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复仇戏精被前夫拯救了》 第1章 重生1977 “你长的很像一个人。” 浓妆艳抹的女人刚被客人打了,正坐在会所前的台阶上,抽烟缓解疼痛。 闻言,看向眼前时髦精致的中年妇女,她似乎在借着她的脸回忆着什么。 女人认得她,经常出现在商业杂志的服装四巨头之一,是个不点人陪的老尼姑。 “谁?” “我前夫陆景阳。” 女人掐烟的手有些颤抖,古怪的笑了起来,越笑越癫狂。 “当然像了,他是我爸。多讽刺……我妈身价几千万,我在会所当公主。” “他呢?” “死了,我家死的只剩我一个了。” “什么?” 薛晴踉跄地走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死了?他死了,他们的孩子也死了。 突然亮起的车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嘭!”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抛飞在空中。 她看到司机得意的狞笑,听到他汇报。 “boss,任务完成。” 身体坠落地面,剧痛一寸寸侵蚀全身,血液模糊了视线。 “你醒了?” 眼前逐渐清晰,一盏摇曳的烛火靠近,入眼是少年硬朗的五官。 “陆景阳?” 他得意地挑眉“嗯”似乎很高兴她还记着他。 不得不说,十九岁的陆景阳有着少年人独有的魅力,干净纯粹,直率坦荡,喜欢和爱意都写在脸上。 “啊!”一种异样的痛感袭来,她狐疑地看着肌肤相抵的少年。 少年狡黠的问:“不舒服?” 说不上来,头疼,胸闷,小腹胀,呼吸急促,体内像有团火在烧。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像喝了某种祖传秘方的补肾药酒,很难捱。 烛火暗淡,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撑在她身侧,时不时落下一吻安抚。 湿软的唇瓣带着酒气亲了上来,吻她的眉眼,啄她的薄唇。 她能感受到他的愉悦和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肌肤的触感如此真实,烛火烤得脸颊有些发烫。 什么情况,不是梦吗? 可谁会遇到自己三十年前的前夫呢? 二十四年零三个月不见,她都老了,他还是一点没变,想来只有梦里他才如此吧。 依稀记得约了几个富婆出成,难不成……这是她们选的小狼狗? 她四下一看报纸糊墙,还能从破损的纸张下窥见土黄色泥砖,地下是塌了一半的灶台,炕上铺着半张破席子,这废弃复古的做旧感,是鹏城新开的会所? 那这也太70年代乡村风了吧。 她眯起眼想看清报纸上的黑色大字“知识青年到农村……”,眼前就被笼罩。 “晴晴。”少年哑着嗓子唤她,熟悉的厚重感压上来。 “不行……” 他吃掉了她的拒绝,宽厚温热的大掌抚上后腰,让她一时有些恍惚,意识在药物的操控下失去主导。 …… 一片白光闪过,脚趾勾起,再放松,涣散的神识开始回笼。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是号召知青下乡的标语。 而身下铺的是陆景阳的长袖马褂,他麦芒过敏,收麦子时,甭管多热都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切都同77年“麦收表彰大会”发生的事重合了。 她失了清白被全村围观,只得嫁给陆景阳。 六年的婚姻一地鸡毛,再到他同孩子杳无音讯的失踪,怎么想都是一笔剪不断理还乱的烂账。 “陆景阳。” “嗯?” “今天是几号?” “77年6月23。” 果然,她抬手一看,白皙紧致的皮肤上没有一道皱纹。 重生三十年前的小概率事件,竟发生在她身上。 “薛总许个愿吧,这里的仙家很灵的。” “我不信这个。” “试试呗,万一实现了呢?” 她双手合十跪拜,“我希望回到77年6月23号,远离他加注在我身上所有的不幸。我要拥有崭新的人生和家庭,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算了,她还是想点靠谱的吧,“保佑我成为亿万富翁,实在不行,千万也成。” 她抿了抿唇,这么离谱的愿望都能实现,神明是多见不得她有钱? 犹记得74年秋,父亲厂子效益不好,供应粮短缺,为了给弟弟省口粮,她主动下乡,如今是她响应政策的第三个年头。 而今天正是她噩梦人生的开端。 “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陆景阳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懵懂样。 “别演了,都老夫老妻了,你什么行事习惯我不了解?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从未强迫过我。以前是我不敌药性,这次却是你在主导,你怎么解释?” 陆景阳捂着脸一阵怪笑,再抬头,眼底的青涩不复,阴鸷的捏着她的下巴。 “解释什么?我在你心里不就是个机关算尽的小人吗?” “这黑锅我背了一辈子,你什么时候信过我的解释?” 陆景阳甩开她,嚣张道:“现在好了,不用你冤枉。我自个坐实了,我就是要处心积虑毁你清白。” “听说……你要和许思安结为革命伴侣了?” 许思安? 多么耳熟又陌生的人啊。 若不是那天无意间听到,她估计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他许思安怎么能这么卑鄙,嘴上说要同她结为革命伴侣,转头就下药将她送到陆景阳床上去。 为的只是一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一年的交往,无微不至地照顾,换来的是他带着全村,将她堵在这间破屋里沦为笑柄。 他怎么能一边唾弃她放荡行径,一边利用她的愧疚向陆景阳讨要好处,沾着她的血吃人血馒头。 他得偿所愿后,为什么还要隔三岔五的掺和她的事? 每当她同陆景阳起了争执,他就像个救世主一样站出来帮她,让她愧疚懊恼,无数次后悔自己嫁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她甚至信誓旦旦对陆景阳说过“我的一生挚爱是他不是你”。 天真如她,怎会想到,最阴险歹毒的竟是她视为白月光的初恋——许思安。 人怎么可以伪装的那么好? “嘶~”耳尖一痛,就听陆景阳恶狠狠地咬着她说:“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你和许思安也不能在一起,不准想他!” “撒开!” 陆景阳盯她看了三秒,确定她不是真的恼了,枕在她颈项间黏黏糊糊的撒娇:“不撒。” “薛晴——” 一道由远及近的喊声传来,声音三三两两多了起来。 “来得这么快?” 陆景阳立刻吹熄蜡烛,四下一片漆黑,两人屏气凝神的举动泄露此刻内心的慌乱。 怎么会,全村捉奸的剧情竟然提前了。 逃!必须逃!绝不能让渣男许思安的阴谋得逞。 第2章 证据 薛晴匆忙穿好衣服,一拉门听见铁链碰撞的哐啷声,透过拳头大的门缝一瞧。 好家伙,物资这么匮乏的年代,还寻了铁链锁她。 这缺德带冒烟的许思安下血本了。 窗外被堆满的杂物堵了,窗扇也因年久失修无法打开,月光透过窗户上方一指宽的位置照进来,嘲笑着她的天真。 无路可走,无路可退,可以预见,等待她的会是捉奸现场和无尽的谩骂。 怎么办?但凡能早清醒一会儿,也不至于…… 一抬眼,就瞧见双腿盘坐在炕上,裸着上身撑着脑袋,看她折腾的陆景阳。 “你在干嘛?” “怕什么,不过是重来一次。” “我没怕,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什么叫重蹈覆辙?你摸着良心说,我陆景阳可曾有一丝一毫对不住你?” 黑暗是一张保护色,遮去了显而易见的情绪。 沉默良久,陆景阳自嘲一笑,站在门前捣鼓了几下。 原来这间废弃土房,用的老式门轴并非铁合页连接,把门扇往上提,将门轴从门脚的凹槽取出来,就能摘下门扇。 一大束月光从通道洒下,宛若通往自由的阶梯。 陆景阳看着月光下奔逃的人影,但凡他心狠些就可以将她一辈子套牢。 她却不曾回头多看他一眼,吃干抹净不认账,没心没肺的坏女人。 寻人大部队向这边靠拢,到处都是扫过来的手电光。 薛晴摸爬滚打就跟电影里越狱躲探照灯一样,好几次都得匍匐前进, 老天可真不讲究,重生也不给个提示,搞得人以为做春梦。 以后还得多看有益身心健康的杂志,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省的被销魂的春梦耽误。 “薛晴丢了,这事都怪我。” 她听到好闺蜜李琪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难受。 看吧,还是有人关心她的。 “你说她都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我怎么能将她撂在半路上。这一泡尿是能憋死我咋的? 那乌漆嘛黑的,我在路边凑合一下得了,非得找茅厕。 这下好了,人丢了,这黑天半夜的,要是让村里的地痞给捡走霍霍了,那我也不活了。” “不好了,大队长家的老幺不见了。” “嘶~薛晴不会是让陆景阳给……” “啊——这天杀的,看他平日里对小晴的殷勤劲,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我就知道。” 李琪琪悔恨万分的捶着胸口,那浮夸劲简直没眼看。 煽风点火带节奏,这哪是关心她? 这是恨不得将她钉死在耻辱架上。 有你这样的闺蜜,还真是我薛晴的福气啊。 薛晴闭上眼,心理防线全数崩溃,最爱的男人是元凶,最好的闺蜜是帮凶,她傻呵呵的让人骗的团团转。 真是眼盲心瞎。 好,好,很好! 既然你们非要我淋雨,那不如把伞撕了,大家一起淋。 正当她满心怨毒准备匍匐移动时,一束手电光稳准狠的打在了她脸上。 “薛晴?太好了,大伙我找到……” * “思安看开点。” 许思安失魂落魄地摇头:“不,不会的,小晴不会遇到这种事。” 知青下乡的政策有十年多了,免不了发生一些村民霍霍女知青的恶性事件。 有自认倒霉的就此结婚,鱼死网破的不仅丢了清白还受到村里人的排挤和指责。 “陆小五用这种龌龊手段抢许思安对象,这不是欺负我们知青点没人吗?” “走,我们找大队长要个说法。” “大队要是不给说法,我们就闹到公社,闹到县里,闹到讲理的地方。” 大伙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知青队长陈永来安抚着血气上头的众人。 “大伙冷静点,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呢,事情没查清楚前别乱下定论,影响知青和社员团结。” “这还用查,村里这帮泥腿子什么做派,你们还不清楚?能霍霍一个是一个。”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们白家大队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人。” 另一个婶子帮腔:“两人都不见了,凭啥赖我们小五啊?别是你们知青娇气吃不了苦勾搭小五犯错吧。” 知青冷笑:“瞧瞧,一不占理就开始胡搅蛮缠。” “嘿,这真是好心没好报,大半夜的帮你们找人不落句好。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姐少爷,为了躲避劳动,什么不要脸的事做不出来啊?” “就是。王家大队那小白脸入赘后,一点活儿都不干整天抱本书装大瓣蒜。 还有秦宁大队那个勾搭有妇之夫逼人家离婚的,你们知青干的缺德事儿还少了?” 社员和知青积怨已久,互揭老底吵的不可开交。 “着火了。” 突然出现的火情打破了僵局,众人赶赴火场,烧着的竟是一间废弃小屋。 正奇怪这没人住的小破房怎么着了,就瞧见上面明晃晃的铁链,写满了这事儿有猫腻。 许思安瞧见屋中的火光,心中暗道不好,冲上去哐哐几脚将门扉踹开。 火苗带着滚滚浓烟从门口涌出,逼退了许思安,依稀可见火海中躺着一人。 “薛晴——” 许思安缓了口气,再次冲入火场就被少女拦腰抱住。 “火势这么大你贸然进去太危险,等我弄块湿毛巾再去。” “撒手,我得救她!” “不行,我答应过叔叔会照顾你,你要有个好歹我怎么向叔叔交代。” 一边是生死关头,一边是郎情妾意。 朱莹非但没被感动,还很没眼色的递来一件湿外套,她全身湿答答地往下滴水,显然是河沟子找人掉里了。 “喏。” 沈明珠选择性失明,抱着许思安不撒手。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闪过,年过半百的陆大队长抢过那件湿褂子,蒙头扎入火场。 眨眼的功夫就将人救了出来,没有电视剧里惊心动魄的火海塌陷场面,就很……寻常。 朱莹翻白眼:“看见没?等你准备好,骨灰都能迎风扬十里。” 陆大队长被烟熏的眼睛睁不开,一边疯狂流泪,一边用湿衣服去贴病患露在外面的肌肤给“她”降温。 等缓过神来一瞧,好家伙,这不是他家老幺吗? “哪个龟孙儿干的?” 刚才吵架生了嫌隙的社员宛若福尔摩斯附体,展开了有理有据的污蔑。 “肯定是这帮知青,今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是小五的,要是小五出意外,就能从他们中选,为了能回城,这帮人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呀。” “什么?不是薛晴?”许思安甩开箍着自己的沈明珠冲向火海。 十几平的小房子站在门口便能一览无遗,哪有薛晴的人影? 李琪琪也站在门口观望,突然她冲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个长条物件,背过身塞在袖子里藏好。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这无异于掩耳盗铃。 有那手欠的直接从她袖子里揪出来,竟是条背后系扣的女士胸衣。 “这谁的?” 第3章 戏精附体 “找到薛……唔唔唔。” 生死存亡之际,九十斤女子迸发的力量恐怖如斯。 直接压制一米八的男人不说,还险些将人捂死。 薛晴警告他不要说话,得到吕品品指天对地打死不说的承诺,这才松手。 吕品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袋严重缺氧,晕得直晃悠,正当他以为万事大吉了。 “砰”的一声闷响,薛晴丢掉手里的砖块,将人拖到杂草堆里藏好。 保险起见,还是将吕品品这个浑身上下八张嘴的大喇叭撂倒了。 这个节骨眼上,不允许她有半点纰漏。 她拿着吕品品的手电伪装到搜寻队伍中,偷偷摸回知青点,没想到还有两个留守大本营的。 “谁啊?” 眼瞅手电光要打到身上了,薛晴往旁边的破箩筐下一躲。 “什么也没有,估计是只猫。” “也不知道人找到没?” 薛晴轻出一口气,顶着箩筐往后院的厨房摸去。 知青点一共三排,一排是男知青屋,一排是女知青屋,隔了一块菜地是厕所、厨房和猪圈。 她承认来厨房是有赌的成分,但她没得选,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我怎么听见厨房有动静?” 薛晴心里慌的一批,伪装才做了一半就要被发现了? 将灶膛里燃着的柴火抽出,在裤腿上烫了个窟窿,塞到灰堆里熄灭。再抽出来放在灶口,佯装成柴火烧完掉出来的假象。 刚窝在角落装睡,又想起没给锅里添水。 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添了几瓢水,刚蹲下,又想到热水冷掉和冷水的温度不一样容易被识破。 眼睛不自觉落在暖壶上,也不管是谁的,直接掺了两壶热水到锅里,一系列活动使得她心脏怦怦跳。 同样心脏怦怦的还有屋外的人。 “你听真有动静。” “不会是鬼吧?” “别瞎说,那都是旧思想的糟粕,我们是无神论者。” “那你抖什么抖?” “没,没抖。”王若楠莽着胆子一脚将厨房门踹开,手电筒四下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咱俩听错了。” 话音未落,就听“哐啷”一声巨响,炉膛口的木柴蹦的满地都是。 “鬼啊——”两女尖叫着抱做一团,乱晃的手电光,打在灶膛边鼾睡的薛晴脸上。 “薛晴?” “喂,醒醒!” 薛晴睡眼惺忪的醒来,还带着点起床气。 “干嘛大半夜不睡,吵我。” 好家伙,大伙找你都找疯了,你在这睡大觉? “你怎么睡这了?” 薛晴肢体僵硬地撑着灶台站起来,擦了把嘴边的口水,四下一看,疑惑地反问。 “哎?我怎么睡在厨房里?” 好家伙,我们还想问你呢。 薛晴似是意识到什么,紧张地揭开锅盖往水里一摸。 “我烧的水,都凉了。” 王若楠也试了试水温:“还成,洗漱正合适。” 薛晴瞳孔地震,还真有往锅里摸的啊? 她错身打翻李一童的手电,撑着王若楠,用力跺着右腿缓解麻意。 “对不起,我腿麻了。” “没事。”李一童弯腰去捡手电,顺着手电光瞧见她裤腿上的窟窿。 “呀,你裤子怎么烧了个窟窿。” “啊?”薛晴往下看去,悲从心来,“这可是我攒了半年布票,穿上没几天,怎么就……” 王若楠也一阵心疼,多好的灯芯绒啊,烧个洞出来补也不好补。 “你也真是,烧着火也能睡着,瞧瞧都白瞎了。” 如果有人上手摸摸,估计还能感受到布料上残存的余温。 李一童也一脸可惜,“你怎么睡在这儿了,大伙以为你丢了都出去找你了。” “啊?” 随后,她便得知自己“走丢”的来龙去脉,跟着两人去同大部队会和。 * 老婶子拎着罩子:“这臊人的玩意,除了知青点,咱们可没人穿。” “九成九是薛知青的,没跑了。” 陈永来作为知青队长,接受过新式教育,清楚什么叫利益共同体,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你这是对我们全体女知青的污蔑。 虽然这是国外传过来的稀罕货,城里有条件的小姑娘才穿,但村里不乏条件好的,不是每个人都穿肚兜。” “那这衣服是谁的?”村民看向李琪琪,“李知青你这么紧张,一定认得吧。” 不会真是薛晴的吧?那这信息量可就太大了。 李琪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的掩饰:“不,不是小晴的。” 她咬着下唇,紧张的观察社员,突然眼眸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改口。 “是,是我的,我的。” 这又不是啥好事,她那么激动干嘛,摆明是在替好友遮掩,当大伙看不出来啊。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天大瓜说吃就吃。 薛知青跟许知青搞对象,胸衣却跑到了小五床上,这真是含草量极高。 大家眼神交流,仿佛窥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知青点的男同胞更夸张,看许思安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同情和欲言又止,仿佛他就是本年度最佳绿帽王。 陈永来气死了,没证据的事儿,搪塞过去就行了。 瞧她这说的,知道的是在解释,不知道还当她诚心抹黑知青点呢? “李琪琪你好好说!” “队长,这真不是薛晴的,是我的。” “你的内衣怎么在这儿?” “我…我也不知道……” 陈永来翻白眼,真是带不动的猪队友。 大伙看她不顾声誉也要维护好友,更加坐实心中猜疑。 许思安眼眶发红的夺过那件小衣服,跑到昏迷的陆景阳身边就是几个大耳光。 “你个畜生,我跟你拼了!” 勇还是许思安勇,当人家老爹的面打儿子,还推老头一屁蹲。 社员们炸了,一帮子外来户敢打他们大队长? 能理解你的情绪,但不接受你的攻击。 场面一度失控,社员和知青们扭打在一处。 “耍流氓的狗杂碎,非得送你蹲笆篱不行。”许思安咬牙切齿,“薛晴认识你这样的人,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各种污言秽语和谩骂,在当事人首当其冲的肯定下,几乎将这事儿坐实了。 躺在地上的陆景阳攥紧拳头,差没忍住,跳起来将许思安干翻在地。 一道娇斥,伴着嘹亮的耳光响起。 “许思安,我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第4章 同渣男分手 大家循声望去,薛晴拎着许思安的衣领,踮起脚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那声响的,不仅给许思安打蒙了,给大伙都看懵了,打斗的动作都停在半空。 “小晴!” 李琪琪飞奔过来抱住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火那么大,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让开。” 薛晴扒拉开李琪琪,夺过许思安手里的胸衣,看了看。 好家伙,还真是她的,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留啊。 “你凭什么说这是我的?你解开我衣服看过?还是说你大半夜趴我们屋窗户了?” 这可是流氓罪,许思安哪敢应。 “我没有。” “没有?你说是我的。我平日换洗都要在外面罩件外套晒。你一来没和我睡过,二来也没翻过我柜子,怎么瞧见我穿这样的?” “猜的?梦见的?还是你凭空想象捏造的?” 向来温柔乖顺,遇事只知道哭的薛晴,此刻跟吃了炸药包一样,呛的许思安哑口无言。 “他……他们说的。” “他们说?他们说你就信,你没自己的主见?没自己的判断?还是你觉得你对象就是这种水性杨花乱钻男人被窝,内衣到处撇的人啊?”” 薛晴说一句戳他胸口一下,将人戳的步步往后退,大伙立刻收了拳脚腾出道看戏。 “这不是找不着你吗?”许思安底气不足。 “找不着?找不着就能乱扣帽子了?要不今儿人多影响不好,老娘真想脱下胸衣甩你脸上,让你看看,老娘穿没穿。” 薛晴扭头看向众人:“他们说?哪个他们说的,站出来。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时候瞧见我穿这么小的胸衣了?” 她当着众人面将胸衣套上,那既视感就是富士苹果硬往桔子皮里塞,严重的货不对版。 大家真没看出来,薛知青宽大衣袖下这么深藏不露。 “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我穿上勒的还能喘气吗?” 薛晴又看向许思安:“我就不明白了,现在这年头稍微溅点爽流氓的火星子就要吃牢饭。 你作为我男友,别人污蔑诽谤我的时候,你不想着替我证明?你想着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没有。” “你没有?我看给你一把刀,你都要杀红眼了,你还没有?” 许思安提高分贝,薛晴就提的更高,势要从气势上压他一头。 “交往一年多,都要见家长结婚了,结果你整这出? 你要真看不上我,觉得我人品堪忧,就是那种会背着你乱搞的女人,你和我处什么处?分手算了。” 许思安莫名一慌,有什么正在失去掌控,这种抓不住的感觉让他不安。 “我没这意思,这不是闹误会了嘛?你别生气,我也是瞧陆景阳平日里对你过分热情,才想岔了,我可以解释。” 薛晴冷笑,怎么不按你的剧本来,你开始走煽情路线了? 不好意思,姐妹儿没当年那么好骗了。 “解释什么?你觉得我和陆景阳走的近就会乱搞?那照你这么说,大家伙都别交流了,尤其异性也别站一块。” 薛晴指着众人,“来来来,说你们呢,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省得让人瞧见了,以为你们有一腿。” “这都什么年代了,女性都站起来能撑半别天,你还用旧社会的思想审视女性,同异性说几句话就被你怀疑贞洁有失?” “我看你对沈明珠也好的挺过分的,你们是不是也有问题啊。” 许思安强调道:“她是我妹妹。” “呵,只允许你有妹妹,不允许我有哥哥,你这双标的不要太明显。” 薛晴越说越生气,“不怕实话告诉你,陆景阳对我好不是从咱俩交往时开始的。” “从我下乡第一天,他来接我的时候就对我就很关照,大活儿小活儿包教,有好事想着我,家里吃顿好的也记着我。 同样,我家邮点吃的也会分他,这就是朋友间的正常来往。聊天,交换吃食,帮忙,有问题吗?” “他要是对我有意思早说了,轮得到下乡两年了和你处对象吗?” 许思安反问:“他怎么对你没意思?你问问陆景阳,他敢发誓说对你没一点男女之情吗?他敢吗?” “……”不是,大哥,你突然这么激动干嘛? 我才是占理的一方,你这都给我整不会了。 不是,陆景阳什么时候对她有意思的? 他们不是因为这事儿被迫结婚,婚后才产生了一点点摩擦和感情吗? “他怎么不敢?”陆大队长插话,“小五一直将晴丫头当妹妹看待,谁会对自己的妹妹有龌龊心思。” 仍旧昏迷的陆景阳:“……”爹,你可真是我亲爹啊! “就是,他怎么不敢,你不能仗着陆景阳昏迷,就抹黑他。” 许思安深吸一口气。 薛晴瞧那动静,就知道,这是憋了一箩筐语言要输出,立即先发制人,苦情开口。 “算了许思安,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你愿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咱俩是黄了。” 许思安大脑一片空白,上前拉她。 “小晴,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被这些消息误导了,我从未怀疑过你。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 许思安一副斯文败类的高知形象,一示弱就处处可怜的让人心疼,这要换以前,她肯定是扛不住他道歉的。 现在嘛,她心似铁,非但不同情,甚至有些想笑。 “我甚至发现,即便这是真的,即便我很愤怒,也不想同你分开。小晴你别生气,别和我分手,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改就是了。” 听听这骇人听闻的原谅色发言,谁听了不想去山头挖几年野菜冷静一下。 “谢谢,但我不需要这种关键时刻不肯为我说话,没有担当的男人。 我想村里这些不识字的老爷们,有人编排他们媳妇,第一时间都会否认,骂一句‘放你娘的狗屁吧。’而不是跟着附和‘对!我媳妇就是和他钻草林子了。’” “其实,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哪怕他们说我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我都不在乎,我不和他们过一辈子。 可你怎么说,我在乎。 你甚至没给我一个开口解释的机会,甚至没问过我,薛晴同志你是被人欺负了吗?你没问就已经笃定。” “我对你很失望,我们不会再有以后了。” 第5章 对线好闺蜜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你可知道思安哥他有多在乎你?听说你不见了,他第一时间去找,跑丢了一只鞋都不回去穿,就怕耽误时间。” 薛晴低头一看,果然许思安一只鞋子不知所踪,袜子沾满泥土和杂草,用稻草随意绑着,当做临时鞋子。 “怀疑你在火场,不顾生命安全三番五次往里冲,你要知道,他是家中独子。”沈明珠的眼泪唰的落下,心疼怜惜感染着众人。 “你以为你有多高尚,不顾青红皂白的指责他一通?你以为他不想替你说话?你以为他不想问问你原委?可这一晚上你在哪儿?” “所有人都说是你的,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难道他要自欺欺人说不是吗?” 沈明珠字字诛心,直接将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 “你以为思安哥是不让你同异性交往吗?” “陆景阳他人靓条顺还幽默,踏实肯干还卖力。脑子聪明又活络,为人仗义小弟多。 别说招小姑娘喜欢,佩服和欣赏他的男人也不在少数,可偏偏这样的人他只对你好。” “思安哥总问我要怎么才能讨好女孩子,他想了好多法子逗你,也不能让你像和陆景阳在一起时那样开心。 是你的不拒绝让他感到不安,是你的区别对待让他感到自卑。他提结婚见家长,你一推再推。” 提到这事儿,薛晴有话说。 她也是有美女包袱的,谁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抠鼻子放屁打嗝,她不得保持形象笑不露齿啊? 谁像跟傻屌陆景阳在一起,他踩狗屎她都想放炮庆祝一下。 至于结婚,那她不得矜持一下,问一次就答应搞得她有多恨嫁啊?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让他怎么冷静?怎么不怀疑?你还挺理直气壮,挺委屈的,你要真和陆景阳没什么,怎么找到他,你就出现了?” 有好信儿的社员:“就是啊,薛知青你这大晚上的去哪儿了?” “我哪也没去,就搁知青点呢。”薛晴拉过李一童和王若楠,“不信,你问她俩。” 社员懵了,“啥?”找了半宿的人就在知青点? 别说社员,知青们也懵了,村子都翻个底朝天了,人在家里。 “你不是表彰大会喝多走丢了?” “我什么时候喝多了,整个表彰大会滴酒未沾。”薛晴矢口否认,“这事儿,李琪琪能给我作证,我们一晚上都在一起,吃过什么喝过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李琪琪弱弱地说:“小晴,你真喝醉了,连道都走不明白了。” “我喝啥了能醉?满打满算就喝了一杯你给的荔枝汽水,汽水也能醉?胡诌你都诌不明白。” 负责采买的社员犯嘀咕了。 “不是,除了橘子味汽水就是大白梨哪有什么荔枝汽水,你喝得是汽水吗?” “怎么不是,琪琪说是汽水厂的新口味,她在沪市经常喝,不就辣点有些呛鼻,难喝点吗?怎么就不是了。” 众人:你喝的那是白酒吧。 “可能……是我把汽水和酒弄混了。”李琪琪歉疚地对上大伙的目光。 “难怪……我头这么疼,那不是荔枝汽水是酒啊?你没喝过你吹什么牛啊?折腾大家一晚上,你开心了?” “对不起小晴,我不该弄错,也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三四个小时不管。” 薛晴挑眉,这充裕的时间差很难不多想啊,她这闺蜜还不死心呢。 “不是,李琪琪你什么意思?这儿离知青点八竿子都打不着边,咱们怎么可能走到这儿?” 李琪琪咬着下唇:“我当时也错喝了两杯,可能是转向了,不过地点我记得清楚,不会错的,咱们就是在这儿走散的。” “你确定你只是喝了两杯,我看你是喝断片了吧?” “你忘了,咱俩回知青点后,我说去洗漱,你还让我连你的热水也带出来。我就去灶房烧个水,你给我忘了不说,还招呼全村老少不睡觉的找我?” 这场双方都在说谎的对峙,谁逻辑链清晰,谁就更容易获得相信。 谁声大,谁话密,谁就更有说服力。 “你是不是现在还没酒醒呢?” “我醒了。” 薛晴冷哼一声:“你醒了?我看你还醉的厉害呢,刚才你跳出来问我怎么从大火里逃出来了。 我就纳闷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原本应该在屋子里呗? 那门上挂着铁链,我怎么进去,你给我扶进去的? 那你给我和陆景阳锁一起,又放把火,啥意思?你准备烧舍利子呢?” 李琪琪脸色一白:“没有,我刚才心急说错话了,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说,我自己和陆景阳进去,透过门缝用铁链把门锁死,又点了把火给大家拢个旺火庆祝庆祝? 这事儿怎么看没第三个人完不成吧?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不会你就是那第三个人吧?” 李琪琪双腿打颤:“不是,我可能是酒没醒,胡言乱语呢,你别当真。” 薛晴笑了,不怕死,你就接着犟啊。 “我就说你还醉着呢?你不信,你看你这酒量,自己喝着难受就算了,你还拉着大家跟你一道遭罪。” 众人打着眉眼官司,心中惊涛骇浪。 假设薛晴在知青点,那么这就是两个醉酒娃子闹的乌龙。 假设薛晴不在知青点,那就是有人蓄意谋杀,还要造桃色绯闻搞臭二人,细思极恐。 当然也有思路清晰的知青。 “不对啊,李琪琪是十点回来的,十二点发现你不见,我们就出来找了。你烧个水总不能烧两三个点吧?” 嘶?薛晴说谎了? 今晚大家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波三折。 “嗨,我又没喝过酒,哪有量啊。火一烤脸热乎乎的,我就不省人事了。要不是王若楠和李一童发现我在灶膛边睡着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大半夜去找我了。” 王若楠站出来帮腔:“真事儿,锅里还热着水呢,你瞧柴火掉出来还给薛晴裤子烧了个窟窿呢。” 薛晴提着自己的灯芯绒裤子展示:“可不,白瞎我这条裤子了。” 第6章 散场 “一场误会,瞅给大伙折腾的。你俩这酒量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以后都离酒桌远点。散了~散了~回家睡觉。” 陈永来打着圆场,薛晴也顺势向众人赔礼道歉。 “真是对不住,扰了大家的清梦不说,还折腾了半宿,明天我称点糖给大伙赔个不是。” “乡里乡亲的不用那么外道,人没丢就成。” “得亏出来找这一趟,不然烧到明早,小五可就惨了。” “可不咋的,这又放火又锁门的,明显是不留活路。” “抓住这黑心肝的玩意长短要打他一顿,再送笆篱子。” 人群闹哄哄的讨论着自己感兴趣的事。 薛晴知道,这个关节点上为了避嫌也该绕着他走。 可瞧着他被抬上板车,胳膊上大片泛红的皮肤和水泡,还粘附着烧焦的衣服,她的心就像被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这个疯子,他怎么能把自己烧成这样? “陆叔,他怎么样?” “心跳呼吸都正常,估计是让烟焖了,送卫生院输两瓶液应该能醒。”陆大队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苦痛和担忧的神色交替。 她攥住他的手晃了晃,语气是难得轻快。 “喂,陆景阳你别吓人。你不醒,我可当着大伙的面,揭你老底了?你在我……” 她无措的半张着嘴,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为什么? 他明明有机会走的,为什么要想不开,是她说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他了吗? 手心被挠了一下,随即一股力道回握她。 知道他是装的,鼻尖没来由一酸,那种悬着的心落到实处的踏实感,前所未有。 她抬头看了看高悬的明月,幸好,他是装的。 随着人流回知青点,开始复盘今晚的状况。 她表现的太差劲了,不论是指责许思安,还是同李琪琪的对峙都漏洞百出,准备不充分,没拿到足够证据将他们一下子按死。 靠着强词夺理,东拉西扯的模糊了焦点,才占了一点上风。 再加上陆景阳出事吸引了大伙视线,没心思去细究她,比起人命而言,这些似是而非的桃花新闻算什么? 看来这事儿还急不得,没解决的疑团还有很多? 她得循序渐进一点点布局,精准报复,逐个击破。 当然报复一个人可不是打他一顿就完了,得毁掉他的希望才行。 “小晴。” 许思安拐着一只脚一跛一跛的追上来,他的脚底不知刚刚是扎了木刺还是钉子,渗着殷红的血迹。 “你别生我的气了,我也是找不到你心急,火势那么大,万一你藏在哪个犄角旮旯,没被发现不就危险了?” “我就是想让陆景阳快点告诉我你的下落,本意是担心你,不是不信你。” 薛晴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的本意是什么?我不在乎,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咱们一刀两断。” 先收拾李琪琪,再来调理你这盘小趴菜。 “我不,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罚我做什么我都认,可不可以不分手?你不能一个人单方面的决定这件事。” 许思安带着一点哭腔,语气卑微,她甚至能瞧见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死死握着她的手,好像她是他什么珍之重之的宝物一样。 多可笑,这样黑心烂肺的东西,也能做出这深情模样。 薛晴抽出手,拐弯往道旁的草坡里走,见他还跟着,直接冷下脸呵斥。 “你在追,我可就喊了。” “小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救命啊,许思安耍流氓了。” 宛如打到七寸的蛇,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是难以置信和想要伸却不敢伸出去的手。 薛晴冷笑,装什么深情人设,真恶心。 一旁观望的沈明珠搀扶住失魂落魄的许思安。 “小晴姐还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等过两天她气消了,你不去找她,她也回来找你的,一年多的感情摆在哪儿,不会因为这点小摩擦就分开的。” “当务之急还是处理你脚上的伤,她不心疼,你总得心疼你自己吧,瞧瞧这都流多少血了?” 许思安双手捂脸:“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和计划里的不一样。” 薛晴偏离了大道,走着走着就同方才回知青点的路线重合。 她一拍额头,遭了,把吕品品这倒霉孩子给忘了。 说实话也不是她下手狠,是吕品品这个人吧…… 怎么说,人如其名,浑身上下都是嘴,日常扎堆大妈群中聚众造谣,常年奔走在传谣的第一线。 他那嘴是一点话都藏不住,搁对时代叫情报组,搁错时代就是烦人精。 她往手上哈了口气,一巴掌将人糊醒。 “好你个吕品品,大伙都在找人,你躲在这里睡大觉?” 附近知青:好家伙,这还有摸鱼的? 吕品品一醒来,就被人拎着耳朵训懵了,被拖着走了半天才捋顺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是,我刚才瞧见你……” 薛晴慢悠悠地回过头:“是吗?不会是做梦了吧?别胡思乱想,乖乖回知青点睡觉。”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下打,映的她那张俏丽的小脸阴森恐怖,在配上那笑和语气让吕品品没来由的后脊生寒。 * 某个阴暗的角落,几个人凑到一处。 “怎么回事?酒里没下药吗?” “我还想问,人怎么在屋外,没锁门吗?” “不是还在商量吗?计划怎么就开始了?” “事情都发生了,说这些都太晚了。” “就是,马后炮什么,我看你也没有不愿意的样子啊?是不是你走漏的消息,我怎么觉得她有点针对我?” “我走漏?我连计划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走漏?” “别吵了,先确定一下,我们的计划成功了没有,如果没有,就另想办法。” “好,我会盯着薛晴,尽快确认。” “这不好吧?” “闭嘴!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没有回头路了。” 第7章 收买人心 “喔喔喔~”破晓的鸡鸣声在村里此起彼伏。 一个两个睡眠不足强撑着从被窝里爬起来,穿衣洗漱,毕竟饭可以不吃,工不能不上。 知青点的早上异常的热闹,有刷着牙泡沫横飞在那儿打闹的,有抢镜子梳头的,还有哈欠连天赖被窝死活不起的。 “你这头绳真好看,借我戴一天呗,我拿这个发卡跟你换。” “谁又把我镜子拿走了?” “哈哈哈,你看他睡的眯瞪的,衬衫都穿反了。” “哎呀,真烦,谁给我昨晚烧的热水用了,我今天还打算洗头的。” “吃饭了!” 长条饭桌上是一大铝盆稀粥和一笸箩冒着热气的窝头。 陈永来端着一盆洗好的碗放在桌上,打眼一瞧得有三十几个。 朱莹手持长勺搅着盆里的粥,开始盛。 知青们都在一个灶上吃饭,一男一女轮班值日,人多,一个月也就轮一两回。 陈永来摆桌拿板凳,瞧见出门倒水的李琪琪,将人叫住。 “你来,咱们知青是一个抱团取暖的小集体,平日里要尽可能的维护集体利益和名誉。” “队长,我醒得。” 见她态度端正,陈永来便开始复盘。 “昨晚那个时候,你完全可以说,瞧见一块布料就这么被火烧了可惜,你想抢出来做一双鞋垫。” “不仅摘清了薛晴的嫌疑,还给你的行为提供了说辞。既维护了全体女知青名誉,还让人觉得你勤俭持家。 这样双赢的局面你不去争,你隔那胡咧咧啥呢?下次注意点。” “队长,你是让我说谎?”李琪琪难以置信,“我可是老实本分的人,没有你们这种张口说谎的本事。” “维护知青点的道理我懂,但说谎的事我做不来。” 陈永来一口气憋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朱莹当即翻了个白眼:“你跟她费这口舌,十年脑血栓都干不出她干的事。” “……” 陈永来无语,也不是很想说你,嘴巴这么毒,迟早嫁不出去。 生活不易,小陈叹气。 “咸菜呢?” 得,他还是下地窖捞咸菜吧,做什么复盘,这些个猪队友谁能带动? 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嘎吱嘎吱的骑进知青点,车上驮了两筐东西。 “呦,你这一大早的出去买啥了?” “你们猜?” 薛晴停好车子,拎了两个网兜放在桌上,扒开外面裹着的报纸一看是暄软白乎的包子,还散着热气。 “一兜素包一兜肉包,自个选吧。” 陈永来拍掉几个跃跃欲试的爪子,推拒道。 “我们哪能白吃你的东西,这得花好几块钱吧?” “还成,素包子二分,肉包子五分,昨个大伙不睡觉的出去找我,我总得表示表示吧。” “你这也太见外了,一个知青点的同志,你出事儿我们能不管吗?” 薛晴将报纸摊开:“是永来哥你领导的好,旁的知青点可没咱们团结。” “虽说是琪琪闹的乌龙,可出力的是大伙,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 “原打算都买肉包的,没那么多了,就买了些素的,你们将就着吃别嫌弃。” 陈永来也很馋肉包,却捧场的夹了素包。 “这肉包是滋味好,可没有素包个大管饱,我吃素的。” “素的是两个,我都按人头买好了,可别剩了。” “两个?那我也吃素的。” “我也吃素的。” 这年头别说素包子了,给两白面馒头都稀罕。 朱莹奇怪地看着薛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可没这么能说会道。” 薛晴笑笑没搭话,只格外关照的往吕品品碗里夹了两肉包。 朱莹这人……怎么说,是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有话也不藏着掖着的爽利人。 她能干十分活儿绝不干六分,和男知青打架能把人家脑袋打开瓢,吵架和村里大婶五五开。 你说她真性情也好,低情商也罢,反正小迷妹不少,死对头也多。 不过她还挺欣赏这人的,除了嘴巴毒点,清醒又仗义。 可惜人家瞧不上不她,说她缺心眼子,别说还真给她说对了。 吕品品对上薛晴的眼神,受宠之余还有点慌,摸了摸脑袋上的包,似有所悟。 小说里贯有的情节,这包子有毒。 想他年经轻轻,就解锁了被封口的成就,真是天妒英才。 “小晴。” 薛晴抬眼瞧见许思安,直接撂筷子走人,场面很是尴尬。 “你俩真分手了?” 看他颓丧着脸不说话,估摸八九不离十。 “瞧这事儿闹的,你们昨晚谁检查的厨房?这不是传假消息吗?” 吕品品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碗。 两个肉包下肚,非但没毒发,还有点好吃是怎么回事。 他很没出息的吸了吸鼻子,把刚要举起的手枕在了脑后。 昨天是他检查的厨房,不夸张地说,他连耗子洞都瞧了,别说人了,鬼都没一个,何况半路还撞上了本尊。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但他不说,毕竟……肉包子真的香! 薛晴一进宿舍,李琪琪便热情的迎上来,好似昨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你这是买得什么?水果糖?是不是要送给社员,那我跟你去呗。” 薛晴冷着脸不搭理她,她就自说自话。 白家大队算中型村落,全村七八百人,她认不全,只能托村里的社交牛人刘翠红代劳。 薛晴将酬谢大伙的事讲了一下,刘婶子满心欢喜应下来。 “你们城里人就是礼节重,这些糖得花不少钱吧?” “十块钱。” “十块钱?人家办礼都买不了这些,你们这些女娃子真不会过日子。” 这时的钱抗花,十块钱确实不少,她都有点肉痛,但谁让华国是典型的人情社会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这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吗?怕大伙心里有疙瘩,下回不管我了。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合适,要不婶子你帮我参谋参谋?” 刘婶子连忙摆手:“这你就放心吧,白给的,大伙心里乐呵着呢。除了逢年过节办喜事,谁家有闲钱买这个啊。” 第8章 背道而驰的愿景 “城里的工人一月才赚三十六,你是真舍得呀。” 刘婶子心疼的碎碎念,从左邻右舍开始挨家挨户地发糖,还不忘夸薛晴两句。 “嗨,还能因为啥,昨晚那事儿呗。丫头片子脸皮薄,心上过意不去,赶早去城里买的,跑了三个供销社,花了整整十块钱。” “你说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啥,邻里邻居搭把手的事,这都是应该的。” 这个年代虽缺衣少食,可社员们内心质朴不愿占人便宜,大多都推辞的不要。 “婶子,你收下吧,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你来我往推搡了一番,那婶子看了眼,巴巴瞅着的小孩,面露羞赧的收下了。 “来,狗蛋儿,快谢谢知青姐姐。” “谢谢姐姐。” 薛晴掐了掐狗蛋的脸:“走了婶子,我们还得去其他家呢。” “去吧,以后有事儿吱声,下回可不能这么客气了。” “知道了。” 这糖一分钱一块,一家抓个八九块也才一毛钱。 花一毛钱得十块钱的好名声,值! 走了七八家,薛晴看了看手表。 “婶子,我学校还有课,就不跟你们一道去送了。” “成。”刘翠花收了酬劳,自是要帮她办得漂漂亮亮。 李琪琪也急着表现:“小晴,你去忙吧,话和东西我和婶子一定帮你带到。” “好。” 李琪琪半张着嘴,一副受宠若惊的激动样。 “小晴,你可算和我说话了,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我昨晚真是醉糊涂了,今个想起来都没脸见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们和好吧。” “不行。”薛晴面无表情,随即婉然一笑,“我又没有生你的气,哪来和好一说。” 李琪琪瞬间开心的挽着她手臂。 “小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薛晴讥笑,我最好?且等着吧,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永生难忘的好。 薛晴走后,李琪琪送了几家,便找了个同村女孩与李婶子分开去送了。 只不过她话术一变,半点不提薛晴的功劳。 “婶子,昨晚太麻烦你们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家里孩子甜甜嘴。” 坠在不远处的人影冷笑一声。 薛晴将自行车停在大队长门前,熟门熟路的进了屋。 “陆景阳呢?” 陆母指了指里屋,小声:“睡觉呢。” “哦,那我就不进去看了,带了点补品过来。” “婶儿,这烧伤得忌口,还得吃高蛋白有营养的东西。” “这木耳、芝麻补锌对伤口愈合有好处,是我和东北的知青换的。猪肝是今早卖的,这罐麦乳精是我爸爸邮来的,还没开封。” 她蹲在地上分门别类的从网兜里拿东西放在桌上,就觉得头顶被阴影笼罩。 “你今天不上课?” 她抬头扫了他一眼,继续拿:“上呢,布置了作业让孩子们课上写,你怎么样?” 陆景阳深吸一口气,双手环胸的倚在门框上,强压着心底的雀跃,问的风轻云淡。 “怎么,关心我?” “没,就是过来看看,平日你对我挺关照的,你出事我总不能问都不问吧。” “拿走。”陆景阳将门“哐”的一声摔上了。 陆母眼观鼻鼻观心立刻将东西给薛晴装上。 “家什么都有,这些你拿回去自己吃。” “婶子,这都是我的一点心意。” “心意婶子收下了,东西真不能要。你又不是不知道小五那脾气,我要是没如他的意,他能跟我闹绝食。人还病着呢,哪敢惹。” “那……我跟他说说?” 陆母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又强自冷静的压下去。 “也成,你进屋跟他聊聊。你们年轻人有什么矛盾当面说开,别结疙瘩。” 薛晴推开门,刚探头瞧情况,就被他一把拽进屋。 一头撞在他硬实宽厚地胸膛上,说实话,她有点贪恋他怀抱里的温度。 “你生什么气?” “我哪敢生你的气。”声音透过胸腔,有些闷。 她抬眸望去,对上他那委屈又倔强的眼神。 不就一句话没如他的意吗?瞧瞧这玻璃心,眼圈都发红了。 “我看伤哪儿了?”她尽量放缓语气,用温柔的口吻关心他。 下一秒就被他的大尺度动作吓到,不是,兄弟看个伤口,“你脱裤子干嘛?”咱正经剧情。 他手一顿,摔摔打打的停下动作,背过身去不理她。 ? 嘶~这狗东西,一句赖话都听不得? 看来除了手臂,这是腿也烧到了,成吧,瞧着活蹦乱跳的应该没大事。 “东西是我起大早,排好久队才买到的,都是好钱来的你别浪费。” 十秒,三十秒,三分钟。 薛晴推了他一下:“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我不要。” “怎么了嘛?” “你又不是我的谁,你管我干嘛?就算好不了,落疤了也跟你没关系,我一个人发烂发臭都是我活该。” “……”矫情鬼真难伺候,她要真不管,估计还得偷偷哭鼻子。 “你明明有机会全身而退的,为什么不跑?还放火?” “瞧给你能耐的,但凡晚发现一会儿,你就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 陆景阳自嘲一笑:“你不是说,跟我在一起就没好事发生吗?” “你不是说,最后悔的就是嫁给我。这次我死了,不正如了你的意,再也没人拦着你嫁给许思安了,想来你做梦也会偷着乐吧。” 薛晴一愣,竟不知那么久远的争吵,他还记得。 果然,良言一语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陆景阳,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了第二次生命的。” “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上天眷顾。能做的事还有很多,可以改写过往,抹去遗憾,追逐想要的一切,你别轻易浪费。” 陆景阳苦涩一笑,你想改写的过往是我想守护的一切。 你是我逆着生命跨越轮回都要找的全部,而我却是你重生都要抹除的遗憾。 我们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背道而驰。 我不会如你的意,你也不会如我的愿。 那不如阴阳相隔就此别过,放你自由,也给我个解脱。 毕竟,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我要怎么活? 看着你同我渐行渐远,那我重获新生又有什么意义? 第9章 收回工作 薛晴见他神情落寞,心里也不好受,捧着他的脸抵着他额头。 “答应我,这辈子要活得了无遗憾,不要再做傻事了,听见没?” 陆景阳往前一凑亲了她一下,没道理送上门的点心不吃。 他眉目含笑像只偷腥的猫儿惬意极了。 她嗔怒的瞪他一眼,气死了,她心软什么鬼,这种满肚子花花肠的狗男人,最会装可怜。 “昨晚的事儿,你有没有份?” 前世一直以为是他做的,没少给他脸色看。 如今,事情提前,发现好多细节对不上,想给他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 只要他否认,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无条件的信他一次,也不知道他参与了多少。 “说话呀,你总说我冤枉你,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是。” ?演都不演一下,直接承认。 “为什么?这年头一张大学生文凭多值钱,你用自己的前程换我,值得吗?” 陆景阳笑了:“怎么不值?声娇体软的女人热乎乎的,不比一张冷冰冰的破通知书强?” “你可真行,这个时候还赌气?” “没有,我说的是事实。”他想,比起前程似锦,我只想要你啊。 薛晴气得脑壳子疼,好,很好,你们一个两个都棒棒哒,既如此,那就别怪我试你。 “陆景阳,等你伤好后,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吧。” “我的伤又不耽误咱们谈话,你要说我不爱听的,也没必要顾忌我的伤。”陆景阳埋怨完,又软下语气,“什么时间?” 怕她生气,他还勾着她衣袖晃了晃,晃得她火气都散了一般。 “五天后,第二节课间休息来村小找我。” 薛晴一开门,爬门上偷听的陆母就冲了进来。 陆母挤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们喝不喝茶水?” 待人走后,陆母捧着麦乳精罐子研究。 “呦,这还是天津产的麦乳精,这少说得五块钱吧?真是有钱都没处买的好东西。” “薛晴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没。” 陆母点点头,又问:“那是……你对人家有意思?” 陆母小心观察他的脸色,见他面色讪讪,“也没啊?” “那道是,你成天小地缸,小猪仔的喊人家,那姑娘要能对你有心思,也是锤死你的心思,还能有别的。” “呦,这怎么还有块香皂啊?估计是丫头要用弄混了,我待会给她送去。” “不用,我自己送。”陆景阳抢过香皂进了屋。 陆母一脸姨母笑:“口是心非的臭小子,喜欢人家还成天埋汰人家。” “就你这样的还想娶媳妇,我看悬,连你爹都不如。” * 清晨微凉,少女窈窕的身段宛若起舞的蝴蝶,自乡间小道的尽头飞来。 白色翻领的长袖衬衫,米黄色的长裙行走间露出一截小腿,矮跟的黑色皮鞋衬得她肌肤雪白。 及腰长发用丝带绑成蓬松厚实的短发,露出她修长的脖颈。 年轻的肌肤水润q弹,不用贵妇面霜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尽管她很嫌弃自己军绿色帆布斜挎包,可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家底。 总不能拎个晾毛衣的尼龙网兜去上工吧。 村大喇叭传来哧啦哧啦的电流声,大队长催着大伙上工。 “各位社员都麻溜的集合,别让我去被窝里堵你。” 追肥,锄草,修渠,灌溉是这个季节的主旋律。 薛晴来到大队仓库前,见许思安将桌椅板凳搬到门前,沈明珠不紧不慢的坐下记工分。 “锄头啊,我给你记上了,自己进里面拿,小心点别给我弄乱了。” “后面的别急,排好队一个个来。” 计工分这活儿没什么难度,上工时,登记社员们领的工具。下工后,记工分、上报待维修的农具。 偶尔跟着大队长去地里抽查工分虚报情况,早晚各来一个点。 一天就有五工分,还不耽误她去学校上课。 只是,自打同许思安交往之后,不是借给沈明珠就是借给许思安,这一借就是大半年。 陆景阳见她经常下田干活,又号召大队积极学习先进村,建立村小,推荐她当老师。 当时反对的声音很多,是他力排众难的为她争取了考试机会。 亏得她争气,考了第一,拿上了每月八块钱的工资。 不然照她这么个接济法,到年底估计连粮都吃不上。 婚后,她才知道,这工作是大队长给陆景阳谋划的。 他心善,瞧自己刚下乡无依无靠小可怜一个,便让了出来。 结果她穷大方,用他的工作养男人养闺蜜。 也不知道现在歪歪头,还能不能把脑子里灌的水倒出去。 “哇,小晴姐你好漂亮。”沈明珠夸完又问,“你今天是要下田吗?我给你登记工具。” 对于沈明珠的明知故问,她可没什么好脸色。 “我穿成这样怎么下田,裙子都得让草林子蹭花了。” “那你回去换条裤子?” 薛晴翻白眼,上手夺过她的工分本。 “记工分的差事本来就是我的,借给你多久了,也该还了吧?” 沈明珠不乐意了:“可是……我都干了大半年了,这都上手了,你突然收回去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半年工分都白搭你了,占便宜没够啊。” 薛晴扭头指向许思安:“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不是你未来的嫂子了,没有义务将差事让给你了。” 许思安本来要说两句,一下被薛晴给哽住了。 是啊,她还在气头上,闹分手呢,他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 “让开,别耽误社员上工,影响了今年粮食产量,你来补差价?” 沈明珠被挤开,特别不乐意。 看着外面的日头,才这个点就有热意了,这要是下地一天,不得给她晒成煤球。 “凭什么?这是大队的工作,读书写字又不是就你一个人会,既然要干,那就大伙公平竞争,凭什么你一个人大包大揽。” 薛晴冷笑,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就是。 “凭什么?凭我是薛晴,凭我态度积极,思想端正,改造良好。” “国家把你下放到农村来,是让你接受中下贫农改造的,不是让你来这儿里好吃懒做的,摆资本主义大小姐的谱。” 第10章 小板凳成精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三百五十六天都在工作,除了记工分,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中午晚上还要在广播站读报,带领大家学习先进思想。 冬天还要开为期四个月的扫盲班,接零碎散活儿,帮着社员提高收入。 反观你呢?下地挣三个工分,不是腰疼就是头疼。 好像你是个纸糊的,泥捏的,稍微动一下就得散架。 你瞧瞧村里那七八岁大的孩子,打猪草一天都挣四工分,还不耽误满山头跑着玩,这要让你挣四工分,得要了你的命。 白家大队不选我这样的积极分子来记工分,选你个银样镴枪头来这里躲清闲? 还公平竞争,你就别糟蹋‘公平’这词了,公平你配吗?” “好!” 她这一通疯狂输出,不仅秀了把口才,还换来了社员们一致叫好。 “人薛晴是积极分子,你算什么东西?分个工具都吆五喝六的,好像大伙欠你的。” “奸懒馋滑,我看这几年下乡改造,你是全白费了,这要传出去,不是抹黑我们白家大队吗?” 沈明珠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的。 “这工作我都替你干了半年了,平时都好好的,突然翻脸数落我。你和思安哥分手,也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 沈明珠委委屈屈地跑开,好似她刚才说的都是公报私仇,拿她撒气。 “别走,把话说清楚。” 薛晴一把将人薅住,给我从道德制高点上下来吧你。 “什么叫你替我干了半年,这是我逼你干的?你要委屈把工分吐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谁隔三岔五不是头疼就是肚疼,还说不想破坏大队长‘农忙必须上工’的规定,在我耳边哭个不停,还让我把工作借你。” 沈明珠抽噎:“我身体确实不好,现在我还发晕泛恶心呢。你怎么就不体恤体恤有困难的同志,就你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算思想先进?” “我不算,你算?” “这都大半年了,你身体好过吗?日头大了,你晕。没日头了,你冷。地头远了,脚痛。割把猪草,手疼。” “我想身娇体弱的林妹妹适应上大半年,也缓过来了。你得适应到什么时候?” 沈明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嘤嘤嘤,时不时还要咳几声。 “我也没办法,我也想像你们一样身强力壮的,可我天生体弱,我能怎么办。” 薛晴白眼飞上天:“这好办,我替你跟大队长反应一下情况,让知青办的人把你领回去。 看看那个农场清闲,那个村子富裕不用干活。派你过去,咱们白家大队养不了你这么矜贵的闲人。没那小姐命,竟得那小姐病。” “你——” 沈明珠指着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许思安,告状意味再明显不过。 “思安哥,你看她,她这哪儿是给我想办法,她这是要弄死我啊。” “薛晴,你别太过分。”许思安忍不住开口,“明珠的身体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又不是大夫,我上哪儿知道?她要真病入膏肓了,那就去医院开证明,党和政府会根据她的身体情况从新安排。” “咱白家大队也不是不近人情的地方。 你嘴上说她有病,大伙看她生龙活虎,容易造成误会。你拿着医院的证明,大伙都不会为难你。” 沈明珠抽抽搭搭:“别说了,思安哥,她心情不好说我两句,我受着就是,我不委屈。” 薛晴翻了个白眼:“不委屈就让开,别耽误大家干活,没工夫看你演大戏。” “你——真是不可理喻。”许思安扶着不停咳嗽的沈明珠。 变了,变了,那个乖巧懂事,处处体恤人的薛晴变了,变得尖酸刻薄不近人情,变得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站住!” 许思安跨出门的脚一顿,她是要道歉吗? 这样也好,只要她诚心向明珠认错,他也不用夹在她俩中间难做。 只要她将工作还回来,他就原谅她,谁让他喜欢她,拿她没办法呢。 “把仓库钥匙放下。” 许思安错愕的折返,将钥匙拍在桌上,冥顽不化! 他都原谅她了,她还闹,是要老死不相往来吗? 算了,她针对明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受累些,多哄哄明珠吧。 闹剧散场,薛晴哼着小曲整理农具,顺便翻了一下之前的记录。 “这是乱七八糟记得什么玩意?”看来得抽点时间,重新整理了。 记得,这份工作是她下乡的第二年春,他撺掇干的。 “我人都认不全,怎么记工分啊。” “没事儿,多见几次就认全了。再不济,鼻子底下一张嘴,你问他是谁呗。” “我……还是下地干活吧,这工分好拿,活儿不好干。” “有什么不好干的,你瞅瞅你就一小板凳成精,能干了什么活儿? 你进地里插秧,人没秧高,我怕你淹死了都没人发现。 就你这样的去薅猪草,别让人一个错眼没看见,连你带草一并噶倒。” “……” 想来也是好笑,她怎么就小板凳成精了?竟埋汰人。 “哇,小晴你今天真好看。”熟络的女知青来领工具,忍不住夸道。 “你们也很漂亮。” “啥呀,我们灰头土脸晒得黑不溜秋。哪有你这好命,不用下田也有工分赚,还能教书挣钱。” 薛晴和大伙说说笑笑,头戴纱巾斗笠的李琪琪看了看黝黑的手腕,心里有些不甘。 “小晴,我来那个了(例假)肚子疼,今天我替你计工分吧。” 得,赶走豺狼又来虎豹,感情你们不从我这薅点好处,凸显不了你们的聪明才智。 “你这肚子老疼也不是回事儿?你去跟大队长请个假,上医院看看别落下病根。” 李琪琪有些潸然。 “我哪儿去得起医院,又不像你有工作能挣钱,我歇两天挺一挺就好了。” “这怎么行,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妇科疾病可不是小事,以后要不上孩子,有你哭得。” 几个闲聊的婶子听了一耳朵,插话道。 “咋了,年纪轻轻正是身体好的时候,咋就要不上孩子了?” 第11章 饲养员和他的晴小猪 “不是,婶子,还没结婚呢,这不是她来事儿肚子总疼嘛,我就想让她上医院瞧瞧,落个心里踏实。” “哦,那是该上医院瞧瞧。不过你们年纪小,没事的,平时该忌口忌口,不要贪凉,晚上灌个热水袋烫烫肚子烫烫脚,一点问题都没有。” “还是婶子们经验多,琪琪你去拿个箩筐给王婶。” 薛晴一边登记工具使用情况,一边乐呵呵地和众人闲聊,顺便差遣李琪琪干活。 “薛同志拿个锄头。” “好嘞,琪琪拿锄头。” 李琪琪左等右等,活没少干,也没等上她松口。 眼瞅日头越升越高,只得寻了个工具去上工。 薛晴还一脸惊诧:“呀,琪琪你不难受了?用不用我回头帮你跟队长请假啊?” “不用。” “那我给你记上。” 李琪琪:“……” 基本上六点五十左右,这边工作结束。 村小是七点十分上早自习,赶过去时间还有富余,十一点半放学。 中午十二点是她最喜欢的差事,用村里的大喇叭给大伙读报。 “各位社员,中午好,今天读的是5月17的仁民日报……” 乡间闭塞,这是她为数不多了解外面世界的媒介,也是全村老少最喜欢的节目。 报纸是从收破烂那儿买的,为图便宜,基本是滞后一个月的旧消息。 但对于社员来说,这可是时髦的新消息,其他村想听都没处听。 白家村大队长陆德旺是经历过一线抗战的老红军,见多识广,深知我国同其他国家的差距。 退伍后,每天抱着一摞过时的旧报纸翻看.学习先进思想、劳模精神,要带领白家村向文明典型村靠拢。 他不仅自己学,还号召村民一起学。 可惜大伙扫盲班毕业,勉勉强强认识百来个基础用字,哪看得懂报。 于是,陆景阳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了却老头一桩心病,也给她争取了这份差事. 中午晚上各读半小时报,一天两工分。 再加上冬闲时,为期四个月扫盲班上课的工分,她一年少说能挣个三千七百工分跟满工的壮劳力差不多。 每月还能领工资,年底还有先进个人奖,这份待遇,莫说白家大队,估计整个桃花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 “走路不看道,寻思什么呢?” 刚从村委会出来,就撞上了陆景阳,她贴着墙有些局促。 “干吗?” “g你。”他用唇形无声勾勒了两字,垂着眉眼笑得一脸魅惑蛊人。 “你再口出什么狂言,信不信我告你耍流氓。” 陆景阳捏了捏她的脸蛋:“不信。” “懒得理你。” 薛晴绕过他往知青点走,一抬头就瞧见往树后躲的李琪琪。 躲什么躲,她那独一份的纱巾斗笠,八百米开外都能认得出。 “别走,再让我瞧瞧。” 他一把拽住她,手掌很大,掌心滚烫,烫的她肌肤都染了几分热意。 起初薛晴还和他对视,后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偷偷瞟了眼手表。 乖乖,这货盯着自己看了十分钟,有病吧。 “行了吧?” 他眼含不舍,软这口吻央求,“再看看,好久不见了。”想她,想抱抱她。 “真好看,难怪他们今天疯了似的讨论你,原来真的跟天仙一样漂亮。” 薛晴忍俊不禁:“算你有眼光。” 好歹,她前世是靠卖衣服发家,常年奔走鹏市羊城的沿海城市,长期受港城穿搭影响,新潮一点也很正常。 好吧,她摊牌了。 她就是这样肤浅虚伪的女人,被人夸就是很高兴,被他夸更高兴。 “喏。” 陆景阳从裤兜里掏出那块雪峰牌的茉莉香皂。 “这是买给你的,你闻闻自己臭烘烘的。”她嗅了嗅还嫌弃的捏住了鼻子。 陆景阳眼眸一亮,十分激动。 “怎么,你还要跟老子睡?” “不是……你思想能不能不这么龌龊,这二者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你不跟我睡,你管我臭不臭。” 嘶~还真是……这个理,所以为什么要给他买香皂? 当时就一顺手的事,这还真说不清了。 薛晴逃也似的走开,越想越丢人,她当时在想什么?气急败坏地跑回来抢香皂。 拿来吧你,不配。 他抬手,躲过。 “晴小妞,你说我是天天洗香香等召,还是你通知后再洗。” “怎么生气了?想男人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别害臊,哥哥给你想。” “滚——” 陆景阳踢着道旁的石子,笑得一脸荡漾。 真好看,连骂人的时候都好看。 薛晴气鼓鼓地往知青点走,经过李琪琪藏身的大树时,突然回头。 “别在树下歇着了,赶紧回知青点吧,待会饭都凉了。” 李琪琪被她吓了一跳,皮笑肉不笑的跟上了。 * 隔天,陆景阳又到村委会堵她,手里拎着个装饭盒的网兜。 “怎么又是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意图很明显。 “带的什么?” “炒猪肝。” 薛晴笑:“那不是你的病号餐?” “吃不?还有妈腌的黄瓜酱菜。” 薛晴没应声,但是厚脸皮的笑,暴露了。就是很没出息地想吃病号餐,怎么办。 虽然思想上不馋油水,但她这副身体馋啊,起码有三四个月没吃过肉了。 “亲一口?” “啵。” 薛晴踮起脚在他脸上蹭了一下,还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不过这样他也很满足。 “出息,迟早让人给你骗了去。” “那你会骗我吗?” “不会。” 她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时不时还要喂他几筷子,婆婆这手艺真绝。 他将她吃到嘴里的发丝勾出来,顺到耳后。 晴小猪吃的开心,饲养员投喂的也很开心。 当然,小猪开心的结果,就是回知青点后吃不下饭。 半碗饭戳过来戳过去还是半碗饭,浪费不是这个时代的风格。 天气热,留到晚上又会有一点点馊。 “小晴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没。”薛晴失魂落魄的戳了两口饭,捧着碗挪到李琪琪身边。 “琪琪,我有个问题。你说一个男的什么都不干就缠着你,该怎么办?” 李琪琪福至心灵:“你是说陆景阳纠缠你?” “不是,我替朋友问问。” 呵,还不说实话,你有几个朋友我不知道? “我那天都看见他纠缠你了。” “啊?我们只是普通聊天。你吃饱没?我吃不下了。” “这搁平时你都不够吃,今天就动了两筷子?你跟我说实话,他怎么你了?” 薛晴咬着下唇,一副“有口难言”的做派。 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的窝囊样,不信儿你不上钩。 “没,和他没关系,我是在想学校的期中考试该出什么卷子。” 李琪琪眼眸一亮似乎洞察了什么。 “要不我帮你一起出?” “真的?太好了,我也不能白用你,下个月日头大,计工分的活你干一个月,省得晒中暑了。” “好,什么时间出?” “三天后。” 第12章 小板凳vs房梯子 三天后,白家村小学。 村小是个长方形大院,大门开在西北角,修了两排教室外加四百米跑道的操场。 原计划白家村小孩人人都有书读,实际招了不到六分之一,后面一排教室都空着。 旗台边的老式录音机,正播放着第五套广播体操。 学校唯二的老师兼校长——梁素,是个带酒瓶底眼镜,严肃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根红柳教鞭,巡查学生们的做操情况。 薛晴在后院用红泥小火炉熬着一锅黑乎乎的草药,炉火炙烤,汗渍浸湿了她两颊的秀发。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陆景阳梳洗打扮一番,走时还不忘问:“妈,你闻闻香不香?” “香香香。”陆母嫌弃的挥挥手,有毛病,把家里熏的一股子花香,香的人脑仁疼。 他走到村小门前都不忘闻闻胳肢窝,嗅一嗅自己的领口可有怪味。 就瞧见她小小一只脸红扑扑地坐在板凳上,心都漏跳了一拍。 “你真和许思安分手了?” “嗯。”薛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 陆景阳很是顺手地接过她手里的蒲扇,帮她熬药。 “那你还处对象不?” 得闲的薛晴单手撑腮。 “处啊?为什么不处?前男友是渣男,影响我第二春了?” “那你看我行不?” 不是?以前挺含蓄一人,现在怎么这么直白,打通任督二脉了? “不行。”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妹妹看?你这种禽兽行径有违伦常吧?” “谁说的,我可没把你当妹妹。” “可我把你当哥哥了。” 陆景阳沉默良久,似是突破了什么底线:“那我不介意,情哥哥也是哥哥的一种,我就喜欢这种背德的刺激感。” “你没事儿吧?这搁新社会你都算变态了。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的,咱就不能像个老朋友一样,简简单单聊聊天,谈谈心?”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你自个说的,也没听谁说过你喜欢我,我总不能自作多情吧。” 陆景阳揉了把脸,脸上爬满了红晕,剖白着自己的心声。 “可能第一次见就喜欢上了。但那时候,你只有板凳高跟个小孩似的,我怕和你处对象,让警察给逮了。” 薛晴眼皮抽抽,板凳高? 她承认她营养不良发育的晚,十四五岁还没长开,那也有一米五吧,什么叫板凳高,埋汰谁呢? “你也不说说我对你多好,怕你冷了,怕你饿。我要对你没意思,能跑前跑后的往你跟前凑? 辛辛苦苦养大的水灵灵白菜,一不留神儿就跟人跑了,我都难过死了。 你还问我喜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管你是谁。” 薛晴一脸嫌弃,立什么一见钟情养成系,最后养丢了的笨蛋美男人设。 大哥你那颗“狼子野心”允许你这么演嘛? “要不是我女大十八变,变漂亮了,你能见色起意编出这种瞎话?” 陆景阳斜睨她一眼:“就你那丑样,不是我瞎,白送都不能要。” 薛晴挑眉,小小的眼神,大大的疑惑。 就你这样的还想找对象? “不好意思,丑到你了,我们小板凳不找房梯子。” “你现在也不是板凳了,你比板凳高。”他凑到她耳边,贴心的补充,“算大板凳。” “滚。” “你不用自卑,谁让哥天生丽质181,比你个小板凳高。” “……”首先,我们165没惹你们任何人。 “一个小板凳还不束手就擒?改良下一代的机会近在眼前,你可别错过。” “……”白眼斜视。 如果,陆景阳很早之前就喜欢自己,那么既得利益者就不止许思安一个,还有他。 他这嫌疑是洗不清了。 陆景阳自讨没趣的摸摸鼻子,指着炉子上熬的药问。 “熬的什么?味真呛。” “你猜?” 那一瞬,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的伤药大部分是外敷,不是他的。大概率是她的,且与他有关,紧急避孕药? “你不会不知道,你肚里揣了我的崽吧?” “那又怎样?” 他一脚踢翻了她的药罐,将她抵在墙上用力吻住,似乎这样才能平复他的心悸和恐慌。 若不是未婚先孕,前世他们不会结婚。 若没了这孩子,他还有什么理由赖在她身边? 果然,他能留住的东西很少,即使重来一世也没区别。 薛晴和他吻着,余光瞥见大门外的人影,很好,她的第二位客人也到了。 她奋力挣扎,推了好几次都挣不开,只得咬了他的嘴,血腥味在二人口腔中弥漫。 他松开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不解地看她。 “咬我?” 薛晴没半点犹豫的给了他嘹亮的一耳光。 “臭流氓,你这种流氓习性就该蹲笆篱子,让国家好好管管你。” 陆景阳很是受伤的捂着脸。 “骗子,你说坦诚布公时,我就该想到。你宁肯喝伤身子的药,也不要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没有,这是给孩子们熬的败火茶,不是避孕药。” “骗子!你从没想过和我好好过日子,你恨不得早早摆脱我。”陆景阳哭着跑了。 薛晴将地上的残渣收拾了,眼眸坚毅。 是你说,你也有份,那就别怪我利用你。 等回到办公室,薛晴拿出油印纸来,开始一笔一划的刻卷子。 “还没弄完?不是说有个知青帮你一起弄吗?” “你说她啊?”想到那抹红色裙摆,薛晴勾唇一笑,“应该是不会来了。” * 阴暗的角落,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碰头。 “成了,还说我药有问题,薛晴现在熬避孕药。人怎么跑的,我想大家心里有数。” “你阴阳怪气什么?” “我实话实说喽。” “别吵了,这可怎么办?” “你有什么资格当和事佬?没点名没道姓,说的就不是你了。” “好了,我们的利益是一致,大家各取所需就好。” 几个脑袋聚在一起,交流着新计划。 “这不妥吧,万一她想不开寻短见怎么办?” “放心,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外面传来“咯嘣”一声脆响,几人立刻警觉的竖起耳朵。 “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离开,推门看到男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有人紧张道:“怎么办,我们的计划要不要换?” “吕品品?一个到处造谣的大嘴巴,他的话谁会信,维持原计划不变。” 第13章 谣言四起 正午的日头晒的大地冒烟,男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大树下纳凉。 臭棋篓子拿出棋盘征战沙场,围观群众或站或坐,拉着家常看着戏,有的还跳出来指点两步棋局。 “你们听说了吗?有人瞧见薛知青跟大队长家的儿子钻小树林了。” “这瓜保熟吗?” “嗨,真事儿,我之前就瞧见那两人不对劲,眉来眼去的比小两口都黏糊。” “要我说,薛知青跟咱小五挺配的。那许知青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白脸,跟了他一辈子都得喝西北风。” 吃到惊天大瓜的社员,展开了逻辑缜密的胡诌。 “小五出事到现在都找不到凶手,你们说会不会是许知青干的?” “还别说,真有这可能。” “古人都冲冠一怒为红颜呢,你说咱十里八乡就属这闺女漂亮,有两个爱慕者大打出手不也正常?” “啊呸!正常个屁,那闺女是许知青的对象,小五可不做那不地道的事儿。” “那人许知青为啥放火烧小五,还不是被戴绿帽子了?” 刘翠红出来叫老伴吃饭,顺路听了一耳朵,越听越离谱。 “一帮老爷们儿别在这儿瞎碎嘴子的胡说。薛知青我了解,不是那样的人,前几天给你们的水果糖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啥呀,那不是李知青给大伙的谢礼吗?” 刘翠红气到无语:“喂你嘴里还真不如喂狗,连这都整不明白。” “那李知青就是个跑腿的,东西全是薛晴那闺女买的,花了十块钱呢。” “人给知青点买的包子,给咱买的糖,你们就说说,这么实诚的姑娘咋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嘛。” 有人弱弱的嘟囔了一嘴:“知人知面不知心呗,谁知道是不是表面功夫。” “啊呸,这表面功夫你来做做。十五六来了咱村,三年了,孩子啥样大伙有目共睹的。” “风雨无阻准时准点的给大伙读报,扫盲课讲的直白又风趣,下田干活也不喊苦不喊累。 要文化有文化,要品格有品格,根本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再说了,这两孩子经常凑堆,要有意思,早在一起了,没必要背着许知青偷偷摸摸的搞。知道不,现在是新社会了都讲究自由恋爱,不喜欢能分手嘞。” “你们这帮糙老爷们儿,啥都不知道就胡咧咧。” 大伙一寻思还真是这么个理,当然也有不吃这一套,到处瞎传。 一传十十传百,版本十几个越传越离谱,理智点的还加入了辟谣行列。 两方人马一通掰头,直接把话题吵上了白家村热搜。 有人深信不疑磕起了邪门的“晴五”cp,有人高举辟谣大旗,誓死扞卫官配不倒。 薛晴就还好,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事儿,心态稳得一批。 不就是被人用异样的眼光审视打量,倒霉点被指桑骂槐往身边泼个脏水,没啥实质性伤害。 反而对热搜第二的事件比较在意。 大伙说,那晚火情严重,有根房梁的侧柱掉下来砸到某人私处,皮都给烧皱巴了。 基本是再起无能,也不知这话真伪。 她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听大伙议论一耳朵就罢了,哪敢细问。 明知人们爱以讹传讹,想到那天他脱裤子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捏了把汗,不会是真的废了吧? 要是真的,谁嫁给他,不就守活寡了? 真是白瞎他那精瘦的公狗腰了。 正当她想的入迷时。 “哗啦”一盆脏水泼到她脚边,水扑在土面上,溅起的泥点脏了她白色的裙摆。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当狐狸精。” “你指桑骂槐地说谁呢?” 那婶子讥笑道:“呦,这还杵着人呢?难怪一股子骚味,来我家门口转什么,我家可没男人给你们勾搭。”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琪琪当仁不让的扞卫闺蜜名誉,撸袖子就跟婶子扭打在一处。 按薛晴以前的性格,宁可自己受气,也不会逞一时口舌跟人动手,更不会让朋友遇到危险。 她觉得这都没必要的争端,忍忍就过去了。 一句话总结“人怂歪理多”。 既然李琪琪肯为她出头,那她还拉什么拉? 嘴欠就抽她丫! 她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的行事越来越像陆景阳了,不过,武力哪能解决问题,只会激化矛盾…… “啪”一耳光抽上来,薛晴炸了。 旁观你也打?大婶你多少有点不讲武德啊。 一场恶战过后,薛晴蹲在小水沟旁,扒拉着李琪琪乱蓬蓬的头发,用帕子清洗她脸上的抓痕。 哎,啥也不说了,妥妥一战五渣。 叫嚣的到挺凶,结果一上手让人打的分不清东西南北,连她能打都没有。 想到那婶子拎着她头发直转圈,她双手摆的跟大风车一样,每一记挥拳都是无效攻击。 还不时得挨老婶子一拳黑虎掏心,一记撩阴腿。 等婶子一撒手,她晕头转向,直起腰连人都没看清在哪,就破口大骂,叫嚣着再战三百回。 想到她背对婶子叫嚣的名场面。 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李琪琪也知道她笑自己狼狈,又好笑又好气:“你笑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是是是。” 给她涂上红药水,薛晴想了又想还是劝道。 “你以后就出谋划策吧,冲锋陷阵的活儿不太适合你。” 她都控制住战斗力报表的大婶,让她上来打。 她还能让人一脚踹倒,就她这点战斗力,打个小学生都费劲。 “我就是气不过,她凭什么那么说你?我们知青下乡是来接受教育,不是来接受莫须有的指责和编排的。” “她们愿怎么说怎么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李琪琪问:“你真跟陆景阳没什么?” “怎么,你也信他们说的?” “没有。”她扯着自己的衣袖下摆,“我只是在想,三人成虎,吐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你会不会受影响?” “我很后悔,要不是我那晚喝多了给你惹了祸,也不会有这些流言,你也不会受这么多白眼和污蔑。呜呜呜……我就不该喝那酒。” 薛晴安慰的抱住她:“没事的,害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第14章 停课调查 外头风言风语,知青点内部也不消停,平日里还算熟络的知青,如今瞧见薛晴都绕道走。 三五成群扎堆嘀嘀咕咕,她一靠近就安静如鸡。 说什么知识分子,跟村里不识字的大婶一个德行。 流言传了好几天,对薛晴一点影响都没有。 该上工上工,该上课上课,听啥都不往心里搁,逢人全都笑呵呵。 薛晴翻着教义走进教室,看着空了大半的教室。 “怎么这么多同学没来上课?” 虎子歪着小脑袋,十分困惑:“不知道,我去找二丫,她娘不让她来。” “小豆子她娘也不让。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老师道德败坏,肯定教不好娃。” 孩子们鹦鹉学舌翻腾着大人说的话。 尽管她不在意流言,可坏影响还是出现了。 好在小家伙们人没丢,她也就放心了。 学校的学生大多是三到八岁之间,稍大些的孩子已经算劳动力了,得在家打猪草捡牛粪的挣工分。 村小除教学外,另一个目的是帮社员看孩子。 从前大人干活儿没功夫带娃,都搁在地里头。 大人干到哪儿,娃娃就滚到哪儿。 去年流窜来一伙人贩子,趁人不注意拐走三四个小孩,到现在都没找着。 这不看吧,有人贩子。看吧,不现实,不干活一年到头吃啥,喝啥? 村小建立也算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不然温饱线上徘徊的众人,哪有余力供孩子读书。 “同学们听题,小明今年6岁,小强今年4岁,2年后,小明比小强大几岁呢?” 薛晴正讲课呢,一个社员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她记得这是王小虎的父亲。 “同志,是不是找虎子有事?” 社员有些局促:“家里来了客,想见见孩子,难得人回来一次,给他请个假,成不?” “成。”她让虎子收拾书包出来,继续讲课。 “那个,薛老师啊…你……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薛晴觉得奇怪,却并未放在心上。 “同学们,谁算出答案了?” “大四岁!” “是两岁,你是不是傻。我比你大两岁,别说过两年,就是过十年、二十年,我也只比你大两岁。” “你们都是大傻子吧,是同岁呀。4+2\\u003d6,小强两年后是6岁,小明也是6岁,是同岁,不信你问老师。” 眼看孩子们要吵起来了,薛晴赶忙维护课堂纪律。 门“哐当”一下被推开,乌泱泱的十几个社员冲进教室。 有领孩子的,有急头白脸吵吵的。 “学校用这种品行败坏的老师,纯属是带坏孩子。” “来,妞妞背上书包,跟妈妈回家,这书我们不读了。” “校长呢?” “这种私德败坏的老师,能教出什么好娃来,都学她乱搞男女关系吗?” “就是。要么退学费,要么把她开除。” 梁素好一通调解,最后闹得停课放学。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办公室里,梁素起身拿出一封检举信放在桌上。 “我是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公社去。” 公社?“那公社是什么意思?” “暂时停课,等通知。” 薛晴一愣:“为什么?就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要停我的课?” 梁校长端着搪瓷大茶缸喝了口水,润了润喊哑的嗓子。 “小晴你冷静点,咱们相处了大半个学期,你的为人我很了解。”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信我也压了好几天了。我是万万没想到,家长会闹到罢课这一步。” “我以为他们只是写几份投诉信,叫嚣着要到革委办告咱们,这些压力我都顶得住,但不送孩子来学校,我就没法了。” 梁素将一纸盒开了封的投诉信,搬出来,信的宗旨只有一个。 德行有失的老师只会带坏学生,学校必须对薛晴同志的失德行为严肃处理。 “村小的建设本就是力排万难,一路磕磕绊绊,这些难处你都有目共睹。为了教育,为了白家大队下一代能靠知识改变命运,这次不得不委屈你了。” 屋里是长久地沉默,薛晴举着信,眼泪大滴大滴的掉。 “校长……这对我不公平。” “我知道,所以村小也不是真得要开除你,只是暂作停课处理,等事情水落石出了,就收回对你的处分。” “凭什么呀,这捕风捉影的做法,不就像前几年一样吗?” 梁校长紧张:“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让人抓你小辫子。” “这都是冷处理,搪塞那些写举报信的社员的,很快你就能来学校复课,咱们学校就俩老师,真给你开除了,我一个人能带过来吗?你放心吧。” 薛晴眼睛红红的抱住梁校长:“校长,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孩子们,我喜欢教书这份工作。” “我知道,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党,一定会给你个清白和解释。” 在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捕风捉影的流言,一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检举信,再加上一个致命的处分,一套组合拳下来就可以将人拉入谷底。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觉得憋屈。 日暮西斜,金灿灿的余晖洒满大地。 薛晴抽抽噎噎的回了知青点,一进屋就蒙上被子开始大哭。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这是出事了。 李琪琪轻拍着她的被子,安抚。 “小晴你怎么了?” “我被停课了。”她泪眼婆娑的钻出被窝。 “啊?为啥停课呀?那你停了课,孩子们的课谁带啊?” “我不知道。”薛晴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极了,“突然就告诉我被人举报了,让我停课,我想了一天都没想明白,我招谁惹谁了。” “怎么这样,听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就停你的课?还有没有说理的地儿啊。” 薛晴就一个劲地哭,同屋的人也唏嘘不已,这年头有个工作多不容易啊。 李琪琪一拍大腿:“不行,我们是先进的知识青年,不该被社员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所捆绑,我们得反抗,得斗争。” “你放心,明天我就去学校给你要个说法。” 薛晴感动的擦着眼泪:“琪琪,我真不知道,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第15章 好闺蜜互相帮 “能行吗?会不会给梁老师添麻烦啊?要不咱们回吧。” 眼瞅到村小门前了,薛晴打起了退堂鼓。 李琪琪扯了扯身上簇新的衣服,理了理发型,拖着她往前走。 “有什么不行的?不闹他个天翻地覆,我就不姓李,拼了这条命也得给你讨个公道。”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受到了不公道的待遇,咱们就得抗议,得争取,临阵退缩可不成。” “可我不好意思。” 薛晴双手紧握着斜挎包的背带,弱弱道。 “梁老师平时对我挺照顾的,我现在找她闹,不就是白眼狼吗?” “这怎么能算白眼狼呢?” “怎么不算呢?” 李琪琪力气没她大,非但没拽动,还累了一脑门汗,叉着腰喘粗气。 “你只是讨一个公道,又不是在为难她?” “我感觉我就是在为难梁老师。她一个人要带三个班,够累的了,我还去给她添堵,我这不是忘恩负义吗?” “好!你不去,我去!” “琪琪…你别……”薛晴虚虚地拉了她一下,没拉住,只得扯开嗓子喊,“那我在这儿等你,你别太为难梁老师。” “知道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琪琪探头进来。 “梁老师。” “你是?” 李琪琪自来熟的进屋坐下:“我跟您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沪市下放的知青李琪琪,是薛晴的好朋友。经常听她在宿舍提起您,温柔善良,责任心重,一直很仰慕您。” 梁素谦虚的笑笑:“小晴过誉了。” “不,我觉得您比她说得好。昨晚我听说薛晴被停课,一宿都没睡着,我不是担心她,毕竟党和组织是公正的。” “我只是有些担心您,一下要管三个班,这身体哪吃得消?您要是累垮了,这村小就没了主心骨,那村里的孩子不就没书读了?” 梁素锤了捶有些酸的肩膀,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从前。 “确实,六十个孩子放一个班,对我是个不小的挑战。” “那您看,我在薛晴停课这段时间替她上课,成吗?”李琪琪毛遂自荐。 “我一来是担心孩子们,二来也是想帮您减轻负担,最主要……我想向优秀代表学习。” 这年头,谁不爱听两句好话,谁不想做别人学习的榜样。 李琪琪紧张的攥住衣摆,猛地站起身道歉。 “我知道我说这话有些唐突,可是一想到那么多孩子接受不到良好的教育,我脑子一热就开始胡说八道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梁素眼底闪过诧异和欣赏,肯主动给自己加担子的小年轻可不多。 “小同志,虽然我们接触得不多,但你替同学们着想的这份用心,还是深深打动了我。 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困难。你肯放弃自己的时间来帮忙,我自然是双手欢迎。” …… 李琪琪暗暗攥拳,成功了,要是薛晴一直不复课,她就有工作了。 一开门就怼上了薛晴略带笑意的正脸。 她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颊侧汗珠滚落,方才的兴奋瞬间化为无名的恐惧。 什么时候来的?她听见了多少?现在该怎么办? 喉头滚动,李琪琪不自觉的吞咽口水。 仔细回想一下,现在是大课间,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学生,没听那个孩子喊“薛老师”。 她应该刚到不久吧?应该没听到吧?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啊~”薛晴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懵懂又无辜。 李琪琪骤停的心脏,终于恢复跳动,吓死她了。 “我看你进去了很久,怕你们吵起来,你们聊什么了?” 李琪琪生怕梁老师听到,拖着她往校外走。 “你就放宽心吧,梁老师对你的事不会坐视不理的。” “哦?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恢复上课啊?” 李琪琪皮笑肉不笑,她只顾着讨工作,压根就没问。 “这得等公社通知,不过我听梁老师的意思,应该没几天。你一年忙得跟个陀螺似的,权当这是给自己放假了,轻松轻松。” 薛晴眼含失落:“好吧。” “不过,梁老师也做了两手准备,以防上面派下来老师顶你的岗位,让我替你上几节课,等公社收回对你的处分,你就能复课了。” “真的?谢谢你琪琪,那我也不能让你白替我上课,工资怎么算?” 李琪琪亲昵的揽住她肩膀,可真好糊弄。 “谈钱多俗啊,你帮我,我帮你,这才叫好闺蜜嘛。” “好吧。” 薛晴笑的很甜,话是你说的,日后可不要后悔。 * 薛晴打村委会出来,就瞧见陆景阳靠着墙晒太阳,距上次吵架过去十天了。 “你被停课了?” “托你的福。” 陆景阳被她一噎:“你说得不错,跟我在一起确实没好事发生。只是闹个绯闻,工作就丢了。” 薛晴抬手搭在眼前,他站在逆光处,抬头看有些晃眼。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也不想,身不由己,除非你将我的心还我。” “……”大哥,少看点言情文学吧,油的很呢,“找我做什么?没事就保持点距离,省得说我骗你。” 陆景阳瞪她:“瞧你这副狼心狗肺不受影响的样,我就放心了。” 大哥,你是放心了,我还提心吊胆呢? 那热搜第二是啥情况?你那儿到底有没有事? 薛晴的双眼不受控制,频频往下瞟,宛若女流氓附体。 若不是她努力转移视线,真怕被他看出端倪。 这种伤男人自尊的话题,还是不问为妙,暗中观察。 盯…… 啊,该死! 薛晴揉了揉眼睛,差点变成o((\\u003d?♀?\\u003d))o叮当猫。 “那个……” 别问,这种事,你问了他也不会承认的,太伤自尊了。 可是真的很好奇怎么办? 要不牺牲一下,试试? 薛晴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甩出去。 不行,不行,不能瞎试。万一痊愈中,直接来个伤口一裂,不就砸自己手里了吗? 这种亏本的买卖,咱可不能干。 第16章 致富小妙招 “我那天没生你的气。” 薛晴将眼神从下往上移了移:“哦?是吗?” “我不是非要绑着你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让你喝避孕药,我只是气你喝不正规的草药。” “如今真正有家学传承的老中医少之又少,万一遇上卖狗皮膏药的半吊子,吃坏了怎么办?” “拿去。” 他从身后拿出两包草药,递过来,都给薛晴整不会了。 能把自己开解得这么透彻,他还是头一个。 “从靠谱的老中医那儿抓的,不伤身,也没有后遗症。” 薛晴推拒:“我估摸……暂时用不上。” “备着,万一呢。” 薛晴尴尬地接过草药,这种“前夫给买事后药”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突然有些后悔,干嘛为了糊弄狗子就降低成本啊,她就不该随便拔些中草药,晒吧晒吧熬了。 “我们这就算和好了吧?”陆景阳问。 啊…这……算吧。 毕竟,你个受害者都把自己哄好了,我个施暴者还生哪门子气? 受委屈挨打的人也不是我啊。 “晴丫头,你等等。” 陆大队长举着一份手写的企划书追了出来,后面还带着村里几个骨干成员。 薛晴顿时眉开眼笑,看这情况是说动了。 哈哈!社员们的福音来了。 不是有功夫编排她吗? 不是有闲情雅致去她学校里闹吗? 那她就给大伙加加担子,找点活干,谁也别闲着没事整幺蛾子。 “小薛同志,你再跟我展开说说你的想法呗。” “成。” 桃花公社种的是冬小麦,六月初开镰,等到十一月份才下种。 中间有五个月的时间,完全可以种植一些三四个月成熟的短季蔬果,增加社员收入。 这商机并非她首创,大概十年后。 桃花公社都这么种,麦子一收,便种红薯、豆子、花生之类的短期农作物。 她只是把成功案例提前拿了出来,借着信息差攒一波好名声。 陆大队长听后连连点头,看向身后的社员,仿佛在说“听听,白来的钱在前面,就问你们捡不捡?” 这有激进搞革新的,就有稳扎稳打保守的。 “这没先例的事,能不能行?” 薛晴拍着胸脯打包票:“南方都这么种,一年俩茬三茬的多了去了。我们没那么适宜的气候,但搭配好,种两茬是没问题。 至于过去为什么不这样种?那原因太简单了。 种子不行,气候寒冷,灌溉吃力,还没有现代化器械辅助,这哪儿行? 搁十年前也不行,限制条件太多了。您在瞅瞅咱现在什么条件? 拖拉机、化肥、碳铵,我们现在是飞速发展的新社会,跟旧社会不同了,我们得敢于尝试。” 一番打鸡血给几个老头子说的心血澎湃。 “我看行。” 陆景阳积极捧臭脚,被大队长一巴掌呼啦到一边去。 “行个屁。一边待着去,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十九岁的陆景阳:“……”宝宝委屈,但宝宝不说。 “晴丫头,你说咱们这儿的气候真适合吗?咱这大西北也不算南方啊?万一种了收不着,不就白忙活了?” 薛晴开始画大饼。 “那咱就试上一年呗,不行明年就不种。主席说了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不试,哪知道行不行呢?” “万一行,不仅造福咱们大队,还造福全公社呢。” 大伙一边很心动,一边又怕这怕那,纠结大半天也没个结论。 “你们就别操心了,这天一年比一年暖,以前穿厚棉裤都冷得打颤,现在一冬天都用不着了。” 众人一咂摸,还真是这么回事。 “要不干吧?” “再商量商量。” 薛晴大包大揽:“要真不放心,咱就先拿五分之一也就是一千亩来试种,至于粮种我出。” “事成了,咱们拿钱买拖拉机,要是不成,也就我亏百十来块的粮种,就当我建设祖国了,绝不找大队后账。” 几个老头脸上臊得慌,纠结这半天,不就是没钱闹的吗?大队太穷了。 陆大队长决定豁出脸皮占这便宜,等以后赚了在双倍补给晴丫头。 “你个小丫头都这么有魄力,我们这些老头子也不能拖后腿,搞起。” 敲定了大方向,大伙都有点亢奋,书记掐着手指算了算。 “种一千亩粮,少说能卖个四五千块,拖拉机都能买两台。这要到来年春,不仅地能早早种完,还能开荒嘞。” 薛晴接话:“可不,古话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为了咱白家大队的长远发展,也要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陆大队长带头鼓掌。 “说得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薛晴走后,几个老家伙凑在一推商量了具体细节,以及如何上报公社,昧下收成。 四小队的队长问:“大队长,薛知青刚说的那话是啥意思?” “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让你多去扫盲班上两天课,就跟要你命呀。你看看现在连娃娃说个话也听不懂,文盲!大文盲!” 四小队队长:“……” “队长,刚才薛知青说的啥,听起来怪有学问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 站在外围的吕品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本本,又数了数。 不对呀,薛晴说了十个字,队长只说了七个字。 好家伙又糊弄他没读过书啊。 于是,他看着自己写下的拼音,费半天劲的琢磨。 “公鱼鳝气死?”鱼还能气死了?是不是听错了。 “必先李琪琪?”关李琪琪啥事,不会是鄙视李琪琪吧? “公鱼鳝气死,鄙视李琪琪。”这么一读好像顺口了不少。 作为知青点为数不多的文盲,吕品品秉承着积极好学的态度,至于学习的成果吗? 隔两天,村里就疯传李琪琪人不行。 那传的是有眉有眼,还是古人亲口说的。 “公鱼鳝气死也要鄙视李琪琪,你就说李琪琪这人品有多差,古人都知道了。这我都听薛晴说的。” 陆景阳路过听了一耳朵。 “人薛晴原话不是这意思。” “我知道,队长说了,就是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这二者有啥联系。我还是觉得是李琪琪这人不行,不然不能把鱼气死。” 陆景阳掐着人中抢救了一下,你这歪理,差点连我也一道送走。 “你看你,以后多说点人话,别整那些听不懂的,你都下乡了,不知道大家都是文盲,接点地气。” “……” 薛晴很是无语,她从小的家庭氛围就是引经据典,这都说习惯了。 没人强调,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深奥,就是让人传的面目全非,她感觉有点愧对老祖宗。 “吕品品这人……” 简简单单七个字概括“传谣、信谣、尽造谣。” 第17章 豆种被换 大队长夜观天象,觉得近几日有雨。 地已经耕过了,粮种也已就位,若是能赶在雨前种下,收成必然会好上不少。 天刚擦亮,大喇叭里就传来大队长催促上工的声音,黄世仁在世都没这么剥削的。 可想而知,社员的情绪得有多大。 薛晴穿了件大花衬衫,扎在天蓝色的工装裤里,色彩那叫一个明艳。 本以为会土里土气,毕竟下地干活又不是去时装周走秀。 结果上身效果还不错,难怪说年轻就是资本,平平无奇的衣服竟让她一张脸撑的时髦了不少。 薛晴一到地头,就瞧见大伙耷拉着脸抱怨。 “平日里锄草的活就够累人了,怎么还加任务?” “一个女娃胡咧咧几句,全村跟着出洋相。” “这个时候不锄地,苗都得让草吃了。” “竟磨洋工,等秋天收不上粮,我看他们咋说?” 见他们不高兴,她可乐呵了。 不是闲吗?不是嘴碎吗?继续扯老婆舌啊? 粮种分发下去,人们跟在耕牛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种。 大伙合计了好几天,选了较为保险的豆子。 毕竟这东西只要结了豆荚,便是绿的也能煮来吃,不至于白忙乎一场。 陆景阳手长脚长,干活麻利。 点种走得比驴还快,给驴赶的一点休息机会都没有,累得直喘气,让大队长逮住好一通骂。 嫌他不好好干活,往死累驴。 其实人家种的正经挺好,结果老头一骂,小祖宗来脾气了,撂挑子不干了。 一望无际的田埂上,别人都忙得热火朝天,他突兀的跟个树桩子杵在那,尤为的不合群。 只一眼,便在人群里寻到了薛晴,溜溜达达凑了过来。 相较而言,小姑娘干活就仔细多了,一步一豆慢慢地种。 犁地的老汉坐在地头等了又等,索性抽出烟锅,续上烟丝接着抽。 陆景阳抓了两把豆种,健步如飞一口气走到头,中间都不带喘气的,气得薛晴直骂他坏事。 “你这样种的稀稀拉拉的,能出几根苗?还得我在后面补种,你可真气人。” 陆景阳也不理她,叉着腰跟老汉拉家常。 薛晴顺着豆种跟下去,直呼好家伙,这哪里用她补种?堪称“人形播种机”啊。 距离不远不近,每个坑里二到五颗种子不等,比隔壁公社的播种机还好使。 想他方才溜溜达达就种好了,而她磨磨蹭蹭的也没比人家好哪去。 还大言不惭的检查人家? 真是,丢人!太丢人了! “咋样?补了几个种啊。” “……”薛晴气急败坏,“你不在自个分的地方种,跑我这做什么?” 陆景阳耍帅地往嘴里丢了两粒豆子。 “还能做……”他表情一僵,忙将兜里的豆种掏出来。 有些黄中发白看着不亮快的,这一瞧就是生的。那些黄澄澄的,不用说铁定是熟的炒豆子。 “这怎么掺了熟豆子?” 薛晴抓了把豆种一瞧,果然有熟豆子,她回头看了眼自己忙乎了一早上的成果,这要种了熟豆子,不就白忙活了? “谁干的啊?缺不缺德啊,这不是破坏生产吗?” 检查了一圈,不止薛晴手里的豆种是熟的,还有不少人的豆种里掺了熟豆子。 好在发现的及时,没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但这对社员的积极性是个不小的打击。 “资本主义害我们的心不死,居然掺熟豆子来搞破坏。” “哪儿个狗娘养的,干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这不是让人白忙乎吗?” 薛晴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豆种是她牵桥搭线,通过正规渠道在粮站买的,不会出岔子。 也不是所有豆种都动了手脚,可见作案人员在时间上比较赶。 粮种拉回来就放在村委会,接触过粮种的无外乎村干部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这时候的村干部很务实,不会因为争功夺利,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会是其余的谁呢? 陆大队长看着手里大把炒豆子,面露苦涩。 “叔,这事儿得往好了想,现在发现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要是不出苗再发现,咱就亏惨了,想补种都来不及,那才是真正的徒劳,现在还有的救。” 薛晴心一横将自己全部的家底都拿了出来。 上回那是一大把簇新的十块钱,这回零零散散,都是毛票,拿了足有五十块。 “大队长,您挑点人再去种子站买些豆种回来。 我们就抓紧时间,将这些掺了熟豆子的种子挑出来,能挑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就做成豆腐分给大伙。” 陆大队长没脸接这钱,知青娃子离家下乡的不容易,拿出积蓄造福社员,还遇上这窝心事儿。 “不用,让大伙抓紧点时间挑,咱不能浪费这些种子,都好钱来的。” 薛晴态度坚决:“不行的,我们抓不到搞破坏的人,即便挑出粮种,他也会乘其不备往里放,这不就白忙乎了吗?” 陆大队长气得直捶手心,恨不得将换粮种的人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你这都拿了一百多了,再出钱,你让我们这些老脸往哪搁?” “村里的情况我了解,不到年底账上没钱。这耕地的牲口都是从周围几个村借的,眼瞅天要下雨。这软件硬件,各个条件都不允许我们慢慢来了。” 陆大队长是最盼着村子好的人,如今也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算了吧,闺女。你也说了,搞破坏的抓不住还会搞破坏,我们能买一次两次还能无休止的买上没完?” “那不成,我们要真不干了,不就上了他的当,称了他的心?” 陆大队长沉痛万分:“那我们能有啥法子吗?” 薛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下午,粮种到位。 薛晴拿出手绘表单,这次再种,就是以家庭为单位。 将这一千亩地划分到每个人头上,种子也是固定数量分下去,直接责任到个人。 谁家的苗稀,谁家负责,你是补苗还是补钱,不论。 总之这块田一定得种起来,种不起来就是你的问题。 实干的乐了,摸鱼的不高兴了,七嘴八舌吵吵着这事儿存在隐患。 隐患一定是有的,遇上那有仇的非要给你家搞破坏,那你也没招。 不过能解决了眼下困境的法子,便是好法子。 薛晴将掺了熟豆子的粮种分给几个信得过的婶子挑,便离开了村委。 在存放农具的仓库里简单布置了一番,将李琪琪叫了过来。 见不得她翻身的人不多,李琪琪是其中一个。 “琪琪,换豆种事儿是你做的吧?” 第18章 撕破脸 “你再说什么?” “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不会给我装不知情吧?再说了,粮种我只交给你看管,出了问题,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李琪琪微微蹙眉,换粮种这事儿可不小。 往小说是破坏生产要下放农场的,往大了说,那是奸细走狗迫害国家安全与稳定,得挨木仓子的。 “这事儿真和我没关系,我也不知道会有黑心烂肺的打粮种主意。 你让我看,我理解是看着它别让人扛走。哪能有不错眼的时候,万一让破坏分子钻了空子,我也不知道啊?” 撑死了,算她一个监管不当的名头,还扣不上反动的帽子。 薛晴冷笑一声,绕着她不紧不慢的溜达。 “别装了,这里也没外人,需要我一桩桩一件件的给你往出数吗?” “那晚,我只喝过你给的东西,为什么会喝醉?酒里为什么会有吹情成分?我为什么会在陆景阳床上?” 她将她按在椅子上,从身后勾着她脖颈,捏着她的下巴迎向自己。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李琪琪紧张:“我不知道,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这不是诬赖我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薛晴甩开她,拉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 “难道你对我当晚的反应没有怀疑?不可能吧,你肯定觉得是你的帮手在搞鬼,没想过,我会提前酒醒吧?” 李琪琪继续装傻充愣:“小晴你在说什么?我真听不懂。” “是吗?那我压箱底的胸衣为什么会在那间屋子?” 那巴掌大的屋子,连块多余的破布都没有,凭空从她手里冒出件胸衣,要说不是蓄谋已久,谁信? 说来也巧,那衣服买来没穿几次,她就突然发育勒得穿不了。 李琪琪见她闲置着,一度想要。 可她觉得穿过的内衣,就算是洗了,给别人穿也有点膈应人,就压箱底了。 没想到它戏份还挺多,关键时刻还能背刺她一手。 “除了你,应该没人拿得到我的钥匙,翻我的柜子吧?”薛晴将挂在脖颈上的钥匙,从衣领里拽出来。 “还有,帮我送糖,为什么说那是你的一点歉意?” “该说不说,你是有点小聪明在身上。当时没有影射我和陆景阳的关系,只是将功劳占为己有。” 李琪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你跟踪我?” “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你花一块糖就能雇来的人,我只要花十倍的价钱,比如说一块钱,就可以买到你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必抵赖,我有人证。” 李琪琪咬着下唇,脑中不断理清自己的关系,酒水可以装傻,胸衣可以抵赖,水果糖也只能证明她人品差劲是个贪慕虚荣的人。 这些话听着唬人,却不能将她怎样,放轻松,薛晴拿她没办法。 “什么叫替我讨回公道?接替我的教学任务,就是你替我讨的公道?” 李琪琪眸光一闪,她果然听到了,那她为什么不当场拆穿? 还装出一副…… 难不成,粮种是她做的手脚,这是要栽赃嫁祸……置她于死地吗? 好歹毒的心啊。 薛晴欣赏着她多变的表情。 “如果我说,我将粮种只托付给你保管,大家会怎么想?是居心叵测破坏劳动?还是意图毁坏女知青清白?亦或者纵火谋杀男社员?” 果然,她就是要将这天大的帽子扣在她身上。 李琪琪怒不可遏,一片真心喂了狗,亏她当她是朋友。 “我没有,你这是污蔑!” 薛晴笑了:“没有吗?那你经得起调查吗?经得住严刑拷问吗?” 李琪琪慌了,直接证据没有,可间接指向一大堆,万一她扛不住,屈打成招了,那她这辈子不就毁了。 薛晴向来心善,趁着事情没闹大之前,向她认错求饶,一定会得到原谅的。 李琪琪跪行到她面前;“对不起小晴,是我一时鬼迷了心窍,你就饶了我吧。” “哦?只是一时?我看你蓄谋已久了吧。” 薛晴跷起二郎腿晃了晃,端看着她跪地求饶,连连叩头。 “不是的,我也是被家里逼得没有法子了,但凡有一点出路,我也不想这样。” “小晴,我从没想过害你。陆景阳对你是真得好,就算发生点什么,他也不会亏待你的。” 确实,陆景阳对她好的没话说,可其他人呢? 她因为这一段不堪的往事,一直抬不起头做人。 她受着人们的青眼和嘲笑,连她的孩子都受到同学们的排挤。 她背负了多少? 哭了多少个夜晚? 打湿了多少条枕巾? 又有多恨陆景阳,这些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说,“我从没想过害你。”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给你颁个诺贝尔最佳闺蜜奖?起码你给我挑的男人年轻力壮,而不是一个糟老头子。” 薛晴捏着李琪琪的下巴,将她面向自己,手指用力,咬牙切齿的说。 “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薛晴甩开她:“没想过有这一天是吧?” “你的计划多天衣无缝,你的对手多么蠢笨无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你只要稍稍对她施以一点点善念,她就对你感恩戴德。” “你只要稍稍谴责陆景阳几句,她就将你引为知己,控诉着自己悲惨的遭遇。” “见她这么惨,你一定高兴坏了吧?” 薛晴忆起往昔重重,心底无限凄凉。 “你心疼她,你替她鸣不平。她将你当做依靠,当做比亲人更重要的存在时,一定没想过,赐给她这一场灾难的元凶就是你吧。” 李琪琪摇头:“小晴,我真没有,你别把事情看得这么阴暗,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薛晴大笑出声,我不是想的阴暗,那都是我经历过的人生啊。 “谢谢你,到这个时候还把我当傻子哄。” “我是,平日里不爱说话,只知道抱着书啃。我是,唯唯诺诺,看着很好欺负,但我有说过我是傻子吗?” “我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你,害我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你非但没有收手,还越发猖狂,如今还换起了我的粮种?” “你是真看不起我啊?就那么笃定,我抓不住你小辫子?” 第19章 我想回城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李琪琪拼命解释,“小晴,破坏集体劳动财产会死人的。” “我根本受不住这么大的罪名,看在多年好友的份上,你就放过我吧。” “好啊。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薛晴冷漠的看着她,“只是……” “你散播谣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多年的好友?我能不能承受得住?我有没有一条活路? 你——大抵没有想过,如果你想了,就不会做这样的事,你真的将我当朋友看了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散播谣言,那些谣言真不是我传的。” “哦,是吗?除了你,还能有谁?” 除了许思安?你的同伙还有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冷哼一声,看来利益交换的同盟远比真情实感付出来的牢固。 “还记得我让你来学校帮我出卷子的事吗?” “我、我忘了,你看我这记性就是这么不好。” 薛晴咯咯大笑:“你看看你,到现在都不说实话。” “以我对你的了解,一个月不上工的魅力可比出一张卷子的诱惑要。别说一张,就是十张,百张你也会出,你不来是因为有其他的事情,对吧?” “我没有……我是真的忘了。”该死!薛晴一定是在诈她,她藏得那么好,不可能被发现。 薛晴勾唇,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确实舒服。 “你还在说谎?我不一次性将底牌揭开,你就当我不知道了?” “不瞒你说,那天除了你,我还约了陆景阳,你穿红色的裙摆对吧?”她笑得很得意,“你听到我和陆景阳说什么了?” 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不好意思啊,那份避孕药就是熬给你俩看的。我对我的布局很满意,你呢?” 李琪琪宛若遭受重击的跌坐在地上。 “你…这……这都是你设的圈套?” “对,我?就是那个平平无奇,十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的我。不是有句话说,不叫唤的狗最凶吗?” “还有这些。” 薛晴拿出一叠举报信,洋洋洒洒的砸在她脸上。 “我应该跟你讲过,我外祖一家是清末有名的大儒,祖上出过相爷,家里就没有不会读书写字的。” “我从小见过的字,比你这辈子吃过的米还多?” “你以为,换只手,笔力急促些,我就看不出这些字是出自你一人之手了?你要知道,一个人写字的力道和笔划是有偏好和习惯的。” “我不仅能看得出来,还能分得清你是用那只手写的。”她拍了拍她的手背,“甚至连书写的前后,都分得出,因为,有些话誊抄的次数多了,你就没耐心了。”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说动那些社员,无外乎是威逼利诱。你说,我要是请几个警察协助,挨家挨户上门找,他们会不会将你供出去啊?” 李琪琪怔愣在当场,这一波信息差,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回她是彻底的慌了,没有一开始的镇定,也没有方才的侥幸心理,她是彻彻底底的怕了。 一旦事情演变到那个地步,她这辈子就毁了。 薛晴很满意,她这彷徨无措的表情。 “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对吧?友谊这词都让你糟蹋的够够了,我要不好好回馈回馈你,怎么能算你的好闺蜜呢? “你还有什么狡辩的说辞?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李琪琪泪如雨下,这次她是诚心忏悔了。 “我错了,小晴。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我已经下乡七年了,整整七年,从一开始的斗志满满,到如今的前途渺茫,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李琪琪哽咽:“其实……我真没有想过害你,我只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了。 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跟你一样,头上有个后娘,日子不好过。 我每年一多半的口粮都要邮回家,她们还写信数落我,不寄粮就掘我娘的坟。有时候我真想一闭眼死了算了。”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有个工作机会,只要三百块就能回城。我东拼西凑攒够钱寄回去,让她们给我办了,结果…… 她们拿着我攒了七八年的钱,给我两个弟弟一人买了辆自行车 就这后娘还嫌我寄的少,害他儿子只能选最便宜的牌子,还给我说了个鳏夫,让我嫁人。” 这样的家丑,她鲜少在外人面前提起,人越是没什么,越会伪装有什么。 她装作自己过得很好,装作家人很爱护,可真实情况只有她自己明了。 “我真的挺恨的,可我能怎么办?娘死了,爹也不管,自己还没本事。我知道这么做丧良心,可我没办法啊?” 李琪琪的眼泪糊了一衣袖,越说越心酸。 “你知道我之前谈那个对象吧? 谈了三年,他家境十分优越,上面有人,政策一松就调回去了,眼瞅要谈婚论嫁了,我后娘开口就要一千块的彩礼。 他父母十分开明,知道他是真心喜欢我,也就答应了。 谁成想,我后娘又要改口费、上门费,乱七八糟一通费用足足算下三千多。 不说钱的事,她还打着人家的旗号收受贿赂。还让我对象给她儿子找工作,累得不干,清闲的嫌钱少。 他没文化还想着享清福,还在单位调戏女同志。 我都豁出去跟他们一刀两断了,她闹到我对象单位告他耍流氓。 我不知道她是眼热我嫁得好,还是怎么得,总之这门亲事拖了一年多,硬让她给我搅和黄了。 那大概是我遇见过条件最好,对我最上心的人了。 如今我都二十三岁了,眼瞅二十四嫁不出去就是老姑娘了,我真的只是想给自己谋条活路。 我不想在这个村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一辈子,我也不想找一个农村汉子,过那种孩子灶台围着转,连你脱口而出的成语,他都自卑的觉得你在卖弄。” 李琪琪抽泣的一咽一咽的,略微缓了一下,平复心情。 “前段时间,和我自小玩到大一起下乡的朋友没了。” “因为连生了五个女儿,没生下儿子,被婆家打死了,走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我真的怕了,我想回城。” “我这一年来相看了不知多少次。” “村里的嫌我年纪大,城里的嫌我没户口。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肯出三百块彩礼的,也得我有工作才行。” “小晴,我算过了,只要我有份赚钱的工作,他就跟我结婚。我就能拿着三百块彩礼去换回城的工作,等我回城了,老师的工作还你,钱还他。” 李琪琪拉起她的手,眼底满是憧憬。 “小晴,我真没想过伤害你的,你是我下乡几年来除他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你看你这么优秀,这么年轻,你还有很多机会,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真的太需要一份赚钱的工作了,我想回城,我不想……在乡下待着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有这样想法的人何止她一个。 劳累的农耕生活,不仅消耗着知青们的热情,也消耗着他们的希望。 他们不知多久没拿起过书本,中指上的笔茧都变成了掌心的厚茧,笔杆换成锄头,热情和汗水撒在这片土地上,土地没有回应。 他们迷惘着,在看不到改变的四季里年复一年。 第20章 你替我生气 “你有工分拿,有钱赚,我要是像你一样优秀,或许早摆脱那个家了,但我不行。” “陆景阳家里条件好,对你又好,即便你丢了工作,他们也能给你找到更好的出路,我没想过逼死你,我只是想寻条出路。” 薛晴淡然一笑,你的出路就是踏着我的尊严? 你需要出路,难道我就不需要自尊吗? 我就能赤身裸体的被围观吗? “小晴……你别告我,我会坐牢的,要是让我那后娘知道,又该嘲笑我那死去的娘没本事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好,哪怕我现在吊死也行。我也不想让我娘死都死了,还矮她一头。” 只这一句,薛晴动容了,因为她太明白了,有个继母是什么滋味。 她这么努力攒工分,不就是不想让后娘太得意,去嘲笑她过世的娘吗? 结果呢? “你和你那个妈一样,是个不安分的,年纪轻轻的就知道勾搭男人。怪不得早死,活该啊。” “现在你知道难了,求回家里来了?当初为什么不检点一点?” “你没钱谁信呢?勾男人有你,一拿钱就没有,不知道养你有什么用。” 薛晴苦笑,你难,难道我不难? 你难,你就能把你的难加注在我身上吗?难道我的后娘就是个好相与的? 薛晴恨她是真的,心疼她也是真的。 因为她清楚继母对生母含沙射影的诋毁有多刺耳,这大抵是她们这些没妈孩子的雷区吧。 “你走吧,种子的事我不会说。” “谢谢,谢谢,真得很谢谢你。” 昔日好友,卑微的跪在脚侧祈求,多么讥讽。 她想说,别去在意别人说的,十八岁又如何,二十四又如何,三十岁又如何? 不要把定义自己的权利交到别人手上,如果你有天结婚? 我希望是因为喜欢因为适合,而不年龄到了。 可她连这种发自肺腑的忠告也无法说出,关系一旦变了,立场也就变了。 她们不再是朋友了。 也许此刻的知青是迷茫的,是绝望的,是不知所措的。 他们不知道,改变命运的回城机会很快到来。 他们像无头的苍蝇,在自己能预见的未来里乱撞,撞伤了自己,撞散了家人。 或许失去的远比他们得到的多。 李琪琪走后,薛晴撩起一旁的小帘子,在录音机上按了暂停键,证据收集完毕。 其实她挺想哭的,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 除却此刻撕破脸的不愉快,其实她们还有好多值得回忆的快乐瞬间。 即便抓住了她的把柄,又如何?即便拆穿了她的用心,又如何? 她还是那么痛苦,这一切都意味着,付出的爱付之东流。 你用心呵护的一段友谊也不过如此。 人生有很多个三年,但不是每个三年都有人陪你度过。 不会有人,在她遭受责难时,不顾一切冲上去打架了。 也不会有人安慰她,要替她出头,尽管之前那些都是假的,但不是每次都是假的。 李琪琪真的帮过她很多很多。 如果,人能一直装傻就好了。 那些被得知的伤害就像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无法消散。 到头来,酸心苦涩是自己的,遗憾难过是自己的,就连不舍也只能放在心底。 麦种出事后,陆景阳就很担心薛晴的情况,一直暗中观察。 瞧见二人在仓库会面,又瞧见李琪琪哭着出来。 他等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她出来,不免胡思乱想,不会让李琪琪这黑心玩意给打死了吧? 这是下毒了?还是上吊了?这么半天,变成蚂蚁也该爬出来了吧? 陆景阳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去,就见她抱着录音机呆呆地坐在板凳上出神,整个人很是落寞伤心。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知道了一些事,有些感慨罢了。” 薛晴眼神空洞地按了播放键,两个女人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 嘈杂的环境带着电流的吱吱声,让每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陌生,像是一场与她无关的荒诞剧目。 空荡的仓库,时不时传来争吵的回音,像是回溯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景阳听后怒不可遏:“你原谅她?你就这样让她打发了?” “我早跟你说过,她不是个好东西,你不听,你不听。勾搭过我好几次,你偏说我挑拨离间。 你大学通知书是让她冒领的吧?你攒的钱是她偷去的吧? 你听她嘴上说得好,有难处,谁还没个难处了? 她家里难,你就不难,你落了那样的名声让人说闲话。 也是这两年政策宽了,这要是隔前几年,你活都活不了。” 薛晴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我怎么办?” “抓着她打一顿,你也知道知青们想回城想疯了,有人为了回城喝农药也要病退的。” “我好歹也比她多活二十几年,有些事我能理解。” 陆景阳气死了:“能理解个屁,这个你理解,那个你理解,你怎么不理解理解我,竟理解一帮子外人。” “那怎么办?我的阅历已经不允许我意气用事,跟她站在院子里撕吧的扯头花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不管!”陆景阳双手抱胸,“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根本不配你对她这么好,我现在就告她去,让警察将她给抓起来,木仓毙。” 薛晴看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陆景阳,突然觉得重生也挺好的。 你看,起码她又能见到他了。 “你替我生气?” “我、我才不生气呢,我就是替你不值,好心没好报。行了,别难过了晴小妞。” 薛晴眨着大眼睛:“我没难过,你看我都没哭。” “你哭了,我都听见了。” 陆景阳将她搂在怀里,起初没什么感觉,随后一阵鼻酸,何止这几件啊,何止啊? 李琪琪都大三了,她才发现自己名字、户口、通知书都被好闺蜜顶了。 她没揭发,反正自己再次考上,私心里也希望她有个光明的前途。 她真的将她视为朋友啊,然而真相总是那么尖锐。 “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第21章 马蜂伤人 陆景阳哄了她很久,她才情绪稳定下来,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 他是又气又心疼:“傻丫头,她不值得你为她伤心难过。” 薛晴吸了吸鼻子,不通气了,再一看,他衣服上糊的都是她的鼻涕。 陆景阳也不嫌她,还拿帕子给她擤鼻涕。 “别哭了,哥给你报仇,现在就送她去农场改造。” “不用,这事儿关不了多久。” “这可是破坏生产?” 