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农妇》 第1章 午饭 烈日炎炎,无际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云彩。树叶蔫吧吧的耷拉着,纹丝不动。蝉们比赛一般的在枝头扯着嗓子喊热。平日里喜欢聚在一起打打闹闹的狗子们趴在树荫下,伸长了舌头,“哈赤哈赤”的喘着气。空气里弥漫着干燥尘土混合麦芒的味道,闻一下就感觉整个人仿佛置身于焦黄焦黄的麦田里。 正值丰收之季,农人们顾不上外面的炎炎暑气,在田地里麦场上加紧抢收。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农人们早就重新平整了麦场,磨快了镰刀,男女老少,分工有序,投入到这场紧张的战斗中来。割麦、捆束、运到麦场、打粒......一个麦季下来,家里面连小娃娃都得晒脱了几层皮去,累那自是不用提,再壮实的汉子也累的哭爹喊娘。 一处农家小院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在灶房里笨拙的忙活着。女人穿着粗麻布的衣裙,靛蓝色的衣服已经洗的发白,还有着明显的补丁。她月份显然太大了,只能用左手撑着灶台,很艰难才探下身去,把锅里的菜铲在一个粗瓷大碗里。又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到锅里,盖上黑乎乎满是油垢的木头锅盖,才抽出空来拿衣袖拭了拭被汗水蛰疼的眼睛。 缓了一缓,女人艰难的蹲下身去,一腿支着一腿跪在地上,用力拉了几下风箱,灶膛里,火舌一下子窜高了,尽情地舔着漆黑的锅底,她感觉自己也被这火包围着一般。长长喘了几口气,她拉着衣袖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又往灶里添了一把柴。 正当女人重新握着风箱把手想要用力的时候,肚子突然就一紧一紧的开始疼了起来。她一个支撑不住,另一条腿重重地砸在地上。顾不得腿疼,她双手撑着地,大口喘着粗气,静静地等待这一波疼痛过去。看样子,是要生了,女人心中暗自着急。 过了许久,疼痛才终于缓和,女人扶着灶台艰难的站了起来,她也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汗水,赶快往滚开的水里下面,一边下一边拿筷子快速搅动,防止面条粘在一起。下完面又急急忙忙去后锅里盛已经滚开的绿豆汤,着急忙慌地准备着要带去麦场上的饭食。 外面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后略显急切的脚步声向着灶房而来,伴随着一个年轻女子清脆的声音:“丽娘,你快点做饭哪,我远远望见你婆婆在场上同人争着什么,火气大的很哪,别个火再烧你身上了。” 丽娘刚把汤盛好,正在往布兜中装窝头,听见女人的话放下手中活计,揉着腰挪到灶房门口,感激的冲她笑笑:“哎,我晓得了,谢了啊还烦你跑这一趟提醒我,现今这活计赶活计的,我也不虚留你了,赶快家去忙吧。” 那女子摆了摆手几步走出门去:“嗨,两步路几句话的事值当什么谢不谢的,忙吧忙吧,我望见四奶奶家的阿旺同几个娃娃在河边耍,顺路去知会一声,屁大点小娃子不知水深浅......”人渐渐走远,声音也渐渐没在蝉鸣中。 丽娘早已回灶房继续忙活着要带去麦场上的午饭,院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接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孩探头探脑的在灶房门口张望。 “婶娘,今天晌午吃什么呀?” “阿娘,今天我捡了一大筐麦哩,还有几束麦头被踩了,我连麦粒都拾回来了”。 丽娘顾不上听小萝卜头们的啰里吧嗦,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看起来六七岁光景的女孩叮嘱道:“燕姐儿,你和鹊姐儿一起把中饭和那壶绿豆汤送到场里去,路上当心着些,莫要把饭食洒了。你们的饭我留了在橱里,等你们收了碗筷回来再吃。吃完记得把碗刷了,下晌还带着弟弟妹妹去田里拾麦穗。” 说完又转头指着灶上的饭对另外两个小萝卜头说道:“阿远阿程,你们的饭在这里,吃完了记得把碗放到灶房里来,饭后就回屋里去午歇,不要乱跑,万不能偷溜去河边耍水。” 丽娘想了想又对唤作燕姐儿的女孩招招手,在她耳边小声叮嘱道:“阿娘想是要生了,你对你阿爹说让他晚饭回来吃,吃完再去场上同你大伯守夜,回来屋里头能好歹照应一下。” 燕姐儿也不惊讶,“哎”了一声略显吃力的抱起盛着面条的大木盆,右手顺便携了那兜窝头,和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抱着一打碗筷的鹊姐儿一前一后走出门去。丽娘看着两个人吃力的样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心,不过好在两个孩子懂事,从来做事情都能让人放心。 安排好一切, 觉得没有什么遗漏了,丽娘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感觉又一波疼痛快来了,她随便拿了一块窝头,蹒跚着往院子西南角的一间屋子走去。屋子里虽然也暑气灼人,但比逼仄闷热的灶房好太多了。她得喘口气,垫垫肚子攒点力气,一会儿还要提前铺好草秸,做好生孩子的准备。 第2章 生产风波 “我的老天爷呦,我家是娶了多尊贵的人哪!猪草不剁,鸡鸭不喂!不过是生个娃,就当自己是大户千金小姐了,还没见着动静就在床上躺起尸来了,这倒是要我老婆子去伺候她的吗?小麦发了黄,秀女也下床。你倒是比那秀女还要金贵?你是哪家的大小姐哪,还想着躺那吃现成饭?我呸!做你的美梦去吧!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这乡下女人生孩子哪一个是躺在床上等生的!我生我老大的时候还在后坡上割猪草哩,现在不也好好的站在这里吗?我老大还一下给我生了双生子哩,一下子两个孙子!哪像某些人,嫁过来八年连个孙子都给我生不出来!造孽呦!真真个造孽呦!老二啊,看看这就是你娶得好媳妇,不出活计整天只知道吃,嫁过来几年了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哎呦,老天爷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怎么就摊上……” 丽娘肚子淅淅沥沥的疼了一晌,早已是被折磨的精疲力尽了,连精神都有些恍惚了。眼看着天黑了想挣扎着起来去弄晚饭,但晌午就啃了半个窝窝头,下晌又热又疼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实在是没力气起来。此刻听到外面院子里她婆母李淑霞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心知婆母这是气不顺,自己又不巧触了这个霉头,她正好借机把火气撒到自己身上,这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善了。 正在惶惶间丽娘听见她公爹陈德发的声音:“少说几句行了,还嫌白天累的轻。生孩子再怎么说也是大事,老二家的自己估摸着不行,你洗洗进去搭把手。老大家的,今天的晚饭就你先来烧,世红,去帮你大嫂一起烧晚饭。” 听到公爹发话,丽娘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长长呼出一口气。然而肚子的疼痛让她再一次咬紧了嘴唇,她双手死死的扣着身下的草秸,不敢大声呼喊出来。 片刻后,一个中等身量的男人走了进来,男子一身短打装扮,二十来岁的样子,忠厚的脸膛被晒得黝黑,他的脸上包括头上身上都是扬麦落的灰,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他一走进来,沉闷的充斥着羊水味的屋里立马多了一股汗臭味。 “丽娘,你怎么能躺在床上连饭都不做了?大家伙都在场上累了一天了,回来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也难怪娘发火,以后再不能这般行事了。”待他走上前来,看到丽娘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样子,像是实在是难受的很,男人也不好再多说别的,想了又想才讷讷地问道:“你这还要多久能生?” “快了,我这一波疼就没停,你把桌上的水端来我喝一口。”丽娘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喝了水,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就赶紧推那男人:“快出去,见着生孩子对你不好。” 陈世山才走出门去,等在门口的燕姐儿和鹊姐儿就围了上来,燕姐儿鼓了鼓勇气问道:“阿爹,阿娘怎么样了?阿娘不会有事吧。” “你们娘没事,她要给你们生小弟弟了。你们这么大了,看到大人们都在忙,也不知道在家里做做饭,成天就知道贪玩。” “我们没玩,下晌我们去拾麦穗了,阿远阿程贪玩不愿回来才回来晚的。”鹊姐儿感觉有点委屈,小声的辩解着。 “去去去,嘟嘟囔囔什么玩意呢,我都快累死了,去给我打点水来。”陈世山不耐烦的把两个闺女支走,一转头看见他娘黑沉个脸走过来,立马笑吟吟的迎上前去:“娘,辛苦您老人家啦,丽娘不懂事我回头再教训她。”那老妇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哼了一声进了屋子。 这边陈世红刚同着她大嫂张桂芬把晚饭做好,出得灶房要往院中摆碗筷准备开饭,西南角的屋中就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伴之而来的是她娘高亢的咒骂声, “我可怜的山儿啊,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扫把星,赔钱货一个接一个的生,当我陈家是什么地主老财吗?辛辛苦苦在地里刨了一年,全拿来填你们一张两张三张只知道吃闲饭的嘴,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我家要这样的贱蹄子有什么用,那赔钱的闺女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生,再是厚实的家底也得被你们吃空!前两个闺女白白吃了我几年的饭,什么活计都不干,要我老婆子来养活这些个赔钱货,大热的天,我老婆子去到地里吃苦受累的,只要你在家里做做饭享清福,原想着怎么着也得给我山儿添个男丁,可你倒好,又整一个赔钱货出来,哭哭哭,哭什么哭,你个短命鬼,你投胎到谁家不好,偏投胎到我家来,我家也养不起这样的赔钱货,还哭,我,我,我摔死这小蹄子!省的又多一张吃白饭的嘴!” 丽娘刚生产完,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出气多进气少,浑身似乎有千斤重,只想沉沉的睡去。 听到她婆母的哭嚎,勉强打起精神来,听闻自己生的又是个闺女,心里是无限的失落,和对自己深深的自责。见自己婆母李氏越骂越来劲,竟然举高了那个皱皱巴巴红通通的小人要往地上掼去,丽娘用尽力气,想要撑坐起来,去保护那个要被摔死的小人。虽然那小人不是自己日日夜夜期盼的儿子,却也是自己怀胎十月,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哪一个当娘的能亲眼见着自己的骨肉被人伤害而能无动于衷呢? 可是,她本就虚弱,一大晌水米未进,长时间的生产又让她失了全身力气,她竟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婆母把刚出生的小人越举越高。 第3章 我是谁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眼看小婴儿马上就要被扔到地上,林青青“啊”的一声坐了起来,好险好险,她差一点就要尝到被摔死的滋味了。 说来也怪,她不过是和平时一样躺在床上好好的睡觉,竟然做了一个长长的真实的梦。梦中的人物真实的好像她亲身在场一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清清楚楚,生动的让她心惊。 而她呢?她竟然成了一个婴儿,一个不幸的女婴,刚出生就不被全家人喜欢,就要面临着被摔死的命运的女婴。 “呼——”长喘一口气,林青青伸手擦擦额头的汗。好家伙,太惊险了,要是她真的是那个女婴,她一定是本世纪最最最最最最悲惨的人,没有之一。 等等,等等,等等,林青青正擦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眼前的情景让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她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一件灰扑扑的麻布衣服,衣服上补丁叠着补丁。一条同样补丁摞着补丁的裤子,裤子短的勉强能称为八分裤。 嗯,一定是刚睡醒眼花了 她不死心的揉揉眼,再看,还是这样。绝望的闭眼,再睁眼,那补丁上密密的针脚仿佛扎在了她的心上。 林青青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的视线缓缓的落到了自己手上,这又短又细鸡爪子一样的手指,粗拉拉的手掌上布满了一道道干裂的口子,手背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冻疮,掺杂着黑的什么的污垢。明显只是一个几岁孩童的手,可不是一个二十多岁女青年该有的手。 林青青的视线又移到她坐着的地方,她现在坐的应该......是床吧?只是床上铺的并不是她熟悉的棉质床单,也不是什么穿越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绫罗绸缎,而是用芦苇草杆编的垫子,有些年头的垫子已经有些散开了,被压得软软的草杆虽然支棱着倒也不扎人。她腿上正搭着的是一条露着黑黑的棉絮的破被子,被褥也有些年头了,硬硬的丝毫感受不到应有的柔软暖和。 床放在一个墙角,墙面上不是雪白的涂料,而是,露着麦秸的黄泥。低矮的房顶仿佛随时都能压到头上。她想要往外看去,却被一条灰扑扑的破帘子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到。 我是谁? 我在哪? 不对,我是林青青,嗯,林青青。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大学生,正在家乡的农大上大学,马上就要毕业了,马上就要面临着是走出校门还是继续考研的难题了。马上就要过清明节了,早和爸爸妈妈说好了要回家的,爸爸妈妈一定在家里准备了香喷喷的饭菜。和小伙伴说好的一天攒下一点钱,攒够了钱就去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还差一点点就要攒够了。 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不过是做了个略奇葩的噩梦,怎么醒来就在这么个鬼地方了,怎么就变成这么个鬼样子了? 这不是我!我一定还是在做梦! 对!我还在做梦,林青青用力揉揉自己的脸,拍打自己的头,希望自己能从梦中出去,希望现实中的自己赶快醒过来。 可是打了几下她就住了手,太疼了,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我**一向好素养的五好标兵林青青同学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怎么能做这么真实的梦呢,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魇住了吧。 要不我接着睡?说不定睡醒就好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林青青越想头越痛,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心只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于是她心一横,往床上一躺,破被子往头上一蒙,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没想到真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第4章 死对头王二丫 林青青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不过可能是这个小女孩实在太虚弱了,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就又进入了梦乡。 我***** 林青青实在忍不住爆了第二次粗口。实在是,她怎么和那个悲催的小女婴就那么有缘分呢?她竟然又和前面的梦接起来了! 屋子里,丽娘躺在床上,头发凌乱,脸上布满泪痕。她双手青筋暴起,努力的想要把自己撑起来。 那边,李婆子把婴儿高举过头顶,正要往下狠狠使劲掼下,“咚”的一声,李婆子扭头看去,原来是丽娘从床上掉了下来,正扭曲地想向她爬来。 “晦气。”李婆子恨恨地啐了一口,想了想觉得不解气,竟然走过去朝着地上的丽娘狠狠地踹了几脚,边踹边恨恨地骂:“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家要你这样的贱人干什么?活着浪费我老陈家的粮食,我踢死你倒清净了。” 院中,正在歇凉的陈家人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反应。 陈德发坐在桌子边,长长的吸一口旱烟袋,缓缓的吐出缕缕青烟,好像并没有听到他家老婆子要把刚出生的小孙女摔死。陈世山双手抱头,把脸埋在膝盖上,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陈世红默默地退回到灶房里,坐在灶台前,望着灶膛里忽明忽灭的余烬发呆。张桂芬双手掐腰,一脸得意的站在灶房门口,支棱着耳朵听那边她婆母的动静。她的两个小儿子陈明远陈明程听惯了家里的吵闹打骂,并不觉得奶奶现在的叫骂声稀奇,正趴在院子一角逗着下晌抓来的小虫子。陈世山的大女儿二女儿燕姐儿和鹊姐儿抱在一起,缩在院子的一角瑟瑟发抖,她们从记事起就没见过奶奶对她们笑过,稍有不对就遭到一顿毒打,此刻奶奶的脚似乎踢在自己身上一样。 屋子里,李婆子狠狠踹了趴在地上的丽娘好几脚,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被晒的黑红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恶毒的笑来:“只会生小蹄子的贱货,看看你再生小蹄子都是这个下场。”说着,又一次把手中的小人高高举起,小人似乎感受到危险的降临,哇哇大哭着。林青青又一次感觉自己被越举越高,马上就要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突然间,院子里闯进来几个不速之客,一个四十余岁的农妇打扮的老妇气势汹汹地杀到院中,直奔丽娘的房间而去。几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子跟在她的后面跑了进来,最后面进来的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圆润非常的年轻女人。 那年长的妇人“咚”的一声推开丽娘的房门,看到李婆子就要把小婴儿往地上扔,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唰”地一下夺过她怀中的孩子。 李婆子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嗷”的一声就要上前抢回孩子。可那妇人灵活的一闪身,让她扑了个空。这可真是火上浇油,本来就窝了一肚子火,干了一天的活,又累又饿。回到家屁股都没有沾到板凳,就来给倒霉催的贱蹄子接生,还生了个不值钱的玩意。本来想着摔死得了,省的长大了浪费一个人的口粮,没想到这老不死的王二丫又来搅事。 越想越气,憋了一天的火气没处撒,李婆子再也忍不住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婆子破口大骂:“好你个王二丫,老不死的狗东西,怎么哪哪都显着你了,你要真闲得慌去哭你爹你娘的坟去,来我家搅和个什么玩意。猫拿耗子狗吃屎,你爱吃屎吃屎,爱干嘛干嘛,来我家凑什么热闹?我家的事排上八百里也轮不到你管,你当自己是老几哪,哪哪都有你的事。我呸,也不撒泼尿照照,放到猪圈里你都是最丑的那个,癞蛤蟆选美你都排不上号。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你娘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活着也得被气死。” 王婆子搁平日听到这些话早跳脚和她对骂起来了,今天虽然着恼,脸都被气的通红,却只是听着,胸脯剧烈地起伏着。趁李婆子喘气的空档,她把怀里的婴儿往前送了送,义正言辞地质问道:“我可是听到你说要把这小妮子给摔死。” 李婆子正骂的尽兴,喘口气打算再接再厉,听到这话明显一愣,接着脖子一梗,“是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这是我家里的事,你少在那里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还暗暗恼恨这个王二丫就喜欢和她作对,搅她的事。 王二丫有些得意起来:“是不关我的事,可是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我要告诉里正和族长,让他们把你抓去大牢里。让官老爷砍了你的手,拔了你的舌!” 李婆子明显不信王婆子的话,不怕她的吓唬,“嗬”的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一边试图突破那个后进来的胖女人的防守去抢孩子,一边继续骂着王婆子。王婆子不接她的茬,冲院子里的几个小孩喊道:“有生,有财,你们两个去请里正爷爷和族长爷爷来,就说这里有人杀人了,犯法了。”外面的两个小子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一听事情要闹到里正和族长面前,院子里正在不紧不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陈德发这下子坐不住了,他几步走到丽娘房间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侧着身子跟屋子里的王婆子说好话:“弟妹啊,你肯定是听错了。山哥儿媳妇给我老陈家新添了人丁,我家老婆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得摔死呢?” 听屋子里王婆子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讪讪地笑了两声,抹了把脸继续开口:“弟妹啊,这么热的天该渴了吧,出来喝口水歇歇脚。我那婆娘有不对的地方,一会儿我替你收拾她。” 屋子里李婆子听到自家男人不但不帮着自己说话,反倒替她死对头收拾自己,怒气冲冲地冲出屋来,指着陈德发就要开始发作,望见自家男人格外阴沉的脸色后,快要蹦出口的话一下子憋了回去,“你你你”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了。 王婆子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她儿媳妇赵菊花亦步亦趋地守着她,生怕别人冲上来抢走了孩子。那小婴儿感知不到危险了,也早已停止了啼哭。王婆子走到院中的桌子边,理直气壮地坐了下来,冲着灶房门口一脸看热闹表情的张桂芬吩咐道:“喜哥儿媳妇,没长耳朵吗?你公爹让你给我老婆子倒碗水来。” 第5章 里正和族长 听到王婆子的话,再看公爹正冲她摆摆手,张桂芬咬咬牙,忿忿地转身回灶房去倒水。其他人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变故,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燕姐儿和鹊姐儿看没人注意她们,赶紧跑回房间,去看她们娘怎么样了。 陈世红看旁人都在看热闹的看热闹,忙活的忙活,偷偷倒了一碗水,跟着去了丽娘的房间。 李婆子早就反应过来,冲到陈德发面前正待发作,陈德发把旱烟袋往裤腰里一别,把她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道:“这姓王的你俩一向不对付,这次的事情说到底也是咱们不光彩,闹大了咱们也脸上无光。咱家三儿今年还要考试,她还要叫里正和族长来,闹大了万一影响到三儿就不好了。听我一句,服个软说个好话,这事就算翻篇了。” 李婆子“呸”了一声,恨恨道:“我又没有错处,就是县官大老爷来了我也不怕,有理走遍天下,你怕她作甚。” 陈德发看说不动李婆子,无奈地摇摇头,凑到王婆子跟前,吧嗒吧嗒使劲抽了几口旱烟才开口说道:“弟妹啊,你绝对是听错了的,我家老婆子脾气是坏了点,可绝不会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咱们又是亲戚又是邻居的,就不要把事情闹大了。”可任凭他再说什么,王婆子却只是坐着喝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理都不理。 等王婆子喝完了第三碗水的时候,她孙子张有生和张有财终于请来了里正和族长。还有吃完了饭听到动静赶来凑热闹的村里人,呼呼啦啦一大群,一下子填满了陈家本来就不大的院子。 “哎呀,正是抢收的时候,你们说说,你们一个二个的不说早点吃了去歇着,搁这闹什么呢?要是太闲了明天去公田帮忙去,让你们一家多出一口人收公田,一个个推三阻四说家里人手不够,现在却有时间在这里闹。” 族长已经年过花甲,被有生催着赶来,有些喘不上气来。他以为村人只是因为鸡毛蒜皮的事要请他主持公道,他来训诫一番就好了,没想到里正也被请来了。他不得不先发制人,希望这些人别把族里事闹到外人跟前才好。 奈何王婆子视李婆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她俩之间的恩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得。她怎么肯放过这么好的报复李婆子的机会呢?王婆子施施然站起身来,抱着婴儿走到族长和里正面前,把小婴儿往他们面前送了送。 小小的婴儿,浑身红彤彤的,皱皱巴巴的小脸,可能是刚才哭累了,这会儿正香甜的睡着。族长和里正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王婆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王婆子看他们一脸的茫然,晒得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个得意的笑来,故意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虽然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可我也知道一些咱们朝的律法,刚出生的婴儿就当算一条人命,不得随意丢弃杀害,而且啊,丢弃或者杀害女婴者罪加一等!” 王婆子看到周围人或震惊或茫然或窃窃私语,指着站在陈德发后面,一脸不忿恨恨瞪着她的李婆子,故意加重了语气:“陈老三家差一点点就杀死了她家二儿媳妇刚生下的闺女!” 原来,王朝初期因为种种原因,改革了田亩制度,家中凡是男丁者,不论年岁,都能分得土地,由自家耕种。虽然得在粮食收获之后向朝廷交纳税粮,但一年下来还是能余得一些粮食糊口度日。如果遇到老天恩赐的大好年景,还能在填饱肚子之余拿一些粮食换些银钱。可是,因为女孩及笄之后就要开始说亲嫁人,嫁为他人妇,是别家的人了,是以女孩子不分土地。虽然女孩子吃的不多,但那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出来的粮食,而每家的土地有限,产出有限,女孩子又没有土地,又没有男丁那般的大力气去干活。所以生出男孩子全家人喜气洋洋,这意味着家中能多分一块土地,多一个壮劳力,而生出女孩子,意味着家中不仅不能分得土地,还多了一张吃闲饭的嘴。于是久而久之,民间乡下的人们逐渐不重生女重生男。甚至渐渐地,形成了一种可怕的风气,家中有女婴出生就会悄悄地溺死或者丢弃。 朝廷见着女婴成活人数越来越少,深知这样下去不利于正常的生息衍殖,甚至以后会动摇到国家的根基,于是立下律令,凡是家中诞下女婴的,皆不可丢弃或杀害,违令者杖三十,抄没家中田产,族中子孙三代之内不得参加科考,不能入仕。此令一出,开始人们不当回事,朝廷重拳出击,派出乡吏严加探访,有违禁者立马实行此令。 一时间,人们惶惶然,不敢随意违令,虽然重男轻女的现象还是存在,但很少再有人敢丢弃或杀害女婴。不过,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老人们对当时的这些事情只是有所耳闻,只知道女娃子也得好好养大,但很少有人还记得这条律令。 里正听王婆子说完,冲族长点了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并且向周围不了解此事的年轻一辈们普及了这条快被人们遗忘的律令。 族长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被气的手指抖抖索索地指着陈德发,“你知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你们自家人关起门怎么闹都不打紧,可马上就要举行县试了,夫子说今年好几个儿郎有机会拔得头筹,你们现在来闹这一出,你是想害的我全族人没有一点翻身的机会!” 李婆子听完里正的一番话,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摆,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听完族长疾言厉色的训斥,“咚”地一下子跪倒在里正面前,抱着里正的腿哭天号地起来:“里正老爷您听我说呀,我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了,我气的狠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呀。我不想被打板子啊。我家松儿是考秀才当大官的料啊,不能就这样被断送了前程啊。里正老爷啊......” 那边,她的大儿媳妇张氏也明白了自己婆婆差点闯下了多大的祸事,要知道,她的双生儿子也在学里读书,也是顶顶有天赋的,万一.......想到这里,她腿一软,也差点跪下来。 族长看李婆子就要对里正来撒泼耍赖的那一出,气的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里正并不是同族人不说,人家大大小小也算县府派在村里的一个官,虽然官职不大,但人家管的都是税粮田律这些顶顶紧要的事情,要是把他得罪了,以后族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族长指着人群里有些惶恐无措的陈世山厉辞吩咐道:“山小子,还不快把你娘给拉开,没见识的乡下妇人,哪里都用你那登不上台面的一套。”陈世山同着几个年长的婆子把她娘扶起搀在一边。 王婆子看族长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反应,忍不住问道:“族长,那这事情你看要怎么收场呢?亲爷奶谋害自己的亲孙女,律法定的真对,不能放过他们。”周围人听了这话纷纷看向陈德发。 陈德发被周围人围在中间,感觉无数道讽刺的目光朝他刺来,他黝黑的脸也不禁露出一抹红,怒睁着双眼,嘴唇哆哆嗦嗦的,忽而猛地转身,扬起了巴掌,狠狠朝着站在他身后吓得不知所措的李婆子脸上扇去。 他是常年干惯了粗活的,又没到年老气衰的时候,李婆子哪里禁得住这用了全力的一巴掌,一下子被打了个趔趄,没站稳扑到了地上,半边脸登时就肿了起来,嘴角耳朵里慢慢渗出一缕红色。 开始李婆子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她撑起身子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开始哭号:“老天爷啊,打死我算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自从嫁到你陈家来,我是一天好日子没有过过,吃糠咽菜,生儿育女,天天给人当牛做马。我上辈子就是欠了你陈家的,我就是上辈子欠下金山银山,这辈子也该还完了。我不活了,打死我吧,打死我你们就都高兴了。” 周遭几个和她相熟的妇人想要去把她拉起,没想到她竟然借势躺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只管一个劲地哭号。陈德发气的脸色铁青,想要上前去狠狠踹上几脚,却被几个汉子拉住,不能上前。 那边王婆子还在火上浇油:“嘿,你死了倒是清净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祸害。那狗活着还能吠上两声看个门户的,你活着除了糟践粮食就没别的用处了。早死早超生,你看看你家的姑娘被你刻薄的,你死了她们还能好好的过几天安生日子。” 这边正哭的哭,吵的吵,闹的闹,那边丽娘房间的燕姐儿冲了出来,抽泣着喊道:“不好啦,我娘快死了!救命啊,救救我娘吧,她被奶奶打了一顿,现在流了好多血。族长爷爷,救救我娘吧,我不想我娘死,救救她吧,救救她吧。”妇人们纷纷往屋里围去,鹊姐儿心知她们进去也帮不上忙,挡在门口不让她们进去,燕姐儿哭着求了这个求那个,场面更加混乱起来。 第6章 能活下来 等族长叫人找来了村里的郎中,李婆子早已经被她大儿媳妇和闺女搀扶了起来,她的半边脸肿的老高,几个指头印明显的浮在脸上,看起来着实是可笑又可怜。 陈德发和陈世山垂头丧气地站在一边,不知道到底在想着什么。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族长看这样下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光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拉过里正小声商量了一会儿,这才清清嗓子,看向抱着婴儿一脸幸灾乐祸的王婆子:“王家妹子,大家都知道你热心肠,今天多亏了你,才救了这娃娃一命,也算是积了大福分了。以后你一定有大福报的。”王婆子动动嘴唇想要再说什么,被赶来的她家老头子给制止住了。 族长今遭已经在里正面前丢了脸,现在明显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还一味纠缠着不放,只会惹恼了族长。得罪了族长以后在村里族中可不好行事。 看王婆子不再纠缠,族长这才恨铁不成钢地望向陈德发和李婆子,严厉道:“女娃子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你们怎么就能下得去手?多亏了王家妹子心善,及时制止了你们,不然你们早就酿下大错,殃及全族了。幸而这个娃娃没事,你们也不算违背了律法,按理不应责罚。”族长缓了一缓,加重了语气:“但是,你们已然有此念头,谁敢保证你们还会不会再犯?” 陈德发听到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心中大喜,只要不是按律法来处置他们就一切都好说。他慌忙凑到族长跟前,连连保证道:“族长您放心,不会了,一定不会了,我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以后一定不敢再犯了。”看族长脸色稍有缓和,又连忙接口道:“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待这个孩子,全村人可以做一个见证,我们一定会好好地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族长眯着眼睛,似信非信地问道:“你说的话可做的数?”陈德发急忙点头,一叠声道:“作数的作数的,这些事情怎么能瞒得住呢?又不是鸡啊鸭啊的,一个活人,大家伙都能看见的。您要真信不过,隔一段时间看我家瞧瞧就是了。” 族长心中不禁腹诽:“谁整天有那闲空来你家看一个黄毛丫头,本来别家溺死一两个女娃娃真不是大事,现在官府这一块管的松了,民不告官不究,人家家里都没有。可谁让你家得罪了人把事情抖落出来呢?” 虽然想是这样想,可族长还是点点头,对陈德发告诫道:“记住你今晚上说的话,如果再犯可不是今天这样简简单单就能过去的了,你要敢拿全族的前程开玩笑,我就开祠堂,请祖宗,把你们一家老小逐出族谱。”又义正辞严地朝着周围人道:“男娃女娃都是自家娃,都是当娘的心头肉,你们当以今晚的事情为戒,万万不可铸下大错。好了,今天晚上闹这一出闹到现在,也该结束了,天色都这么晚了,赶快各回各家,明天还要赶收呢。散了散了吧。” 人们看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第二天又着实得起大早去干活,就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王婆子走之前,把小小的婴儿轻轻放到陈世红怀里,扭头看向李婆子,眯着眼睛威胁道:“可记住你们今天说过的话,我会盯住你的。不过,我相信是狗就总改不了吃屎。” 李婆子被打的有些神情恍惚,并不理王婆子的话。 陈家院子里,待毕恭毕敬地送走族长和里正后,只剩下陈家自己人。李婆子今天实在是吃了大瘪,她好久没受过这样的气了,早就躲回了房里。陈德发坐在桌子旁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郎中一身疲惫地走了出来,同着陈世山讲着丽娘的情况:“妇人生产完本就体虚,按理应当卧床好好休养。可你家娘子没有得到及时的照顾,还受到了严重的殴打,不巧的是有一脚正中肚子,才造成了血流不止。我刚才给她施了针,血虽然已经止住了,可肚子上的一脚太重,怕是,以后再难有孕。” 陈世山听完郎中的话,脸色刷的一下子变得苍白,虽然丽娘嫁进陈家已经八年有余,但接二连三生出的都是女儿,他还指望她为自己生下几个儿子,绵延后嗣。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有了鸡婆不愁蛋”,以后多生几个,总能生出儿子的。可是,现在丽娘伤了肚子,以后再也无法生产,这可该怎么办才好呢?难道,他真的命中注定无子? 郎中看陈世山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以前就对陈家的事情早有一些耳闻,今日陈家院子里又闹的如此沸沸扬扬,也只不过是为了那可怜妇人生下的是个女娃。现今这妇人只得三女,却伤了身子再难生产,心下清楚作为丈夫的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一噩耗,也不打搅他,无奈地摇摇头,让陈德发找一个人同他一起回家,去抓了药回来给那妇人。 陈德发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诊金递与郎中,一边满脸难色地开口,请郎中不要把丽娘被他家李婆子踢伤了肚子再难有孕的消息传出去。郎中自然满口答应,傻子才会想不开去搅他老陈家的那趟浑水呢,就李老婆子那脾气,旁人躲还来不及呢,他肯定不愿意去平白惹一身骚。陈老头又千叮咛万嘱咐陈家其他人,不许将此事张扬出去。 第7章 丽娘出现 “月姐儿,娘喂你喝药啊,月姐儿莫怕苦,喝了就好了。” 林青青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额头,不禁十分烦躁起来,这是谁啊,连觉都不能让人好好睡吗?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太真实了,让她完全没有睡好,反而越睡越累。她现在只想沉沉地睡到地老天荒去。可那人真是太烦人了,竟然试图往她嘴里灌什么东西。“啊,要被烦死了。”林青青霍地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烦人。 可是,眼前的人让她一下子吓到了,呆呆地躺在床上,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她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她眼前站着的是,是,是丽娘。 是了,没错,就是丽娘。 林青青一眼就确定这个女人是自己梦中的丽娘。虽然眼前这个女人比梦中的丽娘要老上一些,更加憔悴一些。枯槁的头发仔细地挽在脑后,点点银丝缀在其间。枯瘦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高的隆起,唇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一副了无生机的样子。梦中的丽娘虽然挺着孕肚,十分的消瘦,但还是精神饱满的,绝不是现在这个鸠形鹄面的样子。可是,丽娘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呢?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林青青狠狠地拍了几下自己的头,问题是,梦中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呢?莫不是见鬼了?今天真是邪门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丽娘乍一看到林青青醒了过来,大喜过望,一时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可是心中的激动还没平复,就看到林青青突然伸出手使劲拍自己的头。她赶忙伸手拉住林青青的胳膊,把她揽到自己怀里,紧紧地抱着。 林青青感觉到有种见了鬼般熟悉的温馨感,这个怀抱好温暖,有妈妈的感觉,就好像是妈妈抱着自己一样。 丽娘见她平静了下来,把她脸庞滑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语带哭腔,哽咽道:“我的好月儿,你快吓死娘了,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你要醒不过来娘可该怎么办才好呢?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的月儿福大命大,终于醒了过来。这一下过了大灾,以后就都平平顺顺的了。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丽娘伸手拭了拭眼角,端过放在床头的那个土陶碗,想要喂给林青青喝。林青青望了一眼,碗里盛着黑乎乎的不知名的什么汁子,还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道,是药吧,中药最难喝了,她才不要喝。她将头拗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那碗药。丽娘看她难得的耍起了孩子性子,心下一软,又念在她刚醒,倒也不愿迫她,把碗放到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青青正待好好想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听丽娘又幽幽地开口道:“娘一直告诫你们姐妹三个,没事离大伯家的程哥儿尽量远些,他自小调皮惯了的,你大伯母和你奶又最宠着他,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样子,你说说,你去平白招惹他,不是找着吃亏的吗?” 看林青青呆愣愣的没有说话,丽娘以为是自己语气太过严厉了,又放缓了了语气,慢慢的开口:“也怪娘无能,在这家里说不上话,一点都护不住你们姐妹,总是被欺负了也只能自己偷偷认下了。还是怪娘啊,你们怎么命就那么不好,投到哪里不好,偏生投胎到了我的肚子里。”丽娘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想到了这么多年来受过的委屈,又想到这三个姐妹跟着自己一天好日子没有过过,越想越气恼,竟双手掩面,呜呜的哭了起来。 林青青的脑子越来越混乱,梦中的场景,丽娘的话,和脑中闪过的一些陌生的画面片段,让她的头越来越痛,越来越痛,感觉头快爆炸了一样。 她捂着自己的头,啊啊的大叫着。丽娘被她的举动吓到了,顾不得满脸的泪痕,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头,看她万分痛苦的样子又把手缩了回去,整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林青青抱着头,痛到整个人都没有了知觉,突然间,她感觉好像头脑中闪过了一道白光,唰的一下,整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了。丽娘看到林青青一下子晕了过去,眼前一黑,也差点晕倒,不过好在她努力定了定神,坚持让自己清醒着,她不能有事,她要有事女儿就彻底没有依靠了。 第8章 原来如此 林青青晕了过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轻轻飘飘的,好像坐在云端一般,好舒服啊。这种感觉让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哪里,只想就这样,这样一直下去,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没有时间,没有空间,自己和万物融为一体一般。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眼前开始动了,眼前开始有了色彩,一幅幅画面走马灯般闪过。从画面中,她看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小女孩的短暂的一生。 原来,她醒过来看到的女人真的是丽娘,而自己所在的身体的主人,叫陈明月,是丽娘的三女儿,也就是先前梦中那个刚出生就差点被自己亲奶奶摔死的小女婴。 因为李婆子的死对头王二丫的出现和阻挠,她侥幸的活了下来,而且虽然整天遭受打骂,但李婆子却再不敢有任何让她活不下去的念头—老陈头当着族长和里正的面亲口保证过的。更何况,律法如山,他们不敢触犯。 陈明月虽然活了下来,但是日子并不好过,包括她的两个姐姐和她的娘亲,她们的日子实实在在是比黄连还要苦上三分。怪只怪她们生活的时代,实在是吃人般的时代。 从陈明月的记忆中,林青青知道了陈家一家人生活在陈家村,这是个封建的小村庄,而且从人们的生活各方面来看,这个时代不属于她学过的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朝代。陈家村算是个大村,村中大概几百户人家,村中人多数姓陈,他们都是同宗同族的,这样生活在一起,大家才能同气连枝,繁衍兴旺。当然,村里也有外姓的,不过数量比起陈姓来说相对要少的多。 陈家村依山而建,村后面傍着绵延的群山,一条河由山上蜿蜒流淌的小溪汇成,绕村而过,直通梁河。按理说陈家村隶属于万和镇,但是它的地理位置离永城县城更近。县城位于南北方交界地带,一条梁河穿城而过,水运陆运都极为便利。官府又选了极好的位置建了码头,大力发展扶持商业,所以城市十分的繁荣昌盛。 再说她先前梦到的陈家人,陈德发和李婆子一共生了三儿一女。 大儿子陈世喜娶妻张氏,成亲一年就得一对双生子,老陈头亲自去求了有学问的人,取名为陈明文陈明武。后又分别得了陈明远和陈明程两子。老陈头和李婆子本就最喜欢这个大儿子,得了这么多孙子后对他们夫妇越发偏袒器重起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夫妻两个最是尖酸刻薄,最会偷奸耍滑头。成天变着法的哄着爹娘开心,家里活计能偷懒就偷懒。对自家的几个孩子是极尽溺爱,特别是最小的儿子陈明程,简直就是家里的小霸王。 二儿子也就是陈明月的便宜老爹陈世山,娶妻王氏,名唤丽娘。不巧的是,丽娘和李婆子的老对头王婆子同属王家村的,虽然不算正经亲戚,可毕竟算的上同宗同源。王婆子本就不喜欢这个不会讨巧的二儿媳妇,再加上丽娘成亲八年有余才得两个女儿,两个李婆子嘴里只会浪费粮食的赔钱货,她就更加厌烦丽娘了。平日里田地里的活计是老二干的最多,家里做饭洗衣喂猪这些繁琐的活计也大多落到丽娘头上。而且李婆子年轻时是吃过自己婆婆的苦头的,多年媳妇熬成婆。她自认为熬出头了,该享着儿媳妇的福了,动辄就打骂丽娘。奈何那陈老二是个事事顺从父母的愚孝之人,竟不知道护着自家妻子分毫。连带着他们的两个女儿陈明燕和陈明鹊也经常遭受打骂,忍饥挨饿。后来陈明月大了,受罚队伍就又多了一个人。 三儿子陈世松年岁最小,他出生时上面两个哥哥已经能为家里分担大部分活计了。尤其是二哥,农忙时在地里一个人能抵得上两个人,农闲时去县城里找一些零散活计,也能挣得几个铜板。陈家村是个大村,村里人大多姓陈。族长在族中极有威望,又读过书,和村里人一商量,决定把祠堂旁边的房子修缮一番,请了夫子来给村里的孩童开蒙。村里凡有适龄孩子,手里又有余钱的人家,大多愿意把孩子送去读书。多识得几个字总是好的,以后不会被骗,万一祖坟冒青烟考上了秀才,那是多大的光荣啊。陈老头在陈家老三五岁时就把他送去了学堂,李婆子更是心心念念着她的松儿给她考个状元郎回来。 陈明月还有个小姑陈世红,小姑还比双生子要小了一岁。不过这在村里倒也常见,算不上稀奇。小姑虽然也是李婆子亲生的,不过比起三个哥哥来待遇上要差得多。李婆子动辄就把赔钱货挂着嘴边,所以这个小姑越来越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默默地发呆。不过她对二哥家的几个女儿倒是挺好的,经常省下自己的一点吃食,偷偷拿给受罚饿肚子的三姐妹吃。 陈明月,也就是她梦中差点被李婆子摔死的女婴,现在有七岁了。她能顺利活到八岁真的很不容易,最该感谢的是李婆子的死对头王二丫。陈明月虽然在陈家没有性命之忧,但过的却是十分艰辛。自家娘懦弱无能,又没有大伯娘那样会装乖讨巧。自家爹又从来唯父母之命是从,从丽娘伤了肚子再不能生育之后,更是对她们母女日渐淡漠。爷爷老陈头虽然在家里主事,心里却只有几个孙子。奶奶更加不必提,简直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一般。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滋味,也没有哪一天是不被打骂的。小小人到八岁还没有过过一天幸福的日子。 大房家的四小子陈明程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只知道惹事的。他最喜欢捉弄二叔家的几个姐姐妹妹,每次捉弄完她们,他不但不会受到责罚,反而奶奶还会心疼的给他开小灶,打骂那几个讨厌的赔钱货。所以他胆子越来越大。趁着陈明月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偷偷从后面把她推进了水里。 虽然不是严寒腊月,但冰雪刚融,春寒料峭,水里也是极为刺骨的。小小的明月本来就饿着肚子,掉到水里被冻的连挣扎起来都做不到。待同村的把她捞起送回家时,她早已全身僵硬,奄奄一息。 见女儿躺在床上命悬一线,丽娘哭着求陈世山和公婆救自己的女儿。