么时候惠来县治理好了,李禾才敢往上爬。 李禾这边正苦思冥想该去哪里找更多地流民,京城的局势也变得严峻起来。 在景平帝有意无意的放纵下,大皇子跟三皇子的斗争也被搬到了台面上。 景平帝现在的行为明显是在给朝中大臣透露出一个讯号,那就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选会从大皇子跟三皇子两个人中间挑选。 随着景平帝的年纪越来越大,朝中请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但景平帝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对两位皇子越发纵容。 原本二皇子也想争上一争的,只是这个苗头被大皇子跟三皇子发现之后便被猛烈打击,二皇子的微末势力被打的毫无反抗之力,最后只能龟缩起来,再不掺和。 而五皇子景凌因为前面跟三皇子景彦十分亲近,也因此受到了大皇子景衡一派的打击。 景凌最近实在是不太好过,他假意投靠老三就是为了让老三顶在前面,自己能慢慢积攒势力。 谁能想到老大的人跟苍蝇似的时不时的就要恶心他一下,弄得他烦不胜烦。 此时景凌正跟自己的幕僚在王府议事,跟老三那一屋子的幕僚不同,景凌身边只有三人,可这三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均有过人之处。 “督察院的御史得了大哥的吩咐,一直盯着本王,这么一来许多事情本王都不好出面了,三位先生可有办法?” 坐在下面的三人正是景凌的幕僚,分别叫高应芳、陶大年和姜良翰。 景凌知道老大笼络勋贵,老三笼络文臣,他母家不显,唯一沾亲带故的勋贵还不可能扯入夺嫡争斗中,因此景凌所有的势力都是靠自己争取的。 他没办法拉拢成熟的势力,只能从寒门里面捡漏,这三人也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现在能积攒出这些势力也是多亏他们三人辛苦谋划。 高应芳是江西人,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但自幼聪慧,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好不容易中了举前往京城参加会试,却不小心惹了权贵子弟,差点命丧他乡。还是贤王外出时发现了他,不然他早就没了。 因为某些缘故,他也不能参加会试,便绝了心思,一心一意的在王府辅佐贤王。 另外两人则是犯官之子,因为权力倾轧被全家流放,景凌办案的时候发现两人都有大才,因此用了手段将两人换了下来藏于府中,更是承诺会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这才得来两人的倾力相助。 而让景凌假意投靠肃王景彦的想法正是高应芳想出来的。 此时他眉头深索,思虑再三才开口说道:“王爷,依在下的想法您不如去找肃王为您做主,若他不愿帮您,您就趁机脱离肃王的阵营,同时向成王表露出您不愿相争的意愿,这样一来王爷也可以趁机发展势力,还能不受肃王的钳制。” “这......” 景凌有些犹豫,如今老三的势头正猛,这样做不会引起老三的报复吗? 陶大年见状说道:“王爷放心,若肃王愿意帮您,此次危机便可化解,若是视而不见,咱们趁机脱离,有成王的帮助,咱们也不会受到什么损失。” “是啊!” 姜良翰赞同道:“就算是为了折去肃王的臂膀,成王也会答应的。现在成王跟肃王风头正盛,王爷您应该避其锋芒,默默发展势力,这才有翻盘的机会。” 景凌想起最近父王对老大和老三的赞赏,还有对自己的视而不见,眼底泛起阴鸷,低声道:“如今父皇的视线都被老大和老三占去了,本王不受重视,还能有翻盘的机会吗?” 高应芳闻言同其余两人互相看了看,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贤王目录不解,高应芳出声解释道:“王爷,陛下是景朝的帝王,而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窥视。更何况陛下已经老了。” “是啊,陛下老了。” 陶大年脸上泛起轻微的笑意:“越老的人,就越害怕。” “所以王爷,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很多时候不是陛下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的。” 姜良翰:“王爷,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笼络朝中新秀。明年的会试又会有新的举子进京应试了,王爷也是时候接触接触了。” 景凌点了点头,随后又问了如何应对,这才放心的让三人离开。 高应芳和姜良翰很快就离开了,只有陶大年依旧在屋内坐着。 景凌心下疑惑,不由问道:“陶先生是还有什么事嘱咐本王吗?” 陶大年摸了摸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王爷可想过接触朝内重臣?” 景凌闻言苦笑摇头:“这能拉拢的重臣都被老大和老三瓜分了,哪里还有我的事啊!” 陶大年神秘一笑:“王爷,这可不见得。内阁阁臣哪位皇子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拉拢,但是跟内阁阁臣亲近的朝臣却没有限制。” “先生的意思是?” “左佥都御史盛保麟,此人虽现在还是正四品,但是户部尚书柳怀芳的女婿,不仅如此,他还是柳怀芳的接班人,日后柳大人在朝中的所有势力也许都会交到盛保麟手上。” “可是......” 景凌目露迟疑:“这盛保麟可是父皇的心腹,本王怎么可能会拉拢到他。” “王爷,这盛大人可是有一个弟子,如今就在潮州府受苦呢!” 第490章 高应芳的谋划 景凌恍然道:“你是说......李禾?” “王爷英明。” 陶大年笑着说道。 听到陶大年提起李禾,景凌有些郁闷。 “本王并不是没有向他示好过,只是他看上去并不领情。” 陶大年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李禾不仅连中六元,背后更是有两尊大神为他保驾护航,傲气一点也是难免的。更何况此人还十分有才,不论是新型炼钢法还是雪花盐的制作都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出来的。若是王爷将其收服,届时他想出来的法子第一件事便不是想着献给朝廷,而是给王爷积蓄力量了。” 景凌闻言皱眉道:“本王不是那种抢属下功劳的人。” 陶大年心中一暖,笑着说道:“在下自是相信殿下的为人的。现在那李禾正是处于困境,王爷不如推他一把,即使不能收服也能给他留一个好印象,有利于咱们日后的行动。” 景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只是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说道:“但李禾如今远在潮州,本王如何跟他接触呢?” 陶大年笑道:“凡是地方官员距离京城较近的便每年一次进京述职,若是离着远的,便三年一次。若是在下记得不错,今年便是第三年了,想必年尾那个李禾便会递上进京述职的奏章,到时候王爷再跟他接触也不迟。” 景凌想了想,长叹一声道:“看来现在只能如此了,但愿一切顺利。” 陶大年拱手说道:“王爷吉人天相,自是顺风顺水。” 景凌放松般的说道:“承先生吉言了。” 陶大年说完之后便告辞回了自己的屋子,没想到刚一进屋便瞧见高应芳坐在自己屋内。 陶大年无奈道:“高应芳,你能不能来之前打个招呼。” 高应芳摸着胡子微眯着眼看向陶大年,不无不可的哼了几声。 他打量了陶大年好一会儿,说道:“我说陶先生怎么迟迟未归呢,原来是跟王爷有要事相谈啊!” 陶大年没搭理高应芳的阴阳怪气,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润了润嗓子,问道:“高先生找我何事?若是没事我还要休息,就不奉陪了。” 高应芳冷哼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最近肃王跟成王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了,这个时候恐怕咱们想要抽身也来不及了。” 陶大年微微一顿,转身看向高应芳,眯着眼问道:“那你想要怎么样,王爷是磊落之人,咱们如今也只能先尝试脱离,若是不行,只能再想他法了。” 高应芳看着陶大年正经的样子嗤笑一声,说道:“别装了,王爷是磊落之人,咱们可不是。有些事情王爷做不了,但不代表咱们不能做。” 陶大年这才认真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应芳,这才说道:“哦?这么说你有主意?” 高应芳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如今肃王势大,成王一派被打压的不轻,我看成王一系的勋贵怕是忍不住了。” 陶大年微微点头,赞同道:“这朝堂终究是文臣的天下,那些勋贵若是没有陛下的支持翻不起什么浪花。再说那些手握兵权的国公侯爷们可是聪明的很,这皇位上做的是谁,他们才会支持谁。在咱们这位陛下的威势下,哪个手握兵权的勋贵敢表态?” 高应芳微眯着眼,笑的跟个狐狸一样十分狡猾,说道:“所以,咱们得添一把火,让现在的局势乱起来,只有这样王爷做什么才不会有人注意,咱们也可以脱离肃王的队伍,到时候好名正言顺的夺去大位。” 嗯? 陶大年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有些讶异:“你有主意了?” 高应芳神秘的招了招手,低声道:“附耳过来,待我细细讲与你听。” 陶大年嘴抽了抽,还是顺从的坐到他的身边,听他打的什么算盘。 刚开始陶大年的神情还很平静,只是越到后面他的神情便越来越惊讶,等到高应芳说完陶大年才失声问道:“你是疯了吗?!这事要是败露不仅咱们不会有好下场,更是会连累王爷!” 高应芳冷笑一声:“陶大年,你别跟我装,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什么局势你我都清楚,你也知道我找你来是做什么!你这样眼黑手黑的人,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要不是姜良翰太过正派,你以为我会找你商量吗?” “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吧!” 陶大年眉头紧皱,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高应芳啊高应芳,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高永芳不耐烦了:“成与不成,给个准话!” 陶大年想到这些年自己发展的暗线,咬了咬说道:“高应芳!你真是你一个疯子!这事我做了,你就不要到处乱说了!” 高应芳见他应下,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能行。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在肃王那里使使力气,此事一成,王爷便少了一个阻力,在此之前咱们还要为王爷多拉拢一些人才,这样才不会耽误大事。” 陶大年没好气道:“还用你说?我早就开始安排了!” 事情说完,高应芳也不多待,敷衍的拱了拱手便离开了,留下陶大年一个人在原地唉声叹气。 秋收过后,百姓们也闲了下来,惠来县的道路修的也快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补贴的蚝屋也开始了建造,因为一个村里基本只有十几户有这样的补贴,因此进程颇快,想来一个月内就可以建造完毕了。 今年的秋税惠来县以最快的速度筹备完毕,然后李禾便亲自押送粮税进了府城。 李禾去府城也是有正事的,一般来说地方官最远也要三年一次进京述职,李禾这次除了拜访知府徐伯文也是打算往吏部提交述职文书的。 只是李禾自己递交太慢了,不如让徐伯文帮帮忙,估计最多一个月就有回信了,到时候没准自己还能在京城过个年。 徐伯文听到李禾的来意答应的十分爽快,当即便让人将李禾的文书用知府的途径送了出去。 第491章 回京,偶遇故人 “多谢大人,下官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求大人帮一帮忙了。” “哎?”徐伯文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说道:“这些不算什么,于公于私,我都该帮你,再者说这也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李禾闻言依旧十分谦恭的拱手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多谢大人的帮助。” 徐伯文见他坚持道谢,便也不再推辞,笑呵呵的受了礼,同时心中的欣赏之意更加浓厚。 为人不骄不躁,进退有度,很好。 接下来几天李禾在府城交接好今年的秋税,又逛了几天便回惠来县了。 毕竟李禾是县令,还是不能离开太长时间了。 再者说年底要是回京述职,自己就要留楠哥一人在惠来县主持大局了,现在还是多干点活吧,毕竟自己要走很长时间。 吏部的回文十月底便到了李禾手中,上面有景平帝的批文,意味着李禾可以进京述职了。 李禾心中十分高兴,简单的收拾了两件衣裳,带上董良便准备出发了。 原本陈二也想跟着一块回去,只是他当初为了跟着李禾,自己说的家中无依无靠,如今便没有理由跟着李禾回京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禾带着董良回了京城。 李禾为了能在京城多待一点时间,一路轻车简行,终于在腊月之前回了京城。 李禾骑着马,身上穿着厚实的皮袄,看着眼前巍峨的城墙,轻轻松了一口气。 终于,他终于到京城了。 在城门处下了马,李禾跟董良牵着马进了外城。 望着街上热闹的情景,李禾恍如隔世。 即使李禾苦心经营,腊月的惠来县热闹程度也不及京城的十分之一,因此突然又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李禾都有些不适应了。 “大人,咱们要先回府吗?” 李禾回过神来,点头说道:“先回府,咱们先休息两天,你也放几天假,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董良闻言严肃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辛苦,保护大人是属下的责任。” 李禾看着董良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一路上也不算太平,即使李禾是官员,但也不可能总有官兵护送。 最安全的时候便是在船上,因为李禾乘坐的都是官船,加上前半段路程李禾还在南方,因此水运还是十分畅通的。 只是过了南方,李禾便只能从陆路走了,虽然买了两匹好马,但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危险。 还好董良经验丰富,李禾这才顺利到达京城。 李禾边走边跟董良说着话,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惊喜道:“李大人,是您?您这是去哪了?” 李禾转头一看,略一回想,恍然道:“你是宋巡检?” 将李禾喊住的人正是当初护送李禾回乡的宋巡检。 宋巡检是个谨慎性子,即使跟李禾有过短暂来往,但两人之间身份差距太大,他一般是不会跟这些大人们打招呼的。 只是李禾给他的印象很好,因此这才大着胆子跟李禾打了招呼。 此时见李禾态度依旧和煦,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李大人果然亲切。 李禾笑了笑,回答了宋巡检的问题:“我这是回京述职呢?” “什么?回京述职?您不是......?” 话刚一出口,宋巡检的脸色便陡然苍白起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不过李禾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说道:“在哪里做官都是一样的。”随即李禾便转移话题道:“对了,宋巡检你这是......怎的如此憔悴?” 李禾观察到宋巡检的眼底下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神色疲惫,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宋巡检闻言苦笑道:“大人叫我宋五吧,家中最近遇到了些事,有些棘手。” 李禾想起当初在船上这宋五对自己也算是客客气气,十分礼貌,心想结个善缘,便问道:“到底是何难事?我虽然去到地方做官,但在京城也是有些门路的。” 宋五闻言一愣,本不想说出口,只是想到家中重病的母亲和劳累的妻子,咬了咬牙涨红着脸说道:“李大人,咱们萍水相逢,我宋五没脸让您帮我。只是我娘缠绵病榻,实在是没法子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借我......”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 李禾恍然,这才知道他是为何所困。 正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宋五虽是官府的吏目,但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啊! 思及此李禾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 拿出来两锭银子,沉甸甸的,看上去有二十多两。 李禾也不客气,将银子塞进宋五的手中,说道:“快拿回家给令尊抓药去吧,这些应当是够了,若是不够,就去六元府找我,我再给你秤。” 宋五呆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银子,似是不相信李禾就这么把银子给了他,讷讷问道:“大人,您就不怕我骗您吗?” 李禾虽十分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慰他道:“当初你护送我回乡也是尽心尽力吗,对待手下也是照顾颇多,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这样的人。” “更何况我也有母亲,若是我母亲病重,那时我也会同你一般,不会放弃一丝希望。” 宋五眼眶含泪,狠狠的擦了擦眼眶,哽咽道:“大人放心,从此我宋五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了,要是大人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宋五绝无二话。” 李禾无奈笑道:“好了,我记下你的承诺了,快回去给令尊抓药看病吧!” 宋五冲着李禾重重的抱了抱拳,随即便转身飞快离开了。 一旁的董良有些不解,问道:“大人,那可是二十多两,您就这么给了他?他怕是一辈子都还不起啊!” 李禾有些怔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看他这个样子,想必是走投无路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董良只觉得自家大人是烂好心,但这样善良的大人更让他安心。 对外人都这么好,更别说对他们这些身边人了。 再说,大人确实对他很好,不然他也不会路上屡屡以命相护了。 宋五的事情好似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两人很快牵着马回了六元府,刚到府门就被看门的认出来了, 然后他便连滚带爬的进去喊道:“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第492章 回家,盛兴缘,拜访吕燕昭 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家门,李禾一时间只觉得唏嘘不已。 没多久便从里面跑出来一个身着青衫的娇俏女郎,鬓发散乱,因为跑的太急脸上涨红一片。 女郎走到李禾面前,刚想说话眼泪便流了下来,李禾瞧着面前有些熟悉的面庞,不确定的问道:“你是...婉儿?” 李婉流着泪不住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泪水,哽咽道:“老爷,您终于回来了,婉儿好想你啊!” 李禾看着长高了不少的李婉,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笑着说道:“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这么俊,老爷都认不出来了。” 李婉害羞的抿了抿嘴,见李禾手里还牵着马赶紧让人过来帮忙,随后就赶紧请李禾进府休息。 路上李婉吩咐下人安置马匹,烧水做饭,安排的井井有条,李禾不由夸赞道:“三年不见,婉儿处理事情越发周到了,这样一来我回惠来县的时候便更放心了。” 李婉刚安排妥当就听见李禾说还要回去,这才想起李禾身边只跟着董良一人,两人只一人带了一个包袱。 李婉有些失落,但也不敢表现出来怕李禾担忧,便转移话题道:“老爷回来怎么不提前来信,我也好派人去接您。” 李禾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不认得门,自己回来就成。” 李婉失落道:“要是您提前来信,婉儿一定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李禾见李婉失落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便回屋休整去了。 三年未回,李禾的屋子虽日日打扫,但还是有一种冷清的味道。 李禾刚沐完浴换好衣裳,李婉便端着食盒进来了,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伺候李禾吃饭。 李禾有些别扭,加上他从来没立过这样的规矩,便想让李婉停手,奈何李婉非说这是她学的别的大户人家的规矩,李禾肚子又饿,便只能随他了。 吃完饭李婉本想让李禾先休息一会儿,过两天再汇报不好在信里说的事情。 但李禾知道自己时间紧张,顶多年后便要出发,因此不想浪费时间,吃完饭便让李婉汇报了。 李婉无法,回了自己房间将店铺的账册府里的支出取来,一一说给李禾听。 三年中水暖居的收入已经达到了每年两千两银子的盈余,因为这些取暖的东西只有在冬天的时候才有市场,因此一个冬天卖出去的利润要平摊另外三季的亏空,所以利润便降到了两千两银子,饶是如此也是暴利了。 这些银子一部分被李墨拿去买了一些庄子田地挂在了李禾名下,一共五处,分布在通州等地。 虽离着京城比较远,但盈利不错,加起来每年也有近一千两银子的进账,府上的蔬菜米面更是不必出去采买,均由庄子供应。 “老爷,婉儿自作主张每年也给盛大人和尚书府定期送一些庄子上的特产,这是单子。” 随后李婉便将这三年的人情往来的单子交给李禾。 李禾仔细打量,除了跟自己师父和尚书府的往来之外,自己在京城结识得的同僚也有礼物往来,只是有几家上面写着的礼品越来越薄,想来是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只维持一个面子情罢了。 但李婉给的回礼全都重了三分,李禾微微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好,当初留你在京城是正确的,我很放心。” 李婉见李禾没有生气,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这里人情往来她也学了好长时间,第一年李禾不在的时候她更是去了盛府请柳氏过来坐镇,这才捋清。 还好盛府还有一个大奶奶处理事情,不然李婉还真没法把人请来。 这三年凡是重要之人的节礼年礼都是李禾在惠来县安排送出的,全都是李禾在当地挑选的一些不常见的东西。 有的东西在南方可能十分便宜,但是到了京城就成稀罕物了。 尚书府、自家师父还有翰林院的长官等都是李禾亲自准备,突出的就是一个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很多时候有意义的东西才会受他们重视,而且李禾送重礼也不合适,难免有结党营私之嫌。 李禾将账册看完,满意的点了点头:“账册记得很清楚,对了,怎么没瞧见李墨,他去做什么了?” 李婉:“李墨大哥去庄子上查账了,走了有两天了,想来再有两三日便就回来了。” 随后她看向李禾,询问道:“老爷若是找他有事要问我这就让人去催他。” 李禾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无事,我不过问问罢了。” “对了,去准备一些礼物,明日我要去盛府拜访。” “是,老爷。” 次日一大早,李禾便提着东西去了盛府,因为朝廷还没放假的缘故,盛保麟和盛元璟一大早就去上朝了,现在府内只有柳氏跟着大儿媳魏灵,还有刚从应天回来的盛兴缘。 盛兴缘无聊的在屋内发呆。 因为盛保麟有意让盛兴缘去参加下一届的乡试,因此最近柳氏便不让他出门了,将他拘在院内读书。 每日更是有自己大哥跟父亲的轮番考教,虽然学问日益增高,但是盛兴缘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人就要疯了。 盛兴缘发了一会呆,不情不愿的将书案上的经义拿起来接着诵读。 他爹可是说了,今天回来抽查,要是背不出来,明年在书院的月银又要缩水了。 盛兴缘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点,随后便大声诵读起来。 正当他渐入佳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的小厮旺儿出声说道:“少爷,夫人让我过来喊您,说是有贵客来了,请您去接待。” 来人了? 这不年不节的,自己爹和大哥还去上值了,谁会来盛府呢? 盛兴缘有些纳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说道:“告诉母亲,我这就来。” 没一会儿盛兴缘便走到了前面的厅堂,刚一进去就见到一个他分外熟悉的人笑着坐在椅子上跟自己母亲说话。 喜悦涌上盛兴缘的心头,他大声喊道:“三郎!” 另一边正在哄柳氏开心的李禾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乳名,回头去看,就见到盛兴缘站在门外,一脸惊喜的看着自己。 李禾的脸上也浮现喜悦之色,他已经好长时间没见盛兴缘了,没想到他也回来了。 李禾有些失态的站了起来,高兴喊道:“师兄!” 盛兴缘快步走了进来,两人双手紧握,故友重逢,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柳氏见状笑着说道:“好了,既然兴缘来了,我也就不在这碍你们的眼了。兴缘,带着三郎去你院里吧。” “是,娘。” 盛兴缘一口应下,拉着李禾便往后院走去。 李禾突然被人拉走,匆忙间只能跟柳氏微微拱手告辞,随后便跟在盛兴缘身后去了他的院子。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李禾路过应天,两人也不过是小聚了一下,平日里只能书信往来。 只是书信又怎能说尽挚友之间的情谊呢,即使书信来往的再频繁吗,一年也最多二十几封信罢了。 还没到院子,路上盛兴缘就迫不及待问起了李禾这几年的遭遇。 面对家人李禾是报喜不报忧,但是面对盛兴缘李禾便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说着自己在惠来县的遭遇,还有自己对惠来县的规划,不知不觉间两人便来到了盛兴缘的屋子。 两人相对而坐,盛兴缘听完李禾的遭遇唏嘘不已。 “没想到做官竟这般麻烦,要是我入朝为官,一定在翰林院扎根,每日同三两好友饮酒作诗,好不快活!” 李禾想起自己在翰林院干的活,又看了看师兄盛兴缘,心中想到:这倒是也有可能,要是师父能再进一步,想来师兄比自己要轻松很多。 不过李禾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反而问起了书院其他人的现状。 盛兴缘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你是几月离开的?” 李禾有些纳闷,问自己几月离开的做什么。 “十一月初,怎么了?” “啊!怪不得你问我!” 盛兴缘一拍大腿,感叹道。 随后便解释起来:“你知道吗?燕昭考中举人了,如今就在京城备考呢!放榜之后他便写了信寄给你了,不过信是十月份才送出去的,想来是你走之后信才到的。” “燕昭中举了!” 李禾惊喜道。 好友中举自然是让人高兴,李禾问道:“名次如何?他现在住在哪里?” 盛兴缘咂了咂嘴,说道:“取了五十名,他是亚元。如今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到时候咱们一块去看他吧。” “对了!” 盛兴缘看向李禾,挤眉弄眼道:“你可是六元状元,到时候指点他一番,得个好名次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李禾哭笑不得。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也是运气罢了。” 盛兴缘嘿嘿笑了两声,转而说起了宋桂桢。 “说起来,今年我是跟五郎一块回来的。你不知道,这三年五郎的变化可大了,以前是个爱哭包,现在天天板着个脸,要不是长得好看,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套麻袋呢!” “也就是我心善,还一直带着他玩。” 听到盛兴缘的描述李禾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宋桂桢现在是什么样子,笑着说道:“回头咱们一块出来聚聚,我在京城待得时间不长,还是抓紧些好。” 说起这个盛兴缘疑惑道:“你这次回京准备待多长时间?” 李禾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没有估算错,翻过年便要离开了。” “这么短?!”盛兴缘哭丧着脸喊道。 坏了!他本想着三郎在京城待着自己还能用他做借口多懒,现在看是不成了。 李禾不知道盛兴缘的小心思,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眼眶泛起热意:“师兄,我也很舍不得你的!” 盛兴缘讪讪一笑,便跟李禾说起来自己这三年遇到的趣事。 两人说的热烈,一下子便忘了时间,还是柳氏过来提醒,两人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李禾在盛府用了午饭,又被柳氏安排着休息,只是还没睡多长时间便被盛兴缘叫了起来。 盛兴缘兴奋道:“三郎,我跟娘说好了,下午我不用在院子里读书了,咱们一起找燕昭去吧。” 李禾无奈的按了按胀痛的额头,起身跟着盛兴缘离开了。 自己师兄还是这般跳脱。 出了盛府,两人一路步行前往城西,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盛兴缘在前面带路,一路辨认,没一会儿便指着一处院门喊道:“哈!就是这里!” 说完便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只是开门的不是李禾想的吕燕昭或者下人,而是一名娇俏妇人。 妇人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桃眼杏腮,皮肤雪白。 见到盛兴缘也不吃惊,反而笑着说道:“原来是盛公子,夫君正在屋内读书,快请进吧。” 盛兴缘也十分礼貌的拱手行礼,说道:“打扰嫂嫂了。” 随后便看向李禾,说道:“三郎,进来吧。” 妇人这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禾,目露疑惑,问道:“这位是?” 盛兴缘这才想起她没见过李禾,懊恼的拍了拍脑袋,介绍道:“这是我师弟李禾,同我们一起在应天书院求学。” 然后又指向那美貌妇人,介绍道:“这是燕昭的妻子,应天府云家的,你喊嫂嫂便是。” 李禾闻言也拱手一礼,说道:“见过嫂嫂。” 见也是自家夫君的熟人,云氏放下心中的警惕,笑着说道:“缘是夫君故人,快快请进吧!” 随后便侧过身子让李禾跟盛兴缘进去。 盛兴缘一边往里进一边问道:“嫂嫂,怎么是你来开门,院里的下人呢?” 云氏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说道:“被我打发买东西去了。” 云氏也没想着这个时辰还有人上门,这才将人都打发出去买东西。 吕燕昭租的是一间小院,院子不大,正面有两间正房跟一间会客厅,东西两面各有两间厢房,角落有一口水井,院里面种着四棵不知什么品种的树,倒也清幽。 吕燕昭从屋内出来,只一眼便瞧见了跟在盛兴缘身边的李禾,惊喜道:“三郎,怎么是你?!你回来了?!” 第493章 故友重逢 一旁的盛兴缘挤眉弄眼道:“三郎刚回来就被我叫过来了,咱们可得好好聚聚。” “那是自然!” 吕燕昭十分高兴,随即便将两人迎进屋内,又让自己的妻子去准备点心茶水,这才空下来与两人一处说话。 李禾刚一坐下,便笑着说道:“还未恭喜燕昭高中,看来我是没有福气吃你的酒了。” 旁边的盛兴缘插话道:“真是可惜,不仅燕昭的举人宴吃不到,就连进士宴也吃不到了。” 吕燕昭听到盛兴缘打趣自己,无奈道:“兴缘,此次会试能不能榜上有名还未可知,就别取笑我了。” 盛兴缘要到三年后才会参加乡试会试,因此现在一点负担都没有,此时听见吕燕昭埋怨自己打趣他不由委屈道:“燕昭你这是什么话,这六元状元刚一回京就被我眼巴巴的送了过来,你不领情就算了,竟还误解我,真真是伤人心肠了。” 李禾苦笑:“没想到我竟被人做了人情。” 三人一番笑闹叙旧过后,便谈起了各自的近状,尤其是吕燕昭跟李禾。 现在的吕燕昭对李禾更是看重了几分,毕竟李禾现在已经入朝为官,比起他快了不知多少步。 日后若是有幸进入官场,凭借两人的关系也能有个好盟友。 李禾便又将自己这几年的遭遇没写在信中的又说了一遍,然后又说起了自己回京的任务。 “这次回京便是为了吏部述职,也不知道今年吏部的考评如何,真是忧心啊!” 吕燕昭看着李禾忧虑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盛兴缘有没有看出来,但是在他眼里李禾变了许多。 在翰林院任职的李禾跟在书院读书的李禾并没有多大差别,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 只是这三年的地方官经历似是给他染上了一层风霜,整个人都变得深沉起来,有时候透露出的气势更是让他感到惊讶。 这种气势他只在官员身上见过,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李禾如今真的与他们不一样了。 吕燕昭想到自己的前程心中也染上一丝阴霾。 “哎!” 吕燕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盛兴缘正吃着糕点,走了那么长的路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了,这个时候正好垫垫肚子。 吃的正香的时候便听到了吕燕昭的叹息声,奇怪道:“燕昭为何叹气,可有什么难事?” 吕燕昭失落道:“我在应天也是首屈一指的才子,没想到来到京城之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渺小至极。” 李禾一听便知道吕燕昭这是被京城的才子们打击到了。 这也难怪,会试之前全国的才俊们在京城齐聚一堂,都想一展身手,吕燕昭感觉自己被压制也是难免的。 他拍了拍吕燕昭的肩膀,安慰道:“放宽心,有些人在诗词一道上可能没有敌手,但在经世文章上未必比你强。” 吕燕昭苦笑摇头:“三郎,自你那一届之后,陛下便将进士的录取名额缩减到了五十到一百名。以前要是三百名,我的希望可能还大些。现在只有五十到一百,难啊!” 听到吕燕昭的苦恼,李禾一时间也没话说了。 吕燕昭他们这一届确实倒霉,正是第一次缩减名额,这次会试定会万分激烈,甚至为了筛选顺利,试题的难度一定会提高,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题目呢! 李禾也没有办法,只能说道:“我在京城应该会待到正月十五,这期间你若有不解的地方可以来六元府找我,我若是不在你就将文章留下,我也能为你参谋一下。” 吕燕昭闻言大喜,站起身冲着李禾拱手一礼:“三郎,我.....今日之恩必不敢忘!” 李禾见状赶紧将人扶了起来,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日后进入官场,咱们还要守望相助啊!” “那是自然!” 吕燕昭激动地握紧了李禾的臂膀,眼眶有些发红。 他当然知道李禾这次回京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这么紧要的时候还允诺自己能去请教,那是多大的情分啊! 更何况李禾在书院便成绩优秀,更是天下读书人的标杆。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复刻他的成功,只是哪有那么容易。 能得到李禾这个六元状元的指点,自己已经胜过大部分的士子了。 接下来的时间吕燕昭也没放弃,在得到李禾没有事情忙的确认后便拉起了他讨论文章。 一旁的盛兴缘有些郁闷,怎么也想不到本来是要出来玩的,眨眼间又要讨论文章了,不由心中郁郁。 但事到如今自己要是不加入进去又显得自己格格不入,只好一脸郁闷的也跟着讨论起文章了。 李禾果然不愧是连中六元之人,观点犀利,切题巧妙,吕燕昭听了之后只觉得许多东西都豁然开朗,更是对李禾的吹捧之法奉为圭臬。 不仅如此,李禾还将吕燕昭搜集的邸报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猜测着今年会试的策论题目。 不管准不准确,多想想总是没错的。 就连一旁摸鱼的盛兴缘也觉得受益匪浅。 三人这么一说便说到了傍晚,还是云氏过来问李禾跟盛兴缘要不要留下用饭才恍然发觉天黑了。 吕燕昭自是坚持留下两人吃饭,盛兴缘自是不无不可,不过李禾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与师父也有三年未见了,虽经常书信往来,但也不知他老人家如今身体可还安好,心中十分挂念。我知道燕昭对我的情谊,只是不去拜见长辈有违礼数,咱们还是改日再聚吧!” 吕燕昭见李禾如此挂念他师父自是不敢再留,确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之后便亲自将两人送出了门。 三人在大门处又寒暄了几句,李禾跟盛兴缘便赶紧赶回了盛府。 第494章 盛府,师父出招 回到盛府的时候盛元璟的妻子魏灵已经备好了饭菜,此时众人正坐在席间准备用饭。 见李禾跟盛兴缘从大门处进来便纷纷放下了筷子。 盛元璟见状无奈叹气,先是起身跟李禾打了招呼,随后便盯着盛兴缘严厉道:“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盛兴缘缩了缩脖子,赔笑道:“大哥,我跟三郎去燕昭那里玩了,一时忘了时间。” 盛元璟看了一眼李禾,还是给了盛兴缘一个面子,让下人又加了两副碗筷。 此时李禾早已来到了盛保麟的面前,拱手行了一个大礼;“不孝徒李禾见过师父。” 盛保麟放下碗筷,将李禾扶了起来,笑着说道:“你的述职文书一提交到吏部为师便知道了,算了算你最多腊月中旬也该到京城了。没想到还没进腊月你便回来了,看来是准许的文书刚到潮州你便出发了。” 李禾诚恳道:“弟子心中挂念师父,因此日夜兼程,这才提前到的京城。” 听到李禾的话盛保麟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吩咐丫鬟将新的碗筷送到李禾面前。 李禾本想接着跟其余盛家人打招呼,只是被盛保麟以食不言寝不语敲了一下手背,只好老老实实的吃饭。 还站的盛元璟见状无奈的摸了摸自己,自己搬着凳子坐到了盛兴缘的身边,顺便监督自己的弟弟好好吃饭。 酒足饭饱之后,李禾便跟着余下的柳氏、盛元璟的妻子魏灵还有师父的小女儿盛小妹一一打了招呼。 等打完之后便跟着自己师父去了书房,一同来的还有盛元璟。 原本盛保麟还想叫自己的小儿子盛兴缘的,只是想起他那跳脱性子,担心他把一些话泄露出去,犹豫再三还是没叫他,只让他回屋背书,等有时间就抽查。 盛兴缘见三人去了书房,悻悻的回了屋子,愤愤的看起了书。 不让听就不让听,等下次我一定连中举人进士,让你们好好看看我的厉害。 可能是因为情绪,盛兴缘越读越起劲,只是慢慢他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感受着屋内的温暖舒适,他的脑袋忍不住趴在了书案上。 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 醒来再看更好...... 书房内盛保麟看向李禾,脸上难掩笑意。 “我去看过了惠来县的税收,这三年是一年比一年多,虽然增长缓慢,但那种贫瘠之地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李禾面上一红,不好意思道:“师父太夸大了,这也不全是弟子的功劳。” “好了!” 盛保麟挥挥手制止住李禾的自谦,说道:“我是你师父,我能不了解你吗?不管怎么样,你交上来成绩很不错,吏部的考评前两年都是中上,想来今年也是如此。” 李禾感慨道:“也是天公作美,这三年惠来县没有台风出现,不然只一场便要让我的心血都白费了。” 盛元璟在一旁插话道:“这也是师弟吉人自有天相,只要再安稳度过几年,想来就能回京了。” 李禾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吧!” 接下来盛保麟又问了李禾在任上的一些事情,包括李禾的处理手段和后面的结果。 一些事情上面盛保麟明显很不满意李禾的处理方法,斥责他莽撞。 随后你又给他细细分析该如何做才最好。 盛保麟不愧在地方当了十余年的知府,一些处理手段哪里是李禾这个菜鸟可以想到的,想起自己的处理手段后大感后悔,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 等盛保麟教完(训斥完)他,李禾这才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师父,我估算过惠来县的可耕种面积还有将近二十万亩,到时候粮税加起来也到中县了。但是惠来人丁稀薄,全县才只有四千多户,而且沿海环境恶劣,弟子该怎么吸引更多百姓来惠来落户呢?” 盛保麟听到李禾的问题眼皮子一跳,斥责道:“什么叫吸引百姓落户?没有官府的路引和批准,哪个百姓敢搬家?而且故土难离,百姓是不会离开当地的,除非......” 李禾闻言眼前一亮:“弟子就是这个意思!” 盛保麟狠狠瞪了李禾一眼,心中腹诽:他也真敢想! 一旁的盛元璟越听越不对劲,看着两人跟打哑谜似的,他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该不会......? 盛元璟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慎之,你该不会是想问哪里有流民吧?” 盛保麟听到之后看向自己大儿子,怒斥道:“噤声!这也是能瞎说的吗?” 李禾见状赶紧打圆场;“这里就咱们师徒三人,也没外人,没关系的。” “行了!”盛保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李禾一眼,说道:“这种话你也敢问,你师兄也敢说出口,你们两个胆子真是大得很!这是能随便说的吗?若是被外人听见,给你扣上一个诅咒国运的帽子,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训斥完两人之后盛保麟话风一转,说道:“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 李禾见状赶紧起身冲着盛保麟又行了一个大礼,高兴道:“还请师父教我!” “好了,坐下吧!” 盛保麟示意李禾坐下,然后便说起了自己的法子。 “惠安县地处沿海,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因此你要是想吸引流民,就必须给他们提供最关键的东西—土地!” 说到这里盛保麟看了李禾一眼,说道:“不过这个应该不用担心,按照你的说法,二十余万亩土地最少可以安置两万人,按照一户四口,可以养活五千户。但一开始你就别想了,要是能有一千户你就偷着乐吧!” “至于这人从哪里来,你可以去附近州县寻找,许多州县都有乞丐,这些人一开始都是良民,因为一些原因才失去了土地和容身之所。这些人也是当地的隐患,你跟他们商量一下,若是愿意无偿接纳这些流民,想必他们会很感谢你的。” 李禾越听眼睛越亮,只是说到最后他又有些担忧。 “师父,这些地方的乞丐又能有多少,会不会忙活了半天就找到几百人。” 李禾的担忧也不是毫无道理,他早在潮州府就用过这招,只是是私下偷偷来的,收效甚微。 他将自己的行动告诉了盛保麟,他闻言似是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声,说道;“慎之啊!很多东西外人是看不见的。你只管去做,届时定有收获。” 第495章 再见宋桂桢 李禾微微一愣,抿着唇没再说话。 刚刚那番话让李禾联想出许多内容,但他情愿自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才好。 可他不行,自他走上这条路,就注定他要看见这世间的所有黑暗。 接下来盛保麟又教了李禾一些安抚流民的政策,还有跟当地势力该如何打招呼。 什么时候该抓,什么时候该放都有章程。 李禾听得十分认真,就连一旁的盛元璟也是仔细记着。 他虽如今还在京中任职,但迟早有一天要外放做官累积资历,日后才能在父亲的帮助下进入核心区域。 现在父亲跟李禾谈的每一件事他日后都有可能遇见,这时积攒点经验,总比到了当地两眼抹黑的强。 这一说就到了戌时末,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李禾也顺势在盛府留宿。 现如今李禾跟盛府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密,不论是在私人感情还是在官场上,两者都已密不可分。 李禾如今也随性了许多。 次日一大早盛保麟跟盛元璟便早起上朝去了,李禾随后也跟柳氏和盛兴缘打了招呼,回去了六元府。 李禾回府之后便将述职文书准备好呈递吏部,随后就是等吏部的消息了。 以前景朝官员述职有两种,一种是等着景平帝的召见,另一种就是呈递吏部,然后等着吏部的通知,看你是直接回去还是等皇帝召见。 毕竟皇帝日理万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见你的。 不过自从内阁成立之后,述职文书也从吏部转移到了内阁,官员的政绩和计划由内阁阁臣整理,随后呈报给皇帝。 要是皇帝觉得有必要见你一面就会召见你,要是觉得没有必要就会让内阁全权处置。 至于等待的时间因人而定,不过再晚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个李禾倒是不必担心,毕竟有柳怀芳在,他估摸着自己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而在等待的日子李禾也找机会跟宋桂桢见了面。 见面之后李禾发现宋桂桢果然如盛兴缘所说,整个人板着张脸,一脸严肃。 不过三年未见,宋桂桢长得越发好看了,李禾瞅了他半天,只把宋桂桢看的浑身发毛才开玩笑道:“五郎长得越发俊俏了,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女郎扮上男装出来玩了呢!” 宋桂桢闻言嘴角一垮,一脸委屈的看着李禾。 “三郎一回来就要取笑我吗?” 李禾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怪我!实在是没有忍住。不过我听师兄说五郎现在性子坚毅了许多,如今一看果然不同了。” 听到李禾的夸赞宋桂桢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这一笑又让李禾找回了以往熟悉的感觉。 看来虽面上变了,但五郎还是那个害羞的五郎啊! 接下来两人就聊起来了这三年各自的生活,李禾也挑了一些趣事讲给宋桂桢听,只听得他眼前发亮。 宋桂桢也兴致勃勃的说起了自己这三年的经历。 这三年里宋桂桢也是一直治学,只是闲暇时又多了骑马打猎的爱好。 宋桂桢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以往家里总是不肯让我碰弓箭马屁,可后面我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便自己偷偷学了。没想到竟这般痛快,这才是男儿该学的东西。\" 原来宋桂桢一直很羡慕家中父兄骑马射箭,只是他幼时身子不好,家里便给他选了科举这条路。 小时候身子弱的时候宋桂桢并没有什么想法,可随着他越长越大,对于骑马射箭也就越来越感兴趣。 家里不教他就自己私下偷偷学,等家里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能很熟练的翻身上马射箭了。 宋家也拿他没办法,允了他这个行为,只是每次都只能在自家的地盘上跑几圈,身边也要跟着许多护卫。 可能宋桂桢骨子里就留着宋国公府尚武的血脉,学起来格外起劲,除了因为气力不足不能长时间搭弓射箭之外便没有别的缺点了。 看到宋桂桢兴奋的样子,李禾也打心底里为他开心。 不过接下来宋桂桢的一番话却把李禾吓了一跳。 “三郎,我想去边疆!” 李禾看到宋桂桢一脸坚定,端着的茶杯抖了三抖。 就算没去过边疆,李禾也知道那边有多么危险,宋桂桢怎么起了这个心思? 李禾将茶杯放回桌上,斟酌了半天才问道:“你怎么想起来要去边疆了?” 宋桂桢咬了咬唇,低声道:“今年秋收之后,北边的土默特部联合各个部族洗劫了一个边陲小城,他们......屠城了。” “什么?!” 李禾一脸惊讶,为什么他在邸报上没有看到这个消息。 看到李禾惊讶的样子,宋桂桢一脸苦笑:“这事被压下来了,因为蛮子洗劫完这座小城之后便直接退回了草原深处,那座小城也只是刚建的,里面的军户也只不过有几百户罢了。” 李禾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攥紧,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宋桂桢想要去边疆了。 其实朝廷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在所难免,一是蛮子走的太快,二是城池初建,就算是被洗劫一空也没有多大的损失,军户也才几百户而已,照这个数量这小城的驻扎人数估计就一千人左右。 最关键的是今年河南大旱,国库的银子都拿去赈灾了,要是再起战事肯定是承受不起了。 李禾的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情感却让他无法接受,不由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 “这些蛮子真是可恨至极,早晚有一天朝廷的大军要把他们赶出草原!” 发泄了一下心中情绪,李禾这才想起不对来。 “奇怪,既然朝廷把这事压下来了,五郎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宋桂桢讪讪一笑,说道:“我父亲跟大哥说话的时候被我不经意间听到了,这才知道的。” 实际上是自从宋桂桢喜欢上弓马之后便爱上了收集弓箭,碰巧他父亲书房里摆着一张好弓,宋桂桢就一直想要拿过来把玩一番。 但这弓用的力气太大,宋国公怕伤到自己小儿子便拒绝了他的请求,可宋桂桢不死心,便偷偷潜入了自己父亲的书房。 还没来得及拿走便听到了脚步声,情急之下翻窗户躲了起来,这才听到如此紧要的事情。 当然没一会儿他就被自己父亲找了出来,警告他不许外传之后便让他离开了。 而这件事宋桂桢只告诉了李禾,一来李禾跟尚书府关系紧密,迟早会知道,二来他也希望李禾能支持他的想法。 第496章 景凌,入宫觐见 对于宋桂桢的想法李禾没办法提供任何建议,只是说道:“边疆危险,你要是想去一是要说服你的家人,二就是练好本事。但为国效力不是只有这一个途径,你努力读书,科举做官,一样可以为国效力。只要景朝国强民富,区区蛮夷不足为惧。” 宋桂桢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这个身份注定他在文官里走不长远,因此他要想做出一番事业,最好的选择便是从军。 他终归是宋家的儿郎,宋家是跟着太祖一起打江山的,怎么可能到他这里就不行了呢? 李禾见宋桂桢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主意已经定了。 五郎这个人外柔内刚,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就如同他认定了李禾是朋友一般从不后悔。 两人默契的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其他,等天色昏暗下来两人才分开。 接下来的时间李禾便要专心准备述职的事情了,毕竟景平帝很有可能会召见他,不提前准备好可不行。 故友重逢,宋桂桢心情十分愉悦。 即使李禾现在没有时间找他他也不在意,毕竟能见上一面已是天大的幸运,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了自己好友几面呢! 宋桂桢正在自家的校场上练习射箭,刚松手便听到身后有人鼓掌,随即便有一个男声响起:“五郎的弓箭越发娴熟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宋桂桢听到声音高兴地放下弓箭,转过身喊道:“表舅,你怎么来了!” 景凌上前摸了摸宋桂桢的脑袋,笑着说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景凌来了,宋桂桢也没心情射箭了,引着景凌去了旁边休息的屋子,兴奋道:“表舅,你今日不忙吗?怎么有时间来找我?” 景凌笑了笑,说道:“找你自是有事要说。” 然后便看了看周围伺候的下人,宋桂桢会意的让众人下去,又让人不要接近之后便问道:“表舅,你找我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 宋桂桢幼时体弱,又身份尊贵,总是受人排挤。 那个时候的景凌因为母家没有势力在宫中也是万分艰难。 后来才厚着脸皮搭上了庆国公府。 谁曾想那时候有些自闭的宋桂桢跟当时的五皇子景凌分外投缘,他这才跟庆国公府搭上了线。 不过当时的景凌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靠山罢了,因此对宋桂桢十分上心,可以说当时的五皇子景凌是宋桂桢唯一的玩伴了。 也是因此 宋桂桢不愿意跟别人一样叫王爷,而是单单称他为表舅,就算被自己父兄说了好几遍也不改。 说实在的景凌并不想让宋桂桢也牵扯其中,但是这个李禾实在是油盐不进,就算真的跟他见面估计也是敷衍居多。 他被下放地方的时候便是如此,更别说他做出了点成绩回京述职了。 景凌叹了口气,说道;“五郎,我想跟李禾见一面。” 见李禾? 宋桂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就算他一直在外读书,可是回家的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本以为自己的表舅没有这个心思,但是没想到他也有意那个位置。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自然愿意帮他,可李禾...... 宋桂桢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表舅,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见他吗?” 景凌沉默了,久久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五郎,我只跟李禾见一面。” 宋桂桢闻言紧皱眉头,内心纠结万分。 一边是无辜的好友,一边是如兄如父的表舅,宋桂桢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宋桂桢:“我会去问问三郎,要是他不愿意,我也没有办法。” 呼! 景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依照他对李禾的调查,只要五郎去问他就有把握李禾见自己,见了面就有机会了。 说完了正事景凌也有心情跟宋桂桢说笑了,只是宋桂桢却一直心不在焉,不知道该怎么跟李禾说。 与此同时,六元府内,李禾看着这一箱子的紫菜和生蚝干,轻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东西按时送来了,不然景平帝召见的时候他两手空空多少有点尴尬。 李禾已经接到了宫中的口谕,景平帝宣他明日午后入宫觐见。 李禾今天就要准备起来,既然礼物也准备好了,李禾就放下心了。 因为明天入宫,李禾晚上专门去了一趟盛府,让盛保麟指点了自己一番,确认自己做好准备之后才安心的睡觉去了。 次日到了入宫的时辰,李禾穿着县令官服抱着一个小木盒在宫门处等候。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内侍出来引着李禾进去,等到了养心殿门口方才停下。 内侍冲着李禾说道:“还请李大人稍待片刻,咱去屋里请示一番。” 李禾微微颔首,随即就在门口等候。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里面总算出来人让李禾进去。 李禾抱着盒子深吸一口气,慢慢踏了进去。 一进入正殿李禾便将盒子放到地上,随即便跪下磕头,口中喊道:“臣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上首的景平帝眯着眼看了李禾半晌,这才说道;“朕安,赐座。” “谢陛下!” 李禾抱着木盒坐到了座位上,不过屁股只挨了半个椅子,身子更是挺得直直的,随时等待景平帝的问话。 这些年李禾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伴君如伴虎,你永远都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景平帝打量着下面神态恭敬的李禾,微微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李禾的奏本,里面关于惠来县的现状跟日后的发展让他眼前发亮。 这确实是一个能臣,若是他春秋鼎盛之时,一定会重用他的,就像重用他的师父盛保麟一样。 可惜了...... 第497章 皇帝质问,应对之法 “朕看卿手里一直抱着这个木盒,不知道里面是何物啊?” 李禾闻言站起身将木盒双手捧高,微垂着头说道:“陛下,这是臣从惠来县带来的一点特产,特意进献给陛下的。” 景平帝的声音满是笑意:“哦?朕倒要看看是什么稀罕之物。” 侍立一旁的王继伟快走两步将李禾手中的木盒接了过来,先是打开闻了闻,随后又用银针检验,见针头色泽银亮这才将木盒放到了景平帝的御案上。 景平帝眯着眼打量,鼻子轻嗅,闻到了木盒里面不算浓重的海腥味。 他想起了李禾在述职文书上写的惠来县的紫菜养殖,描述倒是与此物颇像。 “这莫不就是紫菜?宫中御膳倒是有这个,没想到实物是这个样子。” 李禾恭谨道:“陛下,惠来县贫困,臣便想着为惠来县百姓谋一份收入。现如今紫菜养殖已上正轨,今年官府以每亩五两银子的价格租给了县内富户,一共租出去了两百余亩,第一次采收紫菜一百二十斤。” 这些数据李禾在述职文书里面都写出来了,因此景平帝也不打算细问,虽然惠来县的粮税和丁税还是老样子,但是商税确实增加了许多。 而且地方上的商税跟中枢是三七分账,三分自留,余下的全部上交朝廷。 景朝税银是二十取一,惠来县的这点产出也不过收了三百两银子的商税罢了,朝廷得两百一十两,惠来县自留九十两。 这些银子确实没什么看头,但惠来县的丁税银子每年也只不过有一千二百余两,这商税已经是丁税银子的四分之一了。 所以景平帝对于李禾还是很满意的,加上皇城司传过来的消息,李禾夙兴夜寐,就连年节休假也想办法联络当地大户设立粥棚赈济百姓,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李卿在地方的政绩朕已经知道了,你做的确实不错,朕很欣慰。若是朝廷都是你这样的官员,朕便不用那么操心了。” 李禾脸上露出惶恐之色,说道:“陛下谬赞了,臣不过只尽了自己的本分罢了。陛下天人之姿,更有识人之明,在诸位大人的辅佐下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若是没有陛下的治理,臣怕是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了,更遑论报效朝廷呢?” 看到李禾脸上的真诚之色,景平帝忍不住笑出了声。 即使他知道李禾这是在拍他龙屁,他也忍不住高兴。 他对李禾的背景十分清楚,自然也知道李禾家中一开始是如何贫困。 因此李禾的感恩戴德景平帝也心安理得的受了下来。 毕竟要是没有他的治理,像李禾这样背景的怕是连本村都走不出去。 “若是能多一些李卿这样的人才为朕效力,朕就是再辛苦也值得了。” 李禾当即跪下叩头道:“陛下的恩德臣愿以死相报!” 景平帝龙颜大悦,笑着说道:“好了,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你可是朕最喜欢的状元,要有风骨。” 李禾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不知为何,每次见到陛下的天威臣便忍不住匍匐在地,真是怪了!” “哈哈哈,王继伟,你看他,小小年纪便油嘴滑舌的,朕倒没想到朕的六元状元竟是这个德行。” 虽是斥责,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觉得高兴。 王继伟自然也不会扰了景平帝的心情,弓着腰笑着说道:“奴婢倒是觉得李大人说的没错,这也是奴婢伺候的您时间长了,要不然奴婢怕是比李大人还不如呢!” “你啊!” 景平帝指着王继伟笑骂道:“你怎么也跟着掺和起来了。” 笑了没一会儿景平帝便将视线重新移到了李禾身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着李禾看了半天,冷不丁问道:“朕把你从京城调往惠来那样的穷苦之地,你可怨朕?” 李禾此时正低垂着头,听到景平帝的问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后背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将头死死的抵在地上,回道:“臣不敢。” 景平帝声音沙哑而低沉:“不敢?那你的意思就是有了?” 李禾后背的冷汗更多了。 他就怕景平帝为难他,因此刚刚一直捧着景平帝,说尽好话,就希望他一高兴夸赞他几句,然后他好顺顺利利回到惠来县。 谁成想刚刚还一切顺利,转过头就问起了他这么要命的问题。 这他可怎么答? 说没有? 一个在翰林院前途大好的六品侍读,好端端就被贬谪了,搁谁谁不怨? 那说有? 敢怨恨皇帝? 李禾有几个脑袋够景平帝砍得? 李禾心思急转,嘴上却不敢沉默太久,说道:“臣不敢说。” 不敢说? 景平帝的眼神一下子便冷厉起来,难道李禾真的对他心中有怨? 景平帝的声音一下子便变得平静无波起来,盯着下面跪着的人淡淡道:“无碍,卿可直言,朕恕你无罪。” 李禾咬了咬牙,只能赌一把了。 李禾声音颤抖:“不敢欺瞒陛下,臣一开始确实心中不平。” “哦?”景平帝眼睛一眯。 “怎么,现在没有了吗?” 李禾顿了顿,突然转移话题道:“陛下,您知道臣初到惠来县是什么感受吗?” 嗯? 怎么说起了这个? 景平帝神色有些不悦,问道:“这跟朕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李禾的身子压的更低了,说道:“陛下,惠来县太穷了。臣最先去的是县城,可这个应该是惠来县最富裕的地方,街上的百姓冬日里都穿着麻衣。” 说到这李禾的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陛下,那可是麻衣啊!