薛晴哭得那劲还没下去,一抽一抽的,说话也断断续续。 “粮种的事儿不是她做的,其他事儿也没造成严重后果,顶多道德谴责一下,判不了的。” “你咋知道粮种不是她换的?” 薛晴揉了揉眼睛:“琪琪这人我了解。” “六岁的时候赶上自然灾害严重的那几年,到处没粮食。她娘为了给她省口粮,饿下严重的胃病,死前吐血吐的连口饭都没吃上就走了。” “等后娘嫁进来,她们姐妹日子难过,姐姐总省着自己的口粮给她,陪她到十三岁时也病死了。” “没过一年她就被送到乡下,她的命是她娘和姐姐一口粮一口粮换回来的,所以她比任何人都爱惜粮食。” “她总说,但凡多一口粮食,也不会饿死人了。我平时掉粒饭,她都说我浪费,所以,谁都可能破坏生产,她不可能。” “粮种这事儿来的蹊跷,我也是没料到。估摸还有旁人的手笔。” 陆景阳见她情绪好上不少,心里酸溜溜。 “哼,你现在是大度了,证据确凿,你还洗。” “这要是我?捕风捉影也得给我收拾一顿,你啊——窝里横,就会在我身上耍威风。” “我要是那天死了,一定是被你冤死的,比窦娥还冤。你且看着吧,明天就得飞雪。” 他从兜子里掏出一把蒲公英种子往天上一扬,入目之处飘飘洒洒皆是白。 薛晴忍俊不禁,大傻子,竟会逗人开心。 他陪着她坐了会,从身上摸出个四四方方的碎花小钱包,还是她刚下乡时缝给他的那个,都洗得发白了。 “这钱包你还用着,都旧了?” “不旧,我媳妇儿缝的,可好使了。” 他怜惜的摸了摸,揭开暗扣,将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留了零碎的几分钢镚,就把一沓子五分、一块、两块的钱塞她手里。 “你将钱都拿去买种子了,都不是小富婆了,都不能自由的买买买了。我这有十几块钱,你先拿着花,有什么相中的就买,别紧着自己。” 薛晴被他塞了满满一把钱,看他穿的衬衫领都磨起毛边和破洞了,有这些钱干啥不好? 买件新衣服也比给她个白眼狼强啊。 陆景阳被她大滴大滴的眼泪吓到了,捧着她的脸擦。 “又没招你,哭什么?” “你是不是傻?我对你也不好,就算拿了你的钱也不给你当媳妇儿,你给我钱就相当于打水漂了。” 陆景阳笑:“谁说的,万一呢?我可不能为了省这点钱,给我未来的媳妇饿着了。” “好了,别哭了,有钱难买我乐意,我的钱想给谁花给谁花。” “我就是觉得亏心。” 陆景阳搂着她肩膀拍了拍:“没事,这辈子不是,起码上辈子是吧?” “我花钱养自己上辈子的媳妇儿也是天经地义。” “你别想太多,我不求你回报什么,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这钱花在你身上,比花在我自己身上都值当。真的,你开心快乐比我开心重要多了。” 薛晴哭得更凶了,一半是感动,一半是愧疚。 陆景阳,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 * 李琪琪精神恍惚的上着课。 稚嫩的童音提醒她:“老师,老师,这题你刚才讲过了,该讲下一题了。” “薛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薛老师了。” “我也是。” 教室瞬间乱哄哄的,李琪琪控制不住这群熊孩子,只能拍着桌子发脾气。 “安静!安静!!!” 她留了作业,上自习,跑出校门外委屈地放声大哭。 为什么,连小孩子都欺负她? 为什么,她的人生像泡在黄连水里,除了苦就是苦。 “李知青~”一个十岁左右的半大小子背着半筐猪草,“大队长调查换豆种的事情,挨个盘问大伙的不在场证明,现在轮到你了,让你过去一趟。” 李琪琪瞬间慌了:“在哪里?” “记工分哪儿,话我带到了,你抓紧点去,别耽误大队长调查。” 小小子拿着镰刀,向着猪场的方向一边走一边割。 李琪琪脑袋里一团乱,慌慌张张来到仓库前,门虚掩着。 她想薛晴不会说话不算,她不能自乱阵脚,只是调查又不是定罪。 许是她太紧张了,竟没发现四下空无一人。 她深呼吸上前推开门,仓库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正疑惑是不是搞错地方,就觉得后背被人一推,摔扑在地上。 紧接着有一大团包着的东西砸了进来。 门也“哐当”一声关上,她听见挂锁的声音,还有一阵密集的“嗡嗡”声。 那包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竟掉出个小孩脑袋那么大的马蜂窝来。 乌泱泱的马蜂抖动着翅膀向她扑来。 她惊慌失措地拍打着门:“开门,快开门,这么多马蜂会死人的。” 那种比针扎还要刺痛的感觉,让她疼的不能自已,她拼命地挥舞着,驱赶着。 可马蜂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皮肤火辣辣地疼,巨大的心理恐慌,让她的尖叫都变得歇斯底里,仿佛困境里的囚徒,挣扎,徒劳,再挣扎。 “救命!快开门救救我!” 长达十几分钟的折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似乎要痛到麻木了。 头晕目眩,浑身冷的打寒战,状况极度糟糕。 她甚至没有余力去思考,究竟是谁骗她来这里的,她只是觉得,可能要死了? 这种心跳加剧,呼吸急促的情况,像极了母亲咽气时的模样,原来这就是死亡,比想象中可怕的多。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做,还有很多想见的人没见到。 她还没回城,她还没出人头地给后娘看,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吕品品你这一天天的,让我说你什么好,脑袋里能不能少装点家长里短,多装点事。翻地的人不拿铁锹,你拿手挖,还是拿牙啃? 得亏我这几天不上课,不然你还得跑一趟村小。” 薛晴的声音,是薛晴在外面吗? “救我……救救我……薛晴。”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嘶哑又颤抖。 第22章 李琪琪住院 “是是是,这不是想躲懒,没躲成,让队长给逮着干活了嘛?薛同志,薛大美女,你就行个好吧,给我取把铁锹。” 薛晴咯咯一笑:“算你有眼光。” “哎呦,谁给我顺手把仓库锁了,真是闲的,你等等啊,我回知青点取趟钥匙。” 李琪琪绝望地盯着门缝,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折返,眼泪瞬间滑落。 她有气无力的抬手拍门,“别走,救我啊!” 不知又等了多久,她手上的皮肤开始红肿发烫,她在希望中绝望,又在绝望中苦苦祈祷。 直到开锁的声音再次响起。 薛晴一开门,就瞧见被蜇成猪头的李琪琪和到处乱飞的马蜂。 她脱下衬衫挥舞着驱赶马蜂,靠近她。 “你没事吧?” 李琪琪眼底蓄满泪水:“我好难受……我可能要死了。” “别愣着了,快去借板车,咱将人送医院。”薛晴扒拉了一把旁边傻站着的吕品品。 吕品品借了辆驴车,二人合力将人抬上车,往公社卫生所赶。 卫生所设施不完善,医资也比较普通,只能解决村民的头疼脑热,眼见她情况严重,治不了。 “你们送县医院吧,看不了。” 薛晴跟在车上,按着大夫交代,小心翼翼地用针去挑蜂尾断掉的蛰刺,防止剩余毒液继续进入体内。 只是一路颠簸,尽管她再三小心,还是会不时戳上她几针,针扎的痛感交织于火辣辣的蜂毒中,折磨的李琪琪痛不欲生。 可这都是她必须承受的。 挑完毒刺,又沾了肥皂水的帕子清洗蛰处,中和部分毒液,那感觉不亚于伤口撒盐。 疼!太疼了! 李琪琪大汗淋漓,全身皮肤红肿,状态不是很乐观。 “赶快点,出现过敏反应了,去得晚了就来不及了。” 吕品品挥动鞭子赶车,白家大队离秦安县二十里,开拖拉机都得三十分钟,他赶个驴车再快都快到哪儿去? “要不,别去县里了,我拉你到渡口,你坐船往市里走。” 桃花公社在渭水和葫芦河交汇的三角地带,往上游去二十里是秦安县,往下游三十里是天水市。 当然,这说的是走大路绕河滩的距离,要是按河流的距离。 一道直线往东,估摸十五里不到就能去天水,坐船有半小时绝对能到。 “成,去渡口。” 恰巧起风,小船顺水而下,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市医院。 好在送医及时,打了一针写着洋文的针剂,她的症状就轻了不少,人也清明多了。 大夫观察了一会,便是挂水住院。 “你怎么让蜂蜇了?到底是那个王八蛋干的?” 吕品品震惊地看向薛晴,又默默的收回视线。 人都送到了,他还是回村吧,城里套路多,村里更安全。 李琪琪眼睛肿的,只眯着一条缝,隐约能瞧见人。 “有人叫我过去,说是大队长调查粮种的事。我去了没瞧见人,就被关了起来,满屋子的马蜂,然后就被蜇的不省人事了。” 薛晴给她红肿的伤口涂膏药。 “大队长忙的种地呢,哪有空查粮种的事儿。你瞧见谁干的没?” “没。” “听见大夫说什么了吗?得亏你身体壮实,能挨这么多下,这要是普通人,挨个七八下就等着全村吃席吧。” 李琪琪不说话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到底谁干的?”薛晴琢磨着,“知道你和粮种有关的人,无外乎就是我和……陆景阳?” 她立即摇头否认:“不可能,他的为人我了解,没这么缺德。琪琪,你当时一点声都没听到吗?” “没。” 薛晴苦恼万分:“不会真是他吧?” “要是他,那这事儿就赖我,你走后我一个人坐仓库里哭,让他给瞧见了,我就质问他那晚的事,是不是他指使你干的。 估摸是给他逼急了,想给你个教训尝尝吧。 我回头找他问问,真是他干的,我拧着他来给你赔罪。让你拿鞋底戳子,好好戳他几下解解气。” 得知真相的李琪琪,此刻的心虚多过气愤。 天呢,薛晴居然向他求证,那她说的谎话岂不是被拆穿了? 早知道,他们关系近成这样,她就不瞎说了。 “薛晴——” 安静的走廊上传来陆景阳的喊声,紧接着是护士的制止。 “这位同志,医院里不许大声喧哗,你找谁啊?” 薛晴与李琪琪对视一眼,陆景阳怎么来了? 她开门出去,七八十年代的医院,有着独特的风格,墙面一半刷着绿漆,一半是白泥刷的,狭长的走廊上白天不开灯,看起来深邃黝黑。 开着的病房门,在走廊上留下一格又一格的白方框,像钢琴上的黑白键。 他从尽头的暗处走来,阴影和光明交替地出现在他身上,忽明忽暗,直到跑至眼前,汗水飞溅洒落。 “你没事吧?” 他重重的喘息着,拎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头至尾的打量了一番。 “我听卫生所的人说,你让马蜂蜇了?蛰哪儿了?” “不是我,是琪琪让蜇了,我送她来医院。” 他笑了,那种放下什么重担,如释重负的笑。 他转身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颊边滚落的汗珠,湿透的短发和马褂,还有过度骑车疲惫到发颤的双腿。 “呼~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薛晴有些不太敢看他,撇头移开了视线。 “你手里提的什么。” 陆景阳看了眼手里的网兜,饭盒倾斜,不断有水从缝隙里往外漏。 “哦,把它给忘了,妈做的浆水鱼鱼,你不是最爱吃这一口吗?” “我本来是给你送饭的,听说你让蜂蜇了,就赶过来,估摸也是我当时心急听岔了。” 他将饭盒拿出来打开,一副要给她展示好东西的欢喜样。 原本隔开的浆水和鱼鱼,如今都混在一起晃荡成一团。 有些凉鱼都碎成渣渣了,辣油沾在了饭盒盖上。 他有些失落:“吃不成了。” 随后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局促开口。 “我记得你以前是爱吃的,不知道现在还……爱不爱吃?” “爱吃。” 薛晴接过饭盒,拿着勺子挖了一勺,酸汤配上q弹的凉鱼很是爽口开胃。 不同于首都的食物,也不同于鹏城风味,是这里独有的。 显然,酸汤流了七七八八,凉鱼都成碎末,入口滋味少大半,只能勉强凑合着吃。 但她觉得,这是她有生之年吃过最好吃的浆水鱼鱼。 这可是他骑了三十里路自行车也要带给她的,怎么会不好吃? 她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哇,太好吃了,好多年都没吃这口了,正念叨呢,妈这手艺不减当年啊。” “你不用哄我,都囊成浆糊了,不筋道了。”他夺过食盒,高高举起,“你想吃,我回头让妈给你做。” 她咬着勺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再吃一口,就一口。” 然后,一口又一口全吃完了,陆景阳看着空空的饭盒,心里暖暖的,揉了揉她耳朵。 “小猪仔,真好养活。” 第23章 心比黄蜂毒 薛晴指了指屋里,陆景阳探头一瞧。 “嘶~”这猪头人是李琪琪?不说还真没认出来。 “你干的?” 陆景阳先是一愣,随后不悦的冷哼。 “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我看路上有泡狗屎,你都得问问是不是我拉的?” 薛晴见他恼了,扯他衣摆哄了哄,被他一巴掌打开。 “就会窝里横,对我就是针尖芝麻大的小事都骂得狗血喷头,到外人身上,骑你脑袋上拉屎撒尿,你还乐呵呵地想‘我闻不见臊,还挺热乎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埋汰起人来也挺狠的。 “我就随口问问,又没说这事儿就是你干的。” “哼!” 陆景阳气鼓鼓的走了,薛晴瞧了眼李琪琪的吊瓶还有不少药水,暂时用不到她,就追了出去。 “你要回去了?” “不然呢?留在这儿让你给我添堵?” “那你路上慢点~” 陆景阳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回过头。 “薛晴你真的一点都不恨?” “不恨。”她像个豁达的世外高人,笔直地站在那里,“一直活在仇恨里的人是无法向前的。” “伤害我的,远离就好了,我这偷来的一生,绝不会浪费在无用的人身上。” 陆景阳在那一瞬间看不透她,只是觉得自己被仇恨裹挟,心中满腹怨怼。 “我不行,我没那么大度量,她让你难过,我必要她吃苦头。” “同样是重来,为什么你能充满活力,而我从里到外沧桑的像块腐肉,除了憎恨和报复支撑着,我好像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薛晴走上前,抚平他肩头的衣衫,与他并排看向远处霞光万丈的天际。 “你看,日落是免费的,春夏秋冬也是。只要活着,存在的意义就会出现。不要觉得人生多么无望,一定会有值得你开心的事发生。 我不是不让你去憎恨,不让你报复,只是这么做太危险。 马蜂中毒也会导致重度休克,你差点闹出人命你知道吗?难道你要用一辈子去赌一口气?” “值得吗?” 报复一个人,又不是要把人一下子打死。 毁掉一个人的法子有很多,没必要鱼死网破,将自己也拖下水。 “陆景阳,与其执着于过往,不如放下往前看。” 夕阳西下,将地面的人影拉长,骑着车的陆景阳在树影婆娑的林间土路上穿行。 少年人清隽的面庞骑着二八大杠,宛若一副美好的画卷。 惊艳了半路休息的吕品品,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陆景阳——陆景阳——等等我!” 吕品品狂飙一百米,成功蹭车,不然这三十里地,非得让他走到后半夜不成。 陆景阳一路听他叭叭地扯老婆舌,想的却是她说的那些话,往前看可以,凭什么放过那些伤害她的人。 李琪琪就是死了,也是她活该。 是她咎由自取,害人之前她就该想到会受到反噬。 “不对,李琪琪怎么会……蛰成那个鬼德行?” 他只是给她个小小的教训,没想过真的害她。 当时将门挂上就跑,是因为那个仓库门多晃几下,卡扣就会掉,不跑就会被抓现行。 顶多蛰她几个包,让她疼上几天,何至于叮成那样? 吕品品是个察言观色,不让话掉地上的气氛组,见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没兴趣,又听到他提起李琪琪,顿时来了精神。 “陆兄,李琪琪被蜇这事儿,我知道内情。” 陆景阳猛然回过头,看着“造谣”一线选手,被他瞧见了? 吕品品顿时吓的脸色铁青:“哎,大哥,大哥,看道!看道!” 眼见车子偏离方向栽沟里了,陆景阳一扭龙头,堪堪从沟边撵过,回归正途。 “我被队长训完,灰溜溜地回村取家伙事…… 一个小时前。 陆景阳撒丫子跑了没多远,薛晴就从仓库右边的树后冒了出来,而她身后不远处是从地里被撵回来拿工具的吕品品。 仓库里时不时传来李琪琪的尖叫和求饶。 “救命,快放我出去!好多马蜂,快放我出去!” 仓库的门锁老旧破败,基本算是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装饰,在李琪琪不遗余力地摇晃,碰撞下,上面的卡扣脱落,眼看就要打开。 薛晴快走了几步,将卡扣归位,并将锁头锁好。 隔着一扇铁门,她神色平静地听着她绝望求救,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充斥着周身。 她笑了,笑得很得意。 我原谅你了,真的,李琪琪我原谅你了。 即便之前我能体谅你的苦衷,也无法原谅你,现在却可以了。 你或许不知道,熄灭黑暗中唯一烛火的人有多残忍。 但没关系,我还是要谢谢你,在我最艰难的那段时光里,你像光一样,代替我的烛火,温暖着我。 于现在而言,那只是一场骗局。 但于当时的我来说,是靠着那一点光亮撑下去的。 “当然我这也不叫原谅。” 薛晴转身,在李琪琪渐渐平息的嘶吼中,转着钥匙圈离开。 “你伤我一次,我也伤你一回,我们这算扯平。” 然后,薛晴怨毒的眼神就同吕品品四目相接的对视了,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吕品品头皮发麻,似乎还能感受到被板砖敲后,隐隐作痛的伤。 薛晴抬手点点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就那么笑着看他。 吕品品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跑到半道想起自己是回来拿工具的,又硬着头皮折返。 薛晴靠着大树,手指上夹着一根烟,风抽一半,她抽一半,脸上全是玩味的笑容。 然后,他就亲眼目睹了。 薛晴是如何睁眼说瞎话,如何急迫的救治李琪琪,甚至她还徒手抓了一只马蜂,故意被蜇,不知道之后还有什么算计。 反正,他看傻了,被蜇的面目全非的李琪琪感动傻了。 他切身体会了一把什么叫,青蛇竹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陆景阳也惊得合不拢嘴。 嘴上说不复仇了还劝自己要善良,结果下起手来比谁都狠? 她不会是心理扭曲得了什么病吧? 吕品品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告诫他。 “陆兄,这事儿我可不敢告诉别人。 我是瞧着你和她关系不一般,才说的,你别到处乱说。万一我被灭口了,我可是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第24章 饲养员的日常投喂 薛晴从食堂打了清淡的米粥和红糖馒头。 “感觉好点了吗?吃饭吧,本想打点红烧肉补一补,结果大夫说你这情况,不能吃辛辣、油腻的东西。” 她一边收拾着床头柜上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边说着见闻。 “你是不知道,那烧红烧肉的师傅手艺有多好,隔着窗户我都馋得流口水。你先凑合着吃,等咱们出院了,长短吃上一顿。” 李琪琪试图从床上坐起,这一动好些伤口都痛的她直哼哼。 她不止露在外面的皮肤让蜇了,后背也挨了好几下子,一动就疼。 “你躺着,躺着,等我收拾出个放饭盒的地方,我喂你。” 李琪琪只好躺下:“方才,陆景阳来了。” “嗯,我问过他了,他不承认,说是村里那帮小捣蛋鬼的恶作剧,他不可能这么没轻没重的。 不过我瞧着他嫌疑最大,村里那帮小孩听谁的,他心里没数啊。” “可能真不是他。” 薛晴笑:“那还能有谁,总不能是我吧?” “知道你帮看粮种的人又没几个,总不能咱俩刚吵完,往日和你有仇的就报复到你头上吧?哪有这么巧的事。” 李琪琪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要真是薛晴,她又怎么会管她? 陆景阳那么在意她,替她出口恶气,再正常不过,八成是他干的。 “别想了,这都没证据的事儿,咱们也就是瞎猜猜。” 薛晴举着勺子喂着她吃了几口粥,瞧见一旁的咸菜,“瞧我,刚顾着喂粥了,我给你夹筷咸菜解解腻。” 她拿起筷子,一抬手,掌心一阵刺痛,手中筷子脱力掉在地上。 她翻过手掌,竟发现里面鼓了个包,包中心还有黑色的刺,显然是被马蜂蜇了。 李琪琪惊呼:“你也被蜇了?” “我不知道,这什么时候蛰的,我都没感觉到,嘶~怎么这么疼?”薛晴轻轻碰了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李琪琪心里浑然不是滋味,她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 要不是拿筷子碰到伤口了,都没发现被蜇伤了,想到过往种种,不由鼻头一酸,心中生出无限懊恼。 “我那么对你,你还这么紧张我,照顾我,对我这么好?” “那能怎么办?谁让你这些年只有我一个朋友。我要不管你了,你一个人能行吗?” 薛晴哭得可怜,“我一个包都这么疼,真不知道,你得有多疼。” 李琪琪见她这个时候了还心疼自己,更为懊恼。 经历生死之后,她才看清这段友谊,谁在默默付出,自己真是错的太离谱了。 “你快去处理一下吧。” “好。” 薛晴小心翼翼地捧着右手手掌,不停地吹着掌心,试图用微凉的气流缓解疼痛,一出病房门,嘴角的笑勾起。 很好,怀疑的种子埋下了,她就坐等事情开花结果了。 事情还得从下午说起,给陆景阳的听的磁带,有一部分被洗掉了。 她并不知道陆景阳会出现在哪里,也没想过放给他听,之所以洗掉那段录影带,纯属是她不愿相信。 李琪琪说,她做这些都是被逼的,都是不得意为之。 “谁让喜欢你的人,不是张三也不是李四,而是白家大队的村霸陆景阳呢?” “大队长只手遮天,能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他打着大队长的旗号给我使绊子轻而易举,我是真的怕了。” “他答应过我,会好好对你。我没想过害你,我只是在找一条,让我们都生存下去的路。” 她没问陆景阳,不是不敢,是她接受不了这结果。 事情要真如李琪琪所说,她该如何面对他? 重生那日,她便立下誓言,要害自己的人十倍百倍的偿还。 她不想违背誓言,也不想……伤害他。 反正,该做的她都做了,如果二人真是合谋,那么现在必会反水。 陆景阳为讨好自己,对她下狠手,势必让李琪琪心生怨怼来。 同盟瓦解,到时私下见面,指不定要爆出什么。 只要她盯紧点,或许就能知晓,陆景阳前世到底扮演着什么身份。 * 李琪琪情况较为严重,少说要住七天院,虽说行动无碍,但也需要人照顾。 薛晴一早就回知青点收拾两人的洗漱用品,市里干啥都贵,看病也要花不少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出村的大路,正好经过大队长家。 陆景阳将饭盒绑在车上,刚出门口就瞧见驮着大包小包的她。 “干什么去?小黑心肝?” “去医院,回来取点东西。” “那正好,回家吃饭。”他下了车子招呼她。 “不吃。” 薛晴可没脸隔三差五的吃人家东西,又不是穷得吃不上饭,又不是人家媳妇,总接受人家投喂算什么。 “真不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说了不吃就不吃。”薛晴硬气的骑着自行车路过。 “辣椒炒蜂蛹,鸡蛋炒蜂巢。” 薛晴车头一抖,饶了个大圈骑进院儿里,蜂巢多稀罕呢,纯天然无公害,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走啊,你还愣住做什么,快进屋啊。” 陆景阳笑着推车进来,将她领进屋。 她跟着他进门的一瞬间,差点脱口喊了声“妈”。 好家伙,习惯成自然了。 “婶子~又做啥好吃的呢?景阳夸得天花乱坠,非让我进来尝尝。” 陆母刚将饭菜端上桌,正摆碗筷呢,白了陆景阳一眼。 “这小子一口没吃,饭一出锅,装了一盒就说给你送去。还夸我,我不信他尝都没尝,能憋出什么好屁来。” “您这手艺是这个。哪用尝啊。”薛晴竖着大拇指夸道。 陆母瞬间乐了:“还是你小嘴甜,我生他,还不如生个闺女贴心。快上桌吧,这臭小子不知从哪搞来这么大的蜂巢,正经是稀罕吃食。” 薛晴想着为一口吃低头,不寒碜,正要入座,就被他拦腰一带往里屋去。 “不跟你们一道吃,晴晴脸皮薄,我俩上里屋吃去。” “?” 大哥,这合适吗? 我就一蹭饭的,你别搞得我跟新媳妇上门一样,这样很难收场的。 她被按在炕头上坐好。他搬了小桌,盛了两碗二米饭,捞了一碟烂腌菜。 打开饭盒,一半是油淋淋的鸡蛋炒蜂巢,一半是红彤彤的辣椒炒蜂蛹,色香味俱全看着就很诱人。 就是……瓷瓷实实炫了一铝饭盒,感觉他把锅里一多半的菜都装上了。 “吃啊?别愣住。” “你……怎么盛了这么多?” 陆家没分家,除了他,还有大哥一家六口子,他这多少有点吃独食了,还是带着她一起的那种。 偏他毫无察觉还嘴硬:“我能吃。吃,晴小猪。” “……” 第25章 一封家书 走时,陆景阳拿了一罐头瓶的蜂蜜。 “一共出了两斤蜜,这些你拿回去冲水喝。” ? 薛晴瞪大眼,当着李琪琪的面喝蜂蜜水? 哥,你是生怕她不知道,这马蜂窝跟我有关系啊? 好不容易打消他送蜂蜜的念头,他又要骑车送她去医院。 三十里地,在二十五度的天气里。 顶着正午火辣辣的艳阳,狂骑两小时送她去,再狂骑两小时回来,这得是多想不开的人啊? 她要不是没办法,这个天气,她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不行,这要是一里两里,你想送那就送送,三十里呢,你闹着玩呢?” “正因为路远才要送,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大白天哪来的坏人?怎么得,坏人犯罪没成本,他不怕被抓啊? 要真遇上这么丧心病狂的,她俩一起也是送菜啊。 薛晴有点劝不住,索性撩起上衣摆,露出一截小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地方。 “来,你摸摸。” 陆景阳顿时羞红了脸:“这样不好吧,青天白日的。” “让你摸,你就摸。” 薛晴一把拉过他的手按在腰上,触手是一个狭长坚硬的物件。 “刀子?” “嗯,这下放心了吧?谁要是敢拦我,我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铲除这颗阻碍社会安定的毒瘤。 你呢,就安心隔家干活吧,豆子还没种完呢,别成天偷懒。” “成,我操谁的心也不该操你的心,你个小黑心肝多能耐啊。”陆景阳目送她离开,突然想到。 “哎等等,差点给忘了,你的信。” * 市医院,薛晴坐在陪护的小板凳上,打开久违的家书。 家书从一个月一封渐渐变成三个月,再到现在的半年一封,她都没那么期待了。 依旧是弟弟执笔,不过是从他知青点寄来的。 一年前他跟继母吵了一架也下乡了,去的地方比较偏,寄信不方便,联系也比较少。 依旧是一些报喜不报忧的日常和几首鼓励的诗句。 她翻来覆去多读了几遍,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去感受他的近况。 突然发现,这几首诗不太对? 这不是,家里常玩的文字游戏? 时间太过久远,关于破译部分的文本她都不记得了,找护士借了红宝书,按照游戏规则开始一句句解读。 “村里封建落后,囚女奴男,知青很苦。” 她想起来了,弟弟当年就是因为解救女知青被村里人打成了残废。 不过,那都是四年以后的事了。 原来,她这么早就收到了他的求救信了? 她当时深陷捉奸丑闻中焦头烂额,根本没留意这些,久久得不到家姐回应,他一个人该多害怕? 他才十五岁啊。 如今她兜里空空,想接济他也是有心无力。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搞钱,就算攒不下给他买工作的钱,也得让他手宽裕一些去打点人际关系,省的他人生地不熟竟挨欺负。 陪护的时间是枯燥乏味的,薛晴开始有目的的四处溜达。 这儿串个门,那儿听个八卦,总之闲不下来的到处乱窜。 第二天一早,她就嚷着要加钱换到单人病房,嫌隔壁产房太吵,影响她打地铺。 护士翻了一下记录:“单人间没有了,双人间有个床位行不行?” “行,只要离妇产科远点,怎么都行。” 李琪琪有些心疼床位费,她情愿再租一张床给她睡,也好过她去双人间打地铺。 “你伤得这么重,休息不好可不行。” 别说,李琪琪在药物的作用下,一觉搂到天亮。 “其实……” “你别逞强,凡事以你的身体为重。” “额……好吧。” 她都这么替自己着想,再拒绝,好像有点丧良心,只好按下内心想法,听安排。 薛晴拿着俩人的锅碗瓢盆,搬到了新病房。 一个老太太吃力得撑着拐杖,一跛一跛的推门进来,一手还攥着裤腰,显然刚从厕所出来,腰带都没系上。 “哟~魏奶奶,您在这间病房呢?这不是巧了嘛。” 魏老太打眼一瞧:“是你啊,昨天帮我打热水那小闺女。” 薛晴自来熟的将老人搀扶到床上去。 老太太坐下之后,不紧不慢的系上腰带,还特意解释了原因。 “人老了,不中用了,我这一条腿摔了吃不了力,这不,上个茅房连裤子都没手系。” “嗨,您就一条腿撑着,又要拄拐又要系腰带。别说您了,换我,我也费劲呢。您家人呢?您这情况没人照顾可不行啊。” 魏老太抬着自己的伤腿移到床上,然后躺下。 “孩子们工作忙,老婆子我的伤也养的七七八八了,用不着他们。” 魏老太侧头看向自己的病友,就瞧见肿成馒头的李琪琪。 “呀,你朋友这得的什么病?” “你说她,人倒霉掉蜂窝里了,让马蜂给围殴了。” 魏老太先是一愣,随即会心一笑。 “吓死个人呢,还以为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感情是让蜂蜇了,那不是啥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薛晴便去开水房打热水,顺带将魏老太的水壶也拎上。 前面排队的是两个护士,正嘀咕医院里的家长里短。 “你说这魏主任忙的,老娘摔了一个多月了,都没见上人。” “哪个魏主任?不会是火柴厂的那个工作狂吧?” “就他……” 薛晴勾唇一笑,看来她的外快要有着落了。 住院的日子枯燥乏味,没有手机玩,没有电视看,除了休息,便是读书。 薛晴翻着一本高中数学,时不时圈画一些考点,就瞧见魏老太下床。 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老旧的铝饭盒来,撑着拐杖起身一拐一拐地往外走。 “奶奶,您这是干嘛去?” “打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薛晴抬手看了下表:“可这会儿才十点,食堂得十一点半开饭吧。” “嗨,等奶奶走到食堂,也就到饭点了。” 这话听的薛晴心一揪,想她一个摔断腿的老太太去人挤人的食堂打饭,她就不落忍。 “奶奶,饭我帮您打吧。这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你得好好养着。食堂人那么多,万一给您挤了碰了,再住上几个月,您多划不来呀。” 魏老太推辞:“怎么好意思三番五次的麻烦你,你能照顾我一天两天,还能照顾到我痊愈啊?奶奶得习惯。” “那不行。”薛晴夺下拐杖,将人按回床上,“我是不能照顾您很久,但我瞧见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反正我一个人也是照顾,两个人也是照顾,就顺带手的事。您就别和我犟了,全当我是您的大孙女,你有啥事儿就跟我说就成,别外道。” 第26章 找工作 魏老太是个精干的老太太,连儿女都不愿意麻烦,哪里肯麻烦她。 薛晴瞧出她抹不开面子,宽慰道。 “我姥姥跟您年纪一边大,儿女天南海北的都不在身边。我瞧着您这样,心里难受,要是我姥姥摔了跌了,估摸也得自己硬撑着。” “您就让我帮您吧,都说好人有好报,说不定就能报到我姥姥身上了呢。” 魏老太思忖良久,释然一笑:“你这孩子是个有孝心的。” 老太太不是接受了她的帮助,反而是在帮她,宽慰她惦念长辈的心。 这就是老一辈的善意,出发点永远以别人的角度为先。 薛晴如愿承包了老太太打饭、灌热水、搀着上厕所的活儿,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两个病号。 闲暇时间,便出去找工作,一连找了好几天。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大厂的岗位都是固定的,临时工也多找熟人。 她逛了逛百货商店,吃了两肉包。翻了翻书店里的资料,吃了碗凉粉。去收破烂那儿拾掇了两摞旧报纸,顺便称了斤苹果。 至于工作……嗝,吃饱了。 “工作找的怎么样?” 薛晴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小刀削苹果。 “我说找不着,你还不信,这年头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你当地里的大白菜啊?出去兜一圈就有。现在是花钱都不见得买到工作,何况不出钱呢?” 薛晴叹气:“我知道,我也没想过找个铁饭碗,这不是想着弄个临时工,能挣一天是一天嘛?” “你说你这一看病,积蓄都花的七七八八。” “再想见到钱,只能等年底算工分的时候,我总得找个进项吧,不管多少,能赚一点是一点,添补一下咱俩的亏空。”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隔壁病床上的魏老太悠悠转醒。 “我这一天也不是没有收获。那会儿打听到一个做饭收拾卫生的活儿,包吃包住一个月四十五。” “不过人家只要二十岁以下没结婚的小姑娘,瞧着像雇小保姆的。” “我琢磨着这得是资本主义做派吧?别我活儿干了,钱拿不着,还得吃免费牢饭。” “不过钱给得真多,我回头再打听打听,看靠谱不。” 薛晴将削皮的苹果切好,分成两份放在饭盒盖上。 “我还瞧见,城里人糊火柴盒,糊一个一毫,赚不了很多,但能赚个日常开销。 我寻思这是个好活计,咱们白家大队最不缺劳动力了,唠闲嗑的功夫就把这活儿干了。” 李琪琪接过她递来的苹果:“一个才一毫,这得糊多少个才能赚上钱啊。” “一毫也不少,你想啊,糊一千个是五毛,一万个就是五块。据说熟手,一天能糊两千个,这一天赚一块,还不是好活计?比种地强吧。” 李琪琪一听还真有几分心动:“那这活儿咱能干吗?” “不太行,这活儿是火柴厂家属的福利,咱不认识人,承包不出来的。” “不过,我还听说,有人学气功,街头卖艺一月都能赚八十块,出师了还能收徒,就是得先交十块钱学费,咬咬牙我也拿得出。” 薛晴回身将另一盘苹果放在魏老太的床头柜上。 “呀,奶奶您醒了?是不是我俩方才说话给你吵醒了?” “没,让尿憋醒了。” “那我扶您去?”薛晴立刻起身拿鞋和拐杖。 “闺女,你找工作呢?这年头的工作可不好找啊。” “我知道,但总得试试呗。” 魏老太提点道:“那个招小保姆的,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营生,你可别上当喽?” “可是,人家给的钱多啊。” 魏老太拍拍她的手:“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啊,天下没免费的午餐,里面的事儿杂着呢,你听奶奶的准没错。” “好吧,那我明天问问学气功的收不收女徒弟。” “那也是骗人的。” “啊?” 魏老太叹气:“闺女,要不你来家照顾奶奶吧?” “医院也是成天躺着,回家也是躺。我不如回家,又能省钱,还能和左邻右舍聊聊天。” “奶奶一月给你开十六块钱,你就做做饭,扫扫屋,陪老婆子我唠唠嗑。” 薛晴面露欣慰,黏糊糊的粘过去撒娇。 “奶奶,你真好,但我在村里还有份小学老师的工作。这是请假照顾她没办法了,平日里是走不开的。” “你是老师?” “嗯。” 薛老太看她年纪轻轻的就当老师,更为欣赏了。 “有学问。” 薛晴谦虚道:“哪有,我就一高中生,只是教孩子们简单的识字数数。” “很不错了,你这不是有工作吗?怎么还找工作?是工资不高吗?” “也不是,村里没什么花销,我一月工资八块,够用,主要是想替村子创收。我们村小刚建,没几个学生。 不是大伙儿不重视教育,实在是五毛钱的学费拿不出来,我想着……来都来了,帮大伙找找看,看能不能给孩子们赚个读书钱。” “我不指望他们有多大作为,反正多识些字,出去打工也不会被骗。” 魏老太颇为赞同:“你说得太对了,村里孩子要想走出去,还得多读书啊。” “嗯,明天我在找找,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种,玩具厂给娃娃缝眼睛的,或是火柴厂糊火柴盒的差事,我想多接一些带回去,同村里人一起做。” 魏老太大包大揽:“我儿子就在火柴厂,奶奶给你问。”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你这是做好事啊。奶奶很欣慰,你们这代年轻人不错,不仅想着自己,还念着祖国的发展和建设。” 当然,魏老太主要是觉得,这孩子社会经验浅,找的都不是啥正经工作,怕她被人骗喽。 糊火柴盒虽然钱少又繁琐,但没那么多弯弯绕。 当晚,魏老太就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将人喊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魏主任十分感谢她对其母的照顾,也很赞赏她的思想觉悟,给了她一个糊火柴盒的内部名额。 薛晴感动地抱住老太太。 “奶奶,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我替白家大队的孩子们谢谢您。” “不用谢,这都是奶奶应该做的。” 第27章 糊火柴盒 薛晴回村时,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后座上堆满了纸片。 一层摞着一层,用绳子十字打结绑好,车把上还挂着两人的锅碗瓢盆。 至于李琪琪就缩在大梁上,趴在车把上,尽量缩小身形,因为车后驮了小两百斤的东西。 薛晴骑一会儿就蹬不动了,需要站起来使力,她坐在前面有点碍事,只得尽力压低身形。 她原本打算自己坐客车回的,可薛晴贪心,拿了超多的货。 她不得不坐在前面压分量,不然车子就向跷跷板一样向后栽起来。 薛晴不到一百斤的分量根本压不住,更别说骑走了。 这车子一骑一晃,嘎吱嘎吱响着,看得人心惊。 薛晴沿路喊了好几个人帮忙,团团将她围住,才将车子停下。 大家帮着拆卸货物,而她一下车,双腿就乏力的不停打颤,瘫在地上。 不得不说,70年代人身上都有一股子韧劲,超越极限也要咬牙硬撑下去。 货是她动了点小心思拿到的,关系不到位,搞不好这就是一杆子买卖,能拿多少就能赚多少。 她承认,自己有点贪了。 这一路上怕摔了,怕将纸壳子折个角,那上面印的火柴盒就是残次品了。 她硬是咬牙将这三十里地骑下来了,一次都没敢歇,感觉人都要累瘫了。 当天晚上,村大喇叭里就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同志们,在我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说烦了火柴厂的领导,给咱们村分了一批糊火柴盒的任务。” “糊一个一厘钱,十个一分,有意向的社员可以在下工的时候到我这儿报名。第一次试做,量不是很大,先到先得!” “另外,咱们村广播站,决定每天延长十五分钟的播报时间,宣读咱们村一些可喜可贺的头条新闻。” “不拘什么形式,你可以讲心得谈想法,分享生活小妙招,就连你家娶媳妇,生大胖小子,老母猪下崽这种喜事也可以和大家说。” “欢迎同志们踊跃投稿!” * 某个狭窄阴暗的角落。 “谁在种子里动的手脚,是不是想害死我。” “不是我。” “也不是我。” “你们都在否认,难不成是我做的?” 有人弱弱的开口:“会不会是薛晴贼喊捉贼?有些人看着憨傻呆萌人畜无害的,其实心思歹毒,这是她的圈套,我一点都不意外。” “够了,小晴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是,难不成我是?” 大伙没论出个结果,还闹得不欢而散。 李琪琪这些天不仅遭罪,还受到良心的谴责,她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想退出。 “什么?你顶了她的工作,目的达成了就想退出?那我们呢?” 女人狞笑着,“李琪琪这条船,上来容易,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 薛晴翻着报名表,筛选着适合的人选,突然蹦出个人,吓得她手里的本子都扔了出去。 待看清眼前是陆景阳后,没好气的捶了他一拳,去捡本子。 “吓到了?”他抬头探脑,“你个小黑心肝,多猛啊,还有被吓到的时候?” 薛晴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小黑心肝是什么鬼? 你要叫小心肝,就叫小心肝,黑心肝?有这么埋汰人的吗? 算了,甭指望他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了。 到现在为止,她的外号多到她都记不住。 有小板凳、丑呲牙、小猪仔、大饭桶、晴小妞、懒王八、现在又添一个小黑心肝。 “干吗不说话?”陆景阳见她不高兴,愧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顺顺毛,吓不着。” 她嫌弃地打开他的手,蹦出来吓人一跳不说,还问她为啥不说话? 她能说啥? 肯定一开口就得骂他,事后又来控诉她欺负人,好不容易忍住不骂他,他又欠欠得凑上来招惹她。 “烦人,有话你就说!” “怎么又弄起糊火柴盒的事儿?你不是说下辈子,死都不糊火柴盒了吗?” 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他还记得。 记得79年那会,两个人都考上了大学。 为了攒念书的生活费,就去承包了一大堆火柴盒纸片回来糊。 又是裁盒子,又是折,然后熬浆糊一个一个的沾,晒干后,还得叠抽盒,总之是个琐碎到无聊的活儿计。 但为了能挣到钱,两个人没明没夜的叠、粘。 累了,就靠在一起畅想未来。 她说:“等我以后挣了钱,我就雇很多人当着我的面糊盒子,让我也过一把资本主义的谱。”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不久后,打火机会取代火柴盒的地位。 还记得,交活儿那天,将糊好的盒子送进去,她指天对地的发誓。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我就是穷死,饿死,躺在大街上让车碰死,也不糊这鬼东西了。” 结果,重生后,她想到的第一个活计就是糊火柴盒。 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没办法,生活所迫,钱都折在豆种上了,万一颗粒无收,我不就成穷光蛋了,总得给自己留个后手吧。” “可你明明烦透了糊这东西,你还……” 薛晴四下看看,见没人凑到他耳边:“谁说我要自己糊了,每一百个,我抽五个。” “也就是说,社员糊五块钱的,我就能挣五毛,以此类推,小钱钱自动到账。” 她“嘿嘿嘿”地傻笑,陆景阳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小机灵鬼,就你聪明。小心我举报你投机倒把。” “你敢!” 薛晴怒目圆瞪,跳起来圈住他脖子,来了个锁喉,“受死吧,大叛徒!” 陆景阳回去琢磨了一宿没睡,第二天叫上自己那帮兄弟,自发地将地里的麦秆收在一处,剁碎,挖了土坑窖上沤成肥料。 种田无非就是种子、气候、水分、土壤肥力。 只要土壤肥力够,扔进颗铜豌豆它都得结粮食。 化肥供应每年都很紧张,村里的牧畜粪也得上到交工的田里,思来想去还是自己沤肥靠谱一些。 这活儿,他见父辈们干过不止一次。 就是他有点麦芒过敏,好在也能克服。 他将自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跟着大伙一起处理这些麦秆。 毕竟要备一千多亩的肥料,可是个大工程。 唐宇拦他:“小五,你疯了,明知道自己过敏,还往上凑,上一边待着去。” “没事儿,我裹得严实。” 村里大喇叭刺啦刺啦电流声响起,清脆的声音传来。 “大家中午好,今天要读的报纸是,7月3日的南城晚报。” 听着她婉转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区区过敏算什么,他会支持她做的每一件事。 有他在,怎会颗粒无收?有他在,她无需担心血本无归。 第28章 你喜欢我? 薛晴正如火如荼地忙着和社员糊火柴盒。 陆景阳则每天挖坑、挑水、剁草的沤肥。 二人在各自的天地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是连罩面也没打。 这天,薛晴跟着大队长去视察大伙的工分情况,她们会不定时抽查,防止出现虚报的情况。 她在地里转了小半天,迎面撞上一个裹的密不透风的人,从地下一米多的深坑里跳了出来,当时给她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大热天的,裹这么严实也不怕中暑,真是有病,病得不轻。 她往前走了几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怎么瞧着怪眼熟的? 她退回来,与那人四目相接,虽然他立刻背过身去,但只这一眼。 “陆景阳?你在干吗?” 她往旁边一瞧,大伙往坑底又是灌水又是倒麦秆铺土的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用麦秆沤肥呢。 他也是其中一份子?好家伙,自己啥身体素质,心里没数? “你就不怕过敏?” 陆景阳没理她,转身又跳坑里,继续吭哧吭哧地往上翻土。 薛晴站在上边瞧了一会儿,这人也没有同她搭话的意思。 真是越瞧越像,搞不懂,他到底在做什么,不要命了。 “晴丫头,走了。” 陆大队长招呼她转战下一块田,她应了一声追了上去。 等人走远了,陆景阳才从坑里爬了出来,他拍打着身上的麦尘,跑到百米开外,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息的。 方才他就是觉得不舒服,上来透口气。结果就碰上了,这一耽搁,显然超过了他身体承受的极限。 难受地躺在地上直打滚,只是他没料到,薛晴非但没走还杀了个回马枪。 瞧见他满脸的红点子,上前撩起他的衣袖,手臂上也是,拉开裤腰往里一看,一腿疹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要命了?” 陆景阳觉得很丢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有点破罐子破摔。 “你又不是我媳妇,少管我的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薛晴气得眼睛发红:“谁管你啊,没事找事儿,死了也活该。” 她气呼呼地走了,视察时心不在焉。 一结束就骑着自行车去市医院开药。 “有没有治疗过敏的药?” “你要口服的还是外敷的?什么过敏?” “麦芒过敏,口服和外敷的我都要。” 大夫拿出一堆药来:“你要这种的,还是这种?一个8毛,一个二块。” “有什么区别吗?” 薛晴也不懂这些,从前他过敏都是离麦子远远的,连她爱吃的面,家里也很少做,就防着他呢。 结果他到好,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想想,她就窝火的想锤死他。 “贵有贵的好,见效快,患者少遭罪。这个便宜的也能治,就是效果慢点。” 薛晴一咬牙,将信封里,原本要支援弟弟的钱都拿了出来。 “给我拿贵点的。” 从医院出来,她清点了一下钱,好嘛,这一趟药买的,几天糊火柴盒的钱全搭里了。 气得她大喊大叫。 “陆景阳,你个狗娘养的讨债鬼,回去非把你头拧下来。” 等回了村子,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天色将暗未暗之际。 薛晴从地上摸了个小石子用力扔在他那屋的窗户上,砸了好一会儿。 他才半裸着上身,穿着大裤衩趿拉着拖鞋从屋里出来,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哪个兔崽子……”他以为是谁家小孩恶作剧,一瞧是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扭头就跑。 “出来!” “我去套件衣服,别吓着你。” 他方才穿的清凉,她瞧得真切,身上密密麻麻起了不少疹子,看的她一阵揪心。 一路上平复的心情,瞬间炸了,真想拧着他耳朵好好骂他一顿,是不是活腻了。 不一会儿,陆景阳穿着长衣长裤出来。 那造型,裹条围巾直接能入冬了。 气得薛晴“bang!bang!”就是两拳。 “脱了,穿这么严实,我怎么上药。” “哦。” “回去脱!” 陆景阳跑回去穿着半裤出来。 只是他脸皮薄,还披了条被单,一米八的大个低着头跟个受训的小狗狗,楚楚可怜。 惹得她又好气又好笑,早知会挨骂,何苦作死。 她下午打听过了,这人都偷摸干了五六天了,没出事儿,真是祖坟冒青烟。 “站好!” 她一点一点给他将膏药涂好,又将买的药给了他,让他一日三次的吃上,然后看见麦堆绕着走。 “没事,死不了。” 这一句话戳的薛晴倍难受。 “陆景阳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过的,不要再作践自己的身体了。” 陆景阳无所谓的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捡起来砸向远方。 “反正我这种人对你也不好,也赚不来钱养你,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替我难过什么,死了就死了呗。” 薛晴眼泪唰地下来了,她从未如此直视过自己的内心,她是如此强烈的希望他好好地活着。 甚至每天醒来最开心的事,就是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不必说话,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她就很开心。 陆景阳觉得此刻安静的有些异常,低头一看,她都哭成泪人了。 “你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反正人都会死的。” 为什么听到他会死,薛晴更难受了,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凿了一锤,痛的喘不过起来。 陆景阳将她抱在怀中:“我错了,不该惹你哭的,我再也不胡说了,你别哭了。” 薛晴回抱他,死死地箍住,好像他会从她生命中消失一般。 陆景阳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不该说那样的话吓她。 “我的命是你的,从今往后我的生死你说了算,你让我活着,我就活着。” “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我要是哪天后悔了,发现我兜兜转转,回来要找的人是你怎么办?” 薛晴气得锤他:“我回来找你,你不在了,我要怎么办?嗯?陆景阳你说你不在了,我要怎么办?” “那我等你。你真的会回来找我吗?” 薛晴没有回应,只有哽咽到不停地哭泣。 陆景阳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不管你会不会回来,我都会等你,一直等。” 薛晴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不能反悔。你要惜命,知不知道?” “嗯。” 陆景阳看着薛晴哭哭啼啼的背影渐渐走远,脱口问出。 “薛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她没有回应,他却高兴的攥了攥拳,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他就知道,他这么好,她又没瞎,怎么会不喜欢他呢? 第29章 当众表白 入伏之后,一天赶一天的热,大伙人手一把大蒲扇。 家里待不住,不是地窖里窝着,就是大树下坐着。 村喇叭还是老毛病,一开机就刺啦刺啦地响,很快就传来十二点的报纸朗读声,以及白家村的热点资讯。 经过几天的宣传,每天这十五分钟成了大家伙最乐呵的节目。 因为真有村民嘚瑟嗖嗖的抱着猪崽去。 “我家老母猪生了一窝猪崽,一共六个,想喂猪的欢迎来我刘老二家抓猪崽儿。” 然后就是一阵猪崽吱吱乱叫的声音,就这他还不满意。 “来,给咱全村同志叫一叫,吱——吱——啊,快把猪抓住,妈呀——” 然后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地乱响。 不过这都算小事故,薛晴hold住。 有跑到这儿相亲的,话痨到连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抖搂出去的。 有来这献歌一曲,结果紧张到结巴,吭吭哧哧背诵完歌词的。 还有小孩控诉妈不亲爹不爱,初一爹揍,十五妈打,在线求和谐家庭领养的,结果由单打迎来了人生第一次的混合双打。 至于猪崽满地跑算啥呀,都是小场面。 短短几天的时间,这个节目就笼络住全村社员的心,给大家乐的,就连周边挨的近的村,也会到点来听个乐呵。 薛晴清了清嗓子:“今天的内容比较枯燥,是我个人的一封自白书。” “我来白家大队三年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已经成为了我的一部分。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可我还是想回城,我问自己为什么?” “城市里太繁华了,当我想吃奶黄包,三条街的巷子有卖,当我想吃油条,拐过胡同口就有……困住我的不是白家大队,而是扎根在我身上的贫穷。” “十天时间,从市火柴厂接的单子也做出了成绩,现在我向父老乡亲汇报。” “一共有三百位妇女加入了糊火柴盒的行列,每一个人都领到了工资。 金额最高的二元,一共10人。一元五角,共50人,一元以上的57人,五毛以上的132人,其余人员再接再厉。” 平均每人赚了五毛到一块钱不等,大大减轻了家庭负担,增加了收入。 如今大树底下坐着的人,棋也不下了,烟也不抽了,一个两个裁着火柴盒,中午晚上都弄这玩意。 不管咋样,这年头能见着钱的差事就是好差事。 “木头,你家媳妇儿是不是沾了两块钱?” “可不嘛?费老劲了,地里干一天,回来还得弄这玩意,整整弄了四千两百来个。” 旁人羡慕不已:“成啊,别说两块钱了,就是弄一块钱的,这一月也有三四块呢,一年也得攒个三十多,可是一笔巨款呢。” “可不咋的,孩子一天天大了,得攒钱娶媳妇。” “薛知青真是办了件大好事。” “那是。”陆景阳与有荣焉的附和。 从村委会出来,薛晴心情大好的哼着歌,社员们赚钱了,那就意味着她也赚到钱了。 “薛晴!” 薛晴循声看去,大树底下,陆景阳混在一帮老爷们里叫住了她。 他鲜少当着这么多人喊她,这是要干啥? “你是因为我才分的手的,要不你凑合一下,跟我在一起得了?” 薛晴瞳孔地震,大哥,你想搞死我就明说。 我还因为跟你闹绯闻,停课呢,你这是求锤得锤,往死里锤我啊。 “不要!” “为啥?”陆景阳不知从哪来的迷之自信,从前还自怨自艾,她好就行,我不打扰,媳妇不要我,那就嘤嘤嘤地算了。 现在他变了,媳妇凭啥不要我? 不要我就缠到她要呗,脸皮不厚怎么讨媳妇。 “村里都传你对我有意思嘞,反正你也没对象,咱俩试着处呗?” “谁对你有意思?臭不要脸。” 薛晴白了他一眼,心里疯狂咆哮。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出什么狂言,快闭嘴吧你! 陆景阳伸长脖子:“我对你有意思行不?哎呦,瞧瞧这落在鸡窝里的金凤凰,还看不上我?你在想寻我这么个水灵的男同志可是难了啊?” 薛晴脸一红,将怀里军绿色的斜挎小包砸了过去。 “你害不害臊!” 陆景阳笑呵呵的接住,展开了厚颜无耻的攻势。 “追媳妇儿有啥害臊的,我今个听说咱俩钻草林,明个听说咱俩钻玉米地,后天又听说咱俩钻破草房,搞得我好像居无定所,天地为家的。” “我仔细琢磨这事儿,大伙眼光是真不错,你这小姑娘细看起来还挺耐看。当我媳妇,我不吃亏。你放心,我家炕大,不能让你露宿荒野了。” 薛晴无语,“我看你有那个大病。”气咻咻地走了。 他还不死心扯着嗓子喊。 “你咋知道?我得了‘不娶你当媳妇会死’的病。” 人群爆发了雷鸣般的笑声,薛晴捂着耳朵飞也似的逃走了。 一个下午,你敢信,短短一个小午。 陆景阳当众表白的光辉事迹便传遍了全村的犄角旮旯。 就连不会说话的公鸡,见了她都得呼朋唤友的摇两个人来围观事件女主角。 村民口里的八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之前那都没有的事儿,人薛知青理都不理他,是小五一厢情愿。” 薛晴以为,按这个节奏,谣言要不攻而破。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是躲不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大家开始放飞自我,不管老少口头禅都是。 “我得了‘不娶你当媳妇会死’的大病!” “我家炕大,你睡得下。” “我这么水灵的男同志,你可不好找嘞。” “……” 这浓郁的陕甘口音,搞笑值直接拉满。 薛晴走到哪儿就社死到哪儿,狗叫唤两声,她都觉得别有用心。 恨不得分分钟原地升天,直接离开这个美丽的地球。 不!或许她需要离开这个银河系。 陆景阳这个狗东西,他不开口没人把他当哑巴吧。 第30章 清醒渣男 许思安将洗得发白的衬衫,挂在晾衣绳上,扯的一点褶皱都没有,用竹夹子夹好,继续晒下一件。 以前他的衣裳都是薛晴给他洗,给他晒,甚至于他只要将脏衣服给她,收回的就是干净如新,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上面破的洞,磨薄的地方,她都有各种奇妙小巧思,将它们缝补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有时会绣一朵小花,有时会补一块衬布。 他不是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他羞于启齿,不敢去表达对她的欣赏和称赞。 别人瞧见时夸她,他也会与有荣焉,谁让自己的革命伴侣心灵手巧呢? 如今,衣服得自己洗,破了地方也没人补。 他怅然所失地想,薛晴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啊? 这些天她故意躲着自己。 他不仅要安慰情绪低迷的明珠,还得帮明珠干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同她讲和。 “思安哥,你怎么又在洗衣服啊?” 不然呢?没人给洗,总不能放在那里发霉发臭吧。 “啊,我差点忘了!”沈明珠捂着嘴,一副无意说中的样子,“小晴姐还跟你闹脾气呢。” “她可气性真大,我要是她,早回来找你和好了。” 你不是她,你也不可能是她。 许思安拧紧衣服,手背因用力变得发白,他是如此懊恼,却又如此的无力。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好,她善解人意,温柔大方,博学多才,这些他都知道。 他只是在逃避,逃避那个变心爱上她的事实。 他不是不知道,沈明珠话里的深意和她的小心思,他知道,可这都是他纵容的。 他的优柔寡断毁了他的爱情,是他迟迟下不了决心,无法割舍过去的感情,也无法接受新的开始,搞砸了这一切。 村大喇叭如常播放着节目,只是不同方才读报的女声,此刻接管的是个男同志。 “我喜欢上一个小板凳。” “她刚下乡那会儿啊,矮的呦,没眼看呢。” “十四五连葱高都没有,我都不忍心看她干活,就跟小猴子成精似的在那儿掰玉米,这谁看了,谁不闹心。” “我心想……” 门“哐当”一声打开,女子尖利的嗓音传来。 “陆景阳!你胡说八道啥呢?” “就这么个小板凳,谁要她?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我陆小五也有今天。一个风流倜傥的帅小伙……” 又听“刺啦”一声,好像信纸被撕毁了, “你撕了也没用,稿子我记着呢,就这么栽在了小板凳手里,啊——你这母老虎的脾气,除了我,谁受得了。” “滚出去——”七里哐啷的一通响,门才“嘡啷!”一声被关开,依稀还能听见拍门声。 大伙正竖着耳朵听后续,就听刺啦的电流声没了,大喇叭被关掉了。 直接把大伙的好奇心拉满,好家伙,这是每天一出情景剧。 许思安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 不行,他不能轻易放弃,感情中谁不犯错呢?她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为什么?他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明白谁才是最好的。 上天为何要如此考验他? 薛晴连踢带踹的将陆景阳赶出村委会。 “我就上趟厕所的功夫,你就给我在哪儿胡说八道?” 陆景阳笑得一脸得意。 “不是你说,有什么好事都可以分享,我分享自己的心情让大家伙知道,不行吗?” 薛晴白了一眼,气归气,可心里这种甜丝丝的滋味是怎么回事。 “那也没必要当着全村的人读吧?” “那我下次只读给你一个人听?” “你……”薛晴正想骂他,可也想看他写的信,话锋一转,“就你认的那几个字,别通篇都给我注拼音,那我读着得多累。” “嘿,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看扁了。” 陆景阳兴冲冲地跑回家写信去了 薛晴压住唇角的笑,可弯弯的眉眼还是出卖了她的欢喜。 她踢着路边的石子往前走去,不知道,他会写出什么酸言酸语来。 正寻思着,就瞧见让人倍觉晦气的许思安挡在前面。 “干嘛?” 薛晴不想理他,生气是一部分,主要是脸疼。 耳边会自动回响,自己歇斯底里的吼叫,“我的一生挚爱是他不是你。” 果然,人生在世,话都不能说太满。 “我想咱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这都一个月了,你还没气消吗?” 薛晴瞪大眼睛,听听这说的是人话,我亲亲男友将我送别人床上,事后儿问我气消了没? 我就是死了,埋地里,沤得只剩骨头架子了,也很难气消啊。 要是那天诈尸了,也不是气消了,我tm是气笑了。 “你说呢?” 许思安紧攥着拳头,指节苍白,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之前是我误会了你,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许思安,有些事是不是误会,你我心知肚明。怎么非得给自己整个绿帽子戴才叫人生圆满?” 许思安抿紧唇,薛晴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呢,一旦选择了一些东西,势必要放弃另外一些。可不能太贪心,想着二者兼得,会遭到反噬的。” 许思安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害怕那些肮脏的事情被她窥破,可他好不甘心啊。 他后悔了,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后悔。 如果失去她,那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那么纯粹爱着他的人了。 只一瞬,他的内心便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欲望,想不顾一切,死死地拽住她。 尽管他知道机会渺茫,也想试一试。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薛晴觉得自己这血压“嗖”的一下就蹿上来了。 你有戴帽子的病,你tm就去治,你祸害我做什么? 你tm能过去,我一受害者我怎么过去? 她嫌恶的表情,许思安没看到,他专注于自己的说辞。 “这一个月来,我想了很多,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就因为一场误会,分道扬镳太可惜了。” “你不愿意复合我不勉强,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像陆景阳一样,有公平追求你的机会?” 薛晴白眼翻上天,许思安,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怎么算计不到我,你就那么难受呢? 看来迟迟不对你出手,还是太仁慈。 也好,轮也该轮到你出来挨打了。 “好啊,我不介意多一个追求者。”薛晴魅惑的拂过他的脸庞,“毕竟,比起陆景阳来说,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许思安晦暗的神色瞬间明亮了起来。 “真的?” “嗯,真的不能在真了。” 第31章 技巧性哭穷 “薛知青,上面来人,说是视察咱们的试验田,其实是来调查你男女关系混乱的事,待会好好表现。” “行。” 公社来了三个人都是熟面孔,有抓思想教育的公社副书记刘静海,抓生产的公社主任郑森,以及公安特派员刘希。 陆大队长热情地招呼着:“来晴丫头,正说你呢。” “领导想去瞧瞧咱们的豆田,要是今年能试种成功,明年就要推广到全公社,到时你就立大功了。” 薛晴站着笔直,字正腔圆:“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检查!” “哈哈哈,这小姑娘看着就挺有朝气,你是怎么想到在这个节骨眼种豆苗的?” “也不全是我想到的。那天大队长说,这地儿空着也是白白浪费。 我寻思有没有什么法子利用起来。一翻书才知道南方有些地方种二茬,只要温度和气候适宜,我们也可以种。” “去气象站调研,又找农资所同志咨询一番,才发现这事可行,得亏大队各位领导有魄力,不然,我可不敢提这样大胆的想法。” 刘副书记带头鼓掌:“下乡知青就要有这样的势头,积极参与生产队建设和生产,把先进的思想带进来。” 一群人在乡间地头视察。 陆大队长介绍豆种上苗和灌溉的情况,主要讲了豆种被换成熟豆子的恶性事件,声情并茂的演绎。 谁听了不气得牙根痒痒。 “差一点啊,就差一点上了坏人的当,还是薛晴小同志力排众难,拿出一部分钱把亏空堵上。” “让我们不要放弃,如果当时放弃了,谁来替公社趟一条路出来?我们发挥前辈过草地不折不挠的精神,顶着压力才走到这一步。” “哎……每每想到晴丫头做的贡献,我这老脸就挂不住,大队太穷了,里里外外让一个小姑娘拿了足足两百块出来,现在也没补给她。” 陆大队长一番哭穷式表演,公社很感动也很惭愧,大手一挥,说这笔秋收的钱,公社一分不要都归大队所有,支持他们搞创新,搞建设。 陆大队长奸计得逞,露出一排大白牙,又夸起了村里的精神小伙。 是如何在陆景阳的带领下,不要工分,自发沤肥,只为豆种丰收。 “我那小崽子麦芒过敏,可他想着不能让大家的付出白费,全身起得都是红疹子,硬是咬牙,窖了够一千亩地用的肥。 从这一片一直往西,用东西盖着的坑都是他们窖的肥。 再有一个月肥熟了,就能上到田里了,我估计,秋收产量不能少。” 郑主任听了很是感动:“不错,村里这一代年轻人思想觉悟很高。” “老陆你居功至伟,一定要将娃子们的所作所为记下来,到了年底该奖励就奖励,不能让娃子们白干。” “好嘞,我全听主任指示。” 薛晴听得一愣一愣默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队长,太会给村里讨功劳了。 刘副书记也跟着走了会儿,瞧见一群小孩安安静静的叠火柴盒的小抽屉。 “德旺,我瞧见好些小孩子拿着纸盒子折啊折的,他们这是作甚呢?” 陆大队长立即眉开眼笑。 “这个,我不得不,再夸一夸晴丫头了。” 公社领导:……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托,薅着她夸上没完了? “咱们村的情况,各位领导也了解,温饱线上挣扎,好些人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送娃娃去读书。” “她一直在琢磨这事儿,终于让她碰上个机会,打听到糊火柴盒的活计。” “可那都是厂里的家属福利,人家和她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把活儿给她呢?” “她硬是蹲在人家厂子外面好几天,饿了啃口自己带的硬馍馍,渴了要几口凉水喝,软磨硬泡的跟人家说咱村里的情况。” “雨来没处躲,身上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发烧了也舍不得买片药吃,大伙劝她算了,她想了想村里那些上不了学的娃子们……咬牙坚持。” 说到难处,陆大队长还擦了擦没有泪水的眼角,“我这心里……” 薛晴在一旁听着都想哭,都能想象到,那场面。 工厂三米多高的破旧大铁门前,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泡在大雨天里。 雨下的很大,比依萍去要钱的时候还大,她很惨,全身冷的瑟瑟发抖。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她好像还挺容易就接到差事了,演了出苦情戏,骗了一个老太太,哪有大队长说得这么惨? 刘副书记安慰的拍了拍陆大队长的肩膀。 不得不说,陆大队对情绪拿捏的很到位,刚才还悲从心来感慨万千,一瞬便拨开隐云见月明。 “现在好了,一天随便糊糊能挣个三五分钱,小半个月的功夫,娃子们的学费就出来了。” “别说他们了,就是我回家了,也得让老婆子咛住糊火柴盒。” 几位领导看着薛晴更为欣赏了。 “你这个小同志不仅思想觉悟很高,脑子也很灵活,努力建设大队,值得表扬。” 陆大队长与有荣焉。 “可不是咋的,实打实的好孩子。就是受到了旁人的误解,现在还停着课呢。” 他这意思在明了不过了,几位领导也是心照不宣。 “我们今天就是来调查这事儿的。” “领导,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李琪琪突然的出现,打断了大家的话题。 她泪如雨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我要告大队长家的儿子陆景阳,他将我骗到仓库里……” 一句话说得大家心都是一紧。 不会吧,这是又要出恶性事件了呀? 陆大队长眼神更灵性,在薛晴和李琪琪身上来回瞟。 那兔崽子不是相中薛晴这丫头了吗?怎么还给李琪琪给…… “丢马蜂窝蛰我!” “……” 呼~大家伙齐齐松了口气,好家伙,差点心脏病让你给吓出来。 “你们看看,社员有这么欺负知青的吗?” 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蛰伤,恢复慢的,还肿的老高,快的,也有芝麻大的硬块。 有些是她难抵瘙痒,抓破了,伤口没结痂看着血肉模糊。 这次经历,李琪琪真是遭了老罪不说,还花了七八块钱医药费。 “住了七天院,大夫说我在晚去一会儿,就没有以后了。” “领导你们行行好,帮帮我吧,不说别的,总得赔我个医药费吧?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这要是落疤了,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几个人纷纷看向陆大队长。 陆德旺表示,我不知道啊,这我也没听说啊? 听说有知青让马蜂蛰到住院,他还组织社员展开了全村清扫马蜂窝的活动。 “真是小五干的?” “嗯,薛晴可以给我作证。” 薛晴:勿cut! 第32章 证据不足 薛晴立刻成为焦点:“我不知道,我当时去仓库取东西的时候,就发现被蜇的昏过去的李琪琪了,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当时,我是和吕品品一起的,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领导询问李琪琪:“同志,你确定是陆景阳干的吗?可不能凭白冤枉好人啊。” “就是啊,我家小五是混账了点,但也不是那种没轻没重瞎胡闹的人。” 李琪琪错愕地看向薛晴。 “小晴,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事儿你不也知道吗?” “那只是咱们俩的个人猜测,并非亲眼所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不能诬赖陆景阳啊。” 公社领导遇上知青和社员的矛盾,必须得谨慎处理,事关两个群体,也不像处理社员之间的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好将当事人都叫了过来,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说个清楚。 陆景阳自然是嘴硬的不行。 “没有的事,我不会承认,我要看你不爽直接揍你了,不跟你搞这一套虚头巴脑的。” 陆大队长跳起来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当着领导的面,你还满嘴跑火车,要不是你平日里没个正行,看着不像个好人,人家能赖你吗?” “哼!她要看我顺眼,我就是看着不像人,这事儿也和我没关系。她要看我不顺眼,我就是全国劳动模范,她该赖还是得赖。” 陆景阳梗着脖子,一脸不忿,结果屁股又挨了一脚踹。 李琪琪咬死了:“还说不是你干的?割猪草的东子都说了,就是你。” “吕品品!” 吃瓜群众吕品品顿时脊背挺直,别问我,我啥都知道,但我不能说啊。 “不关我事。” 大队长拍了他后背一巴掌:“说啥呢,你去把东子喊来。” 吕品品长出一口气,赶忙远离了是非之地。 东子正和小伙伴们糊火柴盒呢,被叫过来的时候,一脸的不高兴。 “啥事?没事我就回去干活了。” 陆大队长半蹲下将他揽过来。 “你告诉陆爷爷,谁让你喊李知青去得仓库的,是不是小五这小子。” 东子摇头:“不是五叔。” “那是谁啊?” “你这个小孩怎么说假话呢?”李琪琪快步走到东子身边,双手用力地晃着东子的肩膀。 “你明明告诉我是陆景阳的。” 东子有些被她吓到,缩在大队长怀里。 “你说,要是五叔指使我的话就给我糖吃,我想吃糖。” “你说谎!”李琪琪怒吼,吓的东子都是一哆嗦。 刘公安拧了拧大檐帽,将她拦在一边。 “同志,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后续会调查一个结果出来,还请你冷静点,别吓唬小孩。” 李琪琪不理解:“你们、你们这是包庇他吗?” “同志,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陆同志干的,我们只保留对他的怀疑,事情会继续调查,你就放心吧。” 刘希是桃花公社的公安特派员,侦察兵退伍入职的。 一身军绿色制服,腰上还有配枪,说话中气十足,威慑力很强,看着就靠谱。 “最近白家大队的事情比较多,先是恶意纵火谋杀,再是女知青作风不端,粮种被换,以及你被蓄意报复。” “这些事足以证明,白家大队影藏着诸多安全隐患,近期我会待在村子里,持续调查,直到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琪琪脸色一变,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反而有些魂不守舍。 死定了,不会调查到她头上吧,早知道她就不告了。 徒然凶手没抓到,还惹了一身骚。她就不该为了几块钱的医药费闹这出。 …… 领导视察完白家大队,又去附近几个大队转了一圈,薛晴没跟着去。 时不时能瞧见刘公安在村里转,拿着本子,一边记录,一边询问情况。 也不知道调查下来,她复课的希望大不大。 她道不是愁工作,主要是她得有份正当收入,来掩盖她的灰色收入。 就像她张罗着糊火柴盒,不是白白出力的,一天也能净挣三块钱。 这钱放三十年以后,充其量算抽佣,她算个中介。 可按这会儿的规定来看,她这是投机倒把,薅社会主义羊毛。 所以,她得有份明面上的收入,防止别人怀疑她资金来路不明。 陆大队长将烟锅子背在身后,溜溜达达来了糊火柴盒的临时据点。 “晴丫头,你来。” 她搁下手里的浆糊,踮着脚尖往隔壁居委会的院里瞧,见自行车都不在了。 “领导走了?” “啊,走了。都怪小五这兔崽子,硬是给你工作搅和黄了。领导挺看好你的,也调查清楚事情的始末,确实是谣言。”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复课了?” “这个……暂时还不行。” 薛晴有些丧气,梁校长安慰道。 “你的表现和努力,领导都看在眼里。但村小建设马虎不得,还是得委屈你。” “近期,我在做做家长的思想工作,一旦他们承诺不闹事,你就可以复课了。” “真的吗?”她有点不抱希望。 “放心吧,我已经申请过了,工资会照常发你的。” 刚才还失落到无以复加的薛晴,差没笑出了声,不用上班还有钱拿,好事啊。 薛晴一路上乐得合不拢嘴,都没心思琢磨,如何让家长们放下偏见不去闹事。 乐极生悲,一头撞在了陆景阳钢板一样的胸膛上,撞得她脑仁疼。 这人不隔家里待着,怎么跑到知青点了。 “干嘛?” “借字典。” 薛晴“噗嗤”笑出声:“不是吧你?真给我注音了?” 陆景阳挠了挠脖子,脸憋得通红。 “我没有,就是好久没看书,提笔忘字。” “那你注吧,我回头改给你。” ? 我想给你写情书,你却想当我的语文老师?就离谱。 “给你。”他将信塞在她怀里,就跑了。 真纯情。 薛晴笑吟吟的拆开信,虽然拼音不少,字迹却很工整。 “遇见你是命运的安排,成为了朋友是我的选择,而爱上你,是我无法控制的意外…… 我曾路过你的心,不是我不想停留,而是你不肯收留。 假如,你是一颗仙人掌,我也愿意忍受所有的痛苦来拥抱你。” 酸死人了,他这都是从哪儿抄的啊? “如果我的未来有你在,其他的一切我都不怕了。 这是我的爱,收下吧。这是我的心,别打碎。这是我的手,握好了,我们永永远远在一起。” 薛晴捧着信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时不时露出甜蜜的姨母笑。 起身拿出全新的饼干盒,将里面的宝贝一股脑倒出来,珍之重之的将信放到里面,然后坐到桌前回信。 第33章 跟我斗? “薛知青,这次为啥没有我家啊?” “我家糊的又快又好也没有残次品,咋也没有我家啊?” 薛晴维护着秩序:“火柴厂每个月都是有定额,这个月人家的任务完成了,分到咱们手上只有这么多了。” “我家这条件你也知道,都快揭不开锅了,就指着你这活儿呢,咋就不分给俺们家分了呢?” “这我也没办法,下个月,我尽量吧。” 陆大队长也帮着劝:“你们别为难晴丫头,她要是火柴厂的厂长肯定让你们一口气干个够,这不是没有了吗?大家都体谅体谅。” “没领到活儿的别急,我登记着,等下个月,你们先领。” “薛知青,要没那么多,咱就分着干呗,不能老李头家领了五千份,我们一份也没有啊?” “就是,你这太不公道了。” 薛晴眉眼弯弯笑的跟只小狐狸一样,她不单单是不公道,她还是故意针对。 “规矩是之前定好的,谁表现得好,就可以多领,这是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创收。大伙要是对我的决定有想法,那我下个月就不揽这事儿了。” “你——” “我天天顶着三十度太阳,来回六十里地往市里跑,一分钱没赚过你们的,还要挨你们数落?要觉得我不公道有私心,那我就不干了呗。” 薛晴这一撂挑子,算是掐住了众人的命脉。 大伙瞬间熄了火,有总比没有强,兴许下个月就轮到自己了。 这大半个月,全家齐上阵,每家每户少说都有五块钱进账,眼看都快成熟手了。 陡然停了,大家浑身都难受。 尤其瞧看别人一天天的进账赚钱,他们那心跟放在碳上煎一样。 偏没领到的只有那么三十几户人家,多数中的极小数,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毕竟谁愿意将自己赚钱的活计让出去呢。 朱莹挑水回来,瞧见几个社员围坐在知青点的大树下,堵薛晴,她那有话直说的性格又憋不住了。 “喂!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为什么分不到你们头上,自己干过什么心里没数?”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没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住处。 朱莹无语地翻白眼。 “你们把人家饭碗砸了的事儿,是一点都不记得啊?薛晴到现在都是停课状态呢,公社领导对她看法都很大。” “现在火柴盒短缺了,求到她头上了,人家为什么管你们?” “怕你们不会写举报信吗?还是怕你们不会造谣,不会到人家学校里闹事啊?” 大伙儿这才恍然大悟,感情问题是出在这儿了呀。 “那咋办?我们跟薛知青道个歉?” 朱莹无语,你那“对不起”是金子做的?直接挑水回屋,懒得理。 “朱知青,估计我们道歉也挽回不了薛知青的损失,你脑子活泛,你帮大伙儿出个主意,就是让我们去找公社的领导说清楚也行啊?” 其他人附和:“可不,大伙没恶意的,就是太穷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即便糊火柴盒是极耗费精力和时间的差事,对于赚不到钱的社员来说,这也是好差事。 朱莹迫于无奈答应下来。 “这事儿不难办,你们把事情的始末解释清楚了就成。” “首先,得说你们听信了谣言,对薛知青存在误会。如今误会解除,希望公社能收回对她的处分。其此,你们得承诺,不会因为谣言的事再去学校闹事。” 大伙应得好好的,都回去张罗着纸笔写请愿书。 结果转了一圈,又聚在一起堵朱莹。 “俺们刚摘了文盲的帽子,只认识常用字,不会写,要不你帮俺们写吧?” 朱莹看着三十几张淳朴的笑脸,有点手腕子发酸。 “你们不会写?那当时怎么写的举报信?” “不是俺们写的,俺们就是按了个手印帮着往公社邮箱里投了一下。” 朱莹实在是没眼看,就你们这样又精又实心眼的,扫盲也治不了,迟早得让人骗了,还得帮人数钱。 “成吧,你们照着我写的这份抄。不管写成啥样,自己抄,别指望我。” 大伙围在一起,看一个字抄一个,笔划没有什么顺序可言,看着像那么回事,就写上去了,有的为了写出来好看,还在地上打个草稿,在往纸上誊抄。 朱莹看着他们又可怜,又可恨的。 “我抄好了,朱知青你帮我看看,成不成?” “抄的挺好,按个手印,签上你的名字,这份请愿书就生效了,他代表你的意见。” 社员一个劲地点头:“成,只要给我活儿干,咋都成。” 朱莹轻叹一声,回头得和大队长反应一下,普及法律教育和常识,提高一下大家的防范意识。 三十个人陆续写完,选了五个代表,将这份谅解形式的请愿书递到薛晴面前。 “薛同志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闹得你停了课,真是对不住了,希望这些能帮到你。” 薛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果然,谁掌握了经济,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大家不过是被谣言蒙蔽,并不是针对我,你们为孩子着想的心,我都能理解的,你们特意来安慰我,我很感动。”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大家你来我往的寒暄一番,才切入了正题。 “不知道,啥时候能在给我们,分点糊火柴盒的活儿啊?”社员有些紧张地问。 “这个啊,我不能确定。” 薛晴笑盈盈的,看起来比他们当初凶神恶煞时的嘴脸都可怖几分。 “分活儿这事儿不是我的一言堂,我考虑了很多层面,主要各位都可以供得起孩子读书,我还是优先那些读不起书的家庭。” “想来大家一定能够理解我的。” 她算是把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事儿演绎的登峰造极了。 报仇不在早晚,报了就成。 第34章 结盟 薛晴将拿到手的请愿书,如数交到公社,很快撤销处分的通知便到了她手里。 她看着瓦蓝瓦蓝的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坦! 憋了一个月的这口恶气,终于出了。 那几个社员翘首以盼,一连等了三四天,糊火柴盒的差事还是分到他们就没,同薛同志好话说尽,人家都一副宠辱不惊笑盈盈的模样。 眼见别人今天赚五毛,明天赚两块,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思来想去又找到朱莹那里。 “朱知青,你这法子也不行啊。” 朱莹心想,“泥菩萨都有三分土性子呢,你当薛晴是什么功德圆满的圣人?” “不应该啊,我觉得薛晴不是这样的人,你们是不是还隐瞒了其他的事?” “没有了。” 朱莹两手一翻,直接摆烂:“你们不说实话,我也帮不了你们。” “该说的都说了?还说啥呀?” 朱莹提点道:“你们的孩子都是薛晴在教,教的好不好,孩子回家什么样,你们都有目共睹的。” “若不是有人在你们背后撺掇,我不信你们会闹到学校去,更不会写举报信。” 朱莹见他们还是一脸状况外,索性直说了,果然她不适合这些弯弯绕。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大伙打起了眉眼官司,有人扛不住赚钱的诱惑,“我说。” “不能说,你忘了收人家的礼了?” 社员犹豫了,她的家人冲上来一把将她扒拉开。 “有啥不能说的,她提那点鸡蛋才值几个钱啊,满打满算不到一块钱,我们这些天没干活,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兜鸡蛋。” “就是,问题是这事儿不解决,赚钱的事儿还跟咱们不沾边,大不了我明个将那鸡蛋都还回去,我不占这便宜了。” 大家吵嚷了一通,统一了口径。 “是李琪琪让我们干的,这是你们知青内部的矛盾,再多的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她将东西拿出来,我们就有点眼馋,想着也不是啥难事。” “你跟薛知青关系好,你帮我们求求情吧,大伙没恶意的,就是太穷了,贪人家好东西。” 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开口。 “帮帮我们吧,家里确实困难啊。” “成,这事儿让我遇上了,我就管到底了。至于能不能成,看你们各自的态度。” 朱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规整后,让几个人摘抄,并在书信中表明,这些字都是经过他们同意才写下的。 事情也是百分百真实的,他们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她将写好的稿件收起来:“东西都在这儿,我去找薛晴好好说说,你们就等信儿吧。 以后这种事儿能少掺和就少掺和,也不想想天下哪来免费的午餐。人家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反倒是给你们装里了,以后可长点心吧。” “麻烦你了。” 朱莹见到薛晴的时候,扬了扬手上的信件。 “拿到了,给你。” 薛晴检查了一遍,很是满意,都是穷苦老百姓,她也不忍心一直卡他们的活计,尽快拿到结果,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就成。 “谢了,按之前说好的,这活儿我分你三分之一利润。” “大气,不是很懂你,为了李琪琪这样的人,花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 “她不值,但是你值,毕竟我的钱没那么好拿。”薛晴说着拿出一张合同递过去,“签了吧,一式两份先小人后君子。” 朱莹接过仔细阅读了上面的条款,屈指弹了弹纸张。 “有点后悔了,和你合作似乎不是件轻松的事,我发现你的麻烦不止这一桩。” “那是,简单的话也不会找你。”看着她利落的签下名字,薛晴抽过合同,“现在说后悔,晚了吧。” “我喜欢做有挑战的事,也喜欢快意恩仇,以直报直的结局。” * “琪琪,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 李琪琪下课后,被薛晴堵在办公室里,尽管她笑着,可带来的压迫感十足,让她没来由的心慌。 “以前觉得是个好工作,现在哄孩子哄烦了,孩子们都觉得你教的好,天天念叨你你。 反正我就是替你上上课,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走。” 李琪琪极力撇清自己,营造乖巧感。 “是吗?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觉得你教的比我好多了。”薛晴走上前,撩起她的长披发,轻轻地绕在指尖,然后攥了一把,用力一扯。 “说吧,除了你,同伙还有谁?” 李琪琪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果然刚才的不是错觉。 “我说过了,是陆景阳指使我这么做的。” “不是他。” 陆景阳的嫌疑基本排除。 她一直托朱莹帮自己盯着李琪琪,她自己盯着陆景阳,二人私底下就没见面。 李琪琪早不去陆家要公道,晚不去,非等到公社领导视察时跳出来。 居心不可谓不歹毒,这哪是有共同利益的同盟做得出来的事? 分明是两个积怨已久的仇敌,只是她估错了白家大队的团结,怎么会有人帮她一个外人指证自己人呢? 大队长曾说过,村里人怎么闹矛盾都行,打成血头狼都无所谓,随你们,但要是外人来找事。 甭管多么深的仇,都不准窝里反的帮外人,犯者立刻逐出村子。 这是村规,即便祠堂推倒了,村里的规矩还烙印在每个村民身上。 “你说,你受他要挟,屈服于大队长的淫威,才不得已去害我,可见你是恐惧他的,也害怕他背后的权利。 那即便你被蜇了,被他欺负了,你也只会私下找他闹,要份赔偿。可你没有,你是当面闹的。 还当着公社领导,这次你不怕被秋后算账了? 琪琪啊,有时候做坏人也是要维持人设的,你前后矛盾,我实在看不出,你有受他胁迫的倾向。 我想你们一定是做过预案吧。 如果我发现了,那就拿陆景阳来当堵我的幌子。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李琪琪按住自己被薅疼的发根,从未见过如此陌生的薛晴。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类型啊。” “非得我把证据都甩着你脸上,才甘心是吗?” “琪琪我不是在问你结果,我是在给你机会啊?你到底明不明白。” 李琪琪心乱如麻,既然她都知道为什么还来问自己? 不会是在诈她吧。 “许思安对不对!不错,真是我贴心的好男友啊,生怕我享不了男人福,想方设法给我创造机会,我很感动啊。” “除此之外呢?你真的一个都不说?” 第35章 可能,这就是青春 完蛋了!她一定是查到了。 “我说,我说!” 薛晴低下头附耳去听,是一个让她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名字。 “啊?是沈明珠啊。”薛晴冲她眨了下右眼,“谢谢你提供的情报,对我很有用。” 李琪琪脸色一白,她果然是在诈她。 完了,彻底完了,两边都得罪死了。 薛晴不紧不慢的拿出一摞信件来,从里面抽了一张指认书拍在桌上。 “对了,你瞧这是什么?” 李琪琪整个人都傻了,那帮人怎么能这么对她,收她好处的时候应的好好的,没想到出卖她的时候也这么干脆。 “再看看这张?”她将公社复课的通知拍在桌上。 “我呢,恢复上课了,可我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应付这些,我还得帮着大伙赚钱不是? 要不,你来帮我上课吧,工资,你说我该给你多少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戳着那张村民的指认书,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李琪琪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好朋友之间,谈钱多见外啊。我吧,人生理想就是培养祖国的花朵,你肯给我这个机会,我感谢都来不及呢。” “是吗?”薛晴不紧不慢的将信件收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挺高风亮节的,那培养祖国花朵的事就交给你了。” 李琪琪趁其不备,猛的扑上来将她手里的一摞信件夺过去撕成粉碎。 薛晴双手抱胸的目睹她发疯。 “累不累啊?这只三十分之一,你想撕,下次我再给你带。” 李琪琪这才发现,除了放在最上面的第一张,下面一摞都是白纸,她刚才故意从中间抽,事后又收到最上面,频频展示,都是迷惑她的假动作。 她就是故意来诈她会不会上当,黑化后的薛晴太可怕了。 “小晴,我刚才就是……” 薛晴竖起手指堵在她的唇瓣上,阻止她继续说:“嘘,我懂,你情绪激动嘛?” “我能理解,只是下次做事仔细点。 你瞧,把办公室弄的乱七八糟的,这让梁老师看见多不好,你慢慢打扫吧,我还有约会,先走了。” 李琪琪跌坐在地上,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糟糕透了。 * 薛晴身穿白色碎花的连衣裙,头戴草帽,站在小山坡的树下,风吹过裙摆飞舞。 不远处的两个少年正挽着裤腿在河堤里翻找着什么。 陆景阳脚一滑摔坐在水里,衣服湿了大半。 再看许思安还斯斯文文的挽着衣袖,在那里一块一块的翻着河堤边的石头。 他坏心眼的鞠了一捧水泼上去,将他的衣衫打湿。 许思安抬手撩了把湿透的头发,摘下眼镜,撩起衣摆露出一截紧致地腰身和人鱼线,擦着镜片,瞧着陆景阳笑的不是很友善。 薛晴轻吹了一声口哨,真是好养眼的两男人。 许思安戴上眼镜,开始反击。 水花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水汽停留空着,折射出彩虹色的光芒,笼罩着一站一座对抗的两少年。 不比许思安举止的优雅,陆景阳就是条实打实的疯狗,人家泼他一瓢水,他得泼人家一桶。 局势一边倒,不一会儿两个人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陆景阳抽什么风,抹了把脸上的水,靠在岸边放声大笑。 许思安愣了片刻,也是一笑,上前伸出手拉他。 陆景阳没有任何犹豫,握住那只手被他拽起。 两个人就这么一笑名恩仇,开始勾肩搭背的在河岸边寻找。 薛晴:“?” 不是很懂男人这种莫名其妙的友谊。 搞咩乜,你们不是情敌吗? “你找到她的照片了吗?” 许思安摇摇头,继续搬着石头找她藏起来的照片,突然警觉地看向躺在水里,拿石子打水漂的人。 “你找到了?” 陆景阳神秘一笑:“没,我估计她压根没放照片,她就是在消遣咱俩。” “不过……我想到讨好她的办法了。” 他再次飞掷出一颗石子,石子轻点着湖面,一连点了十几下,留下一片涟漪。 “兄弟,你慢慢找吧,我先走一步了。” 许思安微微愣神,轻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翻找那张可能并不存在的照片。 整整一个下午。 她就坐在树下,看他们在河里摸来摸去,不知不觉就靠着大树睡着了。 “薛晴——”她是被他喊醒的。 陆景阳挥着手:“我们两比赛,谁先跑到,你就选谁好不好?” 没等他应声,他推了许思安一个踉跄率先开跑,许思安赶紧调整步幅追了上来。 她撑着脸,看着两个少年奔来。 一个安静儒雅,肌肤白皙,狭长的眼眸,搭一副金丝框眼镜,抬眼便是禁欲系天花板。 她甚至能忆起,许思安身上那种橘子汽水混着香皂的香甜气息,仿佛有惑人的魔力,好闻的让人上瘾。 无论看多少次,她都挺吃许思安的颜,清爽干净是她的理想型。 其实陆景阳的五官轮廓也长的好,是不输于许思安的帅气类型。 可能是晒得黑吧,不怎么显好,也不爱干净。 人家白衬衫穿三天都是白衬衫,他穿一上午就……挖煤佬一个,臭袜子也不洗,每次攒一盆让她洗,气得她想抽人。 还逮屁给她闻…… 啊啊啊!不能想,越想越生气,要不是老许人品有瑕疵,大抵傻子都不会选他吧。 “我先到!” “你不讲武德,你绊了我一跤。” 陆景阳才不管他说什么,从身后拿出一大捧荷花递到她面前。 “给你。” 粉粉一捧花递到手边的瞬间,似有似无的花香充盈着鼻腔,她是真的挺意外,也挺惊喜的,心里美得冒泡。 就听“咔嚓!咔嚓”几声,许思安快速按动快门键。 看来,她藏起的照片,谁都没找到,不过两个人都有各自的法子哄她。 “许思安拍照好看,让他给咱俩拍一张。” 许思安一愣,随后听话的举起相机。 她乖巧的站在陆景阳身边,捧着一抱荷花,微微侧头靠向他,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 陆景阳侧头看向身边的人,眉眼弯弯笑的很甜。 许思安看着镜头框里登对的二人,好像有什么答案浮现在心底,或许不是现在。 就在他竭力寻找,他躺平的时候,或许就有了答案。 “咔嚓”一声,这一瞬永恒地定格在照片之中。 夕阳的霞光,笼罩了半边天际,将三个人的人影拉长。 可能,这就是他们一晃而逝的青春。 不记得那天说了什么,大概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不过,那天陆母炸的小黄鱼很好吃,他剥的莲子清脆甘甜也好吃。 她记起来了,陆景阳在不停搞怪出丑逗两人,还闹着让许思安学他。 最后打打闹闹的渐行渐远,地上的人影分开,有人形单影只,有人成双成对。 第36章 蘑菇臊子面 一场突如而至的暴雨,浇息了空气中的燥热。 天色暗沉,最适合睡觉,大伙都窝在被窝里呼呼地睡。她坐在窗前,听着哗啦啦的房檐水,给他写信。 桌上摆着,他的生字作业本,以及一封满是骚话的情书。 “黑云压城城欲摧,大抵就是今日雨来时的景象,我应该在大雨前去找你。” 大伙都窝在被窝里睡觉,她也想,只是她更贪心一些,想窝在他怀里,盖一床薄被。 一起听淅淅沥沥的雨声,吹微凉发寒的空气,然后睡一个自然醒的懒觉。 那样才不辜负这场大雨。 一个带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人影从知青大门外,淌着水跑到近前,他站在窗外,露出一排牙齿。 “走啊,去淋雨。” 风卷起桌上的信纸,钢笔滚到桌角,伏案写信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他牵着她的手,在绿油油的田野里疯跑,没有目的地一直向前。 她带着他的斗笠,他穿着蓑衣,演绎了什么叫无效避雨。雨水打在身上,渐渐感觉不到冷,有的只剩畅快。 风雨交加,说话也听不清,他们就这么默契的跑跑停停。 扑躲雨的蛤蟆,踩水坑,张嘴接天降的雨水,摔泥巴,在田埂上走平衡木,做些幼稚又无聊的事。 反正痛痛快快淋场大雨,也不会感冒,大家的身体都壮得跟小牛犊一样。 很难像日漫主角一样,走什么感冒、送药、病床打啵的温馨剧情。 就是多喝一碗姜汤都是对今天这雨的不尊重。 然而,就是这么壮的某小薛,被一阵强风吹着跑,直接栽沟里了,满身泥汤地爬了出来,就给他笑岔了气。 动作大点前胸就疼,她更惨一点,浑身都疼。 病号1和病号2的快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结束了,两个人站在屋檐下,避雨(养伤)。 瞧着她小泥人的样,他是又疼又想笑。 抬头看看屋檐,低头看看脚丫,就是不敢看她,怕忍不住笑出声。 她也是,想到自己“啪叽”被吹到沟里也很想笑,最好笑的是他现在这副,按着胸口想笑憋着不笑的举动。 她也不敢招他笑,怕他扯着伤口。 两人就暗戳戳的偷着笑,笑着笑着,眼神就不期而遇的撞在一起。 有什么情绪在暗中涌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她踮起了脚尖,二人吻在一起,他唇微凉,掌心却很滚烫,揉着她的腰,很舒服。 她双臂白皙,勾着他的肩,将自己往前送。 * 大雨后的第二天,麦积山上冒出不少野蘑菇。 小孩子们背着筐三五成群的上山捡蘑菇,薛晴瞧见了,也跟着上山,一边采一边哼小曲。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岗~” “她采的蘑菇最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 薛晴回头看向接歌的人:“喂,你在我身上安摄像头了,怎么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你还有脸说,昨天害我笑岔气,疼的今天下不了地,来山上摘点野货。” 薛晴有些愧疚又有些想笑:“还疼呢?” “你说呢?疼死了都。” 两人一道采蘑菇,尽管她分的清毒蘑菇,他还是会教她哪种蘑菇能吃,哪种不能吃。 时不时还要检查她的竹筐,生怕她采毒蘑菇回去。 “你说我们会不会采到人参?” “你在想屁吃?我搁山根下住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 “那你见过死而复生的人?咱俩这配置,搁书里高低得是主角吧,遇个人参很正常吧?” “你见过其貌不扬,父母双全,生活平淡,天天干活的主角?手里那是毒蘑菇,放下!” 哼……主角用不用干活她不知道,但是主角一定不会被狗男人凶! 生气,耽误她采毒蘑菇。 薛晴还心心念念主角定律,做着一参暴富的美梦,下了山也没实现。 啊呸! 屁的主角儿,人参没见着,毒蘑菇倒是捡不少。 要不回去直接药翻全村,解锁“千人斩”的反派大结局。 不然,别的主角有人参,她为什么没有?逼急了,她可就不做人了。 中午,薛晴亲自掌勺,做了一顿风味十足的蘑菇臊子打卤面,给大伙都香哭了。 面条擀得又细又劲道,面臊子又鲜又香,蘑菇沾了油荤,吃起来跟肉一样,太解馋了,一碗根本吃不够啊! 吕品品第一个扛不住诱惑:“姑奶奶,我还有点压箱底的存货,你就再给我做碗面条吧。” “我也有面,给我也来一碗吧,亲姑奶奶。” 再大家强烈的要求下,荣升为姑奶奶的薛晴,决定明天中午,给乖侄孙儿们在展示一把自己的厨艺。 至于蘑菇得大伙自己摘,毕竟,她忙活一上午的蘑菇都让这帮人给造了。 第二顿蘑菇臊子面做了一些调整,味道比头一顿还登峰造极,一个两个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捧着碗。 道不是她面做的多好,实在是大伙的吃食条件太差了,即便是这样的汤面,也舍不得天天吃。 晚上,薛晴开了小灶,炒蘑菇、炸蘑菇外带一个蘑菇汤,配两米饭,一个字“绝”。 “思安,吃饭。” 许思安受宠若惊的指了指自己:“我?” “嗯,怎么不想吃?” “没有。” 许思安洗手坐到桌前,以前交往的时候,她也会经常捣鼓一些菜肴开小灶,但他好久没吃她做的饭了。 她肯给他吃饭,是不是对他还是有感情? 薛晴抱着膝盖看着他吃。 “你怎么不吃。” “吃过了呀,我又不用上工,很闲的,怎么?你想我陪你吃?” 她美滋滋地起身去拿筷子和碗。 沈明珠看着和好如初两人,眼底闪过诧异和费解,不过她很快调整情绪,面带微笑地走了过去。 “哇~小晴姐,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闻着好香啊。”她还是惯用的套路,嗲声嗲气的问,“有没有我的份啊?” 薛晴性格有点腼腆?内向?都不是,她就是那种不会拒绝人的人。 “啊~给你。” 她将自己的筷子、碗递到她手里,捧着脸看他们俩吃。 许思安眼底闪过异色,很想提醒明珠,碗筷是薛晴要用的,可看着她消瘦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是他,害她下乡吃苦,他怎么能说出刺她的话。 一切都被薛晴看在眼里,啧啧啧,瞧这宠溺的小眼神,心疼感满满呢。 她可真是迟钝,被三了这么久都没发现猫腻,还以为他们真是不掺一点男女感情的青梅竹马。 要不是审了李琪琪,她估计到死都不知道。 许思安一直暗恋着沈明珠,沈明珠也暗恋他,甚至为他下乡。 双向奔赴的暗恋故事,硬让她这个第三者乱入成爱而不得的苦情戏码。 真是晦气! 第37章 米虫女vs共享男 天刚亮,薛晴就上吐下泻地跑厕所,进进出出的开门关门,搅得大伙一早都没睡好。 见她咬字清晰,精神正常,只当是这几天下雨忽冷忽热,激感冒了。 隔壁屋的情况,就比较严重了。 许思安热情似火地跳着脱衣舞,起初大家当他放飞自我,逗乐子呢。 可越跳越不对,这人嘴里念念叨叨的说啥呢? 一会儿有人邀请他跳桑巴,一会儿邀请他跳踢踏,整个人就跟中邪了一样,仿佛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异世界。 人也跟聋了一样,叫上也不搭理人。 全身发烫,皮肤发红,心跳也快的吓人,越瞧越邪乎,跟鬼上身一样。 从昆明来的知青,一眼识破了端倪。 “他不是中邪了,他这是吃毒蘑菇,产生幻觉了。” 每年,云南吃毒蘑菇中招少说得有百十来号,这剧情他太熟了。 “那咋办呢?” “还能咋办,想招催吐呗。”就现在的医疗条件,也不支持他上医院洗胃啊,“用老办法,要么扣嗓子眼,要么灌黄汤。” 众人将许思安带出屋,就瞧见被女知青搀出来的沈明珠,正状若疯癫的在空中抓小人。 不过,她情况要好点,吐字清晰,时不时还能跟旁人接和两句。 综合下来,中毒症状最轻的反而是薛知青,除了脸白点,走路飘点,一切良好。 卫生所的大夫也没招,还没遇上吃毒蘑菇,毒成这样的。 一般到这个程度的毒蘑菇,社员们都门清,不会采回去吃。 “这些知青娃子是真能惹事!”大队长趿拉上鞋就往知青点赶。 大伙讨论半天也没论出个法子,眼瞅着许知青开始吐白沫了,陆大队心一横。 “灌黄汤吧。” 过去喝砒霜,都靠这法子救命,区区毒蘑菇还能吐不干净? 有不知情的想问,黄汤是啥祖传秘方?大夫治不了的病,它能治。 就听陆景阳喊:“我来,我知道谁家粪坑臭?” 等舀粪瓢满满整了一瓢时,那味道香飘十里。 当场给知青们香哭了,趴在一旁呕个不停,差点连隔夜饭都呕出来。 更别说还有两个病入膏肓地家伙,要干了这一杯,想想那场面就刺激。 陆景阳主动揽过灌粪重任,那热心肠的积极劲,等闲人都拦不住。 那动作,那豪迈劲,俨然是干了这杯还有三杯的节奏,多少是掺了点个人恩怨在身上。 两人胃部强烈不适,开始疯狂呕吐,大家退避三舍,尽量远离。 薛晴隐匿在人群外围,看得是一阵暗爽, 一个愿为心上人屈尊降贵和她处对象,只为青梅有份清闲工作。 一个主动撺掇心上人去照顾其他女人,这份感天动地共享男友的行为,谁听了不热泪盈眶。 不愧是“米田共\/粪粪cp”,米虫女+共享男,这cp谁磕了不上头。 “怎么,你也想来一瓢?小黑心肝。” 蒙着面巾的陆景阳靠过来,围在她身边的人,顿时散了大半,薛晴捏着鼻子也想走,又怕他用拿粪勺的手拉她,强强忍住。 “难怪那天,你一不留神就往兜里揣毒蘑菇,感情都用这儿了?” 薛晴瞪他:“你怀疑我?拜托,我也难受着呢?我那么痴迷的喜欢他,难道我想看到他这样?” 要不某人方才乐出声,陆景阳差点就信了。 “你这样容易心里扭曲,出问题,你知不知道?” 薛晴揪揪耳朵,一副“我听不懂你说什么。”的懵懂小可怜样。 “演,你就接着演吧,奥斯卡不给你座小金人,都对不起你这炉火纯青的实力派演技。” …… 灌下黄汤后的十分钟。 许思安和沈明珠从奇妙的魔法世界回归了现实,瞧见大伙一个两个捂住口鼻,避之不及的样子,有些疑惑。 等疑惑解开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扶着墙接着吐,这回吐得不止是酸水和隔夜饭,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沈明珠一边漱口,一边崩溃大哭。 很快她就将怀疑地目光锁定在酿成惨剧的元凶身上。 “薛晴,是不是你故意在饭里下毒?想害死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事?晚饭是你做的,你不吃,只给我俩吃,原来你安了这种心?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处心积虑的害我。” 昨晚薛晴开小灶,大伙有目共睹,她没得抵赖。 “晴丫头,这是咋回事啊?”陆大队长问。 “我也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早上,只是没她们严重些。”薛晴委屈地啪嗒啪嗒掉眼泪,“我真的是好心煮饭,没放毒蘑菇。” 沈明珠思绪飞快,越琢磨,越觉得,她处处透着古怪和别有用心。 “你只是轻微中毒,我们可是将命都交代在这儿了。你还说自己是好心?那你做菜,为什么一口不吃?” 薛晴绞着手指,一副不忍心说出实情的温吞样。 “我……没有不吃,那不是……才拿碗筷出来,你就来了嘛? 你问‘有没有准备你的份。’其实……我没做那么多。可你都问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把自己的碗筷让给你了。” 她越说越小声,好似说出这样的事实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瞧了半天热闹,本以为是薛知青处心积虑,感情是她自个嘴馋贪吃。 大伙七嘴八舌的劝她。 “你不吃不就没事了吗?” “自己贪嘴还找后账。” “薛晴真是冤死了。” 许思安瞧着低着小脑袋跟犯错小孩一样,委屈巴巴玩手指的薛晴,也是一阵心疼。 一场意外,她没做错任何事,却受到这么多无妄的指责。 “明珠,别闹了,这事儿小晴也不想的,只是凑巧了吗?” 巧?分明是她故意的,他看不出来? 旁人的风言风语,沈明珠不在乎,可许思安的维护,彻底激怒了她。 “那我吃大粪也是我活该?许思安你动动脑子想一想,你们分手到现在,她理过你吗? 突然叫你吃饭,她自己一口不吃,什么用心,你还看不明白吗?” 许思安脸涨的通红,她的话刺痛着他,他们确实没复合,但私下关系已经在缓和了,他也在争取。 反正这话他不爱听,他急了。 “什么她不吃,那不是你把她的那份吃了吗?” 实锤总是尤为的扎心。 沈明珠没料到他会不顾忌她的颜面说这种话,顿时脸火辣辣的疼。 “以往也不是三个人没一起吃过,没见她那次不拿自己的碗筷?这次明明放了毒蘑菇害人,你为什么还要帮她掩盖?事情还不明白吗?”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思安多吃一点。” 粮食这么紧俏,哪有给别人吃的份,不都是紧着自己,紧着心上人吗? 大伙瞧着都替薛知青委屈。 第38章 报仇小人 陆景阳听得直皱眉,心里跟打翻醋坛子一样,整个人从里到外的冒酸水。 就听他掐着嗓子鹦鹉学舌:“我没有……我只是想让思安多吃一点。” 你那是想让思安多吃一点? 你那是想明年上他坟头看一眼。 没良心的坏女人,别说蘑菇臊子面了,就是毒蘑菇也没给他做一盘吃,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不看了,真气人,陆景阳摔摔打打的去河里扎猛子去了。 薛晴见大伙都为她说话,也有了些底气,一拍脑门。 “啊,差点忘了,我还有昨晚的剩菜。” 她跑去厨房端了一小盘菜,上面扣着碗,里面全是昨晚的菜式,量不是很多。 “这是我昨个留着打算当早饭的,你们瞧,真没毒蘑菇。” 经验丰富的人,率些接过筷子扒拉着检查,都是山上常见得食用蘑菇,没毒。 信誓旦旦嚷了半天某明珠,此刻脸有点疼,谁能想到薛晴还留了菜底子。 “这可奇了怪了?蘑菇没毒,那你们仨咋中的毒?” 陆大队招呼二人:“你俩来看看,昨晚吃的菜里有没有和这不一样的蘑菇。” 难得吃顿好的,大家细嚼慢咽吃的挺仔细的,恨不得连蘑菇祖宗十八代都盘问出来了。 吃没吃过一眼就能好分辨。 毕竟物资短缺,食材体现的方式都很纯粹,原汁原味的。 “没有。” “有!” 二人答案不一,许思安侧头看向她,有些失望。 “明珠,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得讲理,菜都原原本本搁这儿了,和薛晴有没有关系?你不清楚。” 沈明珠虽然不忿,但是底气不足,确实没有不一样的菜,可见蘑菇没毒…… “那咱们怎么中的毒啊?说来说去还是饭有问题呗。” “我真没……”薛晴这下憋不住,彻底红了眼睛,强忍着不哭的样,谁瞧了不觉得她委屈。 她将蘑菇筐拖到大伙眼前。 “剩的蘑菇都在这儿,你们自己看,都是大伙自己采的,我压根就没上山,咋下毒呀。” 陆大队长安慰她几句,便去翻笸箩里的蘑菇,想要还她个清白。 这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里面竟夹杂着一种类似于白平菇的毒蘑菇。 “这蘑菇毒性很强。” 薛晴也懵了:“啊?可是……我菜里也没放这样的啊,咋还能吃中毒呢?” 经验丰富的老人给她解释缘由。 “别看,你没吃这个。这一筐蘑菇放在一起,毒蘑菇上面的菌子和粉尘会落到其他蘑菇上,没毒的也会带点毒性。” “不会吧,那这些都吃不了?也太浪费了。”薛晴有些可惜。 “你这孩子,贪嘴不要命了?” 陈永来看着半框蘑菇,眉头一皱,觉得此事不简单。 “不应该啊,昨天上山采蘑菇的,不是云南的,就是川蜀靠山的,经验丰富,咋能采到毒蘑菇呢?” 参与采蘑菇的知青纷纷站出来,再三确认身份。 还真没有哪个,是分辨不出这两种蘑菇的。因为容易被混淆,熟手们都格外注意区分二者。 毕竟吃不对,凉的不止本尊,全家都得一起躺板板,埋山山。 “不对,人数不对,昨个他俩也去来了。” 许思安立既申明:“我只采了两三种认识的,采满一帽子我都让二哥检查了,才往筐里倒。” 许思安得到了云南人发的金水,洗脱了嫌疑。 至于,沈明珠昨个的表现,大家仍旧历历在目。 “哎,那个有毒,别往里放。” “这也有毒,你看着点。” “明珠你别采那些好看的,中看不中吃,全他娘的有毒。” 额……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似乎找到了此次事件的源头。 沈明珠脑瓜子嗡嗡的,吵来吵去,凶手竟是我自己? 薛晴心有余悸的补刀:“原来问题出在这了,好在我昨天只用了一半,不然咱们整个知青点都得遭殃。” 大伙想到集体灌黄汤的场景,都有些反胃。 看沈明珠的眼神如避蛇蝎,差一点啊,就差一点大家集体凉凉。 沈明珠是又气又无奈,因为她也不确定,到底采没采毒蘑菇,她是真分辨不出来,也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事情至此也算告一段落,受尽委屈的薛晴,立刻跑回屋,抱着被子大哭了一场,听得窗外的许思安心都绞成了麻花。 其实被窝里的某人,放声干嚎也不影响她偷着乐。 事情的发展,顺利到超乎想象,感觉老天都站在她这边,好几手准备都没用上。 沈明珠确实没采到毒蘑菇,是她混淆视听放的。 那一份隔夜菜也是故意留的,就等着,她胡乱攀咬的时候洗脱罪名。 甚至于,她的虚弱和频频跑厕所,都是演戏外加巴豆作用的结果。 至于,菜里的毒蘑菇她确实没放,只不过用毒蘑菇熬了个醇厚的汤底,在调上鸡蛋和面粉裹着炸蘑菇了。 这年头大伙吃个猪油都抠抠搜搜,得拿筷子挖油,堪堪摸个锅底,沾个油腥味就成,哪舍得用油去炸。 为了让她百分百下筷,她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甚至,连邀请的时机,她也是瞧见沈明珠的时候,才向许思安提出的,为得就是引她上钩。 虽然毒蘑菇的布局是临时起意,但她准备充分。 有心算无心,怎能不得手呢? 你陪男人同甘共苦,拿我当什么踏板?想让我当你们爱情的试金石? 那我不给你们崇高的爱情添点堵,不制造点矛盾和误会,怎么能回报你们对我的欣赏呢? 还想踩着她回城,双宿双飞? 那她不毁了他们回城的希望,不挑拨平得他们有情人反目成仇,怎么能对得起被三了一年的岁月。 三十年前的我,未必斗得过你们。 三十年后,你们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老娘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 这次只是道开胃菜,正餐敬请期待。 * 一碗黄汤喝得许思安,一连三天吃啥吐啥。 主要还有人刻意刺激,不是拿着南瓜糊糊,就是捧着黄橙橙的小米稀粥,连窝窝头她都捏个奇怪形状,炸臭豆腐,炒肥肠,发酵豆汁。 从视觉和味觉上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灵冲击。 以至于他吐得,身体都出现了应激反应,一瞧见黄色的或是闻见一丁点臭味就吐个不停。 薛晴还一脸无辜的安慰他,关怀他。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 第39章 伪造现场 薛晴后座绑了两个大竹筐,照常将两大袋火柴盒放在筐里,用绳子左三圈右三圈的绑好,骑着往市里送去。 手指拨动车铃,叮铃铃的很好听。 清晨的微风拂过脸庞,又是朝气满满的一天。 三十里路很远,沿途会经过几个村庄她也不清楚,只知道离得近的三个村子叫什么,因为靠村庄的道旁有遮天蔽日的杨树、柳树。 能让她累时遮个阴凉歇歇脚,绿油油的庄稼有一人高,实在晒得厉害,她也会在地笼边蹲一会。 若是遇上给田里浇水的时候,她会到水渠旁,洗把冷水脸。 别看她钱赚的容易,背后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难得今个云多,层层叠叠一大片接着一大片。 她将自行车蹬的飞快,追着云层的阴影跑,哼着欢快的小曲,时不时拨动车铃合个节拍。 突然,庄稼地里钻出个男人来,似是早有预谋,追了两步便一把扯住了她的自行车后座。 两股力量拉扯,男人被她拖行了两步,还是更胜一筹将她拽住了。 “你干什么?”她厉声呵斥。 那男人笑着搓了搓手,露出一口大黄牙,猛扑上来抱住她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亲。 自行车摔在地上,薛晴挣扎间,狠狠的甩了他一耳光。 男人脸偏到一边,吐了口唾沫:“臭娘们儿,给你脸了。” 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满眼金星,半边脸都肿了起来,男人尤不解气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拖着她往道旁的庄稼地里走。 她手踢脚踹的也没能将男人怎么样。 力量太过悬殊,一路上不知折断多少苞米,糟践了多少粮食。 终于,她的扑腾彻底激怒了男人,回身重重踹了她一脚。 那一瞬间,痛感很强烈,她感觉自己腿像断了,别说抬起来踢打了,就是走路都疼的只咧嘴。 “救命啊——” 她耗尽力气,只剩绝望的呼喊,她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带着陆景阳一起,现在她叫破喉咙又能怎样? 离这片庄稼最近的村也得五里地。 前几天这边地里才浇过水,一时半会都没活儿,怎么会有人经过? 她知道徒劳,可除了扯着嗓子吼,还能怎么办。 “啊——救命啊——” 她被连拖带拽的拉到玉米地的入深处,重重的摔在地上。 男人脱掉上衣,压制着她,猴急得去解裤腰带,拿家伙事。 她试图说服他,先推心置腹的哭自己生世可怜,博取同情。 后又提自己夫家后台硬,希望他投鼠忌器,最后她试图从违法的角度说服。 “大哥,这年头流氓罪罚的这么重,你犯不上,为我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等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薛晴偏过脸,闭上眼睛,心底染起了罪恶的种子,天堂有路你不好,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再睁眼,她的神色谄媚起来,笑盈盈的坐起来,上手帮着他解腰带上的死结。 “死相,着什么急啊?慢慢来,别搞的大家不尽兴嘛。” 男人眼底闪过喜色,上手去解她的衣服,被薛晴一把将手攥住。 “哎,我自己来,难道你不想好好看看?我的资本?” 薛晴慢悠悠的解着衬衫扣子,时不时还撩拨他一下,拂过他的脸庞,捏他的臂膀。 “大哥,你看起来真结实,不知道抱着舒服不?要不你抱抱我?要紧紧的那种哦~。” 男人眼睛亮了,唇边溢出猥琐的笑,扑上来抱着她,在脖子上一通啃。 “你这小骚娘们,成天瞧见你往城里跑,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薛晴热情地回抱男人,不急不缓的从腰间抽出匕首,双手抱握,对准他的后心重重的刺下去。 血溅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显然,这一刀没有电视剧中触之必死的效果。 男人吃痛的推开她,并给了她一耳光。 薛晴没有逃,握着刀子的手垂在腰侧,像是随时准备搏杀的猛禽一样,阴鸷的盯着他。 不过就是鱼死网破,她做腻了粘板上的鱼,也想尝尝随意宰割旁人的感觉。 就听“哐啷”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倒了。 一阵庄稼剧烈摇晃的声响,下一瞬,薛晴就看见凌空飞来的陆景阳。 阳光有些刺眼,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她就是知道是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充斥,她嘴一抿,有些想哭。 她不知道英雄登场该是什么样子,反正此刻,她觉得陆景阳就是她的英雄。 陆景阳扑上去,按着那人就是一顿猛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比歹徒和善到哪儿去。 起初,那人还挣扎的反击,许是后背上的伤,也许是力有不逮,一会儿就被捶的鼻青脸肿的没了动静。 薛晴没被这人吓到,反而被陆景阳这疯劲吓到了,拳头不知挫在那人颧骨上了,还是砸在那人的牙齿上了,总之破了好几处,血呼啦擦。 “陆景阳,差不多行了,再打要打死人了。” “陆景阳——” “陆景阳,你别这样,我怕。” 他从愤怒癫狂的状态回过神,丢下那人走向她,似是怕吓到她,很小声的问。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你的脸怎么了?” “我……” 话没有说出口,她就被裹在怀中,厚重的大掌按在她脑袋上:“别怕,别怕,我在呢。陆景阳在呢,不怕的。” 薛晴手中的匕首跌落,卸掉强撑着的伪装,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怕,她只是好绝望。 她觉得明媚的人生刚有起色,就乌云压顶。 那种被绝望包裹的感觉,她真想跟这个人渣同归于尽算了,好在他来了。 陆景阳一边安慰她,一边打着十二分小心的观察着四周,看见不远处的道上有辆拖拉机,目的地不明确,但要开过来也就五六分钟。 依稀瞧见,刚才那人流血了。 他摸了摸她腰侧的刀子,果然不见了。小黑心肝动手了? 四下一寻,瞧见了染血的刀子,在一看那人一动不动跟咽气了一样,他心道不好。 “别哭,我去看看那畜生死了没,你站着别动。” 陆景阳探了一下还有鼻息,小小松了口气,翻过来查看伤口,正汩汩溢血,看来扎的不浅。 小黑心肝确实手黑。 他捡起刀子,见上面沾了土,扯了片玉米叶子擦干净,顺手将染血的叶子揣在兜里。 他做出防备抵挡的动作,让薛晴照着自己胳膊来一刀。 “你干嘛?” “快点!我自己割的,手的角度和下力的着力地不对,有侦查经验的公安能看出来,你下手狠点。” “我——不敢。”她握紧刀子,捅个坏人就算了,捅他下不去手。 眼见拖拉机越来越近。 陆景阳心一横,握着她的手狠狠的在胳膊上来了一刀,然后将刀柄在血浸染的土地扎了个洞,固定好。 拾起他的双手,从死茧和磨损程度判断他的常用手为左手。 他狠狠踩了一脚左臂,做出手臂攻击时受到的防御伤。 然将男人抱起,伤口对准刀尖原路扎了回去。 第40章 录口供 “记住了,刀不是你的。” “我看见他意图不轨,就和他扭打在一起。他打不过我,便拿出刀子刺伤了我。搏斗之中,刀子掉落,很不凑巧的戳在地上。” “他摔倒了,我就骑着他狠命的捶,压根没注意,刀子扎在了他的后背。” “最重要的一点,这人不仅想占你便宜,他还想杀人灭口,甚至不止一次的拿刀威胁你,不同意就杀了你。” 薛晴点点头,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要是我杀了他怎么办?” “那我就和你毁尸灭迹,要是被抓了,我就替你坐牢。” 陆景阳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没事儿,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出什么事儿,我帮你兜底。” 眼看拖拉机近了,两人相视一笑,开始了默契的表演。 “我打死个你不当人的畜生!” “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你别打了。” 男人的怒吼,女子的哭腔,颤动的庄稼,分外吸人眼球。 拖拉机手停下车,循声找了过来,就看见一头发凌乱的女子,抱着男人的腰,试图阻拦,看不清啥模样,瞧身量倒是挺标志。 男人攥着双拳,怒不可遏。 地上躺着村里的二赖子,上衣脱在一边,裤子半褪,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他上前踹了他两脚:“二赖子,别躺着装死了。” 感觉不大对,这人怎么软啪啪的? 他试图将人扶起,结果摸了一手湿乎乎的粘稠液体,探头一看后背插了把刀。 “啊——杀人了!” 桃花公社,公安处。 陆景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去城里办事,远远瞧见同村女同志,想追上去结伴而行,就目睹了施暴场面。。 他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将人揍了一顿。 结果那畜牲不服气,趁他们转身离开,掏出匕首刺了他一刀,这就给他刀急眼了。 “我琢磨着,这孙子还拿刀子,铁定不止是想霍霍人家女同志,他还想杀人灭口,掩盖自己的罪行。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可不行。” 公安王政拍桌:“我问的是,你有没有拿刀捅受害人。” “我没。” “那刀怎么扎到王二赖子的后背的?” 陆景阳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就不好看了。 “你怀疑我?我冒着被捅死的风险在哪里见义勇为,你怀疑我? 我tm哪儿知道刀子是怎么扎上去的,老子又不是打不过他,还用得着动刀子?捶都能给他捶出屎来。 你tm啥意思?你觉得老子是那种捅了人不敢认的怂包?你去村里访一访,老子陆景阳的大名。 老子做了就是做了,老子没做,你就是把屎盆子叩老子头上,老子都不认。” 刘希看着同僚王政,轻咳了一声,让他注意态度。 一般公社只设一名公安特派员,这个案件比较特殊。它发生在陈大村是清水公社的管辖区域,却牵扯了桃花公社的社员。 所以是两边一起审,都各有偏袒吧。 “陆同志,你别激动,你的情况我们了解,我们想问一问女同志的情况。” 陆景阳现在光着膀子,他的半袖拿去给她罩脸了,就是不想让外人瞧去她的样貌,乱嚼舌根。 “不行。她现在受了刺激,一靠近男同志就吓得发抖,还没缓过劲来,你们有啥就问我?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可是……” “可是啥呀?要你是个女的,摊上这糟心事儿,你怕不怕吧?” 两个人好说歹说一通劝,可算说动陆景阳应允。 不过他们得赌咒发誓,签保证书,绝不会将女同志的消息泄露出去。 陆景阳将薛晴领进屋让公安同志验伤,脸上肿着的手印,嘴里咬破的肉,有颗牙都松了,看着是遭了不少罪。 录完口供,陆景阳还要拿过来看,逼着公安将本名隐去用化名。 平时出个恶性事件,一个点就弄完了,有陆景阳这个硬茬子搅和,硬事折腾了三个点才结束。 清水公社的副书记推门进来,出了这事儿让桃花公社瞧了笑话不说,还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害得他一直被挤兑思想工作不到位。 心里正窝火呢,就瞧见薛晴的打扮。 黑白相间的条纹衬衫扎在藏蓝色牛仔裤里,配一条褐色小牛皮方扣的女式腰带。 即便脑袋上罩块布,也不影响她散发的熟女气质,瞧那盈盈一握的腰身,那个男人不想搂。 “难怪让人给盯上了,瞧瞧这小姑娘打扮的跟港城明星一样。” 彼时,像港城明星可不是什么好话。 大家都崇尚朴实无华,这种靡靡之风是资本主义的毒瘤,影响社会安定。 陆景阳这火蹭的就上来了,冲上去就给了他一眼炮,将人打了个乌眼青不说,还一脚给蒙到墙角旮旯。 他动作太快了,两个反应迅速的公安都没料到,等他又补了两脚,才给拦下。 “你tm会说话就说,不会说你就老子闭嘴,老子看你也挺骚的,就能把你按树林子上了,嘴贱的玩意。” “不仅长的欠揍,穿的也欠揍,怎么你被打是活该呗?” 刘希倒吸冷气,虽然人家说话是欠考虑,但好歹也是官儿,即便在咱们公社,你也不能这么嚣张啊。 他暗示道:“这是领导,清水公社的副书记。” 陆景阳嗤之以鼻。 “我管他什么狗屁领导,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满嘴喷粪,我也是要抽他的。 就他这思想、这觉悟能领导出个什么好玩意来? 难怪清水公社出这种败类,感情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果然,有什么样的好领导,就有什么样的好社员。” “就清水县这作风,我明天就通知全县女同志,路过绕着走,谁知道你穿的符不符合他们村耍流氓的标准。” 清水公社各位领导感觉又矮了一头,恨不得将副书记的嘴巴缝上。 “该交代的我们都交代了,你们尽快查,别放过这种作奸犯科企图谋杀的恶人,也别欺负好人,有事找我,别找她。” 陆景阳领着她往外走,路过还踹了副书记一脚。 “别怕,亏得那瘪犊子命大,有人救他,不然我捶爆他个狗杂种。” 副书记:“……”感觉有人在内涵我。 门“嘭”的关上,又“啪”的被打开,陆景阳探进脑袋来。 “对了,你们一个个的长了嘴,别到处瞎叨叨,我要听见谁议论她怎么着,怎么着了。 我一天啥也不干,你走哪儿我跟哪儿,半夜敲窗户,往水里尿尿,搅得你鸡犬不宁。