李婆子开始时只是冷嘲热讽,并不愿意去救这个讨厌的眼中钉。甚至觉得心中大快,这个讨厌的从出生就不该活下来的扫把星终于要从眼前消失了。还是陈老头脑子转的快,思前想后一番觉得事情不对。村中有人亲眼见着陈明月是被程小子推进了水里,那她如果因此丧命,一定和程小子脱不了干系。可是,他曾经在族长面前再三保证过,陈明月一定会顺利长大,不会出事。如果她此刻出了事,害死她的又是程小子,按照律令上的…… 越想越心惊,陈老头把其中利害分析与李婆子听,李婆子也唬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同意让丽娘去请了郎中,来给陈明月诊治。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小小的人在郎中还没有来的时候已经魂归黄泉了,现在这个身体里住的是她,林青青。 第9章 醒来 林青青,不,以后她就是陈明月了。陈明月想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她既然莫名其妙在了这里,就要想办法努力的活下去。 陈明月理清楚了一切事情,又开始头疼了起来。实在是她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才好。没有一点点的家庭地位,没有一点点的人权。这个陈家压根没有她们母女的一席之地,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是真的难哪。 不过,她也不会轻易放弃的,生命是最珍贵的,什么都没有活着最重要,她现在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陈明月开始仔细思考以后要怎么办,她要好好谋划一下,争取能带自己身体的娘亲和两个姐姐过上好日子。 她想了很多,想到了前世(她把林青青的自己称为前世,现在这一世就当自己是重生了)看过的一些穿越小说,里面的女主角凭着自己的知识和才华,大开金手指,大展才华,带着全村人共奔小康路,走上人生巅峰。 不不不,这条路并不适合自己,自己没有什么特殊的技能,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本领。更不会不计前嫌,带陈家那些没有人性的家伙奔小康。 算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陈明月这样想着,试图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就不信不能在这个落后的时代生活好。想通了这一点,陈明月觉得前路也不是一片黑暗,还是能让人期待一下的。 放下了心中的纠结,陈明月只觉得饥肠辘辘,饿得都要前胸贴到后背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丽娘伏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心里不禁有些酸楚。她也是个可怜人。轻轻摇了摇丽娘的手,陈明月慢慢的开口道:“阿娘,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丽娘先前并没有察觉到她醒过来,听到她说话,不禁大喜,激动地连连点头,“有,有,阿娘这就去给月儿弄吃的去。”边说边站起身,起的太猛差点没站稳,踉跄一下才站好。 过了大概一刻钟,丽娘端来了一碗看不出来什么东西的褐色糊糊,她边喂陈明月,边低低诉说自己的担忧:“你本来都醒过来了,是娘不好,不该责备你的,错又不在我的月儿。” 顿了一下又缓缓开口:“你这次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天里,我无数次想着你要是再醒不过来我该怎么办。娘只有你们三个了,你们三个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娘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看着眼前的丽娘,陈明月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刚开始还有点瞧不起丽娘,觉得她太过懦弱无能,连自己和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可是,现在再看这个样子的丽娘,她心里只有深深的同情和可悲。这一切并不是丽娘的错,错的是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思想。 陈明月突然间觉得自己有了目标,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她能阴差阳错的来到这里,替真正的陈明月活下去,一定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她要竭尽自己的所能,帮助这里的丽娘,和千千万万和丽娘有着相似人生的女人。从根本上改变她们,帮助她们。 有了这么伟大的理想和目标,陈明月一下子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万分沉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她定定地望着丽娘,轻轻开口道:“娘,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你想听听吗?” “梦?什么梦?”丽娘愕然,对陈明月突然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 “一个特别美好的梦。感觉那是另外一个世界,在梦里的那个世界,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地位是一样的。女孩子可以穿漂亮的衣裙,也可以穿男孩子的衣服,只要你开心,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也不会因此指责女孩子。在那个世界,女孩子必须和男孩子一样,从小去读书认字,女孩子也是很聪明的,有的会比男孩子还要学得快。在那个世界上,女孩子也要出去干活,不是家里的家务活,是出去挣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的女孩子也能养起家的。相反,家里的洗衣做饭这些男孩子也得分担。虽然女孩子在体力这些会比男孩子差上一些,但是在任何事上都不会输于男孩子的。” 丽娘愣愣的听着陈明月的话,恍恍惚惚的,良久,伸手摸摸她的头,喃喃道:“也没发热啊,怎么就说胡话了?”又摇了摇头叹息道:“果真是小孩子,连做的梦都这样离奇,但是美好。” 丽娘语重心长的对陈明月说:“月姐儿,你说的终究是梦,梦是假的,永远不会是真的。你不能太沉迷到梦里面。你娘我,你姥姥,你姥姥的娘,你奶她们,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想的太多反而自己难过,在这世上很难生存下去的。” “可是,阿娘难道不想过那种生活吗?”陈明月仰着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透出没被世俗污染过的纯真。 “想啊,怎么不想。可是,梦终归就是梦而已。你现在还小,以后就懂了。你只要知道阿娘永远不会害你就是了。” “不,阿娘,不努力一下怎么知道呢?怎么就能定结果呢?阿娘以后就知道了,月儿会努力让梦里的一切实现的。”陈明月坚定的说。 帘子被掀了起来,两个女孩子怔怔地站在那里,望着陈明月痴痴地问:“小妹说的是真的吗?你的梦真的会成真吗?” “嗯嗯,一定会的。” 丽娘看着几个乖巧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痴孩子,怎么可能会成真呢? 第10章 亲身经历 陈明月对这个异时空的了解,是通过真正的陈明月的记忆和那个离奇的梦。其实她自己是没有真正经历过的。现在她醒了过来,终于要自己去真正的面对了。 当陈明月真正自己亲眼看到陈家的一切的时候,恨不得马上收回自己的豪言壮语,一头撞死自己,说不定还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去。实在是陈家确实确实有点穷。 陈家几个兄弟并没有成亲后分家,全部都挤在一个院子里。陈家的院子类似于四合院的样式,三边的瓦房一边的院子。五间正房坐北朝南,中间的一间是堂屋,平日里招待客人或者全家一起吃饭都是在堂屋里。堂屋东边的两间分别是陈老头两公婆住和她小叔陈世松住,堂屋西边的两间她大伯一家在住。院子东西各有两排房子,东边挨着陈老头的那一间是她小姑陈世红在住,旁边是灶房。西边挨着大伯家那间原本是空的,放些杂物什么的,不过大伯成亲早,几个儿子都已经大了,就也腾了出来让大伯家的孩子们住。再旁边的屋子是陈明月的父母和她们姐妹几个在住。茅房和鸡窝猪圈在后院,后院还有一块菜地。 陈家的房子房间倒是不小,就是有点矮。木头做的房梁,黄泥混着麦秸草搪的墙。窗子十分狭小,显得房间里逼仄低暗,夏天热冬天冷,住起来十分不舒服。 大伯家两口子人懒嘴甜,又给陈家生了几个孙子,十分得老陈头和李婆子的喜欢。一家六口人,分的了三个房间。相反的,她爹陈世山木讷愚孝,只知道下苦力干活,不会装乖讨巧,她娘又没有生下男娃,在陈家简直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于是乎,她家五口人全挤在一个房间里面。以前几个姐妹小,还能跟着父母一起睡,可是眼看她们大了,再睡下去真的不合适。没办法,她娘在房间里面扯了帘子,进门南边的帘子里是她们姐妹的床,北边的帘子里是陈世山夫妇的床。本来不算狭小的房间这样一折腾,看起来拥挤的不像话。 陈家不算是什么富贵人家,祖祖辈辈靠种田为生。到了这一代也不例外。大伯家男丁多,加上老陈头她爹她叔这些人,家里分的的田地倒是不少。只要不是灾荒年份,朝廷又不过分剥削加重赋税,一家人勤快一点填饱肚子倒也不是难事。加上她大伯和她爹会在农闲时候去县城里干些零工。她奶会攒些鸡蛋去换几个铜板。每年喂的猪到了年底也会卖掉,换些银钱。所有这些加起来多多少少一年也有一小笔进项。村里族长组织修缮了学堂,她爷就决定把她小叔送去读书。后来大伯家的几个小子也被送了去。 陈明月现在有八岁了,可是长期由于长期吃不饱饭加上各种劳累,让她看起来顶多六岁的样子。又枯又黄的头发,没有一点点肉的脸颊,瘦小的身子。捏了捏自己小鸡爪一样的手,又想到她们娘儿几个都是一样的干瘦如柴,营养不良,陈明月想着,第一步是要能够填饱肚子,补充营养。 可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陈家的吃的都是李婆子在管着,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是她说了算。面粮都被锁在柜子里不说,李婆子还每天都要细细检查上一遍,别人动一点点她都会知道。鸡蛋这些更不用想,每天母鸡下的蛋都被李婆子仔细收好,除了她最宠着的宝贝小孙子能每天吃一个,别的都要攒起来,攒够一段时间提去集市上换了铜板,买盐醋这些日常必需品。总之就是一句话,陈家的东西是动不得的。 于是,陈明月的目标放到了村子后面的山上。陈家喂了两头母猪,在这个连人的口粮都要省了又省的时代,猪就别妄想着吃粮食了,它们每天只能吃麸糠拌猪草。至于割猪草的活,之前是她娘干,现在她们姐妹大了,就落到了她们姐妹头上。她们去哪里割猪草李婆子是不管的,她要的只是猪被喂的饱饱的,长的肥肥的,能一窝下一堆小崽子。所以她们白天是非常自由的,前提是份内的活能好好完成。值得一提的是,陈明月之前一直以为这里也是一天三顿饭,可是现在才知道,除了农忙时候需要大量体力干活,中午会吃中午饭,其余时候都是一天两顿饭的。这可苦了她这个习惯了一日三餐的人,感觉白天的时间太长了,太难熬了。 陈明月决定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给两个姐姐说今天不和她们一起割猪草了,要单独行动。不顾两个姐姐的阻拦,她拿了自己的早饭—一块窝窝头,背着一个硕大的大背篓拿着镰刀就出门了。 此时是三月份,天气还没有回暖,走在乡间小路上,只觉得凉气袭人,陈明月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她穿的太过单薄了,走了不一会儿浑身发冷。她只能停下来,把手放在嘴上哈一哈,快速搓搓手和胳膊。不得不说,这里的景色是真美啊。 太阳还没升起来,村庄里陆续升起袅袅炊烟,氤氲在薄薄的晨雾中。不远处的山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躲躲藏藏。陈明月在原地蹦了两蹦,感觉自己暖和了一点,又朝着那山走去了。 山脚下,各种草都已经长了出来,陈明月辩了辩,里面很多都是能吃的野菜。有常见的荠菜、婆婆丁、野蒿。这一段时间,在田头野外,经常能看到几个农家妇女或者小姑娘,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蹲着那里挖野菜。这些野菜拿回家,放到锅里绰一道水,放点小磨香油拌上一拌,吃起来那叫一个爽口。或者拿面拌了上屉蒸熟,出来沾了蒜汁子老吃,老少皆宜。或者再破费一点,炒上两个鸡蛋,剁了菜一起来包饺子,那真是香的呦……陈明月咽了咽口水,好馋哪。不过她今天的目标不是这些随处可见的野菜,她要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第11章 山上 陈明月顺着人们踩出来的小路往山上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有点累了,她决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微微升起,驱走了一些清晨的寒气,她走了这么久,身上甚至有点微微冒汗。山间大部分是落叶乔木,也有一些不落叶的树,还有一丛一丛低矮的灌木。新发的嫩芽的浅浅的绿,老叶子的深深的绿,交织在一起倒也挺和谐。陈明月粗粗看了一下,这山上有很多的野果树,板栗树、樱桃树、杏树、核桃树、山楂树、桃树,还有野葡萄之类的藤蔓植物,和野草莓类的浆果植物,这要是到了秋天……想想她都忍不住的开心。林间鸟雀在枝头蹦来跳去,或梳理着羽毛,或互相嬉戏玩耍,叽叽喳喳,仔细听,还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 陈明月循着水声走去,看到一条山涧顺流而下。山上冰雪融化,山上的水向山下流去,水击打在石头上,激起的水雾如碎玉般。陈明月蹲下身去,伸出手放在水里,静静地感受着冰凉的水从指尖穿过去。突然,她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鱼!是鱼!在山涧转弯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小谭,小谭不深,水清澈见底,有数寸的鱼潜在水底,或一动不动,或游来游去。 鱼肉,香喷喷的鱼肉啊,好想吃。陈明月一边想着,一边找自己身上有什么工具能用来捉鱼。她今天来割猪草就带了镰刀,背篓,还有一块窝窝头。想了想,陈明月找到一块背阴处,用脚踢开地上的层层落叶,露出湿潮松软的土地。她蹲下来,用镰刀在地上掘起来,不一会儿,就翻出了数十条蚯蚓来。她把蚯蚓放在背篓里,又掰下一点窝窝头用手搓成碎粒,也放在背篓里。然后她又寻了一圈,找来一些柔软细长的草叶,把背篓口封了起来,只在中间留下一个小小的圆洞。做好了一切,陈明月把背篓浸到了水底,又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太阳已经升的有点高了,温度上来了,整个人都感觉暖洋洋的。陈明月拿出那一小块窝头,一点一点的小口啃着。她吃的很珍惜,这是她今天的口粮,能量来源。吃完了窝头,她决定今天就先走到这里,不再往山上走了。她拿着镰刀开始去割猪草,毕竟这是她今天的主要任务,要是没完成回去是免不了一顿打骂的。香荠菜、婆婆丁、野蒿、野胡萝卜叶等等,这些猪都是吃的,而且遍地都是,不一会儿她就割了一小堆,堆在那和个小山一样。 陈明月割完了猪草,躺在溪边的石头上,太阳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发困,忍不住眼睛就想要打架。她望着枝头树梢的鸟雀们,不知道那些窝里有没有蛋呢? 不过想归想,陈明月却不想冒险去爬树,这个身子太弱了,万一摔下来不是就嗝屁了吗? 她拍拍脸,站起来在附近找寻着,看有没有其他的收获。可是,转悠了老半天也没有什么新发现。 日头渐渐偏西,陈明月拿出浸在水里的背篓,嚯,竟然真的有鱼。不知道是这山上没有人来捕鱼,让这些鱼丝毫没有危机意识,还是这些鱼天生太傻,竟然真的这么容易就被她捉到了。陈明月止不住的高兴,哈哈哈,今天晚上她能有鱼肉加餐了,虽然只有两三条。 可是,这些鱼要怎么吃呢?陈明月望着背篓里的鱼,犯起了难。要是就这样正大光明地带回去,这几条鱼肯定就会被充了公,然后就会进到陈家其他人的肚里,至于她们娘儿几个,估计连口鱼汤都捞不着。陈明月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抓来的鱼进了其他人的肚子里。把鱼藏起来带回去呢?也不行的。陈家没有分家,就一个灶房,她们又不能正大光明的去灶房煮鱼吃。偷偷地更不行,一个院子里行动别人都能发现,更何况,李婆子连柴禾的数量都要每天检查一下。 想了又想,陈明月决定把鱼烧熟了带回去。她先在水边用镰刀把几条鱼开膛破肚,掏出不要的鱼肠之类的,小心地用叶子包好,放到一块石头下面。然后细心地刮鳞洗净,穿上树枝。收拾完鱼,她又在溪边清出来一块空地,捡来一些干树枝堆在空地上。 最后,她又找来一块石头,一根木棒,和一堆细软的干绒草。没错!她要钻木取火!这可是个大工程,陈明月双手快速地搓着木棒,木棒在石头上飞速旋转,摩擦。不一会儿,她就感觉双手疼痛,胳膊又酸又累,可是,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不知道转了多久,堆着的干绒草冒起了一股烟,陈明月精神一振,更加卖力地搓了起来。就在她感觉手都要被磨穿的时候,干草冒得烟越来越大,她俯下身子,吹了几口气,干草慢慢的冒出火苗来。陈明月简直都要喜极而泣了,万岁,终于成功了。 陈明月坐在火堆旁边,把鱼架在上面烤着,一会儿就翻翻面,防止烤糊了。不一会儿,就传出香喷喷的烤鱼香味来。她咽了咽口水,实在是太饿了。鱼烤好了,陈明月自己先吃了一条。没办法,要实现梦想得先有个好身体,她只能先顾着自己,再去考虑娘亲和姐姐们。真是美味啊,吃着鱼的陈明月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虽然一点调料都没有放,连盐都没有,但是紧致的口感,滑嫩的鱼肉,还是让她吃的满口留香。剩下的两条她用叶子包好,放到了背篓最下面,上面满满地堆着她割的猪草。 最后又检查了一下,确定一点火种都没有了,陈明月背起背篓,决定下山。太阳已经很偏西了,再不下山的话,一会儿天色暗下来山路就该不好走了。而且说实在话,她对这山并不熟悉,不知道这山上有没有大型野兽。 待下到山脚下,太阳降到了地平线处,远处的大块田地映衬着晚霞,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好像一副画一般。吹面不寒杨柳风,微凉的晚风吹过,带来青草的香味混合着田地的土腥味。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陈明月第一次觉得,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第12章 承诺 陈明月回到陈家的时候,她娘已经在灶房里忙活着全家人的晚饭了,她小姑也在灶房帮忙打下手。她两个姐姐早已割好了猪草回来,此刻正在后院剁猪草,剁好了明天她们娘直接就能上锅煮了。她三叔在院子里独自坐着,不知道在沉思什么。陈老头和她爹在堂屋里面编箩筐和其他小玩意,这些东西攒多了能拿到集市上换几个铜板。其他人都在各自屋子里不知道忙活什么,陈明月看没有人注意到她,先背着背篓回了一趟她们屋子,把背篓里面的鱼放到了床上藏了起来,再背着背篓去了后院。 鹊姐儿最先看见她,一看见她就冲着她嚷嚷起来:“小妹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我和大姐快担心死你了。你也不说到底干嘛去,我俩怕你贪玩没有割来猪草,还多替你割了一趟回来呢。”燕姐儿对她笑了笑,也略有埋怨道:“是啊小妹,以后你去哪里一定要给我们说一下。你一声不吭的害的我们好担心。我们还不敢对阿娘说,怕阿娘跟着干着急。” 陈明月对她俩甜甜一笑,卸下身上的背篓,一边活动一下酸累的四肢一边撒娇:“哎呀,我的好姐姐们,我呀,去弄好东西去了,等到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两个姐姐看着她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禁有些纳闷,好像这个小妹妹自此上次晕倒之后,比以前活泼了许多。不过这也是好事不是吗?不知道这个月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 晚饭过后,陈家其他人的各自回房去了,陈明月姐妹三个在灶房帮着丽娘刷锅洗碗。好不容易把这些琐事都收拾妥当,陈明月拉着她们娘儿几个迫不及待的回了房。 陈世山这个时候并不在房内,他一般会在外面院子里坐到很晚才回房,回房就直接睡了。自从丽娘生了肚子不能再生育之后,本来还有一点夫妻情分的两个人却是越走越远。陈世山本来想要休弃了丽娘,再娶一个女人回来为他繁衍子嗣。可是陈老头和李婆子是死活不同意。这个时候女子地位再卑贱,休妻也是需要能够说的通的理由的。丽娘不能再生育是个很完美的理由,可是这个不能再生育归根结底是李婆子害的。这个时候的婆婆是可以随意使唤打骂儿媳妇,但把人打到不能生育,在外人看来这家人是没有一点人性了。不说他陈家几个小子在学堂里会受影响,就说以后陈家儿孙要说亲都会十分艰难。谁家会把女儿往这样的狼虎穴里送呢?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吧。不能休妻,妻子要不能再生育,陈世山心中的心结怎么也打不开,对待丽娘日益淡漠,两个人简直形如陌人了。 陈明月才不管她那个便宜爹怎么想呢,他不理她们她们还更乐的自在些,反正就算以前他也没有在这个家里怎么维护她们母女。她一进屋子就迫不及待地拿出藏着的烤鱼。 丽娘几个见陈明月今天晚上神秘兮兮的,本来心里就很纳闷。又见她从床里拿出一个树叶包裹着的东西,越发觉得摸不着头脑。这个月姐儿今天到底怎么了? 陈明月看到她们几个呆呆愣愣的,狡黠一笑,打开了手里的树叶,露出里面烤得有焦有糊卖相并不怎么样的烤鱼来。 丽娘疑惑不解道:“月儿,这是烤鱼吗?你从哪里弄来的?” 陈明月把今天自己去山上捕鱼烤鱼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得丽娘和两个姐姐一愣一愣的,她讲完她们几个还没有回过神来。等了许久,鹊姐儿才星星眼地望着陈明月,崇拜道:“小妹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们都没有想过这些办法呢。” 丽娘回过神来,脸色沉了下去,非常严肃的对陈明月道:“月儿,今天你是自己偷偷去的山上,阿娘不知道也就罢了,以后万万不可自己再去那后山上了。那山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危险,里面毒蛇虫蚁的,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能防备住的。更何况,那山上有狼,虽然它们一般在深山老林里面活动,可万一它们出来了呢?十个你也没有办法跟它们对着干,万一遇上了……” 丽娘后怕地拍拍胸脯:“你不知道,前两年村里有几个人上山,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村人结伴去山上找,只找到面目全非的尸体,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上山去了。你给阿娘保证,以后不会再一个人进山去了。” 陈明月把鱼分给丽娘和两个姐姐,抱着丽娘的胳膊撒娇:“阿娘,那山上没有你说的那些个东西,那恐怕都是别人编出来吓唬人的。月儿自己有分寸的,不会拿着自己的命胡乱来的。”看丽娘并不松口,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阿娘,我和姐姐们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每天都要饿着肚子干许多的活。我们越长越大,饭量也越来越大,可是阿奶却不愿我们多吃一粒粮食,我们要不自己想想办法,总有一天会被活生生饿死的。” 丽娘低下头去,看不清她脸上什么神色,陈明月继续装可怜:“阿娘,我出去别人都只当我才五岁呢,直说陈家姑娘懂事早又勤快。可我今年都七岁了,再这样吃不饱饭,我怕是只能长这么高了。我和姐姐们晚上躺在床上,饿得根本都睡不着,肚子整晚整晚地叫。”说罢,她扭头问两个姐姐:“今天晚饭你们吃饱了吗?” 陈家今天晚上的晚饭是窝窝头,炒荠菜和面汤。窝窝头是由李婆子分配的,粗面加上杂粮面蒸的小孩拳头大小的窝窝头,家里的男的一人能分到两个,女人一人能分到一个,至于她们姐妹三个,李婆子说女孩子家年岁又小,饭量不大,三个人分一个。又说丽娘和陈世山两口子没有儿子,他们二房只有一个人的地亩,所以陈世山和丽娘一共分得两个—陈世山一个半,丽娘半个。丽娘纵容再心疼这姐妹三个,也是有心无力,她根本做不了一点主。 燕姐儿和鹊姐儿正吃鱼吃的十分忘我,她们吃着手中已经凉透的鱼,好像在吃着世上最好吃的美味一般。听到陈明月问她们话,她们一齐摇了摇头,继续埋头苦吃。 丽娘看到这一幕,感到鼻子一酸,眼中有泪光闪烁。她一直都知道的,在这个家里最委屈的就是她们姐妹几个,从小到大不知道什么是吃饱穿暖,等待她们的只有做不完的活计。 陈明月看丽娘有所松动,继续循循善诱道:“阿娘,月儿知道什么是危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您还记得月儿给您讲过的梦吗?月儿此生的理想就是让天下女子和梦中一样,虽然月儿知道这件事做起来难如登天,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实现,但我会努力去做的。不过,自己都顾不住怎么说去保护别人呢?月儿第一步是要解决咱们几个的温饱问题,您放心,月儿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 燕姐儿和鹊姐儿早已吃完了自己的鱼肉,呆愣愣的听着陈明月的话,眼里是无限的神往。 第13章 撞见 丽娘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她心里其实多的是羞愧难当。她作为一个当娘的,竟然都不能好好保护自己的女儿,还要让女儿来想办法照顾她。娘儿几个抱在一起,默默地不作声。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一夜无话,第二天,陈明月又早早起来,打算再度上山。 她收拾妥当,背着背篓兴致冲冲地朝着后山走去。村子通往后山的那条小路会经过小溪,这条小溪是全村人的生活用水来源。陈明月快走出村子时,瞧见小溪旁边的大柳树下有一个人背对她站着,背影看着颇为眼熟。那好像是她三叔?陈明月一边想着一边慢下脚步,三叔早上一般喜欢早起晨读,不过他来这么远的地方做什么呢?她思索着,突然望见另一个方向慢慢走来一个女子。陈明月赶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看那女子行进的方向,是朝着那像她三叔的男子去的。 果然,那女子朝着那男子所在那棵大柳树走去,那男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还真的是她三叔! 陈明月本来想就这样当做没看见,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可是看着那俩人你侬我侬的样子,又实在不忍心打扰他俩,只会着急地等在大树后面。 好在这个地方早上也会有人来挑水什么的,那两个人也害怕待时间长了被人撞见不好,说了一会儿话就匆匆分开了。那女子先走,她三叔还等在大柳树下,望着女子的背影依依不舍。等那女子走到近处的时候,陈明月终于认出来了,她不就是老郑家的二女儿吗? 等那女子走远后,陈明月才终于从树后走了出来,想了一下,她朝着三叔陈世松走去。她三叔本来还沉浸在分别的伤感里,乍一看到她出现吓了一跳,反应了好久才摸摸鼻子讪讪笑道:“是月丫头啊,你怎么这么大早就起来了,到这里做什么呢?” 陈明月不答反问道:“三叔,我刚才好像看见郑家的文静姐姐从这里回去了,你俩是在这里约会吗?” 三叔被唬了一跳,故作严厉道:“这丫头,瞎说什么呢?小孩子不能胡说的,这可是关系到人家女孩子家的声誉,再不可胡说。” “可是我就是看见了啊。”陈明月坚持道,整个陈家她也就敢在三叔面前还嘴了,她三叔虽然平日里面无表情不喜言谈,可并不会轻易责骂别人,也不会颠倒黑白不讲道理。 三叔无奈了,这丫头怎么就是个这样的执拗性子呢?他只得郑重其事地对陈明月道:“月丫头,三叔有一个秘密,你能替三叔保守住不告诉任何人吗?” 看陈明月坚定地点了点头,三叔才告诉陈明月,他就是在和郑家的二丫头郑文静约会,不过他们也仅仅是约出来说上几句话,以解相思之苦。三叔还要陈明月好好帮他保守着这秘密。 陈明月思前想后才想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三叔今年已经快二十了,这个年岁在乡下本应该早已成亲,二十岁还没成亲的算是大龄剩男了。她三叔之所以还没有成亲,是因为她三叔几年前考上了童生。这两件事本来是没有什么联系的,可是李婆子不这么认为啊,在她的认知里,她小儿子是无所不能的,是文曲星下凡转世,童生一考就中,那接下来考秀才不是稳稳当当的吗?那她儿子可是秀才公啊,怎么能娶这穷乡僻壤的乡下村姑田妇呢?要娶也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甚至那宫里的公主郡主她儿子也是配得上的。 李婆子的想法固然是好,可是问题的关键是,陈世松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童生,家里有一贫如洗,哪家的千金小姐看的上他,愿意嫁他?这些村里的人家他娘又一个都瞧不上,慢慢的就这样剩下来了。起初还有人给他说亲拉媒,时间长了,知道他娘是个什么样的意思,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歇了给他说亲的心思。他娘也不着急,反而很是得意,扬言道她儿子考上了秀才以后那些大家千金得挤破了头争着嫁她儿子。 陈家三叔对于这些本是不在乎的,他也想先好好读书,拼上一拼,先立业再成家。可是,他遇到了郑文静,那个人如其名的姑娘,一见钟情,再见钟心。一个是意气风发,仪表堂堂的翩翩少年郎;一个是楚楚动人,袅袅婷婷的二八佳人,又都正值青春年少,一遇见便是春心萌动,一发不可收拾。 可是陈世松又不敢同他娘讲,先不说他娘肯定看不上郑家的家世,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依着他娘的性子,万一知道了,肯定觉得是人家姑娘先勾搭她好好的儿子,万一闯上门去找人家郑家麻烦,那郑文静的声誉也就完了,一辈子就都完了。 陈明月想明白这些,郑重其事地冲她三叔点点头:“放心吧三叔,我一定一定帮你保守秘密哦。” 得到了陈明月的再三保证,陈三叔才满怀心事地往村子里走去。 和陈家三叔告别后,太阳都快升起来了,陈明月加快了脚步,飞快地朝着后山走去。她今天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她今天带着昨天收拾出来的鱼内脏,打算还在山里面捕鱼。鱼内脏又腥又臭,可比窝窝头要好得多,应该能抓到更多的鱼吧。而且,她今天还带了一个秘密武器。 昨天她为了烧鱼,连钻木取火的原始方法都用上了。虽然最后燃着了火,可这方法十分的耗费时间不说,搓木棒差点没把她的手累断,手心都差点搓掉皮。再用这个方法下去,她几天就能把胳膊累残废掉。还好她昨晚得到了丽娘的支持,丽娘支援了她生火用的火石。虽然火石生火也有点费力,没有现代的火柴打火机方便,可比起她的笨方法要好上许多,这样她接下来就会省力的多。 第14章 大黑 一连几天,陈明月都早早上山,傍晚才回到家。每天晚饭后,也成了属于她们娘儿几个的单独小灶时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明月觉得她两个姐姐看起来面色红润了一点,不是以前面黄肌瘦的样子。 陈明月有一个新计划,她想弄一口锅。总是吃烤鱼,容易上火不说,烤来的鱼也没有煮来吃有营养。天气日渐暖和,山上的蘑菇和竹笋也要渐渐长出来,有了铁锅她也可以煮了汤带回来给丽娘和姐姐们。 可是想归想,现在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陈家就两口铁锅,一个用来煮饭,一个用来煮猪食。煮猪食的刷干净了还要烧水熬汤的。这个时候冶铁技术并不先进,铁锅是乡下农户家里极重要的财物,她肯定是没办法从陈家弄。买就更不可能了,来这个世界到现在,她连个铜板都没有见过。 想了很久没想到办法,陈明月干脆把这事先放到了一边。无奈地笑了笑,人就是天生不容易知足。之前连吃饱肚子都是奢望,现在有了烤鱼吃她还觉得不满足,还想要挑东捡西的。 第二天,陈明月和往常一样早早上山,今天她想要往山里面多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收获。今天她走了另一条路,以前她没有从这条路走过,主要这条路是往另一个山头去的,看起来基本上没有人走过。不过今天她想要冒一下险,看看山里面有没有意外惊喜。 陈明月起初还能顺利的行进,可是越往山里面越难走。已经没有正常的路了,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树,虽然大部分树都是刚刚新发的嫩叶,可山里面也照不进太多的阳光。几人合抱粗的大树,树干粗壮苍劲,上面盘绕着手臂粗的藤蔓。地面上纠缠盘旋着藤蔓和树根,枯草和绿草也杂乱的交缠在其中,一个不注意就会把人绊倒。陈明月只能捡了一根长长的棍子,在地上边探边走。走着走着就得停下来,用镰刀拨开路面上的杂草丛,虽然现在天气还没有完全回暖,但她怕遇上提前冬眠醒来的蛇。而且,深山里面的树和景致都是一个样子,走过去的路根本分辨不出来,她只能一边走,一边在她路过的树身上做一个记号。 又往里面走了一段,陈明月感觉实在是累的走不动了,找了一个相对空旷一点的地方,坐在一个突出地面的大石头上休息。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阳光透过树杈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拿出用竹筒装着的水,喝了一口,背靠着大石头,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突然,她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赶紧坐起身一看,一个什么东西刷地从她眼前窜了过去。从那娇小的体型,灰腾腾颜色,快速的跑跳来看,那极有可能是一只野兔。还没等陈明月反应过来,后面又一个黑影刷的从她面前冲了过去。这次她看清楚了,那个黑影是个大型的黑狗。 可是,那个黑狗刚冲过去没多远,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冲着她冲了过来。陈明月唬了一跳,任她再是胆大,也有点害怕了。那条黑狗真的大,和个小牛犊一般,身上的毛油光发亮,在阳光下闪现出绸缎一般的光泽。矫健有力的四肢,劲瘦的身躯,一看就非常有爆发力。真是一条漂亮的好狗,不过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陈明月看到那狗朝着她冲过来,噌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想要躲到什么地方去。可是她一个没站稳,加上脚下绊倒了一个树根,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那狗正好冲到她面前,脸凑到她身上,一边哈赤哈赤地喘着气,一边嗅着她。陈明月感受到那狗的哈气一下一下地扑在她的身上,热热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动不敢动,正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听到有个男声传来,“大黑,回来!” 陈明月循声望去,只见远处走过来一个约莫十一二岁上下的男孩子,男孩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粗麻衣服,后背背着弓箭,手里提着一把弯刀,腰里还别着匕首之类的东西。男孩子在离她四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严肃地看着大黑,训斥道:“大黑,你在干什么呢?你追的兔子呢?” 大黑看到主人来了,本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要朝主人走过去,听到主人的训斥,立马耷拉着尾巴,垂头丧气地趴到了一边。还把屁股对着主人,一副宝宝很生气怎么也哄不好的架势。 那男孩子没再理它,又走近两步,朝陈明月伸出手来,陈明月没想太多,顺势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男孩子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替大黑向陈明月道歉:“吓到你了吧,实在抱歉啊,大黑它不是故意的,它是条非常通人性的狗,从来没有伤过人的。” 看陈明月被吓的惨白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男孩子更不好意思了,又对陈明月解释道:“大黑之前在山上救过一个人,它发现那个人受伤了,找了我阿爹去把那个人救回家了。那个人伤的很重,要不是大黑及时发现了他,那个人恐怕是要死在山上了。我们狠狠地夸了大黑一顿,它就记住了。今天它朝你跑过来,恐怕是以为你也受伤了,想要看一下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说完男孩子朝着大黑问道:“怎么样?大黑,是不是被我说对了?” 大黑依然不回头,只是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地甩了起来,那毛蓬蓬的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荡起一阵尘土。 陈明月听完男孩子的解释,感觉也不生气了,她本来就只是被吓到了。又觉得有点羡慕男孩子,有这么一条衷心通人性的狗,她也非常喜欢狗狗的啊。说起来,狗是人类的朋友,比有的人都要靠谱的多,值得信任。男孩子看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大黑看,眼里满是羡慕,试探地问道:“你也很喜欢大黑吧?你要不要摸摸它?放心,别看它看着个头大,它不会伤害人的。” 第15章 烤兔子 “可以吗?”陈明月听到男孩子的话,确认了一下。 男孩子笑了一下:“当然可以了,大黑,起来。” 大黑扭扭捏捏地走到陈明月身边站着,陈明月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大黑的头,这一摸,根本就停不下手了。这手感,实在是太好了。……男孩子满脸黑线地看着转变太大的陈明月,表示非常无语。 等陈明月终于摸够了,男孩子才问她:“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边的深山里了?这深山里面非常危险的,如果没有大黑陪着我,我一个人都轻易不来的。” 陈明月终于想起来今天自己的任务了,无精打采道:“我想来山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吃的东西。”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家里人竟然也放心你一个人来这山里找吃的。”男孩子想了一下又说道:“我今天正好是带大黑来这山里面打猎的,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到了猎物我分你一些,也算我们对你的赔礼道歉了。等到打完了我再把你送下山。” 陈明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男孩子提议,跟着他和大黑去打猎。一路上,陈明月问东问西,男孩子也不厌其烦地回答自己知道的问题。通过男孩子的回答,陈明月知道了这座山其实很大,绵延数千里。山里也有很多的动物,小型的动物有野兔、野鸡、松鼠、狐狸这些。大型的有野猪、狼、熊、豹子这些。不过熊豹这些男孩子家的几辈人都没有见过,它们一般都在山的极深处生活,不在这一带的山上活动,轻易是不出来的。这些动物再凶残,也凶残不过人去,它们其实是知道避着人烟生活的。 太阳升到正头顶的时候,他们猎到了一只野兔。说是他们猎到的,其实是大黑一个人的功劳。男孩子虽然会使用弓箭,但是用的还不是太熟练,力道也还没有达到,让他现在这个年纪用弓箭猎兔子还是有点强人所难的。大黑兴冲冲地叼着兔子来向他们邀功,男孩子接过兔子,赞赏地摸了摸大黑。 男孩子原本是想把这只兔子交给陈明月,现在就送她下山的,可是陈明月却说要把兔子烤熟了带回去。男孩子没办法,只能听她的。他们找到一处水源,男孩子用身上带的匕首利落地把兔子开膛破肚,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皮完整的剥了下来,放到了一边。又在水里把兔子剥洗干净,找来了一根木棒,把收拾好的兔子穿在了上面。 这边,陈明月早就升起来一堆火,男孩子把兔子架到火上翻烤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有油顺着兔子滑落到火里,发出刺啦的声音。大黑摇着尾巴,兴奋地等着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兔子,嘴里差点流下口水。 兔子可比鱼要难烤的多,陈明月没话找话,问那男孩子:“你把兔子皮留起来是要做什么呢?” 男孩子一边翻着手里的兔子,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她:“我爷爷会硝皮子,他的手艺特别好,硝出来的皮子绵软又结实。我们平常打下的猎物就把皮子留起来,爷爷硝好攒起来,冬天可以做衣服,也能拿去卖。” “那你去过集市吗?”陈明月听他提到卖皮子,好奇地问。 “跟着爷爷还有阿爹去过几次,我们多是去县里,镇上其实离我们这里有点远,还不如去县里近。”男孩子回答。 “县里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好玩的吗?”陈明月打破沙锅问到底。 男孩子转动木棍的手停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县里要比镇里热闹的多,县里都是青砖大瓦房,路面又宽又夯实,路两边都是各种铺子,卖什么的都有。对了,县里还有一个大码头,那个码头才叫热闹呢。”毕竟只是个年纪尚小的男孩子,说道激动的地方竟然用手比划了起来。“阿爹说,因为梁河是连通南方北方的,所以南北方的船都要从我们县经过。那个码头算是一个中途的中转,我们县能富起来全靠那个码头呢!” 陈明月这下听明白了,原来这个永城县算是一个交通枢纽啊,还有一个大码头,有机会她一定要去见识见识。 随着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陈明月的肚子也咕咕叫的越来越大声,在大黑站起来焦急地转了数十圈之后,兔子终于被烤熟了。 男孩子先用刀割下了一块兔肉递给陈明月,陈明月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顾不上烫,嘶嘶哈哈地咬了一口。“哇,好吃,真好吃,你也快吃。”男孩子却只是摇了摇头,又割了一块肉扔给大黑,自己并不吃。 “你怎么不吃呢?”陈明月好奇问道。 男孩子看她吃的满嘴流油,笑了笑:“我不饿,你吃吧,慢着些吃,别烫到了。” 陈明月不再管他,放开肚皮吃了起来。不过她也不敢吃太多。虽然吃了几天鱼,但这个身体一直都在没吃饱的状态,她怕一下子吃太多肉会不消化。 终于等到她吃好了,男孩子找了叶子要把剩下的烤兔肉让她带回去。陈明月却摇了摇头:“我不能就这样带回去,我不要骨头,能不能把兔子肉片下来,我只带肉回去?”这只兔子可不小,虽然吃去了一些,可连肉带骨的还是挺大的,目标太大了就容易暴露,保险起见,她觉得还是只带肉回去的好。 男孩子也不问原因,拿起匕首熟练地片起兔肉来,不一会儿就片了一大包。陈明月赶忙阻止:“够了够了,这些就够了,剩下的我不要了,你带回去吧。” 男孩子只管点头,包好片下来的兔子肉,放到陈明月的背篓里。陈明月看着空荡荡的背篓,她说呢,一直感觉有什么事被她忘记了,她还没有割猪草呢! 不过,她也不好再麻烦男孩子了,男孩子提出要送她下山,她也拒绝了:“放心吧,我知道回去的路,这里又进山不远,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自己下山就行了。” 男孩子也不坚持,目送着陈明月朝山下走去。陈明月走到山脚下,才取下背篓,着急忙慌地割了一背篓猪草,往家里赶去。 第16章 闹开了 当天晚上,丽娘和燕姐儿鹊姐儿吃上了香喷喷的烤兔肉。她们一边吃着,一边听陈明月给她们讲自己是如何“守株待兔”的故事。她并没有对娘亲和姐姐们如实讲出自己在山里面遇到大黑和那个男孩子的事情,而是编了一个谎话,谎称这只兔子是自己撞到她身边的树上,一头撞死的。燕姐儿一边塞得满口肉,一边嘟囔着真不该吃这兔肉,这么傻的兔子,万一吃了人也变傻了怎么办。 丽娘刚开始看见这么多的兔肉,还想把外面的陈世山也叫进来,让他也一起分享这美味。可是陈明月却阻止了她,陈明月有条有理地对她娘分析道:“阿娘,我并不是心疼这点子吃的。本来把阿爹叫进来一起吃并没有什么,也是应该的。可是您想想,阿爹那么孝顺爷爷奶奶,他怎么会舍得一个人吃独食,他一定会把这些兔肉拿去孝敬给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要是问起来这些兔肉是哪里来的,我们该怎么说?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了,以后咱们还有机会自己吃这些吗?咱们又要回到之前那种饿肚子的日子了吧。” 燕姐儿一听到又要饿肚子,连忙摇晃这丽娘的胳膊哀求道:“阿娘,咱就自己吃了吧,阿爹是奶奶的亲儿子呢,他还能少的了吃的不成,他不会饿着肚子的。”丽娘无奈只得作罢。 白天吃的十分如意,陈明月连晚上做梦都感到美滋滋的。因为兔肉并没有吃完,她们又藏了起来打算留到第二天吃,所以陈明月决定第二天不上山了,和姐姐们一起在村子里活动。 第二天一大早,陈明月就醒了过来。习惯养成了,想多睡一会儿懒觉都不成了。她也不赖床,利索地穿衣起床,来到院子里。 她走到院子里,正巧碰到她三叔从外面回来,于是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向她三叔问了声好。可是她三叔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整个人呆呆愣愣的,梦游一般回到了自己房间。 陈明月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拿起扫帚扫地,一边嘟嘟囔囔:“这三叔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今天的早饭陈明月是在家里吃的,当然,她上不了饭桌去不了堂屋,她和她阿娘、两个姐姐、姑姑是在灶房里吃的。其他的陈家人是在堂屋里吃的,男人们坐了一桌,她奶奶和她大伯母还有几个小小子另外坐了一桌。 她们正吃着饭,突然堂屋里传来她奶奶尖锐的叫骂声:“你当你老娘是死的吗?还想要征得我的同意。我现在就告诉你,要想征得我的同意,没门!除非你老娘我死了!”然后堂屋里就开始闹闹哄哄起来,男的女的声音嘈杂在一起,乱的厉害。 陈明月虽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也并没有去看,而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其他人也是一样,飞快地往嘴巴里塞着东西。天大地大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看李婆子这个生气的程度,现在不快点吃,今天能不能吃上饭还不好说呢。 堂屋里动静越来越大,她们只得匆匆吃完饭,站在灶房门口观望着情况。李婆子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满脸愤怒地冲到院子里,要往大门方向去,“我就知道他郑家的生不出来什么好东西,当娘的就是个狐媚子勾引人的样子,生出来的闺女能好到哪里去。我呸,她个贱人勾搭谁不好,竟然来勾搭我儿子。我家三小子可是要考状元当大官的,他郑家人连给我家三小子提鞋都不配!还妄想着嫁给我儿子,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的样子,我儿子将来可是要娶大户千金的,可不是那随便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我家门的!” 李婆子边骂边要往门外去,大房的张氏拉着李婆子,小姑陈世红也上前去拉住她娘,李婆子又急又怒:“别拉我,一个个只会看热闹的家伙,平日里马鳖一样只会吸老娘的血,这一遇到事情了一个个就变成缩头乌龟了,一个都指望不上!老娘不指望你们,你们放开,老娘去他郑家讨个说法去!” 一方要挣脱,一方又在使劲拉,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后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陈老头终于忍无可忍,走上前来一把扯住拼命往外挣的李婆子,怒斥道:“闹闹闹,整天就知道吵吵闹闹的,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了?遇到点事情就开始撒泼,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 李婆子头一仰,脖子一梗:“我也想好好说呀,你去问你儿子,他和你好好说不?你试试你儿子听你的不?” 陈老头转头看向一边的陈世松,严肃道:“三儿,你说句实话,为什么要娶那郑家二姑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考上秀才光宗耀祖,到时候自然少不了那好姑娘嫁给你。” 陈三叔直挺挺地站着,郑重其事道:“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此生非文静不娶,别的姑娘就是再好我也不稀罕,我就想娶文静。” 话音刚落地,那边李婆子又开始嚎了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世松:“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现在是大了,翅膀也硬了,一点都不听爹娘的话了。我家三儿之前多听话多孝顺,一定是郑家那个贱蹄子挑拨的,我今天非去他郑家,撕了她个小贱人不行。” “娘!