惠来县的冬日又湿又冷,臣穿着披风尚且受不住,那些穿着单薄的百姓却要在街上讨生活。” “臣在街上行走,路上的百姓基本都瘦的跟一把骨头似的,后来臣查阅县内田册,每个男丁平均只有八亩地,年景好的时候也只堪堪能养活两个人罢了。” “而这些土地一大部分还都在当地大族手里,百姓们手里没钱没田,只能成为佃户,辛苦干了一年也只不过是饿不死罢了。” “臣不敢欺瞒陛下,臣本就是农家出身,可这些年读书读的臣已经忘了以前有多苦了,也险些忘了臣原本的志向。” “臣科举做官原本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饭,百姓们不用卖儿鬻女也能活下去!” 随着李禾一句句的讲述,景平帝的神情也越来越沉默,到最后竟隐隐有些动容。 他自从登基以来,身边的大臣都是十足十的政客,就连他自己,对于底下的百姓虽有怜悯,但有的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也能说放弃就放弃。 一切都不过是政治上的博弈罢了。 但就算他提拔大臣的时候有许多考量,却也不妨碍他对李禾这样官员的赞赏。 景朝正是有了这样的官员,才能一直走下去,即使这样的官员下场往往是会被埋没,甚至是迫害。 第498章 以情攻心,皇帝赐字 t 第499章 京中局势 内侍离开之后,李禾便赶紧回屋休息去了。 今天晚上他还要找自己师父,告诉他今天皇宫内发生的事情,看看自己有没有疏漏之处。 盛府书房内, 李禾将今天在皇宫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盛保麟,然后便静静等着盛保麟的评断。 今天书房内只有师徒二人,盛元璟并不在这里,因此许多话李禾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相比较于师兄弟的关系,还是师徒更为紧密,李禾在盛保麟面前也更加放松一些,许多话说出来也更没有顾忌。 “师父,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会再提拔我的意思吗?” 盛保麟端坐上首,左手不断捋着胡须,微眯着眼思考。 过了好半晌他才微微放松神情,说道:“不必担心,陛下对你应当是十分赏识的。回去之后你就好好经营惠来县,不过进度要加快一些,不然我怕来不及。” 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 注注意到李禾一脸疑惑,盛保麟解释道:“陛下在的时候是承诺,陛下不在便就成了空想了。” 李禾想起景平帝苍老的面庞,一脸惊愕:“师父,你的意思是......” 盛保麟眼中闪过一抹悲哀,显然对于这个消息他心中也是有些无法接受。 “一切,都是天命啊!” “去岁陛下生了一场大病,还好那个时候陛下还算清醒,宫内的莫贵妃也控制住了形势,将内阁阁臣都叫进宫去主持大局,这才没出大乱子。” “后面陛下虽然好了,但是身子也垮了,这才将手中的权力又多放出去一部分,如今内阁已经接手了大多政务。” “也还好有内阁,这才遏制住这些皇子蠢蠢欲动的心思,不然朝廷真是要乱起来了。” 李禾沉默的坐在椅子上,这些消息在来往的信件和朝廷邸报上都没有透露,这也验证了为什么对于边疆蛮族的挑衅朝廷视而不见了。 如今这个庞大的王朝正处于新旧交替之时,不管外界出现什么意外,都有可能给整个中原王朝带来巨大的伤害。 可李禾不知道的是,盛保麟告诉他的也只是一小部分罢了。 在他离开的这三年,成王跟肃王对于朝廷诸位大臣的拉拢已经愈演愈烈,随着景平帝的身子逐渐变差,大臣们的心思也逐渐摇摆起来。 如今也就是内阁的阁臣们依旧坚持着底线。 他们不坚持也没有办法,要是他们也加入进去,整个朝堂就彻底乱了。 而且以柳怀芳为首的几位阁臣已经有了告老还乡的念头,一是他们的年纪大了,已经适应不了如此繁重的公务。 二是现在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维持住朝堂的局势,不让朝堂彻底乱起来,也是报答景平帝的知遇之恩。 虽然最近几年景平帝有些独断专行,但在以前景平帝身体还好的时候,他是一位真正的明君,让朝堂上上下下都彻底臣服。 这也是即使景平帝现在精力大不如前,依旧能把持朝政的原因。 即使这些大臣们都各有各的党派,私下会进行各种权利的倾轧,甚至会牵扯许多无辜的生命。 但受景平帝提拔重用的重臣们关键时刻还是会以大局为主。 盛保麟对景平帝自然也是十分忠诚,但这也并不妨碍他谋取高位。 若是在景平帝薨逝之前没能突破四品大员的关卡,新帝上位怕是更没有他的事情了。 上半年礼部右侍郎被拉了下来,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这个位置至今还空缺着。 但盛保麟已经锁定了这个位置。 现在只要等着自己岳父那里再多使两把劲,这个位置差不多就十拿九稳了。 得了盛保麟的肯定,李禾的这颗心总算安稳下来了,接下来他就可以跟京中好友们好好聚一聚,联络联络感情了。 李禾今天跟盛兴缘出去游山玩水,明天就去吕燕昭的小院同他谈论经史文章,一时间倒也算快活。 这期间李禾自然也去拜访了自己从前的上官,翰林院大学士张衮和侍读学士崔栋。 两人对于李禾如今的处境自是十分唏嘘,不过他们也没表现出什么幸灾乐祸的意味,只说让李禾遇到困难的时候找他们,能帮的他们自然会帮。 李禾自然十分高兴地应了下来,相谈甚欢之时崔栋还感慨道:“你这下放的时机倒也巧妙,躲过了京中许多纷争。” 李禾见状惊讶道:“莫非大人您也?” 崔栋苦笑一声,说道:“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翰林院侍读学士罢了,真不知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对了,林文俊你还记得吧。” 李禾想了想,问道:“是与大人您同级的那位侍读学士?” 崔栋惊讶:“你倒是记得清楚。” 李禾微微叹气,说道:“想不记得也难啊!这位的养气功夫实在上不了台面,心里想的什么一看便知。” 崔栋心知李禾这是在说当初在翰林院给李禾下绊子失败之后林文俊的表情,想起最近林文俊的表情,心有戚戚焉。 “谁说不是呢,你可不知道,现如今翰林院内就连张大人都压不住他了,不仅如此,还有许多官员过去奉承他,真是不知所谓。” 嗯? 李禾觉出不对来。 就算林文俊的养气功夫没有那么到位,也不至于这么嚣张吧。 李禾一脸好奇道:“还请大人解惑。” 崔栋叹了一口气,说道:“林文俊搭上了成王,如今成王在朝堂上的势头正猛,这也让他有了猖狂的资本,还在翰林院内笼络了一批人要为成王效力,这也是为什么张大人压不住的原因。” “原来如此。” 李禾一脸若有所思。 当初他猜的果然没错,这个林文俊背后果然是成王。 想到此李禾不由一阵唏嘘,看来自己阴差阳错离开京城倒是成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无形之中免去了很多麻烦啊! 等将该拜访的人拜访完,李禾这才想起宋桂桢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找过自己了。 思及此,李禾犹豫半晌,还是前往了庆国公府。 第500章 拜访宋桂桢,贤王入局 李禾并不想跟国公府扯上关系,他与宋桂桢的关系只是私交,并不涉及背后势力的来往。 但他在京城待得时间有限,宋桂桢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找过自己。 李禾想着,要是宋桂桢不方便,自己上门拜访也是来得及的。 更何况他还准备了一些东西打算送给他,当然,要是宋桂桢放弃去边疆的想法李禾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李禾在国公府的门房处递上拜帖,那门房见一个文官上门拜访一脸惊讶,待看到拜帖上写的名字是府上小少爷的时候又一脸恍然。 这些日子小少爷一直在校场练箭,他都险些忘了小少爷是读书人了。 李禾等了没一会儿就有人出来领着李禾往府内而去,来人也是李禾的熟人,就是在书院时跟在宋桂桢身后的护卫阿大。 阿大看见李禾也十分高兴,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李大人,请。” 李禾微微颔首,跟在阿大身后往国公府里面走去。 庆国公府的面积十分庞大,要知道李禾来的这条街上就两个门口。 一个是庆国公府,一个是勇伯侯府。 也就是说,一个府邸就占了半条街,甚至庆国公府还更大些。 路上遇到了许多丫鬟小厮,忙碌的穿行在长廊花园之中,遇见李禾的时候都十分规矩的行了礼,让李禾心中赞叹国公府的规矩礼仪。 不愧是钟鸣鼎食之家,真是了不得啊! 走了大概半刻钟,两人总算到了目的地。 阿大指了指前面的校场,说道:“李大人,前面就是少爷练习的地方,您直接过去就成。” 李禾道了声谢,便径直往校场里面走去。 进去之后李禾便看到宋桂桢站在靶场不断搭弓射箭。 离得近了李禾便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还有额间隐隐的汗水。 宋桂桢十分专注,并没有发现李禾的到来,李禾也站在一旁静静观看,没有打扰的意思。 等到宋桂桢满头大汗的放下弓箭,李禾才在后面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 “五郎如今真是文武双全啊!看来日后我还是不要站在你身边了,不然我怕是要羞愤投河啊哈哈!” 宋桂桢闻声转过头去,便见李禾一脸笑意的看向自己,高兴道:“三郎!你怎么来了?” 李禾哼了一声,不高兴道:“我要是不来,有些人怕是在我离京之前都不打算见我了!” “啊?” 宋桂桢一脸惊慌。 “你马上就要走了吗?不是说要等到年后吗?” 李禾见到宋桂桢这副惊慌的模样,装作愤怒的样子指着他说道:“好啊!你果然不打算见我了!今日你要是不说个清楚,日后咱们还是不要来往了,免得我污了宋公子的眼睛!哼!” 宋桂桢这下子彻底慌了起来,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可是看到李禾忍不住扬起的嘴角,一脸羞愤道:“李禾!你又哄骗我!” 两人打闹一番,宋桂桢便引着李禾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等进了屋李禾才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也不给我来个信?” 宋桂桢则紧抿着唇,一脸为难。 他这副模样李禾怎么会猜不到这其中另有隐情,不由心中微叹。 但愿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情。 “说吧,怎么了?是不是你家里人不同意你的想法?” 宋桂桢沉默的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 那还能是哪一个? 说实在的,以宋桂桢现在的地位还能遇见难事,那想来就真的是难事了。 李禾的神情一下子便变得严肃起来,斟酌片刻道:“要是真有什么为难你也可以说与我听,就算我解决不了,多一个人总多一个主意。当然,要是不能说也无碍,咱们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喝一顿酒,正所谓一醉解千愁。” 看着李禾真诚的样子,宋桂桢真是骑虎难下了。 此时他万分后悔同意了给表舅送信,要是因此让三郎为难,那他这个朋友岂不是一点都不合格? 看到宋桂桢支支吾吾的样子,李禾突然警惕起来。 以李禾对宋桂桢的了解程度,让他在自己面前这么为难,还能一连十来天不联系他,看来这件事跟自己有关啊! 李禾盯着宋桂桢看了半晌,方才问道:“五郎,让你为难的事情不会跟我有关吧。” 宋桂桢闻言有些惊愕,随后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李禾心下一沉,这声叹息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宋桂桢身份贵重,能跟他来往的肯定是位高权重之人,而且跟他有关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宋桂桢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怪不得! 怪不得宋桂桢不去找自己,这是怕自己为难啊! 可自己却偏偏送上门来了。 不,不对! 李禾心中苦笑,能让五郎都无法拒绝的,迟早有一天也会找上自己。 让五郎送信,起码对方态度是友好的。 李禾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五郎,有什么事就说吧,早晚都要来的。” 宋桂桢鼻头酸涩,眼眶微微发热,泛起丝丝泪意。 在他的有意控制下,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哭了,现在却有些忍不住了。 “三郎,我......” 宋桂桢觉得喉头发梗,半天才说出口:“有人想见你一面,那人你也认识,是,是,贤王。” 贤王? 哪个贤王? 是他? 李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便想到跟宋桂桢关系匪浅的五皇子。 李禾一脸疑惑:“五皇子?他找我做什么?” 不会是拉拢我吧! 李禾很想这么问,但自己这么一个七品县令,即使身上挂着一个从五品的官职,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拉拢的。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师父盛保麟? 这倒是有可能。 看到李禾疑惑的样子,宋桂桢回道:“我也不知,他只说让我请你见上一面,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当然了”宋桂桢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也跟他说了,我只管告诉你,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拒绝,左右你翻过年也要离开了,拒绝也没什么。” 看着宋桂桢一脸 认真的样子,李禾不由心中一暖。 李禾也明白宋桂桢的不得已,更何况回来这么长时间,他不相信宋桂桢对于京城形势不了解。 但是, 有的人不是想拒绝就拒绝的。 最关键的是,李禾虽然不在京城,但他师父还在。 如果五皇子真是冲着自己师父来的,自己还能当个缓冲,给师父留有余地。 但要是五皇子直接找上门了,不管日后哪位皇子登基,自己师父的下场都不会好。 但这件事还要跟自己师父通通气,毕竟京中局势他比自己清楚。 思虑再三,李禾说道:“五郎,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第501章 师徒谋划 李禾没有犹豫,当天便去了盛府,在自己师父下值之后将此事告诉了他。 奇怪的是,盛保麟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 看到李禾惊讶的样子,盛保麟也没瞒着,将内中详情告知了他。 “早在几月之前,我跟岳父就有所预料,现如今也不过是彻底证实罢了。” 有所预料? 预料什么? 盛保麟没有停顿,接着解释道:“前段时间贤王在朝堂上遭受到了成王一派的攻讦,本来按照前几年的情形看,贤王跟肃王是一起的,但奇怪的是肃王并没有帮他的意思,而后来贤王便跟肃王分道扬镳,同时频频对朝中大臣示好。”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有所猜测,毕竟贤王的手笔不像是拉拢,更像是在寻求安稳。” “后来不知为何,成王放弃了攻讦贤王,转过头又对付起了肃王,而贤王也停下了同朝臣交好的行为,隐没于朝堂当中,就算陛下问他什么问题,他也全都敷衍过去。” \"我跟岳父本以为这是贤王自保的手段,但没想到竟然想到联系起你来了。\" 李禾听到这里神情有些严肃,询问道:“师父,是有什么问题吗?不然明天我便直接拒了贤王吧。” “不!不必!” 盛保麟突然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皱紧眉头在原地来回踱步,显然是陷入什么纠结的情况之中。 而盛保麟想的正是要不要接受贤王的招揽。 他很清楚,自己迟早会卷入风波当中,跟岳父柳怀芳不一样,柳怀芳早已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更何况柳怀芳是个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他一定会给自己跟自己的后人找一个好出路。 只要柳家的底蕴还在,迟早能再次进入中枢。 但他不一样。 他正值壮年,正是在朝堂大展拳脚的时候,按照他跟岳父的谋划,礼部侍郎的位置一定会是他的,到时候作为一部的二把手,这种情况他根本不可能退出去。 而且自己的弟子跟儿子都在朝堂,若是没有他的照拂,什么时候被人算计都不知道。 他有太多的挂念,最关键的是他接替岳父势力的前提条件便是要关照柳家人,尤其是自己的那些个舅兄们。 如今成王那里都是武将勋贵,只有寥寥几个不重要的文臣,现在看起来势大,其实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天下还是文臣的天下,只要陛下坚持不放军权,这些勋贵们根本就溅不起水花。 最关键的是,那些真正手握重权的勋贵武将,依然在陛下的掌握中,就靠成王手里的那点东西根本翻不起浪花。 肃王那里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身边都是文臣。 可是这些文臣基本上都是世家出身,他这样的身份背景即使进去也一定会排挤。 陛下一直在剪除世家羽翼,可他们就像是缠绕在历朝历代身上的梦魇,清下去一部分,很快就会冒出来更多。 就算肃王上位之后会承接陛下的意志,但他盛保麟一定是被推出去的炮灰。 不管他多么有才华,也一定不会再受肃王的重用了。 现在看起来他只有贤王一个选择了,只要投靠一但贤王上位便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 可贤王太弱了啊,如今陛下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成王跟肃王更是风头正盛,贤王这个样子根本没有上位的可能。 与其跟错人还不如当坚定地保皇党,这样虽然不会有从龙之功,但在中枢也能有一席之地。 不管盛保麟怎么选,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陛下还能活几年,贤王到底还有没有机会跟另外两位争夺。 如今朝堂的局势这么激烈,像他这样的保皇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牵扯进去。 真让人为难啊! 盛保麟这边兀自苦恼,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弟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副让自己赶紧给他那个主意的样子。 盛保麟的眼睛缓缓亮起。 眼前不就有个最好的人选吗? 作为他唯一的弟子,李禾去哪不就代表自己去哪了吗? 听了自家师父的主意,李禾一脸为难。 “师父,贤王也不是傻子,就算我去投靠他,可我远在惠来县,也根本帮不了他啊!” “你啊!榆木脑袋!你忘了你身上还有一个官职了吗?” 李禾脸上浮现疑惑:“您说的是市舶司提举?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能干得了什么。” 盛保麟见李禾这个样子不由叹了一口气。 说实在的,自家弟子在实务上面颇有些能力,只是凡是涉及到阴私就跟木鱼一样不开窍,还得他这个师父揉碎了告诉他。 不过李禾这个样子盛保麟心中也隐隐有些自豪,能够不凭借阴私手段就能有政绩,这也是了不得的本事了。 “你啊!你怎么不往细里想想。朝廷如今只有四个市舶司,每年从这经过的官船不知凡几,更有一些大臣偷偷跟着官船一起贩卖货物,这件事很多官员都有插手。” “你现在管理的神泉港市舶司虽然规模下,但南下更加方便,赚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事也不用你谋划,你知道在适当的时候松松手,贤王就多了一条财路,这可是你最大的优势。” “慎之啊!” 盛保麟神情严肃的看向自己徒弟。 “当官为了什么,不过钱权二字。相信为师,贤王一定会很满意的。” “再说了。” 盛保麟微微一笑:“有为师岳父在,你还怕什么?就算贤王倒了,为师也有办法保你平安。只要有我在,不会少了你的官做!” 李禾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师父,第一次见到了自家师父的獠牙。 此时此刻李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朋党吗?怪不得!怪不得历朝历代朋党都是一大毒瘤。 只要人还有欲望,朋党就永远消除不了。 李禾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现在他就是朋党的受益者,他根本没有立场指责。 不过有了自家师父的保证,李禾也放下心去做了。 接下来,他要看看这位势单力薄的贤王殿下要如何说服自己投入他的麾下。 又给自己师父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让他背叛陛下。 第502章 贤王的诚意,李禾的爆炸惊喜 两日后,李禾让人去庆国公府给宋公子送了一封信,并让送信之人一定要交给一名叫阿大的护卫。 信里面写好了定下的时间地点,而李禾会在定好的地点等他。 至于为什么是两天,是因为李禾给贤王准备了一份大礼。 只要贤王能承受得起,接下来李禾就不打算摸鱼了。 庆国公府内,宋桂桢神情复杂的打开信看了看,等全部记下之后便按照信上的要求将信件焚毁。 李禾还是很小心的,送去的下人是六元府的一个杂役,更是让人在后面盯着,防止这个杂役做出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 等信件到了宋桂桢的手里就安全了,接下来只要隐藏好身份,就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自己跟贤王见面了。 李禾心中清楚,只要他跟贤王见面,这件事就根本遮掩不了。 但只要不闹得人尽皆知,李禾就有办法脱身。 毕竟他上面有人。 很快,到了规定的时间,贤王身边跟着一个护卫,衣着低调的走进茶楼。 此时茶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每天上午,茶楼老板都会请说书先生过来讲上一个时辰用来吸引顾客。 而今天讲的正是《关公战秦琼》。 大堂内叫好声不断,底下人时不时发出喝彩声,在这么热闹的情况下,贤王跟他身边的护卫显得格外不起眼。 贤王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李禾会选在上午,不过这也正好方便了他展示一些东西。 李禾此时正跟师兄盛兴缘在雅间里听书喝茶,盛兴缘听到津津有味,兴起时还站起身来比划两下。 突然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李禾眼睛一亮,在盛兴缘奇怪的注视下站起身搓了搓脸,一脸平静的打开了门。 在见到门外衣着低调的贤王跟他身边的护卫之后,李禾微微一笑,轻声道:“请进。” 李禾并没有说出贤王的身份,盛兴缘自然也没有认出来,毕竟他不是官员,也没机会见到皇室中人。 景凌见到屋内还有别人时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做出反应,微微颌首打了个招呼。 盛兴缘下意识的笑了笑,不过笑容略微有些傻气。 在看到景凌跟他身后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之后皱着眉走到李禾身边,低声道;“这就是你要见的朋友,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啊!” 李禾带盛兴缘来之前自然跟他通过气,只是具体情况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让他帮自己打掩护。 听到盛兴缘的询问李禾也没解释,只是低声道:“师兄,别忘了,咱们两个说好了的。” 盛兴缘闻言撇了撇嘴,嘟囔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多遍了。” 然后便离开了屋子。 盛兴缘离开之后,景凌便坐到了李禾的对面,而那个护卫也守在了门口,悄悄开了一条缝观察着外面。 “李大人,好久不见。” “见过王爷。还没感谢当初王爷送来的程仪,多谢了。” “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短暂的寒暄过后,两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了很多,景凌见状也进入了正题。 两人都心知肚明今天见面是为了什么,景凌也不愿意再互相试探。 而且根据他调查的李禾的为人处世,他应该很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 “想必李大人也知道了本王的来意,不知道李大人是怎么想的。” 李禾微微一笑,说道:“下官表字慎之,王爷称呼下官的字便可。至于王爷所说的来意,下官怎么听不懂呢?” 没错,李禾是不喜欢弯弯绕绕,但不代表他不会用。 景凌见状也不再犹豫,说道;“我想请李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景凌的语气十分诚恳,而且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十分不含蓄了,李禾也就没再装傻,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下官还有家人,不得不为他们考虑一下。” 景凌闻言心中一沉,果然,势力永远都是自己的弱点。 想到这里,景凌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交给了李禾,认真道:“我知道李先生心存顾虑,这确实是我最大的弊端。但我自认为是最适合做那个位置的人,若是先生看完册子依旧坚持,我也不会再打扰先生。” 李禾目露惊奇,微微思索便接下了景凌手中那薄薄的小册子。 这册子似是一本账册,只是不知为何竟如此轻薄,李禾皱着眉翻开。 一开始李禾并没有看懂,可是越到后面他越惊讶,等全部看完之后他看向景凌的目光完全变了。 可能一开始李禾还以为这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皇子,但是他没想到这位皇子私下竟然做了这么多。 账册应该是一本总账,里面都是王府粮食银钱的支出,要是李禾估算的没错,贤王府的大部分俸禄都用来帮助百姓了。 李禾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虽然平时只有看公文的时候才会用上这个,但按照邸报上的消息,怕是每次灾荒这位王爷都派人私下赈济去了。 奇怪的是,这件事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李禾犹豫半晌,问道:“王爷为何不说出去,要是此事被世人所知,想必王爷的呼声一定很高,届时也用不到下官了。” 景凌苦笑道:“就我那点俸禄,养活王府之后能去赈济的就没多少了。而且当初我也只是想尽一尽心意罢了,所以都是让手下以商人的名义过去卖平价粮,要是灾情严重就直接设粥棚,能救几个是几个吧!” 景凌没有说的是,他从小就知道饿肚子十分不好受,那种抓心挠肺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皇宫内不受宠的皇子就是这样,要不是自己母妃厚着脸皮搭上了隔着好几代关系的庆国公府,他更是接下了照顾五郎的责任,他们母子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境遇呢。 李禾很确定景凌没有骗他,关键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而且来之前师父也说了让自己投靠景凌,但景凌却抓住了李禾的弱点—百姓。 民贵君轻,李禾不是只口头说说的。 而且论迹不论心,不论景凌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做的这些事,能有这样的毅力,不声不响的做了这么多年,确实是一位明主应该有的品德。 他确实是为百姓着想的。 思及此,李禾也将怀中的一篇策论掏了出来,推到了景凌的面前。 “既然王爷如此诚心,下官也不能没有表示。这是下官的策论,用不用下官,全看王爷的意思了。” 景凌闻言一脸疑惑地接了过来,随后就看到了开头的几个大字,轻声念了出来:“一条鞭法。” 第503章 投靠贤王 什么是一条鞭法呢? 准确说就是将所有税赋整合,以银子的形式上交。 这种税赋制度下可以大幅减轻中低层官吏的贪污情况,比如说上交丝绢税的时候,明明你交上了一匹上等布料,但收税的官吏偏偏说是下等。 因此为了填补差距,你只能再交一匹上等的,而多出来的那一匹就进了官吏的腰包。 景朝的税赋很多,徭役也很多,除了每年固定的为朝廷修路挖掘水渠等徭役,还有给县衙打扫卫生,烧火做饭等杂役。 这些杂役往往只有很少的银钱报酬,每月最多只有几十文。 而这些职务都是由当地百姓承担的。 这在景朝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而一条鞭法就是将所有杂七杂八的税赋整合在一起,全部并入田亩,按照土地面积上交税赋,可以大大减轻朝廷的负担,也可以减少盐税的透支。 但一条鞭法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进行全国性的土地清查,将乡绅地主隐藏的土地全部挖出来。 李禾很清楚,这个方法一旦提出一定会受到很多人的反对,到时候承受压力的除了主持新政的官员,还有支持新政的皇帝。 大景朝看似繁花似锦,但连年征战已经让国库逐渐空虚,如今已经到了勉强维持的地步。 这个王朝正处在他生命力最顽强的时候,是往前再进一步,还是就此没落,就要看下一任帝王的魄力了。 李禾写的一条鞭法并不详细,只是一个大概的内容,先是说了一下景朝面临的问题,然后提出了构想和可能带来的收益。 而且一条鞭法并不是单独施行的,而是要配上土地清查和官员考核一同执行,只有让国家机器重新高速运转,才能缔造盛世。 饶是如此,景凌看着策问上的内容眼中仍是异彩连连。 看完之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景凌才喘着粗气问道:“不知这方法可是出自盛大人手中。” 在景凌看来,如此成熟的政策,一定是一位浸淫官场多年还很有实干的大臣才能写出来,而李禾背后最有可能的就是他的师父盛保麟了。 李禾听到景凌的询问之后有些怔愣,随后面上一红,轻咳一声:“王爷,这是下官想出来的。” 景凌眼睛微微睁大,震惊的看向面前的青年,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说实在的,他马上就要到而立之年了,自认在朝堂上的眼界不低于别人,饶是如此他也从没想到过这样的方法。 朝堂上下都知道国库缺钱,可是怎么赚谁都不清楚。 要不是每年户部都有商船出海贸易,景朝的国库早就严重赤字了。 不过李禾这么说景凌并没有怀疑,毕竟这种事情景凌随便问两个问题就都清楚了。 景凌想了想,问道:“先生觉得朝廷现在面对的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李禾答道:“土地兼并。” 这是历朝历代都逃脱不了的魔咒。 为什么一个王朝的灭亡往往是农民打响第一枪? 那是因为当时的贫富差距两极化严重,百姓已经看不到了活路,只能揭竿而起。 而百姓揭竿而起的原因是什么? 自然是因为没有土地。 土地都去哪里了? 土地都在世家豪强,地主士绅手里。 这是因为自封建王朝开始出现,中原一直都是农业经济,也就是说官员和豪强大族们掠夺财富的手段就是囤积土地。 有了土地,就有了粮食,有了人。 粮食永远都是最根本的。 景朝开国的时候情况还是很好的,吏治清明,中原的土地也由新的帝王分给了百姓,天下一下子安稳起来。 可是这几十年下来,土地兼并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朝廷吏治败坏,上上下下就没有不贪的。 也就只有翰林院的冷板凳们才没有贪腐的机会。 当腐败成了常态,那这个制度已经是在畸形发展了。 听到李禾土地兼并的言论景凌深深地沉默了。 他也知道这确实是现如今朝廷面临的最险峻的问题,毕竟土地要是都被豪强大族隐匿起来,那朝廷从哪收税? 要知道每年的粮税才是占大头的。 此时景凌握着李禾写有一条鞭法纸张的双手微微发抖。 这个政策要是推行下去,那可是得罪了全国的地主乡绅啊,这可是一个国家最不能忽视的力量。 李禾看着景凌陷入沉思,也没打扰,静静的低头喝茶。 李禾愿意尝试也是有原因的,在他看来,像贤王这样身后没有世家和勋贵支撑的皇子上位之后是最适合执行这项政策的。 因为这项政策损害的基本上都是敌人的利益,既能稳固朝堂,还能给国库增加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景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先生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实不相瞒,我本想靠先生让盛大人成为我的助力,如今看来我是要买椟还珠了。” 景凌的意思很明显,仅凭一条鞭法李禾的价值就比盛保麟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李禾并没有反驳,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师父,而是这个政策的提出人可是赫赫有名的以身治国的第一人。 在李禾看来,历代王朝很难有几个能跟他媲美的人。 李禾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神情严肃的景凌,笑着问道:“王爷不怕吗?” 景凌先是一愣,随后也笑着回道:“这有何怕?本王乃天潢贵胄,身上留着太祖的血脉,若有阻挡,当一剑斩之,方不堕太祖之威名。” 语气洒脱自然,隐隐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李禾见状满意一笑,说道:“王爷放心,师父虽然不方便出面,但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景凌闻言高兴地笑了起来;“盛大人跟先生真是师徒情深啊!” 两人心知肚明,李禾这是决定入了景凌的麾下,至于师父说的不要让他陷得太深早已被李禾抛之脑后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师父都不会放着他不管的。 人生嘛! 总要赌一把! (赌博乃取死之道,大家不要尝试哦!) 第504章 大年三十 既然已经决定帮助贤王,李禾也一改刚才有些懒散的态度,变得恭敬起来。 毕竟两人的身份已经转变,如今景凌是李禾的效忠之人,他要依靠景凌达成自己的政治抱负,自然要跟他打好关系。 “王爷,方才下官多有得罪,还请王爷见谅!” 说完李禾便站起身冲着景凌弯腰拱手。 景凌见状赶紧起身拦住李禾,说道:“本王怎会怪罪先生,先生有大才,愿意帮本王是本王的荣幸才是。” 上位者愿意礼贤下士,李禾对于景凌这样的举动十分满意,不管他是不是装的,能装一辈子才好呢! 双方客套一番,李禾也进入了正题。 “不知道王爷可有什么需要下官的地方,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既然要认真对待,李禾自然要问清楚,能帮就帮,实在不行出个主意也行。 景凌闻言却尴尬一笑,说道:“这......先生,本王.......” 得了! 李禾叹了一口气,看这样子是哪哪都不行啊! 看来还是自己师父的主意靠谱。 “王爷麾下可有善于经商之人?下官执政的县里有一个市舶司,虽然面积小了些,但南下经商十分方便,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兴趣?” 景凌闻言眼前一亮,经商的人才他还真有。 说起来,所有皇子中沦落到自己去经商的也就只有景凌一个人了。其余皇子来钱的路子不是底下的官员和富商的孝敬,就是皇帝的赏赐。 只有景凌,每年只有例行公事的赏赐,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能有一个来钱的法子他自然是高兴万分的。 “本王府内正好有一个帮着管理产业的下人,名叫田福,是王府的老人了,以前去各个州县赈济卖粮的都是他带人去的。王府的收入也是全靠他支撑。” 有人? 那就好。 李禾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王爷便派他跟下官一同南下吧,最好带几个护卫和银票等物,届时出海下官也会派人跟着他们,彼此也能有个照应,这样更安全一些。” 景凌也知道南下经商盈利丰厚,但他身后没有多少势力,只能在内陆来回倒卖,挣一点辛苦钱。 也不是只有他自己插不进去手,其余皇子们也全都不行,至于那些拥护皇子们的大臣有没有分一杯羹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来李禾又跟景凌商量了一下出海事宜,约定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之后,景凌就带着护卫悄悄离开了。 没一会儿,盛兴缘就提着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看见屋内没人之后身子略微放松,将油纸包放在李禾眼前晃了晃,笑嘻嘻道:“三郎,快闻闻,香不香?” 盛兴缘得意道:“这可是富聚德的烤鸡,我让人等了好长时间才买到的。” 李禾看着油纸外面那凝固的油花,顿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走了,回去了。” “哎哎?怎么就回去了呢?你不尝尝这鸡了吗?” 李禾略带嫌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师兄,你看上面那油花,我可不想吃这冷腻之物。” “嗯?怎么会?我才刚买的!” “我去!这才多长时间就凉了!早知道用布包起来了!” “哎?三郎?等等我!你走慢些!” “师兄,你要是再不快些,我就让马车直接走了!” “你敢?!” 马车缓缓行驶,路上车马如龙,街道两旁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即使是冬日的严寒也挡不住人们兴奋地心情。 马上就要过年了,新的一年也要开始了。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仅仅是不到十天的功夫,京城的砖瓦上面就增添了许多红色。 顺天府衙门后院。 这里是顺天府尹柳毅及其家眷的住处。 原本这个时候柳毅应该在前厅处理公务,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的在书房内待着。 柳毅盯着眼前的书案发呆,书案上一个打开的信封,也不知道信封上写了什么,柳毅的脸上浮现衰败之色。 他就像被什么打击到了一样,动作迟缓又坚决的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点燃。 火光的照耀下柳毅的眼神从恐惧茫然逐渐转为坚定,他狠狠闭上眼,喃喃道:“一切都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啊!” 等信纸烧成灰烬之后,他叫来下人清扫干净,随后便从书房内走了出去,不知去向了哪里。 书房内只剩下一个书童打扫卫生,将地上的灰烬一点点收拢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没烧完的信纸上面一个王字格外显眼,只是除了这个王字,就再也看不出来其他的了。 临近年节,李禾又跟贤王见了一面,于此同时李禾也见到了那位名叫田福的下人,只是看着田福花白的头发,李禾陷入了深深地忧虑之中。 古人显老,但这年纪看上去也要有五十岁了吧,这身板还能下海吗? 似是看出李禾的疑虑,田福哈哈一笑,直接单手举起了一把实木椅子,笑着说道:“大人放心,老夫虽是天命之年,但下海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禾沉默了一瞬,走到另一把椅子边同样单手握住扶手,略一使劲。 李禾默默的将手收回,点头表示了对田福的认可,同时也改口叫他田伯。 两人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地点之后便分开了,李禾也要回去准备过年的东西了。 大年三十晚上皇宫会例行赐宴,届时四品及以上的官员都会带着家眷前去赴宴。 宴会的章程礼部早就拟定出来,一大早光禄寺便忙碌起来。 于此同时内外城墙上的守备力量也加强了不少,今天京城会提前关闭城门,同时城内也会加紧巡逻,杜绝一切不安全因素。 就在各个城门加强守备的同时,柳毅也将所有在内外城巡视的巡检全部召回了衙门,受过李禾恩惠的宋五也在其中。 自从得了李禾的资助,宋五母亲的病情得到了很大的好转,现如今已经控制下来,大夫说顶多再喝个十天半月的药就好的差不多了。 宋五今天本来是想请假回家过年的,这在往年也是常事,往往都是各个巡检互相轮流休息,今年恰好轮到宋五。 可是有个同僚家中孩子生病,必须得有人守着,宋五受过这名同僚的恩惠,所以只能顶替他巡视。 好在母亲的病情已经好转,宋五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 第505章 衙门异状 不知为何,今年京城的冬天格外冷。 原本因为家中的银钱都拿来给自己的母亲看病抓药,一家子冬日里险些连最便宜的石炭都买不起。 还是他那位同僚心善,给他家拉去了几百斤的石炭,这才没让宋五一家子冻死。 宋五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在收了李禾的银子之后做的第一间事就是把同僚的银子还了回去。 大家都是巡检,每月的工钱都不多,那几百斤石炭已经是同僚从嘴里硬挤出来的了。 宋五已经打算好了,等母亲的病彻底好了,剩下的银子他就先送还李大人,余下的银钱他每年还一点,总有还清的时候。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宋五倚在墙根闭眼休息。 现在临近傍晚,很快宋五就要带人上街巡视去了,因此他正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着。 “怎么回事,我看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好像出去巡视的都被叫回来了。” “兴许是要给咱们训话吧,往年又不是没有过。” “我当然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今年训话的时间有些早,往年都是酉时初就开始,而且只有夜间巡视的人才来听,怎么白天的也都过来了。” “嘘!这可不兴说!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见门口的那两个守卫吗?身上都穿着甲呢?” “是啊,我的佩刀都被拿去了,也不知道一会出去巡视还能不能找到,那上面可有我娘子给我打的络子,可别让人偷去了!” “行了!整天你娘子你娘子的,嘴上就没停过!” “哼!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可是听说了,前些日子你请冰人给你说媒,结果王家闺女刚一见你就被吓跑了,啧啧啧,我看你就是光棍的命喽!” “你!我看你就是找打!”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我看今天的氛围不对,大家都老实点吧!” “就是,大人们的事情也是咱们能谈论的?乖乖等着吧。” 倚在墙根的宋五闭眼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心中也升起了几分疑虑。 今儿个实在是有些蹊跷,往年门口都没人的,今年偏偏来了两个不认识的人在外面守着,还披甲执锐。 不会要出什么事吧? 可随即宋五就打消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 自己真是想的太多了。 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只是预想中的训话迟迟没有到来。 宋五的肚子突然翻江倒海的响了起来,他暗道不妙,怕是刚刚吃的太凉,肚子受不住了,他忍着便意赶紧往院子门口走去。 一边走 一边忍不住排出气体,熏得周围人纷纷皱眉大喊。 “妈的,是不是你小子跑肚了,这是吃了什么,怎么这么臭!” “你才妈的,我看是你自己放的,觉得不好意思了才扔到我头上!” “嘿你个直娘贼!是不是找打!” 很快人群中便起了喧闹声,门外看守的两个守卫见状眉头紧皱,其中一个说道:“你去请大人再派几个兄弟过来看守,里面人太多了,咱们两个怕是控制不住。” 另外一个守卫点点头很快离开,余下的守卫见里面马上就要上演全武行,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只好握紧刀把进去控制场面。 此时全城的巡检差不多都回来了,一百多号人在院子里乌央乌央的起着哄,人群之多将守卫也裹挟进去了。 最中间的两人因为周围人起哄怒气也抑制不住了,很快两人便纠缠在一起了。 此时宋五已经走到了门口,本想跟守卫打声招呼,谁成想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宋五现在正处于紧急时刻,肚中剧痛难忍,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找守卫打招呼了,只能一路夹着腿往茅厕快步而去。 一阵酣畅淋漓,宋五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等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带厕筹。 找遍了整个茅厕也没找到备用的,宋五面上一僵,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让他用珍贵的布料擦吗? 关键他也不能用手啊! 最后宋五实在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咬咬牙将腰带抽了出来,闭着眼往后面伸去。 没一会儿宋五就左手捏着一团气味怪异的布条,右手提着裤子往外走起。 现在他这个样子也没法回院子去了,只能先回家拿个腰带了。 好在还没到巡视的时辰,他家又离着顺天府衙门比较近,一来一回要是快点一刻钟就成了。 他记得还有几个巡检正往回赶,到时候跟着一块进去也就不怕被说了。 打定主意,宋五便狼狈的往衙门后门走去,因为自己算是擅离职守,宋五走的十分小心。 还好天色昏暗,不注意看也没人能见到在墙边的宋五。 只是他还没到后门就见着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匆匆往他这边赶来,宋五下意识的蹲在灌木后面,看着这队士兵从自己面前走过。 他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怎么了,刚刚这帮人身上的衣裳分明是城门军士才会穿的,他们怎么会跑到顺天府衙门? 顺天府衙门总管京城治安,负责京城内外城白天黑夜的治安巡视,而各个城门军士则由五城兵马司管理。 衙门怎么会放五城兵马司的人进来? 要是他刚刚没有看错,领头的那人正是在院外看守的守卫。 宋五心中一紧,总感觉要出大事,也不管腰带上沾染的秽物,手忙脚乱的就将裤子系好。 原本他是要从后门偷溜回家的,此时也不往后门去了,而是跑向了厨房。 本来这一路宋五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看见,毕竟每年的大年三十衙门总有许多人留守,防止夜间出现意外。 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宋五不敢多想,从厨房那踩着柴堆翻墙而出。 许是因为心中紧张,宋五落地时脚腕传来一阵剧痛,他忍不住哎呦叫了一声。 此时天色越发昏暗,还好衙门后巷一个人都没有,宋五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往家里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将身上代表巡检的衣裳扒了下来,在小巷子里来回穿梭。 第506章 宫宴开始 此时早已宵禁,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但因为过年的原因,小巷子这里并不安静,宋五的脚步声便也不显眼起来。 路上宋五经过顺天府衙门后门的巷子口时往里偷偷瞟了一眼,仅一眼他就瞧见了有两个人影在后门守着,他不由心中一阵庆幸。 要是能选,他也不愿意出院子,也许一直待在院子里就没事了。 但阴差阳错之下他已经跑了出来,路上又看到那么离奇的一幕,他不敢赌,只能先逃回家再说。 此时李禾正在府里跟李婉李墨他们一起等着吃饭。 可能是因为李禾回来的原因,今年的年夜饭格外丰盛。 明明早就将过年的东西都安排好了,李婉还一直来来回回的忙活。 李禾劝不住她,只能跟李墨董良他们两个在屋内喝酒闲聊。 很多时候李禾都是一个很没架子的主家,对于在乎的人他并不在意尊卑,更希望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能冲淡他对家中的思念之情。 原本柳氏是想让他去盛府过年的,毕竟盛保麟是他师父,李禾在京城孤孤单单的他师父有责任照看他。 但李禾放心不下府内的李婉和李墨,加上他也待不了几天就要回去,这一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便婉拒了柳氏。 既然李禾不去,柳氏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跟着盛保麟一块参加宫宴去了,同去的还有盛元璟跟妻子魏灵。 至于盛兴缘,老老实实的在家里陪着小侄子玩。 还好盛兴缘颇为喜欢这个小侄子,心里倒也高兴,也没什么被丢下来的感觉,笑嘻嘻的哄着小孩玩去了。 李禾刚刚喝了两杯酒,此刻正微醺的倚在靠背上,心里想这宫宴也应该开始了吧。 皇宫内。 光禄寺早在申时就开始准备了,宫宴开始之前便将所有饭菜都上去了,等酉时各位大臣和众家眷们全部入席,宴会正式开始。 宴会位置是按照官位高低排列的,宫宴宴请了京城所有正七品以上的官员和勋贵们。 景平帝被人扶着坐到了主位上,身边坐着的是莫贵妃,这明明应该是皇后的位置,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景平帝略略讲了几句话便宣布宴会开始,很快殿内鼓乐齐鸣,舞姬们也开始在大殿起舞。 盛保麟被排在了正四品官员的最前面,两边时不时有官员同他交谈,他也一一笑着回应。 大家互相举杯敬酒,桌上的饭菜却鲜少有人去动。 当然,这里也有真正生活拮据的大臣,此时是他们难得可以放开肚子吃喝的时候,自然大吃特吃起来。 有的甚至打起了旁边官员饭菜的主意。 大殿内时不时有人起身像皇帝敬酒,言语间都是对景平帝的称赞,原本这个时候景平帝应该说两句场面话回应一下的,只是今天却都只是点头回应。 莫贵妃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就算皇帝看不上这样的行为,可往年有大臣赞扬景平帝的时候他也是高兴的啊。 莫贵妃又悄悄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皇帝,眼中满是疑虑。 坐在主位的景平帝似是感受到了莫贵妃的视线,转过头笑着问道:“贵妃,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朕看?” 不知为何,景平帝明明是笑着的,可眼神却异常冰冷。 莫贵妃看着景平帝的眼神突然浑身一颤,连忙地垂下眼睑温顺道:“妾觉得陛下似乎不太高兴,是妾挑的歌舞不好看吗?” 景平帝眼神微微放缓,拍了拍莫贵妃的手背说道:“今年的歌舞很不错,朕很喜欢,但一会儿还有一场大戏要上演,精彩异常,朕更期待这个。” 莫贵妃闻言好奇道:“可是妾并没有在宴会上安排别的啊,是陛下特意安排的吗?” 宫宴每年都是她办的,往年景平帝都十分满意,并不会随意更改,今年怎么想着往里填东西了,最关键的是她还一点都不知道。 景平帝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想了一会儿说道:“倒不是朕安排的,朕只不过是偶然发现的,是朕的儿子送给朕的惊喜。” 哦? 莫贵妃扬了扬眉,哪位皇子这么有孝心,还为陛下特意排了一出,也不知他是怎么避过自己的,自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难道是那些皇子的母妃们帮忙安排的? 大皇子母妃早已故去,五皇子母妃不受宠,母家不显,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难道是二皇子或者三皇子?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莫贵妃的视线往几位皇子那里瞟去,眼神冷漠。 这些皇子争就争吧,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他们的母亲都育有子嗣,自己既不是皇后又没有孩子,迟早要给皇帝殉葬,就这样她们还要抢夺自己仅有的东西。 看来又要敲打敲打了。 将心中繁杂的思绪压下,莫贵妃温柔道:“也不知是哪位王爷,真是孝心可嘉啊!” 景平帝闻言冷笑一声,往下首自己儿子们那里看去,冷笑一声,轻声道:“确实孝顺,朕刚知道的时候可是十分惊喜呢!” 莫贵妃觉得景平帝的语气有些不对,但她聪明的没再询问,而是接着往下面看去,露出温和端庄的笑容。 因为是过年,四皇子也难得被景平帝下旨放了出来。 要知道以往四皇子怎么哀求景平帝可都没松口。 皇子门的座位不是按照品阶高低,而是按照年龄顺序排的。 四皇子景岳跟五皇子景凌挨着,景岳看着以往处处不如自己的老五此时意气风发,心中忍不住的嫉妒,一杯一杯的往下灌酒。 景凌看着四皇子这个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往自己的其余几位哥哥们望去。 二皇子一如既往的沉默,三皇子肃王景彦则趁着这个机会跟身后的大臣们联络感情,就连鼓乐都遮盖不住那里的嘈杂。 奇怪的是往常跟景彦针锋相对的成王景衡今晚却格外安静,即使有大臣前来恭维他也十分冷漠的不搭理人,只静静地喝酒吃菜。 景凌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年的宫宴有些奇怪,不过他前些日子刚刚收了一为能臣,心中正高兴着,因此也就没再细想。 景凌的视线突然跟对面的盛保麟对上,双方默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507章 乱象渐起 宴会就在这么诡异的气氛中进行下去,舞姬伴着丝竹声翩翩起舞,可殿内根本没有多少人欣赏。 宫宴分两个宫殿举行,正殿是皇帝皇后宴请宗室子弟和文武大臣的,侧殿则由嫔妃主持,宴请的都是命妇。 正殿内景平帝高作上位,莫贵妃取代皇后的位置坐在他的身侧,下面左边第一排是五位皇子,右边第一排则是六部尚书和朝廷重臣,余下的官员和有爵位的宗室子弟则分做两边。 柳怀芳心不在焉的夹着菜,不知为何,今日他总觉得心中不安,可又不知这不安从何而来,让他心中烦忧。 坐他身侧的吏部尚书夏时中瞧见他这心不在焉的模样笑着问道:“柳大人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瞧着有些疲惫啊,这样可不好啊。”说完便朝着上首偏了偏头。 柳怀芳知道他的意思,两人在政治上也算同盟,因此笑着回道;“多谢夏大人了,可能是年纪大了,刚刚有些恍神。” 夏时中点了点头,看到柳怀芳的老态心中有些唏嘘。 这个时候还把着尚书位置不放,怕是还想给身边人铺路吧,也是不容易啊! 不过夏时中也只是感叹了一句便转了回去,有滋有味的欣赏起歌舞来。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怕是柳怀芳致仕没两年自己也要跟他一样了。 他也要找后路喽! 此时承天门内,皇城司上二指挥使田义正在城墙上巡逻。 皇宫一共有四个城门,分别是东安门、西安门、北安门和承天门。 今日承天门便是上二营值守。 田义身穿甲胄,手里握着刀剑,边巡逻边喊道:“儿郎们,都给咱警醒点!可别让宵小钻了空子!” “是!大人!” 看着城门上的军士精神抖擞的样子,田义满足的点了点头,搓着手回到了城门楼内。 屋内正热着酒,田义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等身子暖和起来才骂道:“这贼老天!今儿怎么这么冷!” 他刚骂完屋门就被打开,上二营的副指挥使陈相就提着一个食盒笑嘻嘻的走了进来。 “嘿嘿!大人,你瞧,我带了啥?” 说完就将食盒放到了桌上打开,将里面的饭菜都拿了出来。 田义看着桌上的饭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笑骂道:“行啊你小子,今儿是吹了什么风,你还想着给咱送肉来了。” 只见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一只烧鸡和一只烧鹅,另外还有一壶酒,着实丰盛。 田义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这天这么冷,好不容易能吃口热乎的,他才没心思想那么多。 陈相见田义已经动起手来,也坐下给他斟了杯酒,笑嘻嘻道:“看您说的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等田义将酒喝进肚里他接着说道:“再说了,我回家舒舒服服的躺着,让大人您自己在这巡逻,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田义闻言哈哈大笑道:“行!算你小子有义气!以后跟了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陈相见状又殷勤的给田义斟了一杯酒,说道:“那下官就全仰仗大人提拔了。” “嗯嗯,放心放心。” 陈相在田义手下待了也有三年了,田义虽然平时看不上他,但这个人知情识趣会来事,因此对于他的一些行为田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冷的天陈相能丢下家里人跟他这个糙汉子一块在城墙上受冻,他田义是领他这一份情的。 田义一边吃喝一边想到:虽然这个陈相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没想到人情味这么足,而且他也是武将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来以后得对这个小子好点了。 武人吃东西都快,很快一桌子的饭都被田义吃了个精光,陈相是一点都没捞着。 见田义吃完,陈相笑嘻嘻的问道:“大人,您吃好了吗?” “嗯,不错,吃好了。” 田义矜持的点了点头,同时忍不住用小指指甲剃了剃牙。 刚刚的烧鹅有点塞牙了。 只是越剔牙田义越觉得脑子有点晕,晃了晃脑袋说道:“陈相啊!你这酒,这酒劲有点大,大啊!” 此时陈相早已站起身走到了田义的身边,右手下滑,从腰间抽出来一把匕首。 他慢慢俯下身,左手猛地捂着田义的嘴,右手一划,田义脖颈鲜血涌出,身体更是不住挣扎着。 脖颈的剧痛让田义混沌的脑子猛的清醒,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可此时已经晚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跟着自己三年的属下会痛下杀手,明明他从没有得罪过他。 陈相脸涨的通红,双手用力,用尽全身力气将田义死死摁住,不让外面的军士听到里面的动静。 只是挣扎间田义还是踢动了桌子,引来外面军士的询问。 “大人,您还好吗?” 陈相脸上神色一厉,将匕首猛地插入田义心间,用力搅了搅,同时大声说道;“没事,田大人喝多了,摔地上去了,你们接着站岗去!” 门外的军士听到陈相的回答不疑有他,乖乖的回去站岗了。 如果田义的亲信站在这里一定会进来看看,可惜他的亲信早就被陈相使了手段调去其他地方看守了,现在的田义就是孤家寡人一个。 此时的田义猛一蹬腿,身子便瘫软下来,陈相将匕首放了回去,随后便将田义的尸身随意的放到了墙边。 这个田义力气太大了,要不是提前使了迷药,他还真不一定能制得住他。 陈相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但他知道自己要尽快掌控城门,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陈相拿出一件披风披到身上用来遮掩身上的血迹,同时在身上又撒了许多酒用来掩盖血腥气,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田大人喝醉了,任何人都不要进去打扰,至于今天的城门巡守就由本官替代,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大人!” 陈相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匆匆下楼了。 为了不让田义怀疑,他并没有干预城门守卫的值守。 以防万一,他要赶紧将自己的亲信调过来,全面接手城门。 就在承天门发生暗杀的时候,内城也乱了起来。 五城兵马司隶属兵部,主管京师巡捕盗贼,梳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门,每司编制五千人。 但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杂役,实际的战斗人员加起来也只有两千五百人左右。 这两千五百人对诺大的京城不过是一个小数目,但对于内城的官宦人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宋五一路惊心动魄的回了家,他妻子见他面色苍白,额上满是汗水,不由担心道:“你不是说今儿个替了你兄弟的巡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病了吗?”说着就用手去摸宋五的额头。 宋五回过神来,想起刚刚在大街上见到的那些手执刀剑的军士不由咽了咽唾沫。 “我没事,你去给我拿条腰带去,我这腰带不能用了。” 回到家里,宋五的心神明显放松了,他将腰带扯出扔到墙角,然后便提着裤子往屋里走去。 宋五的妻子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进屋去给他拿了一条新腰带,然后又将墙边的腰带拾了起来。 闻到腰带上面传来的难闻气味不由柳眉倒竖,刚想说他两句就想到他刚刚的表情,心下一软便将腰带恨狠的扔到木盆里,打算过两天再好好收拾他。 宋五换了新腰带便往床上躺着去了,只是他这心总是安定不下来,想到刚刚的情形咬咬牙还是起身往外走去。 “哎?你又出去做什么?不吃饭了?” 宋五摇摇头,摸了摸妻子的头发,认真道:“一会儿你将大门关紧,用东西死死的抵住,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开门。要是有人闯了进来,就带着娘去地窖,什么都不要带,知道了吗?” 宋五妻子见自己丈夫这个样子心有些慌,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外面怎么了,你又出去做什么?” 宋五没说话,认真的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又去厢房给自己母亲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娘,您病好了,咱家承了人家的大恩,儿子不能不报。” 老太太现在身子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神志还是清醒的。 她看到自己儿子这个模样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刚想要问什么便瞅见了儿子的眼神,声音颤抖着说道:“儿啊!你可要回来啊!你可要回来啊!” 老人活了一辈子,自己儿子什么性格她最清楚不过,她知道自己拦不下他,只能求他平安回来。 宋五没有回答,又磕了三个头便起身离开了。 