要是不怕,你们就尽情说,放开了说,见谁跟谁说。” “……”全体人员瑟瑟发抖。 公安被威胁了怎么办,挺急的,在线等。 第41章 人间烟火气 两人找到自行车,薛晴还检查了下筐里的火柴盒。 “得亏做了个筐,一个都没压坏。” 陆景阳将歪掉的龙头拧正,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丫头!还有心情操心火柴盒。” 薛晴点了点头,因为其他的事,都有你帮我操心了。 陆景阳,你能出现真是太好了。 送完货后,两个人买了些菜蔬去了魏老太家,得了人家好处,总得尽点心。 她隔三岔五就来帮老太太打打扫扫卫生,做顿饭,还带他来过几次。 大抵老人都喜欢男娃多一些。 他不来的时候,魏奶奶总要多念叨他几句。 陆景阳将奶奶背到楼下晒太阳,薛晴在楼上摘菜,准备做晚饭。 “饭我来做,你下去跟奶奶聊会儿天,散散心。” 薛晴还想拒绝,他摘了她的围裙,连推带搡的将她推到门外,还顺走了她那一柄刀鞘。 薛晴被关在门外,略站了一会儿,想敲门又放下了手,漫无目的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缓缓往下迈。 她确实没什么心情做事。 “奶奶~” 魏老太早瞧见她纱巾下肿了的脸,不过她没有问,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两人就安静的坐在火柴厂的家属区里,蝴蝶飞过,燕子飞过,不知名的鸟儿飞过。 轻风时儿卷着花香,时儿卷着落叶,时儿卷着不知名的饭香。 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驱散着入骨的寒意,这一刻的静谧让人舒适。 陆景阳虽是家里受宠的老幺,却不是那种什么活儿都不干的,心灵手巧着呢。 锅里煮着饭,灶上炖着肉排,切了她爱吃的土豆、山药,将待会要抄的菜料理好,便去打扫卫生。 …… 窗户大开,他探出头来喊:“晴晴,回家吃饭了。” 薛晴看了看魏老太,又指了指自己,这是要她自己背? 未免也太看得起她这小身板了吧? 她腿还疼着呢,“陆景阳……” 窗户关上了,好吧,她还是咬咬牙硬上吧,不能太依赖人。 薛晴背着魏老太,一路上都在数落陆景阳,她要是给老太太摔了一定给他好看。 上到三楼,门打开的一瞬间。 昏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窗落下橘色暖光,氤氲着腾腾雾气的可口饭菜摆在桌上,饭香扑鼻。 他就站在窗前炒菜,光线刺眼,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却让她心里一暖,方才的埋怨烟消云散。 想她日后家财万贯,每次回家都觉得空落落的。 或许,她缺的就是他身上这份烟火气。 陆景阳颠勺出菜一气呵成,将菜端上桌,摘下围裙捏了捏她的脸。 “发什么呆,快坐下尝尝,排骨里炖了你最爱吃的豆角和土豆。” “嗯。” 薛晴尝了一口,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他也一脸期待的等结果。 “好好吃!” “嗯。” 陆景阳暗自窃喜,拉凳子往前坐了坐,就迎上魏老太那种“过来人都懂”的神色,脸刷的就红了,胡乱解释。 “她,小吃货一个,就没有她不爱吃的,奶奶你尝尝。” “确实好吃,小伙子手艺不错,谁嫁给你可是有福了。” 陆景阳在桌下偷偷踢她,用口型说,“听见没,嫁给我你有福了。” 薛晴娇羞一笑继续吃饭,果然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啊。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吃过晚饭。 薛晴非要钻在厨房里和他一起洗碗,推都推不走那种。 陆景阳嘴上嫌她碍手碍脚,暗戳戳地拎了个小板凳给她坐。 她就看他忙来忙去,擦着灶台和柜子,突然体会到,什么叫此心安处既为家。 “要是,我们以后也住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她做饭,他打扫卫生,一张桌子上吃饭,一起洗碗,不必很大,每天能看到他就好。 想来这就是她的人生理想吧,想要一个有温度的家。 “喜欢?” “嗯,感觉像咱俩结婚搬出去住的时候,真好啊。” 陆景阳的手一顿,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房子,回村盖间自己的房子道是不难,可要在城里有间房可太难了。 即便有工作,也得熬个好几年,排资论辈的等着分房子。 当然这也得厂子里效益好,效益不好的,别说分房子了,年底福利都没得分。 她想要这样的房子啊,那他在努努力,他将湿抹布晾起,扒拉她一下。 “走了,别赖着了。” “干嘛去?” “你说干嘛去,回家啊。” 薛晴看了眼天色,确实不早了,这一天耽误的,等会儿回家都得抹黑骑车。 薛晴刚出厨房,就被他拽出了屋。 “走,倒垃圾。” “啊?”这点事也要拉着她? 外面天色暗沉,还没到了楼里供电的时间,走廊异常的黑,她眼睛有点不适应,被他拖着走了几阶。 他突然停下,害她撞在他后背,正要问他搞什么,胳膊被一拽,整个人就被她按在墙上,没有任何预兆,他俯身吻了上来。 漆黑之中,唯有他的温热传递在唇上,呼吸交缠。 灯亮了,结束之前他又浅啄了一下,他这坏习惯道是一直没变。 “干嘛?” “听你说‘咱们结婚的时候真好’难得从你嘴里听句好话,我高兴。” 他拖着她往前走,她踢了一脚楼梯转角的栏杆,看了眼楼道灯,不满地瞪了它一眼,亮的真不是时候。” …… 扔完垃圾,检查好煤气阀门,两个人收拾着回家。 “奶奶,我上次瞧你家水果刀没有鞘,特意从家里拿了一个不用的,给您安上了,别割着手。” “你这孩子有心了。” 魏老太越看这小伙越顺眼,贴心、细心还有耐心,配小薛正好。 “奶奶,我们走了,有空再来看您。” “天色不早了,今个就住下吧,奶奶这两室一厅呢。你们摸黑赶路,奶奶放心不下。 难得今晚厂里放电影,奶还惦记着去呢,要不你们住下,带奶去瞧个热闹?” 陆景阳一想,她今天受了不少惊吓,走夜路兴许会怕,再说老人家天天窝在家里,想看个电影也不好拒绝啊。 “成吧,今天确实耽误的有点晚了,住一晚也行,我去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信。” “你也跟着去,溜达溜达消消食,别跟我个老婆子窝在家里了。” 魏老太推了把薛晴,又塞了把钥匙到她手里压低声说,“晚上看了电影在回来,是你们年轻人爱瞧的爱情片,奶奶不爱看。” 薛晴握着钥匙,奶奶你知道也太多了吧。 * “王二赖子醒了!” 刘希和王政连夜从被窝里爬起来,去录口供,结果双方口供对不上? “咋整?”出入不大,可偏偏几个关节点都有问题。 “我们是公安,必须得秉公执法,核实真相。“ 刘希掐灭烟:“不管刀是谁的,人没死对不对?王二赖流氓罪证据确凿是不是?那你还查啥呀?” “刀?” “刀啥刀,趁早结案。你要去招惹那个混不吝,你去,我不去。” 王政:“……” 第42章 玩物丧志 许思安在暗房里冲洗着照片,用特制的药水和笔在胶片上加上颜色,修饰着一些小瑕疵。 这是一个极枯燥乏味且耗神的事,可想起她说的每句话,他便充满了干劲。 “哇,你拍的照片真好,无论是角度还是光线,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我都不知道,我还可以这么好看。” 他应该回应她,告诉她“你本来就很美”羞于启齿,最后也只能埋藏于胸。 “我会给照片上色?” “什么?你能拍出彩色照片,那个不是很难嘛,你怎么做到的,也太厉害。” 她发自肺腑的称赞,以及崇拜的眼神真的很取悦人,让他一度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差劲。 “玩物丧志!拍这些东西有什么出息?” 相纸质地又硬又厚,厚厚一叠砸在脸上的感觉,他大抵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以为父亲的怒火是暂时的,只要他有所建树,一定能改变他的偏见。 “爸爸,你看我给你拍的照片,怎么样?” “也就能糊弄一下乡巴佬,去照相馆免费干,人家都嫌你浪费胶卷,跟你那个妈一样,整天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其实不喜欢拍照,他只是想看看那个自杀的女人,眼底的景色。 小小的四方天地里,可以圈住景,可以圈住喜欢的人,但留下的只能是一张泛着黑白的回忆。 父亲也没说错,他拍照的技术确实差劲,手也不稳,十张照片有八张是糊的。 可她漂亮啊,即使糊掉的照片,也很好看,有别样的意境美。 不过,他们合照这张拍的很清晰,大概是他的巅峰之作吧。 他拿着镊子从药水里夹起那一张胶片,两个人笑都很有感染力,也很甜,是那种只是瞧着,嘴角都会不自觉的扬起。 忙碌了一个晚上,所有的照片都洗好了。 大多是她的,抱着一捧荷花笑的很甜,他将洗好的照片一张张挂在晾晒绳上用夹子夹好。 看着她一颦一簇或站或立的照片,突然觉得会拍照也没那么糟糕。 他靠着墙根坐下,等着相片上的药水干,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是彩色照片?薛晴可真上相,这拍的比真人好看了不止一点啊。” “你们瞧这是谁?” “我草!给情敌拍得这么好,许思安这人心是真大啊。” “啥?这是陆景阳?你不说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谁家大帅小伙呢。” “许思安这拍照技术真好,回头高低让他也给我拍一张。” 沈明珠也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吸引,过来就瞧见一绳薛晴的照片。 每一张都美的让人咋舌,可他从未给她拍过一张照片,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血压也瞬间冲上脑门。 “思安哥,你怎么又碰那东西了?叔叔不喜欢你这样玩物丧志,你忘了?” 许思安没有回应,只是不咸不淡的收着相纸,在别人兴头上泼凉水,谁都不会太好受。 每收一张照片,他都会下意识摩挲相纸上的人。 看着像查看着色成果,其实只有他知道,这些外在的东西,他瞧一眼就知道成没成。 他触碰的,大概是隔着相纸与她有关的一段的回忆吧。 沈明珠对他的忽视很是不满,愠怒之色逐节攀升。 又是薛晴,都是薛晴,她快被薛晴折磨疯了。 昨晚她没回来,今早她温壶里既没有蛤蟆也没有毛毛虫。 她就说这些下三滥的手脚她干的,她还不承认,一想到自己喝了一天的泡蛤蟆水,她就反胃。 最可气的,是他像丢了魂一样的被她迷住了,内忧外患,沈明珠都快绷不住自己的人设了。 “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拍照了吗?” 许思安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反抗:“反正父亲不在这里,他不会知道的。” 沈明珠半张着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意思,拍的好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能拎着照相机讨生活?” 许思安觉得,那种面对父亲时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那种被所有人否定的糟糕感觉,是看着她的笑脸也不能抵消的程度。 “可是……她喜欢我的照片,不是吗?” 沈明珠急得都快抓狂了:“你喜欢她?” “没有。”几乎是习惯性的就否认了,等他反应过来时,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他得答案变得肯定。 是,他喜欢上她了。 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以至于做的挽回都像烂笑话一样恶趣味。 “没有,那你为什么没给我拍过照?” 许思安不解,这二者之间有必然联系吗?她又不喜欢自己拍的照片,他又怎会自讨没趣。 “照片,你不都当着我的面撕掉了吗?” 沈明珠哑然,确实,为了讨好许父,她撕掉了。可那么做……都是为了他啊,竭力地引导他走向正途,不就是希望他们父子能冰释前嫌吗? 她做错了吗? “你到底明不明白?惹恼许叔,你不会在有那么优渥的生活了。” 许思安将照片规整好,小心翼翼的收到信封里。 “下乡的日子也挺好,粗茶淡饭并没有将我饿死,劳作也不曾让我累死,我还在这里体会到以前不曾体会到的自由和快乐。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那个嗷嗷待哺凡事需要父亲施舍的孩子了。 我可以养活自己,无非就是吃得好点还是差点,辛苦点还是容易点。” 沈明珠越来越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我看你真是魔怔了,毒蘑菇毒昏了你的头,我现在就要给叔叔写信,让他骂醒你。” 难得,这次许思安没有追。 对父亲的恐惧多过于敬重,他害怕明珠向父亲告状,每当她这么说,他就会妥协。 但这一次,他改主意了,他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瞻仰别人鼻息讨生活了。 他可以有一点点自由,起码有给她拍照的自由吧。 薛晴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就看见许思安站在院里发愣。 她蹑手蹑脚地停下车,跳到他身后吓他。 见他被吓了一哆嗦,顿时成就感满满的,终于感受到陆景阳恶作剧的快乐了,将手里装着饭盒的网兜递给他。 “给你带了油条和豆浆。”她突然想到什么,收回手,“还敢吃吗?” 许思安笑了:“敢,你下毒我也敢吃。” “哎呀,你真讨厌,都说那是意外了。”薛晴鼓着腮帮子,喊着冤。 “我知道。”他将照片献宝似地递过去,“照片好了。” 第43章 诛心之举 薛晴将饭兜往他手里一塞,去接照片,可一想自己手上有汗,怕弄脏照片。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看了看,确定手上没有任何脏污。 这才珍之慎之的打开信封,抽出一摞照片来,一张张的看。 这举动无疑取悦了他。 试想一下,一个欣赏你、重视你、赞美你的人,和一个贬低你、打击你、约束你的人放在一处,选谁? “你拍了这么多?” “嗯。”许思安被她新奇的模样逗笑,他拍的照片也不是全无意义。 “什么时候洗的?”薛晴疑惑,白天上工,晚上睡觉,哪来的时间洗照片? 沈明珠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追来,心里有些慌。 他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刚才她说话太冲了,为什么语气不柔和一点,真是糟糕透顶,被那女人的照片刺激的失了冷静。 她得跟思安解释清楚,她刚才只是气昏了头,并不是想威胁他,她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将来在考虑。 然后……折返的沈明珠同薛晴四目相对了。 薛晴心思全在照片上,原先还在敷衍他,瞧见她来,立刻矫情精附体。 “你不会熬了一整夜吧?” “没有。” “你瞧瞧,你都有黑眼圈了,你还骗我。” 薛晴急得跺脚,“你也真是的,没必要为我做这些,一天一张慢慢洗也是行的。我又不是等得起,万一你熬坏了身子,谁心疼你啊?” 不说心疼,却字字心疼。 许思安心里暖暖地又为这即将失去的感到酸楚。 他很想说些露骨直白的话表达他对她长久以来的谢意,可话在肚子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出口便成了毫无波澜的。 “没事儿~” 薛晴翻着照片,不时发出惊呼,倒也不是她夸张,实在是这厮拍照技术真不错,堪称“真人版美颜相机”,还是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 黑白照片看着也好,彩色照片更是登峰造极。 就连她手里荷花,那种粉色的深浅都处理的很还原,像极了二十年后的彩色照片,而这些都是他补的色,连陆景阳的唇色看起来都那么诱人。 是这四四方方的小小盒子限制了他的发挥,若有长枪短炮,他大抵能成为摄影界的大师吧。 本想借此机会,打击一下许思安的自信心,从精神层面上对他进行创伤,但照片拍的太好了。 她实在说不出这么丧良心的话,反而把人夸了一通。 “你以后开照相馆,生意一定很好。” “是吗?”他想象着有一家自己的照相馆,挂满她的照片,其实也不错。 “可他们说照相馆不挣钱?” “谁说的?”拍照可是件时髦事,新事物所蕴含的商机是无限的。 那些天安门前给游客拍照的都赚翻了,开照相馆怎么不挣钱? 薛晴正要据理力争,转念一想。不对,万一这厮真靠拍照赚到钱了,她还不得气得茶饭不思,浑身难受? “好像确实没那么赚,不过你文采好,可以去写稿子啊,在报社当个前线记者什么的。” 反正你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时不时还因为暗访挨顿揍,这个比较解气。 记者?“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文化、技术你都有了,就差一颗针砭时弊的心了。” 许思安眼底燃起了无限希望,在无数的反对声中,他选择了肯定自己的哪一个,他想问,她会一直支持着他吗? “这张拍的真好,我拿去给陆景阳看,他一定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么帅。” 当头棒喝! 大起大落也不过如此,他再也不是她的最优解了。 她爱不释手的举着他们的合影,将其余的照片丢垃圾地塞给了他。 “你可太棒了!” 她崇拜的看着他,噘着唇,踮脚要亲他,凑到脸旁的时候,突然落了脚。 “啊,差点忘了,咱俩分手了,不能随便亲了。” 她语含失落,他再次被提醒。 薛晴心中嫌弃,你吃过脏东西,我才不亲你呢,虚晃一枪。 然后,挑衅的冲沈明珠眨了眨眼,不是很大方吗? 不是能将自己的男人分享给别人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方? 她晃了晃手里的照片,跑远了。 “谢了,陆景阳一定很喜欢你拍的照片。” 许思安按着胸口,心脏一阵剧烈收缩,一种刺痛感压得让他喘不上气来。 这就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吗? * 陆景阳见到薛晴时,她抬头挺胸走的雄赳赳气昂昂,跟战胜的大公鸡一样,抖着尾巴上的翎羽,好不威风。 这是要干嘛?猫和老鼠缺演员,她要去客串tom猫了! “陆景阳,干嘛不喊我,我都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了!”她有些恼的回头瞪他。 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太子篡位的登基剧情嘛? 谁知道你那小脑瓜里装了什么。 “我以为你眼睛大到,我一米八杵在这儿你都看不见。” 薛晴撇撇嘴,懒得和他计较。 手舞足蹈,一通花里胡哨的比划,才将那张照片展示在他眼前。 “噔噔噔!你看,照片出来了。” 明明是从衣袖里抽出来的,还要装作在变魔术,好吧,他很配合的惊讶了一下她出神入化(破绽百出)的手法。 照片里的少男少女正青春。 “好看。” “那是。”瞧瞧他多俊啊,照片里没那么黑,白白净净的不知道多养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他捂白净。 你都不知道许思安技术有多好,她不必说,他也知道。 因为她有一饼干铁盒许思安拍的照片,从不让他碰,以至于她走了,他连她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想她的时候,只能记起她耳背上的痣,腰上的疤,掌心的纹路,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至于模样、声音都模糊不清。 想要一张她的照片,一张可以属于他的照片。 薛晴兴冲冲的同他分享,希望得到反馈,却见他情绪低落。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张照片?” “没有,只是觉得许思安还挺厉害的,有些羡慕。” 他们这些乡下人从出生就差城里人很多吧,他会拍照,他却连相机都没摸过一下,有什么资格和人家争啊。 第44章 对浪漫过敏 “不是吧,这就醋坛子翻了?”薛晴轻轻撞了一下他。 “没有,我哪敢吃你的醋。许思安是你心尖尖上的人,你对他好是应该的,反正毒蘑菇都有他没我的,我哪敢酸啊。” 薛晴一下没绷住,这都多久的事儿他还酸。 “那你想吃什么?馒头、面条、包子、饼,任选。” “过敏啊。” “选!”他是不能吃,又不是不想吃。 “面条。” 薛晴打了个响指,这是啥难事,安排! 以往,他吃不成馒头家里就吃玉米窝头,吃不了面就吃米,过年旁人吃饺子他就吃菜,偷偷吃一个吧,得难受的吐半宿。 其实他还挺喜欢面食的,可吃了是真难受,家里也没人给他细致的琢磨着弄。 多年后,她才知道,小麦的平替也不少,玉米面、豆面、米粉这些他都能吃。 想他的时候,她会亲自下厨做一碗西红柿打卤的玉米面条。 然后看着面一点点冷掉,囊掉,没人动筷,再倒掉。 今天,她对坐的那碗面上的筷子动了,隔了无尽岁月的思念,好似跨越界限的抵达了。 真好啊,她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陆景阳有些局促的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面。 “吃了真没事吗?” “你不是酸着要吃人家的毒蘑菇吗?这过敏了,也不比那好受,吃。” 陆景阳心一横:“吃就吃,你做的,毒死我也乐意。” 陆家不止他一个小麦过敏,之前有个孩子因此夭折,故而很重视饮食和平日的防护。 他意犹未尽的吧嗒着嘴,同她四目相对的熬时间。 他过敏反应比较快,基本半个小时就会有不适的症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薛晴抬眼看了看手表到点了。 他按了按胃,也不恶心,也不腹痛,他甚至撩起衣袖检查了一下,没起疹子。 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吃到了人生,第一碗完完整整的面,还不难受。 他可太开心了,“我能吃面条了。”他将她一下子抱起,放在肩头,转圈。 薛晴的视角瞬间两米三,着力点全靠他肩膀,既替他高兴,又害怕被他甩飞。 心理活动很复杂,在两个极端反复横跳。 真是,一碗面就哄好的大傻子。 啊啊啊,慢点转,摔了我要你狗命。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傻里傻气。 啊啊啊…… 他可算将她放在地上了,她腿软的差点站不住,就被他双手捧脸,在额头上重重亲了口,夺门而出。 “我回去告诉妈。” 薛晴揉着脸蛋,气咻咻地骂道,“狗东西,显着你手劲大了。”脸被挤得好疼。 * “坐好了没?我可要出发了。” 薛晴就很无语,坐他自行车后座,又不是坐在布加迪威速副驾了。 你也没有百米2.3秒的加速,也没有推背感,你在这絮叨啥呢? 你这一起步,我还能掉下后座去? 磨磨蹭蹭真让人生气。 “赶紧走!” 陆景阳蹬了两步,突然停下车来,长腿支在地上,拉起她的胳膊圈住自己的腰,这还不消停,又回身去拉她另一条胳膊。 她侧坐着,还得拧着上半身去抱他。 当即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你走不走,再磨蹭,我就去骑我自己的车。” “哼!” 陆景阳不情不愿的上路了,时不时往坑坑洼洼的地方骑,希望她能圈住他的腰。 然而,颠簸过后…… 没等来少女的投怀送抱,迎来了少女的降龙十八掌。 “你那两窟窿眼是摆设,看见坑还往里骑?” “你是不颠,我后面都要颠死了,你要骑不了,下来我骑。” 陆景阳:“……” 好像和他在电影里看的也不一样啊。 这下他可算消停了,薛晴也不颠了,又没好气的给了他一巴掌。 真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今天她去市里取资料书,自打上次出事儿,她送货要不跟他一起,要不跟朱莹一起。 以前只当朱莹性子率直和男同志动手也不虚,深入接触后,才知道人习武世家,六岁就开始站桩,祖上还出过武状元。 那次打架都算留手了,不然两个陆景阳都不够她打的,更别说一男知青了,反正跟她一起安全感满满。 这同盟结的真划算,还给自己结了个保镖出来。 她从书店定了一批《数理化自学丛书》什么的,都是今年高考比较热门的资料。 犹记得,当初资料匮乏,大伙都彼此抄着复习,有些知青点压根就没资料,靠从垃圾站淘来的只言片语,凑合着看。 她条件好些,是舅舅寄来的复习资料。 所以重生后,她便瞄准了这个商机,跑了不少书店,屯了不少资料,想着,有条件她就印一些兜售,没条件,手抄也得抄个几百份出来。 知青来自五湖四海,单从知青点扩散出去,就能让她小挣一笔。 全国一共有570万考生,要是她能拿到一万单生意,估摸就要赚发了。 等她有钱了,先给弟弟买个工作,弄回城。 他下乡那个地方,太落后黑暗了,她没那么大的能量去解决,只能先顾他了。 买一份首都的工作得七八百,还得有关系打点一二,里里外外下来,少说得有一千,真是笔天文数字啊。 算上年底豆种钱,糊火柴盒的钱,还有工资,她有四百块,其余都得靠卖资料赚取。 也不知道买完工作后,还有没有富余。 她想攒一笔创业资金,等政策再好些,便去摆摊赚钱。 她是从八十年代奋斗过一遍的人,当时淌了多少路,吃了多少亏,错过多少机会,如今都变成经验反哺到现在。 她觉得这次起家应该顺遂不少。 拿到书之后,陆景阳还不肯回,非拖着她四处逛逛。 这年头没什么好逛的,百货大楼陈设单调,饭店定时供应,最重要的一点买什么都要票。 拿钱她还好说,票她是真拿不出来。 工厂职工每月有固定的票据发,村里人上哪儿领票据。 刚看着不买,也没意思,她不想去,他就蔫头耷脑跟个落汤鸡一样。 “你是想逛,还是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他不答,她嫌弃的撇撇嘴:“你要是想逛,就自己逛,我在书店看会儿书。你要是想和我待一起,咱就去魏奶奶家帮着做做家务,陪老人家解解闷。” 陆景阳一秒来精神:“去奶奶家。” 得,懂了,想跟她再一起待着。 这年头新婚夫妻也不能在大街上手拉着手,外出都得隔个半米。 何况,他们这种未婚男女,不找个事儿做,容易被带袖章的大妈警告,所以他提议去逛街,她不答应,他就不高兴了。 真是个有话不直说,非让人猜的矫情鬼 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撸袖子开始大扫除。 两人隔着一片玻璃擦,他哈了气,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心心,指了指她。 她噘嘴“啵~”了个飞吻,他立刻红了脸o(*\/\/\/\/▽\/\/\/\/*)q羞羞答答地低头擦玻璃。 得!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脸皮薄。 魏老太在一旁看着,甜的直倒牙。 哎呦,这两孩子哪是来看老婆子的,这是找个由头来腻死她的。 第45章 搞事情 薛晴在院子里手洗着一大盆衣服。 许思安在一旁给她做风筝,竹编的龙骨框架做好了,正熬了浆糊准备糊纸面呢。 沈明珠见二人有说有笑,将红宝书的内页撕破几张,捧着书找了过来。 “思安哥,你熬浆糊了,我这书破了,你帮我也沾一沾吧。” 许思安瞧了瞧破损处,能修。 “等下,我弄完手里这张报纸。” “好啊,你做风筝呢?我帮你。” 薛晴嫌恶地撇撇嘴,她发现,许思安这人吧,是既想对自己好又想对沈明珠好,这叫啥? 多情暖男,渣不自知? 以前,她太迟钝了,心里不舒服也没觉得是哪儿不对。如今才发现不对的点,界限和归属感以及暧昧距离。 陆景阳在这方面做的挺到位的,就拿粘书来说,陆景阳充其量给她借个浆糊,有手就行的活儿,还能帮他粘? 至于做风筝,要么缠着她一起,要么就自己做,毕竟那风筝是给她的,让别人掺和是几个意思。 不过,陆景阳倒是过于和异性有距离感,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她带了女同学和他一起逛公园。 遇上卖雪糕的,他就给自己买了一根,就整的挺尴尬的。你要么就别买,要么就给人家也买上一根。 那一根也才几分钱的头绪,又不是买不起。 结果他说:“我不给别的女同志买,我只给我的女同志买,薛同志才有的吃,别的同志没有。” 当时也不觉得心里甜,就是觉得他死脑子一根筋。 那就别买,让人看你吃,多尴尬啊。 他理直气壮:“那不行,万一你馋雪糕咋办?得给你买,怀孩子的时候,馋得不得了也吃不成,难得能吃,得买。” 当初觉得他不会做人,如今一看,不会做人也挺好,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你。 啊呸! 即便用二十年后的眼光看,这种不做人行为还是不可取。 哪怕你问人家一嘴也成啊,客套也不客套一下,以后你就抱着贞节牌坊围着你对象转啊? 哎,真是,没一个顺眼的。 一个没界限感的中央空调,一个过于有界限感的社交智障,就不能换个正常人给她? “嘶!好痛。”沈明珠抱着手指,大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 “怎么了?” “被竹刺扎到手了。” 许思安紧张极了,忙拿针将刺挑出去,指腹渗出一大滴血珠,他直接将手指含在嘴里。 沈明珠挑衅的看向她。 “……” 你演个苦肉计跟我嘚瑟个der,你是真图他点啥,姐妹儿我可什么都不图。 薛晴眼眸一亮,计上心来。 “思安,我洗衣服洗的手疼,待会儿你帮我拧一拧吧,你拧的衣服干得快。” 许思安忙放下手里的书,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我瞧瞧?呦,都搓红了,你别弄了,就这几件衣服,我给你洗。” “那你投干净点啊,我上的肥皂比较多。” 许思安接过她洗了一半的衣服,薛晴歉意的看了眼沈明珠。 “让你帮我洗,会不会耽误你给明珠粘书啊?” “不耽误。” “哦~明珠,书你就自己粘吧,糊点浆糊的事儿,应该不难。思安得帮我洗衣服,一手水的不好帮你粘。” 她还挑衅的将自己手上的水都弹到她的书页上。 薛晴拿起地上做了一半的风筝和浆糊。 “思安,你慢慢洗啊~我去找陆景阳把剩下的风筝做完,回来要检查的,你可不能糊弄我。” “啊?” 许思安一怔,抓着衣服的手不自觉的用劲,她不是答应好和他一起放风筝吗?怎么好端端地就变卦了。 …… “许思安,我听气象局的同志说,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晚上你陪我等吧。” 夏天天长,九点多天还亮着,晚上看,那得熬到一两点。 “我听说跟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沈明珠闻言不悦,只觉得她是寻由头折腾许思安。 “思安明天还得上工,又不像你这么清闲,哪儿有经历陪你熬到十一二点的看星星啊。” 许思安确实累,不仅得干自己的,还得干沈明珠的,时不时还要挨一下薛晴的小人行径。 精神和身体上双重疲惫,实在没精力陪她看星星。 “可是这景象百年一遇,可能这辈子也只能看一次,我想跟特别重要的人见证这一刻。” 薛晴轻叹一声,“思安,我这样是不是太为难你了,要不你回去休息吧。” “不为难,我也想和你一起见证。” 许思安跟打了鸡血一样充满干劲,谁让她说,他是她重要的人呢! 薛晴激动的跳起来:“太好了,思安你真好。”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你真的不累吗?你要是累了,白天就少干点,别那么拼。” “我瞧你每天不仅要干自己的十公分,还要帮别人干,你就是铁打的也会累的,明天少干一点吧。” “好。” 许思安点了点头,似乎是才想到自己可以量力而为少干一些,没必要把自己折腾的这么狼狈,大抵是被陆景阳干活劲头刺激到了。 薛晴抱着他的胳膊,看向沈明珠。 “明珠,不是我说你,思安已经够累的,你能不能争点气?每天干上三公分。” “你天天出去干个一工分,还不如不去,逼着思安累死累活地补你的份,你总这样偷懒可不成。 村里十二三岁的孩子一天都能干六公分了,你那一工分糊弄鬼呢?思安不好意思说你,我可得说说你。” “你——”沈明珠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毕竟她说的是事实,她真的不想干农活,从里到外的抵触。 “咩~”薛晴嘚瑟的吐舌头,还说我不体谅人,到底谁不体谅许思安啊?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埋汰谁。 就算他许思安倒霉吧,摊上咱们两个。 两个人坐在大树的枝丫上,一直从十点等到是十二点半,谈星星,谈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沈明珠就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死死的盯着,深怕孤男寡女的两人做出什么逾矩之事。 薛晴看着漫天星辰,晃着脚丫。 她白天睡的饱饱的,晚上还拖着两个干活的人陪自己熬大夜,心情别提多爽了。 “啊,流星!” 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夜空,紧接着密集的星雨坠落,像花火,声势浩大,蔚为壮观。 突然觉得,没跟陆景阳一起看这场视觉盛宴,真是太可惜了。 第46章 受伤 “许愿,快许愿。” 他们都双手合十低头许愿,唯有她抬头仰望星空,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许愿了,她怕老天觉得她贪心,收走她的上一个心愿。 此生所想所求,她都要靠自己实现。 半个小时后,流星雨结束了。 许思安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你先说。” “和你在一起。” 薛晴笑了:“傻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咔嚓!”一声,她脚踩空的那一瞬,扑到他怀中。 从一米多高的树上摔了下来,成为肉垫的许思安成功摔破了脑袋,扭伤了脖子。头上一圈一圈缠着布,卧床休息了。 薛晴给他熬了皮蛋瘦肉粥和素炒小青菜,便拿着风筝打算去找陆景阳。 “你可不可以陪我说说话?” 卧床养病是枯燥乏味的,他提出谈话的要求也无可厚非。 “可是,我约了陆景阳今天去放风筝啊。” “你去吧。”他的失落肉眼可见,薛晴视而不见,蹦蹦跳跳的拿着风筝往屋外跑。 果然,不爱的那个人最绝情。 沈明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又心疼,又气,追了出去。 “薛晴,你给我站住!” “啊?你让站住我就站住?那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偏不。”薛晴不仅没停下,还撒丫子跑远了。 “你——” 沈明珠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没跑五十米就抓住她的后衣领子将人扯住了。 薛晴大口喘着粗气:“看不出来啊,身体不好的人,还挺能跑?连气都不喘。” “没办法,我最擅长跑。就你这点小学生速度,让你三百米都追得上。” 薛晴无了个大语:“那你不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跑这么远了,累死我了。” 你当你是马甲文女主,还隐藏身份。 早知跑这么快,她都不能耍这贱。 “薛晴,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许思安受伤,你还有有心情出去玩?” 薛晴两手一翻:“他扭了脖子,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推他下树的?就算是我,那也是无心,他那么宽宏大量,应该不会怪我。” “你推他?” “我说是‘如果’,你别冤枉我,我可是会告状的。” 沈明珠懒得跟它掰扯这些,直击目的。 “不说这些,你最近一边和陆景阳不清不楚的,一边又和许思安藕断丝连的,你要做什么?脚踏两只船?” “你管我?” 沈明珠咬牙切齿:“我是管不着你,可你不能这么对许思安。” 薛晴笑了:“我怎么对他是我的自由。擅长长跑有什么用,谈情说爱又不看你长跑成绩。你想熬,你的对手陪你熬吗?” “你什么意思?” “你猜?” 沈明珠盯着她良久:“或许你没发现,你真的变了好多,陌生的我都有些不认识。” “是吗?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好骗了。” 沈明珠眯起双眼,这一瞬间她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你这样左右逢源是没有好结果的,我当你是朋友,才给你提个醒。” 薛晴大笑出声:“怎么,碍着你的眼了?” “我啊,不止要脚踏两只船,我还想踏那只就踏那只。” 沈明珠错愕:“你——或许你现在觉得自己魅力无限,可以游走在两个人之间,可这终究不长久,你总要选一个定下来。” “是吗?可我偏要钓着,反正我才十九岁,有大把时间陪他们耗。” “不要脸也要有个限度。” “呵呵呵,是吗?那我明天就和许思安复合,我就是不要脸,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会后悔的!” 薛晴不以为意的摇摇手指:“嗯~我不会,会后悔的另有其人。” 她嘚嘚瑟瑟的举着风筝,往陆景阳家走,心情好到直接哼歌。 “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待,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不采白不采,采了还想采。” 沈明珠气得扑上来,一把抢过她的风筝,撕的稀巴烂,那可是她昨天央着陆景阳糊了好半天,她怎么能撕? 薛晴也不甘示弱的去和她撕扯,不知是真打不过,还是点背,脚底踩在石头上,歪了脚,直接滚下坡道。 “嘭”的一声,脑袋撞在了坑底的石头,耳朵里一阵翁鸣,有画面闪过。 漆黑的小巷子里,突然亮起刺眼的车光,剧烈的撞击,她身体腾空又摔落,眼前一片血红。 她死了。 “boss!任务完成。”男人的声音由粗狂变得尖利。 她按着额头,还想回忆更多,便摸到了一手的血。 原来她重生前,并没有跟富婆姐妹们儿在会所狂欢,只是一个人泪流满面的走在大街上。 是死于非命?还是谋杀? 她为什么不坐车?司机呢?保镖呢?打电话的又是谁? 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在街上,为什么哭,她是破产了吗? 不应该啊,她产业运转的很好,一条资金链压在房地产上,都是赚钱的生意,怎么会破产? 穿着高定,提着限量版的名牌包包,百达翡丽的手表,宝格丽的成套首饰,一身行头扒下来都够她东山再起,怎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只是她不记得了。 不知怎么,就很想见他。 思绪被不安的恐慌支配,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去见他。 她头破血流一身土和擦伤,手里拿着破碎的风筝,跌跌撞撞的跑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她心没来由的心安。 幸好!幸好!她不知道自己在幸好什么,只是见到他,就觉得万分庆幸。 “让人打了?” “嗯。”她一点都不像那个杀伐果断,在商业版图上疯狂扩张的女强人,她像个没断奶的孩子,正哭啼啼地跟家长添油加醋的告状。 “沈明珠……撕烂了我的风筝,她还推我一跟头,呜呜呜,把我头都撞了一个大包,都流血了。” 他心疼的扒开头发:“疼不疼啊?” “疼,很疼。” 她眼圈红红的,蓄满了泪水,小嘴扁着,可怜死了。 她以前摔断手和胳膊也没这么疼,打上石膏还能去上班,这就磕了个小口子,是不是有人安慰,疼痛会翻倍啊。 第47章 挑拨离间 他将她伤口处的头发都剪掉,用紫药水清洗伤口,药水杀的伤口很疼。 她咬着下唇,死死拽着他的衣摆,忍着。 给陆景阳都心疼坏了,心里将沈明珠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好在伤口的撕口不是很大,不用缝针,但伤口周遭有淤血,瞧着挺骇人的,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然后一圈一圈将她脑袋缠上纱布。 薛晴看着玻璃窗上裹得像木乃伊的自己,拿起镜子确定了一下这个事实。 “你是不是傻啊,不用包这么多?” 陆景阳手一顿:“电影里伤员不都这么包?” 薛晴情绪平复了不少,被他这傻劲弄得哭笑不得。 “人家拍戏卖惨正常啊,这里只要四四方方一块,护住伤口不沾水就好了。你缠成这样,洗脸会弄湿,睡觉也会蹭下来,对伤口没有保护作用。” “哦。”陆景阳照她的话,重新包好伤口,然后处理她的脸上胳膊上的擦伤。 别说,平日里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养得白白嫩嫩,草林里过一下都能划个红印子,更别说她从坡上滚下去。 大大小小的伤是真不少,等给伤口都涂上紫药水后,看着分外凄惨。 “你这样真没事?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见她接连摇头,陆景阳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是几?” “二。” “这是?” 薛晴直接伸手抵在他的手掌上,与他十指紧扣,重重地拉了一下。 “我的。” 陆景阳往前一凑撞在她身上,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幻听,她好像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心中有个小人正甩着半袖雀跃的疯跑,而他面上宠辱不惊,生怕自己表错情。 她小脑袋往前一磕,抵在他胸口。 “你都不安慰我?风筝都坏了。” ?“不是,已经在安慰了?” “抱抱呢?”她抬起头,很诚恳的问。 面对她突然的撒娇,陆景阳惊讶过后,便是浓浓地心疼,这是真摔疼了,以前可没这么娇气。 他轻轻的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背。 薛晴心满意足的埋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双手叠放按在他的后心,感受他心脏近在咫尺,强而有力的跳动。 嗯,是活着的。 …… 陆景阳将风筝的尸骸拼凑在一起,支撑的主骨架断了,即便耗时耗力地修好,也飞不了高。 总而言之,重做吧,它到寿了。 “哼!我要给我的风筝报仇!” 陆景阳对她的行径也不是没了解,毕竟有前线情报选手,时时更新知青点动态。 闻言,他都替沈明珠捏了把汗。 “不是吧,人家就撕了你个风筝,没必要上升到报仇的份上。” 陆景阳问她,人家为什么撕她风筝,她也不说,只是对着镜子,往头上缠纱布,营造重伤的假象。 “差不多就行了,你都暗戳戳地整人家好几回了。” “你放心,我不使阴招欺负她。” 陆景阳惆怅极了,你这一副不将人活撕了吃的不罢休样子,谁能放心。 “我一点都不在乎,她受不受欺负。我怕得是,你走不出这种报复的快感,怕你有天会后悔,怕你过不了良心谴责这一关。” “后悔?我的字典里不会再有‘后悔’两字。” 她尝尽了后悔的滋味,吃够了没脾气的苦,受够了冰冷的被窝,没有烟火气的屋子。 她孤身一人打拼半生,权钱皆得,挥手便是百万上下的女强人,可她再强,午夜梦回仍是那间破屋,仍是衣不蔽体,仍是被人嘲笑唾骂。 她甚至连再婚、谈朋友的勇气都没有,得靠忙碌的工作来麻痹空虚和寂寞。 凭什么?作恶的是她们,一辈子套上枷锁的却是她自己。 她要打破桎梏,告别软弱的自己,哪怕面目可憎也没关系。 她要活得了无遗憾,没有丝毫犹疑和半分后悔的肆意潇洒一回。 “若有一天,我受到良心谴责,那也是我活该!我会承担我做的每一个决定。” 她拿起破风筝,找了点泥摸在脸蛋上,向知青点走去。 陆景阳叹气,以前他还能笑着调侃她黑心肝,如今真的担忧她的精神状况。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你凝视深渊,深渊亦会凝视你。 他真希望,那日,她劝自己放下仇恨时,也是这样劝自己的。 * 许思安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眼睛长时间盯着书,脑袋会晕。活儿也干不了,睡又睡不着,开始胡思乱想。 昨晚的星空真美。 不知道他们的风筝放起来没有? 他都能想象得到,风筝飞起来的瞬间,她会有多开心。是会拍着手说出一堆溢美之词,还是会撸袖子跃跃欲试要自己放飞。 好像,都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哎……以前他要是生病了,她总会围着他打转,做饭煲汤这都是生病的基本套餐。 他睡觉时,她会坐在一旁给他打扇子,掖被角。 他无聊时,她便化身小话痨,絮絮叨叨地讲学校里调皮的捣蛋鬼,或是给他读书听。 那会儿生在福中不知福,总觉得她过于呱噪,将自己当小孩子照顾。 陡然间变得冷冷清清,反而不适应,原来生病的时候,真的很依赖人啊。 他伸手够桌上的水杯,空的。 以前不管什么时候醒来,都会有一杯温热的水,现在…… 他趿拉着拖鞋去拿温壶,一提也轻飘飘的。 也是,分手了嘛,她没理由管他了,又有谁给他的暖壶里添热水。 他失落的将杯子搁下,原来想喝口水,这么难,真为自己那愚蠢可笑的行为羞耻。 活该啊,真是活该! 有人跨过门槛,阴影落在地面上,他抬头看去,就瞧见了惨兮兮的薛晴。 “你这是……怎么受伤了。” 薛晴哽咽着:“没有,思安,明珠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她打你了?” 薛晴摇头,脸上挂着彩,头上裹着布,手里拎个破风筝,衣服脏兮兮,就这战损样,说没有,谁能信。 “她只是撕了我的风筝……”她哽咽了几声,故作坚强的擦掉眼泪,继续,“还警告我离你远点。” “你们不是无话不说的青梅竹马吗?你一定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 许思安神情错愕,半张着唇,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你……讨厌我,让她替你开口?” 她澄澈的眸子望向他,让他滚到嘴边的解释都化成泡影,只剩苍白的撇清关系。 “我没有,没有讨厌你,也没有让她赶你。”他上前查看她的伤,“你真的没事吗?怎么弄成这样?磕到头了?” “嗯,她和我抢风筝的时候……我摔下坡撞的。” “疼不疼?” 薛晴抿着唇,大滴的眼泪掉落:“不疼,我能忍。知道你没有讨厌我,我就放心了,我真的好怕你会讨厌我……” “我不知道明珠为什么突然生气,是嫌我们昨天没带她看星星,还是在怪我,害她中毒的事啊?” 许思安拿出帕子,小心擦拭她脸上的脏污和泪水。 “我回头问问她,别哭了,中毒的事和你没关系。是她自己采得毒蘑菇,和你有什么关系,别什么都往自个身上揽。” “嗯,我回屋了,我怕她待会瞧见了,又不高心了。”薛晴肩膀一颤一颤地走到门口,看着手里的破风筝,可怜兮兮的回头,“坏了,飞不了。” “下次再给你做。” 薛晴瞬间破涕为笑:“说话算数,一言为定。” 许思安被她笑得,一颗心都酸胀的不是滋味。 傻丫头,摔成这样还笑得出来,真是孩子心性。一个风筝,有什么难得,想要在给你做就是。 沈明珠算是被薛晴刺激到了,什么叫她连个十岁小孩都不如?什么叫她逼着思安帮她干活。 她是不想干粗活,又不是干不了。 今天上工格外卖力,累死累活,怒挣了三公分。 掌心磨起了四个水泡,一碰就疼的不行,晚上她连筷子都握不住,本想去许思安眼前卖个乖。 就瞧见许思安阴沉着脸喊她。 “你出来。” 知青点盖在村子外围,附近基本没什么人家,饭后消食的也不往大院后面溜达,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怎么了?”沈明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你的伤好点了吗?” “为什么要处处针对她?” 沈明珠被问懵了,很快她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她”指的哪一个。 “我什么时候针对她了?” 许思安没心情听她辩解,一想到她哭得可怜样,心就偏到胳肢窝了。 “那么高的坡你推她下去,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面对他言辞犀利急促的指责,沈明珠先是难以置信,随后自嘲一笑。 “我可是会告状的。” 果然,她还真找他告状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复下来。 “我针对她?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我针对她什么?我是在替你鸣不平啊,你明不明白,她和陆景阳是什么关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他们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沈明珠被呛得哑口,她比划了半天:“是,是和我没关系。那你伤心难过什么?你看看你那副要死不活被抛弃的样,我警告一下她怎么了?” “警告一下,就把人打得满脸伤?你要在有别的想法,是不是得把人弄死?人家男未婚女未嫁,碍着你什么事了?” “她脚踏两只船,我看不过眼,行不行啊!” 许思安明显底气不足,却还要死鸭子嘴硬的犟。 “她什么时候脚踏两只船了,她之前说过,和陆景阳是朋友,关系好的异性朋友,就像你和我一样。” 沈明珠一口气哽在喉头,指了指自己。 “我们……我们只是关系好的异性朋友吗?” “不然呢?”许思安咬紧牙关,略沉思了一下,“我记得我追你时,你说不希望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你只将我当做邻家大哥哥。”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许思安笑了:“是啊,听你的话,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难道你不想我们俩个尽快复合?” “不是你说,当务之急是回城,其他个人感受都可以先放在一边。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又有什么好不满?” 沈明珠哑口,原来,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是,这些都是我说的,可我情愿不回城,也不想你被人当傻瓜愚弄。” “是吗?你到底是接受不了我被愚弄,还是接受不了我喜欢上她的事实。” 沈明珠瞪大眼睛,压抑的情绪疯狂肆虐,他居然承认了,果然她的感觉没出错。 “啊——我都接受不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跟我保证过,你不会喜欢她的,你明明跟我保证过的。” 许思安苦涩一笑,如果感情的流动那么受控的话,人也不会有那么多痛苦。 “还记得,当初我不想和她在一起时,说过什么吗? 这种事情不能瞎试,两个人朝夕相处怎么会没有感情,当我说‘我怕自己会爱上她’时,你怎么说的? 为了我们的利益,小小牺牲一下有什么关系? 既然没关系,那么现在换你也小小牺牲一下,容忍一下怎么了?” 沈明珠自嘲一笑,容忍?感情里讲容忍? “许思安,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从未答应过和我在一起。” “呵呵呵,那现在呢?现在我答应,你还和我在一起吗?” 许思安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已经答应和她复合了,如果注定要辜负一个人的话,我不希望是她,我已经辜负她一次了。” 他说谎了,她没有提复合。 但即便有万分之一机会复合,他都不希望出差错,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不能辜负?那我算什么?” “普通朋友,不也挺好?” 沈明珠笑了,苦涩中带着自嘲的笑,挺好,普通朋友,确实挺好。 她摔坐在地上,笑得满脸泪水,明明摔下深沟的是她,为什么绝望的是她自己。 “啊——啊——你怎么能这么多我。” 尖利绝望的嘶吼划破宁静的夜晚。 薛晴听到外面歇斯底里的吼叫,美美的被子拉好,这就崩溃了?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你要怎么熬。 第48章 听墙角 一连三天,薛晴总会不经意的出现在许思安面前,然后刻意的绕着他走,若是沈明珠在场。 那都不是绕着走,视线都不敢交汇地躲着他跑,好似怕被什么人察觉。 他要是主动打招呼和她说话,她就跟受惊的兔子,脚底抹油溜得贼快,弄得他心里贼不痛快,严重怀疑沈明珠后续又去找她的麻烦。 沈明珠起初还没察觉,可这露骨地把戏一天瞧个七八次,她就是傻子也瞧出端倪来了。 窝火的要命,难怪这几天许思安总下脸子给她看,感情有人搁这儿上眼药呢。 “薛晴!” 她宛若惊弓之鸟一样,被吓了一哆嗦,弱弱的回过头。 “我都已经按你说的,绕着许思安走了,你还要我怎样?” “哎,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喊人了。”薛晴抱着头。 薛晴如今是学乖了,打不过就加入,用敌人的办法战胜敌人。 这不是沈明珠最擅长的把戏,颠倒是非,嘤嘤嘤的装可怜,装委屈,装柔弱。 如今风水轮流转,到她大显身手了,告她黑状,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看她暴跳如雷却又要强忍怒火的狰狞样 甭提多开心了。 古人诚不欺我,吃亏是福啊。 要没有以前吃的暗亏,她能借鉴到这么宝贵的经验,拿捏这柔弱小茶花的戏码? “沈明珠你够了!有什么事冲我来,你冲她撒什么气。”许思安护在她身前。 沈明珠半张着唇,憋屈地厉害:“……” 她一句话也没说?她做什么了? “许思安……你别为了我跟明珠吵架,你们从小玩到大,多年的朋友,没必要因为我有隔阂。” 薛晴故作亲密地挽上沈明珠的胳膊。 “再说了,我跟明珠就是聊聊天,说说话,你发生这么大火干嘛?你都吓到她了。” 沈明珠嫌恶的抽回胳膊,将她一把推开。 “都是因为你,你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薛晴跄踉地退了两步,顺势左脚绊右脚向后摔去。 许思安长手一伸将她捞到怀中,怒斥沈明珠。 “胡搅蛮缠,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不可理喻?对,我就是不可理喻,怎样!”沈明珠气咻咻得跑走了。 薛晴有几分埋怨的看向许思安。 “我知道你本意并不是要羞辱她,但这次你真的过了,你怎么能对一个女孩子说这么重的话?” 薛晴追着沈明珠也跑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许思安站在原地。 “我过分?我不是在替你讨公道吗?” 薛晴马不停蹄的去瞧沈明珠的好戏,果不其然,她抱着膝盖哭得好不伤心。 “我以为你只会干打雷不下雨,原来你也会掉眼泪啊。” 沈明珠立刻擦干眼泪,整理情绪,誓不让她瞧了笑话。 “你不是和他复合了嘛?还演这种拙劣的把戏给谁看?” 薛晴获取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联想到那晚的事情,心中有数。 “复合,谁说我们复合了?许思安吗?”她轻嗤呵了一声,“男人的鬼话你也信啊?” 果然,是骗她的吗?他宁愿说谎,也不愿意…… 沈明珠抬手按住眼睛缓解这扎心的事实。 “我的人生格言是,老马不吃回头草。世上男人千千万,我何必跟个没担当的人复合,好不容易甩脱手。” “我真该让许思安瞧瞧你这副虚伪的嘴脸。” 薛晴笑了:“那你一定是没照过镜子,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虚伪。” “你别得意,我迟早会拆穿你的。” 她极之敷言的“哦”了一声,便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走了。 * 知青点不远处有一株百年大树,树干粗壮有三人环抱那么粗,枝叶茂密,是遮阴避暑的好地方。 陆景阳就坐在树后,头戴一顶繁华编制超豪华的花环。 虽然是给某只午睡小猪准备的,他戴上也别有风味,乍一看,还以为是树藤成精。 手里拿着初具模型的风筝卷线轱辘,正精益求精地用砂纸打磨木头的每一个凹槽。 想到她开心的样子,他不由得嘴角上扬,傻乐起来。 “许思安,我们复合吧。” 不知什么时候,薛晴跟许思安漫步到大树下,许是他方才太入神了,没听到。 陆景阳顿时脊背绷直,不敢探头张望。 私心里想跳出去阻止,可阻止得了一时,能阻止得了一世吗? 果然,她还是比较喜欢他多一些吗? 别答应啊,这个女人说分手就分手,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许思安你可有点骨气,她不跪下来求你,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真的吗?” 陆景阳跟泄气了的皮球一样,他就知道,她怎么会良心发现地对他好,还黏着他,让他抱,感情是拿他来气许思安的。 他早该想到的,不该被她的表象欺骗,大意了。 许思安也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我要是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能答应。 “当然,难道你不愿意?” 许思安抿唇,意外来的太突然,他有点恍惚,感觉很不真实。 万分之一的可能竟然真的会出现。 “那陆景阳呢?” 陆景阳瞬间竖起耳朵,对啊,我呢? 感情我就是促进你们感情的工具人呗? “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总不能我们三个在一起吧?那你俩答应,我都不能答应。” 薛晴嫌弃,没事吧许思安,想戴帽子就算了,你还想三人行? 你多少有点没下限了哈。 许思安脸唰得红了:“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真的肯选我?” “嗯。” “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事,我发现真的挺喜欢你的,明珠警告我的时候,我以为……我们真的没可能了。” “抛却这些不说,细算下来,你也比陆景阳强上许多,你比他贴心、温柔……” 额,竟一时词穷,想不到能夸的话。 “我们都爱看书,也有共同话题,何况我们都交往一年多了,有感情基础,怎么能因为一点小误会就分手呢?太可惜了。” “之前晾着你,只是我对你的考验,恭喜你通过了。我要是错过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许思安素日称积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像吞了仙丹一样神采飞扬的。 “那我们就和好了?” “嗯,你看你衬衫领子都坏了,改天我去扯布给你做件新衬衫吧。” “不用,不用这么为我费心的。” 薛晴狡猾的笑道:“怎么会费心呢,关心自己男友天经地义嘛~” 陆景阳不知道自己在树后坐了多久,手里的线轱辘掉落,顺着坡一直往下滚,没有线拽着,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走远。 第49章 照片 陆景阳失魂落魄地往家走,将头上蔫掉的花环,砸在小溪里。 反正他就是个文盲和她也没有共同语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人家不喜欢你这样的,喜欢白白净净有文化的。 不喜欢他,干嘛关心他?干嘛给他买药,干嘛抱他,干嘛亲他? 骗子,就知道哄人的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大骗子,竟欺负人。 陆景阳擦着眼泪,越寻思越心酸,连前世受得那些个冤屈,都翻出来好好琢磨了一遍。 她没心的,对她多好都没用。 别看她嘴甜,她也就这点好,不管心里怎么想,都能编出哄人的谎话来。 陆景阳哭唧唧地回家躺了三天,整天也不吃不喝的,就躺着发呆。 时不时还得掉把辛酸泪,给陆母瞧着难受得不行。 这是让人欺负了,还是咋得了,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个哭,瞧着真上火。 “你别整天管大队那堆破事了,你也管管你儿子。”陆母给了陆德旺一拳。 陆大队长当然瞧见儿子这德行了,他又没瞎。 八成跟薛知青有关系,听说人家两个复合了,可不就把他一个撇下了。 哎,担心归担心,总得让他自己消化消化吧。 这谁没年轻过,谁年轻的时候,还没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了。 忍了一天,两天,三天!好家伙,就是那丧偶的都走出来了。 失恋多大点事儿,他要消沉多久。 他陆德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孬娃,追媳妇儿都追不过人家就算了,那你持久点,没结婚之前,不都有机会吗? 实在放不下,那结了婚又不是不能离,整这损出。 怂包一个还有脸闹脾气,真是一丁点都忍不了,抄起扫把疙瘩就要抽他。 陆景阳洗心革面的坐起来表决心。 “爹,我想好了,我要去工农兵大学读书。爹……你咋举着个扫把,你想干啥?” “还能干啥,扫地呗。” 陆大队长放下扬起的扫把,立刻装模作样的扫着地,老来得子,他可舍不得打。 “咋的,想通了?之前不是死活不去,要守着大队发光发热吗?怎么又想去了。” 大队有啥好守,他不去也是想守她,如今……哎,不想了,越想越心烦。 “我得去,我这样不识字的跟人家文化人说不到一块去,想写个信,满篇都得注拼音,磕碜的拿不出去手。” 想到他前段时间,一宿半夜的抱着只笔,写信,草稿打的满院子都是。 那些酸了吧唧的话,他瞧着都倒牙,也不知道他咋想出来的。 陆大队叹气,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只能往开了看。 “你想干啥就干啥,爹肯定支持你。写拼音也没啥磕碜的,你看爹连拼音都弄不明白,该娶媳妇娶媳妇,该打仗打仗,该生娃生娃,这一辈子不也过来了。” “只要你肯上心,读书识字都不是啥难事。你有那股子倔劲,肯定能把这块拿下。 九月一就开学了,也就大半个月了,我让你妈给你提前收拾收拾,做身新衣裳,也让他们瞧瞧咱们白家大队的精气神。” 陆景阳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成!我一定好好学,当家里第一个大学生。” 陆母扒在门缝上,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端着一饭盒冒着热气的,西红柿炒鸡蛋米饭进来。 “让我瞧瞧,这是谁家的大学生,长得真俊。饿不? 你瞧妈这记性是一天赶一天的不好了,昨个晌午做的饭,晚上忘吃了,刚热了一下好像给放馊了,你吃不?” “不吃妈拿去喂狗,真是糟践好东西了,咋就给忘了呢,真是上年纪了。” 这年头哪有浪费的东西,陆景阳也不是那浪费的人,狗都能吃,就他这健壮的小身板也能消化,接过吃了两口。 “没馊啊?妈,你这味觉也不靠谱啊,差点糟蹋了一盒好饭。” 她哪里是味觉不靠谱,她就是怕孩子磨不开面子吃饭,递了个台阶。 陆母看着面色蜡黄的孩子,三天才吃上这一顿饭,那个难受劲别提了,心里将薛知青好好埋怨了一通。 * “喂!好几天不见你了,你干什么去了?” 陆景阳没想到,她会叫住自己。 坏女人,不是要跟别人过一辈子吗,还来招惹他干吗? 每次他下定决心远离她,她就要蹦出来扰乱他的心神。她生来就是克他的吗? “怎么不说话?是生病了吗?” 她踮起脚尖去测他额头的温度,一切正常。 陆景阳想躲,脚下却像生了钉子,够了,不要再关心他了,也不要再靠近他了。 “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吧,不要许思安拍的。” “要照片干嘛?” 陆景阳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我要去读大学了,以后也不比你们城里的知识分子差。” “这一走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留个念想,告诉自己快死心,这是你得不得的人。” 薛晴越听这话越不对,他这是又抽哪门子风? “不要!” “不要给我照片,还是不要我死心?” 薛晴没有回答,只是狠很的踩了他的脚,跑开了,风冷冽地从耳边吹过,胸口闷疼闷疼的。 她当然不要他忘了她,也不要他死心啊。 干嘛,突然说这些,难道他不想跟自己一起参加高考,一起去读大学吗? 她知道自己不能绑着他做选择,但难免心里会空落落的。 难道他的未来里,没计划她吗? 路过照相馆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进去拍了照。 站在镜头前的那一瞬间,她为自己的毫无准备感到焦虑。 或许她该打扮一下,再来的,这样土里土气的算什么?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灵机一动,将麻花辫散开,对着镜子调整整理了半天,变成了蓬乱的大波浪。 笑盈盈的时尚卷发女郎,就跟画报里一样漂亮。 三天后,她拿到了两张照片,一张腼腆乖巧扎着麻花辫的少女,一张风姿绰约的魅惑妖姬。 一张是他们的青春,一张是她的心机。 她想这张照片,即便是二十年后翻出来,仍旧能惊艳很多人。 他可以对她死心,但他永远都不能忘了她,无论什么时候翻出来,她都是无可替代的。 “你挑一张吧。” 陆景阳看着两张照片,一时不知道选那张好,这几天冷静下来,心绪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喜欢他,干嘛这么听他话。 “我都要。” “喂!我就洗了一张,你都要了,我留什么?底片吗?” “你在咱家里看!” 他故意那么说,她没反驳,也没跟他争相片,好似默许了。 他拿着两张照片看了又看,不由自主地夸道。 “媳妇儿,你真好看。年底前,我们一起去照一张吧,我就坐在你左边,这样你看起来就不孤零零的。” 孤零零吗? 薛晴一愣,看着照片里的人。 确实像被抛弃了一样,正在孤注一掷地想要抓住什么。 因为连笑起来的弧度都是刻意练习过的完美角度,她内心并没有笑。 甚至再想,他对她的态度为什么变了,为什么要忘了她? 第50章 围裙舞 她猛地抓起他的手:“不用等年底,我们现在就去。” 他说得对,太孤独了,她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熬余生了。 自行车飞驰在去县里的路上,她抬手圈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背上,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电影情节。 陆景阳内心雀跃,蹬着车子格外卖力,整个人都轻飘飘。 可理智时不时就泼盆冷水,给他降温。 弄得他自己都有些糊涂,到底那天是自己幻听了,还是现在是幻觉。 如果是梦,请快点醒来,他不想沉醉在假象之中,如果这不是梦,那算什么?梦想照入现实? 他在照相师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心一横,侧头亲了她,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然而这一切都来不及叫停,照片就定格在这一瞬间。 他盈盈笑个不停,得逞的像只小狐狸,果然少年感最能麻痹人,对于他的恶作剧,她竟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你呀。” 电光石火间又“咔嚓”一声。 他那般动情朗笑的模样也留了下来,当然还有她嘟嘴不满的丑态。 照相师傅的两连拍,就是这么敷衍随性。 从照相馆出来,两个人都各怀心事。 陆景阳拿不准她的态度,对他亲密逾矩的行为不制止也不生气,隐隐有默许的意味。 可她实打实的同许思安复合了,他不知道该不该问。 或许装不知情会更好,离开之前,他可以自我麻痹,短暂的沉溺。 薛晴猜不透他的想法,一副“乖乖听话,却做好了离开你的准备。”这算什么? 她想不通症结在哪儿,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误解他了,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谁都没有开口,就这么漫无目的走着。 经过村口的大槐树,正巧听见村里的八卦天团,正里一圈外一圈的手动为热搜选手打榜。 “害小五那兔崽子还没抓找着呢?” “没吧?成天瞧见公安在村里转,也不知道查出点啥。” “抓到人哇,能怎样?撑死了打一顿,小五可是伤到家伙事儿了,这后半辈子就算废了。” 吃瓜吃到当事人头上。 薛晴叮当猫上线o((\\u003d?♀?\\u003d))o,着重观察了一下某人,说实话她还挺在意的。 有些事儿憋得久了,会不过大脑,就秃噜出去。 “听说,你那方面不行了?” “谁说的?” 陆景阳猝不及防地抬起头,谁tm造他的谣,这是行不行的事儿吗? 这是断送他择偶权啊? 薛晴见他急了,也吓了一跳,不是吧,反应这么大? 果然,戳到他的痛处了。她就知道,有些事不能问。 “真不行了?你跟我说实话,咱也算老熟人了没必要藏着掖着,大不了我帮你保密。” “我……” 你都说的板上钉钉了,哪怕他写篇“论陆景阳行不行”的论文出来,你也不能信,搞不好,还要说他论文造假。 陆景阳真想掐人中,挽救一下自己,到底谁给他造的谣。 薛晴见他吞吞吐吐,心里门清,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白瞎这公狗腰了。 “看开点!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陆景阳险些背过气去,他还没说话呢?她就脑补到他凄惨的结束余生了。 “我说了你也不信,要不你亲自实操一番,试一试。” “我试个鬼啊。”薛晴上去就是一拳,“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在跟你讨论很严肃的问题。” 关乎你下半生的幸福。 “我很正经!”陆景阳强调着,强调着,心里的想法就变了。 我跟她解释这个干嘛? 我陆景阳中原小猛马,靠实力证明自己,又不靠嘴皮子。 此时不博把同情,更待何时? 等着她和许思安双宿双飞领完结婚证? “那你要我怎么?难道我要跟你说,是,薛晴……我不行了?” 陆景阳越说声越小,越说越没有底气,眼神躲闪,垂下眼眸。 装出一副“我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轮到我头上,除了强撑我还能怎么办。”的可怜样。 薛晴有点愧疚,自己确实不该刨根问底的戳他痛脚。 陆景阳看着她,酝酿情绪:“我也没料到,我感觉人生灰暗到没有边际了,我……” “原以为这辈子还有机会追你,可我都成了一个废人了。” 他笑着说出自己最忌讳的事,看的薛晴心里一阵刺痛。 “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耽误你吧?” 陆景阳眼泪“唰”的下来了,一来属实委屈,被她复合说的话刺到了,二来他觉得竞争上岗就是得搞点手段。 “薛晴……你可以抱抱我吗?就当是最后一次的告别。我可能以后……都没勇气要求你这么做了,我好不甘心啊。” 原来这才是他冷落她的原因。 薛晴用力地抱住他:“别瞎说,你好着呢。十年,二十年后,科技很发达的,医治这种外伤没问题的。” “别这样,陆景阳。” 她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她不喜欢他不自信的泄气样,很难受。 陆景阳得逞地笑了一下,继续卖惨。 “我……我还能怎么办。” “你不用可怜我。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给不了你想要的任何幸福。以后,你和许思安好好的,他不是你的人生理想吗?” 他故作坚强地推开她,不在依恋她给的温度。 “不用管我,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 薛晴回去后,一直心不在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正缝衣服呢,想到他说的话,针就戳在了指腹上。 针抽出来,依旧很疼很疼,不止是手疼。 他多自信多阳光的一个人,简直就是她的开心果。 每次看到他,她都会不自觉地笑出声,或者被他身上那种明媚的劲感染。 有他在,她都不会难过。 现在,他像失去了光一样,不自信了。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会儿,他们俩住在厂里的单间宿舍里,家里大扫除,将他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洗了。 他嘚嘚瑟瑟围着围裙给她跳抖臀舞。 大白天的,光线很足,薄薄的一层围裙,若隐若现瞧得清清楚楚。 她也像现在这样,坐在床上缝着一件他的破衣服。 他没得穿,也不乖乖在被子里待着,罩件围裙,赤着脚走来走去,还绕着她打转,手舞足蹈的扭个不停。 时不时还拍着自己的大白屁股挑衅她。 双手叉着腰,顶胯走猫步,甩来甩去,那嘚瑟劲甭提多神气,惹得她笑个不停。 诡计多端的男人,眼瞅撩得她心痒难耐,要干茶烈火了。 他妈背了一袋子地里的蔬菜,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眼睁睁……目睹辣眼睛的场面(*\/w\*)。 第51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 他上蹿下跳没处躲,身上全是特殊状态,就一件女士围裙也不足以蔽体。 家小也没个藏处,最后缩在她身后,呲着个大牙。 “妈,要不你先出去溜达溜达。” 他妈能说啥,摊上这样的儿子,只能认了,累死累活走了二十里地从乡下上来,一口水都没喝着就被打发了。 她跪在床上,笑得半天直不起腰来。 他气急败坏的在地上打滚,恨不得原地消失离开这个美丽的星球。虽然两个人白日宣啥的被骂惨了,但真的很好笑。 诸如此类的闹剧还有很多,以至于往后的很多年里,她都是靠着他给过的记忆度日。 不知怎么,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薛晴蒙上被子默默垂泪,她也知道那方面受创对一个男人打击有多大,他大抵不会再跳抖臀舞给她看了。 难怪前些天还围着她打转的人,这几天连门都不出,一定是医院出结果了,打击太大。 她起床,揣上自己支援完弟弟,所剩无几的家底去找他。 比起那档子事儿,她更在意他这个人。 “能治咱就治,治不好也没关系,这辈子我来照顾你。” 陆景阳震惊,不是吧,不是吧,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可是,一辈子很长的,我怕你会厌倦。我情愿现在就分开,也不想日后相顾无言徒增厌恶。” “不会。”薛晴比任何时候都要笃定,“我若违背此誓,不得好死。” 举头三尺有神明,经历过重生的他们,大抵比谁都相信神明的存在,敢立下重誓,便是下定了决心。 陆景阳强压情绪,深怕自己会得意忘形的笑出来。 “那我可要赖上你了,你不能说话不算。” “嗯。” 诡计多端的男人深吸一气:“那要不,咱试一次?万一……是误诊呢?给你次后悔的机会。” “好。” 薛晴告诫自己,不要刺激他,即便失败了也要鼓励他他,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尊心,异常的脆弱。 反正,性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只要他快乐,变回那个阳刚大男孩就好。 “去哪儿试?” “芦苇荡。” 他牵着她在月色下的芦苇荡里奔走,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帮他找回自信,还是在遵从本心,反正,她不后悔现在的决定。 他将芦苇弄倒,踩出一个厚草甸子里,试了试厚度,脱掉上衣铺上。 月光很亮,夜风很冷,空气很燥热。 她乌黑发卷的头发披散在绿色的草里,像蛊惑人心的海妖,而他则是被吸引的渔夫,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沉溺。 烦恼、疑惑统统抛诸脑后,此刻,只有她和良辰美景不可辜负。 天真如薛晴,一定没想过,自己负起责任照顾残疾前夫,前夫却一秒痊愈,说是试一试有没有误诊。 结果这一试……还是当年的巅峰水平。 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谎言被拆穿的时候,薛晴没觉得愤怒也没有后悔,而是如释重负,替他感到庆幸。 当然,谎话连篇的某人注定是躲不过一顿毒打的。 不过容光焕发的某人甘之如饴,她这软绵绵的拳头一点也不疼,捶得他挺舒服。 “解释?” “可能……不是我身体出的原因,是心理上的。” “你也知道,这年头心理疾病也是一种病,不能小觑。方才你一番发自肺腑的剖白,我一感动又被你这么一鼓舞,就……” “不治而愈?你听听你说的像话吗?” 薛晴斜眼瞪他,他脸一红,哼哼唧唧的抱住她,窝在她颈窝里撒娇。 “不管,你要对我负责,我这毛病只有你才能治好。” 薛晴略想了想,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串在一起了,没人会扒着他裤头看情况,这事儿必然是从陆家泄露出去的。 一般大人知道这种事情,捂都来不及,哪会大咧咧的跑出去宣传,八九不离十,是他自己放出的消息。 为什么? 为了让她上当,那这牺牲有点大啊。 万一她铁石心肠,他就得打一辈子的光棍了,没人会守这种活寡吧。 所以,他这么做的目的? “为什么要散布流言?” “我?”陆景阳知道瞒不过她,“当然是要那个陷害我的人坐立不安,不仅酿成火灾,还害我失去生育能力。” 当然不是,他只是想搞个更博人眼球的事件,去降低大伙对她的讨论。 结果收效甚微,连他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这种事自然不能说。 “我要他一生都背负着承重的道德枷锁,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想到,曾害一人丧失功能,我要他内疚一辈子。” 这理由是薛晴听着都想翻白眼的程度。 “害你的人又怎么会愧疚?” “突破不了自己底线的人不会害人,一旦突破了,你惨成什么样都不会对他有影响。” 等着别人良心发现,不如狠狠反击回去,将他打怕了。 怕到无时无刻,都在为自己在你身上犯下的错后悔,那才叫一生都摆脱不了的枷锁。 “你这和画个圈圈诅咒人家有啥区别,天真。” “哼!我就是这么幼稚的人,让你见笑了。” 狗东西,翻脸比翻书快,薛晴“嘶”了一声,“啪”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瞬间就起了红印子。 陆景阳也是个不吃亏的主,立刻在她锁骨上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你来我往打闹了一会儿,就又纠缠在一处,一较高下。 清风拂过芦苇荡,她枕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明亮的月。 她伸开手掌去够那抹月色,他顺着她的手臂攀延而上与她十指紧扣。 “今夜月色不错。” 她说:“嗯,你也不错。” 腻歪了一会儿,陆景阳开始得寸进尺。 “什么时候跟我领证?” “啊?” “择日不如撞日,你看明天咋样?” “啊——?” 陆景阳坐起:“啊啊啊,你是哑巴?哼!” “睡了也不能当夫妻,老子被你白票了。不给人,给钱吧,总不能让我白出力,什么都捞不着吧。” 薛晴无了个大语,大哥,你情我愿的事,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还收上费了? 听过钓鱼执法的,见过仙人跳,还真没见识过钓鱼仙人跳的。 “多少钱。” 陆景阳见她豪气地掏出一大把钱,粗略估了一下,狮子大开口。 “二十块。” “你……”会所强制消费都没你这么黑的,“给你!” 薛晴气急败坏地将钱扔给他,他乐呵呵地把钱一张张收好,乖巧。 “谢谢老板惠顾,下次半价。”亲了她一下,叮嘱“记得找我。” 陆景阳把自己的血汗钱,揣在兜里。 嘿嘿嘿,这下你就没钱给许思安做新衬衫了吧。 第52章 银怀表 红星照相馆前,二人推开漆面斑驳的木门,一前一后进了屋,如约取到照片,两人对成片都很满意,凑在一起鉴赏。 “你看你,小嘴一噘,谁都欠你几百块。” “还不是你。” 薛晴暗戳戳的掐他腰上的软肉,要不是他作乱,她至于拍得这么丑。 不过,拍的真好,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满溢的快乐。 陆景阳举着那张吻她的照片,喜欢的不行。 “就用这张做结婚照吧。” “?”薛晴一脸嫌弃。 陆景阳立刻迎上她的质疑神色。 “你这什么眼神?你可是赌咒发誓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不能反悔的,举头三尺有神明的,小心雷劈你。” 他举起手,模仿雷劈的样子,砸在她头上。 薛晴瞥了他一眼:“谁家结婚照,丈夫只有侧脸,还不如捧荷花那一张。” “我可不想结婚照都用许思安拍的照片。” “谁要跟你领结婚证了?谁说照顾你就得跟你结婚?我是答应照顾你,可没答应和你结婚。” “你是不是玩不起?” 陆景阳推她一个踉跄,没等她生气,他倒气急败坏起来。 “用用用,就用许思安拍的照片当结婚照,这下总行了吧。让你心上人参与到我们方方面面中来,最好以后睡觉,他睡咱俩中间,一三五他搂你,二四六他楼我,这下总行了吧?” 薛晴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真可爱。 “跟你说话真费劲。我是说……这张做结婚照不成。” 她耐下性子哄小醋精,“你看,这张没咱俩正脸,起码也要一张像许思安拍的那样,有两个人的正脸才行,你想哪儿去了?” 陆景阳嘟囔:“你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小醋怡情,大醋让人想抽他,薛晴那点耐心瞬间耗尽。 “有意见你就大声说,别嘀嘀咕咕的。” 陆景阳心想,我哪敢有意见,一不高兴就给我踹了的人。 “你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服?你不服?” 嘴巴不能说,眼神还不能有意见了?这母老虎越来越霸道了! “没有,你别冤枉好人。” 陆景阳谄媚地亲了她耳朵一下,权当将人哄好,推着她往门外走。 照相馆老板犹豫再三还是将二人喊住。 “你们俩还挺上镜的,能不能让我把这两张照片挂在外面招揽生意,我可以不收你们这次的钱。” 薛晴有点动心,这年头免费的东西谁不想要。 “不要!” “啊?” 薛晴扯他,他们又不是啥明星脸,形象上压根不值一块五啊。 “不要。万一有恶霸相中帅气的我来一场强取豪夺,你哭都没地方哭啊。” “……” 薛疑惑地看看他,大哥你哪来的勇气说这话?梁静茹给的。 “你这样的贴钱都没人要吧?” “瞎说,昨晚还血赚了二十呢,怎么会没人要呢。” 消费二十元巨款的大冤种,气急败坏地走了。 薛晴去供销社扯做衬衫的的确良布。 陆景阳一看就知道是给许思安做的,拿出兜里的二十块酸死了,怎么还有钱啊? 心里酸溜溜的,想问又不敢问,只好找了个借口离开,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等薛晴扯好布,就瞧见他蹲垃圾堆上捡玻璃条呢。 彼时,供销社供应的玻璃都是1米5x1米5很大的一整张,会根据顾客窗户大小,裁成大小不一的玻璃,这样就会多出一些用不上的边角料。 他正蹲在哪儿翻边角料呢。 “干嘛呢?” “我想找两块小玻璃夹相片,这样我走哪都能带着你的照片了,还不会把照片看坏,就是……” “玻璃太脆了,不好固定,也不知道用胶能不能粘住。” 他翻的很认真,时不时将她那一寸大的照片拿出来比划。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这样存照片的小格子。” 他随口的一句话,引起薛晴的注意,那不是很常见吗? 商场里拍大头贴的机器旁边就有,可以放照片的塑料钥匙扣。 大概2000年左右,大头贴机器风靡全国大街小巷,搭配销售的钥匙扣也随处可见。 他不会没见过吧? 是天水这边没引进拍大头贴的机器,还是说他40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总对他“死不死”的事很在意。 “你上辈子什么时候死的?” “啊?”陆景阳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这我哪儿知道,上辈子的事儿了,我都忘了,难不成你还记得。” 薛晴确实记不清了,三十年的时光消磨了很多记忆,她只能记得一些事情的走向和轮廓,至于细节都模糊了。 她回供销社问了一圈,并没有怀表那么紧俏的商品。 她便将自己那块清代瑞士产的玫瑰雕花纯银怀表给了他。 “用这个装吧,你带块玻璃,也不怕割着自己。” 陆景阳不太敢接,因为这块怀表对她的意义非凡,既是上个世纪的古董,也是她母亲的遗物。 犹记得他失手打碎了里面的玻璃,被她埋怨了很久,打了一个月的地铺也没能让她消气。 如今,这么轻易就给他了。 “你真舍得给我?这可是你……” “一个物件而已,反正我用不上,闲着也是闲着。”薛晴直接将怀表塞在他手里,不忘叮嘱,“别卖了就成。” “不卖。”他要是敢拿去卖了,估计腿都给她打折了。 陆景阳打开怀表盖,机械齿轮转动,表针还如常的运转,可见平日里她是有用心在保养的。 他将照片裁剪好放里,戴在脖子上。打开看看他们的合照,再合上,不敢相信,这么贵要的东西,真给他了? 她好像确实对自己比以前好了。 * 薛晴神清气爽的回了知青点,一桩心事总算落了地。 这几天被他搅和的,她都没心情挑拨那对“情比金坚”的青梅竹马了。 隔着窗户,瞧见许思安屋里做好的风筝。 如今天热,除了锁门,窗户都是大开着,一来是村里民风淳朴,二来大伙都穷,没啥值钱的东西给你偷。 薛晴唇角勾起,一个搞事的计划悄然浮现。 第53章 告黑账 薛晴拿着之前没扔的破风筝,贱嗖嗖地去找沈明珠。 “呦,这是谁啊?这不是撕我风筝那个知青点一霸吗?多巧啊。” 你隔人家门口堵人,能不巧嘛? 沈明珠干了一上午农活,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实在没力气跟她打口水仗。 “别走啊,聊两句呗。” 薛晴追上来,摆弄着破风筝:“撕了又能怎样,还不得许思安没日没夜给我做,这次做的可精致呢。” 沈明珠斜眼瞪她,得意什么? 她是不喜欢放风筝,她要是喜欢,许思安也会给她做的。 “走啊,瞧瞧呗,贼结实,保证你撕都撕不动。” 薛晴直接上手将她拉进许思安的屋里,将那燕子风筝好通显摆,尾羽上还写着二人的名字和相守一生的吉祥话。 “瞧见没,这么好的风筝,我有,你没有。谁让你只是他的妹妹呢?待遇上确实和我这种正派女友不一样。” 沈明珠被她挡着门堵在屋里,出又出不去,骂又骂不过。 “女友?你们复合了?” “对啊,思安没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我以为他一早就告诉你了,都复合好几天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明珠气急:“你不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吗?” “哦~你也说了,那是好马。像我这种坏马自然是荤素不忌,广撒网重捕捞,捞着哪条算哪那条喽~” “你——”沈明珠眯起双眼,警告道,“我奉劝你不要再打许思安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是吗?你奉劝这个,奉劝那个,你怎么不奉劝奉劝你自己?还你对我不客气,你对我客气过吗?” “我啊,九十斤的人一百斤的反骨,天生不听劝。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偏要做什么,你能拿我怎样?” “你——” 沈明珠咬牙切齿,气咻咻的出去了。 薛晴得意的冷哼,从腰上抽出匕首,几下将风筝划个稀巴烂,尤其“一生一世”、“永不分开”、“薛晴”、之类的字眼,更是划的稀碎。 天气热,男知青吃饭前都会到河沟里洗了澡,屋里没人。 今天,赶巧轮许思安挑水,刚把水翁挑满,就听朱莹说两个人吵起来了。 等他赶到时,屋里只剩薛晴一人。 一边麻花辫松散蓬乱的摔坐在地上,抱着破风筝,一边抹泪,一边试图用针线缝补。 她是那么的弱小无助,一抬头就撞上许思安关切的眼神,她忙将破了的风筝藏到身后,怕被他发现。 “思安……”颤声小奶音,听着都觉得委屈。 “她弄坏的?” 薛晴拼命地摇头,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可能,可能……我真的不适合放风筝吧。你不用再为我费心做这些了。” “我找她去!”许思安攥紧拳头。 薛晴抱住他的腿:“不要,算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没必要因为我的事吵架,我没关系的。” “大不了……我以后就不放风筝了。” “你别生气,也别和她吵,行不行啊?你答应我,好不好?我不想你夹在我们中间难做。” 她哭得可怜,许思安心软的一塌糊涂。 “好,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别哭了。” 许思安心疼地拍了拍她,不说划破的风筝耗费了他诸多心血,单看之前撕毁的风筝她还留着,他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沈明珠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 薛晴裁着衬衫尺寸,一顺手就裁成陆景阳的,她比划了一下。 得,这给许思安一定太宽大了,好久没裁衣做衣服了,不记得他的尺寸了。 “许思安,你等一下。” 薛晴隔窗将人叫住,拿皮尺去量他的腰绳和背长。 两人虽然个头差不多,但体形差距还挺明显的。 许思安腰宽肩窄,整体偏瘦,要做直桶型的衬衫,带一点肩型。 陆景阳则不同,他是肩宽腰窄,有倒三角背肌,胳膊上的肱二头有也有点健硕,出汗还多,要给他做衬衫,注意的点那可多了去了。 该遮的遮,该秀的秀,还得考虑透气性,要想让他把衬衫穿出清爽感,可得下一凡苦功夫。 仔细想一想,他好像,除了见她的时候穿衬衫,平时都穿马褂。 棉麻马褂无论是透气性还是耐操性都比衬衫强太多了。 “貌似裁大了,我回头再给你改改。” 许思安腼腆地抓了抓头发:“没事儿,只要是你做的都行。” 旁边人瞧了羡慕不已:“又给许思安做衬衫呢?薛晴的手艺整个知青点都是数一数二的。” 薛晴笑着和大伙打趣了几句,便回屋裁尺寸了。 正巧沈明珠来还书。 “这件都裁好了,不如做给陆景阳吧。” 沈明珠瞠目结舌:“你还要不要脸?”真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脸?我不要,我只要男人。” “可惜,你是个女的,不在我考虑范围内。让让,别打扰我给我的男友们做衬衫。你眼睛瞪的再大,我也不给你做。” “你——” 薛晴见她气得胸脯剧烈欺负,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前。 “多谢你提醒,不然我还想不到,脚踏两只船的好办法。” 沈明珠翻白眼,将书还给李琪琪,摔门而出。 薛晴如今是有事没事就刺她几句,权当调剂生活了。 她不用下田,也不用去村小上课,有大把的时间缝衣服。 她抖了抖衬衫,作为二十世纪回来的人,有着超越此时的眼光和一些新式观念,她在领子内侧绣了许思安的名字。 袖口也不是传统样式,带了一点设计感的梯形袖,胸口的衣兜上用红线绣了“x?x”是他们名字的大写字母,做完之后她很满意。 正要拿到许思安哪屋,就瞧见沈明珠在屋里帮许思安打扫卫生。 她站在门口略等了一下,瞧见许思安从外头回来,她抖了抖衬衫进了屋。 “思安,我给你做的衬衫好了,你瞧,很有型吧。啊,怎么是你?许思安不在?” 沈明珠翻白眼:“不在。” “不在也没关系,给你看也是一样的。看到没,x?x许思安和薛晴的首字母,羡慕吧?格外告诉你一件事,我给陆景阳绣的是“l?x”怎么样?很不错吧。” “这是值得炫耀的吗?你真是……无耻到极点!” 薛晴提着裙摆做了国外的提裙礼,贱嗖嗖的回:“谢谢夸奖。” “哎,别走。” 薛晴拦下她,提着剪刀,当着她的面,将衬衫剪成无数条。 “你想做也做不来吧?是啊,就你这笨样,别说做件衬衫,就是做件背心都难吧。” “可惜啊,许思安,姑奶奶我瞧不上。这件衣服,我就是剪了,也不给他。” 沈明珠瞠目结舌:“你以为你这是在向我示威,你这是在糟践自己的心意。” “哦,是吗?” 我的心意,真的是被我糟践的,不是早被你们合伙糟践了? 薛晴笑着丢掉剪刀,再抬头便凄苦可怜的开口。 “你怎么能这样……这可是我做给思安的衣服。” “我不眠不休做了两天,你几剪刀就给我剪成这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她语气无助可怜,脸上却是狰狞癫狂的笑意,一副拭目以待瞧好戏地反派模样。 第54章 睡在风暴中 下一瞬,许思安出现在门口。 “对我有意见你可以说,你怎么能拿衣服撒气呢?”薛晴扑上去和她扭打,“你赔我衣服,你赔我。” 沈明珠一把推开她:“你这惺惺作态的恶心样作给谁看?许思安又不在这里。” 薛晴摔在地上,拎着破碎的衬衫,死死地拽着沈明珠的裤腿。 沈明珠嫌恶地将裤腿拽出来,一抬头就迎上了许思安的视线。 “我不在,你就可以这么欺负她吗?沈明珠你不要太过分了。” 许思安声音冰冷,扬起手就是重重地一巴掌。 “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打我?”沈明珠错愕地捂着脸,委屈的眼泪瞬间滑落,“你为了她,打我?” “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嘴脸有多丑陋?” “真正丑陋的是你吧,推她摔下坡,划烂风筝,剪破衬衫,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你就高风亮节了?” 沈明珠自嘲一笑,仰头擦着眼泪,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有口难辩。 “思安……我给你做的衣服,全都白费了。”薛晴捧着衣服,委屈巴巴,“是我不好,守不住一件衣服。” “你不要怪明珠,她就是看不惯我绣的这个。” 许思安看着残破的拼凑在一起的“x?x”。 “这是什么?” “你和我的名字缩写,表示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我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大,早知道……我就不绣了,白瞎这布了。” 薛晴哽咽到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她害怕说得太连贯,会忍不住笑出声。 这可是她特意从中间剪开的,就等着看他现在的表情呢。 果然,很有趣呢。 痛苦、质疑再到挣扎失望,短短数秒感情流动竟如此丰富。 果然,在两个女人之间做裁判很难吧。 许思安将哽咽到抽搐的薛晴搀起来,护到身后。 “明珠,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只把你当妹妹,你还要我说几次。” “妹妹?呵呵,妹妹。”沈明珠笑了,随后冷漠地看着他,“这衣服是她自己剪的,信不信由你。” “思安,你看她,她还不承认……” 薛晴添油加醋地晃着他衣袖,还不忘趁机冲沈明珠吐舌头挑衅。 沈明珠银牙咬碎:“许思安,我什么为人,你应该了解,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动手脚……” “正因为我了解你的为人,我才不得不信。你可知道,你剪坏的不止是一件衣服,你还糟蹋了薛晴的心意。” “呵呵~”沈明珠冷笑,“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我,我要动手绝对让她翻不了身。这种小把戏我不屑做,我要做就做个大的。薛晴——这是你自找的。” 许思安打开她指着薛晴的手指。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许思安,谁允许你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动手的?” 沈明珠迎上他的眼神,语气狠厉,“这就是你的家教,这就是你的风度,这就是程阿姨的教育?” 沈明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薛晴,咱俩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思安,你看她……她还吓唬我,明明就是她做错了。” “我知道,你别怕,我这就找她把话说清楚。” 薛晴点头答应:“思安,感觉明珠变了好多,她是不喜欢你啊?” “没有,我们只是朋友。”许思安矢口否认,赶忙追了出去。 薛晴擦掉泪水,一脸不屑:“谎话精。” 吕品品躲在被窝里,此时不知道该不该冒出头,他就中暑回来歇一天,就直接睡在了风暴中心了? 薛大魔王越来越凶残了,已经不是单纯的反击了,开始主动诬陷抹黑。 为什么连可爱软萌的沈明珠也变身大魔王了? 女人都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太可怕了吧。 许思安又是什么品种的勇士,一下招惹两个魔头,是嫌自己命长吗? 许思安将怒气值爆棚的沈明珠拽住。 “明珠,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闹?许思安,长这么大没人打过我,我是喜欢你,但这不代表我可以任你打骂。” “逼急了,我就把你和我合谋的事,告诉薛晴。你不是喜欢她吗?我看她知道实情后,你要怎么办?” 许思安错愕:“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哈哈哈~事情怎么走到这一步得问你自己。许思安,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 薛晴给陆景阳做的衬衫也完工了,没有绣那种桃心首字母之类的花哨标志,只是在袖口处各缝了一个小太阳的标志。 不过,她要是绣了,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毕竟他就喜欢这种直白表达爱意的东西。 孩子气得很,她最好一天十遍的跟他说“我喜欢你”、“好爱你”、“全世界最爱你”之类的肉麻话。 反正她说烦了,他也听不烦的,每晚要讨到一个吻才肯睡,妥妥黏人精。 看着叠的板板正正的衬衫,想他到外地念大学,连个多余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薛晴推着自行车去县里扯布,挺大一帅小伙,别因为穿得寒酸,让人给排挤了。 半路,遇见了提着竹筐的陆母。 “婶子,干啥去?” “上县里扯几尺布,给景阳做身衣裳,臭小子过几天就要去城里读书了,是得穿好点。” “那正好,我也去县里扯布,我捎你。” “不用。”陆母摆摆手,“薛知青啊,景阳要去上大学了,那就算半个城里人,得吃供应粮。” “以后见识的漂亮姑娘多了,就不会被村里的花花草草眯了眼。这不是一路上人呢,就尽量别往一堆凑。” “我们景阳日后得娶个城里姑娘,乡下户口的不行。” 薛晴被陆母阴阳怪气的刺了一番,一肚子火的走了。 也不怪陆母会刺她,她大抵还不知道,陆景阳因为她闹了三天绝食,急得陆母心口疼吧。 薛晴越想越气,读个大学有多了不起啊? 人生这条赛道长着呢,不见得非得读大学才能一飞冲天吧,只要肯奋斗,啥时候不能弯道超车了? 真烦,之前还好好的,怎么态度一下变这么多? 难不成,婆媳是天生的仇敌? 没打算结婚前,都客客气气和睦相处,一有这打算,就开始针尖对麦芒了? 第55章 布匹发霉 供销社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没?” 这大白天的,售货员去哪儿了?这要是没人,她这二十里路不就白跑了吗? 薛晴四处找人,听见供销社后院吵吵嚷嚷的,就凑过去瞧热闹。 “我忍她很久了,平日里做事就毛手毛脚的,说她两句还爱搭不理,我想着她一小姑娘不会,可以慢慢教。” “你瞧瞧,你瞧瞧,现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这个责任谁来担?” 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男人,正颐指气使地数落着小姑娘,那姑娘看模样也就十五六出头的样子,被训地直抹眼泪。 旁边放着一摞布料,有几匹摊开扔在地上,她站在人群外围,踮着脚也没瞧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娘,这是发生啥事了?” “嗨,那不老何家闺女,将拖地水弄布料上了,正赶上前几天下雨,没出太阳,那布就给捂霉了。” “一水新的新布,现在满是霉点,晒也晒不下去,洗也洗不掉的,我看是卖不出去了。” “老何……是红星照相馆家的老板?” “哎,就他。” 薛晴有印象,肯斥资一块五买她照片的,这还是第一个,算他有眼光。 何胜利也在场,替女儿辩驳:“小星这孩子做事有点毛躁,但有一说一,这拖地水真不是她干的,你们也别往她头上赖。” 管理仓库的王伟不答应。 “她说不是她就不是她了?不就是前几天打发她去仓库打扫卫生吗?好家伙,你不乐意收拾,你说就完了,你拿布料撒什么气,你这不是糟害人吗?” 何星哭着说:“不是我,我真的没往上泼脏水。” “不是你,那怎么回事?桶在地上扔着,水撒了,布料发霉了,难不成鬼干的?” 何星吞吞吐吐明显是另有隐情。 薛晴撑长脖子一瞧,好家伙,这哪里是霉了几天,这至少得霉了一个多月吧,看来这里面的事还杂着呢。 王伟气道:“你要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王主任也唉声叹气的:“这么好的布料就让她给糟蹋了,整整十匹布,这对我们供销社是多么大的损失啊?这个损失谁来赔啊。” 何胜利财大气粗:“王同志,王主任你们俩别生气,不值当的,大不了这些发霉的不我都买了,咱不差这个钱。” “呦,何老板多有钱啊,这些布你都买了,那我们供销社卖什么呀?” 他这话就多少有点不讲理了,既想要赔偿,还想要东西。 王主任添补道:“王伟不是这意思,他是说,你都买了,咱秦安县这么多社员穿啥?这一匹布三十多米也不是一米两米,你说着亏空。” 何胜利心想,那关我屁事了,可为了自家闺女的工作,只能将这口恶气忍下。 “那该我赔钱的我赔,这些残次布你们拿去处理,只要别开了小星就成。” 王主任没啥意见,只要将这残次布处理出去,供销社不亏本就好。 王伟可不答应,“不开除她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人留在我们供销社迟早是个隐患,必须处理。” 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是香饽饽。 大概有句话是这样地说的。 “张华考上了京大,李萍进了华清,我当上了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可见这会儿的售货员是可以比肩顶尖大学的高材生。 “你也别说,我不近人情,除非你把这霉点一个一个的抠干净,这事儿就算了,不然立马卷铺盖走人。” “我有法子处理!”。 何胜利瞧着人群里踮起脚举手的薛晴,宛如看到了救星一样。 “你真有办法?” “有的,处理完了就跟新的一样,一点都不影响售卖。” 王华泼冷水:“哪儿蹦出来的野丫头,两嘴一张就敢胡咧咧,你要处理不了怎么办?耽误我们的时间和金钱,你赔啊?” 薛晴也没给他好脸色:“开口赔钱,闭口赔钱,你掉钱眼里了,还有没有一点人民公仆为人民的思想觉悟?我好心出来帮忙,可不受你这闲气的。” “咱就说库存出了事,你这管理员有没有连带责任?你不想着尽快处理,还再三阻挠,怎么怕事情查到你头上,发现你全责?” “你少在这人胡说八道。” “你心里没鬼吼什么吼,你不该乐见其成吗?你吓唬我干嘛?怎么我要没法子,糟蹋了这么多布,你就开心了。” 王主任咳了一声:“这位小同志你说得很对,我侄子就是见你年纪轻,怕你没经验逞强,其实大伙的心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挽救这笔集体财产。” 薛晴也懒得牵扯到里面去,很多话也没说,只让何胜利去准备白醋和盐修。 布料发霉,得先用白醋泡,然后再用盐搓,搓的差不多了在打上香皂反复搓洗,是个费工夫的力气活。 薛晴如法炮制,布料上的霉点就不见了,等晒干之后一看,跟新的也没两样。 大伙见霉点处理的一干二净,纷纷出来当和事老。 “老王算了,大家都一条街上住着的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布处理好了就成。” 何星的工作保住了,布匹也有得救了。 何胜利好说歹说也要请薛晴吃顿饭,她推脱不开,只能留下来跟何家人一起洗刷发霉的布料。 这时候的工业染色技术还不成熟,衣服掉色也很正常。处理过后的布匹,霉点是没了,就是有点落色,看着不鲜亮。 只能按八折销售,至于那二成差价就得何老板补了,不过供销社也没敢把人得罪死,剩下二匹没处理的布就让老何包圆了。 “要是没你,我工作都得丢,晴妹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何星是个白白净净很腼腆的小姑娘,说话也斯斯文文的。 叫她晴妹子不妥吧,“我今年十八,应该比你大。” “我二十二。” 嘶~薛晴倒吸冷气,这该死的娃娃脸,还以为她十六岁出头呢,这也太显小了吧。 “那确实,你比我大些,星星姐。” 何家就住照相馆后面的院里,经过照相馆的橱窗,薛晴就瞧见,她和陆景阳的照片挂在哪里展示,还是不同尺寸的。 好家伙! 早知道当时就答应下来了,血亏一块半,都怪陆景阳这败家玩意。 第56章 热情款待 这时候人们也没啥肖像权的概念,更没有营销意识,只是觉得,挂两张拍得好的照片,兴许能招揽客人。 何胜利被抓包了,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知道,自打有人瞧见你们这样的,也要照,生意好得不得了。” “恭喜,生意兴隆啊。” 这也正常,国人骨子里本就含蓄腼腆,再加上时下政策严厉,大伙内心的亲密更是不敢表达。 平日夫妻拍照也都规规矩矩的,难得有这么大胆的模板出现,便纷纷效仿,即便不挂出来展示,夹在书中,锁在抽屉里暗中观摩也是好的。 大家留念的或许也不是照片,而是当时那份和心上人在一起的欢心和雀跃。 何胜利难为情,卖了个好:“我刚瞧见你去买布了?没买着?” “可不,大伙听说便宜处理了,抢的打破头,我挤不进去,就算喽。” “你要多少,叔给你匀点,按半价算 。” 薛晴眼睛一亮,她方才还琢磨着怎么开口呢,如今送上门来了,其实便不便宜无所谓,主要这布不要票,扯起来没负担。 “我算一算,外套加两条裤子,怎么也得六米,他个子高,做的宽松些,扯七米吧。” “给你对象扯?”何胜利是见过那小伙子的,打趣道。 薛晴脸有些红:“嗯,这不,他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读书,我想给他做身行头。” “叔,我今天就带了两块钱,布票没那么多,原打算给他扯条裤子的。难得你不要布票,我想给他做一身,你看我明天把钱给你送来成不?” “你直接拿去呗,不在这三块两块上。” 薛晴推辞:“那不成,我又不缺这钱。不收布票就给我省了不少麻烦,我可不能再占你的便宜了。” 何胜利将一卷军绿色的的确良展开,按照她要的尺寸,量霉点少的地方。 “你不知道,你帮了叔多大忙,这工作我当初花了三百一给星星买的,工资没领四个月,就遇上这事。能花一百八将工作保住,还多一百米布,我偷着乐呢。” “你要是不帮叔,叔这里里外外得折进去七八百块,花上冤枉钱,还不落一点好。你这七八块钱的头绪算啥呀?” 她就开口支了个招,蹭人家一顿饭就算抵消恩情,没得占人家这便宜。 “这一码归一码,您要是不收,这布我也不要。” “你看你这孩子,布我都裁好了,不兴不要。” “我不要。” 何妈妈围着围裙,端着一大盘饺子,从厨房出来,招呼着几人上屋吃饭。 “闺女,快上屋吃饭,尝尝你婶的手艺。” 何星挽着她上屋里:“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薛晴进屋,家里一应摆设都透露着小有资产的气息,洗手上桌,实实在在的一大茶盘(放茶杯茶壶的白色搪瓷大盘)饺子,能感受到何家人的热情。 桌上还配了几碟下酒的凉菜,放了瓶未开封的双特柳湖春。 “闺女,来两盅?” 薛晴连连摆手,何妈妈摆着碗筷,怂恿道:“陪你叔少喝点,不然他磨不开脸谢你。” “啊?那我少来点,半杯就好。” 小小的白瓷酒盅,一杯也就一口的量,半杯确实没多少就是个气氛组。 “看来是个能喝的,今天菜买的晚,没肉了,婶子包的素馅饺子,你别嫌弃,下次在给你炖肉。” 薛晴尝了一个,赞不绝口,“好吃。” “好吃就行,敞开了吃,管够,还有两盖帘没下呢。” 她还挺挑嘴的,但这个香菇韭菜鸡蛋加胡萝卜白菜的配置简直绝到她心巴上了,真好吃,一口咬开,素油花花裹着丰富的菜馅,比肉饺子还好吃。 这口感和味道,陆景阳肯定爱吃。 饭过三旬,酒过三盅,大家都吃撑了,何妈妈又去煮了一大茶盘。 “婶子,别煮了,我吃好了。” “没事,我瞧你爱吃,再给你煮一盒带着,明个当早饭。” 薛晴起身去拉她:“使不得,使不得,连吃带拿算咋回事。” 理智知道这不妥,可一想这么好吃的饺子,他要是吃到一定很高兴,脸皮一下就厚了起来。 “婶,煮十个就成。” 她坐下将杯里的酒一口喝下,恍然响起,陆景阳小麦过敏吃不了白面饺子,又追去了厨房。 “婶子,别煮了,我对象他小麦过敏吃不了。” “你吃呗。” 薛晴死活不干,将陆妈妈连拖带拽的拉出了厨房,经过这一遭,她也感受到了何家的热情。 很喜欢他们家的氛围,出了那么大事,损失了那么多钱,没有互相埋怨,甚至苦中作乐,尽量往事情好的方向想,真不错啊。 她投桃报李,搬了很多后世的照相馆经验,分享起来。 “叔,你得懂捆绑销售。打个比方,全家福加三毛送两个一寸照,大伙咬咬牙是不是能加。” “再比如,三张照片收两张照片的钱。这原本想照一张的,一看你这优惠活动,觉得不照三张好像有点亏。” “当然长此以往这么搞也不行,你得搞限时活动,八月十五、国庆、重阳了,反正有啥由头,你就活动一下……这原本不打算拍照的,一听有活动,不就来了吗?久而久之,人气不就上来了。” “你不能等着顾客有需要在上门,你得主动出击,给他创造需求。” 她巴拉巴拉一顿输出,刚才还喝的上头的何胜利,立刻抱了个小本本认真听讲,不懂的地方积极发言探讨。 “这女人天生爱美,尤其事业单位上班的,一月三四十块钱,花两三块钱拍个照片舍得吧,你得把目标群体放在他们身上,想着赚他们的钱。” “要化妆,要做造型,要准备衣服供顾客挑选,等照相馆名气打开,顾客络绎不绝,就让星在照相馆帮你,挣的也不比必供销社差,何必去受那闲气。” 薛晴话匣子一口就停不下来,一来是酒气上头,二来是重生后,这里是唯一让她感受到的人间温情的地方,有点贪恋了。 讨论着,就由讲课上升到实践。 薛晴亲自下场,教老板化妆,编简单的发型,如何拗造型。 怎么说也是服装业能叫上号的人物,小露一手便足矣惊艳众人。 当初创业艰难,为了能多卖出一件衣服,别说给顾客搭个妆容,做个造型了,她还帮顾客排过上厕所的队,打过饭,买过热饮,赚的都是辛苦钱。 薛晴一番超前的指点下,一组活泼灵动的闺蜜照片跃然纸上,既有这个年代的气息,又没那么规矩死板。 看着底片上的人影,何胜利手指都有点颤抖,他已经尝到了创新的甜头,至于这次能不能把握住,全看他敢不敢赌了。 第57章 巫婆和黑雪公主 天色渐晚,薛晴告辞,何妈妈塞给她一盒饺子,她推着不要。 何妈妈笑道:“不是想带给你对象尝尝吗?婶子用玉米面和粉面擀的饺子皮,现给你包的,虽说口感没白面的好,但味道差不多。” “这……”她打开饭盒盖,一盒子金灿灿泛着透明光泽的饺子,感动地不知说什么好,“这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婶子也从你那个时候过来的。知道你们小年轻,自己不肯要的,一说给对象拿就肯了。” 薛晴被说的脸红,道了谢美滋滋地往家赶,不知道回去的时候,还能不能是热的。 “陆景阳——” 空旷的田野里,她站起来猛蹬着车子,喊着他的名字,不知道她的这份喜悦有没有传递给他。 蝉鸣鸟叫,归心似箭。 远远瞧见果农从果园摘了一大车苹果,她一个急刹车,买了一大兜苹果,继续上路。 再次遇上,提着布赶路的陆母,想到之前挨的讥讽,她一个加速从她身边经过。 “哎——” 陆母正走得脚累,想搭个顺路车,结果薛知青“嗖”一下就过去了,她连招呼都没打上,就瞧不见人了。 车骑的那么快也不怕摔了,娶媳妇可不能娶这样疯疯癫癫不稳重的。 陆景阳正替她记工分呢,大伙都回家吃饭了,他还在仓库里整理工具呢。 薛晴停好车子,挑了最大最红的一颗苹果拿在手里,敲了敲仓库大开的门。 “可爱的小姑娘,你要不要买一颗晶莹剔透又香又大的苹果呀,我的苹果比密甜,你一定会喜欢的,不如我送你一个吧。” 陆景阳没忍住笑出声,走到她身边,故作矜持。 “可是……我不能白收别人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报酬?不接受肉偿,人家是正经女孩。” 薛晴笑得肚子疼:“可我是巫婆。” “哦~那人家是正经男孩子,不会为了一个苹果出卖自己的。” “那不行,我是坏人就要强买强卖。”薛晴强硬地将苹果塞在他手里。 陆景阳撩着衣摆假惺惺的擦眼泪,露出麦色的紧致腰身和人鱼线。 “巫婆姐姐,你怎么这样霸道,人家好怕怕。” 薛晴捞了把福利,笑着将他的衣服扯下来,将他拉出仓库。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公主殿下。” 陆景阳看着手里的苹果,后知后觉get到自己扮演的是谁了。 “毒苹果?” “嗯,需要王子深情一吻,才能救的那种毒苹果。” 他将苹果揣兜:“那我不能吃了,我得先以身抵债满足了巫婆姐姐,才能去找我的王子。” “切,人家白雪公主才有王子吻,就你这黑雪公主等着水晶棺下葬了。” 薛晴拿出饭盒用力摇了摇,将坨住的饺子摇散,递给了他。 陆景阳接过饭盒“吧唧”嘬了她一口:“看到没,真正的公主都是主动索吻的。” 他折了根嫩柳条,做了零时筷子,找地方坐下。 “我要真中了毒苹果,你能吻醒我吗?” “不能,谁知道你几天没刷牙了。” 陆景阳面上龇牙咧嘴,心里骂骂咧咧的打开了饭盒。 “这是什么?金疙瘩?恶毒的巫婆,害我之心不死啊?” “哈哈哈,玉米面和粉面做的饺子,放心吃,不会过敏。” 这下陆景阳脸上的笑藏都藏都不住。 “好吃吗?” 陆景阳疯狂点头,香的他,都没嘴跟她说话。 薛晴看他吃比自己吃都高兴,内心无限满足,难怪有人会迷上吃播,真香啊。 “下回,我跟婶子讨个方子来,再做给你吃。” “吧唧。”他抬头一张大油嘴亲了上来。 “哎呀,你没擦嘴,你好烦啊。” 薛晴好心情瞬间没了打扮,嫌弃的擦着脸,看他跟个大傻子一样乐个不停,也勾起唇笑了。 陆母累死累活走到村口就被知青点的沈知青拦住了。 以前觉得知青点的姑娘白净漂亮又会读书识字,难免高看一眼,如今一瞧总觉得晦气,不乐意瞧。 “婶子,这是上哪儿去了?” 陆母毕竟是大队长媳妇,心里不爽也不敢表现在脸上,怕被人说她家老陆的不是。 “去县里买布,这不是小五要去读大学了吗?给做身衣裳。” “哦~这布瞧着确实挺绿的,和陆景阳绝配啊。” 陆母干笑了两声,往家走。 沈明珠跟上:“婶子,有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我觉得吧,做大人的该管教就得管教,不能太惯着孩子,小时偷针,大时偷银。” “沈知青,你有话就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我听不懂。” “婶子这不是挺懂的吗?回去还是管着点陆景阳吧,没见过他这样的,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了,总缠着我哥对象是怎么回事?” 沈明珠双手抱胸:“薛晴和我哥是要结婚的,他总黏着薛晴,像什么话?知道的当他们是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养的小男人呢。不好看,也不好听,知道不。” “你也别怪我说话直,难不成我哥和薛晴结婚了,他还要睡到两个人中间去?三个人终归是不合适,让他趁早死心,别有事没事骚扰薛晴。” 陆母抢到便宜好布的心情瞬间没了,想到照相馆里,自己家傻小子亲人家的照片,她这脸面更挂不住了。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复合了呀,婶子管好自家儿子。不然下回我就不是单找你说说,我直接捅到公社去,看看他们管不管,大队长的儿子仗势欺人,强拆知青情侣啊。” 陆母气得心口疼,回家瞧见儿子捧着颗苹果嘿嘿嘿地傻乐,那会儿瞧见她车筐里一兜苹果。 “哪儿来的苹果?是不是薛晴给你的?” 陆母看他那个怀春样,还有什么不明白,顿时气得肺疼。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等你去念大学了,那优秀漂亮的城里姑娘多了去,什么样的你找不着,你非要在这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啊。” 陆母真想一把将这祸害玩意砸了,可这么大一颗苹果,扔了又怪可惜的。 “你吃不吃,不吃我扔了!” 陆景阳看着突然发神经的老太太:“妈,你可真烦!” 不情不愿地拿起桌上的刀开始削着苹果,削着削着,苹果就成了一瓣一瓣的小兔子,排列在饭盒里,打算拿给薛晴当宵夜。 陆母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就瞧见他穿着鞋要出去,那火气“噌”的蹿了上来。 “吃,搁我眼皮子底下吃完。” “咋了嘛?” “咋了,咋了,人家有对象,有对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陆母抄着扫帚疙瘩,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 第58章 做衣服 “姐妹儿,江湖救急,借十块钱。” 朱莹看着伸手党,白眼都要翻上天,火柴盒的工作都丢给她就算了,好不容易挣点钱,她一句话都收回去了。 “你还真没说错,想从你手里赚钱比登天都难。” 薛晴委委屈屈卷着衣袖,这不是让黑雪心公主仙人跳,把她的二十块巨款给骗走了吗。 “又不是不还你。” “要钱干嘛?” 朱莹将事情来龙去脉了解了一下,大方地给了二十。 “给我也扯两米,我做条裤子。” 薛晴上下打量了一下,很怀疑她这种行伍世家会不会针线活。 “大姐,你有那么长的腿吗?一米二管够了。” “要你管,怎么?还不行多出来的我做两个套袖了?废话真多,这钱还借不借了?” “借!”有钱是大爷啊。 当然,几天后看着吕品品身上军绿色的裤子时,她算是知道,那两米布用在哪儿了。 等薛晴去县里的时候,红星照相馆已经贴上了很多闺蜜照和学生照以及优惠政策,门外排着长队。 难怪人家能挣钱呢,这行动力,不隔夜啊。 “大伙别等了,中午前,最多能拍八个人。”何妈妈有些抱歉地冲排队的顾客说。 “我这都排了一个点了,这不耽误事吗?” “下午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我不吃饭了,我搁这儿等。” 大伙吵吵嚷嚷,显然是不满意照相馆的态度。 何妈妈赔着笑脸解释:“真是忙不过来了,不然上门的生意,我哪舍得往外撵啊。” “以后再也不来了,这不是调理人嘛?等了大半天的。” 薛晴见状,婶子还是经验少,排队的顾客哪能放过,一个预约就能解决的事儿。 “各位别走,我们这就安排,不能让大伙白等了,稍等。” 薛晴拉着何妈妈进了店:“婶儿,这事儿简单。” “你先登记一下大家的需求,拍几张,拍几寸,再算一下每个人得用多长时间,然后发个号码,写个大概时间,让她们在这个时间到,或者约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 “要是远路来的就给插个队,照顾一下,懂吧。” 何妈妈恍然大悟,大伙是瞧着优惠活动才来排队的,要是这么安排,大伙既不错过优惠,也不用干等着,他们也不用因错过顾客,急得团团转了。 “还是你脑瓜子聪明,会安排。” 何家人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她自然取不上布,索性就帮着顾客化化妆,指导一下动作。 临近中午,大伙才歇下,何胜利还是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客满,比过年时候人都多,有些飘飘然。 “小薛你是来取布的吧,让你忙了一上午。” “没啥,闲着也是闲着。” 薛晴将朋友的诉求也说了一下,何胜利带她去取布,闲聊了几句。 “和你对象还没订婚吧?” “没呐。” “那你不怕,将小伙子打扮得太帅,让人给拐跑了?” “他敢。”拐跑了,她在拐回来呗。 何胜利笑了笑多扯了六米的布给她:“自己也做一身吧,这颜色好看,适合你们年轻人穿。” 薛晴想到两个穿情侣装的感觉,也不错,便没推辞。 “到时候,拍结婚照一定要来叔这儿拍,叔给你半价。” “啊?我还以为你得给我免费呢,原来才半价啊?” 何胜利哈哈大笑:“那不行,你这丫头脑袋里存货太多,我怕这一套下来,半价都亏本。” …… 这年代布料紧缺,她手握半匹布,怕惹了沈明珠的眼。 毕竟她那天放的狠话,她还记得,处处提防,不敢有半点松懈。上辈子栽的跟头,她还记忆犹新呢。 寻了个由头,拿到魏老太家中存放,赶巧老太太家还有缝纫机。按尺寸将料子裁好,上缝纫机一踩就好,简直事半功倍。 此时,大家崇尚这种工装绿,谁要有一身军绿色的中山装,都得神气的不得了。 她稍加改良做了一身正装,又给自己做了一身大翻领双排扣的列宁装,剩下的布给自己做了条半身裙子。 一个男式钱夹子,之前那个小破包早该退休了,谁能想到他用了那么久。 又做了个束口的小方包,可算能将那斜挎的“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下岗了。 魏奶奶一个劲的夸她手艺好:“是不是做给景阳的?” “嗯,他月底就要去外省读大学了,我寻思着做身体面的衣裳,不至于让城里的人小瞧了。” 她抖了抖长袖长裤:“这都是秋天穿的,估计他去了天还热着呢,我看能不能买点棉布、麻布给他做两件马褂,短打。” “奶奶这有,你先用着,等以后你买了其他颜色的布,再给奶奶。” 薛晴也想矫情地说不用,可这年头想买块布太难了。 别说攒布票得费死劲,就是你攒下布票,供销社未必有货。 眼瞅他要开学了,没时间给她等了,只好以后买上还给魏老太了,用机器大概扎了个轮廓,一些细小的收口都手缝的。 魏老太也是做惯针线活的,觉得她手缝的费劲释。 “奶奶,你别看他糙汉一个,其实皮肤嫩得跟个娇气包似的,内里有一点线头或是线边,他都浑身不舒服。” “就跟书里的豌豆公主一样,穿麻布都能将皮肤磨破或者蛰出疹子了,马褂里面这层得用纯棉的。” “他出汗又多,哪累了往哪儿一趟。都用棉布,穿几天就皱巴巴的不爱穿了,外面缝曾麻布,又透气,又板正也耐脏些。” 魏老太酸她:“观察得这么仔细,你瞧上他了?” “这……” 结婚五六年摩挲出来的呗,起初给他做什么就穿什么,也不吭声的,后来才发现,他还挺娇气的,还有兜不能少。 因为你不知道他会捡什么往兜里揣。 有时候是一些漂亮石头,有时候是道旁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有的时候是生锈的钉子,有时也揣一团卫生纸,最离谱的是兜里还揣过一捆柴,反正每天两个兜都塞得鼓鼓囊囊。 他还挺爱穿马褂的,夏天是白色或米色马褂,农忙是黑蓝色,系上红布腰带,配着他精瘦的腰身,浑身上下散发着雄性荷尔蒙。 村里大婶口中的好小伙,条顺,本钱大,其实她脸皮薄不是很敢看他,总觉臊得慌。 屁股翘,腰又细,手掌很大,掌心很热,撑了她一次腰,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掌心的滚热。 她很喜欢他扶着她的后腰,粗粝的掌心摸索她细嫩的皮肤,微微刺痛的感觉,烫的人很舒服,腿也长,搁在身上的分量很…… “砰砰砰!”的敲门声急促响起,“奶奶,薛晴来过吗?” “你怎么来了?”薛晴开门。 陆景阳瞬间拉下脸,训她:“还问我怎么来了,我道是要问问你,为什么自己一个来城里,你是狗记性?记吃不记打?” “我跟朱莹来的。” 陆景阳气哼哼地白了她一眼,就瞧见她在做衣服,心里瞬间酸溜溜的,难怪躲着他呢,这是偷偷给许思安做衣服呢,怕自己吃味呗。 也是,她要用得着自己,肯定会主动来找,哪用他瞎操心,跑上门来自取其辱。 第59章 放风筝的人 陆景阳正要走,被薛晴一把拽进屋,还贴心的帮他擦汗。 “瞧你,急得一脑门汗。快来试试,我做的衣服合不合身。” “我?给……给我的?”这怎么可能?“真给我的?” “嗯,你不是要去读大学嘛,穿得好点,给大伙留个好印象。” 薛晴拿起军绿色外套,给他穿上,挨个扣上扣子,捋顺衣摆打量了一下,又拎来裤子让他拿去换上。 陆景阳机械的进了屋,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衣服是给他做的,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他强压笑意,好一会儿才从屋里出来。 “穿上可真精神。”魏老太赞不绝口。 薛晴也很满意,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给他收拾一下还挺人模狗样的。 “你伸伸胳膊,走两步,蹲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合身的地方,我给你改。” 陆景阳方才的火气,瞬间散得七七八八,要不是有外人在,他都想狠狠地亲她两口。 “合身,特别合身。” 正装都合身,家居服就没试的必要了,见他回屋将衣服换了,她追了进来。 “穿着呗,怎么还脱了?” 陆景阳扭扭捏捏:“舍不得,留咱俩结婚的时候穿。” “想得美,谁跟你结婚。” “你呗,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穿这一身。” 后世流行洁白婚纱、秀禾服,可这个时候,谁要有一套军绿色衣服,那才是这条街最靓的仔,她想了想结婚的画面,也挺好。 “媳妇儿我好高兴,我以为你只给他做衣服,每次……我都可羡慕他了。” 他说得很小心,听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后会对他加倍好的。 “媳妇儿,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答应你,你嫁给我好不好?我这一辈子都无条件对你好,谁都不能排在你前面。” 薛晴忍俊不禁:“我就这么招你稀罕呢?” “那可不。” 两人腻歪着说了会儿话,便下楼去买菜给魏奶奶做饭。 “我去读大学了,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没有。” 陆景阳噘着嘴生闷气,下楼了,她也没回头哄他,不高兴的推了她一把。 “自个去买菜吧,我不跟你去!” 这狗东西,凭你注拼音的水平,那大学不走推荐,你能自个考上?自己去就自己去,我又不是找不到菜市场。 狗东西,就这还无条件对我好,我看你那条件还多着呢。 陆景阳在楼上坐了不大一会儿,就遇上了鲜少回家的魏老太儿子魏宁,手里还领着两盒从食堂打的饭菜。 “呦,小陆来了,小薛呢?” 陆景阳局促地站起来:“下去买菜了。” “快坐快坐,前几天我还说,得亏你俩隔三岔五的过来帮我照料一下,魏叔厂里事多,实在是走不开啊。” 魏老太帮着解释:“他不仅是火柴厂的主任还是其他两个厂子的业务员。” “哎,天天有应酬,天天得到处跑。多亏你们两个,不然我这老娘不能恢复的这么快。” 这年头的领导可都是实干家,没有沽名钓誉在那挂着名头,领钱的主。 能在一个厂子里做到主任就算了不得厉害了,他还有两兼职,那属实是有点本事,顾不来家里也很正常。 “魏叔,您客气了,要说感谢也是我们感谢您。您不知道承包给我们大队的火柴盒子帮了多少人。我们做这些一来是和奶奶投缘,二来无非是力所能及的回报您的恩情。” 魏宁笑眯眯:“小陆,你平时在村里做什么?” “没事做,上工,下工,跟薛晴往市里跑跑。” “要不来机械厂上班?我这儿有个临时工的岗位,以你的表现干个一年半载,转正的几率很大。” 这时候机械厂和纺织厂的工作,就跟考事业编,进国企一样,机会难得。 可他刚决定读大学,这时候的学历稀罕程度也不亚于工作,他一时有点难抉择。 “我们以后要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就好了。” “结婚啊?我考虑考虑。” 