陈世松听着他娘一口一个小贱人,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打断李婆子的嚎骂:“你今天要是去郑家闹事,我就离开这个家,以后再也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不等李婆子又要张口大骂,接着道:“我说了,是我看上了郑家二姑娘,想娶人家为妻,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你别张口闭口把人家说的那么不堪。反正我此生非文静不娶,你们不同意我也要娶!” 李婆子气的整个人直发抖,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陈世松,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想要我同意这门亲事,除非我死了!” 陈世松再不理他娘,转身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李婆子呆站了一会儿,冲着灶房门口的陈明月几个骂道:“看什么看?吃饱了没事干是不是?家里活计都做出来了吗?一个个只会张嘴吃闲饭的,站那等我来请你们的啊?” 第17章 三叔 陈明月本来在思索一件事,三叔平时挺能沉住气的一个人啊,怎么突然提出要娶郑家二姑娘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家老娘的脾气,今天怎么就犯了糊涂往南墙上硬撞呢? 正想着,听到李婆子骂她们,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哎呀,看热闹看的太入迷了,没想到自己先撞到了枪口上。她知道今天李婆子气不顺,谁也不会傻到故意去她面前找不痛快。陈明月赶紧拉着两个姐姐,对李婆子乖巧地说:“阿奶,我和姐姐们去割猪草了。”说罢,一溜烟就去了后院。嘿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李婆子找不到人发泄怒气,在院子里又阿猫阿狗地乱骂了一阵,才气呼呼地离开了。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陈明月才知道三叔竟然要绝食了,不仅绝食,连学堂也不去了,不吃不喝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李婆子气的差点要砸一个碗,直说道都不要管那个兔崽子,饿死他拉倒。她以为陈世松就是一时嘴硬想不开,饿上两顿也好,省得他吃的太饱都不清醒了,糊涂到连爹娘的话都不听了。 可是李婆子实在低估了陈世松的毅力,一连三天,陈世松都没有走出屋门一步,滴水未进,什么东西都不吃。李婆子刚开始还嘴硬,谁劝也不听,连饭都不让别人给陈世松送。可是时间一长,她就坐不住了。虽然她喜欢陈世喜这个大儿子,表面上也是什么得以大儿子为重。可她心底里最偏疼的,还是这个最小的儿子,这个聪明乖巧的小小子。平时里想着他要读书,连重活都不舍得他粘手,吃用上更是尽量满足他。可现在,他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这要是身体垮了,那可怎么办呢? 李婆子越想越心急,一趟趟地去到陈世松的屋子,苦口婆心地开导他,劝他,可陈世松竟是吃了秤砣般,铁了心地就是死活不松动。 是夜,陈明月半夜被尿憋醒,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才摸黑起床,打算出门上茅房。一出房门,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差点没把她吓尿裤子。她强忍着才没惊呼出声,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看去,院子里站着的原来是她三叔,她三叔正仰着头望着月亮,一身落寞和愁寂。可陈明月才没功夫搭理他,飞快去了茅房。 等陈明月解决完回来,她三叔竟然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半夜不睡觉站这里装什么雕塑吓人啊!陈明月暗自腹诽。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朝三叔走了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深沉的人。 陈三叔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是她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月丫头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陈明月不答反问道:“三叔,你不是还让我替你保守秘密的吗?怎么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陈世松摸摸她的头,苦涩道:“小孩子说了你也不懂,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不然长不高。” 陈明月拉着他的袖子摇了摇:“你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不懂呢?你就给我说说吧。” 在陈明月的一再追问中,陈三叔才终于吐露出实情。原来,他和郑文静郎有情妾有意,他一心想娶她过门。可他也知道自家老娘是什么人,就和郑文静说好了,等他考上秀才,去求了族长替他保媒,娶郑文静过门回家。可他们说好只是他们私下里自己商定的,郑家人并不知情。郑文静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郑家要给她寻摸人家,张罗亲事。刚开始郑文静推辞,郑家人只当是小女孩害羞,没当回事。可她一再推脱,郑家人就起了疑心。 郑家人一再追问郑文静,郑文静却说不出来个一二三四。这个时候本来就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没有自己定终身的道理。郑家人就不再管郑文静是什么想法。悄悄托了知根知底的媒婆,帮忙打听一户好人家。 这边郑文静和陈三叔说了此事,陈三叔再也坐不住了。他再不做点什么,他相中的姑娘就要嫁做他人妇了。他心急火燎的,可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就只能和爹娘讲自己看上了郑文静,非她不娶。于是就有了先前的一幕。 陈明月听完之后觉得她三叔人还是不错的,是个真男人,敢做敢言,至少比她那个狗屁不是的便宜爹强多了。而且她也愿意尽自己所能帮一帮这对真心相爱的苦命鸳鸯。 她想了一会儿,拉了拉陈世松,让他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对他小声说道:“三叔想要娶文静姐姐倒也不难,你得先过了阿爷阿奶那一关。阿奶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不能光来硬的,你得智斗。” “怎么智斗?” 陈明月嘿嘿一笑道:“阿奶不是喜欢信一些乱力怪神的吗?你明天给阿奶服个软,告诉她你想娶文静姐姐不是真心想娶她的。是你去专门算了前程,人家指点你名中带静字的姑娘最旺你的前程,娶了她,你的科考之路将顺风顺水。要是阿奶说你将来是要娶大户千金的,你就说等你金榜题名之后,找个理由休了文静姐姐不就是了。反正那些当官的都是三妻四妾的,你只是有一个被休的妻子,不妨碍你娶千金小姐的。” 陈三叔听的眼睛一亮,连连称好:“哎呀,还是月丫头聪明,你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我这样说你奶肯定是一百个同意,我明天早上就和你奶说。” “三叔是太着急了,\\u0027只想着和阿奶她们硬碰硬了。很晚了,三叔快回去睡觉吧,我也要回去睡了。”陈明月一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一边往屋里走去。 陈世松还在咧着嘴傻笑着,并没有去听陈明月在说什么。 陈明月摇了摇头,关上了房门。哎,真真是个痴汉,就这样的能不能考上秀才还是个问题。 第18章 张媒婆 第二天,陈明月原本是打算上山一趟的。最近几天陈家因为三叔闹绝食的事情,一直处在低气压中,她已经好几天没有上山了。可是,她想起来昨天晚上三叔说今天要去找李婆子再说他和郑文静的亲事,她决定今天待在家里观望一下。 两个姐姐吃过早饭后就出门去了,陈明月待在灶房里,等着一会儿帮她阿娘刷碗。陈家人今天吃早饭时间格外长,好半晌还没有从堂屋里出来。在陈明月等到不耐烦要出门去割猪草的时候,终于有人出来了。李婆子风风火火地朝门外走去,边走边嘟囔着:“媒婆,找媒婆,张媒婆靠谱,我找她去。”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出来了,该下地的下地,该去学堂的去学堂。她和丽娘交代了一声就去了堂屋收拾陈家人吃完饭的碗筷。陈三叔见陈明月去了堂屋,也跟着折了回去。进了堂屋后,他冲陈明月眨了眨眼睛,伸出右手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陈明月嘻嘻一笑,只瞧着她三叔乐:“三叔的好事成了?” 陈三叔一本正经地朝她拱拱手:“成了,这次三叔的事情多亏了月丫头出主意,回头三叔给你买糖吃。” 陈明月点点头,郑重其事道:“好啊,那我就等着吃三叔的喜糖了。” 陈三叔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俊秀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丢下一句要去学堂之后就急匆匆地出了门,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下晌陈明月背了猪草回来,正在灶房里帮忙煮猪食,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爽朗的女人说话声,“有人吗?淑霞妹子在家吗?” 她好奇地趴着灶房门口向外看去,院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一身常见的乡下妇人打扮,有些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绾了一个髻。右边衣襟处别了一条靛蓝色的手帕,衣服虽然都是粗布衣服,但洗的干干净净。这妇人一看就是个干净利落的人。陈明月正在好奇这个没见过的妇人到底是谁,李婆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婆子一看见来人就满脸堆笑,脸上的皱纹都被挤成了一堆,攒在眼角下堆成了花一样。她一改往日骂人的语气,语中带笑道:“哎呀,是张媒婆啊,贵客上门啊。我今天才去托了你,还以为要好几天呢,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怪道人都说您老人家办事妥帖的。哎呀,看我,在竟不知道把人让进屋,在门口就拉上了,老二家的,倒碗水来。” 张媒婆摆摆手表示不喝水,随李婆子进了院子,也不废话,直切主题:“妹子你今天一大早就去寻了我,嘱咐我去郑家帮你家三郎提亲。你家三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前头个又考上了童生,回头再考个秀才,那真真是娶那县老爷家的千金都娶的。陈兄弟和妹子你又正值年轻力壮,一个是地里干活的好把式,一个把家里拾掇的妥妥当当的,要我说,你家三郎要娶谁,那真是谁家姑娘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李婆子听张媒婆这一顿夸,本就笑着的嘴角越咧越大,呲的都快能看见后牙了。眼睛都笑没有了。她一把拉过张媒婆的手,激动地摇着,仿佛终于找到了知音:“哎呀,谁说不是呢!你看看我家三儿,从小就聪明伶俐,谁见了不夸一句是个机灵点,以后有大前途的。两个哥哥也偏疼他,都愿意供着他继续读,连学堂的夫子都说我家三儿是个可造之材,以后一定能考上秀才,当大官。可小子思春,他一心就看上了那郑家二姑娘,死活要我和他爹替他娶了来。你说说,他就是我的心头肉,他求个东西我能不答应吗?我只能答应了啊。怎么样,你去问过郑家的意思吗?郑家怎么说?” 张媒婆耐心地听着李婆子的长篇大论,终于等到她说完,才开口道:“今天你一走我就立马出门,跑了一趟郑家。可巧,那郑家正有意给他家二姑娘寻一门可靠亲事。听我去给你家三郎提亲,郑家老太太和媳妇儿倒是愿意,可那郑家当家的含糊其辞的,像是有什么顾虑,也没给我个准话。” 看李婆子一拍大腿就想发火,她赶紧又补充道:“不过你家三郎的好外人也是明眼可见的,我照实说了一通,他也有点松动,大妹子莫急,我回头再去郑家说道说道。”不等李婆子张嘴,又说道:“再说了,你家三郎那么好,就是他郑家真的不同意,我手上还有大把的好姑娘呢。比他郑家姑娘好的多的是,咱再给三郎说更好的。” 李婆子终于找机会插上了话:“老姐姐你可不知道,我家三儿哪哪都好,就是这性子不知道随了谁,执拗的呦,认准了什么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好姐姐,你可得多多费心,你侄子的亲事全得仰仗你了。”说罢,从腰里摸啊摸的,摸半天摸出来几个铜板,塞到张媒婆的手里:“家里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这几个钱姐姐你拿去喝茶用,等这亲事成了,我还有重谢。你说成了这门亲事,咱两家也算得上个偏亲戚。回头我家三儿考上了秀才,让他亲自去你家过节礼去。” 张媒婆乐呵呵的把钱收了,只满嘴应好,捡着些李婆子爱听的好听话说了一通,说的李婆子满心通畅,才告别回去。 陈明月看了全程好戏,看她们要散,就躲回灶房里了。张媒婆说郑家当家的有些顾忌,其实她也大概知道个八八九九。 村里妇人都要在村里那条溪边洗衣服,有一个地方专门放了几个大青石板,妇人们就在那石板上洗衣服。洗衣服的时候嘴也闲不住,总有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说。陈明月帮着她娘去洗衣服时也听了一耳朵,村里的大小事也知道个差不多。 那郑家当家的也就是郑文静的爹,名叫郑如海,郑如海现已和兄弟们分了家单过,因为他是家里老大,所以由他赡养爹娘。这郑如海和村里男人大差不差,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实汉子,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他喜欢闺女。郑如海觉得闺女贴心,一直想让他媳妇儿给他生下个闺女,别人奇怪他就一句话:“咳,不就是闺女不分地嘛,多一个人吃饭还能饿死全家怎么的,我有的是力气,十个八个闺女也养的起。”不过可惜的是,他一连得了五个儿子,好不容易得了个闺女,一场大病意外去了。后来郑文静出生,这个汉子才又有了笑模样,不过他还是称那个没长大的女孩为大姐,郑文静是老二。 第19章 郑家 至于郑如海为什么不立马答应这门亲事,陈明月心里也是门清。都是一个村子里住着,你家几张凳子我家几个桌子这些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更别提各家人的品性了。李婆子是什么样的人,郑如海只要不瞎不聋就不会不知道。她虽然对大儿媳挺好的,不多于摆婆婆的谱,也从不过多为难大儿媳妇儿。可她对二儿媳妇什么样,村里人那是人尽皆知的。丽娘为人贤良淑德,干活更是家里家外事事办的干净利落。这样一个好女子,就是没有生下男孩,就天天遭到婆婆的非打即骂,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再加上七年前丽娘生下陈明月的时候,李婆子一看是个女娃差点摔死了陈明月,闹到了里正和村长面前。这件事当时几乎闹到全村都知道了。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这样子对待,那要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呢?还有当时丽娘莫名其妙的就大出血了,这些年了再也没有个一儿半女的,村里人都谣传是被李婆子打的。到底是不是捕风捉影的时候,除了陈家人外人不知道。可是李婆子的尖酸刻薄可是真的。 把自家姑娘当眼珠子命根子一样疼了十几年的郑如海,说什么也不放心把闺女嫁到这样的人家,去侍候这样狠毒的婆母。他倒是不在乎未来女婿的钱财地位,要的只是女婿知道心疼人,家庭和睦,婆婆善良可亲。 但是郑如海的老娘和媳妇可是很中意这门亲事的。未来女婿要是学业有成,有了出息,不也能拉拔郑家这些大舅哥们一把吗?任郑如海再心意坚定,可也耐不住家里两个女人的软磨硬泡,再加上他看出来自己闺女对这门亲事很是上心,在张媒婆去家里坐了几次后,最终吐口答应下了。 张媒婆第一时间把这好消息带到了陈家,李婆子乐呵呵的拉着张媒婆自夸她办事妥帖牢靠。刚巧陈世松从学堂归来,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嘴角一直到晚饭过后都是咧着的,看的陈明月都替他累的慌。 虽然说郑家答应下了这门亲事,可离成亲还要好一段日子的。虽然李婆子认可了儿子说的娶陈文静回家来,只是为了他的运势好。可她也得老老实实按老传统的流程来,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该有的环节一个都不能少,该花的银子一点都不能省。加上中间还有好些繁琐的杂事,整个下来要好一段日子。 陈明月见她三叔天天盼着快些过这些流程,早些娶回他的美娇娘,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找到合适的机会私下里偷偷提点了陈三叔几句:“三叔,你娶文静姐姐回来是想让她天天被阿奶为难的吗?” 陈三叔立刻辩驳:“当然不是,你是知道的,三叔为了娶她费了多少功夫。我疼她还来不及的。” 陈明月无奈道:“你是骗了阿奶,说你娶文静姐姐只为借她的运,阿奶这才同意你娶她的。可是现在你表现的这么的迫不及待,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你是真的想娶她。等她过门了你还天天这个样子,只能招来阿奶的对她的记恨。阿奶只会觉得文静姐姐耽误了你的学业,让你天天沉迷于儿女情长里了。” 陈三叔好像这才反应过来:“那我该怎么办呢?” 陈明月无语了,我都说这么明白了吧,三叔你的脑子是只用到功课上了吗?无奈道:“你要想让文静姐姐在成亲后过安生日子,你在外人面前,特别是阿奶面前一定得装,装的一副对文静姐姐嫌弃的样子,这样子阿奶才不会太过为难文静姐姐。” 陈三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对陈明月道谢。陈明月松了一口气,还好孺子可教。她可不希望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在家里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女孩子,到了陈家过着丽娘一样的日子。丽娘都已经够苦了 别再有第二个丽娘了。 那边,陈三叔的娶亲事仪有条不紊的准备着,也不关陈明月的什么事,她照常上山,觅食,晚上回来投喂她娘和两个姐姐。有一次大伯母狐疑地盯着她们姐妹三个的脸,甚至还嫌弃的上手捏了捏,郁闷地嘟囔道:“这几个妮子怎么感觉胖了?天天清汤寡水的能吃胖,是我眼花了吗?”陈明月才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做的事情还是有效果的,努力和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不过,她后来上山再没有见过大黑和它主人,不知道是不是她不敢往山的太深处去,还是他们的活动范围和她的不一致的缘故。真是有点可惜,陈明月想到,连那男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呢,这个世界上她连个好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聊的来的,竟再也遇不到了。 日子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转眼间,就到了陈三叔迎娶郑文静的日子了。陈家院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到处贴着红色的喜字,陈三叔的房间也洒扫了一番,窗户上贴了新的窗纸,整个陈家看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陈三叔就和迎亲的轿子一起去了郑家。陈家院子里挤满了前来贺喜随礼的人,族长和里正也被请来了,在院子里坐着,当主事写礼单。那边,陈老头和李婆子喜气洋洋地接受别人的道贺,把一些随礼拿进屋去收好。乡下人家不大讲究,随礼随几十个铜板也行,随一对鸡鸭也行,重要的是一个礼字。 等接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回来时,院子里更是和锅里的水烧滚了一样沸腾了起来。小孩子们满院子地跑着,兴奋地喊着新娘子来了。跨火盆、拜堂、入洞房。新人被送进洞房,外面的人们等着吃杀猪菜。 陈明月第一次见到这种婚礼,看的津津有味的。在这种热闹的烘衬下,感觉人都心生欢喜起来。而且,今天还有杀猪菜呢。 第20章 夏收 陈三叔婚后果然听取了陈明月的建议,在外人面前对郑文静是一副爱搭不理高高在上的样子。加上他自己确实有心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所以看在李婆子眼里,就是这个三儿子娶陈文静回家确实是为了借她的运势,不是真心待她。想到待自家儿子功成名就之后就要把郑文静给休了,难得的发了善心,觉得这也倒是个可怜人。李婆子就对郑文静也客气了几分,平日里也不过多为难于她。 郑文静虽然在郑家是被宠着长大的,可郑家媳妇儿也不是个溺爱孩子的,炒菜做饭、浆洗缝补这些郑文静都很熟练。她平日里就在陈家帮着丽娘一起洗衣做饭,喂鸡洒扫,别人倒也挑不出她的错去。只大房的张氏总是见她面上带笑,心底暗嘲。背地里看不见的地方还要骂上几句。 他们成亲不久,就要到陈明月的生日了。虽然陈家从来没有给她过过生辰,可自她记事起,每年丽娘都会在这一天偷偷拿了自己绣的帕子和鞋垫,去找同嫁来陈家村的儿时玩伴王春兰,换一个鸡蛋。再找机会偷偷煮了拿给她吃。她生辰正好是在农忙时候,陈家人就连李婆子和张氏都要下地干活的,所以丽娘这么多年做这一切都没有被陈家其他人发现。 这是陈明月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亲自过的第一个生辰,也是她第一次经历夏收。在陈家,虽然女孩子的地位低的可怕,可是干活却要和男人一样个,即使还算是孩子的她也不例外。夏天白天天太热了,农人们就喜欢天不亮起来干活,这个时候露水正重,割麦子也不会炸粒。陈明月就天天跟着陈家其他人三更起,干到月落归山才回家。 可是,虽然活没少干,伙食上还是和以前一般无二。因为夏收活太累,天气又太热,这个时候的陈家是能够吃三顿饭的,而且伙食比平时要好上不少。甚至会专门去买上一挂猪板油,回来炼了白白的猪油,做面条的时候放上一块,也算是荤腥了。窝窝头也能管着吃饱,毕竟吃不饱没有力气干活,错过了时令粮食收不到仓里,要交的税粮和一年的口粮就没有着落。但是,这些待遇只限于陈家其他人,可没有她们母女几个什么事。 天气还没有热起来的时候陈明月还没觉得生活上有什么不便。虽然铺的盖的破旧不堪,但是她和姐姐们挤在一个被窝,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寒冬腊月已经过去,并没有感觉到太冷。她又时不时地上山去弄点东西,和娘亲姐姐们一起能开个小灶打打牙祭。平时里又尽量躲着点李婆子,只要活计干的漂亮,听她骂上几句全当耳旁风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暂时想不到更好的改变的方法。可是,随着天气渐渐热起来,陈明月觉得不改变不行了。 她们三房五口人挤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陈世山和丽娘睡在房间里面,外面用帘子在隔了一道,她们姐妹三个睡在一起。房间就一个小窗户,冬天还好受些。夏天屋子里简直是密不透风,又逼仄狭小,白天阳光尽情地晒着屋子,一整天下来,晚上房间里和蒸笼一样。人一进屋子就感觉要喘不过气来,睡在床上和睡在烧的滚烫的炕上一样。而且房间没有安纱帘,蚊子随便进出,一晚上下来浑身都被盯满了包。 白天干着又累又热的工作,饭食上却一再被克扣,晚上又热要被蚊子咬,根本睡不好。在麦场上干活的时候,陈明月感觉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眼前黑一阵花一阵,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很快就要见到真正的陈明月了。她一边干着活,一边思考怎么才能改变这种状况。 要想改变这种状况,得她们母女几个在陈家有一席之地,可是她娘不敢反抗,她爹又指望不上,这个时候人们又格外注重长幼尊卑,她们也不能去随随便便反抗李婆子。那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分家。 这个想法一出来,陈明月就开始激动了,可是随即她便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不可能,分家以她们母女几个现在的状况实在很难办到。首先她爹肯定一定不会同意的,父母一句话他都能拿来当圣旨了,更别提让他主动提出分家。陈老头和李婆子更不可能同意分家,她大伯好吃懒做惯了,地里活计还得仰仗她爹,农闲时候她爹出去打零工赚的钱全给了李婆子,攒起来也是不小的一笔钱了。她们母女吃不多又包揽了所有的家务,陈家人肯同意她们三房分家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本来想让丽娘主动提出和离,或者让她爹休了她娘,虽然名声上不好听,可是她坚信,她们母女几个自己出去过日子,一定会比在陈家过的好上十倍百倍,而且自由。但是她在洗衣的时候听到一个婶子拉家常,说起这个时候夫妻只要分开,不管孰是孰非,都要把女方拉去官府打三十板子。三十板子,打在一个肉体凡身的女子身上,皮开肉绽不说,下半身肯定落得残疾。陈明月就此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可不想丽娘有什么好歹。 想了半晌想不出来个所以然,陈明月干脆不想了,等吧,看有没有什么契机。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夏收已经接近尾声。忙碌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农人们都可以喘口气了。不过,虽然说活计干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让他们肉疼的事情就来了—缴纳赋税。陈家村是个大村子,有专门的里正在村里负责田亩税收这些,不过他只负责督促还有计数,要缴纳的粮食得每家每户自己运去县衙才成。 陈家没有车,每年都是凑了别家的牛车,一起把自家要缴纳的粮食运到县城去。陈世喜总是会有各种推脱之辞,这个差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陈世山的头上。今年也不例外。 这天一大清早的,陈世山就搭着别家的牛车,载着满满一车的粮食,出发去了县城。县城离陈家村的距离比起镇上还要近上许多,单去县城一大晌能打个来回,加上在县衙人家要验粮过数目,基本上天挨黑能回来。 可是,眼看着今天这天都黑透了,陈世山他们还没有回来。陈家人也不等他,自顾自吃了晚饭,坐在院子里纳凉。突然,外面传来一个男孩子大呼小叫的声音。 第21章 变故 “不好啦,不好啦,你家的世山叔出事啦!” 陈家人听到男孩子的喊叫都走到院门,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院门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世松认出了男孩是和他大哥一起去县城那家的儿子,急忙问道:“明才,你说什么?你世山叔咋了?” 男孩子终于喘匀了气,摸了一把满额头的汗,回道:“今天我爹和世山叔一起去县里送税粮,往年都是天挨黑就回来了,按理说今年应该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可是我们在家里左等右等都不见他们回来,我娘让我去路上寻一寻,迎一下他们。我就顺着进城的路寻去,结果在大洼子那里看见有牛车翻到了路边的沟里,我上前一瞧,果真是我家的牛车。我爹爹倒没多大事,可是世山叔被车板压到了下面,腿动不了,我爹一个人也不敢挪他,怕有什么好歹,就叫我回来喊你们,一起把世山叔接回来。” 陈家人听到这个消息,立刻乱了套,李婆子喊着天爷祖宗的,让他们保佑她的二儿子平安无事。张氏躲在后面只管幸灾乐祸,郑氏和小姑子两个人把手里的手帕快扭成了绳子,暗暗着急。丽娘揽着她们姐妹,险些站不稳。两个姐姐已经吧嗒吧嗒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陈明月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对这个便宜爹没有太多感情,有的只是无限的鄙视。陈老头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边让陈世喜和陈世松跟着明才走一趟,去把陈世山弄回来。 兄弟两个跟着明才走后,陈家人继续等在院子里。刚才轻松的氛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等到了将近半夜,哥俩儿才把陈世山弄回来。他们不知道在哪找了一块门板,抬着陈世山回来的。陈世山躺在门板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头上沾了好些灰土和杂草。大半夜的也不好惊动郎中,只能让丽娘先安置他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陈世松就找来了郎中,郎中摸了摸陈世山的小腿,就摇了摇头。小腿明显是断了,就算长好了,也要落得个残疾。何况,已经耽误了一夜,这腿他也没办法治。看陈世山疼的把嘴唇都咬出了血,面如金纸,郎中只能尽自己所能给他开了些止疼的汤药,至于腿伤,他让陈家人把他送去县里医馆看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郎中走后,陈世山眼巴巴地望着陈老头和李婆子,希望他俩发话把他送去县里医馆,他还正值年轻力壮,不想以后就废了一条腿,成了一个残疾。陈老头只沉默地抽着旱烟,李婆子也看着一边,避开陈世山的眼睛。陈世山鼓足了勇气开口:“爹,娘……” 李婆子听他要往下说,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咱家什么情况你也是清楚的。手里本来就没什么积蓄,你三弟前一段又娶了亲。现下家里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更何况你没听郎中说吗,就是去了医馆,你这腿这样的严重,治好的可能性也不大,还不如不浪费那个钱财。回头我去集上买上几斤大骨头,拿回来炖了好好给你补一下。” 陈世山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他不再开口了。让他去反驳自己的爹娘,他实在是做不到。 陈世山就被挪回了床上,就那样躺在那里,没有人提出来再替他看一看腿。丽娘不辞劳苦地照顾着他,可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虽说夏收结束了,可田地里还是有不少活计的。种上秋庄稼,地里锄草松土什么的,都得需要人做。之前陈世山好好的时候,这些活计都是他来做,如今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些活就落到了陈世喜和陈老头的身上。日日去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就这样干了几天,大伯母坐不住了。她找到了李婆子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了一番:“娘啊,您老得心疼心疼我这当家的啊,天天长在了田里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身上都被晒掉了几层皮去。你看看那二房的,一家人天天坐在家里,就等着白吃白喝的,竟没有一个干活的。娘啊,您给评评理,这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大伯子哥养活二弟一家老小的?” 李婆子本就不是特别在意二儿子,一听大儿媳妇的哭诉,更是心疼日日劳累的大儿子。两个人话语投机,越说越生气,最后竟是合计出一个主意来—把二房的分出去! 晚上,李婆子把这个想法对陈老头说了,陈老头本是不同意的。可奈何李婆子又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通大儿子如何如何劳累,二房的如何如何坐享其成。最后,陈老头拗不过,只能答应了李婆子。 第二天,陈家人背着二房的开了个会议,会议的主体就是要把二房的分出去。李婆子一说完这个事情,陈世松就站了起来:“不行,绝对不行。”他气的满脸通红:“二哥没出事的时候任劳任怨,给家里出了多少力气?现在他一出事我们就要把他一家子分出去,这让外人如何看待我们?即便是外人不说,二哥现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二嫂又是一介女子,分出去让他们一家子如何过活?饿死不成?” 张氏嗤笑道:“三叔讲的好是轻松啊,你一句不能分就不分了?这田里地里的活从来没有指望过你三叔你一分,都是公爹和你大哥自己扛起来的,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今老二下不了地干不了活,我们还得白白养活他一家。拿什么养?三叔你出去赚钱养吗?仔细想想,这么些年了,还没有见三叔你从外面往家里拿一个铜板呢!倒是每年往学堂送了不少!” 陈世松涨红了脸,竟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张氏说的也是实情,他也理亏。见陈世松不再说话,李婆子撩起眼皮,瞧了一圈在座的陈家人。 第22章 再请族长 陈老头只坐在一旁 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偶尔被呛得咳嗽一下。陈世喜面无表情地坐着,好像这些事与他无关一般。张氏抱着双手,愤愤不平地偶尔拿眼扫一下陈三叔。其他人也皆是一言不发,不知道具体心里所想。他们既然不说话,李婆子就当他们都默认了。反正他们认不认的也不重要。只是通知一下他们罢了。 开完会议,李婆子让陈世喜出去走了一趟,去请族长和另外几房的长辈,来做个见证。 等族长到陈家的时候,陈世山已经被抬到了院子里。他正纳闷为什么突然把他抬了出来,看到族长和其他陈家长辈也来了,似乎猜到些什么,耷拉着眼皮,让人看不清他眼神。 族长快要烦死这陈家了,一请他前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可身为一族之长,就是要处理族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又不能不来。 当听到李婆子说陈家要把二房分出去,族长差点没跳起来破口大骂。这个败家的老娘们,陈德发竟也由着她这般折腾。要他说,山小子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不擅言辞,可是干活踏实,为人正直,孝顺父母,多好的一个孩子。虽然说这次出了意外断了腿,可要是好好医治一下,以后也还能干些活计。现在这一家子看人家不中用了,竟然要直接把人家分出去,一家没有个壮劳力,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推吗?他陈家人不要脸面,他们这个大家族还不想被外人看笑话呢! 族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同意陈家分这个家。 李婆子听到族长说不同意,双手一拍大腿,往地上一坐,就开始哭天抹泪起来:“哎呀我的老天爷呀,这是不打算让人活了呀。我老陈家这么多年,养着这个姓王的扫把星和她生的几个赔钱货,整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们,田里地里是一点没指望她们。这么多年,一大家子人可说了一点反对来?现下实在是再难白白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了,你们跑出来反对,那你们帮忙给养着啊?” 族长气的胡子一抖一抖的,指着李婆子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眼睛瞪着陈德发,指望他管管自家的婆娘,可陈德发只偏头当做看不见,对李婆子的行为是默认了。 族长实在低估了李婆子的闹腾劲,又哭又闹,又是要去上吊,又是要去撞墙。他实在无奈了,右手拿着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敲,怒道:“闭嘴,别在这里耍你那一套,今天请我来就是看你闹腾的吗?你虽然是陈老三的媳妇,可你要是再这样闹下去,失了我陈家的体面和分寸,我一样开祠堂请族老,把你踢出我陈家去!”李婆子显然被吓到了,别的她都不怕,可陈家是大家族,这些陈规旧俗是一定要遵照的。万一真的把族长给惹恼火了,把她赶出陈家,她这么大年纪了,丢完了老脸不说,又要怎么办呢? 看李婆子不再闹腾,族长才再次缓缓开口:“分家的事你们再好好商议一下,现在山小子伤势严重,你们就等不及要分家,要外人如何看待你们,又如何看待我陈家?你说呢,陈老三?” 眼看着族长就要以一己之力压下这次的分家事件,陈明月心下虽然很是敬佩和感激这个正直无私的老头,可她不想就这样算了啊!她想分家啊!纠结了半晌,看族长马上就要一锤定音了,陈明月心一横,走到了族长面前。 族长正纳闷这个小丫头怎么突然走到了自己跟前,却不料陈明月扑通一下跪了下来。下一秒,陈明月就眼泛泪光,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族长爷爷,请您发发慈悲,准许我们二房一家分出去单过吧。我爹以前还没有受伤的时候,家里的活他是挑的大头,家里还稍微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地,好歹也能吃个半饱。可现如今,眼看着我爹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怕是都干不了重活了,这才几天,每天连我爹都没有饭吃了,这家里连我爹都要容不下了,更不要说我们母女了。与其在陈家整日挨打受罚还要忍饥挨饿,还不如让我们出去单过。我们只要勤劳肯干,填饱肚子活下去一定不成问题的。族长爷爷,您一向心地良善,是个见不到苦难的好人,就成全了我们一家吧!” 陈明月一番话说下来,听的周围的族老们是唏嘘不已,一向听过李婆子的刻薄名声,却不想竟是如此刻薄。同一个肚子出来的亲生骨肉,怎么会差别对待如此之大呢?陈德发怒瞪着陈明月,听到她把家里的丑闻抖落到外人面前,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李婆子才被族长训斥过,有意想过来拎着陈明月给上几巴掌,却也不敢再在族长面前造次。陈世山难得的没有斥责陈明月搬弄长辈是非,睡着了一般一动不动。丽娘紧张地搂着两个大女儿,害怕陈明月回头被责罚。族长之前也听过陈家的这些事,不过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古婆婆为难儿媳妇不喜女娃娃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也管不到。不过,听到陈明月都求到他面前了,一个残废爹加上几个孤儿寡母宁愿分出去单过,也不愿意在陈家待,这陈德发这些年越发的没个轻重了。 族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家事,他再怎么不同意也由不得他做主。他也不必去做这个恶人。无奈道:“你爹目前没办法干活,我考虑着你们一家老小的生计问题,不希望你们分家,可既然这二房自己主动提出要分出去单过,我也不好再拦着了。” 本来以为今天分不了家的陈家其他人一听族长的话,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复活了过来。李婆子支楞着耳朵听着族长接下来的话。 第23章 分家 族长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分家分家,重在一个分字。那你们说说你们的章程,你们是打算怎么分呢?”他说着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陈老头的,显然他不想再听李婆子说话了。 陈老头咧开嘴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回答族长的话:“家自然是平分了,公平公正地分家,族长和各位族老们给我家做个见证。” 族长点点头,这还差不多,这陈老三终于办的像个人事了。 可是,听完陈德发说的分家之后,族长又忍不住了,这就是你嘴里的公平公正?哪一点公平哪一点公正了? 按陈老头的意思是,陈家的现有财产包括房屋、田地、新收的粮食和后院的两头母猪、十几只鸡和十几只鸭,还有一些做农活用的工具、灶房的锅碗瓢盆这些。房屋是没有多余的房屋再分给二房了,他们现在住的一间算是他们的,回头再在后院砌一间灶房让二房做饭,既然分家了就要分伙吃饭。田地按人头分,二房就老二一个男丁,就只有男丁才有田地,所以就把陈世山的那部分划给二房。粮食除了今年缴纳的赋税,按陈家的男丁人口平分,二房也只能分得一个男丁的量。陈老头给的理由很是充分,陈家之前本来就只种了二房一个人的地,当然只能产出一个人的粮食了。没让二房还这么多年陈家提供给她们母女几个的粮食已经算是很仁慈了。后院旁边有一块菜地,是陈家人平时菜蔬的主要来源,这块菜地可以分给二房一块,以后他们自行耕种。母猪不可能发给二房一头,也不可能现在把母猪杀了平分肉。不过家里母猪还有不久就要下崽了,回头小猪可以给他们。鸡鸭一共二十来只,分给二房五只鸡,两只鸭。农具还有铁锅不能分给二房,碗筷可以分给他们几副。还有一些其他的杂粮、桌椅板凳甚至针头线脑这些,都分的清清楚楚。至于钱财,家里是一分没有。 听完这个分法,不光是族长,就连其他的族老都满头黑线,十分愤怒。可他们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这表面上陈家分的确实是非常公平公正,不偏不倚,没有克扣二房一点点。可是知道底细的就知道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虽然说在陈家,二房只有陈世山一个人是有田地的,可他大哥向来懒惰,田里地里的活计大多是陈世山做的,要不是他,陈家的收成恐怕要减不少。更何况陈世山向来没有闲着,一到农闲时候就进城去做零活,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钱呢? 知道虽然是知道,可包括族长在内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些只是肉眼见到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具体的衡量标准,二房人都没有一个人来反驳呢,他们何苦再去和陈家人磨那嘴皮子。 最后李婆子还是忍不住插了话,提出了她和陈老头的养老问题。他们按照惯例以后是要和大儿子住一起,大儿子负责给他们养老的。那其他两个儿子就要出例钱了。二房分了出去,那从今年开始,二房每年就要给他们老两口两贯钱的例钱。可以分月给也可以一次性给完。 听完李婆子的补充,族长更是眼皮直跳,这二房都成这样了,他们两口子还想着吸二房的血,山小子当时该不会是捡回来的吧?族长清清嗓子,问装木头的陈世山:“山小子,对于这样的分法你可有什么异议没有?” 陈世山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他能有什么异议呢?他就是一个废人了,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怎么分家他不在乎。 看两边都意见一致,没有什么再补充的了。族长一锤定音,就这样分家。不过嘴上说来毕竟是空的,没有个凭证。族长亲自起草拟了一分分家协议,上面连三房分到的具体物件都写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写完之后让陈世松读给众人听。陈家人听过之后没有异议,就再照样誊抄了两份,一共三份,陈德发和陈世山分别按了手印,族长和其他族老们作为中间人也分别签上了字,这文书才算生效。 文书一式三份,陈德发、陈世山和族长各拿一份,回头族长同着里正还得再跑一趟官府,在官府备案一下,省得以后哪一方有纠纷了对不上。有了这文书,他们就是闹到官府去也得讲道理,按文书上来办。 就这样,闹闹腾腾的分家事件算是告了一个段落。陈家彻底分成了两家,虽然还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但以后是各家吃自家锅里的饭,过自家的日子。谁也管不到谁的头上,除了分例的孝敬父母,说句难听话,就是哪一方饿死了另一方都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送走了族长和族老们,等到旁人都散了,陈家人也都各回各屋了。陈明月跟着她娘亲回房去看分给她家的东西。虽然听到的时候知道分给她家的粮食很少,可是见到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心里哀叹一声。陈家就分给她家一口袋的麦子,目测大概只有五十斤。她知道这陈家肯定是少给她家粮食了,就算只有她爹一个人的粮食,今年收成还可以,一亩地也得有三百斤左右的收成,除去五分之一的官税,她以为至少得分给她家几口袋粮食呢?谁知道她的便宜爷奶竟如此的刻薄无良,只给了这么些来打发人。 不过她也没有去闹,她自己去闹的话陈家人多势众,肯定讨不了好。她是能够再去请一次族长,让族长给主持公道,可今天她已经求了族长一次了,族长明显也不想再管她家的破事了,走的时候和后面有人追一样走的飞快,她也不愿意再去找族长了。 就这么点麦子,就是她们一家五口人一年的口粮啊,这再怎么省也不能够吧!不过好歹还有秋收,虽然她家就一个人的一亩田地,只能种些杂庄稼,不过如果好好计划一下,她再去山上找些外快,应该也是足够的了。至少比之前在陈家的时候要强上很多,不至于饿肚子。陈明月如是想着。 丽娘见到就这么点粮食,就要开始抹眼泪了。今天的事态一变再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根本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再见到就这么点粮食,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分家本来对她就是一个大的打击,现在一家人的生计问题一下子落到了她的肩上,她觉得自己是扛不起来的。 第24章 治腿 陈明月心底暗叹一声,她这个娘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之前在陈家,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动辄就要被李婆子打骂,挨饿更是家常便饭,几乎没有吃饱过。现在好不容易分了家,自己当家做主了,自己想怎么就怎么还没有人随意打骂,她怎么还哭上了呢? 陈明月走上前去,拉着她娘的手,慢声细语地给她娘分析:“娘您先别哭,听女儿讲几句,看是不是有道理。您看呀,爹受了伤,就算是恢复了也大不如一起,那我们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爹不能干重活了我们又要过什么日子?现在分了家,虽然说前面可能会艰难一段日子,可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心往一处使,劲往一处用,就不信我们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娘您放心,我们现在窝在这里只是暂时的,回头我们一定会过的特别好,让陈家人后悔,让他们反过来巴结我们!” 丽娘听小女儿越说越没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愁苦又有什么用呢?还是好好计划一下以后的日子才是正事。 可是,他们家现在连一口锅都没有分到,连做饭都成问题,如何谈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正在丽娘一筹莫展的时候,陈世松在门外喊道:“二哥,我有事找你商量,现在方便进来吗?” 陈世山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垂着眼思考了一会儿,冲丽娘点点头。丽娘出门把陈世松请了进来。 陈世松一进了屋子就皱起了眉头,正值盛夏,这屋子里闷热难耐,一丝风都透不进来。他二哥的腿又伤着,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却伤了骨头,动弹不得,一直没有好好地洗澡,吃喝拉撒又只能在屋子里解决,屋子里的气味简直难以描述。 他忍着伸手捂鼻子的冲动走到床前,在床沿边的一个木头凳子上坐了下来。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拿出一个小袋子出来,对陈世山道:“我知道这次分家是陈家对不起哥哥嫂嫂,可是我也劝不动大哥和父母,按道理说晚辈不能议论父母,可他们这次做的真的过了。分家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做的了主的,二哥你们刚分了家屋里总有要置办采买的,还有二哥你的腿,”陈世松顿了一下,看陈世山听他提起腿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才接着往下说道:“二哥的腿虽然说耽误了一段时间,可还是应该去县里医馆让大夫瞧一下,要是能恢复到从前自然更好,要是不能,至少也尽了力,不会留下遗憾。” 陈世松把那袋子放到陈世山手中道:“这里是文静嫁过来的时候她爹给她的压箱钱,怕她在陈家有什么事没有钱应急。这就是陈家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如今我俩也用不上这些钱,二哥家又是正用钱的时候,就先拿过来给你们用。”看陈世山想要推脱,他赶紧开玩笑道:“二哥莫不是以为这钱是给你了吗?我只是先借与二哥一家应急,回头你什么时候有了再还我就是。二哥也不必着急着还,我们也没有用钱的地方。” 陈世山紧紧握着那些钱,一只手只是重重地拍了陈世松几下:“三弟的这份恩情,二哥我记下了。” 有了陈三叔送来的钱,丽娘才能在第二天把陈世山送到医馆,让大夫看一下他的腿。 医馆的老大夫一摸就叹了口气,送来的太晚了,当时又没有好好的处理,骨头断了又错位的长上了,现在想要好需要费一番功夫。陈世山表示怎么样他都不怕,只要能让他再站起来。大夫才说需要把腿断的地方再敲断。