妻子知道自己拦不下他,一路沉默的将他送到院外,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哽咽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你要去做什么,但你要记住,这家里还有人在等你。” 宋五回身抱了抱她,随即便转身快步离开。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生存法则,他们这些小人物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求生。 原本的宋五要是遇见这样的情况早就回家躲着去了,顶多是通知亲戚邻居不要随意出门。 但这次不行,他受了李禾的大恩,可李禾偏偏是官。 六元府的大门他早就偷偷地看了许多次了,每次轮到他巡视的时候他就往长安街多走几遍,就算他现在做不了什么,也要尽尽绵薄之力。 宋五在京城当了十来年的巡检了,这京城的大街小巷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他一路快跑,躲着大街和有官员的巷子走,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到了一刻钟。 此时的长安街格外安静,可能是挨着皇宫的原因,长安街外并没有军士出没。 宋五喘着粗气,托着疲惫的身子上去拍门。 没拍两下大门便被打开,门房一脸警惕的盯着他:“你是何人?这么晚来六元府做什么?” 宋五来不及平复呼吸,断断续续说道:“我,我是宋五,找,找李大人有事!”宋五咽了口唾沫,严肃道:“很重要的事!” 门房见他一脸急切,生怕真有什么大事被自己耽误,赶忙说道;“你先在门口等着,我马上就进屋禀报。” 宋五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大门再一次关闭,背靠大门缓缓坐下恢复体力。 屋内李禾正跟李墨李婉董良三人坐在桌上吃年夜饭。 如今李禾身边就这么三个亲近人,自然要坐在一起热闹热闹。 四人正吃的开心,一边吃一边品评哪个菜味道更佳,李禾更是打算明天给厨娘包个大红包奖励一下。 李禾刚一抬头,便瞧见门房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李禾冲他招了招手,等门房进屋来才问道:“怎么了?” 门房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脸色顿时红了起来,一旁的李墨跟李婉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让李禾见到府里这么没规矩的样子,李墨不得劲,李婉更是臊得慌。 李婉站起身厉声问道:“有什么事快说,打扰了老爷用饭是多大的罪过你知道吗?” 门房见状不敢耽搁,将门外宋五过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宋五? 他来做什么? 李禾放下碗筷,站起身说道;“你们继续,我去见见他。” 按照李禾的官位,本没必要见宋五这样的小人物,只不过李禾觉得这个时候宋五这么焦急的过来找自己,怕是真有什么大事。 侧厅内,宋五被仆人带了过来,李禾让所有人都下去,问道:“三十你不在家过年,来我这做什么?是有什么难事吗?” 宋五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道;“不是的,大人您给我的银子足够我家度过难关,我这么晚来是来报信的。” “报信?” 李禾一脸疑惑,自己有什么信会让跟自己见过几面的宋五去报? 宋五不敢耽搁,将自己今天看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刚开始李禾还没在意,只是越到后面他的脸色越不好,等宋五说完之后更是站起身直视着他,冷声道:“你敢保证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你可知道若你所言为真要有多少官员牵扯其中,若有虚假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宋五见李禾不信,当即便跪下发誓道:“小的受大人恩惠,怎敢欺骗于您?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小的愿用一家老小的命发誓,绝无虚言!” 古人重誓,李禾见宋五这个样子便知道自己不得不信了。 想起在宫内的师父一家还有柳尚书他们,还有尚不知情的尚书府跟盛府的家眷们,李禾心下微沉。 他不敢去赌。 “李墨!董良!别吃了,快去备马!要出事了!” 第508章 宫变1 虽然李禾让几人继续,但他们哪有心情接着吃饭,纷纷站在门外等候。 此时听到李禾的吩咐几人赶忙进去。 李婉一脸担忧:“老爷,出什么事了,可有用到婉儿的地方。” 李禾看向李婉,吩咐道:“现在将所有下人都集合到前院,角门和大门等我们出去之后全部堵死,要是有陌生人让你们开门,不要理他们。府里可有能藏人的地方?” 李婉赶忙回道:“有!厨房有个地窖,里面还有半窖的白菜,剩下的地方藏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李禾此时不得不庆幸六元府的下人不多,不然这些人都没法安排。 李禾点点头,说道:“青壮全部到前院来,妇孺去地窖躲着,你也跟着一起去。” “老爷!” “快去!” 听到李禾的呵斥声,李婉不情不愿的离开了,等李婉离开,李禾才看向李墨,说道:“一会儿你将所有人动员起来准备防御,有什么能伤人的东西都拿出来给大家用上,聊胜于无吧!” 李墨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出门组织人手开始防御。 李禾看向董良,喊道:“董良!” 董良抱拳应道:“老爷,属下在!” “你功夫好,也识得路,现在马上骑马赶往尚书府让他们闭紧府门,就跟他们说城内可能有叛党出没,让他们多加小心。随后你便留在尚书府不要回来,免得危险。” 董良抱拳应是,随即便转身出门。 安排完李墨跟董良,李禾想到还在盛府的盛兴缘怎么都放不下心,便也不在屋内等着,出门往马厩走去。 宋五见状赶紧跟在李禾后面,问道:“大人,可有小的能做的事情,小的身上也有些拳脚功夫,可以帮大人一二。” 李禾没有回头,边走边说道;“你去帮李墨组织府内下人吧。” 宋五点头应下,本打算马上离开,但看李禾越走越远,担心他出去,便问道:“那大人您呢?您去哪?” 李禾脚步略微一顿,说道:“盛府!” 盛府? 大人要出去? 宋五想起瞥见的街上那一队队手执刀剑的军士,骇的赶紧伸手拉住李禾,急道:“大人,不可啊!外面都是官兵,您出去会有危险的!” 李禾自然知道有危险,但盛府那里得有人去报信啊! 董良已经去尚书府了,尚书府跟盛府是两个方向,他不可能让董良在这种情况下来回奔波。 没了董良,难道他要让李墨去吗? 李墨骑马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呢,要是跑着去路上难免有变数,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更何况李墨自他十四跟了他,现在已经快十年了,两人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了。 李墨沉稳持重,刚到李禾身边便给他打理的妥妥当当,这么多年让他办的事情没有一件懈怠的。 要是没有李墨,李禾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连这京城,要是没有李墨坐镇,李禾绝不敢将任何产业留下的。 宋五的声音还是引来了李墨和李婉。 李婉没有躲进地窖,在将府内不多的几个妇人送往地窖避难之后她便回到了前院李禾这里。 刚刚宋五声音那么大她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 李婉脸色巨变,快步上前拉住李禾的手腕,也不管什么尊卑了,白着脸问道:“老爷,刚刚他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要出去?” 李婉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刚刚李禾那么严肃的表情也让她清楚外面肯定是有很大危险的。 这种时候李禾还想出去怎么能让她不心慌。 此时聚集完下人的李墨也走了过来,问清楚原委之后也是一脸不赞同的看向李禾。 “老爷,盛府那里我去就行,我也认得路,也会骑马,很快就能回来。” “夜间骑行本就有风险,你哪里有那个本事,骑术还不如我呢!让你去怕是半路上就会被叛军发现。关键你又不是官身,我被抓住了还能投诚保命,你被抓住只有死!” 李墨的骑术确实不佳,以往出行也只是能跟上队伍的程度,这还是不赶时间的情况下,但他不去难道要让李禾自己去吗? 看到李禾这么重视自己,李墨不由心头一暖,说道:“老爷,您也教我读过书,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我只不过是一个仆人,死便死了,可您不行啊!您死了这一府的人可怎么办啊!” “可在我心里你不是仆人!” 李禾突然大声说道。 此刻对盛府的担忧、对董良外出的恐惧和对叛军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入的害怕萦绕在李禾心里,让他难得失了分寸。 他怎么会不知道对自己最好的办法是派李墨出去,自己守在府内。 但李墨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李禾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近十年的陪伴让李禾不敢下这个决定。 要是李禾真的下了命令,他相信李墨一定会拼尽全力完成,哪怕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可李墨要是真的死了,那李禾就是帮凶,是他下了让李墨必死的命令。 那可是十年啊! 不是一月两月,也不是一年两年! 这些年里李禾早就把李墨跟李砚当成自己最亲近的兄弟,他明明都已经打算好了,等再过两年京城稳定下来,李森他们也历练出来,他就将李墨和李砚的身契放给他们,还他们良民身份。 要是他们不想离开,李禾就还雇佣他们做六元府的管家,要是想读书科举他也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可那些美好的想象在此刻都是这般无力。 李墨的神情突然缓和下来,他一直都是严肃的,哪怕伺候了李禾这么多年也一直都表现得十分沉稳可靠。 在李禾还是个少年的时候,都是李墨默默站出来撑场面,不让人因为李禾年纪的原因轻视他,后来就算留在京城,面对诺大的产业,只要他手稍微划拉一下,便有数不尽的财富。 但李墨从来都没这么做过。 他还记得自己忐忑的被柳氏送给了李禾做下人,那个少年板着脸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给两人立威,当时李墨差点没笑出声来。 在盛府的三个月里李墨见到的贵人都是不怒自威,哪里像李禾这样还要板着脸增加自己的威严。 后来他在李禾身边服侍,看着这个少年一路成长,原本他跟李砚应该是最低贱的仆人,李禾却愿意花费时间教他们读书认字,神情里更是没有对他们的鄙夷。 他应该鄙夷的。 读书人天然就是上位者,更何况那个时候的李禾已经有了功名,那是他们应该仰望的存在。 他也愿意为自己的仰望付出生命。 李墨突然上前温柔的拥住了李禾,但又很快离开。 他一脸坚定地看向李禾;“老爷,您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可是!” 李禾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李墨打断:“我在京城待了三年,往盛府也去了不知多少次,我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往盛府,您行吗?” 李禾一下子便沉默了。 李墨见状笑了笑,冲着李婉说道;“一会儿你帮老爷稳住府里的那些下人,一定要保护好老爷!” 李婉也知道李墨这一去危险万分,心中酸涩异常。 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一脸坚定:“李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好老爷,等你回来的!” 李墨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往马厩快步走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 众人闻声望去,便见宋五一脸坚定的说道。 李墨有些讶异,但还是婉拒道:“你也不认识路,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我认识!” 宋五一边往李墨身边移动一边说道;“这京城可没有几个姓盛的,我们这些做巡检的每次巡视到京官的府邸的时候都会多走两遍,省的有盗贼在附近徘徊,别说盛府,这京城大大小小所有官员的府邸我都认得。” 宋五冲着李墨笑了笑,露出一口半黄不黄的牙齿,说道;“老子在这京城当了十年的巡检,论认路还没人能比得过我!” 宋五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报信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李禾他们怎么好意思再让他出去冒险。 宋五看到众人表情便知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故意说道:“当然,李大人,小的也不是白干的,事成之后那银子小的可是一分都不还了。” 李禾内心十分挣扎,他知道宋五没必要出去,这次出去也是为了报恩。 可李禾要是真的同意岂不是挟恩图报? 思虑再三还是李墨的安危在他心中更加重要,因此一脸诚恳道:“只要宋大哥能保护李墨安全去往盛府,我愿意用一百两银子作为酬谢!” “嘿!值了!”宋五高兴地咧开嘴直笑,然后便看向李墨说道:“兄弟,走吧,哥哥带你看看真正的京城!” 随着两人的离开,李禾也带着李婉一脸严肃的坐回了厅堂。 此时六元府大大小小的府门全部都被锁死,门后更是被下人搬来重物挡住。 李禾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他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受到叛军注意,但不是不注意就会安全的。 古代的军人可不跟现代一样秋毫无犯,烧杀抢掠都是常事,但愿京城平安,陛下能尽早发现吧! 此时内城的董良正骑着快马一路疾驰,他骑术精湛,对于柳府的位置更是烂熟于心,路上也不是没有碰见举着火把的军士,但都被他远远避开。 可等他终于赶到柳府的时候前方街口已经有火光往这里飘来,董良心知情势危急,赶紧下马拍门低声喊道:“开门,快开门!” 另一边的李墨跟宋五也骑马前往了盛府,但他们比起董良有些不幸,路上便就被军士发现,大喊着往他们这边跑来。 还好两人都骑着马,宋五更是对京城的大街小巷十分熟悉,带着李墨七拐八拐总算摆脱了追兵。 可等宋五终于带着李墨赶到了盛府所在街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前方有大批军队开始一家家的踹门,眼看着再有一会就要到盛府了两人不由心中焦急,只能加速往盛府大门处赶去。 等两人终于到了盛府门口下马准备拍门,那些军士也大队大队的往这里赶来。 宋五知道这个时候要是两人拍门已经来不及了,把李墨往前一推低声说道:“快拍门!我去拖延时间!” 时间紧急,李墨来不及细想便上前死命的拍着门,等门终于开了他赶紧亮明身份:“我是六元府李墨,我家老爷找二少爷有要事!” 李墨不是第一次来了,门房自然认识他的脸。 见他一脸焦急赶紧将人放了进来,李墨刚准备招呼宋五一起,便听见后方传来一阵喧哗,其中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声。 李墨转身一看,瞳孔微缩。 微弱的火光下,宋五正骑着马冲向那些军士,前方正是一匹被砍倒在地的马匹。 可宋五仍旧往前冲去,等到了近前马匹畏惧刀剑的亮光,一阵嘶鸣便将宋五甩了下去,后面的李墨没有看到,因为他已经被门房拽进了府内。 李墨恍惚了一阵,这才想起自己来是做什么的,赶紧让人将大门堵死,然后便去找盛兴缘主持大局。 皇宫内,大皇子正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酒,目光更是时不时的投向殿内的一些大臣跟他的兄弟们。 这时突然进来一个内侍,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大皇子脸上扯出一抹冷笑,环视大殿一圈,然后便站起身猛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发出清脆的声音。 顿时整个大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声音的来处。 此时的大皇子正一脸阴沉的看向坐在上位的景平帝,脸上满是愤恨。 殿外传来哗啦啦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有一队身穿甲胄,手执刀剑的禁军将大殿团团围了起来。 所有大臣看到这个情形心里都咯噔一下,但没有一人敢出声,就连刚刚因为慌乱发出一些声响的大臣也纷纷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的坐在原位,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殿内的舞姬和内侍们走就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起头来,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还在座位上的四位皇子一脸懵逼,不知道老大这是犯了什么病。 肃王景彦第一个站起身来,皱眉看向老大,问道;“大哥,你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你想造反吗?” 第509章 宫变2 景衡冷笑一声,当即让人将皇室中人全部控制起来。 肃王见状大声喊道:“你们要做什么?本王可是王爷,你们敢!” 景衡走过去踹了肃王一脚,嗤笑道:“老三,你平时不是蹦的很欢吗,怎么,今儿怎么神气不起来了?”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无视肃王的哀叫痛苦,狞笑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我还能留你一条命,不然等我登基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肃王本来被成王踹的不住叫唤,此时被他吓得顿时不敢再出声了,咬牙恨恨的的看向景衡。 景衡也没理他,掸了掸踹他的那只鞋子便施施然的站了起来。 端王景博此时则是一脸懵,他看向成王大声说道:“大哥,咱们可是手足兄弟,你可不要冲动啊!” 景衡瞟了眼对他没有威胁的老二,不屑道:“你老实点,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端王顿时不敢出声了。 排行第四的康王景岳本来就没有争夺皇位的希望了,此时倒十分适应,他也看出来老大并没有将兄弟赶尽杀绝的意思,更何况他这个早早就被排挤出去的王爷。 因此在禁军绑他的时候还十分不耐烦的说道:“轻点,本王千金之躯,要是伤到本王回头饶不了你!” 那禁军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绑人的力度果然轻了许多。 此时众皇子中唯二不淡定的就是贤王景凌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老大会逼宫,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策反的禁军。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父皇手中的精锐,统领之人更是父皇的心腹重臣。 他隐隐觉得今天的逼宫有些蹊跷,但他不敢刺探关于军队的情报,生怕被父皇的人发现。 景凌神色复杂的看向脸上隐隐有得意之色的景衡,犹豫半天还是劝道:“大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是父皇的儿子,父皇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景衡看向这两年崭露头角的老五,对于他跳梁小丑一般的行为嗤之以鼻。 老五要是早生个五年还有机会,现在朝中的势力都被他们这些年纪大的皇子瓜分殆尽,哪里还有他的机会。 景衡冷笑道:“老五,我知道你也不安分,今天你最好老实一点,等我登基还能让你轻松一点,最起码比老三强。要是不老实就不要怪我不讲兄弟情分了。” 景凌长叹一声,闭口不言了。 此时被绑起来的其余皇室中人有破口大骂的,也有向成王投诚的,但景衡统统没有理会,而是让人将他们全部绑了起来。 只要没有皇室中人捣乱,再得到大臣们的支持,他这皇位就稳了一半了。 等所有人都被绑好塞住了嘴,现任威武侯姚龙才走到了景衡身边,示意一切都处理好了。 景衡点了点头说道:“辛苦舅舅了。” 然后慢悠悠的走到大殿中央,看向景平帝,敷衍的行了一礼,说道:“父皇,您这皇位坐的时间太长了,也该退位让贤了!中宫无子,本王是长子,父皇理应传位于我。”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明黄的卷轴,上面已经写好了禅位的圣旨,只等景平帝盖印了。 景衡的这番行为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大殿顿时哗然一片。 原本禁军出来的时候大家还抱有一丝侥幸,如今景衡的话彻底打消了他们的希望。 成王是真的要造反了! 左都御史胡平虽然也是内阁阁臣,但平日里在内阁中并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他的作用更像是景平帝放进去平衡各方的存在,并没有多大实权。 但胡平身为御史,最主要的职责就是弹劾百官,就算是皇室中人犯错他也照弹不误。 更何况他身为景平帝的铁杆心腹,君辱臣死,他怎能忍受成王这以下犯上的举动。 “放肆,陛下御极天下岂是你能妄议的!成王,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景衡听到胡平的斥责,噬人的目光顿时看向胡平,阴恻恻道:“胡大人果然不愧是父皇的忠臣啊,真是忠心耿耿!但本王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效忠,本王保你胡家三世富贵!胡大人可要想好了,就算你不愿意,你家中的老老小小可未必不愿意!” 景衡并没有明说,但其中意思很多大臣都不敢细想。 他们的家眷就在隔壁,此时一定也被控制住了,要是成王用亲人来威胁他们,他们该如何是好! 此时胡平的面上惊怒交加,他看了看上首沉默的景平帝,又看了看周围围绕的禁军,想到跟自己一同前来的老妻,心中哀叹,看向成王目光坚定道:“成王真是太看得起老夫了!” 说罢便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了下去往地上一丢,语气坚定:“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胡某蒙受君恩,怎可背弃!成王!你不必多言,若是今日你敢逼宫,胡某就撞死在这大殿内,老夫看这天下容不容你!他日史书工笔,定让你遗臭万年!” 景衡见这老家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恼怒万分。 即使他身边聚拢的大多都是勋贵,他也清楚治理天下需要的还是文人,武将根本顶不上用。 要是今天胡平真的被逼死在大殿上了,他这个皇位坐的就真的不稳当了,到时候各地反旗一举,那就你坏了! 景衡看了看胡平,本想今天文雅点,看来还是不行啊! “来人,将胡大人看好别让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举动!” 话音刚落,围绕大殿的禁军便走出两人将胡平牢牢控制住,胡平老胳膊老腿,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当场便被制住了。 胡平顿时急了,在那大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刚刚禁军绑那些皇室中人这些大臣一声都没吭,但景衡要绑胡平这些大臣顿时炸了窝了! 有大臣站出来指着景衡痛骂,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更有御史要撞柱以死明志,不过被禁军全部拦了下来。 这些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御史跟年轻刚进官场的士子,一个看重名声,最希望的就是撞柱而亡,青史留名。 一个还没被诡谲的官场磨灭心性,正是天真热血的年纪,上头起来谁都拦不住。 可这些人的下场统统都是被堵住嘴绑了起来。 而等这些人都被绑起来之后,余下的这些官员,才是真正能影响朝局的大臣。 就连坐在上首的景平帝也将目光投了下来,想要看看他的这些“重臣”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景衡不愿再拖延时间,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太顺利了一些,冲着殿内众人说道:“诸位!也不要说本王不给你们机会,现在愿意投靠本王的便站到本王身边,若是不愿意的便尽管坐好。” “不过诸位做决定之前可一定要想想家中的亲眷,想必没多久本王的军队就会护送他们与诸位团聚了。”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成王竟真的敢拿大臣们的亲眷威胁。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手让许多大臣都投鼠忌器了。 很多人就算对景平帝忠心,但那也基于家人安康的情况下。 现在这个情形,众人就算真的忠心也不敢拿家里人的性命去赌。 此时被绑住的那些大臣闻言更是脸红脖子粗,恨不得上去跟成王拼命,可惜都被身后的禁军们牢牢控制起来。 此时殿内还神态自若的便只有六部的尚书跟侍郎,还有一些身处紧要之位的大臣。 余下的那些大臣则是墙头草,谁当皇帝对他们都没有差别。 突然,这些大臣们当中有人动了。 最先站出来的早就投靠成王的武将勋贵,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不过这里面一个手握重权的都没有,唯一一个有些权利的还是景衡的舅舅,现任威武侯姚龙,前两年随着景衡逐渐被景平帝看重,也被景平帝委任了禁军统领一职,掌管皇宫两千禁军。 当然,禁军只是皇宫守卫的一部分,人数最多的还是皇城司五营,足足有五千将士,守卫各个城门,是直属于景平帝的军队。 武将勋贵中凡是没有表示对成王顺从的都被景衡命人绑了起来,没办法,这些武将都有功夫在身,景衡要是现在不控制住他们,怕是一会儿这些人就会空手夺白刃,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了。 这里面当然有人反抗,只是势单力薄,很快便被禁军们控制起来,而且这些武将骂起人来更脏,污言秽语脱口而出,更是连累到了当今陛下,禁军们只能将他们的嘴堵了起来,这才安静下来。 而这些被绑起来的武将即使被堵嘴也不罢休,脸红脖子粗的开始嗯嗯,一看就知道没有好话。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平日里无处不在的皇城司此时就跟聋子瞎子一样,对大殿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现在都没有人想过要来营救皇帝。 武将这边解决完了,剩下的便是文臣了。 而文臣这边站出来的第一人便是顺天府府尹柳毅。 柳毅站起身往景衡这边走来,此时他身上的孔雀补子绯袍显得格外刺眼。 柳毅先是冲着成王行了一礼,随后便说道;“王爷天人之姿,下官愿追随于您,助您成就大业。” 景衡也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弯腰扶起柳毅高兴道:“本王定不会辜负柳大人的真心。” 在场众人看到柳毅站了出来,一些摇摆不定的大臣心中也动摇起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翰林院侍读学士林文俊也走到了景衡身边,恭敬道:“王爷有明主之资,下官也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好!好!好!” 景衡红光满面,更是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 有了官员带头,很快那些摇摆不定的官员纷纷站了出来,往成王那里走去。 而更多的官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眼旁观,更有人冲着那些动作的官员怒目而视,口中叱骂不断。 但以六部尚书为首的四品以上官员,鲜少有人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再也没有大臣站出来,景衡走到六部尚书面前冷冷道:“本王爱惜人才,愿意再给内阁阁臣一个机会。” 夏时中等人皆闭目不语,刑部尚书黎瞻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 景衡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看来诸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那本王也就没有必要给你留面子了!来人!让诸位大人们都清醒清醒!” 景衡的话音刚落,姚龙便示意禁军行动,很快禁军中便走出来一队人,他们将刀剑拔出,架在了还留在座位上的大臣脖子上。 被那冷冰冰的刀剑一碰,许多刚刚没有动换的大臣们心中忍不住后悔起来。 一些大臣们忍不住压力,纷纷开始求饶,景衡也不在意他们刚刚的举动,让禁军们将刀剑从求饶的大臣脖子上移开,那些大臣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景衡身边表忠诚。 盛保麟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对那些没有骨气的大臣们更是嗤之以鼻。 不论今天成王会不会成功,他都不会另投他主。 下注归下注,但那也是景平帝百年之后的事情,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后路,但像成王这般逼宫的,盛保麟是绝不会妥协的。 更何况...... 盛保麟的目光看向了前方背脊挺直的岳父跟其余尚书,又转移到武将那边,眼眸微眯。 刚刚没有注意,今天勇伯侯和庆国公这两个手握重兵的怎么一个都没来,往年可不是这样的。 看来陛下还要后招啊! 景衡看了看余下负隅顽抗的大臣们,冷笑道:“希望诸位的亲眷来了之后也能像诸位这般有骨气!” 景平帝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出声,就像看戏一般注视着下面的大臣跟皇子们,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容,让一旁的莫贵妃心惊不已。 她这才发觉今日自己大哥跟小弟不在有些蹊跷,原本她都给两人排好了座位,但大哥突然说陛下派了任务,小弟也是如此,她便将两人的座位撤了下去。 此时她哪里不知景平帝说的看戏便是现在发生的事情。 定了定心神,莫贵妃悄悄舒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但她应该没有危险。 就在殿内陷入沉寂,景衡打算强行让景平帝禅位的时候,翰林院学士张衮突然站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双目炯炯有神,步伐坚定的往大殿中央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他的身上,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第510章 宫变3 张衮是世家出身,按理说这个场合他不应该发表任何意见。 不论谁当皇帝,都会任用世家子弟做官,张家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他除了是张家人之外,还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 翰林院是什么地方? 是储相之地,是整个天下最应该维持正统的地方。 可这样的一个地方,却偏偏出了林文俊这样的一个叛徒。 刚刚林文俊投诚的戏码只要不是蠢得都能看出这是收买人心的一场戏,为了向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们表达成王礼贤下士的态度。 而侍读学士的官职无疑为林文俊的行为带上了一丝正统的意味。 非进士不入翰林,整个翰林院都是天子门生,可笑的是,天子门生背叛了天子。 若是今日他不发声,任由事态发展,不论最后谁赢谁输,翰林院再也不会有先前的风光了。 张衮看向站在成王背后的林文俊,冷笑道:“林文俊,枉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竟然投效叛王,真是吾辈读书人的耻辱。身为臣子,你另投他人,是为不忠;背叛君父,是为不孝,像你这般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颜面活于世上!” “我张衮身为翰林院学士,绝不允许叛王御极天下,成王,你若是贼心不死,那便从张某的尸身上踏过去吧!” 林文俊顿时脸红脖子粗的跳了出来,骂道:“好你个张衮,竟如此强词夺理。成王乃明主,吾等读书人以匡扶天下为己任,辅佐明主有何不妥!反而是你,若你弃暗投明,还能好好做你的翰林院学士,要是还执迷不悟,你张家怕是要从世家除名了!” 成王本就是好武之人,在宫变之前还能听听柳毅的建议,尽量争取文官的支持,但扯了这么半天,他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文武皆有。 虽然没有几个大官,但他觉得已经够了,至于那些不听话的,等他登基,一个个换掉就行了。 此时颇不耐烦道:“来人,将张衮绑下去,等结束本王再处置他。” 然后便在众大臣的注视下拿着掏出来的那卷圣旨走到了景平帝的面前,沉着脸道:“父皇,只要您愿意在这上面盖上玉玺,写上愿意禅位与我,儿臣愿意奉您为太上皇,让您安度晚年。就连我的那些兄弟们我也不会计较他们跟我争位之事,登基之后也会加封他们为亲王,俸禄都会给双份,父皇,写吧!” 景衡将明黄色的圣旨放到了景平帝的面前,身后有人将笔墨都准备好了,只等景平帝写完盖玉玺了。 这个时候景平帝终于动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似是不解般问道:“老大,朕自认待你不薄,你母妃早逝,朕对你多加照拂。甚至皇子最忌讳跟外戚联系甚密,朕怜惜你年幼,也对此听之任之。” “你到了要成亲生子的年纪,朕在诸多世家贵女当中为你挑选贤淑女子,朕自认为这个父皇当的还算称职,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成王一开始还很平静,但随着景平帝的话语,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到最后竟克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景衡低头笑的十分大声,似是听见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般。 他抬起头阴恻恻的看向自己的父皇,柔声道:“父皇,儿臣现在这样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您经常说儿臣有您年轻的风采吗?” “不是您亲自将儿臣放到了兵部,给了儿臣接触军队的机会吗?” “不是您亲自告诉我,待儿臣熟悉了兵部事宜,您就赐我大将军的职位,让儿臣领兵打仗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然嘶哑:“这一切不都是您承诺给儿臣的吗!” 景衡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垂垂老矣的帝王怨恨道:“父皇,要是您早早立儿臣为太子,儿臣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一切都是您逼我的!都是您逼我的!” “老三哪里比我强!” “您为什么要抬举他跟我对抗!” “要是您没有传位给我的打算,一开始又为什么给儿臣权利!” 景平帝久久无言。 他要怎么说? 说觉得自己没有几年的时候确实是想栽培老大的? 立嫡立长,老大继位确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老大身后的勋贵太多了! 多到他都开始忌惮的程度。 所以他开始抬举老三,甚至给剩下的三位皇子都放出了信号。 可他万万没想到,老大身后的勋贵越来越不老实,最关键的是老大竟然没有辖制他们的手段! 勋贵跟世家一样都是王朝的毒瘤,若老大想依靠他们的势力登上皇位一点错都没有。 但他错就错在助长了勋贵们的野心,却没有手段辖制他们。 若是有朝一日老大登基,这天下还是景家的吗? 先帝从一个泥腿子一路拼杀才成为天下之主,他能继承皇位也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可他的儿子们却陷在了富贵乡里,脑子里只想着争这个位置,却从没想过提高自己的能力。 可这些话景平帝一句都不能说,怪就只能怪他们意会不到。 景平帝淡淡道:“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 “机会?” “机会!” “哈哈!” 景衡凄笑两声,突然沉下脸来,说道:“没关系,父皇。就算您不把儿臣当您的骨肉,儿臣也会认您的。您不给没关系,儿臣自己拿!” 景衡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垂垂老矣的父亲,说道:“父皇,玉玺在何处,儿臣不想为难你。要是您不愿意拿出来,就不要怪儿臣使手段了。” “母后在佛堂待得时间够久了,父皇不想母后吗?” 景平帝本来淡然的脸色陡然一变,帝王的威压倾斜而来:“你敢!” 景衡似是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挂起一抹笑容,轻声道:“都到了这个地步,儿臣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看看,母妃,这就是你深爱的男人! 这就是帝王之爱! 真是虚伪啊! 朝廷上下人人皆知,皇后是陛下的逆鳞,谁都不能碰,连提上一句都不行。 当年的事情知道实情的人已所剩无几,就连皇后的存在都在被景平帝尽量淡化。 景平帝本来还想再看看的,看看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有什么招数。 可就在刚刚,他有些厌倦了。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能做出今天的事情,果然不堪大位。” 景衡以为这是自己父皇的垂死挣扎,只是为了替自己挽回面子才说出来这番话,不在意道:“可我赢了!现在所有朝廷官员和皇室中人都在我的手中,这皇位也注定是我的!父皇,别拖延时间了,不会有人知道这大殿发生什么事情,您不要逼儿臣在大殿见血!” “衡儿。” 听到这个称呼,景衡有些恍惚,他已经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狠厉,大声道:“别这么叫我!衡儿早就死了,跟他的母妃一起死了!” 景平帝的心脏突然疼了一下,他压下那几不可查的疼痛,声音又变得平静无波起来。 “成王。”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愿意认错,朕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还是大景朝的成王殿下。朕还会下旨,不管是谁登上皇位,朕都会让他们好好待你,给你亲王的尊荣。” 景衡闻言嗤笑一声:“父皇,别再挣扎了,儿臣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景平帝是在垂死挣扎吗? 柳毅并不这么认为。 不知为何,景平帝越平静他的心跳的越快,周围的一切明明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可柳毅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可是现在这个局面明明是他们占了上风啊! 姚龙是王爷的亲舅舅,绝不可能背叛陛下,而这些禁军全都是侯爷的亲信,更不会出问题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就在柳毅皱眉思索之时,殿外突然闯进来一队穿着甲胄的士兵,领头的统领身上更是沾染着点点血迹,似是刚刚杀过人一般。 这队突然闯进来的士兵让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剑拔弩张起来。 姚龙最先反应过来,神情一厉,大声道:“保护王爷!” 随即便从腰侧将刀抽了出来,快步走到景衡面前保护他。 其余的禁军也不再管看守的大臣们了,纷纷举着刀剑往成王这边靠拢。 这时一直安静的王继伟见状突然大声喊道:“来人!成王谋反!护...唔...嗯...驾......” 一柄刀没入了王继伟的胸腹,汩汩鲜血从他的胸口渗出,姚龙猛地将刀从王继伟的胸腹抽了出来,鲜血喷溅到景平帝面前的桌案上,就连景平帝明黄的衣袖也沾染了些许。 景平帝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愣的看着王继伟在自己身前倒下,有些不相信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伙计就要先自己而去了。 早在这伙人闯进来的时候,姚龙就发现这不是他派去绑官员家眷的亲卫,而是皇城司上一营的指挥使莫天川,莫贵妃的亲弟弟。 莫天川出现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这一伙人中了景平帝的圈套,原本要去江南的莫天川出现在皇宫内,恐怕庆国公宋章和勇伯侯莫思平也没去地方犒劳军队,而是都在京城待命了。 所以在王继伟出声的第一时间他就一刀将其了绝,然后便将目光转到了景平帝的身上,准备一会挟持景平帝逃出京城。 他冲着还有些茫然的景衡说道:“王爷,咱们怕是中了圈套了,为今之计只有挟持皇帝逃出京城,另谋他算。” “不行!” 景衡回过神来,下意识拒绝。 姚龙还想说些什么,身侧却陡然传来一股巨力,随即他拿着刀剑的手腕一阵剧痛,咣当一声,刀身落地,而姚龙也被身侧的禁军们压在了身下。 而一旁的景衡也被人制住,形势陡然变换,禁军的突然反水谁都没预料到,除了景平帝跟禁军的副统领王珣。 王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没管趴在地上的姚龙如何大声呼喊,冲着景平帝抱拳行礼:“陛下,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你确实有罪。” 景平帝冷着脸站了起来,撇了他一眼,看向下面身上染血的莫天川,吩咐道:“将众大臣送往偏殿,不得怠慢。刚刚投靠成王的统统打入大牢,抄家,你现在就去!” “臣遵旨!” 莫天川不敢怠慢,带着自己的人手就开始行动起来。 先是将被绑起来的大臣们松绑,然后同没有背叛的大臣一同送往偏殿,随后就让皇城司的人将那些背叛的大臣全部押往大牢。 这些心志不坚的大臣们顿时哭天喊地,嘴里一直喊着陛下我知错了。 其中属林文俊喊得最为大声,他声音凄厉道:“陛下,臣是被成王蛊惑了啊陛下!臣一时鬼迷了心窍,陛下饶了臣吧,臣再也不敢了!” 殿内一片嘈杂,莫天川知道景平帝现在心情不好,怕自己被迁怒,连忙让属下将这些人的嘴全部堵死,心里恨恨想到:等有时间他要好好“伺候”这个林文俊,叫的跟猪一样,要是陛下因此恼了他,他绝不放过这个林文俊! 柳毅是这群人里最平静的一个,他知道柳家因为他的决策已经完了,等入了地府,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早早的就上了成王的船,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还没等殿内的大臣们全部离开,莫贵妃就慌张的告辞离去。 景平帝准了莫贵妃的请求,又让莫天川将姚龙带走,吩咐道:“让人将王继伟的尸身收敛了,朕答应过他,要是他先死了就准他葬在皇陵边上,让他给朕看门,如今也是圆了他的念想了。” 莫天川闻言放弃了让人将尸体拖出去的想法,而是先用布将王继伟的尸身裹好,然后点了一名属下让他将尸体背了出去。 属下虽不情不愿,但也不敢抱怨,只得老老实实的将尸体背了出去。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景平帝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珣,说道:“你们也下去吧,将这忤逆之人留下。” “陛下,臣担心您的安危,还是让臣在您身边保护您吧。” 王珣着实被刚刚姚龙的举动吓怕了,谁能想到不声不响的姚龙就直接拔刀杀人了呢? 那个时候他才刚靠拢过去,本来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直接拿下,这样陛下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还好陛下没事,不然他王珣这一条命都不够谢罪的。 现在他是真的不敢让景平帝一个待着了。 眼看景平帝脸上浮现不悦之色,王珣变通道:“请陛下恕罪,臣要离开可以,但臣要求对成王搜身,完事之后还要缚其双手,不然臣宁死都不愿离开。” 景平帝沉默一瞬,随即便点头同意了。 他也害怕了。 而成王从刚刚姚龙杀人开始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此时更是呆愣愣的任王珣施为。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王珣刚搜完成王的身上没有任何利器,准备将其绑起来的时候,成王突然挣脱开禁军的控制,将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尖锐的一端抵在自己的脖颈,声音凄厉道:“都别过来,不然本王现在就自裁于此!” 第511章 宫变失败,成王自裁 “护驾!” 在景平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王珣带着大殿内收尾的十几个禁军将他围了起来,刀尖直指形容疯癫的成王。 景衡知道自己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他头发散乱,脸上似哭似笑,还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疯癫感。 景衡用右手将簪尖死死的抵在脖颈,手上无意识用力,脖颈上有鲜血丝丝缕缕的渗出,他却像没有知觉般更加用力。 景平帝看着那鲜艳的红色,瞳孔猛地一缩,放缓语气道:“衡儿,你不要冲动。父皇可以饶恕你,你是朕的儿子,朕会原谅你的。” 可景平帝的话非但没有让景衡平静,反而让他更加癫狂。 “你骗我!你总是在骗我!” 景衡眼眶通红,仿佛恶鬼一般紧紧盯着景平帝,声音凄厉。 “什么儿子!我不过是你平衡皇权的工具罢了!可惜啊!哈哈!可惜啊!” 景衡目光怨毒的看向自己的父亲:“是我蠢!直到今天才知道你的目的!” 景平帝看着眼前癫狂的大儿子,心中涌起一股烦闷。 他是帝王,他做什么由不得别人品评,更何况还是他的儿子! 他语调微沉,定定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说道:“朕只不过是在历练你罢了!你的弟弟们都是一样的待遇,朕从没有给过他们优待,可只有你做出这种不忠不孝之事,朕对你太失望了!” “哈哈哈哈哈!历练?你说这是历练?” 景衡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的手上的簪子差点掉了下去。 王珣本想趁机出手制住成王,哪成想他刚一动作成王就飞快的又将簪子抵回了脖颈。 王珣不由暗暗叫苦,帝王家事哪里是他们应该听得,要是不尽快将成王制住,后面怕是更糟糕! 景衡没有心思想这些禁军心中是如何想的,他看着眼前威势赫赫的帝王,笑出了声。 这一次的笑声十分平静,而他本来狰狞的表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父皇,说到底我比您差的不过是一份果决罢了,要是今日我也跟您当初那般狠辣,一切早就结束了。” “父皇,我输了,我就要承担后果,只是舅舅他是被我胁迫的,圈禁也好,流放也罢,还请父皇留舅舅一条命,他毕竟是母妃的弟弟,就当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最后一个请求。” 景平帝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儿子逼宫说不伤心是假的,但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并不打算要了他的性命,最多是圈禁在府里罢了。 更何况他这么做也是被身后的奸佞小人蛊惑的,虽然这其中有他的放纵,但这些人要是不蛊惑老大,老大也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了。 只要将这些人杀了,自己的儿子就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可不知为何,景衡突然变得平静的状态让他心中有些发慌,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耳边就传来王珣失态的声音。 “不好,快拦住成王,成王要自裁!”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簪子没入景衡的脖颈,汩汩鲜血冒了出来,景衡的嘴里更是咕噜噜的冒着血沫。 景平帝双手突然抖了起来,他踉跄的往前走去,看着王珣用手按压着他的脖子,喃喃道:“衡儿,衡儿。” 当他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鲜血的时候才陡然回过神来,大声喊道:“来人!来人!王继伟!快宣太医!快!” 一旁的王珣用手死死按住成王脖颈的经脉,希望能延缓他死亡的速度。 此时王珣心中万分后悔,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出来做官,在家里当二世祖不好吗? 皇子自裁,父子反目,见到这些他王珣怕是要大祸临头了啊! 就在众人慌乱之时,倒在地上的景衡反而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久违的感到了轻松愉悦。 他看着面前慌乱的父皇,心底微微冒出些许快意。 父皇,原来你也有失态的这一天啊! 他想说些什么,可嘴里似乎堵着什么东西,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告诉父皇,让他别忘记了他的请求,也想告诉他这就是皇家的命运。 当初老子发动宫变得了皇位,儿子也有样学样,可惜儿子没能成功。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唤自己的乳名,眼前一阵白光,他瞧见自己的母妃穿着大红色的宫装朝他伸出了手,柔声道:“衡儿,过来,来母妃这里。” 景衡的双眼早已涣散,他费力的将手举起,放到了自己母妃的手心。 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温柔,跟他幼时印象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这是他的母亲,如今,她终于来接他了。 景平帝看到自己儿子的嘴唇不断张合,他仔细辨认着老大的嘴型,却只能注意到他越来越涣散的眼神。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景平帝的怒吼声响彻大殿,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景衡的双眼缓缓合上,嘴角微微翘起,抬起的手好似断线的风筝一般掉了下来。 “衡儿?” 景平帝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就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颤抖着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 而王珣跟一众禁军全部用额头紧紧贴紧地面,期盼景平帝不要注意他们。 突然,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背着药箱赶了过来。 景平帝双眼微微睁大,似是看到了什么希望一般催促道:“太医,快,快给成王止血!” 太医踉跄的跪倒在景衡面前,伸出手颤抖的往他鼻下摸去。 感受到鼻下毫无动静,太医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又赶紧伏在景衡胸口听他的心跳,确定听不到任何动静之后太医身子一歪,身躯微微颤抖。 不过太医随即便深深的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陛下!成王他,他,他已经薨了!” “放肆!” 景平帝神情狠厉的看向太医,怒骂道:“竟然敢诅咒成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来人!” “将他拖下去打五十大板,朕看他还敢不给胡说八道!” 太医闻言赶紧不住磕头求饶道:“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臣说的句句属实啊!成王在臣来之前就已经薨了啊!” 王珣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听到身旁不断传来太医的求饶声,他咬咬牙,站起身将太医拖到了大殿外。 等出了殿门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出来了。 眼看着太医还在求饶,一把年纪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的王珣分外嫌弃。 “成了!别嚎了!要是陛下的火气上来,就不是五十板子这么简单了。” 等太医惊恐的闭紧嘴吧,王珣微微叹了一口气。 都是受牵连的无妄之灾,一会儿吩咐人文打吧。 随即就带着太医去往了宫中执行惩罚的地方。 另一边的莫天川将所有大臣都安置到了侧殿,许多大臣惊魂未定,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安全感一样。 莫天川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受了景平帝的命令。 早在发现城内的异状的时候,莫天川就带领军队在大街小巷搜查叛军。 还好五城兵马司的军队刚行动不久,莫天川将手下的兵马分成四队,分批保护还在府里的官宦家眷。 这其中以各部尚书的家中收到的攻击力度最大,府内外战成一片。 不过户部尚书府似是得了什么消息,提前组织好了防御,总算没让官兵闯进去。 等尚书府这里的叛军处理完了,其余小队也压着叛军纷纷赶了回来。 确定各个官员的府邸门口没再出现叛军,莫天川就带着人回宫复命了。 不敢即便莫天川的速度再快,京城也有许多官宦家中被军士闯入,拿了许多金银珠宝,玉器首饰。 只可惜这些东西最后都进了莫天川的手下手里,他也没管,反而听之任之。 兵痞子兵痞子,他们可不比盗匪强了多少。 留下一队人收拾街道上的尸首,莫天川便带着剩下的人进宫复命了。 等莫天川再次回到大殿复命的时候,便瞧见皇帝狼狈的跪坐在地,身旁成王一身鲜血的躺倒在地。 莫天川瞳孔猛地一缩,趁没人发现赶紧退了出去。 成王竟然死了?! 不行,他绝不能做看见的第一人,如今陛下这个样子,谁看见都没有好下场。 莫天川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他不可能一直在外面徘徊,要是被人看见告诉了景平帝,他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也许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景平帝心中会一直卡着一枚刺,甚至还会为此连累宫里的姐姐。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莫天川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天色黑沉沉的,但宫内点了足够多的灯笼,照得大殿前后一片光亮。 此时宫娥太监们早就被赶回了各自的居所,禁止他们外出,莫天川就是想找一个背锅的都做不到。 不知不觉间莫天川又回到了侧殿,在侧殿看守的郑虎见莫天川又回来了,上前迎道:“老大,您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要去陛下那复命吗?” 莫天川眼神微闪,看着面前的郑虎,心有不忍。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法子了,要是太监宫娥们还在,随便找一个过去当替罪羊都行,可惜了。 “郑虎,你跟着我也有不少年头了吧。” 郑虎脸上泛起笑容,让他刻薄的长相都柔和了三分:“我打十六就跟着您办差,已经有十一年了。” 莫天川笑了笑,说道:“十一年啊,确实不短了。今儿你差事办的不错,也别说老大亏待你,一会儿陛下那里你去复命,也给你一个长脸的机会。至于我,我得去请贵妃娘娘出来主持大局,毕竟还有这么多女眷在呢!” 郑虎闻言惊喜万分,高兴道:“多谢老大提携,我郑虎绝不会忘了老大今日的提携之恩!” “好了,我不在意这个,去吧!” 郑虎冲着莫天川抱拳行了一礼,神情中满是感激,随后便整理了一下身上皇城司的力士服,高兴的往大殿方向走去。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莫天川的声音,听的他莫名其妙。 “郑虎,去了之后机灵点,别惹怒了陛下,不然我可保不了你。” “好了,老大,我知道了!” 郑虎回头冲着莫天川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便大步往大殿走去。 见郑虎走远,莫天川也没闲着,真的去找自己姐姐出来稳定局势了。 另一边的景平帝鬓发散乱的坐在大殿的阶梯上,头上的帝王冠歪的已经不成样子,身边则是成王的尸首。 他这样已经很长时间了。 周围跪了一圈的禁军,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景平帝的怒火。 就在此时,郑虎弯着腰走了进来。 他胆子小,自从迈上大殿的台阶便不敢抬头,站在殿门口喊道:“陛下,皇城司郑虎求见。” 景平帝被这突然的声响惊得回过神来,抬起头望向殿外,又看了看殿内的情形,深吸一口气说道;“来人,扶朕起来。” 他没在喊王继伟,这个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早已被姚龙杀死了。 景平帝话音刚落,便有一个禁军识趣的站了起来,小心的搀扶起景平帝。 景平帝望了眼地上的尸体,闭上眼压抑住心底的悲痛,随后沉声道;“你们将成王的尸身收敛,抬往后殿,完事便在那里守着,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能离开。” 余下的禁军抱拳应是,景平帝这才发现王珣不在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问道:“王珣呢?他跑哪去了?” 扶着景平帝的禁军小心翼翼的回道:“陛下,王大人听您的吩咐带太医打板子去了。” “呵!” 景平帝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他倒是会讨巧。” 随后望向殿门口候着的郑虎,说道;“让他进来吧。” 禁军应下,将景平帝扶回了位置,这才出去将人带了进来。 郑虎全程低头,即使禁军过来喊他也不敢抬头打招呼。 也是因此,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迹,身子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会有血? 那阵从大殿离开的时候殿内所有的事情都被控制住了啊。 郑虎不敢细想,等到了景平帝面前便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汇报给皇帝。 景平帝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是你,朕不是把这件事交给了莫天川吗?” 郑虎答道;“陛下,莫大人去请贵妃娘娘稳定局面去了,官员女眷那里有些乱。” 景平帝认可了这个回答,不打算再接着问下去,而是看着郑虎问道:“刚刚朕见你打了一个哆嗦,是看见什么了吗?” 郑虎神情一凛,赶紧抱拳低头,说道:“回陛下,臣刚刚一心想着事情,并没有在意地上的东西。” “哦?你倒是称职。” “陛下谬赞了,此乃臣分内之事。” 景平帝眼神微眯,不知道郑虎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毕竟他就站在大殿门口,只要一抬头便什么都瞧见了,而自己当时没在状态,并没有发觉。 就在景平帝疑虑的时候,王珣拖着半死不活的太医放到了殿门口,随即便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王珣抱拳道:“陛下,黄太医已经惩戒完毕,臣特来复命。” 第512章 宫变结束,局势再变 郑虎听见殿外传来王珣的声音,十分识趣的行礼道:“陛下,莫大人不在侧殿,臣怕出什么差子,便先行告退了。” 景平帝微微颔首,说道:“去吧。” “是,陛下。” 王珣谨慎的往前走,跟郑虎擦肩而过,郑虎侧头冲着王珣笑了笑权当打招呼了,不过王珣并没有看他,而是全程微低着头,不敢将目光上移一分。 郑虎的脸微微有些僵硬,不过只一瞬他便恢复成原前那副笑呵呵的样子,走出了大殿。 坐在上位的景平帝看了眼不敢抬头的王珣,说道;“你回来的时候倒是巧。” 王珣的额头又开始冒出冷汗,他在心中斟酌着词句,顿了几秒才说道:“陛下,臣是怕黄太医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特意前去监刑的。” “你倒是有心。” 听见上面景平帝的声音变得和缓,王珣微微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自己应该是没事了。 “臣不敢,一切都是为了陛下。” 景平帝沉默了一瞬,突然说道:“成王一个人走太寂寞了,朕不放心。” 王珣会意道:“陛下放心,臣会挑一些好手下去保护王爷的。” 景平帝点了点头,说道:“你好好办差,朕不会亏待你的。” 王珣立马表忠心道:“能为陛下效命,是臣的福分。” “好了,下去吧。” 景平帝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不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微微顿了一下,说道:“刚刚那个郑虎,朕觉得他很机灵,成王会喜欢的。” 王珣有些为难,这可是莫天川的人,不好动啊。 