耳边不自觉回响起她说的话,与其在学校里浪费三年时光,兴许他好好干,都能在城里分到房了,就能满足她那微小的愿望了。 “多少钱?” “临时工工资低点,一月十九块,加上各种福利,不到二十五吧。不过转正之后就好了,一月三十六还有员工宿舍。” 陆景阳咽了咽口水,心动了:“叔,我跟你干。” 魏老太笑骂:“你别乱安排,小陆九月份就要去工农兵大学深造了,哪儿有功夫去给你当临时工。” “念大学这是好事儿啊,你再考虑考虑,工作的事情不急。” 工作是不急,可他急啊。 “叔,我考虑好了,以后我表现好,厂里也能推荐我上大学。但工作可不是随时都有的,我想攒钱娶媳妇。” “小薛不是你对象?” “目前……还不是。” 魏宁哈哈大笑:“难怪你小子跑得这么勤快,图谋不小啊。” 晚上回家,陆景阳郑重其事的跟老爹说了自己不去读书去工作的想法,正美滋滋缝衣服的陆母瞬间炸了。 “为什么不去读书?你不去读书怎么认识城里姑娘,怎么给妈往回领媳妇啊。” “妈,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陆母将针线笸箩一摔:“谁?别跟我说是薛晴?” “嗯,我们俩会结婚。” “她跟许思安还不清不楚的,你俩结什么婚?我看你真是昏了头了,分不清孰轻孰重了?难道你要娶个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的女人结婚?戴一辈子的绿帽子?”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骨气的儿子。”陆母发了狠,“我告诉你,陆景阳你娶谁都成,就是不能娶薛晴,这个家里有她没我,你自己看着吧。” 陆景阳有些泄气,家人反对的点,何尝不是他苦恼的时,他到底算什么啊?许思安又是什么情况? 可他不敢问,怕现在维持的假象会破灭,其实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真正相爱怕什么?就算离开读书又怎么样? 可她没那么爱他,他清楚,或许他走了,她也就忘了。 她是放风筝的人,他是风筝,战战兢兢不敢飞太远,怕线断,怕回不了头。 第60章 相亲 薛晴拿件衬衫站在陆家门前的大树下,时不时看看手表。 昨天,从县里回来得太晚了,她前几天做好的衬衫就懒得给他送出来,约好了今天给他,结果左等右等等不来来,这人干啥呢? 屋内,陆景阳如坐针毡的陪着笑应酬,时不时揭开怀表,看看时间,合上,再揭开,合上的熬时间。 “你家茹茹多大了?” 陆母打量着梁茹,这满月脸看着就富态旺夫,腿长胯宽是个好生养的,真是越瞧越喜欢。 “和你家小五一边大吧。” “真的?我家属狗的,你家也是?”陆母将稀罕的瓜果点心端上桌,开始倒茶水。 “可不,八月份生的,我记得比你家小半年来着,那会儿刚生下来没奶水,赶巧你回娘家,还抱着她上你家蹭了几天小五的口粮。” “哦,想起来了。难怪小五一回他姥家就要找你家闺女玩去,感情是月子里结的缘分。” 王红梅笑呵呵打趣:“可不,还说以后要娶我们家梁茹呢。” 陆母捅咕了陆景阳两下,让他吱声。 “婶子,景阳在家不?”薛晴开门进来,就瞧见姑娘红着脸挨着他坐,“啊……家里来客了?” 感情他忙着相亲呢,她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将衬衫搁在桌上。 “我没啥事,你们忙,东西我给你放这儿了。” 薛晴笑容有些生硬地离开了陆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多正常啊?她有什么不高兴的,挺好。 “哎,你这臭小子干嘛去?” 门“哐当”一声响,陆景阳追了出来:“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相亲呢,把人抛下多不礼貌?” “吃醋了?你别这样板着脸,我害怕。”陆景阳小动作不断的扯扯她衣摆,捏捏她脸蛋,“家里安排的,也不能都赖我吧,都是打小认识的熟人,我也不能甩脸子。” 薛晴双手插兜深吸一口气:“挺好的。” “哪里好,你是不是再说气话?我说个好消息,你别恼我了。”陆景阳仔细观察她的脸色,“我不去读大学了。” “啊?”这哪算好消息,这算噩耗吧,“为什么?” “我想年底跟你一起参考,考同一所大学,即便不在一所大学,在一座城市也好,就像我们从前那样。” 薛晴一愣:“不可惜吗?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不,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不算浪费。” “有上进心是好的,可要是考不上,你就……”她扬起手又放下,就离谱,一个人怎么能将从前学过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难不成他一天书都没翻过吗? “过几天,我把复习资料整理好,到时候你多抄上几遍,肯定行的,第一年考题最简单了,你要好好学。” “嗯,全听司令指示。”陆景阳站得笔直的行了个礼,“这下不生我气了吧?” 她是不生气,可头疼的事又出现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又成了无主状态。 她得防着沈明珠等人,可不能让她们借此机会回城。 * “李琪琪,怎么最近总躲着我?”沈明珠在村小门口堵她。 “你有事吗?” “当然,没事儿我也不会来找你。”沈明珠靠近,上下打量着李琪琪,“这有了工作,不用下地干活儿,就是不一样啊?” “听说和城里的对象处得不错,你目的达成了,可不能忘了一条船上的老伙伴啊?” 李琪琪攥紧衣衫:“我没忘,我也不敢忘。” “那好,帮我个忙。” 李琪琪心肝一颤,不会……是要对付薛晴吧? “什么忙?” 沈明珠凑在她身边,将自己的计划一说。 李琪琪脸都绿了,让自己勾引陆景阳看她洗澡,从而泼脏水给他。 他是去蹲笆篱子,可她也要名声尽毁啊,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鬼才答应啊。 “怎么,不答应?也可以,你谈一个对象,我就将你这份工作的前因后果跟人家讲一遍,我相信没几个人会娶你吧?你都二十四了,还有几年青春跟我耗。” 李琪琪进退两难:“这么做对你没好处,对她也没害处?这不凭白将我搭里去了?” “怎么会没有?”沈明珠笑了十分得意,“她啊,可宝贝陆景阳了,我就是要她不痛快,要她嫁不进陆家。” 李琪琪苦不堪言,她现在干着活儿打着白工,要工分没工分,要钱没钱,都不知道年底吃啥喝啥,她都愁死了,哪还敢跟薛晴对着干的? 处的对象才松口给她三百块彩礼,这要是不如沈明珠的意,她一搅和,她回城的机会就彻底没了。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她真是难上加难。 “我……现在还替薛晴白干活儿呢,我哪敢得罪她?”李琪琪隐晦的将自己的处境跟沈明珠讲了。 沈明珠轻笑:“这简单,你只要跟校长这样……这样说,工资自然就到手了。” 摆平李琪琪后,沈明珠便去了县里,将整理好的举报材料投进邮箱。 经过红星照相馆,就瞧见了陆景阳吻她侧脸的照片。 真是老天都站在她这边,她进了照相馆,趁店里生意热闹没人留意她,扯下橱窗上的照片,一并塞到信封里。 寄给帝都薛晴父亲工作的机械厂检举办,相信很快就有好戏瞧了。 * “相亲结果怎么样?” “不合适。” “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有,从前不是有误会嘛,其实妈可喜欢你了。她说,她见过的知青,数你漂亮优秀,我要是能娶上你这样的媳妇,她做梦都得烧高香。” “谎话精,不过我喜欢听,我打算搬出知青点了。” 她要展开拳脚赚钱,给弟弟攒买工作的钱,知青点人多眼杂的,十分不利于她猥琐发育。 陆景阳眼眸瞪大“搬出知青点”是什么意思,点他呢? 为什么要搬出知青点,搬出知青点能去哪?难不成要跟他结婚了?提醒他准备婚房? “真的?” “当然。” 她需要个人空间,再说钱越赚越多,万一让同屋的瞧见,或者让虎视眈眈的沈如意瞧见了,对她只有害处没有半点好处的。 “以前我住一百平的公寓,我都嫌小,如今让我和人挤在三十平的小屋,住着不舒服。” “成。” 陆景阳风风火火的回家收拾屋子,将墙用白泥粉刷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干净,一碰满手灰,又糊了一层旧报纸。 “爹,给我打个柜子,要这么高。” 陆大队长纳闷:“做下那么高能用到了?” “能。” 她爱漂亮,衬衫长裙都得挂起来,省得她又要抱怨将衣服压的满是褶子了。 不想和人挤三十平小屋是吧? 陆景阳拎了个大锤,框框几锤将自己那屋跟隔壁的凉房打通了,气得老头抄起烟锅子就要抽他。 砸墙也就罢了,收拾了半天。 他突然来了句:“爹,要不给我盖间新房吧。” 这下老头忍不了了,不管二三地往陆景阳身上一顿招呼。 “一早上就开始折腾,要刷白泥,爷给你弄白泥,涮完又要贴报纸,你脱裤子放屁干那两遍事。” “爷给你跑东跑西拿上报纸。你又嘚瑟不下,要打柜子,木头都搬出来,弄好尺寸了,你要爷给你盖房子?” “你看爷还有几天活头,你索性把爷弄死算了,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牲口。” “一天起来不干人事。” 第61章 陆母发飙 陆景阳挨了揍也不恼,还一个劲地傻乐呵。 “爹,我娶媳妇,你给我攒了多少老婆本啊?” 陆大队长吸了口烟锅子:“咋了想通了?不缠着那城里丫头了?你瞧上那个村的女女了,爹给你问问。” “不用你问,你就说你能拿多少钱?” 陆大队长挑眉:“好小子,你还惦记晴丫头呢?癞蛤蟆就不要尽想吃天鹅肉的事,你得认命啊。” “我非她不娶。” 陆大队长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跟着张罗,儿子就是上辈子的仇人,这都欠他的。 修房子打柜子,张罗着娶媳妇。 薛晴这个气,指着他跟着搬家呢,他是一天都见不着人,家搬完了,他出现了。 她真是看都不想看他,感情她说的话他都当耳旁风了。 “媳妇儿,没有一百平,六十平的屋子成不成?” “啊?” “你啥时候搬……”来和我住。 他还扭捏着不好意思说。 薛晴竹筒倒豆子的都说了:“我跟校长商量过了,腾一间闲置的教室给我住,我都搬完了。” 这下轮陆景阳懵圈了:“啥意思,你不是搬出来跟我住啊?” “我什么时候要和你住?” “不是,夫妻一起住,不是很正常吗?” ? 大哥,这话你从哪儿听的,你怎么还能凭空捏造呢? 感情他折腾了半天,空欢喜一场,陆景阳越想越气,冷哼一声。 “我决定了,我要跟你冷战三天,气死我了,整天拿我寻开心,再也不理你了。” “……” 看着一溜烟跑没影子的人,薛晴这小短腿倒腾了几步也没追上。 大哥,你自己理解错了,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你还甩锅给我? 你没跟我搬家,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陆景阳气咻咻地回了家,扯下被子就往里一钻,蒙头睡大觉。 这是陆家都知道的习惯,只要他不高兴了,搁外面受了气了,回家就这德性,大家也识趣的不打扰,让他自己缓一缓就好了。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和解决方法也随之变多,这种情况越来越少。 上次躺了三天那都算稀罕事儿了,结果今天又蔫头耷脑的。 陆母瞧着心里难受,前两天还乐呵着张罗着结婚,今天就这样,八成是去薛晴那里受了气。 她本就对薛晴有点意见,又因为她跑来搅和了一遭,陆景阳才拒绝了相亲的姑娘,她就愈发瞧不上她了。 直到瞧见衣柜里两套簇新的衣裳,那细密的针脚,处处留心的设计,比她做得都好。 她这心里就有些动摇,难得薛晴对他这么上心,她那点不满也就压下了, 兴许沈如意说的就是个误会。 这当娘的又不是真见不得儿子好,要有个贴心的媳妇照顾,将家里家外打理好,肯好好跟他过日子,她不偷着乐吗? 要是这姑娘恰巧是自己儿子心仪的,她更满意了,刚劝着自己放下成见,就又遇上这事。 “咋了?你这房子也收拾好了,薛晴是个啥意思?” “你们俩要真有意思,也别拖着了,她前男友也在村里,你们不定下来,村里人说闲话,不好听。你说个时间,妈提前准备一下,你将人领回来吃顿饭。” “咱问问她们家是个啥意见,什么个章程,想法,多少彩礼啊,咱们就尽量满足人家,也别让姑娘太受委屈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 陆景阳将被子扯下来:“结啥呀,她就是搬个家,我以为她要搬来和我住,我理解岔了。” “感情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折腾了一大圈,你们八字都没一撇呢?” “妈,我够烦的了,你就别烦我了。” 陆母越想越气,尤其想到那天沈知青说的话,这火气压都压不下来。 “现在我是不管你俩啥情况,这事儿是听错还是怎么着,现在房子收拾好了,家具也打好了,你赶紧给我往回领媳妇。” “你俩又是拍照片的,又是送衣服的,要真有结婚的打算,现在就定个章程出来,要是没有,那老娘给你找,我还不信没她,你还不结婚了。” 陆母三下五除二就将他被子卷起来抱走了。 陆景阳无奈的跪在炕头上:“妈,你能不能讲点理?” “讲理,我还不讲理了? 薛晴、你、许思安你们三个啥情况?她到底和许思安分没分手,还是复合了?你不说我现在去问许思安本人去。” 陆景阳无奈:“没分。” “你听听,你听听你说这话,人家没分手,你掺和啥呢?”陆母差没气得背过气,“你要不要脸,你不要脸,你妈我还要呢。” 陆母按着抽疼抽疼的心口,想她一辈子也是个风光体面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我跟你说陆景阳,今天,你要么跟薛晴说清楚,给我把这婚事儿定了,要么你就别见去见她,老娘跟你丢不起这人。” 陆景阳抓着头,他现在的处境哪里敢跟薛晴把话挑明了说。 “妈,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母抄起鞋底子就糊在他脸上:“闭嘴!老娘不想听你逼逼赖赖,路在这儿隔着,你自个选。” 陆母哐当一下将门摔上,顺带还上了锁。 他怎么跟薛晴说? 先不说许思安是她的白月光,这事儿处理起来比较微妙。 就说他们上辈子,吵架最多的原因,不是因为穷,也不是因为她的白月光,而是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 尤其是婆媳关系导致的,他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又对她冷落的态度感到焦虑,总之是段挺磨人的回忆。 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熄灯以后,她乖顺服帖得很,他也不用处理琐事,觉得就那样搂着她地老天荒下去也好。 显然,这不现实。 他也不想,再将彼此带到那种境地,被这些负面情绪,消耗对彼此的爱意。 夜深了,门锁着,没水,没饭,没尿桶,这是饿不死他也要憋死他啊。 他透过纱窗看着外面的皎皎明月,想她住在学校里,那么荒凉的大院也没第二个人,她得多害怕啊。 万一有歹人强行入室,她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三伏天这么热,她要紧闭门窗,那不得捂一身热痱子。 他将纱窗撕了,偷摸溜出屋,至于老母亲的告诫早就抛之耳后。 他在洒满月光的乡间小路上,向着心上人的方向尽力狂奔。 第62章 借钱 薛晴吹熄蜡烛,伏案整理了一天的学习资料,腰酸背痛伸了个懒腰,洗漱完美美地躺到被窝里进入梦乡,就听见窗户被敲响,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谁?” “我。”陆景阳检查着门窗:“这都多热的天了,还关窗睡也不怕闷着。” 他摇摇窗户推推门的,“你这可不行,门也不够结实,我明天给你换个插销,再给你弄条狼狗看门。” 薛晴懒死狗一样瘫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下地开门,开窗。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怎么来了?” 看出她的不耐烦,陆景阳觉得自己就多余来这一趟。 “要你管,村子这么大,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不乐意见我,我走就是了。” “喂!” 薛晴看着他背影消失,将门重重一摔,这人过来干嘛的,故意来给她甩脸色吗? 就听屋顶踩的蹭蹭响,不一会儿就传来他的声音。 “放心睡吧,我给你个没良心的照怕。” 薛晴不自觉的笑出声,烦人精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阴阳怪气的,躺在被窝里,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仔细想想,她还挺矫情的,隔三岔五就要洗澡,家里也没条件。他就半夜三更地起来,领她上河沟里洗野澡,他就在一旁紧张的放风,生怕有人瞧见。 出去过几次后,她天天想出去,倒也不是真的想洗澡,就是喜欢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两人吹着夜风说悄悄话,无声打着水仗,连笑都憋着。 天气热的时候,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会给她打扇子,有时候人都睡熟了,手里的扇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他说屋顶凉快,他们就去屋顶睡,凉快是挺凉快的,第二天被蚊子叮了一头包。 他听说,蚊子爱叮血甜的人,他怕她被咬,往身上撒白糖,心想这下我可甜了,结果蚊子没一个,床铺上爬得到处都是蚂蚁。 虽然床单被罩黏糊糊的,她洗了一上午才弄干净,可真的很开心。 人心是会被一点点暖热的,他的在意,他的体贴,他直白地表达,都在一点点融化她心里的坚冰。 “陆景阳!” “别和我说话,冷战还没结束。” 好吧,除了脾气大之外,都挺好的。 “你在干嘛?” “睡觉。” 嘻嘻~冷战了还和我说话,真没原则,薛晴蛊惑道。 “下来睡呗,屋顶要褥子没褥子,要被子没被子的,还没媳妇儿给你搂,你一个人多孤啊。” “我不,才不上你的当。” 他说的是斩钉截铁,不过她听到了他语气里的松软和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来嘛~” “不!” 薛晴裹着被子,抱着褥子,胳肢窝夹着枕头,踩着大门旁的围墙费劲地爬上了房。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呗。 “哎呀,你怎么不叫我,给你摔着了怎么办。” 薛晴不管不顾一头扎到他怀里:“摔了正好,反正我没人疼没人爱得,整天只会惹人生气,跟我冷战。” “瞎说。” 屋外夜风清凉,盖着被子都凉,她窝在他怀里,温暖又惬意,不想睡,想和他把话说开。 “其实我挺生气的,我以为你会来和我搬家,结果你没有,我都气死了,你还凶我,这几天你都干嘛去了?” 陆景阳委屈,但他不说。 薛晴亲亲他眉眼小哄一下:“说嘛?” “我收拾咱们以后住的家了,打了你想要的大衣柜,还有放资料的书架和桌子。” 薛晴用手指描摹着他的五官,翻身趴起来,瞧他还是委屈的小可怜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怪我,都怪我,怪我没把话和你说清楚,害你白高兴了一场。” 陆景阳眼泪瞬间滑落,就是挺委屈的,空欢喜也就算了,他还表错情。 母亲态度反复,她质疑的问题,也是他不敢诉之于口的隐秘,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空落落的。 人啊,一旦动了情,真的卑微到不行,不管今天下了多大的决心,将自己骂醒,可明天醒来,依旧还是喜欢她。 “白收拾了。” “怎么会,我早晚都是你的啊。” 陆景阳心下一横:“那许思安……” “他啊,那晚和他一起看了场流星雨,挺漂亮啊。我当时想啊,没和你一起看,真得好可惜。” 她将他的手拉起置于心口:“感受到了吗?” 我的心脏也只为你跳动。 他给的情话,如今还给他,她真切地感受到被一个人牵动心跳是什么滋味了。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可她不能回答。 不知何时起,她竟也在意起他眼里自己的样子。她不想自己视为心上人的白月光,只是一场被算计的笑话。 她怕,有一天争吵的时候,他会失口将这个作为攻击她的点,来嘲笑她的天真。 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她还是怕了。 她发现自己的承受力变弱了,她可以承受许思安的背叛,算计,这些她都无所谓了,可他要是说了诸如此类的话,她真的会崩溃。 她知道这样很不讲理,对他也不公平,可她真的怕被他看到她不堪的一面,怕他会讥笑,怕他笑她有眼无珠。 总之,她会加快结束和许思安无畏的拉扯。 陆景阳说过的那些情话都是发自肺腑表达着当时的情绪,并非刻意练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太多了,多到他早忘得一干二净,就是觉得这个位置手感还挺好的。 难道这是某种暗示? 他迟钝地想,兄弟就比他上道多了,激动地探头探脑,智商下移,逐渐占领高地,开始口无遮拦。 “挺软和的。” ?大哥,你脑回路里装高速了。 “我让你感受心跳,你感受……唔唔唔。” * “有钱没?给我借点,三块五块都成?”朱莹挨个找人借钱打欠条,行动上还偷偷摸摸的,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沈明珠敏锐地察觉到:“你借这么多钱干嘛?” “没……没啥,就是有点用处。” 看她含糊其词的样子,沈明珠更加确信自己的怀疑,四下打听了一圈,才从朱莹好友王若楠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嗨,之前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不是陆景阳的嘛?听说不去了,这机会不就让出来了,大队决定让社员们投票表决,谁票高谁去。” “她想着用小恩小惠收买社员,将票投给自己,这不就能回城了。” “她这消息靠谱吗?别道听途说,钱搭进去了,名额也没有。” 王若楠摇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别看朱莹这人直脾气,精着呢,没把握的事情她不做。要不是我家条件差,我都想张罗了,谁不想回城啊。” 第63章 安全小卫士 薛晴一起来就整理备考资料,圈画考题范围,虽然不记得当年具体的考题,但是考了那几个类型,她都有印象。 毕竟,她对自己第一年没考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将那几大类的题型好好琢磨了个遍。 没想到当初的执念,竟成就了现在的自己,果然,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她伸了个懒腰,一坐三四个小时,是该起来活动活动,顺便烧壶热水喝。 “薛晴,公社说复课的通知给到你了。” “是,这通知有几天了吧,可我最近一直很犹豫,自己该怎么选择?村小到现在也才招了三个班,还空着这么多教室,我不能只想着当老师,我该为学校的长远发展考虑。” “只有大幅度地提升社员的收入,让大家不再为生计发愁,才会有更多的孩子接受到教育,糊火柴盒只是一个,我还在琢磨其他机会。” 这话算是说到梁校长的心坎上了,一个学校拢共六十个学生,都不及大城市一个班多,果然重中之重是招生。 只有社员们有钱了,孩子们才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梁校长很感动:“你有这样的想法,应该早提出来的,我是全力支持你的。等咱们下学期招生下来,就给你涨工资,当老师太屈才了,你得撑起咱们的招生办啊。” “其实琪琪代课也不错,我前个还想跟领导说说给她申请个岗位,你看咋样?” 薛晴眉头一皱,看来她几天没敲打,李琪琪也没闲着啊。算了,懒得管她,反正也不是她开工资,上面答应就成啊。 “你不说,我还想说这事儿来着。咱们村小只会越办越好,一两个老师肯定是不够的。” 铃声响起,两个人的话题戛然而止,梁校长抱着教案去上课了。 薛晴揉了揉眉心,不知怎么就想到昨晚,他的大花裤衩,许是那个配色和梁老师的衬衫是一个花色吧。 看来当务之急,不是整理资料,也不是搞副业。 她得抓紧去趟县城,给他扯几尺棉布,缝两条三角内裤,还有平角的也得来一条。 如今天热,他那大半裤是走哪儿穿哪儿,真怕他这么挂空挡,一屁股往道边一坐,漏……鸟。 啊呸呸呸! 他漏不漏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的东西,她看那么严实干嘛? 不对。 薛晴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这不是看得严,她这是怕小孩子看见辣眼睛,小媳妇大姑娘看见长针眼,大小伙子瞧见自卑。 我都是为她们着想?全天下上哪儿寻我这样贴心的好人,我简直就是全村的过滤网,健康环境的安全小卫士。 谁听了,不得夸我一句无名英雄啊。 “晴妹子你来了?” 薛晴一进供销社,何星就热情招呼她:“买点啥呀?” “扯几尺棉布。” 何星双眼发亮的将她扯到一边,撩起上面的暗色棉布,给她介绍下面的其他颜色。 “这些蓝的、红的都不好看,太土了,你瞧最近回来的新货了,粉色,拢共没多少了,一般人来了,我都不给瞧。你是我的好姐妹,我紧着你先,你瞧这做衣裳多亮快。” 不是,她这做条骚粉多少有点拉风啊。 “不用了,给我来点蓝色的就成。” “你别跟我客气了,就扯这个,这个好看,显能。” 盛情难却,薛晴看着自己手里的玫红色,比后世的死亡芭比粉还死亡,她都能想到成品穿着某人身上,得多么辣眼睛。 好家伙,她今天就多余来这一趟。 “你不来点饼干?特价。” “额……来点吧,正好有张点心票,在不花就过期了。”薛晴拿出票和钱来。 供销社买的饼干就是那种脆脆的,有巴掌大的圆形芝麻饼干,吃起来有点像钙奶饼干, 味道一般,但在这个年代确是特别稀罕。 一般都放在一个巨大的塑料桶里,顾客要多少,就夹几片称重,久而久之一些芝麻和饼干碎屑就会落到桶底下。 这点小恩小惠就算是供销社售货员的一点小福利。 结果何星着小姐妹实诚,给她秤完点心,算完账,拿起塑料桶直接将底下,厚厚一层的芝麻碎屑都给她装上了。 “就剩这点底了,都给你装上吧。” 她眼睁睁看着三两的饼干瞬间变三斤,这就不叫点儿了吧,感受到了小姐妹的额外关照。 “对了,这个小包送你的,拿去背,装钥匙什么的,搭配衣服,都好看。” 薛晴用剩余布料做的两个小方包,一个自己背,一个送她,权当还了布票的人情。 “不用,这包一看就是大城市的买的吧,我以前在百货公司见的都没有这好看。”何星爱不释手得看了又看,这年头,那个女孩不爱美。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拿着吧。” 何星犹豫再三,去翻衣兜:“你多少钱买得,我跟你买。” “什么买的,我自己做的,咱们姐妹同款一人一个,提钱可就生分了啊。” “自己做的?” 薛晴也没有藏私,大概讲了一下做法和步骤,以及怎么能让软布包底子支棱起来的一些小技巧。 下班后,何星美滋滋地背着军绿色小方包走在街上,姐妹同款,她也是有小姐妹的认了。 结果一连不下十个人,拦着问她在哪里买的,不夸张地说,但凡是个女的瞧见了,都得问上一嘴。 “哥,你回来了。” “两个月没回家了,再不回来,老妈又该念叨我了。” 何辰正帮着打扫照相馆的卫生,擦着橱窗玻璃,就瞧见一组十分灵动的照片。 少女一娉一笑都十分肆意轻松,让人瞧着都能感受到她的欢快,比大家拘谨的样子不知好看了多少。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像那姑娘就在眼前一样,正同她语笑嫣然地说着话。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问:“星儿~这个跟你拍照的姑娘是谁啊?你朋友?” 何星凑过来一看,立刻眉开眼笑。 “那你看,我也是能交到朋友的人了。怎么样,很漂亮吧,小姑娘不仅人长得漂亮,手还很巧呢。” 何星立刻展示背包:“你看她给我做的包包,是不是比百货商场的都好看。” 在时下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斜挎帆布包的衬托下,这小包确实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好像有那么一点好看。 “她叫什么名字?”何辰打听到。 “薛晴。” “这名字可真好听。” 第64章 工作第一天就想辞职 沈明珠暗中观察朱莹,发现她确实买了不少糖果、饼干、布匹之类的东西,挨个送到社员家里,俨然是送礼收买选票。 她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陆母:“陆景阳马上开学了吧?真羡慕他能上大学,以后可就是吃供应粮的城市户了。” “可别提了,多好的机会啊,我家那不争气的,人家不去了。” 陆母对这事儿十分生气,却又无可奈何。 儿大不由娘,拗也拗不过,管也管不住,气得老太太当场还掉起眼泪来,直呼儿子不孝顺。 沈明珠愈发笃定,消息的真实性,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势必要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谋划到手。 等他们回城后,他迟早会忘了她,同她重修旧好,至于薛晴,只是他们之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沈明珠为了凝聚更多的力量,主动找他讲和。 “思安,吵也吵过了,我们都冷静点,各退一步和好吧。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儿,即便做不了情侣,我们也是朋友啊。” 许思安对她的转变有些意外,甚至还有几分怀疑。 “你又有什么打算?还想着算计薛晴呢?” “你能不能放下有色的眼镜看我,我是真的想跟你和好,你却觉得我别有用心?” 沈明珠的失望肉眼可见,她甚至不想多言,神伤的转身离开。 许思安有过一瞬的动摇,但他还是选择了同旧友重归于好,二十几年的感情,岂是说放下就放下。 沈明珠大方地分享着自己的情报。 “陆景阳不去上大学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空出来了。队里要搞投票表决,谁票高谁去。不如我们两个合作。” 她的意思很明白,希望他出钱帮她拿下这份工作。 其实,许思安家里给他安排了一份回城的工作,但由于沈明珠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一直没走成。 一说起来,她当年是为了他才放弃城市工作,主动下乡。为他吃了这么多苦,付出了这么多,不能有回城的机会,他走了,独独将她撂在这儿的道理。 “相信很快,我们就能一起回城了。”沈明珠自信笃定,“我有一百五,你哪儿有多少?” 许思安略一沉吟,当初,她不顾家人阻拦和反对,一意孤行地陪着自己下乡,如今能帮她回城,也算了结了这桩旧事。 “我这儿有二百块,应该够了。” 沈明珠拟定了大概的计划,二人各自分了一半目标,要抓紧时间赶在朱莹之前,游说社员,花最小的代价,拉拢最多的人。 “对了,我听说……陆景阳是为了薛晴才留在村里的。你跟薛晴打听一下,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毕竟她和陆景阳走得还蛮近的。” 许思安被这话刺得心里不舒服,一想到还了她下乡的恩情,他们才算两清,他强压着心中的不耐烦。 “好。这事儿我会问的。” * 今天是陆景阳第一天上班,魏宁应称好去接他,刚将他介绍给同事们,话还没说几句,就有个重要的顾客来访,需要他过去。 “小王,你带着他了解一下工作流程。”随手点了个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陆景阳忙摸出一盒烟来,笑嘻嘻地散烟,结果散了一圈,一根都没散出去。 大家对他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好似方才的殷勤劲都是假象。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还是犯了大伙的禁忌,难道厂房里不让抽烟?不应该啊,粗略数了数,抽烟的人还不少。 “王同志,我该干点什么?”他虚心求教,王刚爱答不理的。 “你不归我管呢,就搁这儿等安排吧。” 陆景阳看着诺达的机械厂,忙碌的员工,他站在空地旁,手足无措,他不像是在等安排,他像一件无人问津的货物被搁置在这里。 他瞧见,一个工人正费力的将一箱货物搬上推车,他忙过去帮人家搬。 结果哪人将货往地上一砸,手套一摔,走了,留他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尝试着同旁人搭话,得到了旁人不耐烦的敷衍。 他只好站在原地等安排,一直从早上等到中午十二点下班。 没有一个人安排他的工作,也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从厂房出来后,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压抑,本想找魏宁问一问的,结果人家忙着应酬,他跟着走了半天都没插上话,目送他上了轿车。 车窗摇了下来,魏宁拍着脑门道。 “差点忘了跟你说了,中午别去食堂吃。我妈昨天就说要张罗着给你做顿好的,庆祝一下,你回去跟她说,我中午还得谈业务,就不回去了。” “好。” 哎,他还是别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去麻烦人家这种大忙人了,连饭都没工夫回家吃,哪儿有空管他这点破事儿啊。 “奶奶~” “小陆,回来了。” 陆景阳手里提着蔬菜,原以为要自己动手,结果饭菜都上了桌,还炖了条鱼给他庆祝。 魏老太恢复得还不错,虽然不能久站,伤腿也吃不了力,但已然不碍事了,照顾自己,做个饭对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咋样,工作还适应吗?” 陆景阳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适不适应的问题,他似乎是被排挤了。 他想不通,头一天上班,就解锁了这样的开局,任谁看都不太乐观,但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他还是故作坚强地笑了笑。 “我还挺适应的,同事们很好相处,工作也不难,现在能找份工作不容易,我会好好干的。” 魏老太欣慰极了,忙给他夹菜:“厂子里都是体力活儿,多吃点才有力气。” “嗯。” 陆景阳机械地刨着米饭,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啊。 吃罢饭,又被魏老太催着睡午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打开怀表,看着她的照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焦躁的情绪。 下午,情况依旧。 他找王刚,人家依旧是那个爱搭不理的态度,说来说去就一句话,等领导安排。 至于领导在哪儿,大伙谁都不知道?这可能吗? 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机械厂的活儿又不敢随便上手,这机器动辄就是成千上万的进口货,磕了碰了他赔不起。 索性找来打扫卫生的工具,开始扫地,拖地,擦玻璃。 不是不给他分活儿嘛?那他就自己找活干。反正他得领工钱,改善厂区卫生,提供舒适的工作环境,也算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一下午,他将十几个窗户都擦得干净瓦亮,一点灰都没有。 “那谁啊?” “魏主任塞进来的人呗,这不是给咱们刘主任脸色看吧?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能屈能伸的。” “咋不给安排正经工作?” “你懂啥,好戏还在后头呢,等着瞧好吧。” 第65章 开心与不开心 上班第一天就在大扫除中落下了帷幕。 陆景阳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好像有点过于卖力了,今天都收拾干净了,明天干啥? 其实,他心里也有了猜测,这年头找份工作多难呢,搞不好魏叔将他安排过来,有意无意的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小蛋糕,不然也不会遭到全员针对。 他真想,硬气一回撂挑子不干了。 可一想,她那小小的梦想,他觉得自己还得坚持。 不就是,被人排挤了嘛?多大点事儿啊,又不是不给发工资。 尽管陆景阳一个劲的为自己打气鼓劲,离开工厂大门的时候,还是有点难受,突然就很想见她。 一路上狂飙回家,饭都没吃,换下身上汗津津的衣服,随便擦洗了一番,穿上干爽地衣服就往学校去。 夏日的七八点钟,天还亮堂着,孩子们都放学回家了,校园变得空荡荡。 她不在家,铁将军把门,他想要不算了,也不是非见她不行,走到大门口,他又折返回去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是,非见她不行。 屋中陈设很简单,一张临时搭好的木板床,睡她一个都容易掉下去的那种。 两张课桌拼凑的巨型书桌上堆满了资料,碗里的蜡油都堆积了小半碗,可见她又熬夜苦读了,看着她娟秀的字体。 他似乎能看到,在他茫然虚度的一天里,她就坐在这张书案前,认真努力地学习。 恍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真的挺大的,不仅是城市与乡村,还有文化和没文化。 他丧气地想要逃离,却在经过她被窝时,迟疑了。鬼使神差地躺到里面去,柔软的棉被,传来淡淡的幽香,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果然,抱一抱她,就能汲取到无限能量,原来抱抱她的棉被也一样。 赖在被窝里等她回家,想了好多种作弄她的把戏,他都睡了一觉起来,这人还没回来。 索性起床,收拾屋子,将门窗上的插销加固一番额外上了几道防护措施,又将嘎吱嘎吱晃悠的床板固定好,即便做点运动也不会有响动。 烧了艾草将屋子从里到外熏了一遍,省得她被蚊虫叮咬。 折腾了大半天,人都没回来,日暮西斜,他坐在书案前,找了纸笔,临摹她的字迹。 以前,他的字就是她教的,只是她这个老师颇为没耐心,教了几天,便撂挑子让他自行练习。 为了讨她欢心,他总是背地里偷偷练习,然后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天资卓越的一面,其实,差劲的要命。 * “我听说陆景阳不去读大学了,多好的机会啊,怪可惜的。” “可不是,不过他也不是读书那块料子,估计是怂了,不敢去。” “你呢?以你的才华,读个大学应该不成问题吧?”薛晴怂恿道,“这是个好机会,他不去也别浪费,我跟他说说,就让你去呗。” “这不好吧?” 薛晴略作停顿,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确实……不太好,但机会难得啊,总得争取一下吧。” “我听说,这次要让社员投票选,也不知道大伙会选谁。” “原来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不去,可以把名额让给你呢,看来我是白高兴了。” 薛晴冷笑,还公开选?推荐名额,内部的可操性很大。 要是不能转让,你上辈子,哪来机会上大学,看来沈明珠自个上套也就罢了,还买一赠一将你也扯进来了。 “我打算,明天去游说一下社员,看能不能把名额投给我。” 薛晴鼓励道:“这是个好办法,等有了名额,你就能回城了,还能找到份像样的工作。好羡慕你啊,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城。” “对了,你钱够不够,游说社员也不能光动嘴,还得使点小恩小惠。你钱够不?不够将我手里这几块钱拿去用,等你有了再还我。” “不用。”许思安拒绝了,“你也想回城吗?要不……我将我的名额让给你,我们一起回城吧?” “这……不好吧。” “你想吗?” “当然,谁不想回城,我做梦都想回城呢。” 许思安信誓旦旦的承诺道:“那好,我来想办法,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城。” “会不会太勉强你了?要是不行,就算了吧。没必要为我花心思,只要你能回城,我就心满意足了。” 男人最怕被否定,许思安也不例外,他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吧,我有办法。” “天色不早了,就送到这儿吧。” 薛晴挥手同他作别,美滋滋的哼着歌,打开学校大门,锁好,蹦蹦跳跳来到屋门前。 嗯?她忘了锁门吗? 不管了,推门进去,就见昏暗的烛火下,陆景阳正伏案认真地写着什么,烛火映照着他的侧脸,尤为硬朗。 “在干什么?” 他像受惊的兔子往上蹿了一下,赶紧用书盖住。 “没什么?你回来了?吃饭了没。” 薛晴一脸坏笑:“我要说没吃~你要给我做吗?拿来吧你~”,乘其不备,抽走上面的书。 显然陆景阳小瞧了她的狡猾,双手死命的按住,怕被她看到。 “看看嘛~” 她撒娇地往他怀里滚,又去掰他手指,见方法不奏效。 她又是一通没有章法的猛亲,弄的他心猿意马,眼见她要从自己的腿上溜下去,摔了。 他抬手揽着她的腰一提,就这么一顺手的功夫,她成功拿到了本子。 “哎呀,不就是抄题嘛,干嘛藏着掖着搞得神神秘秘的。你学习,我是最支持的。”薛晴特别赞许的啄了他一口,看着他工整的字迹,不吝啬的夸赞道。 “进步很大嘛~看不出来,我家小陆还是个学习的好料子,真棒~但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我啊,都等不及和你一起读大学了。” 陆景阳心里美得冒泡,啄了啄她这哄死人不偿命的小嘴。 “晴晴~我今天超不开心,但见了你之后,我就好开心,好开心啊。” “为什么不开心?” 陆景阳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愿意说,薛晴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他和她的性子都有点怪,很多时候,并不愿意将自己遇到的麻烦和盘托出,他们默许着彼此的小秘密,但却坦诚得交流着情绪,互相慰藉。 “你闭上眼睛。” 薛晴将自己做好的内裤拿出来,示意他可以睁眼。 “噔噔噔~猛男必备,小粉色。” “给……给我的?” 猛男脸上写满了拒绝,眉头皱皱,一副要原地消失的窘迫样。 薛晴噗嗤一声乐了,强迫他:“必须穿。” “你不知道,我原本要买蓝色的,结果我那小姐妹一脸诚挚的推荐,我抹不开面子,就只能苦了你了,这下心情好点没?” 陆景阳抖了抖小衣服,一时也不知道,那件事对他冲击更大。 不过想到她买布时欲言又止的为难样,他突然觉得,粉色也还不错,心情也还不错。 第66章 好事来敲门 沈明珠看着地上的礼品一点点变少,钱包里的票子也一张张变薄,唯有账簿上的支持率节节攀升,仿佛离她回城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许思安也奔走在供销社和社员之间,不停地笼络收买,争取更多选票。 村委会隔壁的糊火柴盒临时据点,像模像样挂起了牌匾,虽然是硬纸板做的,但几个恢弘霸气的毛笔字一下将档次提升了不少。 “白家大队手工计件厂”,一共仨员工,个个是厂长。 薛晴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厂长,朱莹是副厂长兼打杂、送货、接单于一身的全能业务员,至于陆德旺是名誉厂长,代表村里对厂子的大力支持。 升级过后的计件厂,不仅增加了内部盈利占比,开始名正言顺的抽佣。还拓展了新的业务线,比如给布偶娃娃缝眼睛、编筐、钉扣子之类的计件小活儿。 朱莹刚驮了一批货卸在仓库里,整理好,通知社员排队接活儿。 “朱知青,我家香胰子用没了,你给我捎一块。” “给我家捎三尺花布。” 朱莹拿出本子,将社员的需求记下来,最近和薛晴琢磨了个省钱妙招,集体团购拿优惠价格。 很多厂职工家属,逢年过节的福利就是厂里产得这些个香皂、胰子、毛巾、牙刷,全家七八口人都在厂里上班,毛巾一发十几条,用都用不过来。 她们就撺吧撺吧,将人家这批用不着的东西低价购入,再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村民。 一来二去,也算解决了双方的问题,虽然目前平台运转都靠人力和纸笔,但雏形和走向是好的。 至于其他物品,能找厂商批发的就找厂商,找不着就寻供销社正价买,买得多,就央人家搭点存货和卖不出去的小配饰。 钱虽是赚得不多,都是几厘几分的小头绪,但认识的人多知道的路子广,无意中还促成几单编织的生意,利大于弊。 朱莹忙了一上午,嘴皮子干得都没喝上一口水,她捶了捶腰,叹气。 真是上了贼船了,这厂子看着有三人,实际干活的就她一个。 薛大厂长正埋头整理高考资料,知识点太多,她都快整理到头秃了,哪有功夫管她。 …… 何辰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何星,兄妹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去了白家大队。 “大爷~你认识薛晴吗?” “你说薛知青啊?认识的。” 何星拿到薛晴的地址,按着村民指引找到了村小。 “晴妹子~” 薛晴放下笔,看向来人很是意外:“何星?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玩呗~托你的福,我们家照相馆最近生意可火了,说不上以后我就得回家继承照相馆了。” 初见何星以为是个腼腆的姑娘,几次接触下来,她还挺外向的,小嘴叭叭的跟机关枪一样。 “好事儿啊,不过何叔那么爱钻研,火起来是迟早的事儿,跟我关系不大。” 薛晴将她让进屋,提起温壶给她冲糖水喝,这才瞧见后面跟着的人,小声问她。 “这是……你对象?长的还挺俊的。” 何星笑呵呵的将何辰拉过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亲哥何辰,在农资所上班,被推荐去农业大学读书,今年大二,还未婚哦~” “呦,还是放优质青年呢,回头有合适的小姐妹儿帮你介绍。快进来坐吧,我这屋子有点小,你们别嫌弃。” 她这儿的条件确实简陋,除了一张床之外,没有多余的桌子板凳,二人就坐在她的床上。 薛晴拢共就一个喝水的大茶缸,只好去厨房里找了两个碗来。 何星冲何辰使眼色:“听见了吧,没戏。” “你给我问问。” “你就死心吧,人家对象可帅了,要不是来了个神经病给照片薅走了,你就知道差距有多大了。” 何辰不甘心威胁:“你问不问,不问就自己走回去。” “我怎么可能为了你个卑鄙小人,背叛我的好姐妹。”何星连推带搡试图将人推出屋,何辰手长脚长撑在门扉上,抵着不肯出去。 等薛晴端着两碗水出现是,就看着争先恐后冲出门的兄妹俩。 “怎么了,屋里有耗子吗?” 何星尴尬的咬手指:“没,他想去村子里转转,我不同意,怕他走丢了,就拦了他一下。” “哦~那没事儿,你随便转吧,丢不了,何星走得时候,我拿大喇叭喊你。” 何辰赶鸭子上架的去村里闲逛。 何星在心里默默的说了句“老哥,对不起”,便拿出三四个绿色的小方包给薛晴看。 “晴妹子,我有件大事儿跟你商量,你看我做了什么?” “包包?” 何星激动地点了点头:“你猜我卖了多少?十个,一个四块钱,我卖了整整四十块,比我这月工资都多八块。” 她都等不及薛晴去猜,直接公布答案。 “好事儿。” 薛晴查看了一下包包,裁缝手艺挺不错,就是款式还是太过单一了,对于小小县城来说,肯花大价钱买包的客户群就那么几个,你样式不新颖,很难再有大的发展。 “我觉得这事儿有搞头,要不要和我一起做?我可是专程来跟你说这事儿的,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爸说了,就我这个脑子干不长久,还是得和你一起才行。我仔细想了想,老头说得挺对,很难不赞同啊。” 薛晴也有几分意动,毕竟谁会嫌钱多呢。 “可是,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一起弄,我手头杂七杂八的活儿还挺多的。” 何星摆摆手:“不用想那么复杂,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咱俩分工合作,各自做好擅长的部分,就行了,咱们又不是要办厂,就是闲着没事做,赚点零花钱。” 薛晴被她说动了,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能赚钱固然好,赚不了就当小姐妹儿打发时间,交流感情了。 想是这么想的,一旦商量起后续细节,薛老板这职业病就上来了,从设计到取材采购在到销售那捋得头头是道。 硬是将三无姐妹儿作坊拔高到私人定制皮包店,还一顿给她洗理念,给小姑娘忽悠的,感觉从这道门出去,自己就是箱包500强的cfo了。 屋门被敲响,何辰催促道:“差不多就回吧,天都黑了,等会儿咱俩还得摸黑骑车呢。” 两人这才从兴奋的状态回过神来。 何星如获至宝的抱着一摞稿纸,时不时都要被美好未戳中笑穴,满脑子都是成为白富美,包养小白脸,走上人生巅峰。 “那我先回去了,做好了,拿给你看。” “路上慢点啊,等下,我回去拿手电给你们。” 何辰痴迷得看着比照片上好看了不知多少倍的真人,实在没矜持住。 “薛同志,你有没有对象啊?” 薛晴一愣,看着插着口袋溜溜达达来了学校的某人,打开手电照在他身上。 “有啊,那货就是。” 第67章 继母登门 薛晴将厚厚一摞笔记放在桌上,终于将今年高考的考点和内容整理好了,好想像废物一样在床上躺个三天三夜。 她歇了半个小时,便去找楷书写的极好的知青,等他们下工后聚在教室里抄笔记。 学校有一台不知是几手的破油墨机,记得是其他学校淘汰了的破烂,梁校长不嫌弃地捡回来,结果修了修还能用。 平时用它给学生印卷子,这东西不像后世的打印机,电脑上简单操作一下,出图干净漂亮,这个很难搞的。 她正在调试油墨的比例,犹记得她第一次搞,印出黑乎乎的一张纸来,给梁老师心疼的,嫌她浪费油墨,直接剥夺了她对油墨机的使用权。 叨咕了大半天,不是印的不清晰,就是油墨过多,调试了好几版,她才品住老爷子的脾气,印出清晰干净的一页来。 薛晴悠哉悠哉地坐在凳子上,欣赏自己折腾大半天的成果。 她打算用这台老爷子,印刷更多内容出来,只是蜡纸和油墨比较稀缺,不太好买。为了保质保量,只得苦了大家,让他们多抄几遍。 只要对内容足够熟悉了解,刻印的时候就不出错,不会浪费蜡纸。 “呦~这是谁家的小花猫。” 陆景阳一下工就过来了,瞧她脸上抹了好几道油墨,一只眼圈也黑乎乎的,估计是揉眼睛了。 薛晴看着双手的油墨,跳起来就要往他脸上摸,两个人绕着操场你追我逃的好通跑。 朱莹脊背挺直探着脑袋隔窗磕cp,正上头呢,桌子就被陈永来敲了敲。 “赶紧抄,再会儿天都黑了。” 朱莹龇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埋头继续抄。 陆景阳手长腿长,她追不上,累的喘粗气。 “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吃什么都行。” 陆景阳警惕道:“我去给你做,休战了,不能抹我?”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薛晴保证得很好,等他一靠近,就无耻的偷袭人家,在他脸蛋上留了两个清晰的手指印。 陆景阳斜眼看她,任凭她讨好也没用,重重敲了她一记脑瓜嘣。 夕阳熔金,漫天红霞,等她俩回到教室的时候,人已经走完了,只剩被染成绯色的书页和白墙。 校园安静无比,他用她的小火炉给她咕嘟咕嘟地煮一人份疙瘩汤。 一把青菜一把面,一点酱油几滴香油,质朴的手法,饭香却扑鼻。 天边霞色退去,被蓝黑色的云彩涂抹,炉火照亮四四方方的一片天地,将他们圈在其中。 她坐在小凳子上,用香胰子搓洗着手上的油墨,洗了半天,水黑乎乎的,手也黑乎乎的,她苦恼的举着两只小黑爪子。 “洗不掉?” “你喂我吃。” “赖皮狗都没你赖皮!” “那你喂我吃。” * 薛晴要去城里采购油墨和蜡纸,顺便跟朱莹去市里接一趟货,再去看看魏老太太。 他们这计件小厂最近搞得有声有色,也攒了点活动资金,就想着提升一下副厂长待遇。 这总拿自行车驮送货物,风险高还浪费时间,她得跟客车司机商量一下,能不能帮着捎一捎货。 当然,有这样人性化的想法,主要是,咱们副厂长严厉地表达了不满,再将她当牲口使唤,她可是要撂挑子不干了。 薛晴立既进行了人文关怀,并画了大饼给她吃。 “现在吃苦,以后享福啊。万事开头难,最难的熬过去了,眼瞅要享福了,你忍心将胜利果实拱手相让?” “你算算这月的工资,你算算,值不值得你抛头颅洒热血。” 朱莹差点就上了她的鬼当,仔细一算,账面上属于她的钱是挺多,实际上,她还倒欠出八十多块的外债,钱全投里了。 朱莹再次感慨,这tm是上了贼船来,还是下不去的那种。 “你放心,年底,长短给你买辆自行车,争取咱们厂,人手一辆交通工具,这个福利待遇必须到位。” 朱莹:“……”厂里拢共两人,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豪迈。 薛晴忙了一天,解决不少问题,回家之后,发现门上没锁。 难道……陆景阳回来了,看看她家小乖乖在干嘛?是不是又偷偷学习呢。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就从门缝里就看见两个面生的女人。 当然,也不能算生面孔,毕竟一个户口本上的亲人,只是断了往来好些年了,陡然见到她们年轻时的样子,有些陌生罢了。 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她这继母和继姐来的有些突然啊? 薛晴退出屋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门锁的挂扣上有石头砸过的痕迹。 “赔钱吧,锁头5毛。” 薛丽瞬间就炸毛了:“我和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过来看你,你也不问我们累不累,吃没吃,上来第一句就是赔钱,你有没有良心啊?” “没有。”薛晴冷笑,“说起良心,我还真没有您二位多。” 当年,薛子言被打断腿病退回家,需要大笔钱动手术。 正巧那会儿赶上改革开放,允许小摊小贩做生意,她刚和陆景阳在商城里租了了摊位卖衣服,生意弄得挺有起色,能赚两人日常开销,还有存余寄回老家。 但对于治病所需地天文数字,她的积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又要上学,又要做生意赚钱治病,又赶上陆景阳失联,她忙得根本没时间找人,结果她省吃俭用,一天睡三小时赚来的钱。 她们拿去买衣服买家电,一分都没拿给他弟治病,还骗她说,恢复效果很好。 那时候,她把他们当家人,觉得再不济,后妈也是妈,这种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应该不能含糊,结果硬生生地错过了最佳恢复期,让子言当了一辈子的瘸子。 如今,还想拿着家人的身份来约束她? 可笑,人还能在一道坎上栽两次跟头吗? “首先,我没请你们来。其次,故意损坏屋门,还将我屋子翻得这么乱,我没当你们视为贼扭送到派出所,已经是顾念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亲情了,就别蹬鼻子上脸了,叫嚣自己多么辛苦了,你辛不辛苦关我屁事。” 吴艳当和事老:“算了,丽丽,都说这后娘难为,咱们做在多,人家不领情也是没办法,小晴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薛晴瞥了眼虚情假意的后妈,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规制的放在桌子上。 “怎么?没翻到什么反动言论给你们举报,是不是很可惜啊?确实,我不像我舅舅那样,有被栽赃的价值啊?” 薛晴将柜子打开,看着凌乱衣衫,自信一笑。 “很好,我的一百块钱丢了,你们看着赔吧,是私了还是经公。” “谁拿你一百块了?”薛丽将兜里的钱掏出来,砸了过去,“统共就十块钱,你还讹人,还你。” “不好意思,我丢的是一百,这十块不是我的钱。” 第68章 恶毒后妈 “你们可要想好了,要么将钱还了,要么我就将事儿闹大。” 吴艳劝道:“小晴啊,这都是一家人,怎么这么生分。你姐也是怕你将钱丢了,这才替你保管起来,你怎么还能冤枉你姐呢?” 薛晴失笑:“这也没外人看着,没必要装母慈子孝那一套。想好了?你俩在纺织厂的工资不少吧,要是落个盗窃罪名,估计有不少人抢着顶替你们的工作岗位吧?” “还你,还你。”薛丽捡起地上的十块钱一把塞到她手里,“妈,你看她,跟掉钱眼里去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啊。” 薛晴直接薅着她的头发,将人拎出门外,拖着往校外走,她这么做多少有点前世的私人恩怨。 “抓贼了!来人啊,抓贼了!” 吴艳哪能看自己女儿吃亏,忙追上来掰她的手,结果这一拉一扯,薅的薛丽惨叫个不停。 吴艳一把薅住薛晴的头发:“赶紧撒开你姐儿。” “哼!”薛晴也不管生疼的头皮,反手将吴艳时髦的小卷发薅住,要疼大家一起疼。 三个人以扭曲的姿势,薅着彼此的头发,痛呼着。 薛晴一个打两个还略占着上风,嘴上也不闲着,大喊大叫的。 虽然村小周围没什么人家,但这个点,正是大家下工回家的时候,不少人路过村小,再者她雇的那几个帮抄书的知青,差不多也该来了。 “这是咋了?”陈永来远远瞧见,询问道。 “我抓了两个贼,偷我的钱不承认,还打我,你看看……这还有没有人管了,我头皮都要被薅掉了。” 几个知青上前来,连咬带掐的将吴艳薅她头发的手给弄了下来。 薛晴也松了手,开始竹筒倒豆子地讲,自己屋门被砸钱被偷的凄惨遭遇。 薛丽的头皮可算有个解脱,看着精心养护的头发,大把大把脱落,怒火中烧,抬脚就踹在薛晴肚子上,将毫无防备的薛晴一脚撂倒。 朱莹几个女知青登时就不干了,没见过当贼还当得这么嚣张的,犯了错不跪下来挨打也就算了,还打人? 大家骨子里的正义是绝不允许这种歪风邪气滋长,扑上去将她好一顿收拾。 吴艳见女儿挨打,立即上去帮忙。 那家伙下手贼黑,往人眼上、胸上掏打,咬耳朵,掐喉咙,无所不用其极。 大家教训人都是留着分寸的,让她这一通乱打,倒是打出几分真火来,朱莹一个横肩下绊将人撂倒,摁着地上一顿猛捶。 四下围了不少瞧热闹的,各种声讨这对贼母女,吴艳终于扛不住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薛晴她妈,不是贼,这是她姐,真不是贼。” 事情一下就由道德层面升级为家长里短的内部矛盾了。 朱莹回头询问:“咋回事?” “你们来看看,谁家娘和姐姐上门,给门锁撬了,屋里翻得这么乱,你们看看,这不是贼是什么?” 薛晴将好信儿的大伙带过去参观,门锁烂成两半在窗台上扔着,桌上的书本被翻的乱糟糟的,有的还掉在地上。 床铺的四个角都被翻开,枕头套子也拆了下来,要说不是翻东西,还真没这可能。 “我拢共就这一个放东西的箱子,你们瞧瞧?” 如今箱子盖揭开,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堆叠在一处。 “大家都是明眼人,应该看得清楚,这些年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点钱,都让她们娘俩给拿了,这要是一块两块也就算了,整整一百块啊。” 薛晴委屈地抹眼泪:“这可是我要攒到年底买粮的,眼瞅九月份了,一年马上到头了,没钱,没粮的,我明年吃啥喝啥?” “这是亲娘老子能干得出来的事儿?你们说说,谁家娘老子能做出这么不地道的事儿来?” 薛晴并未否认他们的亲缘关系,只是一个劲的控诉。 “她们两个都是城里纺织厂的员工,一个还是主任,一月四五十块的工资,她们不是没有钱,她们就是见不得前妻的女儿有一点点傍身的钱在身上。” 大家心头更疑惑,按说这一月挣不少钱呢,怎么还眼馋起女儿手头的一百块呢?再一听,原来是继母,难怪会这样。 不过,大伙都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虽说是继母、继姐做得挺不地道的,但总归是家事,外人不好插手。 “你不要在这里瞎说八道,你哪来的一百块啊?我跟你姐压根就没瞧见。” 薛晴冷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承认。从小到大,你们娘俩这把戏演的不烦,我看得都烦。” “我妈生前的翡翠耳环、玉镯子、银簪子、金锭子都让你娘俩偷去卖了,那时候还知道诬赖是我自个弄丢了,好嘛~现在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始抢了是吧?” “你哪儿来的一百块啊?”吴艳叉着腰问,臭丫头几年不见,变得牙尖嘴利都会讹人了。 “说大话也不怕闪着牙,你有一百块给别人偷吗?还攒了好久,我们天天领工资都攒不下一百块,你能攒下?真是好笑了。” “确实,我不像你们要喝红酒吃牛排,还要买新衣服,烫头发,要看电影,蹦disco,溜旱冰,你们开销大,攒不下正常,但我可以啊,村里不比城里繁华,没有花钱处。” “我不仅能攒下一百块,我还攒了好几百,很难嘛?” 这个社员们可以作证,不久前,薛知青还拿出一百五十块给大伙买粮种呢,要没点存款,谁敢这么挥霍。 吴艳傻眼了:“不是,你没工作哪来的钱?这穷乡僻壤的,你挣的那点工分还能换钱?” “谁说我没有工作了?你们三个人挣钱,一分都不给我汇,我不工作,等着喝西北风,好早点下去跟我妈团聚,让你美梦成真?吴妈,别做梦了好吗?” 吴艳歹毒后妈的形象深入人心,薛晴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歹毒的后妈啊。 “大婶你要点逼脸吧,赶紧把人薛知青的钱还了,工资那么高,还贪继子女的钱,丧良心没够啊?” “人活脸,树活皮,你也老大不小四五十了,给人当后妈也不是这么当的,容易遭报应啊。” “还钱!日你妈还钱!” 有那暴躁的直接撺掇大伙,“这娘儿们要不还钱,咱就集体写举报信送到她厂里去,老子不信这个邪,还没人治你了。” 第69章 举报信 眼见事态向不好的方向发展,薛丽是真的急了,上手扒拉她。 “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和妈拿没拿你的钱,你心里没数啊?” 薛丽见她不搭茬,开始打感情牌:“再说了,从首都来这儿的车票都得二十块,我和妈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出个车票钱都不行?至于闹成这个样子?” “我没说不行,但不问自取是为偷,小孩都懂的道理吧。没见过谁偷钱,偷的像你这么理直气壮的,要不你跟吴妈对一下口供。” 薛晴伸手cue了一下吴艳:“到底是拿没拿这个钱?该拿多少?是只拿了车票,还是全拿了,要不给你俩点时间商量一下?” “别一会儿,我穷的没那么多钱给你们偷,一会儿又和我说,我该出车票钱。现在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是你们偷没偷的事儿。” “一个锅里吃饭,还要偷偷摸摸的拿我东西。这已经算道德败坏了,我真怕你们将这毛病带到公家去。” “我损失点小钱不算啥,最多就是饿我一人。你们要是损害了国家利益,那饿的可就不止一个了,这种歪风邪气大伙可不助长。” 吴艳瞬间黑脸:“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 “你一向看不惯我这个后妈,我是知道的,但你也不能。不分场合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的吧?我行的正,坐得端,我可是经得住调查的哦。” “还跟她废什么话,我这就去公社,找警察同志来调查。”有那急脾气的推着自行车就要走找公安。 薛丽一下将那人的自行车后座拽住:“这是我们自家的家务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显着你了?” “你们不是经得住调查吗?还拦着人家干啥,索性将公安同志叫来,查一查。到时候再去你们厂子里问一问,看看你们这坏毛病有没有影响到安全生产。” 薛丽急了:“妈,你看她?” “给你,给你,没见过你这样的孩子,讹钱讹到自家人头上了。” 吴艳不情不愿地掏出一百块了,她是不怕调查的,但这传出去不好听,影响丽丽丽新谈的男朋友。 薛晴当下回屋扯了一张白纸,将这一百块钱的来龙去脉写清楚,不过她也没明说,是她们偷的,只说翻柜子找到一百块,以示证明。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签字,按手印。别大伙走了,又赖赖唧唧的不认账。” “你,你不要太过分。” 吴艳如意算盘打空,脸瞬间就拉下来,一副“我可掌握着你结婚定亲的生杀大权,别将我惹太狠了。” “怎么,还想要点印泥?” “我们不是怕了你啊,实在是跟你丢不起这人,没得麻烦人家公安白跑一趟。” 薛晴将一百一十块揣好,小钱钱到手,她很宽容。 “不麻烦,你要觉得委屈,咱们也可以让公安来评判评判,我们桃花公社的公安很负责的。” 直接呛了吴艳个哑口无言。 薛丽越想越气,平时翻她东西,翻就翻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炸药一样。可偏偏她翻了一圈,只找到十块钱,凭白要搭上一百块,真是气死了。 “现在你钱也讹走了,我替爸爸问问你,你在乡下乱搞什么?怎么会有人把举报信寄到爸爸单位了,原本要升六级工的,结果因为你,爸爸都被停职了,你知道吗?” “什么举报信?” 薛晴有些费解,停职?好像,这都是前世没有的事儿啊,啥情况? 大伙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好家伙,这六级工一月得有七八十块吧,这薛知青家底多少有点厚啊。 “还什么举报信,你有脸问,我都没脸说啊,乱搞男女关系呗?” “怎么,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心里没点b数啊?脚踏两只船,你是快活了,咱家可让你害惨了,申请的两室一厅也分不下来了,爸爸都没脸认你这个女儿。” “以为你下乡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恪守本分,谁成想跟你妈一样,本性难移。” 薛晴眼睛微眯,明显不悦,正强压着怒火。 薛丽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来,砸在她身上,从里面掉出来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许思安并排站着,一张是陆景阳亲着她侧脸的照片。 薛晴笑了,这把戏没跑了,沈明珠干得呗。 确实如她所说,不屑做小手脚,要做就做大手笔,报负性不强,但打击面很广,持续影响也很足。 “所以呢?我跟许思安分手了,还不能谈男朋友了?” “难不成你薛丽这辈子就谈一次对象?和对象闹掰了,就不谈了?出家当尼姑啊?我记得我姐夫都有三任了,也没瞧见你歇了找男朋友的心啊?” 薛丽一愣:“我这情况和你的是一个情况吗?” “怎么不是,你找男朋友天经地义,我找男朋友就成了不恪守本分?照你这么说,我分手之后,还得守着贞节牌坊到死呗?” 社员们觉得薛晴说得在理,现在是自由恋爱,不主张包办婚姻,更不主张勉强凑合,合则来,不合则分。 不过,知青点的大伙就有些异样了,表情古怪,用一种“事情好像不是这样!”亦或者“事情是这样的?”迷惑眼神看着薛晴。 反正薛晴睁眼说瞎话,说的那叫一个坦坦荡荡。 “说话啊?你们大老远地跑过来,不就是问这事儿吗?现在我解释清楚了吗?” “打我十五岁下乡一来,三年了,你们一次都没来过。也不关心我在乡下过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适不适应。” “反正,逢年过节要回家了,你们都嫌路费太贵,让我别回去,省下钱好好在乡下待着。” “我就说,你们怎么会……这么好心跑来看我,原来以为我脚榻两只船,榜上大款了?能卖身给你们挣钱了?难怪一进屋就翻钱,原来是存了这心思啊,真是我的好妈妈啊。” 吴艳气道:“胡说八道,谁惦记你那不干净的钱了。” 这小娘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没羞没臊,什么话都敢瞎往出说。 原本一封信让薛海平的工作暂时搁浅,升迁的机会也没了。 本想借此机会,打压一下她,省得她野惯了,不服管教。想着好好数落一下,将她踩在脚底下翻不了身,结果千里迢迢跑来,笑话没瞧着,还让她三言两语给她们装里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70章 我也要找好看的 “谁惦记了,我不说,大家心知肚明。就是有点可惜,让你们失望了。” “这两张照片呢,一张是我前男友,一张是我现男友,我不知道邮寄这封信的人安的什么心思,但和我关系确实不大。” 即便是不当关系也得有确凿证据,两张捕风捉影的合照,并不能说明什么,要是能的话,薛海平就不是停职那么简单了。 社员眼里的薛晴那是顶顶好的姑娘,知青下乡十多年,来来往往不知多少人,还没见过那个知青肯为村民着想的,带着他们赚钱的。 这样好的姑娘,竟摊上这样糟心的父母,大伙免不了要替她说两句话。 “这都什么家长啊?还能盼着自家女儿干这种勾当,真是腌臜。” “看看,这有什么都不能有后娘吧,后娘是不把这娃当娃的,可怜薛晴这么好的闺女,要受这种委屈。” “我经常见知青家里给孩子邮包裹,邮衣服,邮信件,就没见薛知青家给她邮过什么。” “听这话音,一家三口上班,男人还是个官儿,那一月下来不得有一百五,那生活得滋润成啥样。咱这没工作,没钱的,一年到头也没说将家里孩子饿起过。” “哪能一样吗?你那是亲生的,人家那是前面的孩子,没给你打死都算好了。” “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爹不疼,娘不爱,孩子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又来搞破坏,真是。” 一个小孩拿起土坷垃就砸在吴艳身上。 “恶毒后妈,快滚。” “就是,赶紧滚出我们村子,我们可不欢迎你们这么歹毒的人。”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推推搡搡就要将她赶出去。 “哎,你们怎么能这样,我管自家孩子,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让开,让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要没有的事儿,人家会写举报信吗?” 吴艳将人群扒拉开冲到薛晴面前,用手指指着她。 “你说,是不是你不自爱不自重乱勾搭男人了?” “你自重,你自爱,也没见你为你男人守坟头,人死了没几天,不就嫁进来了?还好意思说我,先管好你自个吧。” 吴艳一巴掌抽下来打得薛晴脸都是一歪。 “目无尊长,你要没勾三搭四的,这信儿怎么来的?我作为你妈不管你可不行,免得不知情的戳我脊梁骨,说我做后妈的没教你知廉耻啊。” 薛晴张张嘴,调整了一下酸痛的腮帮子,“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听听响不响?”抡圆胳膊抽了回去,直接将吴艳打的退了两步。 “信儿怎么来的,我上哪儿知道?总不能是我寄的吧,谁知道你们夫妻俩做了什么遭人恨的事儿,让人针对了。找不到事儿主,就想把气撒到我头上?” 沈明珠适时开口:“薛晴你和许思安不是复合了?” 薛晴眼睛微眯,看来这一把,她要玩脱了呀。 “是嘛?我和他有没有复合,难不成你比我清楚?” 沈明珠笑嘻嘻:“你们之间的事儿,我是不清楚,不如问下他本人好喽?” 许思安就在人群之中,他也是第一次见他们有这么亲密的照片,眼睛不会说谎。 可以看得出,照片上的两人心情十分好,那种亲昵自然松弛,好像并不是偶尔拍照才如此,仿佛他们每一天都这样。 心里挺酸,也挺难受的。 其实,他明白,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不止是这一刻,有很多瞬间,他都能感觉到。 但这种直观地将真相摆在面前,听她这么说,还真的……挺伤感的。 “我们之前确实交往过,分手后没有复合,由情侣的身份退回了朋友的位置。可能是走得近了些,让大家误以为复合了,其实没有。” “她能找到喜欢的人,我一点也不奇怪,她那么优秀,有喜欢的人也理所应当。” 沈明珠傻眼了,薛晴却是实打实的松了口气,但凡许思安承认了,这母女俩一辈子都会用这件事来找碴。 朱莹立刻站薛晴前面,开始驱赶薛丽母女。 “听见了吧?人家当事人都承认了,分手了,分手了,听懂没?” “主席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前夫,你都能二嫁。人家前男友分手了,还不能找第二个了?别拿着老黄历来这儿穷讲究了,哪来的你就回哪儿去吧,我们不欢迎你。” “就是,不欢迎你,赶紧走。”大家推推搡搡将吴艳母女赶出了村子。 吴艳回头看着守着村口的社员,气得啐了一口。 “你妹也真是,也不留留咱们,这黑天半夜的咱们去哪儿啊?” “留什么留,就她那个小破屋,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咱们搁哪儿住啊?”薛丽挽着吴艳的胳膊,美滋滋,“走了正好,爸给她的钱就不用给她了,三百块呢,咱娘俩去城里买两身新衣服。” “你妈都要气死了,你还没心没肺的惦记买衣服呢?” “气什么气,大不了回去找爸告状,让我爸收拾她呗,她还能饭反了天不成。” 迎面瞧见一英俊帅小伙,骑着自行车而来,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薛丽登时就看傻眼了。 “哎,同志,你去哪儿?能不能顺道搭我们一程啊?” 陆景阳定睛一看,这不是薛晴后妈和继姐吗? 这俩娘儿们咋来了,不会是给薛晴欺负了吧?他站起来蹭蹭蹭就将车骑远了。 薛丽意犹未尽地盯着他背影丑,小伙子长得真俊。 “别看了,那小子好像是薛晴谈的对象,没瞧见回村了。” “啥?”薛丽心态瞬间就失衡了,“凭啥呀?” 之前那个对象比照片帅就算了,好歹人家是知青。凭啥这个也这么帅,他一个村里社员,凭啥长得这么好看? 她来了这种犄角旮旯还能找到好看的对象,她在城里就遇不到一个像样的? “凭啥她对象那么好看,我的就歪瓜裂枣。”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女孩子要务实一点。你现在处的那个厂长儿子就挺好,平时嘴甜点,将人哄好了,以后就是享福的命。” 薛丽顿时也没心情买衣服了:“别跟我提那个死肥猪了,回去我就跟他分手。” “你是不是脑壳坏掉了,厂长儿子啊,你还能找到比他条件更好的。” “我不管,我也要找好看的!我不要务实,我不要享福,我要好看的。” 第71章 互揭伤疤 “谢谢你,许思安。” 许思安拿着他们的照片,审视着他们过于灿烂的笑容,他能从照片中感受到美好,是那种他无法企及触碰的美好。 他抬眼看她,他依旧很美好,唯有他自己……有点糟糕。 难道,这世上失去后才后悔的人,只有他一个吗? “不必。” 他们都是怎么释怀的?他们都是怎么跟自己和解的?怎么挽回的?都回不去了,对吗? “你、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你和陆景阳什么时候去拍的照片吗?” 许思安举着照片,神情有些哀伤。 薛晴将照片抽走,看了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这就是沈明珠的报复吧?确实,对我很管用呢。像我这种要看继母脸色过活的人,真的很难抗得住啊。” “托你们的福,这下我爸的工作也没了,我这辈子都在她们面前抬不起头了。” “遇上你……真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灾难。” “你告诉沈明珠,我输了,算她厉害,我将你还给她,让她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许思安身后的沈明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人还没走呢,没必要整这种做作的戏码。 “明珠……不会这么做。”许思安苦笑着,他好想这么说,却在事态发生的那一瞬间,就笃定了谁是元凶。 果然,他这个人没什么好运的,带来的只能是灾难。 “那你问她,举报信是你寄出去吗?去照相馆偷照片的人也是你吧?” 沈明珠大大方方承认:“是我,是我做的,怎么了?” “你不是很炫耀你脚踏两只船的行为吗?那我帮你一把喽,就让你爸妈也来瞧瞧他们的女儿是什么德行?谁成想,你没有妈啊?” 许思安错愕地看着刻薄的人,一时不知是错觉还是幻听,这还是曾经的那个沈明珠吗? “你在说什么?” “实话实说喽~她就是没妈,不然怎么没有人教她做人呢?”沈明珠讥笑,“你那后妈也是搞笑了,三两句就让你拿捏住了。” “沈明珠!” 沈明珠双手环胸:“我又没聋,叫那么大声干嘛?” “你也是没用,证据都拍脸上了,都亲口承认了,你还能站替她说话,真是个窝囊废。” 沈明珠似乎找到薛晴的痛脚,开始死命的踩她家人。 “你那个姐姐,眉眼跟你很像,说是亲姐妹都有人信。搞不好你那后妈,早跟你爸搞一起了,该不会你妈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吧?” “你有病吧!”薛晴无语,她们吵架拉扯家人做什么。 “段位这么蠢的后妈,也能上位,别是你妈比她都蠢吧,难怪你这样,学了后妈的贱,又遗传了亲妈的蠢。” “够了!”许思安怒斥道,“沈明珠,你这样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我觉得有意思极了。” 这就像薛晴炫耀脚踏两只船一样,很有意思。 “你总说别人,你怎么不说说你妈朱静芝?” 沈明珠皱眉看他,眼神里带着警告和不知意味的情绪。 “我妈怎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爸结婚前,和朱静芝在一起对吧。我妈也是因为他和朱静芝不清不楚,气死的吧?” “你妈是自己短命啊,她受不了家人倒台住牛棚啊,关我妈什么事。” 许思安点头:“好,那咱就说,朱静芝搬到我家对面 ,是不是不止一次要嫁给我?可那个人渣花心得很,他喜欢年轻漂亮的。” “你看朱静芝被逼疯了,就连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不过是被朱静芝逼得,天天灌输让你嫁给我,你才会这么想吧?” 朱静芝家境贫寒,她的梦想就是嫁给富家子弟,许斯是她接触过家境最好的,谈了一年多,本以为板上钉钉能嫁入豪门了。 许斯转头娶了门当户对的姑娘贺婉,她被抛弃了,又没被完全抛弃,她们各自结婚,却保持着情人关系。 故事的最后,许斯热情退去,嫁入徐家便成了朱静芝的执念,这执念不止困着朱静芝,也困着沈明珠。 大人复杂烦扰的世界,总要拉扯着小孩子做选择。 他们选择不了什么,似乎只能被迫接受残缺的家庭,被迫去讨好,他们在不知不觉中,由敌对变成同盟,靠着彼此舔舐伤口,熬了过来。 沈明珠一直觉得,这样隐秘的伤口,是他们之间,谁都不愿提及的。 他们视彼此为依靠,互相支撑,未曾想过,有一天,他竟会为了别人,轻易揭开她的伤疤。 她没了嘲笑别人的底气,只剩下难以置信和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何其可笑,他们之间的二十年,竟抵不过他们相识的十个月。 “哈哈哈,是又怎么样?对,你说得没错,我妈这辈子没嫁进许家,她耿耿于怀。你于我也一样,没有多么爱,但我必须得到。” “从我下乡的那天起,就不是为了和你同甘共苦,我只是有点担心,知青点那几个姿色出众又对你有意思的小姑娘,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至于她?”沈明珠古怪地笑了几声,“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对她有意思?” “打你为了和她说几句话,而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以为,我怂恿你和她谈恋爱,真的是为了换记工分的轻松活计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方便在你心中种一颗刺。让你认清,你当时和她在一起是有目的的,等你发现自己爱上她时,你就跨不过这道坎了,因为我会从中作梗啊。” “别忘了,将她送到陆景阳床上的事儿,你也有份啊。” 许思安脸瞬间白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唯有伸出去的手。 “要不是你想着跟她谈婚论嫁?我也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她也不会遭遇这种事儿,说来说去,都是你许思安遭的孽啊。” 沈明珠打开他伸到嘴边试图捂嘴的手。 “喂喂喂!装傻也要有个限度,人家薛晴又不是不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薛晴不知道?没用了,装不知情,也回不去了。” 沈明珠癫狂的笑着,一副我不好,大家谁都别想好。 “许思安,别恶心人,你就承认吧,你这种人得不到爱的,你啊,只配和我在一起,也只配和我在一起,因为我不嫌弃你软弱卑劣还爱找借口。” 许思安跪坐在地上,将头磕在地上,每个真相都让他无比痛苦。 粉饰过后的太平并不是真正的太平,只是镜花水月罢了,一碰就全都碎了。 他在两个人之间摇摆犹疑,招致三个人受伤的灾难,是他的贪心害了他,也害了她们,他似乎不仅在痛心永远失去和薛晴的可能,他更加痛苦的是同沈明珠把所有的话揭开。 被一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包裹,他好像一个笑话。 沈明珠癫狂地笑着,笑出了眼泪,许思安蜷缩着哽咽不停,就连她本人也不觉得有半分痛快,她长吁一口气,抬头望天。 原来难过是互通的,让他们不痛快,她也没痛快到哪去。 许思安,确实是个人渣,但她也确实爱过他。 原来,大家的原生家庭都不太美好,一群得不到的爱的人,心理不健全的人,试图去弄明白什么是爱,除了伤痕累累还能留下什么? 这些想法天真又愚蠢的孩子,估计连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居然还想要报复他们,真是傻,有这时间陪着陆景阳不好吗? 好想见他啊。 她转身离开,彻底告别了那一段掺杂了太多问题的初恋。 第72章 开诚布公 当她想见他的时候,他总会出现,薛晴眼眶有些湿润。 “陆景阳——” 他听到她带着点哭腔,几乎是跳下自行车,也不管车子摔到路沟里,紧张地跑向她。 “怎么了?我见你后妈和你姐来了,她们将你怎么了?打你了?怎么委屈成这样。” “没有,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松了口气,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什么时候想说,我都洗耳恭听,瞅你这小哭包的样,想我了?” “嗯。” 陆景阳瞬间眉飞色舞,小媳妇居然主动承认想她了,揽着她大步往家撩,眼瞅都给她带回学校了,薛晴提醒道,“车子,车子。” 她指了指路旁,陆景阳才后知后觉得的看过去。 “哦。” 被遗忘在草沟里躺尸的一百八十块:……车车坚强,车车不哭,臭渣男╥﹏╥下次爆胎给你看。 “我……前段时间跟许思安复合了。” “我知道。” “啊?”薛晴哼笑一声,“我以为做得很隐蔽,我原本是想要报复他,你……”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薛晴讲不下去了,“你知道了,你还跟我……你缺心眼啊。” 陆景阳盯着炉子,摇着扇子熬米粥,炉火在他眼底跳动闪烁。 “说来也巧,你们复合那天,我就在树后面。实话讲……挺难过的,但是再见到你的瞬间,没办法。” 人,没办法阻止自己靠近心上人。 他也同样没办法,无论多伤心,都会一次又一次奔向她。也许有天会疲惫,也许有天会放弃,也许有天就不爱了,但现在不会。 “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你如何定义爱,你很吝啬说‘爱’这个字眼,即便我强烈要求,你也只对我说过喜欢,我想你对‘爱’一定是有条严苛的界限和划分。” “如果,第一时间跟你分享,遇到好看的石头、奇怪的树杈、有趣的人、美丽的景,算爱的话,那我便是。” “啊,难怪你总会捡那些破烂回来。” 可惜,那箱石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她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往后,再也没人捡石头回来了。 “破烂?你不爱我了,你以前明明说我眼光独到,没准是个艺术鉴赏家的,哼。” 薛晴忍俊不禁:“你的标准就这一条?” “还有很多,但不想跟你说了,烦人。”陆景阳扁着嘴生闷气,还不忘给她个台阶,“除非……某些人亲我一下,我就不生她气。” 薛晴凑近亲了他一下,他立即笑了,好哄得很。 陆景阳哏哏唧唧:“反正我的标准不重要了,你的标准里,我未必合格。但我的标准了,我一定是爱你的。” “那我呢?” “你?那肯定不达标,一星差评。”陆景阳神秘一笑,“不过,你有额外地加分项,勉勉强强合格线吧。” 薛晴将小板凳搬到他身边,靠在他肩上。他大手一搂将她带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脑瓜顶上。 “不说这些了,你为什么要报复许思安啊?说来我听听,他怎么了?” 薛晴深吸一口气,没了方才一鼓作气地劲头了,她有些担忧地问。 “说了,你会笑话我吗?” “不会。”他捏了捏她的脸,“你在我这儿的黑了、把柄海了去了,现在才担心有点晚吧。” 薛晴一想也是,六年婚姻,多不堪的情形都在彼此面前展示过,她又在害怕什么? 他不是那样的人啊,即便走到山穷水尽,他们也是可以彼此祝福对方的人啊。 “他……当年是他、沈明珠、李琪琪三个人给我下的药,将咱俩关在一间房里,也是他们喊大伙来围观,没有巧合,都是算计。” “很可笑吧,我当时还怪喜欢他的。” 陆景阳直接傻眼了:“为、为什么?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后来不是为了弥补他,给他了吗?” 她傻乎乎的听信了李琪琪的推测,以为一切都是陆景阳为之,对男友愧疚万分,在旁人的谴责中,她一个受害者居然也在迫害自己。 许思安悲伤过度,几次病到,她更是愧疚的无以复加。 她认命的嫁给陆景阳,条件便是将名额给许思安,让他回城,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陆景阳神情抗拒:“不可能,不可能,许思安喜不喜欢你,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至于,真不至于,只是巧合,你别多想。” 真要这样,他家小傻子该多难过啊,她那么喜欢他。 薛晴回头看他:“真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被人骗了一辈子,是不是很傻。” “没有,不傻,一点都不傻,老人说吃亏是福,是福。” 薛晴抿唇,别安慰她了,傻死了好嘛? “包括李琪琪,就为了顶替我一月八块钱的工作,认识三年。” 陆景阳心情复杂:“那沈明珠呢?” “她,原本许思安是有一个回城名额的,这下就有两个了,他们一起回城了呀。里里外外都得偿所愿了,就可着我一个人霍害了。” 陆景阳擦拭着她的眼泪:“你也不亏,不还有我嘛?难道我不算你最大的收获?” “嗯,算。” 薛晴泪中带笑,是啊,她也不是全无收获,她还有他。 “我想要狠狠地报复他……我想要他自食恶果,可到头来,我发现,我在一个贫瘠的不懂爱的人身上,要求他,这本身就很可笑。” “那是,你不能要求冬日里晒暖阳,夏日里堆雪人。你不能在没有的人身上索求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是他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啊。” 陆景阳开解道,薛晴轻叹一声。 “原来我和他一开始就注定没结果了?” “也不见得吧?人是会成长的,你是一个好老师啊,你一定可以教会他,但是……你俩有结果了,我咋办?” “你不能选他,你得选我。”陆景阳推了推,认真的等她给结果,突然就释怀了。 其实,她和许思安一样,贫瘠得很,并没有爱人的能力,有的只是自以为是。她们只能在磨难中、失去后,才能一点点学会,好在有他,从没有放弃过她。 “嗯,选你。”当然要选你了。 第73章 名额公布 “许思安,你出来。” 陆景阳几乎是一将人哄睡了,就穿上衣服来到知青点,也不管现在是几点钟,找到许思安的房门就是一顿猛拍。 “大半夜的,你干啥?” “和你没关系,许思安,我有话跟你说。” 陆景阳将开门的人推开,径直往许思安的位置走去,拎着只有一条底裤的人就往外走。 “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许思安被他拽着,勉勉强强趿拉上一双鞋,等回过神的时候,便是沙包大的拳头,冲面颊而来。 “你对得起她吗?她那么喜欢你?你就是这样算计她的,回城就有那么重要?” “很快高考就会恢复,你们这些知青早晚都会离开,你就那么等不及吗?” 许思安被打懵了,什么情况? “我真得很嫉妒你,你穿白衬衫就是儒雅,我穿白衬衫就是地痞,你不就是看起来比我文气一点吗?比我讨喜一点吗?” “凭什么,我那么努力都得不到人,你只是从她窗前经过,她便会喜欢你。可你做了什么?” “如果,她喜欢的人是我,我会让她一辈子都幸福,可她喜欢的不是我。哪怕她不喜欢我,我都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可你做了什么?做人男友怎么能做出这么龌龊的事,你做人连起码的道德底线都没有吗?” 许思安被左右开拳打倒在地,心里也涌现出无限火气。 “我龌龊,我卑劣,你少在这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思安挥拳打出去,两人你来我往,似乎要将心底的火气都撒了,将彼此打了个鼻青脸肿。 “你配不上她,你这个人没有心。”陆景阳啐了一口,走了。 许思安躺在冰冷的地上,摸了摸跳动的心口,是啊,他咎由自取,他活该。 “陆景阳,你要对她好点。” 陆景阳冷哼一声,老子用你教? 薛晴半夜醒来,往旁边摸了摸,没有人,难道给他踹下去了? 她这张床还是太小了,明天弄块板子弄宽些,她翻了个身,伸手到地上摸索。 摸了半天摸了一手土,她坐了起来,将夏凉被笼在身上,轻唤了两声:“景阳……景阳……” 她摸到火柴擦亮,一点火光将屋子照亮,四下一看,没有人。 她甩了甩手将火柴熄灭,躺下继续睡,真是睡迷糊了,陆景阳不见都多少年了,他怎么会睡在她身旁。 呼吸快趋于平静的时候,薛晴瞬间坐起。 不对,她重生了,她今晚确实跟陆景阳睡在一起的,那大半夜的人上哪儿了? 正在她纳闷之际,门轻轻地被推开,陆景阳蹑手蹑脚进来,摸着嘴角,倒吸着冷气,好小子,下手还挺黑。 “你干嘛去了?” 陆景阳吓了一跳:“我上厕所……吵醒你了?” 薛晴如释重负,倒头就睡,还往里面滚了滚,给他留足睡觉的空间。 * “全体社员注意了,工农兵入学名额重选了,经过一系列的唱票统计,白家大队举荐陈永来同志入学。恭喜陈永来同志,他下乡九年,寒来暑往,每天都会挤出三个小时的时间读书……” 之后,便介绍了陈永来下乡九年地做出的一些成绩和值得学习的精神。 知青点跟炸开锅一样热闹,毕竟,陈永来这也算变相回城了,大伙奔走相告的分享着这个好消息。 沈明珠呆愣在原地,她反复找知青确认:“大喇叭里说的是什么?陈永来入选?” “对啊,陈队长可算熬出头了。” “可不是,他都二十八了,和他一起下乡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没找对象呢,就等着回城呢,怕拖家带口的不方便,可算让他给等着了。” “真替他高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这机会。” 沈明珠从吵闹的人群挤了出去,看到许思安的时候,她也不在乎,昨天两人闹的有多不愉快。 “你听到了没?名额不是我。” 许思安也很困惑:“听到了,这个结果我也很意外,能游说的我都游说了,大家都答应得好好的。” 沈明珠算了算,即便朱莹说服了一些人,可全村大部分人的选票在她手里,怎么会半路杀出个陈永来呢? 要么,她让人骗了,要么,就是弄错了,她得去问个清楚。 大喇叭里还在诵读着陈永来这些年做出的成绩,和百折不挠坚定性念的精神。 沈明珠带着许思安杀到村委会办公室。 村里的一把手都是老烟枪,将办公室熏的烟雾缭绕的。 “工农兵大学名额的选票,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由社员投票决定的吗?” 陆大队长点头应和,并让他们看身后的黑板。 上面是第一轮唱票的结果,她看过去,沈明珠231票,许思安231票,陈永来13票……,上面大概有六七个知青的名字,票数稀稀拉拉就几张吧,唯独没有朱莹的。 “沈知青你也看到了,你和许知青是平票,名额只有一个,也不能让你们两个去。” 沈明珠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思安,不理解,明明让他帮自己拉拢票数,为什么他会让别人投票给他自己。 她结的同盟竟成了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早知是这个结果,她都不能喊他,当然,现在也没心情问他缘由了。她有更困惑的事情需要解决。 “所以,你们选不出来,就选了第三名?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 陆大队长立刻摆手:“哪能呢,既然是投票,我们当然不能这么随意。再让社员几百号人,在来写一次,估计结果和这个区别不大。” “所以,我们几个老头子,综合商量比较了一下,陈永来同志在下乡的九年里,不停地调和社员和知青的矛盾,带领知青积极融入,都是做出了不小的功劳。” “综合了这些情况,我们几个人唱票,最终陈永来同志入选,你们还年轻,好好表现,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句话彻底浇熄了沈明珠回城的希望,如果选票没有黑幕。 他们三个人相较而言,陈永来的精神面貌和表现都强他们太多,入选也是理所当然。 可这样的话,她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她不解地看向许思安,“为什么?你的二百多张选票,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 第74章 干吃哑巴亏 如果选她,四百多张票,回城这事儿不就妥了嘛?还有陈永来什么事。 “许思安,你告诉我,为什么不选我?” “一开始,你也没说要写你的名字?你不是要拿我的工作名额吗?” 他再一次说谎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想,如果被票选出来的是自己,或许……他就可以带着薛晴一起离开了。 他明明存有私心,却狡辩事情同自己无关。 不过令他费解的是,明明额外收买了好些,投票给她的人,怎么还会和她平票呢? 至少也得比她多五十票吧?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不行,我不能白白亏了这钱,我得把钱要回来。” 许思安害怕被揭穿,有些慌乱地劝道:“算了,这钱要不回来的,你就别折腾了。” “折腾?许思安我和你不一样,你爸再不济,也有家底在那儿摆着,你服个软低个头就什么都有了。我不一样,那些钱是我全部的积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打水漂。” 沈明珠甩开他,径直向村民家走去,拿着自己的账簿一笔笔讨要。 “我花了三块钱,让你给我投票,现在结果出来了,名额不是我的,你没有投票就把钱退给我。” 社员登时傻眼了:“瞧你这话说得,我怎么能没给你投呢?咱们说得好好的,一票五毛,我们一家六口全都投了,你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拆的呀,你等着,我给你拿证据。” 社员回屋拿了全家的票据出来,写着沈明珠的字条上还盖着大队的印章。 即便沈明珠闹也没用,这就是一场寻常不过的等价交换,你出钱,我出票。 社员万分庆幸地嘀咕了一嘴。 “得亏,薛晴提醒了我留个底,不然,还得让你反咬一口,我家名额可是全投给你了,至于你落选,那跟我们没关系,谁知道你哪一环出了纰漏。” 一家不成,她接着上第二家讨要,接连走了七八家都是这个结果。 大队是挨家挨户上门统计的名额,甚至还给社员留了盖章的底子。 沈明珠人傻了,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是。 她有种奇怪的预感,她被人耍了,绝对被耍了,她将这件事每个细节都琢磨了一遍。 “朱莹,很奇怪不是吗?她走访了那么多家,不应该一票都没啊。” 沈明珠将账本翻开,将她标注了与朱莹往来密切的几家人,找出来,挨家挨户询问。 “婶子,我能看看你家的选票吗?” 无一例外,写谁的都有,独独没有朱莹。 “婶子,那朱莹前几天给你家送了那些个香皂毛巾,你咋没选她啊?” 婶子咯咯笑着:“可不能选啊,她上大学走了,我们上哪儿买低价的日用百货啊。” 关键词“买”。 “这……都是你们跟她买的,怎么买啊?” 婶子将计件厂开展的各项业务说了一番,原来朱莹找知青点同志借钱,是第一笔采购往里垫资。 她不是在送礼拉选票,而是给第一批吃螃蟹的人送货。 婶子笑呵呵:“你们一个知青点的,不会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吧?隔她哪儿买,便宜。” 沈明珠气得牙根痒痒,这事儿她是真不知道。 原本她就瞧不上,同屋知青为糊火柴盒,一个劲捧薛晴臭脚的狗腿样,一听到她们谄媚的聊计件厂的事,她就恨不得捂上耳朵。 糊一个才赚一厘钱,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又不是带你们赚了百八十块,至于吗? 再加上,她得盯着薛晴和陆景阳,想法子治她。 就连上工她都在赌气,想挣满工分,打脸狗眼看人低的薛晴,更是无暇理会跟她八卦的社员。 下工后便是挨家挨户的拉选票,压根没留意这茬。 沈明珠平复了一下心情,随便推开一家社员的门,跟他们打听,计件厂集体采购的事,看看是不是大伙都知道。 那婶子一脸可惜:“嗨,一开始我们上哪知道,那都是糊火柴地优选员工才有的福利,东西比外面便宜好几分呢。” “这都第五批了才通知的我们,听说没以前便宜了,但到底是比供销社便宜,你有啥要买的,就去找朱莹,这事儿她全权负责。” 这下沈明珠又泛起了嘀咕,回知青点问了一圈,还真没几个人知道。 合着这事儿不是她没留意,是这信儿只在最核心的圈子中流通,就是故意瞒着她,要算计她的。 她找最一开始透露消息的王若楠,有些问责的意味。 “朱莹真的去拉选票,怎么评票她一张都没有?你是不是在骗我?压根就没有工农兵票选这回事。” 王若楠心理素质很不错,一点都不慌:“我咋骗你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那朱莹怎么没有票?” “你说这事儿啊,她原先想回城也是为了找个好工作。前几天,薛晴通过大队联合成立了计件厂,她一个月有十块钱的工资领呢,这还走啥呀?以后厂子规模扩大了,正经的副厂长呢。” 沈明珠皱眉:“这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也没问啊,再说告诉你也没用啊,大队一共就给了厂里两个工资岗位,你去了也是打白工。” 沈明珠气赌:“那她借的那些钱呢?都还了?” 王若楠压低声,一副八卦样。 “哪能啊,这钱借都借了,不管事儿成没成,那人情都搭出去了。她索性就投到厂子里了,等着以后赚大钱呢。” “也是,是这么个理。” 沈明珠点头,看似处处合理,像是巧合,可她怎么就那么不信,这里面没事儿呢?里里外外都有薛晴的影子,八成是故意设套给她跳。 沈明珠挺有毅力,挨家挨户地问社员,统计大伙的票数,看看能不能跟唱票的结果对上。 结果统计到一半,她人炸了,本身答应好写她名字的人,竟被许思安挖墙脚了,且人数不少。 花了这么多钱,事儿没办成,她已经够怄火的了,又遇上了一堆骑墙派。 她将这些人臭骂了一通,并将自己的钱统统要了回来,捏着手里的十几块钱,她第一次有些慌了。 没钱,没靠,没收入,底气瞬间丢了大半。 早知道,她还不如拿这钱去收买几个村干部来着,即便事儿成不了,还有得钱退。 她也不该相信许思安,他的心都偏向薛晴了,她居然还找他做同盟? 蠢货,被他背刺了也是你活该啊。 沈明珠哭了一会儿,似乎有哪里不对。 如果许思安收买了票数,那他们就不可能平票。 第75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将名额统计好后,看着出入如此之大的结果,结果呼之欲出,工农兵名额唱票重选就是个幌子,是薛晴的圈套。 她上当了。 好,很好,既然薛晴你要搞唱票重选,那咱就按唱票的结果来。 起码许思安是第一,他上大学,那她就拿着他的名额回城,也不算太亏。 她立刻拿着确凿证据到村委会索要结果。 陆大队长手拿大茶缸,喝了口水:“村委会已经决定了,之前唱票作废。” “啊?这票数摆明对不上,有猫腻你不调查,你把唱票结果作废?” “对,作废。原本唱票是征求大家的意见,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民心所向。但我万万没想到,有些利欲熏心的人,竟公然破坏平衡,四处花钱拉票。” “这是资本主义腐蚀我们劳动人民的卑鄙做法,之前的唱票全部作废,这件事即便拿到公社,我也是这个态度。” “至于人嘛。”陆大队长没点名,但着重的看了她一眼,“看在她年纪轻轻地份上,就不处罚了,若有下次,一并追究。” 沈明珠半张着嘴,一口气顶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的,忙活了大半天,非但没逆转结果,还给自己讨了个记过处分。 更让她悲从中来的,是手里这十几块钱。 即便她有几成母亲洗脑的成分在,但也是真的喜欢许思安。 人前人后,她为他做了那么多? 她以为,他们都是彼此放不下的人,无论有多少分歧争执,都可以原谅对方,重新开始。 但社员退还的这几块钱,还是刺痛了她的认知。 或许,他们……谁都回不去了。 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她不知该去怨谁,怪谁,或许他们都没有错,只是时机有些不适合。 她不该顾虑那么多,该早些答应他,不该试探他,怂恿他…… 不,她没有错,错的是薛晴。是她的出现毁了她的一切,是她处心积虑毁掉了她的许思安的关系,她要报复,她要报复。 薛晴站在村委会的屋顶上,看着沈明珠在村里跑来跑去的四处打听,心情无比畅快。 她摸出烟盒,倒了一根烟出来,划着火柴点燃,坐在烟囱上。 她长吁一口,吐出一股烟雾,也让你浅尝一下,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滋味。 从此之后,咱们这梁子,在我这儿就算过了。 她释然了,陆景阳说得对,不要把眼光局限在失去了什么,要看看你得到了什么。 是,起码她还有他,就不算糟糕。 * 陆景阳在打扫厂区卫生和帮同事打杂中找到了平衡,每天都活力满满,有活儿干活儿,没活儿就自己找点活干,反正闲不着的干。 临近过节,厂里发八月十五的员工福利,他怪羡慕的。没想到,他也有份,一盒月饼和一袋大米,可给他乐坏了。 都等不及下班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一进村,车龙头还没往村小拐,就让陆德旺给逮回家了。 “好小子,一天想见你一面还得预约是吧?你是没家了,还是隔外边另起炉灶了?天天不隔家里住?你搞什么鬼?年纪轻轻就想吃牢饭了?” 陆景阳谄媚地将大米上供,月饼偷偷昧下,留给薛晴吃,听了陆大队长长篇大论一耳朵唠叨,才得以脱身。 “你的信。” 陆景阳拆开一看,薛晴约她在知青点见。 嘶~一时很难抉择,赴约是必然的,就是这盒月饼的去留有些纠结。 留家里,指不定得被两侄子翻出来吃了。拎着吧,万一有知青问起来,他是给还是不给? 不给,太小气。给吧,晴晴爱吃这个了,舍不得。 陆景阳心一横,他就受累,跑趟学校,将月饼放她屋里,再去知青点找她。 他将车子挺好,拿出钥匙,就见门没锁,“啧”这个丢三落四的糊涂蛋,肯定忘锁了。 开门,她正坐在桌前刻资料呢。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给薛晴都问懵了,奇怪了,她零七碎八的工作都结束了,不搁家里待着,应该去哪儿? “你不是约我去,知青点吗?你怎么在家?” 薛晴更迷惑了:“我什么时候约你了,我怎么不知道?” 陆景阳拿出信纸,两人一看,俱是露出了费解的神情?啥情况? “去看看?” “走。” 陆景阳前脚刚到知青点,就有人告诉他。 “你是来找薛晴的吧?她在那边等你。” 陆景阳心里直打鼓,看着身后不远处跟着的薛晴,心里犯嘀咕。 薛晴瞧着他往女浴室那边走,又瞧见方才指路的女知青和沈明珠会和,周围还埋伏了几个手持棍棒的知青。 她心道,不好,今天,就不该来。 她一个加速跑进知青点,冲到女浴室的后窗户,低声撵陆景阳走。 “快走。” “咋了?你弄清楚了。” “赶紧走。” 薛晴打发走了陆景阳,才稍稍松了口气,踮脚往敞着的窗户瞄了一眼,还真有人在里面洗澡,这出境尺度,牺牲多少有点大。 “薛晴~我有话跟你说。” 薛晴看到跟来的许思安,既诧异他出现的时机,又好奇他脸上的伤。 不过,她还是第一时间挥手驱赶:“赶紧走,赶紧走。” 许思安昨晚和陆景阳打了一架,想通了很多事,终归要告别,有几句感谢的心里话想跟她说。 但她驱赶的动作,让他有些受伤,她已经厌弃他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试着去解释:“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说些话,可能……” 难道……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薛晴一个劲的挥手,赶他,这个人在搞什么?她都压低声音了,他还没get到,索性实话说了。 “你快走,这里是女浴室,你忘了?” “啊——”一声女子尖利的叫声,“抓流氓了~有人偷看我洗澡!” 薛晴抬手扶额,颇为同情地看了许思安一眼。 成吧,兄弟,爱莫能助了,这下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尖叫引来很多人,那几个带着家伙事的知青,更是首当其冲。 “最近总有人偷看女知青洗澡,害得我们一个院的男知青背锅,今天终于抓到你个淫贼,陆——许思安?你怎么在这儿?” 那知青嘴瓢的差点就将陆景阳三个字给秃噜出去了。 “你怎么在这儿?” 这有知内情的,自然是有不知情的,像这种人人喊打的事情,自然有侠义之士跳出来痛斥。 “好你个许思安,就是你偷看女同志洗澡的?看不出你文质彬彬竟这么龌龊下流,公然耍流氓?” “我没有,我就是找薛晴说说话。” “别抵赖了,你和薛晴上哪儿不能说话,非要跑到澡堂子来说?” 许思安瞬间明了,她的深意,只是晚了。 “她可以给我作证。” “你可别扯了,薛晴肯定是向着你说话?你这种流氓行径必须得惩戒。” 薛晴挤出人群,眼下这情况,百口莫辩,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还是去看看,谁牺牲这么大,结果开门一瞧。 “李琪琪?” 这剧情节奏,她熟,八成得给陆景阳耍流氓的帽子带周正了。 沈明珠要将害人的心思用到正途上,那肯定得有番作为,这七寸打得多狠呢,轻轻松松就将一人十年的光阴放监狱里了。 薛晴竖起大拇指,默默退出去,迎面撞上错愕的沈明珠。 瞧瞧,人家这登场时间,众人将罪名坐实,她出现,恰到好处的撇清自己全部嫌疑。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非但没算计到陆景阳,反而将许思安又给搭上了。 第76章 我们结婚吧! 沈明珠双拳紧握,咬牙切齿问她。 “你干的?” “我?呵呵~这就叫自作自受吧,别说,看狗咬狗还挺解气。” 薛晴笑了,毁灭吧,曾经你毁了我的希望,如今你又毁掉自己的,这就叫因果报应。 她敛了笑意,劝道:“明珠去跟琪琪谈谈吧,真要闹大了,对你们谁都不好。” 看着沈明珠狰狞的样子,许思安百口莫辩试图解释,李琪琪缩在角落观望着事情的进展。 她就莫名的开怀。 她真的喜欢过许思安,也真的将李琪琪视为知己,至于沈明珠,她也视如亲妹。 就是这样三个她珍之重之得人,竟勾结在一起算计她。 不管谁是主谋,谁是帮凶,亦或者有什么苦衷,他们都是她悲剧的缔造者。 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背负污名出嫁,忍受着风言风语和指指点点。 她甚至因为愧疚,逼着丈夫放弃了一辈子吃喝不愁的铁饭碗,将大学名额让给恋人。 她这样吃里扒外的行为能在婆家有什么好待遇? 他们不仅利用她的善良,还利用甘愿为自己付出一切的陆景阳。 她第一次觉得上山下乡的政策也挺好。 人若没有脚踏实地的踩在土地上,没有为一日三餐发愁过,就只会沉浸在虚幻缥缈地理想生活中。 如她这般,懵懂无知,看不清一些人,看不清一些事,对人性充满着美好的幻象。 不曾提防过别人,不知道人与人之间会有那么多隔阂? 她活在轻飘飘的云端,被人一把拽入泥潭,她苦痛挣扎的,抱怨着命运不公,却从未怀疑过,最大的问题是她自己蠢。 只有他不嫌她痴傻,一次又一次将手伸向她。 难怪老人常说,傻人有傻福。 她人生中所有的福气都是陆景阳给的。 没有他的支持,她就不会拥有一份轻松赚工分的工作,也不会有机会参加教师考试。 没有他的鼓励,她不会在两次落榜之后,敢于考第三次。 没有他的包容,她不会那么轻易地跟自己和解,大抵早抵不住流言,自尽了。 从没有那一刻,她像现在这样想去见他。 “陆景阳!” 几乎在她喊出口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她在干什么啊? 大半夜的跑到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只听“哐当”一声摔门声,他穿着大裤衩子就冲出了屋门,第一时间跑到她身边。 “怎么了?”他紧张的上下打量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怎么没穿鞋就跑出来了?” “真没事?” “嗯,没事。” 他突然抱住她:“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怎么了,没事儿就好。” 他瞧见乌泱泱一帮人将哪里围了,吵着抓偷窥女澡堂的淫贼,就弄懂是啥情况了。 他赶紧回家睡觉,远离是非之地,免得被人泼脏水。 他这人沾枕头就着,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她喊自己,当时心都是一揪,深怕出什么事殃及到她,好在没事儿,吓死他了。 “陆景阳。” “嗯?” “我们结婚吧。” 她悟了,纠结过去是没有意义的,跟掉粪坑里的人打一架,打赢了,也不会有人夸你猛,只觉得你沾染了一身污秽,臭不可闻。 任何人,任何往事都不能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人,奔向更好的人生。 陆景阳有一瞬的愣神,然后皱着眉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还扯了扯她的脸皮,试图寻找,她被人掉包的证据。 “再说一遍?” 薛晴手撑在唇边做喇叭状态:“我们结婚吧。”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还露着一排小白牙。 “真的?”陆景阳揉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好好确认一下。 “真的。” 她曾经许过一个愿望。 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77年6月23号,改变人生。 实在不行,她希望自己能成为亿万富翁,或者千万富翁。其实,千万也好,亿万也罢,要是能将他还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她的愿望实现了。 “真的!比真金还要真。” 陆景阳抱着她转圈,爽朗的笑声在夜色里格外嘹亮。 “晴小妞,我好开心啊~” 薛晴捧着他的头,抵着他的额头落下一吻:“我也一样。” “怎么办?好高兴。”陆景阳憋气,试图将眼泪憋回去,“晴小妞你认真的吗?这次可不能说谎,你要敢说谎,我就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嗯。”薛晴擦掉他的眼泪,亲了亲他的眸子,竖起小拇指。 “拉钩。” 陆景阳偏头看向他处,怕自己情绪会失控,他竖起手指跟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你不怕了?” “我怕。” 我怕生活后鸡毛蒜皮琐碎的争吵,我怕无法调和的婆媳矛盾,我怕怀孕十月的苦楚,我也怕这穷苦一生,没有翻身之路。 “怕……你还?” “尽管很怕,可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薛晴擦着他的眼泪,陆景阳你真得很不男人,掉金豆子这事儿,我都比不过你。 “什么时候结婚?” “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薛晴枕在他肩上,估计他得回去翻好几天日历吧,大傻子。 “明天!” “啊?咱不得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陆景阳娇羞地嘟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 “真不挑?” 陆景阳摇头,挑什么挑,上辈子挑了好几天的黄道吉日,也没能走到最后。他不挑了,走到哪儿算哪儿吧,他认命了。 再说,这事儿也不能犹豫,万一晴小妞反悔了,他就亏大了,必须立刻马上结,不给她留一点后悔的余地。 “不挑也成,那明天我们结婚领证。” “好。” “那今晚还和我一起住吗?” 陆景阳想了想:“你自己住一晚吧,我爹嫌我最近不回家,我回家待一晚。” “那我一个人害怕,怎么办?” “以前怎么不见你怕?” 薛晴撒娇道:“我不管,从现在开始,我变胆小了,一个人住会怕,必须得有人陪着。” “好好好,都听你的。” 陆景阳背着她往村小走,月光将两人影子拉长。 “你要这样背我一辈子才行。” “好。” 薛晴挥着手:“驾~” 陆景阳:“……”一辈子到了,给爷下来。 第77章 结婚领证 “爸,户口本呢?” 陆德旺从柜子里将户口本翻出来,这人夺过就往外跑。 “你急慌慌地拿着个户口本干啥去?” “爸,我要结婚了。” “哦~”陆德旺应了一声,拿出烟杆子往里续烟叶子,要结婚了?那是好事啊,难怪穿得这么立整,还有点帅。 不是? 他刚才说什么? 要结婚了?跟谁结了?他怎么不知道啊? “你个龟儿子你跟谁结婚?你结婚都不跟老子说吗?你给老子回来——” 等陆德旺追出去的时候,人都跑没影了,他追了几步,撑着双腿大喘气,他堂堂一村之长就这么没家庭地位了? 儿子结婚都不知会老子一声? “男同志,收敛一下。” 民政局拍照的人员提醒,薛晴扭头一瞧,好家伙这都快笑成二哈了。 工作人员提醒完,站到黑箱子后面,再次探出头来,有些无奈。 “男同志,知道你高兴,你稍微收敛一下。” 陆景阳端正坐姿,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要领结婚证了,嘴角抑制不住的向上勾起,这可是他上辈子,盼了一辈子都没能领到的证件啊。 工作人员看着那嗓子眼,实在没忍住啊,知道你是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牙花子成精跟女同志结婚了。 “男同志!” 薛晴“腾”一下站起来,照着他后脑勺就一巴掌:“能不能好好笑?再笑得像个二傻子,你就自己一个照。” 这一巴掌就给陆景阳拍蔫了,规规矩矩坐好。 工作人员探出头来:“那个,男同志你笑一笑?” 薛晴瞪他一眼:“笑!” “好。”他弱弱地回。 工作人员站在镜头后面傻眼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欲哭无泪。 男同志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咔嚓”一道白光闪过,工作人员实在有点心虚啊。 明明是可歌可泣的革命伴侣,怎么拍出了女土匪和压寨小娇夫的既视感。 “要不,女同志,你也笑一笑?” 薛晴揉了揉脸,刚才训他,情绪有点没下去,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就有点后悔,这么好的日子,干嘛凶他?结婚高兴不是人间常情吗。 “那个,男同志……你别那么高兴。” 薛晴“腾”一下站起来:“不拍了,就不该让你拍,要求这么多,人家谁结婚不高兴啊?走。” “啊?”陆景阳懵了⊙▃⊙,“没照片,怎么登记?” 薛晴拿出提前准备的彩色照片以及材料交给工作人员,让他们帮着办理。 黑白照片大行其道的当下,拍张彩色照片很难的,抱荷花这张既是彩色的,又是他们状态最自然的时候。 虽然她不讨厌他二哈的憨样,但二哈太开心了,有点不上镜,不足以体现她男人的英俊潇洒。 很快两张红本本到手了。 “不准生气,这张你最帅。” “嗯。” 陆景阳爱不释手地摸着红本本,心里美的冒泡,至于这照片是不是许思安拍的有什么关系,媳妇说啥就是啥呗。 结婚有时候是需要一点冲动的。 等两个人从民政局出来,都有点傻眼了,怎么连证都领完了?血气上头也太冲动了。 “你说,我现在回去退,还来得急吗?” “薛晴!” “你凶我?结婚第一天,你凶我?” 陆景阳将她扛在肩头,撒丫子就跑,一口气跑了两公里,给她颠的,隔夜饭差没吐出来。 她好通求饶,他才将她放下,并且蒙住她的眼睛,害怕她记住去民政局的路。 “薛晴,你真后悔了? ” 她不是后悔,就突然有些恐惧了,一定是上辈子太苦了,她有些投鼠忌器了。 薛晴掰开他的手指:“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草率,好多实际问题都没商量?” “什么实际问题,现在商量也不迟?” “咱们住哪儿?” 说实话,婆媳矛盾是她的一桩心病,可他们也没有资本另起炉灶。 “先住村小,我将我屋家具搬过去,等十二月份高考结束,咱们报志愿报的近点,在大学附近租个房子。” 陆景阳知道她说的不是房子,但婆媳这事他也很难保证,有时候也不是对错的问题,可能就是情绪的问题。 “你别想那么多,咱念大学走了,爹妈想见一面都难。” “那……我以后生孩子。” “咱上医院,咱这次不搁村里生了,没保障。你放心,前几天魏叔给我介绍了工作,我每个月都有工资拿,我都攒着,给你生孩子时候用。” 薛晴有些意外:“工作?什么工作?你怎么也没告诉我?” 陆景阳挠了挠头,现在还在厂里打扫卫生呢,没上手呢,说不上啥时候就被踢出局了。 他是真得很不想提,但他得让她知道,他有在努力考虑将来的事。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管的主儿。 “我想着领到一个月工资的时候,在跟你说。昨天的月饼你瞧见了吗?那就我们厂过节福利。” “行啊,陆景阳你现在也开始跟我有小秘密了?” 陆景阳捏了捏她的脸:“我哪儿敢,这不是等着工资到手,一起和秘密上交嘛。说吧,你还有什么顾虑。” “嗯,现在领了证,万一我第一年没考上,第二年没考上,第三年……那结婚的就不让考了。” “媳妇儿,你这就太糊弄人了吧?你个省状元考不上,谁能考上?尽找借口。” “……”薛晴抿嘴窃喜,有被夸到是怎么回事。 “还有呢?” 薛晴扭捏:“还有很多,但我现在还没想好。” “那你等一下,乖乖站在这里等我哦,不能乱跑,这么漂亮的小媳妇让人拐走可不行。” 他捡了个树杈在地上画了个圈,跟孙悟空圈唐僧一样,将她圈里面。 然后一阵风的跑到供销社里买了一个本子来,单膝跪地的奉上。 “从今往后,薛晴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就写在这里面,我能解决的我来解决,解决不了的,我想办法解决。” “哎呀,你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收下吧,媳妇儿。” 薛晴将本子宝贝似地接过,心里那一点点的小不安也让他捋平了,她踮脚亲了他一下,心里美滋滋的。 第78章 没收结婚证 陆景阳看着结婚证,一个劲地傻笑,上辈子一直没领过,一来是村里办了酒席就算结婚,大伙没有领证的概念还得格外花钱。 二来,她不愿意。 等她愿意的时候,又赶上学校改政策,在校大学生不允许结婚。 他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看见她和许思安领了结婚证从民政局出来,心里特别难受。 原本他想说,这三年自己并不是故意失踪,是被囚禁了。原本想说,她寄回家的信儿,不是不回,他只是没看见。 原本有很多事情要跟她解释清楚的。 可他没勇气,三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事,她意气风发选择了最爱的人也无可厚非,他当了爱情里的逃兵,以为放下了。 可临死时,他也在耿耿于怀结婚证的事情,当初是该问清楚缘由的。 当然,现在也可以问,她为什么会和许思安领证。 可他怕,她会问及,他那三年去了哪儿,有些事不问比问了好。 陆景阳拿过她的结婚证,两本放在一起,揣在裤兜里。 “没收,咱家结婚证以后归我管。” “?” 这也不是什么财政大权,干嘛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陆景阳骑着车载着她回大队,一路上觉得神清气爽,风吹在脸上都格外的柔和,他回头看她,两个人脸上都露出笑意。 自行车停在陆家院里,他牵过她的手进了屋。 陆母正收拾着屋和摘豆角的大嫂聊着闲话。 “妈,我结婚了!这是我媳妇儿。” 薛晴有些娇羞地叫人:“妈~大嫂” 陆母和陆家大嫂都是一愣,就见陆景阳从兜里掏出两个簇新的红本本,封皮上烫金的红双喜。 陆母指着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向后栽了过去。 陆景阳和薛晴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受了啥刺激,太高兴了? “妈?妈你这是咋了?”赶紧将人抱到炕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的好通折腾还是不见醒,最后送到了卫生所。 在外面等的时候,陆家大嫂左一眼右一眼瞟着小两口。 “你看给妈气得,你们这也太不懂事了?双方家长还没见面呢,也不跟家里说好,怎么就领证了?结婚这么儿戏吗?都不把家长放在眼里的?” 这一时激动,就领证了,当时也没顾虑那么多。 “病人家属进来一下?” 陆家大嫂进去就将门关上了,直接将陆景阳拍在门板上,再去推门,发现门从内反锁上了。 大嫂潜台词很明显,就是让他们搁外面反省,省得老太太一醒来瞧见他,在气得厥过去。 陆景阳有点愧疚地站在门外与薛晴大眼瞪小眼。 薛晴冷静了不少,她们是经历了很多波折在一起,可大伙不清楚啊,她们草率了,没有顾虑大家的情绪。 “我们俩……好像总是会好心办错事。不该领得这么急的?” 陆景阳揉揉她的小脑袋:“瞎说,这事,我开心,你开心就够了。至于旁人的意见咱不考虑。” “切,你就等着挨骂吧!” “骂呗,骂也挡不住我高兴。”陆景阳从兜里掏出结婚证又观摩了一下,“你瞧这照片拍的多好,许思安大好人呢,专业拍结婚照。” 薛晴:“……”心真大。 等一会儿,陆家大嫂搀着陆母出来,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就这么走了,连陆景阳问话都不理会。 薛晴撇撇嘴:“看吧,你妈又不高兴了。” 陆景阳揉了揉眉心,婆媳之间的纷争这就开始了? 他打起精神扯了扯她的脸蛋:“这事儿赖我,是该挑个良辰吉日,让大伙也有点参与感。” “别担心,妈就是当家做主大包大揽惯了,陡然间让她歇了一下,闹脾气,我回去哄一哄就好了,你先去忙你的。中午我下河捞条鱼来,咱俩庆祝一下。” 陆景阳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起媳妇儿,准备的有些仓促了,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不仓促,现在准备也来得急。” 薛晴踮起脚亲了他的脸,便跑走了,一个劲地敲自己不灵光的脑袋。 啊,她真是个大傻子,谁家结婚领证的时候,不大吃一顿庆祝一下,偏她就记得要穿得漂漂亮亮了。 是该在市里吃一顿好的,不然干嘛跑那么远领证,县里又不是不能领。 果然恋爱会降低人的智商,昨晚还打算,美美的拍个照,领证,再吃饭庆祝一下,买个纪念性的摆件做见证,一摸兜,鼓囊囊揣的钱一分没花。 自打拍照这一趴出了问题,她这智商就掉线了,领了证就傻呵呵地跑回来了,其他的安排早忘了。失策!大大的失策! * “妈,你好点没?” 陆母躺在炕上,直接背过身不理他。 陆景阳坐在炕边推了推:“妈~儿子结婚了,这么好的大喜事,你生什么气啊?你不该替儿子高兴吗?你儿子终于不是没人要的老光棍了。” “这不是您睡着都要乐醒的好事儿吗?你儿子有人要了,有人管他一日三餐,天热减衣,天冷加餐了。” 陆母嫌弃地推开他的手,继续生闷气。 “妈?你咋了嘛?” 陆母坐起身:“我咋了?我咋了?这婚事我不同意!” “为啥呀?不是你说,瞧那知青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比咱们村里姑娘水灵,知青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比咱们村的姑娘文化高。” “您不是最喜欢这有学问的知青吗?您儿子好不容易娶了个娇娇软软的知青,这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你有啥不高兴的。” 陆母气道:“合我心意?我看是合你心意吧。” “那自然也得合我心意,谁娶媳妇不找个称心如意的,毕竟要过一辈子呢。” 陆母气得瞪他:“我就知道,你就是因为她才不去读大学的吧?你放下那么好的机会不去当城里人,非要待在村里受这罪,吃这苦!” 陆母气得捶胸顿足,只觉得儿子没出息。 “那薛晴就不是个安分的,手松的跟棉裤裆似的,一看就不会过日子,你娶了这样的媳妇,你是要后悔一辈子。”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第79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妈,你说什么呢?” “你觉得我冤枉了她?之前拿出好几百块种大豆,这事儿有吧?” “秋收不着,有她哭得,想起一出是一出,什么样的家底能跟着她这么亏空?要是明年她要种稻子,后年开鱼塘,你咋办?你有那么多家底子给她霍霍?”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陆母对薛晴心上有疙瘩,自是怎么琢磨,都觉得这姑娘不行。 “妈~这都没发生的事儿,你担心的也太早了吧?” 陆母气死了:“我能不担心吗?一想到我儿子娶了这么不靠谱的媳妇,我这心就揪揪的难受。” 陆景阳有点生气:“那您说怎么办吧?要不我去离了?” 陆母给他咽了个哑口,这结了也不能离,可她就是气不过啊。 “我这好不容易才骗到的手的媳妇儿,证都是寻死觅活逼人领的,您瞧这证还热乎着呢。你要真不同意。” 陆母心一提,以为这小子又要撂狠话,就听他妈宝男的来了一句。 “我也不能娶了媳妇忘了娘,让老娘你不高兴,我听话,我这就去离。” “大不了肚里那孩子,我就不要了。好在没摆桌,大伙儿都不知道。” 陆母傻眼了? 啥?啥玩意? 逼人领证?睡了还不负责?你还听话? 老娘咋不知道你还是这么个乐色? “妈,您不用生气,这事儿我听你的,这世上只有妈你对我最好。我现在就去离,反正我也没啥损失的?再娶个漂亮听话的就是。” 陆母咽口水,有点心虚地问:“你俩这住一块了?她怎么能这么不检点啊?” “确实,非但不检点还挺矫情。就我这条件她还有啥挑的,我对她那么好,她要早点同意,我也不用费那么大劲,差点给跑了,得亏摁住了。” 陆母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啥玩意?你给人摁住了? “也不知道怀了一个月,喝药能不能打下去?是不是还得去医院做手术啊?” 陆母这脑子突然间乱得很,这…这这……他几个哥哥都是当兵的,怎么还出了他这么个牢饭崽? “妈,你知道不,打胎得多少钱?我不想花这个冤枉钱,实在不行我从山上给她推下了,看看娃能落了不。” 陆母:……汝闻人言否? “哎,我以为妈你挺盼着我给你娶个知青的,原来你不喜欢,那我不都白忙乎了?我这就去把手续办了?” 