不过还好他们来的还算早,现在骨头只是刚开始长上,很容易就能敲开,不过其中的疼痛可以想象。 陈世山忍着痛,让大夫把他的右腿重新敲断,然后再把骨头对好,用木板固定好紧紧地包扎起来。又开了一些服用的汤药,嘱咐他到时候要来重新上药,再固定。 但是大夫也提前说好了,即使完全好了之后陈世山能够再行走,也做不得重活,这腿不能再用力。每逢阴天下雨还会疼痛。这些在陈世山看来都不算什么了,之前他可是以为这辈子都再也下不了床了。 付钱的时候丽娘犯了难,看诊的时候先付了定金,现在看完了要把剩下的钱给了,可陈三叔拿来的钱本就不算太多,又要留下买锅和其他一些日用品的钱,余下的根本就不够付诊金。那大夫是个心善的,看这一家人的穿着打扮就能知道是个穷苦的人家,唯一的劳壮力又遭了这番祸事,真是可怜。现在这境况,就算再逼迫他们也没有用,就答应让他们写下欠条,今年内还上这笔钱就行。 丽娘又独自去买了一口铁锅,买了一点点盐和别的必需品,才接了陈世山,凑着同村人家的牛车回到了陈家,陈明月本想着去弄些木条绳子之类的来,在屋子旁边搭一个鸡窝鸭窝,放分给她家的那几只鸡鸭。可李婆子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怒气冲冲地问道:“听说你们带你爹去县城治腿了,还买了好些别的物件,你们哪里来的钱?是不是你们私藏了钱财没有拿出来。” 陈明月嗤笑一声,故作天真的问道:“阿奶之前不是管家里钱财的吗?我爹赚的钱不都给你了吗?我们手里有没有私藏阿奶不知道的吗?这些钱怎么来的,我们要怎么花,阿奶也管不到了,别忘了,我们可是分家了哦。”陈明月特地把分家了几个字咬的特别重。 李婆子气的伸出手就要给陈明月一巴掌,丽娘突然冒了出来,把陈明月往后一拉,躲过了这一巴掌。她一改往日在李婆子面前的唯唯诺诺,气愤道:“婆母这是做什么?都分了家你还要管到我们房里来吗?月丫头也没说错什么,何至于就要上手打她呢?” 李婆子第一次被这个二儿媳妇顶撞,一下子呆住了,反应过来后就要张口大骂,陈老头在堂屋里吼了一嗓子:“又闹什么呢?让不让人过清净日子了?给我回来!” 李婆子这才愤愤然地瞪了丽娘和陈明月几下,丢下一句走着瞧,气冲冲地回去了。 第25章 新的生活 虽然仍旧是一家五口人挤在一个小破屋子里,虽然口粮并不多,但是日子过的比之前自在舒心多了。陈世山从医馆回来之后也一改先前的消沉,脸上偶尔会有笑容,对未来的生活也多了几分希望。陈老头和陈家大伯按照答应好的在后院给她们二房搭了个灶房,两家人就是各吃各的,互不相干。 姐妹几个帮着丽娘在后院搭了一个简陋的鸡鸭圈,用来放分给她家的几只鸡鸭。几个姐妹现在也不用再出去割猪草,不用帮忙洗一大家子人的脏衣服,不用花花大量时间去捡柴,不用打扫整个前院后院加上堂屋这些地方,也不用等着收拾全家人的碗筷什么的,每天多了很多空余的时间。加上她们家分得的那亩地里种的是红薯,除了偶尔去翻一下红薯藤,给田里除除草,基本上不用怎么料理。所以她们有的是时间做些别的。 燕姐儿和鹊姐儿觉得陈明月总是特别有想法,就总是跟着陈明月转悠,听陈明月的安排。陈明月让她们每天除了帮丽娘做一些家里活计之外,还会去田间地头捉一些青虫蚂蚱的这些回来喂鸡鸭。分给她们家的菜田也被姐俩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一根杂草也没有。她们又不吝惜力气,总是从溪里提了水回来浇,各类果蔬长的郁郁葱葱。 至于陈明月,她还是隔两天就会上山转悠一圈,看看有什么意外收获。或者去溪里摸上一小篮田螺,回来砸碎了分给鸭子一些,其余的用清水养上几天,细细的刷洗干净,用蒜苗辣椒爆炒一下,全家人都喜欢吃。或者拿上自制的火把,晚上去到野外捉田鸡,抓了放到带盖子的小篓里,有时候能抓一篓子。拿回来好好处理了,也是一道美味又解馋的好菜。她还习惯在外面做其他活的时候背着个背篓,每次回家之前都要采上满满一背篓的野菜,野苋菜、灰灰草、马齿苋、薄荷等等,拿回家焯一下水,加点剁碎的野葱和蒜末,即使只放上一点点盐巴,也是无比的美味爽口,夏天吃最是合适不过。或者加上一点点面粉,放在笼屉上蒸熟了蘸着蒜汁吃。 如果当天没有吃到它们,陈明月会把这些野菜稍微焯一下水,放到大太阳下晒干晒透,拿袋子装了挂在屋里梁上。等到冬天菜园子里没有菜蔬的时候拿出来,拿水泡透了,也是绿色蔬菜,比整天吃大白菜强上不止百倍。不仅如此,这个时候菜园子里的菜就像是吃不完一般,豆角子、黄瓜、青瓜,一茬一茬又一茬,头一天刚摘第二天又冒出来一茬,她们家根本吃不及。陈明月就同着姐姐们把每天成熟的都摘了,照例绰水晒干,通风保存,这些在冬天时候可是重要的菜蔬啊。 那五只鸡和两只鸭在她们的精心照料下,每天都会产蛋,除了一只公鸡,她们每天都能收获六个蛋。丽娘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蛋攒起来,打算攒多了就去集上卖了换成钱,可以买些针头线脑、油烟酱醋这些日常必须品。陈明月考虑到家里大人孩子都得足够的营养,有了好身体才能后续的更好奋斗生活。就同丽娘磨了好久,才让她同意每天她们家可以吃上两个蛋,五个人一起平分了。不过,一段时间后有一只母鸡要抱窝,孵鸡崽子了,她们的每日鸡蛋变成了一个。 虽然现在她们的生活算是步上了正轨,且在陈明月稳当周密的计划和安排之下,丽娘和两个姐姐又勤劳踏实,一家人的日子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越过越红火,至少看的陈家其他人是眼热不已。虽然二房的灶房是在后院,可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小棚子只能起到一个挡雨的作用,遮风都不太牢靠。别人站在外面能看到里面,而且做饭是有味道的,特别是香味,那可是挡不住的。 大房最小的儿子陈明程今年已经有十一岁了,因为贪玩不愿意去学堂,别家这么大的孩子已经能帮家里做很多活计了,可他从小就是张氏和李婆子心尖尖上的肉,谁也不舍得让他做些什么。就连一年之中最忙的夏收,也仅仅是打发他去田里拾麦穗。就是这样慢慢的积年累月下来,把他养成了个无法无天又刁钻任性的性子。 每当陈明月家在后院灶房做她弄回来的野味的时候,那香味就会飘啊飘,飘到前院其他陈家人的鼻子里。陈明程就会闹着也要吃,他娘只会假意的喝骂他两声:“小兔崽子闹什么闹?就你眼皮子最浅,看不得别人吃点好吃的。我们每天没让你吃饭怎么的?人家有钱有银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你娘我倒是想给你弄,可光心里想想两手空空,拿什么给你弄……”陈老大看她越说越没谱,让她闭嘴少说两句。李婆子看宝贝孙子只是因为想吃点好的就被训了一顿,心疼的什么似的。 前几次,李婆子还真的为了自己宝贝孙子,豁出了脸皮,去到二房的灶房里,想要要上些吃的。但是她这个人,即使去找别人要东西,也是颐指气使盛气凌人的样子,看的丽娘几个心里暗暗恼恨。还得是陈明月,挡到前面,伶牙俐齿丝毫不退让,把李婆子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愤愤然骂骂咧咧的走了。几个回合都是陈明月胜,她感觉自己的战斗力越来越强了。 可是,最后一次李婆子来丢下一句话,让陈明月差点就丢盔卸甲,李婆子让二房交今年的例钱。 虽然说她们现在的日子暂时井井有条,不缺吃喝,可不代表她们有钱呀。陈世山的腿还没好,后续还得去医馆看诊,加上先前欠医馆的钱,可是不小的一笔了。这李婆子现在又提出了例钱,更是火上浇油。 本来陈明月每天睡觉都在想怎么弄些钱来,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她们不欠钱也得有些钱傍身。现在她更是愁的晚上睡也睡不着了,怎么先弄些钱把这些窟窿给填住再说呢? 第26章 再见少年 想了一晚上,也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明月就爬了起来。听到她的动静燕姐儿坐了起来,揉着眼睛问她:“月儿,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天色还早着呢,还能再睡一会儿的。”自从分家之后,她们的活计变得少了很多,也没有人在后面时时刻刻监督着她们,她们早上能多睡一会儿,不用摸黑起床了。 陈明月边穿衣服边回答着:“啊,我今天想上山一趟,有两天没有去了,去看一下有没有收获。你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起来了帮我和娘说一声。” 燕姐儿知道劝不住她,嘱咐她小心点之后,打算再躺一会儿。陈明月答应了一声,穿好衣服拿上背篓和工具,揣了一个凉窝窝头,悄悄地走出门去。 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月亮还挂在天边,只有一颗星星陪伴着她。村子里寂静中带着热闹,鸡鸣声、狗吠声、各种小虫的歌唱声,让人听了心中感觉到无比的宁静。陈明月迈着松快的脚步朝着村后面走去。路过小溪的时候,她走到溪边,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掬起一捧水泼到了脸上。冰凉的水激的她打了个寒战,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虽然已经是盛夏,可清晨还是有点点凉意的。带着露水的草被风一吹,带来一阵湿湿的好闻的青草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水中的影子也跟着吸了一口气。 陈明月垂下眼眸,望向了水中的自己。八岁的小女孩,因为这一段时间吃的稍微好了一点,脸颊也稍微饱满了一点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笑一下就弯成了月牙,一对小梨涡挂在嘴唇两边,虽然整天风吹日晒,脸被晒成了小麦色,但看起来很舒服。她遗传了父母的优点,在三个姐妹里算是最漂亮的一个了。漂亮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为生计奔波。陈明月放下自恋的心情,自嘲的笑了笑。她松开头上挽着的小发髻,重新抓了抓黄绒绒的头发,绾了个发髻。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这头头发了,又稀又黄,真真是个黄毛丫头。 她在二十一世纪听说过用淘米水洗头能养头发,可是来到这里之后,她连一粒米还没有见过呢。在这里村里人都是以面食和杂粮为主,米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比较珍贵,有钱人家才习惯吃米。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一件靛蓝色的单衣和黑色的裤子,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还是姐姐们穿小了的,但是被洗的干干净净的。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她也想穿漂亮的新衣服,可是日子总要一步步的来。 在溪边停留了一小会儿,陈明月重新回到了小路上。她沿着走熟的山路,慢慢的往山里走去。山上的树已经长的郁郁葱葱的,头顶的树叶遮住了一部分的光线,让人感觉有点分不清楚时间了。 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了狗吠声,接着,有哈赤哈赤的声音慢慢向她靠近。陈明月一转身,看见了一条熟悉的黑狗向她跑来。 ”大黑,”陈明月冲那狗喊道。狗听到陈明月叫它,跑的更快了,尾巴快要摇成了风扇。它跑到陈明月身边,围着陈明月前后左右地跑着,嗅着,想扑到她身上,一看她的小身板就又放弃了,只欢快地摇着尾巴。“你的主人呢?怎么就你自己?”陈明月疑惑地问狗。 狗当然说不出什么话来回答她。有脚步踩断枯枝的声音传来,陈明月抬头望去,果然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灰色的单衣单裤,后背还是背着他那把弓箭,腰里别着刀,脚步沉沉地朝着这边走来。 “这么巧,又遇到了。”陈明月冲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少年有片刻的晃神,弯弯的眼睛,雪白的牙齿配上旁边的小梨涡,这笑容就像刚刚升起来的太阳,温柔却又朝气蓬勃。有什么落到了少年的心上。 “你怎么又来这山上了?不是告过你山上还是挺危险的,不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来。”少年不赞同地看着陈明月。 “可是我感觉这山很好啊,而且有一种很亲近很熟悉的感觉。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在山上的感觉。”陈明月缓缓说道,“还有,我需要钱,我想来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收获?你也会打猎吗?”少年奇怪地问道。 陈明月摇摇头:“打猎?我不会,打猎可以换到很多钱吗?” 少年漠然,这姑娘是掉到钱眼里了吗?这么小的人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不过他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全家都是以打猎为生的,至少能糊口度日吧。” 陈明月纠结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问少年:“小哥哥,你肯定会设陷阱的吧,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设陷阱?我想要设陷阱抓一些野物拿去换钱。” 少年黑线,又是钱,你是有多喜欢钱?他不答反问:“你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家大人呢?他们让你上山来赚钱的吗?” 陈明月觉得少年不像是个坏人,而且自家事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把家里的情况讲给了少年听。少年听的是满脑门子黑线,这天底下竟然有如此狠毒的亲奶奶,有如此偏心的亲娘,他真的是第一次听说。(事实上,他之前也很少听八卦,只是他自己孤闻寡陋了。)这姑娘一家人真可怜,竟然要几个弱女子撑起一个家来。 陈明月凭着自己的口才,差点没把少年讲的落下泪来。不过她也没有添油加醋就是了,事实是她和丽娘姐姐们真的很苦,堪比黄连。 最后,少年一口答应了陈明月,可以教她设陷阱。不过要她先保证,不能到深山里去,只在山的外围转转。陈明月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开玩笑,她也知道小命最要紧的好吧。 少年还告诉了陈明月,自己叫姜子承,不要总是叫自己小哥哥了,他感觉自己年龄并不小。 第27章 烤鸡 不说是学习陷阱的制作,但是其中有很多的学问的。陈明月凭着前一世学霸的实力,也只是学了一点点。制作陷阱之前要先找到小动物的活动范围,通过观察足迹或者粪便这些确定小动物们的经常活动路线,把陷阱设在它们常出没的地方。而且不同的动物陷阱种类也不同 制作方法也不一样。 姜子承不厌其烦地教着,陈明月不耻下问地学着,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 “饿了么?”姜子承问她。 陈明月揉揉咕咕叫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的窝窝头还没有吃呢,再看天已经中午了,难怪饿了。 姜子承带她去了之前自己设下的一个陷阱处,没有任何收获。他把陷阱重新恢复了一下,又去了下一个。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陷阱里有一只野鸡。姜子承把野鸡从藤索上取下来,叫来了陈明月,让她根据刚才所学把陷阱修复一下。 陈明月笨手笨脚的弄了好久,才得到了姜子承的认可,嗯,勉强可以出师了。 中午他们找了条山涧,在山涧边上把野鸡剥洗干净,架在生起的火堆上烤了。陈明月无聊地坐在一边,盯着跳跃的火苗发呆。大黑嫌火边太热,跳进了涧里,趴在水里不愿出来。 陈明月觉得这气氛太过沉默了,决定打破这沉默。她想了想问姜子承:“你们家都是打猎为生吗?我没在陈家村见过你,你家不是陈家村的吗?” 少年头也不抬,一边仔细地烤着鸡一边回答她:“不是,我家是在东山侧住着的,我们就住在山脚下,这座山往东方走一点就能望见我家。我知道的我爷爷就是打猎出身的,然后我爹,我。” 陈明月哦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你上次说你爷爷还会硝皮子,你们的皮子都是卖了吗?值钱吗?” 姜子承摇摇头又点点头:“大部分品相好的卖了,小部分不好的留下来自己用了。皮货这东西,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主要是看什么皮子,皮子的完好程度,品相这些。” 陈明月点点头,哦,明白了,要是遇到好货那卖上一件就能吃上好几年了,要都是兔子这些那卖上一堆也换不了几个钱。 可有总比没有的强,她问道:“硝皮子难学吗?” 姜子承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如实回答道:“说实话硝皮子不好学,我爷爷是几十年的老把式了,天赋加上练习才硝的好的。”看陈明月有点失望,他又赶紧补充道:“你也不用学,自己学了做起来也麻烦。回头你要是有了皮子,可以拿给我,我让爷爷硝了给你。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也可以帮你出手。你自己去卖没有门路也不熟悉市场,可能会被人狠狠压价。” 陈明月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那不是太麻烦你了。” 姜子承连连摇摇头认真道:“不麻烦不麻烦的,就是顺手的事。” 他们就势说定,以后陈明月有了皮子就交给姜子承,让他帮忙硝制好卖掉。还说了要是陈明月想要找到姜子承,就在山下的一块蛇形大石头上做一个标记,姜子承看到了第二天就会在山里等着她。 就在陈明月美滋滋的做着发财大梦,计划还完账之后赚的钱怎么花的时候,姜子承一句话就给她狠狠泼了一盆凉水,让她从头到脚透心凉。姜子承告诉她,春天之后的皮子没有人收了,小动物们要准备度过炎热的夏天,会开始脱毛,那样的皮子没有人要的。得等到深秋快入冬的时候,那个时候动物们为了地域寒冬,皮毛厚厚的又有光泽,才是好的皮毛。 哎,陈明月失望的垂着脑袋。算了,她想了那么多真是可笑。 姜子承看陈明月这个样子,心里有点不舒服,他很想帮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你实在是急着弄钱的话,我带你跟着我外祖父学采药吧?” 陈明月唰地一下子抬起头来,“采药?你外祖父是郎中吗?” 姜子承点点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情绪变化迅速的人:“对啊,我外公会一些医术,平时会给村人们开方,看个头疼脑热的。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山里采药。” 陈明月不好意思地问道:“可是这也是一项手艺,一般都是要传给家里儿孙的,你外公会教我吗?” 姜子承无语了,你也知道这些手艺一般只传自家人啊,那你还要跟着我学制陷阱。不过他只是想想,他并没有藏私的想法。这些手艺会的人多并不打紧,各凭本事吃饭。“没关系的,我外公不是个藏私的人,他很愿意更多人会这些,说不定就能救别人一命。也是在做好事行善积德了。” 于是他们就此说定,从明天起,陈明月和姜子承一起去跟着他外公,认识草药,学怎么找这些草药怎么简单的炮制。姜子承还给她打了打气:“大部分草药都随处可见,虽然不名贵但采的多了也能换钱,运气好了运到名贵的能换大钱。”说的陈明月是信心满满的。 鸡也烤好了,大黑不用人叫,早就上了岸等在了一边,还顺便捉了条鱼送给陈明月当礼物。陈明月看在它这么有心的份上,也就不再对它上岸跑到自己身边,故意的使劲抖了一身水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姜子承先揪下一个鸡腿给了陈明月,又撕了些鸡肉给大黑,才把鸡放到一边,拿过陈明月放在背篓里的窝头,在火上烤了起来。 陈明月奇怪道:“你怎么不吃啊?” 姜子承摇摇头:“不想吃,我们打猎的天天吃肉,早就吃腻了,还是窝窝头好吃,你吃鸡肉吧,这个窝窝头就让给我了。” 等到分开的时候,陈明月才知道他不吃鸡肉是想把鸡留下来,让自己带回家拿给家里人吃。莫名的心下有点点感动,她很感谢这个只有十多岁却处处细致体贴的少年。 第28章 学采药 第二天一大早,陈明月就按照前一天约定好的来到了后山下,快到那个蛇形石头旁边的时候,姜子承和大黑已经在那里等她了。大黑离老远就看见她了,欢快地摇着尾巴,原地迈着小碎步等待她过去。姜子承冲她露出一个笑,等她到了近前,手伸到怀里摸啊摸,摸出了两个圆溜溜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给你吃”。 陈明月仔细一看,是两个鸡蛋。她欣喜地接过其中一个,鸡蛋还带着淡淡的余温,她冲他摇了摇手中的鸡蛋:“我只要一个就够了,那个你吃吧。” 姜子承却不由分说,把另一个鸡蛋也塞到了她手里,完了领着大黑开始往东边走,边走边道:“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带的,都吃了吧。” 陈明月不好再推辞,把两个鸡蛋互相磕破,一边剥着鸡蛋一边跟着姜子承往前走去,有些忐忑地问他:“我就这样过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你外公是什么样的人?性格怎么样呢?” 姜子承好笑地看着她,摇摇头:“放心吧,我外公人特别好,非常的和善,你见到就知道了。” 陈明月虽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还是有点不放心,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做法有点冒昧了,就这样突然去和莫不相识的人说要和人家学习采药,真的是有点不好。不过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上吧。 走了很久很久,他们两人一狗绕过了后面的山,顺着东边的一条路到了另一个村子。又沿着村中曲曲折折的小路走了一会儿,走到一个篱笆小院子外,姜子承告诉她就是这里了,然后大喊了一声外公我们来了。 陈明月跟着他走进院子,不用他说她也认出来就是这里了。今天天气不错,院子里摆了好多高高低低地架子,架子上放着竹箩,里面铺着各种药材,院子里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并不难闻。一个穿着一身长衫的老者正在一个竹箩前翻捡着药材,听到姜子承的喊声转过身来,满脸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说道:“子承来了,今天是专门来看外公的吗?这个小姑娘是?” 姜子承把陈明月领到了他外公张鹤年面前,对外公解释道:“今天我是带这个姑娘专门来找外公的,她叫陈明月,有意想跟外公学习如何辨别药材,以后她想自己一个人上山采药。” 张鹤年捋了一把山羊胡须,望着姜子承哈哈大笑起来:“哎呀,我说承小子啊,你虽然整天住在那山窝窝里,可也不能没有这些生活常识吧。她一个丁点大的女娃娃家家的,怕是连山路都走不顺,一步一跤的,还上山采药。你怕不是在逗外公开心吧!要说学习辨别药材我可以教她,采药就算了吧。” 姜子承一听外公这样说有些不认同,赶紧辩驳道:“外公你不知道,她可厉害了,不是一般的小姑娘,经常一个人上山,她还会设陷阱捕猎物呢!” “哦?是吗?倒是我看走了眼。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不错不错,以后是有大造化的。”张鹤年点点头,满脸的和颜悦色,放柔了语气问在一边略显紧张的陈明月:“丫头,你几岁啦?为什么想要学习采药呢?” 陈明月心下十分纠结,这个老人虽然穿的很朴素,旧衣长衫,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土郎中,可看起来竟然有点超然物外的风骨,要不要告诉这个看起来不沾染世俗的老人真正的原因呢?还没等她纠结出来,姜子承已经一五一十的,把陈明月为什么想要学习采药,为什么那么喜欢钱的原因说了出来。 张鹤年听完点点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女娃娃。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年纪轻轻就离开人世的可怜女儿,各种心酸涌上心头,一时间竟说不出来一个字。 姜子承似是看出他外公心中所想,打断外公的思路问道:“外公,那我们今天就上山吧?以后我每天和月儿一起过来陪你上山。” 张鹤年重振了精神,点点头道:“也好,正好我最近想要找一味药。你跟着也学学,也能以后傍身用,学的多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那边,一进院子就直奔东北角而去的大黑,正在和那里一只比它略小的黑狗亲亲热热地打闹戏耍,听到主人说准备要上山,一起摇着尾巴走了过来。陈明月问了姜子承,才知道另一只狗是他外公上山带着防身的,叫墨墨。 等张鹤年收拾了上山带的东西,他们一行三人两狗就上山去了。 他们这次走的是山的东面的路,山上的景致和陈明月之前常见的后山似又有所不同。不过也大差不差就是了,同样郁郁葱葱的各种树木,啁啾婉转的鸟鸣声。 跟着张鹤年一路向山上走去,他走的极缓慢,开始几乎是一步一停,蹲下来指着某一种草让他俩辨认,他俩大多数自然是不知道是什么。张鹤年就让他俩描述出这草的形状,叶片,生长的环境,还拔起来观察它的根系。大多时候还会让他俩尝一下味道,等他俩说的差不多了,他再细细地讲出这个药的特征,生长环境,入药部分,常见的炮制方法,以及这药的功效。讲完之后还不算,还会让他俩自己再去找几株来。 正是因为他教的如此细致,所以一个上午他们只认了四五种药材。中午饭也是在山上解决的,一人一个张鹤年带的窝窝头,喝的是山涧里清甜的山泉水。 大黑和墨墨一狗抱着一块窝窝头,趴在地上费劲地啃着。墨墨还好,她经常跟着主人上山采药一采就是一天,饭食都是简简单单的对付一口。可大黑就有点受不了,这玩意是狗吃的东西吗?太噎狗了!主人这上山也不领他打猎,在那扒拉那些个野草干什么。野草有什么好看的?有野兔香吗?想到野兔,大黑咽了咽口水,更艰难地啃着窝头。可怜的大黑不知道的是,他的主人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带他打猎了。 第29章 希望满满 下午,张鹤年又教他们认了两种草药 就让他们自己在周围自由活动,他要去找一味药材。姜子承应了一声,带上工具去了一旁,他打算在这边的山里也设几个陷阱,这样以后他们来采药说不定中午能有收获换换口味呢。陈明月心里默默地背着刚才张鹤年教的那些东西,自己又反复认了认这些草药,直到自己感觉记得差不多了。 看看张鹤年和姜子承都在各忙各的,她就干脆挖起了自己已经认识的草药,放在自己背着的背篓里。回家她按照外公教的晒干了,回头也能拿去卖呢。 等到下午他们下山的时候,她已经采了不少了。张鹤年乐呵呵地夸她有天分,学习的快又勤奋,以后若也学了医术一定很了不起。说的陈明月美滋滋的,女大夫啊,这里的头一份的,感觉也不错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明月每天就和姜子承一起跟着外公上山学习识药采药。短短几日里,陈明月他们就将这上山容易找到的药材识了个遍。其他难寻的或者山上没有的,张鹤年也在回家之后拿出了他珍藏的药材图册,细细讲给他们。 在有一天上山之后,张鹤年对他俩说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已经将这些草药都认识个差不多了,若是单单采药的话也就够用了。”他顿了顿,望向极有天赋的陈明月:“若是想学医术,我也可以把我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不过那就是个极漫长的过程了,毕竟开方抓药要考虑的方面太多了,药材自身的药性,互相的影响性,病人的体质和病情,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陈明月知道张鹤年是有心想把医术教给她,可她现在的目标只有搞钱,大目标是解放女性。根本没有想到以后要做大夫,所以她冲张鹤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张爷爷,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我的娘亲和姐姐们照顾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张鹤年也不勉强,理解地点点头。 姜子承送陈明月回去的路上,问她打底想不想学医术,陈明月老实地把自己真正的想法告诉了他,姜子承叹了口气,虽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这姑娘也太早慧了。 最后快分开的时候,姜子承告诉陈明月,外公家的墨墨快要下崽了,等到狗满月的时候,他送她一只。这样她再去山上就安全多了。陈明月提前谢过了他的好意。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离陈家分家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二房的每一个人的没有在闲着,都在做着自己的努力。每个人都对未来的日子抱有满满的希望。 陈明月学会了采药之后,每天都会上山去采药,顺便带回陷阱里的猎物。除了自己家隔几天吃上一只,其他的她都全权拜托给给姜子承,让他顺道收了并一起去卖了。攒了一段时间,竟也攒了两贯多铜板,屋子里地方实在太小了,陈明月仔细叮嘱丽娘把钱收好,别被别人发现。她想着,有机会了一定要在别处建房子,彻底搬离这陈家院子。 丽娘和姐姐们每天忙活着家里的各种活计,抽空还要去田里看看,翻翻秧,拔拔草。陈世山的腿长的差不多了,郎中让他自己慢慢的活动一下,练习一下站立,他每天都要练上好久,越练脸上的笑越多。 陈明月每天上山采药,回家之后把药仔细地处理炮制。日积月累下来,也攒了很多了。这天,她一大早就起来了,穿上自己看起来最好的一身衣服,和姐姐们一起吃完了早饭。每个人背了一背篓她这段时间采的草药,准备进城去。临走时,她和丽娘交代了一下:“阿娘,我和姐姐们可能回来的会比较晚,你在家里别担心我们。今天家里所有活计要你自己干了,你别急,慢慢来。那边的人要过来找事你也别怕,也别吃亏了。” 丽娘好笑地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小女儿,小大人一样没完没了地叮嘱完这叮嘱那,无奈打断她道:“娘知道啦,娘自己都有分寸的。你和姐姐们小心点,莫要被人骗了。我和陈伯伯家的明才说好了,你们同他一起去一起回。好了,不早了,别人人家等着了,你们出发吧。” 三个姐妹背着偌大的背篓,慢慢地朝着村外走去。这是她们三个第一次进城,都各自带着点紧张和激动。鹊姐儿一脸的向往,兴奋地道:“小桃杏子她们都进过城,说城里可好玩可热闹了,我还一直羡慕呢!没想到我也能去城里了。”燕姐儿无奈地拉着她加快了脚步:“说话就说话停下来做什么,别耽误了人家的事情。我们走快一点。” 陈明月也是很向往的,她听姜子承给她讲过好多城里的新鲜事物,所见所闻,可毕竟不是自己亲眼见着,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那种情景。坐在牛车上,她一直在想着城里打底是什么样子,有多热闹呢? 牛车吱吱呀呀慢慢地行走在路上,被压的瓷实发亮的路面上偶尔会有车辙印,车就咯噔垫一下,燕姐儿就欢喜都笑了起来。虽然是盛夏,可路的两边种着高大的树木,树荫撒下来,遮住了大部分阳光。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树叶送来绿色的清香,让人心情都忍不住变得轻快起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陈明月坐在牛车上一摇一晃感觉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燕姐儿突然惊呼出声:“我们是不是要到了,我看到城门了!” 陈明月一下子睁开眼睛,这里的官道变得宽阔了许多,很多赶着牛车的、骑着驴子的、或是挑着担子赶路的人,零零散散的走在旁边。远远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古朴高大的城门,漆黑的城门上方,雕刻着几个大字,永城县。陈明月看着那座城门,透过它仿佛看到了历史的轮回,岁月的洗礼在城门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她们到了。 第30章 永和城 牛车跟着人群缓缓地穿过城门,进入城内。城内路面是用大块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边各种各样的铺子鳞次栉比,房子大多是青砖黛瓦,铺子上或悬着招牌,或于铺前插一面旗帜。大街上也是热闹非凡,骑马的、坐轿的、推着手推车的、赶着牛车骡车的,还有行走的,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街边也有一些贩夫走卒,他们租不起街边的铺子,就或挑或扛,边走边叫卖着自己的货物。若有人感兴趣了就停下来,耐心地等待客人挑挑拣拣,他们也能趁机歇息一下。遇到砍价的客人,有时候磨嘴皮子都能耽搁上好久,就是最后客人没有买,也并不恼,只是继续出发叫卖。 陈明月和两个姐姐坐在牛车上,好奇地看着这里的一切。她现在真真切切的处于这种氛围之中,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面赶车的明才哥哥给她们讲,这里的市场分成几个部分。卖米面粮和油盐酱醋茶的在东市,卖布匹鞋帽衣服的在南市,食肆糕点这些多在西市,卖生活日用品的在北市,在靠近码头那边还有两个市场,主要是牲口买卖还有农人散户卖一些山珍野味,蛋鸡菜蔬之类的。大致的分类是这样,不过也不会就这样死板。比如说她们现在正要穿过东市去码头附近,陈明月就看到街边不仅粮油铺子,也有小食肆和茶馆,当铺这些。 穿过东市,这边的街道上多了很多摊贩,卖着自家产的作物或者从山上打来的野味,也有卖鱼的、卖肉的、卖树苗的等等等等,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再往前去就是牲口市场了,明才要把牛车寄存在牲口市场,再去办他的事情。他给陈明月她们指明了方向,约定好要是她们回来的早就在牲口市场等他,要是逛的晚了就直接去城门口,他在那里等她们。“但是,你们千万要注意时间,不能太晚了,看着太阳偏西了就赶紧去城门口,不然城门关了你们就得在城里过夜了。”明才仔细地叮嘱她们,看她们是真的记在了心里才分开,各自去办自己的事情。 陈明月根据陈明才的介绍,想着药材应该是属于生活日用品这边多一点,就带着两个姐姐往北市走去。问了人才知道,从东市的主干道往北直走,一直能通到北市。她们一行三人背着背篓,沿着街边,小心地避着来往的行人和车马,往北市走去。一路上,燕姐儿和鹊姐儿满眼好奇地东看看西看看,眼里满是对那些鲜亮事物的渴望和向往。陈明月仔细分辨着那些繁体字,看两边的商铺是做什么的,观察着店的外观设计和揽客方式以及客流量。还时不时记一下她们经过的路线。 到了北市,转悠了一圈,果真让她们看到了好几家药铺。陈明月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时间最久,让她比较有眼缘的药铺走了进去。燕姐儿和鹊姐儿束手束脚地跟在她身后。陈明月大概扫了一眼店内,店内并不小,几组药柜摆在正对门的地方,药柜上方摞了不少木盒子,前面是柜台。一两个看模样是伙计的人正在招待客人,拿着小秤忙着秤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内,正低着头在打算盘珠子。她一进去,就直奔柜台而去,冲着那个中年人问道:“请问您是掌柜的吗?” 那中年人停下拨着算盘珠子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仅露出柜台一点的小姑娘,奇怪地问道:“我是掌柜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等他站起身来,才看到陈明月和她身后大一点的两个小姑娘,以及她们身后背着的背篓。陈明月告诉他她们来卖药材的,他抚了抚有些褶皱的衣服,走到了柜台外,道了一句随我来,引着陈明月三姐妹去了后边的一个小后厅。 这个后厅显然是用来待客的,虽然面积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桌椅茶具都有,墙上还挂了一副青山图。旁边还有一个书柜,一个博物架,博物架上摆了若干盒子。掌柜的让她们姐妹三个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看出来燕姐儿和鹊姐儿有点紧张,温和一笑解释道:“几个姐儿莫怕,前面是抓药的地方,有些噪杂,我看几个姐儿是来卖药材的,还是在这后厅里方便谈事。” 陈明月理解地点点头,做生意嘛,谁也不希望把自己老底露给客人看,都是有秘密的。她把她背着的背篓往掌柜的跟前一放,拿出其中一个布口袋,推给掌柜的让他看药材的品相。掌柜的拿出一点细细看了,又放到袋中,自己一个个拿出篓中的口袋翻看起来。 因为陈明月上山挖草药并不局限于固定的一种,她看见什么挖什么,挖回家了再分类处理,所以她们这次带来的草药种类有些多,也有些杂。她心里也大概清楚一些,有些能卖上价钱,有些就是拿来充数的,有总比没有强。 掌柜的又分别看了燕姐儿和鹊姐儿背篓里的草药,看完之后才重新坐到她们对面,问陈明月:“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做事却少年老成。你心里可有定价?” 陈明月知道这是掌柜的在试探她的底线,看她到底动不动草药的行市。不过,他可能低估她了,张鹤年在教她的时候顺便把这些也给她讲了,她心里还是知道这些草药的行市的。她微微一笑,对掌柜的说道:“像是车前草益母草这些并不值当几个钱,掌柜的随着市场价给就是了。我采的重楼、羌活、何首乌、石斛、黄芪这些本就是质量上乘的,掌柜的应该也不难看出,更何况泡制的很好,掌柜的你能给出什么样的价呢?” 掌柜的虽然知道这个小姑娘很厉害,却没料到她如此厉害,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呆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嘿嘿一笑,先是极力夸赞道:“果然是少年出人杰,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老都不行喽。这些草药竟都是你采挖炮制的,小小年纪不仅仅如此胆大敢为,还有这般的才识和手艺,真是后生可畏啊。” 听的陈明月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掌柜的才终于夸够了。 第31章 逛街 掌柜的想了一下,分别报了他能给出的这些药材的价钱,陈明月认真的听着,听完之后对其中几个提出质疑:“不行,有点少了,掌柜的明显不是诚心和我们做这笔生意的,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去别家看看。” 掌柜的连忙留住陈明月,唉唉唉了好几声:“小姑娘还是个急性子呢!有事好商量啊。” 陈明月也并不是真的要走,谈生意谈生意,生意就是谈出来的,一言不合就不谈了要走,那她们今天什么都卖不出去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谈了几个回合,终于定下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钱。掌柜的从柜子里取来文房四宝,分别称了陈明月带来的草药的重量,在纸上记录下来。称完记好之后又在后面写上他们商定的价钱,最后算出一个总数来。这张纸他留着,再添上日期,回头是账目上很重要的一部分。 陈明月姐妹带来的草药一共卖得了二两三百多钱,陈明月让掌柜的给了她二两的碎银子,其余的换成铜板她带着。在答应了掌柜的以后得了好药还卖到他这里之后,姐妹三个背着空背篓高高兴兴地走出了药铺。 陈明月也很高兴,赚钱的感觉真好,凭自己本事赚钱的感觉更好。现在她有钱了,要先犒劳一下自己。姐妹三个沿着街道慢慢走去,边走边看,感觉这里也新鲜,那里也好看。 逛了一大圈,她们还没有把几个市场完全逛下来。陈明月抬头看看天,皓日当空,应该是快中午了。走了一上午路,她们是既累又渴的,她打算去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恢复一下气力再接着逛。燕姐儿看陈明月朝着食摊走,急忙拉住她道:“小妹,城里的东西都很贵的,咱们不浪费那个钱。你要是饿了咱们就早点回去吧,回家自己做了来吃。”鹊姐儿本来有点心动的,听到姐姐的话蔫儿了下来,也跟着劝陈明月。 陈明月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姐姐过惯了苦日子,一向节省惯了的。算了,豁出老脸吧,她心想着。两手拉着燕姐儿的袖子,撒娇道:“大姐,我的好大姐,月儿饿的走不动了,等不到回家了。你看我们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在外面吃点吧,我保证,不多花钱。”燕姐儿无奈,只能依着她了。 陈明月走向一旁的摊子,询问馒头包子的价钱,老板瞟了一眼瘦瘦小小穿着破旧的小姑娘,漫不经心道:“白面馒头两文钱一个,包子素的也是两文钱一个,肉的四文钱一个,七文钱两个。”陈明月想了想,要了两个白面馒头,两个肉包子。老板看小姑娘还真买得起,满脸堆笑地用油纸分别包好了,一边道:“一共是十一文钱。”等陈明月数了十一个铜板递给他,他才把油纸包给了陈明月。 陈明月接过油纸包,往前走去,刚才她就看见了一处馄饨摊,路过的时候闻到摊上的味道实在是诱人,她向着那馄饨摊走去。问了老板知道一碗馄饨八文钱,她就要了一碗,和两个姐姐在一边的桌子旁边坐下。等老板把馄饨端上了桌,陈明月又向老板多要了两副碗筷。老板从她的穿着打扮上知道这是个穷人家的孩子,也是老板心善,端来的两个碗里都给盛上了热汤。 陈明月感激地向老板道了谢,把碗里的馄饨平均分到了另外两个碗里,和两个姐姐一人一碗。又拿出刚才买的馒头,掰成了三份,姐妹三个一人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为了节约白面,她们在家里从来吃的都是杂面馒头,就是白面掺杂了高粱面玉米面蒸成的,就那还是逢年过节才吃的上的,平时吃的最多的就是窝窝头,纯玉米面高粱面蒸成的。虽然那玩具吃起来也不难吃,有着自带的清甜,但是吃多了不能换换口味,慢慢地就会厌烦。现在她们吃着嘴里暄暄软软的白面馒头,感觉吃到了天下最好吃的珍馐一般。 馄饨包的并不大,晶莹剔透的薄皮,里面的调制的猪肉加上青菜馅,一个个浮在汤上,小小巧巧的,看着就很可爱。陈明月吃了一个,美味在嘴里蔓延开来,舒缓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再喝上一口汤,她感觉现在她就是过的神仙生活。燕姐儿和鹊姐儿也是吃的津津有味的,她们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鲜美可口的食物,这个时候顾不上任何别的,只有眼前的美食。 陈明月看着她两个,心下一酸,有点于心不忍起来。可怜的姑娘,生下来就在祸窝里长着,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怎么一点点的好就能满足了。她想要帮助更多女人过好日子的念头又出现在了心里,并且越来越强烈。她要回家好好规划一下,看今后的路如何走下去。 吃饱喝足,陈明月把余下的馒头和包子重新包好放进背篓里。她不是个吃独食的,要带回家分享给丽娘,只有她爹,那是沾了丽娘的光。 想起来家里缺一些日常用品,她们又去了粮油店,买了一包粗盐、一斤酱油和一斤醋,一共花了六十一文钱。本来酱油是不用买的,她们农家家家都有几个大缸,会自制酱料和腌菜这些,但是分家时候这些东西她家什么都没有分到,也就没有自己做。菜油太贵了,陈明月听从了燕姐儿的建议,决定去猪肉案子上买板油回家自己炼油。 到了卖猪肉的地方,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屠夫站在案子后,看到她们来,热情地问她们要什么。陈明月问了价钱后,要了一斤五花肉,一副猪肠油,还有一副猪下水。五花肉三十五文一斤,猪肠油四十文一副,猪下水八文钱一副。陈明月央着那屠夫搭了几根大骨头,一共给了八十三文钱。 算了算身上还有些剩余的铜板,本来她还想去扯些粗麻布料,拿回家一个人做一身新衣服的。可是燕姐儿和鹊姐儿拉着她,死活不让她再去花钱了。陈明月抬头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就只好放弃了,三个人背着买的东西往城门口走去。 第32章 李婆子 回去的路感觉走的挺快的,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陈明月姐妹三个在村口谢过陈明才载了她们一天,互相道别之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火红的晚霞罩了半边天,习习的微风拂过,带着空气里被炙烤了一天的燥热。她们步伐轻快地往家里走去,每个人都有许多话想要同丽娘分享。她们还没有到陈家院子,离着老远都听到院里传来李婆子高亢的叫骂声。 “哎呦我的天老爷啊,你说说这是什么世道呦。他一家子吵着闹着分了家,原来是要一家人分出去吃香的喝辣的!隔三差五肉啊蛋啊的,也不知道孝敬他老子娘。一家子挨千刀的,有那钱拿去给几个黄毛丫头片子上城里买好吃的,还跟老子娘在这哭穷,今年的例钱到现在我也没有见到一分。老天爷啊,你就睁睁眼吧……” 陈明月听的心内火冒三丈,心想要是老天爷真的睁开眼睛的话就先一个炸雷劈了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也不知道哪个好事的今天在集上见了她们姐妹,回来和李婆子嚼舌头,这就来闹上了,真是一刻也不让人消停。 陈明月加紧几步推开院门,她担心她娘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个泼妇。一进院门,就看见李婆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站在屋子门口的丽娘,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快喷丽娘一脸。丽娘眼睛通红,两个手搅在一起,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看到她们姐妹三个过去,她像是有了依靠一样,急忙搂着她们。 李婆子见她们姐妹回来,用鼻子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呦,大小姐们回来了,今天玩得高兴吗?花钱花的尽兴了吗?” 陈明月冲她一笑,语气平静道:“阿奶,我们花的是我们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花的尽不尽兴就不劳阿奶您老人家操心了。您老人家还是多关心关心你们一大家子的吧。” 李婆子听到她的话,气的直抖,上前扬起手就要给她一巴掌。丽娘早有预料她会来这一招,肩膀一矮,生生挨了这一巴掌。李婆子没想到丽娘会接了这一巴掌,愣了一下。 丽娘顺势往地上一倒,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哽咽着:“娘,是您当初嫌弃我们二房吃得多干活少,害怕我们连累了你们一大家子,才把我们二房分出去的。没有分家,这个家毕竟是爹娘说了算,你们说怎么样我们就照着办,不敢有一丝怨言。可现如今,您又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想要分出去,这不是在我们做儿女的心尖尖上戳刀子吗?我们从没想过离开爹娘,自己在一片吃好的。更何况,分家我们二房分了多少娘您心里应该清楚,哪里能吃香的喝辣的?只不过天天勉强糊口饿不死罢了。娘啊,我们都同意分出来单过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们了。这几个孩子还小,要是被打坏了有什么好歹,您难道不心疼吗?她们也是您的亲亲孙女啊!都是您的儿女,掌心掌背都是肉,您不能太偏心哪!” 李婆子越听眼睛瞪的越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二儿媳妇这个样子,以前她不都是畏畏缩缩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吗?听丽娘哭哭啼啼地说完,跳着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还没等她接着骂下去,丽娘后面的屋内,不知道陈世山什么时候艰难地撑着两根木头做的简易拐杖走了出来,他猛然高声打断了李婆子的喝骂:“娘!够了!什么都别说了,您到底想怎么样?” 李婆子感觉今天她像是在做梦一样,从不知道这个以前总是恭恭敬敬,对他们唯命是从的二儿子也会对她高声说话,他竟然还质问她?这还是她的孝顺的好孩子吗?她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看到陈世山冷冷淡淡的脸,心中的火苗噌地一下蹿的更高了。 “你,你竟敢这个样子对你老娘说话,真是翅膀硬了。我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不孝子,牲口不如,当初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塞到尿盆里溺死。” 陈世山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他心中似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坍塌。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婆子,一字一句问道:“娘,您今天闹这一场到底为了何事?要是没有事情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李婆子也不含糊,右手往他面前一伸,张嘴就道:“钱呢?说好的一年两贯的例钱。现在拿来吧。” 因为丽娘和三姐妹的有意隐瞒,陈世山并不知道家里有些积蓄,听他娘此刻来要钱,冷冷淡淡道:“当初分家的时候不是说好了,我们二房的例钱什么时候给都行吗?如今不过八月份,离过年还远着呢。等我腿再恢复一些时日,到时候我只会去赚钱。放心,一分也不会少给你们。” 李婆子却不依,两手一拍大腿又要哭嚎起来,陈世山高声喝道:“够了,娘,您就是再哭我此刻也没有钱,您难不成是想逼死我吗?若真如此您今天就打死我吧。” 李婆子见这一向和顺的老二今天竟如此执拗,看样子是要不到钱了,丢下一句别忘了早些交出例钱,就一扭一摆地回了堂屋。堂屋里坐着的陈老头见她回去便问她:“可要到钱了?可知道他们一家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李婆子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这个忘记问了。你说真是奇了怪了,你就说吃的螺丝这些是从河里摸来的,可是她们的钱是哪里来的?