但皇帝发话了,他又不能不做,咬咬牙说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景平帝嗯了一声,说道:“这些人也是忠心,该给的东西不要少,不要寒了人家家里人的心。” 王珣;“陛下放心,臣全程盯着,一定不会有任何纰漏。” 景平帝点了点头,说道:“门口那个别忘了拖走,碍眼。” “是,陛下。” 随着王珣的离开,大殿又变得空荡荡的,只余下殿外看守的禁军笔直的站着,身上的甲胄跟刀剑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为京城的冬夜又添了一份薄凉。 侧殿现在十分热闹。 女眷那里已经在莫贵妃跟宫中其余妃嫔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因为不知道皇帝的打算,莫贵妃已经着人去安排了住处,以免耽误了这些命妇的休息。 另一边的大臣们在最初的惶恐后已经变得平静起来,但总体氛围还是十分严肃的,只时不时有大臣低头交谈着什么。 这场宫变就像玩闹一样结束了,但宫变上死去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左都御史胡平早已被松了绑,此时一边抽气一边活动着身体。 禁军绑的不算紧,但架不住他一直挣扎啊。 当时的情况禁军怕一个松手就让胡平窜了出去,要是被叛军一刀砍了那他们也就跟着一块完了,只能多使了几分力气。 胡平活动完身子,瞅见身旁依旧淡定的夏时中他们,气便不打一处来。 “夏时中,你真是枉为吏部尚书,枉为内阁之首。方才你为什么不愿意站出来,是因为怕死吗?” 胡平的声音将本来有些声响的大殿一下子变得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内阁这里,目光闪烁。 夏时中则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模样,瞟了眼胡平说道:“胡御史,不是像你这样冲出去才是忠于陛下的,你这样只会让更加激怒叛军的怒火,到时候你让这一殿的大臣们怎么办,要是叛军一时冲动向着陛下出手怎么办?” 胡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涨的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旁边的柳怀芳见状说道:“好了,寅之(夏时中的字),守正(胡平的字)他只是一时着急,更何况他也是为了陛下。” 有了柳怀芳的磨合,胡平的怒气总算没有那么高了,他也意识到这种事情不能在这里谈,打算等几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说。 见内阁阁臣那里没有动静了,其余大臣好似遮掩一般将目光挪了回来,掩饰般的跟审判的大臣说话,一时间殿内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内阁的几位尚书并御史也分散开来,纷纷跟自己的势力聚合。 即使这个场合许多东西都不能说,但约个时间重新谈也来得及,总比出了宫门再交谈隐秘的多。 盛保麟见状也凑到了柳怀芳身前。 柳怀芳摸了摸下颌花白的胡须,笑着看向自己女婿,说道:“老夫好久没见到我那外孙女了,你可倒好,也不让三娘经常带着回来瞧瞧。” 盛保麟听见柳怀芳突然提起小女儿微微怔愣,随即便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岳父放心,小婿会叮嘱三娘的。” 柳怀芳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初二你将三个都带来,也让府里好好热闹热闹。” “是,岳父。” 接下来两人没说任何正事,尤其是关于今晚的局势的,而是聊起了一些家常,多是一些底下的孙辈趣事等等。 一些有心想要偷偷打听一点消息的也铩羽而归,悻悻的离开了。 除了柳怀芳和盛保麟,还有许多大臣都十分默契的避开这件事不谈,但他们也约好了时间见面吗,看来京城又要热闹起来了。 大臣们一处,嫔妃命妇们一处,宗室中人自然也在一处。 景朝立国不过几十年,加上太祖那一辈的亲缘基本都死绝了,没剩下几个,因此宗室里的人并不多。 成王已经被抓了起来,余下的四位皇子跟景平帝的两个弟弟坐在屋内仅有的六张椅子上,屋内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景平帝一共有两个弟弟,除了闲王景渊之外,还有一个越王景程。 “越”通“乐”,可以想象景平帝给了自己这两个弟弟这样的封号是什么意思。 越王也确实无愧于景平帝的盼望,每日就在府里看戏玩乐,朝廷发的俸禄不够挥霍了便进宫去跟景平帝要钱。 这样的态度让景平帝更加放心,加上越王要的也不多,景平帝也就训斥一番便给钱让他离开了。 此时越王看着屋内这个氛围有些微微的不适应,不管越王是不是在藏拙,但这么些年吃喝玩乐下来就算是不拙的人也拙了起来,所以在座位上左动右动,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坐他对面的闲王景渊见状眼皮子跳了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出声训斥。 可对面的越王动静越来越大,已经引起其余人的侧目,景渊无法,低声喝道:“你给我老实点!” 越王有些委屈,圆润的脸皱在了一起,不高兴道:“五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今儿特意去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在府里唱戏呢!” 景渊黑着脸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听戏,都什么时候你还这么不着调,老实待着,听清楚了吗!” 越王委屈的缩了缩身子,不再动缓了。 与其余人沉重的心情不同,肃王景彦简直就快要笑出声来了。 没想到老大竟然自己作死,现在没有人跟他争了,储君之位一定是他的了。 想到唾手可得的大位,景彦心中有些失望方才在大殿老大的人没有再冲动一点,没准自己就能直接登基了呢。 但这个想法也只在他心中过了一下,毕竟看现在这个情况,皇位迟早是他的,他现在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来吸引大臣的支持。 不过对于景彦来说,没了老大这个对头,代表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宫外,长安街六元府内,李禾带着府里所有人严阵以待,外面却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就在刚刚,李墨走了不到两刻钟,他们就听见夜色中传来的厮杀声,那声音离着他们越来越近,府里仅有的几个仆人全都害怕的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工具,紧张的盯着大门。 可没过多久厮杀声便停了下来,随后整条街又归于寂静。 李禾坐在厅堂正中央,握紧了底下的扶手,心脏跳得厉害。 是结束了吗? 听这动静,应该是没起太大的动乱。 虽然李禾心里是这么猜测的,但他也不敢有任何松懈,依旧死死盯着大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门外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门外传来声音:“来人,快开门,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院内有人失声喊道:“这声音!外面的是董良!” 李禾眼前一亮,赶紧招呼人过去开门,还没等董良进院,他便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怎么样,外面是什么情况,尚书府没事吗?你怎么回来了?” 董良平复了一下呼吸,脸上没忍住露出笑容,说道:“老爷,一切都结束了,我去的时候叛军还没过去,刚跟柳大爷说完他便安排家丁往各个小门看守,等匪徒来了尚书府也全都安排好了,那帮人也没能进来。” “一开始这帮人说是宫中来人去请柳大爷他们进宫,还好我提前告诉了他们有诈,柳大爷他们这才没有上当。这帮人见没人出来便开始强攻,后来尚书府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外面好似又来了一伙人,两帮人厮杀在一起,没多久外面就没有声音了。有家丁翻墙看了看,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也就偷偷回来了。不过这一路上有许多地方都不安宁,也就是我会些粗浅功夫,这才安全回来。” 听完董良的讲述,李禾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应该是朝廷出手了,京城安全了。 但他随即又想到同样出去报信的李墨跟宋五,心又提了起来,忍不住担心。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有没有安全到盛府。 此时的盛府李墨正一脸沉重的整理宋五的尸身,一旁的盛兴缘脸色微微发白,但依旧没有离开。 李墨仔细的用布将宋五脸上的血迹擦干。 他跟着李禾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路边的尸体不知道见到了多少。 只是这些远远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死去让人震撼。 更何况宋五是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才冲过去的。 当时他们到达盛府门口的时候那群人已经发现了他们,正往这边跑过来。 是宋五将他赶到了盛府大门,自己骑着马独自一人阻拦。 也是因为宋五的阻拦,李墨才争取到那么一点时间,让盛府的仆人将每个门都堵了起来。 也是因为有宋五的牺牲,盛兴缘连犹豫都没犹豫,白着脸指挥着众人将所有重物都往门口堆,终于撑到了支援。 等外面厮杀声平息,李墨大着胆子走了出去,请求官兵将宋五的尸身还给他。 领头的官兵见李墨出来十分警惕,让他赶紧回去。 李墨也不敢造次,只是低声下气的请求他们不要将宋五的尸体拖走,并说明了宋五死亡的原因。 那领头的官兵听完之后沉默半晌,方才说道:“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让人敬佩。你带他走吧,他不适合乱葬岗这种地方。” 李墨千恩万谢,拖着宋五的尸体回了盛府。 原本宋五的尸体是不可能进盛府的,但他毕竟是为了报信才冒险的,盛兴缘也敬佩这人是个有胆气的,因此没有拒绝,反而让人拆了一块门板用来放置尸身。 李墨擦完宋五脸上的血迹,将他半睁着的眼睛合上,站起身冲着盛兴缘拱手说道:“多谢缘少爷愿意让宋五的尸身进来,不让他落得个曝尸荒野的下场。” 盛兴缘僵硬的点了点头,白着脸说道:“没事,他也是为了盛府死的,等天亮我就派人将你跟尸体一同送回师弟那里,你先去歇着去吧,这一路上辛苦你了,这里我让别人看着。” 李墨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缘少爷的好意,我在旁边打个地铺便行了,这也是我能为宋五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盛兴缘见状也没有坚持,只是让下人送来铺盖跟一碗姜汤,省得他受寒。 次日一大早,李禾整夜未眠,终于等来了李墨,跟宋五的尸首。 跟着一块来的还有盛兴缘,昨夜半夜盛保麟跟盛元璟才从宫内回来,陪同的柳氏跟魏灵都是一副收到惊吓的模样,两人一回来便双双病倒了。 而盛保麟在得知府里发生的事情后便让盛兴缘早上亲自过来一趟,顺便将赠予宋家人的补偿一同带了过来。 第513章 盛保麟入局,李禾的机会? 李禾沉默的站在宋五的尸体旁边。 明明昨天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大好的人,今天就全然变了。 不过同时李禾也在庆幸,庆幸死的不是李墨,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盛兴缘的脸色依旧不好,眼底满是红血丝,此时也跟李禾一般沉默的站在旁边。 说实在的,要说李禾有多伤心到算不上,只是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有些唏嘘,又觉得有些荒诞。 盛兴缘从怀里掏出来一卷银子放到了宋五的尸身旁,说道:“这是盛家的一点心意,等师弟你找到他的家人之后便交给他们吧。” 李禾没有说话。 他跟宋五也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还好知道他在顺天府府衙当巡检,不然真的是一点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李禾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会找到他的家人,好好待他们,总归是咱们承了他的恩。” 别的不说,宋五的尸身还是要还给他的家人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他家人得有多么伤心。 李禾吩咐下人收拾了一间屋子用来暂时存放尸体,要是今天找不到他的家人,李禾也只能将宋五的尸身送去义庄了。 并不是李禾不愿意一直在府里放着,只是这一天便是极限了。 在圣上御赐的府邸中存放低贱官吏的尸身,这会给李禾带来极大的麻烦,若是有心人想要借此做点文章,就算对李禾没有多大影响,景平帝对他的印象也会变差。 宋五的尸身问题李禾暂时交给了李墨处理,这也是李墨一力要求的。 宋五是为了救他才死的,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李禾带着盛兴缘进了书房,两人相对而坐。 以往盛兴缘来了之后李禾都是要好好招待的,最少也会奉上热茶跟他最爱的桂花糕。 只是今天两人都没有心情了。 盛兴缘神情疲惫,艰难扬起一抹笑容,说道:“对亏师弟你报信来的及时,盛府没有任何损失,顶多是人都被吓了一下。早上家里也收到了外公府上的消息,他们那里也是一切安好,这都多亏了你。” 李禾苦笑着摆手示意盛兴缘不必再说这些,说道;“师父跟柳公待我不薄,这种事哪怕只有一个苗头我也不敢不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我当时虽是猜测居多,但也不清楚京城为什么发生这样的事情,师父跟柳公昨夜可平安?” 盛兴缘想起昨夜父亲跟兄长回来之后那忧心忡忡的模样,还有他们告诉自己的消息,沉重的点了点头:“昨夜宫中确实发生了大事,成王逼宫里 。不过好在陛下有后手,一干叛军都被拿下,成王应当也被关押起来了。” “什么?!成王竟然谋反了?!” 李禾万分惊讶,不由惊叫出声。 由不得他不震惊,毕竟这可是谋反啊,尤其是儿子谋反的,这种情况下皇子们都很难有好下场。 不过想到景平帝如今的年纪,还有成王这两年在朝中的难处,倒也能理解他几分了。 李禾的神情渐渐恢复平静,只是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盛兴缘并不打算跟师弟谈论这个,两个所处的环境不同,看到的想到的也定然不同,就算是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盛兴缘:“对了,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父亲说今日别忘了上门拜年,就算是这种时候也可以来往吗,只要隐蔽点便可。还让我叮嘱你,今日最多拜访一些熟人,其余的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李禾点了点头,心知如今乃多事之秋,能少点麻烦便少点麻烦,一些不得不拜访的官员上司也只是为了稳固彼此之间的关系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又聊了些彼此接下来的打算,李禾也知道了盛兴缘决定全力备战乡试了。 以往的盛兴缘虽也有些聪慧机灵,但心思多放在玩乐上面,在读书上难免懈怠几分。 现在可能是受了昨夜的刺激,人一下子成熟起来,也准备好好读书科举了。 只是谈起这个的时候盛兴缘不无担忧的说道:“也不知道今年的会试还能不能顺利进行,燕昭不会白跑一趟吧。” 盛兴缘担忧的也并无道理,不过这个也不是他们两个可以决定的,他们只能默默祈祷了。 李禾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吧,不过看今年这个情形,怕是有点悬啊!” 在将盛兴缘送走之后,李禾便带上礼品去了盛府,只是刚进府便得知了柳氏跟魏灵生病的消息。 如今两人都是高热不退。 其实两人早在昨天半夜回来的时候便有些不舒服了,一躺下便病着了。 只是早上盛兴缘走的时候并不知情,毕竟他也是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还要去李禾这里报信,前前后后十分忙碌,盛保麟也就没有告诉他这个消息,要不也是多一个干着急的人。 果不其然,盛兴缘回来之后刚一知道消息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偏偏他又不是大夫,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干站着。 盛保麟也是有些头疼,他夫人虽一向心性坚强,但宫变这种场面就是一些官员都不见得能全程沉稳,更何况是他夫人这么一个弱女子了。 他一直没睡,就守在房门外头,不敢错过一点消息。 现在里面的大夫是药也喝了针也扎了,就是不见一点起色,急的盛保麟都想去找一些仙姑道婆使些神异手段了。 恰好此时,李禾带着礼品上门拜年了。 原本李禾过来是想跟自己师父探听一下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如此棘手的场面。 柳氏是李禾的师娘,论理也是李禾的半个母亲,因此李禾也跑到了房门这里守着。 李禾也不敢打搅盛保麟,只在一旁等着大夫出来问问病情,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一个双目黝黑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背着一个药箱,显然是要离开的意思。 盛保麟当即上前将人拦住,担忧的问道:“敢问大夫,我家夫人情况如何?” 大夫一脸沉重的摇了摇头,说道:“外邪入体,这高热是怎么都退不下来,在下已经尽力了!” 看到大夫这个样子,盛保麟的脸色黑的更厉害了,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尽量恭敬的问道:“大夫,您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只要能将夫人治好,什么样的代价盛府都付得起。” 大夫哪里不知道盛保麟的意思,更何况盛保麟可是大官,他一个小小的大夫也不敢招惹啊! 只是柳氏的身子虽然这些年静心养着,但就如空中楼阁一般虚浮,在剧烈的冲击之下很难维持的住。 不过大夫还是说道:“只要将尊夫人的温度降下来,再把药喂进去,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眼看着盛保麟的怒火就要上来,一旁的李禾赶紧上前将自家师父拉住,看向大夫恭敬的问道:“您的意思只要我师娘的温度降下来,您就有把握治好师娘吗?” 大夫看了看李禾,严肃的点了点头:“在下才疏学浅,尊夫人身上的温度实在是降不下来,因此无能为力。不过只要温度一低,这药便能喂得进去,这样一来也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李禾知道这大夫说的都是实话,因为病人发热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经常会出现吞咽困难的情况,更何况是失去意识的病人。 原本是要用药将温度降下来,但现在只能靠物理手段了。 李禾看上盛保麟,严肃道:“师父,府中可有烈酒,弟子有一法,或可一试。” 盛保麟的神情有些犹豫,但面前这个大夫已经是京城有名的大夫了,而他也请不到宫中的御医诊治,只能牢牢把着眼前的这个大夫。 不过此时情况紧急,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子 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便也咬咬牙同意李禾的请求,让管家全力配合。 整个盛府都忙了起来,大大小小的酒坛被搬了过来,李禾通过味道去除掉一些没有多大用处的酒,只余下两小坛酒精味道比较浓烈的酒下来。 李禾将方法仔细教给柳氏的贴身丫鬟,并叮嘱她们决不可涂的太多。 丫鬟们学了法子,赶忙进去给柳氏降温,半个时辰后,屋里总算传来了好消息。 一名丫鬟高兴地出来喊道:“降了降了!夫人身上的温度降了!” 那在外等候的大夫也是一脸惊奇,等屋内丫鬟将一切都收拾好,他也进屋在此诊治。 没多久那大夫便一脸复杂的走了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个小丫鬟,手里正拿着一张纸匆匆跑了出去,想来是大夫给开的药方。 大夫一脸纠结的走到李禾身边,犹豫再三还是舔着脸问道:“公子,可否告诉老夫你这法子究竟是如何奏效的,为什么用酒擦拭腋下膝窝这里便能快速降温?不知幼儿可否用此法降热?” 李禾是穿着便服来的,再加上大夫也没见过李禾这个年纪就当官的,因此对李禾的称呼有误。 但李禾也没有计较,而是为难该如何告诉他酒精挥发吸热的原理,只能简单糊弄了一下:“我也不过是偶然发现的,喝酒时酒液洒在手腕上比起水更加冰凉,多方实验才得出这个结论,至于其中详情,我也不甚了解。至于幼儿,想来应该也是有用的,只是比起大人来用量更少吧!” 大夫明显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位公子,在下的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不知这法子能否容我拿去治病救人?” “在下愿意用银子来换!” 大夫怕李禾不乐意,还特意补了一句。 看到大夫有些着急的神态,李禾不在意的笑了笑:“这些不过是一些取巧之法罢了,您若是想拿去用就尽管拿去吧,只是若这法子真的可行,还请您将此法教与他人,也可多救一条人命。” 大夫自然是满口应下,接下来救治柳氏的时候更是使出了全身解数,柳氏在喝下药后便安稳的睡了下去,盛保麟也总算松了口气。 将同样放松下来的盛兴缘赶走,盛保麟便带着李禾去了前院书房。 书房内的盛保麟一脸疲惫,显然是累得不轻,李禾见状担忧道:“师父,不如我还是回去吧,您先好好休息,咱们改日谈。” 盛保麟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自己精神一点,说道:“不必,还是今天说吧,不然我怕晚一天便没了先机了。” 随后盛保麟便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将宫内发生的事情尽量描述了一遍,听得李禾是心惊胆战。 没想到宫内竟这般凶险,也不知昨夜京城的情况如何。 李禾心里这么想,也就问了出来。 盛保麟闻言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道:“今儿早上尚书府来信,据说昨天遇袭的官宦人家有几十户,一些京中富户更是被趁机打劫,死了不少人。不过多少人还不太清楚,具体的还要等今天的调查结果。” 李禾想起自己昨天隐约听到的喊杀声,心中微微叹息。 这个世道,人命真是苦啊! 盛保麟闭眼倚在交椅上休养,但嘴里的问题却没停下。 “如今成王一派是彻底败了,接下来一定是肃王一家独大。如今空出来许多官员的空缺,肃王一派一定会想尽办法往里安插自己的人手,但肃王不会得逞,陛下一定会阻止他,那个时候便是贤王显圣人前的时刻。” 李禾微微一惊,问道:“师父,您这是要....下场了?” 盛保麟睁开疲惫泛红的双目,脸上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要是成王还在,为了你们我也绝不会轻易下场。可成王偏偏要造反,现如今便只剩下肃王一人了。” “明面上看肃王的赢面很大,这储君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了。但观肃王的行事作风,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安插人手的机会。平时的小打小闹陛下不会太在意,但这次空缺的官位里面有不少十分重要的位置,陛下绝不会允许肃王沾染的。” 盛保麟笑着看向李禾,说道:“只要陛下不想肃王一家独大,那端王跟贤王之中一定会有一个人被陛下抬出来跟肃王对抗,若是运行的好,没准能让你尽快回京,不用在惠来那偏僻的地方蹉跎岁月。” 第514章 出海,肃王的危局 盛保麟脸上的笑容很大,大的让李禾感觉陌生。 因为那里满是政治家的野心。 这是李禾第一次见到自己师父这个模样,这样有些失态的模样。 但这对他影响大吗? 不,并不大,甚至还很好。 一个有野心的师父,总比一个庸庸碌碌的师父带给他的帮助大多了。 接下来就没有李禾的事情了,盛保麟只是简单的告诉了他一些朝中的局势,这是一种培养,也是让李禾安心。 至于剩下的,便没有他的事情了。 李禾也乐得轻松,能在师父的庇护下多成长一段时间,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于公于私,盛保麟身为李禾的师父当之无愧,不仅在私事上多加扶持,就连在朝堂也是给他保驾护航。 李禾比起许多初入官场的官员们已经幸运许多了。 成王的死讯并没有隐瞒很长时间,初二的时候就从皇宫传了出来。 同时叛乱的罪名也都被景平帝安在了威武侯姚龙等人的身上,成王仅仅只有一个失察之罪罢了。 景平帝下旨,让京城的所有大臣全部前往吊唁,更是封了成王的长子承袭王爵,用度一切照旧。 就仿佛成王并没有谋逆之举,一切都是姚龙和柳毅等人的自作主张罢了。 成王之死同样打破了李禾的出行计划,让他不得不将时间往后推延了几天,同时他得知了宋桂桢的最终决定。 宋家还是没有拗过宋桂桢 ,无奈的同意了他前往边疆,但只给了他一个粮草运行的小官,同时还在他身边派遣了许多护卫来保护他的安全。 就连任职的军营也是在大后方,除非全线崩溃,不然宋桂桢那里是没有任何战事的。 李禾听着宋桂桢的抱怨感觉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 “别人都是离着边疆越来越远才好,你倒好,上赶着去!” 宋桂桢此时的眼睛正闪闪发亮,他充满向往的说道:“幼时我就羡慕兄长骑马射剑,保家卫国。如今我也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要万分珍惜的。现在在后方没有关系,蛮人狼子野心,终有一天会按捺不住,到那时便是我宋桂桢纵横沙场的时候!” 李禾不忍打击他,就他这个身板,再怎么练也上不了战场。 上战场那可是要披甲的,他哪里撑得住! 不过好友有这个志向,他当然要鼎力支持。 李禾从怀中掏出来几张纸递给了宋桂桢,说道:“这里面有一些刀剑外伤的处置方法还有工具的图纸,你让你家里做好提前带去,以防万一。里面还有一把匕首的图纸,防身极佳,做好后随身带着,这东西只要捅进敌人的身体里,这人八成就救不活了。” 宋桂桢一脸疑问的将李禾手上的图纸拿了过来,前面的外伤救治他并不了解,因此也没细看,只有最后一张的匕首图纸让他惊疑出声。 “咦?没想到三郎你还精通兵器锻造。” “略有研究罢了。” 李禾给宋桂桢的正是一把三棱刺刀的图纸。 李禾其实对军事的关注度不大,只是三棱刺刀在网上曾经红极一时,那个时候到处都是这种刺刀的图纸,各种各样的都有。 李禾只不过是从记忆中挑选出一把看起来最适合宋桂桢的罢了。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十分高兴。 宋桂桢珍惜的将图纸放进怀里,打算回去就让自己大哥准备去,然后便有些伤感的望向李禾;“三郎,今日之后,你我之间不知还有没有再相见的时候啊。” 再过两日李禾就要启程了,虽然因为成王的死讯耽搁了一段时间,但李禾的返程日子并不宽裕,还是要在规定的时间赶回去的。 不然地方的监察御史一定会找机会参他一本的。 李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一时间心中也满是伤感。 初八一大早,李禾便启程前往惠来县了。 过来送行的有盛兴缘、宋桂桢和吕燕昭,四人站在十里亭内依依不舍,时间一拖再拖,还是董良说再不出发就要露宿荒野了李禾才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咕噜噜的在道路上行驶,身后的三人身影越来越模糊,李禾也将头收了回来,倚在马车壁郁郁的叹了一口气。 离别易,相见难,下一次再见不知是在何时何地了啊! 路边停靠着一辆朴素的马车,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董良见状微微皱眉,不过想到他们的行程还是没有出声打扰李禾。 左右这里离着京城也不远,应该派人回去报信了吧。 就在两辆马车错身而过的时候,那辆朴素的马车车窗上的布帘被风吹开,露出里面明媚的脸庞。 马车中的李禾似有所觉,掀开车窗向后观看,除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之外什么都没见到。 李禾郁闷的皱了皱眉,随后便放下窗帘接着休息去了。 这一路上要走不少路呢! 那辆朴素的马车内,一个长相娇弱的丫鬟怯生生的看向自己的主子,犹疑道:“主子,他们离开了。” 那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回府吧。” 李禾这次回去虽然时间不富裕,但没有来的时候那么赶,因此路程多少舒服了一些,不过依然疲惫。 终于,在二月十五那一天,他跟董良总算回了惠来县。 刚一回到惠来县,迎接李禾的不是李楠高兴的神情,而是堆积如山的公务。 没有办法,李禾稍稍休整之后便只好苦哈哈的埋头公务了。 连着干了好长时间,李禾终于在春耕之前将所有公务处理完毕了。 李禾揉着僵硬的臂膀,冲着李楠抱怨道:“楠哥,这些事你自己就可以解决,干嘛非要拖到我回来,我不是把县令印信给你了吗?” 李楠面无表情道:“李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一个小小的师爷,当不得如此重任。” 李禾敏锐的察觉出不对来,这些日子他光忙着干活了,没发现李楠现在这一脸怨气的表情。 他这是怎么了? 李禾不敢直接问他,便对县衙其余人旁敲侧击,这才知道他走之后一开始是没那么忙的,但过年的时候县衙的书吏们都放假了,就是留下一两个人也不够用。 李楠又要操心城外施粥的事情,又要接待过来送礼的一些宾客。 要是送礼的都是富商大户便好了,偏偏都是受过县衙政策好处的百姓,自发推举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来县衙拜访。 大景律规定,凡是超过七十岁的老人称呼为乡老,在地方有一定的权利,能见官不跪等。 这种情况李楠自然不能怠慢人家,同时还要想办法回礼,不让百姓们损失的太多。 听到郭振兴列出的一件件事,李禾有些心虚的看着李楠。 虽然不是他想这么晚回来的,但让李楠给他承担了太多公务确实是事实。 接下来几天李禾格外殷勤,生怕李楠一生气真的撂挑子不干了,那样的所有的活岂不是都落在他的身上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李禾今年的目标依旧是开荒种田招收流民。 如今正值春耕,正是开荒的好时候,李禾也将从盛保麟那里学来的法子用在了其余县里。 其他县自然是万分高兴,毕竟这些人都是不稳定因素,而且要是真的死了县衙还要花时间去清理尸体,得不偿失。 除了惠来县之外的其余县不想让流民开荒种田吗? 他们也想啊! 但是他们没钱啊! 流民开荒的农具怎么来,种子怎么来,开荒期间的口粮怎么来? 这些都是要官府买单的。 但很多官府能维持县衙的运转就很不容易了,哪里像李禾这么财大气粗的还去买铁矿打造农具,更舍得把摇钱树送给别人。 不是所有人想着挣钱的法子便上交朝廷的,他们更倾向于自己留着,用来为自己的家族积攒更多的钱财。 可以说,惠来县现在的蓬勃发展离不开李禾超出时代的思想。 但凡换了任何一个人,最好的官也只不过是能让惠来县的百姓勉强填饱肚子罢了,再多的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一个月的时间,李禾用盛保麟的法子从其余县里一共拉来了五千多流民,也可以说是乞丐。 当然那种身体残疾的李禾并不收,不是李禾狠心,而是现在的惠来县能养活这些流民都紧巴巴的,更别说残疾人了。 就在惠来县如火如荼开荒的时候,贤王府的田伯也带着人过来了。 出海的事情李禾早就让人安排好了,借助胡家在府城的力量,李禾找了一辆私船让田伯他们先跟着练练手。 田伯也是个人狠话不多的,当即就带着钱财跟人手上了船。 李禾见状便将一直学袅水的李森跟李林也派上了船,此行不为挣钱,只为了让他们长长见识,等以后独自出船的时候也有点把握。 四月底,商船便从神泉港出发了,李禾知道他们这一遭没个半年回不来,因此也专心忙碌惠来县的发展问题。 刚开始商船还有消息送回来,说他们到了何处何处,只是时间越长,消息回来的就越慢,等到十一二月生蚝跟紫菜丰收的时候,他们彻底没信了。 胡家倒还坐得住,虽然他们那艘船上也带了不少钱财,但这种情况偶尔也发生过,而且上面的水手都是胡家特意训练的好手,他们的家人孩子都在陆上,是绝不会背叛的。 李禾闻言也慢慢放下了心,毕竟这件事可以说是他给贤王办的第一件差事,若是有了差池怕是会影响贤王对他的感观。 就在李禾在惠来县一边发展民生一边等商船回来的时候,京城也不安生起来了。 成王死了之后,果然如盛保麟预料的那样,肃王开始在朝堂大放异彩,众多朝臣纷纷聚拢在他的身边。 虽没有储君之名,但已有了储君之实。 景平帝一开始可能是伤心,并没有发觉,但在他发现之后,这个所有人都以为垂暮的老人发起了他的反击。 成王死了三个月之后,景平帝先是在朝堂上严厉斥责肃王,说他眼中无君无父,然后又将肃王的左膀右臂,礼部左侍郎周鼎直接革职。 更是在朝堂上列举出了周鼎的十大罪状,吓得百官全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谁都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时候收集的证据,最关键的是这些证据里有的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就算是现在查也找不到多少凭证了。 所以只能是景平帝早就开始收集了。 一时间众大臣又回到了皇城司统治的时刻。 那些无孔不入的皇城司人,就连你在茅坑里叫了几声都能查的清清楚楚的,哪个大臣不害怕? 而这些人里最害怕的便是肃王景彦。 他本以为储君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景平帝竟然来了这么一出。 景彦慌张之下去找了自己外公谢崇文求助。 谢崇文是前任户部尚书,早已致仕,但因为一些原因依旧留在京城没有回去。 但谢崇文虽然留在了京城,但早就不过问朝中之事,这次是看自己的外孙实在是太过可怜,这才出言指点了他一二。 “王爷可知你跟陛下是什么关系?” 景彦焦急的在旁边打转,闻言看向自己外祖奇怪道:“自然是父子君臣关系。” 谢崇文微微一笑,说道:“既然王爷已经清楚了,还问老夫做什么?” 但景彦依旧没有理解其中含义,见自己外祖又开始自顾自的下起了棋,景彦负气的甩袖离开,就连站在门口的自己的亲舅舅都只敷衍的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谢崇文的长子谢友仁皱眉望向景彦离开的方向,走进屋内先是冲着自己父亲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随后才有些不悦道:“父亲,彦儿这也太没规矩了。” 谢崇文招手示意自己大儿子过来跟着一块下棋,边下边说道:“他也是太着急了些。” 但谢友仁心中仍然不舒服,他是一个十分遵守礼教的人,最见不得人放浪形骸。 以往的景彦是他最骄傲的外甥,又是皇子,更有可能继承大统,谢友仁在他身上投入的心血不可谓不多。 只是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谢友仁想起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不由长叹一声:“明明一开始是很谨慎的,现在怎么这般轻狂了呢?” 第515章 平衡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景彦早深陷其中,被权势迷得看不见前方的路。 不管多聪明的人,在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的时候都会认不清自己的现状。 不过景平帝的厌恶是那么明显,明显的景彦也开始慎重起来。 与此同时,贤王景凌也在盛保麟暗中的支持下开始冒头。 这两年盛保麟已经逐渐接手自己岳父的势力,那些依附在柳怀芳下面的官员为了自己以后的仕途也渐渐聚集在盛保麟的身旁,隐隐有架空柳怀芳的架势。 柳怀芳对此自然有所察觉,就连贤王跟盛保麟之间的暧昧他也略知一二。 但他并不在意,毕竟这些势力他迟早都要交给盛保麟,盛保麟的所有孩子都是他女儿生的,柳家跟盛家早已绑在一处,盛保麟的崛起也意味着柳家不会没落。 不过柳怀芳也有自己的心思,他现在早已把精力放在了培养第三代的身上,自己的儿子们不争气,孙子们却还有希望。 随着贤王的崛起,朝中的局势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贤王依旧在大理寺查案,景平帝并没有任何给予他过大的权势,却时常召他入宫侍奉御前,一时间贤王风头无两。 在景平帝这样的行为下,肃王的危机感一下子冒了出来。 原本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拉拢朝中大臣上面,此时看到平时看不起的老五被父皇频频召见,让他陡然慌了起来,赶忙召集幕僚门客议事。 原本肃王手下有两大幕僚,分别是张玉跟韩廷。 韩廷虽是后来,但因为频频立功,颇得肃王看重。 而张玉虽被韩廷压了一头,但因为是王府的老人,因此肃王也颇为看重。 但自从张玉听从了朱清的建议自请管理王府的产业之后身份便变了,原本的幕僚变成了管事,不过因为张玉打理得当,给肃王府带来了不少的钱财,更是为肃王收集京中情报,帮了肃王不少,因此地位也水涨船高,隐隐有超过韩廷,重回第一人的架势。 原本一切都很好,虽然张玉手里的产业有不少掺杂着贤王的人手,但并不多,顶多起到一个查账的作用,更何况那个时候贤王还跟肃王绑在一起,张玉自然没有必要担心。 但后来局势突变,肃王跟贤王分道扬镳,虽然贤王插手产业的事情除了他跟朱清没人知道,但张玉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张玉希望贤王能乖乖的把人手撤下去,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再找机会打听一下朱清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若是没有找机会结局了朱清,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谁知道事情并没有按照张玉设想的进行,甚至张玉还被贤王手下的人威胁了,威胁他的正是张玉最信任的副手,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人早已背叛了他投靠了贤王。 副手言明他们早已通过张玉知道了许多肃王府的机密要事,让张玉掂量掂量,到底要不要告诉他的主子肃王。 张玉原本是不信的,可副手随意说的几件事便让他面白如纸。 这些事很多都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失败,其中更是有肃王辛苦收集的大臣把柄想要拉拢他们。 这这些大臣全都在肃王拉拢之前便被抓了起来,御史弹劾,大理寺审查,刑部复核,最后这些官员一个都没逃过去。 当初肃王知道之后在府中大发雷霆,因为这些官员都是一些位置十分敏感的官员,他又不可能在景平帝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只能尽力拉拢。 没想到最后全都做了无用功。 当时经手此事的人员全部受了罚,张玉当时还庆幸没有自己的事情,没想到这些竟然全都是他泄露的。 要是肃王知道了...... 张玉惨白着脸不敢再想。 最后张玉只能答应不再管贤王在产业里安插的人手,而贤王府也答应会处理掉朱清。 没有了朱清这个定时炸弹,张玉总算松了口气,可产业里那些贤王的人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张玉心里。 好多次他都想将一切告诉肃王,可是每次看到肃王对韩廷的看着,还有对办事不力的下属的责罚都让他默默闭上了嘴,变得越发沉默。 而张玉的这些表现肃王并没有察觉,可以说是知道了也不想费心管。 毕竟他现在有了韩廷便够了。 在告诉了韩廷自己外公说的话之后,韩廷一脸严肃的说道;“王爷,依在下的看法,您应当暂时放下手中权势,专心陪在陛下面前尽尽孝心,好重新赢得陛下的青睐。” “这.......” 景彦一脸为难的说道。 不是他不想,只不过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实在是是脱不开身,而且要是自己放下了,这些人因为冷落转而投靠老五怎么办,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肃王的犹豫被韩廷看在眼里,他苦口婆心的劝道:“王爷,现在过来依附的官员不过是庸碌之辈,您不如把心思放在陛下身上,跟陛下絮絮父子之情比起一直拉拢官员有用的多。” 景彦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让他脱身他实在是做不到,只能问道:“先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韩廷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景彦见状有些恼怒,其余幕僚门客看到肃王的态度深觉自己的机会来了,纷纷献策,其中一些法子简直是异想天开,景彦的脸色一直都没好起来过。 终于,景彦看这些人一个靠谱的主意都说不出来,便将所有人都赶了回去,只有韩廷一直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换。 原本景彦还有些生气,但看到韩廷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也隐约明白方才韩廷没有说话恐怕是因为当时的场合不方便。 不得不说,景彦能吸引这么多人才也有他的过人之处,此时意识到自己刚刚错怪韩廷便赶忙道歉,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 “方才是本王态度不好,还请先生见怪。” 景彦说完便要俯身下拜。 韩廷见状赶忙将人拦住,受宠若惊道:“王爷这是哪里话,在下是您的幕僚,自然要为王爷尽心尽力,更何况如今形势正是危急的时刻,王爷心情烦躁也是难免的。” 此时韩廷的内心有些自得,能得到肃王的如此礼遇,恐怕整个王府只有自己吧! 他真是得遇明主啊! 想到此韩廷对肃王更加忠诚了,也开始为肃王解释刚刚他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王爷想必心中十分疑惑,为什么在下会要求王爷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吧。” “还请先生解惑!” 韩廷微微一笑,说道:“王爷觉得陛下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景彦皱起了眉:“君心似海,本王倒是并不清楚。” 韩廷叹道:“陛下是怕王爷也会成为成王那样的悖逆之人啊!” 景彦一脸讶异:“本王怎么会是老大那样的蠢货?” 韩廷摇头道:“不是王爷觉得自己不是就不是的,关键是陛下认为您是。贤王最近颇得陛下喜爱,真的是因为贤王有才华吗?” “若是贤王有才,那为什么以前陛下没有看重他,反而在王爷风头无两的时候开始抬举贤王?” 景彦眉头紧皱开始思考,韩廷说的确实有道理,老五要是真的这么有才华,那为什么父皇一开始对他可有可无呢? 思及此景彦赶忙看向韩廷,一脸诚恳的说道:“还请先生教我!” 韩廷微微点头,说道:“王爷不如以退为进,先暂时放下拉拢大臣的行为,同时提出要去城外皇相寺斋戒清修四十九天为陛下祈福,想必一定会挽回陛下的心。” 景彦闻言有些犹疑:“四十九天?要这么久吗?这会不会影响本王在朝中的影响力?” 韩廷见状劝道:“王爷,只要将陛下哄开心了,一切便都不是问题,更何况这里还有我们盯着,一定不会耽误王爷的大事的。” 景彦内心不断挣扎,不知道他应不应该听韩廷的,犹豫半天还是说道:“本王会好好考虑先生的建议的,先生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韩廷知道今天是没结果了,微微叹了一口气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只留下景彦一人在屋里举棋不定。 不过这些犹豫很快便在老五的又一次进宫下烟消云散了。 因此当大朝会上景彦提出要为景平帝去皇相寺祈福的时候景平帝格外震动。 他看向下面身姿挺直的老三,心中不断想着他这是作秀还是真心的。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作秀,景平帝都不打算放弃这个机会,老三的手最近伸得太长了,也是时候修理一下了。 景凌也也有些惊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三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并没有深究,而是牢牢记住了盛保麟的要求,将心思全部放在了景平帝身上。 伴随着景平帝的准许,肃王景彦前往皇相寺开启了为期四十九天的祈福。 于此同时朝堂的格局也开始发生变化,一些景彦拉拢成功的官员都被景平帝以各种理由换了下去,等景彦回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的势力一下子缩水了一大半,比起之前还不如。 不过景彦也是因祸得福,虽然势力被打压严重,但也达成了一开始的目标,之后进宫的总算不是只有贤王一人了。 整个朝堂在景平帝的运转下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贤王知道自己在朝中势力单薄,本没有和肃王争抢的资本。 但他牢记盛保麟的指导,每日下值都会进宫去看望景平帝,就算景平帝不见他也不沮丧,而是坚持进宫,不管有没有景平帝的召见。 去了之后也只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偶尔还让王妃将家中幼子幼女带去宫中,培养一下祖孙之情。 景平帝知道贤王这样做不单纯吗? 他当然知道。 只是人老了,总是格外惦念亲情,即使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存有利用之心,也想享受儿孙绕膝的快乐。 而这些事情李禾在惠来县全然不知,毕竟这已经不是他能参与的争斗了。 就在李禾的担忧下,次年二月,田伯一行人总算回来了。 他们搭乘胡家的商船,买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就连李森跟李林都小挣了一笔。 田伯打理了王府这么多年的产业,自然也有自己的手段,那些倒回来的异国商品全都卖了个好价钱。 李禾虽不知道具体挣了多少,但看田伯红光满面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至于李森跟李林,两人挣了钱,但起始资金大多是李禾给他们路上的应急银子,余下的是他们平日里攒的,便想把银子上交,却被李禾拒绝了。 他们能挣到是他们的本事,李禾还不在意这些。 田伯这里挣了银子便赶紧往京城送去,王府也总算宽裕了许多,总算不用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也有更多的钱养门客了。 为此贤王还写了一封信赞扬李禾的尽心尽力,李禾自然是回了一封感激涕零的信,还要在田伯等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激动与兴奋。 而这些也全都被陈二看在了眼里,将消息送往了京城。 第516章 景平帝病重 海运果然赚钱,田伯自从吃到了甜头,便不满足跟着胡家的商船一同出海,而是准备自己设立船队。 大景律明文规定禁海,虽然这些年朝廷的态度一直都很暧昧,对于有些人海上经商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不可能看着他们大张旗鼓的准备船只下海。 要知道市舶司就是专门经营海上商运的,每年不知道为朝廷带来多少税收,景平帝担起了身为一个帝王的责任,并没有将市舶司的收入收归内库,而是全部划拨国库用来调度。 在景朝国库堪堪收支平衡的时候,朝廷是绝不会允许让官员和皇室中人大规模的夺取朝廷的利益。 毕竟市场就这么大,以前朝廷的商队占了一多半的利润,哪怕是少了一丁点都会引起朝廷的强烈反应。 田伯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更何况他还身份敏感,自然万事小心,因此船队沟通一事在李禾的运转下都是私下经营的,而李禾身为惠来市舶司的提举兼任惠来县令,是有权利为神泉港官员购置船只用来防御的。 不到半年,一支五条船的小型船队便在神泉港悄悄出海了。 船队出行人员除了田伯等人,李森跟李林也跟着一块出海了。 李禾不要求两人赚钱,只要求他们在沿途多买一些稀奇的种子跟植物就行,为此李禾还给他们换了五百两的白银让他们在路上花销。 两人在李禾经年的教导下,识字算数不在话下,接人待物也颇有章法,因此李禾并不担心两人外出,不过还是拜托了田伯照看两人。 田伯虽然不知道李禾让这两个下人一块出来干什么,就算是见见世面让给两个下人巨款多少也是夸张了。 不过李禾现在跟着王爷,两人也算是同僚,这点方便还是没问题的。 李禾这边专心经营着惠来县,只要赚了钱就修路建房招揽流民,他的一些行为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其余县令的利益,毕竟惠来县的政策实在是太好了,就连一些良民都开始拖家带口的前往惠来县定居。 奈何李禾背后有个做大官的师父,加上知府徐伯文为了巴结李禾的师父对他也是颇为纵容,因此这些县令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只能加大对底下民众的看管力度,同时派人在各个关隘看守,只要看见百姓往惠来县迁移就将人抓回来严加处置。 若是在平原地区,大多数百姓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往惠来县来。 但潮州多山地,这些百姓往山里一钻,就算是当地官府对他们也没有丝毫办法,加上山里还有畲民,对于官府十分仇视,因此这些百姓往往通过山林之间的小道往惠来县的方向赶去。 只有那些住在平原地区的百姓才会通过各个关隘前往惠来县。 其实说到底还是各个县对于百姓剥削严重,导致他们宁可违背律法也要往惠来县找个活路。 李禾对于其余县令治理地方的政策不能干涉,只能尽力让自己治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枉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 同时李禾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局限在这一个小小的惠来县,不说别的,他师父今年已经升任礼部侍郎,成了一部的二把手,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 李禾身为他唯一的弟子,就算是在外面历练也不可能一直在县令的位置待着。 说到底,你官场走的远不远,大多数看的并不是你的功绩如何,而是你背后有没有人保你。 李禾就是背后有人保的典型代表。 不然就他这把别县的百姓跟搂草一样往自己地盘上划拉的架势,早就被其余县令联名上书弹劾了。 地方官员三年一次回京述职,就在李禾担任惠来县县令第六年,他赶往京城的时候...... 京城, 发生了一件扰乱整个大景朝的大事——景平帝,卧床不起了! 此时距离成王叛乱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景平帝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 一开始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风寒,景平帝并没有在意。 毕竟这两年他对自己的身体越发看重,许多政务都交由内阁处理,开始修身养性起来。 以往他还能批阅大半的奏章,现在已经是全然不理了。 可是后面风寒迟迟不好,景平帝也由一开始的头昏脑胀变成如今这般起不来身的样子。 原本景平帝虽然不理朝政,但这并不意味着景平帝对朝堂的掌控变弱。 内阁的几位阁臣中不乏有想要下注的,但有胡平这个景平帝的铁杆盯着,还有柳怀芳这个准备退休的老狐狸看着,夏时中更是知道自己如今的首辅之位是因为谁才得到,因此内阁一直都十分稳妥。 但这一切都在景平帝的病重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皇宫, 景平帝正躺在床上睡觉,微微的鼾声从他口中传出,莫贵妃守在床榻边正在打盹。 屋里满是浓重的汤药味道,在炭火的烘烤下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突然,有一个小宫娥蹑手蹑脚的走到莫贵妃身边,轻轻在她耳边唤道:“娘娘!娘娘!” 待莫贵妃醒来,那小宫娥才低声禀告:“娘娘,内阁的大臣们想要面见陛下,您看要不要把他们打发走?” 莫贵妃轻轻的瞟了她一眼,那小宫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顿时低下头不敢出声。 自从景平帝生病,莫贵妃的服饰再也不复以往的艳丽,全是素色。 脸上更是不施脂粉,就连首饰也只带了一支玉簪罢了,整个人比起以往素净了许多。 她先是俯身看了看景平帝的情况,见他呼吸平稳,面色红润,这才站直身子往外走去。 一旁传话的小宫娥紧紧跟在她身边,等莫贵妃出了殿门才对着左右看守的护卫说道:“将门看好了,除非陛下醒来唤人或者有我的命令,不然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是,娘娘!” 左右看守的护卫齐声应道。 莫贵妃点了点头,往偏厅走去。 她并不担心宫里的那些妃嫔会趁着自己不在闯进去,毕竟看守殿门的是皇城司的人,也是她弟弟的手下,她自然不会担心。 但她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毕竟景平帝要是真的死了,她也就活不成了。 偏厅内,七位阁臣齐聚一堂,默默等着消息。 此时距离景平帝不再上朝已经有十天左右了,一开始朝堂的局势在他们几个的主持下还十分平稳,但景平帝迟迟不露面,朝堂在有心之人的搅动下已经乱了起来。 他们这次一起面见陛下,就是想看看陛下的情况,再商量要不要早做准备。 毕竟新旧交替之时最是混乱,也是边疆最不稳定的时候,更何况景平帝并没有立下国本,这两年肃王跟贤王在朝中平分秋色,谁也不清楚景平帝到底属意哪位王爷承继大统。 第517章 内阁商议,早立国本 “参见贵妃娘娘!” 在场的众人见到莫贵妃进来纷纷拱手行礼。 莫贵妃闻言微微颔首,让宫娥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了主位旁边之后才笑着说道:“诸位不必多礼,你们都是我大景的肱股之臣,如今正是陛下最需要你们的时候,还望诸位齐心协力,稳定朝堂,这样陛下也好安心养病。” 听到莫贵妃此言,众人纷纷拱手应是,等到场面话说完之后众人才进入了正题。 莫贵妃正襟危坐,看着坐在两侧神情恭敬的大臣们问道:“不知道诸位找本宫有何要事,如今陛下那里离不得本宫。” 众人互相对视,最后还是夏时中这个阁臣之首站出来问道:“贵妃娘娘,臣等也知道您要照顾陛下,只是陛下已经许久没有露于人前了,不知道陛下龙体可有好些?” 莫贵妃来之前就知道这些大臣肯定要问景平帝的现状,想到景平帝的身体状况,她微微叹气,忧愁道:“陛下如今的情况倒是稳定下来了,只是时常昏睡,太医说陛下这是伤到了根本,需要好好调养,决不可费尽心神了!” 这....... 众人心下一沉,知道景平帝这情况怕是不妙。 虽然莫贵妃面上没有说太严重,但话里话外都在表明陛下时日无多,只是这话她一个宫中贵妃不能说出口罢了。 众人心下沉沉,又问了一些景平帝的现状,然后便将莫贵妃送走了。 等莫贵妃离开,夏时中看了眼工部尚书徐乾,后者会意的出去让门口的侍卫们离远,同时吩咐他们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门外的侍卫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往外退去,打起精神观察四周。 徐乾坐回自己位置好半天都没人说话,最后夏时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屋里都是自己人,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吧。” 沉默半晌,柳怀芳幽幽开口:“再有两月便到年底了,每年的元旦朝会陛下可都会召见番邦使节的.......” 柳怀芳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意思大家都清楚。 景朝是天朝上国,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不然就会被这些番邦小国抓住机会,狠狠的咬下这个庞大王朝的一块肉。 就算对于大景来说不会伤筋动骨,但恶心也能恶心死人。 要是元旦景平帝没有露面,这些使节肯定不会老实的。 夏时中脸色沉了下来,看向礼部尚书温仁和,问道:“今年的番邦使节都进京了吗?” 温仁和回道:“鸿胪寺卿前些日子来报,朝鲜虾夷等一些小国已经递交了国书,如今正在来的路上,倭国的使者如今也在杭州市舶司等着朝廷派人带他们进京。” 夏时中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漠南那边有消息吗?” 温仁和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没收到漠南王庭的国书,漠南王庭如今皇族式微,被底下各部打压的厉害,尤其是以土默特部为首的各部有再立汗国的意思,今年怕是不会来人了。” 温仁和的话一出口,在场众人无不松了口气。 这么紧要的时候要是漠南再来人,他们这些大臣怕是真的要兜不住了。 毕竟他们只是大臣,即使是阁臣也只有议事权,没有决策的权利。 要是景平帝到时候不在,他们这些大臣即使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众人也只是稍稍送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紧张起来,毕竟漠南王庭只是其中一部分,余下的这些小国也是十分棘手。 大家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政务的安排,包括如何安抚番邦使节,让他们不要惹事,然后便是敲打底下的大臣让他们老实一点,别搞风搞雨,小动作少一点,最起码先过了这个年再说。 随后便是户部年底的清账,让柳怀芳把各部的支出都批一下,银子发下去,余下各部也要在年底之前将所有事宜都处理完毕,景平帝生病的这段时间朝廷绝不能停止运作。 大家越说越多,多是围绕各部的协作,却没有一个人说到今天的正题上。 要不要让景平帝尽快立下太子,以固国本。 眼看着众人越扯越远,柳怀芳皱了皱眉,想了想打了个头阵。 毕竟要不是景平帝不愿意放他,他早就高老回乡了。 反正新帝一登基他就走,就算现在说了也不用担心秋后算账的问题。 “咳咳!” 柳怀芳咳嗽了两声,等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之后他才慢悠悠开口:“今天大家聚在这里想必也不是为了说方才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开口,那只能我说了。” “陛下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不是我危言耸听,依我看还是要尽快奏请陛下立储。” 说到这里柳怀芳扫视了众人一圈,意味不明的说道:“毕竟咱们这些老骨头可压不了那么长时间。” 众人神色晦暗不明,都知道柳怀芳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六部尚书,内阁阁臣,对百官有天然的压制权,宗室里也能插手,可唯独有一种人他们是连说都说不得。 那就是各位皇子,尤其是肃王跟贤王这两位继位的大热门。 毕竟谁也不知道最后谁能登上大位,要是得罪了未来的皇帝,别说他们这些尚书了,就连族中子弟的前途都有可能影响。 柳怀芳是不怕,毕竟他已经留好了后手,而且新帝一登基他就不会告老还乡,到时候就看他给新帝的心腹腾位置的面子上新帝也不会为难他们柳家,甚至还会多有优待。 柳怀芳这边一派轻松,另一边的夏时中见有人开口,微微沉吟也附和道:“柳大人说的对,这事是应当提上日程了,不然元日的时候没人召见使节就麻烦了。” 毕竟到时候这些使节肯定都知道景平帝不来就是身子还没好全,要是回国再一乱说,鼓动他们的王对大景朝用兵,哪怕是陈兵边界,朝廷也受不住动兵的支出。 有了柳怀芳跟夏时中开头,其余众人纷纷同意,毕竟他们再有小心思,景朝也不能乱,他们必须稳定好朝纲。 接下来众人便商量出来一个章程,每日侧殿都会留两名儿臣在这待命,只要景平帝醒来的消息一传出来,他们就必须抓紧时间进宫面圣,劝景平帝尽早立下太子。 众人商量好之后便将消息告诉了莫贵妃,让她在景平帝醒来的时候赶紧通知他们过去,他们有要事禀报。 莫贵妃自然不会拒绝,而没几天,景平帝便醒了过来。 第518章 皇帝苏醒,召见阁臣 长时间的昏睡让景平帝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他疲惫的睁开眼,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哼声。 一旁看书的莫贵妃听见动静赶紧放下手上的书本,一脸惊喜的看向景平帝:“陛下,您醒了?妾这就叫太医来!” 说罢便起身吩咐外面守着的宫人去喊太医,自己则将外间桌上温着的热水端了一杯进来。 景平帝在莫贵妃的搀扶下喝了水,随后便半倚在床头开始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太医便进来为景平帝把脉,然后便一脸严肃的说道:“陛下如今身子还虚着,还需好好养着,不宜劳心劳神。臣给陛下开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先养着身子,其余的便只能等了。” 莫贵妃点了点头让太医下去,随后便望向半睁着眼的景平帝。 景平帝如今脑子还有些混沌,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看了看一旁一脸担忧的莫贵妃,虚弱道:“这些日子劳烦贵妃了。” 莫贵妃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感动,情不自禁的擦了擦眼角,说道:“陛下是妾的夫君,妾哪里算得上辛苦呢?老天保佑,陛下总算好些了,这些日子妾都是强撑着,实在是怕了。” 景平帝闻言温柔的拍了拍莫贵妃的手背,说道:“你的心意咱都知道,好了,这些日子可有大事发生?” 莫贵妃心下一紧,知道景平帝这是在试探自己,也不敢隐瞒,连忙将景平帝病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清。 “陛下知道,妾不过是一深宫妇人,也不懂什么朝政。您卧床不起的时候妾便将内阁的阁臣们都请了过来主持大局,还请了两位王爷进宫坐镇,有闲王跟越王在,妾这才安了心。” 见景平帝面无表情,只有眉宇间深深的疲惫,莫贵妃摸不清他的心思,便又接着说了起来。 “这段时间四位皇子时不时进宫想要见您,妾怕扰了您的清净,便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后宫的诸位姐妹也想过来侍疾,但妾担心人多眼杂,难免出什么意外,便让她们回宫抄写佛经为陛下祈福,想来陛下醒来也有各位姐妹的一份功劳,陛下也不要忘了她们啊。” 见莫贵妃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景平帝忍不住笑了笑,虽然声音仍然虚弱,但咬字清晰,竟看不出是从昏睡中醒来的人。 “贵妃的心意朕知道了,想必德妃她们心中也会念你的情的。” 莫贵妃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还有就是各位阁臣想要见您,只是这些日子您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妾便没让他们过来,不过各位大臣现在都在宫内处理政务,您看...要不要见见?” 景平帝皱眉想了一阵,说道:“再说吧。” 然后他看向一脸疲惫的莫贵妃,温声道:“这些日子着实辛苦你了,快回宫歇一会吧,这里就不用你看着了,有宫人就够了。” 莫贵妃心下了然景平帝这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先是表达了一番担忧不舍之情,随后便识趣的离开回宫了。 等莫贵妃走远,景平帝才冲着屋内伺候的内侍吩咐道:“去把江桥喊来。” 内侍得了吩咐赶紧下去喊人,没一会儿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壮汉便喘着粗气在外说道:“臣皇城司上一指挥使江桥求见陛下。” 没一会儿,屋内便走出来一名内侍,笑着对江桥说道:“江指挥使,皇爷有请,请吧。”说着便冲着江桥一扬手,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桥沉默的抱拳回礼,随后便大踏步的走进了屋。 内侍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将屋门关好,随后便站在外面守起了门。 屋内,江桥跟景平帝隔着一道幕帘,江桥走到幕帘前跪下叩头:“臣江桥参见陛下。” 江桥的声音浑厚有力,只是景平帝迟迟没有回复,等到江桥觉得自己的后心都要被冷汗浸透的时候,景平帝在悠悠的开口:“江桥,朕还能相信你吗?” 江桥瞳孔猛地一缩,声音低沉的回道:“臣就是陛下的一条狗,狗是绝不会背叛主人的!” 听见里面传来景平帝的轻笑声,江桥的身子这才略微放松了一些,只是此时他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整个朝堂,可能那些大臣们对景平帝是尊敬大于惧怕,但对于他们皇城司的人来说,景平帝的手段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他对大臣确实是一个好的君王,但对于背叛他的人就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至今他都忘不了就因为一个指挥使因为跟一位大臣有私交隐瞒了一些事,被景平帝知道之后这个大臣跟这个指挥使全都被满门抄斩。 大臣好歹还有正经的罪名,但指挥使一家直接被他的下属杀干净了,而他的下属也因此升迁,接任了指挥使一职。 虽然景平帝现在老了,看上去没什么威胁,但江桥从不会低估这位陛下的手段。 景平帝没管底下江桥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敲打完之后他就让江桥将最近朝中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包括那些皇子的动静。 原本京官的窃听都是被莫天川管着的,但自从成王死后,景平帝便将这个权限给了江桥,至于莫天川则让他去监听地方官员。 景平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比起莫天川这样跟勋贵又跟宫里都有关系的人他更信任没有牵挂的江桥。 江桥不敢打马虎眼,从怀中掏出册子,根据上面做的记号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朝中大臣的心思摇摆,皇子们私下的小动作,宫内娘娘跟宫外的联系内容等等,江桥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景平帝,而景平帝听完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问了几个问题,随后便让江桥下去了。 江桥离开之后,屋外守着的内侍便进了屋,他也不敢说话,只是站在幕帘外守着,确保景平帝需要人的时候能第一眼看见自己。 半晌景平帝才吩咐道:“去将内阁阁臣们都喊来。” “是,陛下。” 内侍得了吩咐,马不停蹄的往内阁阁臣们办公的地方走去,没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自从景平帝缠绵病榻,内阁的事情一下子多了好多,不是说阁臣们处理政务的能力不行,而是往常都有景平帝下命令决策,他们只管提建议就行。 现在没有一个主事的人,许多事情都要他们互相商量着来,其中不免有损伤利益的事情,往往这个时候便会发生争吵,处理政务的效率也就因此降了下来。 听到内侍说景平帝有请的时候,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胡平更是站起来问道:“可是陛下的身子好了?” 内侍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奴婢并不知道,几位还是快去吧,让陛下久等了可不好。” 几人见状纷纷放下手上的公务,略微打理了一些身上的衣裳便跟着内侍前往景平帝的寝殿。 第519章 交锋,困局 厚重的帷幕遮挡着众人的视线,众人先是向景平帝行了礼,随后便在夏时中的带领下汇报起了最近朝中发生的大事小情。 因怕景平帝精神不济,因此众人汇报的时候大都简明扼要,景平帝也没表示什么不满,只是在众人汇报完之后赞赏的说道:“你们做得很好,朕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们了。” 几人忙到不敢,这时夏时中站出来说道:“陛下言重了,臣等也不过是尽力维持罢了,这天下还是要陛下主持大局,请您千万保重龙体,大景,还离不开您啊!” 夏时中能做到内阁之首的位置除了卓越的政治手腕和出色的政绩,再有就是他的能说会道,审时度势。 帷幕内的景平帝淡淡的嗯了一声,说道:“辛苦卿了。” 夏时中声音恳切道:“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臣,甘之如饴!” 夏时中说完之后帷幕内便没了声音,胡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众人,就见所有人都老实的站在原地,没有一个要站出来说话的意思。 胡平心中有些着急。 奏请景平帝立储一事刚刚说好了由夏时中跟柳怀芳打头,现如今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陛下身子还没恢复好,要是这次没说,下一次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其中更是不知要起多少波折。 胡平见状挪到了夏时中身后,仗着屋内没人狠狠捅了他一下。 夏时中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暗算,忍不住嘶了一声,哪知刚一出口,帷幕内的景平帝便出声问道:“可是还有事情禀告?” 夏时中回头狠狠瞪了胡平一眼,见胡平陪着个笑脸冲他作揖求饶便压下心中不悦,转过身冲着景平帝说道:“陛下,臣等确实有事情拿不了主意,还请陛下定夺。” 景平帝嗯了一声,说道:“说来听听。” 夏时中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再有两月各个番邦使臣便要陆陆续续进京了,按照以往的规矩,这些事情都由礼部主持,使臣交由鸿胪寺卿招待。只是使臣进京之后仰慕天子风采,难免忍不住申请拜见陛下,臣同众大臣已经商量了许多日子,都不知该如何应对。” 众人虽刚刚在偏殿商量好了要让景平帝早日立储,但这事只要提出来就肯定会惹景平帝不悦,但要是因为这个不说到时候真出事就来不及了,因此夏时中便找了个理由,正好探探景平帝的口风,究竟属意哪一位皇子,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夏时中说完屋内便陷入了深深地沉默,帷幕内的景平帝也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夏时中是什么意思,即使他再不愿意想这个可能也要面对这个现实。 他老了,是该为大景定下下一任帝王了。 可是他该选谁呢? 他成年的便只有五个儿子,其中还死了一个,现如今便只剩下四个了。 其中老二庸碌,老三倒是有些聪明,但为人骄傲自满,不是一个好的人选。 老四早就废了,满脑子都是骄奢淫逸,根本担当不起大任。 老五倒是一个孝顺的,就是为人太平常了一些,身边更是没有一个得力的助手,这样的帝王一旦登基便会沦为大臣们的傀儡,不堪大用。 景平帝想来想去,发现自己一个成器的儿子都没有,不由长叹一声。 罢了,事到如今,他只能尽力挑一个最合适的,这样下去之后也不至于无颜面见先帝了! “卿说的有理,只是朕精力不济,太医也不让朕继续劳累,这件事便交由肃王跟贤王,内阁拟旨吧。好了,朕乏了,余下的便辛苦诸位了。” “臣不敢!” 众人齐声回道,见景平帝不打算再说别的,众人便默契的退了出去。 这件事本就是礼部管着的,加上温仁和曾经还是翰林院大学士,因此温仁和将事情揽了下来,去翰林院找人拟旨去了。 原本这种小事不用温仁和出面,但如今是特殊时期,温仁和便只能辛苦一点了。 温仁和离开之后,众人也各自散去忙自己手里的政务去了,原本柳怀芳也是要离开的,但他却被夏时中喊了下来。 “哎?柳大人且慢,在下有事相商。” 柳怀芳也不知道夏时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左右自己也不算着急,便站在原地等他出声。 哪知夏时中并没有立马进入正题,而是笑着说道:“不如边走边聊?” 柳怀芳摸了摸下颌的胡须,微微颔首:“可。” 夏时中向前伸手:“柳大人请。” 柳怀芳也同样说道:“还是夏大人先请。” 两人客套一番,然后便并肩而行。 夏时中这番行为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防范京城无孔不在的皇城司。 两人都是表情管理大师,边走边说正好杜绝了别人偷听的风险。 今日众人在屋内的密谈夏时中不觉得景平帝听不到风声,但这也正是夏时中想要传递给景平帝的信息,希望他能尽快立储。 如今也算颇有成效,最起码景平帝这是表态要在肃王跟贤王之间选一个了。 两个选一个总比四个选一个的要好多了。 夏时中面上带笑,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嘴里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柳大人,你觉得肃王跟贤王之间最后会是谁赢呢?” 柳怀芳面上淡淡,同样让人瞧不出来任何信息,回道:“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陛下。” “柳大人就不担心吗?不想着为族中子弟挣一个前程出来?” “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陛下选谁就是谁,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要听话的份,哪里来的资格掺和。” 夏时中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说道:“柳大人惯会口是心非,你的女婿可不是一个老实人啊!” 柳怀芳停住脚步看了夏时中一眼,淡淡道:“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我这把老骨头也管不住他们了。” 语气平淡,让人听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还没等夏时中再说什么,柳怀芳略一拱手,说道:“户部的事情还有很多,这里便不陪着夏大人说话了,告辞。”说完也不等夏时中回复便转身离去。 夏时中微眯着眼看着柳怀芳的背影,眼中精光闪现。 他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须,喃喃道:“柳怀芳,你也站队了是吗?” 肃王跟贤王刚回到王府,宫中的圣旨便跟着来了。 两人各自接了圣旨,听完内容心中都忍不住生出欢喜之意,同时又有万千豪情在心中涌现。 凡是皇子,谁没对上面的那个位置产生过幻想呢? 如今这封圣旨便是赤裸裸的告诉众人,如今景平帝属意两位皇子,未来大景的天便要在二人当中选出来了。 得了差事,肃王跟贤王也真正的撕开了脸面,两人也不藏着掖着,纷纷召集投靠自己的门客跟大臣来王府议事。 夺嫡,彻底摆上了明面上。 而这些事都跟在路上的李禾没有任何关系,他如今正快马加鞭的赶往京城,生怕在路上耽搁。 不知为何,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就连南方上冻的日子也早了许多。 上一次李禾还能坐船赶一下进度,如今便只能骑马了。 十一月初,一行人终于到了河南,此时离着京城还有大概一千五百里地,若是没有意外,十二月之前一行人便可到达京城。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将众人困在了一个叫做涉水镇的小镇里面。 第520章 回京 寒冬腊月,董良脚步沉重的走进客栈。 他拍了拍身上落下的大雪,冲着在大堂守着的陈二问道:“老爷在屋子呢吗?” 陈二点头:“老爷今儿个没出屋,就连早饭都是在屋内用的,外面情况怎么样,还能走吗?” 董良神色严肃,摇头道:“不成,我去看了,官道已经走不了了,这么大的雪,就算是停了咱们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了。” 陈二闻言不由叹了口气。 他们本来是打算在这镇上休整一晚,次日再启程的,哪知不过一晚上,整个涉水镇都被大雪给埋了,到现在都没停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董良将身上披着的披风解下递给店家让他们烘烤,自己则上楼往李禾的客房走去。 李禾此时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是什么时候了。 此时整个世界都是银白一色,若是有文人骚客在这里怕是立马便要赋诗一首用以寄情,可惜李禾没有这样的心思。 都说瑞雪兆丰年,只是这么大的雪给当地百姓带来的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啊! 罢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就算是这些百姓熬不过去自己也没有资格管啊。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董良的声音:“老爷,属下有事要说。” 李禾将半开的窗户关上,随后走到桌旁坐下道:“进来吧。”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董良进来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出,李禾闻言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已经下了快一天一夜了,这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京城述职那里可以不用担心,自己事出有因,到时候禀明实情便好,只是自己一行人要是被困在这里,吃穿嚼用都是一个大问题。 李禾想了想,从随身带的行李中掏出来一锭十两的银锭交给董良,吩咐道:“咱们也不知道要在这待多长时间,这钱你先拿去置办一些放的久的干粮以备万一,再去买些驱寒的药丸和烈酒。还有咱们的马,这客栈的马棚四面透风,你让店家整治一下,也省的咱们要离开的时候马匹不得力。” 董良一一记下,等李禾说完才回道:“老爷放心,我一定打理妥当,只是您也一定要保重身体,万不可站在窗前吹风。” 李禾闻言心中熨帖,笑着说道:“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着呢,快去吧!” 等董良离开,李禾又望向关着的窗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事情果然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这场雪断断续续的下了有半个月的时间,等到董良确认能够上路已经过了二十天了。 这场雪终究是变成了雪灾,即使李禾被困在涉水镇不得外出也发现镇上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一些衣衫褴褛的难民。 李禾见状便派董良出去打听,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难民都是周边村子的,因为家中的房屋被雪压塌,他们无处容身,手里仅剩的粮食也都吃光了,这才出来找活路来了。 原本百姓冬日为了熬过去,基本上一天只吃一顿稀薄的米汤或者面汤,余下的时间便在屋内死死熬着。 可这突出起来的大雪打破了一切,许多住在茅草屋的百姓第一天便被雪压塌了屋子,不是冻死就是被砸死了。 侥幸活下来的大半也都死在了接下来连绵不断的大雪中。 现在这些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家里还有点存粮命大的。 李禾派董良打听消息的时候人就在大堂里坐着。 因为李禾银子给的足,因此客栈老板特意在李禾周边放了好几盆炭火,熏得整个屋子都热腾腾的,一点都感受不到屋外的严寒。 只是大门的帘子微微摇晃时露出的门外景象昭示着这个冬天的残酷。 李禾听完之后久久无言,半晌才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随后便不再多言,带着董良跟陈二骑马离开。 马匹的四蹄早就被陈二绑上了棉布防止打滑,李禾坐在马上沉默的看着街道两旁缩在墙角衣衫褴褛的难民们,胸口堵的厉害。 李禾没有问他们为什么官府没有提前将他们转移,也没问官府有没有开设粥棚安抚灾民。 因为这些问题在一条条人命面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自从李禾开始踏入官场,他一直有一个疑问。 这个天下,究竟有没有百姓的一份? 若是有,为什么权贵视百姓如草芥,若是没有,那为什么还要宣扬民贵君轻? 这个民,究竟是哪个民? 李禾不懂,他也不敢问,更不敢透露出自己的疑惑,生怕自己跟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被人发现。 每当他看到百姓挣扎求生的时候,他总在庆幸自己如今当了官,看到别人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时候他也在庆幸自己如今当了官。 他不敢想自己要是没有走上科举这条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艰难求生,那原先支撑自己走下去的现代记忆怕是会成为逼疯自己的第一步。 如果我没见过光明,便不会觉得黑暗是黑暗。 ....... 道路难行,等快到年底的时候李禾跟董良陈二才回到了京城。 因为提前给府里去了信,因此李禾刚进城门就有下人过来迎接,等李禾回府休整完毕天色也已经晚了,李禾只好改日再去拜访自己师父。 次日李禾便去了吏部交了自己的述职文书,然后回答了几个吏部官员提出的问题,等李禾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孝敬塞过去之后述职才结束。 李禾眯着眼看着吏部的那个小官在自己的名字旁写了个上上,这才满意的告辞离开。 时光无情,刚开始备受追捧艳羡的六元状元如今已无人问津。 要不是李禾的师父是礼部侍郎,这次想要上上不知道要出多少血才行。 按照惯例,向李禾这样有些政绩,背后又有关系的写中上和上上都是有可能的,具体写什么就要看怎么运作了。 李禾并不想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若是纯看业绩,他的考评怎么都是上上。 奈何官场规矩太多,别说李禾只是师父是侍郎,就算是首辅的公子也要按照规矩办事。 摸了摸瘪下去的荷包,李禾心痛的捂住了胸口。 等以后他进了内阁,一定要禁止这种陋习,一切都看能力说话! 李禾从吏部出来还不到晌午,他先是回府吃了个午饭,随后便带上银子开始了大采购。 一些通用的礼品李禾早就派人运到了京城,但一些亲近之人的还是需要李禾亲自购买。 将李婉跟李墨叫回来给自己参谋,等天色昏暗,李禾终于将东西全都买齐了。 要是以前他可以慢慢挑选,只是这次回来的太晚,要是不抓紧时间怕是都耽误了。 李禾将给盛府众人买的礼品都放到一起,这才带着拜帖乘坐马车前往盛府。 第521章 把柄 李禾的拜帖刚递上来,盛兴缘便赶忙出来迎接。 “三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来信,我好差人去迎你!” 盛兴缘脸上满是笑意,语气也满是欢欣。 李禾看见盛兴缘也是一脸喜色,说道:“哪里就要劳烦师兄你来接了呢,我府里又不是没有人,再说你如今正在紧要的时候,还是要专心备考才是。” 两人并肩而行,李禾看着盛兴缘感慨道:“三年未见,师兄看上去越发稳重了!” 盛兴缘有些不高兴道:“什么叫越发稳重,你师兄我本就是一个稳重的人。倒是你,现在又黑又瘦,哪里有以前俊美的模样。” 李禾讪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惠来县地处海边,日头一直都十分毒辣,加上他忙起来没个空闲,久而久之人便变得越来越黑了。 李禾不想谈论这个伤心的话题,问道:“师父在吗?” 盛兴缘:“就知道你来是要找我爹的,三年未见,也不见你念着我,进府就找他。” 李禾闻言忍俊不禁,笑着解释道:“师父待我这般好,我回来定是要先来拜访的。师兄莫气,改天我请你去状元楼吃席,咱们叫上燕昭一块乐乐。” 想到状元楼的酒席,盛兴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满意道:“算你识相,我爹现在在书房呢,咱们先去见了我娘再去找他。” 不管什么时候,进府先去拜访长辈都是最重要的礼节,李禾便先跟着盛兴缘去拜访了师娘柳氏,略说了两句话后便去拜见自己的师父盛保麟。 盛兴缘陪着李禾在偏厅等着,没一会儿就有下人来报盛保麟要见李禾。 李禾跟盛兴缘道别之后便独自前往了书房。 书房内盛保麟正在欣赏字画,见李禾进来便招手示意他过来一同观看。 “怎么样,这画不错吧?” 李禾看着画上活灵活现的花鸟,赞叹道:“不知是哪位大家的作品,画的如此传神。” 盛保麟得意一笑,将画小心的卷了起来,说道;“这可是吴道长的大作,为师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么一幅。” 吴道长? 李禾有些惊讶。 这位吴道长可是本朝的一位名人,不仅道法精妙,更是画的一手好画。 尤其是花鸟,堪称天下一绝。 只是吴道长在十年前便已封笔,也不知道自己师父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幅画。 李禾说道:“看来是师父跟吴道长有缘,不然这画也到不了师父手中。” 盛保麟哈哈大笑,显然对李禾的话十分受用。 闲话说完,师徒两人也开始说起了正事。 李禾远离京城,许多消息信中都不方便多言,盛保麟便将这三年 京中发生的一些重要的事情说了大概,然后便重点讲述了最近几个月景平帝的病情跟朝中的局势。 李禾听得是心惊胆战,同时庆幸自己这时远离了京城,不然迟早要被卷进去。 卷进去无所谓,关键是李禾没有足够的势力能够保他无恙,现在他不过是一颗稍微大点的棋子,一但入了局便没机会出去了。 在听到景平帝下旨让肃王跟贤王协助接待番邦使节的时候他忍不住说道;“看来陛下已经决定从两位王爷当中选了!” 然后又担心道:“师父,现在的形势如何,贤王可是占了上风?” 盛保麟摸着自己下颌处的胡须忍不住感慨道:“此事我已竭尽全力,其余的便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李禾也忍不住叹气。 确实,盛保麟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全部了,余下的便只能看陛下的心意了。 说完朝中局势,李禾便将自己在惠来施展的一些政策说了出来,希望能得到盛保麟的指点,只是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说了在河南遇到的那场雪灾。 李禾忍不住说道:“师父,您是没看见,那些难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几乎每天都有冻死饿死的人,可弟子却迟迟没看见官府的人赈灾。我差人去打听,大雪的第一天官府是有机会将一部分百姓拯救出来的,不过是辛苦些罢了,可最后还是......” 李禾不忍再说下去了。 有的时候他情愿自己是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这样便不会为别人的苦难痛苦了。 只是李禾没发现的是盛保麟的神色在听他说到大雪持续了半个月之后一下子便变得严肃起来。 他眉头紧皱,紧紧盯着自己的弟子,认真道:“你所言当真?那场雪真的下了有足足半个月?你当时被困在了河南哪里?” 李禾见自己师父一下子变得这么严肃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想到自己在涉水镇看到的那些景象点头确认道:“是真的,我当时被困在了郑州一个叫涉水镇的地方。当时就是因为雪下的太大才被困在了那里。这雪虽不是一直下,但断断续续的也是颇为吓人。我们等了足足五天才等到雪化去了一部分,最后是见日子太晚了,这才离开的。” 官员瞒报地方灾情的事情古已有之,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只是要是他没记错,现任郑州的知州于三年前上任,而新任知州正是肃王妃母家的人! 盛保麟的心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 要是此事为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地方官员瞒报可是一件大事! 现在陛下的猜忌之心越发严重了,他们这些投靠贤王的都不敢大张旗鼓的帮他,只能在一些地方给个方便。 原本肃王是个张扬的性子,只是不知得了何人指点,这次接待番邦使节倒是变得谦逊有礼起来,陛下对他的感观好似也变得好起来了。 虽然陛下至今还没上朝,但宫里赏给肃王的东西可有不少,这也越发显得贤王不得陛下看重。 一开始盛保麟还能保持淡定,只是到后面他也急了起来。 万一陛下被肃王拉拢,贤王就彻底没了机会。 他们为此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怎么情愿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打了水漂? 只是现在他不着急了,只要他好好谋划,没准能给肃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思及此盛保麟神情严肃,盯着李禾一字一句认真道:“将你在涉水镇的遭遇全部告诉我,任何细节都不要落下。” 李禾见盛保麟如此重视,虽不知因为什么但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自己遇见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部讲了一遍。 因为说的太晚,李禾当晚便在盛府留宿,次日才回了六元府。 而次日城门刚一打开便有一行人神色匆匆的骑马往郑州的方向赶去。 第522章 过年拜访,朝会变动 今年对于李禾来说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年。 那晚跟盛保麟促膝长谈之后李禾便被自己师父警告在京城谨言慎行,就连日常的交际都要慎重。 好在李禾如今在京城还联系的也就只有当初在翰林院交好的几位官员和一些书院好友,就连自己的同科也只是礼节性的送了礼过去。 不过李禾还是去拜访了如今的夺嫡热门——贤王。 虽然贤王府因为李禾的帮助在钱财上不再困窘,但李禾也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想法,对待贤王依旧十分恭敬,言语之中满是吹捧。 而贤王也因为李禾的师父如今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对其言语宽厚,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不过贤王确实是对李禾十分看重,不说别的,当初李禾用作投名状的一条鞭法依旧让他念念不忘,但他深知如今时机不对,要想真的做成还需要他多加努力。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能登上尊位,这样才能实现心中理想。 除夕的晚宴景平帝只是露了露脸便离开了,余下的事情便全权交由肃王跟贤王处理。 宴会上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分浓厚,就连彼此的党羽也是话中有话,一副恨不得将对方除之后快的模样。 不过两人还是知道场合的,不过是暗地里的小打小闹罢了,面上还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景平帝的缺席还是造成了番邦使节的动荡,这些使节自从到了京城便知道现今的大景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一些心怀鬼胎的使节在得知如今的情况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打听消息,想要看看本国有没有占便宜的机会。 京城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回周边小国,一部分被皇城司暗中拦截,但还是有一部分被传了回去。 景平帝的病重还是对其掌握皇城司造成了一定影响,要知道皇城司不仅有监察百官的责任,同时还担任刺探敌国情报的任务。 只是凡是涉及他国的情报都是十分敏感的,因此皇城司的指挥使们也不敢擅作主张,这也导致了京城的情报外泄。 这些暗下的风波内阁阁臣们也有所察觉,但是他们也无能为力,毕竟要想震慑这些番邦使节,最好的办法就是立下国统。 只要王朝有了太子坐镇,新老交接能够顺利进行,那一切的魑魅魍魉都会无计可施。 翻过年,李禾并不打算尽快离开。 盛兴缘去年参加了乡试,得了一个不错的名次,因此今年的会试他也是信心十足。 盛保麟忙于政务,根本不可能给自己的儿子指点,盛兴缘也没必要跟其他举子一般拿着自己的文章到处投递,希望能得到朝廷官员的赏识。 而盛兴缘的大哥盛元璟也是公务繁忙,这三年他又升了一级,如今已经升任了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也没时间给盛兴缘看文章,李禾便打算晚回去一个月,好歹等盛兴缘会试完再说。 有盛保麟的存在,李禾的归期自然很轻松的就被延长了,这不过是盛保麟一句话的事情。 更何况李禾还是为了盛兴缘才留下来的,会试是大事,盛保麟自然十分感动,师徒二人又好生腻味了一阵。 书房内,盛保麟一脸欣慰的看向李禾,冲着一旁老实坐着的盛兴缘说道:“还不谢谢你师弟,他为你的会试用了多少心血,只要你会是能有你师弟的三分之一你爹我便心满意足了!” 盛兴缘悄悄翻了个白眼,不高兴道:“爹,我只要能取中就心满意足了,师弟的三分之一?您莫不是想要我中个亚元?那您还是别做梦了。” “你!” 盛保麟一脸愠怒的指着盛兴缘,气的险些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骂道:“竖子!竖子!给我滚回去看书,别在这碍我的眼!” 盛兴缘也不害怕,笑嘻嘻的拱手行礼告辞,同时悄悄的冲着李禾眨了眨眼,那表情险些把李禾逗笑。然后便趁着盛保麟还没发怒,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盛保麟看着自己那个逆子嬉皮笑脸的跑了出去,闭眼平复了好半天才恢复平静,然后便一脸苦笑道:“你这个师兄啊!实在是太混不吝了,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一些,哎!” 李禾见状为盛兴缘辩解道:“师父,师兄是赤子之心,言行难免随心,不过有您老人家在,师兄也不用想那么多。” “哎!” 盛保麟长叹一声:“为师总有老的一天啊,到时候要是庇护不住你们怎么办啊!” 李禾笑着说道:“师父如今年富力强,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何必忧愁还没到的事情呢。” “哈哈哈!你啊,巧言令色,真不知在外面都是跟谁学的。” 盛保麟的心情好了起来,显然也是觉得现在想这些都是在徒增烦恼。 想到李禾要在京城待到会试结束,他想了想说道:“留在京城也是好事,正好大朝会上有些变动,到时上朝的时候多听多看,回来跟为师讲讲,也许今年你就不用再待在惠来县那个苦地方了。” 说到这里盛保麟忍不住看向李禾变得黑瘦的脸庞,想起自己以前那个白皙俊秀的徒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忍不住痛心! 虽说李禾的底子在这里,就算是黑了也依旧俊秀,但时人以白为美,尤其读书人最看重皮相,当初盛保麟愿意收李禾为弟子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李禾长得俊秀可爱,这才将其收入门下。 现在李禾变成这副样子,盛保麟只觉得痛心疾首,觉得是自己没护住这个唯一的弟子,这才让他变得越来越丑。 盛保麟想到自己的谋划,只要成功,等贤王上位,他就给自己徒弟找一个好地方,让他好好的积攒政绩,到时候回京也能谋一个好点的官职。 “慎之啊,你放心,师父一定给你找一个富庶之地,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李禾虽然不知道自家师父这是怎么了,但是师父愿意为自己着想自然是好事,因此也是一脸感激的应了下来。 至于大朝会上的变动,既然师父没让自己小心,想来自己不过是路人罢了,到时候正好看看是谁在斗法,自己也好学上一两招,省的以后被人坑。 就在李禾专心辅导盛兴缘的时候,时间很快来到了正月十四,而十五这天正是朝廷解印的时候,这一天也是新年的第一场大朝会。 第523章 朝会风波 碍于景平帝的身体,这次大朝会的时间特意往后延长了一个时辰,等到申时才正式开始。 太医院的太医们早在几天前就开始为景平帝悉心调养身体,大朝会期间更是在偏殿随时待命。 每年的第一次朝会都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原本大臣们以为景平帝会让两位王爷主持,他们也正好揣摩一下景平帝的心意,看看他究竟属意哪位皇子继位。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景平帝还是拖着病体出来了。 朝会开始,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位王爷,随即便是朝廷的一二品大员和国公勋爵等。 李禾随着大部队往里走去,随后众人便在皇极殿的前广场依次站定。 这次朝会最打眼的便是肃王跟贤王两人,如今两人已是水火不容的架势,各自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就连他们的皇叔也要避其锋芒。 不过他们两个也知道大朝会的重要性,因此互相假笑着行礼,不痛不痒的互相阴扬了几句,随后便一脸严肃的等待朝会开始。 他们身后的几位内阁阁臣见两人如此消停,不由的轻轻松了口气。 哎! 陛下什么时候才能立太子啊,他们真的要撑不住了啊! 李禾站在队伍的末尾,等站好之后便偷偷往前瞅了一眼,只瞧见皇极殿的大门处摆放着一张空荡荡的明黄色龙椅,四周站满了护卫的人。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同时心中思量师父说的大变动到底是什么事情。 很快,皇宫内便响起了钟声。 朝会,开始了。 景平帝姗姗来迟,在宫人的搀扶下虚弱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今天本不应该来的,只是他还没想好应该选谁继承自己的位置,也就不敢将主持朝会的事情交给自己的两个儿子,生怕他们将此事搞砸。 他知道自己的这两个儿子没有那么蠢,不会在朝会上使手段,但他们手底下的人就不一定了。 为了自己的主人能够上位,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敢做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因此他也下定了决心,在殿试之前便将储君的位置定下,到时候正好让太子主持殿试,也好为未来的君王培养一些班底。 朝会按部就班的开始了,碍于景平帝的身体,许多流程都简化了,很快便进行到了最后一项:百官上报各地的祥瑞。 这种事情也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景平帝不看重这些,但一个强盛的王朝必须要有祥瑞,这是必不可少的。 不然后世之人说起来就会说是这一代的帝王昏庸无能,老天这才不降下祥瑞。 因此各地官员在这方面都十分积极,而只要不是太过分景平帝都会欣然笑纳。 只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在所有人都上报祥瑞的时候,却有一个人跟众人唱起了反调。 “陛下!臣有本奏!” 突然间,文官中一位身穿青袍,手执槐木笏板的官员走了出来,站在广场中央大声喊道。 不待众人反对,这人立马正气凛然的喊道:“臣要参郑州知州于德昌欺上瞒下,河南官员官官相护,沆瀣一气,知情不报,欺君罔上!”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然一片哗然,众人视线全部聚集在这人身上,此时也有官员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正是正七品的御史王元宝。 王元宝此人自从六年前一鸣惊人之后在都察院的地位便不一样了,他之所以至今没有升迁只是因为景平帝的看重罢了,毕竟本朝有归于,不以言论罪,而这个特指御史。 也就是说,只要王元宝还是御史一天,就没有人敢动他,等到他资历到了,也就自然而然可以升迁了,再升,估计就是正四品的左右佥都御史了。 王元宝的话在一些人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河南那么严重的雪灾朝中这些官员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只不过是给压下来罢了。 毕竟每年冬天都要冻死不少人,去年也不过是冻死的多一些罢了。 更何况这件事里面还有肃王妃母家的人牵扯其中,这些知情人就更加不敢上报了。 若是有朝一日肃王荣登大宝,肃王妃成了皇后之后开始清算当初上报的人,他们可承受不住啊。 坐在最上面的景平帝自然也听见了王元宝的声音,他沉默半晌,问起身边的内侍道:“朕怎么觉得于德昌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 内侍闻言赶紧低下身轻声回道:“皇爷,您忘了,这于德昌是肃王妃的小舅舅啊,三年前由肃王举荐任了郑州知州一职。” “原来如此。” 景平帝点了点头,复又看向站在最中间的王元宝,眯着眼睛说道:“去,问问他这于德昌是怎么欺上瞒下,河南官员又是如何欺君罔上的!” 那内侍轻声应下,随后便走到台阶上,大声将景平帝的要求说了出来。 王元宝也不虚,虽然御史有风闻上奏的权利,但他王元宝历来都是有理有据,因此他不参则以,一参必定下死手。 王元宝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陛下,去岁十一月初一,河南突降暴雪,一连下了半个月,当地交通堵塞,百姓房屋倾倒,冻毙于风雪者不计其数,尤以郑州最为严重。然当地官员无所作为,任由百姓暴露于风雪之中,不仅没有将百姓迁移到安全之地,更不及时通知百姓自行躲避,导致当地百姓因担忧家中财物不肯离去,存活者十不存一,更有一村被大雪掩埋,无人生还。” “而除了郑州以外,其余州县均有灾情,虽不如郑州严重,但也形势严峻。然而这些官员慑于于德昌与肃王有亲,纷纷将灾情隐瞒,当地官府均不开仓放粮,导致百姓无粮可食,纷纷自卖其身,才能有一条活路。” “陛下!” 王元宝的声音突然变得激昂起来,语气里满是悲愤。 “还请陛下下旨赈灾,救河南百姓于水火之中,同时严惩以于德昌为首的河南官员,以儆效尤,方可杜绝官员瞒报灾情一事啊!陛下!” 此时肃王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这件事他一点都不知情,此时更是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但王元宝的名声他也清楚,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恶狠狠的看向王元宝,恨不得立马将人拖出去砍了,又忍不住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因为王妃自家人好办事的理由举荐了于德昌,真是脑子糊涂了。 要是因此与皇位失之交臂,他绝不会放过这个于德昌! 王元宝的一番话石破天惊,震得众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其中肃王一派的知情人更是冷汗连连,不知如何收场。 但其余不知情的人自然不允许王元宝诋毁肃王,毕竟于德昌是肃王举荐,要是他出了事,岂不是说肃王识人不清,更何况于德昌是肃王妃的舅舅,也算是皇亲国戚,这王元宝莫不是疯了不成?! 第524章 朝会发难 于是很快有人站出来指责王元宝。 刑部员外郎何光裕立马手执笏板站出来质问道:“王大人,御史虽有风闻上奏之责,却也不能信口开河,王大人若是没有证据,那就是构陷朝廷命官,若是如此都察院的众位大人日后如何服众,难不成众官员的清白全靠御史们的嘴吗?” 王元宝闻言不屑冷笑,从怀中掏出来一张写满红色字迹的丝绢高高举起,大声道:“陛下,这是郑州清源县远水镇王家村幸存的村民写的血书,王家村全村五十七户,共计二百六十二人在雪灾之后只活下来了青壮五十九人。这五十九人中有三十二人为了活下去自卖自身,余下的为了求一条活路便沿路乞讨想往县城求条活路,哪知到了之后却被清源县县令张秋科当做流民赶了出去!” “臣家中老仆回乡探亲,正遇上这艰难求生的二十七人,心下不忍,这才带着其中几个识字的一同进了京城,想要让臣帮他们找条活路!” “陛下!” 王元宝神情悲愤,大声疾呼道:“臣身为御史,可参天下官员不法之事,难道因为郑州知州于德昌是肃王的姻亲便畏惧不前了吗?!”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陛下下旨赈灾,严惩犯事官员,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吧!” 王元宝这一通表演下来,肃王的压力一下子便上来了。 要知道今日的朝会何其重要,许多安抚民心的政策都是在今天下旨颁发的,为的就是让百姓感念朝廷的恩德。 如今因为他的姻亲将朝会搞得一团糟,到时候父皇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不堪大用? 思及此,肃王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却陡然瞧见自己父皇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贤王就站在肃王旁边,今天这一出盛保麟已经给他透过气了,见到肃王这副被吓坏的样子忍不住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在肃王险些摔倒的时候还有心情关心的问了一句。 “三哥,你怎么了?是因为听到于德昌的恶行忍不住心中激愤吗?” 肃王恨恨的看了一眼明显是在幸灾乐祸的老五,假惺惺说道:“是啊,本王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办出这样混账的事情!” 此时官员中依旧有人在不断反驳王元宝的话,只是被他一一驳斥,一时间整个朝会都变成王元宝一人的舞台了。 肃王知道现在情况紧急,虽然景平帝还没表态,但越是这样他心中就越慌,现如今只能先放弃于德昌这个棋子了,反正他也没多大用处。 想到这里肃王便一脸不可置信的站出来跪了下去,痛哭道:“父皇!儿臣怎么都没想到于德昌是这样的人,是儿臣识人不清啊!” 说完之后他抬起头假模假样的擦了擦眼睛,哽咽道:“王御史从不无的放矢,他既已说了出来,想必是有确凿的证据。此事儿臣是一点都不知情啊!因为番邦使节来访一事儿臣已经很长时间都没休息了,更何况儿臣跟于德昌的情分只有当初碍于王妃举荐他一次而已,余下便什么都没有了,还请父皇明鉴啊!” 肃王这一番话说的感人肺腑,先是表示自己相信王元宝,随后又表达自己毫不知情,他最近因为使节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最后表明自己跟于德昌之间不过是碍于王妃帮他一次罢了,剩下的他便什么都不清楚了。 肃王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他也不清楚景平帝吃不吃他这一套。 而坐在上位的景平帝心中有什么感想呢? 他什么都没有。 百姓如何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身为一个帝王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共情自己的子民,不然就会变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起来。 这不是一件好事。 皇帝只要掌握好整个王朝前进的方向,而在此期间死去的百姓不过是星火一瞬,成为王朝蓬勃发展的养分罢了。 但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底下臣子的隐瞒。 皇帝坐镇中央,要是没有臣子的汇报,皇帝就会变成一个睁眼瞎,因此朝廷对于各级地方官的掌控必须要大,对于各地的事实情况都要清楚个大概。 这也是监察御史存在的必要性。 但现在河南道的监察御史一直都没有奏疏上呈,看来这些监察御史已经跟那些官员同流合污了啊...... 景平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三,突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就是他的儿子,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由着底下人哄弄他却还什么都不清楚。 可真愚蠢啊! 这时景平帝突然觉得自己那个平庸的老五也不是一无是处了,最起码他能在如此劣势下能跟老三旗鼓相当,也算是有本事了。 虽然这其中也有他的有意提拔,但老五要是无能抓不住这个机会,也不会有如今这些势力。 他想起了皇城司查到的关于老五的消息。 盛保麟是个有能耐的官员,能够让他辅佐,看来老五也是有过人之处啊。 景平帝迟迟没有说话,广场原本嘈杂的环境慢慢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回旋。 半晌景平帝方才回过神来,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冲着身边的内侍说了什么,随后便直接起身离开了。 此刻跪在地上的肃王见自己父皇迟迟没有回应,忍不住抬头去看,却只瞧见自己父皇离去的背影,心一下子便慌张起来。 这是怎么了,父皇怎么不理我啊! 肃王想喊,却怕迎来景平帝的严厉斥责,一时间又急又怕,不知该如何处理。 等景平帝的身影在拐角处不见,肃王急的一下子便站了起来,就要上前追上景平帝的步伐。 哪知刚走两步留在原地的内侍便清了清嗓子,尖声道:“陛下有旨,着贤王审理河南雪灾瞒报一事,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协助审理,涉案官员全部押往京城受审,不得遗漏!” 随着内侍旨意的宣读,肃王的脸色越发惨白起来,于此同时贤王的脸色越发红润,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等旨意宣读完毕,贤王铿锵有力的声音在肃王耳边响起,震得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虚幻起来。 “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肃王此时的脑子只有一句话来回回响: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第525章 尘埃落定 没人管肃王如今在想什么,朝会的众多大臣纷纷往贤王身边聚拢,不断奉承讨好。 就连内阁的阁臣们都主动过来向贤王行礼,这种行为无疑是确定了贤王的胜利。 政治斗争是残酷的,只要一步行差踏错,那就是满盘皆输。 郑州知州于德昌身上肯定不会只有瞒报雪灾这一件事,而贤王也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打击肃王党羽的机会。 皇帝今天的行为已经很明显了,让贤王去查肃王的案件,无疑是判了肃王的死罪,这储君之位已经尘埃落定了。 李禾又一次见识到了朝堂斗争的残酷,他更清楚自己师父为了布局花费了多少心血,同时又不禁为自己师父的谋略心惊。 要是自己同师父对上,恐怕不到一个回合自己就节节败退了。 而且他记得这个王元宝好像是柳怀芳的人,这也意味着这件事是得到过柳怀芳的准许的。 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些阁臣们都已经下了注,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压在贤王身上了。 明明现在这大好的局面全由盛保麟一手造就,他却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 最近这段时间,盛保麟同贤王的交往已经没有任何避讳。 盛保麟既然已经将前途都压在了贤王身上,就断没有后悔的道理,在这么紧要的时刻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为了让势力薄弱的贤王能够同肃王抗衡,身为礼部侍郎的盛保麟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帮助贤王处理番邦使节一事。 好在肃王虽然势大,但在礼部的根基薄弱,不如盛保麟这个侍郎的权力来的大,两人这才将将打了个平手。 好在李禾的无心之言让盛保麟找到了破局的机会,终于打破了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贤王也成了最大的赢家。 盛保麟面色平静的随着众人上前向贤王道喜,众人也知道两人的关系,纷纷给盛保麟让出一条道路来。 贤王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见到盛保麟过来刚想亲切的打个招呼,再赞赏几句,却被盛保麟出声打断。 盛保麟神色恭敬道:“恭贺王爷,王爷若是有什么需要臣的地方尽管派人来唤,臣定全力相助。” 盛保麟如此生疏的行为让贤王神色微敛,脸上的笑意也逐渐隐没。 他虽然不知道盛保麟此举何意,但他这个行为无疑让昏头的贤王陡然清醒过来。 是啊,如今一切都还没下定论,自己还没有真正得到那个位置,现在就高兴是不是太早了? 骄兵必败,贤王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越是紧要时刻他越要谨慎,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思及此贤王也是一脸温和的向盛保麟道了谢,等盛保麟告辞离开的时候也没挽留,而是以办案为由告辞离开了。 眼见着主人公走了,这些大臣在停留在广场上也变得不合时宜,纷纷回到衙门办公去了。 李禾一直都没离开,而是在出皇宫的必经之路等着,没一会儿就见到自己师父脚步从容的走了过来。 李禾见状赶忙赶忙上前几步,见四周无人笑着拱手说道:“弟子在这里恭喜师父了。” 盛保麟的心情显然也很好,这里四下无人,他跟自己的弟子自然不用装模作样,一脸笑意的看向李禾问道:“哦?为师何喜之有啊?” 李禾一副师父你不要再隐瞒的模样道:“师父,哪有这么巧的,我刚跟您说了河南的事没多久,大朝会上就来了这么一遭,更何况不是您让我在朝会上多听多看吗?” 盛保麟闻言哈哈大笑:“倒是为师记性不好,忘记已经叮嘱过你了。” 李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盛保麟伸手打断:“隔墙有耳,具体的等晚上来我府上再说吧。对了,记得来早一点。” 虽然四下无人,但师父的话李禾这个弟子自然要听,乖乖的点头应下,随后便跟在盛保麟身后出了皇宫。 出了宫门两人便分开了,盛保麟前去衙门办公,李禾则是回了自己的府邸。 回去之后李禾的心一直痒得厉害,在自己府内也无事可做,因此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往盛府去了。 反正都是闲着,不如去看看师兄的文章,也不知道自己给他留的功课他写的怎么样了。 另一边内阁阁臣们跟贤王打完招呼之后便一同离开,毕竟几人办公的地点都在一处,因此便一块走了。 路上几人都是一脸平静,没有人知道他们对贤王上位有什么想法,更没人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入局。 等到了办公的宫殿,夏时中有意停在廊下,冲着想要进去的柳怀芳笑呵呵道:“柳大人,不出去走走?” 皇宫哪能容许他们闲逛,这不过是夏时中想要谈话给的理由罢了。 柳怀芳也没理由拒绝,自然就跟着夏时中离开了。 两人走之后刑部尚书黎瞻突然悠悠道:“柳大人真是好眼光啊。” 没有人理他,众人看了他一眼之后便纷纷进屋办公去了,只是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边夏时中跟柳怀芳在宫道上缓慢前行,夏时中看着前方,笑着说道:“没想到柳大人也入了局,怎么不声不响的呢,咱们好歹也认识了十几年,柳大人藏得可真深啊!” 柳怀芳没有反驳,而是回道:“都是小辈在忙,老头子我早就已经不管事了,只是小辈求我我也不能不应,夏大人想必也清楚这种感受。” 夏时中的脸色有些不好,知道柳怀芳这是在影射他给自己儿子走后门的行为。 虽然夏时中身居高位,但自己的大儿子着实不争气,就连进士都没中。 眼看没有希望,夏时中便给自己儿子走了个后门,插队候补了一个县令的官位,这些年的考评更是全部中上,这样不出挑也不容易惹祸。 柳怀芳这个意思明显是不想再透露别的东西了,夏时中无奈道:“柳兄如今是熬出头了,也不知道以后是何情景。” 柳怀芳知道夏时中这是在担忧新帝上位会不会清算,毕竟新帝总要提拔自己的心腹,那个时候他们这帮老骨头总要下去的。 柳怀芳安慰道:“夏兄不必担忧,你功绩卓越,旁人轻易取代不了你的。” 夏时中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得不到柳怀芳的承诺了,只好郁闷的放弃了。 两人折返回去,进了屋之后均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众人也就观察不出他们外出谈了什么。 傍晚盛保麟下旨回府便听自己夫人说李禾跟兴缘在书房读书。 他也不磨叽,回房换了一身衣裳便让人去将李禾喊来。 等李禾过来行完礼,盛保麟才说道:“一会儿为师带你去见个人,知道是谁吗?” 第526章 拜见贤王 见人? 李禾愣了一下,问道:“师父,咱们是要去见王爷吗?” 盛保麟点了点头,笑道:“这件事也有你的功劳,总不能让王爷忘了你。” 李禾顿时明白了盛保麟的用意,这是在贤王面前替他刷存在感,有意将自己推到贤王面前。 李禾眼眶微湿,不好意思道:“辛苦师父为我筹谋,就是不知咱们现在去见王爷方不方便,难道不用避嫌吗?” 盛保麟见李禾能考虑到这些也是十分欣慰,安抚道:“放心,咱们这次是私下见面,为师都已安排好了。” 随即便看向李禾的穿衣打扮,微微皱眉,站起来说道:“你这身衣裳不太稳重,我让你师娘给你重新准备一身。”然后便带着李禾往主院走去。 到了主院,盛保麟对柳氏交代了一下,没一会儿柳氏便拿来了一身鸦青色的袍子递给了李禾,温声道:“这是今年给元璟裁的新衣,我看你俩身量差不多,去试试合不合身。” 李禾点头接过,随即便去了厢房将衣裳换了上去。 李禾换完之后动了动,发现除了袖子有些微长,其他都还好,整理了一下便走了出去。 外间的盛保麟正在喝茶,听见动静抬头一瞧,忍不住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这衣裳不错,显得人稳重些。慎之,不是师父说你,你如今也已有二十七了,该蓄须了。” 听着师傅略带责怪的声音,李禾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有些为难。 不是他不想留,只是他觉得这样实在是太丑了些,而且也不卫生,心中实在膈应,这才没有蓄须。 不过嘴上没毛办事不劳,自己老是这样也不行,还是得留一点应付一下的,留个短须好了。 思及此李禾便恭敬的拱手应道:“师父教训的是,弟子这边蓄须。” 盛保麟见李禾明白他的苦心也是老怀欣慰,站起来说道:“好了,如今也没有不妥的地方,咱们走吧。” 李禾乖巧应是,跟师娘柳氏行礼道别之后便跟在盛保麟身后往大门外走去。 大门外早就停好了马车,李禾上车的时候注意到马车上面一点盛府的标识都没有,见到的人恐怕都会觉得这是一辆普通的马车而已。 驾车的车夫沉默寡言,盛保麟吩咐之后马车才缓缓行驶,车厢内盛保麟闭目养神,也没有跟李禾说话的意思,李禾自然不会打扰,在心中想着一会儿见到贤王应该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盛保麟睁开双眼看着李禾叮嘱道:“你切记如今贤王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对他一定要恭敬,不能因为一点功劳就得意忘形,知道了吗?” 李禾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师父放心,弟子心中都清楚的。” 见李禾心里明白,盛保麟便没再说别的,而是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李禾紧跟其后,这才发现马车来的地方是一处十分普通的小院,盛保麟上前拉着铜环轻轻扣了三下,然后便站在门前等着开门。 没一会儿大门便被打开,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见到盛保麟之后便恭敬说道:“盛大人,主子正在里面等您。” 盛保麟点了点头,然后便大步走了进去。 李禾跟在盛保麟的身后,那侍卫见了他也没阻拦,就这么将李禾放了进去。 刚进入正厅盛保麟便冲着站在前面背对着众人的男子弯腰拱手:“臣盛保麟恭贺王爷得偿所愿。” 那男子转过身来,正是贤王景凌。 景凌见盛保麟向自己行了大礼,赶忙上前搀扶,一脸心疼;“盛大人何必行如此大礼,若是没有大人您,本王也没有今天。” 盛保麟闻言诚惶诚恐道:“王爷折煞臣了,臣也只不过是做了些微末小事,一切还是因为王爷才华横溢,这才得了陛下的喜爱,委以重任。” 景凌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但他还是十分谦虚表示有今天都是盛保麟的功劳,盛保麟自然不敢应下,两人互相拉锯,等一旁的李禾弯的腰都快酸了景凌才注意到李禾的存在。 见李禾还在弯腰,景凌一脸诧异道:“李大人?你这是?” 李禾恭敬道;“没有王爷的命令,臣不敢起来。” 景凌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喊李禾起来,赶忙说道:“是本王的疏忽,李大人快快请起。” “谢王爷恩典。” 李禾恭敬应道,然后便慢慢站起了身。 景凌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他看向盛保麟伸手示意;“盛大人,请!” 盛保麟自然不敢造次,微微弯腰拱手说道;“臣不敢冒犯,王爷先请。” 景凌见状也不再来回谦让,走到了上首坐下。 景凌坐下之后盛保麟方在左手第一个位置坐了下来,李禾紧跟其后,在第二个位置坐下。 屋里都是自己人,景凌也不遮掩,看向盛保麟问道:“盛大人,这案子本王该如何查,你可有主意?” 盛保麟闻言问道:“王爷原本打算怎么查?” 景凌想了想,说道:“本王想借此机会将老三在河南的势力一手拔掉,这样也能安心。” 盛保麟点了点头,说道:“王爷做的没错,只是臣斗胆问一句,王爷打算怎么处理肃王?” “老三?” 景凌微微皱眉,为难道:“要是可以,自然是让他再无翻身之力。” 盛保麟:“那王爷打算给肃王安个什么罪名呢?是他有意包庇犯官,知情不报?还是说他并不知情,只是一个管束不当?” “这......” 景凌想了想,说道:“自然是有意的,要是可以借此将老三摁死,那是再好不过的。” 盛保麟闻言摇头;“王爷糊涂了。” 景凌闻言有些讶异:“此言何意?还请大人解惑。” 盛保麟解释道:“容臣不敬,当今陛下上位的不光彩,也因此格外重视兄弟手足之间的感情。肃王自然是要借这个机会将其压下,但这事不应该您来做。” “本王不做谁做?” 盛保麟神秘一笑:“王爷莫不是忘了陛下让皇城司协助您办案?” 景凌微微一惊;“你的意思是让皇城司当这个恶人,将老三的不法之事全部上报,本王则视而不见,为老三说好话?” “非也。” 盛保麟摇头解释道:“并不是让您视而不见,依臣愚见,此次雪灾之事恐怕肃王是真的不知情,肃王要是知道也不会让臣抓到这个把柄。您要做的就是在此事上还肃王清白,但要借此查出来肃王其他的事情。您要让陛下知道全部的事情,但这些却不能从您的口中说出来。” 景凌眉头紧皱,半晌才舒展开来。 “本王明白了,多谢盛大人帮本王解惑。” 盛保麟一脸谦虚道;“这些都是臣分内之事,说起来这事还要多谢臣的这个徒弟,要不是他细心,臣还抓不到这个把柄。” 然后便将李禾跟他说的简略的给景凌讲了一遍,景凌听完之后久久无言,半晌才叹道:“盛大人收了一个好弟子,李大人是一个好官啊!” 明明是在夸李禾,盛保麟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依旧一片淡然。 李禾不敢跟自己师父学,赶紧站起来冲着景凌行礼道谢。 “多谢王爷夸赞,臣愧不敢当。” “李大人这是什么话,早在咱们见面时本王便知道李大人是一个能臣,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没想到李大人还心系百姓,真是让本王感慨啊。” 李禾脸上溢出喜色,不好意思的向景凌拱手道谢。 三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拉进感情,然后盛保麟便说出了自己今日真正的目的。 第527章 好官难做 “王爷,此次河南的官员必定会进行一次大清洗,趁此机会您也可以举荐一些品行良好的大臣过去任职,好让河南尽快休养生息。” 景凌闻言笑了笑:“盛大人放心,本王清楚其中利害,到时候一定会好好挑选。” 盛保麟点了点头:“既然王爷心中有了成算,臣便也不再多言了。” 然后一脸正色道:“正所谓举贤不避亲,臣倒是有一个人选想推荐给王爷。” 景凌闻言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盛保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自豪的笑容,指着坐在他身侧的李禾说道:“王爷,臣想推荐的正是臣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景凌心中早有猜测,此时听到盛保麟如此自谦忍不住笑道:“盛大人谦虚了,李大人哪里不成器了,本王可是听说了,李大人管理的惠来县可是在三年内就从下县变成了中县,无愧于六元状元一名,而且这几年惠来的紫菜可是闻名天下,若不是李大人想着每年给王府送些过来,本王跟王妃可是吃不起这紫菜啊哈哈!” 