陆景阳去拿外套,倒了杯水,站在镜子前磨蹭了一下。 “妈,你瞧着谁好?提前说一声,我相信你的眼光。是不是瞧着上次那个相亲的姑娘不错?成,明天我就约她出来聊聊,走了。” 陆景阳开门往外走,陆母差点没气得在厥过去,一个箭步光脚丫子追了出去。 “陆景阳你给我死回来,你今天出了这个大门,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咋了吗?” 咋了,咋了,真想脱下鞋底子抽你丫的,好吃好喝娇养上,竟惯出你这么个完蛋玩意? 陆母这心里愧疚啊,好好一孩子,平时也不这么个畜生,你听听他说这话,不像个好东西。 瞧那理直气壮的熊样,她想不慌,都不行,这心是真是遭不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她现在也不敢打包票了。 “你跟妈好好说,你和薛晴啥时候处得对象?” “我俩没处对象?” 陆母按着自己的心口,感觉要心肌梗死了。 “没处对象,你俩咱还结婚了?” 陆景阳吸了吸鼻子:“这不怀孕了吗?” “……”陆母靠在门上缓了缓,“那你两谁勾搭的谁啊?”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她啊,谁让她长的那么漂亮的,还跑我眼前晃?” 陆母低头一看没穿鞋,实在没有承受工具,直接大耳瓜子往他脸上招呼。 “你个猪狗不如的逆子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哎呀,你这个……” “妈,你干啥打我,不是你瞧着知青好嘛?那我不得按你的要求娶媳妇啊?” “我是瞧着知青好!可也没让你去祸害人家女知青啊,你个……”陆母气得都不知道骂什么好了,骂他一句畜生都觉得是对畜生的侮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渣、乐色,造孽啊……这多造孽啊。 “妈,你别生气了,我不是说了吗,这就去把婚离了。” “你离啥离,把结婚证拿来?”陆母一把夺过两个红本本,“放在我这儿,别动不动闹离婚,以后对人家姑娘好点?” “那肯定的,现在还没睡腻呢?” 陆母捏着结婚证的手都有点颤,这tm是人该说的话吗?陆德旺你生的这是什么儿子? 陆母一时语塞,现在慢慢地教还能扭过来吗? 这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嘛? 可现在离婚也晚了呀,她一个揣着娃的姑娘又在结婚当天离了婚,这以后想寻个好男人都难啊。 这薛晴命是真不好,怎么眼瞎寻了这么个男人。 哎呀,急死个人啊。 “妈,没事的话,我去找薛晴了。中午让她做几个菜,难得我们结婚,她总得张罗一下,伺候伺候我,我去瞧瞧。” “去去去,赶紧滚!”伺候?“等等,你站住,你给我回来。” 陆母都眉眼看他,强忍着心底的恶心,从手帕里翻出十块钱。 “你都结婚了,很快就是当父亲的人了,别整天不着调,跟人薛晴客气点。” “没事儿,薛晴脾气好,骂两句也乖乖的,我不打她就成。” 怎么?你还挺骄傲啊? 陆母一把将结婚证塞他手里:“赶紧离了,别霍害人家姑娘,老娘听着都上火。” 陆景阳:……好家伙,这戏说砸就砸了? “好,妈,上次相亲那个姑娘成不?” 陆母掐了掐人中缓了缓,就可这一个霍霍吧,大不了她这当妈的多弥补一下薛晴这苦命孩子,不然这臭小子迟早是个牢里蹲。 “这钱你拿着,去给薛晴买点衣服脸盆啥的,后续办礼啥的,我和你爸商量一下在给你们弄。” 陆景阳将钱一踹:“不用摆桌,现在是新社会,不用旧社会的习俗,彩礼啥的咱家也不用给,她不要。” 起初陆母听着,还觉得这薛知青也挺务实一孩子,不争那个面子情为难婆家人,就听他接着说。 “能嫁给我,她都烧高香了,不用给她整这些,有十块钱就够打发她了,我走了。” 打发? 陆母捏着手帕的手又紧了几分。 办,必须得大摆宴席啊,这人不行,就只能从其他的方方面面往上找补了,不然薛晴这孩子太可怜了。 不行,她得赶紧找老头子张罗这事儿。 陆母将儿子那糟心事说了一通,陆德旺听了几句,心明镜似的,八成是臭小子糊弄老太婆呢。 “怎么?你儿子要不是这德性,你还瞧不上薛晴呗?” 陆母有些潸然,方才确实有点,不过现在……她可没脸说这种话。 “你说得多,孩子不能惯,你瞅这都让我给惯啥样了,就是个牢饭头子啊。” 第80章 温馨的日常 陆景阳揣上钱,先下河捞了一条鱼,又挖了几个藕,抓了一筐虾,背了满满一鱼篓子,抱着衣服,穿着他骚粉小裤衩,光着脚往村小去。 村里的孩子都野惯了,他也不觉得,这有啥不妥,反正不能弄脏媳妇做的新衣裳。 至于让别人瞧见了,瞧他瞧呗,看看也不能掉块肉,脸皮薄的会自己捂眼,反正他没什么不好意思秀的。 从头到脚,自信得很,还有媳妇缝的这颜色,这不拉风吗? 薛晴收拾屋子呢,就瞧见他将鱼篓往门口一丢,光溜溜进来,将衣服往床上一撇,拿了双拖鞋就出去了。 “大哥,你就这么裸着……从河边走回来了?” 他拿水瓢冲了冲脚底板,穿上拖鞋,自信的了了把半干的头发。 “咋了嘛~谁不是走回来的,也不能飞啊。” “……” 陆景阳进屋,拎起衣服掏出十块钱,在她眼前炫耀的晃了晃。 “瞧见没?妈给了十块钱,让给你买头花和新衣服穿。至于彩礼、酒席那之后再说,反正不能委屈了你。” “这么快给妈哄好了?”薛晴翻柜子去给他拿内衣。 “那你看,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他笑嘻嘻的凑过来,自身后抱住了她,“再说了,你这么招人疼,谁娶了你都祖坟冒青烟了,妈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夏日衣衫薄,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滚烫的肌肤,何况还有方才的视觉冲击,让人有些脸热。 薛晴赶紧将人推开,把衣服塞到他怀里,嗔怒道。 “哎呀,你少来了,净说些漂亮话哄人,赶紧把衣服穿上,臊不臊啊?” 陆景阳一懵,见她左脚绊右脚,顿时笑了,追上去问。 “我臊什么啊?媳妇儿你咋脸红了?我瞧瞧?”陆景阳围追堵截的,凑到她眼前看,她无地自容左右躲闪。 “薛小妞,薛宝妞,薛大美妞你是不是寻思什么不该寻思的了?脸怎么红成这样,哎呀,真烫手。” “烦不烦?赶紧把衣服穿上。” 老天啊,原谅她这肮脏的思想吧,好丢人啊,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陆景阳牵起她的手,放在腹部,一寸寸感受他精致的腰线和肌肉。 “你摸,想要就都是你的。” “你撒开。”薛晴恼羞成怒的抽自己的手,然后推他,就按在他胸口的肌肤上,这可真是……罪恶啊。 “我不撒,你看我的眼睛?” 薛晴哪敢看他,四处躲闪,这大白天的,万一看出点其他火热剧情,他妈在好巧不巧的杀来。 怕他这辈子都对白天作乱有阴影了。 “陆景阳,你快撒开,不然我生气了。” “亲一下,就撒。” 薛晴闭上眼,他在她脸上重重嗦了一口,这才将人给放了,去换衣服。 “跑什么跑,你跑得了和尚你跑得了庙?这早晚得办的事儿。” 薛晴捧了凉水敷在脸上,才勉强驱散了一点热意。 “你瞧……”陆景阳解开鱼篓,要秀一把自己的战绩。 这人听了,立刻跟缩头乌龟一样,藏着个脑袋,生怕瞧到什么非礼勿视的画面。 “你瞧,你瞧……”他上手扒拉,薛晴不停地转身躲避,最后死活不看的捂上眼。 他哭笑不得:“我穿了,我是让你瞧瞧我捞了什么好东西?” 他拎了拎鱼篓晃动里面的鱼虾给她听声,薛晴半信半疑,这才从捂着眼睛的手指里露出一条缝来。 果然穿了。 她竟小小的松了口气,这家伙魅力没多少,压迫感倒是十足。果然,还是黑灯瞎火的时候,胆子比较大也放得开。 “咱们待会儿烧一条糖醋鱼,以后生活甜蜜蜜。再炸一碟小虾米下酒喝。” “大中午就开始喝酒?” 陆景阳撞了撞她的肩膀,挑眉眨眼:“老头有瓶茅台,是我三哥从部队寄回来的,他舍不得喝。待会偷过来,咱俩给它造了。” 干坏事他最再行了,不过,她也有点小兴奋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也想喝茅台了? “这糖醋鱼的寓意好,那这虾又是个什么说法?” 他摩挲着下巴,实在是才疏学浅想不到什么吉利说法。 “这就叫瞎了狗眼,小小知青被套牢,想跑晚了。” 薛晴给了他一拳:“才不是呢,你真是个大俗人。”多好的意境都让他这张破嘴毁了。 “那我家大文豪整两句呗~” 薛晴拿出一个活蹦乱跳的虾,有些意外:“哇,好大只,看来是你花了心思捞的。” “那你看。” 薛晴想了想:“你看,虾是节肢动物吧,身躯弯弯的却顺畅自如,一节比一节高,如竹节般,这意味着节节高升。” “等炒熟了,全身通红,代表着我们以后的生活红红火火,你在瞧,它的形状,像什么?” 陆景阳:“像……”虾? “像银子吧,这就代表咱们以后长久富贵。” 陆景阳啄了一下她的小嘴:“我果然是个俗人。” “才没有呢,你就算俗人也是个务实的俗人,像我这种只会说漂亮话的,根本不会下河捉虾。” “那我来做下河的俗人,你来说漂亮话。”陆景阳拿出匕首处理杀鱼剥虾。 两个人说说笑笑,重新将屋子布置了一番。 靠窗的床移到墙边,巨大的书桌一分为二,一个做餐桌,一个搬到窗户旁,大摞大摞的书没地方放,只能暂时堆在地上。 看着略显寒酸的布置。 “要不我打一套家具来?收拾完,还是瞧着冷清。” “你不要太贪心,这是学校的房子,现在都放暑假了,等下学期开学,肯定能招好多学生,到时候,咱连这间小屋都没有,打了家具也没处放。” “可真得很冷清啊。” 五十多平的屋子,两扇大窗户,屋子里倒是亮堂,就是只有一张床和两张桌子,一个脸盆,一个温壶,一个红木箱子和一些琐碎的生活用品。 凄凄凉凉的凑在小角落里,简陋得有些过分。 可不知为何,当她看到陆景阳从这边走到那边,又是铺桌布,又是喋喋不休的计划着要买什么的时候。 她觉得这个屋子并不荒凉,满满当当的,很温馨啊,比她住的那些设计华丽的公寓、别墅都温馨不少。 第81章 喜事连连 “晴小妞,你等着,我现在去把家具搬来。” “啊?不要了吧,多折腾啊,再说这房子是借的,说不上咱们就得搬走了。” “搬走再搬呗,我年轻力壮可以多搬几次,务必得让你住得舒心才行。” 陆景阳腻歪歪的亲了她一下,便出去了。 不一会,就叫了几个兄弟,将他屋里能用上的桌椅、板凳、书架、柜子都搬了来。 空荡荡的房间,瞬间茫茫荡荡,除了几样家具的位置摆好,其他东西堆的乱糟糟的,他顺便将自己的家当也搬了来。 “你真搬来了?”薛晴瞧见他的被子,村里不办酒就不算结婚。 “咱正经是有证的合法夫妻,搬来住咋了?我看谁说我闲话,不撕烂他的嘴。” “瞅给你能耐的,赶紧收拾吧。” 两人忙乱了一会儿,薛晴系了围裙去张罗他们婚后的第一餐饭。 陆景阳就这里收拾一下,那里规制规制,将单人加宽加宽再加宽,加固加固再加宽,这个很重要。 他将自己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放在她的被子旁边。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试着被子垒在一起,抖开绣着鸳鸯戏水的被单,将两床被子盖好,这么一瞧顺眼多了。 这大炕睡习惯了,谁家被子不是垒一起的,单放着怪别扭的。 枕头也垒在一起,他拿出纸笔记上要买一对红枕巾,又在靠墙的地方贴上报纸。 将她规制到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挂到衣柜里面,袜子内衣收到小抽屉里。 重新整理了书桌和书架,怎么能让媳妇委屈自己,用一张小桌子学习。 他家媳妇是大才女,学习必须用大桌,必须得有书架,方便她找资料。 原先的两张课桌再次并在一起,铺上一块布,到时裁块玻璃,往上一放,当个餐桌正好,还能在下面压照片。 他去外面摘了一大捧野花,放在她箱子里的长颈瓷瓶里。 又找来红纸,剪了个歪歪扭扭的喜字。恰在此时,听着虾下油锅清脆的炝炒声,他不由得哼起歌来。 这就是新婚生活,有人收屋,有人做饭,一屋二人,三餐四季,有点梦幻的不真实。 “你看?” 薛晴回头,看他笑的跟大傻子一样,站在门口提着“囍”字的剪纸。 “你剪的好丑啊,我也剪一个。” 她放下铲子,盖好锅盖,跑过去拿起剪子,照着他的剪了一个,展开。 “好嘛~晴小妞你还笑话我,你这剪的还不赶我的工整呢。” “哼╭(╯^╰)╮,我这是照着你的剪才剪丑的,你这就是错误示范。” 两个歪歪扭扭的喜字全都贴在了窗户上。 “行吧,看着也不算太丑。” 陆景阳嘲笑她:“你就别给自己找补了。” “……”烦人。 薛晴看着升级了好几个版本的家里,唇角不仅翘起,不过看到桌上的花瓶,她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明、明……你拿我明朝的青花瓷插花?” “不就一个瓷瓶吗?又不值钱。” 薛晴深呼吸,尽量冷静:“现在是不值,可二十年后三百万呢。” 当年,她可是靠卖了这瓶子才扩展的商业版图。 嘶~贫穷的陆景阳倒吸了一口冷气。 “富婆~咱家还有啥贵重的,你说,我好心里个数。”难怪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报纸。 “没了,七零八落的也不剩几件了。” 他赶紧将花瓶收了,手里攥着一把往下滴水的花,多少有些局促。 “你等一下。” 薛晴去杂物室翻出个白酒瓶子,当时点蜡烛用来着,撕掉包装纸,也是个透明好看的玻璃瓶。 “用这个。” 两个人一起将花错落有致的插上,放在桌上。 一大团的花,衬得屋里色彩都明艳了起来。 “真好看~你挑花的眼光向来很好,色彩搭配也很漂亮,你是有天赋的,以后说不定能开家花店,或者当个画家。” 陆景阳被夸得美得冒泡。 薛晴做菜烧鱼,他就凑在一旁添柴烧火,寸步不离的腻歪,她也不恼他,大热天的两个人还牵着手,缠腻得很。 三道菜上桌了,糖醋鱼,炸河虾,凉拌藕片。 “不吉利,庆祝就要成双成对才好,我回家捞咸菜,怎么也得凑出四个菜。” 回来端了一碟花生,还偷偷摸摸,四下观望一圈,从衣服里拿出老头宝贝了很久的茅台。 “咸菜不好,这个好,多子花生,花生花生。” 薛晴嫌弃:“生生生,生那么多养得过嘛?给你花着生,生完女儿生儿子。” 陆景阳被训的没话,默默往酒盅里倒茅台,然后举杯走了一个。 白酒入口柔,后劲足,感觉一口下肚,就上头,喝完吃菜。 陆景阳问:“咱们俩是不是该说点啥?” 薛晴后知后觉,是哦,难怪缺点什么? 她还没单独和异性约过这种喝酒局,怪不适应的,感觉这脑子好像打昨天起,就离家出走了,啥事儿反应都慢半拍。 “祝我们的生活美满幸福~” “干杯!” *~( ̄▽ ̄)~[][]~( ̄▽ ̄)~* *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抵生活出现了新变化,各方面好的影响就会慢慢体现。 陆景阳这几天上班的精神头十足,就跟安了永动机一样,全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眼里全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你叫陆景阳是吧?来帮我打扫一下办公室。小伙子很不错,自打你来了,咱们厂里都干净了不少。” “好。” 他拎着桶就去了,看着“厂长办公室”几个标识性大字,心里一慌,好家伙,这慈眉善目的老头竟然是厂长? 陆景阳不敢怠慢,收拾完屋子又将书架擦了一遍,摆放整齐,然后将玻璃擦的锃光瓦亮。 屋里光线都好了不少,等吴厂长回来一瞧,就瞧见他骑在窗户上擦最后一块玻璃,心上颇为诧异。 他就开个会,小伙子将玻璃都给擦了,原本只是让他顺带手拖个地。 “你怎么进得我们厂啊?” 陆景阳就如实说了:“魏叔介绍来的,说是有个临时工的工作让我干。过个三五年就能转正,我寻思在村里也没事做,不如进厂打工。” “魏宁?” “呦,您也认识我魏叔?我魏叔老有本事了,三个厂子都有工作干,我要有人家那本事肯定是吃喝不愁。” 吴厂长笑:“你魏叔让你来打扫卫生的?” “没,那天领我到车间里,还没来得急安排工作,就有个重要客户要接待。随手指了个人,让他带我,那人让我站着等领导安排,这一等就没信了。” “那我也不能干站着啊?你领人家工钱呢,我就给自己找点事做。” 吴厂长人老成精,瞬间厘清的关系,呦吼,这是遭了老魏的池鱼之殃啊。 第82章 道德底线 “没找你魏叔问问?”。 “没,我魏叔忙,平时都搭不上话。也不是啥亲戚,能帮着介绍工作就不错了,哪能麻烦人家。我估摸,等有空位置了,领导肯定能给我安排了。” 吴厂长被小伙子过于乐观的发言逗乐了。 “这事儿回头我给你安排。” “真的?你是负责我们车间的领导?” 吴厂长问““你不会连我也不认识吧?” 陆景阳真不认识,方才瞧见门牌上的职位,心里有数,不过他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家都挺忙的,也没空搭理我。我这满打满算也没认识几个,不过瞧您这屋挺敞亮的,高低也得是个领导吧。” 吴厂子哈哈大笑。 原本厂区卫生是没人打扫的,就相当于挖煤的不会清理煤灰一样,反正就这么个工作环境。 陆景阳不知道自己日复一日的打扫卫生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有多突兀。 自然引起了厂长的注意,赶巧收拾办公楼的大妈请假了,他就将小伙叫来,不想还挺实在,聊了几句竟是个啥也不懂的傻小子。 他顺带手一句话就将他的工作给安排了。 这下车间炸锅了,原本等着瞧魏宁和车间主任斗法,牺牲小杂鱼呢。结果厂长横插了一手。 嘶~难不成这小子还有点厂长背景? 大家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勾肩搭背,哥们儿长哥们儿短,好的跟穿一条裤腿的亲兄弟一样,丝毫没有几日前的冷落和疏离。 他知道,大伙不是诚兴跟他结交,单纯想打听厂长与他的关系,看能不能拉关系。 他含糊其词,对大伙关于他们的猜测,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笑着打趣,让大伙有种朦胧感,好像没关系又好像有关系的样子。 车间的工作无聊又机械,不过总算有个正式的岗位,他觉得这都是薛晴带给他的好运气。 生活正在稳步向好的方向发展。 * 计件厂别看规模小,利润还不少。 反正对于薛晴和朱莹来说,是笔不菲的收入,好的时候每天每人能挣五块钱,差的时候也有三块,算下来一个月有一百多块的利润。 不过,钱基本都在账上,很多时候需要提前垫资。 薛晴跟朱莹两个人骑车去县里,拓展业务,闲来无事东拉西扯的闲聊。 朱莹对她突然间领证的事感到很意外。 “为什么会选陆景阳?” “原因很多,你别看我平日里文文静静,其实骨子里是个疯狂的人。我喜欢做一些出格有挑战的事情。” “比如,脚踏两只船?” “……”薛晴深吸一口气,姐妹儿你真的会因为嘴贱被打的,我跟你讲。 “我是说行为、思想上的出格,不是道德上的出格,基本的道德底线我还是有的。” 朱莹大方质疑:“有吗?脚踏两只船还不叫行为出格?这有道德的人也不会抽老百姓血汗钱的成?” 我tm…… “你清高,你了不不起,抽成的钱你没拿?” “我拿我承认啊,我没说自己有道德啊,我知道自己丧良心嘛。可我这是商人行径,舍本逐利本就天经地义,我又不是做慈善,我跟她讲什么道义?没往死里压榨就不错了,让大家都有得赚不就成了?” “……好有道理,我竟一时无法反驳。” 朱莹蹬着自行车自信一笑,咱不做人也是光明磊落的不做人。 “你说吧,你怎么在坚守道德和脚踏两只船之间来回兼顾的?我也学学。” “不想说,骑你的车。” “说来听听呗,这么离谱的事儿,我也想了解一下当事人的内心想法,毕竟和我们路人角度出入有点大啊。” 薛晴:“……”当事人不想搭理你,并将你加入黑名单,还删除了好友。 “说说呗,这文质彬彬许思安怎么就败给了乡野糙汉陆景阳?他怎么带你疯了?难不成你享受的是偷食、脱轨的快乐? ” “滚——” 薛晴第一次觉得说话耿直真不是啥好事,听她怼别人怪解气的,怼自己就有点怄气。 “你看你这人,我自己理解的你不爱听,那你倒是说说真实情况啊?” 薛晴不情不愿的说起一桩往事,给她论证,陆景阳是如何值得。 “有一年,陆景阳骑着自行车,我就想踩在后车座上,站着吹风。” 朱莹提醒:“你这样骑车很危险。” “我知道,可我总是会有这种危险的想法,摸高踩低不摔个跟头不罢休。若是许思安在,肯定要考虑安全问题阻止我。” “但陆景阳不会,他撺掇我试试看,还说会骑稳车子,绝对不会摔了我。” 然后,进展很顺利,陆景阳维持着车子的平衡,她就踩在后座上,撑着他的肩膀,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很刺激,那种畅快感难以言喻。 然后就得意忘形,路过一个歪脖树,她直接被树钗子挂倒,带着他连人带车栽沟里,扎了一身苍耳。 “可给我俩摔惨了,可他第一时间不是埋怨,确认伤势,两个人都没大碍后,就坐在沟里一直傻笑。” “也不知道当时在高兴什么,反正看着他挂着一身苍耳就很开心。” 朱莹了然,感情许思安输在为你好上。 “你确实……”脑子里有点离谱的东西,“你需要一个陪你疯的人,而不是阻止你的人,安不安全危不危险,你比谁都清楚,不需要人说。” “那可不,我心里有数着呢。” 朱莹并不看好的撇撇嘴:“我看呢,这陆景阳就是太顺着你了。万一有天你杀人了,说他是给递刀的哪一个,我绝对不怀疑。” 薛晴再次强调:“哎呀,我都说了,我是思想疯狂,不是没有道德和底线。你这人,你怎么总是误解我啊。” 朱莹没说话,只是感慨了好一会儿。 “真好啊,换我,我也选那个陪我疯,陪我闹的人。人生苦短,大道理谁不懂啊?一本正经的生活已经够累了,若是没了这些生活琐碎的调剂,该多无趣。” “是吧,陆景阳是真的很好。不过,你家吕品品也不错,常年奔走在吃瓜一线,天天能回去跟你聊八卦。” “啥玩意?他个碎嘴子跟我有啥关系?” 第83章 鱼死网破 “都给人家缝裤子了,还骗我说做袖套。现在都自由恋爱了,谈个对象又不是啥秘密,还想瞒着我?我告诉你,我这双眼睛看透的东西可多了。” 朱莹超级无语地翻白眼。 “大姐,你还有脸说他八卦,我看你比他也不遑多让,他是碎嘴子1号,你就是碎嘴子2号。” “那是我搬东西不小心压到他裤兜,结果这傻子也没留意,起身往前一走,他那破质量的裤子就从裤兜扯到裤脚,当场光了个腚。” “那你说我赔不赔?难不成还让人光腚满村跑?” “多简单一事儿,还让你给脑补出一场恋爱剧来,你可真行。” 薛晴无语:“那你咋不跟我直说?”搞得神神秘秘的,害别人多想。 朱莹嫌弃:“我犯得着跟你说嘛,这事儿又和你没关系。我还得解释前因后果,还怕你将他光腚的事儿传出去,里里外外多麻烦啊。” “那……你现在怎么说了?” 朱莹冷哼一声:“他那人没脸的嘛,多丢脸的事儿都不当事儿。别人恨不得将糗事藏一辈子,偏他还当乐子跟别人讲。” “你现在回去跟村里人说,人家都不乐意听你这茬,这都算过时的旧消息了。” 薛晴顿时对这种社牛乐天派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你真不喜欢他?” “不喜欢,谁像你那么好命,有陪你疯的,有陪你安静的,他会啥呀?” 朱莹清了清嗓子,模仿道:“莹姐,我跟你说个小秘密,你可谁都别告诉。” “我的天呢,这还用我告诉别人嘛?我估摸全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说他一个男孩子,嘴怎么就那么碎?” “我要跟他过日子,那我得多提心吊胆?指不定哪天因为嘴碎,他就得挨揍。你帮他找场子吧,确实错在他那张破嘴,你不帮他找场子,就看他被打成那个狗熊样,你能不生气?” “成天跟一群老娘们聚堆,你要吃醋吧,还有点不讲理,这人绝对没干啥坏事,纯纯是八卦。” “你要不吃醋吧,总感觉哪里不对,一个大老爷们常年姐妹长,姐妹短,扎堆姐妹圈中做知心人?” “你劳作一天,回家歇一歇,你还得听他跟你叨叨东家长西家短,我单是想想都替他以后的日子发愁。” “我还瞧上他?你看我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耳根子不清净,还是我是个乐善好施的冤大头。” 薛晴顺着这个思路脑补了一下,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 这跟个碎嘴子过日子,确实…… 不过上辈子,她二人缘分可不浅,即便过个十几二十年,大家都记得那桩轰动一时的婚外情事件。 大抵是来年冬天的时候,朱莹经人介绍嫁了邻村一个社员,这人天生不育,好像是活性比较差,无法发育成胚胎。 在这个以生儿育女为婚姻基本诉求的当下,这事儿对双方都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结婚半年,朱莹承受着婆婆的怒火和挤兑,上医院一查,问题出现在男人身上。 不过,小两口感情不错,性子爽朗的朱莹不在乎这些,有自己的孩子是福分,没孩子就抱养一个,即便不养孩子也成。 小两口这大半年的婚姻生活也过得蜜里调油。 可巧,那个时候赶上知青返城的高峰期,不少人抛下农村的家庭,毅然决绝的回城。 婆婆就寻思,这一来没孩子拴不着朱莹,二来儿子这个情况,想二婚再娶也比较难,她就怕这个朱莹回城。 最后,不知怎么就想出了个馊主意,灌醉儿媳妇让公公代劳传种,结果她当时嫁的男人还同意了。 等朱莹稀里糊涂的怀上孩子后,她还高兴得不行,还以为是自己的乐观出现了奇迹。 时间一长,隐晦的事便无法遁形。 那男人是个十足窝囊废,当时不阻止,事后憋屈,整天灌个烂醉,有天醉的厉害,就将这话给秃噜出去了。 “这不是我儿子,这是我弟弟。” 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得气够呛。 何况是朱莹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当时就要堕胎状告这一家人。 按说,以她这战力打遍一家人都不成问题,但玩得了明的,玩不过阴的。 你无法想象,人的恶意有多大。 当时的细节她不清楚,据说那一家子不仅割了她的舌头,还打断了她的腿脚,将人囚禁起来,怕人跑了整天灌迷药。 这事儿,不知怎么就传到吕品品的耳朵里,大抵他就是比别人消息灵通吧。 他天天跑到邻村,哄她开心,这才阻了朱莹自杀的念头。 再吕品品筹划好一切带她逃走的那个晚上,出了点意外,被抓住了。 吕品品被告拐带已婚妇女私奔,乱搞男女关系。 他为了朱莹的名誉,并未将具体情况说明,全都应下了,尽管那会儿不如前几年抓得严,但也要判个几年。 那时候,亲子鉴定也没普及,朱莹即便有冤也无法伸张。 即便她当时听到的,也只是说,两个知青搞在一起私奔被抓,并不知各种缘由。 直到,三个月后,朱莹残忍杀害全家,才将事情推向了新的风口浪尖。 据说,当时那个惨况,办案多年的老警察瞧见了都吓得做了半个月的噩梦。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着桌子跪着,眼睛和嘴巴都用针线缝了起来。 桌子上是一封为吕品品辩述的书信,旁边是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团,已经初具婴儿模样,上面插着一把尖刀。 可见,当时她也是恨毒了这一家子人。 甚至为了不死在另她耻辱的夫家,她是撑着拐,强忍着大出血的伤势,一路跌跌撞撞,爬到大门口外的树上才上的吊。 据说她肚子刨开,沿路上都是血和破碎的内脏,以及她挣扎攀爬的血爪印。 这个案件性质恶劣,引起了省市极大的重视。 那时候,薛晴刚到首都读书没多久,听到事情的结果都不敢相信。 他不愿她的遭遇被外人知悉,不曾辩驳,默默认下罪责。她不在乎这些,以最惨烈的姿态还了他一个清白。 大家提起此事没有嘲笑,只剩无限唏嘘。 据说,吕品品被无罪释放后,第一时间帮朱莹收尸,后续还给她的家人养老送终。 当她瞧见吕品品身上那条崭新的裤子时,还以为自己磕到了上辈子be的糖,感情……这会儿连朋友线都不达标呢? 第84章 婚礼 要不是,这裤子在朱莹手上遭了殃,估摸看见他个八婆都会绕着走。 薛晴试图挽回一下自己磕的cp。 “我觉得吕品品这人还不错。” “还行吧,碍不着我啥事的,我管他人品好不好。就像你人品差,我不也和你处挺好吗?” 薛晴瞬间炸了,姐妹儿,就算你钢铁直,也没必要这么直截了当,口无遮拦吧,很伤人的。 “我怎么就人品差了?我哪里人品差了。” “方方面面吧,反正你跟许思安、陆景阳这一波操作,我是真没看明白,人品好的做不出你做的事儿。” “我tm真是风评被害。” 薛晴一顿输出,将他们种种窒息操作讲了一遍。 “好家伙,难怪,一个口口声声说‘我闺蜜要让人作践了,我也不活了。’扭头跑男人屋里,‘咦?我的闺蜜怎么不在这儿?她不应该不在这儿啊?’” “另一个更是‘我要救她,你别拦我,你别拦我。’等人救出来,他去看热闹的时候谁都拦不住,还大喊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对象怎么不在那个男人的床上?’” “还有某清纯小妹那口吻更绝,‘哥哥,为了你的安全,你不能过去,有火会烫烫。’满嘴的仁义道德啊,心里那算盘打的,我在大洋彼岸都听见了,就差说‘最好烧死嫂子,妹妹我好上位。’” “我还觉得这种感人肺腑的友情、爱情、兄妹情,只能是琼瑶剧走进现实。感情这事儿不仅你全遭遇上了,你还是最惨的那一个。” 朱莹这小心灵受的冲击比较大,难怪她当初觉得,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违和感,原来真相是这样。 冲击太大,让本就不会安慰人的她,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 “你……也是不容易啊?” 薛晴有点扎心地想,为啥你一个路人,思路都比我清晰。难道我的智商真有这么堪忧? “那你脚踏两只船是为了报复了?” “不然呢?我像是那么心胸宽阔的人嘛?” 朱莹:“……”说你心胸狭隘狭隘都是对狭隘的侮辱。 “这人啊,一定要攻心为上。身体的创伤,一段时间后总会恢复,心灵上的创伤,可好不了那么快。即便好了,适度刺激一下也可以再次将他推向深渊。” “你不知道,我在心里预演了多少遍,就等着许思安捉我和陆景阳约会呢。” “到时候,我就回赠他一句,上次的事对我冲击太大,我的心裂成两半,多装了一个,你不会介意吧?” 朱莹擦了把冷汗,好家伙,他们不当人,你也不遑多让啊。 “为什么?不做呢?” 薛晴笑了:“因为我家醋精不高兴了,注定走不了渣女路线,只能一笑泯恩仇了。” * 陆母的行动力杠杠的,请人算了日子,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准备齐整,就连新被褥都缝好了。 原本这被褥该娘家准备,陆母实在是替儿子惭愧,索性一并张罗了。 趁陆景阳礼拜天休息,两个人折红纸写请帖,然后挨家挨户去送。 “会不会定的太仓促了,真不用告诉你家里人一声?” “不用。”薛晴很是冷漠,“我和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需要两人二婚的人祝福。” 她不是说天下的继母都不好,只是她的这一个,确实不太行,她不想在大喜的日子给自己添霉头。 至于父亲?她看不懂也不理解,或许真得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吧。 “不过,我得给子言打个电话,我得告诉他。” 薛晴提到弟弟心情都好了不少。 “按习俗,这姐姐出门都得由弟弟背着的,从前没机会,我还怪遗憾的,这次重来,我得补上。” 她兴致盎然地站在电话厅里,拨通了电话,没打通。 “再试一次。” 薛晴一连试了三次也没有打通,心里有点失落,后面还有排队打电话的人催促,二人只好从电话亭里出来。 薛晴自我安慰道:“算了,这都是旧习俗了。现在是新社会了,结婚都不兴盖盖头了,何况这些出门的礼节呢?” “是呗~”陆景阳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 …… 农村的酒席想办漂亮不难,看你肯不肯办,除了食材难搞外,成本不会太高。 一般会请十里八乡做席面最好的厨子,陆家大嫂厨艺好,这笔钱省了。 席面一般是十道菜,但陆家娶媳妇高兴,菜式也敞亮,八荤八素一共十六道。 喜宴摆了二十几桌,都坐得满满当当的。 薛晴虽没娘家人,但知青点的每个人都是她娘家人,加上她认识的亲朋好友,足足坐了四桌。 她从村小出嫁,接亲到陆家办礼。 两人穿着时下流行的军绿色衣裳,但还是应景的搞了个红帕子做盖头。 村小这屋闹哄哄的,知青点的大伙都挤进来送礼,大家几个人凑一凑也能给她买个大件。 有送双喜龙凤呈祥的铁皮暖壶、喜鹊登枝的搪瓷脸盆、搪瓷缸、搪瓷茶盘、香皂盒、枕巾……除了痰盂是单个的,全是成双成对的。 何星送的粉色四件套,是她最喜欢的。 不是因为价钱,而是这个颜色,让她在一片火红之中有了一点缓冲。 “怎么还哭了?” “我……我高兴。”何星愈发哽咽,完了,他哥没机会了,小姐妹这婚结得太猝不及防了,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的。 想来她的呢子大衣,她哥是不会给她买了,想到此处,她不禁悲从心来。 薛晴觉得心里一暖,她的婚姻终于得到祝福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迎请的队伍到了。 “快快快,盖好盖头,新郎官来接人了。” 大伙赌着门口闹了一会儿,才将人放了进来。 “媳妇儿,跟我回家吧。” 薛晴眼眶有些湿润,她深呼吸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哭,容易把福气哭没了。 “姐,出门了。” 过于熟悉的声音响起,薛晴一把撩开盖头,就瞧见薛子言半蹲在她身边,要背她。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原来这就是得场所愿啊。 “傻媳妇,盖头得我揭,你不能揭,赶紧盖上。” 她趴在薛子言的背上,感觉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似乎舍不得将她这么轻易的交出去。 “你怎么来了?”电话明明就没有打通。 “姐夫叫我来的。” 她就知道,她尽量不去揉眼睛,她怕早上用火柴棍烫弯的睫毛一揉就黑了,可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薛子言眼眶也有些红,是啊,能来真是太好了。 “人生重要的时刻只有那么几个,你回顾十六岁的时候,不会因为少上几天工,少吃一口粮难过,你一定会因为错过姐姐的婚礼耿耿于怀。你来不来?来我想办法。” 薛子言将姐姐交给陆景阳的时候:“你要对我姐好。” “当然,我的媳妇儿,我不对她好,谁会对她好。” 陆景阳将她放在自行车后座,他再次矫情精附体,拉过她的手圈在自己的腰上。 “搂好,我的好晴晴,哥哥要带你回家了。” 第85章 婚闹 薛晴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平复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寻来的子言?” 陆景阳乐了:“这就叫人民的智慧,早跟你说过了。你有问题就提,怎么解决是我的事儿。” “你好好说?”她才不信有他说得这么容易。 “嗨,一个电话打不通就打两个呗,打三个就结了。” 他没说自己打了一晚的电话,也没说他打到公安局让警察找的人,也没说托了多少关系麻烦了多少人。 他风轻云淡:“这都是赶巧的事儿,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合着老天爷都站在你这边呢。” 薛晴会心一笑,她靠在他宽厚的背上,轻晃着脚丫,心里满是欢喜。 陆家门口站了不少人,一瞧见新郎带着新娘子过来,就开始放鞭炮。 代东说着吉庆的话,引导流程进展。 陆家旁支亲戚晚辈可不少,堵在门口,好通为难,原来这边的习俗,不止女方要堵门,男方也会堵门。 准备不充分,她差一丢丢就嫁不进去了,好在知青点的小姐妹给力,杀出了一条血路。 物资匮乏的当下,村里难得有大办的喜宴,大伙都早早到了,瞧热闹,讨喜糖,好不热闹。 不同于前世,那桩不光彩的婚事,连席间都空落落的。如今,确实热闹非凡。 陆景阳将她放在炕上,跑去后厨夹了一大碗她爱吃的菜,摆在桌上。 “你先坐福~垫吧一口,等会儿到咱敬酒了,我再来喊你。” “嗯。” 陆景阳撩起盖头,凑进来啄了她唇瓣一下,便溜出去了。 窗外好信儿瞧着的人,立刻嘘声,臊的薛晴脸都红了,他可真是,就不能忍到晚上。 代东安排宾客入席后,便指引新郎新娘按照流程拜父母跪天地,然后挨桌敬酒。 知青点的众人还排练了几个节目暖场,杯碟交盏碰撞,人们聊着天,说着话热热闹闹。 正所谓,新婚头上无大小。 给长辈们敬酒还好,这平辈太折腾人了,死命的管陆景阳酒喝。 他这人还挺鸡贼:“我可不能喝太多,晚上成了软脚虾,你们可要错过好戏了。” 村里人嘛,没那么讲究,尤其是这些半大小伙子,会听门的,尤其是新婚夜。 他的话暗示性十足,大伙都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眼神。 鬼知道,打前天起,陆景阳就跑邻村借了五条大狗拴在村小,回防了一手。 薛晴见他有几分醉态,凑在薛子言耳边嘀咕了几句,让他将酒换成了水,然后跟在后面倒酒,自己喝水,给客人敬酒。 这一圈酒敬下来,薛晴感觉自己涨了很多姿势。 大伙做的游戏也太羞耻了吧。 她屁股上绑个气球,弓腰扶着凳子,要求陆景阳抓着她的腰,将气球挤爆。好家伙,那气球哪儿买的,质量这么好的嘛? 挤也挤不爆,大伙还在一旁支招,你挤没有用,你得撞啊。 谁知道那气球还会跑,他一撞就撞在她臀上,接连撞了几回,小脸通黄。 诸如此类的比比皆是,至于栓颗苹果,让两人咬,趁其不备提走,让两人接吻那都是小儿科。 薛晴给自己连灌三杯酒,才觉得脸皮厚了点,等着,等他们结婚,这法子一定得还回去。 一直闹到下午二点才散了场,酒席都凉了,陆母在后厨热了菜,两人才吃上口热乎饭。 “结婚好累啊。” 陆景阳扒拉两口饭,抬头瞧着她傻笑:“媳妇儿你真好看,感觉像是在做梦。” 薛晴低下头扒饭,扛不住,扛不住他这醉意朦胧的眼神,有点致命。 傍晚的重头戏,便是闹洞房,结婚的是出谋划策的主力,不结婚的是来凑热闹的。 先做游戏闹腾一下新娘和新郎,同中午敬酒的没太大差别,暗示性十足。 “琪琪,来这边坐。”有人招呼李琪琪。 陆景阳的工友王思清眼睛瞬间亮了,上下将李琪琪打量了一番,露出猥琐的笑容。 “你是李琪琪?” “啊?怎么了?”李琪琪寻常的回话。 “听说你们知青唱歌好听,给大伙唱一个呗?” “啊?”李琪琪被问得猝不及防,紧接大家就一窝蜂地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李琪琪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见推脱不了,就清唱了一首。 薛晴被他们折腾累了,饿的不行,钻到厨房煮饺子吃,就听隔壁屋唱歌,她端了个碗,站在窗外,边吃边瞧。 “唱的真好,来跳个舞吧?” “跳一个,跳一个。” 王思清几乎不等她拒绝,就拉着她在空地上跳开时下流行的交谊舞。 本来这没什么,大伙还乐得欺哄,就是这舞跳着跳着,有点不对味儿了,那男人开始上下其手不停地揩油。 周围的人瞧了只是哈哈大笑。 李琪琪试图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哪能挣脱开钢厂拧钢的工人。 “你放开?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臭流氓?” 王思清非但不收敛,脑袋直接埋在她脖领子开始亲,其他人还在起哄。 薛晴登时火气就上来了,闹着玩归闹着玩,这已经超出闹的范围了? 她将碗搁下,冲进屋上去拉人。 “干什么呢?赶紧撒开。” 周围的人还劝她:“闹着玩呢,是不是玩不起啊?” 他们对李琪琪的求救视若无睹,薛晴扯不开,抬脚就往那男人裤裆里一踹,一招致命。 王思清弓成大虾跪在地上。 夏衣衫薄,这么一揉一扯,春光乍泄,她赶紧将李琪琪的衣服拢好,将人带到屋外。 “你笑什么笑?”她有些恼地瞪陆景阳。 “大家闹着玩嘛~新婚头上无大小的。” “有这么闹着玩儿的嘛?” 薛晴冷脸,大伙瞬间没了兴致,简单聊了几句便一窝蜂地散了个干净。 “她不是伤害过你嘛,我给你出口恶气怎么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事。” 李琪琪哭哭啼啼地走到半道,猛然想起自己包落在薛晴家了,回来就听见这话,然后狗吠声,怕被发现,她跑掉了。 心里刚升起一丝对薛晴的感激,瞬间湮灭,原来,她是故意要报复她。 第86章 和好 “你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 陆景阳见她脸色不好,从位置上站起来听训,目光里透着疑惑和费解。 “你知道这种事对一个女孩阴影有多大吗?我见过有的人,一辈子都不敢走夜路,超过八点都不敢出门,屋里的灯永远是亮着的。” “我是恨她,我可以打她,骂她,怎么都好,但以这样的形式去报复,我不能苟同。那人是你的朋友吧,这是你的婚礼,出现这种情况,你不阻止,你还在哪儿笑?” 陆景阳纯纯委屈,他确实跟王思清这个憨货,抱怨过几句,但真没想过他会这么做。 当时,他是瞧着不妥,可满脑子想得都是她活该。 “你不也放蜂蛰她吗?我以为……你不待见她。” “那不一样,身体上的痛很快会过去,精神上的侮辱要折磨一个人很久。” 薛晴突然有些气闷,她也很难阐述自己在气什么。 从本质上来说,她做的事要更为过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她却在指责他。 “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阻止你复仇,但我觉得有些事不适合,尤其是这种骚扰性质的低劣玩笑。” 陆景阳认错态度良好:“我反省,我下次多注意。今天新婚夜,咱别在吵架中度过了。” “别碰我,不想搭理你。” 陆景阳默默退到一边,收拾大家送的礼物,嘴里嘀嘀咕咕:“交友要慎重,玩笑要适度,别让她担心。”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 “这就走了,不多待两天?” 薛晴将薛子言送到市里的车站,心中满是不舍,离别的日子总是多过团聚。 “大队就批了五天假。” 来回车程得两天,还得走两天的山路才能到他所在的知青点。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多吃饭。别争口舌之快,只要没损失,没必要跟人争高下,别打架知道不?” 薛子言一个劲地点头,听着她的叮嘱。 “少跟村里的人起冲突,嘴甜点,逢人夸他三分好。至于地里的活儿,要量力而为,别逞强熬出病来。放心吧,咱家饿不着你,一切有姐在呢。” 她将钱塞到他衣兜里:“等年底钱攒够了,姐给你在城里买个工作。” 薛子言上了火车,捏着兜里那厚厚一摞的毛票,心里一酸,他不知道的是,薛晴怕他拿着大钱招人眼红,就给他破成毛票花。 他以为姐姐统共就这么点家底,还都给他拿上了,心里难受的紧。 眼见火车开动,他冲下车,将钱塞到她手里,然后撒丫子追着开动的火车跳上车,挥手告别。 “姐,钱你留着吧,你要和姐夫好好过日子,我在那边一切都好。” 薛晴再去追时,火车已经提速了,她只能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缩小,离别总让人伤感。 她去车棚取自行车,管理员大娘递给她一个网兜,里面用报纸裹着一个肉包,一个麻团。 “你对象说你没吃早饭,他急着上班就放在我这儿了,你快吃吧,还热乎着呢。” “谢了,大娘。” 薛晴捧着肉乎乎的食物,方才离别的小伤感一扫而空,算他有点良心。 “姑娘,你对象还怪稀罕你的。他说,你要笑了的话,就告诉你中午别急着回家,上他厂里找他。你要是不高兴的话,就让你路上慢点。” “哦~那我路上慢点。” 陆景阳打开怀表,掐着时间等下班,几乎是铃响的瞬间就冲到食堂里,打了一份红烧肉,又打了四两米饭,盖好盒盖,捧着两个饭盒,向厂子大门口飞奔而去。 他站在最显眼的地方,看着来来往往下班的人,有走着的,有骑自新车的,有单独的,有结伴的,偏偏没有她。 果然,还在生他的气吗? 他有些泄气,从石狮子底座的石礅上跳下来,往厂里走,一双纤细的手蒙在他的眼睛上。 “猜猜我是谁?” 陆景阳心上一喜,单是她抵在他后背上的胸,他就知道是谁了,那用猜,回手揽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抱到身前,报复性的在她脸颊上重重咬了一口。 “坏晴晴~” “烦人,雪花膏都给你啃掉了。” 薛晴擦着脸上的口水,方才,她就站在石狮子旁边等他,偏他头朝着不知道往哪看。 她就盯着他瞧,这人愣是没发现,自己瞎还怪别人。 “赔你,赔你,难不成你擦了雪花膏,我还不能亲你咬你了?” “你属狗啊?” “嗯。”陆景阳与有荣焉应声,她还真给忘了,这家伙确实属小狗的。 “我属狗,你属猪,都是家牲,绝配。” 这组合……哪配了?难不成要叫猪狗不如?或者猪狗朋友?猪卑狗险?怎么听都不像啥好话。 很多时候,两个人吵架也没必要将事情都摊开来再说一遍,才和好。彼此递个台阶,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难得食堂今天有红烧肉,我都惦记了好久,正好买来给你尝尝。” “真的?” 空旷的厂房里,她和他坐在工位上,有说有笑的分享着一盒饭菜,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书里会写,有情饮水饱。 红烧肉很肥很腻,卤汤又齁得慌。 她也算经历过二十世纪经济飞速发展的人,吃过天下名菜,米其林五星,可还是觉得这腻死人的红烧肉,该死的好吃。 酒足饭饱,她搂着胳膊靠在他的肩上,眼前是枯燥冰冷的机械,阳光透过厂房的玻璃照在尘埃上。 “我们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洗碗。” “好,石头剪刀布。薛!晴!晴!你是不是玩不起?石头剪刀布你还甩赖?” “你舍得让你刚过门的新媳妇儿去洗碗?” “舍得,迟早都得洗,先锻炼一下,赶紧去。” “再来一局。” “那你愿赌服输啊?在耍赖是小狗。” 薛晴坐直身板,小声问:“那你出什么?” “拳头。” 薛晴心里有数了:“石头剪刀布。” 等她的剪刀撞上他的拳头之后,人傻了,她心里推演了八百回,结果就这? “你还真出拳头啊?” “嗯,老实巴交就是我。” “我不管,我的剪刀最厉害,拳头也能剪破。” 陆景阳又好气又好笑:“小臭猪玩不起,赖皮赖皮最赖皮。” 第87章 许思安回城 生活日复一日,按部就班,没有意外的苦难发生,也没有天降的惊喜,吃喝拉撒好像就是人们的全部追求。 婚礼结束后,许思安的百元礼金被退了回来。 他总会捏着那份礼金发呆,上工时走神,吃饭没胃口,会逗留在她门前不远处,观望。 看他们嬉戏打闹,你追我赶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看他们蜜里调油,一起洗衣服晒晾,围着灶台做饭说话,过着平凡又惬意的小生活。 他恍然间发现,他好像丢了什么,他心心念念的生活不就在眼前吗? 可这些都与他无关了,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去追逐她的身影,他无法释怀曾有一份唾手可得的幸福,他没有珍惜,他也无法看着他们甜蜜的生活。 没人能共情他的苦痛和挣扎,他突然想,或许是时候离开了。 在见不到她的地方,或许有些感情就会淡去,或许有些遗憾就会遗忘,或许逃避才是他能做的唯一选。 “什么?你要回城?” 沈明珠对他回城的决定,感到无比的生气。 当初,她为了陪他同甘共苦才下乡的,现在他要抛下她回城了?原以为薛晴结婚了,她的头号竞争对手没有了,却不想他要走了。 不行,她绝不允许,他不在自己的视线里。外面的女孩子那么多,万一缠着他不放怎么办。 “你不能回城。” 许思安拿出那份工作证明:“我心意已决,不会再变了。” 乡下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窒息,一闭上眼便是她出嫁的画面,到处能看到他们形影迷离,能听到大伙郎才女貌的称赞。 他没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许思安,你想好了?你要是回城的话,我就举报你偷看女澡堂,到时候别说单位不要你,就连村里都不会给你审批,你回不去的。” 许思安看着她无理取闹,第一次皱了眉头。 “你知道我没有做。” “那又怎样?人证、物证我都有,要知道,是我不让李琪琪将这事儿闹大,你才躲过一劫,你以为真没关系了?” 许思安兀自笑了。 “随你吧,明珠你开心就好。” “我哪里开心了?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吗?” 许思安再次看向她:“明珠,你也该长大了,别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他拿着工作证明去村里开介绍信,陆大队长爽快的盖了章子,眼看人都要收拾包裹连夜走了。 沈明珠扯着李琪琪告到大队长那里。 陆大队长原本挺替知青娃子们高兴的,毕竟背井离乡,好不容易能回家去,那是好事儿,结果两个女知青将这事儿一说。 他心都凉了半截,赶紧去将批条追了回来。 这事儿要不闹大没啥事,闹大了,可是要追责到他头上的,虽然许同志踏实肯干是个好孩子。 但偷看女澡堂情节严重,他哪敢打包票,收回介绍信,陆大队长也十分抱歉,但没办法,按规定办事。 沈明珠双手抱胸,一脸得意的倚在门上。 “看吧,我就说你回不了城,你还不信?乡下有什么不好的,起码还有我陪着你不是。” 许思安将自己能送人的都送人了,只简单地收拾了一绿皮口袋东西,他将那件剪得破碎的衬衫,叠好塞在行囊里面。 “明珠啊,我真得要走了,以后自己多保重吧。” “你往哪儿走?别白费力气了。” 介绍信、证明,要什么没什么,除了在这里,你能往哪儿走? 许思安没有回话,只是拎着包走了。 五年来,他第一次拨通父亲的电话,简单扼要的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父亲并未多说,只是应了一声,便挂上了电话。 是的,他不必说什么,因为他服软了,他不在去对抗世界,他向父亲低头了。 妥协也是人生的一部分,他这样的烂人,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公社领导接了一通电话,直接越过陆大队长就将介绍信等杂七杂八的证件给他办理好了。 当天,他便坐着最后一班客车离开了桃花公社。 客车在乡间土路上带起一片灰尘,他上车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去,五年的光阴在这里留下了太多的回忆。 他最舍不得的人,已经和他再无可能。 “小伙子,快上车了,要发车了。” “哦。” 他前脚迈上车,车子就启动了,他拎着布包晃晃悠悠的站不稳。 老旧的车子,连车门都得靠售票员拿手拽,外面的土尘混杂着热浪以及柴油车那股子呛人的柴油味,扑鼻而来,多闻几口,就让人反胃的作呕。 他将头探出车窗外,缓解那股子车晕引发的作呕感。 土路崎岖颠簸,村庄和田野渐渐地被抛在身后,他想起往昔的一幕幕,关于薛晴,关于薛明珠。 口口声声说爱着明珠?又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算计薛晴? 既然你心里对两个人都有情,为何不大方一点? 把属于你回城的机会让给沈明珠呢?怎么说她也是放弃城里优渥的生,下乡追随你而来。 这样,你既守护了自己的爱情,也维护你们的情谊。 可你没有啊,你赞同了她的提议? 为什么?因为你没法失去这份工作,对不对? 你无法将工作让给明珠,所以你答应了这个看似两全其美的方法。 当一切,得偿所愿,你才意识到,薛晴是那个受伤害的人,你要弥补对她的伤害。 多虚伪啊。 当一切算计落空,唯一回城的机再次放在眼前,你便独自回城了,你看起来是在逃避薛晴结婚的事实。 可事实上,不正是你的自私在作祟吗? 如果,一开始就选择回城,也不会伤害两个人。 许思安笑了,在不停剖析内心的时候大笑出声,原来他是如此丑陋自私。 别用“爱”伪装你可憎的面孔了,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爱。 他的苦痛,他的挣扎,如今看来何其可笑?他是如此卑劣,青梅也可以抛弃,深爱的人也可以抛弃。 或许她那句带着笑意的诅咒,说得很对,许思安,祝你一辈子爱而不得。 第88章 辞职 “50、55、60、61、62、63块5。” 薛晴将钱一张张的数给她,这是三无小作坊第一批包卖掉的钱,何星激动地和她抱在一起。 两个人原地蹦了好久,可能第一笔靠自己赚来的钱,格外令人激动吧。 何星仍有些不真实感,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双手将钱紧紧捏着。 “十五个包就有这么多?” “嗯。” 这一批包是何星下班后抽空做的,薛晴也比较忙,只能出图样,在基础款上对每个包包进行二次调整,让顾客有一种我的包独一无二的感觉。 之后她借着计件厂铺设的销售版图,拿到几个厂职工圈子里卖了卖。 刚拿出来就被抢光了,样式新颖又少见,一下就俘获了小姑娘的心,还有二十几个也卖出去,但过了十五号。 计件厂就会总账了,得下个月做账的时候,才能给她出账。 “这样算下来,你一个月至少赚六十了,小富婆。” 何星眉飞色舞:“不止呢,我在县里也卖了八个出去。抛去布料配饰,我净赚了四十块,还没耽误上班儿。” 这她要是干全天,一月不得有一百块? “那我还在供销社干啥,辞职,现在就辞职。” 薛晴本想劝一下,这才第一个月,你还没经过市场的毒打呢,就贸然辞职,有点冲动。 她还没开口劝呢,何星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小姑娘一张娃娃脸哭起来简直能揉碎她这颗老阿姨的心了。 “我做梦都盼着辞职,终于可以不干了。” 她这得受多大的委屈啊。 “还因为发霉布匹的事儿生气呢?” 何星点头又摇头:“那天,他压根就不是叫我去拖地的,他想非礼我。” “还有这事儿?” 何星哽咽着讲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刚到供销社没几天,担任仓库管理的王伟就想跟她处对象。但她介于王伟年龄太大没同意。 可这王伟不死心,天天带爱心早餐,上下班接送。 “这不对你挺好的?可以处处看啊。” “好什么呀,我搁家里吃完早饭,还得来供销社花钱再买一份早餐吃,我说不用带,他不听,还让我不吃扔了。” 小姑娘不肯白拿人家东西,次次花钱买。时下人的节俭是刻在骨子里的,扔粮食就不是大伙的作风。 至于上下班接送,她都快呕死了,统共一百米她得走半个小时,这人缠着不放他回家。 下班约着跟朋友看电影,他也得搅和,工作不到半年,她感觉自己无时无刻不活在监视中。 最可怕的是,她明确拒绝后,王伟直接带着一家人跑到何家逼宫。 大有当场定下来的意思,她原本还有那么一点心思,这一下彻底掐灭了,甚至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反感和厌恶。 “许是我拒绝的次数多了,让他心里不舒服。那天他借着打扫卫生的由头,强吻了我,还撕我衣裳,我当时吓死了,挣扎的时候可能踢到他了,这才跑出来,那活儿我压根就没干。” “几天后,就出了你瞧见的事儿,可我能说啥,这事儿我连我妈都没和她说……”何星眼泪再也止不住了,“要不是心疼家里买工作的钱,我早不想干了。” 求爱失败便恼羞成怒,寻衅滋事,不仅格局小,道德人品也低。 薛晴安慰道:“不干也好,你自己也能赚钱了,以后个体经济不会差,做好了,不比你现在当售货员差。” “嗯,谢谢你薛晴,没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星第一次放下心防,哭得畅快。 “我当时想,这么多布怎么赔得起吗?实在不行就嫁给他好了,得亏有你。” 她才没有妥协,甚至学会了做包,为人生迎来了新的转机。 “前几天,我爸说,不想干了就回家,照相馆生意好,正缺个给顾客化妆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帮了我们一家这么大的忙。” 何星打算,忙的时候在照相馆帮帮忙,不忙的时候就做包,一月能赚三十几块钱的工资养活自己就足够了。 以当下的眼光来看,她这样做无疑是大胆的,冒险的。 不说有投机倒把地风险在,单是没工作就在婚恋市场不吃香。不过人啊,不能太局限自己,重要还是以自己的心情为主,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人生在世,也不能太苦自己。 “想不想以牙还牙,给自己出口恶气?” “你有办法?”何星有点蠢蠢欲动,谁愿意受窝囊气,可她很快就泄气了。 “算了,我又能把他怎么样?他是非礼了我,可我要说出去,别人也不站我这边,还会想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指定行为不检点。不然人家怎么不骚扰别人,只骚扰我呢。” 这世道,确实存在有很多“受害者有罪论”。 但她觉得,不能总把公道摆在哪里,让人评判,什么公道自在人心,狗屁。 公道不能等着别人给,你得自己争,即便争不到,也得把“你不是善茬”立在哪儿,让不怀好意的人对你敬而远之。 “那你肯定有问题,看着软弱、孩子气、好下手,你瞻前顾后对他数次骚扰没进行反击,让他存了侥幸心理。” “这件事上,你确实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但你要记住,主要问题绝不在你。” “谢谢你,肯相信我。” 薛晴可太心疼这个小姑娘了,凑在她耳朵上嘀咕了几句。 “怎么样?给他个教训尝尝,即便离开了,也不该是被人逼着走的。” “嗯,我听你的。” * “我不干了。” 王主任诧异:“怎么好好的,说不干就不干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难题,说出来,大家帮你一起解决。你这工作花钱买的,就这么辞了有点可惜吧。” 何星回去就将自己的工作挂了出去,如今买工作的可不少。 “王伟你跟我来,我有些话和你说。” 王伟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一天,她也会主动约自己,来到他的地盘。吸取上次的教训,他反手关上仓库门。 “我不干了?” “啊?为什么?”两份工作也好养家,不能指着他一个人的工资开销啊。 “为什么?你心里没数?我受够你无休止的纠缠了。我不喜欢你买的早餐,我也不想跟你看电影,我也不需要你送我回家。” 王伟脸色阴沉:“你叫我过来就是说这个?” “对,还有我想问清楚,那天来这里打扫,我拖把都没拎起来,你就将我按在布料上非礼我,我推开你就跑了,布怎么湿的?” 王伟笑了,那她这不是羊肉虎口了,他也没什么估计。 “哦~我一脚踢翻了桶,水撒了呗,不过谁让你惹我的呢?这就是代价,看你还敢不敢拒绝我。” “既然你要离职了,以后就见不上了,那不如生米煮成熟饭。” 第89章 以牙还牙 王伟扯着何星往里面走,任由她踢打喊叫都不为所动,仓库里堆放了很多物品,其中不乏布、棉花之类的软和东西。 他将她丢到一摞布上,压了上去。 “臭流氓,你撒开。” “叫啊,叫破喉咙也没用,仓库一天可没几个人过来的,你自己送上门的可不能怪我。” 薛晴站在仓库外,笑眯眯地看向王主任。 “货好像看不成了,需要我帮忙报警吗?” 王主任示意搬货的职工开门,几分钟后,二人的丑态便尽收眼底。 “哦吼~还是你们玩的花啊。” 王主任这气瞬间升到头顶,几步上前,拉开色欲熏心的大侄子就是一大嘴巴。 王伟冷静下来,开口就是污蔑。 “叔,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是她勾引的我。原来……这就是个套,她们算计我,叔你要帮我。” 薛晴没让他表演太久,走到布置录音机的地方,点开关,一阵过于耳熟的声音响起。 “同志,证据确凿,就没必要污蔑人家女同志了吧?大家有没聋。” “快,抢下她手里的带子,销毁!”王主任立刻判断出孰轻孰重,她立刻被四人夹围在中间。 “你想要,给你就是。”薛晴将磁带递过去,“我的录音机呢,可以同时放两排磁带,同样,也能录两盘带子。” “这盘你拿去销毁,反正另一盘你也找不到,我还多条证据。谢谢你啊,怪热心的。” 王主任慌了,哪里还敢去接这带子。 不接,是侄子一人做的蠢事。接了,那他也难辞其咎。 “你不要,我就收起来喽。” 王伟一看这情况,三叔是弃车保帅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就给了何星一巴掌。 “臭娘们,你算计我?” 薛晴鼓掌:“漂亮~请再打她一巴掌,你只打一巴掌。脸上印子不明显,等会儿找警察的时候,不好告状。” 何星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凑上脸去:“对啊,打啊,你是不是没吃饭?你用力一点,牢饭一定吃到饱。” “你——” “打呀,你再打呀?”何星见他避之如蛇蝎,连连后退,心上无限畅快,这一巴掌挨的真值。 王伟躲到王主任背后,王主任再次被推到人前,也算看清了局势,这是有备而来啊。 “你们想怎么样?” 薛晴勾唇:“简单,同事一场,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私下和解。要是谈不拢,大家就局子里见喽~”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最不济也就是不来这个供销社买货。至于你们吗?可能……要被一撸到底了。” 王主任气赌:“你要多少钱?” 薛晴一副思量的样,拎着录影机出了仓库。 站在刺眼的日光下,冲大门外偷瞄的何父何母挥了挥手,让他们安心,这才回过身。 “不多,绝对不为难您。不过,谈条件之前,我眼睛进了点脏东西,有点不舒服。” 薛晴意有所指的看向王伟,王主任心领神会,拎起一旁的竹条给他劈头盖脸一顿抽。 她找了个凳子坐下,敲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看好戏。 世界不是安全岛,社会不是温柔乡。一个人即便在谨慎小心也会遇到几次无缘无故的性骚扰,这种事别忍辱负重,抓住了就往死里踩。 这样才不会被阴影笼罩。 无论什么时候想起,你记得都是自己痛扁流氓时出的恶气,而不是一想起来,就是那种跗骨之俎的恶心感。 她见打得差不多了,假惺惺的开口劝. “哎呦,我这眼里好像进沙了,现在好多了。呦~王主任您这是何必呢?打在他身痛在您心,孩子犯错,大人兜着就成,没必要打得这么狠。” 王主任心里窝火,一把将竹条磕在膝盖上掰断,泄愤的扔在地上。 “说罢,什么条件?” 薛晴竖起一根手指:“那匹布跟我家何星没关系吧?那霉斑一年多了?怎么霉的,大家心知肚明吧,想讹人也要找个不懂行。” 她好歹也开过成衣厂,见多识广,减价处理的发霉布料都不知买过几吨。 “我合理怀疑,某领导为了摆脱责任,指使男同志为非作歹构陷女同志,从来将布料售出,摆脱自己的失职不查的罪名。” “王主任你说,我猜地对不对呢?” “差点忘了,何家那批布还有霉菌没处理完呢,找专业人士看看,就能瞧出猫腻来了。咱们这是大西北,天干物燥得很,三两天哪能霉成那个样子?” “啧啧啧,警察会信谁的?” 王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侄子一眼。 这事儿,他多少有数,仓库确实有批发霉的布,当时没注意,谁知道摞在一起的都发霉了。 事儿后他也回过味儿来,或许真和老何家闺女没关系,不过冤大头都找到了,他也不会站出去,将责任揽过来,好几百块呢。 “这……确实是我们仓库这边的疏忽,何家多掏多少钱,我们原价赔,就是那三匹布得退回来。” 王主任一来是赔钱心里堵得慌,二来是提防她们拿着霉布秋后算账。三来听说何星做的小包颇受女孩追捧,便想断她财路,给她添堵。 “王主任你好风趣啊~居然问我要昨天吃下去的饭,我很难交出来啊,都在厕所嘛~不过你非要不可,也不是没有折中的法子。” “警察最公道了,咱们找警察聊聊,没准真能将那三匹布退回去。” 王主任抿唇,指使人耍流氓,故意陷害女职工,这死丫头是要端了他的差事啊。 “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王主任含泪将闷亏吃下,寻思着之后找补回来。 薛晴拿出提前拟好的协议放在桌面。 “先小人后君子,我不白拿你的钱,咱们将这事儿写得明明白白,防止有些人甩赖皮。” “你——” 薛晴的协议写得很委婉,供销社发现一场误会,拨乱反正如数弥补何家的损失,既保住王主任的面子,也拿到了确凿的证据,事后他也没得抵赖。 薛晴竖起第二根手指:“当初花三百一买的工作,是看在工作稳定,离家近的份上,结果遭到王同志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 “何星不止一次的明确拒绝过,但他仍旧仗着和你的特权身份,一次又一次施压逼迫,上手施暴,对我朋友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导致她无法工作。” “这买工作的钱,是不是该一并退还?” 王主任心口一疼,工作也不是他卖出去的,凭啥他来出这个钱?他看着像冤大头,还是像土大款? 第90章 空城计 王主任笑道:“小姑娘,如今这工作很抢手,让小星等几天卖出去就成了。” “不可以哦~因为这位同志的骚扰,导致何星一天都干不下去,只想趁早离开。” “如果您不同意的,我不介意求助警察,反正闹开了,我们也不怕丢脸,对这种恶劣的行径,不许予以强烈谴责,以防之后的女同志也受其迫害。” “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这里面有误会。” 真要这样,别说他自己的工作不保,就连侄子的工作也不保啊,何况他正是说亲的时候,传出这种名声,以后不好相看。 反正这工作到他手里,他也能原价卖出去,不过是提前把钱付出去了。 仔细想一想也没什么损失的。 “成,这工作的钱我出了。” 王主任一脸肉痛的将买工作的钱给了她。 何星眼眸一亮,她以为工作这事儿后续还得折腾好久呢,没想到一次性解决了,好姐妹不是一般的强。 薛晴不紧不慢的伸出第三个手指,“最后,他多次骚扰何星是不是该道个歉?对何星造成的精神伤害,是不是应该赔偿?” “赔偿?你不愿意你倒是说啊?” 何星急了:“我说了。” 王伟一脸费解:“我没觉得你不乐意啊,你见了还跟我打招呼,还冲我笑呢?还主动约我到仓库,不是对我有意思是什么?” 薛晴汗颜,好家伙,这货儿还是个自我感觉良好的普信男。 这话王主任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他问道:“多少钱?” “一百好了。” 王伟气急败坏:“好好好,不就是想要钱吗?给你,给你。” 他从裤兜里开始掏钱,将身上的兜都翻了一个遍,摸出皱皱巴巴的五块钱和零星的几张毛票子和一团卫生纸。 王伟的脸瞬间涨红了,谁没事会在身上带这么多钱。 他将三叔手里的钱夺过去,裤兜子翻了一边,找其余人东凑西凑才勉强凑够九十多块钱。 “给你,见钱眼开。” “你不情愿,这可是用来买你后半生自由的钱,难不成你真想吃牢饭?” 王伟只能吃下这个亏,心疼,三个月的工资说没就没有了。 “别走,道歉?” 王伟瞠目结舌地指了指自己,强压火气地走到何星面前。 “对不起。” 何星重重的甩了他一耳光:“没关系。” 王主任扯住自己侄子:“人也打了,钱也拿了,这事儿能翻篇了吧。” “当然。” 薛晴和何星领着录音机往外走,何星犹豫再三折返回去,将钱给了他。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强迫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喜欢你就有错。我不要你的赔偿,只是给你一个教训。” “你应该开展一段健康正常的恋爱,不要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没谁喜欢被束缚。” 她带着属于自己的钱和属于自己的骄傲,开心的辞掉了一份让自己不开心的工作。 两个悠闲地坐在公园长椅上,一人举着一根糖水棒冰,享受胜利后的贤者时间。 “好害怕呀,我差点以为,磁带要被抢去了,那我不就白让他占便宜了,还好有两盘。” “哦~没有两盘磁带,我诈他呢。” 何星心一揪:“那有霉点布呢?” “吓唬他们呢。” 何星瞠目结舌:“我以为你家的布还没用完,所以才那么有底气……感情你搁这儿唱空城计呢,要证据没证据,你还整的怪嚣张的?” 薛晴晃着小脚丫,嗦冰棍,这种甜滋滋的味道真不错。 “怕什么,你脸上这巴掌印,都够告到他俩牢底坐穿了。” “谢谢你……”除了谢她,也不知道说啥了。 “不用谢我,要谢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的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我只是一个恰巧帮到你的过客。” * 知识改变命运…… 薛晴在润色自己的演讲稿,涂涂改改,眼看时间要到了,还是觉得太过生硬,教条主义。 作为学校招生办唯一的员工,她肩负着巨大的招生使命。 “各位社员们,大家中午好……” 薛晴巴拉巴拉说了一通,读书带来的益处,这话用三十年后的眼光来看。 她也觉得太过狭隘,真正改变命运的人,他们的胆识和格局就较常人不同。但想要缩短人和人的差距,读书是最快的捷径。 薛晴吃过午饭,就挨家挨户地去家访。 “婶子,打不打算让你家柱子去读书啊? 你家娃也九岁了吧?” 那婶子摆摆手:“不去了,都这么大了,能学会啥啊。” “不能这么说,小孩子潜力很大的,你瞧人家知青队长读过书就能推荐上大学,咱们哪有这机会。” “咋个没有,我看在家里干活儿也挺好的,那之前隔壁村不也有个社员被推荐去念大学了吗,那上大学,不在这个上。” 薛晴被一噎,别说,人家说得还挺对的。 确实这个时候的推荐名额,更侧重于你的思想觉悟和表现,有些劳模型的人才也会被举荐去读大学。 大学内容也不是复杂的课程,大多是出去搞活动,进行思想教育。 可时代在变,这一套终究被撇弃,往后知识才是核心力竞争力啊。 “婶子,这孩子一学期也花不了多少钱,读书写字,以后也不会被骗。” “我们家小子鬼机灵鬼机灵的,谁受骗他都不会被骗。” “他这么聪明更应该读书了,一瞧起点就不别人高。” 那人不耐烦的摆摆手:“不去,不去。” 薛晴憨笑了两声,在本本上画了个x号:“您在寻思寻思吧,要是改变想法了,25号的时候,记得来学校报名啊。” 吃闭门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好在她心态不错,权当串门了,挨家挨户地走访。 推开木栅栏的大门,宝儿娘坐在小板凳上,用搓洗版洗着塑料盆里的衣服,旁边的凳子上,堆着拧过水的衣服。 “洗衣服呢?宝儿呢?” “出去玩了,快进屋坐,我给你拿瓜子磕。”那婶子起身,在围裙下摆上擦了擦手,就进屋端瓜子了。 “不用麻烦。” “不麻烦,难得薛厂长上门来,得招待。” 薛晴在社员们心里那可是比村长都招他们待见的人物。 “您就别笑话我了,就我那小破厂子,统共就三个人,算什么厂长啊,那就是挂着个名头冲门面的。” 第91章 招生 “可别这么说,咱们全村就指着你的厂子分活儿呢。”婶子笑盈盈的拿茶盘出来。 “学校要开学了,婶子你不送宝儿去读几天书,认几个字?小姑娘长的怪漂亮的,多读点书,以后上社会少吃亏。” “送,得送。我家宝儿之前就叠火柴盒给自己挣学费了,中午听广播还吵着要去读书呢。读书好啊,你瞧瞧你,读的书多,就是比我们强。” 薛晴自谦了两句:“宝儿的哥哥们送不送?” “送嘞,我们家四个娃都要去读书的,就是不知道,十三岁还收不收啊?” 薛晴最喜欢这样爽快的家长,将几个孩子名字写在册子上。 “收的,肯定会有一批大孩子,年纪会比较大,但基础比较差。我们会单独开一个班,他们的课程会比一般五六岁的孩子快一点,也缩短和城里孩子的差距。” “那我就放心了,用不用我现在把学费交了?” “不行,这个是学校统一收的,我只登记名额,好准备桌椅板凳和课本,先走了,还得去其他家看看。” “成。”那婶子追上来,强硬地往她兜里塞了两把瓜子。 …… “婶子。” “呦,薛知青你是来问我家孩子读不读书的吧?” 薛晴点了点头,婶子叹气一声,继续收着笸箩里晒的干菜。 “这事儿,婶子做不了主,你得问你叔,你叔不同意,都是几个丫头片子,十五六就嫁人了,没得浪费那个时间去念书。” 薛晴心口有些堵,即便1950年,婚姻法便规定了,法定婚龄是男二十岁,女十八岁。 可三十年过去了,早婚的人不在少数,包括他俩,还是陆景阳谎报了一岁,才将结婚证领了。 薛晴看向大树底下坐着用纸卷着烟草,抽旱烟的大爷。 “叔,让孩子上学呗?您家孩子这么聪明,不读书可惜了。” “女娃子读啥书?有那功夫不如多糊几个火柴盒子,给家里多赚一点钱。” 薛晴看着他家的砖墙瓦房:“叔,一看你家这条件,就不是缺这点书费的人家。旁人家的孩子都去读书,就你家的不去,人家还当你这砖房都是借钱盖的呢。” “管他咋想,反正丫头片子没必要上学,给她寻个好婆家就行了。” “可是……” “没啥好可是的,你不是也是读书识字的知青吗?不也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不过你这丫头挑男人眼光不错,小五这小伙子行呢。” 薛晴:“……”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没钱是主要原因,其次就是不够重视,这是观念的不同,即便她说再多也无法动摇。 毕竟她也没啥说服力,总不能自爆黑料,说自个读书学会了抽大家成,只要动动嘴皮子就有钱拿吧? 多少有点替那几个女孩子可惜,读书不一定能改变现状,但能改变你的思维和处事方式。 “行吧,叔,你要是改了主意,就来村小报名就成。” 一百多户人家,薛晴足足走访了三天,才将所有人家都走完,有一多半的人家在有了积蓄之后,愿意送孩子去读书。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计件厂还挺有意义的,原本不过是寻个来钱的路子,却不想帮到了很多人。 剩下的两天就要主攻这批意向不强烈的家庭,有的家庭孩子多,想上学得抽签,有的重男轻女,女孩连机会都没有。 有些人负债累累,吃喝都成问题,更别说读书了。 薛晴坐在家里看着名单犯愁,六十个学生翻了三倍,但还有几十个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书读,她想在争取一下。 “怎么了?还在犯愁?” “是啊,想让村里每个孩子都有书读,是不是太天真了。” 陆景阳摸了摸她的小鼻子:“确实,而且你也不能招太多学生啊,到时候没教室了,咱俩去哪儿住?” “你这人——有没有公德心。” “没有,我只有晴晴心。”他黏糊糊地躺在她怀里,撒娇。 “晴晴没房子住就要跟我回家,回家可能会受欺负,就会生闷气,就会不开心。所以,不用那么多人来读书,要留一间屋子给晴晴住。” 她的阴霾一扫而空,掐着他的脸。 “你嘴可真甜~” 陆景阳蹬掉鞋子,挨着她坐下,凑过去瞄她的小本本。 “这几家肯定不能去,家里可困难了,这几家也不行,那个男人不成事儿,就知道喝酒打老婆和孩子。” 他翻了翻,圈了几家。 “你在去游说游说这几家,争取可能性不较大。” “没钱。” 陆景阳楼主她:“那就等下个学期,我昨个路过豆田看了,上了肥的豆子长势可好了,今年一家不得分个一百来块,到时候就有钱了。” 次日,薛晴去陆景阳提过的那几家劝了一通。结果啥样,她也不清楚,得报名当天得知,不过感觉大伙答应她的时候挺敷衍的。 她找校长商量了几个优惠政策,对于贫困户给予十个免学费名额,其他怕孩子学不会的,就免费试学两月,之后在补齐学费。 不知是着急上火,还是说的话多,这一趟招生下来,喉咙都说哑了,晚上陆景阳给她熬绿豆汤。 “你瞧瞧你,劝别人还给自己急上火了?” “我……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都够难受的了。” 陆景阳心疼:“好,别说话了,明天肯定有很多学生。”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村大喇叭响了,起初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儿要通知,结果里面传来了陆景阳的声音。 他清了清嗓子:“为啥城里人,有钱没钱都要送孩子学习?真是他们条件好,我看未必,吃的还不赶咱村里样式多呢,一个鸡蛋都得排队买,吃口菜都得起大早抢。” “但人家能看到读书的好,你看那个领导不读书写字啊?就连村里的干部都要识字的,你们还想着不读书就能过好一辈子了?” “我媳妇儿这几天,跑出去天天劝你们,嗓子都说哑了,她难道是要害你,她领着死工资,难道要从你们身上牟利吗?” “她一个城里来,为什么这么做?因为她看到了读书的好,她不读书就不会做账,就算不明白,她买香皂花多少赚钱,卖多少赔钱,这里面的东西杂着呢,咱们学不会,总得让孩子会吧。” “你舍得自己苦一辈子,孩子在跟着苦一辈子?” 第92章 日常演砸 “就连我这个大字不识的人,我媳妇儿都天天教我认字呢,认不够都不给我睡觉。” “要说我媳妇也娶了,工作也有了,啥也不缺了,为啥还学习啊?肯定是好呗。” “我还年轻,也不觉得自己有啥学不会的,娃子比我更年轻,他们也没啥学不会,差就差在一个机会上。” “大伙可别错过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你省下那五毛一块的有啥用。过几年估计连块正经麻糖都买不了,你还不如趁早给孩子们读了书。” 就听“哐啷”一声的踹门声,喇叭里传来大队长歇斯底里的吼叫。 “你大半夜的不睡,偷了老子的钥匙,搁着乌拉号丧的干啥呢?你不睡还不让村里人睡了?” “嘿嘿(*^▽^*),大伙别忘了,明天带着孩子去村小报名啊。” “赶紧关了!” “爹,你干啥,我这劝大伙学习呢,这是先进思想,你知不知道,我得让大家接受教育。” “教育,教育,啥先进思想的你半夜不睡的宣传?”陆老太爷子劈头盖脸一顿打:“那知道好的、上进的不用你说,抢破了头的送孩子去,那不知道好的,你说破喉咙都没用。” “赶紧往家走,别吵人清净。” “爹,你别拦我,我得好好劝劝大家,省得我媳妇跟着上火,以后我可是要考大学的人。” “啊呸!就你这狗熊样,你还考大学?你考上大学,老子喊你爹。” “狗眼看人低,我非考一个给你瞧瞧,啊——你咋打人呢。” 大喇叭关上了,薛晴窝在被窝里笑个不停,大傻子,大半夜跑广播里嚎啥,看让揍了吧。 她掐着表等他回家,结果二十分钟,他怎么还没回来? 她趴在窗户上往外瞧,又等了五六分钟,就见大门嘎吱嘎吱的开了,她赶紧跑上床,用手婆娑了一下脚底板的土,钻进被窝里。 陆景阳开锁进来,立刻告状:“媳妇儿,爹他打我一烟锅,你摸都起包了。” “活该,谁让你大半夜的不睡,跑大喇叭上瞎说。”薛晴起身扒开他头皮瞧了瞧,肿了好大一个包,公爹下手可真狠。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嘴欠。” “哼╭(╯^╰)╮,你都不心疼人家,生气气。” 他抽抽搭搭的背过身去不理她,给薛晴笑了个半死,真可爱,她家大傻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老头真不讲究,说是爷儿俩演戏捏个套,好家伙,他直接代入了,还公报私仇。疼死我了……你还笑?你还笑?你有没有心啊?” 薛晴实在忍不住,咳了两声,强行转换表情,装出同仇敌忾的生气表情。 “那我要怎样?你揍都挨了,我总不能去给老头俩烟锅吧?行吧,我这就去给老头俩烟锅,这孩子都长大了,咋还能说打就打。” 薛晴穿鞋下地,抄起一旁的抓耳挠挠就往屋外走,走到门口,都拔了插销,开门了,这人还是没有动静。 “你不拦拦我?那你不拦,我可真走了。” 陆景阳顿时乐了,真能演,他赶紧拿了件外套和手电,递给她。 “夜里凉,穿上。道上黑,你打着手电看着点路,不用跟他讲道理,揍就完了。” 薛晴含泪接过手电,这戏算是砸在手里了,被赶鸭子上架了,她走到大门口,就听屋门“啪”一下关上了。 她跺脚,狗东西,给她个台阶怎么了? 她一个儿媳妇能揍公爹吗? 在外面磨蹭了一会儿,她跑回屋里去。 “怎么?复仇结束了?” “大门锁了,我没带钥匙啊,我怎么给你出气啊。” 陆景阳立刻揣上钥匙:“走,我给你开。” 他牵着她的手,开了大门直奔陆家而去,薛晴心一横,管他呢,要是公爹不高兴,她就立刻把他供出去,让他再挨顿揍。 嘿嘿嘿!有点小开心是怎么回事。 她都想好了,要一脸委屈,可怜巴巴地说:“他说……不来揍您,就不让我睡觉,明天就开学了……我这不睡也不行啊。” 哈哈哈,陆景阳等着挨揍吧。 “爹,确实做得不对,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打你?还当着全村人的面打你?” 陆景阳点头:“可不,老头不讲武德,媳妇儿你得给我做主,我娶媳妇了,以后就归媳妇管,那挨打也该媳妇打,他怎么手伸的那么长,还敢管你的东西?” 薛晴目瞪口呆,好家伙,你小子是去进修了什么班,以前可没这么油腔滑调,说的她都真生气了。 凭啥打她男人,经过她同意了吗?真是越想越生气。 “可不,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必须把这条条道道跟他画明白了,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只归我管。” 陆景阳立刻点头:“嗯,你一定给我做主,我可委屈了,老头不讲理。” “不委屈,不委屈。” 薛晴立刻抱着安慰他,他就大鸟依人的枕在她的肩膀上,时不时还哽咽地抽泣两声。 起初,她还挺心疼的,真心疼,村里人打孩子下死手。 她还记得,他们闹出那桩丑事的时候,陆大队长用竹条抽他,整整抽断三根。 罚他在门外跪了一天,直到两个月后她们结婚的时候,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有的伤重的地方直接落了疤。 现在一想,他受的都是无妄之灾,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打孩子没错,但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她长短也得跟老头说一说。 就是他这颗大脑袋压得她肩膀有点酸了,伤感的情绪一下被疲累代替,你说让他起来吧,有点坏氛围。但不说,他俩这身高差距,肩膀真得好累。 爱情剧里这么演,一定没考虑过当事人的感受吧? 不过,这事儿也不止她一个人遭罪,陆景阳为了配合她身高这么蜷着也很不好受,腰酸,她好瘦,肩胛骨没肉硌的额头疼。 好在,两个人都默契的分开了,分开后都默契的松了口气,继续恍若无事的牵着手往前走。 “你从前挨的那顿打,疼不疼?” “哪顿打?我挨打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多得数不清了,你指那一次。” 薛晴气得杵了他一手肘子,他是家里的老小,家里就跟宝贝眼珠子一样的疼他,爹妈哪舍得打他,平时说句重话也难。 陆母难得掉次眼泪,也是因为他挨了打,说他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重的打,全都是因着她,还能因为那次。 “不疼,娶到你了,很值。” 薛晴心里酸酸地有些难受,嘟囔道:“大傻子。” 第93章 我爱你啊 “你看,今晚月色好好。” 薛晴抬起头,月光将深蓝的夜空照亮,云层洁白的飘过,虽是零星的几颗星星,但云层很漂亮。难得夜里的云会这么亮,这么白。 “是啊,很漂亮。” 他低头吻住她,得意。 小傻子上当了吧,月色哪里漂亮,他只是找个机会亲她。 几息缠绵,二人眸光深邃地望着彼此,好似有什么格外的情愫在流动。 “回家?” 薛晴想了想自己的嗓子,再撑了撑自己的腰,最近活动量这么大,开学报名更是重头戏,她就没必要额外加练了吧。 “走,咱们不能半途而废,必须得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薛晴内心想哭,多好的台阶,现在不下,等会儿可没得下了。可这台阶危机四伏啊,若是平时,她自然是乐呵的下,恨不得多下几阶。 现在嘛……给孩子条活路吧,这破锣嗓子叫不动啊。 两人溜溜达达的来到陆家门前,薛晴正要说,爹妈睡了,老年人觉少,咱就别打扰了。 结果,平时分外节俭的老两口,竟破天荒点了蜡烛。 薛晴装模作样的撸了两把空气衣袖:“你等着,我去了。我去了!我真的去了!” 好家伙?你都不拦的吗? “孩子都多大了?你还打他?有你这么当老子的吗?你要当不成,老娘立刻改嫁,挑个不打儿子的。” “一天天屁钱挣不回来,你谱还不小,整天骂了老的打小的,你要这么能耐,就自己出去过去。” 薛晴敲门的手放了下来,冲他招了招手:“妈正训爸呢?” 陆景阳眼睛一亮也凑过来听,就听老太太将老爷子从头骂到脚,大概从老头穿开裆裤的时候的事儿开始数落。 “你小时候要知道念书,现在早了不得了,也不用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种几亩怂田。” “你儿子再不济也能娶上会读书的媳妇儿,你一天天能耐啥呢?” “大半夜的吵着谁了?哪家懒货睡这么早?让他们娃儿读书是害他们了?要不是我儿子人好,谁管他们读不读书?不读正好,还少个人竞争呢。” 两人听了一会儿单口相声,默默地退离了现场,这还打啥打呀,老头子可比他惨多了,搞不好今夜都得睡地下。 “你还笑?陆景阳你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陆景阳板着脸,但是没忍住还是笑了。 “我就是觉得一物降一物,外头哼哈五六的人,在家里被训的不敢说话。” “要不……我回去劝劝我娘,让她别训老头了?我这点伤也没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事。” 薛晴很怀疑,他是去劝,而不是想露出脑门上的肿包,好趁机添一把火。 “你算了吧,妈骂两句火气就下去了,你这一掺和,别打起来。” “好吧。”陆景阳挽着她的胳膊,“我这个人最听媳妇的话,媳妇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薛晴斜眼睨他,虽然很讨厌他这马屁精的样,不过还是有点小开心是怎么回事? 果然女人就是口是心非的类型吗? 以前他可能也不是嘴笨,那小眼神可会说话了,估计现在他更敢于跟她袒露自己的心里话了吧。 “陆景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啊。” “啊?” 薛晴将手撑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我爱你,陆景阳。” 我这样迟钝的人,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明白过来,我爱的人是谁,好在我爱的人他一直没有离开,真得好爱你啊。 陆景阳有些受宠若惊,他愣了愣:“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么说,谢谢你啊。” 他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了。 薛晴还以为他能哭出来,但心里也有点酸,他说第一次。 是啊,即便是骗,她也没有骗过他,只是敷衍地说过喜欢的话。 果然有些心里话不能一直藏在心里,要说出来,她感觉说出来的那一瞬间,心里顿时轻快了不少。 可能,一直觉得欠他一句很正式的反馈,可能觉得一直亏欠他的心意。 如今,诚心诚意地说了,心里如释重负。 抱歉,以前不懂事,说过很多伤人的话,以后会好好弥补你的。 她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多么感谢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能让她将遗憾一点点添补。 突然感觉旁边的人有点不对劲,呼吸的频率有点急促,她侧眸看去。 他早已哭成了泪人,无声的哭泣,像是在宣泄心里的苦楚,一点也不像感动,更像是全力以赴了好久才得到回应,带着一丝苦涩和委屈。 薛晴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你……” 话还没问出去,他偏过头去:“别看我……我一会儿就好。” 对不起……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该道歉,第一次觉得,她对他是这么的不公平,她很想道歉,又觉得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说了道歉的话,就想逃避自己对别人的伤害吗?可她真的很难受,就在她自我谴责,收回手的时候。 他伸手将她揽到怀中:“我……就是高兴,嗯,别多想。” 这下薛晴再也绷不住了,窝在他怀里哭了起来,为什么他总是那么了解她,那么轻易洞察她的想法。 他不该爱上她这样的人。 不知哭了多久,两个人都有些疲惫,坐在道旁缓和着情绪,看着绿油油的庄稼被风吹着波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好像大海啊。” “大海?你看过大海。” “嗯,鹏城靠海,经常能看海,你没看过?” “没。” “那我带你去。” “嗯,海漂亮吗?” 薛晴想了想,一望无际,没有电视剧里看着蓝是灰扑扑的颜色,只有往远了看,才会有蓝色。 公海其实也没那么漂亮,但是下去喂鱼还是挺刺激的,她灌了一肚子水上来,啥脾气都没了。 “漂亮啊,有贝壳和金色的沙滩,浅水区还能潜泳,海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穿比基尼。” “啊?”陆景阳立刻不满意起来,他没见过海,可他见过杂志上的比基尼,那是人能穿的衣服?谁能穿这内衣到处跑。 “晒黑了怎么办,你不能穿。” “哎,你到底是怕我晒黑,还是怕我被别人看啊。” “我、我……我当然是怕你被晒黑了。” “谎话精。” 他们没有借着这次的事将话说透,有些事不必说太多,情绪需要一点点消化。有些事或许不必说明,谁能说自我欺骗不能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呢。 彼此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打闹着往家走去。 第94章 开学 夏日的天总是亮的很早,整间屋子都被黎明的霞光照亮,他懵懵懂懂醒来,下意识地往身边一搂,摸了个空。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人呢?就见桌上的粥冒着热气,她端着一碟小咸菜和一盘包子进了屋。 “醒了?快起来吃饭,蒸了你爱吃的包子。” 原来她还在,陆景阳心上一松,倒头接着睡。 “陆景阳?” “嗯。” 他嘤咛道,显然是没睡醒的状态,也不知道刚才坐着干什么,她摘掉围裙,一整个人砸到他怀里。 “肉垫冲击!”见他还不醒,又去揉他的脸,捏他的鼻子,“醒醒,几点了还睡。” 他大手一揽将她作乱的手捆住,长腿一缠,她就被束缚的一动都不能动。 “别闹,陪我再睡会儿。” 可能清晨太冷了,也可能是他身上的温度暖的正合适,一挨着她,她也觉得睡意上头,就这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听到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两人才如梦初醒,睁眼坐起,窗台边趴着一群好奇的小脑袋。 现在拉窗帘似乎有点晚了,还有“兄弟,你上班是不是迟到了?” 陆景阳一个鲤鱼打挺就穿上裤子跳到地上,嘴里叼着牙刷胡乱的刷着,等他走到门外,已经开始漱口吐泡沫了,撩了把水洗了个脸,还顺带洗了个头。 “去去去,上一边玩去。” 一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你为什么可以搂着我们薛老师睡觉啊?” 陆景阳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喜糖你小子没吃啊?就见其他小朋友已经开始蹦蹦跳跳的嘲讽他了。 “羞羞羞,这么大的人了还搂女孩子。” “羞羞羞!” 一群小屁孩,用手指划着脸颊,对他各种嘲讽,给他整的又好笑又无语,他追着驱赶了几步。 小孩顿时像炸了窝一样的四下疯跑开来。 他用毛巾随意将头发擦了擦,进屋换鞋穿上半袖。 她看着他在眼前一晃,几分钟的功夫便收拾好,要去上班了。 “早饭?” 他跑过来重重亲了她一口,口腔里满是牙膏的薄荷味,他撒开后,啄了她脸颊一下。 “辛苦晴小妞,大早上给我做饭。我去上班了,不要太想我。” “谁想你。” “你,就你,就你想我。” 明明上一刻还不着急,磨磨蹭蹭半天,下一秒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端起桌上的粥咕嘟咕嘟几大口喝完,又揣了两个包子走了。 腮帮子鼓鼓的都是粥,冲她挥了挥手,拎着自行车跨上就往外骑。 “你小心呛着。真是,狼吞虎咽的。” 薛晴一看表,八点十分,她倒头躺在床上,果然一个赖床没有意境,这回笼觉果然不能睡。 一觉直接从五点搂到八点,连报名时间都过了十分钟。 难怪会有那么多小孩,她双手拍了拍脸。 “振作起来!今天可是新生报到第一天啊。” 她吃了早饭,锁了门去前面办公室,好在有梁老师和李琪琪组织着,也不至于缺了她忙不过来,不过有好多社员似乎是认准了薛晴的。 “薛老师,你可算来了,我们就等着你呢?” 薛晴立刻和大伙打招呼:“给娃报名啊?” “是呗,我家孩子都十岁了,这念一年级吧不合适,念三年级吧,又怕他跟不上,你要说他一点不会,他还识几个字,想问问老师,几年级合适。”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大家年纪各不相同,知识水平也参差不齐,不能按常规的安排。 “这个您先报名,我们会按照大家的年龄先初步分班级,然后进行测试,之后才会进行年级调整。” “我家孩子这么大了,从一年级学起,进度会不会有点晚啊?”存在这种现象的家长还有很多,大家都眼巴巴地瞅着。 “放心吧,我们起步比城里孩子晚,但会尽量缩小这个差距的。年龄大的孩子,他相较于小朋友注意力集中,能学会的东西也多。” “我们会加快他们的学习进程,不会一个年级一个年纪慢慢地学,但也不会揠苗助长,还是会根据孩子的接受程度适当调整进度,这个你们就放心吧,教学质量这块绝对有保证。” 李琪琪在一旁不满的嘟囔:“校长您刚才也是这么说的,这帮人都一脸不信,偏她说两句,一个个都乐开了花,感情功劳都是她一个人的呗,咱们就是白出力的苦工呗。” 梁老师笑道:“琪琪你呀,还孩子气得很,只要能送孩子们读书,谁功劳大,谁功劳小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为社会主义做贡献。” 李琪琪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开学费收据的单子,将其余的都写好,只待填上报名人的名字就能撕票了。 “你们到这边找李老师排队报名,有什么问题咨询我就成,别忘了拿好你们教学费的票据。” 今天来的基本是心里早就想好的,以及上学期就读者着的孩子,基本有二百人,都赶在了上午。 中午也来了一批,上午上工抽不开身,这会儿过来,等到下午三点基本就没什么家长了,又等了一个小时。 “你们回吧,剩下的我看着,开学后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梁校长一寻思也是,最后也来不了几个,与其在这儿薅着,倒不如回去多休息一会儿,便带着李琪琪离开了。 薛晴继续搞自己的资料大业,总算把一本书都刻完了,厚厚一塔的蜡纸放在眼前,成就感满满。 下工了,她的知青小伙伴也来帮她印资料了。令她意外的是,下工后又迎来了一波报名小热潮。 好几次,她收钱的时候眼眶都有些红。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红色的背心,乌漆墨黑看不出颜色的半裤,趿拉着断了半个底的拖鞋,用线缝过的痕迹是那么明显。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一张一张数了好几遍,才忍痛交给了她,“给我家娃儿把名抱上。” 他手指粗大满是皱纹,指甲满是黑泥,眼底满是沧桑,可拿到票据的那一刻,他笑了,似乎只要他在努力一点,他的娃儿就能少受些苦。 即便五毛钱,有人也需要一分一分的才能攒齐。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五毛钱是如此的承重。 果然,到什么时候,钱才是一个人的底气。 上午的时候,那些说说笑笑的社员,即便觉得自家孩子来了也是浪费钱,拿出的也是崭新的五毛。 要努力啊,有钱人才有给孩子试错的机会,穷人往往都要孤注一掷。 第95章 怀孕 薛晴将学费收完,抬腕一瞧,都这个点了,她该去村委会给大家读报了,找朱莹帮自己顶一会儿,赶忙骑着自行车飞速前往。 一个小时后,她关掉话筒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累瘫在座位上,有点疲累,可能是嗓子还没好利索的问题吧。 她闭上眼小憩一会儿,结果这一休息睡了半个多小时。 她擦着口水,看着渐渐沉下来的天色,锁上门往村小赶。 好家伙儿,小伙伴还在吭哧吭哧的刷板印卷子呢,她搁着偷懒摸鱼。 “晴姐,纸快不够了。” “没事儿,我这就去拿。” 薛晴将车子停好,回屋从床底下挪出一大箱白纸来,抱着往前面送去,这个分量,略略是有些吃力。 赶巧,陆景阳下班回来,瞧见抢过她手里的活儿,并冷了脸斥她。 “逞强!这种力气活儿找个男知青不就行了?” 薛晴将东西交给他搬,嘟嘟囔囔嘴硬道。 “我又不是搬不动,才不用麻烦别人的,再说那几个男知青文文弱弱的,还不如我呢。” 陆景阳斜眼睨她:“就你能耐,就你行。” “那是!” 陆景阳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将一箱子扔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过来帮着大伙搭手帮忙。 这些天下班他回家都很赶,一来赶着和她吃饭,二来就是想着回来能帮她一点是一点。 油印机一揭开,白纸刚铺下一张去,薛晴就撑着墙开始干哕。 “呕~呕~”一种反胃的恶心感在翻涌,她难受得不行。 别说她难受了,旁边人听她干哕的都快吐出来了。 陆景阳将信将疑地把油墨盒打开凑到她鼻子前,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反应,瞬间强烈到不行。 “呕~”硬是吐出几口酸水来。 “你怀孕了?” 薛晴挥手赶他,“你快拿走。”实在忍不了那个味道,捂着嘴夺门而出。 趴在花坛上好好吐了个够,太难受了,油墨的味道好呛人,感觉整个胃都要吐出来了。 陆景阳倒了水出来,就被她捏着鼻子赶走。 “你离我远点,你身上那股子油墨味太冲了。” 他扯着衣领嗅了嗅,将水壶放在地上:“那你吐完自己过来,我去洗个澡。” 远远的,他就一边瞧着她吐,一边脱衣服准备去洗澡,直到瞧见她情况好了,他才安心的跑到河里扎猛子。 一边搓澡,一边碎碎念。 怀孕了?好事儿啊,我家大丫又来寻爹妈了。 真好啊,他要当爹了。 他躺在水面上,想了很多前尘往事,将那些节点都想了个清清楚楚,他暗暗下定角色,要好好挣钱,保护好她们娘俩儿,这一次不能再有闪失了。 他一拍水面,怔然发现这个让他惊喜的消息同样也让他悲伤。 咋怀得这么快? 他的好日子这就到头了?他也就三十岁以前小狼狗了,三十岁以后,他就是中年废犬,一月来一回都能要命。 他这正直青春壮年,他就……失去了交配权?太难了,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要开始养孩子了。 不对啊,第一回她喝药了,那之后他都戴了呀?他多谨慎一人,媳妇儿没考试之前,没上完大学能让她怀孕吗? 挺着个大肚子考试读书,多累啊。 他至今都忘不了,十二月份,隆冬季节,她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一摇一晃地往考场走。 考场有规矩,他只能送到校门前,给他急得,害怕她摔了,害怕别人给她挤了,他就踮着脚隔着栅栏瞧啊。 不知那个缺德玩意在考场门前倒了杯水,许是监考老师换茶水,开门随手一泼,天冷一下就结了冰,她进门时差点给摔了。 哪一下,他心都揪到嗓子眼了,恨不得飞到她身边,好在她平衡不错,晃悠了几下站稳了。 偶尔午夜惊醒,也是这个画面,那要摔了,她可怎么好啊? 一想到她一定会参加考试的,他就想着能不怀就不怀,等以后有机会在要,结果……这变化根本不按计划来了。 啥情况啊,啊?陆景阳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芦苇荡那次。 那也不能一次就中啊?不得不说土地也太肥沃了也不是啥好事,这也…… 他抬手拍了一巴掌,tmd她易孕你第一天知道啊?这也不是啥新鲜事了,你搁这儿马后炮啥呢? 他们哪个孩子在计划之内了,那次不是恰巧没套了,在他“没事儿,没事儿”的蛊惑下中标的。 陆景阳发现了罪魁祸首,顿时乐呵了,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你当和尚。 他顺手捞了一大根藕,摘了一捧荷花。 十分钟后,捧着一大捧荷花的裸男再次出现在薛晴眼前,她敢肯定他是穿了内裤的,但是这个花根遮挡得很完美,留给人无邪遐想。 “哎,这里是学校,有些孩子贪玩回的迟,你这样让孩子们瞧见不好。” 陆景阳将自己顺手洗了的衣服抖开晾在晒衣绳上。 “有啥不好的?谁家孩子不是这么下河的?我跟你说,我爹下河也这样,皮肤皱巴巴的还满村跑呢,我好歹还是一身材倍棒的帅小伙,大家又不吃亏。” 薛晴无语的将荷花插起来,她说得又不是这意思。 算了,管他的,他爱显摆就显摆去,权当他穿泳裤走沙滩上了,人家谁不是这么穿,如此一想。 她也想不开,他这样多有伤风化啊?让人瞧着多臊得慌啊,别那天让警察给逮走了。 “弄了好大一根藕,等会儿给他们分几节,剩下的我给你清炒个藕片,或者凉拌一个,你看这么样?这会儿感觉好点没?” 他一靠近,薛晴好不容易缓和下的胃部又开始搅动了。 “呕~你怎么一股河腥味?” 陆景阳傻眼了,立刻退了百步远,开始抱怨。 “还有味?我都搓秃噜皮了?烦人,再也不理你们娘俩了,分家,我要卷铺盖连夜走。” 尽管他骂骂咧咧的抱怨着,还是第一时间去打了一桶井水,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便,甚至奢侈了一把,偷偷用了她的香胰子。 心想,这下我的味道都和你一样了,再矫情就收拾你。 陆景阳折腾了一顿:“你闻闻?还难不难受。” “好多了。”可能是吐的次数太多了,她嘴上说好多了,人却是蔫蔫的。 “等着,我做几个开胃的小菜给你下饭。” “没胃口,别做了。” 陆景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先回去缓一缓,没准一会儿你就想吃了,酸辣藕丝?炸藕夹?辣炒藕丁,酸汤凉鱼?” 他一报菜名,她怎么还有点馋呢,她没说话,只漏出垂涎欲滴的表情,他便了如指掌。 “小馋猫~”啄了她一下,便去准备晚饭了。 第96章 各自的征程 薛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去医院跑了一趟,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以前没有这么强烈的孕吐。 这一次尤为的严重,甚至闻到汗臭味都会引起反胃,好几次她当着学生家长的面干呕,给她搞的怪尴尬的。 入学报名第三天,她就因为身体情况退居幕后了。 她的努力没白费,村里近八成的孩子都报名了,甚至还有不少路远的外村孩子闻讯来报名。 好在村小建立之初,是按理想状态村里孩子全入学的规模建的,教室够用,就是桌椅板凳等其他配套设施还没有,正跟公社申请呢。 现在只能让孩子们带着凳子来上课了,分完班级后,老师又不够了。 梁校长又面向知青进行了一次招师考试,薛晴原本还监考呢,一发试卷闻着那扑鼻的油墨味道,她就绷不住了。 薛晴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整个人蔫吧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回去休息了。躺在床上又睡不着,她开始琢磨,要怎样提升村里人的收入呢? 她从三十年后回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总要做点什么反馈给这个社会吧。 所有资料都是拿油墨印的,她闻不了那个味,可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又不放心,正塞着鼻子和朱莹两个人往箱子外缠报纸呢,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气味。 “弄了这么多?钱都投进去不少,万一不高考,咱们的功夫不就白费了吗?” “怎么可能?高考是必然的,你就等着大赚一笔吧。” 朱莹摇了摇头:“你那舅舅说话靠不靠谱啊?” “你看这十里八乡,家里有点能耐的都给孩子调回城了,可见政策真的是在变化的。” 薛晴掐着手指算了算,“快了,很快就要下发通知了。” 大概十月十七左右就会通知了,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种种条件限制下,她现在只弄出一百份资料来。 她得争取在通知下发之前再弄出二百份来,这种保守的干法也不行啊,她得多搞两个油墨机才行。 或许不是多搞油墨机,她得找人从白天到晚上的干,现在的速度太慢了。 …… 陆景阳跟工友打听了一圈,上医院生孩子多少钱,结果这帮大老爷们儿啥都不知道,还给他嘲笑了一通。 有好些也是请产婆到家里接生的,有些也是医院生的,但年龄和他相差太大,没啥参考性。 他就自个上妇产科问了一圈,不贵也就三十多块钱,一个半月的工资。 听到是这个价格,他这心里瞬间不是滋味。当初要带她来医院就好了,三十块也不是借不到。 他叹气,当年要不是攒着给她生孩子的钱被偷了,也不至于仓促的在家中生了。 七斤的小姑娘就那么夭折了。 他去食堂吃饭,第一次只要二两白饭,反正咸菜是免费的,他就配着咸菜吃。将饭钱省一半下来,又跑了一个中午找活儿干。 最后在码头找到了扛大包的活儿,往船上码会卸货,虽然苦重,但是给钱还行,午休的功夫能干两小时,一小时六毛钱。 他午休时间到了,只能下班后过来,扛了一小时大包,便想着路上骑快点,和平时回家也差不了多少。 可他太累了,骑了一会儿便没什么力气了,比以往回来的都晚。 估摸着她在家一定等急了,等他回来就瞧见,昏黄的灯光下,薛晴正塞着口鼻,脸上罩着围巾,在那里摆弄油墨机。 “你不是恶心吗?” “恶心也得干啊,赚钱啊,我等着一夜暴富呢,再说我勾兑的比例比他们好,我也就弄这一下下。” 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村小的招生数量翻了几番,公社一高兴特批了电。 知青们回去睡觉了,她反正要等他回来,趁着有点灯能看见,就自己在鼓捣的干一会儿。 “我来弄吧,你也不嫌吐的难受。” 薛晴拍着肚皮:“身体是我的,她一个借租的,怎么能做得了我的主,有本事就吐死我,吐不死,我还得干。” “你何必较这个劲啊?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我吃过了,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的,但是太饿了。做了凉面吃,切好的面条还在案板上呢,你去下了吃。” 陆景阳有些自责:“你怀着孕就别做饭了,那呛炒味道大,我回来做,今天回的晚,明天我早点。” “你也说了,我是怀孕了,没到生哪一步,做不了炝炒的,那我就做蒸煮的。” “这……这不是现在情况和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吗?你这胎怀着有点遭罪啊。” 陆景阳接手了她的活儿,将她赶到一边去。 “你不吃饭啊?” “吃,你去煮面,我接着你的活儿干。” “好。” 薛晴见他精神不振的,估计是饿了,直接用上家里最大的面碗,又荷包了两颗鸡蛋。 自打计件厂开展副业,她最不缺的就是吃食。 她撑着下巴看他吃饭,灯光明亮,能将他的样子看得清楚。 电确实能改变很多,连屋里都变得亮堂堂了。 村里也就村委会有带电,如今村小是第二个有电的地方,她也算沾了光,顺带兼职当学校的看门大爷。 “好吃吧。” 陆景阳点头,看到荷包蛋的时候,他自己一愣:“以后家里鸡蛋留着给你补营养,别给我吃了,我吃上多少都没用。” “瞎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怎么可能吃上没用?快吃,不准剩。” 陆景阳喂她好几次,见她不肯吃这才作罢。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你不能对我这么好。” 吃罢饭,陆景阳去洗碗,被薛晴抢了。想去印刷,又被薛晴赶到一边去。 “你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机械工作上,快去看书,这次要是考不上,我把你头拧下来,知道不?” 陆景阳翻着书本恶补,她就捂得严严实实在一旁印东西,时不时就要出去透口气,通通风。 他突然发现,很多时候自己并不能帮到她。 “看你的书,发什么呆呢?” “哦。”包括学习这件事,明明是学过的知识,竟忘了个七七八八,对什么都有些模糊的概念,但又什么都不懂。 第97章 停电 陆景阳将自己的时间安排的紧锣密鼓,一开始偶尔晚回来一两个小时,最近一段时间几乎都很晚,有时候甚至会不回来。 开学后,薛晴也忙得很,只当他下班的时间变了,有其他的事情耽搁,并未留意。 这天,她突发奇想,觉得大伙干活之余也在备考,就测一测大伙的水平,然后出了几张卷子。 知青们都答的不错,就连朱莹这个初中水平,一场考试下来,成绩也勉强及格了,努努力还真能挤过这根独木桥。 她拿去给陆景阳做卷子,他竟然写着写着睡着了,弄了一盆冷水给他好好清醒了一下,让他接着做,结果发现这厮完全是因为不会才睡着的。 薛晴就挺生气的:“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考大学吗?就你这个成绩,你拿什么考啊?今年是最简单的一年,往后只会一年比一年难,机会不多了。” “嗯。” “嗯?你中午的时候有没有看书?”她将最新的资料给了他,就指望他能多学点,打开他的包一看,好嘛,全都是白页。 这看过的资料和没看过的一目了然,别说笔记了,就是连片折痕都没有。 “为什么不看?你中午在干嘛?是这个工作很累吗?说话呀?” “我看不进去……我每天早上看,早上一定看。” 薛晴敲着他的脑袋:“猪脑袋,以前学的咋还能忘?一看就没学扎实,还有一个半月啊,你抓经点。” “嗯。” 薛晴真的急,她还等着和他一起共度大学时光呢,他半路掉链子,她真得很生气。 “你说,你那工作是不是太累了,太累咱就别干了,咱家还有余钱,等年底豆种卖了,还有小二百块了,不差你这一份钱,辞了回来好好学习。” 陆景阳立刻摇头:“我行,我真的行。不累,你放心吧。” “那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是不是跟你那狐朋狗友鬼混呢?” “没有。” “真没?” 陆景阳点头,薛晴觉得他也不是那样的人,估计就是累。 “你困了,赶紧睡吧,明天早上在我眼皮子底下看书,哪儿不会你就问,我现场教你。” 薛晴没揪着不放,她怀疑他工作一定是太累了。 不过她现在手里只有账册没有现钱,没办法跟他交底。 她有点等不上了,想着先卖一部分钱出来,让他把工作辞了,开始往外放消息了。 一部分知青听说要恢复高考,都很亢奋,四处打听的买资料复习。 有些人上书店卖,杂七杂八的得十几块钱,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大伙很乐意掏这个钱。 另外一部分人,在熟人的加持下就开始从薛晴这里购买,甚至还有买来寄给自己在其他地方的朋友的。 可见,大伙对回城的热情有多么高涨,哪怕这是个假消息,他们也想赌一把。 宣传了几天,薛晴就出掉了六十多本,算是将花费的支出收回来了,剩下卖出去的,那就是利润了。 她估了一下,行情还不错。 她还没动用计件厂的人脉网呢,想必城里高中毕业刚参加工作的女孩子也是高考的主力军之一。 赚了四百块钱,她心情好的不得了,总算将自己瘪瘪的口袋充盈起来了,她去县里问何星妈妈讨了法子。 又通过何星的顾客认识了肉联厂的员工,几经坎坷的卖到了二斤肉。 她全都拎到陆家,一大家子包饺子吃。 她发现自从和婆婆分开住之后,这个婆媳矛盾直线下降,而且婆婆对她的态度是意外的恭敬和爱护。 对她孕吐的反应也习以为常,还让她坐着,那态度同前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过,她也没那么摆谱,还是跟着做了一些他能吃的玉米面粉皮的饺子,有素的,有肉的,毕竟这么一大家子吃,那点肉哪儿够啊。 “你就吃这么几个啊?是不是没胃口。” 薛晴摇头:“不是,我想晚上等景阳一起吃,难得吃顿好的,不想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吃。” 陆母这心啊,浑然不是滋味,立刻怒道:“你管那个臭小子干嘛,你该吃吃你的。我给你说,这男人都是贱种,你也不能太给他好脸色看。” 陆母瞪向陆德旺:“你看什么看?我说得不对。” “对。”陆德旺低头继续炫饭,这事儿他还是不掺和了。 “吃。” 薛晴真真是受宠若惊,她啥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果然婆媳之间,一开始的印象也很重要,大抵以前婆婆都觉得她害苦了陆景阳吧。 她应景的吃了一碗,便不肯吃了,陆母也没勉强,只是送她回去的时候,拎了一小罐陆景阳最爱吃的豆角咸菜。 大抵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即便孩子再怎么不好,该有的疼爱一分不少。 “你厨艺挺好的,你们俩过日子,我放心。” “还成,反正做熟了,能吃。” 陆母笑了:“他不挑,有的吃就成,家里缺啥就说,妈给你送过来也成,让他上家拿也成。” “嗯。” 薛晴将生饺子搁起来,用纱布盖着,省得吹干皮了,就去小憩一会儿,怀孕之后精力较从前差些。 “啪”灯被按亮了,屋子里灯火通明。 “晴晴,你来。”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她拖着往前面走去,就见屋里灯亮堂堂的,有什么笨重的东西摆在地上。 “你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打印机?你哪来的这东西,这很贵吧?” 陆景阳笑的神神秘秘的,然后点开关,机器唰唰响动,她看见光条在眼前游动,不一会儿一摞字迹清晰的资料就出来了。 他继续按了开关。 “这个没有油墨,你也不用大热天将自己裹成个木乃伊遭罪了。” “这个……这个很多钱吧?你哪来的钱啊?”即便是二十年后,这样一台机器也维持着一家打印门店的收入。 虽然是很初级的款式,也很古朴原始,甚至笨重,但它的价值必然很昂贵。 搞不好,她印的资料都赚不回这一台机器,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 陆景阳将她抱住:“放心,正常所得,我问了厂里的老师傅,然后才知道有一台之前废弃的,缺零件,我就修好了。” “骗人,你当我是傻子,人家修不会,偏你能耐,你能修?” “修好不难,难得是没零件,那些个零件都是我照着图纸一个个做的,问厂里借两个月,到时候在还回去。” “你这些天晚回来都是为了弄这个。” “嗯,不想让你总吐,我跟老师傅学着修呢。” 就听“咔哒”一声,灯全灭了,机器也不动了。 “保险丝烧了?” 打开电表换上保险丝,拉闸依旧停电,不止全村没电,他们这一条线路的几十个村都没电了。 第98章 幸运地一天 “打印机功率太大,村里的电压根本就带不起来。” 陆景阳有些失落:“我没想到。” “但我很高兴。”薛晴回头亲了亲他,“陆景阳你一定是掉入凡尘的天使,我真想不到,我在七零年代可以有一台打印机,太奢侈了。” “可还是用不了。”他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折腾了一顿还是没能缓解她的不适,他真没用。 早些年供电系统发展还不是很完善,很多农村都没能将电力铺展开来,更别说带这种大功率的电器了。 即便在城市里,拥有这样机器的也是印刷厂之类的大企业,人家有专门的线路。 结果不尽如人意,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动。 “不一样,我会一直记得。好开心,要一个公主抱抱。” 陆景阳沮丧的点了点她的鼻子,蹲身将她抱起来。 “黑雪公主回家吧,我给你煮饺子吃。” “饺子?又做了我能吃的那种。” “嗯,我还买了好多好多玉米面粉,你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做给你吃,面条、包子、饺子信手拈来。” 陆景阳激动的抛了她两下,给她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脖子,他就乐呵呵的往后院跑去。 她拿出结婚那晚的红蜡烛点上,本以为这玩意要退休了,没想到点灯先一步下线。 “再过几年就好了,我们国家发展是很迅速地,到那时,家家户户都点电灯。” “是吗?得几年啊?”他死得那时候,好像电还没那么普及。 “二十年左右?反正九几年的时候,偶尔也会停电的,二千年之后,这种现象就很少很少了。” “哇,那不是还要很久?” 薛晴摇头:“很快啊,人生一晃,几十年就过去了。” “那以后大家的生活条件是不是很好啊?是不是能顿顿吃饺子啊?” 陆景阳举着饺子蘸着醋汁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嗯。” “真的,天天都能吃?哇,以后可真好,我长这么大,十里八乡的人们,逢年过节能吃顿饺子就算日子不错的了。” 薛晴搬了凳子挨着他坐好:“好吃吗?” 陆景阳连连点头,都香得顾不上搭理她。 薛晴觉得下厨最开心的时候,莫过于此刻,看着他吃的高兴,她也觉得好好吃。 吃罢饺子,一人喝了一碗饺子汤,他搂过她来,油乎乎的亲了她一口。 “媳妇儿,你手艺真好。看我多机灵儿,死缠烂打给你娶了,不然我以后上哪儿吃这么好吃的饺子啊。” 薛晴心想,你要是擦了嘴亲我,兴许我也能跟你一样多高兴一会儿,结果你这油嘴。 她嫌弃的擦了擦,放弃和他争论,狗改不了吃屎,说不住的赖毛病。 “你可得努力学,你要是考好了,我天天给你做饺子吃,做面条、炖鱼、煲汤、炸虾尽做你爱吃的。你要是考不好。” “嗯?考不好怎样?” 薛晴龇牙咧嘴:“考不好就顿顿竹笋炒肉,吃到下次出成绩为止,看你还敢不敢懈怠。” 他立刻头摇的拨浪鼓,不敢,打死也不敢了。 她收拾饭桌去洗碗:“你待会儿上河里摸两条鱼,明天我想去看看魏奶奶。” “咱一起洗碗,一起去河边摸鱼。” “这……” 陆景阳蛊惑道:“这啥这,娃才多大一点,不碍事的。正巧天热,下水玩会儿,晚上睡的舒服。” 本来就不着调的薛晴被他这一撺掇,加上今个心情好,立马没了立场,三下五除二将碗洗了,两个人就偷偷摸摸地往河边去了。 早些年白家大队的社员吃这条河里的水,前几年卫生办的人宣传生水有细菌之类的,村里陆续打了井之后,吃的人才少了。 干净,无污染的小河,三十年后想寻一条得往无人区跑。 大抵十五刚过不就,月光格外的好,照的大地一片光亮。 两个人来到芦苇荡,陆景阳拿胳膊捅咕捅咕她。 “想到什么没?” 薛晴翻白眼,不正经。 二人找了个好上岸的口子,下去便开始洗澡,打水仗。 “我教你的,后来有练吗?检查一下。”他板着脸问。 薛晴一度是很抗拒游泳的,一下水就会想到,他扶着自己一点点学游泳的画面。 可逃避着逃避着,她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水,鹏城离海很近,偶尔也要去港城那边看爷爷,久而久之呢,可不在抵触,学的还不错。 “没有,都忘完了,你在教我啊。” 陆景阳捏了捏她的脸:“哄我,是不是?我家晴晴多聪明啊,怎么可能会忘。” “真忘了?你教我。” 陆景阳的游泳都是一群小孩子瞎琢磨起来的,他并不会什么特殊的技巧,只是像以前那样双手撑着她的腰腹。 让她蹬腿,呼气换气,手臂如何划水,和从前的没什么两样。 她就这么在水下和水上不停交换着呼吸,不知不觉就游走了,等她感受腹部托举的双手感知不到时候,才发现自己游走了好远。 他也在旁边扑腾的游着,直到她停下,他才撇着嘴说。 “大骗子。” 薛晴暗啐一口,本想好回往日一些甜蜜过往,结果超常发挥了。 “哪里儿,还是师傅你教得好啊。” 两人游了回去,陆景阳催促她:“赶紧上去待着,不能多泡冷水,等你胎坐稳了,在玩。” 薛晴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听话的上了岸,看他摸了会儿鱼,也没什么意思,她就在芦苇荡里钻来钻去,找鸭蛋。 芦苇荡里有不少野鸭子,经常有小孩结伴来摸鸭蛋,不过能不能摸到全看运气。 薛晴摸到一颗蛋,还摸到一个脯爪,好家伙直接连老母亲也给端了啊。 “陆景阳,我抓到一只野鸭子。” 陆景阳将鱼扔到水桶里循声找了过来,从她压着的身底下摸出一个野鸭子,提了提,分量还不轻。 再一看,下面还有五个鸭蛋。 “行啊,你这运气,正好熬个老鸭汤给你补一补。” 两个人满载而归,薛晴拿着鸭蛋用蜡烛照,试图看出里面有没有鸭宝宝,不过蜡烛的光线终究是弱,不如电灯底下瞧的真亮。 “别瞧了,赶紧睡吧,明天拿给妈看,她有办法分辨。” 薛晴美滋滋的放下鸭蛋:“我的运气真好。” “那是,一般人捡一颗鸭蛋都乐半天,你直接捡一窝。” 她翻身起来,在日历上写下。 今天是超幸运地一天,有收入,有横财,有生活的小平淡,有他给的大惊喜。 第99章 无名英雄 次日,薛晴没能去上市里,她来了笔大生意,好在鱼养在水翁里也能活儿几天的。 晚上,陆大队长说公社电话收了信儿。 陆景阳最近要外派几天,暂时回不来了,她要是一个人住着害怕,就让她上老宅那边去住。 薛晴推脱了,一来是她胆子大,二来村里民风还是比较朴实的,一般很少有来闹事的。 不过,临睡的时候陆母还是来了。 “妈这不是怕景阳不在你身边,你万一有个不舒服的,没人给你帮衬一下,妈在,你半夜有啥事儿,喊妈就成。” 薛晴将老太太让了进屋,过了几天。 她才有空,原本该带着陆景阳一起去看看魏老太的,如今只能她一个人来。 魏老太腿脚一天比一天好了,如今一个人都能照顾好自己了,她来的时候,老太太正拄着拐杖和厂里的老姐妹打牌呢。 “家里来客了,你们打。” “好你个贼老太太,见自己要输了,就要溜号是不是?玩不起,咱们几个里面,就数她牌品差。” 魏老太瞧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领着薛晴往家走,一路上还可得意了。 “得亏你来了,省了我一块钱呢,不然这把我可要亏大了。” “那我以后可得常来~” 魏老太乐呵:“那感情好了,听小陆说,你怀孕了?” “嗯。” 魏老太爬了几步楼梯就累的喘粗气,得停下来歇一歇,第一次见小姑娘的时候,还是陪朋友看病,转眼结婚怀孕,真是快得很啊。 “小陆呢?怎么没跟你过来。” 薛晴撇撇嘴:“本来想一起过来的,前几天听说被派出去学习了,我也不知道学啥,给我捎的信儿,村里没电话,联系一下也不方便。” “听说您快好了,我俩就想过来给您庆一下,我让他捞了条鱼,结果第二天我有事儿,没来成,然后他就一直有事,我寻思着,赶紧来吧,难得抓了条大鱼,让您尝尝鲜。” “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小陆上回说你怀孕了,可高兴了,自己中午还找了个码头扛包的活儿,一天说能挣一块多钱呢。” “还有这事儿?他都没跟我说。” “哎,你瞧我这嘴,感情他还瞒着你呢,都让我嘴快突突出去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厨房里忙着炖鱼,她还带了一点玉米面,她掐算着时间,想着有个六七天,他也该学习回来了吧。 魏老太瞧出她的心思:“想问问他回来没?” “没,我中午的时候,去他厂里瞧瞧就知道了。” 魏老太悄摸摸的下了楼去打了个电话,脸色一变,赶紧跑回来。 “丫头,小陆,小陆不是去学习了,他是……他是上班的时候被钢材砸了,现在搁医院里躺着呢,估计是怕你担心,才没说实话。” 薛晴手里的面团掉在面案上,扑起满面的灰,她回过神。 “伤得重不重?” “还成,他躲得快,但胳膊让剐蹭了,腿也骨折了,不过没事儿,这小子也算命大。” 魏老太见她神色恍惚拎着包就要出去,将人扯住。 “你这丫头急什么,事儿都出了,把饭做好了,带去,也让他吃口热乎的,那医院里的伙食能有啥营养。” “你现在急匆匆地去了,他也不能立刻好了,不是?你别着急啊,你肚里还怀着一个呢,他就是怕你担心才不跟你说的,你看你这孩子,都六神无主了。” 薛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她不能急,万一出事了,都没人照顾他了。 两个人草草吃了一口,弄了一饭盒便骑车往医院里去。 她在护士站问情况,介于李琪琪那次,她和大家熟络的关系,很快就打听到了他的病房。 她有点不敢进去,就见他睡在最靠窗的位置,腿被高高的吊着,一只手也悬在身前,心里有些难受,他这报喜不报忧是怎么回事啊? 夫妻不应该共同抵御生活地风险吗?他怎么还能藏着掖着。 小桌板上是一盒米饭和咸菜,已经吃掉了一半。 脸上盖着一本语录书籍。 薛晴忍不住掉眼泪,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听旁边的护士洗着饭盒聊天。 “你瞧见那男人没?差点让钢筋砸死的那个,啧,就是挺帅的那个?有腹肌。” “哦~”护士顿时眉飞色舞。 “我听他们厂的人说,他最近好像是缺钱。中午也干活,晚上也干活,好像是太疲累了,当时东西砸下来的时候,犯困了没躲开,要不也没这么严重。” “可不,要不是他工友拽了他一把,那可真没命了。不过长的是真帅,不知道有对象没。” “可别,你现在当他对象,还得伺候他吃喝拉撒呢,可算了吧。” “也是……” 薛晴愣愣的出神。 小陆这人品没得说,他说要给你娘俩挣钱,中午都去抗大包呢。 你晚上回来的那么迟,就是去弄这个? 你睡着了?你考试的时候给我睡觉,你这样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我早上四点就起来学了,媳妇儿你放心,我一定能考上。 好像太疲惫了,东西砸下来的时候,犯困没躲开。 我这样的人也赚不来让你衣食无忧的钱。 薛晴擦掉眼泪,她洗了好几把冷水脸都抑制不住脸上的泪水。 “薛晴?你怎么来医院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孩子又闹你了。” 薛晴回过头,他单手撑着拐,一蹦一蹦地往厕所里去,你一个腿骨折的人,你自个……她强压着心中无数的怒火,上前搀他进厕所解手。 “不方便,怎么不在便壶里解决?” 陆景阳洗了手,看她默默垂泪:“你生气了?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别说话,这事儿回去咱俩在算。” 薛晴失言了,她难受得根本就憋不到回去:“陆景阳,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我不想守寡好吗?” “不用,你到时改嫁就是。” 薛晴顿时被他气道无语:“你为什么不说?如果你急需用钱,你跟我说,我没钱吗?要你一个人打两三份工。” “既然工作那么累,那就好好休息,觉都睡不够,你逞强读什么书?你以为你很伟大?你一个人充什么无名英雄?” “现在好了,伤成这样,你开心了?” 陆景阳被训的大气不敢出,回到病床上也像个鹌鹑一样,乖乖停训。 薛晴懒得理他,就坐在床边,不停不停地摸眼泪。 魏老太在一旁瞧了,也一脸心疼,赶紧拿出饭盒来。 “怎么就吃米饭啊,这也不当饱,我和薛晴给你熬了鱼汤,她还煮了面条,热乎着呢,你快吃一口。” 陆景阳不肯吃,眼巴巴地瞅着薛晴。 薛晴气道:“吃啊,看我他顶饱吗?” “顶。” 薛晴被他气笑,擦了擦眼泪,软下语气来:“快吃。” “不生气了?” 怎么能不生,都快让你气死了。 “不生了,快吃。”吃完在收拾你。 第100章 夜话 薛晴拿起一旁的水壶,晃了晃:“你先吃着,我去打些水来。” 陆景阳一直目送她出了门,整个心都被她带走了,上次这么忐忑,还是和小伙伴打碎人家玻璃的时候,很少有这么强烈的不安。 这就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奶奶,我……” 魏奶奶板起脸来:“别说晴丫头生气了,就是奶奶听了也很生气,你这孩子儿,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薛晴站在热水前排队,不知不觉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儿。 “如果,我说如果,有一辆车同时撞向你和我?你有一个机会,逃开或是救下我,你会选什么?给你三十秒的时间思考。” “这还用想吗?我当然是逃开啊。” 陆景阳大声嘲笑着她的天真:“傻媳妇儿,这种书里的测试就是骗你们这些单纯的小女孩的,谁不是为了自己活儿啊,生死关头,千万别把这种宝压在男人身上。” “难道真有人傻的会冲上去救下别人吗?可能有吧,但一定不是我。” 薛晴捧着书,晃着脚:“我觉得也是,与其你救我,让我活下去,日日活在负罪感中,那还不如让车撞死我,来的轻松快意些。” “啧,你这个人能不能别咒诅自己,什么死不死的,我们就不能离车远一点吗?我们就不能健健康康的活儿到老吗?” “再说外面这么安全,哪来那么多危险和意想不到的假如,你别翻个书就瞎胡思乱想。” 当时随口一问,她确实不想听到,他为自己付出一切。 他们只是迫于形势的结婚,婚后相处的还算愉快,她并不想背负太多无关的东西。 但她没想过一时的假如,会变为现实。喝醉酒的司机操纵着失控的车子,径直向另一条道上悠哉散步的两人撞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推开了她,她就眼睁睁的看他被抛飞到空中。 如果他不管她,他们本可以同时向两侧闪躲,那他们会完全避开这次灾祸。 “为什么?要来救我?这和你说的答案不一样。” “我想,别的女孩可以输,但我的女孩得赢一次,你可以把宝押在我身上。” 那时的心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她不感动,她很内疚,很自责,甚至后悔。 