前一段总看见她们门口晒着些草啊根啊的,是不是那些个玩意换的钱?” 陈老头自是没法告诉她答案。两个人琢磨了好久,也没有琢磨出来个名堂。李婆子心想改天一定要再去弄个明白不可。 第33章 丽娘 那边李婆子琢磨着什么时候还要闹上一闹,这边丽娘同着陈明月姐妹三个挤在小小的灶房里说着话。灶房里闷热难耐,母女几个却早已习惯,一边熟练地分工有序准备着晚饭,一边亲热地说着话。 陈明月用毛巾浸了冷水给丽娘敷了一下脸,李婆子力气真大,五个明显的指头印已经肿了起来,看的她心疼不已,疑惑地问丽娘:“娘,您为什么要挨这一巴掌,我自己能躲开的。” 丽娘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娘一直都知道你是好孩子,你从小就听话懂事,现在更是能帮家里很大的忙。你从外面找来吃食给家人改善伙食,你挖草药去卖替家里挣钱。可是,你毕竟还小,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现在也是时候教给你们了。” 丽娘语气不急不缓地,像是在讲故事一样,给她们姐妹三个讲家里的长幼尊卑,讲人言如何可畏,讲面子功夫不管任何时候都要做足。她说今天陈明月直接呛李婆子的做法虽然自己解气,可是小辈公然顶撞长辈,对长辈出言不逊,若是长辈在责罚的时候还不服气,那就是大不孝。这若是传出去,就是原本她们占理也变成了目无尊长,变成她们的不对了。尤其是没有出嫁的年轻女子,若是名声一旦坏了,以后婆家都找不到。 陈明月这才明白她娘今天的做法,真的是用心良苦,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娘并不是一味的懦弱,而是以前的处境让她实在没办法。现在分了家,陈世山和李婆子稍微离了心,分家本就是他的痛点,丽娘又是被打处于下风的一方,自是护着她们的。陈明月有些感慨有些欣慰,看来人真的都会成长,这样一个以前单纯善良的女人都会用上一点点的小计谋。 丽娘心下有些感慨,这个小女儿着实是聪慧能干,但这个性子太过冒进,若现在不好好教导以后怕是要吃大亏。以前是自己太过放任她们了,自己也没有做个好的表率,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这些慢慢地一定要让她们都会。 丽娘把她们带回来的肉包子和馒头热了,又做了一锅面汤,炒了一半买回来的肉掺自己菜园子里摘得蔬菜,就是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饭。 晚饭是为了照顾陈世山在屋子里面吃的。陈世山看到丽娘脸上触目惊心的红肿,讷讷道:“丽娘,对不起。” 丽娘一下子打断他的话:“又不是你打的我,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别往心里去,我都习惯了。快点吃饭吧。” 陈世山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到现在他才有些看清,能始终陪伴着他人只有家人,在他落魄甚至可能成个废人的时候,只有妻子女儿们不会放弃他,无条件地陪着他。加上丽娘这一段时间对他的细心照料,让他对以前自己那样漠不关心丽娘有些懊悔。 丽娘扶他到桌边坐下,陈世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白面馒头和包子,还有盘子里的肉菜,眼睛闪了一下,疑惑道:“这些是哪里来的,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她们姐妹几个,真的进城去了吗?” 陈明月知道这些事迟早瞒不过陈世山,也没有打算瞒他,就挑挑拣拣,把自己挖草药去卖的事情说给他听。又摸了半天,掏出怀里剩下的铜板,放到陈世山面前。“这是今天卖草药的钱,我们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吃食。剩下的爹帮忙保管着吧。” 陈世山却把那些铜板推到丽娘前面,让丽娘保管着。丽娘也不推辞,都收了起来,说攒多了去还陈世山的医药费。 陈世山宽慰她道:“你也不要着急,我腿一好就马上去找活干,赚钱补上这些窟窿。” 晚饭的两个包子,丽娘和陈世山分一个,姐妹三个共分了一个,每个人都吃的津津有味的。馒头姐妹三个吃过了,她们就说让丽娘和陈世山分了吃。一向没有把三个女儿放在心上的陈世山有些微微感动,别人家的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恨不得家里所有好吃的都紧着自己吃,哪里还会想到留给父母。更何况她们三姐妹自来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还能想到他和丽娘,真的是好孩子。要是她们是男孩子就更好了。陈世山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苦笑着摇摇头,自己没有那个命啊。 晚上三姐妹躺在她们的床上,一个一个轮流地扇着扇子,赶走燥热。陈明月告诉姐姐们,她明天要继续上山,趁着秋收之前多挖点草药。那天在集上她还看到有人卖小巧玲珑的篮子等竹制品,这些东西陈世山也会做。她告诉姐姐们明天做完活计之后可以去山脚下砍些竹子拿回来,让陈世山做了东西,回头拿去集上卖。既能让他有个活干不至于太无聊,也能让他出一份力有家庭观念。 那边,丽娘忙活好灶上的事情,端来一盆水放在床边,小心地把陈世山扶坐起来,让他洗脚。看到陈世山脚趾甲有些长了,找出来剪刀,端过油灯挑亮一些,仔细地帮他修剪起来。本来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到晚上就会早早躺下,虽然灯油并不贵,可也是能省就省,尽量晚上不点灯。可是陈明月学会打猎之后隔三差五就带些野味回来,她们自己收集了脂肪用来晚上照明,有时候晚上也能多点一会儿灯。 陈世山看着暖黄的灯烛下低着头的丽娘,丽娘如今不过三十多岁,却已经很是沧桑,头发有些枯黄,脸颊也有些凹陷限定,被李婆子打中的半边脸五个指头印还明显的浮在脸上。她细心地给自己剪着指甲,那手背上有着明显的划痕,掌心也是十分粗糙不堪的,显然是每天都在很辛苦的劳作。 陈世山心下有些不忍,他还记得丽娘嫁与他时不过二八年华,俏丽柔嫩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一汪潭水,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两个小梨涡甜到人心里。如今,却一点都看不出当初的样子了。 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已经分家了,以后就好好过自己一家人的日子吧。丽娘从嫁过来就任劳任怨,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待她。至于爹娘,陈世山心中不禁有些酸涩,爹娘就算是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可毕竟生养自己一场,还给自己娶妻生子,以后还是要好好孝敬他们才是。 第34章 包包子 第二天一大早,陈明月就又早早起来上山去了。今天运气不错,她在设的第一个陷阱里发现了一只野鸡,她把野鸡拿出来,用草拧成绳子结实地捆了,放到了背篓里,上面铺了一层树叶,一会儿采的草药放到树叶上面。把陷阱重新恢复好,陈明月没有再去看其他的,其他的姜子承隔几天会来帮她收了,然后拿去卖了,攒了钱给她。她觉得欠姜子承的太多了,一直要麻烦人家,可是现在她就只能这个样子,没有别的办法。再好好想想怎么能还他一些人情吧,陈明月心里无奈。 她采了一天的草药,只等到日头偏西才下山去。在溪边把野鸡用带来的刀剥洗干净,直接用叶子裹了拿回家。她回到家姐姐们已经回来了,她们得意地让她看白天砍回来的一小堆竹子,陈世山正坐在屋子门口,拿一把砍刀在劈竹篾。陈明月笑得眼睛弯弯的,连夸两个姐姐能干,直夸的两人脸上飞起的红晕灿烂胜过天边的晚霞。 陈明月去了后院,丽娘正在后院喂猪。陈家的两头母猪都下了猪崽,每个圈里十来只胖乎乎的小猪仔们挤了一圈。猪崽满月不久就陆陆续续卖了出去。按照先前分家时候说好的,这生下来的猪崽要分给她们二房的。陈世山去同他爹娘说了好久,老两口才同意分给他家两只。这两只小猪丽娘没舍得卖,她想自己养着,养大了换更多的钱。 陈明月看着两只小猪摇着小尾巴乐呵呵地吃食,感觉有些好玩,果然任何动物都是小时候最可爱了。 她把背篓里已经剥洗好的鸡交给丽娘,丽娘吃了一惊,疑惑问道:“怎么这么多?你昨个拿回来的肉还有一半没吃,骨头也只炖了一半。”陈明月无奈,她怎么就能想不到呢?她没在家的时候,丽娘和姐姐们肯定不舍得自己吃,肯定是要等着她一起的。 天气这么热,这些肉类又不能长时间存放,陈明月就同丽娘商量,把丽娘上午炼油的油渣和剩下的半斤肉一起剁了,包成大包子。今天她带回来的鸡晚上炖了做鸡汤,丽娘想想也只能这样,就答应了。燕姐儿和鹊姐儿收完衣服,也到后院来帮忙。 陈明月去屋里取了梁上先前晒的荠菜和槐花,拿去灶房用温水泡发,挤干了水分,一起剁碎,掺上剁碎的猪油渣和猪肉,放了一些盐,几滴香油,搅拌均匀。那边燕姐儿也发好了面,姐妹两个分工合作,一个擀皮一个包,不一会儿就包了十好几个大包子。那边鹊姐儿也没闲着,帮着丽娘烧锅洗菜。丽娘把鸡剁好,看锅烧热了,放了一点油,把葱花姜丝炒香,把鸡块放进去,翻炒一番加了两瓢水,盖上盖子慢慢炖着。 包子包好了,放到另一个锅上蒸了起来。不一会儿,锅里就飘来肉香和包子香,让人垂涎欲滴,几个人肚子都咕咕的唱起歌来。 那边的堂屋里,正吃着晚饭的陈家人闻到香味,各自都在心里嘀咕着,打着小算盘。陈明程都快过十二岁生辰了,还是小孩子脾气,撅着嘴巴冲着李婆子撒娇:“奶奶,你看后院又在做好吃的了,咱们都多久没有吃肉了?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李婆子也闻到那诱人的香味了,馋的她舌头差点没咽掉半截,她也好久没吃肉了。看到乖孙子馋的可怜样子,心里忍不住的心疼,嘴里连声哄着乖孙心肝宝贝,那边吩咐陈世红去煎两个鸡蛋来给她的乖孙吃。 陈明程一听又要拿煎鸡蛋来哄他,不干了,往地上一坐腿蹬着地,嘴里开始胡乱喊叫起来。李婆子心疼的不能行,抹着泪要去拉他起来。陈世喜把筷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拍,站起身来一捋袖子,竟想去教训自己儿子。他早就看不惯家里这两个女人把好好一个男孩子惯成这么个模样,动不动就又哭又闹,一点担当都没有,以后怎么养活父母,养活自己一家人? 李婆子见大儿子竟然还想动手打自己最喜欢的小孙子,叉着腰指着大儿子就开始骂了起来:“好啊,你还想打我的程哥儿,你个做老子的没本事,连儿子想吃口肉都没有,自己不先一边去待着反思反思,还想先动手打别人?你真是翅膀长硬了啊,真是长本事了啊。你是不是也看不惯我啊?要不你连我也一块打了吧,来来来,打吧,你就打死我吧!打死了我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没人管着你了!” 大媳妇张氏坐在那,一个劲拉自己的男人,不知道他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了,要去和自己老娘对着干。三媳妇郑氏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她不是第一次见到陈家人这样的闹法,可还是没办法适应,想走不能走,不走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又生怕一不小心火就烧到自己身上。晚上吃的半个窝头和块石头一样,堵在心里。她有点羡慕二房了,能分出去是真的清净啊。陈三叔现如今为了考前抓紧一切时间学习,吃住都在学堂,晚上并不回来,没有了撑腰的,她更是没有一点点底气。 陈世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她不知道要不要去煎鸡蛋,一个做不对可能就要招来一顿打骂。长期的打骂让她整个人有些畏畏缩缩的,她今年已经十六了,已经是议亲的年纪了,可她有个那样名声在外的娘,一般人家考虑她时心里都要格外掂量掂量。至今竟没人找上门来给她说亲事,李婆子本来就嫌她在家多吃一碗饭,想到要多留两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她是动辄即骂不对就打。 陈老头实在受够了家里整天这样吵吵闹闹,手掌使劲往桌子上狠狠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响,放在上面的碗筷都晃了晃。所有人都停了动静,呆呆地看着陈老头。 陈老头眼睛扫视一圈,语气愤然道:“闹!闹!天天闹!到底有什么好闹的!家吵败猪吵卖,这个家就是被你们整天吵吵的发不起来!谁再想吵去外面吵去,愿意吃饭的留下来吃饭,不愿意吃饭的滚出去!” 说罢,他把凳子往后一踢,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张氏心思活络,过来好言哄了李婆子,把她劝坐下来继续吃饭,又对小儿子言明若是再闹,他父亲打他不会再有人管了,并且今天晚上他连饭都没得吃了,陈明程这才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继续吃饭。 第35章 小目标 那边陈家堂屋里的动静,后院的灶房能听到一点,丽娘默默地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她又想起来自己之前也是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闹剧里。燕姐儿和鹊姐儿有点胆战心惊,她们从小受惯了这样的待遇,现在乍一听到这样的动静还是会害怕。陈明月却觉得有些可笑,这些人真的不累吗,明明是一家人,每天都吵不完闹不完的,仇家也不过如此吧。 前院屋子里的陈世山更是听的一清二楚,他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五味杂陈。只是等到全家坐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对丽娘道:“虽然咱们已经分了家,可爹娘终归是爹娘,该孝敬还是要孝敬的。咱们有了好吃的,也该给爹娘送去一份才是,没有做儿女的自己吃独食的道理。” 丽娘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地又拿来一个碗,盛了一碗鸡汤,特意捡了几块大点的鸡块在汤里,又拿了两个大包子,亲自给堂屋那边端了过去。 李婆子见丽娘给她送了鸡汤和包子来,先是一喜,接着眼皮一撩,阴阳怪气道:“呦,难得你们还能想起来我们两个老家伙,自己整天吃香的喝辣的,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想起来给我们送点了?别不是里面放了耗子药,存心要药死我们这些碍了你们眼的老家伙。” 丽娘听她如此说也不恼,微微一笑道:“娘您说的什么话,我们分家出去分了些什么这都是大家都亲眼见着的,哪能整天吃香的喝辣的,能吃得半饱不被饿死都是老天仁慈。这不,今天好不容易能吃上一顿荤腥,改善一下伙食,我们也不敢独自享用,刚一出锅就先拿了来孝敬爹娘。若是娘您嫌弃,怕里面不干净,那儿媳端走了就是。”说完,丽娘真的扭身作势要走,丝毫没有再推让的意思。 李婆子急了,到嘴的肉哪能让再飞了啊。她急忙拦住丽娘,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碗和包子,嘴里骂骂咧咧道:“我谅你也没有那个狗胆,想毒死我们,你也只是心里想想吧,说是孝敬我们还端走,我看你也就是做做样子,不是诚心的。”看丽娘站在那里还不走,她眼一瞪:“干什么?你还真的想端走不成?做爹娘的连吃你们一口饭竟都是不能了,分了家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走,咱们到外人面前去说道说道!” 丽娘却不急,委屈巴巴道:“娘,我家就只有那几个碗,您不把碗还给我,我们吃饭连碗都凑不齐。” 李婆子咬牙切齿地换了碗,把丽娘端来的碗还给她,嘴里嘀嘀咕咕:“谁稀罕你那个破碗,还担心我眛下不成?” 丽娘走好玩,李婆子赶紧换来了陈明程,把那碗鸡汤和两个大包子一股脑推到他面前,笑得格外慈祥:“乖孙子,快吃吧,阿奶年纪大了,用不着吃这些好的,都留给我乖孙子吃。”陈明程头都顾不上抬,吃的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那边,陈世山见丽娘送完了,对她道了一声辛苦了,丽娘只是笑笑,没说话。几个姐妹面上不露,心里气这个窝囊爹气的要命。 吃完饭,陈明月收拾她挖回来的草药,燕姐儿和鹊姐儿去后面灶房帮丽娘涮锅洗碗。过了一会儿,鹊姐儿愤愤不平地过来了,她小声地和陈明月抱怨着:“爹窝囊,娘也窝囊,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就活该一辈子受欺负!” “怎么了?”陈明月好奇地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今天吃了肉应该好心情能持续到明天才对啊。 鹊姐儿更加生气了,眼圈都有点泛红,她委屈道:“咱们今天晚上不是蒸了二十二个包子嘛,咱们一家吃了六个,给那边送去两个,灶房里应该还剩下十四个。可是刚才我们去刷碗,发现包子少了八个,只剩下六个了!肯定是大房那些贪吃鬼偷去了,我说去找他们要回来,可是阿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证据平白去闹,可能会吃亏。你说说看,这个院子除了他们还有谁会偷?做什么不让我去找他们?” 陈明月拉着姐姐的手,轻轻捏了捏,慢慢对她劝道:“你说是他们偷了,他们要是说没有偷呢?别说包子可能早就被他们吃下去了,咱们找不到证据。就是找到证据了,天下包子都一个样,人家说人家也蒸了,咱们怎么证明那包子就是自己的呢?又不是猫啊狗的,你叫它它能回你。人家还会反过来说咱们家不对,说咱们不和睦,不尊兄长,不孝敬老人,吃咱们一点东西就这样去闹,传出去也不好听。” 燕姐儿委屈地撇撇嘴:“那只能这样自己认下了吗?为什么总是咱们吃亏?” 陈明月无奈笑笑:“不认下又能怎么样呢?常言道吃亏是福,可能咱们的福气要来了呢?好了,别气了我的好姐姐。你放心,等咱们有钱了,咱们另外选了别处建大房子,离这些人远远的。” 燕姐儿一脸的希望,期待地问道:“真的有那一天吗?咱们能住上自己的大房子吗?” 陈明月俏皮一笑,保证道:“真的能的,你忘了之前我说咱们要慢慢过上好日子吗?现在咱们的日子不是在一天天变好吗?我说能就一定能的,咱们一起努力,争取快点住上咱们的房子,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晚上躺在床上,陈明月仔细想了想,觉得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真如自己所说的,另外建房子,搬出去住。天天住在陈家人边上,吵吵闹闹的,烦都能把人烦死掉。更何况,她们姐妹三个都大了,再继续和父母住在一个房间里,真的不太好。 她算了算目前家里所有的积蓄,结清陈世山在医馆欠下的医药费几乎就不剩什么了,还要留出来给陈家老两口的年例。哎,压力山大啊,努力挣钱吧。陈明月默默给自己打气,努力完成这个小目标! 第36章 采野果 第二天陈明月去到山上,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幽幽的,淡淡的,弥漫在鼻尖,香味很甜却并不馥郁。这香味好熟悉,陈明月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是山上的桂花开了。算算日子,马上就要到八月中秋节了。 若是在现代,她们此刻就已经盼望着中秋假期了,回家和家人团聚,吃着美味的月饼,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可是,在这里,今年怕是吃不到月饼了。 陈明月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此时山上大部分野果都成熟了,山下的村人或是忙于劳作,或是畏惧山上的凶猛野兽,基本上不怎么到山上来,他们最多也就是在山脚下打几捆柴。那么多野果子每年都没人摘,只是便宜了那些鸟雀们,大部分落在地上腐败了,真的是怪可惜的。还不如她去摘了,背到城里试试看,能不能卖了换些银钱。 说干就干,陈明月开始寻找采摘起来。这可比草药好找多了,这个时候山上到处是各种野果子,野葡萄、八月炸、野生覆盆子、野生猕猴桃等等。陈明月小心地摘着,果蒂尽量都留了一个柄,保证明天去城里也能足够新鲜。不到中午,她就已经摘了一背篓了,把背篓放到一个下山必经路上,用树叶仔细地掩盖好,以免被鸟雀松鼠这些小动物给偷吃了去。她想去东边看一下,能不能碰到姜子承。 说来也巧,她没走多久,就碰到了也往这边来的姜子承,大黑有几天没看到她了,兴奋地朝她冲过来,尾巴快要摇成了小风扇。陈明月轻轻拍了拍大黑的头,让它去一边玩,看着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姜子承,和他身后跟着的一只小黑狗。 小黑狗简直就是大黑的缩小版,身上的毛还是有些绒绒的,小日子应该过的不错,圆乎乎的脑袋,胖乎乎的身体,远看就像一个小黑球。小黑球快速地跟在姜子承身后往这边“滚动”,快到陈明月面前了警惕地停下来,冲着她奶声奶气地汪起来。 “呦呵,小不点竟然没长大就能营业了,让我看看。”陈明月十分欢喜,感觉心都快要被萌化了。她弯下腰,避开小狗圆乎乎的脑袋,拎着它的后颈肉把小家伙拎到面前。小家伙一下子腾空而起,四只爪子乱弹乱蹬,呲着牙吓唬陈明月。陈明月乐了,这小牙白森森的看起来还挺利的样子。 姜子承只笑着站在一边,看陈明月逗弄小狗,等她终于玩够了,才开口道:“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小狗,本来早就满月了,外公想着多喂一段时间,你带回去就好养,现在才给你送来。” 陈明月喜滋滋地道个谢,给他讲自己在城里的见闻,边讲边比划,讲到兴奋处激动的脸都泛红。姜子承静静地听着她讲,偶尔会应和一声。 两个人简单吃了点带来的干粮,就一起去查看陈明月这边的陷阱。今天收获不怎么样,整个山都快转悠遍了也只得了一只贪吃的小松鼠,他们把它解救下来放掉。姜子承让陈明月不要太在意:“做什么都会有这样的过程,有时候几天可能都没有什么收获,有时候一天就能收获满满。要是太在意每一天的收获,根本做不了猎人。” 陈明月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其实做别的事情也是一样啊。甚至有的生意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呢。 姜子承早就发现陈明月今天没有背着那个大背篓了,这个时候才问出来,陈明月如实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去城里卖野果子,最后还郑重其事地补充道:“我要多多赚钱,攒够了钱就搬离陈家老院,在别处盖房子!” 姜子承并不对此发表意见,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能以自己的道德观念去绑架别人,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他告诉陈明月,若是想卖这些野果子,去集市上是不行的。码头附近那个市场大多是普通人家去买日用吃食什么的,在他们看来,买这些野果子还不如买些肉蛋划算。可以去西市旁边的杏花巷,里面虽说是民居,但那里地段好,房价高,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那些丫鬟仆从的乐于买这些个新鲜玩具,拿回去献给夫人小姐们讨她们欢喜,说不定她们一高兴就能赏赐个钗啊环啊什么的。 想了想,姜子承又对他建议道,你可以顺便采些花一并拿去。 陈明月心里感动于他如此细心,面上却没露出什么。又在山里寻了寻,折了些桂花,采了些好看的野花,和姜子承互相告了别,早早就下山去了。 回到家里,只看到陈世山坐在屋里,用竹篾编着小花篮。他每天除了起身活动活动,练习一下走路,其他时间都在编东西。粗大的手掌灵活地上下翻转,不一会儿几根竹篾就编完了,又捡了几根粗细均匀的续上。门口堆了一小堆他编的各种东西。看见陈明月回来,他有些略惊讶:“你娘说你又上山了,今个儿这么早就回来了?”看见陈明月热的满头大汗,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气喘吁吁的样子,他想起身帮她把背篓摘下来。 陈明月阻止他,让他自坐着别动,自己把抱着的小黑狗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在屋子里探索。蹲下来背篓卸到地上,捞过桌上的碗倒了一碗凉白开,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问过陈世山得知丽娘在后院忙活,燕姐儿和鹊姐儿出去了,估计是去田里拔草去了。陈明月拿了个小桶和筐子,往村尾那个河塘走去。 河塘是个荒塘,离着小溪并不远。村里人生活引用都习惯用小溪里的活水,所以很少有人来这个河塘。河塘里铺满了荷叶,此刻有些荷花还在开着,有些已经变成了绿油油的莲蓬。陈明月本来想摘些荷花和莲蓬,明天一道拿去城里卖,可是近处靠近岸边的已经被人摘走了,再往里的她也够不着,只好作罢。 她在拿来的筐子放些带着的窝头,沉进了塘里,想看看能不能捞上些鱼来。 坐在塘边,看着塘里挤挤挨挨的荷叶,突然间有点困,陈明月背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想小憩一下。 第37章 河塘边 可是,也不知道陈明月这是什么运气,刚闭上眼睛,就听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听声音应该是十六七岁的男孩子,嘴里喊着的却是她小姑的名字:“世红,世红,这边。” 陈明月靠着的是一棵有了些年头的大树,又是那两人的反方向,所以他们看不到这里有人。有鞋子踩住树枝的声音靠近,接着她小姑有些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又找我来干嘛?让人看到了该说些闲言碎语了。” 那男孩子应该是拿了什么东西给陈世红:“给,这是我给你带的鸡蛋,你快点吃吧,看你瘦的。” 陈明月小心地探出头去,看见不远处的河塘边上,一个一身青衣的男孩子正伸出手,拿着一个鸡蛋递给陈世红。陈世红显然是刚从河边洗衣服回来,一手挽着装湿衣服的篮子,一手慌忙地摆着,脸蛋涨的通红,慌乱地推辞那男孩子的鸡蛋。 河塘边长了高高的芦苇丛,影影绰绰的,陈明月看不真切那男孩子是谁。可巧,他往前一步,把鸡蛋往陈世红手里一塞,丢下一句你快吃了吧就大步走了。陈世红手里拿着那个鸡蛋,看着远去的背影满脸含笑。陈明月这才认出来,这是村里的张广辉。 张广辉家人口并不多,他父辈一共兄弟两人,两人并没有分家。他爹排老二,他娘可是李婆子的老熟人了,就是先前阻止李婆子摔死陈明月的王婆子。他上面还有两个大哥,都已成亲。他大嫂王春兰还和丽娘是同村的,关系特别好,如今都嫁到了陈家村,平日里也是互相多有照拂。二嫂是本村人,说来也都认识。也是李婆子的一个死对头,孙婆子的大闺女。王春兰自小就是风风火火的脾气,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的,但是心肠挺好的,谁有困难能帮都会帮上一把。孙婆子的大闺女性子可不随王婆子,温温婉婉的,平日里别人高声一点同她讲话都怕惊了她,家里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难得的张家家里四世同堂,挤挤攘攘一院子人,平日里却和和气气,少有吵闹。 这张广辉应该是看上自家小姑了,陈明月琢磨着。可是,这门亲事,怕是不会成的。就李婆子那脾气,知道要自家闺女去当王婆子的儿媳妇,和孙婆子的闺女做妯娌,铁定一百个不同意。 不过,陈明月还是挺想帮这个小姑一把的。虽然小姑表现的很害羞,但是看得出来对那张广辉也是有些动心的。那个张广辉看起来是个还不错的年轻人,家庭也和睦,父母人也不错,要是小姑能嫁过去,是个很好的归宿。而且这个小姑在陈家人算是比较好的了,虽然她性格怯懦,存在感极低,在陈家自己都过的不怎么样,但从小对她们姐妹三个着实不错。会帮着她们一起干活,在她们挨打受罚之后陪着她们,有时候还会把自己也不多的口粮分给她们一些。 虽然陈明月嘴上不提,心里却是记着她的这一份好的。一直想要帮帮她却没有机会,现在这机会不是来了吗?得让她好好想想,怎么能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明月边琢磨着,边把筐拉上来,看筐里的收获。十来条手掌长的鲫鱼在筐里蹦哒,陈明月把它们倒进桶里,看时间还早,又把筐换个位置放了下去。 天摸黑,陈明月带着她的收获回到了陈家。刚进院子,看见她回来就鹊姐儿就向她奔了过来,嘴巴一撇一撇地想要掉泪了,陈明月急忙问她出了什么事。鹊姐儿告诉她她们回来帮陈明月收晾在院子里的筛子上的草药,发现草药少了一大半,一定是堂屋那边的人偷了去。她气的直跺脚,愤然道:“什么东西嘛,偷人家包子也就算了,连这些个草药都偷,又不能拿去吃拿去用的,偷了做什么去?”陈明月连忙宽慰鹊姐儿道:“可能是你看错了,这大太阳的,一天下来水分干了份量少了是正常的。”边说边把鹊姐儿劝进了屋。 其实陈明月也知道草药应该是真的少了,鹊姐儿不会连这些事情都搞错。但是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并不是她怕那一家子人,而是凡事讲究捉贼捉赃,没有证据就平白去闹,讨不了公道不说,还容易惹一身骚。她现在对陈家人的态度是,能躲即躲,毕竟一个院子住着,万一闹得太过了那家人使什么小阴招她们也防不住。还是努力挣钱,早点搬离这里才是正经。 第二天,陈明月天蒙蒙亮就起来了,她去河塘边那长杆子绑了镰刀,够了些鲜嫩的莲蓬,还够了几朵娇艳艳的荷花,回家放到了背篓里,打算也拿去城里卖。又用她爹编出来的小篮子,盛了她从山上带回来的野果和鲜花。小巧精致的篮子,放了几个不同的野果子,上面装饰着娇艳的鲜花,看着既别致又有野趣,应该能卖出去。 两个姐姐也起来了,看到陈明月在捣鼓这些,也过来给她帮忙,三个人一起弄,不一会儿就装了二十余篮。小篮子装了花果不能压,她们就错开叠放在背篓里,装了两背篓。余下的果子放了半背篓,陈明月又把荷花和莲蓬放在上面。丽娘那边做好了早饭,姐妹三个草草吃了些,提了那小桶鱼,背着背篓,一齐向村口走去。 陈明才又要进城,昨天陈明月就给他交代了今天要搭他的车,他就在村口等着她们。看到她们来了,笑眯眯地和她们打了招呼,等她们坐好安置好东西,就一挥鞭子想要出发。 后面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一个老妇人喊着等等向这边跑过来。陈明月她们一看,是李婆子。李婆子挽着一个篮子,上面搭了一块蓝布,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明才按辈分要喊李婆子一声三奶奶。他冲着李婆子喊道:“三奶奶,您别着急,慢着些跑,我等着您就是了。” 李婆子终于上了牛车,上下打量了一下姐妹三个,瞧了又瞧拿树叶盖着的背篓,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第38章 车上争执 姐妹三个只靠在一起,警惕地盯着李婆子。李婆子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忍住,伸手就要去掀背篓上的树叶,嘴里嘟嘟囔囔的:“又是背的什么好东西进城?有好东西从来不知道孝敬你爷奶一份,和你们爹娘一样都是白眼狼。” 燕姐儿看她这样,反应灵敏,一斜身子挡在了李婆子和背篓中间,陈明月趁机手疾眼快地要反过来去掀李婆子的篮子,“阿奶的篮子里装的才是好东西吧,还拿布蒙的这么严实,让我瞧瞧是什么宝贝?” 李婆子啪地一下打掉陈明月的手,嘴里骂骂咧咧道:“没规矩的小蹄子,什么东西都是你能胡乱碰的?倒是先惦记上我的东西来了,手这般的轻狂,你娘是怎么教的你?” 陈明月捂着被打的手,眼泪豆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抽抽噎噎道:“阿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和您一样好奇,想看看您带的什么东西。求求您了,别再打我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阿奶,您回家别打我了,别打我娘了,我娘的脸前天被您打的到现在都还肿着的。以后您说什么我们都听,阿奶嫌我们给您老两口的东西少,那以后我和姐姐们一天吃一顿饭,省下来的都孝敬给阿爷阿奶。只求您别再打我们了。” 陈明才坐在车前面,好像没有听到车上的动静一般。李婆子段位太高,他轻易不想惹。几个同村的媳妇子和老妇也想一起搭车进城,刚巧到了车边就看见李婆子打陈明月,陈明月委屈地求饶,一个个气愤难当,对李婆子指指点点起来。 李婆子开始好骂骂咧咧地同众人吵,但纵使她再厉害,一张嘴也说不过那么多人,气鼓鼓地闭上嘴,头扭到一边,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陈明才看事情平息下来,喊众人上了车,赶着牛往城里驶去。 那些女人故意坐的离李婆子很近,使劲挤着李婆子,又故意很夸张地大声谈笑,把她晾到一边。李婆子心里那个气,这个小妮子,看她回头怎么收拾她! 终于进了城,陈明月抹了一把一脸的唾沫星子,和陈明才告别之后,同两个姐姐向西市走去。她们今天要去西市那边的杏花巷里卖这些东西。 杏花巷,顾名思义,这里春天的时候应该有很多杏花,不过现在没有。陈明月本来以为巷子是那种很窄的弯弯绕绕的小巷,不过到了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虽然说是巷子,但房屋前面的路十分宽阔,能并排驶两架马车还要有余。巷子人家都是朱红大门,大门禁闭,不过有些小角门是在开着的,有小厮在门内守着。也有丫鬟子在里面和小厮逗趣。 陈明月一行三人先是去了第一家开着的角门处,问那些小厮和丫鬟家里主子可要买这些新鲜物事,那丫鬟看着就是个伶俐的,问了那花果篮多少钱一个,听陈明月说五十文一个,眉头一拧,嘴里就开始嚷嚷了:“现如今果子都下来了,买上一斤果子梨的不过才几个铜板,你这五十文,够买上一大堆了。” 陈明月晃晃那篮子,循循善诱道:“可是这些也不是寻常今年吃到的果子,就是图个鲜,你看这果子配上花,多别致,小姐们肯定会喜欢的。”那丫鬟想了一下,数了五十文钱递给她,拿了一个篮子进了院子。 陈明月小心地把钱装好,慢悠悠地往前走去,想往下一家试试运气,鹊姐儿兴奋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心里是忍不住的开心,这钱也太好赚了吧,果真是有钱人家。陈明月索性停下步子,对两个姐姐说道:“这些也是我辛辛苦苦从山上采了背回来的,流了多少汗换来的,自是值这个价的。你们别表现太高兴了,这些丫鬟们都是人精,看出来咱们太兴奋了会使劲砍价的。” 燕姐儿和鹊姐儿收起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她们正要往前继续走去,后面传来一个小厮的喊声:“等一下,几个姑娘回来一下。”陈明月一回头,是先前那家的小厮气喘吁吁地朝她们三个跑了过来,她停住脚步,那小厮到了近前,大喘了几口气,才对她们说道:“几个姑娘再给我回去一趟吧,我家主子还想要你们的果篮。” 陈明月三人跟着小厮回到了角门处,先前那丫鬟站在门里,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她对陈明月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同她解释道:“你们的果篮我家姑娘特别喜欢,正巧我家夫人请了别家夫人小姐们在一起喝茶,见了这篮子也觉得新鲜有趣,打发了我来多买几个。你还有多少个?” 陈明月一听高兴极了,今天真是好运连连,这是个大买卖啊。她连忙把背上的背篓取了下来,放到那丫鬟面前让她挑选,顺便让两个姐姐也把背篓放下来。那丫鬟又挑了十几个果篮,看陈明月的荷花和莲蓬也甚是新鲜,就一并要了下来。眼睛一瞥又瞧见燕姐儿拎着的桶,近前一看是新鲜的鱼,让她们把鱼连桶一起留下来。陈明月帮她算了算,一共是九百八十文,那丫鬟也不废话,直接给了她一两碎银子,陈明月又数出二十文找给她。 等到她们姐妹三个重新出发的时候,背上的重量赫然减轻了好多,果篮还余下几个,还有些没有装篮的野果子,她们又去了巷子里问了几家,没一会儿剩下的东西就都卖完了。陈明月默默算了算今天的收益,除去一两碎银子外,还有几百文的散钱,还不错,快抵得上她挖一个月的草药了。 此刻天色尚早,陈明月决定一会儿付钱乘别人的牛车回去,还能赶到山上再摘些野花野果,明天还能进城来卖。 第39章 中秋节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是陈明月来到这里过的第一个中秋节,今天又收获颇丰,她打算犒劳一下自己和家人。带着两个姐姐,她们去了旁边的西市,在糕点铺子买了两个月饼,称了一些散称糕点和一包核桃一包瓜子,一共花了五十五文钱。不是她买的多,是这个时代糖和盐一样珍贵,植物油也贵,做月饼和糕点又离不开这些材料,所以这些糕点就卖的贵。她打算等到冬天的时候来集上留意一下,看有人卖甘蔗没,有了她要弄些来自己种,自己试着熬糖。 买完东西,陈明月和两个姐姐直接去了车马市,陈明才的牛车寄存在那里,她给看管的人交代了一下,让他帮忙给陈明才转达一声不用载她们回去,就找了个顺路的牛车,付了三枚铜板,早早回了陈家村。 回去之后没见丽娘,应该是出门洗衣服去了。陈世山还坐在那里编着东西,手指上下翻飞,很是灵活。小黑窝在他脚边,睡得呼呼的。 鹊姐儿知道陈明月要上山采野果,非要和她一起去。反正她知道山上没什么危险,多一个人能多采点回来,陈明月就带着她一起去了山上,留大姐一个人在家里干干杂活。 鹊姐儿是第一次上山,跟在陈明月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仔细看脚下的路,一边还忍不住东张西望,看到什么都大呼小叫,新奇的不得了。“哇,小妹你快看,那边那棵树好粗啊,五个人都抱不住吧?” “哇,小妹小妹,那边的花好漂亮啊,成片成片的!” “哇,小妹小妹,这山上原来有这么多野果啊,村里人不敢上山真是可惜了。欸,那树上有什么在蹦呢!” 陈明月也不觉得吵,很有耐心地应和着。两个人手脚麻利地摘着果子,等到半下午的时候,每个人都摘了大半背篓了。陈明月带着姐姐去看自己设的陷阱,运气不错,发现兔子一只,今天的晚餐有了。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下山去了,进了村,慢慢就遇见越来越多的村人,两姐妹很有礼貌地和这些阿婶阿奶们打招呼,好奇的村人也会问两姐妹背的什么,她们也只说是在山脚下打的猪草。她们走后,那些边干活边八卦扯闲的妇人们免不了议论上一阵,无非是陈家怎么怎么样,这三个姐妹怎么怎么样。 回到家陈明月和鹊姐儿就开始准备晚上的饭食,等到月光洒满人间的时候,她们已经一切准备妥当。陈明月提议把饭桌支在屋子门口,在院子里吃饭,体会一下诗仙那种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意境,大家一致认可。 桌子上摆了一碟糕点,一碟切开的月饼,一碟瓜子,一碟熟核桃,一碟自己采来的野果,一盘炒青菜,一盘麻辣兔肉,一盘子窝窝头,一人一碗鸡蛋汤。这在她们这样的人家,已经是最好的饭食了。一家人围桌坐下,每个人的心里都感慨万千,没人言语。桌上没有点灯,月亮皎洁的光辉落下来,一切事物都笼上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多了一层神秘感。 陈明月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有点伤感,她现在看到的月亮,和她在现代的父母看到的月亮是不是同一个呢?他们此刻会不会也正在抬头看着月亮呢?她此刻才有些理解了以前书上学的那些古诗,古人真的很浪漫,她也是此刻才理解了这样的浪漫,无奈的浪漫。 丽娘看陈明月静静地望着月亮发呆,月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辉,好像她随时都会消失在月色里一样,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月儿,别发呆了,赶快吃饭吧,吃完了约着姐姐们去村里和小姐妹们一起玩。” 陈明月被打断了思绪,冲丽娘笑笑:“娘,您看这月亮这么圆这么亮,嫦娥仙子真的住在里面吗?” “反正大家都这样说,代代相传,就有了这样一个故事。” 吃完了饭,陈明月并不想和姐姐们出门去玩,她静静地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发呆,一直到姐姐们回来才一起回屋睡觉。她有点想家了,有点想现代的爸爸妈妈了。 在这个时代,一般出嫁的姑娘一年至少要回家走三次亲戚。一次是收麦前后,一次是中秋节,一次是大年初二。收麦那时候丽娘没有回娘家,陈明月以为是活计太多,李婆子又压着,丽娘抽不开身回去。可是,眼看这中秋节都过了,丽娘还没有回娘家的意思,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再一回想,自己的记忆里也鲜少有姥姥一家人的出现,这让陈明月很是纳闷。 逮到一个机会,陈明月问自己的大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开始大姐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在陈明月一再的追问之下,大姐才说出原因。 原来丽娘是邻村王家村的姑娘,她闺名王春丽,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上面有一个大哥王春生,下面有一个幼弟王春来。王春生在丽娘还没出嫁时就娶了妻子,俗话说娶妻当娶贤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这个嫂嫂,素日里最是会捧高踩低,无事生非,煽风点火。用村里妇人的话来说就是,死蛤蟆都给你捏出尿来。丽娘嫁的不大好,陈家又穷又扣,婆母又对丽娘嫌弃的紧,前几年丽娘回娘家,李婆子总是在后面盯着防着,不准丽娘拿一点东西回娘家。 这可让她那个嫂嫂捏到把柄了,丽娘带着孩子们回家,她当面说丽娘是回娘家打秋风的,还带着拖油瓶回来,想把娘家给吃穷了。说丽娘真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成了人家的人连一点点节礼都替人家掖着省着,她都嫌丢人。打鸡骂狗到最后,连饭都不留,就要赶丽娘走。 偏生王家老夫妇都是拿不定主意的,大儿媳一过门就交出了掌家权,平日里被大儿媳吃的死死的,这个时候也不敢言语。更何况,他们也觉得脸上无光,没见过这么寒酸来走亲戚的,这个女儿当真是白养了。 丽娘一肚子的委屈竟无人可说,见自己的亲爹娘都不过问一下自己,也帮着嫂嫂赶自己走。就满心悲凉地带着孩子,捏了捏偷偷攒的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原本打算拿来当节礼的几十文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王家,此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第40章 灵机一动 陈明月这才知道,难怪她没有姥姥那边的记忆,她出生之后丽娘就没回过娘家,娘家人也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原来丽娘不止在婆家过的苦,娘家也不怎么待见她。她有些难过,这个时代,为难女人的竟都是女人,过的好的想要踩上别人一脚,嘲笑那些过的不好的。过的不好的想把高处的拉下来,看不得别人好。哎,她们怎么就不明白了,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大家一起变好。 已经是九月初了,早晚天气渐渐转凉。陈世山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能放下拐杖自己走,每天他都会自己走上一走,有助于腿的恢复。最后一次去医馆的时候,陈明月跟着一起去了。丽娘是想要去结清欠下的医药费,她想跟着去瞧瞧。 这一段时间她卖野果子又攒了不少钱,她又劝着丽娘把小猪卖了,省得时间长了节外生枝,加上姜子承帮她卖野味的钱,和她卖草药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两银子了。陈世山这几次一共欠了七八两的医药费,结清之后,她们又把陈三叔借给她们的钱还上了。 一下子就又身无分文了,还是要努力挣钱啊,陈明月无奈。 眼看着田里的红薯可以挖了,陈世山非要下地去,可是母女几个拼命阻止了他。陈明月跟他讲道理:“爹,您想要干活怕我们累着,我们可以理解,不过您的腿还没好利索,万一这一累又有什么好歹,您想想那白花花的医药费。咱家就那一亩地,又不用抢收,冬小麦也不急着种,就让我们慢慢干吧。您就在家里好好歇着吧!” 可陈世山也是犟种,说就算她们能收,可沉甸甸的红薯怎么往家里运呢? 最后大家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她们娘几个去给陈明才家干两天活,借了人家的牛车,让陈世山负责往家里运。 虽说秋收时间不紧,可是也要赶时间啊,要趁着好天气赶紧把粮食收进仓里。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万一他老人家不高兴来个连阴天,一季子的收成就算打水漂了。 娘几个起早贪黑地在地里挖啊刨啊,早上天蒙蒙亮就淌着露水干活,穿着夹衣还感觉凉气直往衣服里钻。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烤得人背疼,脸上更是红通通的,被滚过的汗珠一蛰,那滋味,不好描述。陈明月之前在学校虽然也跟着到实验田里实操,可也没有这般受罪,她终于懂了面朝黄土背朝天是什么滋味了。 忙活了几天,终于把自己家的一亩红薯收了回来。屋子里实在是没有地方放,只能先堆在她们的小猪圈里,后面再想怎么安置。帮陈明才家干了两天活,人家觉得不好意思,后来犁地时顺便把她们家那一亩地也翻了一遍。丽娘实在感激人家,硬是送人家送了一篮鸡蛋,逼着人家收下才作罢。 她家当时分家放到的粮食吃的差不多了,收回来的红薯是接下来一直到夏收这段时间她们家的口粮。陈世山在猪圈下面挖了个窖,以保证红薯能长时间存放,能安全过冬。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陈明月一家人的餐桌上顿顿都离不开红薯,早上蒸红薯配红薯稀饭,中午蒸红薯配蒸红薯叶(她们收红薯时把红薯叶和嫩一点的杆也收了回来,处理一下也勉强能吃) ,晚上又是红薯稀饭。这样吃了几天,陈明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变成红薯了。 这不行,得想个法子才好。陈明月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晚上,鹊姐儿一边喝着红薯稀饭,一边嘟着嘴抱怨道:“早上喝稀饭糊涂,晚上喝糊涂稀饭,我都快要喝糊涂了。好想吃一碗酸汤面啊!” 有什么在陈明月的脑子里一晃而过,快的她没有抓住。酸汤面?酸溜溜的酸汤面,她也好想来一碗啊。感觉一想到她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脑海里就满是好吃的面条了,不能再想了,她喝了一大口饭。 晚上,躺在床上想事情的陈明月突然间灵机一动,她想到了,对啊,酸辣粉,她在这里就没见过这个东西。按说在她那个世界,很久以前就有粉条了,可是在这个世界,她好像没有听说过粉条或者凉粉之类的。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是那个环节有问题,这也不是她能考虑通的,她只需要知道的是,这里没有粉条,她可以做粉条来吃! 一想到香喷喷的酸辣粉,粉条炖菜,拌凉粉,炒凉粉等等各种好吃的,陈明月激动的差点晚上不睡觉起来做。可是黑灯瞎火的,最终理智战胜了口腹之欲,她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鹊姐儿起床没有看见陈明月,以为她又去山上挖草药了。可是等她到后院准备烧水时,发现陈明月正坐在灶房里削红薯,削了很多红薯,她脚边放个大木盆,里面已经装了一层削好的红薯。 鹊姐儿好奇道:“月儿,你要干嘛啊?削这么多红薯,今天吃不完会坏掉的,这么多咱们肯定吃不完。” 陈明月冲她神秘一笑:“做个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 一听好吃的,鹊姐儿来精神了,一直追问是什么好吃的,陈明月不知道怎么说,就说你吃了就知道了。 鹊姐儿也开始给她帮忙,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削了一盆红薯,陈明月又把这些红薯剁碎,又搬来屋里自己磨豆子的小石磨,把它们磨成糊状。 丽娘看到陈明月磨这些红薯,也不知道陈明月在搞什么名堂,在得到陈明月再三的保证不好浪费掉这些红薯之后,她也给她帮起忙来。丽娘真是一把干活的好手,一盆红薯一会儿就被她磨成了一盆浆。陈明月找了一块棉布,把这些浆放在棉布上,由丽娘和燕姐儿拉着四个角,她往里面边倒水边搓洗,洗出来的粉和水流到下面接着的桶里。仔细过滤了一遍,过滤掉粗一点的渣渣,剩下的就是还不纯净的红薯粉,她把这些粉和水放在那里,让它们自己沉淀。 第41章 粉条 陈明月让丽娘她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让那粉自己沉淀就好。等到下午的时候看粉已经完全沉淀,白白的一层粉上面是澄清的水,她把水倒出来,又把沉淀的粉过滤了一遍。滤下的粉还是静置在盆里,让它自己沉淀。 第二天一大早,陈明月一起床就跑去看那盆里的淀粉。淀粉完全沉淀在了盆底,把水倒出来,盆底剩下的都是淀粉,她用刀把淀粉刮下来,铺在院子里的箩上晾晒。早上空气还带着丝丝凉气,可是太阳一出来,温度慢慢就上来了。 经过了两天的晾晒,那些红薯淀粉已经干透了,陈明月小心地把它们装进口袋里,打算先弄一点试一下。 仔细回想了一下现代时在乡下外婆家看到做粉条的情景,她先让陈世山帮她弄了个竹筒,碗口大的竹筒一端锯开,底部均匀地凿了几十个圆圆的小孔,又把竹筒来来往往和截面都打磨的光滑没毛刺。陈明月放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下,嗯,应该可以用。 她先把有些小疙瘩的红薯淀粉全用手捏成细粉,少加了点水把这些淀粉搅拌均匀,又往里面加开水,边倒水边搅拌,直到盆里的淀粉成了半透明的糊状。那边灶台上烧了一大锅水,等到水开的时候,丽娘给她帮忙拿着那个竹筒,把竹筒拿在开水锅的正上方,她往竹筒里倒糊状的淀粉。淀粉在竹筒里顺着竹筒底部凿出的小圆洞往下面锅里漏,经开水一滚,就定型了,成了圆圆的条状。燕姐儿也在这给她们帮忙,燕姐儿把锅里成型的粉条捞出来,放在一边盛着凉水的大木盆里冷却。 终于把陈明月搅的淀粉糊糊全部都做成粉条,她看了看凉水盆里的成品,看起来还不错,用手捏了捏,滑溜溜的也够劲道。她留了一些出来打算中午吃,剩下的晾在了竹竿上,等到晾干了能存放很久。丽娘她们看到陈明月把红薯经过一系列操作变成了滑溜溜的面条,都觉得很神奇,虽然全程她们都有参与。陈明月告诉她们,不止是红薯,土豆还有很多能吃的根茎都能做。 中午陈明月在后院摘了几颗小葱,捋了一把菜叶,准备了姜蒜辣椒等等,打算做酸辣粉。她先把准备好的葱姜蒜末放在每个碗里,又各自放了盐、醋、还有自己磨的花椒粉。把留下来的粉条和菜叶放在锅里煮熟,捞出来放到已经调好配料的碗里,舀上些热汤,淋了些油辣子。 烧着锅的鹊姐儿闻到了酸酸辣辣的香味,早就等不及了,口水都快滴出来了。看陈明月准备拿出筷子,她自告奋勇地帮忙 把这些粉都端到桌子上。