李禾闻言赶紧站起身拱手道:“王爷过誉了,这些都不过是下官的分内之事罢了。” 盛保麟则表现出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说道:“当初陛下可是寄予众望,希望他能将惠来县变成上县的,可惜他不成器,六年了也没能成功。” 景凌则是一脸不同意的说道:“盛大人这是什么话,哪里是李大人不想,这惠来能耕种的土地就这么多,再怎么努力也种不出更多地粮食。更何况李大人于经济一道颇有见解,多次为朝廷做出贡献,盛大人怎可如此贬低自己的弟子呢?岂不是让李大人伤心?” 盛保麟笑着说道:“王爷,臣这弟子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若是王爷不嫌弃,不如将他派往河南,这样也能尽快清理肃王的势力。” 景凌知道盛保麟这是想给自己的弟子要好处,同时也有让他施恩于李禾的机会。 毕竟当初李禾受难,景凌可是没有伸出任何援手,甚至在李禾投靠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好处,反而为贤王府尽心尽力的谋划海上经商一事。 如今贤王府的境遇比起以前好了太多,这其中李禾占了一小半的功劳。 虽然李禾跟景凌是臣子与主君的关系,但是单方面的付出是不长久的,若是只让人出力而不给好处,这样人心迟早会散。 想到这里景凌也给出了承诺:“本王记得李大人从京中离开的时候就是从六品的官职,这六年来也将惠来县治理的井井有条。李大人劳苦功高,想必今年就要高升了。” 盛保麟眼中飞快划过一抹满意之色,只是面上十分镇定,冲着李禾说道;“还不快拜谢王爷。” 李禾也不傻,赶紧拱手说道:“臣多谢王爷栽培,愿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景凌闻言大笑道:“李大人为本王付出良多,本王自然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说完李禾的事情后盛保麟便将李禾赶了出去,他则在屋内接着跟景凌商量事情。 李禾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应该知道的,因此也乖觉的远远的站着,看着头顶的月亮发呆。 李禾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在贤王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要不是自己师父,他在贤王面前恐怕就是无足轻重的小卒。 就算李禾脑子里的主意再多,知道许多治国良策,在这种情况下对贤王也起不到什么用处。 无他,因为李禾的政治资本太少了。 那些所谓的治国良策都需要执政者身处高位才能执行下去,期间更需要帝王的百分百信任,这里面的难处不可谓不大。 李禾投靠贤王的时候他正处于积累政治资本的时候,这个时候只有盛保麟这种品阶的官员对他的帮助才是最大的,更何况盛保麟身后还站着户部尚书,只要将其拉拢过来,相当于拉来了一位尚书。 还是户部这样紧要的位置。 至于李禾,他虽然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但他还太年轻了,在官场的时间太短,根本就没有下棋的资格,能成为棋子都是对其能力的肯定。 而李禾最大的用处就是将盛保麟捆绑在贤王这条船上。 如今贤王的胜利就在眼前,等他登上大位,对盛保麟的态度就会从现在的尊敬变成提防。 而这,也是帝王的通病。 这个时候,皇帝需要的就是一批真正忠心于他的新鲜血液,减少权臣结党营私的风险。 李禾脑中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有对未来的向往,也有对现在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嘎吱一声轻响,李禾回头去看,便见盛保麟恭敬的跟在贤王身后走了出来。 李禾赶紧过去冲着贤王行礼,而贤王跟他寒暄几句便带着护卫离开了。 贤王离开之后,盛保麟也带着李禾上了马车,两人准备打道回府。 一路上都十分平静,盛保麟并没有对李禾说任何话,因为天色较晚,李禾便准备在盛府留宿。 只是在李禾跟自己师父告别的时候被盛保麟一下子喊住了。 盛保麟的神情严肃认真,其中更是透着一股担忧。 他看着李禾,斟酌道:“慎之,为师初来京城的时候希望你能做个好官,但现在为师希望你不要做个好官。” 看出李禾想要询问,盛保麟直接伸手打断了他。 “慎之啊,许多东西为师也不好讲,你只要清楚一件事,好官不好做,很多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立场的问题。也许你我师徒日后也会反目成仇,但为师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我不可能时时看着你,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往前走了。” 李禾闻言一脸焦急:“师父这是什么意思,您对我这样好,我是绝不会背叛您的啊!” 盛保麟长叹一声,似乎是预见到什么事情一般,无奈道;“有的时候,背叛反而是一件好事。” “好了,去睡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盛保麟也不等李禾回话,直接转身离开了。 这一夜李禾睡得极其不安稳,盛保麟的话像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总觉得以后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样。 第528章 会试第十,回到惠来县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平淡,朝堂上的风云李禾没资格参与便也不再关注,而是专心辅导盛兴缘。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二月,会试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整个 盛府灯火通明,就连盛保麟跟盛元璟都在厅堂里坐着。 柳氏最后检查了一遍考篮里的东西,盛保麟跟盛元璟则对着盛兴缘嘱咐着什么,李禾站在一旁听着。 两人明日还要上值,因此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休息了,李禾因为没有事情便全程跟着。 到了贡院李禾拍了拍盛兴缘的肩膀,随后便目送着他往贡院走去,心中忍不住有些唏嘘感叹。 当初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本以为会从此青云平步,谁知后面竟然有那么多麻烦,真是人生无常啊! 九天过去,李禾将一身酸臭,精神萎靡的盛兴缘接了回来,柳氏赶忙让人伺候盛兴缘洗漱,又给他备了一桌丰盛的饭食,盛兴缘吃完之后便昏睡不醒。 好在盛府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柳氏请了大夫过来看了看,确定没事之后这才放下了心。 盛兴缘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等醒来之后便一脸苦涩的冲着李禾大倒苦水。 “三郎,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忍下来的,我隔壁号舍好像拉肚子了,那味道熏得我一夜都没睡好,还好带了你给我的薄荷油,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撑下来。” “还有,这晚上也太冷了,我那号舍顶上是漏的,白天还看不出来,等晚上风一吹才感觉出来,我赶紧挂了块布,聊胜于无吧!” 盛兴缘似是在里面受了天大的苦楚,冲着李禾抱怨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结束,这还是因为他说的嘴都累了。 李禾全程只微笑着看着他,等他结束之后才淡淡说道:“师兄,你把文章都默出来吧,我给你看看。” 盛兴缘哀怨的看向李禾,不情不愿的起身去书房准备默写,嘴里嘟囔道:“就不能缓两天吗,真是的,累死了要。” 嘴上虽是抱怨,但盛兴缘依旧认认真真的将自己的文章都默写出来,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李禾。 这些年李禾虽忙于政事,却并没有丢下书本,闲暇时间依旧以读书为乐。 因此现在给盛兴缘看文章并不吃力。 李禾凝眸细看,那严肃的神情看的盛兴缘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在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李禾这边一边看一边思量,等全部看完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师兄的文章写的比平时好很多,这次取中有望了,兴许名次还能高一些呢。” 盛兴缘对于李禾的学识自是万分相信,此时听到李禾的回答忍不住笑着拍手:“好啊!若是中了,我定要请三郎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李禾闻言微微一笑;“那我就等着师兄请我了。” 得了李禾的保证,盛兴缘心中自是高兴万分,但为了以防万一,等父亲跟大哥回来之后还是请他们看了看,等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会试结果出来之后,盛兴缘果然名列前茅,得了第十的好成绩,若是殿试发挥得当,二甲是稳了。 盛兴缘会试成绩出来之后李禾便准备赶回惠来县了。 他身为一地父母官离开太久终究不妥,因此在会试成绩出来的次日李禾便踏上了回去的路。 李禾知道盛兴缘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因此只留下了一封书信跟贺礼让李墨送去了盛府,自己则默默的离开了。 这次回去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前几天师父已经同他透气,这次的殿试由贤王主持,想必他离开惠来的日子不远了。 李禾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惠来县,望着县衙门口感觉熟悉又陌生。 当初这县衙还只是粗糙的搭了个框架,六年来李禾一点一点的补充,更是扩建了许多。 就在李禾驻足门前的时候,李楠绷着个脸匆匆往外走去,正瞧见他这个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李大人真是闲的很啊,可惜你的师爷累的都要直不起腰来了。” 李禾扭头一看,正瞧见李楠一脸平静的望着自己,顿时有些心虚,讪讪一笑道:“楠哥,你看这,我这就回去办公。” 李楠冷哼一声:“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师爷,哪里敢吩咐县令大人!” 李禾见状不敢多言,笑了笑便往衙门里走去。 等进了衙门李禾便找来了典史郭振兴,问他李楠怎么有了这么大的火气。 郭振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咱们县这几年招揽流民,税赋账册一下子厚了许多,就连人丁册也是加了又加。” “好不容易忙完了账册,年前几天县里又突然来了一大帮流民,足足有好几百人。您也不在,李师爷足足忙了半个多月才将这些人安顿好,期间又要帮您打理关系,忙的都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李师爷便打算安排这些流民,本来是想等您回来再决定放在哪里,毕竟这几年惠来县的人丁增加很多,许多村子已经无法容纳更多的人了。谁知您迟迟不归,县里又没有主事的人,李师爷这些日子一直都没闲下来过。” 听着郭振兴大倒苦水,显然这些日子他也是忙的不轻,李禾心中有些愧疚。 哎,真是辛苦他们了,这个月给他们加点奖金激励一下吧。 想到自己要付出的白花花的银子,李禾心中的愧疚感一下子便少了许多,只是李楠那里还要多费些功夫。 李禾先是将手头紧急的政务都处理完毕,便让李鱼去县城里的酒楼叫一桌席面,晚上好好的跟李楠赔罪。 要不是李楠,他也不敢一走就这么长时间,这些日子也着实辛苦他了。 李楠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知道李禾晚回来肯定是有苦衷,因此只是说了他两句两人便又和好如初了。 等吃完饭,李禾屏退左右,跟李楠说了自己可能要调任的事情。 李楠听到李禾要升迁很是高兴,只是听到李禾对他的安排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第529章 安排,殿试 李禾见李楠沉默,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楠哥,我知道你还是想继续科举的,这些年只不过是为了我才停下的,是我耽误了你。” 李楠见状想开口解释什么,却被李禾直接伸手打断。 “距离下次乡试还有三年时间,我会修书一封送给我的师叔王志,到时你便在应天书院借读,想来中举不是没有希望,届时一鼓作气,贡士也是可以想的。” 李楠听见李禾已经将自己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羞愧。 李禾虽然将他说的无比重要,但李楠知道,这些事任何一个师爷都做的,唯一不同的怕是他让李禾更加放心罢了。 更何况这些年他在李禾这得到的好处远远高于他付出的。 这些年他虽没去科举,但托李禾的福读了许多以前没读过的书。 这些书基本都是大家着作,其中还有许多李禾师门的笔迹,看那字迹分明是孤本。 这些书若是没有一定的底蕴怕是连见一面都没资格,更别说看了。 从一开始李禾的书房他就能自由出入,若是自己有什么不懂得李禾都会第一时间解答,还经常帮他斧正文章,这些都让他受益匪浅。 比起从李禾这得到的,他只不过是付出一些时间,帮他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罢了。 若是没有李禾,他这一辈子怕都是会止步于秀才这个功名,也许垂垂老矣的时候能得主考官的怜悯,取中成为举人。 可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李楠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热,他站起身诚心诚意的向李禾行了一礼,李禾为了让他心里好受些,也坦然收下。 李楠哽咽道;“三郎,你为我考虑至此,我真的是.......” 李禾见他这样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温声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幼时你对我颇多照顾,我都记在心里呢!再说,咱们兄弟两个说这些岂不生分?” 见李楠的情绪稳定下来,李禾又开口说道:“自我入了官场才知何为独木难支,如今李家这一辈出息的便只有咱们两个,我当然要尽力帮你,日后咱们也好守望相助。” 李楠不知其中内情,但平时也经常能看到他因为跟其他县令的关系而焦头烂额,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中举人,在一鼓作气考中进士,这样李禾在官场也能有个人互相扶持。 见李楠信誓旦旦的保证起来,李禾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刚那话其实一多半都是哄骗李楠的,要是李禾真的是没有根基的农家子那一定十分需要李楠也考上进士,这样两人也好守望相助。 但李禾还有两个师兄并一干好友同乡,很多时候,师门是最牢靠的关系,李禾并不是他嘴里说的那般可怜。 若是真的那么可怜,那他一辈子也离不开惠来县了。 想到师门,李禾的思绪不由飘到了京城,也不知师兄的殿试成绩怎么样。 京城 考完殿试的盛兴缘正板着个脸往自己院里走去。 一路上遇见的奴仆丫鬟见他这个样子都以为他没考好,因此全都小心翼翼,不敢触他霉头。 就连柳氏得了消息想要安慰一下自己的小儿子也被他拒绝了。 见盛兴缘独自进屋,不让任何人打扰,柳氏不由有些揪心。 难道是殿试没有考好? 可没考好也不至于这样啊! 想了想柳氏冲着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大门那守着,只要老爷回来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等丫鬟离开柳氏又一脸严肃的吩咐院里的下人让他们听着点屋内的动静,要是有什么不对及时通知她,不能耽误。 见下人们连连保证,柳氏这才忧心忡忡的回了屋子,想着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儿子。 这边盛兴缘进了屋子将房门锁好,随后便猛地扑向床榻,将头闷在软枕上抑制不住的发笑。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这么好,殿试的策论竟然是他跟李禾讨论过的题目。 当时李禾为了训练他快速地切题写了很多题目,都是他根据这些年朝廷的形势变幻拟出来的。 谁曾想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然真的让他猜中了。 有了底子,盛兴缘这次答题是分外顺畅,脸上更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但他牢记自己父亲让他低调的原则,一路上苦苦忍着,等回了自己的房间才放心的宣泄情绪。 盛兴缘翻过身来,喘着粗气望着头顶的闱帐,忍不住痴痴的想道:若是运道好,这二甲第一名的传胪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陛下看我长得好,没准还能做个探花呢! 想到这他没忍住摸了摸自己俊俏的脸颊,嘿嘿嘿笑了半天,脑子里只有探花两个字了。 这边盛保麟一下值自己夫人便过来同他诉说心中的担忧。 盛保麟一听也觉得有些不对,自己的小儿子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不过的,不像是为了殿试失利会郁郁寡欢的人啊! 想到这里他先是好生安慰了一番自己的夫人,等将她劝回屋内这才去看自己的小儿子。 与此同时刚刚回来的盛元璟也知道了自己弟弟今日的反常,担忧之下也是赶往了盛兴缘所在的院子。 等盛元璟赶到的时候就见到自己父亲正一脸严肃的吩咐下人们踹门,他赶紧跑上前去问怎么回事。 盛保麟见是自己的大儿子,皱着眉说道:“你弟弟怕是得了癔症,在屋里一直痴笑,怎么喊他也不回话,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盛元璟也是脸色骤变,赶紧吩咐下人赶快把门踹开。 等众人忙忙乱乱的进了屋,就瞧见盛兴缘躺在床上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盛元璟见状赶紧上前喊他,谁知不过刚推了他一下盛兴缘便回过神来,一脸惊讶的看向他。 “大哥,你怎么来我这了,还穿着官服?” 说着便一脸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 盛元璟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怒斥道:“既然没事为何不回话,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你没听到吗?!” 盛兴缘这才发现自己屋内聚集了一大帮人,而自己父亲正黑着脸看向自己。 他迷茫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530章 离开,万福伞 时后盛兴缘才知道自己儿子是犯了痴症,见他兴高采烈的同大儿子说着话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性子,在官场之中怕是不会如鱼得水啊! 李禾是在六月份知道盛兴缘的殿试成绩的。 他殿试发挥不错,得了探花的称号,盛家如今也是一门三进士了,出尽了风头。 信里盛兴缘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大概就是自己运气好,又因为长得风流潇洒,这才让陛下点为了探花。 但李禾猜测这探花怕不是景平帝给的,而是贤王送给师父的礼物。 不过发生再多也跟他无关了,这些事远在京城,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县令能掺和的。 景平帝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夏天,八月初府城县衙来了官差告知李禾景平帝驾崩了。 人是七月下旬没的,潮州地处偏僻,报信的官兵一路快马加鞭,也是足足花了十天才将消息传达。 李禾收到消息之后当即命令县衙全部身着素服,同时发布告示,通知各个村镇乡老,百日之内不准做乐,四十九天之内不准屠宰,一月内禁止嫁娶。 李禾坐在大堂上有条不紊的将命令发了下去,等人都走了之后有些怅惘的望向前方。 新帝登基之后自己怕是很快就会被调离,这六年里他兢兢业业才将惠来县经营成现在这个样子,百姓衣食富足,商贸往来发达,不知废了自己多少心血。 也不知下一任县令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好好对待这一县百姓。 就在李禾陷入沉思之时,外出办事的李楠走了进来。 “大人,县衙的衙役已经全部派了出去,想来这两天就可以全部落实完毕了。” 李禾沉默的点了点头,突然说道;“楠哥,事不宜迟,你这两天就启程前往应天府吧, 我会书信一封让师叔关照与你,若是遇见什么麻烦事便拿上我的拜帖去拜见应天知府,他的儿子吕燕昭同我是好友,想来也能照顾你一二。” 李楠被李禾突然的安排搞得有些怔愣,问道:“怎么这么着急,你不是还没走吗?” 李禾摇了摇头:“新帝登基,明年必开恩科,你基础这几年已经打的十分牢固,如今只缺那一点灵光,去应天书院想来会对你有所帮助。” 李楠这才想起来新帝登基为表恩典一定会开恩科,同时录取人数也会多一些,自己确实应该把握住机会。 只是事发突然,李楠一时有些适应不了。 李禾没管李楠的纠结,站起来去了后院,直接吩咐李鱼帮李楠把行礼全部收拾起来,然后又去了书房写了三封书信。 这三封书信分别是给师叔王志、应天知府吕留良和自己师父盛保麟。 给吕留良写信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只要李楠在书院苦读,这封信怕是一辈子都用不上。 而给自己师父写信也是怕李楠要去参加会试没有人指点,往往朝中官员的一句话就能给考生指点迷津。 事不宜迟,李禾打算让李楠明日就出发,若是能在明后年连中,于李楠以后的仕途发展也十分有利,到那时李楠也许才能帮得上李禾。 李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李禾派人带走了,为了以防万一,李禾让董良和陈二一同护送,等送到书院才能回来。 马车离开之前李楠对李禾依依不舍,毕竟这么多年两人只有李禾在京城那两年分开过,平时都是在一起的。 但再不舍也要离开,毕竟李楠此去是光明大道,李禾是肯定不会让自己的亲近人止步于现在的。 如今李楠是秀才还可以给李禾当师爷,等李禾逐步往上升的时候李楠这个秀才就不够看了。 再说一直当幕僚哪有直接进入官场当官来得好。 士农工商,终归还是要成为士才能有尊严。 九月份,新帝登基的消息传到了惠来县,同时下圣旨大赦天下,开恩科。 李禾知道之后便朝着京城的方向行了大礼,同时准备了一份贺礼让人送往京城,庆贺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之后没两个月李禾的回京旨意便下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接任惠来县的官员,是一个翰林院的编修,李禾对他有些印象,记忆里是一个很是文雅的人。 但他对新任县令的品性并不清楚,交接完之后只能劝告他爱护百姓,千万不要做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 那县令答应的很好,李禾虽心中仍不放心但也无法,将自己的师爷胡谅推荐给对方,对方也高兴地应了下来,这也是李禾给胡家的最后一份好处了。 交接没有花费李禾多长时间,不过十几天便全部完成,加上有胡谅和典史郭振兴帮着熟悉公务,李禾也不用担心新任县令会手忙脚乱。 李禾要离开的消息他并没有遮掩,县城里一些大户人家想要给李禾送行他也全部拒绝了。 临走之前他并不想多生事端,也是为了安新任县令的心。 只是李禾可以拒绝官员,却不能拒绝百姓。 城门刚开,李禾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马车缓慢行驶,一行人乘着微凉的天光往城外驶去。 李禾离开的消息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新任县令都没通知,只打算静静地离去。 马车驶出了二里地,官道两旁突然冒出来许多穿着布衣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 十几个上了年纪的乡老挡在了道路的前方,驾驶马车的陈二见状只好将马车停下。 李禾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疑惑地问道:“陈二,怎么了,马车怎么停了?” 车外的陈二吞吞吐吐的回道:“这...大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您自己出来看看吧。” 说完便将车帘撩了起来。 李禾探头去看,便瞧见站在官道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往前看竟一眼望不到头。 李禾的心猛的一颤,赶紧下了马车。 这时他才瞧见拦在前面的那十几个乡老,他们手里捧着一条长长的被布包裹的长杆,那布花花绿绿,什么颜色都有,看上去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李禾赶紧上前拱手道:“诸位乡老这是在做什么,可是有难处?” 这么大阵仗,这事不小啊! 领头的那个乡老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缺牙的微笑,颤巍巍道:“大人,这些年您为咱们办了不少事情,托您的福,族里的子孙都娶上了媳妇,孩子也都养活了,老夫可是从没想过会过这样的好日子啊!” 乡老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拐杖杵在地上砰砰作响。 李禾怕他情绪激动一下子厥过去,赶紧说道:“本官身为一县父母官,做这些是应当的。” 谁知那乡老越发激动起来,声音也有些嘶哑;“咱知道!咱知道啊!以前那些官不是这样的,只有大人您是真的想着我们,您才是真正的青天!” 话音刚落,官道两旁陡然爆发出一阵阵的声浪,百姓们红着脸喊道:“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李禾的心突然鼓胀起来,眼眶也有些酸涩。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些百姓的热情,只能想着两旁的百姓弯腰行礼。 慢慢的,百姓的声音弱了下来,微微的哭泣声在里面响起。 突然,人群中有人哭着喊道:“大人,您别走好吗,我们不想你走!” 这个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人群中顿时冒出来许多舍不得的声音。 捧着东西的诸位乡老顿时急了,手里的拐杖不断击打着地面,纷纷喊道;“闭嘴!都闭嘴!” 这帮乡亲们不知道轻重,他们却知道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等官道两旁的声音平息,捧着东西的几位乡老将东西送到了李禾手上,领头的乡老颤巍巍道:“大人,咱知道您这样的人不会一直留在惠来这个小地方的,咱们都是没见识的人,不知道该送您什么东西,就想着家里生了孩子都会挨家挨户的要布做个百衲衣,咱们就给您做了个万福伞,这上面的每一块布都是咱挣钱之后买的第一件新衣裳上裁下来的,要是没有您,咱们这些人一辈子都穿不上一件新衣裳啊!咱们不懂大人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只盼望大人以后能步步高升,一路顺遂。” 此时李禾只觉得手上的东西有千斤重,坠的他险些拿不稳。 此时李禾眼眶通红,泪水早已落下,他哑声道;“慎之多谢各位叔伯的好意,日后定然为官清廉,不忘初心。” 说完之后便冲着眼前的这些乡老恭敬的行了大礼。 这些乡老也是眼眶通红,更有人忍不住抬起袖子不住拭泪,官道两旁的哭泣时也越发大了。 东西既然已经送到,这些乡老也就没有再拦着李禾的打算,纷纷让开道路示意李禾可以继续了。 李禾拿着万福伞心情沉重的上了马车,随着陈二的吆喝声,马车缓缓驶离,只是没一会儿车外便传来陈二的惊呼声;“大人,您快看,这些人跟着一块走了!” 李禾赶紧掀开侧边的车帘往外观看,只见两旁的百姓跟在李禾的马车旁不肯离开,李禾的出现就像是一个信号,这些人顿时大声哭喊起来。 “大人!大人您别走!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呜呜,我只想大人做我们的老爷,不想让别人做!大人,不要走啊!” 李禾不忍再看,将窗帘放下,吩咐道:“快些,咱们尽早离开,百姓们也也好散去。” 陈二应了一声,随后猛地一甩鞭子,马车的速度陡然加快。 除了车里的李禾觉得有些颠簸之外,很快便将身后的百姓全部甩开。 第531章 回京,李禾的打算 不知走了多久,陈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快午时了,咱们要停下吗?” 李禾掀开车帘往外望了望,说道:“找块有水源的地方生火做饭吧。” 陈二点了点头,没一会儿一行人便在一片林下空地停了下来,旁边有一条蜿蜒的小溪可以提供用水。 坐在后面的李鱼三人也赶紧下了马车开始生火支灶。 只是当李鱼去最后面的马车拿准备好的干粮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她略带惊喜的声音:“大人,您快看,咱们这车上多了好多瓜菜和鸡蛋!” 李禾闻言向后走去,这才瞧见在木箱的边角处塞着一把把打着蔫的蔬菜,根部还带着一些泥土。 而箱子的缝隙里还塞着许多鸡蛋,虽然被人细心塞了许多稻草,但还是有一些因为道路的颠簸碎裂,流出黏滑的液体。 其余人忙活完自己手里的活之后也都聚了过来,看见上面的东西纷纷惊叹出声。 李森想了想说道:“大人,这怕不是那些百姓们在咱们临走的时候塞进来的,咱们放行李的车在最后面,他们要是放东西咱们怕是察觉不了。” 李禾这次离开一共用了三辆马车,其中两辆坐人,剩下的一辆是没有车棚的板车,用来盛放行李的,上面铺着一层油布用来防水。 而那些东西也是李鱼掀开油布才发现的。 李禾喟叹一声:“罢了,都是百姓们的心意,咱们中午就吃这个吧。” 听到李禾的吩咐,李鱼乖巧的应了一声,去车上挑了一些还新鲜的蔬菜去小溪旁洗干净,做了一锅鸡蛋汤,众人就着饼子吃了下去。 就在吃完饭休整的时候,李鱼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走了之后惠来县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李禾有些沉默。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已经管不了了啊。 就在李鱼沉默的功夫,董良也忍不住说道:“我还从没见过像咱们大人这般受人爱戴的县令,百姓沿街相送,这阵仗怕是没有几个人会有吧!” 闻言李鱼也不纠结惠来县会变成什么样子,而是骄傲的说道;“那是自然,老爷可是状元,状元当县令自然很厉害。”只是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闷闷不乐道:“这些百姓这么舍不得咱们大人,回去之后还不知道要有多伤心呢!” 李禾听到李鱼说的话之后忍不住轻笑一声,李鱼如今年纪大了,他也不适合跟她再有肢体接触,只能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必伤心,惠来的百姓哭泣不全是因为舍不得我,更多是因为对未来的惧怕。” “惧怕?” 陈二有些惊讶,这些百姓为什么要惧怕? 李禾似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一般说道:“县令是父母官,更是当地的土皇帝。这些百姓们要是遇上一个清官好官,自然可以过上衣食富足的好日子,要是遇上一个只知道盘剥搜刮的贪官,他们也只能卖儿卖女支撑下去。” “他们伤心的不是我的离去,而是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惧。” 董良看李禾的神情有些萎靡,安慰道:“大人,这六年来您夙兴夜寐,一步步将惠来发展成如今这幅模样,那些百姓定是因为感念您的恩德才哭泣相送的。” 李禾顿了顿,突然问道:“董良,你觉得我这个官当得怎么样?” 董良微微思考,说道:“属下以前在尚书府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官员,像大人这样清正的好官没见过几个。” 李禾制定董良是在安慰自己,他微微一叹,说道:“好官吗?可我只做了自己分内的事情罢了。” 众人见李禾情绪低落,纷纷扯开话题,没一会儿大家就休整完毕,重新上了路。 快要路过应天府的时候李禾还派董良去给李楠送了一封信,随信还有两百两银子用来给他花销。 虽然李禾给李楠开的银子不算少,但大部分都被他寄回了家中。 李禾也知道李楠的妻子经常来信想要过来陪伴他,也想让他能经常看见自己的儿子。 只是每次都被李楠以环境恶劣的原因拒绝了。 而李楠在惠来的这几年也一直都洁身自好,不过李禾觉得自己给他的工作量跟他自己的学习强度怕是有心无力了。 但应天府不同,应天府的气候同南昌府的差别不大,就算李楠的妻子带着儿子一块来也不会水土不服,因此李禾在接近南昌府的时候特意送了一封信回去,让在靖江县守着的李松派人将李楠的妻儿一同送来应天。 毕竟要是李楠中了举人,李禾就打算让李楠在京城继续求学,到时有妻儿陪在他的身边也能让他身无挂碍。 李禾这一次回京的速度很慢,直到快到年关一行人才终于到了京城。 这次回来李禾并没有提前给李婉他们送信,原因就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这次李禾回京也有自己的打算,李鱼跟李婉年纪也不小了,李禾打算问问她们有什么打算,要是想嫁人李禾就替她们把一下关,人品过关便放了她们的身契,再送上一笔嫁妆送她们出嫁。 其实李禾心中已经有了成算,李鱼就在自己身边,这丫头木楞,一直都没开窍,但李婉心思玲珑,李禾每次回京都试探一番,他总觉得这个丫头有了自己的想法。 六元府内,李婉跟李墨正忙碌的准备着过年的东西。 李禾要回京的消息他们也知道了,只是不知为何,李禾迟迟没有给他们送信,眼看着都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赶上。 六元府的丫鬟奴仆很少,只有一些洒扫庭园和洗衣做饭的小厮跟粗使婆子。 李禾曾经提过给李婉配两个小丫鬟打下手,但被李婉一口拒绝了。 她还是更喜欢亲力亲为。 现在她正拿着灯笼踩着梯子往房檐上挂。 在外忙完回来的李墨看见李婉在梯子上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快步上前将梯子扶稳,斥道:“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李婉听到李墨的声音心中一喜,当即便扭过头说道:“李大哥你回来啦!” 只是不知是她动作太过剧烈,还是没保持好平衡,脚下一空,身子一歪就要摔落在地,手中的红灯笼在惊慌之下也摔倒了地上。 第532章 李墨受伤,李禾回府 站在下面扶梯子的李墨眼疾手快,只一瞬便将李婉接住,只是因为身体不稳,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李婉有李墨护着,自然没什么大碍,只有李墨因为背部朝下重重的摔了一下。 听到李墨嘴里的痛呼,李婉赶紧起身半跪在李墨身边查看,慌张道:“李大哥,你没事吧?” 此时院内的仆役也发现这里出了事,纷纷往这边跑来。 李墨听见李婉的询问,眉头紧皱,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便在众人的搀扶下起了身。 刚刚还没什么,这一起身李墨顿时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剧痛,他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无奈道:“还好我提前将庄子上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不然可是要耽误大事了。” 李婉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伤得不轻,赶紧让人去将大夫喊来,自己则扶着李墨去了他的卧房。 李禾一行人的马车在六元府的门前缓缓停下,李禾掀开车帘看着上面悬挂的六元府的牌匾忍不住心中感慨:这次不知能在京城待多长时间,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 虽然李禾派李松在老家看着,顺便照顾自己的爹娘,但他心中仍旧牵挂的紧。 每次看着爹娘写给自己的信和捎给自己的东西李禾都忍不住心中酸涩。 李禾也想将自己爹娘接到身边照顾,但在老家远远比跟着自己舟车劳顿强得多了。 此时李禾只希望陛下能够给他一些时间回乡祭祖,也好让他再看看自己的父母亲朋。 将脑子纷杂的思绪甩去,李禾下了马车往府内走去,李鱼则跟在他的身后准备去府里叫人出来一块将东西都抬进去。 只是两人刚走到台阶那里便有一个仆役拽着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人急匆匆的往里走去。 李禾看着眼前这幅情景顿时眉头一皱,跟在两人身后。 门房听见动静赶紧将侧门打开,让那仆役跟大夫一块进来,等看见跟在身后的李禾顿时一惊,赶紧喊道;“老爷!您回来了!” 伴随着李禾的轻声应答,那门房赶紧将大门打了开来,恭敬的将李禾从大门处迎了进来。 李禾也没拖延,当即便问起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门房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清,李禾提着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看着刚才那仆役着急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还好只是受伤。 想起李婉现如今就在李墨的房里看护,李禾便也打算先不回房洗漱,而是先去看望一下李墨跟李婉。 李禾进屋的时候只觉得屋内的氛围有些微妙,大夫站在床边举着灯火仔细打量着李墨赤裸的后背,是不是摁上一摁,问他有什么感觉。 李婉则红着脸故作镇定的看着大夫跟李墨的互动,眼里满是担心。 李禾听见李墨的痛呼声,当即问道:“没有大碍吧!” 李禾的声音将屋内几人吓了一跳,那大夫更是被吓得重重的按了李墨的后背一下,李墨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只是似乎意识到什么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闷哼。 李婉看见李禾回来很是高兴,赶忙上前行了个礼问道:“老爷回来怎么也不派人给咱送信,我们好接您回来。” 李禾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又不是找不到家门,倒是李墨,伤的严重吗?” 大夫看着李墨嘴唇发白的样子有些心虚,将家伙事都收了起来才说道:“没伤到骨头,养两天便好。”说完便拿出了几份药膏放在了桌上,并且自己叮嘱药膏的用法。 李婉此时又把李禾忘在了身后,专心致志的记起了大夫说的注意事项和药膏的用法。 大夫走后,李禾看着李墨凄惨的样子叹道;“本想着回来能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们给了我一个惊吓。” 李墨挣扎着想要起身对李禾说些什么,吓得李禾赶紧吩咐他接着趴着。 本来李禾还想问一些李墨这一年京中有没有别的大事发生,可看李墨这样子还是让他再修养两天吧。 李禾又说了一些慰问的话之后便准备起身离开了,只是临走之时他看了看屋内站着的李婉,奇怪道:“这次李鱼也回来了,你们六年未见,就不想吗?” 李婉这才想起李禾这次是回京调任,当即便兴高采烈的出门去找李鱼去了。 李禾也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临走之时还不忘帮李墨将房门关上,顿时屋内便只剩下李墨一人了。 李墨对此只能无奈的叹气。 第533章 酒席 六元府真正的主人回来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起来,李婉更是指挥着下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食。 李禾也十分高兴,毕竟这次回来也代表着自己的步步高升,席间直接喝了个酩酊大醉。 李鱼跟李婉两人六年未见,虽下午说了许多话,但仍觉得不能倾诉心中的思念。 这些年几人的联系都靠着信件往来,可惠来同京城相距千里。一年也通不了几次信件,彼此之间只能将思念埋藏在心底。 这一晚上所有人都喝多了,大家昏昏沉沉的趴在桌上,最后还是受伤的李墨扶着腰出来收拾残局。 次日李禾一醒来便觉得头痛难忍,他声音沙哑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这时外间守夜的仆役回道:“回老爷,现在已经卯时了。” 卯时? 李禾半坐起身,揉着胀痛的额头想道:这个时间各部应该都上值了,自己也要尽快去吏部报到了。 思及此李禾也便不准备在床上接着待着了,毕竟还是正事要紧。 李禾这次回来要先去吏部报到,然后按规矩等着补缺,这期间有钱有关系的就可以活动活动,不仅可以减少等待时间,没准还能补到一个好的官职。 不过这些李禾都不必担心,按照盛保麟透露的消息,李禾这些自潜邸便跟着新帝的人自然都是会受到重用的。 等用完早饭,李禾便穿着官袍前去吏部报道,报道的时候自然也按照规矩给这些吏部的官员送上了孝敬,毕竟阎王易过小鬼难缠,要是办事的官吏有意卡你,你也毫无办法。 李禾报道完之后便可以在府里安心等着了,不过李禾并不打算只这样等着,而是准备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了解一下朝廷的新势力。 因为先帝跟新帝的政权交接是平稳进行的,因此朝堂的许多官员都没有变动,唯一有变动的怕是只有肃王跟其余王爷手下的人了。 这些王爷都是新帝的兄弟,新帝不能对他们做什么,但拔掉他们的手脚还是轻而易举的。 而军队都是保皇党,在景平帝的命令下这些武将自然对新帝唯命是从,只是以后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新帝即位不过三个多月,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比如新朝的年号,还有登基的良辰吉日都是朝堂官员需要讨论的。 不过据李禾的估算,这些事情年前就会处理完毕,毕竟不可能一直拖着。 下午李禾估算着时辰,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让陈二驾着马车前往了翰林院门口等着盛兴缘下旨。 等马车到门口的时候正赶上翰林院的官员下值,李禾赶紧走到门口询问看门的小吏。 “请问盛探花可走了?” 那小吏见李禾气度不凡,猜到这位怕是也是一位官员,不敢怠慢,赶紧答道:“盛探花还不曾走,是否需要我去禀报?” 李禾赶紧摆手拒绝。 既然盛兴缘没走,自己就在门口等着便是,就不必弄得那么麻烦了。 就在李禾在门口等着的时候,就瞧见盛兴缘正跟着崔栋言谈甚欢的走了出来。 李禾眼睛一亮,喊道:“师兄!” 盛兴缘说话的声音猛地一顿,侧头望去就瞧见李禾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顿时惊喜的喊道:“三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禾微微一笑,走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崔大人,一年未见,崔大人风采依旧啊。” 崔栋看见李禾显然也是十分欢喜,笑着说道;“不过是老样子罢了,当不得李大人夸赞,倒是李大人,这次回来怕是要高升了吧。” 李禾一脸谦虚的回道:“都是为陛下效力,不论什么官职下官都甘之如饴。” 两人寒暄过后崔栋才说道:“看这样子李大人是来寻盛大人的吧,你们师兄弟是要好好叙旧了,既然如此本官就不打扰两位了。” 李禾找盛兴缘也不过就是为了说说话罢了,也不涉及什么隐秘的事情,此时碰见崔栋李禾干脆就将对方一起请了过来。 “我在春兴楼备了一桌薄酒,不知崔大人愿不愿意赴宴?” 崔栋见李禾的样子不像是托词,想了想便点头应下;“我晚上倒是没约,既然李大人盛情邀请,本官岂有不去之理?”说完便跟在外面等着的小人吩咐了几句,随后便跟着李禾盛兴缘一块上了马车。 还好李禾的马车足够宽敞,三人坐在一起也不拥挤。 三人还没说多长时间的话,春兴楼便到了。 李禾定的房间是个包厢,里面布置的十分文雅。 李禾三人落座没多久饭菜便全都上了上来,三人也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春兴楼的饭菜十分美味,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便说起了闲话。 第534章 莫天川危局 崔栋知道李禾刚回京城,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虽然李禾花费点时间也能全部打听到,但他还是打算给李禾一个方便,便说起了最近朝中发生的一些人尽皆知的事情。 李禾这次是个十足的倾听者,时不时附和着问上两句,心中对于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已然有了数。 最近发生的大事没有几件,第一件就是新帝对身边的功臣大肆封赏,不过多是一些四五品的官职,毕竟这个官位的空缺最多。 其中最出风彩的就是新帝在潜邸时的几个幕僚,不仅家族被平反,更是进入了六部中枢的位置,前途一片光明。 崔栋说起来的时候言语里满是羡慕,显然是对自己当初的谨慎十分懊悔。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晚了,他若是干得好也不是没有机会高升,只不过是走不了捷径罢了。 同时崔栋也对李禾早早就投靠了新帝十分吃惊,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搭上线的,明明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这些他现在知道也无益了,现如今最正确的选择就是跟李禾还有盛兴缘打好关系,还好李禾同他以前关系就不错,就连李禾被下放崔栋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撇清干系,盛兴缘如今更是自己的下属,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在他这,想来他的仕途也算是一片光明了。 毕竟很多时候并不是你做得好就能高升,选对阵营才是重中之重。 李禾也知道跟在新帝身边的那几个幕僚,但他并不打算同他们来往。 毕竟很多时候皇帝并不愿意自己的臣子太过亲近的。 说完朝中新贵崔栋又说起了朝堂官员对于新帝年号的讨论,唏嘘道:“钦天监已经连着算了三个月的吉时了,连一次都没用上,哎,也是辛苦他们了。” 李禾也不无感慨的说道:“历朝历代皇帝的年号总是要慎之又慎的,还是谨慎些为好。” 崔栋闻言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辛苦的是钦天监又不是他们翰林院,他们最多在新帝登基祭天的时候往上交几篇青词,不是多么费劲的事情。 说完了朝中大事,崔栋似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有些得意道:“李大人可知最近发生了一件喜事?” “喜事?这从何说起?” 李禾有些疑惑,最近哪有什么喜事,莫不是有人升官了? 崔栋见李禾一脸迷茫,笑着说道:“就在先帝驾崩半月之后,皇城司的一个指挥使顶撞新帝,被关进大牢了,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皇城司? 难怪了! 李禾看着崔栋跟自己师兄脸上的喜意,默默想到。 皇城司负责暗中监察百官,虽然不知道新帝对于皇城司的态度是什么样的,但百官们对于皇城司可说是深恶痛绝。 毕竟谁都不想连自己一夜几次都被记录在案。 而新帝将一个皇城司的指挥使关进大牢,无不是给了这些大臣希望, 废除皇城司的希望。 思及此李禾不由问道;“朝中大人们没有什么意见吗?” 其实李禾真正的意思是问那些大臣没有上书废除皇城司吗? 盛兴缘闻言说道:“大人们能有什么意见,自然是一切都听陛下的。” 盛兴缘话音刚落,李禾和崔栋便互相看了看,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盛兴缘这样的人做朋友和敌人都是让人高兴,唯独作为同党是令人深恶痛绝的,无他,实在是太赤子之心了些。 崔栋无奈的笑了笑,对李禾说道:“许多人都有想法,可惜被陛下压下去了。” 李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彻彻底底的休闲时间,虽然三人不能喝醉,但也小酌了几杯,盛兴缘更是写了一首佳作,被酒楼老板诚心要了过去,挂在了酒楼显眼的地方。 盛兴缘是一个洒脱之人,既然是在酒楼写的,他便顺手赠给了老板,同时也抵了酒菜的费用,到最后李禾反而白吃了一顿。 结束之后李禾便将两人都送了回去,自己也回府休息去了。 陈二将马车停到了后院,刚回房里喝了一口水,大牛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他是避着人过来的,见到陈二的第一句话就是:“二哥,老大被关进去了!” 咣啷一声! 陈二手中的茶杯掉了下去,他难得失态的上前问道;“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 大牛长叹一声,将自己今天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陈二。 原来当初大牛跟陈二混到李禾身边是莫天川亲自下的令,而他们的所有消息都是直接送到莫天川手上的。 刚开始在京城消息基本是一天一送,离开之后一开始是一月一次,后来莫天川来信说李禾的消息可以三月一次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便没那么勤快了。 因为李禾回京,陈二他们并没有将消息送回来,而是决定回到京城亲自告诉老大。 谁知道大牛今天去据点的时候便发现有些不对,据点的灰尘太大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自己老大因为顶撞皇帝被关进大牢了。 听到大牛的讲述,陈二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他不是傻子,知道顶撞皇帝是什么罪名,只是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老大会犯这种错误。 龙威不可冒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懂吗? 陈二语气低沉的问道:“查出来老大是因为什么顶撞陛下的吗?还有老大家里不是侯府吗,怎么还会被关进大牢?还有咱们那些兄弟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没有去救老大?” 大牛对此则是一问三不知,毕竟他也是趁着府里没人注意才能出去接头的。 他一个没有家的人在外面时间太长也会惹人怀疑的。 陈二阴沉着脸,显然心情极差。 老大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是绝不会放弃营救老大的,只是他们兄弟离开京城的时间太长,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找到以前的那些兄弟去问问情况,顺便再去侯府打听一下。 次日一大早,陈二跟大牛便借口想回村里看看乡亲父老现在都是什么处境,毕竟他们现在出息了,能帮的还是打算尽量帮一下。 李墨没想到两人如此重情义,便让人收拾了一些旧衣裳和干果点心让他们带着回去,也算是尽了心意。 两人自然是千恩万谢,拿着东西便匆匆出门了。 第535章 自救 两人出来之后又一次去了平时联络的地点,希望莫天川能留给他们什么有用的信息好让他们搭救。 只是两人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什么都没找到,只好郁闷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兵分两路,陈二去昔日同僚那里打听莫天川被关起来的具体原因,大牛则去侯府门口守株待兔,最好是能面见侯爷,这样才能知道老大到底有没有事。 他们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可能一通忙活下来也什么用都没有,只是两人深受莫天川恩德,绝不可能视若无睹。 就这样,两人约定好见面的时辰和地点便分开了。 陈二先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毕竟他的目的是救人,事以密成,若是被人知道怕是会出乱子。 陈二先后拜访了十几户同僚,这些都是以前跟他关系好的,最起码会告诉他真话。 可惜不管陈二怎么打听都没人知道莫天川究竟是为了什么去顶撞皇帝,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与此同时大牛那里却有了进展。 自从莫天川被关起来之后,莫思平也被新帝找了理由夺了军权在家反省,不过可能是慑于侯府的压力,莫贵妃那里倒是平安无事,也是安安后宫许多没有子嗣的嫔妃现在都安安生生的待在宫里。 莫思平被圣旨勒令在家反省之后便再也出不去一步了,府里的各个大门都被禁军把守,除了吃穿住行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外出。 莫思平其实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到来。 不管莫天川会不会因为殉葬问题请求新帝饶过贵妃,他都不会安全。 毕竟当初景平帝可是派他监视了许多皇子,新帝即位之后自然也有好事者告发了此事,新帝也不过是借此由头惩罚他,顺便夺去他的官职罢了。 按照祖宗规矩,无子嫔妃一律殉葬,要是到时候莫天川怀恨在心,身为皇城司指挥使的他无疑会成为新帝最大的威胁。 而且莫思平还手握军权,这更加让新帝安不下心了。 新帝也想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可他手底下的武将几乎没有,唯一算得上熟人的便是庆国公府。 但庆国公府早已大权在握,身份也足够尊贵,根本不需要皇帝赐下恩宠。 新帝倒是有心将跟自己熟悉的外甥宋桂桢提拔上来,毕竟这小子如今弃文从武,也是一个好的人选。 可宋桂桢资历太低,如今人还在边疆苦熬着,就算叫回来他也接手不了勇伯侯的势力。 莫思平清楚的知道这一切,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最起码要保住自己弟弟妹妹的性命,不能让他们再受苦了。 当初妹妹是为了他才嫁给先帝,弟弟也是为了姐姐才进了皇城司,他这个做大哥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妹踏入漩涡,只是因为勇伯侯的爵位。 想到这里莫思平定了定心神,他决不能就这么等着! 莫思平召来管家,低声对他吩咐了什么,随后管家便一脸严肃的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管家便步履从容的往外走去,只是刚到门口便被看守的禁军拦了下来。 “陛下有令,侯府闲杂人等不得外出!” 管家微眯了眯眸子,笑着说道:“两位兵爷,咱自然知道陛下的命令,只是这府里好几百口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吧。尤其是侯爷,这活禽已经断了好几天了,总不能让侯爷跟下人吃一样的东西吧!两位行行好,我这次出去也是迫不得已,总要买够府里人三个月的米粮吧!” 见两人不为所动,管家便往两人手心一人塞了一张银票,弯着腰道:“两位兵爷通融一下,咱就出去这一回,买完就回来!” 看守的两人摸着手心里的银票,神色有些动摇,但两人也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其中一人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们也做不了主,我去问一下副统领大人,看看他老人家的意思。” 管家眼前一亮,赶忙说道:“那就谢谢这位兵爷了,您辛苦!” 那人捏了捏手心里的银票,悄悄的塞进袖口,随后便一脸严肃的往巷口走去。 管理这帮人的副统领名叫陈瑞安,此时正坐在巷口一处避风的地方休息。 寒冬腊月的,他不想一直站着受罪,便让人搬来椅子火炉和屏风,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此时陈瑞安一边烤火一边听着底下人的禀报,眉头紧紧皱起,嘴里嘀咕道:“这姓莫的是什么意思,真的就是单纯买米面吗?” 陈瑞安怎么想都觉得有蹊跷,可是他也不清楚蹊跷在哪里,更何况莫思平如今只是勒令在家反省,人家就算没有军权也是侯爷,更别说还救过先帝,仅凭这个他就轻易死不了,毕竟最能名正言顺杀死他的已经没了。 陈瑞安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得罪不了莫思平,还是决定去看上一看。 等到了大门又听完了管家的要求之后,陈瑞安想了想说道:“管事的,不是我陈瑞安为难你,实在是因为这是陛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背。所以对不住了,今天你是出不去了。” “但是!我也知道侯府的难处,陛下也没禁止侯府采买,这样,你将单子交给我,我派人去买回来送到府上,这样如何?” 管家一副为难的样子,但想到府里快要断粮,一咬牙也就同意了。 只见他急匆匆的往回跑,没多长时间就拿来了两张写满的纸递给了陈瑞安。 “劳烦大人了,这上面有店铺的地址和需要的东西,您只要将单子递给掌柜的,告诉他们是勇伯侯府要的东西就行了。” 陈瑞安点了点头,让人接过了纸张,随后就派了两人外出采购了。 管家将纸递给陈瑞安之后便匆匆的往主院走去,见到莫思平后赶紧上前说道:“侯爷,东西已经送出去了。” 莫思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看着墙角的腊梅不由叹息了一声。 但愿一切顺利吧! 他如是想到。 第536章 侯府出招 大牛一直藏在勇伯侯府巷口对面的街道里。 昨天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侯府大门有禁军看守,他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守着,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可惜到最后他也没等到有人出来。 这次过来大牛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依旧在隐秘处藏着,希望侯府能走出来一两个人,哪怕是个下人也好啊! 就在大牛着急的时候,从巷子口走出来两个身穿甲胄的禁军,两人脱离了队伍往闹市走去。 大牛皱了皱眉,看了看没了动静的巷口,略一思索便偷偷跟在两人身后。 不管这两人是去干什么,他们是他唯一瞧见出来的人,跟着去看看总没有坏处。 跟踪是皇城司探子的基本课,那两个禁军没有丝毫察觉,依旧自顾自的在前面走着。 突然,两人在一间挂着赵记米粮的店铺面前停下,一人看了看手上的纸,两人互相交谈了几句,随后便走进了店铺。 跟在后面的大牛瞅着面前的粮行,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冒险进去。 大牛进去的时候那两个禁军正在跟米粮店的掌柜说着什么,其中一人不耐烦道:“让你给勇伯侯府送粮你去就是,在这里磨叽什么,难道是想吃刀子吗?” 那掌柜的也不虚,毕竟能在京城开店的背后没点关系都开不下去,自然不惧两个小小的禁军威胁。 掌柜十分客气的将手中的纸还给了两人,说道:“这位兵爷,我们粮行也是小本买卖,以往勇伯侯府买粮用的都是现银,可从没有过让人记账代买的。更何况您要的还不是一个小数目,恕在下实难从命。” “你!”那禁军气急败坏,当即便要拔刀威胁。 掌柜见状微微一笑,意味不明道:“这位兵爷,咱们这刀剑可不能随便往外拔,不然容易大祸临头啊。” 另外一人见状赶紧制止住同伴的放肆,知道这粮行背后之人恐怕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只好告辞离开。 刚开始就不顺利,两人只好先回侯府,禀告副统领之后再行动。 掌柜的目送两人离开,随后便将视线挪到了在一旁仔细观察大米的大牛身上,上前问道:“这位客官要买什么米,容在下给您介绍一番。” 大牛憨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我家老爷刚回来,想买点精米,人手不够便打发我来看看,您看着给我说说吧。” 掌柜的点了点头,随即便将店内所有米粮的价格和特点优势全部说的一清二楚,然后等着大牛选择。 大牛一脸为难的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迷茫,最后他还是沮丧的低下了头,说道:“掌柜的,真是对不住,刚刚我全没记住,我还是请姑娘过来看看吧。” 掌柜的脸上一僵,但来者是客,他还是努力保持微笑道:“无碍,是我说的太多了。” 大牛看他这么好说话也是眼前一亮,憨笑道:“真是麻烦您了,您这生意这么好,就连军营都买你的粮食吃呢!” 掌柜的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客官误会了,这两人是替忠勇侯府买粮的,只是不想给银子,身上也没有凭证,便被我打发走了。” 说到这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咋舌道;“要真是忠勇侯府的话那这次买的东西可真是不少,别说米面粮油了,就连活鸡活鸭也各要了五十只,还有十只羊,真是大手笔啊!” 大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却很快隐去,憨笑着应付两句便离开了。 说到羊他想起了一件事,忠勇侯府下面就有一个产业是专门贩羊的,而他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莫天川曾经带着他去那里取过羊,这才知道了其中底细。 看来自己唯一能跟侯府联系上的机会就在这里了。 只是他要怎么混进去呢? 就在大牛往贩羊的地方赶去的时候,那两个禁军也垂头丧气的跟陈瑞安禀报了此事。 陈瑞安脸色一下子便黑了下来,他狠狠地踹了两人一脚,怒骂道:“真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同时心中也埋怨管家让人买东西的不给钱,害的他手底下的人丢脸。 可是他又不能真的放着侯府不管,毕竟要是堂堂侯爷因为这个在府中受罪,别说他会不会出来,他陈瑞安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陈瑞安也不纠结了,直接让人去请管家出来。 