如果,她从来没有出现过,或许他就不用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怎么会有人把你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即便是父母血亲都做不到的事儿,一个无血缘的人却可以。 即便她将心比心,她也不可能为自己的孩子、或者是他,牺牲生命。 可是,他做到了。 巨大的压力铺天盖地,她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回应?她不能视若无睹的享受着他的付出,可她又做不出同等的回应。 她很矛盾,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卑劣的想法子,想逃脱对他的负罪感。可另一个自我又很清晰的告诉自己。 他这样是不对的,整件事儿错的只有他。 一个人活得没有自我,围着别人打转,好像倾其所有的爱去爱一个人的行为是不对的。 人应该先爱自己,而后再去爱人,这样才是健康的恋爱关系,而不是在爱别人的同时寻找自己的反馈和定位。 她蹲在开水间放声大哭,旁人以为,她是被热水烫着了。 只有她知道,她只是太心疼他了。 “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 薛晴几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离开了水房,她到医院哪儿咨询了一圈,他的情况,对于照料骨折,她还有魏老太哪里积累的经验。 她又旁敲侧击的打问了护士、同房病友,他这几天的伙食,才知道,这人连饭钱都省着。 谁能心安理得的花着,丈夫从病号伙食里省出来的钱? 她进了屋,陆景阳笑得一脸讨好,“晴晴~”还扑了扑床边的灰,给她坐。 她那一肚子火瞬间没了:“睡一会儿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他还要说什么,被薛晴将嘴按住,伤筋动骨的元气大伤,他需要好好休息,等他睡醒了再说。 两人一天无话,一直到夜深,她合衣靠墙而眠,来的匆忙,没准备多余的被褥,她就凑合的睡了。 “我很瘦的,你上床,咱两一起睡。” “你快躺好,休息,我凑合一晚上。” 陆景阳不让,薛晴觉得既然不睡,那就是时候谈一谈了。 “陆景阳,你一定要明白一件事情,其实我没有那么重要。” “谁说的,你很重要。” 薛晴深呼吸:“你别打断我说话,我对自己来说确实很重要,但对于你来说真的没那么重要。我希望你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你要爱惜自己,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自我感动式的牺牲,你明白吗?” 陆景阳半张着嘴,好半天才道:“这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只这一次吗?陆景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第一次了?有些事儿我知道,有些我也不知道。” 她细细回想,这种被他蒙在鼓里的事情其实还有很多,她真的…… “受够了,你这种擅作主张的行为,如果再有下次,咱们就离婚吧。” 陆景阳立刻坐起来为自己争辩:“我哪里擅作主张了,我只是想多赚点钱,就多赚一点点,我只是比平时多干了一点点活儿。” “你还有理了是吧?你只比别人少睡了一点点?你只是干活的时候比别人分神儿了一点点,你差点没命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薛晴摇头:“不,你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我要你明白,我没那么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优先考虑自己明不明白。” 陆景阳点头。 薛晴突然就笑了,被他这敷衍的态度气笑了:“你还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 陆景阳轻轻揽住她,顺着她的后背,平息她的怒火。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就是比我重要啊,薛晴你就是比我重要,我保证下一次,不让你担心,这只是一次意外,你别恼了好不好。” “我讨厌你,真的。”他总能让她执着变得无关轻重。 他是顺从她的,同样他也是固执着的,固执着,不肯改变内心的原则。 “口是心非,你一定喜欢死我了,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人啊。” 陆景阳收紧胳膊,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又何尝不怕,之前的情绪一直是压抑的,因为害怕被她知道,害怕被她担心。 如今他才敢回想,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和死里逃生的惊险。 “对不起,晴晴,我不该逞强的。” “你才知道啊,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第101章 嘴硬的货色 薛晴妥协的结果,是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休息,尽管陆景阳半夜三番五次想将她挪上床,但鉴于自己这个伤情,终究是徒劳,还给她弄醒了挨了顿胖揍。 他老实了,但心里格外都不得劲,她睡不好,比他睡不好都让他难受。 一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事,他确实不应该,折腾她怀着孕还来陪床。 薛晴醒来的瞬间,他立刻闭上眼睛装睡,她伸了个懒腰,不知怎么得,总觉得这一胎怀的格外的累。 许是,小宝宝对她前世未能来人世走一遭发出了抗议吧,一个乖宝宝立刻黑化变成磨人宝宝。 “别装睡了?吃什么?我去给你打饭。” 陆景阳眼底泛着乌青:“要不,给老头打个电话,让他来医院陪我,或者大哥也行,省得你还得陪我在这儿熬着。” “小米粥?素包子?不吃豆腐脑?行。” 薛晴自说自话,直接拿过他的饭盒,顺便摸走了他衣兜里的钱包。 毕竟,薛晴来市里看魏奶奶,是真没打算大卖特卖,身上也就带了一块钱根本不够他们开销的。 陆景阳瞧她这意思,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不想惊动老人家,确实,他也不想让爹妈一把年纪跟着提心吊胆。 可她这情况,他真想立刻出院,回家养着,省的她一天天地跟着遭罪。 “我要吃个麻团。” 哎,走得那么快,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薛晴打开钱包,一边是她给的生活费都崭新的没有动过,看情况至少有三周的数儿,另一边是一些皱巴巴一毛二毛的小钱,里面还塞着一条他上工记账的纸条。 “傻子,大傻子。” 她印的那些个资料都收回四百块,尽管这笔钱得给弟弟买工作,但以她们现在的经济情况,哪里用他在这里挣着一分两分的钱,随后她又高兴地笑了。 以她现在的能力,赚到一笔钱确实不难,可要放在从前,他能这样做,起码说明了一点,自己嫁了个脚踏实地顾家的男人。 她将早饭打回来,稀粥包子鸡蛋,荤素搭配,至于自己,心情糟糕没有胃口。 “吃。”他将麻团推来。 “这不是你要吃的?” “给你要的,怕你没胃口,想着这个当小零食也能吃一口。” 薛晴会心一笑,喜欢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捧着拳头大的麻团啃,这也就是看着大,一口咬破,里面全是空气。 “以后,有事情一定要说,为什么突然要钱,你是担心家里没钱吗?我不是跟你说了,眼瞅秋收了,豆种下来,大队至少得给我一百五,稍微奖励一下,不得有二百块啊?” “啥人家一年能花二百块?更别说还有结婚之后杂七杂八的钱,而且资料一卖又是一大笔钱,你到底在急什么?” 陆景阳不好意思说,她的钱和他的钱不一样,他也是怕,万一她的钱丢了,他能立刻拿出钱来应对各种危机。 只能小声嘀咕:“我攒点私房钱。” 薛晴立刻恨得牙痒痒,将麻团团吧团吧一口塞到嘴里,像咬他一样,用力地咬着,恨不得将他看作麻团,也给撕碎了。 “一月给你多少私房钱?说给数。” “不用。” 薛晴瞪他:“不用?你来医院看病不要花钱?不要养伤?你不嫌折腾,我都嫌折腾。” 他顿时眉飞色舞:“医药费单位报销,还有额外补贴,还给照常发工资,我可以将这些天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你……你还挺得意?怎么,这事儿你挺了不起是吧?” 薛晴真觉自己要气得心肌梗死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居然还觉得能占公家便宜很乐呵。 陆景阳见她恼了,立刻改口。 “不是,我不是真高兴,这不是凡事都要往好了想吗?工作事故也不是我导致的,其实这一想……好像也挺好。” 薛晴拉起他胳膊重重咬了一口,直接咬了的血印子出来,如此才觉得解气。 算了,不数落他了,毕竟他出发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 不过,她还是一赌气买了两台油墨机,想着多印一些资料出来,好好赚上一笔。 省得他整天担心家里钱不够花。 薛晴弄来油墨机后,便马不停蹄的送回学校,让朱莹雇了几个人,加班加点的银资料。 她跟校长请了假,广播站和记工分的事儿也委托了出去,这才打包了一车行礼往城里去,走时跟陆母说自己走亲戚转个半个月。 进城后,就托魏奶奶帮着租一个月的房子,她既要照顾好伤员,也得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找了几天也没合适的,魏奶奶让她来家里住,薛晴再三推脱,直到魏奶奶肯收她房租,她才答应下来。 一日三餐自己做了送到医院,这样能做些他爱吃的,晚上就回魏奶奶这儿休息。 毕竟怀孕了,身体素质不比给李琪琪陪床时候了,那天打了一晚地铺,第二天难受的躺了一天。 这不,她搀他上厕所,回屋的时候不小心抻了一下腰,按说她这小腹平平的,孩子都没拳头大呢,怎么可能抻着。 可她就是疼得直不起腰来,掐着陆景阳抱怨道。 “你们父子俩,真是会变着法子折腾人。” 陆景阳跟个鹌鹑一样,他最近可会装鹌鹑了,缩在哪里,一双大眼睛呼扇呼扇观察着她的表情,时不时还要眼神回避,那谨慎小心样,给她看的一点火气都没有。 结果这人,发现这招好使儿,顿不顿就装鹌鹑,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最近费尽心思跟临床的渣男学甜言蜜语。 隔壁床那男地让人打断了腿,天天有不同的姑娘来给送吃的,一手不拒绝不答应玩得炉火纯青,满口真挚言语,给女孩子们迷得找不着北。 她有时候听了也直迷糊,以为这姑娘是他对象,结果下一个还是这套词,好像知道他是因什么挨得揍了。 “晴晴,多亏有你照顾我,我心里感动,等我病好了,一定背着你跑个五百米。” 大哥,没这方面天赋咱就别硬学了哈。 每次,临床有人探视,他都额外认真,甚至还要做笔记的程度,知道的是他在提升自己的情话水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多八卦了。 “省省吧,骨折不是小毛病,好了你也得静养半年,要是恢复成瘸子,老娘第二天就改嫁。” “哎,这闹着玩儿呢,你怎么总急眼呢?没你这样的,我这恢复的肯定好,指定不能瘸。” 然后,天天蹦蹦跳跳可能耐的某人,这下小解都不去厕所了,尿壶凑合一下,他怕自己伤腿动的次数太多,影响恢复效果。 第102章 高考恢复 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闷热,只是没了夏日时的燥,热也热得很舒服,大伙还不觉得秋天来了,村长就在大喇叭里嚷嚷着收秋了。 秋收是喜悦的,它是社员们忙碌一年的答卷。 秋收也是疲惫的,它的工作强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战争。 俯瞰大地,漫山遍野的秋意已经一点点的蔓延。 田地里到处是忙碌的人,大片大片的庄稼被放倒,打谷场里堆满了丰收的果实。 薛晴在陪护中度过了繁忙的前半段,至于后半段…… 村里有人铡草的时候,铡断了手指,送到市医院来接。 然后,全村都知道陆景阳腿折了。 偷摸养伤的原计划泡汤,二人在家人骂骂咧咧的训斥下被接回了村。 薛晴也光荣地加入到忙碌的秋收中去,除了照料他,记工分,还得下地干活,每天都忙得很。 别说头没工夫洗,脸都没心思好好护肤了,每天罩着头巾能混一天是一天。 陆景阳看她洗手都能从指缝泡半盆泥出来,衣服一抖竟是土,那袜子更是汗水活泥快成毡了,他是一脸嫌弃啊。 “啧啧啧,得亏你嫁出去了,不然这么脏都没人娶你。” “你秋收的时候还不赶我干净呢,黑老哇笑猪黑。”薛晴左一眼右一眼的白他,“我今天抛的土豆,你可别吃。” 每年地里下新土豆,最乐呵的就是在地里拢一堆柴禾,烧土豆。 剥掉外面烧焦的皮,沙糯沙糯的特别好吃,感觉同烤红薯也不分伯仲,不过他们这边种红薯的少,多是种土豆的。 新土豆下来必须吃顿土豆丸子,算是这边的习俗吧。 用腌的浆水做酸汤底,放点凉白开,切两根黄瓜丝丝,再呛一碗辣油,蘸着吃,那味道简直绝了(写得我都馋了,晚上蒸点吃)。 可惜,某些人小麦过敏,吃不了这口。 她特意做了一大盆,让他眼馋。 陆景阳眼红的在一旁啃酸菜棒子:“你就不能给我裹点玉米面蒸一点?” “那能好吃吗?” “你别管好吃不好吃,关键是你给我弄点啊,这也太馋人了。” “吃你的病号餐吧。” 薛晴抬手打开他跃跃欲试的筷子:“别作死,等会儿过敏了,可没人往医院送你。” 陆景阳哏哏唧唧地说要跟他妈告状,两个人正闹着呢,朱莹急吼吼的跑来了。 “不好了,沈明珠这个事儿妈,她跑公社告你卖资料投机倒把。” 薛晴一翻日历,十月十三,再有几天就要下发“恢复高考”的通知了,这要是给她连锅端了。 她这些投资不就打水漂了? “她人呢?有没有人拦住她,往那边走的,我现在去追。” 朱莹一拍大腿:“上哪儿拦啊,人家是偷摸告完回来的,还能让你给拦了?刚才嘚嘚瑟瑟地说,过两天公社就派人来收拾你。咱这资料砸办?真让一锅端了。” 薛晴看着地脚七八箱子的资料,真想给沈明珠两拳。 这许思安都走了,她俩也算井水不犯河水了,还将无名火气撒她身上干啥?干啥?她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怎么办啊。 下午上工的时候,沈明珠嘚嘚瑟瑟的凑到她旁边来。 “呦,这不是薛大厂长吗?” 薛晴不搭理她,她就自说自话:“听说你为了卖出去自个印的那些个资料,四处散布谣言?宣传高考要恢复了?” 薛晴换个地方干活,这人就跟着,她走哪儿,她就跟屁虫的追哪儿。 “你别搞笑了好嘛?高考都停了几年了,你说恢复就恢复啊。你当教育部是你家开的?” “所以呢?如果高考真的恢复了,你要怎样?倒立吃屎。” 一句话给沈明珠噎了个半死。 薛晴白了她一眼,继续干活,想想她举报自己的事儿,她还没想到应对的法子呢,她还跑她眼前地下嘚瑟,真想用这颗土豆瞧她个乌眼青。 “你别得意,你就等着瞧好吧。” “你不就是给我举报了吗?你安静瞧好戏就成了,你还蹦蹦跶跶得出来干啥?恶心人没够啊?许思安又不在这儿,你整这一出有意思吗?谁看你啊?” 沈明珠瞪大眼珠子,许思安不在怎么了,妨碍她给她添堵吗? 许思安人是走了,她们的旧怨又没有一并结束,这影响她瞧好戏吗?不影响。 “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那你看着吧。”薛晴捡了一笸箩土豆,扫了她一眼,“对了,赶紧干活,不然你跟我报两工分我都觉得多。” 沈明珠指着她:“你,你公报私仇。” “指着人说话,你也就这点教养了。差不多行了,没见过村里那个婶子闲聊能耽误干活的。怎么你一说话,智商就不支撑你四肢干活了?” 沈明珠看看同样是聊着天人,她捡了一笸箩土豆了,她还提着空筐晃悠呢。 “你能干,你了不起,行了吧。” “当然,劳动最光荣,你也赶紧闭上嘴,干活吧,省得你一个人给咱全体勤劳地知青抹黑。” 沈明珠被她呛的胸闷,只能暗戳戳的瞪她。 等着吧,等着吧,过几天,公社就给你抓起来。 薛晴回去琢磨了一通,熬夜写了个关于农副鱼业发展的前景规划。 心想,她都这么心系社员的发展了,公社看在她这为国为民的份上,也不能给她抓起了吧。 就算要抓,她也能给自己争取几天缓刑。 反正等恢复高考的通知一下来,她就高枕无忧。 那个时候就不能叫投机倒把了,她那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为广大学子提供便利,至于顺带手挣点幸苦费,那叫钱吗? 那是在筹备建设白家大队的资金啊,公社不给拨款,她们社员们总得自己想办法吧。 公社总不能给她这钱没收了吧,这不是阻碍大伙进步嘛? 不管这话领导们能不能信,反正薛晴信了,还大清早地站在旗台上演讲了一番,准备十足。 薛晴一大早就去了公社,结果秋收时节,公社领导忙着去村里视察秋收情况,各种开会,没功夫管她这茬。 她立即心安理得的买了个棒冰,悠哉悠哉回家了。 等公社领导想起这事儿,组了班底要去调查的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便在报纸上登了出来,这下也不用去了。 “高考恢复了,高考恢复了。” 薛晴在喇叭里通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乐出声,果然快乐是共通的。 沈明珠的饭碗直接砸地上了,啥情况,这高考咋说恢复就恢复了?她嘴开光来了? 第103章 资料卖疯 “恢复高考了?”知青们不确定的揉着耳朵,试图再三确认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嗯,恢复了。” 大伙喜极而泣,对于很多知青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离开农村,回城的机会。 对刚高中毕业的,无业青少年来说,这也是一次机会,一次继续读书的机会。 白家大队的知青们要比其他村的知青淡定一些,毕竟他们要有内部消息,但正式的通知还是让他们心潮澎湃。 甚至有人去村委会,只为瞧一眼,报纸上的同志。 “资料,复习资料。”他们笃定,薛晴提前知道消息,一定是有其他门路,搞不好这些资料就是高考的内定卷。 大家争相抢购复习资料,生怕慢了就没有了。 时间紧迫,十月十六下通知,十二月十号就要考试,满打满算就一个月的复习时间。 有那性子急得,索性不上工了,闷头在宿舍开始自学。 陆大队长也能理解大家对未来的向往,反正收秋接近尾声,也没太为难他们。 薛晴也迎来了生意的爆点,单是这帮知青以及他们的人际交友圈就包圆了她一大半的资料,更别说还有其他村的知青没发展呢。 实在是太缺人手了,薛晴负责配书,陆景阳就负责收钱,他也算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太多一分一毛的毛票了,资料一沓子五块,每人都不是大票的整钱,一摞子零零散散的钱。 最好笑的,莫过于沈明珠了,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买资料。 要有一副墨镜,她这打扮还真有几分明星贵妇气质,可惜她没有,俨然像个她古代穿越过来的蒙面大侠,谁瞧见了都想多打量几眼。 可给她乐呵坏了。 “呦,怎么你也需要资料啊?我这投机倒把,危言耸听的书,你还是别看得好,对你帮助不大。” 沈明珠又羞又臊,一把夺过资料,放下十块钱夺门而出,薛晴还要给她找钱呢,结果追出去,这人跑得更快了。 “钱我都给你了,书我是铁定不给退你的。” 薛晴快笑死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晃晃悠悠看着陆景阳在一边数钱。 “现在知道谁是一家之主了吧?没事儿,别逞能。没钱咱就说,姐妹儿啥本事没有,就是会赚钱。” “是,是是,薛老板说的是,小的狗眼不识泰山啊,妄想关公门前耍大刀,失态失态。您辛苦了,我给您捏捏肩,捶捶腿。” 陆景阳用头绳将钱一摞一摞绑好,然后狗腿的给她捏腿揉肩。 “少来,不吃你这套。” 陆景阳厚颜无耻的扯着她的手指晃了晃:“老板,您看我今天表现咋样?” 暗示性十足,薛晴将钱收了起来,拿着账本核对了一遍,从里面抽出一分钱来奖励他。 陆景阳看她手握一千大几,厚厚的好几沓子钱,到他这里就轻飘飘的一分钱。 “老板~” 薛晴又抽了一分钱给他。 “啊?媳妇儿,你也太抠了。”这他一晚上叫破喉咙吧,能得几个钱? “白来的钱?不要?那好,我要。” 薛晴直接将两分钱又给抢了回去。 陆景阳气急败坏,但鉴于身体残废,也不能将人就地正法,索性躺平了。算了,反正也是吃软饭,他也不能太硬气。 “你干嘛?” “我生气了!” “你生气,你拽我钱干啥?小贼,哪里逃。” 薛晴扑上去在他脸蛋上重重咬了一个牙印,他笑眯眯的趁此机会将一沓子钱揣在衣兜里面,中饱私囊。 “我厉不厉害?” 陆景阳竖起大拇指:“厉害,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想想我在厂子里干啥啊,有这功夫不如多帮你印几箱子资料,咱不就发了?” “那你看?以后每天伙食给你涨到一块钱,不准省钱,你今年才十九,还长身体呢。” 陆景阳弱弱地问:“会不会太奢侈了?我一月工资才二十六,啥也不干,都造了?” 薛晴“扑哧”一声:“那要不,别干了,你抓紧时间学习吧,再有一个月,就考试了。” “不影响,我这叫两手准备,万一考不上,我还有工作。” “不许考不上,反正过年的时候,我的男人必须得是大学生,你要不是,我就找个是的。” 陆景阳傻了:“你不能总拿这个威胁我,咱都是有证的人。” “有区别?” 可恶(〃>皿<)! 薛晴去十里八乡的知青点宣传了一遍,高考通知下发的当天,书店里明面上能卖到的资料全没了。 第三天的时候,她准备好的五百多份资料也全部销售一空。 不过,她不打算印了,动静搞得太大,会引起一些人不满,反正她给弟弟买工作的钱是赚到了,抛去各项支出,甚至还有大把大把的富余。 她问校长借了间教室,给知青们开了个高考冲刺补习班,原本想搞个小规模的精英班,一人收二十块大赚一笔。 但来的人太多了。 二十人的精英班成了三十人,最后实在是推脱不了,这七大姑八大姨,沾亲带故的介绍。 精英班拓展成了五十人的普通班,就这还有旁听生,人多,她不可能人人都顾得过来,也不好意思收人家那么多钱。 被迫降价,一人十二块,一个月速成,填鸭式灌输,能学多少是多少,至于考不考得上,随缘。 好在,她这儿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不管教的咋样,备考的氛围是百分百拿捏了。 秋收也在知青们的亢奋中,不知不觉落下帷幕。 薛晴还挺想休息的,不过看着到账的小钱钱,她觉得自己还能上。 朱莹原本也是莘莘学子中的一员,但介于无良老板的压榨,她得帮着改作业,批卷子,钱没挣一分,活儿一点都没少干,同样被压榨的还有陆景阳。 薛晴还美其名曰,给他俩一个锻炼的机会。 知青们在紧张刺激的学习着,等高考。社员们在热火朝天的打粮晒谷,等分粮。 陆大队长特意跑来跟薛晴说:“咱们这茬豆子收成可好了,给村里添二台拖拉机都有富裕啊。” 当初计划种一千亩,但豆种意外,薛晴又补了五十块钱的粮种。 事实上大伙为了不浪费粮种,都给种上了。 算下来,就比原计划又多出五百亩地去,这一千五百亩地产量十分可观,最可观的是,这批试种的收入不用交到公社,全是大队自己的。 薛晴不关心产量,她算不明白。 “那我的奖金多少?” 陆大队长神秘一笑:“这个先保密,后天表彰大会你就知道了。” 第104章 表彰大会 白家大队是个仪式感比较重的村落,不管生活怎样艰难,都阻挡不了他们载歌载舞的欢庆丰收。 村干部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做到了全程保密,交了公粮,卖了豆子便去逛了农资所,连拖拉机这种大件都是夜里偷摸开回来的,还用红布盖上。 陆母旁敲侧击问了几次,老头嘴贼硬,死活不肯透露底细。 张罗了好几天都没准备好,甚至于表彰大会都一推再推,延期了好几次,给大伙的好奇心直接拉满。 直到村里开始杀猪了,这事才算定下来了。 一大早的就被猪慷慨激昂的尖叫声吵醒。 薛晴麻溜洗漱去帮忙,过斤称啊,分肉啊,记人数啊都少不了她。 陆景阳也想去凑热闹但鉴于他这个伤情,被一票否决了,只能惨兮兮的在家养着。 村里的习惯秋收杀一半猪,等腊月的时候再杀另几头猪。 人们退洗着猪毛和猪头,清理得干干净净,槽头肉和内脏就收拾出来,让村里手巧的媳妇儿给大伙烩大锅菜。 一边是排队算工分领粮的社员,一边是飘香的杀猪烩菜。 不到二百户人,五个窗口同时开领,一上午的功夫就给粮和钱发完了,大伙乐呵呵的回家放粮,再出来领肉,家家户户能分个五斤猪肉。 等晌午的时候,一家再分一大海碗油淋淋的杀猪烩菜。 人少的端回家蒸点米饭馒头就吃了,人多的,回家放上土豆、粉条就够全家美美地吃一顿了。 大铁锅熬菜贼香,何况还是得到全村赞誉的老婶子的手艺,那味道简直了,太好吃,打她离开白家大队以后,就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杀猪烩菜了。 明明条件好了,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氛围和美味了。 薛晴驮着俩人的粮食和猪肉美滋滋的回家了,将一网兜饭盒拿出来,里面有杀猪菜和米饭还有其他几样小炒菜。 “饿不?本来老宅那边摆桌了,菜可多了,但爹忙着跟公社领导喝酒,没工夫接你过去,你就在家吃吧。” 陆景阳羡慕嫉妒恨,但也只能酸溜溜的找补。 “我才不惜得去呢,每年家里招待人,我都吃不上几口正经饭,又得给他们点烟倒酒,还得上菜,这回可省事了。” “哦~你觉得好就行,那你自己吃着,我得过去了。” 陆景阳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子,不撒手。 “干嘛?” 他劲大,一用力就把她扯到他怀中来:“我这一年也没少赚工分,凭什么这样好的日子,我要一个人吃饭,不得,你得留下来陪我。” “可领导点名要我去,豆种大卖,说不上要给我分钱,你别耽搁了,这可是钱呢。” 薛晴见他一脸的不乐意,但为了钱只能忍痛撒手的样,噗嗤笑出声,哪有这样的事儿,她就是逗他玩呢。 “快点吃饭吧,下午二点就要开表彰大会了,知青们还准备节目了呢,不知道今年我有没有优秀奖,反正劳模奖是稳了。” 两人吃过饭之后,感慨了一番岁月静好。她便用小推车拉着他往村委会去,提前占地方。 临时舞台已经搭起来了。 “你要不表演个节目吧?难得今年奖品是个笔记本,比往年的强,我挺想要的。” 陆景阳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以前他能上台连翻十个跟头,在给大伙打一套拳,不说稳拿第一把,十有八九都能得奖。 他现在站都站不利索,她还撺掇他上台表演,演啥? 如何身残志坚的走上舞台,生气,就知道想着法子的取笑他。 薛晴搬来了广播室的大椅子,给他安排在了第一排,争取这条腿不受到二次伤害。 “怎么了?” “不喜欢你,走开。” 薛晴就是故意揶揄他:“也是哦,你现在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嘚瑟了,也不能给我扛在肩头占据最好的视野瞧热闹了,你得坐第一排,坐小凳子上。” 陆景阳连推带搡的将她推走,烦人精。 差不多一点半,大伙就乐呵呵得出来了,给领导们在左侧安排了一排位置和桌子,社员们凑在舞台正中央。 陆景阳也被老爹捞到了领导桌,怕大家太激动给他伤上加伤了。 村里的大喇叭被搬了出来,陆大队长穿了身板正的新衣裳,像模像样的来了一场开场白。 村里的年轻人小伙和姑娘们,站在台上集体朗诵了一首极具时代代表性的诗歌。 红色诗歌不止他们会,大伙都会,台上台下一起朗诵,整个氛围就很热闹。 “第一个颁发的奖项是,劳模奖,他们是我们队的楷模,我们队的劳动标兵。获得劳模奖金奖的有,白树林、白三喜、刘长青、薛晴……” 劳模奖选的是白家大队工分前三十名的社员,一共三个奖项,金奖五名,一人三十三块奖金,银奖十名,一人二十五,铜奖十五名,一人二十。 比起这些人来,薛晴算不上啥劳模,人家都是天天满工分的选手,但架不住她赚工分的途径比较多,也杀到了决赛圈。 陆大队长巴拉巴拉念了一堆人名,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依次上了台,公社的领导挨个发奖金,台下还有县里请来的照相馆何先生,给大伙拍照。 基本是一个奖项搬完就会有一段社员或者知青提前排练的表演,有演小品的,有唱红歌的,还有诗朗诵,也有各种精彩的乐器表演。 陆大队长的一手二胡拉的贼惊艳,还有村里鼓匠的唢呐,贼喜庆。 “特变表扬,王狗蛋小同志获得小小英雄家。” “年仅八岁的狗蛋救了落水伙伴,他没有冒失的下水而是判断危险,先用绳索套住同伴,寻求了大人的帮助。不仅挽救了五名小朋友的生命,还挽救了五个家庭。” “全村小朋友要学习这样的精神,既要救人同时也要保全自己的生命。” 诸如此类,五花八门啥奖都有,什么家庭和睦奖啊。 还有很好笑的碎嘴子奖,村里的八卦大婶掰头出了前几名,一人奖了一本语录,让她们多看书,少八卦。 还有最美妇女奖,最美是啥标准? 劳动的妇女最美,其实就是变相的女子劳模奖,很多奖项都是和工分挂钩。 热闹了两个小时,陆大队长宣读了重量级的奖项,这也意味着表彰大会接近了尾声。 “张庆同志扑灭粮仓火灾,挽回了我们半年的收成。是他不顾生命安危的抢险,为我们争取了机会,损失了挽回。特颁发本村杰出贡献奖。” 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张庆走上台。 “薛晴同志扎根农村三年,积极融入大队建设,刚来咱们村那会儿就这么大一小孩,我家老五总叫人家小地缸。你看如今,不仅人长高了,还给咱们村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几个社员配合的扯开后面庞然大物上的红布,三辆崭新的拖拉机映入大伙眼中。 “哇~拖拉机。” 第105章 高考 “对,不要小瞧任何一个同志的力量,大家的潜力都是无限的。” “薛晴同志六月份提出试种,说实话,我们是怀疑的。咱们从古至今只种一茬,她个小丫头说能种,谁敢答应?我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做出了挑战,甚至做出了浪费这批豆种的悲观打算。” “但事实告诉我们,成功了。” “不仅成功,我们还用赚来的钱,购置了三台拖拉机。” 薛晴听到小地缸的时候,脸都绿了,大伙听到的时候全乐了。 她气急败坏地掐了陆景阳一下,她好不容易有个光辉时刻,让他一个“小地缸”全破功了。 大队长也真是,你好好夸就行了,扯这没用的干啥,真让人生气。 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不少人再见到拖拉机的时候直接就站了起来,要不是大队长拦着,他们都得上去摸一摸这大家伙。 如今,哪儿个村要有一台“铁牛”那都可了不得的了,都能在别村抖起来,这下好了,他们不仅有,还有三台。 那声音大的,陆大队长拿着话筒都干不过啊。 “大伙静一静,这都多亏了薛晴,她不仅在冬学扫盲班不仅教授大家识字,还积极的给大家拉一些手工活,拓宽了经济来源。” “咱们也要学习这种先进思想,争取明年开学,让村里每个孩子都能上学。” “只有让孩子们读书,让他们看到更广阔的田地,才能有更光明的前途,薛晴同志做出的贡献还有很多,剩下这两页我就不念了,大家都有目共睹,让我们再次以热力的掌声欢迎白家村杰出贡献奖获得者,薛晴。” 陆景阳小迷弟上线,拼命地鼓着两个爪子。 虽然薛晴知道有这一遭,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理了理衣服,上台接过奖金和笔记本。 “谢谢大家伙,我觉得这个奖不单单属于我个人,她还属于整个白家大队。我提出的只是一个想法,实施的是在场的每一位社员。”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创造出更美好的明天。” “好,说得好,媳妇儿你真棒,你最棒,你宇宙无敌棒。”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薛晴看着极力捧场的陆景阳,脸刷的就红了。 别喊了,太丢人了。 她所有的社死都是他给营造的,要命啊。 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下,她仓皇地逃回了座位上。 “最后感谢,公社各位领导对我们大队的鼎力支持,我们将其中一台拖拉机捐给公社,另外请公社领导为我们其余两台拖拉机命名。” 公社领导那是倍感荣幸,还有这环节呢?有点小激动,毕竟买拖拉机对于大队来说可是件大事。 社长和副社长推了一下,最后公社社长和党委主任一起出去了,发表了一番鼓励的言论,感谢了拖拉机馈赠,又给拖拉机命名。 陆大队长宣布:“表彰大会到此结束。” “拖拉机在这儿,你们每家每户都有一次免费和拖拉机合照的机会,这个钱队里帮你们出来,从今天到明天一整天。” “换上新衣服,头梳了脸洗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照一张。有单独想照的,也能单照,跟平时照相一个价。” 大伙乐呵疯了,有急着看拖拉机的,有急着回家换衣裳收拾的。 薛晴气哼哼地掐了他的脸:“人家都拍得美美,你看你瘸成这样,没了拐杖,站都站不直溜,哼!” “不打紧的。” 不同于别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在拖拉机旁边,或者站在拖拉机前头,陆景阳直接做到驾驶座上,薛晴坐在驾驶座旁边的小铁台上。 “咔嚓”照相机白光闪过,一张两人坐在拖拉机的照片,便压在了桌子的玻璃下面,上面的一角写着“摄于1977,10月28日表彰大会。” 平日拍照都乐呵着,这大抵是两人为数不多,表情十分严肃的一张,因为大伙发现还能坐到车上拍,都可不乐意她俩这样拍了。 两人不敢太得意,只能板着脸,拍完就走。后续的人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有坐车斗里的,有坐车头的,还有装模作样拿着摇杆,假装启动拖拉机的。 有的一家几口子站得那都是,要是不说家庭合照,都以为他们不熟呢。也有爹妈在车前面坐着,车斗里站了一排孩子的。 反正77年的表彰大会,大家过得很开心,那大抵是他们集体劳动时,最难忘的一年,也是为数不多留下过照片的一年。 * 白驹过隙,转眼便是高考前夕。 薛晴班上的在她的带领下,直接提前四天就在考场附近找好房子,甚至还请了做饭的婶子,帮着做这几日考试的一日三餐。 她不仅帮大家调整心态,还帮着做最后的复习和冲刺。 吕品品也跟着去了,他大字不识当然不是去考试的,他就是羡慕人家有学问的,跟着去做后勤的。 一连二天的考试结束之后,他们没人会英语,第三天的加试就都没去。 薛晴要来一份考题跟大伙对答案,给每个人估了分数,作为报考学校的参考。 第一年都是学校分数线不知道,自己风数线不知道的盲报,但好在有些学校的分数线她记忆犹新。 毕竟那个时候整天抱着报纸,这个理科才要二百三,我要是报了就能上了,这个文科才要二百二,具体学校不记得,但具体区域她都知道。 她也没藏私给大家介绍了一通,又好好睡了一晚上,白天在市里玩了一上午,下午,陆大队长便开着拖拉机来接村里的知青们。 车上还绑了防风的塑料棚,拢共人也不多,加上附近几个村的,满满坐了一车,大伙挤着也没那么凉。 朱莹一路上都可乐呵了,虽然她在一众人里考的不咋样,但念个本市的大学够了,不过她这人还知足的。 “我就没那个脑子学习,我宁肯站桩也不肯多看两页书,要不是你整天逼着我帮着抄着抄那的,我都答不上这么多题来。” 可把吕品品这个文盲羡慕死了,他当初也想抄,薛晴嫌他浪费纸,他就自费在哪里照猫画虎。 “千万别这么说,还是你自个厉害,你要不是字写得漂亮,让你抄也抄不了。” 薛晴很是无语,所有人里面就她考最差,反而她想得最开。 就连陆景阳都超常发挥了一把,分数考得很好,上不了顶级大学,也能去一所数一数二的学校了。 “没想到平时没那么上心,考试还超常发挥了。” 陆景阳可嘚瑟了:“那你看,大男人言出必行,说了跟你考一所学校就考一所学校。原来考题也没那么难?我当年是应该试试的,太胆小了。” 陆大队长竖着耳朵听,等臭小子去方便的,他凑在薛晴身边小声问。 “晴丫头,他考上了?” “嗯,分数还不错,估计能去首都上大学。” 陆大队长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还让这个小兔崽子抖起来了。 第106章 女婿上门 陆景阳见她到处托朋友帮着打听首都的工作,就知道她放心不下远在他乡的薛子言。 “要不,咱回趟你家?反正最近也没事儿做。” “不了吧?眼瞅冬学扫盲班要开,我还得提前做准备。再说了来年三月份咱们就开学了,到时候早回去几天,顺道就瞧了,也省得搭来回路费了。” 从这边去京城,怎么也得三十几块钱,两个人来回一遭就得一百块,还不说这一路上吃喝花费,纵使有点家底也不是这么个霍霍法。 “你还伤着呢,咱不急着回,反正他们也不操心我的。” 陆景阳已经在床上躺了二个多月了,如今下地自如,剩下就是静养,出门赶路应该不成问题的。 “回吧,别可惜那点子路费,就当这是我们的新婚蜜月了。” 薛晴一下子笑了,港台那边很流行这个说法的。 “你也听说过度蜜月?” 他点了点头,虽然没见过身边有谁赶这时髦,不过那时候的电视里经常这么演,电视里还说女孩子最喜欢度蜜月了。 他想着有机会应该给她补上这个蜜月的。 “走嘛,走嘛,度蜜月。” 薛晴心里有一丝丝甜滋滋的,如果条件允许,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度蜜月呢。 “等三月份开学的时候,你正显怀,挺着个大肚子,做什么也不方便。万一阿姨说了什么难听话,惹你不高兴,你气着身子怎么办?” 薛晴一想到继母的脸色,那都不用万一,只是想想就已经开始心情不好了。 “现在她说你,你听着不高兴了,你还能打她二下解解气。那个时候,你挺着个大肚子还能打得到她?” “你说得我好像泼妇一样,她真要说了什么难听话,我还能打她不成?我要真是那种硬茬子,不拘我是大肚子还是小肚子,照打不误,还能耽搁了。” 陆景阳“噗嗤”一声笑了。 “也是,你确实不是那样彪悍的性子,反正咱们也得回一趟,丑媳妇要见公婆,这帅女婿不也得见见老丈人?你挑个时间,咱好好琢磨琢磨。” 帅女婿?薛晴拽了拽他厚颜无耻的脸蛋,确实很厚。 “我觉得年前回最好了,华能顺带给子言的工作安排了,你也不用一天到晚都忧心这事儿了。” 不得不说,薛晴确实心动了。 主要还是放心不下弟弟,若是他下乡那地方靠谱,她也不用这么忧心。穷山恶水出刁民,她时不时就会梦到,他被人打断腿,一瘸一拐的样子。 可怜她家弟弟年纪那么小的时候,便没了娘亲照料,这几年她不在家顶着继母的怒火,他一个人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初中都没念完就休学了,字也不认识几个,想靠着高考谋出路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些,她心一横,这一百块路费算啥啊。 她现在是富户了,豆种还奖了三百块,加上当时的豆种钱,足足有五百块。高考培训班的学费。 乱七八糟的工资加起来,她也是有三千块的小富婆了,没必要因为三十几块的路费就抠抠搜搜。 按他说的,全当给自己度蜜月了,那这钱花得也不冤枉。 当务之急还是给弟弟工作的事情解决了。 陆景阳和薛晴简单收拾了个包袱,便买了车票往京城去。售票员看在他是病患的份上,还破天荒的卖了卧铺票给他们。 列车咔哒咔哒的启动了,二个人坐在卧铺的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万千。 她不喜欢坐火车,虽然火车能带她到更远的地方,但也是那次火车上遇上了人贩子,从那次之后,她便同他阴差阳错的断了联系。 一天半的旅程漫长又熬人,绿皮火车上的味道很呛人,脚汗味、打呼声还有抽烟的味道充斥在车厢里面。 薛晴得拿帕子捂着口鼻,车一靠站,她都得下去透透气,吐了好几次,东西更是一口吃不下。 好在他提前带了份酸汤爽口的凉皮,等第二天要到站了,她才有胃口吃了半碗凉皮。 下车之后,她坐在车站外缓了好一会儿,果然怀孕的人坐长途就是找罪受。 “用不用买几个桃罐头?” “不用。” 薛晴始终记得,前世他们第一次回娘家,自己身上没什么钱,还惦记着家里。大包小裹里拿了一堆,什么乡间土特产啊,满满的全是心意,结果呢? 受了白眼不说,后妈没一句好话,亲爹频频发火嫌弃她没出息,她一个人下乡除了找个人嫁,还能有啥出息,榜上市长的儿子,旧事重提也是满腹怨气。 这回她索性什么都不买,就这个贫困的家庭条件,爱谁谁。 陆景阳知道她是赌气,可自己第一回上门,总觉得不卖什么过意不去,怕家人觉得她嫁的不好,说难听话。 “媳妇儿?咱多少买点啥吧,这空手的也不好看啊。” “你别再我眼前晃了,赶紧回家,我好躺一躺,胃里难受。” 陆景阳斥巨资打了个出租,坐在轿车里,那叫一个局促和不安,这儿摸摸那看看。 薛晴真想问问他,上辈子什么时候死的,过得是不是很辛苦,怎么连做个出租车,都像第一次坐一样,她有很多话想问,但实在太难受了,没问出口。 薛晴家有两处宅邸,一处是爷爷家的被没收了,还没还回来。另一处就是妈妈的这座陪嫁的二层小洋楼,外面带着一个庭院。 母亲在世时喜欢亲近,薛家就一直住在这儿,说来这座房子的地契还在她手里呢。 她拿了钥匙出来,一打开门,就撞见衣衫不整的男女在沙发上厮混。 她扫了一眼光屁股的薛丽,径直往楼上去。 果不其然,她向阳的屋子已经让薛丽霸占了,至于弟弟那间屋子更是堆满了杂物。 “薛丽,我限你半个小时给我把房间腾出来,不然我就一把火将你东西烧了。” “你,你敢?” 薛晴站在扶梯口,抬起照相机就是一顿拍:“翘班?在家跟男人滚床单?挺能耐啊?薛丽,要我将你光屁股的照片登到报纸上吗?” “喂,小子,你多大啊?十八了吗?” 薛晴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给那少年人吓得赶紧往身上套衣服。 薛丽更是气急败坏地捂住男子的隐私部位,薛晴嗤笑。 “怪小的,捂什么捂?你挑男人的眼光真差,那童子鸡发育好了吗?要来干嘛?啄小米啊?” 薛丽被她的骚言骚语整炸了。 “薛晴你不要满嘴喷粪。” “我满嘴喷粪也好过你饥不择食。” “啊——” 第107章 戏弄 薛丽三言两语就被她整到崩溃。 “去收拾屋子,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不然我就打电话,让爸爸回来处理你跟人鬼混的事儿。” 薛丽歇斯底里地尖叫:“啊——” “那是我的房间,凭什么要给你收拾出来。” “因为。”薛晴古怪地笑了,“这宅子是我妈的遗产,给你住就感恩戴德吧,有本事,你也找个大小姐的妈。” 她永远不会忘记,她们将断腿薛子言赶到院里凉房住的事儿。 这人呢,要时不时给自己的东西打标签,免得旁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得寸进尺。 “一直没跟你讲。我啊,不喜欢住在阴暗的角落,以前吴艳说你病了,要晒太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病也该好了吧?该把我的房间腾出来了吧?” “我没什么耐心和你耗,赶紧的。” 薛丽心说,你没耐心?那我偏要磨磨蹭蹭的恶心你。只要她不高兴,那也算暗戳戳地报复,就听薛晴懒洋洋地说。 “陆景阳打电话报警吧。就说有陌生男子闯入民宅强暴女子,顺便再给风纪委打个电话,就说有未婚男女乱搞关系。” 薛丽神情一骇,健步如飞冲入屋中,将自己杂七杂八的东西往床单上一扔,四角一兜简单一包,拖着出了屋。 那速度麻溜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野战队专业培训过的选手呢。 “这下总行了吧。”薛丽气急败坏地吼道。 “勉勉强强吧,把家里没用过的床单、被褥拿出来,我要用。” 别说,这家里还真有一套簇新的被褥,是吴艳给薛丽准备的新婚喜被,虽然她这八字还没一撇,但不妨碍当妈的提前准备。 这大抵是有娘的孩子和没娘的区别。 “你要没用过得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你的旧被褥?” “旧被褥也成,拿一床来。” 这家里哪还有她的旧被褥,早在下乡的那天就一并给带上了,不是她小人之心臆测继母,是人家确实没打算让她回来住过。 大过年的回家探亲,她和陆景阳睡了三天干床板,实在冷得受不了,想找些家里人夏天盖的被褥。 一翻柜子,崭新新的厚被褥,齐齐整整地码放在那,就是不给她用。 她当时窝囊啊。 觉得自己在乡下闹出丢人事儿,给大家抹黑,遭了冷遇也无可厚非,如今一想,凭什么? 她一个受害者得不到外人的谅解也就罢了,凭什么家人也对她冷眉竖眼。 她也是傻,那时还没看清继母都本性,还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如今想来,着实讽刺。 “是你拿,还是我让爸爸回来,你再拿。” 薛丽气到吐血:“可那是我结婚的被褥?给你盖了,我结婚时用啥?” “是吗?也是女孩子结婚,家里何该置办嫁妆。正好,我比你结婚早,就委屈一下,将就着用妈给你做的被褥了。” “等你结婚了,让咱妈再给你做呗,还不快去拿?” 薛晴见她不肯动弹,扒在楼梯边,冲楼下喊:“陆景阳你找到电话没?可能家里的电话拆了,你去隔壁五叔家借。” 面对她的威胁,薛丽只能妥协。 “拿,拿,拿我给你拿还不行,真不知道你回来干什么的。” “当然是看我亲爱的继姐现场直播啊。回来得真不凑巧,坏了你的美事。不过得亏是我回来了,不然我这外甥来得就有些仓促了。” 薛丽又羞又臊地冲下楼去抱被褥,极不情愿地将大红的鸳鸯锦被递给她,寻思着,大不了等她走了,她再把被子要回去就是。 反正她不嫌弃他们盖过就是了。 谁成想,薛晴雁过拔毛走时连枕头皮子都一并拿走了。 “景阳铺床。” 她挺着个肚子周车劳动,身上乏的紧,只能招呼他干活。 陆景阳从剑拔弩张的二人中间挤进了屋。 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擦了擦床板,开窗通风后才将被褥依次铺好。 薛丽看着手长腿长又勤快的男人,不觉羡慕起来了。 她怎么就寻摸不到这样的男人,干活麻利,长得养眼,关键还听话。 怎么好事儿都让她一个人赶上了。 她清清嗓子:“你也别乌鸦笑猪黑,自己瞧不见自己黑。你不也领了个野男人上家嘛?难不成,他是顺道送你回来的?” 薛晴噗嗤乐了:“他才不是野男人呢,他是家男人。我们结婚了,领着新女婿给大伙瞧一眼。” “啥?你结婚了?” 薛丽宛若遭了雷劈,她的暗恋没开始就结束了,这么优秀的男人和她盖章卡戳领证了。 “你啥时候结的婚?” 薛丽脑瓜子嗡嗡的,随后她意识到一点,立刻抖了起来,一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小人得志样。 “薛晴你完了。”薛丽得意地笑道,“你结婚都不和家里说,爸爸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她幸灾乐祸地跑下了楼,打电话告状,手指转着老式播话机的转盘,挑衅地看向楼上。 “喂,帮我转拨首机械厂,薛海平。” 薛晴居高临下,手指缠着一缕头发,慵懒地看着作妖的继姐。 等电话接通了,她才悠悠地开口。 “也好,要是爸爸问起来。我就说你们上次来的时候见过他了,还说他是个好女婿,让我抓紧把婚事办了。” “这我多听话啊,想都没想就嫁了。我还让你们给爸爸带话,让他来参加我的婚礼,所以……为什么没人来呢?” 薛丽瞬间傻眼了,立刻挂上电话。 “你放屁!上回有他什么事儿,你对象不是那许思安吗?” 她噔噔噔的跑上楼:“我和妈什么时候让你嫁乡巴佬了?你什么时候说摆酒了?你怎么能睁眼编瞎话呢?” “所以呢?爸爸会信你吗?” 薛晴发出银铃般的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姐姐,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一下你楼下骗来的小白脸吧?” “成年了吗?这么嫩你也下得去手,你可真行。” 恰逢此时,陆景阳提着拖地桶的脏水下楼,顺道八卦了一嘴。 “我问了,人家二十三,就是长得显小点。” 薛丽脸颊瞬间爆红,恨不得就地找条缝钻了。 妹夫第一天上门,就目睹了大姨子跟人激战的场面,这事儿听着都让人尴尬的脚趾扣地,偏偏当事人就是她。 薛丽逃也似的跑下楼,去打发自己的嫩脸男友了。 “你还给他钱?薛丽你可是出息了啊,都不讲究你情我愿,直接买卖爱情了?” 第108章 如梦如幻 “……”薛丽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嫩脸男送出门,“回头电话联系。” 门一关上,薛晴连连啧声。 “论会玩还得是你,在家招漂……漂亮的小哥哥上门服务,沟通感情。”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气得薛丽恨不能撕了她的嘴。 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去找老娘告状,还是杀人灭口嘞。 薛晴正愁没法子给薛子言弄回京呢,这“办法”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回屋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晒着暖和的阳光,感觉一路的颠簸和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拍拍身侧的床榻,招呼擦桌抹柜的陆景阳。 “一起睡。” 陆景阳局促地搓搓手:“这不好吧,爸爸还没认可我呢。” “……” 你可省省吧,没见你那晚消停过,这回儿人模狗样的当起正人君子了。 “咱爸认不认可你,耽误你睡我了。这娃都肚里揣了,你也不是正经人,别搁那儿立牌坊了。” 看着耳朵尖通红的陆景阳,得,他还知道当着人家老丈人的面不好意思呢。 薛晴好笑地爬起来,将他拉到床上,撒娇道:“快躺下,我不靠着你,睡不着。等会儿,你去给我熬些粥来。” “成。” 陆景阳褪去外衣棉服,穿着秋衣秋裤往被窝里一钻,将她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哼着家乡小调。 薛晴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甜甜睡去。 天大地大能靠着他的地方,便是家。 陆景阳前世也来过薛家几次,每次都倍感压力。 初次来时,见家宅豪华,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才能娶到这样出身的大小姐。 可惜……他们的结合并非两相情悦,而是醉酒丑闻下的遮掩之举,岳父的冷漠与不满,岳母的嫌弃与讥诮,让他步履维艰。 好似他一个戴罪之身,永远都不能在老丈人家抬头做人。 时至今日,他仍旧对见岳父岳母这一关感到忐忑。 她迷蒙之中环住了他的腰身,她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渡了过来,融化着他的无所是存。 他垂眸看着安睡的人儿,一切都如梦似幻般不真实。 这一世不同了。 他亲了亲她的眉头,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唇角微扬。 不一会儿,长途跋涉的俩人沉沉睡去。 约莫睡了一个多钟头,陆景阳就被楼下的动静折腾醒了。 陆景阳起身给她拉好被子,穿上衣服,下楼去,就见薛丽拿着斧头“咣咣咣”的劈着猪棒骨。 “嘘~小点声儿,她睡觉呢。” 这人刚睡醒,声线有些哑,再加上他压低了声,带着一丝不悦和不容抗拒。 那磁感悦耳又霸道的声线,只一句就击中了薛丽的心脏。 原来“声音好听得让耳朵怀孕”不是一句空话,这声线也太酥了,真不敢想象,叫-起床的时候该多蛊惑人。 薛丽摇头赶走脑内乱七八遭的想法,阴阳怪气道。 “哎呀,我这不是为了招待你们,特意炖骨头给你们吃吗?怎么得?我这还吵着她了?” “没有,我是觉得这种粗活就交给我做吧。” 陆景阳和和气气地接过她手里的斧头,一手端着盆里的大棒骨,往院子外走去,等到了大马路牙子上,才大刀阔斧的将骨头劈了。 一想到她最爱吃骨髓了,他那点火气早没了。 “厨房有菜吗?我做些饭给她吃。” 薛丽伸手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这盆。 “你还会做饭?” “这很难吗?”他会心一笑径直向厨房走去。 这颠覆了薛丽对男人的认知,,如今这大老爷们儿,哪一个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 哪一个不是外面装孙子,回家当大爷,等着人伺候。 这种会做饭的男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的稀世珍宝啊。 “你们真结婚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薛晴方才和她闹着玩的,其实他还是单身。 “嘘,小点声,她怀孕了嗜睡,需要休息。” 薛丽白眼翻上天,至于吗?还嘘来嘘去的,她就有那么矜贵,一点动静都听不得? 再说,你一个农村人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三顿肉,真的会做饭吗?别是逞强说大话,故意卖弄吧,到时候点了厨房,那乐子可就大了。 “要不还是我来做吧?毕竟你们是客。” “这个……”他们是客人不假,可是,她怀孕之后口味比较挑剔。 “不行,我怕你做的她吃不下。” “?” 薛丽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十来年的厨艺被贬的一文不值,她倒要看看,一个乡巴佬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来。 方才还春心萌动,现在满眼嫌弃。 不就脸好看的嘛? 还不是乡巴佬一个,真没规矩,上人家厨房里乱翻乱动。 陆景阳瞧了瞧现有的菜蔬和肉,初步拟了菜单,问过父母的下班时间,便开始备菜张罗全家人的晚饭。 她这一路颠簸,吃不得太油腻,便煮了清淡开胃的海带嫩豆腐汤。 炒了个酸辣土豆丝,做了给孕妇补铁的胡萝卜炒猪肝,炖了酸甜的话梅排骨,凉拌了豆芽。 四菜一汤于一家五口而言,这规格也算挺丰盛的了。 灶上还熬着棒骨汤,明天下清汤面,她一定爱吃,接锅捞了两块骨髓厚实的,盛了一人份的饭菜,端着送上了楼。 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人尚未靠近,薛晴便闻着饭香醒了,看他为了让她有胃口,特意花心思的精致摆盘,心里美滋滋的。 尽管她刚醒,不太想吃,还是强逼着自己吃了几口,顿时就来精神了。 这个酸酸辣辣的菜,好爽口。 海带汤也很鲜美,小排骨就别提了,这个味道就是她的最爱。 “太好吃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陆景阳心里高兴,面上不显。 “哪有,不过是我擅长的,恰好你爱吃。” “是真的好吃,绝对有五星级大厨的手艺,不信你尝?” 她夹了一筷子菜喂他,筷子一收,骗着他往前一探,他咬住筷子的一瞬,她顺势亲了他脸颊一下。 “怎么样?好不好吃。” 陆景阳瞬间跟煮大虾一样,局促又磕巴:“就你嘴甜爱哄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吃。我、我去给你取个汤匙来。” 看着汤碗里的瓷勺和落荒而逃的纯情大男孩。 “切~都老夫老妻了,脸红个什么劲,真没出息。” 第109章 告黑状 薛晴等他磨磨蹭蹭的拿着汤匙回来,时不时喂他两口饭,调侃他两句,捏一捏他发烫的耳垂。 笑笑闹闹的吃完饭,美滋滋地躺在被窝里。 看着他打算剩菜残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难道他连饭都没得吃? “怎得你只做了我一人的?” 她立刻坐起身:“那你咋不说,我也好留些给你啊,真是个大傻子,你又不是到旁人家了,省那口吃喝做什么?又吃不穷他们。” 说着就翻衣兜给他拿钱,让他出去吃饭,心里却是越想越气,塞完钱便要掀被子找人理论。 “我倒要看看,薛家这是穷啥样了,女婿上门都不招待了。” 陆景阳赶紧将炸毛的人,按住。 “没这事儿,锅里菜还多着呢,我这不是怕孩子闹你,你没胃口吃,就没单独盛自己的。” 她噗嗤一声乐了:“感情你一开始就准备打扫我剩饭啊?” “那不然。”他三两口将剩饭扒拉完,“我这就去盛,总行了吧。瞧你这小母老虎的样,我有手有脚还能饿着自己。” 薛晴见他盛了豆芽和土豆丝,以及一小碗海底豆腐汤,双手占的满满的。 “你怎么不在楼下吃,端来端去多麻烦,还得爬楼。” “不麻烦,一个人吃饭多没劲的。” 薛晴顿时警觉起来:“怎么?薛丽出去了?” “那倒没有,与其和她一起吃,那我真不如多爬一层楼。” “怎么,难道我比她下饭?” 陆修远点点头,真诚的称赞道:“秀色可餐。” 这给她臊的,蒙头埋在被窝里,一会儿才露出双眼睛看他,突然觉得此刻格外温馨,像梦一样美好。 “我睡了,你吃完快来侍寝,你家崽子又开始折腾我了。” 孕妇本就嗜睡,再加她身上这乏还没歇过来,没一会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 陆景阳简单吃了一口,端着盘碗下去洗碗,就听薛丽哼哼唧唧的戳着碗里的饭。 “我还没吃完呢。”言外之意,你怎么就洗上碗了。 “哦,那最后吃完的刷锅洗碗。” 他撂下碗筷,就直接上楼,气得薛丽一口银牙咬碎。 原本想看他丢丑,谁料一餐饭就给她征服了,这厨艺丝毫不逊色于单位食堂大师傅。 磨蹭这半天就是等着他送完饭一道吃的,谁成想,这人搁楼上吃过了。 后续再想抛出话题,这人压根不接茬,眼里心里只有薛晴。 她咋遇不上,这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啊。 陆景阳回屋的时候,薛晴睡得啥都不知道,四仰八叉跟个小猪仔似的。 他按了按软软的席梦思床垫,打量着房屋摆设,摸了摸烫手的暖气片,心里感慨万千。 两辈子,他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她跟着自己真是遭了大罪了。 想想从前,想想以后,他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大抵这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睡硬床板习惯了,陡然睡这么软,感觉怎么都睡不踏实。 闭眼躺着,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晚上六点钟左右,几乎是听到楼下大门一开,他就醒了。 他赶紧穿衣服下床,将薛晴摇醒。 “爸回来了。” 薛晴睡眼惺忪,一听这话,瞬间清醒,待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不能大意。 用力的揉了把脸,起床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 夫妻俩拎了个饭盒回家,见桌上菜色齐全还挺意外的,难得薛丽懂事了一回。 吴艳夸奖的话说到一半,就见薛晴带着个陌生的男人从楼上下来。 “爸,吴姨下班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人陆景阳。” 平地一声惊雷,炸的薛海平脑瓜子嗡嗡,愣了半天,才强强挤出一丝笑来。 “哦,这是女婿,长的还蛮精神的哈,你们啥时候结得婚?” 吴艳眼睛一亮,喜不自抑,可算薅着你的小辫子了,立即当起了阴阳人。 “哎呦,小晴这是人大主意正啊,结婚都不跟家里说的,瞧瞧这肚子都显怀了吧?” 吴艳绕着她转圈打量:“这没个半年也有五个月了吧?” “海平,我早跟你说了,姑娘家不管是不行的。那信里是真事儿,偏你不信儿,你看看……肚子都让人搞大了吧。” 她这话刺耳又难听。 陆景阳这火蹭的就蹿上来了,这继女也是女,有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便是出去骂街也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他正要回喷,就被薛晴拦下了。 “吴姨,你别这样,我第一次带景阳上门,你们给他留个好印象。” 尽管薛海平心乱如麻,但这话他赞同。 不管怎样,闺女是要跟人家过一辈子的,这会儿下女婿脸是痛快了,回头遭罪受气的可是自家闺女。 “景阳是吧,来,快来坐。正好从食堂拎了份红烧肉回来,咱爷俩下酒吃。” 显然吴艳可不想避重就轻的这么过去。 “怎么说结婚也是个大事,桃花公社是离京城多远?你不回家报信也就算了,书信也不通?” “那你道是打个电话啊,没有几毛钱的事儿,至于这么抠吗?上次给了你那么多钱,你是连电话也打不起了?” 吴艳咄咄逼人:“我看你不是打不起,是不想打吧,你压根就没把我们放眼里。” “这传出去街坊邻居怎么看?你想让人戳你爸的脊梁骨,说你爸偏心的连前妻女儿的婚礼都不参加吗?” 不得不说,吴艳同志这几句话直戳老薛同志的心啊。 他试图粉饰太平,却再也伪装不下去,一张脸沉到底,他从没有那刻,觉得自己是如此失败。 薛晴以前也不觉得后妈厉害,只以为她刀子嘴豆腐心,说话都是有口无心。如今一听,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既然你做初一,那就别怪我无中生有告你状了。 “吴姨……这事儿,你没跟我爸说吗?” 薛晴这话说的很慢,神情动作都透着一股小心,她甚至委屈地看了眼陆景阳。 尽管是假的,陆景阳仍旧受不了她这心酸模样,揽肩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我还以为……爸,你是故意不来参加我的婚礼呢。” “难道吴姨你……没告诉我爸?我以为你说不来参加我婚礼是气话,原来。” 她话音里起初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到最后哽咽到噤声,直接扭头埋在陆景阳胸口,双肩轻颤似是在哭。 吴艳傻眼了,这都什么情况。 “我……你啥时候说要结婚了?” 第110章 上眼药 “我没说吗?我明明说了好几遍……”她急着想要争辩,随后肩膀一颓,“算了,现在争这个有什么用?全当是我没说清楚,怪不了谁。” “我本想着,你们不乐意来,总归是要见见人的,特意带来给爸你看看,原来你还被蒙在鼓里呢?” 薛晴这软刀子,是一刀一刀往吴艳身上捅,丝毫不带留手的。 她双手捂脸,做出一副不被家人祝福的苦痛样。 陆景阳揽着她温声安慰。 “没事儿,事情弄清楚不就好了,你一直说爸不愿来是不肯祝福你。事实不是这样的,爸不是不祝福咱们,不是不心疼前妻的孩子,他只是不知情。” 这话给薛海平戳的,那心里老不是滋味了。 “你也别怪阿姨,她是厂里领导,事儿多人忙,估计是忘了,不是诚心不说的。” 薛海平将饭盒重重往桌上一搁,瞪向继母,这大抵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薛海平第一次发这么大火。 “好啊,这么大的事儿?你回来都不跟我说?” “这个家到底是我做主还是你做主?你有没有将我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啊?” 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玩味的口吻,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好似他一点都不生气。 可他越是笑,吴艳心里越慌,这比抽她一耳光都让她害怕,一些不好的回忆浮现。 吴艳是又冤又委屈。 她这继女愈发难缠了,上次倒打一耙讹她一百块也就算了,这回还让她吃了个哑巴亏。 一件事上栽两个跟头,她吴艳也是倒霉到家了。 “海平,你别生气,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我和你结婚这么多年,我什么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正因为我知道你的为人,我才深信不疑。平日里旁人说你苛待两个孩子,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想你一人带三孩子不容易,可儿女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瞒着我?” 若不是薛海平攥着的拳头指尖发白,一般人真看不出他生气了,他就像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息,给熟悉他的吴艳吓了个够呛,立即辩白道。 “当天又不是我一个人去的,不信你可以问薛丽啊,薛丽你快来跟你爸说清楚,你妹儿当时说这事儿了吗?” 薛晴擦着眼泪,拽着薛丽往大家面前一凑:“就是,你跟爸爸说说,我当时有没有让你们给爸捎信儿?” “你们自个不愿来就算了,怎么还能不让爸爸来呢,我妈是死了,可我们姐弟俩还没死呢,至于过得像两家人吗?” 陆景阳立刻拿出结婚证,跟岳父证明此事的真实性,因为领证的日子正是吴艳母女走后不久。 薛丽正要开口实话实说,就感觉胳膊一阵刺痛,迎上了薛晴威胁中带一丝警告的眼神,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照现在这个情况,她要敢说实话,薛晴就敢告黑状。 以她爹现在这火气,怕不是当场就得给她打死了不成,事到如今只得对不住亲妈了。 “妈,你忘了?当时我们跟小晴几句话没说对,你说死也不去参加她的婚礼。回来后,你还叮嘱我说,这事儿不用告诉爸。” “毕竟爸的工作也是因为薛晴的原因无法升迁,这事儿告诉爸爸也是给他添堵。。” 薛海平眼睛一眯,审视的看向她。 “谁让你替我擅自做主的?” “我升不升迁和参不参加我女儿的婚礼有什么关系?升迁的机会这辈子多的是,我女儿的婚事这辈子能有几次?你告诉我?” 吴艳不敢看他,有几分错愕的瞥了眼女儿,急道。 “薛丽你怎么能帮着你妹坑妈呢?这么大的事儿,妈能不告诉你爸吗?” “你妹擅自私定终身,已经是大错特错,你知道这事儿,非但不加劝导,还帮着掩盖,这不是错上加错吗?” 话到最后,她没了方才的强势,反而有些哀求的看向女儿。 “你赶紧跟你爸把实话说了,快点。” “吴姨,你要的实话到底是什么?不用拐弯抹角的暗示薛丽,直说就行,我行的正,坐的端,经得起调查。” 薛晴有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听在薛丽耳朵里总有种别样的感觉,像是在警告她的“行为不端”一样。 “大不了你们去村里问,这也不离得不远,可别说我诬陷你。” 薛丽心一横也豁出去了:“妈,平时那些事儿就算了,我觉得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不告诉爸,确实不应该,毕竟谁结婚的时候,不想父母在场呢?” 吴艳被她气得七窍生烟,薛丽这是跟上鬼了,怎么满口胡言乱语,竟帮着那小贱蹄子。 “丽丽,你告诉妈妈,是不是这死丫头逼你这么说的。” “够了,证据确凿还满口谎话?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冤枉孩子的事儿也做得出?” 吴艳着实无辜:“我……” “爸爸,你们不要再为了我争吵了。在这个家里,我受点委屈没关系,我不想你和吴姨因为我产生隔阂。” “没关系的,你们不来也没关系。知青点的朋友作为我的娘家人出席了,坐了好几桌,子言还大老远的跑来送嫁,婚礼办得很热闹,很圆满。” 有你不多,无你不少。 她这话一出,听得薛海平跟掉了醋缸一样,心里不好受极了。 “别站着了,快吃饭吧,尝尝景阳的手艺。”薛晴说着便去拿碗筷盛饭。 薛海平看了眼薛丽有些失望,还以为她长进了,醒得帮家里干活了,感情是客人来了,都不知道招待的货色,还得客人自己动手做饭。 “这是景阳做的?” “可不,我们坐了两天火车才到。我这不是怀孕了,一路上恶心反胃没吃什么东西,座子太硬也没怎么睡好,一回家我就去睡了一会儿。” “景阳他怕我饿着,这不没经过吴姨的允许,就擅自动了厨房的东西做了饭菜。要是回头缺了什么,吴姨你尽管说,我们去买来补齐。” 薛晴将这份谨小慎甚微的疏离,拿捏的恰到其分,多一分太过刻意,少一分就不能扎到薛海平心里去。 果然,薛海平摆摆手:“不用,买什么买,这回了自个家又不是去外面了,不用那么客套。” 薛晴没应声,只是撇眼看向吴艳,等着她表态。 吴艳正心烦方才的事儿呢,压根就没注意到这边的眉眼官司。 不过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落在父子二人眼里便是不答应。 薛海平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对吴艳的行径愈发不满了。 第111章 伪善之人 “小晴别张罗了,赶紧坐下来吃,饭盆放在桌上就行。” “来了,爸。”薛晴将饭盛好,陆景阳便到厨房去帮她端剩下的。 “景阳你炖的话梅排骨呢?那个酸酸甜甜的爸爸最爱吃了,我怎么没瞧着呢?是不是吃完了?” “瞎说,炖了小半锅呢,拢共就给你吃了三块,还剩了不少给爸妈留着呢。不在锅里吗?” 陆景阳揭开锅盖一看果然没有了。 薛丽一脸尴尬,为自己的馋嘴懊恼:“排骨炖的挺香的,我吃完了。” 薛海平这心上一梗,他不贪这口吃,富家少爷出生的他,从小到大就没缺过嘴,他只是觉得面上挂不住,两个孩子有无孝心高下立见。 他强压火气打圆场:“丽丽平时最挑嘴了,厂里的红烧肉看都不看一眼,看来景阳这厨艺确实高,回头爸爸再买几斤排骨让景阳好好露上一手。” 薛丽伸筷子夹红烧肉的手顿时收了回去,扒拉起碗里的大米饭来。 “成,回头让景阳好好的给您做上一桌。” 薛晴坐下,顺手扯着局促的陆景阳坐到自己旁边。 薛海平吃了几口菜,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女婿来的仓促了一些,但胜在这孩子长得周正,性格温顺,还有手好厨艺,闺女跟了他也不算太差。 “上班没?” 吴艳消化了女儿的背叛,打起精神,应对小夫妻二人。 “瞧你这话问的,乡下的赤脚汉子,能去哪儿上班。你们大队一年工分值钱不?一年下来有一百块没?” 陆景阳沉默的低下了头。 饭桌上的氛围一下沉重了起来,薛海平也不好当着女婿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数落她。 薛晴倒是不怎么介意,乐呵呵的答。 “看来吴姨还懂挺多,我们公社的工分确实不值钱,不过富裕的生活靠双手,我俩可努力了,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公社里满工分的好苗子。” “今年不止一百块,有一百三十呢,我还被评为劳动模范,村里额外奖了三十块钱,有一百六,多吧。” “这要不是结了婚,我都攒不够回家的路费。从前挣的工分也刚够吃喝,年底发的粮食我都邮家了。” 薛晴现在主张的就是装可怜,只要她够惨,够可怜,兴许还能从老头这儿捞点好处。 再怎么说也是她爹,便是没亲情也有个面子情,还真能看他们饿死了不成。 她以前也是傻,居然会担心她爹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吃不上供应粮。 且不说她妈留下的那些嫁妆,随便一件就够家里开销个几年,便是她爹这个大少爷,爷奶去港城的时候也留了不少傍身的家底给他。 再者她父亲当时的工资六十五块,加上继母的三十二块,差不多有一百块了, 在这个一块钱能买一斤米的年代,这能养活不了三个孩子,她看是再养三个都富裕。 至于穷的揭不开锅送她下乡挣口粮吗? 这城里一月一百块都吃不上饭,她到村里一年才能挣一百块,能顶啥用? 事到如今,看到父亲的态度,她才回过味儿来。 那不过是继母为了打发她的说辞罢了,也就她老实本分,年纪小才着了道。 仔细回忆,当时她爹确实是遇到了一点问题,但从未和她说过,薛晴你去下乡吧,家里吃不上饭了,从未说过, 是吴艳一天天絮叨着找她们姐弟的麻烦。 “天天这么能吃,这白米饭都是刮风逮来的呀,还不如趁早下乡去,往家里寄粮食。” “这么大的人了,一天起来也不知道挣钱,哪怕出去捡个垃圾,卖点瓶子纸片儿的,挣个三分两分的也成,整天就知道瞪两大眼睛,那饭能从天上掉下来呀。” “你可真行,捡垃圾都捡出名了,好像我怎么苛待你们姐弟俩似的,见天的在你爸面前上眼药。” “这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咋就这么能吃呢?这生啥都不能生儿子,费粮食。” “你咋天天剩饭,一吃不了就扒给你弟,你要吃不了,我下次给你少蒸点,扒拉来扒拉去的,家里饿着你弟了?” 她心一横,想着怎么也得给弟弟挣一口口粮,这才按着继母的暗示去报了名。 她也曾问过老头,老头说:“家里的事,小孩子别瞎操心。” 她好不容易踏实几天,吴艳又说:“你爸就是爱逞强,你们这些做儿女的多体谅一下你爸的难处。” 可惜她这榆木脑袋不转弯,事到如今,才认清继母的伪善嘴脸,真要体谅,薛丽怎么不去体谅? 怎得偏他们姐弟俩要去体谅。 她这打碎牙都往肚子里咽的刚直性格,在人家面前只有吃亏的份儿,估计她下乡之后,她这继母也没闲着。 必然在父亲面前好顿挑唆,说了一些,怎么也拦劝不住她下乡,后妈难为不敢管之类的漂亮话。 他们这父子关系到底是生疏了,但比起前世一见面就吵的情况要好多了,看情形还能挽救一二。 毕竟她嫁人了可以心一横,不认这个爹。 薛子言不行啊,他不认这个爹,是要被左邻右舍,亲戚朋友戳脊梁骨的。 “什么?你说你每年的粮食都邮回家里来了。” 这话问的薛晴都是一愣。 “对呀?怎么家里没收到吗?不应该呀,每回我都收到回戳凭证了呀。” 她一下乡就受到了陆景阳的帮助,除了头两个月过得比较艰难,后面每年都挣满公分,粮食分的不少,她吃不完的就邮回了家里。 薛海平久久没有说话,看向吴艳的眼神愈发的冷了。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每年秋收的那批粮,吴艳都说是自己远房亲戚送来的。 他打小接受的教育,便是能用钱抵的绝不欠人情,因为人情远比银子贵。 每次他都将这些粮食折一个钱数出来,让她还给亲戚。 “孩子,你还记得你邮了多少粮食吗?” 薛晴:“……”你是不是在为难我胖虎? 两辈子加起来,这也是三十年前的成年旧事了她上哪儿记去。 “我记得。” 陆景阳开口,他回忆起往事,眼底眉稍都是掩不住的笑。 “那年,你……” 第112章 翻车现场 “你要说就说,你笑什么?” 陆景阳强强压住颤抖的肩膀。 “你还记得不,邮粮得去市里,咱们头一回去邮,没什么经验,后面驮了两麻袋,大梁上驮了一麻袋,我在前面把着车把,你在后面推着。” “三袋粮食实在太重了,咱俩出了村口,在大道上还没走多远。车子撵着一块大石头,车头一蹦一歪就往坑里跑。” “我没把住,你在后面又使劲一推,咱俩就连车带人到沟里了。” 薛晴蹙眉隐隐约约有一些模糊的画面:“有吗?” “你忘了?那坑里长了两枝苍耳,扎了你一脑袋,咱们那一个下午,你在一粒一粒捡粮食,我在给你撕头发上的苍耳。你说这事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薛晴也忍不住笑出声,他要是不说,她还真将这事儿忘了。 “你还有脸说这事儿,头天没送成,第二天少拿了两袋子粮,可比上回轻了不少。你说你就安安分分驮着粮食呗,非让我坐在大梁上,捎着我一起。” 陆景阳没憋住,嗤笑一声:“又给你摘了一下午苍耳。” “摘一下午也没摘净,我往炕上一趟,直接扎醒了,一抹头发里还藏了三个。”薛晴追问道,“你说是不是故意的?” “是也不是,我是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让你看看我多踏实可靠。” “谁能想到,头一天你像个蛮牛一样,横冲直撞,看也不看就往下推,直接给咱俩带沟里了。” “第二回也是,你怕我把你摔了,死死的趴在车把上,我拧都拧不过你,咱俩又到沟里了。” “得亏没穿我的新皮鞋,不然鞋底都得搓飞了。我打发蜡收拾了一早上的头沾了一下的土,回去洗了三盆泥水,我那新衣服直接挂了两窟窿。” “我这花孔雀开屏,展示了个寂寞,全是翻车现场,然后我就藏了三个苍耳,小小的报复了你一下。” 薛海平也被他俩逗了个够呛,但他更关注其他事。 “那你们这粮没送成?” 陆景阳回道:“送了,隔天又借了辆自行车,我驮了一麻袋,她驮了半袋子,大概有三百斤。” 吴艳有些心慌:“景阳记性还挺好的,这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呢?” “这能不记得吗?” “我们得骑三十里路才能到,一路上都在猜,后面的粮食有多重,怎么还骑不到省城是,到了邮局一过称,加起来比我俩都重七十斤。” “当时邮费比较贵,身上没带那么多钱,我们现卖了一百斤粮才把东西寄了出去。” “第二年就邮的少了,一来是天年不好,地里的收成刚够吃喝。二来子言下乡,家里吃粮也没那么紧张了,但也邮了一百五十斤吧。” “还记得是什么时候邮的吗?” 薛晴奇怪地看了眼陆景阳,然后问薛海平。 “爸,这些你们是没收到吗?不应该呀,这事儿都是我俩亲自去办的。” 吴艳僵硬的挤出一个笑,这个小蹄子倒是小瞧她了,这是新账旧账攒一起清算啊。 “会不会是邮局弄丢了?搞不好谁家缺粮食瞧见就给你昧下了?邮局经常邮丢东西,像钱票这些都说丢就丢了,何况是粮食那么打眼儿的东西。” “不可能,存根和回执单我都留着呢,实在不行咱就上邮局查查,这事儿人家都有记录的。” 薛海平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这顿饭吃得他都要被气饱了。 薛晴心里也闹腾,这会儿的粮食不同以后各种机械化的设备一上,省时省力,如今都是一锄头一锄,一颗种子一颗种子忙忙碌碌大半年种出来的。 这要是丢了,真比她丢一千块钱都心痛。 “不行,现在咱就去邮局问一问,他给我邮哪儿了?” 陆景阳拽她:“邮局这会儿都下班了,你上哪问去?” “可这都是我一工分一工分辛辛苦苦攒出来的粮食,这要不问清楚,我今个睡都睡不踏实,那可是我一年的口粮啊。” 陆景阳立刻重视起来:“确实不能让你的辛苦白费,今个人家下班了,咱去了也是白跑,不如等明天一早,我带你去问。” 薛晴冷静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尽管事情隔了很远,她记不清。 但以她的性子,家里收没收到,她都会写信问子言的,若是头一年邮丢了,第二年她是绝对不会再邮的。 这事儿八成是吴艳在搞鬼。 难怪这些年她爸是一点她的好都不记,感情这都不知道,上哪儿记去,搞不好还当她是个任性、倔强、不服管教的人呢。 回过味儿来的薛晴,当即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委屈的倾诉。 “邮局怎么这个样子?” “那些粮食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吃,就怕家里吃不上供应粮,吴姨嫌子言吃的多。” “这都是我省吃俭喝攒下来的,他们怎么就给我弄丢了?他们这良心过得去吗?” 她这一哭给陆景阳哭麻了,心说我这隔三差五的投喂,也没见你哪顿饿着啊。 再说咱不是商量好,明天去找吗?这咋还哭上了。 讲道理,薛晴是不会这样,顶多明天去邮局要个结果,要不到就自认倒霉呗。 她是个很爱逞强的人,即便是哭,也不会在人前落泪。 难不成是怀孕的缘故,让她的情绪变敏感了?他心里有些难受,握着她的手想安慰两句,仔细一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太了解她了,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知道她的潜台词什么意思,她这假惺惺的小表情也太明显了吧。 难不成丢粮这事儿还有她继母的份? 那他得帮着添柴,将这火烧起来啊。 “难得咱回家一次,别因为这些事儿,影响了你和爸的心情。” “你放心,这年头的粮食都是拿来救命的,没人会随随便便贪人的粮食,那不是贪粮,那贪的是人命。” “即便真有,那也是邮局的人实在度不过难关,一时借用,一定会还回来。能到厂里上班的邮递员都是朴实无华,品行端正的。” “那些拿来主义都是资本主义的做派,便是咱们允许,单位也不允许,人民也不允许,这事儿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吴艳安慰道:“这都陈年旧事了可不好查,明天我帮你们问,邮局我有认识的人。” 薛海平看了吴艳一眼,到底还是留了分薄面给她,将火气压了压。 “成,那就麻烦吴姨了。”陆景阳感激的鞠了一躬,便去宽慰她。 “行了,你也别想这糟心事儿了,有吴姨帮着问呢,与其说这些不开心的,不如跟爸爸汇报一下,你在乡下的工作情况,让爸看看你的表现。” 第113章 父与子 薛海平也借坡下驴,笑呵呵地问:“说来听听。” “我们村今年办了学校,我通过校招考试,在村小当老师,一个月有八块钱的工资,这学期涨成十二块了。” 薛海平不由得对她高看一眼,能不托关系考上编制内的工作可不容易。 “这工资是少点儿,不过当老师好,教书育人正经是个不错的工作。” 薛晴鲜少被父亲肯定,这种开心就来的很莫名,她明明已经不再期待,但好像潜意识里依旧希望父亲为她骄傲。 吴艳眼珠子一转:“那你上课也没时间下地,你满工分怎么来的?不会是……”她一点也不像关心的样子,反而意有所指的看向陆景阳。 “这个,我早晚帮着大伙记工分是有五工分拿的,不耽误到校上课。” “我们村响应号召,为了提高村民素质,每天中午、晚上都会用大喇叭给大家读报,我是播音员,一天有二工分拿。” “到了冬天,要开为期四个月的扫盲班,每天也有五工分。” “这样七凑八凑的,全年匀下来,我不用下地,一天也有十工分,要是跟着下地的话,比满工分的壮劳力挣的还多。” 她神采洋溢的掰着手指算,薛海平则立刻皱起了眉。 “这么多活,不累吗?” “累是累了点,但比起旁人,我都算捡大便宜了,刚下乡那会儿,手上脚上磨得都是泡才挣两公分呢。” “也是景阳心善,看我年纪小可怜,这才帮着张罗了轻快的活。我也是结婚之后才知道,记工分的肥差原是家里给他张罗的。” 原本觉得臭小子早有预谋的薛海平立刻移开了刀人的视线。 “景阳也挺能干的,今年点豆种的时候,健步如飞给耕地那驴撵的累够呛,让他爹好一顿骂。” “之前他是散漫了些,如今有了孩子,上进多了。前段时间,还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但厂区出事故砸断了腿,最近才养好。” “要是明年按这个勤奋劲,年底怎么也能攒二百块吧。我们上次逛商场给您瞧了一块手表,要一百五,我们没票,等明年攒下钱了,就买一块给爸你戴。” 这一番话下来,薛海平这心里难受劲啊,甭提了。 一年也就挣二百块,还惦记着他,想他一个月的工资和补助就有一百多。 单是家里一季的花销就顶小两口一年赚的,他这心里能好受吗?再一想连女儿的婚礼都没参加。 他这心像压了块石头,疼得他喘不上气来。 陆景阳拿手肘捅咕她:“你怎么净说这些琐事,别藏着掖着了,也把你承包计件小活,带着村民赚钱的大事跟爸说说。” 薛海平眼睛一亮:“怎么,你还能带着别人赚钱了?” “这都没什么可说的,半年前,我陪朋友住院的时候,没事就到厂子附近转悠,看看有没有招工的,意外接了个糊火柴盒的生意,便分给村民做,都是小活赚不了大钱。” “不过,村子里一年到头见不上什么钱,他们一月能挣个三毛、五毛,买些针头线脑酱油什么的就挺知足。” “我就厚着脸皮去各大厂子接活儿,好的时候村民一月也能挣五六块,不过我就是跑腿的,偶尔大家给三五个鸡蛋感谢感谢。” 陆景阳插话道:“你是不是谦虚?跟咱爸说实话,秋收大伙儿送的鸡蛋,咱现在都没吃完,妈还腌了一大坛呢,更别说豆角、干蘑、南瓜之类的瓜果时蔬了。” “上月刘老三挣了十五,这事你只字不提?那不都是你的功劳。” 薛晴掐了一他一把,表现得很无语,而他则是一副小迷弟的崇拜样,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到处宣扬她的丰功伟绩。 夫妻俩可谓是一唱一和好通演。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甭我脸上贴金,我就一牵桥搭线的,钱是人家自个儿赚的,再说他家是个例,又不是人人都挣这些钱。” “我不管,反正你在我心里顶顶厉害。爸,她真的可厉害了,别的知青都没她这本事。” 薛晴嫌睨了他一眼,就知道花言巧语,不过心里还有点小受用是怎么回事。 其余三人一听也很震惊,尤其吴艳,急得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咋下个乡,还把她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折腾起来了。 薛海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问:“你这个规模有多大?下面有多少人在做事?” 薛晴简单交代了一下基础情况,只字不提自己抽成赚大发的事儿。 “不错,不错,不要只看眼前,任何有规模的平台,赚钱都是迟早的事情,这两年的政策也放开了,未来前景还大着呢。” “想当年,你高祖父靠走街串巷卖报纸将生意做起来,如今你也有这份做生意的眼光,爸爸很是欣慰,明天歇过来了,来爸爸书房,爸爸帮你好好规划一下。” 薛晴很意外,虽然她也有自己的计划,但不妨碍她更多的了解一下父亲。 她好像从未了解过父亲,一来是她前世匆忙,连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二来是吴姨过门后,她对父亲心从芥蒂。 薛海平听后这心情甭提多舒畅了。 “对了,你们来京城的路费多少钱啊?” “怎么?爸,你要给我们报销来回路费啊?一人二十四块五。坐票是这个价,卧铺还要翻上一番的。” “报销,那必须得报销。上次你姨下乡给了你三百块,还够不够花?不够爸爸在给你点。” 薛海平算了算,两孩子来回路费就得花一百块,剩下那点钱都不够日常开销的,这哪儿成啊。 “什么三百块啊?没给我啊,是不是记错了。” 吴艳心中大喜,可算让我逮着机会了,难不成就你会信口雌黄,胡编乱造。 “咋没给?不是给了你一百块吗?” “那不是,我……好吧,那就算是你们给我的吧。” 薛晴神色讥嘲的同陆景阳使眼色,他也心领神会,二人眼底都漏出鄙夷之色。 薛海平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难道事情还有出入。 “什么叫算是?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没给就是没给。算是,是给还是没给?” 薛晴四下看看:“本来有些事我不想说,说了,怕您觉得我见不得您和吴姨好,故意污蔑她。” “可事实上这钱我一分也没拿。” 第114章 赔了一笔巨款 “你咋没拿,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说实话呢?” 薛晴一脸严肃:“吴姨,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你就别在这里瞎攀咬了,当事人不止你我,这不还有我薛丽姐吗?” 薛丽:“……”面对三双目光灼灼的眼神,她好想人间蒸发掉。 薛海平冷脸打断他们的眉眼官司。 “你说那一百块是怎么回事儿?” “她们来的那天,没提前打电话,赶巧我不在家,就用石头砸了门锁,翻了我屋子,顺走了我攒了大半年的一百块钱。” “吴姨说我年纪小,怕我一个人乱花了,要替我将钱保管起来。社员们看不下去,将钱给我要了下来。” “结果这一百块就成她给我的了。爸,我确实不清楚,我这被她拿去的钱再还给我,算不算是她给我的。” “要说不算吧,她还真给了我一百块。要说算吧,这钱我左手倒右手,跟她没多大关系。” “不过,这事儿,我确实得领吴姨的情,要不是她翻我柜子,我都不知道我原来攒了一百块。” “你放屁!”吴艳指着鼻子骂到,“你那箱子里拢共就十块钱,你哪来的一百块?” “搁村里,你仗着人多势众讹我钱就算了,回家了,你还想颠倒黑白,家里可没人吃你这一套。” 吴艳承认,她砸锁翻柜便实锤了。 可她要不认,这一道坎她就栽了三次跟头,她可咽不下这口气。 薛晴眼底蓄满泪水:“我讹你什么钱了?是爸突然问我收没收到钱,我没拿着,你非说我拿了。我不得把这钱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吗?” “你不要在这血口喷人,你压根就没一百块。” 薛晴点头:“是,您说得极对,谢谢您给的一百块。爸,我难得带景阳回来吃次饭,咱就别说这些平白让人看笑话的事儿了。” 陆景阳立刻盛了碗海带豆腐汤:“爸,尝尝我的手艺,这汤清爽开胃。” 薛海平哪有什么心思喝汤,被这一连串的事实真相都砸懵了,饶是他这火也压不住了。 他宽慰自己,算了,女婿初次登门,不能让人看女儿笑话,省得她在夫家抬不起头。 可一想到,当初母女俩回来时委屈样,他就像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她们不仅贪了薛晴的三百块,还从他这里给薛丽讨了三百块。 他若是再忍,都成忍者神龟了。 “吴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海平是鲜少发脾气的,毕竟这世上有什么事能难倒拥有钞能力的富家少爷呢。 这人向来心平气和,可他一但发脾气,那也着实吓人的紧。 别看这句话,他说的格外的轻松,嘴角还带着笑意,却有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我……” “说实话,你到底给了多少钱?” 薛海平几乎没心思去听她的解释,就宣判了她的罪行。 “你可真行,让你去看孩子,你就是这么看的?把钱拿出来。” 吴艳赶紧给薛丽使眼色。 毕竟这三百块是她们娘俩一起花的,不能让她一人承受这份怒火啊,便是女儿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替自己辩解一二也是好的。 谁料,薛丽只看了一眼,便默默移开视线,让她一个人面对老头的怒火。 吴艳这哑巴亏吃得又冤又气,虽然掌握着家政大权,陡然间拿出这么多钱她也心疼啊。 那可是三百块,她半年的工资呢。 不过看这情形,她是不拿也得拿了,倒不如麻溜一点拿出来,让他能消消火。 薛海平看着桌上的三百块。 “薛丽那份呢?既然钱没给到薛晴,你问我要什么钱?钱呢?” 吴艳狠狠的扯了一把猪队友。 “钱呢?赶紧拿出来。” 薛丽瞠目结舌,这钱她早花完了,她上哪儿拿去,全身上下都抖落不出三个钢蹦来。 “我烫头发了。” “啥头发能烫三百块?那剩下的钱呢?” 面对母亲的质问,薛丽声音愈发的小声:“我买衣服,请朋友吃饭了。” 薛海平认知的天平,彻底被颠倒了。 他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两个女儿之间的差别,原来最懂事的那个并不是最懂事的。 一直偏向于薛丽的天平,头一次倾斜到薛晴这边。 他大女儿有钱就只想着吃喝玩乐,而他的小女儿却想着攒钱给他买手表。 吴艳一想自己还要再拿出三百块来,心就像刀割一样。 “你一月也好几十的工资呢,你就没存下钱?” “没。” 薛晴立刻替姐姐说好话:“爸爸,你不懂现在的流行趋势,城里的女孩子要做头发、看电影、溜旱冰,那花钱的地方多去了,存不下钱是正常的。” “不像我们在乡下,除了喂蚊子,连个娱乐活动也没有,想花钱也没处花。得走二十公里才能到县里的供销社呢。” 薛丽立刻投来感谢的目光连连点头,城里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她已经很省了。 薛海平两厢一比较,小女儿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薛丽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都上缴到家里,直到你补齐这三百块钱的亏空为止。” “啊?我平时都不够花,上缴了工资,我花什么?” “怎么?家里管吃管住的,你还有额外花销?” 薛丽叫苦连迭,她当然有,可她不敢说。 “短短几个月你花了六百块?花了一个工人阶级一年的工资,你还要怎么花?” “这钱要是你挣的也就罢了,你自己有能耐,我管不着。可这钱是你们母女从我手里骗去的,难道这窟窿,你不该补吗?” 吴艳推搡了薛丽一下,让她表态:“该补,该补,这孩子确实让我惯坏了,花钱大手大脚的。” “确实,与其白费功夫操心旁人孩子走没走歪,还是多管教一下自己的孩子吧。” 吴艳忍痛又拿了三百块,就听他戳心戳肺的来了这么一句,脸上的笑都僵了。 薛海平直接将六百块钱给了薛晴。 “这钱你拿着,权当是爸爸给你置办聘礼了。” 吴艳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狠狠的掐了薛丽一把,眼神示意。 蠢丫头,你爸都将你的钱给别人了,你还傻站着做什么? 薛丽也急了:“爸?” “怎么?你有意见?” 第115章 失职的父亲 薛丽被父亲眯着眼打量,霎时像戳破了的气球,当场就蔫儿了。 薛晴大喜过望,谁能想到,他爹会这么壕横,不过看继母这么不情愿,她多少也做样子推脱了一下。 “不用了爸爸,这太多了,我们在乡下没什么开销的。再说你赚点钱也不容易,我们有手有脚的,怎么还能要您的钱呢。” 她推过来,薛父硬塞在她手里。 “拿着,你有钱傍身,我也放心。你说你们俩结婚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好歹也打个电话呀。” 他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没钱了就跟爸爸说,家里好歹也是三个人在上班,总好过你们在村里种地。” “钱……其实够,真不用。” 陆景阳将钱抢过去,小声嘟囔。 “咱儿哪够啊,你生孩子不得住医院?就咱儿村那卫生条件,医疗手段能成嘛,难不成你想在村里生?” 薛晴当即发挥出劳苦大众朴实无华的品质——硬挨。 “大家都在村里生的,我也没那么矜贵,不用搞特殊,非去医院生。” “行,你要听那帮老娘们儿的一心想省钱,那咱就不上医院生。那你弟的工作,咱总得买吧?不要这钱,咱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买工作的钱啊?” 薛晴立即哑了火,多么现实的问题,她哪有清高的资本。 有些尴尬地冲父亲笑了笑,也没再去抢这钱,任由他揣了起来。 “爸爸,我问一下,你们厂里有没有卖工作的?子言下乡的地方偏,教育水平不高,社员们蛮横不讲理,他年纪又小,挨了不少欺负,我想……” 让吴艳出钱她就够心痛了,如今一听还要把那个逆子弄回来,这还得了,当即打断道。 “当初叫嚣着下乡的是他,如今嚷着要回来的还是他?家里哪来那么大的能量给他弄回来啊?” 四下一片安静,只有她尖利的嗓音在回荡。 “家里哪来那么大的能量?” 确实,下乡后返城,着实有些为难这个普通家庭了。 “小晴你只是他姐,不是他妈,不要他一有点磕磕绊绊,你就想着站出去帮他扫清,男孩子需要磨砺,需要吃点苦头。这样才不至于眼高手低,不听家里安排。” 话虽如此,可子言那边的情况恶劣,若只是吃苦受累也就罢了,她也觉得男孩子能磨砺一番更好。 可现实是,他那边已经处在天高皇帝远的三无地带。 在法律体系不完善的当下,各种极端思想的风气下,若她不去搭救,他的境遇不会比前世好到哪儿去。 “吴姨你没去过子言待的地方吧?不知道哪里的条件有多差,才能说出这种风凉话。” “不是每个地方都像京城这样繁华。那里交通闭塞,每次得翻两座山,走一天一夜才能出城,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吴姨一副他完全是自找的样,反驳道:“我没受这种苦,是因为我听话。” “可子言才十五啊,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要是大人连这点包容心都没有,总和个孩子一般见识的话,那当初就不要生出来了。” 吴艳被她一呛,立即换了口风。 “他这才去了多久就受不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你喊过苦,喊过累,他这明显是给你惯的。” “我不喊,不代表我不苦,我不累,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 薛晴也不甘示弱的吼道,她发现父亲和她记忆中的不一样,她带着试探意味的揭露道。 “可我总要体谅家里的情况对不对?当年家里供应粮短缺,吃了这顿没下顿,是你说,我得下乡给子言换口粮。” “我知道,你们在城里也吃不饱,难不成我吃不饱还要再给你们添堵吗?” “我穿不暖跟你们说了,就能暖和吗?拜托,我得干活啊,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伤春悲秋的诉苦,我得糊口啊。” “要不是陆景阳处处帮我,给我一口饭吃。真不知道我这种一天只能挣二工分的人,今天还能不能站在这里,是不是早在某个冬夜就饿死了。” “我不说,你们就当我很轻松吗?” 薛晴苦笑一声,偏头看向窗外,拭去眼角的泪,她以为经过岁月沉淀,这些辛酸过往,她早就接受了。 原来再次提及的还是这么委屈,将生活的苦果咽下去,不会熬成甘甜的蜜汁。 苦就是苦,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是苦。 “我只是让你们帮着打问工作,没让你们出钱,就这么难吗?”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难不成我要看着他被村里的地痞打死吗?” “你们知道那里的风气有多差吗?你们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他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还让人拿皮鞭子抽着。他才十五啊?你们十五六岁的时候可曾离家这么远?可曾在外面打拼过?你没有,所以你才能这么事不关己。” “说我溺爱他也好,说我娇惯他也罢,反正我受不了他吃这个苦。” “我不要求我的弟弟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要求他多能吃苦,我只要他平安,只要他平安就好。” “我是能力不够,我如果能力够,用不着你们帮我问。” 薛海平面色难看:“你弟的事,我会帮你打听的。” “爸,你们要是不愿意帮忙,我不勉强。这工作我慢慢打问就是,一天找不到工作,我就用两天、三天,我不信这辈子还找不到了。” “爸没有……” 薛海平半张的嘴,喉头像堵了团棉花,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他真不配做人家的父亲,家里什么时候穷的揭不开锅了,需要她下乡换粮食。 什么时候窘迫到,她需要为了一口吃食,嫁给乡野汉子,这又不是五八年闹饥荒的年月。 白瞎他这么水灵的姑娘,要在乡下过一辈子的苦日子。 他什么时候又薄情到,让儿子遭受这么大的磨难也无动于衷。 那可是他的孩子,他都舍不得打一下,让别人拿鞭子抽。他这心啊,像刀绞一样难受。 一直以来,他以为孩子们不亲近他,不服管教,不懂事,是孩子他娘不在的缘故。 如今才明白,全是她从中作梗,左右欺瞒,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吴燕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说。” “什么事儿不能再这样说?” “大事。” 吴燕起身捂紧钱包,嘴里不情愿得絮叨:“家里可没多少钱了。” 他拉着她进屋,二话不说,扬手就是一巴掌,看她摔扑在床上,嘴角溢血,他拽了拽领口,迎上她错愕的面容。 吴燕想开口替自己喊冤,见他这个眼神,不自觉的胆怯起来,垂下眼眸,不敢看他。 就听他轻嗤一声,开门出去了。 第116章 图穷匕见 “过来坐。”薛海平沏了壶茶走到沙发边,招呼二人过来聊聊日后的规划。 “爸,沙发我就不坐了,这边味道儿怪腥的,我有点反胃。” 薛晴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的瞟了眼薛丽,这给薛丽吓得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她去餐厅搬凳子,经过薛丽时好笑提醒的。。 “还不赶紧去收拾?万一我瞧见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我怕你下不来台。” 薛丽赶紧打水擦洗沙发,她则坐在靠窗边得位置,悠闲的看着她,时不时催促两句,或是含沙射影的刺她两句。 看她气的跳脚,却又无可奈何隐忍着擦沙发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可面对薛晴的刁难,她能怎么办?致命的把柄被人捏在手里,只有认栽的份。 薛海平看她不停的擦着皮沙发,尤为碍眼,尽管她说是为了薛晴好受些,可他总觉得这种过度打扫的行为,是在暗讽女婿农村人不干净吧。 挡在他和薛晴之间都影响他正常聊天了。 “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勤快,今儿个在这献什么殷勤?赶紧回你屋去。” 薛丽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就见薛晴用口型比了个“不行”,她都快要哭出来了。 “妹妹,你好些了没?” “没有。” 薛丽如芒在背,被父亲知道是死,在这里碍事也是死,与其结果大差不差,她索性豁出去了。 “看来我这法子不好使,估计这沙发年头久了。”她端着水盆就往卫生间去了。 他们翁婿三人在楼下闲扯。 被吓得手脚发软的薛丽,则上楼向母亲求救。 “妈,你看薛晴给我欺负的,我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吴姨眼睛一瞪:“你还日子没法过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儿?” 吴艳用手指头一下又一下戳着薛丽眉心,将她戳的步步后退,显然是气急了。 “为什么不帮我说话?平白赔了六百块,这钱你给我补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妈,别打了,我也不想的,她威胁我,我能怎么办。” 薛丽将下午的事说了一通,尽管她语气很委屈。 吴艳听到这些话时,脑子里一团浆糊,一时分不清是该气那六百块的事,还是气女儿干出的丑事。 “这要是给爸知道了,我就死定了,哪里还敢惹她。” “你、你……”吴艳摔坐在床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厂长儿子呢?你不是和他在谈朋友吗?这又是谁?” “妈,这些不重要,你快替我想想办法,万一让我爸知道了,非打死我不成。” 薛丽急坏了,这事她也不敢跟吴艳说,但她更怕事情被薛海平知道。 “你不要说话,先让我静一下。” 吴艳打断喋喋不休的女儿,将事情翻来覆去的琢磨了一遍,试图冷静下来,显然她没成功,反而抄起扫把扯着她狠狠地抽了一顿。 薛丽连哭带求饶:“妈,事情都发生了,现在打我也没用了,快想想办法吧,难道你想让爸把我们赶出家门吗?” 吴艳想到了一个点子,正要和女儿说,就听门被敲响,然后从外打开,露出薛晴一张贱兮兮的笑脸。 “好巧啊,恶毒继母。” 吴姨瞬间变了脸色,她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外听了多久? “你来做什么?” 薛晴无所谓的,耸耸肩:“随便转转,顺道看看你们拉近一下亲缘关系。” 她进屋闲庭散步的四下打量,摸摸柜子的木料油漆,看看桌案之上的瓷器摆设,状似无意地提到。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谈论我?其实,可以哦。” “我可以放过她,但有个条件,我要你把工作的位置让给子言。” 面对狮子大开口的薛晴,吴艳脸都黑了。 “你知道我坐到主任的位置有多么不容易嘛?我把工作让给子言,他能坐稳吗?” “这谁说的准呢?万一,他干的比你还好呢。”薛晴笑盈盈的走到她身边。 “反正,这工作到谁手里不是干啊,都是咱自家人得利,谁出去赚钱不是赚呢,对吧,后妈。” “别太计较面上的荣誉,这工作看似你让出来给子言,其实工资还是你领,不过是有个人替你打白工罢了。” “你说你没事织织毛衣,看看报,打打麻将,串串门,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不好吗?何苦到厂子里受苦受累。” 薛丽见她肯放过自己,立刻帮腔。 “对啊,妈,子言受你提携一定会孝敬你的,我看提前退休也挺好。” 吴艳没好气的甩开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 “得了吧,她们姐弟俩一样样的白眼狼,我还能指着她们孝敬我?” “瞧您这话说的真让人伤心,谁家后娘不难当,可您嫁过来之后,我使过绊子,难为过你吗?” “你让我下乡我就去下乡,你让我挣口粮我就挣口粮,你让我结婚我就去结婚,我估计天底下,在也找不出比我更听话的继女了吧?” “你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一句话,这工作你让不让?” 吴艳嗤笑一声,薛晴满意的点点头。 “好吧,既然您不想叙旧,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薛丽年纪不小了,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尽管乱搞男女关系没几年前查得严,但传出去……” “工作起码得丢吧,名声起码得丢吧,搞不好你这当妈的也要受牵连吧。以后想嫁有钱人的梦也要泡汤了吧。” “好可惜,貌似只能跟那小白脸儿在一起了,不过我看他穷得很,看来薛丽日后也得喝西北风了,看来你们不该笑话我的,走老路了不是。” “反正我山高皇帝远,婚结了,娃有了,不受影响,至于子言,确实有一点影响,但那是继姐,问题应该不大吧。” “再者他结婚都得七八年后,到时谁还记得这档子事儿。说来说去,这事儿受影响的——就只有你家薛丽了。” 薛晴拖长声调,然后放肆的笑,一副恶人嘴脸。 “仔细想想,一份工作换个好名声,换个好未来,还是挺划算的,考虑一下吧,我恶毒的继母大人。” “机会我给你了,至于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可别让你家薛丽恨你一辈子,那你就真没人养老了。” 第117章 二千封口费 吴艳眼睛发狠得瞪着她,咬着嘴唇分析着利弊。 薛晴说得不错,事情败露,薛丽讨不着一点好处,搞不好还会丢工作,难不成要她跟那个穷小子在一起? 不行,她绝不允许,她吴艳的女儿嫁得比那个贱人的女儿差。 她镇定道:“瞧你这话说的,既然是一家人,大不了告诉你爸呗,他总归不会让家丑外扬的,你要到处乱说,会伤了你们父子情分吧。” 薛晴鼓掌称赞:“妙啊,不愧是恶毒继母呢,能在那么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嫁到我家,属实不简单。起码这当断则断的本事,我就没有。” “成,这事儿就不劳烦您动口,我受累些,下去告诉我爸一声。” 薛丽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哀求:“妈,你就答应她吧,我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别看薛海平慈眉善目的,他这人在家中特别有威严,谁都不敢忤逆,尤其是薛丽,她是真因为犯错狠狠地被揍过。 而且她爸是极要面子的人,要是传出去,将她们母子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没用的东西,你怕什么?”吴艳恨铁不成钢的拖拽着像软泥般跪在地上的女儿。 “妈……你快答应她吧。”薛丽泣不成声的央求着。 “最多挨顿打,还能死了你不成?你爸不会不管你的。” 吴艳气的咬牙,跟她拆分着利弊,可她哪有心情听,早被吓破了胆。 “你知道我把工作送出去,得亏多少钱吗?你也不想想这些钱到最后都到了谁口袋里?你结婚后,难道不需要我贴补你吗?” 吴艳赌薛海平即便知道了,也不会让事态扩散,他那人可是极好面子的。 到时,她娘俩既不用丢掉工作,薛丽也不会有坏名声传出去,至于薛晴自然有薛海平这个父亲出面压制。 破解这事儿其实不难。 可薛丽看不到这一层,生怕薛晴下去告状,死命的拽着她的裤腿。 “妹妹,我的好妹妹,看在咱十几年的姐妹情分上,你别告诉爸。” “我的好继母,你听到了没?姐姐哭得这么可怜,你都无动于衷吗?” “我不是不念及这十几年的姐妹情分,主要还是得看继母,肯不肯念这十几年的母子情分把工作让给子言。” 吴艳作出退让:“子言的工作,我会帮你另想办法。” “不要,你想的办法,我动动脚趾都想得到。” “无非是找个扫厕所的营生糊弄我,日后再把工作撸了,对不对?咱们母女这么多年,你真当我不了解你的为人和作风?” “把柄就在你手里,我怎么糊弄。”吴艳骂道。 “也是,可我还是不信‘妈妈’你呢,要不这样,你拿二千块封我口,我立刻失忆。” “我上哪拿二千给你,刚不是给你六百,我最多添三百足够你买工作。” 薛晴嗤笑一声:“您可真是比我亲妈都会算呢。” “您什么时候给我六百了,那不是我爸给的份子钱,怎么这您也要贪?您要是这么说,那咱就算撕破脸喽。” 她垂眸看着薛丽:“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我当然希望姐姐高嫁,毕竟苦日子不好过我深有体会。可子言没工作,我也没办法,回见。” 开门往楼下走。 薛丽绝望的瞪着吴艳:“妈,你是不是要逼死我?究竟是你的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吴艳气的呕血:“工作不重要,你喝西北风能长大?” 尽管她嘴上不依不饶,还是快走了几步,将薛晴拦下。 “成,工作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想办法可不行,当初你怎么赶子言下的乡,你就怎么给我弄回来。” “成,但你要保守秘密。” 薛晴一手背在身后,曲着手指数道:“批条、盖章、拿审批,排队不说还得上礼请人,确实麻烦,但比起这些,我还是想要钱。” “二千块肯定没有,我的工作也不可能让,其他的可以谈。”她逼近一步,压低声,“你不要太过分,省得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还是继母想的周到,您肯帮我,我和子言感恩戴德,多谢‘妈’”。 吴艳恶寒:“不要叫我妈,恶心。” “妈,妈,我的好妈妈,我怎么能不叫你妈呢?你以前……不是最希望我叫你妈吗?” “你总哭着跟我爸说,这孩子总阿姨、阿姨的不松口,不肯认你,我现在松口了,怎么?你不乐意了,你这人还真是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好不虚伪呢。” 她将背着的手拿出来,乐呵呵地展示着她提着的录音机。 “你看,刚才的谈话,我录音了,不要食言,毕竟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吴艳上手就来抢,险些将薛晴推一个踉跄,她赶紧捂着肚子靠墙站好,警告。 “你在动,我可要假摔讹人了,脸上的巴掌印还没退,不想再添一个吧。” 说实话,她突然开抢是薛晴预料之外的。 其实录音机里根本没有磁带,甚至连电池都没有,不过是吓唬她的同时,为自己增加砝码。 吴艳到底是有所忌惮,看着她蹭墙离去的背影,眼底涌现出一丝阴毒。 “你妹真是越大越不好对付了,你以后做事小心点。” 虽然不用出二千快,可这工作到底还得她出钱买,至少得损失一千块。 吴艳将拖后腿的女儿赶出屋,疲惫地看着镜中自己。 翁婿二人相谈正欢,毕竟薛海平见多识广,只要他肯抛出话题来,两人之间就不会太尴尬。 薛晴看着眼前这画面,很是欣慰,以前二人水火不同炉,父亲几乎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陆景阳当年的所作所为,在父亲眼里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人罢了。 她轻笑一声,没有打断二人,转身上了楼。 子言的事情有了眉目,她也心安了不少,原本想着四处托关系打问工作,没个十天半月都摸不到信,毕竟她熟人没那么多。 好在薛丽倒霉犯在她手里,有吴艳从中帮忙,应该会快上不少,还省了她一笔买工作钱。 大事已定,她美美睡去。 第118章 认错人 次日,天不错,薛海平提议让他们去周边转转,难得来回京城,不看天安门可不行。 不仅将自行车留给他们,还赞助了一百块。 二人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其实,可去的景点没多少,无非是天安门看升旗、爬长城、逛宫殿遗址,这些景点她前世不知陪客户转了多少遍,早看腻了。 遗憾的是没和他去过,尽管他们曾在这儿读书,可那时忙于生计,上课、赚钱、带孩子就占据了全部时间。 哪有闲心去玩,也就是他过生日时,拖着她去天安门拍了一张游客照,说是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尽管那时日子清贫,但生活中也有细碎的小甜蜜。 难得有钱有闲,她想和他一起看看,靠着他坚实的后背,轻晃着脚,看着万里晴空,日光暖融融的晒在身上。 这一刻很惬意。 不过,陆景阳考虑到她的身体,并未走太远,这大冷天儿的逛景点不是活受罪嘛。 百货商场溜达了一圈,给她买了件反季打折的连衣裙和一件时髦的棉服后,别张罗着吃大餐。 “去哪儿吃?要不吃烤鸭吧。” 这时候的烤鸭可不便宜,一只要十块钱,一只活鸭都合不上三块钱,这不是宰人嘛。 “太贵了,有这钱够我给你熬好几顿老鸭汤了。” 薛晴执意:“难得有钱,咱们也吃顿大餐。”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们哪有那个闲钱吃大餐呀。”陆景阳嘴上不情愿,身体很诚实,车头一转,往天安门方向的老字号走去。 钢材厂建在石景山,十七里地,骑车少说得走一小时,搁外面吹了十分钟冷风后,她就受后悔没坐地铁1号线了。 之前她还嫌他带着逛商场,如今一看明智之举呀。 “媳妇儿,爸说今天会去厂里问工作,咱也别闲着,你还有靠谱的朋友没,咱约出来吃个饭,顺便也让人家帮着打听一二。” “早点把工作的事儿定了,咱也好去村里接人啊。” “嗯。”她应声的时候都发颤,被他敏锐察觉,回头一看,小脸儿都冻铁青,他长腿一迈支住了车子。 摘下手套,搓搓手掌,用摩擦产生的余温给她捂脸。 “是不是太冷了?要不别吃烤鸭了,咱就近吃一口得了。”说着便驱车停在了面馆门口,要了份地道的炸酱面。 尽管她不大情愿,但烤到火炉,喝到热水的那一瞬间是真的暖和。 不过她也没放过调侃他。 “不领我吃烤鸭,你是不是舍不得这钱。” 他用烤热的手去捂她的脸:“十块钱吃一顿,我肯定舍不得的,有这钱包子都能买好几屉了,够咱全家吃好久呢。” “瞧你扁着个嘴,跟个烤鸭似的,小心大厨把你拿去烤。”他好笑的捏了捏她的板嘴哄道。 “咱先垫一口,等身子暖和再出发,不过照现在这速度,这烤鸭怎么也得下午四五点才能吃上,我怕你饿不到那时候。”他将菜单递到她面前。 薛晴顿时觉得自己还挺无理取闹的,要吃烤鸭的是她,冻半死改行程的也是她,抱怨不满的还是她。 “陆景阳你不能什么事儿都顺着我,你得管我,凶我。” 他一愣,抬手就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发现没发烧,就知道这人在拿他寻乐子。 “你可得了吧,你也就这会儿哗哗吧,我要真凶你,你能记我一辈子。” “我有那么小心眼儿!!!” 两人拌嘴的功夫,两碗炸酱面上了,结果,她闻着酱味就反胃。 这时候实在碗大面多,陆景阳硬是炫了两碗炸酱面撑的肠满肚圆走不动道。 她则灌了一碗面汤勉强凑了个饱,身上暖和多了,二人便溜达着往家走。 吸取头一天的教训,次日二人便坐地铁、公交出行,就是她被裹成粽子般,腿都迈不太开。 逛了几个着名的景点,拍了几张经典的游客照之后,买了一些土特产后,陆景阳说什么都不肯在外面闲逛。 她正抱着电话,托相熟的朋友帮着打问工作,就见他裹着军大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她前几日心心念念的烤鸭以及食材。 “喏,照片洗出来了。”他从里兜掏出一张信封。 接过还散发着余温的照片,他这是去取景点的照片了? 打开一看,瞧着还不错,尽管此时无美颜滤镜加持,但像素也不高清啊,自带磨皮效果。 虽是规规整整的游客照,但两人身高体长,样貌不错,看起来倒是精气神十足。 “我去放到相册里。” 她噔噔噔的跑上了楼,去翻家里的相册,母亲在世时,很喜欢带着姐弟俩去照相馆,大抵跟后世炫娃的父母有的一拼吧,想把这些记忆永存。 她将照片放好后,又翻了翻从前的照片,回顾了儿时的经历,余光瞟见旁边还放了一本。 随手拿起来翻看,越看她的眉头就皱的越深。 “吃饭了,在楼下喊你好几声了也不应,发什么呆呢?”穿着围裙的陆景阳上了楼,见他手里捧着相册就凑了过来。 照片上的小姑娘像个糯米团子似的,软萌的啃着手手别提多可爱了。 “你一直都说闺女像我,可你瞧瞧,咱闺女和你小时候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吗?有那么像,可这是薛丽呀。 薛海平回到家后,看着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倍感欣慰。 吴艳邀功似的递来一摞资料:“这是这几天帮你打问的工作,我不敢往下订,你自个儿挑吧。” 薛晴欣喜的接过厚厚一摞资料,心想这么多工作,闭眼选也有合适的了。 结果不是烧锅炉、看大门就是扫厕所擦玻璃,唯一说的过去就食堂打杂这活儿。 她不是职业歧视,这会儿工作诸多限制,不是想换就能换的,一个岗位少说得干个几年。 薛子言年纪小,正是头脑活泛,学本领的好时候,这时干这种没上升空间,没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害无一利。 大势所趋之下,这些国资产业迟早会迎来一波又一波的裁员。 她花这么多钱,买一个边缘性的工作不说,还要面临随时被裁掉的风险,她脑子又不是坏掉了。 “子言年纪小,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我不想他守着一成不变的铁饭碗安逸下来,我希望他能在工作中得到锻炼和提升。” “你可真难伺候,辛辛苦苦找了这么些工作也不满意了,这多好的活儿啊。” 第119章 母亲的闺蜜 “爸爸,今时不同往日,高考都放开了,国家当务之急要的是人才,靠脑子,靠技术才能吃上饭,干苦力没出路的。” “国家人这么多,比你能吃苦、干活利索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优势?不趁这子言年纪小培养,还等什么时候培养?” 薛海平颇感意外,这孩子多年不见,竟没想到她成长了这么多,无论是见识、说话、对局势的分析以及未来的规划,都成熟了不少。 他颇为赞许:“不错,这话在理,眼下工资多少不重要,还是需要一个能学到东西的工作岗位,这个我再琢磨一下。” 吃完饭,薛晴挡住了吴艳的去向。 “我的好妈妈,你这是心里不痛快,留一手阴我呢。我不信,这些是人就能上的工作能空出来,会没有其他工作岗位。” “既然你心不诚,那就拿钱吧。”亏她还以为这事儿板上钉钉呢,还是不能轻信别人啊。 “工作定了,我出钱买总行了吧。” “那可不成,你在我这已经没有信誉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想借我爸买工作的事儿搪塞我。” “我不看重结果,我只看钱谁出,不然我不确保会不会说漏嘴。” “你——”吴艳气急,“你别欺人太甚。” “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全盘托出,你爸也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到时你还能捞到好处?” “呵呵,这你就受不了了?往日这种牌头你给我的还少吗?” 薛晴看着桌上的两本相册,陷入深思,吴艳这是笃定薛海平会管薛丽了,她不过是后妻带来的前夫娃,至于管的那么紧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爹呢,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浮现。。 “你和你继姐长的可真像。” “咱闺女和你小时候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小声呢喃:“巧合?” 她立刻将两本相册摊开,一张一张仔细对比,还别说……可真像啊,除了唇型不同,眉眼像极了她爹。 吴艳是带女二婚,但从未听母女提及过其父,难道说……婚内出轨或者婚前生子? “怎么还不睡?等我暖被窝呢?” 薛晴合上相册,掀开被子,嘴里抱怨着吴艳今晚的虚伪行径。 “差不多就行了。” 薛晴一愣:“你也觉得我应该算了吗?” 显然,这是一道送命题,陆某人也没审题。 “我是觉得当务之急,不管啥工作,先给子言弄回来就成,日后形势一天一变,等他回来了,再安排呗,总比咱这么没着没落地担心强。” 薛晴并未发火,而是意识到自己被仇恨冲昏头脑,偏离了此行目的。 “你说的对,我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当年好傻,怎么那么傻?” “被人挤兑几句就灰溜溜地从家里走了,说到底这也是我妈妈的产业,也是我的家,我怎么像个外人似的低三下四,想想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确实,这事确实挺窝囊,可你生来就是乖乖女,年纪又小,被人拿捏,逆来顺受不也很正常吗?不过,老天是公平的。” “你要不下乡,上哪找我这么全能的老公啊。” 薛晴好笑的白了他一眼:“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就说是不是吧。”他将自己的大脑袋凑过来,埋在她脖颈里蹭着撒娇。 “是是是,快撒开我。” …… 薛晴除了托朋友打听之外,自己也去各大工厂碰运气,找门卫大爷打问,今个特别不凑巧碰到了吴艳。 “薛晴!你怎么在这儿?” “找工作喽~”她立刻亲热得挽住她,“怎么,很意外?要不是某人办事不给力,我也不用大冷天挺着个肚子在外面遭罪。” “真怕自己什么时候忍不住就会……说漏嘴。”薛晴成功见她变脸,这才笑着撒了手,“行了,逗你玩儿的,回见吧,小妈。” 若是不听二人对话的,单看这腻歪劲,还以为是对感情不错的母女呢。 “莹莹?莹莹是你吗?”一位烫着时髦卷发的中年妇女扯住了薛晴,看到她面容时,愣了神,良久才道。 “你是……小晴吧?季莹的女儿薛晴,对不对。” “阿姨,你是?” 中年妇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意察觉的失落,自我介绍道。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余幼安,你常叫我幼姨的,你不记得了?” “幼姨。”她记得,这是母亲为数不多的挚友。 “日子一晃过得真快啊,想当初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也是十八九的年纪。想不到如今你都这么大嗯嗯。了,你这是……怀孕了?” “嗯。” “你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一定心满意足了吧。” 她好久没有提及关于妈妈的话题了,难得遇到可以一同缅怀她的人,等余幼安邀请她去家属楼坐坐时,她并未拒绝。 她想再听一些关于母亲的事,弥补自己对母亲形象的描摹。 二室的一厅的房子,看起来格外宽敞,地上堆放着尚未收拾的纸箱,幼姨一脸歉意。 十几年前夫妻二人因工作调动去了外地,如今才被调回来,单位分的房子还没收拾完,但难得碰上了她,还是想请她过来坐。 这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聊她们曾经的青春岁月,遗憾的是故人已逝,只剩记忆。 闲谈时,薛晴提及姐弟俩近况,不等她开口问,余幼安便帮着张罗起工作。 “这工作还是要看潜力和发展的,你弟弟年纪小,别总想着赚钱,学本事才是关键,子言他对哪方面感兴趣?我和你叔认识的人不少,可以帮着打问。” “我不知道……幼姨有什么建议吗?” 薛晴也很迷茫,她对他的了解也不多,打他腿断之后,郁郁寡欢了几年便自杀了。 “不如跟在你叔身边做秘书吧,你叔带着我放心,接触的人多,为人处事的经验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尽管她很心动:“这可使不得,他连初中都没读完呢,万一给我叔把工作搞砸了,可就?” “这活儿不难,多看、多做、少说,不懂就问。放心吧,重要的事儿,你叔也不会交给他,更偏向于生活助理。” “但这对他的眼见格局都是一种开阔,他为了匹配相应的能力也会抓紧学习,一举多得,幼姨都敢打包票,你怎么能打退堂鼓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要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识时务了。 “那成,这工作得多少钱?” “三千!” 第120章 大胆的猜测 这么多? 薛晴一怔,贵是贵了点但性价比高,她要是没这么多钱,就不考虑了,偏偏她有,这就很让人纠结。 “傻孩子,逗你玩儿的。我和你妈是什么关系,我能收你那千八百块吗?我人生最难的时刻都是你妈帮我挺过来的,这大抵是我为数不多能帮她做的事了。” 薛晴:“……”这是考验她有没有心脏病吗。 不过幼姨是个爽利性子,不拖泥带水,一个电话就把所有票据都开好了,给了她之后又叮咛了好多事情。 “对了,有些话幼姨说可能不合适,但你都结婚了,日后也有自己的小日子过,我怕你错信了人,你那个后妈心眼多,你以后离她远点。” 似是为了佐证她话语的力度,还提及了当年的事。 “你妈生病,有一半是被你那个后妈气的。莹莹那性子本就容易钻牛角尖,又遇上这么个上蹿下跳的,有事儿没事儿就跑到她面前说三道四。” “一来二去就病了,生了你弟之后身子亏空,到底让她把你妈熬走了,嫁到了薛家,我方才看你和她亲近,心里就不踏实,真怕你上了她的当。” “算了,这些陈年旧事我还提他做什么,总之,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儿,毕竟不是亲生的,待你能有多好。” 薛晴点了点头,又问:“难道我后妈很早之前就认识我爸?” “嗯,他们曾经是情侣。” 薛晴拿着各项证明回了家,工作这事板上钉钉了,只是…… 她将两本相册放在一起,让陆景阳辨认,果不其然他又一次弄混了,把她和薛丽两个人弄混了。 尽管那时很多照片都有模板和固定姿势,但她俩撞衫、撞景的几率还是太高了,基本她有什么样的照片,薛丽也有,除了身边站着的女人不同之外。 “你看清楚了,认错人,我可要生气了。” 陆景阳仔细端详了好几遍,照片上的人跟他家闺女长得一模一样,他怎么会认错。 “那你再看看,这个小孩是谁?”她又递了一张照片过来。 “净拿我开涮,这不一小孩嘛。”他瞪大眼瞧了又瞧,试图从找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乍一看挺像,总觉得哪里不一样,难不成是你双胞胎的姐妹?也没听你说过啊。” “很像吧,这是薛丽。” 陆景阳那一瞬的表情很滑稽,震惊之余夹杂着一丝想吃瓜又不敢,强行收敛的咬牙切齿。 “会不会搞错了?” “一张两张能搞错,我还能一本都搞错啊,你自己看。” 陆景阳捧着相册翻了翻:“你爸不会是养了两个老婆吧?” “不好说,起码有八成。” 有些事儿是经不住推敲的。 “上辈子,子言病成那样……” 突然想起,子言病时,正是他神秘失踪不在她身边的时候。 “那时你不在,可能不知道,子言被打断腿病退回城时,是我出钱给治的病,家里不仅没给他治,还不让他进家门,就住在院里的杂物间里。” “还是我临时回家送医药费的时候发现的,这么大的房子,不给他住,她们忙着给薛丽收拾婚房。” “我爸虽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但亲疏有别还分的清吧,放着自己的亲儿子不管,去管别的男人的孩子?可能吗?” “上次我爸让咱们出去逛给了一百块,上上次吴艳去村里,我爸托她给我捎了三百,可见他还是惦记我们姐弟的,那怎么到后来……对亲儿子不管不顾了?” “我觉得问题一来是吴艳从中挑拨,让我们彼此心从隔阂。二来,薛丽也是他的子女。” “如果,家里三个孩子,有两个又没出息又不懂事,丢人现眼抹黑他脸面。一个乖巧懂事,他会更关注更偏爱哪个孩子?” “商人重利,我爸骨子里人任是个商人,倘若薛丽不是他亲生的,有血缘这层关系稳固着,他再怎么待见吴艳,也不会放着断腿的亲儿子不管都。” “以前我很恨他,觉得他再怎么不亲我,觉得我丢他脸,我也无所谓,可家里就这么一个男娃,他也不管,我觉得他不近人情不配做父亲。” “如今,我懂了,他一定是在长期无回报的付出中,对我们姐弟俩失望透顶了吧。” 陆景阳附和:“可能性很大啊。” “可不,就拿薛丽的态度来看,如果是我,哪怕做了些有伤风化的事,你一个后爹打我个什么劲,你又不是我亲爹,管得着吗?可你瞧她怕成什么样子?” “但万一我猜错了怎么办?”薛晴话锋一转,“幼姨会不会说谎骗我?” “不至于,人家要想骗你,根本不会下这么大血本。” “也是,可她说的要是真的,那我妈真的是病死的吗?” 这是个好问题,但陆景阳不想让她纠结于过往之事。 “哪有那么多阴谋阳谋,你别总把事情往坏了想,何况吴艳最擅长弄虚作假,兴许爸也被蒙在鼓里呢。” 陆景阳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妈都死了,这事儿就算弄清楚了又能怎样,你是要断绝父女关系?” “还是要送二人坐牢,那你弟日后还要不要抬头做人,娶妻生子了,他能抗住那些流言蜚语吗?” “你不能只考虑一时痛快,你也考虑其他因素,爸爸年过半百何必让他多受苦楚,妈妈病逝固然有一部分外在因素,但她缠绵病榻也是不争的事实。” “幼姨只是表达一下,你亲近后妈的不满,有种你认贼作父的感觉,可能替妈感到不值吧,如果真有其事,还轮得到你,那不早给二人告倒了。” 