陈世山能自己下地之后走到之后,她们家就在灶房搭了桌子,吃饭就在灶房里吃,省得还要端到前院太麻烦。鹊姐儿把碗都端到桌上,让陈明月摆筷子,自己一溜烟跑去前院喊家人来吃饭。 每个人进到灶房都是同一个反应,使劲吸溜一下鼻子,再深呼出一口气,好香啊,肚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迫不及待地坐下,用筷子挑起碗里的粉条,滑溜溜的,一个没有注意筷子上的粉条又溜进了碗里。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光光滑滑又弹弹的,吃起来劲道又好嚼,和面条完全不一样的口感。汤汁里的味道也随着粉条在嘴里迸开,酸、辣、麻,让人胃口大开,吃上两口就出了一头的汗,却越吃越想吃,一碗粉条没三两下就下了肚,感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热天里吃饭吃的满头大汗还有这种感觉,这还是头一遭。 今天的饭吃的格外快,不一会儿大家就都吃完了,陈世山好奇问道:“这就是之前你们忙活的那什么粉做的吗?倒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费工夫了,也费材料,这么多的红薯够咱们吃上几顿了,做成粉条一顿就吃光了。” 丽娘笑着答他:“对呀,就咱们今天这一碗,孩子们折腾了好几天呢。偶尔吃一下尝个鲜还行。月儿说这粉条还能做很多好吃的呢。” 陈明月对其他人叮嘱:“这东西你们先别告诉别人,就是别人知道了也不要说出去是怎么做的。”看其他人都一口答应才放心。 她又看向陈世山:“爹,阿奶她们那边要问起来?” 陈世山摇摇头:“嗨,你这丫头,连你老子都信不过了吗?再说了,就算是我想说,也得我知道怎么做啊。这几天我就看见院子里晾那个粉了。” 陈明月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她还想趁着这个东西别人都不知道,先小挣上一笔呢! 晚上,陈明月又用荤油炒了一盘粉条,自然也是得到大家的一致赞赏。 陈明月有一个计划,她想去城里卖酸辣粉,等到人们都接受了她的粉条之后,她再把粉条卖出去。 只是,这一步实行的关键是她要先做上大量的粉条,还要防着陈家那家人,这是有点难度的,一个院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什么怎么可能逃过别人的眼皮呢? 晚上,陈明月在灶房帮着丽娘刷碗,给她讲了自己的打算和担心。丽娘先是不赞同她的做法,她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咱家接下来的日子主意靠着这些红薯过活了,你把它们全部做成了粉条,能卖掉还好说,万一卖不掉,可是不够咱们家自己吃的。新粮食下来要到明年五月了,有粮食都怕过青黄不接的时候,全糟蹋了到时候咱们一家怎么撑过去?” 陈明月对着丽娘又是劝导又是撒娇的,最终丽娘磨不过她,觉得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而且一直以来确实靠得住—她一个大人做的都没有这丫头好,这丫头给这个家做了太多。要不是这丫头整天鬼点子一个一个的,恐怕她们现在大多时候还在饿肚子,更别提还上欠的债了。算了,由着她吧,她信自己的女儿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第42章 说干就干 劝了丽娘,还得去劝陈世山。毕竟这个家里当家的是陈世山。陈世山自然也是一口拒绝的,开玩笑,拿着粮食去折腾,老天爷都不会原谅他们的。丽娘也在一旁跟着劝,可是陈世山就是死活不肯松口。 他的理由很充分,首先,他觉得倒腾这些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去浪费好好的粮食,浪费粮食会遭灾年的。其次,他觉得女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家里干活,男人说什么女人听什么,孝敬公婆,体贴丈夫,疼惜子女,想着给夫家添丁进口才是正事。小小年纪就去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以后难有婆家。最后,陈世山警告陈明月,别以为她瞎猫撞上死耗子赚了几个钱,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这个家还是他说了算的。 可是陈明月才不管他这些,要是什么都听她这个爹的,她们不是被那边的欺负死了,就是早被活活饿死了。 默认自己已经征得了家里两个大人的同意,陈明月说干就干,打算开始做粉条。可陈明月又犯起了第二个难,在哪里做粉条呢? 在自己家肯定是不行的,那么大张旗鼓的,陈家人肯定少不了凑热闹。而且陈世山那一关她就过不了。 丽娘想了想,给陈明月出了个主意。村里有一户李姓人家,是外来户,中间搬过来就在村里扎了根,但这老两口无儿无女,死了之后留下一个破院子没人住。因为他们买的地本来就属于村里,死了之后没人继承这院子还是归村里,这么多年了院子还在那,一直没人动。她可以去给村长(也就是里正)说一下,借或者租一段时日。 说干就干,陈明月和丽娘第二天就去找了村长,村长虽然不知道她们借院子做什么,可毕竟空着也是空着,就同意借给她们。不过为了避免她们借着借着就把房子霸占了,要先立文书签字据。这个自然不成问题,她们本来也没有打算去霸占人家的房子。 陈明月又跟在丽娘后面去看了那处院子,院子有些偏僻,在村子另一边,这边只有着一户人家,这边又不逢山逢水,鲜少有人来。由于长时间没有人住,院子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几间屋子的顶都有些坍塌了。不过她们又不住,只要有个好的灶台,还有一个能挡住人的院墙就够了。 陈明月第二天上山了一趟,她去给张贺年送了一把自己做的粉条,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谢谢她这个师傅,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好不容易有了新鲜事物,怎么着也得先让他老人家尝尝鲜。 从张师傅那出来,她又去了姜子承打猎的地方,给他交代了一声自己这一段时间不上山了,让他别找她了,省得跑空了。姜子承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急忙问她怎么了。陈明月对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把自己打算做粉条去卖的想法告诉了他。 姜子承让陈明月在山上等一下,自己转身跑了。陈明月在山上边挖草药边等他,等了好久才见姜子承气喘吁吁地来了。 “给你。”姜子承把一个小袋子塞到陈明月手里。 陈明月好奇地打开来看,里面有几块碎银子,大概有七八两。她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子承说里面有二两银子是帮她卖野味得的,本来就要给她。剩下的算是他借给她了。 我要那么多钱也没有用处,放到那里也不会生崽,还不如借给你,你能用得着。 陈明月心里十分感动,这些银子放在有钱人那可能不算什么,可放她们这些穷人家可能就是一年的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可能也赚不了这些。他就这么借给她了,如此信任她。 她开玩笑道:“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些钱跑了?” 姜子承无所谓道:“你的家底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我信你,你不是那样人。” 这高帽子扣的,陈明月既感动又想翻白眼。古代人果然够淳朴,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改天她要给姜子承恶补一下防诈骗知识,省得以后他被骗的惨不忍睹。 本来陈明月打算用家里剩下的一点点钱买些红薯,再偷偷拿些家里的红薯,做一些粉条去卖了,有了本钱之后再囤红薯大量做。 可现在她手里有了银子,不但不用冒着被陈世山发现的风险去拿家里的红薯,还能一下子做大量的粉条,够她做酸辣粉维持一段时间了。 回去之后,她和丽娘去了隔壁几个村,陆陆续续收了很多红薯回来,堆放在李家院子里。这个时代的红薯虽然能充饥用,可是吃多了肚子会难受,大家其实并不太喜欢它作为主粮。但奈何它亩产量高又不用纳税,种下去又不用太费心的打理,所以种的人家还是很多的。所以它比起其他粮食来,要便宜的多。 这个时候新鲜红薯刚下来,她们又是自己去农户家收,人家乐的卖了换些钱花用。她们讲好价钱,十文钱三十斤,买回来一院子的红薯大概一两千斤还没有花掉一两银子。她们又去买了一口大锅,几个人摸索着把李家原来的灶台修缮了一下。最后把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在院子里撑了很多杆子,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娘几个每天都投入到做粉条这件事情里。李家院子里有自己打的井,燕姐儿和鹊姐儿负责在井边用竹刷子刷洗红薯,把上面的泥沙刷洗干净。丽娘和陈明月就负责剁刷洗过的红薯,再把剁碎的红薯块碾成浆。 等到做好几盆浆之后,几个人开始一起过滤渣子,过滤下的废渣子陈明月晒在了一边,以后说不定能有什么用处呢?过滤完余下的就是粉面,让粉面在水里自己沉淀。等粉面沉淀好,接着晒粉面、做粉条、晾粉条。大概忙活了十来天,几个人终于合力把一院子的红薯变成了一摞摞晒干的粉条。 第43章 摆摊准备 粗略估摸了一下,这些粉条够她消耗上一段时间了,陈明月开始了下一步的打算。 陈明月想在城里摆个小摊位,卖酸辣粉。可毕竟再小的生意都是生意,都需要投入本钱。她又没有打算长期做酸辣粉这个生意,只是想打开粉条的市场,便于她后续推销粉条。 她自己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若是要在城里面支起一个小摊子,要置办采买的东西挺多的。首先要有炉灶,在那里现煮现卖。客人要现场吃就需要有桌椅板凳还有碗筷,就按照三套桌椅,二十副碗筷来算,加上炉子,锅,还有其他的必需物品,算下来应该需要不少钱。她要到城里走一趟看看,毕竟具体价钱她也不太清楚。 陈明月同丽娘一起商量的是虽然她们弄这些是瞒着陈世山弄得,不过一个屋檐下住着,肯定瞒不久,所以现在也不故意同他撒谎,他看出来了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丽娘有些忐忑,她发现自己跟着月儿慢慢地变了许多,变得胆大了,以前让她瞒着当家的做这些她是肯定做不出来的。 第二天,陈明月和丽娘就带着钱准备进城。她们在村外的大路上拦了个牛车,得知人家也是进城里去的,付了两文钱让人家顺道捎上她们。 进了城,陈明月和丽娘就先去问桌椅碗筷这些东西的价钱,感觉还可以,就准备去找摊位。 她们去了西市,西市多是卖吃食的。在西市转悠了一圈,她们看中了一个位置,这个位置之前是一对夫妻在卖炒面,这夫妻俩是大凹附近的,离城里近,想着在城里做个小本生意养活一家老小。据夫妻俩说他们生意还不错,家里还种着地,农忙时候还能回家几天忙完了田里活计再来。那个男人就兄弟一个,从小是寡母把他养大的,因为常年辛苦劳作,寡母身体很不好。冬天的时候染上了风寒,断断续续就没好彻底,近来身体越发不好,需要有人在身边一天到晚照料着。家里孩子太小,担不了这个重任,他们夫妻两个回去一个,剩下一个没办法自己照应生意,没办法,夫妻两个一合计,只好忍痛舍弃生意,回家照料老母亲。 陈明月听的唏嘘不已,既为两人的孝心所感动,又觉得老天真是很不公,破屋偏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似乎命运之神就是喜欢捉弄这些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之人,在他们生活上刚有些希望的时候又给予当头一击。 不过同情归同情,陈明月现下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遑论去帮助他人了。陈明月问这夫妻俩摊位怎么个租法,夫妻俩告诉她,他们现在只一心想着回家照料老母亲,可她的病什么时候痊愈谁也不知道,他们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这个摊位他们也是租的,每个月向官府缴纳二百文的摊位费,初一有人来收当月的钱,直接把钱交给人家就行。他们置办的这些炉灶、长桌条凳还有锅碗瓢盆之类的,打算卖了换些银钱回家给老母亲寻医抓药用。双方一合计,陈明月她们只需付下三两银子这些所有家当便都归她所有。 现下摊位有了,家伙事也有了,陈明月却又犯了难,这么一大堆东西,每天拉回家她们办不到,可是不拉回家放在这里不安全。正在她为难的时候,那夫妻俩告诉她们,她们若是没有车,不必每天把东西都运回家,可以像他们一样,付给后面卖别的东西的铺子一些钱,每天把东西寄存在人家店里。城里晚上有宵禁,这些铺面也不做生意,他们乐的有人把东西放在铺子里,抵一些铺面租金。 问过了小夫妻,知道他们平日里就把东西寄存在摊位后面的铺子里,一个月付给老板一百文,陈明月和丽娘也去同老板商量,照着先前一样把东西寄存在他的铺子里,写文书立字据,一番折腾下来终于又搞定了一桩心头大事。 弄完摊位的事情,两人又去买了些花椒和辣椒之类的调料,这些要拿回家去加工加工,摆摊时要用到。买完需要的东西,两人便早早回了陈家村。 陈明月让丽娘去忙活调料的事情,她去找编着东西的陈世山,央陈世山用竹子给她编了几副罩滤。不同于一般家里用的,这种罩滤比较深,有一个长长的竖着的把,能把粉条装在里面放到锅里煮,煮熟了直接提起来倒进碗里就行了。 陈明月一个八岁的小孩,去城里做生意肯定是不行的,这也太惊世骇俗了,谁家八岁小孩就自己出去做生意的?丽娘虽然是大人,属她最合适不过,可她一听说让她去招呼生意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天老爷啊,之前她头脑一热一直跟着月儿的思路走,竟没有想到这一茬,摊子支起来了得有人去管啊!她有些后悔起来了,就应该听自家当家的话,安安生生过日子过好,去折腾这些有的没的,折腾到后面说不得要变一场空! 见丽娘这样,陈明月有些无奈,她这个娘她有时候也看不懂。要问她爱不爱她们姐妹几个,她应该是爱她们的,但她的爱太浮于表面了。她关心她们吃饱穿暖,关心她们头疼脑热,却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她们。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什么闺女永远是别人家的人,还是生个儿子靠谱。她还说自己对不起陈世山,不能给他留个后传宗接代,只能尽量对他好来弥补他。她经常会说自己没有儿子,死了连祖坟都进不去,死后去地下了祖宗也不认她,等等等等。陈明月听的直翻白眼却无可奈何,一个人的思想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但是她会努力去做到,让这个世界对女人更宽容一点。 最后陈明月她们商量了一下,丽娘留在家里照料家中事物,集上就由陈明月和大姐燕姐儿去。燕姐儿马上就要满十四周四了,加上陈明月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对她们各种投喂,分家之后更是能正大光明地吃饱肚子。这几个月抽条了不少,一下子有了大姑娘的样子。到时候她头上包着深色的头巾,在灶前应该也不大引人注意,旁人只会以为是一对年轻母女。鹊姐儿想去也可以跟着去,能帮帮忙打打下手,鹊姐儿自然是欣然同意的。 第44章 酸辣粉问世 准备了几天杂碎事物,陈明月又教了大姐怎么煮粉,怎么调调料,确定她能够自己独当一面之后,她们终于要去城里正式营业了! 这天一大早,姐妹三个就起床做准备,洗了自家园子里的小葱和青菜,带上准备好的调料,背了装着粉条的背篓,到村外大路上拦了个专门拉客的牛车,悠悠哒哒向城里驶去。 到了城里,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了,路两边的铺子已经开了,店里的伙计都在忙着开张前的准备。隔壁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姐妹几个急急忙忙去后面铺子里搬了炉灶和锅碗瓢盆、长桌条凳出来,一件件摆好。等到她们把摊子支起来的时候,街上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姐妹几个如临大敌般,守在摊子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期待着有人来光顾她们的生意。眼看着隔壁摊位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来往的人却只是瞟一眼她们这边,就无情的走开了。姐妹几个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从刚开始的期待和兴奋,渐渐跌入了低谷。 “哎,我以为做生意就能哗啦啦来钱呢,村里大娘阿奶们不都讲那生意人赚钱和捡钱一样吗?钱都是自己往口袋里飞的!咱们这怎么就一个人都不来啊!”鹊姐儿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条凳上,垂头丧气地抱怨着。 燕姐儿也着急地东张西望着,一会儿就拿手当做扇子呼扇一阵,跺跺脚又开始东张西望。 陈明月觉得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这和打仗一个道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天要是就这样生意冷淡,后面姐姐们没有信心了更不好办。她想了想,对姐姐们交代一下自己跑了出去。 等到陈明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长杆,还有一个木牌子。燕姐儿和鹊姐儿好奇地看着她,想知道这个一向鬼点子多的小妹要做什么。 只见陈明月把那根长杆绑在了炉灶旁边,在上面绑了一小把粉条,又把她拿的那个木牌子立在了摊位前面。鹊姐儿过去看了看,她不认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便好奇地问陈明月:“小妹,你那木牌子上面写的什么啊?把那粉条绑杆子上又做什么?” 陈明月狡黠一笑道:“上面写的是酸辣粉,把粉条绑起来是做招牌啊,人们好奇了就自然过来了,过来的人多了我不信大家没有来吃的。” 她让燕姐儿先煮两碗粉放在一边,燕姐儿听话的照做了。 来来往往的人们开始注意到这个摊位前面绑着的奇怪东西,有人实在好奇心重就上前问是什么,陈明月就给人家解答,是粉条,可以做成酸辣粉,还让人家看煮出来的成品。 粉条?面条大家都知道,粉条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的人天生不喜欢猎奇,摇摇头走开了,有的人却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还站在摊位前纠结。陈明月继续给他们讲:“这粉条可不同于面条,它的口感爽滑劲道,老少皆宜,而且这酸辣粉,味道酸爽辣麻,夏天开胃,冬天驱寒,吃一次绝对回味无穷。这东西又是从外地来的,咱们这边绝对没有,头一份的新鲜吃食,这么大一碗,才只要八文钱,您们不试试吗?” 听她这样说,人们再一看那煮好的酸辣粉,微褐的粉条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酸香扑鼻,好像挺好吃的样子。有那好吃又喜欢捡新鲜的人忍不住了,说一句给我煮一碗尝尝看,就在一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等着粉煮好。 燕姐儿看到终于有人来了,竟然有点手足无措起来,陈明月暗暗拉了一下她,冲她笑笑,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她别紧张。酸辣粉煮好了,陈明月抽了一双筷子,给客人端了过去,还不忘附上一句:“您的酸辣粉好了,请慢慢享用。” 那客人拿筷子挑起一筷子粉条,端详了一下,送进口中,慢慢地品味着,那口感,那味道,“丝丝滑滑,劲道弹牙,酸辣酸辣的,好吃!”听到他这样的评价,陈明月心下一松,看来对于好吃的,什么时候的人都是一样的。 周围人听到他这样说,本来就跃跃欲试的心就更活跃了,忍不住也要一碗,尝试一下。看别人要,那些犹豫不决的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跟着也要,甚至后面的还怕别人要的多了轮不上自己了。 等到送走了又一波客人,姐妹三个累的只想坐那里一动不动。燕姐儿只负责煮粉,胳膊累的不想抬一下。陈明月负责招呼客人还有收钱,嗓子干的要冒烟。鹊姐儿负责收碗筷还有洗碗筷,也是累的不想动弹。 “主要是人一下子涌上来,活计赶的紧,以后客流量稳定就会好了,不会一下子就张忙起来。”陈明月安慰着两个姐姐。 两个姐姐却开心地笑了起来:“忙起来才好呢,再忙也不觉得累,那是有钱赚呢!这比起农忙时候田里活计,好了多少?” 是啊,忙了才代表生意好,才能有钱拿,才能更快地把粉条宣传出去。 可是,生意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啊。陈明月有些担心,她看了看旁边的摊位,那个摊位上现在没有一个客人,老板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这边,脸色有点不好。再看别的摊位,估计今天看到她们这里一下子这么火爆,大家心里都有点芥蒂。 下晌又上了一波人,甚至有人想要打包一份走,带回去让自己在意的人尝尝鲜。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一次性饭盒这些,没有办法带走。 晚上城里有宵禁,城门会定时关闭,所以人们都是早早就收了摊位,陈明月给后面铺子的老板送了一碗酸辣粉,让他尝个鲜。这边同着姐姐们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搬进铺子里。 太阳落山的时候,姐妹三个坐在回程的牛车上,每个人都喜滋滋的,晚霞映在她们的脸上,更是添了几抹光彩照人。心里揣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她们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第45章 争辩 晚上,陈明月她们坐在一起数铜板,算今天的进账。今天她们一共卖了一百多碗酸辣粉,八文钱一碗,今天一共收了一贯多铜板。两个姐姐望着那些铜板,面色激动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丽娘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最后只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们再能干,终归是女孩子,终归要嫁人生子的。你们要是男孩……” 丽娘说不下去了,鹊姐儿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出声反驳她娘:“娘,您这可就说的不对了,小妹可说过了,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规定的女人只能嫁人生孩子?我们哪一点比男的弱了?” 丽娘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有些生气道:“之前看你们还小,不去约束着你们,你们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们怎么敢这样想的呢?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们还敢说老祖宗的不对?女人就应该有女人的样子,有做女人的本分。你们以后还是这样,我要再听到刚才那样的话,以后你们也不要出门了,更不用去做什么生意了。反正你们没有弟弟,挣那么多钱留给谁?” 陈明月听到丽娘这样说,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起来了。她以前竟然还觉得丽娘有改变了,是她太天真了。她努力地压下满肚子的愤怒,现在还不是她生气的时候,她现在一点根基都没有,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准备才能慢慢实现自己的理想。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图一时之快顶撞了丽娘,以后她们真的就没有机会再进城,再进行下一步了。 想到这里,陈明月冲丽娘勉强地笑笑,顺从道:“娘,您不要生气,我们都听您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是这钱咱们还是得赚的,您看,阿奶那边又在催例钱了,咱们拿什么给?咱家的这点子粮食撑不到下一季的,咱们吃什么?” 鹊姐儿气的小脸鼓鼓的,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本还想争辩,可燕姐儿悄悄拉了拉她,又眼睛瞥了瞥陈明月的方向,意思是让她听小妹的,她这才努力压下心里的气。 丽娘这才收起火气,语重心长道:“娘这也是为你们好,你们要是太出格了,以后日子肯定过不好的。人就该随大流,别人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肯定错不了。你们要千万记住,出头的椽子最先烂,人也是一样。” 姐妹几个只嗯嗯地胡乱点着头,至于听没听进心里去,谁知道呢?这些钱还是照常由丽娘保管着。陈明月却留了个心眼,要了一半出来,说要留作备用,丽娘不懂这些自是一口答应。 姐妹三个就这样,每天都进城去摆摊,早出晚归的。陈明月本以为第一天人们出于新鲜,客流量一下子会很大,以后就好了。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低估了口口相传的力量。这个时候的人们大概太无聊了,有了一点子新鲜事,都很乐于去分享,结果就是,第二天来见识酸辣粉的人比第一天还多。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接下来小半个月,每天都客源满满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姐妹三个累的不想动弹一下,回到家吃完饭倒头就睡,睡的沉沉的一觉能睡到大天亮。 陈明月和两个姐姐商量了一下,她们每天只交三分之一的钱给丽娘,余下的她们自己偷偷放起来,以后攒的多了可以放在钱庄里。两个姐姐早对这个小妹佩服的五体投地,决定要一直支持这个小妹,她要做什么她们都一致赞成。陈明月这样决定自然是有她自己的原因的,丽娘是个不稳定因素,耳根子又软,钱全部放在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没了,她得自己留个后路。 这天晚上,她们回到家,陈世山和丽娘正坐在饭桌上等她们,陈世山面色严肃,丽娘看起来有些惴惴不安,陈明月就知道陈世山知道了。 果不其然,她们刚一坐下,陈世山就沉沉地开口问道:“最近整天都看不见你们姐妹三个的影子,你们干什么去了?”陈明月知道瞒他不过,如实回答了。 陈世山“啪”地一下把筷子狠狠放在桌上,语气提高了几分:“反了天了不成!你们女孩子家家,不好好在家里洗衣做饭,安安分分的,一天天的净折腾些有的没的!还去做生意,怎么不上天?要不是你们奶奶说村里人看见你们在城里摆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告诉你们,以后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哪里也不许去!” 鹊姐儿不服气,嚯地一下子站起来,反驳道:“爹您说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又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做生意怎么了?不做生意哪里来的钱?要不是小妹想法多,您看看从分家到现在,家里多少钱的去处?一桩桩一件件,您当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不赚钱咱们一家扎着脖子不吃不喝?” 陈世山被她这样一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的直拿手拍桌子,丽娘给他抚着胸脯顺气,让他不要生气。 鹊姐儿尤自没有说够,继续道:“爹您一向最孝顺,您伤了腿往床上一躺,那边的哪一个管您了?在咱们家最难的时候提出来要分家,把咱们扔在一边不管不顾!就算是这样,小妹想方设法弄点吃的,被那边的给偷了去。辛辛苦苦挖了草药回来也是莫名其妙就不见了!现在我们姐妹几个想办法给家里赚点钱,不至于一家人被活活饿死,我们又没有去偷没有去抢,怎么就不行了?” 陈世山气急,猛地抬起手就要给鹊姐儿一巴掌,丽娘一侧身扑到她身上,那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丽娘身上,丽娘一下子被打翻在家,额角撞在了灶台角上,登时肿了起来。 几个姐妹急忙起身,扶丽娘的扶丽娘,看伤口的看伤口,慌成了一团。等到终于把丽娘安置在凳子上,头上敷了一块湿帕子,大家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吃饭了。 第46章 借钱 陈明月坐在陈世山对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开口问对面的面无表情的陈世山:“爹,您说不许我们姐妹再出去做生意,那城里的一摊子怎么办?家当置办在那里,摊位付着租金,这些都可以不要了。可是做生意的本钱是借的别人的,您拿钱出来让我还了人家,我们可以不出去了。” 丽娘有些惊讶,无措地问陈明月:“月儿,你明明告诉娘那些钱都是你挣的呀?怎么又变成借的了?你借的谁的?” 陈明月本来就借的有姜子承几两银子,现在见陈世山这个样子,不打算和他讲什么武德了,掰着指头给他们一笔一笔算账:“我不过一八岁的小孩,你们真当我是神童下凡?只是前一段时间家里事情太多,又不想你们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你们。钱是借的教我挖草药的张师傅的,他人好,我要多少他借多少。爹去医馆前前后后用了七八两银子,还刚分家小叔借咱们的四两多银子,再加上这么长时间家里花用的,还有这次做生意的本钱,大概要还人家二十二两银子吧!” 丽娘一听这话,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坐稳。陈世山气的手指直哆嗦,拿手指着陈明月,你你你了半天没有说出什么来。最后,他瞪向一边呆呆愣愣的丽娘,大吼一声道:“看你养的好闺女,不把这个家败完她们是不死心!”鹊姐儿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穷家,耗子来了都直摇头,还有我们败的份吗?不过她没有说出来,这形势她相信小妹能搞定的! 丽娘连忙去翻出了这一段时间几个姐妹做生意交给她的钱,陈明月她们交给她的都是直接收的铜板,并没有换成银子,丽娘拿一个包袱皮包着,哗哗啦啦摊了一桌子。 丽娘仔细地数起那些铜板,数满一千文,燕姐儿就贴心地帮她用绳子穿起来,这就是一贯。这些天虽然几个姐妹的生意很好,可是她们机智地留下了一大部分钱,只给丽娘一小部分。所以现在丽娘数到最后,一共才两贯多钱,合二两多银子。 陈世山看着这么点钱,想想陈明月说的欠了人家二十多两银子,脸色就越发铁青起来。他手紧紧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终于开口:“说你们不准出去就不准出去了,生意的事情你们不必管了。虽然说已经和你奶她们分了家,可骨肉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这种事情还是需要亲兄弟。你奶和我已经商量了,你们大伯家两个哥哥眼看要成亲,你们三叔上次没考中,准备再试一次,这些都是需要银子的。我的腿已经大好了,生意的事情我和你们大伯会看着办的,你们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吧!” 陈明月脑子转的快,想了一下问陈世山:“爹,这个事情是阿奶和你商量的吧,阿爷一定不知道吧,阿爷不会同意的。” 陈世山有些摸不着头脑,奇怪道:“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你们阿爷不会同意?” 陈明月给他们解惑:“凡是做买卖都属于从商,从商的人家家中儿孙都不让参加科考的,大哥哥们还有三叔都苦读了这么多年,若是因为要挣这么一点小钱让他们失去机会,真是得不偿失,阿爷会算明白这笔账的。” 陈世山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嘴硬道:“你个黄毛丫头懂得什么,别是你自己说来唬你老子的。我去同你爷奶们商量。” 说罢,陈世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丽娘拉着陈明月的手,严肃地问:“月儿,你告诉娘,你真的借了别人那么多银子吗?” 看陈明月诚恳地点点头,丽娘闭了闭眼睛,她竟不知道,不知不觉间这个最小的女儿已经变得这样胆大,比许多大人还能折腾。 陈明月摇了摇丽娘的手,恳求道:“阿娘,您就好好和爹爹说一下,再让我们去城里一段时间吧!我自己借的银子,我要自己还,等我们攒够钱,把借人家的钱还上了,我们就不再摆摊了,真的!”反正到时候粉条的市场已经打开了,她也不打算再摆摊了,她的目的是卖出粉条。 丽娘抚开她的手,淡淡道:“让我好好想一想,无论你们爹做什么决定,你们都不许再闹了!” 过了许久,陈世山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一回来,他就挥挥手打发几个闺女,让她们自己去外面玩去。关上门,他对丽娘缓缓说道:“月丫头说的是真的,爹娘他们不能沾上这个买卖,不然明文明武和老三就不能再去考试了。爹娘他们虽然想做,可儿孙的前程更重要,就放弃了。幸好咱们已经分出来了,不然就耽搁了老三他们了。” 丽娘看他脸色,知道他还有话说,静静等着听他的下文。 陈世山接着说道:“可是爹娘手头实在是没有钱了,一大家子人等着吃喝花用,老两口急得不行。他们让我把今年的例钱给送过去,还张嘴问咱们再借一些。” 丽娘手一抖,抬头震惊地看着陈世山,不可思议道:“借钱?咱们家如今什么情况你今天也都知道了,咱们还欠着人家那么多的钱,还要从哪里弄那么多钱借给他们?你也不是不知道,那边就是无底洞,填多少也是有去无回!” “闭嘴!”陈世山冲丽娘吼道:“陈春丽,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那毕竟是我爹娘,把我生养这么大,供我娶妻生子,如今他们年纪大了,想借点钱都要遭到你这么说,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丽娘被说的垂下来头,不敢再吱声。陈世山缓了半晌才道:“就这么说定了,把手里现有的钱都拿给我,我给送过去。反正咱们能挣,再挣就是了。”说罢,就要丽娘把钱拿给他。丽娘无法,也不愿意忤逆他,去取了钱出来,一股脑都交给他。陈世山拿了钱就往正房那边去了。 陈明月她们姐妹在外面听到屋里的动静,生气的同时一个个只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她们把大部分钱留了出来没有上交! 第47章 明月的计策 陈世山回来之后给陈明月她们交代,明天他要跟着一起去城里,学会之后她们就好好待在家里,他来接管她们的生意。晚上两个姐姐气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明月也睁着眼睛,飞快地转动着大脑想对策。 突然,她起身趴到两个姐姐身旁,附在她们耳朵边说了几句话,两个姐姐连连点头,也定下心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陈世山难得的比平时起来的早的多,他起来洗漱完吃了几口早饭,就唤几个女儿跟他一起进城去。找了一圈,燕姐儿却不见人影,陈明月告诉他:“爹爹,昨天您教育了我们,大姐晚上思前想后,觉得您说的非常对,女孩子就应该在家里洗衣做饭,整天在外面跑着抛头露面算什么事呢?大姐再过两年就该相看了,现在也是时候好好敛一下性子,这不,一大早就说要去和人学女工,已经出门了。陈世山无奈,又找鹊姐儿,那边鹊姐儿却捂着肚子急急忙忙往后院跑,陈世山不知道她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好不容易她回来了,还没问上一句话,她又开始跑向后院。 陈世山脸上带了点怒气,问陈明月这这又是怎么回事,陈明月一脸无辜道:“我们姐妹三个挤在一起,晚上睡觉太热了,二姐贪凉就灌了太多凉水,谁知道就闹气肚子来了。这都跑了好几趟了,估计今天不能和您进城了。爹啊,要不我自己和你去?你看,这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 陈世山气的只咬牙,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带着最小的陈明月进了城。 进了城,陈明月只动动嘴皮子,指挥陈世山搬出家当,支好摊位,又教了他煮粉条,调调料。陈世山本来特别抗拒,哪有大男人站在这里煮吃食给别人吃的,不都是女人的活? 陈明月一指旁的摊位,爹啊,您看,人家都是男人做这些呢?再说了,您看我这个子,踮着脚才能煮粉,一不小心把灶打翻了可怎么办? 陈世山无法,只好自己煮粉,在陈明月连续“不小心”打翻了端给客人的第三碗粉,在客人骂骂咧咧的抱怨和指责中,他只好自己亲自煮好了端给客人。陈明月一脸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对陈世山道:“平日里姐姐们看我做不好这些,要我收收钱洗洗碗就好,别的活计都是姐姐们做。” 陈世山又要煮粉,又要亲自端给客人,陈明月洗不出来碗他还要帮着收碗抹桌子,煮不出来粉被等着着急的客人骂了无数次,甚至有脾气大的客人捋着袖子要上手。看着乱糟糟的上了一大波客人,其实并没有几单生意。 有常来的客人好奇地问陈明月:“小丫头,平日里不总是你们姐妹三个来吗?今天怎么两个姐姐不来了,换这么个笨手笨脚的人来?” 陈明月委委屈屈地挤出一个笑来,回答那客人:“这是我爹,他不同意我们姐妹出来抛头露面,以后这生意就他自己来做了。明天起我也不来了,以后就我爹自己经营了。还请您们以后多多照料我爹的生意。” 那人一听以后连这么个小丫头也不来了,就一个笨手笨脚还态度不怎么好的大男人在这卖酸辣粉,一拍桌子怒道:“什么破狗屁规矩,这大街上女人做生意的多了去了。就他这笨的找不到北的架势,以后老子不来了!” 其他还在等着的客人一听,嘿,凑热闹谁不会啊,又不用出钱,也一个个义愤填膺道:“对,不来了,人家小姐妹们做的好好的,哪有当爹的来抢生意的道理?” 陈世山本来就一肚子郁闷和火气,这些个做饭端碗抹桌的活计他本来就不太擅长,也很抵触,现在被这些个客人指指点点,被说上一通,更是火上浇油,阴沉着脸怒瞪着陈明月,质问她:“谁告诉你明天你不用来了?一个个懒鬼,就看着你们老子自己在这忙活,你们在家里享清闲?” 陈明月疑惑问他:“不是爹您昨天自己说的吗?您说等您学会了之后就要我和姐姐们待着家里,您自己来做生意。这个简单,爹您这么聪明,一上手就学会了,今天又练了一天,明天我们就不用来了吧?以后就您自己在这里忙活就行了吧?” 陈世山被噎的脸色铁青,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周边客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他的不是,看自己的酸辣粉上来慢一点,就开始耍脾气,朝着陈世山嚷嚷,让他快一点。 陈世山忙的和个陀螺一样,忙中容易出错,不小心洒了一点汤在客人身上,少不了一通点头哈腰赔礼道歉;不小心把客人的料调的咸了点也是少不了被客人骂上一通,一整天他都在强忍着火气,忙忙碌碌。 终于收了摊子,陈世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在前面。陈明月跟在后面,心情大好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回到家,陈世山点过了今天的钱,竟然比平时陈明月交给丽娘的还少上许多,他让丽娘把燕姐儿和鹊姐儿找来,沉着脸对两人吩咐道:“那生意不是一个人能忙过来的,明天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 燕姐儿只低着头一言不发,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鹊姐儿头一拗,顶嘴道:“昨天爹说的让我们好好待在家里,我们得听话,得有女孩子的样子,城里我们不去了,以后生意的事情就全交给爹自己了。” 陈世山气的七窍冒烟,指着鹊姐儿破口大骂:“真是翅膀长硬了,次次都敢跟你老子顶嘴,老子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别逼老子动手打你们!一个个的就好给老子添堵!” 鹊姐儿继续嘴硬:“反正我们不能去城里是爹说的,你今天就是打断我的腿,我也是不去的!” 正在陈世山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一巴掌就要扇在鹊姐儿脸上的时候,门被砰的一下子踹开了。屋里一家人都震惊地看向门外,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门口,男人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盯着唯一的男人陈世山,恶声恶气地问道:“你就是陈世山吧?你家还欠着我们钱呢,什么时候能还钱?” 第48章 小混混! 陈世山强自镇定,回答道:“对,我是陈世山,我都不认识你,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那男人冷笑一声:“你家小女儿借的,子债父偿,这钱我当然是找你要了。”说着,他抖擞出来一张纸,举在陈世山眼前,冷冷道:“看清楚了吗?借了二十二两银子,加上这一段时间的利息,你得还老子三十两银子!钱呢,现在拿给老子,要不然。”那男人说着,手握成个拳头,咚的一下子砸向旁边的墙,墙呼呼啦啦掉下来一大块,唬的丽娘一下子没站稳,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陈世山手指微抖,他期待着堂屋那边的大哥能出现,两个人对着一个,他也不会落如此下风。可传来的只有堂屋那边把窗子都关上的声音。陈世山只好自己应对,他讨好地同男人商量:“这钱是小女借的,我认下了,可是我手里现在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您看,”看那男人目露凶光,手握的嘎吱作响,又连忙道:“您看,能不能多宽限些时日?我手里一有钱立马就还给您!” 那男人上前一步,拽着陈世山的前襟,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面对着他威胁道:“你家就在这里,你兄弟爹娘老子也知道,最好别给老子耍什么花招。下次老子再来的时候你要还拿不出来钱,你试试看!”说罢,松开手,朝着外面走去。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大喘气的陈世山,狰狞一笑:“你家丫头很和张老的眼缘,张老特地交代了,我走后你最好别为难他,要不然……”男人挥了挥拳头,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走后,丽娘哭哭啼啼地去拉陈世山:“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呢?” 陈世山一把挥开丽娘,抓过桌子上的茶碗使劲掼在地上,冲着她们吼道:“滚出去,都给老子滚!” 晚饭时候,陈世山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他沮丧地坐在那里,见陈明月她们摆好碗筷坐好了,才开口道:“前一段时间家里事情太多了,我和你们娘也没顾上管教你们,才让你们无法无天了。又是借人家钱,又是进城里摆摊。现在事情已经成这个样子了,欠人家的钱得尽快还上,咱们家得抓紧时间弄银子。我考虑了一下,城里摆摊那一套你们已经做惯了,把你们约束在家里你们还生气,明天开始你们还去城里,照先前那样弄吧。我明天开始也要进城,去码头那边做工,能多挣点算一点。” 听他这样说,大家自然没有异议,燕姐儿在心里悄悄给小妹竖起来大拇指,还得是小妹,她都以为她们真的不能再进城做生意了呢。 原来,昨天晚上陈明月告诉她们两个,让她们两个今天早晨想办法不进城,只她一个人去,她有办法让陈世山不愿意自己进城做生意。 她又给鹊姐儿说,让鹊姐儿今天去张家村,找到她师傅张鹤年。张鹤年家的黑狗会领鹊姐儿找到姜子承,要姜子承写一张二十二两的欠条,让人今天傍晚带人来家里催债,越凶恶越好。鹊姐儿办的很好,姜子承也超常发挥,找的人成功唬住了陈世山,还贴心地让陈世山不能责罚她们,这个应该是姜子承自己发挥的。 不管怎么样,总之她们的目的是达到了。这样就好,她们又能够进城做生意了,一步步实现自己的计划。对,她们的计划,在陈明月的不断洗脑,还有这一段跟着陈明月在城里见识的多了,两个姐姐现在也有着和陈明月一样的理想。 一夜无话,第二天,她们和往常一样,进城里摆摊,照常做生意。 那些人见她们几个姐妹又回来了,十分的高兴,得知以后就是她们在这里,不会换人之后,更是高兴了。开玩笑,一边是温柔可爱的小姑娘,办事又利索又细心,收钱也是带着笑的。一边是笨手笨脚的大男人,做饭慢还味道不好,端饭都能洒客人一身,一身火气和客人欠他钱一样,只要有眼睛就知道哪一边好了。 陈明月一边利索的端粉,顺手把吃完的碗给收回去,笑吟吟地收钱,和客人道别,答着客人的话,忙的和个小陀螺一样。 她正弯腰抹桌子时,一个人影挡在她前面,“来一碗酸辣粉,”听到熟悉的声音,陈明月惊喜地抬起头,果真是姜子承,她乐的眼睛都眯成了小月牙:“昨天真是谢谢你了!又欠你一份人情。” 姜子承在条凳上坐下来,摆摆手:“一点点小事算不得什么,以后再有这种事还可以找我。我也来尝尝你家的酸辣粉,你得给外公拿粉条,也没有想到我。” 陈明月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忘了还有你了,我们摊子上有,一会儿给你带些回去。” 那边客人的粉做好了,陈明月去给别的客人端粉了,就让姜子承自己先坐这里,一会儿闲了她来同他说话。姜子承说不用,让她自去忙,他吃完了要去办事情。 等到陈明月忙完一波的时候,姜子承早已经走了。她一边擦着汗,一边喝口水喘喘气。这生意忙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累啊。对面是一家吃食铺子,卖各种汤面臊子面的,生意自此陈明月她们来了之后冷清了不少,老板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看着陈明月她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明月偶然见着了那老板的脸色,心突地猛然跳了一下,怎么会有点心慌呢?她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来一句话,枪打出头鸟,刀砍地头蛇。 那边又有客人来了,陈明月暂时放下手里的事情,去招待客人了。 她们正忙着的时候,几个痞里痞气小混混模样的人站在摊子前面,领头那个呸地一下子吐掉嘴里咬着的草棍,拿手里的棍子敲着她们的锅沿,一边敲一边问:“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的?你们可知道这里是小爷们的地盘?你们要想安安生生在这里混日子,得给小爷们买酒钱。”他说着搓了搓手指,示意陈明月她们要给钱。 燕姐儿站在那里慌了神,东张西望地找陈明月。鹊姐儿本来在蹲着洗碗,听到动静刷地一下站了起来,随手抄起旁边的一个棍子。陈明月知道这些应该是附近的小混混,专门闹事收保护费的。一般这些人黑道白道都有点关系,不好惹,就是报官也没多大用处。 第49章 局面 她心里有了计较,决定破财免灾,息事宁人,不然她们三个女孩子怕是要吃亏!就走上前去,笑吟吟地同那个说话的小混混商量道:“各位大哥你们看,咱们家这是小本买卖,每天早出晚归累死累活的,就只挣几个钱勉强糊口,也没有太多的闲钱。”说着拿出一个荷包,从怀里的暗袋里摸了一把今天收的铜板,装在里面,递给那个小混混:“这些钱大哥们拿去打酒喝,还请各位大哥们高抬贵手,放我们这些个小人们一条生路。” 那个小混混接过荷包在手上掂了掂,随手扔在了脚下,一脚踩在上面。手上拿棍子唰地一下把灶台上的一碗刚出锅的酸辣粉打翻在地,冷笑道:“你当打发叫花子呢?就这么一点,你们耍小爷呢?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你们是不知道小爷们的厉害,兄弟们,给我上!” 小混混一挥棍子,其他小混混跟着操起棍子走上前。客人们开始还坐在凳子上,津津有味地等着看好戏。看到这架势,觉出不对味来,哗啦啦一下子全跑了,留下空荡荡的摊位,还有陈明月姐妹三个。 陈明月见势不对,拉着两个姐姐躲在一边。那一群小混混拿着棍子乱打乱砸,锅也破了,热汤流了一地。碗被打碎了,掉了一地碎渣,桌椅板凳也被砸倒砸破,到处一片狼藉。 小混混们砸到再无可砸才住了手,领头那个拿棍子指着陈明月威胁道:“小爷们不想再看到你们,以后不许再在这里摆摊了。若是再让小爷们在这见到你们,咱们走着瞧!”说完,小混混们就走了。 旁边的摊主还有路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那好心的帮忙扶起翻倒没被砸烂的桌凳,有的安慰她们姐妹:“吓坏了吧,就当是破财免灾了,赶快收拾一下,今天这生意也做不了了,你们早些家去找大人商量吧。” 也有劝她们姐妹的:“你们就不该和这些个人纠缠,多给些钱打发了就是了,现在彻底得罪了他们,你们以后不好在这街面上混了。” 也有那些个幸灾乐祸的:“哎呀,你们这一段时间生意太好了,不知道收敛着些,惹得某些人红了眼,这下被教训了吧!以后这些人还会来的,他们盯上你们了。” 燕姐儿和鹊姐儿哭哭啼啼地拉着陈明月的手,她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被吓的不知所措,慌乱的一个劲问陈明月:“小妹,这可怎么办?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陈明月抚着她们的手,冷静地安慰她们道:“大姐二姐,你们先别哭了,别慌,咱们先把东西给收拾一下,看看还有哪些东西能用,先收起来,后面怎么办咱们再做商量。” 她的声音不急不躁,像一股缓缓的泉水,带着神奇的莫名力量,抚平两个姐姐心里的恐慌和害怕。她们擦干眼泪,开始收拾被砸之后乱糟糟的场面,捡出来没被砸烂还能用的东西,其他的堆成一堆,收拾完了全部弄去丢掉。 陈明月暗叹一口气,现在这个状况,她也暂时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这些个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看他们的架势周边的摊主也没少被他们为难,也都拿他们没办法。这些人和官府肯定也有一些暗中勾结,报官也只是走个流程,官府打个马虎眼就过去了。