管家出来之后一脸疑惑,在听到陈瑞安的解释之后才一脸歉意道:“您看我,这府里的事情太多,我一时间忘了,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陈瑞安苦笑道:“管事哪里的话,这也是我没提前问清楚罢了。管事还是赶快将银钱取出来吧。” 只是没想到管家在听到陈瑞安的话后一脸为难。 “大人,非是我不愿,只是这笔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万一出了差错......” “我这一家老小可都在府里呢。” 眼见着管家不愿意给钱,陈瑞安也不高兴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陈瑞安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吗?! 但管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他也无从问罪。 只见管家猛地一拍脑袋,欣喜道:“大人,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对你我都好。” 说着便跑回了府内,过了好长时间才拿着一沓信封跑了回来。 他气喘吁吁道;“大人,这是盖有侯爷印章的买货单子,每一封代表一家,到时候那些店家凭着这张单子就可前往侯府领银子。” 一边说着一边将这些信封递给陈瑞安,还强调道:“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将信封拆开看看,只要不损坏印记便好。” 陈瑞安也不客气,将所有信封拆开一一查看,发现没有任何怀疑的地方便派几个手下同时出发采买。 这次他学聪明了,与其让那些商家将货物自行送来,不如他派兵一同押送,这样也可防止商家使手段。 就在几位禁军拿着信件出发之时,大牛也混进了莫家的羊行之中。 第537章 消息传出,混进侯府 因为羊行做的是活羊的生意,便将铺子置办在外城偏僻的地方,前面是店铺,后面则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里面关满了咩咩叫的活羊。 在景朝,猪肉是贱肉,虽然也有人贩卖宰杀,但勋贵世家最喜欢的还是羊肉。 羊行名为孙记羊行,明面上的老板是一个走南闯北的商贩,这些羊都是他从北边贩运过来的,肉质格外鲜嫩备受京城显贵喜爱。 也因此,许多富贵人家想要吃羊第一选择都是先来孙记挑上一挑。 而这孙记羊行实际上是莫思平给自己妹妹置办的嫁妆,莫思平在军中有关系,因此购买活羊比起平常的商人容易许多,这才置办了这份产业。 妹妹进宫之后便每年暗中将收益送入宫中供妹妹花用,为了不惹麻烦,明面上的老板换成了莫思平的心腹,心腹改名换姓买了这家羊行,至此彻底跟侯府脱离了关系。 大牛当时跟在老大后面跟羊行的老板有过一面之缘,虽然不知道老板现在还记不记得他,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一把了。 若是他手中有老大的信物,便不必如此麻烦了! 大牛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 他这人不是很聪明,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只是现在身边没人为他出谋划策,一切便只能靠他自己了。 也不知道二哥那边顺不顺利...... 临近年关,羊行里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各府的下人在里面挑选活羊,大牛混进去倒是不显眼。 他混在人群中不断寻找老板的踪迹,就在羊行的伙计越来越怀疑他的时候,大牛终于找到了老板的身影。 老板正跟一个管事从屋中出来,看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显然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大牛见状也不管其他,赶紧跑上前去。 等大牛跑到跟前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突兀,正不知如何解释的时候老板看向他的眼睛内瞳孔猛地一缩,随后生气的指着大牛道:“不是让你去王大人家送羊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就在大牛怔愣之际,老板对着那管事的抱歉道:“刘管家,我这伙计又惹事了,我还要为他擦屁股,就不送您了。” 那管事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孙老板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走就成了。” 等管事离开,孙老板左右看了看,然后便将大牛带入了屋中。 “你来这干什么,是小少爷让你来的吗?” 大牛无措的挠了挠头,问道:“您认识我?” 孙老板无奈叹道:“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给侯爷管理产业。” 随即便充满希望的问道:“你来是小少爷有消息了吗?” 大牛摇了摇头,不等孙老板失望便将跟踪禁军发现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统统跟他讲了一遍。 孙老板眸中精光闪现,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知道了,侯府的情况还好吗?” 大牛叹道:“我也不知,我刚回京没两天,本想先跟老大汇报消息,哪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现在只想跟侯爷见上一面,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孙老板本不想冒险,但看大牛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可会赶羊?” 大牛疑惑的挠了挠头,说道:“我放过牛,这算不算?” “哎,也没什么差别!” 随后便出去拿了一身充满味道的衣裳让大牛换上,紧接着便将其赶到一处羊圈,让他在里面看羊。 大牛有些不解,想问什么,却被孙老板严厉制止:“我不好跟你说什么,只是你要进去,我只能想出这个法子,至于进去之后能不能跟侯爷说话我就不确定了,一切全看你的本事了!” 随即便离开了。 孙老板刚安置好大牛,就有伙计过来找他,说是有个身穿甲胄的士兵要见他。 孙老板点了点头,然后便往待客的地方走去。 刚一进去那禁军便将手中的信封递给孙老板,说他看完便明白了。 孙老板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就让人将侯府的羊送过去,只是还需要些时间,请这位军爷回去之后为我解释一番。” 那禁军点了点头,见孙老板知道了便独自离开回去了。 孙老板让伙计将羊准备好,然后便派了一个机灵点的羊倌跟着大牛一同出发,将羊送到侯府后门。 他自己则拿着信封进了内室。 大白天的,孙老板便将烛火点了起来,随后便将信纸放在火上慢慢炙烤,没一会儿上面就显现出几行字迹。 孙老板读完之后便将信纸放在身上,确定送羊的队伍已经出发,他便也乔装打扮了一番往内城而去。 侯府在内城最尊贵的地界,等大牛跟着羊倌去到侯府的时候天色都要暗沉下来了。 这羊倌显然不知第一次来侯府,熟门熟路的将羊赶往后门,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后门竟然还有禁军把守。 那羊倌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上面谄媚道:“两位军爷,我是孙记羊行的,今儿是给侯府送羊的,您看这门......” 那两人瞅了眼羊倌跟在后面看羊的大牛,不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示意羊倌继续。 羊倌见状便上前叩门,没一会儿后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侯府的管家,他看见羊倌有些惊喜,松了一口气埋怨道:“怎的来的这么晚,要是过了饭点就坏了大事了。好了,将羊赶进来吧!” 那羊倌一听赶紧用鞭子抽打在羊的身上,将它们赶往门内。 守门的禁军见羊倌要进去当即便要拦下,管家见状有些不耐烦道;“你们拦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 “侯爷只是被暂时勒令反省,勇伯侯府可是还在呢!” “再说了,这羊不让羊倌赶让谁赶,若是耽误了贵人吃饭的时辰,你们两个,哼哼!”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那俩禁军不过是里面最普通的士兵,见状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让人进去,只是他们两人当中也有一人跟在身后默默监视。 这名禁军也是有苦难言,副统领亲口说的让他们监视侯府跟外界的任何交流,他即使不敢也只能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了。 第538章 接头 管家带着他们往厨房后院走去,那里有许多棚舍,刚刚送来的活鸡活鸭就是关在了这里。 送到侯府的羊也有专门的羊棚,路上羊倌小心的将羊驱赶离两边的草丛,毕竟虽然现在是枯枝败叶的样子,但万一里面有什么名贵的花草被羊吃掉就坏了。 只是往常羊倌送羊都是一两只,今天一下子送了十只羊,一下子便忙乱起来。 来的路上还好,毕竟来的路宽,就算羊脱离队伍也没什么,可这是侯府,道路本就窄,加上路上还要经过湖泊,把羊倌弄得是手忙脚乱,那些羊更是咩咩乱叫。 奇怪的是管家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询问羊倌需不需要帮忙。 羊倌自然不敢让侯府的人帮自己,便让跟在后面的二牛走到前面牵引,自己则跑到最后面盯着。 就这样,二牛一下子便跟管家拉近了距离,两人之间不过半丈的距离。 随着道路越发狭窄,跟在最后面的禁军和羊倌跟前面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已经快有两丈了。 二牛正愁没机会接近管家,此时距离近了哪里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他先是偷偷瞧了瞧跟禁军的距离,确定不会被发现之后这才小声问道:“指挥使大人可好?” 二牛刚问完便紧盯着前方管家的动作,见他步子略微停顿,便知自己的话他已全部听进耳中。 但管家什么都没说,只是脚步开始加快,没一会儿便到了羊棚这里。 此时后院嘈杂一片,到处都是牲畜的叫声,还有后厨仆人们的来回呼喝声。 趁着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那管家快速问道:“你是?” 二牛眼前一亮,说道:“我是老大的人,老大现在还好吗?” 管家心下了然,老大这个称呼只有二爷的属下才会叫,还得是十分亲近的属下才行。 只是他刚想说什么便见羊倌跟那禁军跟了上来,只是禁军离得较远,明显没听到刚刚两人的动静,但他们也不可能继续交谈了。 管家一边看着羊倌将羊赶进羊棚,一边心中思量要不要告诉侯爷二爷的属下混进来了。 现在侯府中人不许外出,更别说跟外面联系了。 而侯府因为手握军权,跟朝中大臣十分生疏,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勋贵,顶多有那些觉得唇亡齿寒的将军们会出来说一两句话,但有没有用就不确定了。 管家想到送出去的那张信纸,那上面虽然有侯爷的印章,但能不能取信还不清楚,若是能将侯爷的私印带出去给那人瞧瞧,想必可信度就高了。 思及此管家也不再犹豫,吩咐羊倌安置好之后在后院将羊吃的草料也一并填好,便赶紧往主院走去。 刚一出院管家便两腿生风,飞一般的往主院跑去,没一会儿便到了莫思平的房门外。 管家此时也顾不上尊卑上下了,听到莫思平喊进便赶紧进去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莫思平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他站起来来回走动了几下,随后吩咐道:“去拖住他们,就说本侯一会儿要亲自选一只活羊现杀现吃,让送羊的给本侯介绍一番,快去!” 管家得了吩咐赶紧往外跑去,莫思平则开始磨墨写起了信。 一连写了好几封信,上面全部盖上了他的私印,确定没有遗漏之后莫思平吹了吹,将信收到了怀中,大步往厨房后院走去。 他到的时候管家正指挥着羊倌跟二牛忙前忙后,此时两人正往羊棚的水槽打水,管家给出的理由是反正都是等,不如干点活再说。 那禁军见到这个场面不由心生怜悯,只是让他帮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其实禁军听到侯爷要来的时候也是十分慌乱,想过要不要告诉副统领,只是想到侯爷的身份,他还是从心了。 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反正侯爷也不过是留他们一会儿罢了,要是有什么不对自己出去再说也是一样。 但现在可不能得罪这位勇伯侯,据说这位杀人跟杀鸡一样,是个煞气冲天的杀神。 第539章 信件 莫思平的到来让众人很是意外,众人纷纷跪下行礼,等到莫思平喊他们起来的时候众人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莫思平好像只是想来这里闲逛一般,冲着管家问道:“今儿送来的羊在哪?” 管家闻言赶紧带着莫思平往羊棚走去,边走边说道:“侯爷,这地方不干不净的,要是冲撞了您就不好了。您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小的,小的定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的。” 莫思平闻言则是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本侯连死人堆都待过,这算什么。” 莫思平走到羊棚前面看了几眼,随后便冲着管家吩咐道:“今儿中午在小园子那烤肉,你让人将东西都去摆上,再去告诉夫人他们今儿换地方了。” 管家连忙应是,先将厨房众人全部赶走,这才赶紧离开。 此时莫思平的视线也从管家身上移到了站在院内的禁军上面,他眉头皱了皱,不耐烦道:“谁给你的胆子进的侯府?本侯可是记得陛下的命令是让本侯闭门思过,可不是让人进来搜查的!” 那禁军刚站起来的身子又猛然跪下,磕头求饶道:“侯爷饶命,这都是陈副统领的命令,属下也不过是依命办事,还求侯爷放小的一马,小的给您磕头了!”说完便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莫思平不悦的注视着那磕头的禁军,冷声道:“陈瑞安是什么人,也配让本侯看他一眼?!若不是陛下的命令,他哪来的本事敢往勇伯侯耀武扬威!” 那名禁军不敢反驳,只一个劲的磕头,没多久头便磕出血来,地上喑出一小片血迹来。 莫思平不耐的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去外面守着,本侯不想再看见你!” 那名禁军如蒙大赦,手忙脚乱的跑到了院外。 等人走了,莫思平又找了个理由将羊倌支开,这才看向二牛轻声问道;“你跟天川是什么关系?” 二牛赶紧将自己的身份简明扼要的说了出来,顺便说明了他们当下的处境,包括在外探查的陈二情况也一并说清。 莫思平其实摸不准面前这个叫二牛的是不是真的,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他一共写了五封信,即使这个二牛是陛下的人,这五封信也没有逾举的地方,若是陛下瞧见了没准能唤起他的恻隐之心,也能为勇伯侯府挣来一丝生机。 若是二牛不死自然是最好的,有这些信送到,想必他这次的危机也可迎刃而解。 事不宜迟,莫思平将这五封信交给了二牛藏好,又仔细叮嘱了一番,等全部说完之后他又犹豫了一下,想起了二牛刚刚说起的李禾。 李禾这个人他有些印象,好像是盛保麟的弟子,而且他依稀记得自己弟弟跟其有旧。 虽然他已经派人去找盛保麟了,但要是能再加一层保障就更好了。 思及此莫思平便冲着二牛慎重道:“回去之后你给这个李禾带个话,问他还记得那块玉佩的主人吗。” 二牛闻言郑重的点了点头,说道:“侯爷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莫思平叹了口气道:“此事尽力而为吧!若是办不成我也不会怪你的,天川也不会的。” 二牛则一脸倔强的摇了摇头:“老大的恩情,我二牛就算是赔上自己的姓名也会还的。” 二人说完没一会儿,管家便进来汇报一切都整理妥当。 莫思平闻言点了点头,对着管家吩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莫思平走后二牛跟着羊倌也要离开了,只是走到后门处他发现那名禁军正站在后门等他们。 此时他脸上已经一丝血迹都没有,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样子,除了脸色看上去略微苍白之外没什么不同。 三人默默地走出了后门,守在后门的那名禁军见三人出来便赶紧用眼神询问自己的同僚,见他神情平常,脸上一丝异色也无,心下稍宽,便放两人离开了。 二牛并不害怕禁军搜身,身为皇城司的人,想要藏点东西再容易不过,根本不怕搜查。 他镇定的走出巷子,等离着一条街之后他便跟羊倌告别,走进一家布行买了一身成衣,换上之后便往两人约定好的地方去了。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陈二才姗姗来迟。 只看他的脸色便知他今天的不顺利。 二牛见他到了赶忙将侯府的事情告诉了他,陈二听完之后眼睛一亮,赶紧催促二牛将信件都拿出来。 第540章 送信,准备坦白 陈二不敢将信封拆开,只敢在角落里点着火折子小心查看,在确定上面的人家他都认识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陈二不是普通的皇城司司吏,他是莫天川从众人里一手提拔的,只听命于他。 当初因着先帝的重视,莫天川思虑再三还是将自己的得力属下派了过去,后来因为李禾要前往地方任职,便又加了一个身手好的大牛过去。 大牛的存在与其说是探查,不如说是贴身保护来的更妥当些。 这些收信人陈二对他们的底细都知道个大概,这些全都是老牌勋贵,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不再掌权,但太祖也赐予了他们的先祖与国同休的荣耀。 可以说只要他们不造反,没有任何一任皇帝敢对他们做什么。 而现今勇伯侯府的现状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唇亡齿寒。 连对先帝有救命之恩的功臣都可以随便斥责,那他们这些老人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碍了当今的眼,以莫须有的罪名夺走他们所有的荣耀? 陈二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紧急到何种程度,但他知道报信宜早不宜迟,因此连夜便将所有信件送出,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将所有事情办完。 现在两人手中还有最后一件东西没有送出,那就是莫思平交给大牛的侯府印信,大牛需要将印信交给盛保麟,以保证侯府的诚意。 可惜的是这个时辰盛保麟早已去上朝了,他们只能等了。 两人忍着困倦一路小心的回到了六元府,第一时间便是先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两人不敢睡太长时间,等到了李禾起床的时辰,两人也起身整理了一番,用冷水扑面让自己保持清醒。 休息这么一会儿,陈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而他也想出了更好的主意。 与其直接将印信交给盛保麟取信于他,不如将此事跟李禾说个清楚,也许会有更好的发展。 陈二知道,这件事一旦告诉李禾,他们兄弟两个的任务也彻底失败了,但任务失败比起老大的安危来不值一提,只要能将老大捞出来,他们做什么都愿意。 最关键的是就算他们的任务还继续,新的上官也会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不闻不问自然最好,但要是将他们调往边塞探查敌国情报,那可就不妙了。 陈二仔细的用冷水将自己的脸洗净,越洗心中越是清明。 等洗完脸之后他便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告诉给了大牛。 这些弯弯绕绕大牛听不太懂,但他知道二哥比他聪明,听二哥的准没错,于是说道:“二哥,你说咋干就咋干,我都听你的。” 陈二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便往李禾的院子外走去。 就算回到了京城,李禾的屋子依旧是李森跟李林守着的。 院外的小厮见陈二跟大牛过来,知道这两位是府上的老人,在李禾面前颇有面子,赶紧上前殷勤道:“两位哥哥是来求见老爷的吗?老爷如今正在起身,可要我去通报?” 陈二露出一个笑脸,温和道:“那就麻烦春儿了。” 春儿惶恐回道:“哪里来话,能帮两位哥哥是我的福气,只要哥哥们日后别忘了我就成。” 说完笑了两下便急急忙忙的进了院子。 不过是一会儿,陈二便觉得度日如年起来,等见到春儿一脸笑意的走了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春儿笑着说道:“两位哥哥这边来,老爷喊你们进去呢。” 陈二深吸一口气,跟在春儿后边走进了院子。 两人被领到了外间,此时屋内的李禾正由着李鱼替他打理衣裳。 因着他如今正在休息,除了大朝会之外不用上朝,所以身上的衣裳也被李鱼换成颜色活泼些的浅绿色。 这颜色别人穿起来可能不伦不类,但却衬得李禾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样子。 前提是忽视李禾脸上冒出的点点胡茬。 陈二跟大牛在外间等了不知多长时间李禾才一脸得救了的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而他身后的李鱼则是一脸得意的看着李禾,显然很欣赏今天她的杰作。 在李鱼看来,自家老爷还不及而立之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衣裳就要穿鲜嫩些的。 而今日也验证了她的眼光卓绝。 李禾有些不自在的走到了主位,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陈二跟大牛不解道:“你们不是回家探亲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牛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陈二,陈二定了定心神道:“老爷,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您,还请您屏退左右。” 李禾闻言有些惊讶,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陈二,眼眸微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了想,他还是让在屋内伺候的李森跟李林走了出去,连带着拿着披风的李鱼也被赶了出去,这才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陈二见闲杂人等全部离开,冲着大牛吩咐道:“去将门看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大牛轻声应下,冲着李禾行了一礼之后便走出了屋门,顺便将堂屋的大门紧紧关上。 李禾并没有阻止,只是神情越发凝重,心中开始思量陈二跟大牛到底是什么人。 第541章 坦白 李禾从没想过自己身边也会出现别人安插的探子。 他静静的听着陈二讲述着他们的身份,虽然很多细节都被模糊掉了,但最重要的他还是说了出来。 陈二跟大牛是皇城司安插进来的探子。 李禾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他没想到这些年自己竟然一直生活在监视之中。 虽然陈二没说太清楚,但他们能进府一定是得了先帝的旨意,而他始终生活在先帝的把控之中。 李禾并不清楚传回去的消息有没有不利于自己的,但他也不想问了。 不管曾经先帝对他有什么看法,这些都随着先帝的崩逝而烟消云散。 新朝建立,他李禾有从龙之功,如今更是要高升,早已不是以往可以任人拿捏的存在了。 李禾的久久无言让陈二不由有些紧张,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依照陈二这些年对李禾的了解,李禾是一个十分随和的人,对于下人无意间的错误都持包容态度,从不过度苛责。 更何况这些年他们并没有真的背叛李禾,传回去的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罢了。 陈二想到如今依旧情况不明的老大,咬了咬牙跪下道:“老爷,我知道您现在肯定还在生我们的气,但这些年我们并没有将您的消息外露,送给上面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罢了。” 眼看着李禾无动于衷,陈二叹了口气道:“老爷可还记得年少时同我们指挥使大人的缘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老大跟您师父盛保麟盛大人互通有无,也是因为这些在上面要求派人潜进来的时候老大才选了我们两个。” “这些年您在惠来县做的事情老大并没有上报,一部分是因为当初交好时的默认,另一部分也是因为老大觉得你们两个之间有缘,这才再三留情。” “要知道,这种事在皇城司内是大忌,要是被人知道了,轻则罢官,重则杀头啊!皇城司里面所有的人都是陛下的奴才,奴才怎么能有背主的行为呢?” 陈二言辞恳切,显然说出来的话是真心实意,只是李禾现在却没再想这些,而是惊讶于自己的师父竟然早就跟莫天川结盟了。 对,就是结盟! 什么交好,朝堂上哪有什么交好,这些不过是托词罢了,一切都是相同利益之间捆绑起来的小团体罢了。 可是他不明白的是,自己师父究竟是跟皇城司的莫指挥使结盟,还是在跟他背后的勇伯侯府结盟? 师父他究竟在做什么? 李禾并不理解,也不敢去问,他怕自己知道一些不想知道的东西。 在陈二的一声声呼喊中李禾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哀求的陈二,淡淡道:“陈二爷客气了,本官可不敢当您一声老爷。” 陈二闻言赶忙说道:“老爷说的这是哪里话,您当然是咱的老爷,咱还要一直给您驾车呢!” 看着陈二的表情不似作假,李禾的神色稍稍缓和。 还好,自己身边没有狼心狗肺的人。 想起陈二刚刚话里的意思,他叹了口气道:“你来是想让我为莫指挥使求情吗?” 陈二的眼睛猛地一亮,说道:“大人若是不愿,侯爷也是不敢为难您的,这次来还是想请您帮忙办一件事,将侯爷的印信交给盛大人,并告诉他莫要忘了往日之约。” 李禾接过陈二递过来的印信,知道这就是勇伯侯的贴身之物。 这件事自己目前掺和不了,还是要让自己师父决定。 他想了想说道:“东西和话我都会带到,情况允许我也会劝劝师父,只是结果如何我就不能保证了。” 陈二见李禾答应下来赶忙说道:“老爷愿意帮忙就是天大的幸事了,我们不敢再奢求其他。” 李禾至今还记得莫天川的玉佩给当时弱小的自己提供了不少帮助,如今也是时候还这个恩情了。 李禾示意陈二起身,感叹道:“我这庙小,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待会儿我会让婉儿给你们安排两间客房,你们就在这等着,等有了消息我便会告知你们,皆是若是指挥使平安出来你们便回去吧,若是没有我也会给你们一笔银子用作盘缠,倒是是回家还是回到皇城司都由你们决定。” 陈二也知道自己跟大牛如今也说不出留下的话来,只是他实在是舍不得在李禾身边的工作,毕竟如今像李禾这样大方又随和的主家几乎没有了。 陈二婉言谢绝了李禾的好意,说道;“老爷,我们住以前的地方就行,如今正是特殊时期,六元府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既然陈二不同意李禾也就没再坚持,让他们两人离开之后李禾便去书房独自坐着发呆,等到李鱼喊他该用膳了这才回过神来。 第542章 传信 这顿饭李禾吃的心不在焉,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李鱼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早已对他十分了解,不由有些担心。 等李禾用完午膳,李鱼特意捧着热茶去到李禾身边,面带担忧道:“老爷好不容易能休息会儿,还是不要那么劳心了,要是累坏了怎么办,到时候我们也没法跟老太爷他们交代啊!” 本来李禾正在想事,此时听到李鱼的劝慰之言不由心中一暖,笑着说道;“哪里就累坏了,老爷我还是知道轻重的。好了,去忙吧,再过些日子便要到年节了,婉儿那边怕是忙不过来了。” 李鱼见李禾不想多言,心中微叹,劝了几句之后便只能离开了。 李禾就这么一直想到了傍晚,等下人过来告知他已经酉时了这才回过神来。 李禾起身换了身衣裳,本想习惯性的喊人叫陈二去套车,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是了,如今已经知道陈二是皇城司的人了,不论如何李禾都不可能用他了。 李禾心下微叹,让人去喊李森去外面套车。 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有大用处的,总不能一直让他们驾车,看来自己是时候再找一个马车夫了。 想到这里李禾又开始发愁,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 李森不爱说话,因此一路上沉默寡言,下车时也不像陈二那么殷勤,让李禾颇有些不适应。 李禾跟陈二早已配合默契,陡然换一个人还真是不适应啊! 进了盛府,李禾先去了厅堂等待,没一会儿便被人引去书房。 书房内盛保麟正在写字,屋内只有他一人,盛元璟跟盛兴缘并不在其内。 李禾先是上前见礼,然后笑着说道:“许久未见师父,师父的气色越发好了。” 盛保麟闻言不由笑出了声,他将手上的毛笔搁置在笔山上,这才指着李禾无奈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连为师的玩笑你也敢开了。” 李禾连忙讨饶,师徒两个之间的生疏也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一下子消弭无踪。 李禾说的并没有错,自从五皇子上位,盛保麟的好日子是彻底来了。 虽然他现在还是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但谁都知道他会是下一任的尚书,现在只看哪一位大人退下来了。 新帝上位不久,自然不能做为了让自己人上位而处理老臣的事情来,因此盛保麟只能静静等候,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 师徒两个先是好好的叙了会旧,等到李禾觉得时机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口问道:“师父,您可听说皇城司指挥使莫天川被下狱一事?据说就连勇伯侯府都被牵连了。” 盛保麟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确有此事,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李禾沉默半晌,问道:“师父可知是何原因?” 盛保麟眼睛微眯,意味不明的说道:“据说是那位莫指挥使触怒的当今,这才引来牢狱之灾。” 李禾敏锐的捕捉到了盛保麟话中的意思。 牢狱之灾? 那这意思这位莫指挥使不会有事了? 听到李禾的疑问,盛保麟摇头道:“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但后面会怎样就要看咱们这位陛下了。” 李禾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虽然这件事他可救可不救,但要是这位陛下如此睚眦必报,想来日后他们也必须要谨言慎行了。 问完心中疑惑,李禾便将怀中的印信交给了自己的师父,同时将陈二告诉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盛保麟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印信,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他本来是不打算插手的,虽然他跟莫天川当初结成了粗浅的盟约,但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可能为此触怒当今的。 只是盟约不是假的,当初他也因为有莫天川这条线才能帮当今铺路,若是他们不曾说盛保麟便可以心安理得当做不知道。 但人家都已经把印信拿出来了,这个样子显然是不仅要让他们保住侯府的荣华富贵,还有他们的权利。 盛保麟磨搓着桌上的印信,冰冷坚硬的触感也唤不回他的思绪。 盛保麟沉吟良久,这才说道;“看来有些难办啊......” 第543章 师徒密话,召见 盛保麟没有思量太长时间,他将视线转到李禾身上,问道:“我知道你跟莫天川有些渊源,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李禾犹豫再三才答道:“勇伯侯对先帝有救驾之功,更何况其为皇家付出颇多,如今这般下场委实让人...有些心寒啊!” 盛保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禾的言外之意他也明白了,但这件事最关键的就是他绝不可能给勇伯侯府说情。 盛保麟眉头紧皱,为难道:“这件事就算我想插手也是插不上的,帝王最忌文武之交,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就不好了。” 李禾也清楚自己师父的顾虑,不由劝道:“师父要是为难,不如就不管了,左右也没人知道您跟侯府的关系。” 盛保麟却摇了摇头不赞同道:“若是侯府没有来信我还可以视而不见,但人家如今已经求上门来了,那我绝不能什么都不做。” 最重要的一点盛保麟并没有跟自己的弟子说,那就是侯府也许会没落,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若是侯府平安度过此劫,那自己的视而不见无疑会为自己带来天大的麻烦。 盛保麟不得不慎重行动,他既要帮助侯府脱困,又要让陛下不怀疑自己跟侯府的关系,这实在是有些难办啊! 突然,盛保麟脑中冒出来一个主意,他越想这主意越好,忍不住笑道:“善!就这么办吧!” 随后就在李禾疑惑地目光下对着他一番交代。 李禾的表情从疑惑变为了然,最后笑着说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全力而为。” 接下来的时间师徒两人又说了会话,盛保麟告诉了李禾一些朝堂近况,也对李禾接下来回去的地方进行了一番猜测,让他提前找好资料熟悉一下。 李禾自然一一应下,等盛保麟露出疲色他这才告辞离开。 李禾回府之后也没见陈二跟大牛,只让李墨好好看顾,同时让李墨派人秘密监视他们,省的他们病急乱投医连累自己。 不过李禾依旧将印信送出的消息告知了他们,至于其他具体的,就不是他们应该知道的了。 陈二知道之后又是高兴又是愧疚,高兴是自己老大有获救的机会了,愧疚则是自己利用了李禾。 这些年李禾对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没有对李森三人事事关心,但对于一个下人来说这主家已经足够宽厚大方了。 可惜他们不是真正的车夫跟护卫,不然也许真的会成为李禾忠实的属下也说不定。 一切都已安排好,李禾也准备好被新帝召见了。 果然没两天,宫里就来人传李禾进宫了。 李禾紧跟着内侍往皇极殿偏殿走去。 本来景凌已经即位,应当在皇极殿的侧殿处理政务,而不是去往偏殿。 只是景凌觉得自己还为举行登基仪式,还算不上真正的皇帝,便把处理政务的地方搬到了偏殿这里。 不过偏殿安静,倒是让景凌更自在些。 景凌正在看底下的大臣们上的奏章,最近已经有许多人为勇伯侯府求情了,其中不乏开国勋贵之后,论辈分他这个皇帝都要喊一声叔伯。 当然,这些人也不敢让皇帝这么喊,只是辈分在这里摆着,景凌也不好对他们视而不见。 其实景凌此时都已经有些后悔随便找理由将莫天川关起来的,他应该等待时机,找一个更合适的理由将他关押,这样也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了。 景凌也不想动他,可是莫天川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竟然调查过他。 景凌也不是什么心胸狭窄之人,但他并不清楚莫天川知不知道一些隐秘之事,万一传了出去,这对他的声望将会带来极其严重的打击。 但他又不能去问,不然岂不是坐实了就是自己搞的鬼? 景凌长叹一声将手中的奏章放下,有些发愁该怎么让莫天川彻底闭嘴。 不如还是尽快找理由杀了吧,不然他实在是放不下心啊! 就在此时,内侍进来禀报李禾来了。 景凌想到那个帮助自己挣钱的李禾不由打起了精神,说道:“宣。” 第544章 君臣谈话1 李禾眉眼低垂的跟着内侍走进殿中,然后跪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臣李禾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朕安,李卿快快请起。” “谢陛下。” 等李禾起身之后景凌才笑着说道:“许久未见,李卿竟也蓄起胡须来了,真是难得啊。” 李禾闻言苦笑一声,摸着自己下巴处短短的胡须说道:“陛下莫要取笑臣了,臣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再不蓄须怕是会被人笑话了。” 景凌笑道:“卿这个样子看上去确实稳重了许多,如此朕也放心派你前往郑州了。” 李禾闻言又惊又喜,跪下叩头道:“多谢陛下,臣此行定不负皇恩,让郑州百姓都知道陛下的圣明与恩德!” “好了好了!” 景凌一脸笑意的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再拍朕的马屁了,快过来跟朕说说,你打算如何做吧!” 李禾恭敬起身,说道:“陛下可冤枉臣了,这些都是臣的肺腑之言,不论是现在还是后来,陛下在臣眼里都是圣明之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对于李禾的吹捧,景凌显然是十分高兴的。 哪怕他明明白白的知道李禾这话里有水分他也十分高兴。 皇帝被臣子吹捧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若是吹捧之人十分有才华,便显得这份吹捧也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李禾这两天也不是在府中无所事事,而是从各个渠道找到了许多河南省的消息,尤其是那些没有主政官的州县,更是知道的七七八八。 现下皇帝明摆着要把他派往郑州,李禾肯定是要表现一下自己的。 郑州处于中原腹地,其中良田人口无数,是一个出政绩的好地方。 而且郑州已经被划分为直隶州,比起知府来等级也是不低的。 这两日李禾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此刻侃侃而谈,言语之中丝毫不忌讳自己提前做过功课,打听过郑州的事情。 对此景凌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十分惊喜。 对景凌而言他早就将问题告诉给了李禾,要是李禾给不出一个好的解题过程景凌也会收回对李禾的重视,转而培养他人。 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艰难,但对帝王而言也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但有心跟无心的对比十分明显,李禾现在这副样子明显是下了苦功。 而且经过在惠来县的历练,李禾的执政水平明显提高,对于郑州事务的处理也是井井有条,景凌听得也是颇为满意。 现在就看李禾到了郑州之后具体的行动了。 李禾说完之后景凌也忍不住夸奖道:“李大人真是我景朝的能臣啊,比起你师父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李禾低头谦虚道:“臣有今日也是多亏了陛下的赏识和师父的教导,若是没有陛下跟师父,臣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微末的成绩。” 看到李禾不骄不躁的样子景凌满意的点了点头,揶揄道:“李卿这就夸大其词了,主要还是卿真正将‘爱民如子’四个字彻底贯彻下去了。朕可是听说你任职的县里百姓在你走的时候特意送了一把万福伞,祝你步步高升啊哈哈!现在看来,倒是灵验的很啊!” 李禾可不敢直接应承下来,赶忙推脱道:“臣也只是做了臣的分内之事罢了,至于万福伞,臣收到的时候也是十分惊讶,但不好拂却乡亲们的好意,便只能收下了。” 景凌见李禾着急解释的样子赶紧安抚道:“李卿不必担忧,朕没别的意思,只是若是全天下的官员都像卿一般真的做到爱民如子,朕也能少操些心了。” 李禾见景凌并没有敲打自己的意思这才悄悄舒了一口气,此时见景凌情绪低落赶忙说道:“正是如此,这天下才需要陛下这样的圣君烛照四海。若大景是一条船,那陛下便就是这船的船长,有圣君在,这船便永远不会迷失方向,陛下又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 第545章 君臣谈话2:旁敲侧击 景凌闻言不由精神大振,笑着道:“朕倒是没想到李卿竟然对朕这么有信心啊。” 李禾不好意思的微微一笑:“臣当初正是被陛下的圣君之资折服,这才决定为陛下效力的。只可惜当时臣人微言轻,不能为陛下在朝中使力,只能尽力而为了。” 李禾的话让景凌想起了自己还是皇子时的一些记忆。 当初他不被大臣看好,除了自己费尽心力救下的几个谋士之外便没多少助力了。 算起来李禾和盛保麟还是第一批投靠他的大臣。 比起老谋深算的盛保麟,景凌还是喜欢跟年纪小城府浅的李禾说话,这样也能让他轻松一些。 景凌的神情越发放松,他看着站在下首年轻的李禾越看越满意,笑着说道:“李卿的忠心朕是看在眼里的,不知李卿可有心仪的女子?哪怕是世家贵女朕也可以下旨为你赐婚。” 李禾闻言赶紧跪下说道;“多谢陛下关怀,只是臣如今只想协助陛下安定天下,使边疆无来犯之敌,百姓无饥迫之苦。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若有朝一日能见到如此情景,臣便死而无憾了。” 景凌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慢慢的又换上了一种怅惘。 “朕也读过这篇文章,只是圣人所言的真有实现的一天吗?” 李禾闻言斩钉截铁道:“会的!臣一直坚信着!” 因为他从那里而来,知道有一个国家一直都在往这个方向前进,即使中间会走错路,会面对许多势力的阻挠,但他们从没有放弃过,一直都在努力前行。 景凌看了一眼神情笃定的李禾,欣慰道:“既然李卿这么有信心,那朕 便等着这一天了。” 李禾深深叩首:“臣,尽力而为!” 景凌可能并不想两人之间如此严肃,将李禾喊起来之后好生慰问了一番,李禾也愿意说些外面的奇闻异事来讨景凌的开心。 景凌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他如今身为皇帝,轻易不能离开京城,大臣们的见闻便是他了解外界的渠道之一,这也有益于他对景朝的了解和控制。 李禾不愧是六元状元,将自己经历的看过的事情说的跌宕起伏,一时之间景凌竟然入了迷。 李禾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将一例民间殉葬的异事讲给了景凌听。 初听下来景凌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对来,只是他越听越不对劲,当殉葬之人中出现了正值壮年的男人和妇女的时候眉头更是深深皱起。 现在的景朝也不过才历经两朝而已,景凌这是第三朝,远没达到人口爆发的时候。 尤其是现在的景朝看上去繁荣昌盛,其实隐患颇多,除了每年的军费开支,各地的天灾也不少。 传到景凌手上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大景,但也只不过是勉强维持罢了。 若不是先帝当初明智的停止战争与民生养,现在景朝还恢复不过来呢! 因此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壮劳力的损失对景朝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 李禾似是没看见景凌脸上的疑惑与不悦一般自顾自感叹道:“以往殉葬还不过是一些牲畜牛羊之类的,只是后面官员殉葬厚葬之风盛行,百姓们也跟着学了起来,隐隐有了以殉葬人数的多寡来比拼家财的风头出来。” “臣原本还只是听说过,毕竟惠来困苦,百姓们连吃饱饭都才是近两年才达到的,哪里舍得将家里的壮劳力送去殉葬啊!只是越靠近中原,这种风气便越浓厚,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了。” 景凌冷声问道:“卿所言可有虚假?外面真的有比拼殉葬的风气出现吗?” 李禾仿佛才发现景凌不高兴的样子,一脸惶恐道:“陛下息怒,臣也只是见过几次罢了,不敢妄言。方才臣言语有失,还请陛下恕罪,饶过臣吧。” 景凌好似并没听见李禾的告罪,半晌才缓缓问道;“李卿,你说,这殉葬之风是什么时候开始盛行的?” 李禾一脸惶恐的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臣不敢妄言太祖之事!” 景凌敏锐的捕捉到了李禾口中的太祖,这才想起殉葬一事是自己的爷爷最先开始的。 当初下旨无子妃嫔殉葬的圣旨还是他老人家亲自派人写的。 景凌一下子说不话来了。 这能怪谁? 上行下效,不过是为了讨好上面的人罢了。 只是景凌敏锐的捕捉到里面隐含的危机。 看来是要跟内阁商量一下了。 景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禾,哭笑不得:“李卿快快请起,朕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等李禾起来之后才说道;“朕对卿讲的事情很有兴趣,只可惜朕如今怕是没有机会再看到卿说的这一切了。” 李禾赶紧说道:“陛下放心,臣定会时常写信将途中遇见的趣事告知陛下的,只希望陛下到时候不要嫌弃臣的文笔粗陋就行。” 景凌闻言哈哈大笑:“若你这个古今第一六元都说自己的文采不行,怕是这天下便有文笔可以的人了!” 李禾谦虚道:“这些都是因为先帝的恩德,臣不敢骄傲。” 景凌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骄不躁,很好。” 接下来景凌又跟李禾说了两句闲话,这才让他退下。 等李禾离开之后便让人将内阁的阁臣们全部喊来,他有大事要说。 第546章 升职,回家 李禾走出宫门上了马车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该做的他已经都做了,余下的便不关他的事情了。 毕竟他只起一个引子的作用,剩下的他也无能为力了。 李禾回府之后便在府内专心准备后面上任的事情,虽然在新帝面前说的轻松,但李禾知道去郑州上任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其余的先不说,仅仅是河南一地的土地兼并就比其余省严重不少。 李禾这次任职郑州除了为新帝铲除肃王的残余势力之外便是发展民生,种出更多粮食来。 而李禾心中也有了初步的计划,打算尽量从世家大族手中换取足够多的田地收归府衙,到时再由府衙将土地佃租给百姓,这样也能增加一些粮食的收成。 并不是李禾不想为郑州的百姓谋福利,只是以他如今的能力,在面对那些世家大族时犹如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即使他身后有着自己师父,也根本对付不了这些大族。 因此李禾现在只能求稳,只有先登上高位,自己才有整肃朝堂的能力。 景朝建立不过六十余年,朝廷的贪腐之风便已成了气候,就连自己都不得不遵守这官场的潜规则。 没办法,想要混得好,那就要先合群。 而制定规矩只有他成为手握大权的权臣才行,同时还要深得皇帝信任,才好变法。 自古变法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但他总要为这个朝代留下些什么,哪怕要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李禾将自己心中的野望压下,在师父盛保麟的引荐下开始拜访朝中真正有实权的官员,不求其他,只求在自己需要的时候能够行个方便。 一晃便到了年节,在几个月的争吵声中新帝的年号总算定了下来。 名为天祚,表示新帝得位之正,乃是上天命定的皇帝。 至于登基仪式则安排在了初一这一天,同时安排了各国使臣观礼,并在仪式结束之后向新帝行礼表示臣服。 皇后的册封仪式也安排在了同一天进行,仪式结束之后便是对一些功臣的封赏和王爷们的册封。 除了曾经的肃王被贬为肃郡王并幽禁府中之外其余的王爷们只要老实的下场都不错。 而对于先帝还未成年的那两位皇子天祚帝也给予了赏赐,提前赐给了他们郡王的爵位。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天祚帝下旨废除了殉葬制度,而因此被关起来的莫天川也被放了出来,只不过一身的官职被撸了个干净,就连莫思平也被罚俸一年,作为管教不利的惩罚。 事后李禾问了自己的师父为什么陛下会这么痛快的下旨,盛保麟闻言则神秘一笑。 “还有什么事比起废除殉葬更能体现君王的恩德呢?要知道后宫的这些无子妃嫔们的许多亲人都在朝中任职,不过是少死几个人罢了,又怎么能比的上朝中大臣大臣们的信服呢?” 说到这里盛保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须,叹道:“那些有心拿乔的老臣们可要吃苦头了,咱们这位陛下可不是一个愣头青哦!” 对于自己师父看人的眼光李禾还是很相信的,自此更加小心的面对帝王,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三思而后行,力图保住自己在皇帝眼中的地位。 此事之后李禾便将陈二跟大牛赶走了,毕竟莫天川已经被放了出来,李禾也不可能一直养着他们。 不过后面莫天川倒是单独约见过他,想要表达感谢,不过被李禾拒绝了,并将自己这里的那块莫天川的玉佩还给了他,并言两不相欠。 莫天川也不生气,而是派人送了许多金银过去,李禾见状直接拒绝,并将过来送礼的人赶了出去。 以他们两个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来往,为了防止以后出事,两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不仅是李禾跟莫天川这里,就连盛保麟也默契的同侯府保持了距离,莫思平也识趣的没有再试图跟盛保麟打好关系,一切仿佛就此作罢。 但双方都十分清楚勇伯侯府欠了盛保麟一个大人情,日后定是要还的。 李禾上任的命令在天祚帝登基之后便给他下了圣旨,同时允许李禾清明祭祖之后再去上任。 李禾闻言美滋滋的谢恩之后便带着府上一大长串的人前往了南昌府的靖江县。 第547章 回家,离去 这一次李禾在家乡待了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期间推拒了所有的宴会邀请,一心一意在家中陪伴自己的父母亲人。 官员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是不允许离开任职地的,李禾每次上京因为时间关系都没有办法回家探望自己的爹娘,只能依靠书信联系。 虽然李三和王氏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但因为李松的原因李禾还是知道了自己爹娘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禾心中担忧,却又不敢辞官回乡,担心到时候爹娘受到的刺激更大。 如今李禾是族中最出息的子弟,全族的人都指望他带着族人往上爬,这是李禾扯不掉的牵绊。 现如今李禾在外的产业大多都是选了族中靠谱的子弟打理,李禾又给族里买了许多祭田用来供养族中子弟读书,以往还需要族人交些束修,如今只出些笔墨钱就行了。 不仅如此,李禾还在族学里办了女学,如今交给了自己的四姐打理。 李兰饱读诗书,便被女学邀请到里面做了女夫子,李兰倒也教的津津有味。 虽然女学在族人眼里有些离经叛道,但李禾是官,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更何况李禾给女学的待遇又很好,如今许多族人的生活都好了许多,并不需要一直将自家女儿拘在家中干活,为了不惹怒族中这位最有权势的人,纷纷将自家的女儿送了进去。 因此,这些女童也有了受教育的机会。 李禾知道自己如今能做的只有这些,就连在族中开女学都是打着日后李家也是耕读传家,族人不论男女都要识文断字,绝不能堕了李家侍读传家的名声。 不然那些族人怎么肯心甘情愿的将家中的女孩送进来。 虽然族学是为了族人办的,但外人想要将自家孩子送进去读书李禾也是愿意的,特意吩咐李松放宽考核,只要不太离谱都可以让他们进来读书,优秀的甚至可以减免束修。 而这一举动也让邹家村的向学之风越加浓厚,日后更是出了不少有名的读书人。 这些年李禾虽人在惠来,但手底下的产业一直都在盈利。 挣了钱之后除了贴补给族学和捐赠给孤寡老人,其余的李禾都花在了自己亲人身上,每年都给自己的姐姐们送去各种礼物,还有调教好的丫鬟仆妇伺候她们。 三姐妹虽不想总拿弟弟的好处,但李禾说这是补给他们的嫁妆,如今她们也算是官家女眷了,总不好堕了李禾的颜面。 三个姐姐自然知道这是李禾为了她们能安心接受找的托词,但李禾的这番行为也让她们更加暖心,亲手做的衣裳鞋袜一箱箱的往惠来送。 如今大姐李棠因为夫君当初被自己弟弟介绍了当初还是皇子的贤王,如今也捞了一个皇商的名头,搬去了府城居住。 而三姐李珠为了更好照看爹娘,跟夫君搬回了靖江县居住,至于府城的铺子便放了一个管事在那看着。 而卢峰也辞去了在连襟吴兴那里的职务,回家守着自己娘子安心做一个富家翁去了。 至于四姐夫方玉振则在几年前便已中了举人,虽然去年的会试没有取中,但也没有放弃,而是出门游学去了。 因为夫君出去游学,四姐李兰一时寂寞,便带着孩子搬回了自己爹娘身边,顺便接受了族学女学的邀请,开始了自己教书育人的生涯。 这三个月可以说是李禾自当官之后最快乐的三个月了。 可惜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时间到了之后即使李禾再不舍也要前去郑州任职了。 李禾骑在马上回头望着自己爹娘佝偻的身影和花白的头发,忍不住潸然泪下。 子欲养而亲不待,说的正是李禾如今的处境。 可他不能有一丝任性,因为他有今日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还有爹娘的尽力养育和师父的全力教导,李禾不能让他们失望。 再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亲人,李禾一扬马鞭,踏上了前往郑州的路。 第548章 十年后 李禾在郑州一待便是十年,十年中李禾的师父盛保麟早已当上了吏部尚书,成了内阁首辅,李禾这个首辅弟子自然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柳怀芳是在天祚元年的年底以年老体弱的理由请求归乡的。 虽天祚帝一再挽留,但柳怀芳再三请求,皇帝无奈,只得同意了他的请求。 为了表达君恩浩荡,还特意赐了柳怀芳百两黄金用作他养老的费用,一时之间朝野上下皆是称赞陛下圣明的声音。 有了柳怀芳打头,一些聪明的老臣也是十分识趣的上书乞骸骨,对此皇帝也是十分大方,不仅赐下了他们回乡的盘缠,还下圣旨好生夸赞了他们一番,并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蒙荫的名额,承诺正四品以下的官职朝廷都会尽量安排。 这个赏赐可比送钱好多了,老臣们感恩戴德,高高兴兴的收拾包袱回了老家,没有一丝不情愿。 当然,有聪明的大臣自然也有不聪明的,一些不舍得手中权势的老臣被御史们狂轰乱炸,最后在皇城司的搜查下没一个无辜的,纷纷下了大狱。 一些位置不太重要的大臣被判了流放,而那些势力盘综错节,有结党营私之嫌的则全部都被砍了脑袋。 政治向来是伴随着腥风血雨的,这一次的大清洗也让天祚帝将朝堂中他那些兄弟们的势力全部清算,至此朝堂彻底在皇帝的掌控之下。 而皇帝有了话语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关键的位置换上了自己人,盛保麟也因为从龙之功当上了内阁阁臣之首,自此权倾朝野。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李禾身为盛保麟唯一的弟子自然得到了不少助力,只不过因为郑州局势复杂,天祚帝担心别人压不住这里这才让李禾一直任知州。 而李禾也不负众望,在任期间不仅改良良种农具,还疏通河道,大力开荒,全方位的提高了粮食产量。 他还从当地大族手中换来了许多田地,收归府衙租赁给百姓耕种,为此郑州交上去的粮税每年都比上一年多,成绩颇为亮眼。 虽然李禾本身的才能才是关键因素,但要是没有盛保麟的撑腰当地大族也不会这么老实将田地还给李禾,早就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除了李禾背靠大山好乘凉,盛保麟的两个儿子也是步步高升。 盛元璟原本只是一个兵部主事,现在一路升迁已经当上了兵部侍郎的位置,升迁速度就跟坐上火箭一般快速。 而盛兴缘因为天生不善谋略,盛保麟也怕他被人算计,便跟皇帝打了招呼,希望自己的小儿子能一直在翰林院这种清贵之地任职。 对于盛保麟的要求天祚帝自然是十分开心,毕竟他也不愿意盛保麟在朝中的势力太大,若是因此威胁到了皇权他就不得不除掉自己的肱股之臣了。 李楠在恩科的第一年考中了同进士,在李禾的运作下去了一个较为富裕的县里当了县令,李家自此有了第二个进士。 同进士的升迁十分困难,虽然李楠在任上十分认真,但升迁总是轮不到他。 对此李禾也是无能为力,只能写信安慰李楠,让他静待时机。 太详细的李禾也不能在信中说明,李楠要想升迁只有两条路,一个是送钱,另一个就是京中有人。 但其实这两样李楠一样都没有,李禾也不可能因为自己族兄升迁的问题去麻烦自己的师父,而他在吏部也没有认识的官员,只能等他回京再筹谋了。 李禾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回京的,毕竟在每年一次的回京述职的时候天祚帝都会召见他,毕竟李禾的成绩十分亮眼,地方上那些不安分的大族在李禾手底下也是服服帖帖的。 天祚帝自然不会寒了功臣的心,言语之中颇多暗示,只是因为没有定数所以一直都没有承诺。 而盛保麟也安慰李禾不要着急,好事多磨,迟早有他出头的时候。 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第549章 边疆突袭,重启皇城司 天祚十年的严冬,漠南王庭在其大王子兀克察的带领下一反常态的向大景发起了进攻。 冬季是万物休养生息的时候,没有人想在这样的天气打仗,但漠南偏偏就出其不意,让大景在仓促之下连失两座重镇,最后还是守城将士拼死抵抗,以生命为代价给最后一道防线的部署提供了时间,这才没让蛮人的铁蹄彻底踏进大景的腹地。 最终大景以血的代价将漠南赶了出去,虽是守住了防线,但也无力出击,致其大王子兀克察逃了出去。 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京城之后天祚帝顿时暴跳如雷。 盖因边疆来信,蛮人连下两座重镇的主要原因就是将士们手中的兵器脆弱不堪,被敌军轻轻一碰便尽皆碎裂,这才导致边疆将士损失惨重,纷纷惨死在敌军手下。 这两座重镇驻守的指挥使均已殉职,城内除了藏在地窖的一些老弱妇孺外无一活口。 天祚帝雷霆震怒,在朝堂上发了好大一顿火,将百官骂的狗血淋头。 无他,自从大景建立以来,从来都是撵着蛮人跑得,即使不主动出击也可依靠城池与其打持久战,最后敌军不战而退。 而这一次是景朝自建朝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两个重镇一共五千名的士卒,因为没有趁手的兵器而血溅当场,这是天祚帝最大的耻辱。 天祚帝坐在龙椅上气的浑身发抖。 自他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对待朝臣宽厚有加,从没有苛待过他们。 可这些人是怎么对他的? 竟然连边疆的军费也敢偷,看来他真是对他们太好了! 那些兵器天祚帝看了,脆的跟纸一样,将士们拿着这样的兵器怎么上阵杀敌? 天祚帝冷冷的看着下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大臣,心中发寒。 当初他未登基的时候分外厌恶皇城司,认为这样的组织会伤百官的心,因此在他登基之后对百官的刺探便停止了,只用于对番邦各国的刺探。 而这次的事却狠狠给了天祚帝一个大大的耳光。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父皇当初为什么这般多疑,到底是他错了,高估了他们。 天祚帝冷声道:“朕给你们一个机会,凡在此次边疆物资一事上贪污的官员现在站出来,朕就承诺祸不及家人,让他们平安归乡。” 然而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天祚帝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你们真是好得很啊!” 下面跪着的众大臣顿时齐声喊道:“陛下恕罪!” “恕罪,朕怎么敢恕你们的罪!既然你们不想体面,那朕也不必仁慈了,大理寺卿!这件事交由你调查,朕另外派皇城司协助于你,只要是牵扯的官员一律下狱,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在吸朝廷的血!” 说完便甩袖离去,两侧的宫人们匆匆跟了上去。 大理寺卿苦笑着领旨谢恩,散朝之后摇头离开。 皇城司又被启用了,真是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这次的朝会比以往都要安静,大臣们闭紧嘴巴,没有一人敢谈论这个内容,纷纷离开了皇宫。 盛元璟也走到自己父亲身边,略带担忧的小声问道:“父亲,今日陛下的意思是要启用皇城司了吗?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盛保麟瞥了他一眼,淡定道:“怕什么,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皇城司又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看了一眼依旧担心的盛元璟道:“回兵部办公去吧,这件事于你无关,等着看结果就是。” 第550章 李禾升职 盛元璟闻言压下心中担忧,父子二人出了宫门便分开往衙门去了。 这些年虽然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自己节节高升,但他清楚自己如今在兵部并无多少实权可言。 若想掌握权力,那他便必须外放任职,有了真正的功绩之后再回到京中任职,如此方才能真正进入中枢。 但他行事谨慎,虽在兵部不受重视,但从不争强好胜,一些明显可以捞好处的事情他也是能避则避,这样下来虽没多大功绩,但也因此免去了许多祸事。 此次的军费物资贪污案便让他逃了过去。 其实每年送给边疆的粮饷物资都有短缺,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就连边疆的那些武将也都清楚这其中关窍。 只是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拿的别太过分,把东西送过来,不让将士发生哗变,他们便不会追究。 