这个时候检举别人乱搞男女关系可没什么成本,且大多数都翻不案。 尽管陆景阳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但心里还是下定了主意,打算找个机会问岳父,总不能让薛晴心从这种疑虑。 或许,这就是男性和女性思维上的不同,女性更偏向于猜测放大自己的感觉,男性更侧重于直截了当的问。 “可我不甘心啊。” “你就不能算了,别那么斤斤计较,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好了。” “你让我算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让我算了。” 薛晴气得踹了他一脚,背对着他躺下,任凭他怎么扒拉也不理。 她才不会随随便便算了。 第121章 没爸的孩子 “爸,我有件事跟你说,不过有个前提,你得答应我不生气。” 难得见女儿撒娇,薛海平一口答应。 “其实,说不说这事儿我犹豫了好久,但我也是为了我姐好。” 正在炫豆浆的薛丽像被点了穴道一样,顿时呛咳出声。 “那天回家,我看见她和个男的……孤男寡女又没结婚,万一闹得怀孕了,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吴艳瞬间炸了:“你不是答应过不说吗?” “这种事我怎么敢隐瞒,咱一家人不坐下来想办法,等肚里孩子生出来再说吗?这女大当嫁也没什么好避讳,想结婚就结呗。” “现在这社会,不止男流氓要不得,女流氓也要不得呀。” 虽然薛晴没言明具体情形,但潜台词不言而喻,还暗指她过分主动。 “爸爸,我知道说了,姐姐和吴姨会不高兴,可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万一有什么流言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嫁人呀。” 薛丽慌了,恐惧地看向薛海平,很显然老头承受力有点脆弱,站起来指着薛丽“你”了半天,竟气晕了过去。 不过,薛丽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父亲情况,而是扑上来撕扯薛晴。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说的吗?为什么骗我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薛晴任由她拽着衣领:“我骗你?拜托你搞清楚点,究竟是谁骗谁,要有不是某人磨磨蹭蹭的,既不肯出钱,又不肯出力,事情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把矛头对准方向,别乱冤枉好人。”薛晴一把甩开她扯着自己衣领的手。 吴艳气急:“这才几天的功夫?我上哪找那么合你心意的,工作要那么好找,就没人失业了。” “再说,我没给你找吗?那不是你自个不乐意推了,你还要我怎样,难不成真要我把工作让出来?” 薛晴讥诮:“可别,这工作您就没实心找吧,真当我看不出来,但凡你心存一丝善意,我也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你见不得我们姐弟好,怎么嫉妒我妈先于你,嫁给我爸?” “他娶妻生子也没见你闲着呀,你不也找男人生了闺女吗?那就别摆出一副被棒打鸳鸯后复仇者的嘴脸来。你们就是一鳏夫一寡妇凑一起过日子。” “怎么还针对上前妻的娃没完了?” “少惺惺作态了,我提的要求对吴主任来说很难吗?不难吧,薛丽用点心也能打听到好几个呢,为什么你不行呢?大抵你也没真心替你女儿考虑,对吧?” 薛晴有意无意的拍了拍薛丽的肩膀,暗示意味十足。 “不就是被薛海平知道挨顿骂吗?最不济挨顿打,那也好过你没工作强,对不对?” “毕竟一个月五十块呢,走到哪儿都有人尊陈一句吴主任。不时约三五个姐妹逛逛街,打打麻将。女儿听话了给几块零花,不听话给几块钱哄哄。” “反正女儿总有消气的那天,总比把工作让给继子强,是不是。” “我没有,你少胡说八道挑拨我们母女感情,薛丽是不会上你的当。” 薛晴两手一翻很是无所谓,但愿吧。 “薛丽姐,我一直很羡慕你,你是有娘的孩子,不知道没娘孩子得苦,尤其不知道有后娘的苦。现在嘛,好像也没那么羡慕了。” “对了,爸爸让你气晕过去了,怎么办?他气成这样,醒了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薛丽吓得往屋外跑,被她追上一把薅住。 “你怕什么?他就是个继父,又没生你,凭什么管着你。你妈给你找继父,要他管你吃管你喝的,可不负责打你骂你。” 薛丽心上稍定。 在陆景阳掐人中、拍脸、敷热毛巾的折腾下,薛海平总算醒了。 “爸,不是说好不生气吗?你这气性怎么这么大,我姐这事儿又不是没缓,现在是新社会了,又不是封建社会。” “你不要替她个不要脸的说话,我非打死她不成。”说着便甩开陆景阳的搀扶,四下一看,抄起地脚的扫把,就劈头盖脸往她身上一顿招呼。 “你可真能耐,居然把男人领到家里来,得亏那天我没带领导回来坐。” 原本上面派了领导,薛海平是打算带回家招待,喝完酒客房歇下,也省了他往回送人。 赶巧,他常去的那家铺子停业三个月重开了,打着给老友捧场的想法,便去了哪里,这他要是将人带回来了,赶巧撞上这事儿。 他都不敢想,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薛丽被打得满地乱爬,一个劲得哭着求饶,棍子抽在身上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薛晴倍儿觉解气,她当初回娘家,可没少听二人话里话外挤兑她不检点,如今,她也能坐壁上观,瞧一出好戏。 薛丽疼的一个劲的叫,似是被打怕了,突然想到薛晴说的话。 “你不过是我的继父,有什么资格打我,我爸已经死了。” “你看看你教得好女儿,就这你还替她遮丑。”薛海平如刀的眼神刺向吴艳。 “你在胡说什么?还不快向你爸道歉?” 薛丽擦了把眼泪,梗着脖子:“我道什么歉,弟弟妹妹犯错时也没见他们向你道歉,不就是因为你是后妈吗?如今也一样,他只是我的后爸,没资格管我。” “不就嫌我丢人吗?可我想找好看的你们也不让啊,介绍的对象,一个赛一个的歪瓜裂枣,谁看得上呀?” “你们说嫁给厂长家肥头大耳的猪,我一辈子都有好日子过,我看他那个猪样连饭都吃不下,我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想找个好看的有错吗?不能明着找,我还不能暗着找了!” 薛海平气的叉腰大骂:“怎么你还有理了?吴艳你到底对女儿胡说了什么。” 只听“啪”的一声,一棍子就抽在了吴艳身上,给在场众人吓了一大跳。 “你凭什么打我妈?”关键时刻,薛丽还是挺护着吴燕的,不顾身上的疼痛挡在她的身前,“我爸还在世的话,肯定不会打我妈,你算个什么东西。” “住嘴,这就是你爸,你亲爸。”吴艳压低声解释,生怕她在犯糊涂。 “不可能,我亲爸早死了,你骗我对不对。” 薛海平的脸愈发阴沉,薛丽见母亲的神色,顿感不妙。 “怎么会这样?你既然是我爸,为什么早些年抛下我和我妈不管?” “我从小就被人骂是没有爸的孩子,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管我们?” 第122章 没谁对不起你 面对薛丽的质疑,薛海平的表情也是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愧疚,随即看向吴艳。 “这不怪你爸,是妈不想打扰他。” 在吴艳的眼神示意下,薛海平难得的说了两句软话,哄她。 “对不起,是爸爸没能及时出现,让你有了不好的回忆……” “哦吼,精彩啊。”薛晴鼓掌叫好,打断这温情时刻,“真是感人肺腑的父女情深啊。” “难怪,她苛待我和弟弟你视若无睹,她逼我和弟弟下乡,你无动于衷,原来薛丽也是你亲生的,她比我大一岁,难不成我妈才是介入你们的第三者?” “既然这样你就抗住诱惑,别生我和子言啊,生而不养,纵容继母苛待,您算哪门子慈父?” “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爸爸没有不管你们。” 他婚前确实和吴燕有过一段恋情,她温柔体贴是个贤妻良母的选择,原本二人也是奔着结婚去的。 谁知吴艳的家世全都是用来钓凯子,编造的假身份,她只是一个羡慕繁华生活普通的贫家女。 双方父母一见面,面对人精似的富商,两个老实巴交的村里人露怯了,毁了她的豪门梦。 家里查过背景之后,不同意,不单是因为她穷,还因为她骗的众人团团转,家里也不是没有娶过。 最后是薛家老爷子选的孙媳妇,门当户对的季家。 定下婚期时,吴燕找他谈心,剖白自己只是太喜欢他了,明知配不上,也想短暂的拥有她,所以才用了假身份。 希望他不要觉得受到了欺骗,不要怪罪她,这一切都是她太爱他了。 吴艳说的情真意切。 未从失恋中走出的少年,自然是深信不疑,他甚至决定忤逆父母决定,毁婚也要和她在一起。 薛家是什么人一个两个都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哪能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 一面威胁他想悔婚就逐出家门,一面怂恿他和吴艳过清贫的二人世界。 小少爷到底是年轻气盛,比起万千家业,他更看重感情。 吴艳得知他身无分文之后,直以为是假的,发誓要和他同甘共苦,蜜里调油的日子过了一小段,手里的钱花光了。 没钱之后,他再也不是她的理想型了,她不满他大少爷做派,不满他花钱大手大脚,丑陋的嘴脸逐渐暴露。 薛海平生活所迫屡次回家拿钱被拒,吴艳便放弃了这个不会下金蛋的母鸡,利落得拿了一笔分手费便将他踢出局。 薛海平在那一瞬间认清了现实,如果他没钱,不是薛家的少爷,哪来的体贴温柔,哪来的通情达理。 失恋伤心了一段时间,他便收敛心思听从家里安排,同季莹成了婚,妻子明艳大方同他兴趣相投,夫妻恩爱和睦。 然而,三年后的一天,吴艳带着一个女孩找上门来。 他除了给过一笔抚养费之外,同他们再无瓜葛。 至于,后来……娶她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总之,在此之前,他从未对不起过自己的亡妻。 “我可以解释。” 薛晴冷笑:“是吗?爸爸,你真的管过我们吗?” “下乡这几年,你主动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吗?你挂念过我吗?担心过我吃得饱穿的暖钱够不够花吗?” “一到年关的时候别的知青都回家了,我辛苦表现,有回家探亲的名额却回不上。你总说家里困难,不回家也能把路费省下,可我想家,你想我吗?” 薛晴知道这其中有对父亲的误解,但这也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你们要是真爱,在一起我不反对,那也不用踩着我和弟弟的人生体现你们的情深意重吧。 ” 薛晴说到这时有些哽咽,她是实打实的委屈,上辈子的情爱纠葛关他们什么事?孩子是无辜的呀。 她擦了把泪喃喃自语,“还真是……有后娘就有后爹啊。” 薛海平错愕地看向妻子。 “你究竟背着我做了多少事?小晴这么多年不回家,不是她的原因,是你一直不让回?” 他怎么可能不惦记女儿,每次都提前把票买好,唯一失误的,可能就是将这件事交给他信赖的妻子去办。 可她是怎么说的? 小晴嫌路远来回折腾,累得慌,今年就不回来了。 小晴才去知青点,想和知青们拉近关系一起过年。 “这么多年,我让你寄给她的钱,你都没给对不对?行,你可真行。” 薛海平气笑了,“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说孩子们不懂事,我让你不要顾忌放开手管教,你就是这么不顾忌的?” “感情不是孩子们不懂事,是你这个做大人的不做人啊。如今我这两孩子清醒独立,你再看看你当宝贝疙瘩宠的女儿像个什么样?” “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不知廉耻。” “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是不是觉得莹莹是介入我们的第三者?” “有些事我不说,你是真当我不知道啊。” “当年你不拿爸爸那笔钱,我们未必不会在一起,是你自己过不了苦日子,抛弃了我们的感情,现在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薛晴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我的天呢,这就是传说中豪门的必杀技。 “拿着这些钱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你还是一如既往得贪,钱想要,感情也想要,既然选了钱,又装什么无辜受害者?” “这么多年你闹什么?你是在生莹莹的气,还是在生自己贪心不知足的气啊?” 紧接着他又扔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你真当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只听一声短促的尖叫,她似乎害怕他说出真相伤害到薛丽。 “够了,我是出生贫寒受不住金钱诱惑,可要不是你们相亲之后,你被她迷得鬼迷心窍,我会要那笔钱吗?” “看着你移情别恋了,明知道留不下你,我还不能留下笔钱吗?” 薛晴一个旁观者都不得不称赞一句,巧妙的诡辩。 “如果不是她,我们早结婚了,我至于拖着女儿,这么久都嫁不出去吗?我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时候你在哪?难道我的遭遇不是拜她所赐嘛。” 薛海平坐了下来:“你是真把我当傻子看呢?孩子什么时候有的?是我在酒吧喝醉那天,你装作我妻子去接的我吧。” “手里的钱花完了,就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了。” “你以为我回去之后不会问?‘她’明明来酒吧接我,为什么又将我扔在酒店里不管,回去一问三不知。。” 薛晴再次瞪大了眼,咦~醉酒带球跑,她宛若瓜田里的猹一次性吃了个够。 第123章 倔驴一个 “我当时心有疑虑但并未追问,以为记错了人,直到三年后你带着孩子出现,我才恍然,那天的人果然不是她。” “你敢说你的行为很光明磊落吗?磊落到有资格去指责别人吗?” “你以为我给你钱是念旧情吗?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生活被你打扰。不希望那个无辜出生的孩子,跟着你过缺衣少食的日子,仅此而已。” 薛晴顿时想起幼姨说过的话,补充道。 “所以,你是因为……这种原因才会在我妈生病的时候,天天带着薛丽到她面前刺激她吗?” 吴艳辩解道:“我没有,我只是随便说说,是她心理素质差关我什么事?” “坏的都不关你事,好的你都想要,你这人还真是一成不变的不讲理呢,今天起,你搬走吧。” 吴艳立刻跪下求饶:“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才会鬼迷心窍。” “我不是真的想针对他们,我只是太嫉妒她了,凭什么她可以拥有你的爱,我却不行,我真是太爱你了,才做了糊涂事,你就原谅我吧。” 薛晴浑身掉下一层鸡皮疙瘩,即便是她这种热情洋溢的小年轻,也不会天天把爱不爱的挂嘴边的。 她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妇女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恋爱发言。 果然“真爱”是你们的免死金牌吗?这么无敌的。 “滚——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等薛晴坐在哐当哐当响的火车上时,仍旧没从这个瓜里出来。 或许陆景阳是对的,上一辈的感情纠葛是他们成年人自己的事,不归她管。 她步步紧逼把后妈赶走了又能如何? 她和弟弟注定嫁人娶妻,拥有自己的小家庭,日后同父亲只会渐行渐远。 剩父亲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陪伴,真的好吗? 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们被赶出去在外面待了三小时。 隔天,吴艳没被赶走,只是一瘸一拐的下了楼给他们做了早餐,态度十分恭敬。 难道……这就是“初恋”的力量? 床头吵架床尾和,可看着不像,老头这么老当益壮呢,她都没体验过下不了床的滋味啊。 质疑的眼神给到陆景阳,兄弟,你是不是不行? 陆景阳瑟瑟发抖,干嘛瞪他?说好隔夜不记仇,这怎么两天了还生他的气呢。 二人一路无话,她不说话,是因为晕车加上一点孕吐反应,胃里难受没心情说,而且也怕他唠叨她。 他不说话则是怕惹她生气让矛盾进一步激化,除了打开水之外,他都躲到硬卧车厢一侧的座椅上,远远的观望。 以他以往的经验来说,这时是属于她生气的冷静期,最好不要招惹她,要给她一定空间,不然本身快要消化的情绪,一看到他反而更加生气了。 只会让事情适得其反。 他忐忑不安的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但又不能让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万一她有用到自己的地方,他得及时出现。 就听“哕”的一声,她再也扛不住本能反应,吐了。 一直吐到下车,隔夜饭吐的差不多,就开始吐苦水,总之难受极了。 周围乘客发出了不满的嘘声,一个个掩着口鼻往其他车厢窜。 他把窗户打开,让她站在窗户边呼吸新鲜空气,自己则借了扫帚和拖把,把地上的污秽打扫了。 那味道不好闻,他几次也差点干哕出声,又怕她听见多心,强忍着不适打扫干净。 去食堂要了点盐,弄成温盐水给她喝缓解一下。 “难受怎么不早说?我都要你不要跟来了,你就是不听,现在难受了吧。” 薛晴就知道会这样,从这一刻起唠叨的管家婆就上线了。 直到下车,他嘴巴也没闲着,可能也是他分散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居然没有在吐。 “行了,我也不说你了,你自己反省吧。” “我着不是怕你一个人招架不了,人家绑着你搜身把工作凭证一撕了,咱这事儿就黄了。” 陆景阳气道,“怎么?你揣着着凭证,人家想搜就搜不见了,男的搜不了你身,女的还不能了?” 她抚了抚自己的肚皮:“那我就让闺女帮我呗。” 他立刻白了她一眼,评价道。 “一天净知道出馊主意,我给你开间招待所,你乖乖在这给我待着。” “我不!” 陆景阳态度强硬,“这事儿没得商量。” 两人眼神对峙了一会儿,他问:“饿不饿?” 薛晴瞪着两只泪汪汪的眼睛,她不说,她无声抗议。 “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早让你不要来,不听,现在还不听,怎么你是犟驴转世,非跟人对着干才行?要是不饿,咱就继续走。” “我不饿,你也不饿吗。” 他本想硬气一回,实在扛不住她这小样惹人发笑。 想她把胃都吐空了,估计也饿得厉害,就借坡下驴了。 “别说,还挺饿,走,哥带你下馆子去。” 两人进食堂时,正值饭点,点了一碗粥,一碗面之后,正犹豫点什么菜时。 就见她盯着人家那一大盆红烧肉,挪不动步,好在身上有肉票,就打了一份,也不知道这么油腻,她能不能吃得下。 反正小东西怀孕之后馋的很,要是想吃吃不上,得惦记好几天呢。 她还很会给自己找借口,“又不是我想吃,是你那败家闺女想吃吗?” “先喝粥,等胃里舒服点再吃这些油腻的。” 估计她这胃里也是空的很,本以为会腻,谁知道吃了一口后就没停下来,一个劲的称赞。 “这大厨的手艺也太好了吧,软糯可口一点都不腻人,太下饭了,你也吃啊。” “吃着呢。” 他尝尝味儿就行了,哪能敞开来吃,难得她有胃口,先紧着她吧。 在说,他这碗素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奢侈着呢。 不一会儿,她便眼巴巴瞅着他吃面,见他无动于衷,便噎着口水问。 “好吃吗?” 差没给陆景阳笑死,这会儿又乖的像个人了,平时筷子早伸过来了,这是知道惹他担心,都客气上了。 他忙将面碗递到她面前,她义正言辞的举起筷子。 “我没想吃,我就是尝尝。” 这一尝就尝了大半碗,她眼珠子乱瞟,有一丝丝愧疚。 “我是不是太能吃了?” 第124章 黑暗 “吃的你都不够吃了。” “你那点猫儿的饭量,我还不知道,这又不是你想吃,是咱闺女想吃呀。” 陆景阳扛不住她愧疚的小眼神,又去买了两个馒头,表示自己会吃饱饱。 就顺嘴夸大厨手艺好,他小媳妇儿那么挑的嘴,素面都吃了一两,给那大厨美的,将半碗红烧肉的汤底都给了他,这个泡饭正合适,他将馒头换成二两米饭。 见她眼神再次灼灼,他立刻拦到,“差不多行了,一会儿难受你又该怨我,不拦着你了。” 他可不是护食,是真怕她吃撑了一会儿难受。 “就吃一口,一口也不行吗?” 陆景阳实在是扛不住她这可怜呀,好像家里一直苛待她,不给她吃饭似的,无奈又喂了她几口肉汤拌饭,才将这个不知饥饱的小饿死鬼打发了。 最后还剩半盒红烧肉,他不肯吃,打算留给她下顿吃,谁知道这小没良心。 “要不拿给子言吧,你再去看看还有什么菜,他在那儿肯定吃不好的。” 陆景阳有些酸:“你对你弟可真好。” “以后我对你会更好。” 他们是相依为命长大的情分,弟弟既是她儿时陪伴,也是她对抗继母的全部动力。 她对他能不好吗?他可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去这里的知青点没有直达班车,想坐车得绕去大山另一个头,人是轻快一些,但时间上差不多。 而且长途客车票贵,人们更倾向于走路,或者骑自行车。 陆景阳是打算步行去的,但拗不过家里这头倔驴非要跟着,只得打电话找他哥。 他哥七转八转找到当地战友,调了一辆军绿色吉普送他们进山。 开车来的是一个叫六哥的人,这一路跟他们讲了好多当地习俗和禁忌传说之类的,不过他一直用方言,二人听着也是一知半解。 好在相聊甚欢。 这里民风彪悍,越是靠近村子,盘查的卡哨越多都是村民自发设置的,就很离谱。 好像以前占山为王的土匪,不过一看是部队的车,到底还是放进了村。 “村长,我们来找薛子言,这是他的工作调动,想将他的户口转回城里去。”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老村长抽着旱烟:“咋的,这娃儿找到工作了?要调回城啦?” “可不是嘛,麻烦您行个方便。”陆景阳客气的很,还掏了一包好烟递过去。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村长嘴上拒绝却拉开衣兜让他放进去,收了礼也不松口,反而吧嗒着他的旱烟,颇为语重心长的说。 “可这娃资本主义习性太重,资质不达标啊,我们不能放人,怕愧对领导的信任。” 薛晴:“……” “知识青年下乡是接受教育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改造的不成功。这我要是让他回了城,岂不是愧对了组织对我们中下贫农的信任和栽培嘛。” 确实,只要地方不放人便是有工作调动也回不了城。 但一般,村里也不会卡的太死,毕竟这都是79年了风向早就变了,正是知青返城的高峰期啊。 “怎么会这样呢?子言是哪方面做的不好吗?” “娃啊,你不懂,我们自然有一套我们自己的标准,说了你也不清楚啊。” 薛晴差没他气死,狗屁的标准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陆景阳拽了拽她的衣袖,“别急,等子言过来了,我们了解一下情况在说。” 二人没再强求村长放人,只说既然不附和条件,那他们看过人再走。 很快薛子言给他们解惑答疑,不是他表现不够好,而是知青一到这里基本就是免费劳动力。 至于工分、粮食、自由想都别想。 他们就像此地的奴隶一样,每天关到屋里,到点出来干活,分食物。 如果完不成当天定下的任务,基本是连觉都没得睡。 平时请个假都比登天还难,何况是放人。 没有把柄被他们捏在手里,人家怕你举报到上面去。 这是其一,其二走的知青越多,他们能使唤的人手就越少。 他们不是没试过逃跑,可这里人生地不熟,下山又只有一条路,村民设了好几道关卡,根本逃不出去。 不少人逃了几次也就歇了心思,甚至有人在山里遇了野兽,死了。 当然也有被他们打死的,也当做是进山遇野兽身亡。 当生命如草芥会随意被人掠夺时,他们也不敢再叫嚣着理想和口号,整个人都听话多了。 面对死亡,吃苦干活算得了什么? 当然这还不是最黑的,村里私下养了几百头猪往黑市上卖,这是当下政策不允许的,属于犯法。 基本被分配干这活的知青,就算是查无此人了。 他们还将女知青关起来占人家便宜,或者强行婚配给本村男子。 这也是他上一次了解到的,他一直以为男知青和女知青分开关是分开下地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此藏污纳垢黑暗的村落,怎么可能让他们走正规渠道把他领走。 不过姐姐和姐夫能来,他还是很感动的,他狼吞虎咽的扒着饭菜,似是饿了很久。 没办法,他年纪小总也干不够活,自然也就吃不饱饭。 何况他们定的活 量十分大,别说十工分了,一个人至少得十五工分打底,才算合格。 这个量青壮年一天能不能干到,当然能,但天天这么干就费劲了,更何况是他个毛头小子呢。 手上的茧都比陆景阳这常年干活的人都厚,指甲缝里刺的黑泥,洗都洗不干净,头发也乱蓬蓬的,甚至这个天还打着赤脚。 山上吃水困难,他们甚至连喝的水都有定量,哪还有富余洗漱。 这里气候较暖树木一年四季常,不比北方,到了冬天不用下地干活。这里一年四季都有活干。 听他云淡风轻的说着这些遭遇,薛晴这心里成难受了。 她只知道他当年是被打断了腿,病退回城,可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事儿。 这地方她是一分一秒都不想让子言待在这里了。 “咋办呀?咱花钱能不能买通那村长。”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将那六百存了银行,没带在身上。 “难啊。” 换位思考一下,谁会放一个对村子不利的隐患出去呢?反正,他不会。 第125章 一出好戏 何况这是全村人极力促成的事,那就不是村长一个人能决定得了的。 再者他们越是肯花钱谋出路,越容易被当肥羊宰。 很快薛晴也想通了其中关卡:“要不咱让六哥帮忙,多请几车人过来镇场子?” 陆景阳摇头:“这里人秉承着法不责众的想法,真要闹起来他就是把子言打死了,也不会让你把人带走。” “何况六哥是本地人,说不上在这里就有亲戚呢,万一不帮咱们,还将咱们给暴露了,别说子言带不走,咱俩都走不了。” 得想其他法子才行。 薛子言吃完饭就去下地了,陆景阳则是找老村长套近乎拉家常去了。 “村长,别说您觉得他应该改造,就是我打心底里也不乐意这小子回去。” 老村长打量着他:“怎么讲?难道这小子还有什么前科?” “那没有。” 陆景阳翘着二郎腿,歪着嘴抽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可架不住他是我小舅子啊,回城之后得往我家。” 矛盾瞬间升级,毕竟谁新婚燕尔时,希望被搅局。 而且他娶媳妇这事儿,老村长比谁都清楚,那电话四处辗转就差打到县领导那里,他也是没法子才给薛子言放了假。 “可我能咋办?媳妇儿说要是不把小舅子弄回城,她就要打掉肚里孩子。我家七代单传啊,这是头一个过门就怀孕的。” 二个关键信息,他家单传是自身原因,不是换老婆就能生能解决的。地在好,人耕耘的在勤,那种子孬也白扯,这孩子就是他家的命门。 “千里迢迢跑了这儿,结果这不是人的玩意儿,连你们村基本的考核都没过,真气人呢,现在我媳妇哭哭啼啼的闹着不肯走了。” 陆景阳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砸,泄愤的狠狠踩了几脚。 “娶了这样的媳妇,真不知道是福是祸,胳膊肘总tmd往外拐。” 老村长原本还很警惕,总觉得这小子找自己没那么简单,听一圈下来,感情是来找自己诉苦的。 不过,他仍是用一套冠冕堂皇的话把他打发了。 “瞧这事儿闹的,这里外里不是把你害苦了。” “可不是咋的。” “其实叔压根都就不想留这些知青,一个两个活不多干,事儿不少惹。可我到底得对组织负责,得为了他们的光明前途,不得以这样做。”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我这也是为他们好。你媳妇年纪小不懂这个道理,回头你得慢慢教她。” 陆景阳立刻拍大腿,宛如见到了知己。 “哎呀,老叔,您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您这种为知青前途考虑的好村长可不多了,就是我爹也比不上您啊。” “你爹也是村长?” “可不,为村里忙碌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没几个人领情啊。我媳妇是知青,下乡几批人里,最漂亮的,不然谁娶她,活儿活儿干不明白,一天到晚净是事儿。” 老村长闻言立刻和他拉近了几分关系,毕竟他也饱受着被村民误解的苦啊。 “这帮知青,那胳膊腿就跟泥捏的似的,稍微干点活就得折,不练不行呢。” 二人一见如故,没人比陆景阳更懂老村长用心良苦被误解了,这一唠就唠了一个下午。 “叔,这天也不早了,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住处,我寻思让她待上三天,死心了也就肯乖乖回家给我生娃儿了。” 说着便塞了三张十块钱的大钞给村长。 “三天食宿另算,你帮着问问看有没有方便的人家?” 老村长攥着手里的钱,立刻将二人安排在自家院里,一来方便监视,二来?谁还能嫌钱烫手呢。 陆景阳送别了六哥,让他四日后傍晚来接他。 这三天,陆景阳对村长亲近劲就跟失散多年的父子似的,眼底里时刻有活,殷勤又不让人反感。 大清早起来洒扫院子、喂鸡、砍柴、编笸箩,总之大小杂活他都干,还帮老村长修缮房屋,他这人干活又快又好立刻俘获了村长的心。 总觉这孩子要能留下来,别说十五工分,就是二十个工分也不在话下。 薛晴不遗余力的想让村长松口,甚至还去找了书记,让陆景阳逮着一顿骂,觉得她没事儿找事儿给村长添麻烦。 可只要她以肚里孩子做要挟,他就一百八十度大变样,跟供天上的神仙似的,那态度不知道有多恭敬。 众人也看出来了,七代单传,孩子确实是这小子的命门。 陆景阳一个劲的顺着媳妇儿央求村长,事后又会提酒登门道歉,让村长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 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他是加倍给村长干活,好几次都想帮着下田挣工分。 今天又闹了一场,陆景阳带着一身酒气去了正屋,眼睛红彤彤的,似是才哭过。 “叔啊,你就是我亲叔,你看能不能再给我续三天,住宿费翻倍按三十算?成不?” 老村长看他这个样子,有些犹豫,说实话,他不想留外乡人在此地多待,但这娃实在是可怜呢。 “咋了,你媳妇还不肯跟你走?我不是让薛子言劝过他姐了吗?” “劝有啥用,能劝住,我早劝了,早知道我说什么都不带她来,她这不是让我陆家绝后嘛。” 酒过三巡。 陆景阳那醉的直往桌下溜,嘴巴里稀里糊涂的说着胡话。 “叔,你能帮我写个回城证明不?” “不是叔不帮你,是这不合规矩。” 陆景阳摆摆手:“叔啊,我能不懂事,让您为难吗?那必然是不能了,您做村长的难道不知道吗?这纸上没章,那就不做数,她不晓得,我好哄她离开。” 然后,他就浑身上下往出摸钱,从裤裆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又脱鞋从鞋底抠出三张十块。 这五张钱不知藏了多久都腌入味儿了,往桌上一摆,那味道上头,饶是贪财的老村长都往后捎了捎。 “叔,这是我全部的家底了,为了这个儿子我算是豁出去了。等孩子生了,我高低得把婆娘打服了。不然,我咽不下这口窝囊气啊。” 他说着那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抱着桌腿一顿嚎。 老村长一琢磨,他这话也在理,只要没章这事儿就不算数。 趁早把这两人打发了也好,就提笔写了一封“薛子言表现优异,特准许回程”的无章证明。 第126章 放火烧村 陆景阳千恩万谢,浑身上下摸了半天,也没摸不出一个钢蹦,最后把半包烟留给了老村长。 “可算有法子糊弄过这娘们了,叔啊,你比我亲爹都疼我啊。”说着就要过来亲老村长。 老村长没逃脱,愣是被摁着在眉头亲了两口。 “你这浑小子,醉糊涂了吧,赶紧回屋睡觉去。” 陆景阳被撵出屋,他醉的厉害,过门槛的时候绊了一跤,坐在地上对着空气说。 “叔啊,不用送了,就这几步路,我熟的很。” “唉,这怎么有三个呢?叔,你是三胞胎呀?” 老村长无语,赶紧喊老伴过来将人搀出屋,他反而脾气上来了。 “说了,我没醉,我没醉,你们别扶我,是不是瞧不起我?”他甩开二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向远处扎去。 好几次失了方向,跌倒马爬站都站不起来,还一个劲的挥手。 “没事,我没醉,叔,你回屋睡觉去吧。” 然后,起身推着人家鸡窝门就要往里钻。 他力气不小,硬是把人家从外开的小木门,从里推回去了,给鸡窝里的鸡吓的到处乱窜。 可算将这醉鬼送回了屋,老太太有些心疼的掩上鸡窝的门。 “这天杀的,好端端的鸡窝,给我造这样。” 老村长想着三日里轻松赚来的一百多笑了。 “那小子有钱,明天让他赔你十块砌个砖的都成。” 屋里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知道这小子又撞到了什么东西,就见灯亮,女人抱怨的声音传来。 老两口懒得再管,回屋睡觉去了,毕竟一个醉鬼,一个挺着大肚子摸黑也跑不了,何况又续了三天房费呢。 “怎么喝了这么多?瞧瞧衣服都滚脏了。” 陆景阳哼哼唧唧的爬上床,献宝一样晃了晃手中的证明。 “棒不棒?” “你怎么弄到的?可惜……没有章啊。” “你亲哥一口,哥给你现刻一个。”别说这手艺活他还真能干,从小到大他爹柜子里的章子就是他手里的玩具。 凭他对这些章子的熟悉,用萝卜就能轻易复原,不过这是下下之策。 “少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她捏着鼻子问。 陆景阳见她不舒服,立刻跳下床不装了,眼底恢复清明,开始脱衣服。 他在老头那儿真没喝几杯,只不过之前用酒漱了口,又往身上撒了不少,才营造出这副酒精浓度过高的样子。 换过衣服,开窗散散味儿就好了。 十点左右,就听大门外有咕咕鸟的叫声,陆景阳立刻然将薛晴和薛子言送到村外等候的越野车上,接过六哥递过来的汽油。 “十一点,如果十一点我没出现,你们先下山,别管我。” 他返回村子按子言指路,去半山腰的猪场放了一把火。 他这几天的活可不白干,山上囤了不少柴和茅草,全背到了猪圈那头泼上汽油给点了。 火乘风势,不一会就着了起来,见火势无法控制,四处狗吠。 他才赶回村长家,将稻草人塞在被窝里,搂着它打起了鼾声,一声比一声响。 就听一阵急促的锣鸣。 “着火了,黑子着火了,大伙快去救火。” 老村长赶忙穿上衣服往外跑,黑子是他们的暗话是指半山腰的猪场,这可是他们全村的经济来源,比命都重要的东西。 村长警惕的看了一下客房,一听他鼾声如雷,想着他醉成那样,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不碍事。 便也没管,赶紧组织人手去救火。 陆景阳见村中大乱,便趁此次机会,跑到村委会,一砖头砸了办公室长桌上的锁头,老家伙的章子不在家里,就放在村委。 隔壁有一条很凶的狗,夜里但凡有一点动静都会嚷个不停,他一直没机会下手,就是忌惮这条狗。 如今全村闹哄哄的,全村狗都在叫,谁能注意到它呀。 他将印章拿出来,在那张证明戳上,又拿了旁边抽屉里的一摞白纸,哐哐哐的戳上印章,以备不时之需。 他不敢耽误,沿着小路外村位跑,三个人窝在越野嗯。的后备厢里,抹黑下山,过卡哨的时候。 “干什么去,怎么大半夜的往外走?” 六哥操着一口地方话骂道:“妈了个巴子,那帮外乡人耍我,说好今天让我来接人,拖到这个时候,又不走了。” “我明天还有任务要出,能不走吗?吃官家饭违背纪律是要受处分的。” 不过,六哥上山时也确实和这些人打过招呼,有可能下山会晚一点,但没想到会这么晚。 手电筒往车里一扫,坐位上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正如他所说,被外乡人戏耍了。 这里常年都要夜里往山下运猪,其实山路修的很宽敞,除了颠簸点之外。 一直过了最后一道关卡,六哥才停车,将人从后备箱里放了出来。 等火扑灭,大家打扫完火场,转移完生猪,清点完损失的时候。 他们都到县城的火车站了,看了一下列车时刻表,回京城的车最早一般也得等下午七点出发,离现在八个小时。 迟则生变。 “不能等这趟车,先找最近的火车出发。” 三个人买了一个小时后发车到沪市的车,得亏有盖了印章的空白纸,自己填上内容就是介绍信。 不然薛子言只能买六点那趟往京城去的火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三个人心里都有些忐忑,警惕的看着四周的人群,怕会突然杀出一匹人把他绑回去。 陆景阳受不了这种紧张的气氛,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想到她很爱吃那家的饭菜,便想趁这个空档跑去买饭。 “车来了,你们先上,别管我。” “你干嘛去?再有二十分钟就发车了。” “不告诉你。”他撂下这句话就跑远了,手里拎着的网兜里还有两饭盒。 薛晴好笑,大傻子买个饭还搞得神秘兮兮。 她紧张的心不由一松,由提防四周,变成了不停看手表,生怕他会错过车,眼看时间到了,这人还没来。 薛晴没有在等上了车,要是他错过这班车,她就在下一站下车等他。 就在车门关闭,火车启动的那一刻,他出现在站台上。 “快点。” “来得及。” 他快不跑上前,把饭盒递给她,然后搓了搓手,追了火车几步,一跃扒上了车窗,钻了进来。 身后还有站台员疯狂吹哨,警告他这种危险行为。 薛晴没好气的给了他一粉拳,狗东西,吓死她了。 第127章 惊险 “这都中午了,这对小夫妻怎么还没出来?” 似乎是见惯了那小子的殷勤劲儿,突然间没个人在院子里忙活,她还有点不适应。 村长媳妇拿着饭勺站在厨房门前,有些许疑惑,昨晚救火声音那么大,就算男人烂醉如泥,那怀孕的小媳妇儿总该听到动静了吧。 不至于睡到这个点还不起吧? 她将饭菜盛出,便过去敲门,里边没一点动静,难道出去了? 她试着推门,推不开,屋门从里边倒插着,她重重地拍了拍门招呼道。 “小媳妇吃晌午饭了,快叫你男人起来,婶子给他熬了醒酒汤。” “你吵他们做什么?那小子醉成那个样,不到下午醒不来。” 村长背着手从院外走进来,似乎是醉酒经验很丰富,让她不用管,饿的时候自然会出来。 “那小子喝醉了,他媳妇儿又没醉,咋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村长媳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听一村民急慌慌地禀报。 “三叔,薛子言不见了,我问过了,昨天着火前就不见人了。” 村长立刻去推西屋唯一的窗户,邪门的是窗户也推不开,难道人没跑? “赶紧去问问,昨天的守山人,看见人出去没?” “我守着山,下去一辆越野车但就司机一人。” 村长顿觉不好,因为那车压根就没进村,他一脚把门踹开,见床上的被窝鼓鼓囔囔像是躺着两个人。 他立刻往外退,觉得自己疑心病太重,招呼了两声让二人穿衣服,结果迟迟没听见回应,上去一撩被子,好嘛,哪来的人里面搁着俩稻草人。 “妈的,让这臭小子耍了,快打电话去车站拦人。” 也就是陆景阳上车后站稳脚的功夫,呼啦啦地一大票人涌入了车站,四处查看寻找。 薛子言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村长儿子,在城里治安部工作,本能蹲身藏好躲开视线。 陆景阳反应也很快,赶紧扯着薛晴背过身看向另一边的窗外,他们毕竟是生面孔,便是瞧正脸都要认上一会儿,何况是背影。 可他们是倒数第二节车厢,离火车驶离站台还有一点时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天哪,怎么来得这么快?”薛子言远远望着站台上到处寻人的人影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得亏陆景阳有先见之明,找了就近的列车出发。 要是等到晚上六点那班火车可就坏事儿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站台上寻不见人,他们会去查乘车记录,见我们走得又急又鬼鬼祟祟的,一定认为我们知道了什么,必然会围追堵截,看来不能在终点站下了。” 上车有记录,提前下车可没有记录。 就是不去终点站又能在哪儿下? 他们并不熟悉这边的线路,不知道哪一站下,有车去京城,发车时间早晚,万一不凑巧错过了,那就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坐上车。 回京城的时间又要往后延,万一对方直接坐了今晚六点直达的车,去京城车站埋伏呢? 他们折腾了一圈,岂不是还要自投罗网? 三人长久的沉默,甚至方才脱困的喜悦都一扫而空。 就听一声脆响,薛晴拍着脑门儿。 “你瞧,咱们这不是钻牛角尖儿了,现在的车票全国又不联网,也就始发站能查到记录,其他站又查不到,我们怕什么?” “他们无非是去沪市和京城两个地方堵我们。” “咱一会儿问问列车员,哪站下车有通往京城的火车,咱就哪一站下,到了京城我们提前下车,到时坐大客,或是打个三轮蹦蹦,直接坐到家不就行了。” “不过,最好搞到列车时刻表,早些回城将户口调回去,把这事儿按实了,咱也心安,毕竟火车跑得再快也跑不过电话线。” 三人心事重重,陆景阳带着点祈愿的意味说,“希望对方能息事宁人吧。” 真要死咬着不放人,说他偷印章伪造证明,除了鱼死网破,似乎也没其他法子了。 “哎,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饭菜都快冷了,我可是打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将拎着的承重网兜放在桌上,因为只有两个饭盒,打了满满两大盒菜之后,就没地方装饭了,用油纸包了三大包。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薛晴眼睛都直了,一扫方才的阴霾,乖巧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激动地举着筷子,满眼期待地等他打开饭盒盖儿。 陆景阳看她那精光刷亮的眸子,宛若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他微微揭开一点饭盒盖子,眼瞅美食要亮相了,他又赶紧按了下去,微微揭开又摁下去。 如此反复,她期待的眼神立刻变得想刀人,恶狠狠地看着他,他才揭开饭盒。 “噔噔噔~都是你最爱吃的。” 薛晴看了眼饭菜,继续瞪着他,直到第二盒饭菜麻溜打开,她才压着怒火,看在饭菜可口的份上,勉强原谅他的恶趣味。 这时候的火车速度很慢,即便是去沪市也得在车上过夜。他们又是临近发车时候才买的票,没能买到卧铺。 好几次他想补过票也补不上。 只能,二人轮流站着将位置腾出来,让她睡觉,不过她也睡得不怎么踏实。 她怀孕之后,体质变差了很多,这又坐了一天的车,脚肿得都塞不进鞋里,躺着身体还能好些。 “子言,你去睡一会儿?”半夜她醒了,瞧两人站着打盹于心不忍。 说实话,自打薛子言离开村子之后,就没一刻是心安的,一闭眼就觉得会被抓回去,一看到巡车检票列车员都会紧张得出汗。 他哪里睡得着。 “姐,我怕得睡不着,你就别管我了。” 薛晴有些无奈,或许有些心理阴影需要他一步一步慢慢地拔除吧。 就见陆景阳像个大狗狗似的凑过来:“你怎么不问问我?” 他席地而坐,将脑袋埋在她怀里,长腿伸在椅子下面,就窝在她怀里睡了。 虽然车厢环境很差,臭脚丫子的味混杂着烟味儿很不好闻,说话声打鼾声,吵个不停。 但不知怎么,他抱着她时,她就很安心踏实。 这一路上遭了不少罪,但也算有惊无险地回了家。 放下东西的第一时间,薛晴便领着他去见幼姨把工作的事办妥,别说,村里确实来了电话,跟他们反映他是偷跑回来的,最好不要录用他这种劣迹人员。 但有幼姨这层关系在,压根没听他们的,办完手续就可以把户口迁回来了。 估计也是幼姨这边扛住了压力,那边碰了壁,这才没继续纠缠。 薛子言顺顺利利入了职,她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第128章 高考通知书 工作没花钱,她的预算就富裕出来,领薛子言办了存折存了五百块后。 薛晴又在一处繁华地段租了间五十平的大单间给他,楼内有卫生间和厨房,置办了家具、被褥、衣服以及洗漱用品。 里里外外收拾一番,住一个人还是挺惬意的,这周边有商场、电影院、溜冰场等娱乐设施。 离他工作单位近,既方便他搞对象,也能远离那母女俩荼毒,简直完美。 她买了辆自行车作为他开工礼,钱和工业票是老头出的。 原打算趁机闹分家的,老头可怜巴巴恳请给他个挽回的机会,她心软答应了。 不过,薛子言住外面是底线,省得她弟整天挨挤兑看人脸色,至于吃饭问题,单位有食堂,楼下有饭馆,手里有钱咋的都饿不死,不用非得回家吃。 不过,他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薛晴又怕他一个人结识不三不四的朋友,染上不良习气,定了几条规矩让他遵守。 不准他带任何人回家留宿,那态度严苛得不近人情。 “别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过两个月我就来京城读书,随时突击检查。” 薛子言压力山大:“那我干脆回家住好了,还能省一笔房租钱呢。” “你是不是傻啊?你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多积累经验比什么都强。” 然后长篇阔论一通输出,听得陆景阳直皱眉。 “你咋就不教孩子点好呢?反对包办婚姻,恋爱自由也不是这么个自由法呀。” 薛晴斜眼睨他:“但凡你多谈几段恋爱,经验丰富点不是个锯嘴葫芦,咱俩早在一起了。” 但凡她俩的恋爱经验丰富那么一点,也不至爱在心头口难开,走到前世那一步。 谈恋爱结婚,感觉固然重要,经验也同样重要,它可以让你规避一些低级错误。 “你倒是多谈了,那大傻子给你积累啥经验了?”陆景阳醋道。 薛晴:“!!!” “瞪什么瞪显你眼睛大了?我这人多专情呀,我要是和别人谈了,还能有你薛小晴什么事儿。” 薛子言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远离战场,免得被战火波及,顺便炫一口狗粮,其实,有这么一个人陪自己吵吵闹闹也挺好。 薛晴垂眸想了想,她在上两段恋爱里也不是全无收获的,一个人教会她爱自己,一个人教会她爱别人。 “不能找那种没有界限感姐姐妹妹拉扯不清的男人。” “就这?这世上坏男人多了去,坏的方式也五花八门,你不能挨个尝试,等上当过后再总结啊。” 薛晴:“?”那她要怎么办? “你要第一时间认准我,投入我怀抱,只有我是真正的好男人。” “……”薛晴推开他凑上来的大脸,被他揽了个满怀,“不要脸,滚一边去。” “比起媳妇,要脸有什么用,下辈子你可要认准我啊,知不知道。” “有人看着呢,你别腻歪。” 薛子言立刻吹着口哨,仰头看天走进一旁厕所的小隔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次日,黄历上写着诸事皆宜。 全家四口一起吃了乔迁新居暖屋的开灶饭,陆景阳买菜的路上捡了只黄色小奶狗,抱回来给他看门照怕。 薛子言喜欢得不得了,这里炉灶简陋,做菜不方便,大多是外面食堂买的,凑个彩头,不过众人吃得很尽兴。 陆景阳不知道秘书具体做什么工作,不过他见大领导的秘书有时要兼职做司机,便提议他工作之可以学学开车。 “你姐夫说得对,这个得学,就是……” 不像日后有驾校,交了学费就能学,现在学车得跟单位的老师傅学,一般没批条名额,人家不教。 “我来教。” 大抵是为了弥补自己常年的父爱缺失,薛海平主动将这活儿揽了过去。 他们回家三个月后的一天,子言在信中说他学会了开车,父亲教得很细,一有空便用厂里的车教他,听他的语气似乎对父亲改观了不少。 一走大半个月,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狗窝,她像累散架似的瘫在炕上躺了两天。 “小晴在家呢?村里要放水捕鱼了,你去不去?” “去!”她一个鲤鱼打挺蹿起来,穿上雨鞋提着桶就往外去。 他们紧挨着葫芦河,上冻之前,村里会去堤坝放水捞鱼。 一般分两个阶段,正式下网捞的鱼是要过秤上交给公社的,没下网前捞到的鱼是傍水村民的福利。 平均下来每家都能分三四十斤,有那捕鱼好手一百斤都绰绰有余。 有的晒鱼干,有的拿去城里卖,总之,这是他们村一年到头为数不多几次吃肉的机会。 她能不去吗。 陆景阳这狗东西干活也不知道收着点,他一个人抵两个捕鱼好手,连着去了两年,惹了村民嫉妒举报到公社了,为避嫌他被村长勒令不准去。 这种情况下,她再不去,谁捞鱼给她吃。 “你怎么来了?” 陆景阳端着大簸箕站在河堤中央,正等着水放干呢,见她来了,丢下簸箕冲过来给了她一脑瓜蹦。 “这儿人挤人的多危险呢。” 薛晴吃痛地捂着脑门:“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爸,不是不让你来吗?” “结婚前和结婚后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翻出天,你也是爹的好大儿啊。 “笨,没结婚前我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得听家里管,结婚后,我是一家之主,得养家,我凭啥不来?” 他压低声道,“何况这是最后一年了,哥要一战成名,等会儿看哥表演。” 他贱嗖嗖地挑挑眉,跑远了,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警告道。 “不准下水,敢下水,我非扒了你的皮得不可,去咱家桶哪儿等着。” 薛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过去一看,好家伙,她以为提水翁来的就够过分了,你丫直接上洗澡桶啊,还一次拿五个! 她站在桶旁,面对大家炙热的视线,不好意思地往后挪了挪。 希望他能低调点,不要惹众怒,但她似乎低估了他的胜负欲。 不知这人怎么那么有力,他往水里一站,宛若定海神针,膀子一甩大簸箕在水下一晃一抖便是一簸箕甩着尾巴的鱼。 他小弟立马顶上他的位置,他便飞奔过来将鱼倒进桶里,如此反复,属于他小弟的那桶才到一半,他就筛了两大桶鱼。 岸边的姑娘都看傻了,瞪着眼睛看他秀操作。 “高考通知书下来了!我家狗儿子考中大学了!” 第129章 卖鱼 “我家出大学生了,祖坟冒青烟了。” 陆德旺一边跑一边喊,他原本是要组织青壮年一会儿去捕鱼的,结果邮差递了一摞录取通知书过来,说是他们村中了十个大学生。 差没给老头乐的背过气去,十个大学生是什么概念? 这十个村未必能出一个大学生,他们一个村就出十个。 他这脸上跟贴了金子似的,走哪都倍儿有面。 本来这件喜事,他打算用大喇叭宣布的,结果一翻自家的狗儿子也考上了。 这给老头激动得,哪还有功夫去村委会,撒丫子就往河堤跑,逢人就说,生怕旁人不知道。 “狗儿子,你考中……” 嘿呀,这狗东西怎么又下河捕鱼了? 果然不能狗儿子狗儿子的叫,越叫行为越狗,这是上哪整了这么几个大桶啊? 狗东西! 不让你下场,你偷摸捞点就算了,你不仅高调登场,你还开大清场是吧? 你咋不搞个网呢? 一网打尽算了,反正结果都没差,何必做这表面功夫。 陆德旺有点后悔往这儿来了,这让他跟村民咋交代? 不知道现在往回跑还来不来得及。 “我考上了,那我媳妇儿呢?有没有她的通知书?” 陆景阳说话的功夫也不耽误干活,哗啦又是一大簸箕鱼倒到桶里。 “没有啊?难道爹看漏了?”陆德旺将几封信翻了一下,他勉强识得几个字,确实没有。 “估摸每个学校通知书发放时间不一样,你媳妇的还没到呢。” 陆景阳脚步一顿:“咋可能呢?我俩报的一个学校,我的都到了,她的咋可能没到。” “那就你媳妇儿没考上呗,大学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谁想上就能上的。”村民附和。 陆景阳凑过去一看,能考中的都是上过薛晴提分班的学生,没道理学生能考过,老师不行的。 难道又被人换了? 他丢下簸箕打算去教育部问个明白,不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干嘛去?”薛晴见他气哼哼地往外走,“兴许批次不一样,再等几天看看。” “真的?” “骗你干嘛,等等呗,是我的跑不了。” 他不情不愿地折返继续捞鱼,好似憋着一股劲儿,要将这河里的鱼都捞完一样。 陆德旺被他这全力输出的阵势吓到,拉着他叮嘱道。 “差不多行了,你这也捞了不少了,就此打住吧,不然你爹我又得在全公社面前挨批,丢面了。” “你那面子值几个钱,我再捞两桶起码有二十。” 这给陆德旺气得,想揍人。 “你个狗东西,你掉钱眼里了,你这是生怕你爹屁股下的椅子坐得稳啊。” 陆景阳笑着调侃:“你就一小破村长,还真当自己是个官儿了?” “我现在结婚要养家了,可和从前不一样了,这鱼我非捞不可,要么你动手,咱爷俩一起捞了,要么你就别逼逼赖赖。” “嘿呀!还使唤起你老子来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啊。” 这是属于集体的福利,他一个人捞完,大伙能没怨言吗?倒是为难的,还不是他这个当爹的。 这缺德玩意,估计又往裤腿里缝了两袋鱼粮,不然这鱼怎么跟中邪似的往他脚下钻呢。 “还是村长教子有方,小五不仅脑子好使能考上大学,活儿干得也利索,瞧瞧一条鱼都没给大伙儿剩啊。” 村民意有所指地恭维道。 陆德旺脸臊得通红,打着哈哈试图逃离现场。 “这景阳满打满算也没读过几天书,咋突然就考上大学了?” “娶妻娶贤还不是他媳妇儿教得好,不然指着他,我们老陆家祖坟烧着了,他都考不上。这次考上的,都是晴丫头那什么考前补习班里出来的。” 大伙一听离开夸了起来。 “这晴丫头可真有本事,不仅带着大伙赚钱,还带这知青考大学。” “那她咋没通知书?” 老村长挠挠头:“这咱村以为也没正儿八经地出过大学生啊,我也不知道具体啥情况,明天我上县里问问。按说景阳能考上,那晴丫头绝对没问题。”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你可有福了,儿子儿媳儿都是大学生。” 这还真是天大的美事儿,不过高兴归高兴,老头免不得忧心起钱的问题。 家里一下出两大学生,听着风光,那城里开销可不少,也不知道学费贵不贵? 以往大工民兵大学不花钱,也不知道这种自考的和推荐的政策一不一样。 老村长愁眉苦脸地离开河渠,鉴于狗儿子不当人的行为,他比以往晚了一小时过来敲锣,下网。 村民一见正经干活的人来了,有些遗憾地往岸上走。 今年比往年捞的少,好在时间长,匀下来也大差不差,就是看着收获颇丰的陆景阳有些破大防。 同样是人,咋差距就这么大呢? 旁人一家五口上阵也就一二百斤,他一个人搞了四百来斤,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同样是薅社会主义羊毛,凭啥你薅得最多? 原本你薅一把,我薅一把,你不说,我不说。 结果,大家还没攒够一卷毛线的量,你都够打了件羊毛衫的,你说这招不招人嫉妒吧。 大家恨不能群起攻之,来个劫富济贫。 “乡亲们儿,留下自家吃的,剩下想卖的可以卖到我这儿来,我都提前联系好客户了,第一批至少能吃一千斤,有想法的上大队部登记过秤就行。” 薛晴一吆喝,原本还对陆景阳虎视眈眈的众人,立刻赶着往村委会排队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往年,村民争分夺秒挑着担子,往县城和市里去,趁鱼没死透卖新鲜的。 毕竟活鱼和死鱼两个价。 可不管,大伙再怎么小心,这一路奔波免不得要杀损一半,鱼不活泛了会被压价,死了更是卖不上钱。 但村民没法子,这是他们一年到头为数不多能见着钱的营生,咋的都得卖。 如今有人肯替他们承担风险,不去的那是傻子。 得益于薛晴搭建的平台,不仅接城里的闲碎散活,还开辟了一条贸易渠道,有稳定客源。 不仅向城里销售村里的农副产品,也会收购厂职工积压在手里的福利存货,反向造福村民。 她知道入冬网鱼,做过提起量,谁家要鱼直接送货上门,登记的人可不少。 薛晴将菜市场近十天的价位表贴出来,直接按市场价走,给村里的人感动完了,能买上这个钱,绝对算高价了。 大伙直呼薛晴敞亮,担着风险也让大伙赚钱。 不过,她怎么可能是这种高风亮节的家伙? 鱼的种类不同,那价位也就不同了。 她按斤算钱又没按品种算,这里面的油水就多了去了。 这些都是她的利润,抛去拖拉机的油钱和各种人工以及往队里交的钱,一斤妥妥能挣三五毛,遇上大冤种,坐地起价加一两块的情况也有。 大伙还乐呵地抢着买。 现在供需紧张啊,这种不要肉票的肉就跟白捡似的。 谁不想搞两条回去开开荤,解解馋啊。 第130章 储备过冬食材 为了提高鱼的存活率,她在拖拉机里铺了两层塑料布,续了一车斗的水,将鱼放里面,等拉去厂家属区还活蹦乱跳的呢。 直接找熟人兜售,原本还想着卖得要是不理想。 那就多跑几个厂子,谁料订鱼这事儿,早在家庭主妇之间传开了,车一到,连机械厂家属区的门都没出,鱼就卖光了。 一来是这鱼稀罕又新鲜,二来,薛晴忽悠人的话术一套又一套。 人少时,她说。 “姐啊,可算等到你了,这鱼我专门留给你的。” 路人大姐仔细回忆,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不过一瞧这鱼鲜亮肥美,止不住肚里的馋虫,立刻下单。 人多时,她说。 “不行,这鱼每一条都有主,我得留给老顾客,你要诚心想要得加钱。” 顾客看着眼前飘过的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酸菜鱼,一跺脚一咬牙。 “加!下回我可是熟客,有好东西,你得先紧着我买。” “那必须。” 虽然游走在违法的边缘,但没人举报她。 毕竟长久合作下来,她解决大伙的麻烦,还提供便利,最重要的是,她跑前跑后连个辛苦钱都赚不着。 这就是热心肠的活雷锋,谁会丧良心的举报她呢。 举报了,上哪找这么个肯干事实的老实人啊。 看,这才是薅羊毛的至高境界。 看似不赚,实则不少赚。 不过,有人举报她,她也不怕,如今是摸着石头过河,她这小厂子可是上报过公社的,这是他们村的脱贫项目。 规则之内的产物。 第一批货迅猛出库出乎薛晴意料,赶忙回村又拉了两趟,还一次结清了村民的货款。 这给村里人美的,原先还对陆景阳颇有微词,如今沾了人媳妇的光,话锋一转只剩下夸了。 大伙往年累死累活也就卖个二十几,如今守在家门怒转四十多,美得很啊。 等薛晴卖完鱼,累死累活回了村,陆景阳正蹲在院里的水池子旁杀鱼呢。 灶台旁有两大盆用葱姜酱料腌的鱼。 他捉了那么些鱼,一条也不卖,除了拿去老宅的,剩下都留给她补身子。 “回来了,饿不?锅里熬了鲫鱼豆腐汤。” “做饭了?”薛晴拎着两个大饭盒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还怕你饿着。” 特意打包了国营饭店的菜,以为他干了大半天的力气活,累疲了在炕上躺着呢。 谁料这人就没闲着过。 陆景阳怕她闻着鱼腥味反胃,用肥皂洗了好几遍手,才接过饭菜进屋。 “这感情好啊,能吃顿大餐。” 火炉上煨着一口砂锅,揭开锅盖,奶白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煮着,稍稍撒点盐,鱼汤的鲜味满屋子飘香。 一人喝了一大碗,感觉身上的寒气都祛了大半。 尽管薛晴一路都把饭菜捂在怀里,但路远,还是冷掉了,甚至将她最喜欢的毛衣弄上了油,这给她心疼的。 “这可是我在首都买的毛衣,即使今天赚了五千,我也高兴不起来。” 陆景阳一时不知笑她傻,还是震惊她的揽财能力,明明想养着她,结果成吃软饭的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是不替她高兴,就是这种很难讲,只干巴巴道。 “家里守着炉灶,热一下又不费事儿,白白搭上你的心头好。” 薛晴搓着毛衣上的油渍,委屈道。 “还不是怕你饿着,想一回来就让你吃上饭嘛。” 他低头往火炉里添玉米轴轴,将饭盒搁在炉盖上加热,杀了一下午的鱼,人都快冻木了,但此刻心里暖乎乎的。 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二人干了一天的力气活都累狠了,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 陆景阳歇了歇继续杀鱼、腌鱼,他要将这些鱼都处理成食材。 北方一到冬天没什么可吃,除了大萝卜、土豆、酸白菜这老三样,想吃豆芽都是一种奢求。 毕竟生豆芽也是个费工夫的活儿,早晚换水地在炕头捂大半个月才能生好,冷了不长,热了毛跟。 折腾一通,一小翁豆芽也就八九斤,吃不了几天,村里人也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生豆芽。 以前她怀孕,家里没条件,他都一天不闲地往山上跑,掏鸟窝,捡松子,抓兔子想法设法地给她滋补。 如今有条件,他当然要好好计划。 这些鲫鱼熬汤大补,可以隔三岔五地给她炖一餐,或是下鱼汤面。 只要换水勤些,这鱼能养个把月。 那些鱼刺多的鱼便刮下鱼绒做鱼丸或者豆腐鱼饼,反正天冷,冻在外面也坏不了。 大些的鱼便晒成咸鱼干,中等个头的便做成鱼罐头,前世她最爱吃这玩意,至于那些小鱼小虾,过油一炸,他请客下酒时吃。 见他头头是道地安排过冬食粮,碎碎念地跟她商量。 她感动之余,心中夹杂着难以名状的后悔。 前世,这些食物她随处可买,她那么有钱,很多东西唾手可得,只是失去了那个用心和她过日子的人。 她吃什么都没滋没味,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挑食了。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啊,只是有些想他了。 “陆景阳83年的时候,你到底去哪儿了?” 陆景阳的眼神不自觉地避开她,佯装听错了岔开话题。 “这儿不用你帮忙,这鱼腥味点厉害,不想晚饭白吃,你就离远点儿。哦,对了,你去喊妈过来帮忙吧。” 薛晴知道他这是不愿意说,即便两人关系有所缓和,有些事他们仍瞒着彼此。 如果那一次不吵架,或许他就不会负气离开。 果然还在生她的气嘛? 小心眼地男人,不说,算了。 她离开很久,他才抬头呢喃道。 “83年……” 他在黑煤窑没明没夜没自由的挖矿呢,这种事儿怎么能告诉她呢? 若她知道了,一定会自责吧。 “妈,景阳说您做的鱼丸好吃,让你过去教教他。” “这臭小子平时懒待动,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啥事儿都亲力亲为。” 其实陆母也就感慨一嘴,农村人说话没那么多顾忌,想到啥说啥,估计她自个都没察觉,有讥讽薛晴懒的意思。 她只是下意识地心疼儿子。 往日儿子隔家一点活都不干,如今给外人当牛做马,试问哪个当娘的心里能舒服。 其实这都正常,婆媳之间只要不打起来,那都算和睦。 薛晴以前必然会多想,等她有了娃,心偏了,也就理解了。 父母爱子女之深,哪会顾忌旁人感受。 与其指着旁人照顾你的感受,还不如心大点,只要她不说破,那咱就当听不懂呗。 憨傻何尝不是一种处世哲学呢。 第131章 鱼罐头 “还是弟媳你有福气,我家灶房的活儿,你哥从来不插手,他那么大个人了,连灶都不会烧。” 大嫂不知道是酸,还是挑拨,总之这话一出,陆母那嘴撅得能挂个油瓶。 “可不,自打你过门,那勤快的,老大裤头都不用自个洗,他可享福了,比老五强。” 言外之意娶了她,陆景阳遭罪了呗。 话不能往深了听,容易做病,听个乐就成,毕竟两夫妻一被窝冷暖自知,旁人能看出啥呀。 薛晴撇清关系:“这没怀娃之前,他也是油瓶跌倒懒待扶都主,这不有闺女了,勤快得不得了。” 陆母听知青说过,大地方的医院能做什么超,孩子性别一照就知道。 “怀的是闺女,你们上城里医院做那什么ab超了?” “妈,那是b超,那东西拍一次好几十,我没舍得做。” 她不是没舍得,她是忘了,陆景阳则是压根不懂,如今想做还得上隔壁市,太折腾了。 “那么贵呢?” “可不,景阳一天到晚的乌鸦嘴,说这胎是女儿。就顺着他说了,不然谁不盼生儿子呀。” 别说,即便陆母不重男轻女,也觉得生个儿子好,显然陆父不这么看。 “闺女好,生你这么个机灵的丫头不比生个气死人的小子强?” 回想起陆景阳拽着老头下去捞鱼,给老头急得上嘴啃的事儿也挺乐呵。 “我都成,又不是就生这一胎,怎么都得儿女双全吧。” 薛晴的发言得到了二老的鼎力支持。 “我这胎闹腾得厉害,一点腥儿都闻不得,只能景阳和妈两个人弄了,要不大嫂也一起去吧,人多干活儿也快。” 薛晴似乎不知道啥叫客气,亲亲热热地挽上大嫂带去干活了。 让你没事说闲话,抓去做壮丁。 这活儿一干就是三天,没有机器,属实费人,好在全收拾完了。 剔剩的鱼骨和鱼头也没浪费,直接熬了一大锅鱼汤,用小碗装着,搁屋外冻成一坨一坨的,早上拿一块下面吃,连卤子都不用做,汤底醇厚鲜美。 很是方便。 薛晴看着摆了一架子的鱼罐头,仿佛是掉到米缸里的老鼠,那馋得是直流口水。 如今计划经济供需紧张,肉食大量紧缺,应用而生出很多肉罐头。 比如说猪肉罐头,鱼罐头之类的。 尤其重盐重辣的鱼罐头,风靡八九十年代,好长一段时间,她沉迷吃这个解馋。 但这时的消毒、除菌以及卫生环境都比较差,甚至有些肉质也不新鲜,导致她吃十次有八次都会拉肚子。 可她那时怀孕,吃不上好东西,馋得很,格外贪嘴。 陆景阳不忍心她受罪,不知去哪学的方子,自己做鱼罐头,一来能保证新鲜,二来也能保证日期靠近。 那味道丝毫不输外面的大厂。 随着他手艺日益精进,一次比一次好吃,他有回将自己做的鱼,装在吃过的罐头瓶里。 她愣是没吃出区别,还问为什么这次的这么好吃,问他到底上哪儿买的。 他消失之后,她就再也没吃到那种味道的鱼罐头了。 即便是网络发达的后世,网上有各种食谱,各种厂家,她买了很多罐头,没有一个口味是他做的。 她试过很多配方,也没法复刻他当年做出的那个味道。 如今,美食近在眼前,她偷偷拿了双筷子,趁人不备,打开,取了一块还没塞到嘴里。 “疯啦,你现在怀着孕,这种重盐重辣的东西吃不得,等生完孩子,过了哺乳期再吃。” 薛晴傻眼了,没想到科普给他的孕期知识,成了为难自己的法宝。 早不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也没见古人怀孕时忌过口,孩子不也照样生。 呸呸呸,古人什么生活条件,全绿色蔬菜,人家哪有重麻重辣重盐的食物。 果然还是要忌口吗? 薛晴在祭五脏庙和孩子健康之间,选择了后者,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那你还做?你这不是故意做出来馋我吗?” “统共就做了两罐辣口的,剩下是红烧和烟熏的,你选这不能吃的怪谁?” 薛晴眼巴巴地瞅着,打算任性一回:“可我就想吃这个。” “那只能小小地尝一口,尝一口的话,问题应该没事。” 陆景阳分了1\/10不到的一小小口,喂给她。 额……这个致死量,喂蚊子嘛? 算了,好歹也吃到了,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鱼做得不好吃了,不是鱼的问题也不是厨艺的问题,是因为没有他呀。 眼眶瞬间溢满泪水。 陆景阳见状:“不让你吃,你还犟,瞧瞧辣哭了吧。” “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你说,我们做这种鱼罐头出去卖怎么样?很有市场吧?” 还记得,他们那时很穷,最奢侈的事儿,就是月初买一罐鱼罐头,既便宜又解馋,配着白饭能吃小半个月呢。 剩下的半个月就是盼月初,这世上一点不缺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吧。 “苦了你了,跟着我吃了那么多苦,你尝尝这个。”他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那时她跟他受了不少的罪。 罐头一般封好是不建议打开的,打开之后必须得在一周之内吃完,不然会变质。 他开的不是罐头,而是橱柜,里面有一盘红烧口味的罐头,原本就是格外留给她个小馋猫的。 她出去盘账了,这才没瞧见。 “哇~好香” 一小口鱼肉下肚,薛晴的眼睛顿时亮晶晶,这也太好吃了吧。 “你这厨艺大涨啊。” “这是妈做的,比我做得好吃吧。” 她竖着大拇指:“都好吃,但妈做的更胜一筹。” “吃蜜了嘴这么甜。” 她抱着两肉罐头奉命去给老宅送去,就见陆德旺一筹莫展,吧嗒吧嗒地抽旱烟。 “爸,你这是有啥烦心事儿呀?” “别提了,咱村的鱼卖不上价又拉回来了。” “什么情况?” 陆德旺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一下。 原本是统销统购,结果杏花村搞了个圈湖养鱼的项目,产量倍增。 他们没有往远处销售的能力,近处的盘子就这么大,饱和了。 他们的鱼就退回来了,这么大一批鱼砸手里了,总不能放回河里吧。 陆德旺这个愁啊,觉睡不着,饭吃不下。 第132章 变故 他翻来覆去的想不通,原先一上市就一抢而空的鱼,现在不仅不抢了,还砸手里了。 其实这种现象并不少见,供需关系正在逐步改变,老的思路出现弊端,这也是在逼着人民自己谋出路。 原先的杏花村土地贫瘠,到处是浅滩,不适合种粮。 一直是大队的贫困户,靠吃统销粮过活儿,突然想出个挖塘蓄水养鱼的法子。 结果这翻身仗打的漂亮不说,还给他们村挤兑的没活路了。 薛晴心念一动,那何不开个罐头厂呢? 靠近水源,水产便利,实在不行还能上杏花村采购,手里有方子,村里有工人,她还刚赚了一笔巨款。 天时地利人和,完全可以把这罐头厂做起来啊。 虽然消毒和杀菌仍是一个大问题,不过她可以尽可能的提高车间、工人卫生,以及食材的新鲜度。 总得来说市场竞争力不会太差。 不过,也就这时候能矮子里拔大个,再过三十年,没有无菌环境根本不行。 现在只要保证盐、油,封罐杀菌,保质期挺个六个月完全没问题。 “爸,你尝尝这鱼咋样?” 陆德旺吃了一口又一口,一块鱼吃完了,还不尽兴,看着两罐头瓶的鱼,到底还是放下了筷子。 “咱搞个鱼罐头厂咋样?” 味道是好,可他心里没底啊。 “能成吗?不行吧?建厂那多大的事儿啊。” “试试呗,先做一批看看市场反应。效果好,咱就做,效果差,咱就拉倒。” 薛晴还是挺有信心的,好歹有前世的商场经验,那是不自觉就开始给村长画大饼。 “咱村要是建了厂,那就支楞起来来,不仅城里人有工作能进厂,我们村里人也能,这小伙子大姑娘出去相亲都倍有谈资。” 这饼给老村长画的,激动万分心潮澎湃。 说干就干。 陆德旺当即往公社走了一遭,一通叭叭的给公社领导忽悠的腿都瘸了。 “我们这厂子一建,得用辣椒、花椒、罐头瓶、包装纸、人工、销售、这一套下来,可不就带动各行各业发展了?” “你要是不批,就是阻碍社会进步的阶级敌人。” 好家伙,这帽子一扣,公社领导举双手双脚赞成。 反正白猫黑猫,抓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搞定面上的文件,他又找了七八个手脚干净做饭好吃的婶子,搭了个班底出来。 将以前的公社食堂收拾干净,各家拎上自家的锅,开搞。 厂子起步,一切从简。 薛晴也马不停蹄的带着朱莹去做了市场调研,定好口味,去玻璃瓶厂定了一批罐头,以及一批商标。 第一批鱼罐头在众人的忙碌中,闪亮登场。 尤其这包装纸一贴,跟城里大厂子出来的没啥两样,就是不知道卖的好不好。 一共一千瓶,一部分铺设到薛晴搭建的平台上,一部分拿去公社。 公社领导上回欠了村里一个人情,这次往供销社铺货格外积极。 这时候统购统销,也就一线城市才有所谓的百货大楼和一部分实验性质的私企。 像他们这种内陆小县城鼻塞落后,只能走官方通道,后世那套推销理论,暂且还行不通。 这货一发出去,全村老少提心吊胆的等供销社反馈,毕竟这是利好全村的大事。 一周后,公社领导骑着自行车来了大队。 “老陆啊,你们村这厂子没准真能建起来,周边几个供销社都想再要一批货,这是货单,我这几天又往远处的供销社跑了跑,对方也想尝试的买一买。” 陆德旺接过一摞单子,看着上面三千瓶的订购单,手都有点抖,这整整翻了六倍啊。 再要多来这么几个大单,村里这鱼就处理完了。 “好,好。” 陆德旺激动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大家,继续开工。 至于,厂子后续细节,工人开多少工资,盈利等问题,需要他们一步步慢慢摸索构建。 毕竟开厂子这事儿,全村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好在有薛晴在旁掌舵。 厂里如今有十个婶子,上六休一,一月十块,待遇是比城里工人差了些,但对村民来说,有钱赚就是天大的好事,总比在家里坐吃山空的强。 有些男人恨自己不是个女人,也恨自己厨艺不精,白白错过了这十块钱。 如今冬学早就开课了,薛晴又要操持鱼罐头的生意,还要去上课,再加上她怀了孕,本就体弱。 积劳成疾,上课的时候正讲着就晕了过去。 吓得陆景阳赶忙送去医院,大夫一把脉。 “呦,这是怀了两个娃啊。” 一句话给陆景阳的说懵了,两娃,咋可能嘛? 他们前世的记忆又不会作假。 “医生,你确定?” 这大夫不止是确定,还招呼了全医院的大夫过来感受双胎的脉象,做起了现场教学。 相较而言,双胞胎还是挺少见的。 医生开了药,又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 然,薛晴和陆景阳从始至终都是懵的,若没前世那一茬,他们自然是高兴的,如今只剩满腹疑问。 “不应该啊?” 他们格外留意过,重生之后只要没从本质上改变了事情的因果,很多既定的事仍会发生。 比如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从一开始就没断干净,所以生娃怀孕那天还是鬼使神差的滚到了一起。 所以,这一个娃怎么变成了两个娃? 二人为搞清楚,是大夫诊错了,还是确有其事,特意做火车去隔壁市级医院做了b超。 看着模糊图像里的两个小孩子,两人更懵了,真相大喇喇地摆在眼前。 医生见她头胎怀了双胎,怕他不好生产,叮嘱了好些注意事项,陆景阳认真的做起了笔记。 可直到走出医院,两个人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前世这一胎只一个女儿,还因为黑心稳婆的原因胎死腹中。 难道生产那天,还有另一个孩子? 如果有,那孩子是被抱走了?还是死了? 还是说,这多出来的孩子是上天对他们这一世的恩赐。 她不清楚,他更无从得知,二人大眼瞪小眼瞧了一会儿,心中万千思绪,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成了两人心中的未解之谜,就这样顶着满头问号的回了家。 第133章 彼此的决定 “扫盲班,别去了。” “嗯。” 不喊苦,不喊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身兼数职的女强人,这次格外的听话。 大抵是有人忧心她,也或许是她生命中出现了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陆景阳还打算费一番口舌,同她争辩一二,没想到她这么听话,知道她这是为了自己妥协,心里顿时甜滋滋的。 腻歪的凑上去,抱着她,摸摸小手,蹭蹭脸颊好一通亲亲热热的撒娇。 这段时间,陆家从里至外,男女老少都忙着厂里的事儿,就连家里几个小豆丁都不能幸免,剥蒜、洗碗各种打杂。 十里八村陆续有通知书送到,就连朱莹这吊车尾也考中了市里的大专,收到通知书一蹦三尺高,抱着薛晴一顿亲。 陆景阳看着都心惊,上去分人时,也不能幸免的挨了一口啃。 你就说这人得高兴成什么样吧,简直就是疯狗附体。 隔三差五有人提着礼来上门致谢,毕竟他们要提前回城做读书准备了,估计这一别就很难再见了,总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邪门的是,这学生都考上了,薛晴的通知书还迟迟没发呢。 答案不言而喻。 只是不知这次是被谁换的,毕竟,她那坑人闺蜜,她都好久不联络了,没这作案条件。 陆景阳去教育局打听过,薛晴确实考中了。 他又打电话到了校招办,询问是否漏发通知书,结果也不是。 不知道是被人冒名顶替了,还是通知书被私藏了。 不过,这事儿也是有解决办法的。 她可以凭教育局以及村里出具的证明材料去学校报到,但薛晴不想这样轻易放过对方。 她打算等开学之后,看看是谁冒名顶替,毕竟假“薛晴”总会去学校报到。 这时查清了,最多是要回通知书,口头批评教育几句当事人。 如果,她此时装不知情,半年之后再参加高考,等档案出现错误信息时,一举揭发岂不顺理成章。 不仅能将冒名顶替的人揪出来,还能让她有段难忘的牢狱经历。 试问一个做了坏事的人,忐忑不安熬过一学期,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心安理得的迎接自己美好人生时,被揭穿。 从天堂打入地狱,那该多么解气? 如果她没见过校园的美好,没结识优秀的人,没在那样积极向上的氛围待过,失去时怎么会刻骨铭心呢? 打几巴掌骂她几句,都不足以弥补她前世的遗憾。 那人偷走的不是一张通知书,而是她原本光明的人生啊。 如果一切能按部就班,顺利进行,她未尝不能和他走到最后。 “半年之后再考?” “嗯。” 恢复高考后的第二次大考也比以往来的早,次年六月份。 正好她卸货后参考,考完还能修养一段时间,九月份去报道,一切都很完美。 不然她挺着个大肚子,面对高强度的大学生活,肯定吃不消,既顾不过来孩子,也顾不好学业。 这时的大学不像后世一样,课程松散,有很多空闲时间,这会儿跟高中差不多,不仅全天是课,还有早晚自习以及课间操。 她已经失去过女儿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面对这种强度的课业,她怕不是读到一半就要休学。 那还不如晚去半年,既能坐好胎,又能将鱼罐头厂的后续经营理顺,还顺便解决一个跳梁小丑。 “一举多得,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薛晴小嘴叭叭,跟他一通分析。 理性来讲,利益最大化,这事儿陆景阳该举双手赞同,可从私心来看,他不放心。呃。 “要不,这次我也不去了,我留下来照顾你。” “啊?你清醒点,我有100%的把握考中,你也有吗?” 陆景阳顿时像蔫儿了的茄子,他这次能考中一半是家里烧高香,一半是薛晴这严师逼到紧,还有一定程度上的题型简单。 这种狗屎运也就今年有,往后高考只会一年比一年难。 可他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还是死鸭子嘴硬的硬撑。 “有啊。” “……” 面对她灼灼审视的眼神,他心虚的往旁边挪了挪,确实有点大言不惭了,但他打死不改。 “我不管,孩子是咱俩的,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带。十月怀胎,又不是一两天的功夫,各种遭罪,我不能撇下你一人不管。” “哪怕你舍弃这大好前途也不肯?” 陆景阳坚定的点头。 薛晴锤他:“你有病吧,你也太假了,你好歹犹豫一下呀,这年头上大学不比你媳妇儿生娃重要?” 陆景阳攥住她的拳头,摊子掌心,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她的掌纹。 “其实,没那么难取舍,这事儿归根结底,不就是钱多钱少的事儿吗,钱没了可以赚,人要有个闪失,我哪儿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啊。” 他话说的平静,但他侧着身子,自始至终不敢看她,从肢体语言可以看得出他是那么的不自信和怯懦,生怕会再次失去她。 薛晴原本还有一箩筐的话来堵他,见他这样,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顺势倚在他怀中,回握他的手,摸索他的指腹。 “大傻子,你这种行为放在后世就是妥妥的恋爱脑,是要被人放在网上笑话的。” “旁人笑不笑,那我管不着,我只管顾好我自己这一亩三分田。” “有钱人的日子是一日三餐,穷人的日子也是一日三餐,我保证你餐餐有饭不被饿着,上不上大学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你还是个富婆……大不了,我吃软饭呗。” 薛晴知道他的脾气,宁喝西北风都不肯吃软饭的主。 她挣的钱,他不仅不过问,也没伸手要过,还暗暗较劲,有赚钱的营生就干,说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也不知下了多大勇气。 二人的决定都是为对方好,一时僵持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薛晴为了证明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很好,煮饭、做菜、生炉子,力所能及的照顾自己。 每次,他急急忙忙从鱼罐头厂赶回来,饭菜都做好了。 他知道她这是在表决心,可看着她扶着灶台反胃呕吐时,他就是放心不下。 虽然他过去也帮不上忙,她该难受还是难受,他替代不了她。 可他总要替她倒杯温水,顺一下背,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吧。 他砸断腿时,躺着病床上一动不能动,那段时间挺难熬的。 她来了,既不能替他疼,也不能好病,还把他臭骂一通,但她陪着时,他心里好受了不少,将心比心。 不能因为她坚强,就理所当然的忽略掉,她其实并不轻松的。 陆景阳坐在书桌前,做题,想到这些事儿轻叹一声,该怎么说服她呢。 “太晚了,早点睡吧。” “嗯,一会儿。” 他关了电灯,划火柴点起蜡烛继续看书,他在备战下次高考,怕烛火的光亮影响她睡觉。 他换方向坐,宽厚的肩膀将半个屋子的光亮遮去。 薛晴看着屋顶的闪烁跳跃的人影,全无睡意。 该怎么说服这个大傻子呢? 第134章 前世孽缘 很快鱼罐头厂的货齐了,往各大供销社送了一趟货。 薛晴就顺道跟着去县城看了趟自己的小姐妹何星。 将这段时间画的一摞手稿交给她,大部分是京都流行的款式,有着这个时代独有的审美和风格。 何星如获至宝,同她盘完账分了红才将人放走。 这兜里有钱,心里就美,车把上挂着肉、水果、以及糕点、糖果之类的零嘴,瞧着能吃个把月。 薛晴坐着自行车后座,美滋滋得环着陆景阳后腰。 这不能隔三差五下馆的日子,她都馋坏了,如今满载而归能不高兴嘛。 看着擦肩而过,扭扭捏捏把玩着麻花辫的姑娘,正同旁边的男人眉来眼去。 薛晴不禁感慨,年轻人的爱情真是热烈呢,这么冷的天出来压马路。 咦? 定睛一瞧,这还是个老熟人。 难以置信,像朱莹那种直来直去大剌剌的性子,竟也有这么小女儿家的时候。 果然,再怎么样的女人都有娇俏可爱的一面。 “停车!停车!” 薛晴拍着陆景阳的背,让他停下来。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朱莹旁边那人是她上辈子嫁的男人吧。 朱莹成婚时是从知青点嫁出去的,她见过这人一面,她怕自己认错了,特意让陆景阳停下来辨认。 “还真是他。” 孽缘啊…… 原本,二人是明年相亲时才遇见的,薛晴想着时间充裕,就算撮合不了她和吕品品,也能给她介绍个知根知底的人。 等朱莹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她就愈发放心。 这人都去城里读书了,都有城市户口了,咋可能在嫁回村里来。 她就是闭眼在学校选,也不会栽到这人手上的。 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朱莹是她的二把手得力干将,在村里风评极好,如今又考上大学,一时成了媒婆眼中的热门人选。 这一安排一撮合,二人不仅提前相遇,还看对眼了。 不得不说眼缘这种东西,很难用客观条件去衡量的。 薛晴也不能蹦出去跟她说,你跟他不会有好下场的,家破人亡跑不了。 那不是神经病吗? 只能另想他法。 薛晴立刻组了个饭局,叫上了替补选手吕品品,布置了个惊喜。 朱莹原本是有约会的,但顶头上司叫她能不去吗,毕竟是衣食父母,管着她的钱袋子呢,只得跟情郎说明情况匆匆赶来。 “说吧,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薛晴忽略她撅着嘴不情不愿的样子。 “呦,打扮得这么光鲜,不会是去约会吧?” 明知故问。 朱莹拍了拍僵硬的脸,换上笑模样。 “嗨,瞧您说的,什么约会能赶得上资本家的工作重要,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一会儿要洞房,我也得撂下,赶过来给您鞍前马后啊。” 感受到了打工人的怨气和臭贫。 薛晴也不在意,扯着她往主桌上走:“这不是资本家良心发现,想犒劳一下员工,怎么不乐意?” 朱莹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哈喇子直往下掉。 “见外了不是,只要你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也拦不住。” 正说话间,灯灭了。 “停电了?” 这时候电压不稳,停电是常事,就见房屋角落诡异地亮起烛火。 吕品品一掀帷幕闪亮登场,而他身边正放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上面还绑着大红花。 “啪嗒”一声,灯绳拉响,房间里再次亮堂起来。 “噔噔噔~恭喜,我们朱副厂长喜提自行车一辆。” 吕品品这气氛组还挺到位,再加上薛晴和陆景阳从旁辅助,整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自行车?” 朱莹打量着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激动的眼泪直打转。 这就跟年会上,老板送了一辆宝马一样。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掩盖都掩盖不住。 还记得厂子刚起步的时候,她挣的钱还不如垫出去的多,一度饭都吃不上,靠着馒头开水的凑合。 就这薛晴还一天到晚地给她画大饼,说年底高低让她成为有车一族,她当时翻白眼了,信都不信她这鬼话。 朱莹推着自行车,立刻发表了获奖感言。 “艾玛,我算是明白了,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人生两大事,嫁对人,入对行。” “只要跟着领导干,吃穿住行不用愁,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跟着你干,晴晴,你是我的神。” 薛晴:“……”倒也不必如此肉麻。 “今天算咱厂的年会,带家属也才四个人,略显寒酸,等来年咱们厂子发扬光大,也热热闹闹地办场大的,跟城里的一样,搞那什么联欢晚会。” 朱莹立刻拍手叫好。 她可太感动了,以为顶多给用用薛晴那二手自行车,就拉倒了,谁成想还能有辆新的,明面上厂里资产,实际是奖给她个人的。 “呦,我来得够凑巧的,正吃着饭呢。” 门被推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队长?你咋来了?” 来人正是前知青队长陈永来,工农兵大学放暑假,他赶在回家前过来瞧瞧大伙。 今年政策好,很多人都参加了高考,听说他们知青点成绩不错,好些人都要离开。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这一别怕是永别。 他这一放假就回村看看,想见大伙最后一面。 薛晴赶紧请他上桌吃口热饭,陈永来也没推辞,大冷天地走了四五十里地,肚里早唱起空城计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扯闲嗑。 薛晴旁敲侧击地问:“朱莹同志我看你春光满面,你这是好事将近,相中人家小伙了?” “那可不。” 薛晴原先还想走pua贬低男方的路子,然后再着重介绍一下朱莹身边的优秀人才,比如说吕品品。 结果,朱莹脸泛红晕,掰着手指跟她数落那小伙有多优秀。 甚至表明,想当面感谢媒婆,肯将这么好的小伙介绍给她。 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哪怕这人有点塌鼻梁,在她眼里都是憨傻可爱的标志。 薛晴又格外观察了吕品品的神色,并未看到半点失落和嫉妒,反而像个兢兢业业的捧哏。 一个劲地盘问人家的底细,时不时还发几张好人卡。 那潜台词就差说“这么好的爷们儿,你不嫁还等啥?” 薛晴一拍脑门,觉得自己是有点乱点鸳鸯谱了,这两人别说情愫了,就连点火花都没擦出来。 第135章 恋爱脑 这选项a走不通,那只能试一下选项b了。 她总不能目睹这姑娘将火坑再跳一次吧,何况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男方无论再怎么优秀,就他家人这封建落后的思想,想出的损招,以及为掩盖丑事做下的恶。 他二人都是不适合的。 不止她不适合,任何女人都不适合他家, 什么玩意儿,家里有皇位等着继承啊,还非得生个男娃。 “可你都考上大学了,都要是城市户口,以后学校里什么优秀的男孩子没有,你真的要这么草率地定下来了?” “嗯,别人再优秀都不是他,等你们见过他之后,就知道我草不草率了。有些人只要看一眼,我便知道是要伴我度过余生的人。” 陆景阳颇为赞同:“可不,这世上真的存在一见钟情的。” 虽然是把狗粮,虽然他目光灼灼很诚恳地看向自己。 但薛晴还是想骂一句,妈的,恋爱脑没救了。 她气狠狠地拽了陆景阳一把,用眼神示意,你是干嘛来的,劝分小分队还没正式出力,你就当场倒戈是吧?! 我要你何用? 朱莹笑道:“行了,你俩就别眉来眼去的拉拉扯扯了,这么多单身狗看着呢。” 陆景阳娇羞道:“我们是合法拉拉扯扯,对吧,媳妇儿。” 对你个大头鬼呀,我可不是在跟你调情,我是在提醒你该回归正题了。 “媳妇你眼睛真大,真亮。” 我他妈这是在瞪你!!! 算了,恋爱脑滤镜好重,放弃这只帮倒忙的狗了。 “那还挺好的,我以为只有自找的才能遇到真爱,原来介绍的也行。” 吕品品也一度有些向往,毕竟在场合法的虽然只有一对。可另两个都是有主的,货真价实的单身狗只有他一只。 虐狗现场,旺旺泪奔。 要不,回头他也找婶子介绍介绍?万一有合适的呢。 朱莹这么好的姑娘也有心上人了,他要不抓点儿紧,好姑娘都让人挑完了。 “那他家说什么时候结婚了吗?还是先让你俩处着?” “这个……他家自然是想早点结婚,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但是他想让我再多了解了解,先谈个几个月,发现他有啥毛病,他会及时改正,等我满意了再结婚。” 不得不说,这男人有点会啊。 “虽然,没见几面就谈结婚有点快。但我觉得都行,只要人靠谱,时间根本不是问题啊。” 薛晴感到一丝窒息,人靠不靠谱除了靠时间去衡量,难不成能靠直觉啊。 怎么一恋爱那脑子就没了? 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这会儿怎么就跟…… 那可是你后半辈子的幸福,这么不慎重吗? 唉,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薛晴立刻顺着她的话说。 “这事儿他说的?那这人还真不错,现在相亲的不都是走程序完任务,看不上就算了。” “这要是看上了,恨不能,你明个就嫁给他,后天就生一大胖小子。这肯给你时间增加双方了解的,一来是对自己有信心,二来也是对婚姻负责。” 朱莹一拍大腿:“可不嘛,我就说你有眼光。” 薛晴:“……”行了,行了,别骂了! “那他家同不同意你上学?你这大专一读三年,人家能等你那么久吗?人家妈等这抱孙子呢,你有这功夫?” “这个我们商量过了,反正我在村里有工作,我就把大学的名额让给他,明年盖了新房就结婚。” 薛晴眼睛都瞪大了:“?” “不行的,工农兵大学是选举出来的,可以让。你这大学是自考的,学籍档案是死的,没法让,何况性别也不同,没法造假的。” 陈永来一语道破其中利害。 “啊,这样啊,我不知道。那我……就不去读了,反正我考中的也不是什么好大学。” 薛晴麻了,苍天啊,来一道雷劈死我吧,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朱莹吗? 怕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难道是中了南洋降头?被人下了蛊,整个人就离大谱。 不止薛晴不理解,吕品品也不理解。 “为什么呀?难得你考上,别管学校好不好,靠自己考上那就不得了,出来包分配,又有城市户口还有铁饭碗。” “你生娃也能沾光是城市户,一出生就领供应粮,有国家养,你不去读,那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朱莹自然也想过这些。 这是她深思熟虑过后做的决定,如今被大伙儿反对,她有些不理解。 “确实,我不否认去读书对我很有利。但结婚嫁人也是女人的头等大事,难得遇到了这么一个适合我的人,我不想轻易错过。” “我在这里有工作,有想嫁的人,我找不到必须去读书的理由。” 吕品品抓着自己的头发出啊啊啊地惨叫,像他这样的文盲,最羡慕能读书识字的人了。 他恨不能自己也考个大学,但他底子太差了,跟着大伙跑前跑后忙活也跟听天书似的,一点有用的都没学会。 也就勉强脱离文盲行业,这好不容易有人考上了,还放弃了。 你说他能不抓狂吗? 他不理解,他可太不理解了。 薛晴一下也不知从何处入手。 人生路上总会遇到两难的路摆在眼前,很多时候我们都在权衡利弊。 她觉得家庭和工作远比她读书收益大。 那她为了眼下选择家庭也没有错,只是她都家庭有个极大的隐患,若没有前世的剧情提要。 大抵薛晴也是举双手支持她的选择,现在嘛,她得搞破坏啊。 她夸张地喊:“啊,你不去读啦?那这也太可惜啦。” “这有什么可惜的,我只是放弃了普通的大专而已,陆景阳才是真正的可惜,他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名校啊。” “你没考上,他就放弃了陪你。钥匙这么好的大学放我眼前,我根本不带犹豫的。” 薛晴狠狠踹了陆景阳一脚。 仿佛找到了祸端的源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直扯她后腿。 “听他胡扯吧,考上这么好的学校,能不去吗?不去,我把他腿打断。” “我不去。”陆景阳斩钉截铁。 这是怕她咬着这茬逼他,连打掩护的假话都不肯说啊。 “你说得不算,我还是不是一家之主了?” “是。” “那不就得了,莹莹,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你。” “其实你说得很对,家庭、孩子对我们也很重要。但是,主席说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的。” “我们也不能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这些事我们要做大半辈子呢。年轻的时候,总要追求一下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吧。” 朱莹理直气壮:“可是读大学不是我的理想啊?成为一个母亲才是。” 第136章 顿悟 薛晴语塞,她是真没想到贤妻良母会是她的梦想。 此时除了恭喜,还能怎样? 梦想如此伟大,难道她要因为朱莹的梦想不符合她的价值观,就去阻止她实现梦想吗? “再说了,计件厂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有稳定的客源,正是发展艰难的时候。我去读大学,你去读大学,厂子怎么办?” “厂子从无到有,你知道我倾注了多少心血吗?” “虽然这条贼船是你拉我上的,但我比你更在乎他,这里就像我精心培养的孩子一样,我不能轻易地放弃他。” “再说,大学要读三年才有工作。我用这段时间将厂子做大做强,不比毕业出来之后分配的铁饭碗香?搞不好,我还得分配他们呢。” 薛晴算是知道症结在哪了,她是放不下厂子,男人只是增加她下定决心的砝码,并不是关键原因。 这就好办,她要真一门心思地想结婚,想成为良妻良母,她还真不好劝。 薛晴戳着她的脑门,骂道:“你个大傻子!” “是,我承认这厂子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或许你比我更上心。” “可正因如此,你才要倍加努力,既然想把厂子做大做强,咱们这软硬实力都得提升。” “如今规模小,考验你的地方少,你不趁这个时候提升,日后厂子发展起来你能力跟不上怎么办?” “厂子要想正规化,势必要招兵买马,高中生、大专生甚至是大学生要来给咱做工。” “你一初中学历的领导,人家能服你吗?” 朱莹撇嘴,显然觉得学历没那么重要。 “你去读大学,一来是包装你的身份,往你脸上贴金。二来是拓展你的人脉和交际圈。” “你想想看,高考的第一届毕业生会往哪儿分配?” “当然是就近原则,市里分完了,省里分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同学、校友遍布市里的各行各业。” “只要你人缘够广,往上数两届,往下数两届的学生都会是你潜在助力和客户,甚至你目标够明确。” “周围几个学校的学生都可以成为你的朋友,等你人情练达,拓展业务还用愁吗?还用挨家挨户上门攀关系吗?那不就一句话的事儿,都是朋友啊。” 朱莹仿佛是被智者点破迷障的老僧,眼睛“唰”一下就亮来,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这波操作不比她守着厂子强。 “可是……” “可是什么?是。你真觉得厂子离了咱俩就不转了?按你这个思路,咱俩这辈子啥都别干了,让这个小破厂给绑死了呗。” 朱莹:“那倒不是……咱厂子只是规模小,不破。” “以前是没法子,厂子刚起步,只有咱两个光杆司令,凡事不亲力亲为是真没人手。” “如今咱账上有流动资金,平台也搭建得很稳固,形成了良好的效益链,咱把握住大方向就好,至于杂活找人来做就好了。” “你要记住,要想往高处爬,得学会放权。” “你是副厂长,是决策者,不是打杂的小工,不用什么事都干。” 她当初不就是淌出条路子就找帮手了,知人善用也是一种能力。 一个人实力再强也是有极限的,团队的力量才是无穷的。 “可是我怕……” “你别怕招的人不尽心……给别人干活就没几个尽心的。你再怎么努力也是给老板换车换房和自己关系不大,往死里干的那是傻子。” 这下不止朱莹无话可说,在座的三人也是哑口,好端端地说什么大实话。 原本吕品品还想凑热闹,表忠心,说自己会尽心尽力好好干,让二人放心。 结果薛晴随后的话闪了他的腰,这时站出去不明智啊,但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吕品品高举的手和那一脸的兴奋劲,还有什么不明白。 薛晴意外过后,也只好装瞎,日后再去收编这位猛将。 “所以差不多就行,你给人家开几个工资呀,让人家给你掏肺掏肺。财富累积是靠数量,不是靠一两个人死干就成的。” “只要咱把规模做起来,哪怕他出五十分的力,咱俩不照样躺着赚钱。” “起码我还坐镇大半年,至于以后,你离得近,周末回来视察上班也不耽误,再说了,咱是跑业务的,不用一天到晚守着这一亩二分田。” “只要活儿到位,钱到位,人在不在无所谓。” 话都说到这一步,朱莹在不去读书那是傻子,先不说镇不镇得住那帮小兵。 单是损失一大批潜在客户,她就心绞痛。 这半年的历练碰壁,她太明白朝廷有人好办事的道理,甚至还有点痴心妄想。 “要不,我再努力一把,来年考个好一点的大学。” 她有点后悔考的学校不入流。 “你可拉倒吧,你当大学是地里的大白菜呢,今年高考那是初升高的题,以后一年比一年难,你能考上吗?” 这话属实扎老朱的心了。 “虽说这是大实话,但你也太打击人了吧,这还是不是我的表彰大会了?” 朱莹奋起反抗,对毒舌的薛晴又掐又捏,直到她连连求饶,才勉为其难地将人放过。 不过方才的念头是彻底打消了。 她有自行车,往返也方便,礼拜天在城里跑业务,也比她从村里赶去城里快,而且还有免费住宿。 搞不好,她还可以走走同学父母的人脉,出个货什么的。 如今能考上大学的人,除了个人优秀之外,家里条件一定不差,毕竟条件差的也不能让孩子读书。 怎么看读书的收益都比待在村里强,自己之前真是昏了头,居然想着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薛晴见她态度大变小松一口气,这不去读书,出不了三个月就得结婚,这去读书了多少能往后缓一缓。 她也有充分的时间去搞破坏。 一场酒席,宾主尽欢。 送走三人,薛晴失眠了,她被朱莹提前的命运吓到了。 明明有些事切断了因果便不会发生。 那朱莹的因果是什么?是结婚还是媒婆介绍?感觉关联性都不是很强。 她能躲开这命定的死劫吗? 那她呢? 她和陆景阳会不会……再次分开,前世分开的契机是吵架,她根本没法保证不吵架,结婚的两个人怎么会不产生口角和摩擦呢? 第137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陆景阳将辗转反侧的人揽入怀中,双脚习惯性地捂上她冰凉的小脚。 “怎么了?睡不着?” “嗯。” 她怕了,怕逃不出宿命的牢笼会再一次失去他。 她不想再过那种孤独的人生了。 “景阳,人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当然。” 薛晴眼神飘忽,她从朱莹身上感到了恐慌。 如果命运不可对抗,挣扎过后注定是重蹈覆辙,那她情愿一切都没发生过。 “怎么这么问?” “我觉得很多事儿,依旧没变。事情仍在旧的轨道上运转,发生改变的只是微乎其微的一部分。” “甚至,只是一些人的想法变,从本质上事情并未改变,我怕……” 陆景阳秒懂她在担心什么,看来今晚是没法睡了。 很多时候薛晴都是患得患失的,毕竟重生是件很极不真实的事,她害怕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再次上演。 即便她规避了一些糟糕的事发生。 午夜梦回,她仍会变得像从前一样弱小,像猴一样被人戏耍得团团转。 她歇斯底里地说着真相,却无法阻止自己,眼睁睁地看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辙。 这种精神折磨,或许就是重生的副作用吧。 她唉声叹气,陆景阳却是叫苦连迭。 没怀孕前,他还能靠体力去开导,用注意力转移大法消耗她不安的情绪。 如今,条件不允许,只能靠真诚了。 但鉴于她这人认死理,自己想不通的事,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难度之高,不亚于攀上珠穆朗玛峰。 他觉得今晚都别想睡了。 哭了,媳妇钻牛角尖该怎么哄,挺急的,在线等。 陆景阳只能一边附和,一边提出新观点,改变她的看法。 但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话说得很对,很多事从本质上没有变,变的只是一些人的态度。 大伙态度变了,她从人人唾弃的荡妇,变成值得称赞的劳动楷模。 她的态度变了,他们夫妻间的关系从剑拔弩张变得缓和。 她这切入点刁钻得让人无从反驳,就连他都被洗脑,提心吊胆害怕一切会卷土重来。 “我怕。” “不怕,有我呢。”他这么说,可心里比谁都怕。 若命运不可抗拒,他拥有的一起只是暂时,到头来仍是大梦一场空,重生的意义是什么? 别说她emo了,就连他也跟着emo了。 “景阳,我不想走上辈子的老路,我不想和你分开,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辛苦,即便赚再多的钱,住在大的房子也开心不起来。” 她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赚到一百块钱和他分享时的快乐。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在地上蹦了好久,激动得说不出话。 陆景阳抱着她转了好多圈,他说,薛晴同志真为你的优秀感到骄傲。 后来的她赚过很多的一百块,多到别人无法企及。 甚至钱在她眼里只是一串数字,可那个会替她高兴的人却不见了。 无论谈成多大单的生意,回到家时仍冷冷清清,没有庆祝,没有拥抱。 她记得,他们第一次搬离了家,在租的房子里展望未来。 他说以后让她住上城里的大房子,最好能有三个房间,家里男娃一屋,女娃一屋,他们小两口一屋。 她如愿住上了那样的房子,只是他和孩子都不在了,那时的她真的好孤独。 她不是没试过去接触别的男人。 可无论哪一个人都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他,她照着他的模样寻觅了很久。 她把对他的愧疚都弥补在了别人身上。 哪怕是声音像他的,背影像他的,侧脸像他的,她对他们都格外的宽容。 她确实对一些人有过好感,只是像他的,没那么爱她,爱她的又不像他。 或许有些人生性迟钝,要很久之后,才能认清自己的心,明白自己的感情。 偏偏她就是这样的迟钝傻瓜,明明那么爱,怎么就错过了他。 当年的那场意外,她早就不怨他了,只是没有告诉他。 她早就爱上他了,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他也从未追问过。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他不追问的理由。 他不敢,害怕被拒绝。 他会一脸嘚瑟地说:“你就是喜欢我!” 也会贱嗖嗖地说:“你一定爱惨我了吧。” 但她从未正面问过,哪怕一次。 每到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或是喝得酩酊大醉,他便会理直气壮地这么说。 如今才懂,哪有什么理直气壮?不过是在给自己壮胆罢了。 她真的很笨啊,以为他这么说就读懂了他的心意。 他哪里是懂,他那是试探。 中国话就是这么博大精深,明明是肯定句,潜台词却是疑问。 而她一直都欠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一个能让他心安的答复。 “以前我好傻啊,有很多心里话没能跟你说,我以为时间还长,我不说你也会懂。没想到,上天留给我们的时间那么短。”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其实,我也好喜欢你的,上辈子就喜欢了。” 即便是夜色也掩不住陆景阳眼底的欣喜,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我知道,你早就爱惨我了。” 薛晴翻身同他面对面:“你真的知道?” 陆景阳心里微微发酸,眼睛发涩,他用力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用拙劣的谎话哄骗自己,只要她不反对那就是默认的喜欢。 他要时不时地去确认。 有时她的眼神里有答案,她的微笑里也有,当然她冷漠疏离的时候也是答案,但更多的时候,他看不到答案,也不敢看。 如今,听到她说从上辈子就喜欢他,他不知道有多欢喜。 好像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应。 “谢谢……谢谢……” 薛晴被他没出息的哭腔逗乐了。 “你谢我什么?” “谢你喜欢我……” “你真的很没出息啊,这点小事儿也值得你哭。” 他只剩下哽咽,良久才拖着长音:“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能听到你说上辈子也喜欢,我好开心。” 薛晴任由他抱着,轻抚着他的发丝,眼眶也有些湿润,像她这种真心话憋着不说,刺人的话脱口而出。 他一定在她这里受了很多委屈吧。 第138章 真心话 他抽抽噎噎哭了好一会儿,情绪才趋于平复,似乎有点没脸面对她,埋在她颈项蹭了好一会儿,才不耻下问。 “说吧,你什么时候开始暗恋哥的?” 得,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主! “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骗人精,我怎么知道具体时间,你怎么不知道。” 他气急败坏地踢被子,见她仍不肯乖乖就范,裹着全部被子翻身不理她,一副小娇妻赌气即视感。 薛晴穿着秋衣秋裤离开温暖的被窝,顿时有些瑟瑟发抖,这寒冬腊月还怪冷的。 大哥,你是一见钟情,你当然记得那一瞬的惊艳和各种细节。 我是日久生情,温水煮青蛙,我哪知道是自己是哪一个瞬间被煮熟的。 “冷!” 他往后扔了一小疙瘩被角,勉强盖住她的肚脐眼,继续生气。 薛晴用力拽了拽被角,纹丝不动。 “……” 刚生起的那一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了。 狗东西! 陆景阳晾了她几分钟,回身将她裹到被子里,软下语气问。 “你为什么不哄我?”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哪怕你编一个糊弄我也行啊?” 薛晴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不继续面壁思过呀。” 他咯咯地笑了:“那哪成啊?毕竟是自家媳妇儿也不能真给冻死了,不是。” 薛晴也跟他生不起气来,笑着捶了他一拳。 “还算你有点良心。” “你说嘛,到底哪天爱上我的?没具体的日子也有大概范围吧。” 大概范围? 这哪里说得准,婚后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加分项,那糟糕的婆媳关系就是他的减分项。 如果说第一个孩子早夭,让她对他和婚姻失望透顶,那么他鼓励她应对高考、陪读、陪考,又让她倍增好感。 诸如此类的事情比比皆是。 生活总是给了你甜枣又给你当头一棒。 两两抵消,他有他的长处也有他的力不从心。 他不是什么完美的人,却竭尽所有给了她所有,只是他拥有的太少了,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伤心。 “其实,我可以不嫁你的。” 酒后乱性被撞破后,害怕乱搞男女关系被抓去改造,二人才逼不得已结婚。 其实,她可以坚持自己是被迫的。 那么坐牢的只有他一个。 她有法子脱身的,还是嫁了,并非因为负罪感,她只是那时心里便装了他。 她接受过新式教育,不会迂腐到被人沾了身子就断送自己的后半生。 她只是迟钝的没能及时看清自己的心意,以为是顺势而为,不忍心看他蹲班房。 其实真相并非如此。 陆景阳反射弧长,当即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以为她嫁得心不甘,情不愿,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说的是,若不是因为喜欢,她还有第二种选择。 “真的?” “你真的不记得了?婚前,我们还做过一次,娃就是在那个时候有的。” 陆景阳立刻坐起身满脸问号,不应该啊,这种美事他会不记得? “你那天喝个烂醉。” “你来征求我的意见,你说如果我不愿意嫁给你的话,你就跑出去做盲流,绝不让我为难。” 二人大眼瞪小眼。 如今的政策,去哪都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到处乱窜的人就是盲流。 不仅找不到工作,买车票,住旅店,乃至吃饭都成问题。 她有过一丝丝动摇,但还是同意了,毕竟成为盲流总比坐牢强吧,她不想和他结婚。 可当时他哭得那叫一个凄美啊,美男落泪。 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落,好像她是他一别就不会再见的无上珍宝。 他说,他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再看看她,将她的样子印在脑海中。 那一刻,她的心理防线悉数失守。 他细数了他喜欢上她的每一个过往,他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很后悔没能早一点表白,见她和徐思安在一起后,他都快嫉妒疯了,却要装没事人。 他说,我可以抱抱你吗?像普通朋友告别那样就好。 那一瞬,她就不想和他做朋友了。 夜风很冷,他的怀抱很暖,剩下的事儿便水到渠成,席地幕天滚到一处。 往事一幕幕在陆景阳脑海中上演。 天呐,所以他半裸地睡在芦苇荡里,不是损友恶搞加春梦,而是确有其事!!! 这是半斤二锅头借他的三个胆啊。 那些剖白内心的话,即便是后来的他也没说过,太肉麻,太卑微了。 可能当时的他以为那是诀别,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真情流露,结果一下子给自己盘活了。 这酒喝得好,喝得秒,不喝他小兄弟这辈子都支楞不起来呢。 “难怪,孩子的月份会对不上,我有好几次还以为自己是接盘侠呢,感情接的是自己的盘。” “?” 硬了,硬了,拳头硬了。 薛晴真想一拳打死他,大哥你脑袋没让驴踢吧。 陆景阳这才后知后觉:“哎,你别生气,我不是那意思。那不是月份对不上嘛,我又不敢问,一个人瞎胡思乱想,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你——你是傻嘛?问一嘴我能吃了你啊?” 他嘟嘟囔囔半天,才敞开心扉,说出了当时都顾忌。 “不能问的,万一是真的,你见被我拆穿,恼羞成怒离开我怎么办?” “不是真的,我怀疑你,你也会生气。是不是真的重要嘛,反正两者都不是我要的结果。” “你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就任由那根刺扎在你心口?” 薛晴顿时被他气得肝疼。 “大哥,你都青青草原了,你还恋爱脑呢,离开她地球是不转了?我tm都替‘你对我这态度’生气。” “不能说脏话,注意胎教。” 薛晴按这心口:“摊上你这种爹,我怕孩子个个是恋爱脑,搁那玩什么真爱无敌吃大亏的戏码,那我这当妈的还不得气得原地升天。” “四舍五入一下,我现在扭正你的思想就是在救我自己。” “不然,我真怕有你这样的儿子会气死。” 陆景阳沉默数秒,狡辩道:“我也就在你面前这样,换个人我大嘴巴子伺候,我……媳妇,我知道这样很傻的嘛,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 “它总会偏向你。” “幸好值得,你是好女人,我赚大了的。” 第139章 陈年往事 薛晴心情沉重又苦涩,半晌都说不出指责的话。 “你让我一个即得利者说你什么好,明知道你做得不对,可说什么都显得虚伪。你听没听过一句话,爱人七分满,需留下三分爱自己。” “如果我不能同等地回应你,你该多难过,大傻子。” 她似是后知后觉般参悟了什么。 “所以,83年那个夏天,你的消失不是偶然?是积攒了足够多的失望,蓄谋已久的离开?” 薛晴心宛若被重锤,一定是这样。 “没,真没。” 陆景阳否认三连,她这思想也太跳跃了吧。 “说谎!没有的话,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不仅你走了,你连孩子都带走了,我甚至都打听不到你们搬去了哪儿。” “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还说没有。” “真没,你误会我了,我当时……” 陆景阳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遭遇,抬手轻拭她的眼泪。 “晴晴,你别这样……我从没想过离开你,我只是遇到了一些解决不了的麻烦,耽搁了。” “什么麻烦?” 薛晴吸了吸鼻子止住哭腔,见他欲言又止,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对他的话也多了几分信任。 诚如他所说,他对她的心是偏的,他很少能在她面前掩饰什么。 “不想说?” “我……可以不告诉你吗?我没有瞒你的意思,我只是……” 他琢磨了好久的措辞,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他不记得当时为什么吵架,可能是一件很小的事,总之她很生气,赌气坐上了回老家的车,他也紧随其后地跟上车去。 晚上十点的火车,起初旅客还互相攀谈、打牌,没一会大伙就坐在椅子上睡熟了。 她一直在哭,他也没急着上前搭话,找了个能看到她的车厢角落,席地而坐,见她哭累了睡着了,他才放心的睡去。 想着,明早醒了再去道歉,好好将人哄一哄,这事就翻篇了。 五点多天蒙蒙亮的时候,火车停在一处大站,这一站要停二十分钟,上下车的人很多,闹哄哄的。 一个婶子斜挎着竹筐,上车呦呵:“花生瓜子矿泉水,玉米煎饼茶叶蛋。” 他想着她晚上没吃饭,斥巨资买了一根玉米和一个煎饼过去找她。 就发现人不见了,行李也没了。 他跟邻座一打听,得知她被一陌生大娘给搀下站了,当时脑瓜子嗡的一下,直觉这是遇上人贩子了。 他埋怨道:“你们怎么也不拦着啊?” “你这小伙子好不讲理,你自个的媳妇儿你不看着,让我们给你看。” 好在这站停车时间长,他赶在发车前下了车。 看着汹涌的人潮,别说找几分钟前下车的人,哪怕是同行都能走散。 那一瞬智商占据了高地,他像只猴子立刻窜到车站设施的立柱上,居高临下地找。 一眼就找到被背出站的薛晴,可惜距离太远了。 等他赶到,人早走了。 他一边瞎转,一边打问,竟让他在断断续续的线索中摸到了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老巢。 这些拍花子手上有致人昏迷的药,会主动搭话那些独自外出的女孩。 这会儿的人朴实没那么多心眼儿,三两句便聊到一处去了。 据说他们迷晕人的手法很玄妙,几乎是拍一下肩膀就会中招,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总之他们是有法子将人迷晕了,人晕了,便装作是亲戚将人带下车。 他后悔自己没能早点出现,让不法分子盯上了她。 好在老天站在他这边,让他顺藤摸瓜找对了地儿。 薛晴和七八个成年女孩关在一处,三天了滴米未进。 挨饿,是磨掉她们爪牙令其屈服的第一步。 驯服得差不多了,就会被卖到更偏僻的地方给人做媳妇。 彼时的人们法律意识淡薄,不认为买媳妇有什么错。 反正结婚也要出彩礼,这跟买媳妇也没区别。 甚至大部分人觉得能买到媳妇,还是件挺有面的一件事儿,毕竟外来的媳妇儿可不便宜。 那时,薛晴也在想法子逃跑。 陆景阳甚至来不及和她打照面,商量一下逃跑计划,只能尽力掩护她,毕竟这一村子都是同伙,这要是被抓回去,一顿毒打和折辱肯定是逃不了的。 他没长三头六臂,也不是什么大气运加持的主角。 只能尽可能的弄出大动静,吸引视线,为她争取脱困的机会。 她逃了,他却被留了下来。 那时许思安在附近的报社上班,陆景阳除了报警还联系到了他。 不负所托,许思安成功接应到了薛晴,将惊慌失措的薛晴送回桃花公社。 而等着警察解救的陆景阳却被卖到了黑矿上当劳工。 这里“警民一家亲”,若不是薛晴出逃,走正常程序,八成她也跑不掉,不知会被卖到哪里的穷乡僻壤给人做老婆。 三年,他在那暗无天日的矿井里挖了整整三年的煤。 若不是矿井坍塌,很多人被活埋,老板怕担责任跑了,他侥幸在废墟中活了下来,还不知道要做多久的苦工。 等他出来的时候,已是86年的秋天,外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公社解散了,包产到户了,介绍信作废了,没有统销统购了。 父亲也不在村里当村长,去隔壁市弄了个修鞋的小摊子。 大哥大嫂也进城打工了,举家搬迁。 他也是四处周转才打问到父母的落脚点。 一回家,他便得知薛晴抛家弃子的消息。 他不相信想去当面问个清楚。 父亲又恰逢此时出了车祸,他医院工地两头跑,到底没能保下老头的命。 等办完葬礼,已经是87年夏天了。 等他腾出手去首都时,便见到了薛晴和徐思安从民政局领证出来。 他没勇气上去问个究竟,狼狈地逃回家。 他在黑煤窑上积劳成疾,吃不饱,穿不暖,透支体力干活,身体早就千疮百孔。 为了养一双儿女,还上父亲住院时欠下的巨额债务,他没时间去调理身体,只能去做来钱快的苦力。 没多久就做了病,他一直咬牙硬撑着,赌着一口气,说什么也要将一双儿女拉扯大。 却在一次做饭时,从救火的书中翻到了薛晴的来信。 他不在的这几年,她一直都在找自己,怀疑他赌气离开,一直道歉说自己不该任性,想见他,想见孩子。 家里却觉得,夫妻俩一起去求学,他杳无音讯,她不可能毫不知情,一定是将他害了。 反正他娶了她之后就没过一天好日子,一切都是她这丧门星害的。 人一旦有了偏见和隔阂,就很难冰释前嫌。 陆母不仅不让她见孩子,还举家搬迁,让她找不到人。 可能一直以来他都靠着一口怨气活着,心结一解,身子就彻底垮了。 他死了,死在去见她的路上,那年他二十九岁。 第140章 钱是缓冲剂 有些事阴差阳错就是那么巧,不见是谁的问题,谁的错。 可他一旦说了…… 她一定会自责,将一切归咎于自己。 她现在怀着孩子,还是双胎,情绪起伏过于波动,对她和孩子都不好。 他还在纠结怎么说才好,薛晴却大度的一挥手。 “你实在不想说就不说,咱家是很民主的。允许你瞒着我有小秘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再告诉我。” 她依偎在他怀里,扣着他的手十指交握。 “但你得说实话,真没想过离开我?” “没,这种念头一次都没有过。” 她说话文绉绉的,扯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可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啊。 他怎么会对她失望。 再者,她也没她说得那么冷血无情。 只要他索取,她必有回应。 哪怕她不情愿也会满足他,纵容他。 “你还记得咱家的账本吗?” 薛晴疑惑:“嗯?那不是你的日记本。” 陆景阳笑出了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填补心里的空缺。 那何止是日记本,那是他的心愿本,也是她的。 俩人结婚头一遭,没什么经验可谈,在财务分配上,更是糟糕的一塌糊涂。 她没钱了就管他要,虽说她下乡了条件艰苦,但兜里一直就没缺过钱,花钱也大手大脚,不知道规划。 他一直是家里的宝贝疙瘩,有求必应,对钱也没概念。 媳妇儿开口,甭管有没有都得给,没钱就跟家里要。 两人虽然成家有娃,但性格仍像没独立的孩子。 久而久之,弊端和矛盾就出现了,两人痛定思痛决定理财。 一人管一个月,然后坐到一处,根据记账本内容分类对账,分析那些钱该花,那些不该花,怎么节流,怎么开源。 他除了在记账本里写明目,也会记录她的嘴馋时刻,比如说这月提起糖葫芦多少次,站在人家摊前看了多久。 他会把那些她想做却没做的事,当作心愿圈起来,把她随口说的心愿记录下来,等兜里有余钱了,再帮她实现。 偶尔也会写上自己的一些琐事。 比如旧皮带断了,已经修不好了,他系了一根红腰带被女同学笑话了,他觉得很丢脸想买条新皮带。 试穿了同学买的呢大衣,贼板正帅气,真该让薛晴同志瞧瞧,这小样迷不死她。 薛晴这个坏女人,冤枉了我还骂我,我气死了,她不亲我,我绝不道歉! 诸如此类的小事很多。 他那心软的神会满足他的心愿,照顾他的自尊心,也会在一旁写宽慰他的话。 “你真不该试那件衣服,像你这样披条麻袋都帅的人,你要他以后怎么穿出去啊。” 一年后,他也拥有了一款那样面料的大衣,她亲手做的。 她也拆了旧皮带的皮带扣,编了一条布腰带,做工细致比外面卖的还好看,她第一次做,编了拆,拆了编的费了好些功夫。 她将腰带压在那页纸上,写下宽慰他的话。 “这些女孩真是少见多怪,你本命年不系红腰带她能帮你挡煞?” 狗屁的本命年,他早过了,好嘛。 他在看见皮腰带的价格后,他就打消了虚荣的念头。 他只是抱怨了一句,写下来让自己心里痛快些。 她却当真了。 那个账本成了他们文字沟通的桥梁,里面记录着生活的艰辛,也记录了他们的甜蜜过往。 “那是个好习惯。” 薛晴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回身亲了他一下。 “嗯,明天上供销社的时候买一本。” “成。”他高兴了一秒,脸就垮了,今时不同往日,她媳妇是小富婆兼理财能手了。 “以前你不管钱,我才记账,如今……我也没机会管钱,还要啥账本?这不是多此一举?” 陆景阳唉声叹气,钱虽然解决了烦恼,但也剥夺了他的快乐。 薛晴看穿他的心思。 “不记账,我们可以写交换日记啊。” “嗯?这也行?咱都老夫老妻了,做这种年轻人做的事儿,不好吧。” 薛晴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了欢快,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是啊,确实不好,要不算了。” “啊?别算了呀,难得咱家有新方针,领导有新指示,我肯定服从啊,这事儿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按你的想法来就成。” 薛晴笑死了,到底也没取消这事儿。 “陆同志我想通了,对抗命运最好的办法是改变。” “嗯,媳妇你说得对,管他三七二十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那你可不准反悔哦。” 薛晴撒娇地和他腻歪了一会儿。 就在陆景阳以为隐患解决,安然入睡时。 薛晴开口了:“恢复高考第一年我没如愿,第二次也没如愿,现在也是,我总觉得照眼下这个发展,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不你去读书吧,你去了,咱不就打破现状了?” 陆景阳震惊,感情埋伏在这儿等着他呢。 “不是,咱之前说好的,我在家陪你照顾你吗?” “我就知道……果然,我还是抵抗不了这命运。朱莹的事摆在眼前,想来我的好日子也要过到头了。” 不是,这是逼他就范嘛。 “你别胡思乱想!” “没想,事实摆在眼前呢,我不瞎。除非你能找出一个反驳我的事实?” 陆景阳立刻掰手指数,知青队长陈永来的命运改变了吧,他提前上了大学,攒下补助钱,明天就去见自己的未婚妻。 薛子言的命运改变了吧,他脱离了吃人的山村。 因为补习班和高考资料,考到大学的知青比前世多了一倍。 这些的人的命运改变了吧,这例子不是一抓一大把。 陆景阳说的起劲,薛晴却弱弱地来了一句。 “那都是别人的命运和我有什么关系?” 得,这女人犟起来就没有男人什么事,死了都能给你说活。 “反正你不去读,我们就是在走老路,重蹈覆辙的老路。” “想必,下次高考也会发生意外吧。哎,我真是命苦。” 陆景阳无语,你命不苦,我苦。 薛晴期期艾艾的卖惨:“这命苦的人,给她多少机会都抓不住,重来也不行,哎。” “不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你如今怀的是两啊,不比从前轻松,我不想你有个闪失。你知道,上一次我有多后悔吗?” 她说她想在医院生村里生产没保障。 他一口答应,明明赚够了住院的钱,来了一单活儿,他想再赚点给她坐月子买补品。 如果不去跑那一趟,钱也不会被贼偷了,她也不会着急上火提前发动。 孩子也不会…… 第141章 挨骂 尽管大家说那是一场意外,怪不了谁。 可他从心底里觉得后悔,明知道她临近生产,他干嘛还往外跑,要是守着她,还会发生那些事嘛。 “那只是一场意外,你不用太自责。其实,你在和不在区别真的不大。” “你在家,无非是管我一日三餐。你信不信我一月掏十五块伙食费,妈能四菜一汤给我变着花样来?” “我出二十块大嫂和妈都得竞争上岗。笑脸相迎,热水全天候供应,婆媳矛盾、妯娌摩擦根本不存在。” 陆景阳咋舌,嘿呀,自从成了小富婆,思路都打开了。 这个钱数别说她能吃好,就是全家顿顿吃肉都有富余啊,别说他妈不会给脸色看。 谁敢给她脸色,他妈都得上手削。 “你放心,双胎是凶险,但也没那么吓人,我每月去体检,监测胎心,拍b超看胎位,时时监控胎儿情况,总行了吧?” “等快生了,我就提前一月住院,护士大夫天天看着,你说我能有啥闪失?” 薛晴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陆,今时不同往日了,姐姐兜里有钱是富婆,还能缺你这个劳动力。” “……” 无论从主观上讲还是客观来看,他留下来的意义不大。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是离了媳妇就不能活了?” 薛晴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看在其心可诚的份上,将道理揉碎了给他讲。 “九月份的时候我总得去吧,孩子才四个多月,我能在宿舍奶孩子?” “那是不得提前租房子?” “租几间?妈跟不跟来带孩子?妈不来要不要雇人?房子离学校近不近?治安好不好啊?” “这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你不提前去淌路,临时找的房子能合适吗?” 陆景阳被她这一通输出打得无力还击。 “哥哥,你想啊,大学课业多重啊,那么多优秀的人在跟你竞争,你要想兼顾家庭和学业,睡眠质量得保障吧?” “周围有没有建筑工地,邻居关系和睦吗?这样摊上几家隔三差五干仗的,咱能睡好吗?娃能睡好吗?” “首都房子那么紧张,想租个独门独院的多难啊,你不得下力气四处找嘛。” 不知是被她软硬兼施一声哥哥给叫迷糊了,还是真被说服了,总之这事儿就依她了。 没几天,两人就搬回老宅。 得亏当初他又拆墙又打柜的翻修折腾,这大件一往过搬,住人正合适。 “这咋突然搬回来了?” 大嫂仓皇着收拾屋里的东西,小叔一搬走,她就让两孩子搬过来了,这样她那屋住着也能松快些。 这突然搬回来,两熊孩子又回归了……想到这儿脑瓜子都嗡嗡的,语气自然带了几分不满。 “是啊,咋搬回来了,学校那房子又大又敞亮,不住白不住啊。”陆母附和。 “妈,我不搬不行啊,景阳他非要留下来照顾我,还犟着不去读大学。” “哎呀!还有这事,你小子是不是傻了?