要是再继续摆摊,他们还会再继续来搞破坏,给钱也不现实,这些人的胃口大,只会越来越贪得无厌。 陈明月摇摇头,先不去想这些,先把这里清理出来再说吧。 她正弯着腰拾着地上的杂物,一双布鞋出现在她眼前,她抬眼一看,是一脸焦急的姜子承。 姜子承蹲下身,想伸出手去扶一下陈明月,查看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又想到男女授受不亲,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焦急问道:“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陈明月站直身,手握成拳头捶了捶弯的僵硬的腰,坐在一旁还幸存的条凳上,顺便还拍了拍旁边的空位,让姜子承也坐下来。 姜子承坐下来,急切地看着陈明月,等着她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明月缓缓开口,对他讲有几个小混混来收所谓的“保护费”,她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给了一些钱想要息事宁人,打发了他们走。可是他们嫌钱少,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打砸。幸而这些小混混没打算伤人,她们几个躲在一边没被波及到,就是这个摊子算是全毁了。 姜子承安慰她道:“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人没有受伤就好,你们做的很好。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要躲得远远的,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沉吟了一下又开口道:“从你所讲的来看,这些人怕不是要钱的,他们若是为了钱不会不由分说就开始砸摊子。看他们这架势,应该是你们得罪了某些人,专门针对上你们了。” 陈明月撇了一眼对面铺子,那个老板满脸的幸灾乐祸,正站在那里看热闹。她点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某些人看我们生意太好心生嫉妒,想要借小混混的手吓唬我们,把我们赶走。”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了也没有用,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最怕这些人闹事了。他们既然不想让我们在这里做生意,那必然还会来闹,这么个小摊子,可禁不起他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砸。怕是,这个摊子真的摆不下去了。” 陈明月沮丧地低着头,虽然在两个姐姐面前表现的很坚强,可她毕竟才一个八岁的小孩子,除了脑子好使一些,见识多了一些,别的也不比姐姐们强上多少。就像这次这件事情,她也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可是让她就这样放弃这个经营了一段时间的生意,她又觉得不甘心。这是她实现理想的第一步,好不容易艰难地走出了一小步,就这样放弃了,她实在不甘心。而且,经过这样的打击,别说两个姐姐,就连她都会大受打击。 第50章 知县 姜子承看到陈明月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十分的不忍又难过。从他第一次遇到这个女孩,就被她身上的那种坚韧不屈所深深吸引。她就像是一个被石头压在了下面的春笋,虽然生活已经非常艰难,可她却没有认输,顽强地和命运抗争着,永远都是顽强的,生机勃勃的。她身上有一种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叛逆感,却不惹人讨厌,整个人和小火苗一样,闪闪发光,努力燃烧。在她的身边,连他也受到了影响,觉得生活中没有什么是不能够被克服的。 可是现在,这个小姑娘坐在那里,一下子没有了往日的生机。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个事对她打击这么大,但是他想要帮助她。 姜子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做了个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猛地站起身,对陈明月说他有点事先离开一会儿,让她们别收拾了,等他回来再说。说完就大步生风地走了。 陈明月虽然不明白姜子承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出于对他莫名的信任,她让两个姐姐先不要清理了,坐在凳子上歇息一下。看看天色,已经过了中午了,小混混们赶在中午饭点前闹的事,中午的生意也没有做成,她们连饭也没有吃忙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陈明月去隔壁摊位买了三碗馄饨,端来一个人一碗,草草填饱了肚子。刚把碗还回去,那边姜子承回来了。 姜子承回来了,还带着乌拉拉一群人一起。陈明月远远看见那些人似乎身着官服。最前面一人莫约四十多岁,头戴一顶黑色乌纱帽,身着青色官袍,走起路来仪态不凡。此人身边的人头戴方巾,身着青色长袍,恭恭敬敬地跟在他稍微后面一些。他们身后跟着十来个身着皂衣衙役打扮的人,一个个配着长刀,很是威武,旁边的路人看这一架势早早就躲得躲散的散,腾出一条空荡荡的路来。 陈明月有些不可思议看着姜子承带着这些人来到摊位前,这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她心里已经有了无数个猜测,开展了许多精彩的大戏。 难道姜子承并不是普通的猎户出身,而是隐居在山林的什么贵族子弟,现在路见不平,现出身份好拔刀相助? 或者他是知县家的公子?现在有了困难去搬来了老爹救场? 或者他甚至是皇家的人,至少也得是个小王爷,或者是皇子?啊,难道是太子!忍辱负重,韬光养晦,为了有一天夺回失去的一切! 陈明月这边正津津有味地脑补着,那边一群人已经来到她眼前。姜子承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万千,给她介绍道:“陈姑娘,这就是咱们永城县的知县大人,李大人。这位是县衙的主薄王大人。李大人,这就是我给您提到的陈姑娘。” 那个穿着青色官袍的李知县看着陈明月点点头,满脸含笑,摸着下巴上一缕美髯称赞道:“我听这位姜公子讲了你的事情,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才能,如此胆识。八岁就能自己发明出新鲜吃食,带着家人做生意撑起一片天地,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永城县有如此后生,是我永城县的造化啊。” 陈明月听的脸有些发烫,她还是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奖,让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其实哪有这样聪明,还不是就占的了一个再生的先机。 那知县却又立马收了脸上笑容,略带怒意道:“要不是姜公子今天去找我,同我讲了你们今天的遭遇,我竟然还不知我永城县还有如此猖狂之辈。青天白日的当众勒索百姓钱财,破坏百姓财物。我永城县最是重视商业发展,有如此恶徒在街面上横行霸道,百姓们还怎么敢再安心进行买卖经营?陈姑娘请放心,本知县以我头上乌沙做保,我们定当捉拿这一伙狂徒,严惩不贷,给陈姑娘一个说法!” 陈明月心下暗暗猜测,这姜子承到底什么来历,能让堂堂一县之长对她一个小孩子如此客气?要说是因为知县那什么为了民生为了商业发展的一套,才真是鬼扯,她脑子坏了也不会相信。 想归想,陈明月恭恭敬敬地对着知县施了一礼,乖巧道:“那小女就这这里先谢过知县大人了,若真是能狠狠惩治那一帮为非作歹的人,可真是太好不过了。这样我们这些市井小人才敢放心做生意。要说起来,今天不过这么一桩区区小事,竟劳得知县大人您亲自来过问处理,您日理万机还能事事亲为,有您这样的青天大老爷,真是我们永城老百姓的福分啊。” 开玩笑,说客套话谁不会?你恭维我比你还恭维,陈明月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可还是强忍着恭维这位知县大人。和知县有交情的是姜子承,知县对她这么客气也是因为姜子承的缘故,她一介平民没权没势的,自然得好好奉承人家大人。 她一番话把知县说的满面春风,心情大好。不过知县在心里却对这个小姑娘正视了几分,别的先不论真假,就这么一番话,却实在不像是从一个八岁小姑娘嘴里说出来的。一个农家的普通女孩子,能有如此口才,确实是不容小觑的。 就这样,一行人互相拍着马屁,客客套套地就把事情解决了。知县说陈明月在这里摆摊,是过了官府的正规明目的,也交了摊位费的,利益方面理应受到官府的保护。她这次的损失也不小,这笔费用就由官府先替她承担,她随后可以同随行的主薄一起统计一下受到的损失,主薄直接给她报了。回头官府捉拿到那帮凶徒,再从他们身上慢慢讨要这笔损失。 知县又吩咐这些衙役去调查这些人的来历,尽快把他们捉拿归案。衙役们四散开去,向街上的人打听事发经过还有那伙作乱的人。主薄跟在陈明月身后,听她一一讲出哪些东西破坏了,多少价值。主薄一边听一边记下来,心里暗暗腹诽,任职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遭干这种事情! 第51章 热情的张氏和李婆子 统计好她们摊位的损失,主薄直接把钱给了陈明月,让她在文书上画个押,告诉她这件事情就算暂时告了一个段落,后续他们会抓到那伙人,狠狠惩治。至于她们,以后尽管放心地在这里摆摊,再也没有人敢来闹事了。陈明月看着周边人探头探脑又满脸敬畏的样子,就连知县都亲自来过问她们的事情了,不知情以为她们三个小姑娘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任这些人再是眼红也不敢再生事了。 等到送走了知县和主薄之后,陈明月终于忍不住了,向姜子承发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亏的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个淳朴地道的猎户出身,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姜子承看着陈明月眨巴眨巴充满了好奇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哪里有什么身份啊,真的没有骗你,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出身。这次这件事,真的是出于机缘巧合,要不是为了帮你们,我肯定不会这样做的。具体的你就别问了,要知道我没有骗你就够了。” 陈明月不再往下问了,她相信姜子承的话,也知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些秘密,既然他不想说自己再打听下去就是自讨没趣了。反正不知道为什么,她足够相信姜子承,觉得这个看着淳朴的少年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姜子承帮着姐妹几个收拾了烂摊子,趁着天色还早又帮着她们一起去购置了需要重新置办的东西,寄存在后面的铺子里。铺子里的老板对陈明月态度好了许多,恭恭敬敬地冲着她喊小姐,还解释小混混来闹的时候他正在忙,没有看到,要不然他一定会出去帮忙。还让陈明月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找他帮忙,他就是头破血流也要帮到底。 陈明月收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让他别这样喊自己,以后随着别人叫自己月丫头就行了。还提前谢过了老板这样一番美意,赞了他一通。陈明月心道,不管怎么样,多结一个善缘比多一个敌人好,以后说不定还要有什么地方需要老板帮忙呢。 收拾好了一切,姜子承同着她们一起坐了牛车回家。在东山村路口的时候姜子承下车,嘱咐她们姐妹几个路上小心,就一个人回去了。 鹊姐儿这个时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抚着胸脯惊魂未定的样子:“吓死我了,今天真的过的太折腾了,我到现在还像在做梦一样。多亏了这个姜小哥,小妹,回头咱们要找机会好好感谢人家。” 燕姐儿也跟着附和,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见到知县和衙役这样的大官,被吓的到现在还有些呆呆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回到陈家村,她们走在回陈家的路上,一路上都有人热情地同她们打招呼。就连平日里瞧不起她们家,嫌弃她们家贫的人,也一改平日的冷淡,满脸堆笑地同她们寒暄。这导致平日短短的一段路程,她们今天竟然花了三倍还多的时间才回到家。 鹊姐儿和陈明月没有过多在意这些人的变化,也乖巧地喊着叔叔伯伯嬢嬢婶婶,挑拣着回答她们的问题。燕姐儿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面,红着脸只跟着她们喊人。 终于回到陈家,她们松了一口气。可是,一跨进陈家的院子,三团黑影就朝着她们扑了过来。 一团黑影是哈赤哈赤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的小黑,一天没有见到她们,小黑兴奋地围着她们上蹿下跳。 另外两个黑影是— 张氏和李婆子! 陈明月先是心里一惊,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位先是为难了丽娘,现下又来为难她们。准备打起精神应付战斗。 可是再一细看,她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两个人,一改往日见到她们横眉竖眼,阴阳怪气的态度。满脸堆笑,眼尾都攒出了一堆菊花。 姐妹三个同时抖了抖,她们笑起来怎么比平日里的冷眼还吓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婆子走到她们身边,想伸出手摸摸陈明月的头,被陈明月轻轻一偏躲了过去。她也不在意,笑呵呵的满脸慈爱地看着陈明月:“月丫头回来了?忙了一天累了吧,去阿奶家,阿奶给你冲糖水喝好不好?” 张氏也跟着上前,伸出手揽住陈明月,附和道:“是啊是啊,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咱们家的姑娘们都长大了,连月丫头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的聪明伶俐,真是咱们老陈家的福气。月儿,晚上给你娘说一声,别做你们的饭了,晚上过来这边,大伯母给你们烧好吃的。” 陈明月一矮身子躲到了一边,笑眯眯地回她们:“阿奶,大伯母,我和姐姐们累了一天了,想先回家去歇息着。你们那边我就不过去了,也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拉着两个姐姐,趁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回了自己屋子。只余下院里的两人暗暗跺脚,生气却无可奈何。 晚上,陈世山一回来就被守在院门口的那边人叫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让丽娘停下快准备好了的晚饭,叫上三个闺女一起过去那边吃。 丽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习惯性的听从陈世山的话,去喊了陈明月姐妹三个,跟着陈世山去了堂屋。 鹊姐儿本来闹别扭,不愿意过去,陈明月拉了拉她,让她别意气用事。她已经大概猜到那边的人打的什么主意,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正面去解决了,以后少了很多烦。 这还是她们姐妹三个第一次在堂屋吃饭,破天荒的陈家人把堂屋的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合成了一大桌,男女一桌吃饭。桌上的饭菜比起平日里丰盛了不少,看来他们这次也是做足了功夫,下了血本的。 李婆子热情地把陈明月拉到自己身边坐下,那慈爱周到的模样,让陈明月都有些恍惚,这还是那个一向刻薄凶狠的李婆子吗? 第52章 解释 不管陈明月心里怎么想,李婆子是一点都不尴尬,热情地给她夹菜,让她赶快多吃点。对面的王氏也热情地劝着她们赶快吃,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陈老头,今天面色都和蔼了不少。 除了陈明月,其他二房人都坐立不安地在那里,饭也不敢怎么吃,心事重重的。陈明月泰然自若地吃了几口饭,那边李婆子清清嗓子,开始了今天的正题。 陈明月放下手里的筷子,等着听李婆子的话。李婆子语气亲切道:“月丫头啊,今天下晌我听同村的人说,她们今天在城里看到有人去砸你们的摊子,这事是不是真的?” 陈明月点点头,她就知道左右逃不开这些事情,大大方方承认了就是。 老婆子接着道:“本来听到这里,阿奶的心啊,一下子就提溜起来了,你说说看,你们几个拿针都嫌手腕酸的弱女子,怎么能对付那些个小混混。要是你们有个什么好歹,该让咱们一家人多心疼啊。万幸啊,老天爷保佑,也是咱们陈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了,你们竟然认识咱们的青天大老爷。” 她这话一出口,桌子上其他不知道此事的,比如丽娘,陈世红,三叔三婶这些,都是一惊。她们同时有些不可思议,不相信这三个平日里就在村子里转悠的小姑娘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李婆子得意地看着其他人的表现,她消息可一向都是最灵通的。等其他人消化了她的话,她才接着道:“我听村人说啊,本来那真是惊险啊,那帮小混混上来就乱打乱砸,把个好好的摊子砸的稀巴烂。可是不一会儿知县大老爷就带了一群衙役,亲自来过问这件事。这可是头一遭啊,平日里谁有了什么冤屈,去到那衙门里递状纸都要有门路,什么时候审理还要看人家大老爷心情。可咱们月丫头这事情中午发生,下午大老爷就亲自来处理。你们说说,这大老爷该是多看重咱们月丫头。” 说完她又有些讨好地看着陈明月问道:“月丫头,你和这个知县大老爷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到底有什么交情,他竟然如此看重你?” 其他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陈明月,等着她给个合理的解释。 陈明月一脸的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真诚道:“我不认识知县大老爷啊,我平日里除了待在家里就是去城里摆摆摊子,哪里有什么机会认识人家那样的大人物啊?” 李婆子一脸的不相信,质问她:“你这小妮子就别糊弄你阿奶了,你真当我李婆子村妇一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你和知县大老爷没有交情,人家为什么那样帮你?村人虽说只敢远远地看着,可也能见到那知县大老爷对你挺客气的。” 陈明月冲她笑了笑,双手一摊:“阿奶要实在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阿奶您想啊,我要是真的认识人家知县大人,我的摊子还有人敢砸吗?那些小混混来了我一提知县的名头,他们不也能被吓唬住吗?我真的不认识那知县大人,就是当时摊子被砸了,我被吓坏了,有一个好心的哥哥说帮我去报官。后来知县大人就领着衙役来了,我被吓坏了,也没怎么听明白他讲的什么,好像是说这帮小混混影响了街上的商户生意,对县里的商业发展不利,他们本来就打算抓他们,这次正好撞上了。知县大人今天赶巧没有事,就一起来处理这件事情,以示对县里商户的重视。” 说完,她还扭头问两个姐姐:“是不是啊,大姐二姐?好像知县大人是这样说的吧?” 两个姐姐自然是点头应是。 李婆子和张氏当时脸色就有些难看起来了,虽然还是有些怀疑这个妮子的说法,但其实她们心里已经相信了八九分了。 也是她们大意了,没有仔细去想。这妮子虽然平日里是多多少少有些小聪明,可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任她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一个农家贫贱女子,她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呢?亏得她们听了村人的话,以为这妮子结交了了不得的权贵,要飞黄腾达了。想要和她套套近乎,中间牵个桥搭个线,让家里的几个哥也结交一下这样的大人物,说不得下次的考试就能有什么帮助呢? 张氏和李婆子暗暗咬牙,也怪她们心急,不打听清楚就请这一家子来。白瞎了她们这一桌好饭菜,真真是浪费! 看到李婆子的脸色,陈明月知道她是看从自己身上捞不到什么好处,又开始对自己看不惯起来。她也不想再继续待下去讨人嫌,一会儿李婆子那臭脾气上来了再骂上她们一顿,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她对李婆子乖巧道:“阿奶,我吃饱了,今天晚上多谢阿奶的招待,阿奶对孙女这样好,以后孙女一定好好孝敬您。阿奶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孙女先回去了,今天真是快要吓死我了,我想回去早些休息。” 李婆子虽然心里生气,但是听到陈明月这样的好听话,也不好发作为难她,摆摆手让她回去。二房其他人也都趁机说自己吃饱了,告辞离开。 回去之后,陈明月又把同意的话对着丽娘和陈世山讲了一遍。看两个人似是还有些不相信,她无奈道:“连你们都信不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了吗?我平日里都在你们身边,我认识谁不认识谁你们比谁都清楚,再说了,我去哪里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两个人这才相信。 陈明月下意识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姜子承的存在,姜子承认识那知县是真的,要是她们知道自己和姜子承认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呢! 晚上躺在床上,陈明月和两个姐姐也仔细叮嘱了一下,又教她们如果村人也问起此事,她们要怎么回答。两个姐姐一向对这个聪明的小妹是信服的紧,自然是连连应下,让她不必担心。 第53章 做生意 第二天,陈明月她们姐妹照旧去城里摆摊子,做生意。 周边的摊主和店铺掌柜看见她们姐妹来了,客客气气地同她们打招呼寒暄,看她们姐妹往外面搬桌凳赶紧上前帮忙,帮着把摊位给支起来。 今天来吃酸辣粉的人格外多,有的是听闻这个新鲜吃食,想来尝个鲜。 有的是听说昨天的事件,想来看看能让知县亲自出马的人,顺便吃个饭。 也有一批她们的忠实老顾客,感觉每天不吃上一碗酸辣粉少点什么。 陈明月她们终于忙完了一波,好不容易坐下来休息一下。一个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摊子前面。 陈明月暗暗上下打量了那人一下,心里大概有了谱,站起身来等着那男人先开口。 那男人看到主事的是这么一个小丫头,虽然讶异却不显露出来,笑吟吟地抱了抱拳,自报家门:“我是清风楼的掌柜的,别人都称一声王掌柜。想必这位就是自创出酸辣粉的小娘子?果真是年少有才。” 陈明月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回道:“王掌柜谬赞了,我不过是乡下普通女孩子,不知道掌柜的今天前来我这小摊是为了?” 王掌柜也不打马虎眼,直接道:“最近这段时日你家这酸辣粉可是炙手可热,这样的新鲜吃食,放在你这样的小摊子上发挥不了它最大的价值,不如咱们谈上一笔买卖?” 陈明月请那王掌柜的在条凳上坐下来,打算慢慢听他是个什么章程。 王掌柜的说打算买下陈明月粉条的制作方法,还有酸辣粉的配方。让陈明月出个价。 陈明月却摇了摇头,她一开始摆这个摊子就是为了打开粉条的名声,但是她却没有打算卖出粉条的制作方法去。 那王掌柜的看陈明月摇头,伸出三个手指,意思是他可以出三十两来买这个方子。 陈明月笑了,果然这些做生意的够奸诈,无奸不商,三十两乍一听挺多的,够普通人家吃用几年了。 可是他买走的这个方子就相当于一只生金蛋的母鸡,把鸡卖了,以后再没有金蛋了。哪个划得来陈明月还是分的清的。 陈明月缓缓开口道:“王掌柜说的买方子的方法想不通,你就是出再高的价钱我也不会同意的。” 看王掌柜的脸色微变,她又开口解释:“这粉条和面条一样,是可以作为主食的。若是全国推广的话,别说您一个清风楼了,就是咱们永城县,怕是也消化不了那么大的市场。这方子,您得到了用处也不大。” 王掌柜混迹生意场多年,经陈明月一提点就想通了其中的道理。这粉条现在人们只是新鲜,以后习惯了,它必然会成为主食的一部分。到时候,可能就会成为当官的争取政绩的手段,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确实没那个能力保留。 想通之后,他问陈明月:“那姑娘的意思是?” 陈明月给他一一分析:“你可以不买走我这方子,但你可以从我这里买粉条。粉条不只可以做酸辣粉,还可以做菜。” 王掌柜的眼睛一亮,对啊,他怎么没有想到,从她这里买粉条在自家酒楼里做成美食售卖,既少了自己加工粉条的工序和人力,又能加上这新鲜的吃食,真是个好主意。 两个人你来我往,先口头商定了一个协议。 按照估算,清风楼一天大概能消化二十斤的干粉条,一个月就先按六百斤算,陈明月一个月给清风楼送一次或两次粉条。 陈明月自己心里算了一笔账,十斤红薯能做出两斤左右的干粉条。她收红薯大概价钱在十文钱三十斤,也就是十文钱的红薯能做出六斤左右的干粉条。 但是她要大规模生产肯定要雇人来干,再加上一些别的损耗打点,一斤粉条她打算定在二十文钱。 她同王掌柜的分析,一斤干粉条能做出六碗酸辣粉,做菜的话大概能做三盘菜。这些放在酒楼里售价自然低不了,算下来掌柜的还有很大的赚头。 她每个月给清风楼送六百斤干粉条,二十文一斤,王掌柜每个月要付给她十二两银子。 王掌柜的本来希望陈明月不要供货给其他酒楼,陈明月拒绝了。只供给他们一家酒楼,远远达不到她的目标。 她不仅要供给其他酒楼,还要去联系一些杂货杂粮铺子。再以后还会联系那些行商,把粉条销售到外地去,逐步打开全国市场。不过这些都是后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过因为她得解决很多生产上的事情,短时间内也做不到一下子供出太多粉条,所以她打算卖那掌柜的一个人情。王掌柜只需拿出三十两银子,可以买断半个月的独家权。这半个月内,陈明月只提供粉条给他清风楼一家,等到半个月之后,她就要往其他酒楼供货了。 王掌柜的思量了一番,肉疼地答应了下来。虽然说三十两只买下半个月的独家权,但是这半个月足够他家酒楼打开名声。之后就算其他酒楼也推出粉条做的菜系,也是在他之后,人们心里认定最正宗的也只会是他家。 更何况,现在这个主动权其实并不在他手里。他可以不答应,一转身陈明月把这半个月的独家权卖给了其他酒楼,比如说他家的老对头飞鸿居,那他的酒楼之后怕是一直要落于下风了。 商定完买卖事宜之后,陈明月又以十两银子一个菜方的价格,卖给王掌柜一道粉条做的菜,还有酸辣粉的方子。 找了中人来,拟文书,一式两份签字画押,交银票,这单生意就算商定了。王掌柜和陈明月约好,下晌陈明月负责教会他家大厨那道菜和酸辣粉的做法。他先付了一两银子的定金,明天早上他会派车去陈家村拉粉条,到时候再付余下的钱。 燕姐儿和鹊姐儿站在一边,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妹只动了动嘴皮子,就收了五十一两的银票,而且以后每个月都有十二两银子的进账,觉得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这还是她家小妹吗?才八岁的年纪,一会儿功夫就赚了别人家可能一辈子都攒不下来的钱。这是她们之前做梦也想不到的! 第54章 找个代表 送走了王掌柜的,陈明月小心地收好银票和文书。看到两个姐姐复杂的神情,心里知道她们是太过惊讶了。不过她现在可没有功夫去同她们解释资本和生意上的事。她需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除了去教会清风楼的厨子做菜,她还要去找一趟姜子承。 她目前还太小了,在家里没有说话的权利。现下帝王又最崇孝道,世人争相效仿,最是重视孝字。 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和陈世山这个一家之主抗衡,如果做事却遭到陈世山的阻挠,她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不过,她没办法去和他抗衡,不能忤逆他,没有规定说她不能请外援啊!她早就看明白了,陈家人都是一帮欺软怕硬的货色,只会窝里横,她要是找人来狐假虎威,他们也无可奈何。 下晌,陈明月交代两个姐姐,让她们两个招呼摊子,特别是收钱的时候注意点,别漏收或者错收了。等到收完摊不用等她,她们两人自去搭牛车回家。 陈明月带了一把摊子上的粉条去了清风楼,把该教的都教会之后,搭牛车去了东山村。 姜子承家并不在东山村村里,他们为了方便打猎,住在山脚下面,和村里还有一段距离。陈明月沿着窄窄的田埂,朝着姜子承家走去。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霜降了,农户人家大部分已经把田地细细翻了一遍,种上了麦子。也有人家还没有耕种完,正在田地里忙忙碌碌。 她没有直接去姜家,而是绕到了山上,在山中姜子承平时喜欢在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有寻到人,她没办法,扯起嗓子大声地喊着大黑。 过了许久,她才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传来,大黑带着姜子承从远处走了过来。 陈明月冲姜子承狡黠一笑:“大黑的耳朵真的好使,我本以为今天要寻不到你了。” 姜子承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的寻找自己。 陈明月同他讲了自己打算在陈家村建一个粉条加工坊的事情,“虽然现在只有清风楼一家酒楼订货,可是等他家把粉条推出去之后,我相信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合作。光我们母女几个就算累死也做不出这么多粉条。我想在村里先建一个加工坊,雇一些人帮我加工。再以后可能还要和官府合作。” 姜子承点点头,陈明月的目标虽然大,但是她一步一步的走的很稳,应该中间不会有什么差错。疑惑地问陈明月:“那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呢?现在还没有到需要找知县那一步。是建加工坊钱不够吗?你需要多少钱?我还有……”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明月打断,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要是换一个人不被骗的底裤都不剩:“钱暂时不需要,我身上这一段时间攒下来的钱应该够。只是这生意越做越大,我需要一个站在大家面前的人,你知道,光陈家那一大家子都够我头疼的了。” 姜子承点点头,他明白陈明月的顾虑 再加上这个时代对女性总是会更苛刻,若是知道这一切全都是陈明月自己的,估计她得被啃的渣都不剩。 他问陈明月:“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你昨天去请来知县,给我们出头,这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不要说出来你只是一个猎户,也不要说具体什么身份,光是让人们自己去猜测,就足够咱们顺利行事了。” 看姜子承没反对,陈明月接着道:“咱们两个人合作,你当法人,额,你不知道法人是什么,就是你来当东家,所有需要出面的事情都由你来。但是出资人是我,拿主意的也是我。收益咱俩可以分成,上次你借我的钱就算你的入股了。” 姜子承脑子灵活,细细一想就明白了陈明月的意思,他连忙摆手道:“那些都不过是举手之劳,用不着给我分成。我也帮不到你太多事情,都是你自己的努力。” 陈明月佯装生气道:“你要是不要分成就是不想帮我了,算了算了,我再找别人吧。” 姜子承赶忙拉住她,急得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陈明月给他慢慢分析:“现在你看着事情不多,但是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以后需要打点关系,上下走到谈生意,要做的事情会很多,会耽误你很多时间。这些不仅要算清楚,还要立字据的。亲兄弟,明算账,算清楚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不然以后有了纠纷,可能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陈明月看姜子承默许了,掏出她在城里买的笔墨纸砚,打算拟一份文书。姜子承看她提笔打算写字,震惊地瞳孔都放大了:“你,你竟然还会写字?” 陈明月暗暗吐舌,她大意了,怎么忘记了她现在是一个村姑,没上过一天学堂,大字也不识得几个的。 绞尽脑汁想了一圈,她对姜子承解释道:“啊,你忘了,我家里好几个读书人,我三叔还是童生。平日里三叔待我最好了,他看我聪明就教我认了些字。” 待她写好文书,把该注意的一一都写明,确认没有遗漏了之后,拿给姜子承,让他看一下可有不妥之处。 姜子承脸涨的通红,他从小都坐不住,家里有意送他去开蒙,可他只喜欢在山里待着,不愿意去。只跟着外公学了几句三字经之类的,最多会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明月看出他的窘迫,给他念了一遍纸上内容,看他没有异议,让他按下手印就好。 文书一式两份,他们两人一人一份。姜子承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从明天开始,他要每天去外公那里,让外公教他读书写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和陈明月拉开太大的距离。陈明月太优秀了,他想努力追赶上她。 光他们两人私定下协议还不行,得在外人面前过了名目。 陈明月带着姜子承去了陈家村,他们先去找了族长,同他说明来意之后,又一同去了里正家。 第55章 买院子 他们去找里正第一是为了李家的那个院子。既然打算长期做粉条生意,要建粉条加工坊,那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地。当时她们借用李家的院子,这么久以来感觉也习惯了,所以想商量一下把这块地皮买下来,重新建一个院子。 到了里正家,里正认出这是陈家那个在城里做生意的三姑娘,让她们一行人进屋里坐。 对于姜子承里正并不认识,还没等他发问,陈明月先给他们解释起来:“族长爷爷,里正爷爷,这位是姜子承姜小哥。上次在城里遇到小混混闹事,多亏他请来了知县大人,帮了我们大忙。” 里正心中对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有些敬畏起来。虽然这个姜小哥穿着普普通通的粗布麻衣,但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相貌端方,看起来自有一股少年飒爽之势。更何况他轻易就请的动知县出马,定是出身不凡,身后势力雄厚。这样看不出底细的人,自己还是敬着的好。 想罢,里正拱拱手,对姜子承客套道:“原来这位就是姜公子,城里的事情我从村人口中也有所耳闻。不知道姜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有什么是我老头子能帮得上忙的,姜公子尽管提出来,我定当全力以赴。” 姜子承也对里正回了一礼,彬彬有礼道:“里正不必如此多礼,我今天来确实是有一件事同里正和族长商议。上次在城里偶然吃了陈姑娘的酸辣粉,我觉得她的粉条有很大的潜力和价值,若是能推广出去,必然有很大的市场。我和陈姑娘签了协议,我俩合作,一起开办一个粉条加工坊,做这个粉条生意。” 里正和族长心下一喜,虽然他们现在是以种地为生,可是也知道若是村里有个粉条加工坊,能给村子带来多大的经济效益。他们问姜子承打算如何做。 陈明月代替姜子承开口道:“我俩商量了一下,之前我们是借用的李家院子加工粉条,他家院子地方大,院内又有水井,很是合适。我们想把这个院子买下来,包括院子后面的地皮,找人重新再建,粉条加工坊就设在那里。建院子,包括后面粉条加工,肯定都要雇人。村子上人虽多,可形形色色,到时候还要多劳烦里正和族长帮我们这些后生把把关。” 姜子承点点头,表示他也是这个意思。 里正和族长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陈家村多姓陈,族长自然希望自己的族人越过越好,家族兴盛。里正是官府设在村子里的吏使,管理村子的人口户籍,粮种赋税和治安经济,若是村子经济好,他能受到嘉奖不说,说不定还能升上一升。 他们就着粉条加工坊的事情商量了一通。李家院子因为当初周边没有人家,建的比较大,占地一亩多,加上后面原本是菜园的空地,一共三四亩。 这个时候也是有农田和宅基地的区分的。农田比较贵,一亩田地需要三两到五两银子,良田和下等田的价位不一样。宅基地一亩地需要三两银子,但是只能用于建造住宅,顶多开辟个菜园子种菜,是不能用于耕种农作物的。当然,农田也是不许建造房屋用于居住。 李家那一块一共有四亩多,去掉零头,需要十二两银子。他们先自己过了户籍,等明天里正帮他们去县衙换了地契,登记在册,这院子就属于她们了。地契上陈明月坚持让写了她和姜子承两个人的名字,防止后面陈家人会有什么纠纷。 买完了地,陈明月又向族长和里正打听了买砖建房还有收购红薯的事宜。她和丽娘姐姐们之前一共买了两千斤红薯,做出了四百斤粉条。她们做生意用去了有两百斤,还剩下两百斤明天清风楼要拉走。 清风楼一个月需要六百斤粉条,她这个月还需要给清风楼做出来四百斤的粉条。 所以李家原来的院子还不能动,她们先在后面的空地上动工,把后院建起来,用作以后的粉条加工。等到后院建好之后,把加工坊搬到后院去,再重新建前院。 前院要盖上房屋,到时候她们一家就能从陈家那个逼仄的屋子搬出来,住进新房子。 里正和族长是经验丰富的老人,听了陈明月的话,大概帮她算了一下,后面的院子需要五万块砖,烧制的青砖一文半钱一块,她们需要七十五两银子,加上人工,买木材搭棚子,后期前院的建造,没有二百两下不来。 陈明月心下犯了难,她手上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不过六十两左右,光是后面的院子的不够建,她打算先放下此事,后面自己再想办法。还是先解决了红薯收购问题。 族长说这个事情他可以帮忙,村人种红薯的多,主要是红薯产量高,又不用太多打理,红薯藤还有红薯人可以吃也能喂猪。他去村里吆喝一声,让家里红薯多的可以卖到陈明月这里来,不要往城里去卖。 城里收购的价钱和陈明月的一样,而且少了路上的运输,村人自然乐意就近卖给她。 他们又给陈明月推荐了一些人,这些都是村里一贯老实本分,踏实能干的人,陈明月可以雇她们来加工粉条。 又就着一下细节问题商议了一番,陈明月和姜子承从里正家告辞离开。她们还得去一趟陈家。 路上,姜子承看着陈明月一言不发,眉头紧缩,一副沉思的模样,知道她心里在担忧银子的事情。 思考了一下开口道:“你如此信得过我,买院子的地契上都写有我的名字,那我理应是要出上一份力的。我还有一些余钱,放手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明天给你送过来。” 陈明月虽然不想再欠姜子承什么了,可是想了一下,以后她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麻烦他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件事了。 虱子多了不痒,欠债多了不愁。她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第56章 转让 因为在里正家耽误了不少功夫,她们回到陈家院子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丽娘和两个姐姐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翘首以盼。 她们看到陈明月回来了,惊喜地埋怨她,怎么回来的这样晚,她们快担心死了,差一点都要去借牛车到清风楼寻人了。 陈明月心里一暖,这就是虽然她在这个家里很累,有时候很气丽娘的懦弱,却一直没有放弃她们,努力想让她们过好的理由。 她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让她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陈世山本来看到陈明月回来这么晚,想要发火。看到姜子承也跟在后面,只能忍耐下来,让姜子承留下用饭。 一家人热情地招待着姜子承,在这些淳朴村人的心中,来者是客,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把客人招待好。 姜子承因为有事情要说,就在陈家用了饭。在饭桌上,他按照陈明月说的那样,先表明自己就是请来知县帮助陈明月的人,又说自己看出了粉条的巨大潜力,要和陈明月合作一事。 陈世山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开玩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进城里做生意在他看来都已经够过分了,现在竟然还要和外男合作,一起搞什么粉条加工坊,这不是胡闹吗? 可是看到姜子承的脸色冷淡下来,想到他说的话,脑补出知县都对他唯命是从的情景,那这人该是多大的背景啊,他们这些平头小百姓万万是得罪不起的。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他表示自己会全力支持陈明月,让她好好配合姜子承,把粉条加工坊的事情搞好。 这件事情就算成定局了。 陈明月又说了后续的事情,听的丽娘和陈世山一愣一愣的。他们耳中只听到了买院子,建房子,花银子这些事。老天爷啊,好大一笔银子啊,这丫头,不会被这个小哥给骗了吧。 不过他们这会儿也不敢提出什么疑问,在得知陈明月已经和人家签好协议,在里正那里买好院子之后,更是认命了。算了算了,由着她去折腾吧。 第二天一大早,清风楼就派了车来拉粉条,陈明月让他们拉走了两百斤,收了钱之后,就开始安排今天的事情了。 她让陈世山去砖窑帮她买砖,先拉回来一万的砖用着。告诉他买完砖回来之后,找一些人开始后院的建造事宜。陈世山对女儿吩咐老子耿耿于怀,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女儿是帮人家大人物跑腿的呢?就是他知道陈明月在拿着鸡毛当令箭也对她无可奈何。 陈明月这边让丽娘帮她去找昨晚族长推荐的人选,问她们愿不愿意来粉条加工坊做工,若是愿意来,一天给开二十文钱的工钱,加工剩下的红薯渣她们也可以带走,这些喂猪比猪草要强的多。 她又让两个姐姐帮她把关红薯收购事宜,交代她们如何做,给她们留了些银钱之后,自己搭车进了城。 她去了之前她们姐妹摆摊的地方,今天她们到现在还没有开张,已经有不止一个客人问旁边摊位她们今天是否摆摊,周边的人本就好奇。现在看只有她一人来,也没有摆摊的架势,就纷纷上前询问。 陈明月告诉他们,自己家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个摊子就顾不上了,她打算把这个摊子转让出去。若是接手的人要做其他的生意,她只收一个转让费。 若是想继续做她之前的酸辣粉生意,她可以教酸辣粉的做法,后续也可以从她这里拿粉条,她按照批发价卖给他。这个摊子问题昨天陈明月也同王掌柜说了,王掌柜同意她把摊位带技术转让给其他人,一个小小的摊子,还影响不到他的酒楼生意。再说了,两者的受众群体都不一样,不存在竞争问题。 给周围人解答了疑惑之后,她就要把自己写的转让告示贴在旁边的大树上。结果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之前的生意太过红火,人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知县大人都打过招呼,不让人在她家摊位上惹事,后面肯定会少了不少麻烦。 听完她说的之后,立马就有人想要接手她的摊位。陈明月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这个摊位上大部分东西是被砸了之后新置办的,转让费她收取四两银子。酸辣粉的配方她收清风楼十两银子,现在也按照十两银子算,但是得签上一个契约,不能泄露配方。 不过这个问题也是她多虑了,谁掏了钱学了技术之后,不是自己藏着掖着闷声发大财?没有哪个人会傻到把自己吃饭的技术教给别人。 最终,一个她们家的忠实老顾客接手了这个摊位。那个客人是世代种田种果树为生的,手里有些余钱,有能力一下子拿出大笔银子接手这个摊子。 写文书,签契约,一式两份,这个摊子就算正式属于别人了。陈明月把十四两银子收好,让那人跟她一起回陈家村,她教他做酸辣粉,顺便买些粉条回来,以后做生意用。 回到陈家村,陈世山已经回来了,还有一同来送砖窑主也在等她。陈世山告诉她先买了一万的青砖回来,因为窑主知道他们后续还需要大量的砖,特意给她们降了一厘。 陈明月付了这一万青砖的十四两银子,让窑主先准备四万青砖,过几天她再去拉。 送走了窑主,教了接手摊位的人酸辣粉做法之后,那人买走了家里余下的二十斤粉条。 陈明月终于暂时闲了下来,她算了一下手里的余钱。她们做生意时姜子承借给她六两银子,加上她原本自己攒的,一共有十两。她们收购红薯,置办摊位用去四两银子,还有六两。 这一段时间做生意,除去每天交给丽娘的钱,她们还余下九两银子。加上昨天王掌柜给的五十一两,今天清风楼买粉条付的三两,她转让摊位卖的十四两银子,一共有八十三两银子。 昨天买院子用去了十二两,今天买青砖用去了十四两,留给燕姐儿她们五两银子收购红薯,她现在手里还有五十二两银子。 陈明月暗叹一声,接下来还要雇人建院子,还要买木材搭棚子,零零散散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第57章 雇人 陈世山问了陈明月,告诉她建院墙需要二十来个人,若是鼓足劲的话十天左右就能建好。陈明月就麻烦他,让他去村子里找二十多个踏实能干的人,一天给二十文的工钱,中午管上一餐。今天人找够的话明天就能开始建了。 这个时候人们去城里打零工,在码头扛货物这些累活一天也才三十来文工钱,中午自己解决伙食。且城里离着远,早上天不亮就要出发。这样算下来在村子里赚二十文虽然少,可是离家近不用路上耽搁时间,中午主家还管饭,一般为了让工人好好干活,中午的伙食不能太差了。 二十五个工人,一个人一天二十文,就先按十天算,工钱需要五两银子。 陈明月又去了村里的老木匠家,老木匠也姓陈,和陈明月她们家已经出了五服,她得喊上一声陈爷爷。 陈木匠正在院子里刨木头,木花掉了一地,见陈明月来了,停下手里的活。 陈明月笑眯眯同他打招呼:“陈爷爷忙着啊,大哥他们不在吗?” 陈木匠告诉她孩子们去山上寻木头了,村上有一家人要给闺女打嫁妆。又问陈明月来是有什么事。 陈明月也不绕圈子,告诉他自己家建院墙,后面要沿着院墙搭上一溜棚子,需要一些木头。 陈木匠听了她的描述,大概算了一下,告诉她需要多少木材,什么样的木材最合适耐用,又说他和儿子们大概要准备七八天才能准备够这些。 陈明月让陈木匠不用太着急,她们十天以后需要用这些木材,付了一百文的定金,又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里,丽娘已经回来了,正在忙活着准备午饭。看到陈明月回来,她一边洗着手里的菜,一边告诉陈明月上午的成果。上午她去村子里,去了陈明月提出的那些人家,问她们要不要来粉条加工坊里做工。 本来这个时候外出做工的大部分都是家里的男人,或者是夫妻两个一起外出谋个事情,独家里女人外出做工的很少。女人大多在家里忙活吃穿拉撒,鸡鸭猪鹅,负责把家里家外,大人孩子收拾妥帖就好。 丽娘去同人家商量,第一个先反对的竟是家里的男人,他们觉得女人家家的就该在家里洗衣做饭,伺候老人孩子。外出做工?那是男人该做的事情。 第二个反对的是家里的婆婆。这个时候婆婆在一个家里的地位很高,除了公公管着家里外面的大事,其余的事情全是婆婆做主。婆婆有权利管着儿媳妇的一切行动,或打或骂没人敢说什么。她们担心自己儿媳妇赚了钱,翅膀硬了,不服儿子和自己管教了。 丽娘也不勉强那些反对的家人,只说粉条加工坊暂时需要的人并不多,到时候若是招够人了,她们再想进去就没有办法了。一天二十文的工钱,一个月一结,考虑着大部分家中有孩子什么的,中午不管饭,中午可以回家一个时辰。 最后,丽娘找到了十个愿意来粉条加工坊做工的人,这些人都是族长和陈明月精挑细选,平日里干活踏实,不偷奸耍滑的。 丽娘按照陈明月交代的那样,下午就让这些人来上工,今天上半天,按照半天工来算。没办法,后面的订单还在等着呢,她们需要赶快赶出来一批粉条来。 母女二人吃过饭,带了饭菜去了李家院子,燕姐儿和鹊姐儿还在那边,她们今天在那边忙着收购红薯,中午也没有顾得上回来吃饭。 李家院子里,看着堆了一院子的红薯,陈明月放下心来,这些红薯够用上一段时间了。 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事情。红薯出粉只在这一段时间比较多,过了冬天,红薯要发芽培育的时候,红薯自己内部会发生变化,到时候就出不了多少粉了。 那到时候粉条生意怎么办呢?陈明月绞尽脑汁地想,也没有想到什么办法。正好那边做工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陈明月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先去管这些人。 一个大嗓门传过来:“哎呀,月丫头真是出息了,看看,这整了多大的阵仗,丽娘啊,你这也是苦尽甘来啊。” 陈明月一看,是同村的陈家婶子,也是一个姓的五服外亲戚,这个人一向喜欢咋咋呼呼的,说话也喜欢直来直去,却从来是有口无心。 另一个年轻女声传来:“她们也不容易,没分家的时候过的什么日子,村上哪个不知道?分家的时候大家伙也都在瞧着的,就那仨瓜俩枣的,她们要是不再往死里干,一家人就扎着脖子等饿死得了。” 这是张家大儿媳王春兰,娘家和丽娘还有这些亲戚,嫁来陈家村后对丽娘也一向是尽力照顾,她得喊上一声兰姨的。 陈明月朝着大家伙笑笑,附和道:“兰姨说的对啊,我们也是不得不想些办法糊口罢了。现今是姜公子想在咱们村搞这个粉条加工,让我帮着他张罗一下。我想着找外人也是找,还不如找咱们自己村里人来做工,大家还能赚些个钱补贴家用。” 说完她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一本正经道:“不过虽然咱们有同村之谊,都沾亲带故的,但我也是帮着姜公子弄这些事情,他会时不时来查看的。若是谁做工不上心,或者是偷奸耍滑搞什么小动作,那到时候也别怪我不念旧情。” 一番话说完,有些个本来想仗着长辈身份压陈明月一头的人,也站直了身体,摆正了态度,认真听她讲注意事项。 虽然有些人家不愿意让家里女人来做工,可大部分人家还是愿意的。