但谁都没想到这次底下的人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兵器上作假,真是想钱想疯了啊! 这次天祚帝显然不会善了了,还好自己觉得其中牵扯颇多,没有参与其中,不然怕是会给父亲带来大麻烦啊! 盛元璟有些担忧的叹了口气。 自从父亲成了阁臣之首,他跟弟弟便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父亲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虽现在看着光鲜,但底下早已波涛汹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泛起一个大浪将众人打翻。 大理寺卿并不想得罪人。 奈何天祚帝下了死命令,要是自己查不出来,那他一家老小的性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更何况还有皇城司的介入,没想到皇城司仅仅沉寂了十年便又东山再起了。 随着皇城司一项项证据的收集,大理寺卿硬着头皮将涉案官员全部缉拿,最后竟牵扯了大大小小的官员供一百一十二位,就连看守库房的小吏都被下了大狱,一时间大理寺的牢房全都关满了大臣。 这些人被抓起来之后一直喊冤,吵着要见陛下。 可惜天祚帝的温情早就被他们消耗殆尽,如今的天祚帝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对这些被抓起来的大臣没有一丝情分,哪怕其中有当初潜邸中他的心腹。 菜市口街头杀得人头滚滚,地上的血迹还未干便又填上了新的,京城的百姓一时间又得了许多谈资。 这次皇帝彻底显现出了身为帝王的无情,仿佛从前和煦的君王从未出现,劫后余生的大臣们噤若寒蝉,全都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事情,不敢起任何小心思。 此案一过,户部工部和兵部侍郎全都有空缺,天祚帝让吏部呈上各部侍郎人选,盛保麟便趁此将李禾的名字呈了上去。 天祚帝看到李禾名字的时候有些怔愣,似是惊讶为何李禾的名字出现在名单里面。 他自然没有忘记李禾,毕竟每年李禾都要回京述职,平时还会写些地方趣事呈递上来。 天祚帝对李禾是十分满意的,一个国家要想良好运转,能臣干吏是必不可少的。 原本天祚帝对李禾的去向是有些纠结的,毕竟李禾治理地方经验丰富,他本想着让李禾在地方上再历练几年,先将其升为承宣布政司参议,随后再升为河南承宣布政使,正好这两年河南的一位承宣布政使早就上书乞骸骨了,只是天祚帝为了给李禾留着位置这才迟迟没有放人。 天祚帝对李禾寄予厚望,他打算让李禾依靠功绩实打实的升上来,这样日后进入内阁才能服众。 只是现在看来,怕是不能如愿了。 天祚帝用笔在李禾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沉吟道:“朕记得李禾于钱财经营一道颇有章法,便擢升他为户部右侍郎,即刻上任吧!至于郑州知州的人选便由盛卿选出来几个合适的人选交由内阁商议吧。” 盛保麟拱手道:“臣遵旨。” 等盛保麟离去,天祚帝长长的叹了口气。 希望李禾能够解决好现在的烂摊子吧...... 第551章 回京,找钱 事关自己徒弟的前途,盛保麟办事的速度自然很快。 人选很快便被敲定,仅仅半个月的时间李禾便回京升任了户部侍郎一职。 在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便成了三品大员,纵观历朝历代李禾都是凤毛麟角的人物,加上有个权威势重的师父,他一下子便成了朝中新贵,众大臣无不殷勤交好。 李禾回京之后先是进宫给天祚帝请了安,天祚帝对李禾自然是好一番殷切嘱托,希望他在户部能尽心尽力的为朝廷办事。 李禾自然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君臣之间一片和睦,等出宫之后李禾便马上赶往了盛府。 李禾清楚自己走到今日这步少不了自己师父的支持,因此进宫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见自己的师父。 盛府。 盛保麟一脸笑意的看向眼前稳重成熟的俊秀男子。 此时李禾早已不复先前稚嫩的模样,十年的磨砺让他成为了一个真正老谋深算的官员,只有心底依旧存着一点昔日的火苗,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爆燃。 李禾神态恭敬,一丝不苟的向盛保麟行了叩拜大礼。 “学生能有今日全靠师父的教导,无师父弟子无以至今日,弟子绝不会忘记师父的恩情!” 说完便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盛保麟并没有阻止,而是等李禾磕完之后才和蔼的将其扶起,嗔怪道:“你我师徒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今日师父受了你的礼,你便不要再想其他的了,好好干,日后自有你的大好前程。” 李禾闻言喜道:“多谢师父栽培!” 师徒两人又好一阵寒暄,盛保麟这才开始给李禾讲起天祚帝喊他回来的用意。 李禾仔细听着,这才明白自己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再筹措一笔军资送往边疆,武器粮草一样都不能少,这样边疆才会在秋季来临之时拥有对抗蛮人的能力。 虽然这次突如其来的进攻被大景挡了回去,但这次来的是王庭的人,至于察哈尔等部落依旧没有动静,难保他们不会趁着边疆空虚趁虚而入。 现在边疆用的粮草物资都是临时调派的,根本撑不了多长时间,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边疆的粮饷物资补齐,不然边疆苦寒,时间成了军队必然哗变。 李禾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即表情一肃,开始想起了对应之策。 只可惜大景的国库实在是不富裕,一时半会儿李禾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看见李禾的苦恼盛保麟也是无能为力,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景每年的军费开支本就是紧巴巴的,而其他方面的支出也不能节省,如今便只能靠李禾自己了。 其实朝廷现在还有一项支出是可以暂时挪用的,只不过要是用了怕是仕途也到头了,毕竟你总不能挪用天祚帝修陵墓的银子吧。 李禾并不打算问自己师父的意见,顶多是有了想法请师父参考一下,若是可行便在朝堂上为自己应和一声,省的自己被人刁难。 在外这些年李禾并没有事事都请教自己师父,他总要自己立起来的,依靠他人总归不是长久之道。 上任之后李禾除了处理户部日常的事务便就是想办法如何尽快筹集到粮饷物资。 他翻遍了户部大大小小的账册,愣是没找出来一两富余的银子,而且户部账册杂乱不堪,短时间李禾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既然节流省不出来便只能开源了,在天祚帝隔三差五的催促下,李禾总算是想出来一个不算馊的馊主意,却恰好能解决现在的危机。 第552章 卖官? “什么,你要卖官?” 盛保麟又惊又怒的看向李禾,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想出卖官这个主意! 李禾见盛保麟发怒,赶忙解释道:“师父,这不是真正的官,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待遇最多也就跟秀才一样,不会影响什么的。” 李禾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反倒让盛保麟的火气更大了。 “不会影响什么?士农工商乃是国策,商本贱籍,怎可让其拥有同士一样的地位,你这法子简直就是扰乱朝纲!” 盛保麟气的脸都红了,指着李禾骂道:“竖子!还好你没直接呈递给陛下,不然你师父我的老脸都要丢尽了!你真是经商经的脑子都糊涂了,竟然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李禾见自己师父气的指着自己的手一直哆嗦,赶忙上前求饶:“师父息怒,弟子怎么会是莽撞之人,这法子是弟子深思熟虑想出来的,不仅可以筹措到大量军费,还不会影响朝堂运行,已经是现下最好的法子了!” 一边说着一边给盛保麟顺气,见他稍稍平复这才接着解释道:“师父的担心弟子明白,无外是怕商人地位提高,百姓们都有样学样,弃农从商,导致田地荒废无人耕种,天下人无粮可吃。” 盛保麟见李禾十分殷勤,还将自己心中担忧全部说出,这才心中好受许多,冷哼道:“既然知道你还敢提出这个法子?商人逐利,若是再提高商人地位,岂不是让他们更加张狂?” 见盛保麟缓了过来,李禾也停下了手中动作,说道:“这些弟子自然都考虑到了,只是朝廷将商人标为贱籍就能对他们有所遏制吗?不见得。弟子这些年在外为官,也见过不少商人。朝廷规定他们不可用绫罗绸缎,不可蓄奴置婢,就连住的房屋出行用的马车都有规定,但这也挡不住他们私下享受啊!” “既然外袍穿不了绫罗绸缎,那内里便用最好的布料,不能蓄奴置婢便以长工的名头招收奴仆,住的屋舍外头平平无奇,内里满是奇珍,这样的商人数不胜数,朝廷可曾真的管过?” 听到李禾的提问,盛保麟一时哑然。 李禾说的正是大景朝最稀松平常的事情,即使朝廷对商人多有管控,但也不可能监视人家家里是什么样子,更何况许多事情他也有所耳闻,现在许多商人也开始穿着绫罗绸缎出门了。 毕竟朝廷生员的名额是可以买的,以前是不允许这样的,但近几年许多府县都开始私下卖名额,因为动静小又没什么大的影响,这件事便就搁置不谈了。 见盛保麟听了进去,李禾这才叹道:“就算朝廷出再多措施,这些商人都会想方设法绕过去的,若是绕不过去便贿赂当地官员,反正他们最后都会没事。与其让这些钱便宜了地方官员,不如收归国库,这样也能让国库充盈一些,没准今年入夏能给各个衙门多分点冰呢!” 盛保麟原本还有些反对,可这最后一句话说进他心坎里了。 自打他当了吏部尚书,每年下面的人都会找他抱怨,不是夏天的冰不够就是冬天的炭不足。 这些年虽然国库收上来的赋税明显增多,但朝廷的支出也日益增加,为了给大臣们将俸禄发出来,户部只能在一些福利政策上使使脑筋。 盛保麟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找户部尚书谈话,毕竟他们这些阁臣是最清楚情况的,而且所有衙门都这样,总不能吏部特殊吧。 但这件事对名声影响太大了,绝不能让自己弟子当出头鸟。 盛保麟想了想,说道:“如今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这法子对商人还是太过优厚,回去再删改一下,等好了便交给我,我另外找人说。” 刚说完盛保麟便严肃的看向李禾,语重心长道;“不要贪功,你如今的名声清贵,不能被眼前的小利蒙了眼,知道吗?” 李禾知道盛保麟这是怕自己被天下文人口诛笔伐,哪怕这法子确实能缓解朝廷的财政危机。 但天下的读书人不会这么觉得,他们只会觉得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在倒反天罡,是拉低了读书人的地位,切实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提出这个法子的人虽然会受到皇帝的看重,但也一定会被天下读书人议论,至此再无清名。 第553章 成功筹措军费,送往边疆 有了自己师父托底,李禾回去后连夜修改,一番删减增添之下终于得到了盛保麟的肯定。 没两天这篇经过润色的奏章呈递到了天祚帝案前,而天祚帝将此事放到朝会上说的时候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位呈递奏章的官员更是被喷的狗血淋头。 对于朝堂上的大部分官员来说,提高商人地位就是一种亡国的先兆,而卖官鬻爵更是乱国之根。 一时间朝堂上的大臣们纷纷出声反对。 “陛下,士农工商乃国之根本,怎可轻动啊!” “陛下三思!莫要因此毁了祖宗基业啊!” 更有情绪激动的御史上前激烈开喷,将呈递奏章的大臣喷的险些自闭,直接将其打成了奸佞,恳求天祚帝从严处置。 朝堂上乱糟糟的一片,天祚帝不耐的捂着额头。 “够了!” 天祚帝的一声暴喝顿时让大殿安静下来,众大臣全部跪倒在地,喊道:“陛下息怒!” 天祚帝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冷声道:“让你们出主意的时候你们一个个的闭口不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法子你们倒变得忠肝义胆起来了!朝廷每年那么多俸禄就是养了你们这样的废物吗?!” 群臣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似乎在边疆军费贪污事发之后,天祚帝对朝臣的宽厚和包容随着菜市口被砍下的一个个人头一样全部归于死寂,原本的仁厚君王变得冷酷无情起来。 天祚帝冷酷的视线扫视着群臣,嘴里的话也像寒冰一般刺骨。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不要试图挑战朕的底线,不然朕并不介意再多送几个人下去陪他们!” 天祚帝口中的他们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见底下群臣全部老实了,天祚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就交由内阁处理,呈上一份可行的方案,待朕批阅过后再实施吧。” 内阁六人站出来说道:“臣领旨。” 随着天祚帝的离去,这场朝会便就这么不伦不类的结束了。 若是以往,就算朝臣们吵出来狗脑子天祚帝也不会阻止,毕竟那时的天祚帝是一位仁君,自然不会对这些为国效忠的大臣们太过苛责。 可人是会蹬鼻子上脸的,当皇帝发现自己的仁慈并不能带来国家的发展之后便会收回自己的仁慈,转而变成了一位真正的冷酷君王。 此时离场的众大臣中还有许多人没有意识到皇帝的转变,只以为是前些日子的案子将陛下气着了,这才性情大变。 不过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大景朝的天,要变了...... 内阁很快便拟出来一份详实的方案出来,既没有给予商人太多优待,又确保这其中的利益足够吸引他们掏出银子来。 这次天祚帝没有放到朝会上讨论,而是直接批阅,写了一个准字之后便让李禾这个新任的户部侍郎开始施行。 李禾也不负众望,很快便准备起来。 他先是将消息扩散到各个州府,然后便在通往边疆的重要枢纽设立了承接处。 只要那些愿意购买的商人通过了当地官府的考察,便可以拿着文书带着粮草衣物或者银钱等物抵达承接处盖章,只要承接处确认收到的物资准确无误,便会在商人的文书上盖章签字,然后商人便可凭借文书得到朝廷的承认,取得同秀才一般的地位,可以得到见官不跪,穿着绫罗,买奴蓄婢等一系列秀才才能有的待遇。 但这些也只是有的待遇罢了,若是真想得到同秀才一般的地位那便是痴心妄想了。 饶是如此也让各地商人趋之若鹜了,但朝廷的要求也是十分苛刻,对于商人的三代和在当地的名声都有严格的要求,只要有一点不合格就要被取消资格。 而且每个州府的名额都是有限的,这更导致了地方商人的互相争抢。 李禾知道地方上一定会有州府欺上瞒下,行贿受贿,但对李禾来说能将军费筹齐,不让边疆将士哗变便是最大的成功了。 李禾的差事办的很出色,东西送到的那一刻李禾便派专人押送前往边疆,同时征调了京城所有的民间铁匠,日夜不休的打造兵器送了过去。 因为东西送来的及时,边疆很快便稳定下来,李禾也因此收到了天祚帝的大加赞赏。 第554章 改良记账法 天祚帝看着边疆传来的军报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啊,好啊!” “李禾的东西送的及时。边疆将士归心,士气大振,狠狠的震慑了那些蛮人,看来今年他们是不敢再劫掠边城了。” 看到天祚帝如此开心,盛保麟不由笑着说道:“臣倒是觉得将士归心是因为感受到陛下的恩德才如此的。” 天祚帝满意的放下军报,抬头看向一脸恭敬的盛保麟,无奈笑道:“你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弟子如此出色,朕看你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盛保麟终于忍不住脸上的笑容,笑着说道:“陛下慧眼如炬,只是说出来难免有炫耀之意,臣怕同僚们嫉妒臣,只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没想到还是被陛下发现了。” 天祚帝听到盛保麟如此无赖的说法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无奈摇头:“那卿以后可要小心些了。” 而其余阁臣闻言均不屑的撇了撇嘴,只是那表情中多少带了一些酸涩。 狂什么,谁家没有个得意的子弟。 只是当他们回忆起李禾曾经的成绩之后又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笏板。 他们族中怎么就出不了如同李禾这般的天才呢? 看来他们也要挑一些好苗子放到族中培养了...... 朝会时天祚帝特意当着文武大臣的面狠狠的夸赞了李禾一波,又赏赐了李禾许多东西。 此举虽然将李禾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但也让李禾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印在了众大臣的心中。 如今的户部尚书年纪已经不小了,谁都清楚日后的人选怕就是在两位侍郎之间了,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刚回京中一年的李禾。 其实户部尚书的年龄还远远不到退下去的时候,但皇帝说你老了你就是老了,唯一的选择便是听从命令老老实实的退下去,还能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族中做官的子弟也能因此得到余茵。 现任户部尚书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因此自打天祚帝对他透露出这个意思,他便做起了甩手掌柜,许多事情都交由了下面的两位侍郎处理。 李禾虽是侍郎,却是右侍郎。 本朝以左为尊,按理来说户部左侍郎才是最有可能成为尚书,入主内阁。 奈何李禾的山头太有力,谁敢驳当朝吏部尚书,如今的内阁之首盛保麟盛大人的面子呢? 李禾知道现在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也清楚天祚帝有意提拔自己,因此并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才华。 他早对户部如今的记账法颇有微词,繁琐不说,有人贪墨也不容易被发现,因此李禾早就有意将阿拉伯数字引入进来。 其实阿拉伯数字并不是由阿拉伯人发明的,而是先有印度人发明,传入欧洲之后又被改良,最后经过一代代的发展才变成现代的形状。 而且李禾知道这种数字第二次传入中原王朝就是在宋朝之后。 李禾清楚自己的身份,无论什么东西出现的都要合理合据,因此他开始大规模的在京中收购海外书籍,又托相熟的人到处寻找,最后在伊斯兰教徒那里得到了阿拉伯数字的雏形。 至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禾连夜写好奏章,里面有他全面改革户部记账法的全套流程,这套流程已经在他心中运转了千万遍了,在他三十六岁这年终于写了出来。 第555章 李禾上奏 李禾从没有忘记自己内心的野望,只是如今的他羽翼未丰,只能一点点的试探。 而改良户部的记账法就是第一步。 李禾的奏章被顺利的送到内阁,送奏章的通政司官员知道李禾是盛保麟的弟子,特意将奏章放到了他这一边。 内阁的职责是替皇帝将送上来的左右奏章分类,并在后面附页写上奏章的主要内容,自己也可以提几句建议。 若是皇帝觉得可行 便在上面写一个准字,若是不行便召来阁臣们再行商议,都没有主意之后才会放到大朝会上讨论。 这个方法不仅有效过滤了地方官员的长篇大论,提炼出主要内容名也可以让皇帝快速处理政务。 而因为通政司的举动,盛保麟第一眼就瞧见了自己弟子的奏章。 他眉头微皱,心中有些埋怨通政司官员的自作主张。 盛保麟的身份何其特殊,自己儿子的奏章他都要避嫌,更别说他的弟子的了。 盛保麟眉头紧皱的让人将李禾的奏章送到礼部尚书的桌案上,这才静下心开始处理事务。 礼部尚书正在看琼州知州送上来的关于今年琼州官民冲突的处理情况,这种事情再海南各地时常发生,因此朝廷处理起来也是轻车熟路。 礼部尚书看完之后正准备在后面写上奏章的主要内容和自己的一点浅见,就见一个小吏将一本奏章送到了自己的书案上。 礼部尚书接过一看,就瞧见开头的李禾二字。他挑了挑眉,在小吏的一番解释下才知道这原来是从盛保麟那里拿过来的。 这老狐狸还真是谨慎啊! 礼部尚书不由想到。 平时避嫌自己儿子的奏章就罢了,就连弟子的也要避讳,怪不得我比不上他。 礼部尚书脑子里飞快的闪过许多想法,只是片刻他又回过神来。 既然盛保麟将奏章送了过来,他看看便是,顺便看看这位盛保麟的高徒要说什么。 礼部尚书打开奏章逐字读了起来,只是前头他看的还明白些,越到后面越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盖因李禾前面写了自己发现简易数字然后改良的事情,后面就是关于这种数字在账册上的应用并解释他发明的几种新型记账法。 礼部尚书与写文章一道天资斐然,只是在数术方面就一塌糊涂了。 他看了个大概,只看得是云里雾里,对于其中运行原理一窍不通,就连奏章的内容梗概都不知该怎么写了。 好在礼部尚书不是个要面子的人,自己看不懂就拿着奏章去到了户部尚书面前,请他解析一番。 户部尚书原本正在专心处理公务,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阴影,他抬头去看,被突然出现的礼部尚书吓了一大跳。 “你这人,不去处理政务,跑我这里做什么?当心我去陛下那里告你的状!” 礼部尚书嘴角抽了抽,将自己手上的奏章扔到他的面前,说道:“这个你看看,跟户部有关,我看不懂。” 户部尚书闻言有些得意的笑了笑,那样子有些欠揍,只看得礼部尚书的眼皮子抖了三抖。 户部尚书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过火,赶紧打开认真的看了起来。 他也没注意开头李禾的名字,全部心神都被里面的内容吸引进去。 忽略掉前面李禾的一些废话,户部尚书被李禾后面提出的两种记账法搞昏了头。 他常年跟金钱打交道,只觉得奏章里面写的这两个法子有些搞头,只是一时之间不得其法,眉头不由越皱越紧。 这两个法子分别是单式记账法和借贷记账法。 李禾后面写的全是干货,单式记账法还好理解,只是后面的借贷记账法就有些难懂了。 第556章 内阁喊人 内阁每位阁臣都有自己单独的座位,距离并不算近。 只有事情棘手的时候这些阁臣才会聚集在一起互相商议。 礼部尚书长时间的驻足引起了其余阁臣的注意,他们互相看了看,放下自己手中的文书走了过去。 盛保麟也发现了这一幕,神情有些疑惑。 他们手中的这些公文大多是一些琐事罢了,真正涉及到景朝根本的奏章他们是不会轻易写下自己的建议的,而是呈到御前跟其余阁臣一同商议。 不过奏章看的太多终究有些疲惫,盛保麟想了想也站起身走了过去。 也不知是什么事情,竟让户部尚书如此为难。 盛保麟到的时候几人已经聊了起来,那些伺候的书吏见状也不敢打扰,纷纷退到了殿门处候着。 盛保麟刚到就被礼部尚书拉了过去。 “盛大人,正好,你来看看这记账法到底是如何运作的,给我们讲讲。” 盛保麟一头雾水,手里被塞了一本打开的奏章,页面正停在李禾解释借贷记账法上面。 盛保麟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弟子的字迹,心下微惊,连忙从头看了起来。 只是他看完之后也是云里雾里,刚想说自己也不甚明白,抬头便瞧见户部尚书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盛保麟被吓了一跳,捏住奏章的手不由紧了几分。 不过还好他承受能力较强,没有喊出声来。 不然岂不是太丢脸了? 只是盛保麟虽是内阁阁臣之首,但于数术一道并没有太多研究,在府城治理的时候也是全靠着师爷帮他,到了京城一些复杂的计算也会交由小吏,他不过是纵览全局罢了。 见盛保麟摇头,户部尚书唉声叹气起来。 “盛大人啊!你可是李大人的师父啊,怎么会不懂他写的是什么意思呢?” 盛保麟脸色有些发黑,反驳道;“谁说的弟子会的师父就一定会?我这弟子在数术上本就颇有天分,我又不善此道,不知道不是很清楚的吗?” “至于你!” 盛保麟将矛头指向户部尚书,意味不明道:“身为户部尚书竟然连自己下属写的奏章都看不懂,你这尚书做的也太不尽责了吧!” 户部尚书脖子一梗,有些说不出话来。 毕竟他当初能任户部尚书也有皇帝看他对数术有些研究,这才让他任了职。 而他现在一个堂堂的户部尚书竟然看不懂自己手下的奏章,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礼部尚书眼见着两人都不说话,空气中的气氛也焦灼起来,赶忙说道;“既然咱们都不清楚,何不请李大人过来给咱们讲解一下,咱们也好心中有数。” 一开始大多阁臣都不太愿意请李禾过来讲解,只是他们发现自己理解起来实在是困难,这才同意了这个提议。 李禾此时正在户部找了一个角落打盹,屋内清脆的算盘声格外催眠。 他昨日熬了个通宵,一大早又要起来上朝会,只把他折腾的半条命都要没有了,这一空闲下来赶紧找了个地方眯一会。 只是他还没睡多长时间,便被过来寻人的小吏喊了起来。 “大人,大人!醒醒!内阁的诸位大人正在等您呢!” 李禾原本朦胧的睡意顿时被打散,他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一脸惊讶道:“你说内阁的那些大人要见我?” 在得到小吏确定的回答后,李禾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看来自己的第一步要成了! 第557章 完结 内阁这些阁臣虽然不善此道,但到底是科举中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李禾不过略微点拨两句,他们便大概明白了其中原理,不由抚掌大赞。 “善!有了此法,户部的帐就更加清晰明了,若是能顺利推行到地方州府,对账也就不必那么费力了。” 盛保麟站在一旁满意的看着户部尚书对李禾大夸特夸,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过在户部尚书的言语越来越夸张之后及时伸手制止了他。 “好了,我这个弟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慧罢了,当不得诸位如此夸耀。既然此法可行,咱们还是要理个章程出来,好尽快呈递给陛下。” “盛尚书说的对,如此利国利民的方法还是尽快呈递陛下,我有一个建议,既然这法子是李侍郎提出来的,不如让他写个总纲出来,咱们再给润色一番,也好让陛下知道李侍郎的功劳。” 李禾闻言先是看了看盛保麟的脸色,见他面无异色这才谦虚道:“下官不过是个小小的侍郎,虽能取巧想出来这个法子,但到底眼界太窄,不能纵览全局,还是要靠诸位大人的点拨,还请诸位大人不吝赐教才好。” 李禾的谦虚有礼让在场众人心中好受许多,尤其是户部尚书,即使知道陛下让李禾任户部侍郎有让他接班的意思,但自己到底还在任,任谁下面有人一直盯着你的位置都会觉得不舒服,尤其这个人背后还有内阁之首和陛下撑腰,就更让人膈应了。 不过李禾的态度给了他充分的尊重,他也愿意卖个人情,说道:“这事到底是户部的事情,我年纪也大了,有些事力不从心,这新账法就让李侍郎主笔吧,若是有什么不懂得尽可来问我,老夫经验还是有的。” 李禾闻言大喜,弯腰行礼道:“下官领命,还望大人到时不要嫌我话多才好。” 敲定了新账法的上书事宜,盛保麟便让李禾退下了,毕竟接下来他们还要办公,李禾到底不是内阁的人,还是不宜多待。 李禾也十分麻利的回到了户部衙署,着手上书事宜。 虽然记账法李禾写出来了,但不可能就这么交上去,李禾还要写一份这种记账法在地方的运作形式,以及因此衍生出来的新的官职。 在李禾的计划里,账务清明只是第一步,也是他现在这个位置能做的唯一事情,若是能在五年内将新式记账法推广下去,无疑能极快的提高大景整个王朝的运作效率。 而且要想顺理成章的升迁户部尚书,自己手里的功绩还是越多越好。 其实李禾清楚,这些阁臣夸奖称赞他大部分都是因为他是盛保麟的弟子,皇帝面前的红人,因为他自身才华才夸奖的部分少之又少。 站得越高李禾就越明白,很多东西不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才得到的,而是因为他的背景,他的权利。 而资源只会往权利聚集,若是他身后没有人保驾护航,怕是自己也会泯然众人矣吧! 也是因此,李禾对一条鞭法的推广就越忧虑,他不敢赌皇帝的支持,这样的信任太薄弱了。 他也不可能把师父拉进来趟这趟浑水,让他晚名不保。 新账法的提出得到了天祚帝的大力赞赏,圣旨很快下来,李禾作为钦差,开始全国推行。 而李禾提出的重开明经科也得到了天祚帝的准许,至于后面的官职问题就不是李禾这个侍郎可以置喙的了。 不过他还是将自己的构思整理成奏章上书天祚帝,希望他的意见能被采纳。 后面如何就不是李禾能考虑的了,在朝中各方开始攥取利益的时候,李禾早就带人踏上了钦差的旅程。 李禾这一走就是四年,他深知靠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工作量,因此一开始他便就从翰林院和户部挑了一些对数术感兴趣的人随行,一路上毫不藏私,这才勉强完成了任务目标。 因为时间紧迫,他甚至不能回家看一眼自己的父母,只能捧着家书和王氏缝制的衣裳鞋袜默默流泪,冲着家的方向再三叩拜,这才稍解思家之情。 李禾作为钦差,自然也遇上许多百姓拦路喊冤的事情,只不过民告官是大罪,即使李禾心有不忍也只能让衙役们打板子的时候轻一点,然后再将状书递交给当地的主政官员,让他们为民伸冤。 李禾虽是钦差,但来时天祚帝并没有给他监察地方的权利,因此李禾也不能越俎代庖,不过他也有恻隐之心,每次都将状纸递给更高一级的主政官员,同时密切关注,就算不得不离开也会留下心腹等着案件结束。 李禾虽没有监察的权利,但到底是钦差,同时还是户部侍郎,官职比起他们高的不是一点半点,加上李禾的师父盛保麟还是吏部尚书,各地官员更是捧着敬着他,这样一来许多冤假错案也被重新审理,那些拦轿告状的总算得了公道。 李禾的名声也因此越传越广,等他回京之后,朝中官员不关心他推广新账法如何,反而对他李青天的名声津津乐道。 不过名声太胜也不是好事,李禾入宫觐见的时候天祚帝的神色平平,并没有表现出对李禾的赞赏之意,不过赏赐还是照旧例发了下去,也对李禾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随后便让他退下了。 李禾虽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忌讳,但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妙,毕竟一个臣子要是不得帝心,哪怕再有能力也是白费功夫。 因此李禾出宫之后并没有立马去拜见自己的师父,反而紧闭门户,对于所有人的邀约都视而不见,次日一早就去户部当值了。 这四年户部的官员也是屡经变换,底下的人员变更尤为频繁。 李禾四年前的上书到底起了一点作用,新衙门被称作审计部,审计部的最高官职不过正七品,由皇帝的心腹担任,底下的官员更是全部用的明经科的新人,是真正的官轻权重。 日后各个衙门的预算审批都要通过审计部的核算才能去到户部要银子,这也是变相的分了户部的权。 按理来说这对李禾来说是极为不利的,毕竟户部日后是他当家做主,权利少了他在内阁里的地位也会变低。 但李禾并不是目光短浅之辈,衙门的职能优化会进一步提高办事的效率,也为日后的变法提供有力的基石。 李禾开始上值之后每次散朝都想找自己的师父说两句话,可盛保麟每次看见他都会快步离开。 李禾想到最近天祚帝的态度也知道师父这是在避嫌,可这四年来虽然能通过一二书信得知朝中动态,到底没有人亲口告诉他来的详细。 留在京城的李墨等人也只能探听一些传闻,一些隐蔽之事到底还是打听不到。 而李禾因为前面四年太过招摇也跟朝中官员来往不密切,只能上值的时候探听一二,但许多事情到底知道的模糊,还是要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为他解惑。 可是盛保麟的每次躲避都让李禾的心沉上一沉,这样一来他就更不敢私下去盛府拜访了。 不过盛保麟这样的行为也为李禾抵挡了一部分官员的阿谀奉承,这些不知其中内情的还以为师徒二人分道扬镳了。 比起身为户部侍郎的李禾,自然是身兼数职的阁臣之首盛保麟的态度更重要了。 不过一些消息灵敏之人却察觉出其中的二三隐情,对于李禾的态度依旧一如从前。 李禾现在是处于瞎子摸象状态,对于许多事情都知道个大概,但是再详细的就不清楚了,正当他急于想向自己师父问个清楚的时候,机会就来了。 盛保麟的寿辰马上就到了,身为唯一弟子的李禾自然要上门祝贺。 而李禾也终于有机会跟自己的师父说话了...... 书房内,盛保麟看到推门而入的李禾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李禾不明就里,赶忙上前问道:“师父是因何事烦扰,弟子愿为您分忧解难。” 盛保麟闻言摇了摇头道:“天威不可测,这不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应该置喙的。” 李禾一惊:“师父您说的难道是......”他脸色不好的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盛保麟脸色不好的点了点头。 “这些年为师也有意约束着下面的人,就怕会引起忌惮!可惜人心难测,很多时候已经不是为师想做不想做的问题了......” 李禾闻言眉头紧蹙。 他跟盛保麟都清楚历来臣子权势过大威胁到皇权的时候都没有好下场,哪怕盛保麟有从龙之功。 可最是无情帝王家,当初的情谊经过这十五年的磋磨也剩不下几分了。 盛保麟见李禾神色凝重,不由安慰道:“你倒也不必如此忧心,陛下也只是因为你的功绩越来越大这才开始忌惮为师我,我倒是无碍,只是难免苦了你,这户部尚书之位怕是不会十拿九稳了。” 李禾眉头稍松,虽心中苦闷却也笑着道:“我担心什么,有师父在,总有我的好处的。” 盛保麟也知李禾是在强作轻松,任谁到手的利益被抢走都会心中不平,只不过他还是嘱咐了一句;“在朝堂之上,一时的得利不是胜利,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遇事千万要记得三思而后行,忍一时不快才得长久。” 李禾自然清楚自己师父的良苦用心,一脸谦卑道:“弟子受教了!” 接下来师徒二人又谈了一些朝政上的事情,待到开宴这才往前院走去。 宴会正在进行着,宫里突然来人送下来赏赐,待盛保麟一脸感动的跪谢圣恩之后传旨的大太监又冲着他说了好一番话。 大意就是陛下对盛保麟如何看重,希望他能不忘前志,接着为国效力云云...... 盛保麟这样的身份对于宫中的太监自然不是十分瞧得起的,传旨太监见此也不恼,待话都讲完便一脸笑呵呵的离开了。 宫里的赏赐无疑是把寿宴推上了高潮,一时间宴席变得更加热闹,恭维声不绝于耳,就连李禾都沾了光,被许多人围在中心好一番吹捧。 明明是如此热闹的场景,李禾却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一般...... 寿宴结束,李禾作为弟子自然也要站在门口送离宾客。 待到一切完事,李禾也要告辞离开了,在跟师父告别之后李禾坐上马车返回六元府。 上车之前李禾鬼使神差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整个盛府灯火通明,犹如在烈火中燃烧,热烈张扬。 李禾心中无端冒出来一句话: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同盛保麟预料到一般,前任户部尚书致仕,在朝堂上再三请辞,一时间也留下了君臣相宜的佳话,而接任者正是谁都没看好的另一位侍郎。 而李禾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感怀自己的仕途不顺了。 因为靖江老家来信了,李三病重,怕是没几天了! 信是留在靖江县的李森亲自送来的。 他来时形容狼狈,眼底浓重的青黑昭示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在将信送到李墨手上之后便好似放下负担一般往地上倒去,还是李墨眼疾手快接住了他这才没让他受伤。 李禾下值之后便知道了这个噩耗,看完信之后便赶紧吩咐人去准备行礼,自己则赶在宫门下钥之前进宫告假。 天祚帝也是善解人意之人,立马就批了李禾的告假请求,同时还让人拿来了一些贵重药材让他带回去为自己的父亲治病。 李禾自然是感恩戴德的受了,连跟自己师父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往盛府送了一封信便赶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离了京城。 李禾一路上归心似箭,干脆舍弃马车,只带着一二随从昼夜奔驰,终于在一月内赶到了靖江县。 只是李禾来的终究迟了,李三没能见到他便直接去了...... 而更令李禾感到崩溃的是,自己的母亲王氏因为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在见了他最后一面便也跟着一块去了。 李三死去的时候李禾还有泪水流出,待到王氏去时便一滴泪也没了,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在操办完丧事之后给朝廷上了丁忧的折子,在父母墓前结庐而居。 李禾的怪异表现引起了许多人的议论,李棠三姐妹虽不知他是怎么了,但还是为他挡着外面的事情,尽量不让人去打扰他。 李禾的回归在这小小的靖江县犹如惊雷一般引起了轰动,哪怕他在守孝,每日也有许多人慕名前来拜访。 他一概不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天李墨送来的饭里出现了香蕈。 李禾终于开口询问:“这是从哪得来的蕈子......” 因长时间没有说话,李禾的声音嘶哑难听,就像绷紧的弦一样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墨却喜出望外,赶紧回道:“这是今日婉儿在灶间后面的墙上发现的,是串起来挂在侧墙上晒干的,老爷您守孝不能吃荤,她便想着做些山珍补补!老爷若是喜欢,我这边去村里收些!” 李禾没有搭理李墨,而是捧着饭碗踉踉跄跄的往家的方向前进。 这条回家的路李禾已经许多年未走过了。 但此时他却好似走过千遍万遍一样熟悉。 李家已不是以往破败的样子了,如今的李宅早已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官宦人家。 但院子里依旧摆放着农具跟成堆的柴火,似乎儿子的官职并没有太影响宅子主人的生活。 李禾看着眼前的景象,处处陌生,却又处处透露着生活的气息。 这是李禾回来之后第一次认真的观察自己父母生活的院落..... 他看到了屋檐下挂着的香蕈,每一颗都是那么饱满。 李禾突然想起每年随着书信一同过来的那箱衣裳和一袋袋晒好的香蕈,即使李禾说过很多次不想让他们太过劳累,但王氏跟李三却从没有中断过...... 砰的一声! 李禾手中的瓷碗跌落,他踉跄着上前,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将挂着的香蕈捧在怀里,发出了自双亲死后的第一声哀嚎! “爹!” “娘!” “都怪我!都怪我啊!” 他无力地跌跪在院中,控制不住的抱紧怀里的香蕈,似是最后的希望。 脊背弯成了弓形,似是要护着自己仅剩的这点温暖。 院子里的下人早在一开始就被李墨赶走了,如今只有李禾压抑又绝望的哭喊飘荡其中。 李禾失态的这一幕没有任何人看到,李墨忠诚的守在大门外面,就连李禾的三个姐姐都不能进去。 直到深夜,李禾才挺直脊背走出了院子,似是白天的失态都是错觉一般,此时的李禾又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雄心壮志的李侍郎。 李宅被李禾彻底的封存起来,除了他安排的下人,其余任何人都不允许靠近,就连自己的三个姐姐也是一样。 似是将自己内心最后的柔软也随着李宅一同封存了,李禾不再拒绝他人的拜访,而是在芦屋不远处又起了一个草堂,专为学子答疑解惑,来者不拒。 慢慢的,草堂的名声越来越广,竟也得了一个问经堂的雅称。 三年一晃而过,朝廷却迟迟没有下发召李禾回京的旨意。 李禾身边的人都十分焦急,就连在这求学的读书人也为李禾愤愤不平,言语间满是对朝廷的不满。 对此李禾只是制止了他们继续谈论,随后便继续自己讲学的脚步。 一晃两年又过去了,在李禾四十五岁这年,朝廷终于下发了起复的旨意,任李禾为新一任的吏部侍郎。 五年过去,李禾虽还是侍郎,但此时非彼时,朝中争斗不休,当初抢去户部尚书位置的官员如今在内阁当中也成了一个摆设,毫不起眼。 明明是一个仅次于吏部尚书的官职,却硬生生被他变成了六部中的边缘部门。 如今的户部最大的权利只剩下拨款这一项了,其余的职能都被天祚帝直属的审计部夺去了。 这五年中李禾虽远离朝堂,但跟京城的消息一直都没断,包括朝中的一些动向。 他对于自己被任命为吏部侍郎的事情毫不惊讶,毕竟有这个结果也是牺牲了自己师父盛保麟的利益。 没错,李禾的师父盛保麟要致仕了...... 这个消息早已不再新鲜,任谁都看得清天祚帝对于盛保麟的忌惮越来越深。 若是盛保麟想保全自身跟家族,自然是要激流勇进的。 跟当初的柳怀芳一般,盛保麟也要帮助自己政治财产的继承人坐上足以保护自己家族的位置上。 这个继承人正是李禾。 而只有盛保麟彻底退下去,李禾才有被重用的机会。 这件事李禾清楚,盛保麟也清楚,天祚帝更清楚。 皇帝需要李禾和盛保麟帮他办事,却不允许他们在朝中的势力过大! 但盛保麟和李禾有从龙之功,天祚帝再怎么样都不敢直接发落他们,只能削减他们的势力。 李禾丁忧回家,盛保麟自然也就安全了。 但他不会一直安全,因此李禾离开的这几年就是盛保麟布局的几年,他既要安全的退下来,也要把自己的弟子扶上高位。 更何况只有他退下来,族中的后辈才有机会往上爬,自己的两个儿子才能真正的平步青云。 权利的交接十分顺利,李禾只当了半年的侍郎便接任了吏部尚书,盛保麟也在和天祚帝的三请三让中留下了君臣相宜的佳话。 初初上任,李禾并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哪怕天祚帝的言语之中经常暗示与他,他也只是表示时机未到。 李禾清楚地明白要想真正的完成变法,上上下下必须都要是自己的人,而朝廷如今这种颓丧的风气才是最需要改革的! 李禾上任的第一把火便烧到了官员的政绩考核上。 考成法摒弃了以往由吏部官员考评官员政绩的形式,而是由内阁统领监察机构,再由监察机构监督六部,六部统领府州县各级官员,最后汇总每年的政绩考核,没有完成既定目标的轻则罚俸,重则贬官,至于每年的任务目标则由内阁制定总纲,再根据各府州县情况单独设立。 考成法初初实行,遭到了许多人的抵制,毕竟以往的考评优劣多是论资排辈,而考成法的施行无疑会让以往偷懒的官员不得不日日勤勉。 李禾虽是吏部尚书,但并不是内阁首辅,因他年纪较轻,天祚帝也并没有加封他大学士的称号。 也因此,李禾的这个吏部尚书是处处被掣肘。 若不是天祚帝在后面全力支持,恐怕李禾的谋划要中道崩殂了。 天祚帝的野心比起他的父亲一点都不少。 先帝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周边藩国无不俯首称臣,岁岁纳贡。 就连最强势的北漠王庭都被打的分崩离析。 天祚帝没有先帝那样马上的功夫,便只能在文治上面下苦工,继位以来事事亲为。 若不是精力实在不够,怕是都不会有内阁什么事了。 也因此,在听到李禾提出的考成法之后大力支持,也让朝廷的办事效率提高到有史以来的最快速度。 “大人,这是六科送上来的今年各省州县的政绩考评,请您过目。” 李禾闻言放下手中的公务,让人退下去后便看起了刚刚送过来的册子。 考评法至今已经实行六年了。 这六年里李禾什么都没干,只坚持一件事,那就是考评法的落实。 这六年里,他提拔了不少以往不得志的年轻官员,也挖掘出了不少人才。 如今这朝廷上上下下虽说不全是他的人,但每个部门几乎都有他安插的人手。 有的是部门的核心人物,也有的只是里面不起眼的小透明。 但李禾认为,人的重要性不在于他处于位置的关键,而在于你如何用他。 有的时候,小人物更能起到大作用。 李禾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将上面的人名跟自己脑海中的印象互相比对,思量这些人中有没有值得他拉上一把的。 李禾也不是什么人都提拔的。 若是年轻的他可能还觉得人应该凭着自己的实力划分等级,但如今李禾只需要跟他一条心的人。 他们可以能力不那么出众,只要听话便好。 这些年李禾曾经资助过或者听他讲学的士子们陆陆续续的都迈入了官场。 李禾凭借在读书人中的名声和对他们的恩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给他们画了一个无比香甜的大饼。 年轻人总是热血沸腾的。 每个人听完李禾的描述后都恨不得马上在官场上大展拳脚,施展出自己一身的才华。 还是李禾告诉他们时机未到,让他们静静等待。 而时机什么时候到,李禾也不清楚。 李禾将手上的册子又重新整理了一遍,这才送到天祚帝的御案前。 天祚帝只不过比李禾大五六岁而已,身体却好似破旧的风箱一般,到处都是窟窿。 前段时间还生了一场重病,缠绵病榻几月之久。 这才稍微有点起色,就迫不及待的处理政务了。 李禾见天祚帝一脸虚弱,忍不住劝道:“陛下,还是以保障龙体安康为先啊!” 天祚帝闻言无力地摆了摆手,接着看起了册子。 半个时辰后,天祚帝终于看完了册子,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卿的考评法果然有奇效,如今朝中人才济济,全是卿的功劳啊!” 李禾闻言赶忙回道:“陛下言重了,若不是陛下慧眼识珠,臣也不能为朝廷选拔出这么多的人才。” 若是以往,天祚帝对于李禾的这番表现可能十分满意。 但他如今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清楚,他只怕自己撑不到变法的那一天了! 天祚帝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身边的太监见状赶紧轻拍天祚帝的背部,然后让人送上温热的茶水让天祚帝润喉。 天祚帝浅啜一口,随后便示意屋内的闲杂人等全部出去。 等屋内只剩下君臣二人之后,他才冲着李禾招了招手。 李禾不解的上前,却见天祚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道;“自己去搬张椅子,近前来说话。” 李禾听话的去办了一张圆凳坐在天祚帝下首,全程微低着头,神态恭敬。 天祚帝见他这个样子心中不禁更满意几分,说道:“你如今也到知天命之年了,怎么就没想着成亲生子呢,朕在你这个年纪连孙辈都成亲生子了。” 李禾闻言自嘲:“臣如今都是要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哪好意思再祸害好人家的姑娘。如今虽是没有子嗣,但也有外甥在膝下尽孝,臣也算有养老送终的人了。” “你啊!” 天祚帝见李禾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毕竟是臣子的私事,他也不好说太多,这才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面。 “你如今孑然一身,就算外甥在身边孝顺怕是也有力有不逮之时,就没想过收一两个贴心的弟子教导吗?” 李禾苦笑摇头:“年轻时学识不够,不敢误人子弟,如今年纪大了,也没这个精力了。” 他心里隐约猜到些什么,只是如今变法就已经占据他全部心神了,着实没有太大的精力能分出来了。 天祚帝自是也听出来了李禾话语中隐隐的抗拒之意,只是他没有放弃,依旧笑着说道:“朕的小十,今年也有十五了,还算聪慧,只是朕对他有大期望,那些翰林院的学士们学识是够了,但总带着一股酸腐的气息,朕不慎喜欢。” “看来看去,还是卿最合朕的心意,既然卿也没找到合心意的弟子,不如看看朕的小十如何,万一就入了卿的眼呢哈哈!” 天祚帝说的轻松,李禾却听出来一些不一样的意思。 这些年李禾身在权力中心,自然有许多皇子威胁拉拢,但他全都没有理会。 天祚帝的政治手腕不差,这些皇子虽然闹腾,但在皇帝的威压下做不出太放肆的事情,就算在朝中笼络官员也多是一些边缘之人。 天祚帝可能是吸取了前朝教训,这些皇子一个封王爵的都没有,就算是成年了入朝办差,也多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接触不到权利的中心。 这也导致虽然这些皇子蹦跶的厉害,但能对皇权造成威胁的没有几个。 而如今看皇帝的意思,景朝的下一任帝王已经定下来了。 李禾微微一叹,站起身道:“臣见识微浅,怕难当重任,还望陛下三思。” 天祚帝深知李禾是不想再被卷入夺嫡风波之中,只是如今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不知还能坚持几年。 那些子嗣他并不担心,日后新帝登基造不成什么影响,只是朝中党派林立,若是不给新帝找一个强势有力的老师,他怕新帝甫一登基便就会被架空。 天祚帝走到李禾身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语带希冀:“李禾,朕只能相信你了!” 李禾感受着手腕传过来力量,沉默了好一阵才妥协般的叹了口气,无奈道:“臣,遵旨!” 见李禾妥协,天祚帝的脸上重新染上笑意,他热切的拉着李禾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离开。 待李禾离开,天祚帝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他沉默的坐在御案前,半晌道:“宣十皇子。” 内侍恭敬地离开,空旷的屋内只余天祚帝一人,他深色低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内侍就进屋禀报,十皇子来了。 想起自己的小儿子,天祚帝的脸上染上了点点笑意,他语气温和道:“宣。” 十皇子虽还未及冠,但言行举止十分沉稳,恭敬行礼道:“参见父皇,不知父皇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天祚帝见小儿子明明是少年郎的样子,却偏偏学着一副沉稳的样子,忍不住装作生气的样子逗道;“怎么,没事朕就不能喊你了?” 十皇子听到自己自己父亲明显带有怒气的声音,这才慌忙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也是想时时看到父皇的,只是父皇日理万机,儿臣不敢搅扰。” 天祚帝原本还有心思逗逗他,此时见他一脸惊慌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摆摆手道:“好了,朕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便招手让他上前,温和道:“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十皇子见父皇考教自己的学问,自信道:“今日先生讲了《孟子·梁惠王》篇,儿臣颇有受益。” “哦?是吗?那朕考考你如何?” 十皇子一脸自信:“父皇尽管考教便是。” 天祚帝见自己的儿子如此自信,思索一番道:“朕记得孟子·梁惠王开篇便是梁惠王问孟子: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孟子答: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万乘之国弑其君者,必千乘之家;千乘之国弑其君者,必百乘之家。万取千矣,千取百焉,不为不多矣。苟为后义而先利,不夺不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亦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你觉得孟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十皇子闻言不假思索道:“孔子曾言: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不仅为人处世是这样,治理国家也是这样。梁惠王心里只想着孟子带来切实的好处,实际上仁义二字才是国家最需要的。只要君王利用好仁义,就能让臣民各安其职,天下也就不会大乱了。” 十皇子说完后便一脸期待的看向自己的父皇,想要得到他的赞赏。 谁知天祚帝眉头紧皱,一脸无奈道:“看来那群腐儒真是把你教坏了啊!” 如果十皇子是一个普通的臣子,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没错,但若是身为帝王还有这样的想法,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孟子的那套只是依靠人内心的道德约束自己,可人心易变,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仁义二字了! 他无奈道:“父皇亲自给你挑选了一个老师,日后你便跟在他身边好好学习,至于每日的讲经便停了吧!有他一人便够了。” 十皇子感受到自己父皇的失望有些惶恐,但在听到父皇又给自己找了一个新老师之后又镇定起来。 他好奇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师,竞得父皇如此赞誉。” 天祚帝微微一笑:“是现任吏部尚书,前朝的六元状元郎,李禾。” “李尚书?!是他?” 十皇子一脸惊讶,不理解自己父皇为什么会选一个朝廷重臣来当自己的老师。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胸中忍不住激荡起来。 难道父皇他...... 十皇子强自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平稳道:“李大人是朝廷重臣,若是让他做儿臣的老师,怕是...不妥吧...” 天祚帝看着十皇子的表情不断变换,虽然他极力压制,但到底嫩了些,被天祚帝看的一清二楚。 天祚帝目光沉沉,平静道:“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小十要记得好好学,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十皇子见自己父皇真的要给他找一个朝中大臣做老师,到底没有忍住,喜形于色。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好好跟李大人学习的。” 得了这么大的好处,十皇子更加殷切,天祚帝也乐于享受天伦之乐,这对天家父子陷入了难得的温情时刻。 没过多久,天祚帝就亲自带着十皇子去了六元府,让十皇子拜李禾为师。 李禾也并没有因为弟子是皇子就诚惶诚恐,而是按照规矩收下了他,并训话一番,便就结束了。 这件事皇帝并没有刻意遮掩,慢慢的朝堂上下便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十皇子就这么进入了朝臣眼中。 原本大家只以为这是天祚帝偏宠小儿子才这样的,其余皇子依旧还有夺位的机会。 虽然逐渐有人开始接触十皇子,可他到底年纪小,身边又有李禾这样的重臣,因此朝臣都持观望态度。 可是一则突如其来的旨意彻底扰乱了朝堂的平衡,人们都明白,大景朝下一任的君主,定下了。 旨意很简单,将庆国公年仅十二的嫡幼女赐婚给十皇子做了正妻,待十皇子及冠后成婚。 旨意下来之后,朝野一片哗然。 庆国公是开国八公之一,也是如今唯一还握有军权的人家。 现任庆国公执掌京郊大营,他的嫡亲胞弟则是镇边将军,如今镇守在大同,是朝廷最坚固的一条防线。 赐婚旨意一下来,便是将庆国公一家彻底绑在了十皇子的战车上。 现在的十皇子身边一文一武皆是朝廷重臣,还有哪位皇子敢与其争锋。 许是情况明朗,朝廷如今是难得的平稳。 十皇子依旧每日听经,但时间大大减少,余下的时间不是在天祚帝身边接受帝王教导就是被李禾带着去体察民情。 时日久了,十皇子身上的浮躁也慢慢消了下去,整个人是彻底由内而外的沉稳了下来,亦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天祚帝十分欣慰,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落了下来,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撑不到春天了。 次年二月,帝崩,着十皇子景彦继位,吏部尚书李禾,庆国公宋廷祚为辅政大臣,朝廷上下大小事情均交由内阁处理,待新帝加冠还政于新帝。 旨意一下来,十皇子,不,该称呼他为新帝了。 新帝是最为吃惊的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父皇竟然将权利交给了自己的老师李禾,此刻他心中以往对老师的敬慕渐渐被夺去权利的怨恨替代了。 谁都不清楚先帝为什么会下这样的旨意,而这一切只有李禾最清楚。 天祚帝临终之前曾秘密召见他。 当时的天祚帝形销骨立,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但帝王威势犹在,那一双眼仍旧让人不敢直视。 天祚帝当时给了李禾两个选择,一是按部就班的辅佐新帝,日后得个善终,二就是接着推行新政,但很有可能尸骨无存。 李禾没有任何犹豫的选择了第二个。 对于他而言,新政已经费尽了他半生心血,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只要新政落成,哪怕当朝被万人唾骂,也自有后人为他争辩。 天祚帝听到李禾的选择久久无言,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朕...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李禾,是不一样的!咳咳咳....咳咳咳...” 天祚帝一边咳嗽,一边将一卷帛书从枕下掏了出来。 “这是朕能给你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天祚帝声音虚弱,断断续续道:“若是有一天,有一天...新帝要除掉你,凭借这个,能保你一命...你我君臣一场,终究是朕负了你...日后...日后这路...只能你自己...走下去了..,...” 李禾打开帛书,上面赫然写着让李禾全权主管新政一切事宜,就是新帝也不得置喙。新政不论成功失败,赦免李禾全部罪行,免去其一切官职,准其回乡安享晚年,终身不可踏出家乡一步。 李禾一字一句的念着帛书上的字,声音逐渐喑哑,念到最后,看到上面盖着的皇帝玉玺,李禾忍不住涕泗横流,跪地叩首:“臣李禾!谢主隆恩!” 天祚帝没再说话,沉默的摆了摆手,让李禾退下。 只是当李禾走到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喊出声来:“慎之!慎之!朕没忘!朕一直没忘!” 李禾直觉胸腔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着,让他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来。 他背对着床上的帝王,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颤抖着道:“臣,都知道的,臣都知道的...知道的...”随后便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屋子,只是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床上的天祚帝紧闭双眼,有泪水从眼角滑落,随即又隐没在鬓间。 这对君臣,曾经志投意合,也曾意气风发的想做出一番不输长辈的功绩来。 只可惜世间人人逐利,两人渐行渐远,只有一捧微弱的火苗在两人心间燃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天祚帝终是找回了初心,以一卷帛书全了君臣情谊,也为两人的相知相交画上了不算完美的句号。 新帝登基,年号元平。 纵是心有不甘,也只能隐忍下来,让李禾全权掌控。 李禾也知道自己时间紧迫,还好在考成法下,大景的官员变得从所未有的高效率。 新帝登基次月,李禾便提出了一条鞭法,强压下朝中异议,先在福建两广一带试行,谁知当地知府跟豪强大族沆瀣一气,屡屡阻挡新政实行,使新政险些夭折。 李禾以雷霆手腕震慑,派去心腹任钦差大臣,全程主导新政施行,若有不从,先斩后奏。 最后福建两广一带以血的代价施行新政,两年下来颇有成效,李禾也顺理成章的在全国施行。 元平四年,新帝加冠,大婚,吏部尚书李禾拒不还政,盖因新政不稳,不想横生波折。 帝不喜,秘密联络辅政大臣庆国公,欲治罪李禾。 但因朝中遍布李禾党羽,只能徐徐图之。 元平十年,新政渐稳。 李禾逐步还政于皇帝,皇帝虽大全在握,但因朝中遍布李禾党羽,仍觉处处掣肘,心中对李禾忌惮之心更甚。 元平二十年,景朝在新政的作用下国力节节攀升,但朝中争斗愈发激烈,皇帝与内阁的矛盾已经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而李禾也已经六十六岁了。 他知道再待下去,他和皇帝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因此在安置一切事宜,他便带着那卷先帝留下的帛书进了宫。 没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御书房的瓷器换了一批又一批,次日大朝会,吏部尚书,内阁首辅李禾上书乞骸骨,帝允。 这场风波便就不明不白的平息了。 吏部尚书的离去似乎标志着皇帝的权势已经达到了顶峰。 没多久便有人在朝会参皇后母族通敌叛国,皇帝虽压下不管,但弹劾人员日益增多,证据也是不断往御案上递。 皇帝一概不理,只说相信庆国公,毕竟这是先帝为他选的辅政大臣。 皇帝的偏袒无疑是在庆国公事件上添油加火,朝臣议论纷纷,均不满皇帝的态度。 最后皇帝迫于压力,不得不下令彻查,谁知竟查出来庆国公府真的通敌叛国,皇帝一怒之下便将府内全部人员压入死牢,责令镇边将军即刻归京。 皇后知道这是皇帝在清算,不得不在御书房前脱簪请罪,恳求皇帝看在夫妻情分上免除死罪。 皇帝不好驳了皇后面子,只好判处十五岁以上的男丁斩立决,其余妇孺老弱流放边疆,终生不得回京。 皇后心灰意冷,自此关闭宫门不在外出。 因皇后是先帝赐婚,皇帝不好废除,便收回皇后金册宝印,令贵妃掌管。 至此,皇帝再无威胁,天下权势尽在其手。 而李禾也在归乡后知道了自己好友宋桂桢的死讯,悲痛万分。 最后只能辗转托人将宋家人的尸首偷偷运出乱葬岗好生安葬,又将宋桂桢的幼子解救出来,养在膝下。 而这也成了宋府唯一的血脉。 元平二十四年,李禾因病而终。 多年的劳累早就拖垮了他的身子,为了不拖累族中,他下令迁出自己这一支血脉,并将几个姐姐都记在了几个故去的叔伯名下。 同时秘密命人将其尸身另葬他处,李家的祖坟中只立他的衣冠冢。 李禾死后族中众人无不悲痛万分,为了纪念他更是将村名由邹家村改为六元村,以此纪念他的功绩。 李禾死后不到两月,京中就来人缉拿李氏族人,罪名是李禾假传圣旨,陛下下令满门抄斩。 可是等他们来了才发现,李禾家中早就没有人了,甚至就连六元村里的李氏一族在法理上也跟李禾不是一家人了。 他们本想全部缉拿,可是想到李氏一族还有人在朝为官,便也不好行动,只好悻悻而归。 回京禀告之后,皇帝沉默良久,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史书记载:李禾,字慎之,靖江人,少颖敏绝伦,十二为廪生,得小三元之名。知府盛保麟奇其文,曰:“大才也。”遂收其为徒......景平三十四年,禾成状元,授翰林修撰,深受帝宠......景平三十五年,献灌钢法,为国利器,驱蛮人于千里之外......景平三十六年,任惠来县知县,献海盐于帝,帝大喜,下旨恩赏其父母......天祚二十七年,帝托孤于禾同庆国公,允其涉政......同年,新帝登基,建元元平,禾摄政,推行新法......元平二十年,禾辞官归乡,帝允......元平二十四年,禾因病而终,死前迁出宗族,立衣冠冢,其不知葬在何处。 及卒,帝为辍朝,谕祭九坛,赠上柱国,谥文忠,准其修碑建祠,立书记传。 尚书纪云等言:“故辅禾,受遗辅政,事皇祖者十年,肩劳任怨,举废饬弛,弼成元平初年之治。其时中外乂安,海内殷阜,纪纲法度,莫不修明。功在社稷,日久论定,人益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