老娘生你的时候,把胎盘跟脑子一块丢了。” 别看陆母疼这小儿子,骂他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妈,瞧你说的。这不是我媳妇情况特殊吗?她这一下怀两,我不留家照顾她,指着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照顾自己。” 陆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当老娘不会喘气儿呀?就捎带手多添双筷子的事,显着你了。” “就你那厨艺,薛晴不挑你就偷着乐吧。你还嘚瑟上了,真当自个是国营饭店大师傅呢?你算哪根葱啊?” “那么好的大学你不去上,你想啥呢?你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你一去学校报到,粮油关系就转到城里去了,城市户啊,两个娃一出生就能领粮领票。” “就你这三天也挣不回两块钱的主,孩子不让国家养,让跟着你三天饿九顿?” 陆景阳:“……” 他妈也太埋汰人了,三天饿九顿,别说娃了,好人都受不了啊。 “人那没机会的,都削尖脑袋掏空家底,创造机会。你这机会摆在眼前不知道把握?” “咋的?是大学生分配的铁饭碗不香?还是城市户给的供应粮不香?” 陆母这一通输出,给小五骂得跟孙子似的,头都抬不起来。 薛晴暗暗叫好,早知道就直接送陆母面前挨骂了,这话不比她点的通透。 “妈,你说得太对了,他在无非就是帮我做一日三餐,提个重物,没他,我还不吃饭了。” “可不,离了他地球还不转了。” 这婆媳俩一唱一和给陆景阳好通打击。 “不过也不全怪他,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当爹,担心过度也正常。妈,我这一胎确实特殊,两个娃折腾人。” “算了一下四月底,我就卸货了,估摸这小半年都帮不上您和大嫂什么忙,还得时不时开小灶。” “我打算一月出二十块钱当餐费,您就多费心照顾我三四个月,等卸货了我在照顾您。” “使不得,使不得,你怀的可是我们陆家的种,妈能不伺候嘛。” 陆母哪能收她的钱,伺候怀孕的儿媳妇天经地义,她要收钱,岂不是让全村老少戳她脊梁骨。 “你让小五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单这一件光宗耀祖的事,你就是我们陆家的大功臣。” 薛晴坚持要给,毕竟两妯娌一处住,她不出工不出力,让人伺候着,大嫂瞧着肯定会比较。 她心里不舒坦,说话就会夹枪带棒的挤兑人,没事儿给你添堵。 她何必因为这点小钱跟自己过不去。 陆景阳将钱塞到陆母手里。 “妈,你就拿着吧,这一半是买肉买菜的钱,咱不用省。一半是您老的工资,你赚钱乐呵呵的,干活受累了也别给我媳妇儿脸色看。” “咱主打的就是钱货两讫。” 薛晴两眼一闭,大哥,你可别主打了,我看你有点欠打。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不用说得这么只白,这不是让人难堪吗? 陆母拿了钱能不乐呵,你这一说,谁乐意伺候你。 她突然觉得婆婆说得很对,陆景阳这脑子是跟着胎盘一块给扔了。 “妈,你别听他瞎说,咱婆媳关系多和睦呀,这让他说的,好像你净给我穿小鞋了。” “我算知道,那些不和睦的婆媳关系是因为啥了,男人长了张破嘴。” 啥话都往出突突啊。 第142章 开学季 “我搁家里跟他说的是,咱没分家,我去白吃白喝啥活不干都。就算妈不说什么,时间长了,大嫂心里也不得劲啊,我不出工,我出点钱行吧。” “他理解成,我不出钱就得受气,亏他还是个大学生。” 陆母立刻将钱塞回去。 “你嫂子可没意见,要不是你,我们还当不上这罐头厂的第一批工人,一月十块钱的工资,我和你嫂子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大嫂立刻表态:“可不,我和妈正盘算着,发工资给你买什么呢,这下到赶上了,你放心亏待不了你。” 虽然陆母没要这钱,但薛晴还是拿着买了食材。 这眼瞅也要过年了,是该大采购一番。 不得不说,这时钱票购买力还是很可观的,加上她的一点熟人关系。 她从肉联厂搞了三十斤不要票的猪肉。 又买了半车白菜,一半放在地窖里,一半腌成辣白菜。 平时当个下饭小咸菜或是煮个辣白菜豆腐汤吃,开胃解腻,也算在清一色烩酸菜的冬天里,添出几道花样来。 再加上陆景阳攒的那几百斤的鱼,她开小灶吃到八月份都没问题。 至于糕点、糖果这些稀罕货,只买到了一点点。 现在物资还是比较紧俏的。 倒是,薛子言邮来了一大包核桃酥枣糕什么的,让她过年的时候也甜甜嘴。 她一阵感慨,也不知道自家弟弟排了多久的队,跟人换了多少票,才能攒下这些。 结果……来信有写,这小子谈了个副食品工作的姑娘,有内部通道。 得,白感动一遭。 自打薛晴搬回陆家,家里的伙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油大了,肉多了,白面大米管饱吃了,就连饭菜滋味都比以前香了。 薛晴隔三差五吃煮鸡蛋,也都没落下侄子,大嫂心里那点儿不满也烟消云散了,时不时还帮她洗衣服。 两侄子得了好吃的,小嘴跟抹蜜一样,一个赛一个的甜,对自己的小婶子喜欢的不得了。 至此,陆景阳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正月十五一过,他就去学校报到,再不放心人也得走。 行李是薛晴从床底下拿出来的,车票夹在钱包里,介绍信早开好了。 他完全不知道薛晴是什么时候弄好的,严重怀疑,就算他不同意,他媳妇儿也没打算留他在家里。 临行前,她送了他一个红色封皮写着东方红的日记本。 “一人一本,分开的这些日子,你有什么话,遇到什么新鲜事就写在本子里。” “当然,我也会这么做,等我们见面的时候就彼此交换。” 陆景阳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他以为她迟迟没去供销社是将这事儿给忘了。 手里没什么钱的陆某人还打算学校发了第一个月补贴,他就去买两本,邮一本给她。 他欣喜地接过日记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舍地提着行李上了车。 薛晴全程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简单叮嘱了他几句,目送他离开。 直到火车远去,离别的情绪才在她心头炸开。 她追着火车跑了好久,直至列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心底才涌起了不舍的情绪。 她知道,他奔向了的远方有更好的前程,分别是为了更好地重逢,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了。 开学季,让很多人都沉浸在离别的悲伤里。 朱莹最后还是拒绝了那个她很喜欢的相亲男,抱着她大哭了一场。 “我这一读三四年,也不能让人家等我,难得遇上个我喜欢的,我可太舍不得了。” “……” 薛晴不是很想安慰她,怕适得其反。 这个年代,像她这样为了学业放弃爱情的还有很多。 对于迷茫的知青们来说,求学成了一次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都要回城。 他们大队考上的人多,那热闹比十里八乡都多。 村长家几乎是天天一小闹,三天一大闹。 “村长,明天我媳妇来开介绍信,你说什么也不能给她开呀。” “你媳妇好不容易考上个大学,不上太可惜了。” “可惜啥呀,我媳妇儿这一走,还能管家里这两娃吗?叔,你帮帮我吧,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这个家啊,我给你跪下了。” 隔天,那结婚的知青来开介绍信,陆德旺一口回绝,说她不满足条件。 那知青媳妇哭得可怜,她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一副为了妻子什么都肯做的绝世好男人模样。 “叔啊,我媳妇好不容易考上,你就帮帮她吧……” 这给老村长感动的,还以为一晚上他想通改主意了,就给介绍信开了。 结果,女知青连夜揣着通知书介绍信丢下孩子和男人就跑了。 那男人扯着孩子天天跑到门前骂,让村长赔他媳妇儿。 陆德旺火冒三丈,怄得在家里骂。 “烂人一个,戏精上身的演什么绝世好男人,给老子绕进去了,他还埋怨上了。” 自打这小媳妇一跑,村里其他结婚的知青处境就更艰难了。 有怕儿媳跑了烧通知书,有怕女婿读书心野了给打断腿的,诸如此类的情况数不胜数。 当然也有开明的家庭全力支持,毕竟读出来前途无量,一家人的日子也能过的好,但大部分人都害怕这凤凰跃高枝一去不回。 他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确实有一些人走了便再也没回来。 老村长想一碗水端平太难了。 村里的孩子是他打小看大的,他也不想一个两个妻离子散。 可这些知青娃娃也可怜,大老远地跑来建设农村,好不容易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也不忍心给破灭了。 只能不停地做着双方点思想工作,劝完村民,劝知青。 有些实在谈不拢的人家,既不想让儿媳\/女婿去,又舍不得大学名额,到处找买家卖通知书,或是将通知书让给自家儿子女儿,还让他给开假证明。 开吧,当事人指着鼻子骂他是帮凶,毁了人家一辈子。 不开吧,这都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里乡亲,你断人家财路,能不遭恨。 单是柴火垛都让点了三回,不是他这村长没威信,实在是利益太大。 一张通知书能卖500~1000块,有那好大学两千都有人买。 农村人节俭惯了,一年到头也花不了五十块,陡然有笔十年都花不完的巨款,谁不心动,这让人搅和了能不打击报复。 有那不讲理的,更是集结了几十个人打上门。 村长用工分威胁都不管用,有这钱都够他们不干活吃喝好几年,那点工分算啥愿扣扣去。 这段时间可给陆老头操磨够呛,人都瘦了一大圈。 他是劝不住那个也说不了这个,四处调停,直到开学季过去半个多月,这事儿才告一段落。 第143章 电影院 薛晴闲来无事,就跟校长提议弄电影院。 “你看咱们村小难得批下来电路,不用就浪费了,要不弄个放映机,晚上给大伙放电影看?” “一场收个一毛五分的,也能给学校添笔收入。” 他们村这条件,小情侣出去约会,除了钻草林子喂蚊子,就是在河沟子旁喂蚊子,芦苇荡喂蚊子,无时无刻不在喂蚊子。 想逛公园没有,想逛景点没有,想看电影也没有啊。 她琢磨着,这样既能给大伙增加点娱乐活动,也拓展一下学校的收入,指着学生的学费,估计教师团队的工资都开不出。 一个学校不能自己养活自己,靠着公社接济是不可取的,总不能她一走,没两年这学校就倒闭了吧。 那这里的教育怎么办? 八九十年代,不读书的半大孩子羡慕电视里的物欲横流。 三五成群的南下打工,没读过书,没啥阅历,心眼子实诚,男娃干苦力,女娃去站街,苦吃不少钱没一分,倒霉的命都得搭上。 要是家乡建设的好,能提供出路,孩子们还用踏上这么一条不归路嘛。 站街女? 薛晴突然对这三个字感到莫名的熟悉,大脑一阵刺痛,一些画面浮现。 那女孩苦涩的笑着,漫不经心的吐了一口烟。 “我能怎么办?全家死光了嘛,不出来卖,喝西北风啊。” “喂,发什么呆呢?” 薛晴回过神儿来:“没什么,就是觉得,可行性还蛮大的。校长,你要担心人流量的问题,咱们可以周六周日连着放两天,把时间集中起来。” 这会儿人们挺愿意看电影的,要是听哪个村免费放电影,周围几个村的都得提着小板凳去瞧瞧热闹。 再者,她计件场承包出去的活儿,一月少说能让大家挣个八九块,不至于拮据到看不起电影。 梁校长却不怎么想:“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大伙恨不能一个铜板掰两半,谁花钱看电影?” “小情侣。” 这大人不舍得,谈恋爱的小年轻总舍得吧。 梁校长想了想:“不行啊,这大冷天得出来上个厕所都得冻掉半拉屁股。谁乐意一坐两个点花钱遭罪,要是屋里烧火炉子,也不划算,炭多少钱,票多少钱。” “那不烧炉子,天暖和的时候搞,总行吧?这办法总比困难多。” “是这么个理……可我听说那放映机子不便宜,一台得两三千,单这本金就够咱干几年的了。” 这还真是,全新的她也买不起。 不过,她寻思着让老弟在城里弄一个淘汰下来的二手货,反正时间还长,慢慢寻摸吧。 “行,放映机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别说,她还真有点狗屎运。 这事过了一个多月就有眉目了,电影厂淘汰下一批机器,让薛子言捡漏了。 等捎回村里,全村都沸腾了,饭都不吃了,守在陆家门口看她什么时候能弄好。 当天,电影放了三场,大伙顶着寒风搁屋外站了大半天,散场时仍意犹未尽。 梁校长当时就心动了,毕竟她也搁外面站了五个小时,被剧情吸引得根本走不开,觉得冷就站起来跺跺脚,反正剧情是一分钟都没耽搁。 此时三月份,春寒料峭,相较于寒冬是回暖了不少,可天还是冷,但这也阻挡不了大家对电影的热情。 梁校长觉得这事可行,立刻腾了一间教室,将凳子一放,少说能坐个七十来人,不过,她听薛晴的只放了三十个凳子。 要让花钱的顾客有物超所值的体验。 头一天试营业,她内心还挺忐忑,提了半袋子自家的苞米棒子,将炉子烧起来,七点半开始放电影。 六点的时候就有人进场等着了,一人五分钱还携带一站票,那还站啥呀,自己搁家带个凳子来呗。 转眼的工夫,三十张票就卖完了,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人多也不冷,火炉一烧更是暖烘烘的,没买着票的,就趴在窗户玻璃上瞧。 试营业三天票都不够卖,尤其是隔壁几个村儿,听说他们村有电影院了,那巴巴的跑来看。 还真如薛晴所说,年轻人居多,尤其是处在暧昧期的小情侣。 隔几天就来看场电影,增进一下感情,看完电影男孩再将女孩送回家去,一路上也有个聊的话题。 蒋校长掐手指一算,加上站票,这一天能挣二块钱,一月有六十块入账,属实不少。 可惜的是,得放一年半才能把机器钱挣回来,还得买片子,这回头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见着。 她有点后悔了。 薛晴闻言哭笑不得:“校长,咱手头有十几张首都刚发行的片子。” “完全可以拿着去跟县电影院、市电影院换片子放啊,这玩意儿又不是用一次不能用了。” “思路打开。” “如今,天冷咱放一场,一月挣六十。” “等五月份暖和了,咱就加场次,搞几块厚布子把窗户一挡,乌漆墨黑地跟晚上一个样,白天两场晚上两场,收益直接翻倍。” “不要只局限于村里,你往周边去,结婚办酒席你去放电影,主家有面,你一场下来也能得个三五块。” “周末再搞点活动,给计件厂、罐头厂员工免费看,老年人专场,小孩免费看。” “你在旁边搞个小卖部,卖瓜子、汽水、小零食,电影是免费的,你说他买不买零嘴,那小孩来看动画片,大人是不得跟着看着。” “小孩嘴馋,旁边又是煮苞米又有烤红薯,他能不能磨着大人要?他一买你这收益不就来了。” 蒋校长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拍着她的肩膀夸。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好使,这法子一个一个地往出冒。我看用不了半年,就能盈利了。” 薛晴乐了:“可不。” 理想状态下是这样,但按市场规律,肯定是有旺季也有淡季。 不过,眼下市场空前大,闭眼莽就完了,可比后世好赚钱多了。 第144章 明星大队 土地一化冻,村长便喊上壮劳力,开着拖拉机去垦荒。 这有铁牛的大队就是不一样,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就将几处荒地都开垦出来。 撒上农肥,种几年大豆将地养养,就能种产主食的庄稼了。 今年春耕,白家大队成了公社的大明星,村民走在路上都倍觉神气,逢人就夸拖拉机。 队里一周不到的功夫就将地种完了。 以往他们可是吊车尾,赶着牛一块地一块地的犁,总也赶不上时节,还得跟周围几个大队借牲口,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和闲气。 如今,终于翻身把歌唱,轮到他们嘚瑟了。 活儿一干完,村长就转出去帮忙了,他是好心,落在别人眼里就是显摆。 风言风语听多了,陆德旺也不干那倒贴的活了。 这下大家傻眼了,最后还是公社出面出钱雇他们干的活。 凭实力走红的白家大队,很快成为众人眼里的香饽饽,他们队的大姑娘小伙子都是媒婆手中的优质股。 队里不仅有两辆拖拉机,还有自己的工厂。 大伙守着家就能赚钱,就连电影院都成了十里八乡年轻人约会必去的地方了。 罐头厂的鱼罐头很快就打开了市场,供销社所需货量稳步上升,因此还扩招了一次,几百号老娘们靠厨艺竞争上岗。 大队为了能够提供新鲜的鱼,将葫芦河都圈了一段,开始下苗圈养鱼。 无论是寄件厂、罐头厂还是养鱼,一切都是小规模尝试,产品也都是三无产品,没有质检,没有标准,全凭商家良心。 不过从无到有都是这样一步一步来的,从不规范逐渐变得规范化。 她看着一点点好起来的大队,倍感欣慰,感觉像蹒跚学步的孩子,可以离开她独自奔跑了。 她合上日记本,将近来发生的事都记下来说给他听。 被惦记的陆景阳同学,这段时间的校园生活过得十分充实。 课业太难了,他需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精力才能勉强跟上进度。 即便如此刻苦,仍旧是个吊车尾,看着摸底考试的成绩,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这基础知识太差了,只能课下请教同学,慢慢赶进度。 媳妇儿说:“你现在不吃学习得苦,以后就要吃生活的苦。” 可学习不是吃苦就行的,代数不会是真不会啊。 忙忙碌碌个把月,他也适应了这个强度的学习,竟也能挤出时间来按她要求去找房。 还别说,房子是不好找,他找了两周整整四天,把学校周围几个巷子都转遍了,就没一家合适的。 首都这地界,什么时候都是寸土寸金,那房子紧俏着呢。 中午实在太饿了,也赶不回学校吃食堂了,就去街边的面摊要了碗面吃。 清汤寡水没滋没味,胜在便宜量大管饱。 他发现最近有那么三四个小摊,干什么的都有。 他八卦的问店家。 “你这摊子支出来,不怕人家给你举报了?这要给摊收了,你不亏大了。” 那人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现在风向变了,就算抓,也是口头批评两句,没以前管的那么邪乎了。” 虽然具体的政策没下来,但什么时候都不缺乏这种嗅觉灵敏的人。 陆景阳突然就很心动,前世他和媳妇儿就是凭借他的小馄饨摊站住脚的。 他当即回了学校,从书里翻出他这两个月吃窝头咸菜攒下的补助钱,原本是打算邮回家去给她的。 现在吗……他想把前世的馄饨小摊再捡起来。 有手艺,有机会,还有启动资本,现在不行动还等什么。 他永远忘不掉,那时的记忆。 厂区外昏黄的路灯在地下画出圆圆的一片光影,他就在热气热腾腾的小摊前煮馄饨。 薛晴抱着酣睡的孩子坐在一旁的小椅子看书。 日子虽苦却是他午夜梦回,最想回去的曾经。 陆景阳换了一身干活的旧衣服,就去附近卖破烂的地方淘东西。 什么木板,车胎,自行车大梁,散架的柜子,车链子。 他将附近收破烂的地都转了一遍,挑挑拣拣弄了不少自己能用的物件,开始做出摊的小车。 敲敲打打搞到后半夜,做了一辆轻便的三轮车来,炉子和橱柜也固定好了,几乎是架上锅就能出摊儿。 给那卖破烂的老头眼红的,直乎亏得慌。 “这车你得加钱,你买那点破烂都不到五块,这车少说有一百吧,你都赚发了多少再添点儿。” 陆景阳没搭理他,卖力的蹬着嘎吱嘎吱响的三轮车回了学校。 他又不是什么能工巧匠,哪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凭空造辆车车。 这就一半拉自行车和木质手推车的结合体,改造痕迹明显,看着也很廉价。 用颜色重的漆改一改色,估计能像那么回事儿。 不过他出摊赚钱,有个架炉子烧火做饭的地就行,刷漆味道几天下不去,耽误做生意,他就简单的拿报纸糊了糊。 反正这车能骑走,那都算顶配。 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儿,一大早去菜市抢肉和菜,放下东西就得赶到学校上早自习。 中午再回去剁馅和面,抓紧时间写作业。 等下晚自习,他就骑着小车去附近的工厂摆摊。 很多工厂都是人歇机器不歇,三班倒是常态。 职工下了夜班都晚上九十点,饿得很。 一碗皮薄肉大的热腾腾的馄饨,不仅驱寒,还暖胃。 下夜班来一碗,回家也省得做饭。 这会儿肉比较难买,他主要是以素馄饨为主,不过他配方弄的好。 那馄饨鲜的呀,老远就闻见味儿。 厂里工人一月有几十块钱的工资,自然舍得花钱在吃饭上。 吃过几次后,无不称赞他手艺好。 原先陆景阳还带了一本书,想着没人的时候翻翻看,不到两周的功夫,他就忙的没功夫看书了。 馄饨一份12个,他之前都是现包现煮,也不怕包好了没人吃。 现在好了,他都得赶在下班前包两大盖帘出来,不然客人来了,不赶趟。 生活没什么波澜,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忙碌着,就是有点想她。 他时时在想,如果她在身边该有多好了,干活的时候也有个说话的人。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很气那个抢了她大学名额的人,害他们小夫妻两地分居。 第145章 热血青年 一月之中陆景阳最期待的就是每月的第二个周末,因为约好了和她打电话。 薛晴会按他的要求去隔壁市医院复查,跟他汇报近况。 电话亭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陆景阳却不觉得烦躁,时不时掏出兜里的字条看上一眼,反复背诵。 他要简明扼的交代清楚最近的生活,将剩下的时间留给薛晴。 打电话很贵,他们约定要掐在三分钟之内把电话挂掉。 尽管小媳妇儿很有钱,但这种节俭的社会风气早已流淌在大伙都血液里。 隔着电路她的声音没那么真切,甚至有点失真,却可以缓解他几分相思之苦。 他太害怕同她分别会成永别,所以思念来的也比旁人更强烈些。 明明兜里揣了好几块,想听她多说一会儿,到最后也还是只舍得花几毛钱。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觉得世界都静止了。 他沉浸在她欢快的声音中,想象着她是用什么的表情,同他分享腹中胎儿的现状,傻笑个不停。 周末不上课,陆景阳早晚都会出摊,能多卖不少钱,晚上也能早点收摊,回去睡个好觉。 早上收摊后,预习完一周的功课,他就自由了,大多时候在寻找媳妇心目中的落脚点,偶尔拗不过同学邀约,也会参加集体聚会的爬山踏青活动。 或是骑二三个小时自行车去看薛子言,毕竟上报弟弟的近况也是任务之一。 京城忒大了些,每次去看薛子言,他都要耽误一天生意。 突袭几次之后还真让他发现一点猫腻,这小子隔三差五就往报社跑,琢磨着解救那些被困的知青。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当时救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你姐担惊受怕,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你就不能让她少操点心。” 薛子言义正言辞:“正是知道其中厉害,我才必须去做。” “我都逃出来了,仍会夜半惊醒梦到村里的事,想到还有那么多人受着迫害,我不能坐视不理。” “我的姐姐会担心的睡不着,那他们呢?他们也有父母,有兄弟姐妹,他们的家人会不会担心啊。” “我逃出来是命好,可这也是我的职责。如果我不去救他们,他们得熬到什么时候才能有自由?” 陆景阳也是个热血青年,被他这一番话说的心肠澎湃。 不过,二人势单力薄,单枪匹马肯定不行,靠纸媒谴责力度也不够,更害怕对方狗急跳墙打击报复。 只能从长计议,找个稳妥的法子。 薛子言一边在工厂里现身说法寻找战友,一边凭借同行知青的信息联系他们的家人。 陆景阳则是借助自己学生的优势在学校号召。 年轻人总是有一腔孤勇的热血,不惧怕任何困难,哪里有不平,他们就会站到哪里鸣不平。 尤其是那些下过乡的知青,得知此地的风气,气的牙根痒痒。 很快,他们就集结了一支精锐之师,有家世显赫的大院子弟,有身体素质过硬的部队兵,有文才卓越报社的约稿人,还有像陆景阳这样平平无奇的热血青年。 他们制定了一套营救计划,如何进攻,如何撤退,如何分散火力,做了好几个突发事件的预案。 有提供财力支持的,有联系当地警政支援的,也有身体力行行动的。 就这样,他们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周五出发了。 下乡知青数以万记,每个人都遭遇都不同。 这或许是独有的事件,也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还有一些人也在某个角落受着不公的待遇。 他们的行动改变不了世界,但能改变那些即将被营救的人们。 这次突袭打了全村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大家看到了更多令人发指的犯罪。 两个瘦弱的知青蹲着马步,大腿上各吊着4块方砖,用来绑方砖的麻绳勒破了肉皮,丝丝血液浸染着麻绳。 他们咬牙硬撑着,全身肌肉都在打着颤。 慢不说这些整日吃不饱,饿的皮包骨的知青吃力,就算是健全的正常人没经过大量的练习,也坚持不了多久。 而一旁的村民却在嬉笑的下注,赌他们谁先坚持不住。 很快一个知青体力不支,跪倒在一旁。 就听“哐”的一声,大腿上吊着的砖直接砸在他小腿肚子上。 他的小腿肚子已经是乌青一片,可见这不是他第一次摔倒,他还没爬起来。 就听到鞭子的破空声,一顿劈头盖脸的抽打。 “没用的东西,你又害老子输了5块钱,真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他那鞭子是一鞭赛一鞭的重,抽在背上就是皮开肉绽的一道血痕。 村民见他一个劲的殴打也不阻拦,只是笑笑的摇摇头。 “阿强啊,我早跟你说了,他瘦成那个样子没用的。” 就这样打了十几鞭,这人才稍稍消了气,继续笑哈哈的和大家赌钱玩乐。 是什么让这些村民变得无所顾忌,对别人的苦难熟视无睹。 起初殴打这些知青是为了驱使他们干活。 不知何时起,殴打知青就成了他们泄愤的方式,到现在竟成了赌博的由头。 那知青被打的,躺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 那人没有半点同情,上去就是一脚,疼的知青整个身子都崩直了。 “要么就咽气,要么别装死,赶紧滚回去,耽误了明天上工干活要你好看。” 那知青试图从地上爬起来,挣扎了几次又摔回了原地。 “啧,没用的废物,你们两个把他架回去。” 真不敢想象,那个同他们一般年纪的少年在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如果他们不来,恐怕他年轻的生命就到这里为止。 至于那些女孩的遭遇,更是……单是描述就让人觉得残忍,何况她们是切实遭遇。 有个姑娘十指被剁,原因仅仅是在强迫她的时候,对方被挠花了脸。 而做出这等恶行的人,丝毫不以为然,理直气壮。 “她不挠我,我能切她手指,这都是她自找的。” 这还真是……恶人总有他作恶的理由。 他们救人折腾出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和村民发生了正面冲突,有好几个学生和士兵被砍翻。 大伙是真没想到这些村民目无法纪拿着菜刀往死里砍。 他们顶多拿着棍子防身,连水果刀都在进山的时候被警察下了,怕他们没轻没重弄出人命。 直到武警察对天放枪,才将混乱的场面压了下来,村民手里有人质,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只能先将村子包围,一边谈判一边想办法,后续军方接管,大学生们被赶回学校上课了。 对峙持续了数日,被困的知青成功获救。 此事,在社会面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高度重视。 处理结果大快人心,主谋帮凶全判死刑。 各地从上到下进行了一番审核,肃清了一些毒瘤,解救了一大批落难的知青。 这个社会总有一些恶心人的蟑螂,但要相信,光明永远比黑暗多。 第146章 靠山 行动结束后陆景阳并未跟随大部队返回京城,而是中途转车回了村里,他太想见她了。 等他回到市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这个点儿早没班车了。 原本想着回来的早,就去老奶奶家借自行车,半路上火车临时停车,耽误了好几个小时。 这么晚老人家早睡了,他只能徒步走回村。 三更时分,村里的狗都叫了,陆家大门也传来了砰砰的响动。 “妈,开门,我回来了。” 原本他想翻墙回家,怕吓到自家媳妇儿,只能将动静弄大,将全家人吵起来。 “呀,你这咋大半夜的回来了?热了一身汗,走回来的,你咋不醒得提前打个电话,我让你爹开四轮车去接你,吃饭了没?妈给你做点饭吃?” 陆母还没问上几句,他就一头钻到了自家媳妇那屋。 得,这儿子白养了,扭头钻进厨房做饭去了。 “媳妇儿?媳妇儿?” 一声赶着一声就跟叫魂似的。 薛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呢,就被这动静弄醒了,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人,翻了个身去把电灯拉开。 屋子一下亮堂起来,薛晴半眯着眼,看着陆景阳疑惑的歪了歪头。 这是我男人?我男人不是在外地读书呢? 她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欣喜道。 “你回来了?” 她一头就扎到了他怀里,这个惊喜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拉开了同他的距离,认真的打量起来。 身上汗味很重,头发也汗湿了,估计是遮视线,被他梳到了脑后,这大背头竟然有点小帅。 “哟,咱们家的大学生回来啦,怎么学校放假了?” 陆景阳摇头。 一路奔波,他原本有千言万语要说,道不尽的思念,可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就只剩“真好”两字了。 “肚子都这么大了?” 她以前快生的时候肚子也没这么大过,她跪着和他说话,显然是肚子顶着不好坐。 “你躺着吧,你这样多累呀。” “不要,那样我就看不到你的脸了。” 一句话说的陆景言心跳都加速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一脸娇羞的转身出去了。 “饿了,我去看看妈做了啥。” 薛晴简直无语,喂,大哥,咱都老夫老妻了,亲一下不用找借口跑路吧。 真是难搞,她原本是不打算追出去的,但实在太久没见了。 这腿就跟不是自己似的,穿着拖鞋哒哒哒的追到厨房。 陆母正一脸戏谑的调侃儿子呢。 “哟,咋不陪你媳妇儿了,饿了知道来找你老娘了?” “妈,瞧你说的,儿子是那样的人吗,儿子这头给您请安啦。” 陆景阳夹着嗓子,左手捏着空气帕子往后一甩,单膝半跪行了一个标准的清朝丫鬟的礼,给陆母逗乐了。 这是他从前世的一个小品里看来的,很好笑的。 “臭小子。” “妈,你给我做啥好饭了?” “面。” “啊?”他小麦过敏也吃不了面啊。 见锅里漂着黄橙橙的面条,难道这是…… “你说巧不巧,昨个下午你媳妇加了钢丝面(玉米面),还说呢,这玩意放不住,要是能弄成挂面,你在外也能煮来吃。” “夜里你就回来了。” “这么巧?看来我和晴晴有心灵感应啊。” 陆母从肉酱坛子里挖了一大勺肉酱,用热汤化开,将钢丝面捞进去,放了半勺辣椒和醋递给他。 他端着蹲在灶台边埋头开造。 陆母慈爱的看着他,从一旁腌鸡蛋的坛子里捞了两颗鸡蛋,开始剥。 “吃吧。”少女的声音传来。 陆景阳正呼哧呼哧的吸溜面条,闻声一抬头,看见剥鸡蛋的居然是薛晴。 “妈呢?” “回去睡觉了,你说你大白天的不回来,大晚上的不是扰民吗?妈明天还有工作呢。” 陆景阳憨笑了两声,将碗递过去:“吃不?” “不了,晚上吃了两碗半,还吃。” 陆景阳埋头继续吃饭。 薛晴看他狼吞虎咽的险些呛着,有些心疼。 “你慢着点儿,别噎着。” 别说他还真噎着了,立刻放下饭碗,按着胸口,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半天才将堵在胸腔的那块食物顺下去。 “你着急啥呀?我又不跟你抢,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三天?” 陆景阳回想了一下,周三吃了几个剩下的馄饨,他舍不得浪费又麦麸过敏,搞得周四拉了一天肚子,一点胃口都没。 周五下午有个活动不上课,他们行动就定在那天,为了能赶上车,大伙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晚上在火车上出不了摊儿,所以早上就没去菜市,睡了个懒觉,结果睡过头,堪堪赶上早自习,也没能吃早饭。 火车上的饭又贵又少,他没吃,周六一到当地就去突袭抓人,时间紧张也没吃饭。 这样算下来他都三天没吃了,难怪这么饿。 薛晴听后,气急败坏的给了他一拳。 “你怎么不把自己照顾好,这么大个人了按时吃饭都做不到?你是要气死我。” 陆景阳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不趁这时候卖惨博同情,什么时候卖惨。你个不解风情的坏女人,不心疼你男人就算了,你还家暴我。” “滚——你最好饿死,我好改嫁,找个比帅比你听话的男人去。” 陆景阳用力甩开她的手。 “我现在就吃饱饱的,让你美梦落空。” “你身上是不是没钱了?没钱你跟我说啊,你瞅瞅你都饿瘦一圈了。你知不知道,你有点肉才好看,跟麻杆似的都不帅了。“ 陆景阳立刻摔筷子,解扣子,将上衣脱精光,展示起他健硕的身材,还攥拳抬胳膊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 “哥哪瘦了?哥这叫精壮。” “快穿上,冷不冷啊。” “不,我穿上某人就没得看了,咋样,馋哥的身子没?要不给你摸摸过过干瘾?” “滚啊,怎么不骚死你。” 两人贫嘴逗了一会儿,他才说了这三天为什么没吃饭,顺便讲解了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得知他在家里只能待几个小时,明天一早的车,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这大老远的跑一趟,就为了回来看我一眼。” “那可不,我得知道你在家住得习不习惯啊?” “我信里都写了呀?” 陆景阳捏了捏她长胖的脸蛋,满眼温柔。 “我看了你的信,总觉得你是报喜不报忧的笨媳妇,不放心回来看一眼。” “那现在放心了吗?” “不放心,还得亲自问问,不过瞧你气色红润,应该过的不错。怎么样,我走之后,有没有人为难我的宝贝?” “没事儿,有,你就告状,你的靠山回来给你做主了。” 第147章 心毒的稳婆 一大家子生活在一处,哪能没个摩擦? 这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还有个磕着牙的时候呢,何况是人和人。 虽然那些负面情绪,她早消化了,但不妨碍她跟自家男人告状,谁让他此刻的形象光辉伟岸呢。 让她都变得矫揉造作起来。 虽然她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但他很配合,义愤填膺的拥护她,一会儿斥责大侄子不懂事,一会儿抱怨大嫂太抠门,一会儿谴责老娘水端不平。 总之是各种替她打抱不平。 要不是大伙现在睡着,他都能跳起来过去跟她们理论。 明知他是做样子给她开,但她真的好开心啊,被他哄得心情明媚。 其实,她也不是分辨不了谁对谁错,她也不是受不了气,她在乎的是他对这些事的态度,是不是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 显然他提交了满分答卷。 薛晴心里美滋滋的,当时还挺窝火的,如今嘛~一点火气都没有了。 “你别觉得我是装样子,我现在就去敲门,把他们叫起来,欺负我媳妇儿就是跟我过不去。” 看他那牛脾气上来了,薛晴赶忙将人拉住,压低了声音。 “你小点声,等会儿把大伙吵起来了。我就是跟你说一说,没让你真给我做主。平日里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陆景阳歪头:“你怎么不对了?我感觉你没有不对的地儿啊?” “你就算有点小脾气,那也是因为你怀孕了身体内分泌失调,你那些情绪都是不受控制的。” “这和你本人有什么关系?那又不是你真实的情绪,他们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呢?” 卧槽!歪理还可以这样讲,开眼了。 “你别不信,我这都是书上看来的。” 薛晴看他一本正经的掰瞎话,这演技不妥妥吊打后世的小鲜肉,她当即拉起陆景阳的手。 “哥哥,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走,咱们找他们算账去。” 眼看走到正屋门前了,陆景阳拐着她就要往自己屋里带。 “我们要以理服人,不能胡搅蛮缠,这三更半夜的把人叫起来不好,明个他们还得干活呢。” “哼~你就是敷衍我。” 薛晴佯装生气,他又哪里看不出来,立刻较真起来。 “走,有仇不隔夜,咱现在就报。” 陆景阳扯着她就往屋里去。 这下轮薛晴傻眼了,这炮仗一点真着啊,脚抵着门框拼命往后撤。 “我觉得你说的对,换位思考,我也不乐意半夜被吵醒。” “那不成,给我媳妇儿受气,那就得分分钟把场子找回来。” 两人就在门前撕吧起来,其实谁也不想进去,竟斗嘴皮子了。 直到窗户打开,从里面扔出一鞋子来,直重陆景阳面门。 “你俩大半夜不睡,站在门口嘻嘻哈哈的干啥呢?跟上鬼了!” 两人被老爹训完灰溜溜的回去睡觉了。 不过他明天一早就走,薛晴根本就舍不得睡,缠着他一个劲的说话,他也一样稀罕的紧,跟本睡不着。 “你知道偷你录取通知书的人是谁吗?我可是找了好几天,才在新生里把人找着。” “李琪琪?” “媳妇儿还得是你啊,一猜一个准儿。” “……” 他是马屁精附身了吗?这也值得夸? 离开的知青都有缘由,有考试走的,有回家工作的。 只有李琪琪消失的莫名其妙,工作没辞,介绍信没开,人却不见了。 那时,她就有答案了,就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瞒天过海。 “最气人的是她顶着你的名字,还装不认识我。” 陆景阳立刻戏精附体模仿了一下李琪琪版薛晴的搭讪。 “同学你是哪班的?有没有对象,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认识个鬼哦,她以为烫个卷儿,就没人能认得她了,她就化成灰劳资都认得,还和我认识,有病。” 薛晴笑得不行。 两人不知道说了多久的话,没一会儿她就困的睡着了,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一切好似大梦一场,若不是枕头下他压了五十块钱,她以为他没来过。 “大傻子也不说叫醒我送送他。” “自己都三天饿九顿了,还把钱留给我。” 薛晴心里难受极了,就听院子里闹哄哄的,好像吵什么生孩子的事儿。 “你这天杀的稳婆,你赔我闺女的命。” “这事你可别赖我,回去问你妈去。”刘稳婆被男人逼急了,直接说出了实情,“是你妈让我把孩子捂死的,你们自家的事自个儿回去处理,少赖我。” “你这是草菅人命啊!你这种人怎么配做稳婆的。” 这老一辈人都是知道刘稳婆的手艺,她有一套让这女孩胎死腹中,生不下来的法子。 因此,她接生的男孩十分多。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这人比较有福,接生的都是男孩。 其实她那法子也没大伙传的那么玄乎,她只是心毒。 孩子生下来瞧一眼,是闺女就塞回去给孩子捂死,当然也有操作失误让母女共赴黄泉。 薛晴依稀记得前世,好像是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孩子当天捂死之后,其实女人的情况还可以挽救,她大出血躺床上,几次想去医院,家里老人都怕花钱不让去。 等隔天拉去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女人死前怨恨地跟她男人说,我真后悔嫁给你这种人就断气了。 那男人是长陆景阳几岁的发小,所以这事儿她知道的比较清楚。 他同自己的媳妇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受不了打击,没多久自杀了。 闹出这事后,薛晴更害怕在村里生孩子了。 结果她还是在村里生的,也是刘稳婆接生的,足月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她小月子坐完,就听说那个自杀的男人娘疯了。 天天坐在大槐树下忏悔,说自己不该猪油蒙心,弄死自己的大孙女,如果不让刘稳婆掺和,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还活着,也不至于断了后。 自打薛晴听说了,她就十分怀疑,是不是婆婆伙同稳婆弄死了闺女。 这事儿无从验证,问了婆婆也不会承认,久而久之就成了她心中的一个疙瘩。 婆媳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闹离婚没成之后,她就开始闹分家,最终以她成功搬离村子而告终。 她记得前世,男人死了这事儿才爆出来的,这怎么提前了?她刚到院子里想瞧个究竟,就被村长连骂带喊的赶回屋。 “你大着个肚子凑什么热闹?这么多人闹哄哄的,给你挤着怎么办?” “赶紧回去。” 吃瓜失败的薛晴,只能眼睁睁看着刘稳婆被众人带着。 第148章 不能说的秘密 不甘心的薛晴只能摸着肚皮感慨。 “真羡慕你俩,小小年纪就学到了人生中宝贵的一课,不凑热闹。” 当晚村长回来说,估计是要牢底坐穿,搞不好要吃席了。 村里有几个被她接生过的媳妇,听说之后,都闹到了派出所,替自己死去的孩子喊冤。 也有不少人得知了家人和稳婆的操作,愤然离婚。 她们心疼的不仅是十月怀胎惨死的女婴,也心疼那个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自己。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造成了极恶劣的社会影响,没多久刘稳婆被重判了。 薛晴听说后,还跟村民在大槐树下感慨。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害死了那么多小孩,也该她偿命了。 正谴责的起劲儿呢,村长递给她一封信,她眼睛一亮赶紧捧着信回屋看去了,她家的粘人精又寄信给她了。 拿回来的交换日记,她还没看完呢。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你睡得像个小猪崽,我实在不忍心叫你起来,太残忍了。” 原以为是陆景阳寄给她的,原来是这人走时候留下的。 真是的,搞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都老夫老妻了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她嘟囔了一嘴:“矫情鬼。”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刘稳婆被判了吧,她罪有应得。 你以前一直怀疑,那事儿是不是妈做的? 其实不是,我知道妈不是那样的人,她儿孙辈都是男娃,她可不稀罕男娃。 人越是没什么,越想要什么。 她稀罕小闺女,断然不会因为是女娃就伙同旁人害她第一个孙女。 我这么说,你肯定要笑我,还要阴阳怪气的说。 ‘那是你妈,你当然向着她说。’” 薛晴翻了个白眼,隔空对话:“知道就好。” 这事儿她只是大度不计较了,不代表她不怨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我也在想是不是妈做的,我问了,她说不是。 当时跟你解释,你不听,总觉得我在包庇她。 我就想一定要将这事情查清楚,还你一个真相,还妈一个公道。 还别说,这事儿真让我查出一点眉目来。” “还记得吗?钱丢的那天,李琪琪从外地回来看你。 你说是大嫂进屋绕了一遭,钱没了,丝毫没有怀疑陪你待了大半天的李琪琪。 隔天大嫂称了二斤肉给孩子开小灶,她见不得你去医院生故意为之。 李琪琪大老远的回来看你,绝不可能偷拿你的钱。 你信任她,所以不怀疑她。 但事实上拿走钱的是她,她还故意丢了十块钱给大嫂,大嫂捡了钱后就给自家孩子开了小灶。 若大嫂是偷你的贼,绝不可能那么张扬。” 薛晴看到这儿火气已经在往上窜了,真当她年纪大记性不好了,平时穷的叮当响的大嫂,她钱一丢,她就有私房钱给孩子开小灶了? 钱哪来的? “我问过大嫂,既然钱是捡来的,为什么选那时候做肉吃?这不是增加自己的嫌疑吗? 大嫂说,事儿都凑巧赶一起了。 她也知道那笔钱不是小数目,事儿主会找来,她这么急吼吼的花掉尤为惹眼。 可前几天俩孩子馋你的鸡汤,你愣是没给他们喝一口。 她这当娘的就记在心上了,觉得咱俩结婚后,没挣钱竟花钱了,四舍五入就是大哥一家在养着咱们。 侄子想喝你一口鸡汤,你都舍不得。 她有钱了,怎么也不能亏着俩孩子,这钱她就没声张也没往家里交,怕妈偏心给你花了。 那天你闺蜜来,一个劲的说两个孩子瘦比城里的娃差多了。 她听了心里不舒服,以前谁不夸她的孩子白白胖胖,自打你嫁进来,妈就偏心不疼孙子,孩子都饿瘦了。 这一得了钱,她就给孩子开小灶了。 我又问了,既然真相如此,为什么不实话? 大嫂说她不敢,这十块钱不是笔小数目,她捡到之后,除了你闹丢钱就没人闹过。 时间一久,她就觉得这钱是贼偷了你的,又不小心掉了。 可你丢了近二百块,她要承认是捡的,基本是坐实了偷你钱的罪名。 你因为钱丢了,一着急早产了孩子又发生了意外,伤心难过情绪也不稳定,压根不会听她解释。 她只能咬死了不认。 钱是她在厕所捡的,她感觉是李琪琪的,见她没发现丢钱,还窃喜了好一阵,第二天李琪琪也没找来,大嫂就想会不会是周围几家领居的。” 陆家紧挨着村委的办公院,院里有水泥修的公共厕所,比他们家里修的那种土坯毛厕干净不少。 附近几家人都爱去那儿上。 薛晴翻页继续往下看。 “不过邻居没来过咱家,也没闹出过事儿来,她怀疑是李琪琪拿了你钱,但也没证据。” “你肯定要说,我的话你不信,她说的你就信,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怎么会听信她的,我也怕她说谎骗我,是让大哥问的。 我搁窗外听到,大嫂还因为大哥不理解她哭了很久。 刘稳婆那事闹大之后,我去问她,她死活不承认,只说咱的孩子是死于意外。 几天后,我装鬼婴儿去作弄吓唬她。 她就把事儿都交代了,收买她的是李琪琪,花了五十块。 理由是她不想嫁过来之后当后妈,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别让他\/她活,这是原话。 两件事的矛头都指向李琪琪。 我就去李琪琪的学校调察了一番,装做特殊部门的人跟她的同学询问,得知素来节俭的她变得出手阔绰起来。 我起了疑心和她偶遇,诉说自己的苦闷,说你要和我闹离婚,让她劝劝你,你猜怎么着? 她让我放过你也放过自己,与其和错的人纠缠不休,不妨看看她。 我早说过她对我有图谋,你还不信。 那两天的饭钱是她出的,房费是她出的,见了三面她换了四身衣服,搭配的小皮鞋和皮包都没重样,还烫了时髦的大波浪同上次回村时判若两人。 我用拼凑出来的真相去炸她,虽然她没认,但她那一瞬间的慌乱,让我觉得罪魁祸首就是她。 打那以后,她就鲜少出现在你我面前了。你一定要问了,我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你? 我没法告诉你,当时的你情绪差极了……爹不疼,后妈嫌,婆婆心怀不轨,大嫂嫉妒你,男人不信你,孩子死了。 如果连你最好的朋友都这样。 你一定觉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你吧。” 第149章 笑点低 薛晴觉得心口没来由地疼,即便是迟来的真相也过分扎心,她死死地攥紧了纸。 一会儿笑自己傻,一会儿恼自己痴,比起去憎恨李琪琪,她更心疼他,埋怨了他那么久。 原来人有了偏见,对方做什么都是错。 她眼泪止不住地落,掉在纸上,化开了上面的钢笔字。 “这段时间,我总是忐忑不安,直到把刘稳婆送去蹲笆篱子,我才长舒了一口气,坏人被抓了,不会再有糟糕的事发生了。” “晴晴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这次我们会幸福的。” 薛晴想着那个默默付出的傻子,一直幸福的只有我啊,你到底得到过什么? 临近预产期的前一周,她大包小包地搬到了医院里待产,虽说村里有拖拉机,生产当天跑医院也来得及,但她还是不想冒风险,不想让他操心。 她站在窗台边写信,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胎儿以及她的情况。 此时的陆景阳已经办理好休学手续,背着行囊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包里有他给媳妇儿买的营养品,还有很多漂亮的小裙裙。 她人长得美爱打扮,喜欢穿连衣裙,以前买不起,这次补给她。 “晴晴~” “媳妇儿~”连叫了两声,这人都没有反应,陆景阳只能祭出杀招。 “嗨,美女发什么呆呢?” 反正这女人一听美女就耳聪目明,哪怕不是叫自己,也想瞧瞧那美女长啥样。 薛晴回头看着提饭盒出现的陆景阳,大为意外。 “今天是星期三吧?你不用上课?” “我休学了。”怕被她骂,他立刻补充道,“嘘,不准说扫兴的话,什么都比不上我媳妇儿生娃重要。” 薛晴撇嘴,啥话都让他说了,再说现在骂他也来不及了,人都休学了,还不如坦然享受结果。 再说,她也没那么坚强,生娃这等大事上,她也希望他能陪着,就当她矫情吧。 她喜滋滋地扑到他怀里,结果肚子太大了,将人给顶开了。 他也是倒霉催的,脚后的砖头没铺平,凸起一脚,直接绊得他摔了一屁墩儿。 他一脸懵,随后又觉得好笑,调侃道。 “怎么带球撞人?你们娘三是不是不讲武德?” 笑点低的薛晴笑个没完,孩子就提前发动了。 羊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流,给陆景阳吓得连拉带扯给大夫薅来。 “三指都没开急什么,搁屋里等着。” 大夫走后,两人都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陆景阳揉了揉发疼的屁股缓和气氛。 “原本还想夸你听话呢,你就给我笑到生娃。” “噗——” “你还笑!” 薛晴乖乖收敛笑容,看着他呲牙咧嘴地走路,唇角就止不住地上扬,她憋着笑眼神转向他处。 陆景阳掐算着预产期,估摸还有三四天才生,一下火车就直奔魏奶奶家借自行车,打算回村接她来医院待产。 就在魏奶奶家遇到亲妈,正给薛晴熬鱼汤呢。 他接了送饭的差事,原本还想夸她听话,结果一碰面……就笑到生娃。 陆景阳也没忍住嘴角上扬,又强行压了下来,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就瞧见她憋笑憋的,嘴巴都撅成小鸭子。 只一霎,二人齐齐破功。 薛晴笑得肚子疼,一部分是开宫口疼的,一部分是笑到腹肌痛。 两个女娃伴随着父母的欢笑来到这个世界。 直到多年后,两人回想起这一幕都觉得离谱。 有陆景阳伺候她坐月子,简直不要太轻松,关怀无微不至,除了解决她一日三餐,还有各种加餐,零嘴和小水果。 整天抱着本医书研究,煮姜汤给她擦身子,洗头发,会给她按摩肩颈、盆骨帮助她产后恢复。 那服务简直比后世月子中心都周到,就连陆母都颇有微词,嫌他一天到晚围着媳妇转。 这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有时就连薛晴都觉得他有点过了。 他说她生的是双胎损耗大得做大月子,也就45天。 她觉得有道理答应了,结果时间一到。 他说生的是两个娃,月子也要坐两次,还搬出一堆佐证说古代妇女都要坐三个月的月子。 如今条件艰苦才缩短成一个月,有些讲究的地方仍按老规矩。 在这一点上,即便是薛晴也拗不过他,要不是两个半月的时候需要参加高考,她绝对会被关满三个月。 不过,结果也很显着,她非但没落下月子病,还将下乡时的病根治了,体质也强了不少。 孕期时胖的三十几斤也瘦去一大半,虽然她不在意胖瘦,但这种自然调整掉下去的体重,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如今人看着圆润饱满,精神头好,气色又足,仿佛焕发了第二春朝气蓬勃,就连村里人都说她不像生过孩子的人。 高考那天格外的热,从五十多人的考场里出来,她从里到往都冒着热气。 在凉开水和汽水之间,她选择了冰汽水。 市里没冰箱商家都是在井水里镇着的,入口格外冰凉爽口。 时隔几个月,终于喝上了一口凉的,她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坦劲,答卷时有如神助。 成绩下来,市里领导之间将横幅拉到了村里,全省第一这不得敲锣打鼓风光风光。 结果报考时发现,她户口对不上,撞名字和户籍了。 市里领导急了,好不容易在其他市面前风光一回,咋还出岔子了,这一往下细查。 好嘛,感情省状元去年考中的名额被人冒名顶替了。 几乎是没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李琪琪身上,而彼时的李琪琪放暑期后并未回家,住在学校里勤工俭学,男友给她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没错,她谈恋爱了。 以前,她层级低,圈子质量差,村里优秀帅气还疼媳妇的屈指可数,看来看去也就陆景阳好些。 如今,来了城里,不仅她的档次提升了,她周围的圈层也变了,这里从不缺优秀的人,只能说大家各有各的优秀。 哪怕闭眼选一个,她都一辈子享福,很快她便锁定了目标,人长得帅还会弹吉他,简直就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今天去了男友家,见了对方爸妈,不愧是一等学府,这里的学子不仅自身优秀,不少人的家庭也格外优秀。 第150章 化为泡影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豪华奢侈的小洋房,她是真没想到男友居然是个富二代,家里虽没佣人,但有保姆啊。 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屋顶上挂着层层叠叠的水晶灯,一打开,屋里亮如白昼。 可想而知,她的认知还停留在蜡烛照明,通电的村子都很少,而男友家用的是国外进口的水晶灯。 就连他家的厕所都比她在家睡的仓房大,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知道,世界是有层次的,但从没想过层次会差得这么大。 她做梦都不敢宵想的生活,只是男友的日常。 贫穷真的会限制人的想象力。 她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住男人,只有这样她才能过上这种梦寐以求的生活。 不得不说,李琪琪乖巧起来还是挺招人稀罕的。 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父母的认可,隐隐有催婚的苗头。 李琪琪觉得,这是她一生中离幸福最近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夜色渐晚,父母让男友送她回学校,男友不大乐意,这一来一回得一个半小时,想着家里房间够多就留她住一晚。 李琪琪也想留下来,毕竟她还没睡过席梦思大床,但怕对方父母觉得她不检点,只能独自回学校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回校之后等她的居然是校领导和警察。 李琪琪很快便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不过,她说的似乎同真相毫无关系,证词中,她一直都处在被人胁迫的窘境中。 最初她说是薛晴和她关系好,为了她有个光明的前途,才把通知书卖给了她,毕竟薛晴有把握再考上一次。 她不愿意,薛晴勃然大怒,觉得她不理解她的苦心,甚至拿绝交来威胁她。 她为了挽回这段友谊,逼不得已才去冒名顶替。 谎言被拆穿之后,她又说,其实是邮差和薛晴不对付,想给她点颜色瞧瞧,这才和她联手搞了恶作剧。 她原本是想在开学的时候把通知书还回去。 但邮差威胁她,她逼不得已才来上学的。 最后大家才在邮差那里了解到,李琪琪佯装要给薛晴一个惊喜,连着打听了半个月,次次都在路上赌邮差,想提早一步拿到录取通知书。 当时邮差没多想,社会面上也没有顶替上大学的事,他见二人关系走得近,又被她缠烦了。 发通知书那天碰到就顺手给了她。 谁能想到她不是搞惊喜,而是搞小偷小摸。 早知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打死都不能给她,后来邮差换了负责的片区,没遇到薛晴,并不知情她没去上学的事儿。 因为没有第三人佐证,二人各执一词的僵持不下。 李琪琪咬死是邮差逼她干的,硬要将屎盆子扣在他身上。 她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她是不会承认的,她是被胁迫的,她是无辜的。 可承不承认都改变不了,她冒名顶替的既定结局,不过是拖了个无辜的人下水罢了。 她曾打电话向男友求救,希望男友的父母能帮她。 男友的父母确实有能量,将事情查得一清二楚,发现她并不无辜,捞人也不难,一切都在男友的一念之间。 得知真相的男友不想父母贪腐被查,撇清了和她的关系,直接分手了。 听说,李琪琪游街示众那天,不少人前去围观,唯独薛晴像个局外人一样在家逗弄两个小宝宝,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她真正地放下了,没有恨,没有疑问,也没有大快人心的窃喜,完全不在意了。 李琪琪的现在、以后她都不想了解,不想花时间在这种无关的人身上。 人总要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代价的,李琪琪得到了惨痛的代价,她失去了人生中宝贵的五年光阴。 而她也结束了人生中交友这一课。 有的人她来就是为了给你长个教训,让你学会如何去避坑。 交朋友就像大浪淘沙,你靠不同的事件一遍遍去筛选,真正能留在最后的才是你像金子一般珍贵的朋友。 你们三观契合,是彼此苦难时的支撑,难过时的开心果,灵魂上的共鸣者。 而此前遇到的人,只是你们相遇的铺垫。 陆景阳看完好戏回来,见她正在做计划,很快就要离开村子了,计件厂和罐头厂都需要做一些安排,乃至,她们带娃读书也需要做安排。 他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牵起她的手。 “还有一件事需要向你坦白。” “你说?” “其实……” 前世,薛晴是参加过三次高考的,除了第一次被李琪琪算计,她第二次的名额是被婆婆卖出去的。 那时她孩子掉了,整个人态度很差,恨不得分分钟离开陆景阳,如果她考中了,他儿子就没媳妇了。 陆母在见不得这个媳妇儿,也不愿儿子伤心,便做了这个坏人,还有这笔钱给他们在城里买了工作。 谁承想薛晴会那么执着,直至第三次高考,学校报不上,她才得知真相。 不过那会儿各地没联网,还是很好动手脚的,她如愿去大学读书。 但这个心结梗在她心中很久了,她原本是要顶替名额的人身败名裂,以此来弥补自己三年来的精神损失。 可陆景阳却背着她选择了和解,拿了一大笔赔偿金。 时至今日,他才解释起缘由。 尽管当时还没爆发大规模的跃南战争,但小部分的摩擦已经产生,而他当兵的三哥就在前线,不幸踩重了雷,炸断了腿。 返乡途中还神秘失踪了。 得知消息后,陆父陆母说什么都要去寻人,不论生死,总要南下走一遭才能安心。 可老两口手里没那么多钱,钱都贴补给天天闹别扭的小两口了。 陆景阳急需这笔赔偿金去寻哥哥,就只能让她受委屈了。 彼时的他们隔了太多事儿,很多话都没法子摊开来说。 “原来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难道,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近人情?” 陆景阳想了很久,点头。 虽然他很爱她,但滤镜没重到罔顾事实。 她那时何止不近人情,若是知道真相,怕是全家都不得安宁,倒不如只怨他一人。 “啊,这样。” 薛晴自省了半晌,觉得自己对他是真的很苛刻,如果没经过分别,没隔着生死,她大抵也不会有所改变。 “我这样,你过得很艰难吧。” “还好,那又不是你的错都是因果循环。若我们不曾在一起,你和爹妈应该都各自安好吧。” “也是,那你呢?” 第151章 盒饭 “我?应该也还行,但肯定没有娶你开心,和心上人在一起是真的开心。” 薛晴嗔怪地看着他:“油嘴滑舌。” “真心话啦。”他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去给两个小哭包换尿布。 薛晴唇角弯弯,美滋滋地看起规划好的人生,总觉得缺点什么,对了,这是他们的未来,不是她的未来,总该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吧。 “景阳哥,你来瞧瞧还有什么提升空间?” “你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那不成,两口子过日子要有商有量,我不能太霸道凡事都让你听我的。” 陆景阳拗不过她,认真地瞧着,觉得按她这计划整都挺好,就是。 “咱不租房,直接买房啊?这么大手笔?” “那你看,谁让咱是小富婆呢。” 这会儿房子不贵,四合院也就几千块,当然地段好的那也得大几十万。 他们学校如今在郊区,这买房钱她还是有的,不过以首都的发展,日后就是寸金寸土市区了,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陆母到底是不放心,两人带着娃去读书,跟着去京城了。 开学前一个月抵达了京城,暂且住在老丈人家,原本不想这么麻烦的。 可薛海平有了孙辈,稀罕外孙稀罕得不得了,压根就不放人,好在薛家房间多,住得开。 陆景阳以前一得空就找房,对学校周边的房源可谓是了如指掌,带着她转了几天,定下了一套二进的四合院。 虽然里面被划分成好几个隔断,搭了窝棚,养了鸡鸭,整个糟害得不像样。 墙瓦琉璃也有被打砸破坏过的痕迹,尽管如此,这房子的骨架和格局依旧比之前瞧得强。 薛晴定了下来,花了些功夫清理掉几户租客,便雇了施工队该拆的拆,该建的建,从里到外修葺了一番。 剩下的时间,二人便到处去淘换二手家具。 里里外外忙了一个月,终于搬到了新家。 四合院又大又明亮,院里还有古树参天,夏日纳凉好去处,屋里各色实用的家具,五斗柜大立柜什么的比老家大四方大红柜子不知道漂亮了多少。 这种古代典雅院落结合现代的实用陈设,堪称完美,给陆母美的。 “妈,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感觉自己就是大户人家的主母,真是享福啊。” 嘴上是大权在握的主母,其实是没工资的老妈子。 第二天就把后院的空地种满了菜,还抓了一笸箩小鸡。 薛晴一进院子,看着满院跑的小黄色鸡仔人都懵了。 得,比起面上风光,填饱肚子更实在一些。 开学之后,一切恢复到忙碌的正轨之中,除了研究学业,薛晴得看顾孩子,陆景阳得出摊赚钱。 好在有婆婆帮着带孩子,帮着剁肉馅做面皮,给二人减轻了不少负担。 眼见这馄饨小摊生意一天赛一天的好,一个月赚的钱赶村里一年的收入了,她就有些意动,也想支个摊赚钱。 她有五个儿子,除了老大、老五还有三个当兵的光棍呢,虽然他们工资高有津贴,那也得她庄罗着娶媳妇儿。 万一有那个不争气的崽,手头一个钢镚也没,不得她这老婆子出力,反正做父母的,没有几个是不操心的命。 薛晴也琢磨着搞钱见她有想法,一拍即合,焊了个小车开始卖盒饭。 城市在建设,经济在发展,出现了很多建筑工人盖大楼,他们干着体力活,吃得不算太好,盒饭应运而生。 量大管饱便宜实惠。 薛晴有想法之后,直接焊了一个快餐车,雇了两个邻居婶子开始弄。 陆母厨艺还是挺好,再加上薛晴手把手地教,很快她就掌握了几道便宜实惠的大锅菜的要领。 开始摊子就摆在大学校门前。 以前一直流行着一句话叫“穷兵饿学生”,直到2010年这句话都适用。 学校食堂的饭菜简单粗暴,烩酸菜豆腐土豆,豆腐白菜土豆,粉条土豆炒豆腐,基本就这三样的花式变种。 为了能提供全校师生半年吃的酸白菜,食堂后院挖了一大土坑,铺上塑料布之后,直接在土坑里腌酸菜。 坑太大,大家都是直接穿着雨鞋进里面操作。 至于卫生,哪有那么讲究,能活着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学生的伙食虽然便宜,但是真的不好吃,也没营养,削门口出现的盒饭小摊,简直是救了大家的命,时不时有学生买一份改善伙食。 客源得到稳定之后,薛晴便去周围几个工地谈合作,碰壁的时候不少,但只有谈下一个工地的盒饭,那一天就是几百份的销售额。 她还挺会忽悠人的,没多久就谈下了两个大单,要不是婆婆刚上手,她就狠命操作了。 陆母一开始忙得脚打后脑手,后来渐渐上手,雇了两个打杂的之后,她就只负责炒菜了,切、洗的小活都教给旁人做。 她才喘过一口气来。 餐车有个空间,可以带着两个孩子,也方便薛晴在半上午和半下午的时候给两宝加餐。 虽然辛苦,但月底的收入也很可观,即便是开了工资抛去开销,获益仍旧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老太太一拍大腿,与其把钱给外人挣,不如将长子和长媳一块喊来,这一月能挣大几百呢。 老太太先往家里写信,等不上回信,又打电话说了一回,听儿媳儿子说不放心老头和孩子,不肯来,给老太太急得,仿佛她们不来就会错亿。 等礼拜天双休,他们小两口能腾出手照看孩子,连夜坐车回家,给大哥大嫂连带大侄子全弄京城来了。 原本想把老头一块带来的,结果老头死犟,放不下村长的使命,也放不下蒸蒸日上的村子,不肯来,为此陆母念叨了好几天。 有自家人帮衬,初始资金积累得很快,不久一个摊子便拆成两个,两侄子也拖家里关系送到厂职工学校读书了。 至于两个奶团子更是一天一个样,咿咿呀呀的格外的黏人,奶香奶香的能治愈她一天的疲惫。 陆景阳休学之后,自然而然留级和她成了同班同学。 然后,他抽风,整天一个被窝里的人,去了学校就装不认识。整天薛同学长,晴同学短的和她玩起了校园恋。 别说,还挺有情侣那感觉的,偷摸拉个小手,约个会什么的,找回了过去不曾有的恋爱环节。 第152章 孕吐 学业、家庭都稳步向好的方向发展。 薛晴觉得是时候干回老本行,去结识前世帮助自己良多的生意伙伴了。 等放了寒假,她就南下去羊城进货,趁着年前进批货回老家赚上一笔。 学校的学生回家了,附近几个工地也陆续停工,陆家的盒饭摊暂且歇业了。 自打进京以来,全家就不停歇地忙,陡然没活儿干了还有点不习惯。 天还没亮,这一个两个就在厨房碰面了。 陆景阳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困的眯瞪地在那揉面团呢,靠的是经验和肌肉记忆,至于他的魂还在被窝里看呢。 陆母拿着蜡烛进屋差没给他吓着,就听一旁乌漆嘛黑的椅子上悠悠传来一声。 “妈,你昨个没给我买菜钱,去晚了,买不着好菜了。” “哎呀妈呀,老大你要死啊,冷不丁地冒出来吓人。今天不出摊,你买什么菜,还有小五你和下那么多面干啥?” 就听脸盆一声脆响。 “妈,我馅子都拌好了。” 陆母顿时无语住了,生产队的驴都没你们勤快啊。 看来全家也就薛晴一个人记着不出摊这事儿了。 “大嫂,葱剥好了。” 薛晴端着一笸箩白葱从屋外进来。 陆母:“……” 得,这该死的生物钟,谁都没逃过。 起了个大早没事做,大家就商量着去各大景点玩上一圈,等回村了也有个吹嘘的谈资。 一连七八天,将京城知名的不知名的,只要是个景点,哪怕是胡同口子都去瞧了。 百年老字号,烤鸭,稻香村也挨个尝了一遍。 陆母还赶时髦地跟年轻人去后海滑冰,出来说比村里的冰坡子差远了,就这还收她一块钱的入场费,血亏。 要知道她年轻那会儿,一堆小伙子抢着拉她的小冰车逗她开心呢。 “也不知道你爹这小半年过得咋样。” 老太太忆起往昔有点担忧老伴,催着回家,就是这半年赚来的钱不知道往哪儿放。 带着回吧怕路上被贼摸了去,这大小毛票几千块厚厚一沓,内裤上那小兜根本放不下。 放家里吧,这一走一个多月,万一给贼翻走了,他们不就白干了。 薛晴提议存在银行里,他们也不放心。 这会儿大家还没有银行储蓄的概念,总觉得这钱交出去就没了,最后置办了一处四合院和他们就隔着一条街。 为此还欠了薛晴二千五的饥荒,不过国人觉得有了房就有了根,这一遭也不算白来。 陆家两兄弟陪薛晴去羊城见世面,主要是充当提货苦力。 薛晴坐了四天的火车,打算先转一转,感受一下改革前沿的城市变化,之后再去办正事。 计划经济的弊端还是挺大的,但对于刚经历过战争百废俱兴的国家来说,是很有必要的一个缓冲,但它终究会向市场经济过渡靠拢。 而羊城就是一个初具规模的试点,有很多商机和模式可以学习。 这一路上,陆家两兄弟都在惊呼,大哥震惊也就罢了,为什么陆景阳也跟着凑热闹。 他一个重生的人应该见过后世繁华的样子吧?真是奇怪。 晚上,吃路边摊的时候,薛晴闻道猪蹄汤突然干呕了起来。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又怀孕了吧?娃还没断奶呢。 她又试着闻了几样油腻的食物,反应说来就来,最后含泪吃了碗清汤寡水的云吞面。 一回旅馆,薛晴就拎着他死命地揍。 “你是不是又做手脚了?” “冤枉!青天大老爷草民冤枉啊。” “我冤枉你个大头鬼,这种事儿你干得少了。” 犹记得,她第二次高考失利时是真的打算跟他一拍两散,结果让他瞧出来了,非要来个分手炮。 狗东西不当人,给套子扎漏了,然后她就让孩子套牢了。 这次还来。 “你是一点都不体恤你媳妇啊?你十分钟爽了,我十个月累不累?你咋不挺个大肚子去念书哪儿?搁这儿霍霍我,当我之前的话是耳旁风?” 陆景阳直呼冤枉,他怎么会不体恤她呢。 再说了,他这两学期下来见了不少带娃、怀孕的妈妈,那书读的老遭罪了,他可舍不得薛晴吃这苦。 “我真没。”他搁褂子里掏出三个计生用品,“不信你检查。” 薛晴一把夺过,看着上面的牙印,怒瞪着他。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给我狡辩。” 陆景阳看着上面的牙印,一拍大腿,想起前段时间,两个娃子抱着小塑料袋啃的画面,他当时一把夺过揣兜里了。 原本还想当乐子给她讲的,结果忙忘了。 有天掏钱买水的时候,他一拍兜四四方方的就直接给掏出去了,差没让老婶子给他臊死。 等晚上要用的时候,小柜子里的存货没有了,他想起白天的尴尬事就去摸了裤兜。 那灯都熄了,乌漆嘛黑的,他火急火燎地只顾撕包装了,哪想得起看牙印。 “这真不赖我,是你家闺女要二胎。” 薛晴也想起来,有天她回家,炕上扔得到处是计生用品,显然是两宝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她没细看就收起来了。 想来,这事儿两小崽子常干,她这当娘的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毕竟孩子爹正是龙精虎猛精力旺盛的时候,你让他收敛点,根本不可能,恨不得天天都有家庭作业做。 “哼哼哼,就知道冤枉我。” “怎么?你还挺委屈?” “一点点吧,你要是……” “(ノ`Д)ノ滚!” 陆景阳更委屈了:“我都没说是啥要求?你这人真是霸道。” 薛晴翻白眼,你可做个人吧,啥人有精力,天天陪你做作业啊,就是盘丝洞的女妖精也扛不住这么造啊。 “不讲理,坏女人!恶婆娘!” 薛晴深呼吸看在他这么委屈的份上,决定不妄下评论,万一是别的要求呢,她不能戴着有色眼镜审视他,这对他不公平。 “那你继续说?” “你一怀孕,我又得素好几个月,要不咱俩趁孩子小,抓紧时间整几回。” 薛晴:“?” 她就知道,这货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不行吗?”他希冀地问。 “你说呢?” “我说,那就来呗,客气啥呀都老夫老妻的。” 陆景阳露出一排皓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薛晴咬牙切齿:“滚——” 第153章 大梦一场 陆景阳再次醒来面对眼前的黑暗和幽深,那种惶恐油然而生的,好在她一直都轻声软语的安慰他,他的情绪才稳定一些。 直到火车离开隧道,他才像活过来了一般,极度贪恋的看着窗外的光明。 这一番折腾下来,陆景阳精神头很差,肉眼可见的疲惫和憔悴,眼底蓄满了沧桑和悲凉,像一个饱经磨难的苦命人。 薛晴不忍多看,他这样子太可怜了,她怕自己会哭,找了个借口去打水,就见他慌乱的下了床。 显然他的身体没那么受控,是摔下来的,虽然距离地面只有五十厘米的高度,可那噗通一声摔却是砸在她心头。 他跪坐在地上,满眼祈求的看着她,嘴巴嗫嚅着开口,却没发出音节。 但她看的分明,他说“别走。” 好像,她一转身就会永远地抛下他。 她不敢看他那脆弱哀求的眼神,连拖带拽的将人扶上床解释道。 “我就去接个热水,你看这大冷天的,你衣服都汗湿了,再不喝口热水驱驱寒,感冒了怎么办?” “只是去接热水?” “嗯。你病了不要紧,你个大小伙子扛几天就过去了,可咱家大宝二宝不行啊,万一传染给她们怎么办?孩子病一场可遭罪了。” “孩子……?” 薛晴从他兜里掏出钱包来,从夹层里面抽出两张照片,一张是他们的结婚照,一张是孩子的百天照。 “这不平平、安安。” 长女陆萍,次女陆安,夫妻二人觉得这对孩子来之不易,寄希望她们一生都能平安。 陆景阳松了口气,抬手捂脸,喃声。 “原来不是梦啊,是真的。” “说什么傻话呢,当然不是梦了,疼不疼?”薛晴扯着他脸颊揉搓了一通。 “疼。” 薛晴知道他在别扭什么,这个问题,她也总在问自己。 她从包里翻了一整套新衣服,从里到外都有,让他拿去厕所换,他不肯。 薛晴催了好几次,他才坦言。 “我一走,你就会消失。我不走,我哪里也不去。” “弟媳妇,小五这是咋了?” 薛晴苦笑,她哪里清楚,但还是笑着跟大哥解释。 “受刺激了,脑子不清楚,你就当他喝醉了胡言乱语吧,我带他去把湿衣服换了。” 陆景阳进厕所之后,薛晴就一个劲的碎碎念让她安心,她在外面等了很久,说的都口干舌燥了,人还没出来。 她敲了敲门:“你在里面干什么呢?外面还有人等着上厕所呢,你别给人添麻烦。” 就在厕所门拉开一条小缝,他一脸歉疚。 “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薛晴心里难受,将他从里面拽了出来,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干衣服抱在怀里,人怎么进去的又怎么出来。 她打开车厢门,拉着他去了车厢的链接处,不比车厢里暖和,这儿凉风飕飕的,他冷的直打哆嗦。 “怎么没换衣服?” “厕所里太脏了,我怕弄脏。” “矫情。” 薛晴嘴上抱怨着,还是借了乘务员休息室给他换衣服。 可能他是怕给人家添麻烦,衣服凑合着套上就出来了,衬衫领子还在毛衣里窝着呢。 薛晴踮起脚整理他的衣领,他很配合的微微躬身,她鼻头莫名的一酸。 “你怎么了?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这一路上,火车一过隧道陆景阳就会很紧张,会突然停下话头,身体会发颤。 她没在意,只当他是故意作弄她。 毕竟以现在的修路开山的条件,最长的隧道也就三五分钟,短的一两分钟就出来了。 那么细微的变化,她根本没在意,要不是列车事故,她这辈子都不会发现他的异常,也不会将一切串联起来。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我、我只是一时分不清过去和现实,好像做了场美梦,醒来现实惨不忍睹,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失控了。” “真是这样吗?你不要糊弄我?大夫都说了,你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刚刚的经历让你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对不对?” 陆景阳欲言又止,他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试图确定现实和梦境的差别,半边脸都麻了,他任就分不清。 “真疼啊,人死能复生吗?” 薛晴见此情绪,放弃逼迫他自揭伤疤,左右要过一辈子的,她迟早会知道的。 夜里,薛晴没回自己的位置和他挤在下铺,怕他再次发病没人照看。 车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二人却齐齐失眠。 薛晴摩挲着他鬓角的发丝。 “怎么不睡?是我挤到你了吗?” 挤大抵是不挤的,这个年代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上哪儿找胖子去。 “我不敢睡,我怕这一闭眼,再睁开时,梦就醒了,你就没了。” “晴晴,你说有没有一种梦?疼痛是真实的,心跳也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真的,但这些都是一个人心底最美好的投影,它的本质仍是梦。” “不会。”薛晴安抚他。 “你想啊,如果这是你的梦境,那你见到的人都是依托你感受而存在,他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可是我有啊。” “我娃都给你生两个了,如今肚里又揣了一个,你要真疯了,我立马改嫁,带孩子那种。” “你敢!” 薛晴梗着脖子,一副天老大她老二,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现在还觉得是梦吗?” 陆景阳像泄气了的皮球。 “应该不是,毕竟梦里的你乖巧可爱,这样气人的只能是本尊。” 薛晴揉搓着他的俊脸,依偎在他怀中,轻拍着他胸前的薄被哄道。 “既然是本尊,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睡吧,明天回村还有的忙呢。” “你不想知道了?” “想,但不想逼你。只是你不说,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不知道下次该怎么规避这种风险。” 陆景阳感受着她的体温,鼓起勇气讲起了他那段黑工经历。 漆黑的隧道,让他一度以为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煤矿,还过着没明没夜挖煤的日子。 原来他和她重生相遇,破除障碍恩恩爱爱的生活,只是一个他在矿洞里做的美梦。 那种无力对抗命运的窒息感将他死死包裹。 他不想从这场梦境中醒来。 第154章 拼凑的真相 得知真相的薛晴无比愧疚,她的安全竟是用他的自由换取的。 “你个傻子,我……我不值得呀。” 她待他那么刻薄,总借题发挥地同他吵架,有点不顺心就想要同他离婚,她待他那么差。 “你怎么逃出来的啊?你不会……” 所有的细节都串联在一起,他很多事都不清楚,他在羊城看什么都感觉新鲜,他一定是死了,死在那场不属于他的命劫中。 “逃,哪逃得掉啊。” 他不过是灾难中被遗忘的幸存者罢了。 非法开采的煤窑,哪有什么安全可言,塌方是意料之中的事故。 数十名黑工被埋在下面,那种看不见光亮的黑暗,呼吸艰难,仿若被活埋一般。 他鼓励着大伙挖一条生路出来,外面一定有人在营救他们,随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他害怕孤独的时候就折返依偎在死人堆里,闻着尸体腐败的味道。 他靠着想见她一面的意志咬牙硬撑,喝着地下的污水、自己的尿液,带着蚂蚁撼大树的孤勇,一直挖,一直挖。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天亦或者十几天,他没有概念,但他活着出来了。 只是四下一个人都没有,矿坑是怎么塌下去的,就是什么样,没有开挖的痕迹,没有营救人员,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滑坡泥石流。 可笑,大伙那么期待被救,果然这煤窑黑到没边了,一定觉得埋了他们比挖出来省钱省事吧。 他饿了好久好久,能活着已然是个奇迹,哪有力气下山,更别说还遇上了一场瓢泼大雨。 若不是过人的身体素质,以及想见她的求生欲支撑,他大抵死在那场暴雨中了。 人是活了下来,可这段经历成了他的梦魇,压力大的时候,他总会回到这里,再经历一次那种绝望挣扎的崩溃。 只是梦里的他从不曾得救,永远地埋藏在大山之中, 有时候,他觉得或许那不是梦,那时的他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他的一缕残魂,挣扎地想要回去再见她一面,等心愿达成了,他也能坦然离开这人世间了。 自打重生后,他鲜少梦到那段经历,他以为自己走出来了。 谁承想,隧道下黑暗的车厢像极了被大山包裹的矿道,窜来窜去看热闹的乘客,带来的逼仄和拥挤,让他有种身临过去的错觉。 那种窒息和压迫感,让他的身体出现了应激反应。 他以为走出来了,原来只是不做噩梦了。 薛晴眼泪扑簌簌地落:“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了,那天我看见你和许思安从民政局里出来,手里拿着红本本,应该是结婚证吧。” “你们结婚了,我的出现会很多余吧。” “我一直在想,即便你不知道是我救的你,他总该知道吧。可三年了,别说被救,连点风声都没有,我想你们会不会是商量好了的,反正从始至终你喜欢的只有他。” “或许,那就是我退场的时机,我不该再出现的。” 薛晴一时苦涩,竟不知该怨老天造化弄人,还是该怪自己实力不济,或是怨他自卑敏感。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原委。 那个暑假,惊魂未定的薛晴被送回薛家,她尚未从被拐的阴影中走出来。 薛子言拖着一条断腿病退回城,他的情况很糟糕,粉碎性骨折外加营养不良,需要一大笔治疗费。 当时,在后妈的挑唆下,薛父同一双儿女的关系差到冰点。 试问一双儿女不顾父母反对执意下乡,下乡后非但不好好改造,女儿还不知廉耻与人苟且,并让全村捉奸,丢脸丢到天南地步。 儿子更是同人打架斗殴腿都让打瘸了。 便是普通人家的父母都嫌丢人,何况是薛父这种再组家庭,耳边有个不停抹黑穿小鞋的后妈,身边有个乖巧懂事的对照组。 薛父在厂区丢人丢得抬不起头来,恨不能没有这两娃,多看一眼他都烦,哪会管她们。 当然,薛父在他们姐弟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事也不会求到他头上,何况他也不怎么管家。 继母哭穷没钱治病,薛晴也不能不管,她联系不上陆景阳也没时间回老家看看,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小生意当中。 白天商城里卖衣服,商城关门后,她就去摆摊卖馄饨,一直忙到夜里才收摊。 学校开学后,她更是忙得跟陀螺一样,学业生意兼顾,若不是左右商铺的婶子看她可怜,帮着开业照拂一二,那样的日子她都不知道怎么熬。 三个月她瘦了二十斤,人都瘦脱相了。 开学一个月,他没出现,薛晴以为陆景阳在和她赌气。她也挺生气的,明明就是很小的一次争吵,他至于气这么久,明明是需要他的时候,他居然不在。 可开学两个月了,他还是没有出现,薛晴就慌了,挤出时间去了趟他的学校。 那年高考题难,他的成绩一般,报考的学校离她的学校很远,要坐两小时公交穿过大半个城市才能到,去了才得知他没有返校。 她打电话回家问,家里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听说她二人吵架之后,他才不见的,又把她骂了一通。 男人丢了,医院又催着要钱。 她只能在工作之余打探他的消息,但收效甚微,她那时不以为他丢了,只当他对她失望透顶回老家去了。 她写了很多信给他,除了道歉,更希望他能完成学业,毕竟再有二年就毕业了,这样半途而废实在可惜。 那一学期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日子,她以为薛子言好起来,她就能脱身了。 谁料,她被继母耍了,拿了她的钱不往医院交,还两头欺瞒,一边不断地压榨她,问她要钱。 一边又挤兑子言,让他不要说明实情去拖累她。 她没时间回家看情况,只从电话里了解过他的情况,一直以为他恢复得很好,要不是那天送货路过回了趟家,她大抵要被欺瞒一辈子。 弟弟的伤势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不说,还被赶到小仓管住,理由竟是家里忙着装修房子给姐姐做婚房,他一个弟弟住在哪里不合适。 而薛子言在经历下乡之后,又被亲人苛待,整个人阴沉怯懦患上了抑郁症,那时候这词还不新鲜,总之有严重的自杀倾向。 素来脾气好的薛晴炸了,将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搅黄了薛丽的婚事不说,直接分家,将母亲留下的房子要了回来。 她将弟弟接到身边照顾,凡事都亲力亲为,可她又要赚钱又要照顾病人还要兼顾学业,一天只能睡四个小时,真的是忙到脚打后脑勺。 之前薛子言没有及时治疗,骨头长歪了,跛得很厉害,几家医院的会诊结果,便是打断骨头重新接,后遗症也有,但没之前那么严重。 可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个普通人啊,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第155章 普通人的挣扎 原本半年就能痊愈的弟弟,因为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休养了一年才好。 等他彻底出院,能照顾自己了,薛晴才卸下身上的负担,回了一趟老家。 陆母见她自然没有好脸色,非但不肯说明陆景阳的下落,还要二人离婚。 薛晴见无法挽回,就想带孩子走,陆母自是不肯将宝贝孙子交给她个丧门星,双方闹得不欢而散。 陆母对她颇有微词,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她家小五应该是一辈子顺遂的,自从娶了她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以前陆景阳在,她还念几分面子情。 如今,人不在了,那自然是将积怨一吐为快。 薛晴逢年过节想孩子了,回老家看看,十次有八次都被赶了出来,最后一次去时,陆家举家搬迁彻底寻不见人了。 这些年,为了找陆景阳,她报过警,贴过海报,登过寻人启事。 茫茫人海无处寻。 她不知道,他是真丢了,还是如陆母所说南下打工去了。 总之,那个炎热夏天吵的那一架便是永别。 她记得,吵架时他都不忘给她买冰镇汽水,怕她中暑。 可这样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薛晴很多时候都在后悔,为什么要跟他吵架。 如果那天不和他吵,不欺负他的话,他大抵还守在她身边吧。 凡事没有早知道,尤其是得知真相之后,她更加懊恼,如果不和他吵架就好了,他就不会吃那么多苦。 “我以为是爸妈心疼你把你藏起来,原来是我把你弄丢了。” 陆景阳也唏嘘不已,原来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吃了这么多的苦。 “毕业之后……” 薛晴去了学校安排的岗位,工作不是很忙,她闲暇之余还能兼顾服装生意,逐渐由商场的一个档口蜕变为商业街的一间铺面。 可薛子言的情况却很糟糕,身体是康复了,心理却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一度需要住到精神病院。 大夫说他这种情况除了按时吃药,还需要家人悉心呵护,多关心,多开解,多带出去玩,让他心态积极起来,有一个病人绊着脚,她根本就走不开。 与此同时,她在工作上遇到了一个听不懂人话的疯狂追求者,她拒绝好几次,并表明自己已婚二娃,即便如此也没将人劝退。 这人偏执又自以为是,证据都拍脸上了,还一副“你没结婚证就是在骗我退出”的睿智模样。 她真是被烦死了,这人求爱不成,开始打击报复,逼她就范。 在她工作上使绊子就算了,还闹她的服装店,还跑到她弟那里胡言乱语,导致本就有病的薛子言情况更差了。 薛晴被搞怕了,许思安提议领个假证做挡箭牌,她就答应了。 谁成想,这么凑巧还让他看见了。 她不禁苦涩一笑,命运真爱捉弄人啊。 陆景阳也是一阵哑然,亏他纠结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当时为什么不鼓起勇气上去问问呢。 他们结婚那会儿,村里办场酒席就中,没必要领证的,虽然他一直念叨着这事儿。 他们高考那年,学校出了新政策,结婚的不能参加高考,这证就耽搁了,谁能想到它后续还有挡烂桃花的作用啊。 大学期间,陆景阳一直念叨这事儿了,说他们虽是明媒正娶,但不合法,毕业了就去领证。 薛晴是真没将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左右结婚了,这证领不领无所谓。 随着,知青返乡频频爆出重婚以及抛妻弃子事件,领证也成了陆景阳的执念,他害怕被抛下,结果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那一刻的他,哪有什么勇气去质问,只有落荒而逃的狼狈。 “你们真的只是假结婚吗?” “当然,我和他有没有后续,你应该知道的,我可是知名企业家上过电视和报纸的。” 陆景阳苦笑一声。 “怪我,死得太早,没能见证你的风光。” 听说他死了的那一瞬间,薛晴一阵耳鸣,头疼欲裂。 那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嘲讽。 “我爸啊,他早死了。” 大脑里涌入了很多画面,在那场车祸之前,她见到了小女儿。 “什么时候?” “一年后吧,我记不清了。” 薛晴掐指算了算时间,原来他不到30岁就死了。 难怪她贴了那么久的寻人启事都石沉大海。 “怎么会这样?” 难怪他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原来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还那么年轻?” 她心口好像有一把钝刀子来回拉扯,疼得她快无法呼吸了。 她同他的相遇到底带给了他什么? 诚如陆母所说,她就是个丧门星专盯着他一个人伤害。 害他声名狼藉,害他疲于奔波,害他心无定所,害他英年早逝。 他前世欠了她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些。 “我们……在一起真的好吗?我怎么除了伤害,什么都不曾给过你啊?” “怎么会。” 陆景阳紧了紧怀抱,吻着她额头安抚。 她可是他黑暗里的一束光,是撑着他走下去的全部动力啊。 他回去村里,已经大变样了,包产到户了,父亲这个队长也派不上用处了。 他们举家搬到隔壁市,莫不说薛晴找不到人,他也是各种打听,从母亲的故友那里得知了家人的下落。 大哥买了个工作,大嫂是临时工,陆父开了一个修车摊,陆母负责全家人的衣食住行。 他一回家便问起了薛晴的情况,可想而知,陆母自然是没说好话。 她成了抛夫弃子的知青一员。 陆景阳备受打击,打算调理好身子就去京城找人,谁料父亲被车撞了,司机肇事逃逸,他们花光了积蓄,欠下债务,老人还是走了。 陆景阳当黑工时,干得多还吃不饱,身体状况早就一团糟,父亲出事之后,他没文凭没门路,只能卖苦力赚钱。 前前后后折腾了八九个月,钱没了,人也没了。 他真的很想见她,他买了站票去了首都,最后看到她同别人领证。 他像个逃兵,灰头土脸地逃回了家。 那之后,他便回家老实地赚钱养家,还债。 半年后的某天,他蹲在灶台边烧火,从救火的书里掉出了一封信。原来,薛晴并没有抛下他们,她一直想见孩子,是爹娘带着孩子躲着她,还骗了他。 他满心欢喜,原来她心里还有这个家,他想她了,想去见她。 可能,他一直都不甘心,堵着一口气想将孩子带大,想让她后悔。 当得知,她并没有抛下他们之后,他咬牙撑的那口心气散了。 他死了,死在了去见她的路上,兜里还揣着那封信。 第156章 大结局 薛晴回抱他,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加倍地弥补他,对他好,把欠他的温柔都补上。 回村之后,她将货分发了下去,一部分通过自有平台推出去卖,另一部分送去好闺蜜何星那里。 剩下的便是全家动员去百货大楼对面摆摊,主打的就是蹭百货大楼的人流量。 安排好生意后,她联系了军旅世家出生的大学同学,送了一波业绩。 时髦的毛呢大衣,样式新颖的小衫毛衣,比商场便宜的价格,外加人高腿长出卖色相的男模陆景阳,都让他们的小生意出乎意料的火爆。 年关不到,她就补了两批货了。 不止她赚得盆满钵满,就连老年模特陆德旺也怒赚了一笔,还混了一套崭新的“工装”,一天到晚得不着家。 梳子沾水将头发梳得油亮,穿着新衣服去村民家嘚瑟。 一直忙到大年二十四,薛晴说什么都要歇摊了。 可给家里的其他成员急坏了,这一天能挣八九百的活儿说不干就不干了,她放得下,她们可放不下。 “钱赚多少是个头,这辈子长着呢,咱一大家子没落闲地忙了一整年了,也该好好歇上几天了。” “去逛逛商场,置办置办年货,看看亲戚朋友,收拾一下过个肥年。” 大伙一寻思也是这么个理,在魏奶奶家吃过午饭,喝了口热茶暖和暖和身子,商量起下午清仓大甩卖的事。 电话响了,薛晴接到了大学同学的电话。 这小子背景厚,出动了大批人员去摸排,打掉了一整条拐卖人口的产业链,将贪污腐败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解救了数名被拐妇女儿童,挽救了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还额外获取了一座未开垦的煤矿,解救了那些黑矿工,这次行动前所未有的成功。 上面想对她的举报行为进行表扬嘉奖,薛晴客套几句就拒绝了。 这种出风头的事儿,她不干,万一有没收拾掉的小尾巴打击报复她咋整。 “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消息,真正有功劳的是冲在第一线的你们,这功劳我坚决不抢。你要再啰唆,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哎,你这人……” 两人瞎扯了几句,同学就怒斥起这帮人的行径来,不仅拐卖妇女儿童,奴役黑工,还将魔爪伸向了那些返乡的残疾士兵,让他们卖惨乞讨。 “真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忘了是谁在保家卫国了?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还有后续收尾工作要做。” 残疾士兵?不知道怎么,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陆景阳的三哥。 “等等,你帮我查一个人。” 她说了陆三哥的名字,几乎是瞬间就有了回应。 “有,这人我有印象的,是个立过战功的军官,他成功逃了出去,但被火车站的内应拦了下来,捉回来打的老惨了,刚送了医院还没联系上他的家人呢。” 薛晴立刻招呼喊陆景阳过来。 “找到三哥了。” “啊?”陆景阳吃惊,这么早吗?他记忆中这事儿是半年后才发生的吧。 的确,真正写入历史书的那场战争还没有开始,但是小规模的边界冲突已经爆发。 陆三哥也在一次扫雷中受了重伤,无法再上前线作战。 一生要强的陆三哥不愿麻烦下属照料他,选择了退伍回家,骄傲如他,甚至不愿浪费部队的兵力送他。 谁能料到,躲得过敌人的暗算埋伏,居然没躲过自己人的背刺。 陆景阳也很意外,这个组织不仅霍霍了他,还迫害了他三哥。 真不知道,三哥带着一身伤痛沿街乞讨,日子过得该有多苦。 陆父陆母得知儿子的遭遇后,哭得不行了,想去把儿子接回来,赶上返乡高峰期,根本买不到火车票,只得给另两个儿子打电话催着让退伍。 等到大年二十八的时候,陆三哥被平安送到家,虽然舌头被割了,但不影响说话,就是咬字没那么清晰了。 一家人抱头痛哭过后也就释然了,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陆家老二和老四也在父母夺命连环call的催促下,请了年假赶回了家,他们从事保密性质比较高的工作,鲜少和家里联系。 老四回来时不仅带着革命伴侣还带回来一个四岁奶娃子。 气得陆母抄起扫把将兄弟俩揍了一顿,打老四是因为他结婚不和家里说,打老二原因差不多,老四都知道找媳妇,他那么大把年纪不带媳妇也有脸回家。 兄弟俩面面相觑,得,天要下雨,娘要打娃,谁拦得住啊,她开心就好。 陆家迎来了难得的阖家欢聚,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过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年。 陆家几兄弟推杯换盏地喝着。 薛晴将一大盆饺子放上去,年夜饭哪有不捞元宝的,她又去拿了两瓶二锅头放在桌上。 这才揉了揉酸涩的肩膀,打算回屋躺会儿。 陆景阳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桌,端着满满一碗饺子,追了出来。 她以为他要去喂孩子,忙说道。 “闺女刚睡下,你别折腾了,她们吃不了几口的。” “给你吃的,忙的跟个小陀螺似的都没好好吃几口饭吧。” 他吹了吹夹着饺子喂到她嘴边,薛晴一口咬下,肉馅和汤汁在嘴里炸开,格外的鲜美。 团圆饭上桌之后,就她一个人在忙了,四嫂算新人也算客人得在饭桌上照顾孩子,帮不上什么忙。 陆母好久没见两个儿子了,有说不完的话,大嫂早早嫁进门和他们相熟,说是半个娘都不为过,情感上自然同她不一样。 她前后两辈子也没见过这兄弟仨,不能算太亲,只能说和陌生人没两样,凑一起也不知道说啥,只能多干活,把说话的机会留给她们。 没想到,他还看在眼里了。 “你啊,不能对我太好的,媳妇儿可不能这么惯。” “瞎说。” 陆景阳回屋拿了个凳子,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吹着寒风一人一口地吃着饺子。 “啊~吃到钱了。”薛晴吐出一分的硬币来。 “给我嗦嗦,沾沾财气,家里不能就指着你赚钱。” “你恶不恶心,别逼我大过年的扇你。” “哼,小气吧啦的。” 薛晴无奈亲了他一下:“好啦,这下把财气渡给你了。” “(*^▽^*)嘿嘿,我会努力赚钱养家的,吃饱了没?我们去放烟花吧。” “这不好吧,还有一堆碗没洗呢。” “家里又不是只有你长了手,大不了回来我洗。”他回屋拎出一个网兜来,扯着她就往河堤跑,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这时的烟花工艺还没有后世花样繁多,市面上多是二踢脚、鞭炮或者是钻天猴,擦炮,小呲花这类。 果不其然,陆景阳宝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小呲花,这是他跑了好几家店才卖到的,可不能让侄子抢了去。 细碎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火光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她感受到了此时此刻的岁月静好。 “谢谢你。” “嗯?” 薛晴不解,明明给了她美好回忆的人是他,怎么他说起谢谢来了。 “不知怎的,黑势力瓦解的那一刻,就觉得心头一松。一直没说,怕你觉得我矫情,其实我挺怕回到那个矿窑里的。” “傻子!” 薛晴丢下手里燃尽的小呲花,紧紧地抱住他。 “我才不会那么刻薄呢,我会做你避风港,给你补给,给你疗伤。” “那……破破烂烂的我要返航了。” “嗯,很快崭新的你就可以出发了。” 至此,两人心里的疙瘩全部解开。 曾经的她也爱他,但总在别扭着什么似乎,被世俗的言语,旁人的看法所左右着。 她心里是明白他的好,可碍于面子,不敢让旁人知道。 她以为自己有很多时间去释怀那个酒醉的夜带来的影响,会有很多时间陪着他,会将我爱你写在生活的细枝末节里。 谁料人和人的缘分说尽就尽。 她终于悟了,日子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己的。 何必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她也不是那种背后不说人坏话的圣人,何苦去在意旁人嘴里的自己是否完美,被这世俗所累。 只要她自己开心,所爱之人开心,那就够了。 “媳妇儿,给你包的压岁钱,祝你来年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薛晴哪里想过,这个年纪还能收到压岁钱,高兴过后,心里一阵懊恼。 “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怎么没有,你准备了美好的一年啊。今年我都好幸福,好开心。” “一家四口人生圆满,合家团聚热热闹闹,这些都是因为你啊。所以来年还请薛同志多多指教,多多爱我吧。” 番外1:朱莹vs吕品品 “我要结婚了,你必须到。” “啊?”薛晴接到这一通电话先是一喜随后便是一慌,“新郎是谁?” “你猜?” 薛晴哪有心情猜啊,不会又是那人吧,还真是孽缘不断。 难不成,她俩还有第二种解题思路? 她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真正接受不了不孕不育的,不是男方也不是朱莹,而是活在封建理念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大清父母。 只要他们跨不过无子这一道坎,就会想各种馊主意,最后的结果就是鱼死网破。 她是不会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的。 “不会是你那个相亲对象吧?” “啊?那都几百年的黄历了,人家娃都会打酱油了。” 薛晴更震惊了:“娃?他有娃了?” “不是姐妹儿,你娃都四个了,人家有娃很奇怪嘛?” “可他……不孕不育啊?” “啊?这你都知道,你上人被窝里瞧了,你能一天天地不造黄谣吗?陆景阳知道你在外是这个狗德行吗?我跟你分享天大的喜事呢,你跟我瞎扯啥呢?” 薛晴一脸羞愧,姐妹儿骂得很对。 甭管他戴没戴绿帽,反正解决了他家皇位继承问题,又躲过了灭门惨案,咋看都是一件好事。 “不是他,那是谁?大学同学?没听说啊。” 她们是生意上的伙伴,联系挺密切的,隔三差五通信,偶尔还打通电话,不夸张地说,她今天内裤啥颜色,她都知道,没听她谈对象啊。 朱莹隔着电话冲对方翻了个白眼,真是掐死她的心都有了,方才宣布喜讯的喜悦荡然无存。 “闹心玩意,我就不该让你猜,是吕品品了。” “啥?你俩啥时鬼混到一起去了?还瞒着我。” 薛晴震惊,前世be的cp,这辈子终于要在线发糖了。 她怕小朱同志躲不开相亲男,可是不止一次地明示,暗示过吕品品要抓紧机会上大分的。 结果她俩上分,不通知她这个红娘。 晴晴震惊,晴晴生气,晴晴捶桌,晴晴要知道细枝末节。 “给我老实交代!” 薛晴参加高考之前,有半年的时间,她着重培养了吕品品同志接班。 一来,想磕cp。二来,还是想磕cp。不是,主要吕品品人品不错,值得给次机会。 不得不说,这个社交恐怖分子,点满自来熟属性的大嘴巴,用对地方真好使的。 称他一句“妇女之友”都不为过,把客户巩固的贼好。 几乎他上门,人家不买点啥,都觉得对不起这孩子跑一趟。 当然,人无完人,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致命缺点,这人真是一点话都藏不住,差点搞黄了她几单大生意。 在薛晴耳提面命地指指点点下,半年工作的磨砺下,变了很多,较之前稳重了。 朱莹也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找到了学业生意二者皆顾的平衡点。 薛晴走后,厂里的工作都落到他俩身上。 少了做决策拍板的那个人,凡事都得两人商量着来。 一来二去两人的接触就频繁了,经历的事多了,吃的亏多了,二人也成为彼此工作上可以互相依靠的伙伴。 吕品品在成长,在改变,朱莹对他的观感也在逐步上升。 大队买拖拉机前,吕品品就凭借自己灵通的消息,提前去隔壁村学了拖拉机,还成功通过县里的考试,成了村里第一个拖拉机手。 他每周五都会计划着送一批农副产品到市里,顺道再给朱莹接回村。 朱莹不回的话,他就待在县城,睡在拖拉机车斗里,陪着她去见客户。 他这人嘴碎,却很细心,会在她生理期煮红糖姜茶。 冬日里,会给她揣暖水袋,有时也是一个滚烫的烤红薯,有段时间她很期待和他见面。 夏日里,是他递来的冰汽水,一把遮阳伞,一把小扇子,虽然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却让她感觉到了被人照顾的滋味。 一晃二年多,他对她的态度丝毫没有变过。 随着兜里工资多了,他花在她身上的钱和精力更多了。 朱莹觉得他们和情侣也没区别了,但始终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建厂房时,他带她到堤坝上,看着逐渐扩大的厂房,他会说。 “看,这就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那边先别看,那边没打下呢。” 有暧昧,但不多。 他的距离总是把握得那么好,让人不觉得冒犯,但又差点火花。 朱莹看他和别的女孩走太近时,心里会酸酸的,不知怎么就很生气,想将他占为己有。 她这人直率的很,没发现心意前就算了,一发现了就想打直球。 还是她室友劝她,你们好歹也是生意上的伙伴。 万一人家只是人好,顺手照顾,对你没那个心思,说开了,继续一起工作多尴尬啊。 朱莹一想也是,她就故意放他鸽子,表明自己要去和追求者约会,不用他每周五来接她。 她想谈恋爱,想结婚了。 自此,吕品品就有差不多一个多月没来学校,给朱莹急得,以为他真的生气了,都要回村找他坦白心意了。 她想好了,以后尴尬就尴尬吧,现在要是错过了,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天吕品品来了,大夏天穿的西装笔挺的,将她带去了市区的一幢小二楼。 院子倒是挺大的,就是小二楼有点旧,好在用料实在框架结实,看样子住个百十来年都没问题。 他带她将屋里屋外逛了一遍,厨房、客厅、卫生间应有尽有,而且南北通透,除去一间书房,还有六个房间,住一家老小都没问题。 屋里打扫得也是一尘不染,就是连件家具都没有,看着有点空。 “这房子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那你愿意做它的女主人吗?这是我买来结婚的房子。” 吕品品极其郑重地递来一把钥匙,他脸上的汗把衣服都汗湿了,看着狼狈极了,但她真的好高兴啊。 “我愿意!” 朱莹赶紧把人从厚重的西装里解救出来。 “这三伏天的,亏你能穿得住,也不怕中暑。” 吕品品羞涩地挠了挠头:“我想体现自己是优质男人的一面,像电视里的精英一样,穿上帅气的西服,增加表白的成功率。” 朱莹被他真诚的愚蠢征服了,心都软化了,说话都嗲声嗲气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之前。” 他们认识得时间不短,一个大嘴巴说个不停,一个嘴巴毒一针见血,说实话,都挺不招人待见,但彼此都不讨厌对方,因为够真实。 吕品品回想起对她的那些印象。 “从第一次,你说我大男人跟个女人一样到处碎嘴,谁家狗拉屎你都知道的那一刻起,我觉得大家有话都憋在心里,顶多背后说一说,你怎么就那么勇啊。” “第二次让我大为震撼的是,你戳了人家痛脚。说人家男同志跟个发情没处骚的公猪,竟想占女同志的便宜,不尊重别人。” “他恼羞成怒要打你的时候,你反手给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打得头破血流时。我就觉得,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飒。” “所有不平的事,犯到你眼前你都要管,而且你有多管闲事的实力。虽然有时我觉得你也挺欠揍的,但不得不说,我挺崇拜欣赏你的。” “还有你说,我虽然嘴碎点但没有坏心眼,你相信我从不传人家不堪的事。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多需要被肯定。” “我是嘴碎,但我分得清娱乐和揭伤疤,家长里短的事情说来很有趣,可要挖人家的伤疤,我觉得不道德。” “只有你相信了我,虽然你也骂了我,但对我特别重要,真的。” 朱莹一阵脸热:“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其实仔细想想自己这张嘴还挺得罪人的,多少是有点虎,其实有些话也不必说的,大家又不是傻子。” “这叫赤子之心。你尽管说那些不平事,真要挨打了,我替你挨。” 朱莹羞涩:“我可舍不得你挨打,以后我不说了,祸从口出,言多必失,咱俩都少说别人吧,你争取不做长舌妇,我争取不做毒舌女。” “啊?那不在外面说,回家偷偷说可以吧?” 朱莹失笑:“行,省得给你憋坏了。” 吕品品早对她心动了,但一直觉得自己挺招她嫌的,直到她相亲失败后,薛晴明示他的那一刻。 他就想这样好的姑娘娶到了是天大的福气,娶不到就娶不到,总比不去试得好。 “既然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怎么就藏着掩着不早说?” “我……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可我除了大嘴巴外,一无是处。我得先变得优秀配得上你。我家里穷帮不了我什么,我想买了房之后再说。” “你突然就有了追求者,我就……” 朱莹了然:“你这些日子没来,是去买房收拾屋子了?” “嗯,还差一点点钱,本来要攒着买更好的房子的,但我怕你定下来,收拾得有点仓促,家具还没弄。” 吕品品说这些的时候,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角,但余光没移开分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朱莹都快感动哭了,抱着他亲了又亲,本想顺势酱酱酿酿的,可屋里连张床都没有。 这让朱莹很怄,出去开房吧,她张不开口,这事儿也不能她主动啊。 别看吕品品口风不严,但思想还挺严。 薛晴听出她的欲求不满,啧啧了好几声,问她什么时候得偿所愿的。 朱莹哼哼唧唧半天才交代,其实确定恋人关系后,两人就头脑一热去扯证了。 不然,他不肯用她的积蓄装修屋子。 等他发工资,一月置办一件家具的速度,啥时候才能住进去。 朱莹就拉着人去扯证了,也恰逢她放暑假,两人用了一个多月的功夫,将房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等床搬进来。 她就提议要试一下床垫的弹性,然后……就这样,那样,生米就煮成熟饭了。 “嘶~那样啊?具体一点,我不差这点话费,对了,你家床垫到底弹不弹啊?” “薛晴你穿条裤子吧,你家陆景阳不管你吗?我不跟你说了,影响我娃胎教。” 两人年纪轻也没有大人帮着操持,手里有点小钱,啥都拣好的买。 很快就兜里空空,两年多的积蓄全花在房子上了。 不过置办得也是真好,比薛晴首都那屋都舒适。一应家电应有尽有,简直就是八十年代富户标杆。 院里不仅开了菜地,弄了秋千,还弄了她喜欢的葡萄架和小花圃。 共筑爱巢之后,两人手里紧巴巴的,没余钱办婚礼了。 他又不想委屈她凑合了事,想给她隆重地办一场,这事儿就从去年耽搁到今年,眼瞅娃都五个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了。 这不办不行了,生娃后更没工夫办了,就想等着薛晴回来见证他们的幸福。 六月份,朱莹大专毕业了,正好结婚,待产,一步到位。 薛晴是真没想到二人会有这样的展开,心里挺高兴的,打算礼拜天去友谊商店买一件洋货,作为新婚贺礼。 没几天就收到了吕品品的写信,好的伴侣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这人从一个大文盲,到满是错误拼音的信件,在到如今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变化挺大的。 他照例在信里汇报了工作,剩下的小篇幅说了私事,列了五个黄道吉日,让她选一个作为婚期。 时间上都选在了暑假,生怕她没时间。 看得出这是诚意十足地邀请她这个老板兼红娘。 他还嘚瑟地说:“想不到我们会在一起吧?原本还想瞒着你,给你一个惊喜的,实在是孩子来得不凑巧了,瞒不下去了。” 薛晴一阵无语,对他俩这恶趣味也是够够的了。 * 随着包产到户等一系列的政策下发,全国上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白家大队牵头的两个厂子也是越搞越红火,规模更是一扩再扩,从而也衍生了很多产业链。 村民赚到钱之后,稳健地盖房盖楼,给孩子在城里买工作,心思活络地倒腾起小买卖。 白家大队超其他赛道的优秀发挥,让这里的生活便利程度逐步提升,渐渐的小卖部有了,饭店有了,裁缝铺子有了,旅馆有了。 村民不用大老远地往县城里跑了,只要有钱,衣食住行全能解决。 久而久之,白家大队就成了周围几个大队的中心,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找工作,定居,婚嫁,每年也是在这里赶大集。 陆德旺这老村长一天比一天忙,身体早就吃不消了。 外加全家都在首都闯荡,隔三差五做他的思想工作。 老头一合计了也就退了下来,跟着全家去首都赚钱去了,去年过年也是在首都过的。 薛晴这次回来除了参加朱莹的婚礼,也想将这边的生意都兑出去,她精力有限弄不过来了。 一下火车,朱莹小两口就开车拉接了。 “行啊,小伙儿都开上汽车了?这1+1>2了呀,日子越过越有盼了。” 朱莹直接拆穿:“啥呀,他找人借的,怕亏待了我们的红娘。” “不过,厂长你看啥时候给我这小副厂长配个座驾呗,我司机都有了。” 薛晴也调侃了一嘴:“朱副厂长眼心不下啊。” 车子一路往村里走,路上瞧见了李琪琪,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同带她的男人有说有笑。 “那是李琪琪?” 朱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对,是她,从牢里放出来了,前面那个是她男人。” “看着年纪不小啊。” “是呗,三十了,和她是二婚,不过,那男人挺疼媳妇儿的,待她可好了。” “你咋知道?” 朱莹努努嘴示意她看吕品品,薛晴一下没蹦住笑了。 得,八卦小王子风采依旧,啥事儿都逃不出他的消息网。 薛晴不禁感慨,这人,真是奇怪,一旦做了一件坏事没被发现,她就会做第二件,做第三件,可一旦她吃了一次亏之后,就老实本分了。 前世李琪琪毕业之后,当了会计,后来贪污十余年受贿被双规,可谓是家破人亡,如今老实下来也收获了属于她的幸福。 看着他们小夫妻这样,薛晴竟觉得也挺好。 人心就像气球很容易膨胀,膨胀过头了就会自取灭亡,如今这样也挺好。 番外2:我算不算你的青春 薛晴毕业之后自己当了老板,而陆景阳按部就班有了份朝九晚五的体面工作。 他事业心不重,认为钱不用挣太多,够花就好,时间留着陪家人。 主要,娃也是真的多,五个。 她俩大抵是什么易孕体质,橡胶防不住的那种。 薛晴这肚子就没怎么闲过,三年抱两,抱个不停,要不是83年计划生育实施,她俩都得生出一个足球队出来,就这还有个赶末班车的。 得亏政策实施那会儿管得不严,不然还得上演东躲西藏的超生游击队。 薛晴也由前世的女强人退居二线,以前独立自主搞大钱,如今居家摆烂做贤妻,日常望父、望兄、望弟成龙。 先怂恿父亲停薪留职下海捞钱,后鼓励大哥开食堂开连锁,还手把手教弟弟搞服装。 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她过上了靠分红就可以吃一辈子的富裕人生。 专心致志做起了全职太太,日常是接送老公上下班,丢下孩子带男人出去度蜜月。 偶尔也会梦到年轻时候的事,比如许思安,不过这些她是不会告诉陆景阳的。 这天午睡,她再次回到了白家大队,坐在枝繁叶茂的大树下,看着两个奔向她的男人。 那是他们争抢着找照片的时候。 多年不见,记忆里的许思安……逐渐清晰。 “小晴。” 她抬眼望去,人有些怔愣,帅哥你哪位啊,好看的有点离谱吧。 不同于陆景阳的阳光健康小麦肤色,许思安要安静儒雅不少,白皙的肌肤,深邃的眼眸,金丝框眼镜勾勒出文质彬彬的气质。 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光,宛若从书中走来的谦谦公子,尤其他细长的眉眼,一抬眸便是禁欲系天花板。 样貌如此优秀的他,一笑更是魅惑众生,是那种看她一眼就会让她小鹿撞死的类型。 少年长臂一伸,破天荒地将她揽入怀中,一种橘子汽水混着香皂的味道冲入鼻腔,香甜的气息萦绕。 “这次是我赢了。” 大胆又炙热的拥抱,让人美得晕头转向。 “你给我放开,她是我的,女人你在看哪里。” 一声不满的声音伴着些许醋意,她被扯入另一个人的怀抱里,结实有力,腹肌梆硬,男子气概拉满。 文弱奶狗,霸道狼狗在抢她,这种好事,请多安排。 她的心里话,别说基本礼义廉耻了,压根就没穿裤子。 她斯哈斯哈地吸溜着口水,将魔爪伸了出去…… 薛晴猛地睁眼,噩梦惊醒,她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狗东西,他俩咋抱一起了,不应该抱她吗? 目睹前男友和现男友出轨,无论哪一个,她都不太接受,真是一场噩梦。 怎么会梦到多年前的事呢? 她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离她的小娇夫下班还有两小时。 她翻出家里的相册来,翻到许思安的照片上,虽说陆景阳好得无可挑剔,但说实话她更吃许思安的颜。 白白净净简直就是她的人生理想型。 不像陆景阳,人黑还不上相,养了这么多年都养不白的小黑脸。 瞧瞧人家那白衬衫穿三天都是白衬衫,他穿一上午就完蛋……臭袜子攒一盆给她洗,逮了屁给她闻,要不是老徐人品有点瑕疵,傻子都不会选陆景阳。 一阵敲门声,邮差送来了一副陌生来信。 她翻来覆去地看,寄信人不认识,地址不熟,但收件人的的确确是她,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信看起来厚厚的一沓。 她拆开信件,一眼就认出了许思安的字迹。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不在了…… 这次给我的预感很不好,或许从开始跟这个案子,就注定会走到这一步。 每当我想退缩时,我就会想起你说过的话。 你说我拍的照片好看,光线好,角度好,是个好的摄影师。不过摄影师没什么钱,估计要开照相馆,可这太埋没我的才华了。 你说,我可以当个记者,一边拍照一边撰稿。 诚如你所说,我的确是这块料,你看这是我的记者证,新华社的,厉害吧。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让你失望了。 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有三个。 明珠她从小陪我到大,不似亲人胜似亲人,我想我们的关系应该是超越情侣的存在。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即便两个相爱的人结婚也会分开。 我害怕同她分开,所以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拒绝。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同她这若即若离又没有结果的伪情人关系。 直到遇见了你,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可我这人太傻了。 抱歉啊,给你留下了那么多不好的回忆。 我不该在没处理好同明珠的关系,就和你交往的。 和你在一起时,虽然我嘴上告诉自己这都是计谋,是为了明珠能轻松一点的计谋,可我真的好喜欢你。 每次和你说话,见你的时候都好开心,晚上也能睡个好觉,好想和过你一辈子啊。 是我的蠢,毁了属于我的幸福。 我似乎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包括我的妻子,她是个很好的女人,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我合该同她好好过日子的,可我心里仍旧割舍不下你,对她冷淡。 我明明对抗不了家里的安排娶了她,却又暗暗地辜负她。 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见到明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向前走了,只有我在原地踏步。 当然,也可能是我的妻子,她遇到了想要厮守一生的人,而我却像一道枷锁困住了她。 我是幸运的,我遇到三个很爱我的人,但同样我是不幸,没一次机会我是把握住的。 很抱歉啊,没能上去同你打招呼,我太糟糕了,不想留给你个坏影响。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听听吧,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告诉谁。 我的父亲是个滥交的人,说得好听点是花心大少。 母亲是个传统的女子,她对抗不了那些莺莺燕燕,也挽回不了浪子的心,更约束不了他的人。 每次看到那些花边星闻,听到那些风言风语,她除了哭就是打我。 我其实挺害怕,我知道一旦结婚了,可能面对的就是分崩离析。 我不敢和明珠试。 我怕会有差错,我一度将明珠看得比家人都重要,哪怕不在一起都好,我想要一辈子关系不变的明珠。 或许,我该试一试,我该坚信我和我的父母不一样。 可我总在该勇敢时胆怯,该前进的时候逃跑。 如果我没有害怕结果,勇敢试了,或许我和明珠现在也能过很好吧? 也许会遇到我父母的问题,也许不会遇到呢,我不该在一开始就那么悲观的。 或许,我这种人就不配得到爱吧。 我甚至没勇气同妻子讲,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会对你好的。 因为我偷偷试过了,原来爱人也是一种能力。 好不幸啊,我没有这种能力,给不了任何人幸福,明珠她也没有,我的妻子也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你有爱人和被别人爱的能力,我若是坚定的同你在一起,或许我也可以获得爱。 只是穆然回首,什么都不是我的。 弥留之际,我真的好像再见你一面。 你不知道,你十七岁时的样子有多美,你那么自信张扬。 我从未像你那样快乐过,你牵着我的手穿过绿油油的麦田,黄鹂鸟儿飞过,你回头笑着问我,我美吗? 那是我最难忘的回忆,我当时没有回答你,因为我不敢,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热情,但我现在想说,美,真的很美。 你一定后悔,这个问题问了我这样的混蛋。 如果问了陆景阳,一定早得到答案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但也很谢谢你,谢谢你赠予我所有的美好。 其实,我这人不仅脆弱还很敏感。 当你跟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就知道属于你和我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他们说什么,你再闹脾气,哄哄就好了。 我知道,不会好了。 可我明知你不会和我在一起,当你抛出橄榄枝的时候,要我和陆景阳一起追你的时候,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因为你啊,能让我看见光。 看着你快乐,我也会快乐,我的情绪会被你感染。 我知道你说的那些喜欢我的话都是假的,你在报复我,可我真的很高兴。 我这辈子听到所有关于喜欢我的话,都是要以爱的名义绑着我去做这做那,只有你……只是在骗我。 我得到了不需要竭尽全力表现得喜欢。 如果忽略你骗我,装作全然不知情,其实我也得到了短暂的、不求回报的爱,真的好幸福啊,虽然很短暂,但真的很幸福。 (额外说一句,你剪碎的那件衬衫我没扔,后来我的妻子帮我补好了,我啊,曾经真的被爱情眷顾过啊。) 这封信应该还附送着一份报纸吧,看看报纸吧。” 薛晴去翻信件附着的那页报纸,那页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写着描黑的大字,“拯救智障奴工,卧底记者牺牲。” 内容讲述了许思安是如何化装成智障人士,被黑砖窑老板招募、运送、买卖、奴役,最后逃亡的全过程。 他在盛夏高温里半个月不洗澡,不洗手,整日在火车站门口乞讨,吃别人吃剩的食物,抽别人丢下的烟头。 最终消除了对方的戒心,以500块的价格被卖进黑砖窑。 他用镜头记录了老板如何以非人的行径虐待、奴役智障人士,喂食馊饭,不准睡觉的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工作。 最终,他趁夜色在摩托车和狗的追逐下展开了生死逃亡的三小时,遗憾的是,他没躲过层层围堵,被抓获杀害。 但他掌握的证据成功传递到警方手中,将黑砖窑利益人一网打尽,成功解救了五十多名智障奴工。 砖窑等场所也经历了一次整顿和规范。 可这一切,都是他用生命换来的。 薛晴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他信的最后两句这样写道。 “我这一生只勇敢了一次,唯一的一次。” “现在的我有没有让你感到一丝丝的骄傲,我……许思安算不算你的青春?” 看着他逐渐变潦草的字迹,她心脏猛地一缩, 算,谁能说渣男不算青春的。 她不敢想,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正在被追,是不是知道自己逃不走了. 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仅仅是因为她肯定过他唯一爱好吗? 她捧着那份诀别的书信哭得不能自已。 “对不起,那时只一心想要报复你,说了很多自以为是的话。” 门被大力推开,陆景阳拿着报纸跑进来,看着满眼泪水的薛晴。 “你知道了?”他看着报纸上的噩耗,“太突然了。” 少年永恒地定格在他二十八岁的年纪。 他没有变成肥胖的中年秃顶大叔,他将青春留在了最美好的时候。 薛晴一度哽咽到泣不成声,纵使他们不曾有过好结果,他也是她欣赏了好久的人。 “我……我不该报复他的,其实他也过得很苦,不是嘛。” “没关系……” “他的人生虽短,但他做了想做的事,我们无需替他遗憾,他将带着这份积蓄起来的勇气走向更美好的来生。” 完结感言~ 在23年6月28日的一个很凉爽的下午,写完了这本书。 感触挺多的,我又认认真真用心创作了一本没有读者的垃圾出来。 从时间上来说,我以时速一千,加上修改重读,调整语序的话,一章得花3小时的龟速才能写出了,这样写了小半年,换算一下,三十万字也就是三百个小时,不睡觉狂写十天这样。 好像也没怎么花时间。 从经济上来说,这书写了三十几万字,赚了35.61块钱的稿费,还是在免费的情况下。 可见收费的话,我连订阅都不会有。 我在番茄写书,连我看书领金币挣的钱多都没有,属实有点搞笑了(〃''▽''〃)。 嗨,谈什么钱呢,谈钱多俗,人要讲理想。 总的来说还是挺受打击的,可能不适合吃这碗饭(不管,我就是要吃,我不听劝)。 其实,书写到十三万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注定要扑了。 没人看啊,是真没人看啊。 在死磕和止损之间,我选择了纠结。 毕竟我好舍不得我的孩子(角色)呀,感觉我不把故事讲完,他们的世界就停在那里不运转了(已经太监好几次了,仍旧忘记不了那些角色,那些关于他们的故事)。 然后我就想,不能再重蹈覆辙了,砍一下大纲,压缩一下剧情,想着快速交代一下大的事件节点,然后大结局。 然后,诚如我所说,我tm真是话痨啊。 13万字就开始完结,一直写到35万字这样才完结…… 其实二十七八万的时候就不想写了,感觉写得很无聊,问自己在干嘛,流水账也不是这么写的。 哎,其实,我回头看了看,觉得自己写得还挺好的,不是自夸,可能目前的水平就到这里了吧。 我也知道,故事的情节设计得不够好,剧情不够紧凑,也没有爽点。 只是陈述了一个不算有趣的故事。 我还发现我怪圣母的。 我见不得书里的坏角色有那种凄惨的下场,我觉得人啊罪不至此。 不止自己写的时候这样,我看别人书的时候也这样,还给人家评论“这个人一定有苦衷”,(巴黎在逃圣母就是我)后来啪啪被打脸,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浪费我感情。 所以,我前期塑造给男女主踩的坏角色,明明是坏人的戏份,却塑造得没那么坏,情绪上带动不了读者的仇恨。 报复的时候又不够解气。 可我又舍不得他们下场凄惨,最后角色塑造得不伦不类,比如男二,比如坏闺蜜。 明明应该像其他书一样,坏人有个大快人心的坏结果,可我tm圣母心发作,最后导致剧情看起来很拖沓。 e=(′o`*)))唉!难搞啊。 希望下本书能吸取教训吧,做个心狠手辣的写手,希望下本是个有趣的故事。 希望“下本”能自己努力做本好书,不要为难我个菜鸡。 感谢阅读过此书的朋友(thanks?(?w?)?),你们是好人呢。 再见,薛晴~祝你苦尽甘来,守护好自己的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