家里家务这些老人能照料,小孩子能由大孩子照料,腾出来一个人来做工,每天都有二十文的收入,何乐如不为?这个时候家里来钱的机会很少,顶多是卖些家里的余粮,养些鸡鸭卖些肉蛋,或者是男人去城里打零工。有了这个在村里就能赚钱的机会,大部分人家还是争抢着想来的。 第58章 杂事 陈明月给她们讲完注意事项,又分别给她们分派了活计,让丽娘还有燕姐儿鹊姐儿去教她们如何做。这些她们都是做熟了的,教几个人不在话下。 陈明月也顾不得喘上一口气,她去了村里,找了平日里编席子帘子之类的人家,订了几十副草帘子,嘱咐人家编的尽量厚实一些。 想了想,她家劳动力实在是太少了,明天开始要管工人中午饭食,做粉条也需要烧大锅热水,这些都要大量的柴火,她家没有人有空去打柴。狠了狠心,她又去打柴的人家订了些柴,让送到李家院子里。 跑了一大圈,终于把所有事情都定下了,她感觉自己腿都跑瘦了一圈。当然,她的荷包也瘦了一大圈。 正在念叨着怎么搞点钱呢,姜子承来了,大黑一看到她就高兴地窜蹦起来,想要往她身上扑。 姜子承喝止了大黑,交给陈明月一个荷包,讷讷道:“这里有三十两银子,暂时我只能拿出来这些,若是你那边还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陈明月也不同他客气,接过荷包感激地笑笑:“暂时是够了,省着点花能把前期的事情弄好。后面的银子也不难办,等到这一批粉条加工出来,就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除去还欠着清风楼的,半个月之后就能往别的地方送货了。” 姜子承点点头,问陈明月加工坊的事情忙活的怎么样了。陈明月一一讲来,讲到管建院墙工人饭食的时候,一拍脑子,对哦,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又带着姜子承先去陈明才家里借了牛车,风风火火地去了城里。搬了两袋三合面。这个时候农家人很少有能吃得起纯白面的,纯白面太贵了,两文钱一斤,而玉米面和高粱面要便宜一半,还比白面耐饥。所以大部分人家都是白面里掺了玉米面和高粱面,做成三合面,蒸面条擀面条都用这个三合面。 陈明月家分家时分了些粮食,尽管她们再是节省,也余下不多了,幸亏姜子承来提醒了她,不然明天做饭没有粮食,可在工人面前闹笑话。 姜子承安慰她道:“想起来了就好了,你今天事情太多了,从早上忙到现在没歇一下,光是听着我头都晕了,你能一件件处理的这样好,很是了不起了。” 他们又去了肉摊,割了三斤五花肉,今天的肉不错,白花花的肥膘,现在人都喜欢这样的肉,油水多。 菜用不着买,她家菜园子里的菜种类多,种的也多,够这一段时间用了。再说了,管工人饭食肯定不能够炒几个盘子,让他们慢悠悠地吃,都是大锅烩菜,各种菜和肉往锅里一焖,熟了一人一碗,再拿个馒头,随便蹲哪里呼噜噜一会儿就解决了。 买完肉,陈明月她们又去了铁匠铺,买了一口大锅。这大锅可比平时做饭的锅还要大上一点。李家院子里只有一口锅用来做粉条,现在雇了人帮忙肯定是不够用的,她本来想过几天再买,今天来了又有劳动力,就顺道一起买了。 去了一趟城里,又花去二两银子。 没有什么东西好买了,她们赶着牛车回了陈家村,直接去了李家院子,以后要在这里忙活了,就把东西卸在这里方便一些。趁着有牛车,他们又去了陈家,把东西收拾了一部分运到李家院子。 李家院子里有这么多的红薯,后院还有砖头这些,晚上需要有人在这边看着。以后她们也是需要搬到这里来住的,现在先慢慢地搬着。 搬完东西,把牛车还了回去,她们两人去看了前院的工作进程。 粉条加工也不是什么难的活计,都是一上手就会的,她们这些做惯了活计的妇人做了一会儿就很是熟练了。一部分人在井边刷洗红薯,一部分人把刷洗好的红薯剁碎碾浆,一部分人把碾好的浆水过滤,等着红薯粉面沉淀。 她们这些平日里大嗓门不懂收敛的妇人,见了姜子承到来,一个个和个小鹌鹑一样,只顾着埋头干活,连说笑也停了。 陈明月心里暗笑,这个人用来唬唬人还是可以的。 又商量了一下后面的事情,扯了些闲话,姜子承就要回去了。他还打算趁着天色尚早,去外公那里再学上一会儿。 陈明月回来也加入了加工粉条的行列,今天多做些淀粉出来,明天晒上一天,后天就能做粉条了。越早做出来,她的钱就能早一点回流。有了钱,她就可以多弄些别的东西了。 晚上送走了那些做工的妇人们,陈明月告诉丽娘以后她们就在这边吃住,陈世山若是愿意,也可以来这边,若是不愿意,他就需要自己在陈家那边开火。 陈世山自然是愿意和她们在一处的。让他自己一个人孤家寡人待在陈家,还要自己开火做饭,他是不愿意的。 就这样,一家人带着小黑,不声不响地搬到了李家院子。 李家本来的那几间房子虽然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但是打扫一下只住上一段时间还是能够的。她们姐妹三个还是住在一起,燕姐儿都十四岁了,才终于和父母不在一个屋子住了。即使是这样破破烂烂的房间,她也是开心的不得了。 陈明月躺在床上,也是对两个姐姐保证,也是自言自语道:“这只是第一步,咱们暂时窝在这里。等到后院建起来之后,就把加工坊搬到后院去,那个时候应该也能卖上一些银子了,有了钱,咱们就把前院建起来。到时候,咱们多盖几间房子,咱们姐妹一人一间。” 燕姐儿有些期待,喃喃道:“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能过上如今这样的好日子,每天不用担心被奶奶打骂,不用担心被饿肚子,现在还能和爹娘分开来住。我现在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干劲满满。” 鹊姐儿使劲点着头赞同道:“对对,我也是,小妹,你真是家里的小福星。” 陈明月笑了笑,这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那么努力的目标啊。不过还不够,她要做的还有很多。 第59章 李婆子闹事 第二天一大早,她们就开始起床忙活。今天的事情也很多。 陈明月让鹊姐儿在前面帮忙,带着那些妇人加工粉条。鹊姐儿胆子大一些,性子也比燕姐儿泼上一些,这些事她来做最合适。 丽娘和燕姐儿随她去后院,给后院打打下手,中午还要管着做饭。 今天是后院开工的第一天,族长和里正也过来了。一来他们算是给姜子承一个面子,来给陈明月撑撑门面,镇守一下这些建院子的人。二来他们听说粉条加工坊已经开起来了,他们过来瞧上一眼,给那些妇人们提前打个预防针,省得她们偷奸耍滑,坏了加工坊的风气。 这个加工坊若是开办的好,不仅村里人日子会越过越好,他们脸上也有光彩不是?以后的前途谁说的准呢? 陈明月正在后院和族长里正谈着话,前院却传来闹哄哄的声音,间杂着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 原来是李婆子又来闹事了。陈家其他人开始并不知道陈明月搞粉条加工坊的事情,昨天丽娘只是一个人去人家家里通知的人,别人并不知情。包括后院找工人的事情,陈家那边的人一概不知道。 可是村子里什么东西的速度最快?八卦啊! 总之是口口相传,今天早上李婆子听说了陈家二房自己建了粉条加工坊,给开一天二十文工钱雇人加工粉条。还要建后面的院子,找了二十多个人帮工,一天也是二十文的工钱。 这下子李婆子哪里坐的住,她丢下饭碗就着急忙慌地赶到了李家这边。 丽娘正好在前院帮着妇人们一起把沉淀好的红薯淀粉弄出来,就见自己婆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眼皮一跳,这个老婆子怎么就不会消停呢?今天又是要来闹哪一出? 李婆子看见一院子妇人忙忙碌碌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见丽娘之后大步流星地冲到她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丽娘就开始骂起来:“好你个黑心肝的小娼妇,你先是撺掇着我儿子同我们分了家,把爹娘撇在一旁不管不问。现在你们发了财,偷偷地搬出来,自己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也不说提携自家哥嫂一把。你们是钱多了烧的了,请这些个非亲非故的人来帮忙,哪里有自家亲哥嫂尽心尽力?” 还没待丽娘开口,旁边做工的妇人们先不干了。 那个陈家婶子快人快语道:“哎呀我说陈家婶子啊,你快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省得旁人笑掉了大牙。虽然说咱们是一大家子的,可我今天也不能昧着良心帮你说话,咱们就好好来说道说道啊。” 那个陈家婶子站了起来,气势上并不输于李婆子:“你们家是怎么分的家,咱们大家伙都心知肚明的,你今天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人家老二家也是被你们老陈家给逼出去的。当初看人家断了腿,担心人家一家人拖累你们,赶急忙慌就分了家,我说的对不对啊?” 这话是问其他做活的人的,其他妇人都开口附和,纷纷指责李婆子狠心,一碗水端不平,对二房人太刻薄了。 李婆子被气的脸涨的猪肝一样,还没待她开口反驳,陈家婶子又开口了:“您也算长辈,这话本也不该由我来说,可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过了。丽娘她们一直过的什么日子,咱们大家伙都明眼看着呢!好不容易熬过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你们老陈家又来闹腾!你们已经分了家,人家想请谁来做工,不想请谁来做工,都是人家的自由。再说了,就你家大儿子和他那个媳妇那个德行,请他们来供起来当大爷吗?” 这下子周围的声音更大了,那些个妇人个个都是嘴皮子厉害的,愣是把李婆子说的没机会开口。 开玩笑,要是把陈家那个张氏搞来做工,她搞不搞事情先不说,这里的人就得辞掉一个回家去。一天二十文钱啊,她们谁也不愿意走。 正当这群妇人们吵吵闹闹就快动起手来的时候,里正和族长赶了过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些个嚷嚷叫骂的妇人们渐渐熄了声。 李婆子看到族长来了,像是找到了撑腰的一样,冲着那些妇人们呸了一口,头扬的老高。 族长一看到李婆子头就开始疼起来,他不冷不热道:“陈老三家的,你今天又来这里闹腾什么?” 李婆子竹筒倒豆子一般,讲她听到了二房如何如何发了财,现如今又这么大的阵势,又是搞粉条加工坊,又是修建那么大的院子。爹娘和哥嫂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也不知道帮衬一把,甚至连做工都不找自家哥嫂。 她委屈的什么一样:“陈大哥你给评评理,这天下间哪里这样的事?虽然分了家,可毕竟是一家人,看着自己爹娘吃糠咽菜,自己一家子吃香喝辣的也吃得下。我家两个孙子和三小子多好的苗子,那是准能考上秀才的,眼看家里拿不出来钱继续供着,他们二房也不说帮衬一把。他们二房又没有儿子,以后这么大的家业留给谁,还不是要靠他的侄子们,以后侄子们出息了,他们二房也跟着沾光不是?我就不说让他送银子给我们了,只说想让他大哥大嫂来这里做工,这帮子长舌妇把我骂的什么都不是。族长,你今天就给我们评评理!” 其他妇人听她这样说,一个个又忍不住,吵嚷起来。 族长一看到这个情景就头疼,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院子女人那真是热闹。 眼看着这群人吵着吵着又有动手的架势,当然了,是大家一起动手撕巴李婆子。陈明月担心大家真的闹起来,踩踏了院里的物件。大喊了一声:“大家静一静,咱们都先冷静一下,有理不在声高,有族长爷爷在这里,他会给咱们主持公道的。” 那些做工的妇人们安静下来,主家都发话了,她们也为主家说了话出了力的,接下来就看族长怎么处理这次事情了。 第60章 叮嘱 族长清了清嗓子,对着李婆子严厉道:“陈德发家的,当初闹着要把人家二房分出去,把我们请去主持公道的是你。现在看二房出息了来闹的还是你。当初山小子的腿虽说伤的严重,可是好好找人看了还是能看好的,你们倒好,不闻不问还要把人家一家人都分出去,害怕拖累了你们。当时大家伙都劝过你们的,这事情是不是真的?” 族长目光如炬,严厉地盯着李婆子,李婆子张张嘴想反驳几句,在这样的压力下也不得不点点头。 族长接着道:“既然分了家,那按道理来说,就是两家人了。他们二房也没有供养哥哥嫂嫂的义务,你家孩子要上学,那是你们一家子的事情,来二房这边闹什么闹?我现在把话给你放到这里,这个粉条加工坊不是二房自己弄得,里面大部分都是人家姜公子的。姜公子知道不?上次月丫头在城里遇到事情,人家姜公子看不过眼,请了知县来主持公道。人家知县都对他恭恭敬敬的,这样一个人,万万不是咱们能得罪起的。这个粉条加工坊对咱们村子非常重要,你要是再这样闹,影响了姜公子对咱们村子的印象,别怪我不顾念情分,开宗祠把你们一家子都逐出陈家去!” 里正也跟着附和:“我也会去县衙里备案申明,把这样大逆不道的人家逐出陈家村去。” 这话说的就有些重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人们依群而居,宗族是非常重要的。没有宗族撑腰的人会被外人欺压,被人欺负了也没有什么办法。所以现在人喜欢多多生儿子,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若是陈家人被逐出陈家村,那他们后面的日子会过的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赶过来的陈德发听到这里,一下子被吓住了。族长是族里的老人,资历最老,为人又一向公平公正,最得族人的敬重,一向他说的话大家都全力支持。若是族长真的…… 还有里正,里正是村官,这样的人说话一向一口吐沫一个钉,他都这样说了,那若是他们一家真的惹恼了里正,那…… 想到这里,陈德发挤到族长和里正跟前,小心地赔着笑,点头哈腰道:“族长啊,是我家那口子不懂事,她从来都是个糊涂人,糊涂了一辈子了,您别和她计较。我把她领回家去,好好教训一顿,保证以后不让她再来闹了。” 族长点点头,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赶紧把自家婆娘带走。陈德发拉着不情不愿骂骂咧咧的李婆子走了,妇人们也都散开来,各自去忙自己手头上的事。 陈明月拍了拍丽娘的手,让她不用再担心了。又走到族长和里正跟前,先谢过他们二老替她家说话。 带着族长和里正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给他讲了些粉条加工的事情。族长一边捋着那一撮山羊胡子,一边点着头夸赞:“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一辈真的是老喽。看看你和那姜公子,小小年纪,能把这偌大的加工坊搞得有声有色的,以后肯定大有出息。” 陈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里正也跟着道:“一个家族想要兴盛,是需要互帮互助,同气连枝的。你们的加工坊以后肯定会越做越好,也莫要忘了多多提携族人村人,大家一起过的好了,你们的生意也会更上一层楼。至于陈家老宅那边,他们再怎么说也是你亲爷爷奶奶,叔叔伯伯,等你们稳住脚步,也不要真的不管他们。你三叔是个好苗子,明年很有希望上榜的。” 陈明月点点头,不用他们亲自来说,她也不会放任三叔一家不管的。三叔是个心好的,当时她们分出来身无分文的时候,还是三叔拿了私房钱来接济她们一家。这份恩情,她说什么也不会忘记的。 族长和里正不再多说,他们从这些日子的所有事情里看出来,二房这个最小的丫头是个有成算的。小小年纪,心智却不输于大人,又聪明有胆量,以后肯定是个有大造化的。 送走了族长和里正,陈明月又叮嘱了加工坊的妇人们一些注意事项。其实不用她交代,这些妇人也会用心干活的。 首先现在加工坊并不大,所有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她们要是不好好干,村里有大把人想要顶替了她们的位置。一天二十文呐,快顶上家里壮劳力挣的了,谁不眼热。 其次是今天族长和里正都来了,看这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对陈家这个加工坊是无比的看重,她们哪个能得罪的起这两个人呢?族长管着宗里的事情,里正管着田地赋税这些,若是哪一个给她们稍微使一点绊子,都够她们喝一壶的了。 陈明月看前院算是安定了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三天,第一批粉条就能出货了。第一批先送去清风楼,还有接手摊位的人。接下来,她就要和姜子承一起出去跑市场了。 陈明月算了一下,现在粉条的定价有些高,村人普通百姓很少有舍得花二十文去买一斤粉条吃的。要知道,现在一斤猪肉只要三十五文,割上半斤猪肉回家,一家人都能吃的心满意足。可一斤粉条能干嘛呢,它口感再好,也不能当肉吃不是? 所以陈明月打算把粉条的前期市场放到中高端市场。那些有钱人可不觉得肉才是最好吃的。他们吃多了大鱼大肉,反而会喜欢这些素淡新奇的吃食。至于地段市场,只能以后再做打算。 陈明月又去了后院,后院的人们忙的热火朝天的。有挖地基的,有忙着和泥的,有提着泥去垒墙的。 这些建墙的人看见连族长和里正都如此重视,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一个个干劲十足。 燕姐儿和鹊姐儿本来想在后院帮忙的,这么多外男在,她们两个女孩子在这里长时间待着也不好。陈世山得了族长的招呼,也是尽心尽力地招呼着这一摊子,也不用她们太费心。 陈明月就喊了两个姐姐,让她们也去前院帮忙。 第61章 规划 转眼间快到中午,丽娘她们要开始准备午饭了。二十多个青壮汉子,又干了一上午的重活,那饭量可想而知。丽娘和燕姐儿负责和面蒸馒头,陈明月和鹊姐儿负责做大锅菜。 从后院摘了大白菜,拔了土豆和萝卜,葱姜蒜这些配菜。合着昨天买的三斤五花肉一起在井边洗干净。 大白菜切碎,土豆和萝卜削皮切成块,五花肉切成片。热锅下油,把葱姜蒜炒香,再放上盐酱这些调料。五花肉扔锅里面稍微煸炒一下,放进大白菜和土豆萝卜块翻炒一下,添上水,盖上锅盖大火焖着。 那边丽娘她们的馒头也蒸在了笼里,娘几个一边聊着加工坊的事情,一边烧火。过了一会儿,水汽氤氲中,传来甜甜的馒头味道,和喷香的肉香味。 燕姐儿站起身去取了碗筷来,成摞的碗叠放在那里,一会儿菜好了一个人盛上一碗,馒头管够。 这边馒头掀锅,那边陈明月去后院招呼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先过来吃了饭。忙了一上午,大家本来就已经饥肠辘辘,到了锅灶旁,闻到饭菜香味,更是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陈家的饭菜不算多出挑的,但也不差。三斤五花肉虽然不多,可切成片炒在菜里,菜也有了油水,每个人的碗里也能盛上几片肉。刚蒸出来的三合面馒头香甜暄软,还能让吃饱,比大部分人家的伙食水平都好。工人们称赞陈家人大方,都说接下来要更卖力给主家干活。 三天之后,后院的院墙已经垒了矮矮的一截。陈明月让砖窑那边把余下的四万青砖也送了来,还是按一文四一块算,她付了余下的五十六两银子。 这钱是大头,一付出去,她手里就剩下十多两银子了。还有木料什么的钱没有付。 不过这个时候前院的第一批粉条已经做好了,陈明月借了陈明才家的牛车,往清风楼送了一趟。 这次一共做出来三百斤粉条,除去给清风楼送余了二百斤,还有摊位上的五十斤,余下的陈明月打算工人们自己吃一部分,她拿一部分出去推销。清风楼这个月还有余下的二百斤,她和王掌柜约好下一批做好了就送来。 收了卖粉条的五两银子,她感觉稍微回了一点血。在城里又割了几斤肉,就赶着牛车回去了。中午她还要帮着姐姐们做大锅饭。 中午的大锅菜里面加了粉条。滑溜溜的粉条吸满了汤汁,油汪汪的,吃到嘴里十分爽滑。工人们一听这粉条在城里竟然卖到二十文一斤,现在主家大方地煮了这么多给他们吃,一个个更是干劲十足。陈明月看他们那架势,预计十天的工期,他们九天就差不多能完成了。 下午,陈明月就找了姜子承,拖着他一起带着粉条,又去了城里。 她先把目标放在了那些大酒楼上。她们去酒楼里找掌柜的,说出了想往酒楼里供应粉条的想法。现在城里的人很少有不知道粉条的,这些掌柜的看见清风楼最近生意十分红火,靠着那新出的粉条菜色吸引了大批人前去尝鲜,本来就有些眼热。 还没待他们有下一步动作,这做粉条的就自己上门了,他们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只是听说一斤粉条要二十文,而且十天之后才给他们供货,有些人就有些犹豫了。 陈明月也不勉强,她见那些犹豫不决的掌柜拿不定主意,直接就告辞离开了。永和县的市场也不是太大,她只打算给五家酒楼供货,还有三家粮油铺子,再多的就是条件再好,她也不打算供给他们。 跑了一下午,签下了三家酒楼,一家粮油铺子。都是按照二十文一斤的价钱给他们供货,十天之后才能拿货。 陈明月估算了一下,明天再跑一天,永和县基本上就能跑完。若是十天之后都开始全面供货的话,光一个小小的永和县一个月都要几千斤的粉条。 不行,她得赶快回去,让丽娘在村里再多找些人手来帮忙。而她和姜子承,也要到其他村子去,多收购些红薯。 急急忙忙回了陈家村,陈明月交代了丽娘,让她再帮忙找十来个伶俐勤快的妇人来,也是按照一天二十文的工钱。交代完,她就和姜子承去了临近的村子。 附近的村子多是沙土地,这样的土地最是适合种红薯和土豆花生这样长在土里面的植物。所以关于红薯收购这一块,陈明月并不太过担心。附近这些村子里的红薯够她们用的了。 她又想起了之前困扰她的问题,要是过了冬天,红薯要发芽了,产粉率大大降低,到时候做粉条估计连成本都顾不上。 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她想到了两个解决办法。一个是趁着现在红薯刚下来,她多多收购红薯,多做一些粉条屯起来。干粉条只要存放在干燥阴凉的地方,放上一年也没有问题。不过她找不到那么大的地方来存放那么多的粉条。光是永和县一年的用量,她都得找一个大大的仓库来,目前她还办不到。 另一个办法是现在把收购来的红薯全部做成红薯淀粉,除去每个月做成粉条的部分,其余的全部的存放起来。过了红薯出淀粉的时节,她们也能随时拿出来淀粉来做粉条。 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干粉条支楞着,又不敢挤压的太狠,怕下面的碎掉。可是红薯淀粉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等到后院建好了,完全有很大的空间来存放这些淀粉。 而且那天做大锅菜削土豆的时候,陈明月还有了一个新的灵感。土豆粉和红薯粉条做法差不多,土豆出粉量也很高,等到她手里资金充足的时候,她还可以一起加工生产土豆粉。她相信,土豆粉若是推广开来,也会有很大的市场。 还有,她们这边河流多,村子里的池塘也多。这意味着产的藕也多。这个时候人们也喜欢吃藕,煮了吃,凉拌了吃,各种吃法都有。 可是,他们不知道做出来藕粉来吃啊。藕粉晶莹剔透,看起来漂亮,吃起来也好吃。更何况,它还美容养颜,滋阴健体。她相信,有钱一点的夫人小姐们都抵挡不了这样又好吃又有养颜功效的佳品。 光是想想以后的规划她都开心,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得有银子! 第62章 搭棚子 陈明月先是和姜子承去了隔壁的王家屯,丽娘的娘家就在这里。不过自从陈明月出生之后,丽娘就没有回过娘家,当然,娘家人更不会来陈家村看丽娘。陈明月自然不知道姥姥家在哪里,姥姥家的人也并不认识她。 她们虽然赶着牛车,可牛车毕竟有限,拉不住太多的红薯。她们来的主要目的还是宣传,让这些人家里有多余的红薯和土豆,都可以送到陈家村去,有多少她们都收。 村人们把红薯辛辛苦苦运到城里去,七斤红薯只卖得两文钱,还得是个头不大不小匀称的,上面没有虫洞的,那些挖的时候挖破的,不小心弄断的,人家都是不要的。所以他们多是喜欢种了来自家吃,或者是喂猪。 陈明月收的价钱是六斤两文钱,而且大小都要,只要不是坏的,她都不挑的。这些人们自然是乐意卖给她。换了钱,可以去买成更耐饥的粗粮,也可以攒起来办家中的大事,比如婚嫁丧娶这些。 王家屯和陈家村一样是个人口大村,一下午时间她们赶着牛车,堪堪把王家屯转了个遍。 一圈下来,村里人都知道陈家村里有人收红薯和土豆,收的价钱比城里收的还要贵上一些。来收的人客客气气的,说是多少人家都收,村里人都答应陈明月回头给七里八乡的亲戚们说一下,家里有多余红薯的都送到陈家村去。 今天的目的算是达成了,陈明月和姜子承赶着牛车,拉着满满一车的红薯往家里走去。两个人并肩一起坐在前面,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就这样,每天前院的女工们忙着做红薯淀粉,加上后来又招的十多人,现在院子里一共二十多个人在做工。这么多人没有偷懒的,都忙忙碌碌的,本来不小的院子也衬的有些狭挤。 后院的工人们得了族长的关照,又每天馍菜管饱,吃饱了自然干劲十足,眼看着那院墙已经一人高了,再过两天就能完工了。 陈明月和姜子承上午去城里谈合作,下午去邻近村子收红薯,几天下来,两个人本来就不白的肤色更是添了几抹健康色。 第十天,又一批粉条做了出来。这次做的量要比第一次多的多,估摸着得有一千多斤。陈明月交付了清风楼这个月余下的二百斤,又给摊位送去一百斤,收了六两银子。 这几天往陈家村送红薯的很多,前院的空地都要堆不下了。陈明月看着院墙已经完工了,又让工人们在后院的一处空地上,挖了一个很大的地窖。 秋天一贯多雨,秋雨一旦下起来,就会绵延不断。今年算是她的运气好,暂时还没有下雨,前院的红薯就那样露天堆放在那里。可是一旦下起雨来,那么多的红薯没有地方放,坏掉了就完蛋了。 一部分工人在后院挖地窖。陈明月先前订的木头和草帘子也都被送了来。她让工人们沿着院墙一圈搭棚子。棚子是用木头做柱子和横梁,本来她不想用砖把中间隔开的,后来为了挖地窖,她不得不又订了一万块砖,就顺道让工人把棚子中间用砖墙隔开。 先建中间的隔墙,再用木头做横梁和柱子,最后棚子顶上盖上一层厚厚的茅草。茅草做成的屋顶当年是能够遮风挡雨的,可是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雨淋,茅草枯朽之后就会漏雨,得换新的。陈明月当然不想每年折腾一遍,想直接用瓦盖棚子顶上,可是她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银子不够啊! 棚子顶上用茅草,最后面的棚子前面也不安门,直接搭上厚厚的草帘子。这些棚子陈明月是打算存放东西用的。无论是来不及下窖的红薯,还是制作出来还没有售出去的粉条,还有她打算屯放的红薯淀粉,都可以放在这些棚子里面。 当然了,靠院墙西边的棚子是需要有门窗的。这些棚子是到时候女工们工作的工坊。现在天气还不冷,太阳又不像大夏天那样毒辣,她们可以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做工。但是到了寒冬腊月,外面刺骨的北方一吹,人的手就被动的没有知觉了,还怎么做工呢?夏天太阳下烤着,一会儿人就被晒得头晕眼花,万一中暑了这个时代可不好救治。 棚子里还搭了几个大灶台,这些是到时候做粉条让淀粉成型的。 地窖挖在靠院墙东边的位置,旁边沿着院墙还搭了几个只有顶的棚子,这些棚子到时候堆放木柴用。加工粉条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柴,她不得不早做打算,万一下雨了也能有干木柴用。 工人们把地窖挖好,又把棚子搭好,才用了十二天半时间。他们也是为着主家考虑的,余下的半天时间也没有歇着,去拉了村里平麦场用的大石碾子来,把后院的地面碾的平平整整的。把地面上的砖瓦石砾捡走,用石碾子在上面滚上几圈,再往地面上泼洒些水,继续碾。这样半天下来,那地面虽然是泥土地面,却光亮平坦。 陈明月很是感动,这些人们是真心实意为她做工的。然而她现在有一件窘迫的事情,她没有钱发工钱了。 她身上余下的钱这几天全拿来收购了红薯,付了木料和草帘子钱,已经一文不剩了。连那一万的青砖都是先赊着账的,多亏了窑主看她是个大主顾,又付钱一向爽快,才同意赊给她。 她不好意思地对工人们讲,她还要两天才能收回货款,再过两天,她亲自把钱送到他们家里去,还会额外多付五文钱。 工人们倒是不在意,族长和里正都来了,她这么大的一摊子都在这里,还能跑得了吗?他们也不怕她欠钱不还,反正钱到了自己手里面也是存起来,存那里又不能下崽,她晚两天付工钱还能多赚五文钱,怎么想都是他们赚了。 有的工人甚至开起了玩笑:“晚给两天就多给五文,照这样算,晚二十天就多给五十文,陈家三姑娘,反正我们大家伙也不急用钱,你就能多晚给就多晚给得了。” 大家伙都笑起来,表示赞同这样的说法。说说笑笑中,大家都同意了晚两天发工钱的事情。 第63章 丽娘的想法 两天之后,就过了和清风楼约定好的半个月期限,从这一天开始,陈明月就能开始正式给其他酒楼供货了。 陈明月专门去了一趟清风楼,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和王掌柜的交个底。王掌柜的听她说从今天开始城里有另外四家酒楼同时上货,说不失望不着急是假的。可当时白纸黑字的协议在那签着呢,他独一家也不可能吃下太大的单子,他也不能阻止别人挣钱不是? 王掌柜虽然心里都清楚,可还是试探着问道:“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要不我再付些银子,再买断半个月的独家权。” 陈明月苦笑着拒绝了,她都有些后悔了,当初也是她太过冲动,一下子卖出去半个月的独家权。半个月时间,她完全没有其他的钱财来源,做出来的粉条在家里堆出小山了也不能拿出来换成钱,没有钱她就没办法再开始着手别的事情。连工钱和青砖都是欠着钱的,可想而知她此刻有多拮据。 和王掌柜又寒暄了几句,陈明月迫不及待地走出清风楼,她要去别的地方送货,要去换回白花花的银子! 陈明月给其他几家酒楼和粮油铺子一共送了三千斤粉条,二十文一斤,她腰包里一下子有了六十两的银子。 还了欠着的一万青砖钱和工人们的工钱,她还有好几十两银子能够自己支配。 陈明月把这些钱交给两个姐姐,让她们在家里负责红薯收购的事情。燕姐儿和鹊姐儿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砺,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处理事情有章有节,不卑不亢,遇到问题也能不急不躁地想办法解决。她和姜子承前期已经把消息散出去了,现在燕姐儿和鹊姐儿也只用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送红薯 她们负责检查质量,称重结钱就好。 丽娘负责带领着女工们做粉条,她虽然之前在李婆子和陈世山跟前懦弱,却本身是个能干的。加上三个女儿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给她洗脑。她又亲眼所见自己家的女孩子折腾出来这么大的阵仗,把成车的红薯做成粉条,又把成车的粉条拉去城里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做工的女人们现在哪一个不巴结着她?都夸她福气好,生了三个能干的女儿,一个能顶的上别人家一窝的男娃子。她们的原话是这样的:“王大妹子可是个有福气的,你看看,人家生了三个女娃子,之前是婆婆看不上,丈夫也嫌弃,吃了多少苦?可现在女娃子大了,人家苦尽甘来来,三个女娃子一个赛一个的能干,那白花花的银子就自己往人家家里淌。再看看咱们这些个生男娃子的,看着是风光,可活也没比人家少干了,肉也没比人家多吃。眼看着这些个小子们长大了,还得给他们娶妻生子。那可得好大一笔银子啊,我这愁的是整晚整晚睡不着,哪里去找这些个银子呢?” “是啊,现如今娶个媳妇花的可真不少。幸好这王家妹子让我来这里做工,一天也能挣些个,攒上一攒,也能开始张罗张罗亲事了。要是还是人家丽娘有福气,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家自然没有不赞成的。这样的话丽娘多多少少总能听见些,听得多了,她也开始慢慢思考起来三个女儿总是在她跟前念叨的话。 她在李婆子和陈世山跟前懦弱,一个原因是她从小就被教育着,出嫁从夫,丈夫就是天,家里什么事情都要听丈夫的。婆婆就是规矩,要遵从婆婆,不能忤逆婆婆。听的多了,她就成了习惯,心底里习惯了顺从。 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没有生下儿子,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婆婆和丈夫不喜是人之常情,是应该的。虽然说最后因为李婆子的虐打她伤了肚子,再不能生育,可她没有生出儿子是事实,她觉得愧对陈世山和李婆子。用李婆子的话说,她就是死了也没有脸去见陈家地底下的列祖列宗们。 所以一直以来她知道陈家一家人对她们母女怎样的不公,她的丈夫怎样的愚孝不作为,她也是默认的。虽然对不起三个女儿,但谁让她们自己命不好,生成了女孩子呢?女孩子就该是这样的命! 可是三个女儿,特别是最小的月丫头,总是在她跟前讲一些女孩子的事情,什么木兰从军,什么女皇治天下。也不知道她都是哪里听来的这样大逆不道的故事,却把两个大女儿也慢慢地带偏了。她们觉得女孩子和男孩子是一样的,一样都是妈生妈养的,一样是两个胳膊两条腿的,女孩子比男孩子差到了哪里? 她们总说女孩子也是能做大事的,说若是让女孩子也读书,不会比男孩子差,到时候女状元说不得比男状元还要多。她们还说男人是怕女人太有本事了,自己掌控不了,就故意要把女人们拘在家里,生孩子做家务。 她开始听到她们这样说还会训斥她们,可是听的多了,她就懒得管了。管也管不住,随她们去好了。反正到了年纪,找个合适人家把她们嫁出去,生了孩子,女人就是有再要强的心也会安定下来的。 现在这些做工的妇人们反过来如此夸赞她家的三个女儿,特别是小女儿,之前被自己丈夫说是不务正业,没有女孩子样子整天只知道在外面野的月丫头,被这些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哦,不止是她们夸,里正和族长也亲口夸过月儿,说她是有大出息的。 这和她之前一直接受的观念完全不一样,女孩子不是就应该以贤惠为最高的人生追求吗?不应该是把一家人伺候的妥妥贴贴,多生儿子给夫家传宗接代,家里家外收拾的利利落落才算是能干吗? 月儿明明是整天连家也不着,女工针线完全拿不出手,浆洗缝补也一向是两个姐姐替她做,做饭更是不会,还天天嘴里说着叛逆的话,这样的女孩子也能算的能干吗?怎么也会有这样多的人喜欢呢? 丽娘一直固有的观念在渐渐坍塌。 第64章 占领市场 丽娘的改变陈明月一点点看在眼里,她不再事事都要先过问了陈世山,不赞同的事情也敢反驳陈世山。她开始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陈明月就是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她让丽娘在前院负责女工们的活计安排。至于陈世山,陈明月打着姜子承的旗号,安排他去打柴,编草帘子。事实上前面一院子的妇人,他也不方便去前院帮忙。 陈明月自己则是去了外县。她要抓紧时间把粉条的市场打开,抓住先机,签下订单。而想要跟她一同出门的姜子承,让她好一通劝说,留在了家里。下一批做好的粉条得往城里面送货,这个任务只有姜子承最合适。 用红薯做成淀粉,再用淀粉做成粉条这个技术没有什么大的技术含量,这世上聪明的人多了去了,开始只是人们没有想到这一办法。她一旦提供了前端,后面人们一琢磨,肯定就能慢慢摸索着做出来。一旦有一个人开始效仿,那后续跟风的人就会渐渐多起来。 跟风的人越多,市场上的粉条出现越多,那最后只会出现一个局面,为了卖出去自己的粉条,大家都开始降价。 陈明月不怕降价,她开始把粉条定价定的高,一个是考虑到了这个状况,一个就是她得多积累些原始资金。 现在她要做的是,抢在那些效仿的人前面,先把邻近几个城市的市场拿下。先签下送货的协议,就是到时候出现了效仿的人,这些签了协议的人也只能要她家的粉条。 这次出去是陈明月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走出永和县,去到外面的世界。 她的第一站是商城县。 商城县位于永和县东南,没有永和县那样的大山,只有平坦的平原,和小小的丘陵。商城县的水域比永和县多,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河沟池塘,所以商城县的人也多种稻子。 这次她出行并没有借用陈明才家的牛车,一个村里住着,加上又沾亲带故的,以前她去城里搭他家的牛车就没有付过钱。后来需要运送粉条,收购红薯借用了几次,她付钱给人家,人家还推辞了几番,很是不好意思才收下。回头想想估计是心里太过意不去,村里人哪个借东西都是随手就借了,也没听谁要付钱的。就捡了十来个鸡蛋给她家送来,还让家里男丁来帮她家干了半天活。 他家这样的见外多礼,陈明月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借他家牛车了。再一个,商城县离着永和县并不近。天蒙蒙亮起床赶路,走到下半晌才能出了永和县,到商城县要第二天了。她这次出来也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人家一家人经常要赶着牛车进城里办事的,她若是借走太长时间,人家不方便,她也过意不去。 为了方便出门,陈明月这次出门向姜子承借了一身小的男装,她穿上男装,头发也梳成男子样式。还没有开始发育的男孩子女孩子本来就差别不太明显,她又刻意化成男孩子,不是熟悉的人还真能被她糊弄过去。 背着一个装了粉条和干粮的褡裢,签着姜子承借给她的大黑,陈明月独自一个人搭了去商城县方向的牛车,出发了。 赶车的是一对老夫妻,他们要去永和县和商城县交界的地方走亲戚,陈明月拦着他们的车问清楚之后,讲明自己要去商城县投奔亲戚,付给他们几文钱,希望他们载自己一程。 老夫妇为人看着挺和善的,爽快地让陈明月牵着大黑上了车。一路上他们和陈明月攀谈,告诉陈明月自己老两口要去远嫁的闺女家。闺女前两日托人捎口信来说生了个大胖小子,婆家人特别重视,洗三打算大办,特意也请了他们老两口去。 陈明月生的乖巧,嘴巴又甜,一路上说说笑笑,哄的两个老人眉开眼笑的,直说她的父母有福气,生了个这么聪明乖巧的小子。陈明月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信息透露给他们,不是她不实在,而是这个时候拍花子的太多了,她独自一个女性在外面,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得不防备。 牛车晃晃悠悠的行驶,将近傍晚的时候才到永和县的边界。陈明月谢绝了老两口让她一同去他们闺女家,晚上借宿在闺女家的提议,在附近一个镇上下了车。 晚上她打算在镇上找一家客栈留宿,花点钱就花点钱,至少能保证人身安全。这个镇子和她们的镇子差不多,不过她们的镇子毕竟落后,是泥土加上石子压的瓷实的街面。这个镇子因为处于两县交界,经济发达,街道上统一铺了青石板。 街道两边是各种商铺,天色将晚,商铺大多数已经关了门,各种小摊贩也都收了摊。陈明月在镇子上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走了进去。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她,陈明月要了一间房间,店小二领她去了房间。她谢过店小二,并让店小二一会儿给她送一碗面到房间里,就整个人往床上一摊,动也不想动。坐了一天的牛车,可不是好受的,遇到好一点的路还好些,有些乡间小路坑坑洼洼的,牛车一晃一颠,一天下来她的屁股都麻木了,腰也酸痛不已。 吃了店小二送来的面,也不忘给大黑弄点吃食,一人一狗吃完饭,就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明月就起床了。牵着大黑退了房,她在镇子随便找了一个摊子,吃了些饭食。问过了商城县的方向,一人一狗又朝着目标出发了。 她的运气不错,路上又拦了一辆去往商城县城的牛车,临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商城县城。 第65章 商城县 陈明月也不急着开始谈生意,在城里转了一圈,对城中主意的街道有了一个初步印象,又特意记了一下城里几处大的酒楼和铺子。晚上一人一狗依旧找了一家客栈留宿。 第二天,陈明月起了个大早,出去在外面摊子上吃过早饭,牵着大黑去了昨天她看到的最大的酒楼,聚贤居。 聚贤居在城中最好的位置,此处人流量大,旁边还有私塾书坊,是文人墨客喜欢光临之地。聚贤居一共三层,琉璃瓦的屋顶,檐角斜飞,门窗和柱子上都雕着花虫鸟兽的图案,墨黑色的大门上方悬着一方黑漆匾额,上面提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聚贤居。 聚贤居门口有两个小二在招揽顾客,兼带着迎来送往的工作。看到陈明月牵着一条油黑发亮的大狗站在酒楼门口往里面张望,其中一个小二笑嘻嘻道:“这位小公子是想进里面吃饭哪?您人可以进去,这条狗得放在外面,您把它拴在这檐柱上,我帮您看着就行了。” 陈明月心里暗赞一声,难怪商城县要比永和县发达,你看看这小二的素质,那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她依言把大黑拴在了一旁,拍了拍大黑的头,示意它在外面好好听话,一会儿她就出来接它。又同小二交代一声,劳烦他好好看着大黑,就往酒楼里去了。 里面的店小二看见她进来,热情地迎上来问她几个人,她直接说自己要见他们掌柜的,有事情同掌柜的谈。 店小二上下打量她一番,客客气气道:“这位小公子要见我家李掌柜所为何事?我可以帮你传达一下。今天实在是不巧,我们东家来了,李掌柜今天在接待东家,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陈明月说自己可以等一会儿,那小二也不勉强她,给她倒了一杯水,请她在一旁等着。 等了一会儿,就在陈明月等不及打算先去其他酒楼逛逛的时候,从后面走出来一行几人,为首两人一个莫约四十多岁,从穿着举止来看,应该是聚贤居的李掌柜。 李掌柜正客客气气地引着一个人往外走来,那人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脸如银盘,眼如寒星,斜眉入鬂,红唇若染。穿着一身蓝色绸缎长衫,脚踏黑色锦缎长靴,腰间挂着一块莹润的白玉,还有香囊珠玉等物。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金尊玉贵的贵公子。 此刻天色还早,尚不到午时饭点,空荡荡的一楼大厅里就独陈明月一人坐在那里。李掌柜看见她,眼中露出一丝疑虑,不过他没有忙着过问,现在重要的是招待好东家公子。 陈明月本来也想等那公子走后再找掌柜的谈事商议,可是眼看他们竟又有说有笑的谈个没完,心一横站起身来,走到他们跟前。 一行人停下谈话,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间打断他们的小少年,不知道他所为何事。 陈明月先开口,问那个中年人:“您就是聚贤居的李掌柜吧?今天实在是冒昧打扰了,不过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商谈。” 李掌柜的心里有些不喜,这孩子真没有眼色,看不出来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吗?而且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和我一个掌柜的有什么能谈的? 他本来想要挥手把陈明月赶走,可陈明月却从背着的褡裢里取出来她随身携带的粉条来。李掌柜的也不在意,正想喊小二把这个碍事的孩子弄走,旁边的蓝衣公子却咦了一声。 李掌柜当掌柜的这么多年,早练的和个人精一样,看自己东家公子对陈明月拿出来的东西感兴趣,就耐下性子,问陈明月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谈。 陈明月拿着粉条举在他们眼前,给他们讲解:“这是粉条,和面条一样能作为主食,也能制作成菜肴。我是从永和县来的,永和县几家大的酒楼已经上了粉条菜肴,也很受人们喜爱,此次前来是想把粉条引到商城县来。不知道李掌柜可有意愿和我谈谈这笔买卖?” 李掌柜的还没有开口说话,那蓝衣公子却先开口了:“这粉条是你做出来的吗?” 陈明月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的点头承认:“我还有一个合伙的,我俩一起办了个粉条加工坊,现在想买粉条只有找我们才能买到,别人还不会做。” 那蓝衣公子点点头,转头对李掌柜的讲:“前两天我去永和县找好友,他请我在清风楼吃饭,其中有一道这个粉条菜肴。当时我还纳闷呢,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东西。没成想今天这卖粉条的就自己上门了。” 李掌柜的笑呵呵的应和自己东家,他看明白了东家的意思,东家是有意做这个粉条生意。他对陈明月也客气了几分,面带笑意请她坐下,事情可以慢慢商议。 一行人又转回到后厅,上了茶坐下来休息,打算慢慢商议这个事情。 那蓝衣公子先自我介绍,讲他是聚贤居的东家韩东平,这次出门是为了查访自家的产业,问陈明月打算如何合作。 陈明月也自我介绍一番,讲她可以和聚贤居签下协议,以后每个月往聚贤居送粉条,她可以教给他们粉条菜肴的做法。后续她们加工出了新品,比如说土豆粉和藕粉这些,聚贤居也有优先拿货权。 李掌柜的看着自己东家,现在东家在这里,又明显对这桩生意极有兴趣,那他就不好越俎代庖,这些事情就要东家来拿主意。 韩东平却不接陈明月合作的话茬,又问起陈明月其他问题来:“陈公子之前讲你们在永和县里和其他酒楼有合作,不知道你们一共和多少家酒楼在合作?” 陈明月实事求是回答:“永和县城我们一共找了五家酒楼,三家粮油铺子。这些数量已经是永和县的极限了,再多的就是找上门来,我们也不和他合作。” 韩东平点点头表示了解,问她一个月大概得给这些店铺提供多少斤粉条。 陈明月也照实回答了。 韩东平又问:“敢问陈公子这次从永和县来到商城县是怎么来的?路上一共花费了多长时间?” 陈明月纳闷,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耐心回答道:“我是一个人搭牛车来的,除去前天晚上在路上住宿了一晚,一共花费了两天的时间。” 韩正平笑着对陈明月说:“那陈公子还没有看出问题来吗?关于你说的这个生意,恐怕咱们是合作不了的。不止是我们聚贤居,你在整个商城县,恐怕都不好合作。” 第66章 合作 陈明月以为他是不想和自己合作,还兜了这么大一圈子。正想站起身来告辞走人,却又听韩东平道:“陈公子自己想想就能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商城县比永和县更大,每个月能消化的粉条量也比永和县大的多,你若是每次都从你们加工坊送货到商城县,一次肯定是运不够数的。每次路上都得花费两天时间,光是路上的成本都要多少了?” 陈明月听了他的话,自己细细一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她之前一心只想着在别人也制作出粉条之前,赶快占领周边城市的市场,却没有考虑到长途成本这一块。 若是真的从陈家村往商城县送货,依她对商城县的观察来看,一个月怕是至少需要五千斤的粉条,路上先不说,她们那个小作坊是远远没能力做出那么多粉条,还得再招人。 这还只是商城县一个城市,她还打算把周边的城市都拿下来,现在看来需要重新计划了。 她看着韩东平,不好意思道:“韩公子所言有理,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周到,我只想着和永和县一样对待就好,没把路程考虑在里面。这次看来咱们是没有缘分合作了,待我回去之后从长计议,有了新的方案再来叨扰。”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告辞,可是韩东平一摆手,阻止了她,不紧不慢道:“陈兄且慢,我只是说关于你说的这个办法咱们没有办法合作了,没有说咱们这次真的不能合作了。” 陈明月快被他给绕迷了,其实她前世是个三好学生,整天就一心扑在实验田里摆弄那些庄稼,哪做过什么生意,这辈子也不过是硬着头皮上罢了。现在遇到真正生意场上的老油条,她只是强装着不露怯,其实大脑在飞快地转着,以防一不小心就掉进对方的陷阱。 现在听到韩东平一会儿讲不能合作,一会儿又讲能合作,她已经被搞糊涂了,疑惑问道:“这次能合作?怎么合作?” 韩东平给她分析:“陈兄这是身在局中自己看不出,既然从你们那里把粉条运过来路途太远,那就不要考虑这个办法了。试想一下,如果在商城县也有一个粉条加工坊,那不是就不用运来运去了?” 陈明月听了他的话,心里一下子就否定了他的说法。粉条加工坊建在陈家村,她不在的时候还有家人和姜子承能帮她照料着,她也能去忙其他的。 可是若是在商城县也建起来一个粉条加工坊,她就得自己守在这里不说。她一个外乡人,对商城县是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找合适的地方建加工坊?又去哪里找可靠的工人来做工。不行不行,这个办法太不靠谱了。 她正想开口拒绝,突然间灵机一现,韩东平说的是和他合作?合作一起建粉条加工坊。是了,韩东平家的酒楼就在商城县,他在商城县肯定也有自己的关系网和一席之地,若是和他合作,不仅能放心地把粉条加工坊建在这边,也解决了这边的粉条运输问题,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陈明月的脸色由郁闷转为恍然大悟,接着是欣喜,一直观察着她的韩东平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问她:“陈兄想必明白了我的意思,咱们一同合作,在商城县也建一个粉条加工坊,这边由我照料着,你大可放心。而且,商城县周围的县城甚至万州府的粉条生意我都可以一并管理。赚的钱咱们分成,不知道陈兄意下如何?” 陈明月暗自点头,据她观察,韩东平家的产业应该不止这一间酒楼,他对做生意这一块的经验肯定也远胜过自己。若是真的和他合作了,商城县这边的粉条市场就不用自己操心了,而且这边的上下打点这些,韩东平肯定也比自己来的熟悉,有成效。 她微笑着点点头:“那就依韩兄所言,具体怎么个合作法,咱们还需要细细商量。” 那边,李掌柜的发现没有自己什么事情,十分有眼色的推说有事情要处理,去了前厅。就留下陈明月和韩东平,以及他的两个小厮在后厅。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商谈了半晌,终于讨论出来一个大概章程。 韩东平负责选地址,由陈明月设计样式,建一个粉条加工坊。工人这边由韩东平负责,不过陈明月提了自己的要求,里面都要招成女工。韩东平虽然疑惑她这个提议,却没有说什么就同意了。 陈明月告诉韩东平,若是有地方存放,现在就可以着手收购红薯和土豆的事情了。她还告诉韩东平,若是此地产莲藕,一并收些莲藕回来最好。 最后商量到了分成问题,韩东平提议六四分成。他从小跟着祖父和父亲学做生意,话都没说利索就学着拨算盘珠子,现如今在商界也算是有一席之地,本不该如此自己主动让利。可是他一对上陈明月那清澈空灵的双眸,就觉得自己满身都是铜臭味,感觉自己根本不好意思去占对方便宜。再者就是,他也想试探一二,看看陈明月的本性到底如何。 陈明月自然是一口回绝的,既然是想真心合作,就不能有哪一方是占对方的便宜,长此以往合作肯定长久不了。她人远在永城县,商城县这些的粉条加工和出售事宜,肯定都得韩东平负责。现在她身上也没有太多银子,也不能提供太多原始资金入股,顶多她有技术能入个技术股。可是韩东平也说了,以后就算这边的生意扩到万州府去,也算他们的共同生意,也是要给她分成的。那她更不能要太多的分成了。 最后在陈明月的坚持下,他们的收益二八分成。陈明月占二,韩东平占八。韩东平默默在心里点头,认定了陈明月的人品,决定以后要把陈明月当成一个好友。 写了详细的协议,把所有事项一一写明,包括后续的发展和双方分成问题。两个人看过都没有问题之后,一式两份签字画押,陈明月和韩东平各持一份。两个人的合作正式达成了。 第67章 耳洞 收好文书,天色已经临近中午,韩东平热情地招呼陈明月,要请她吃饭。 陈明月一拍脑子,坏了,她进来这么长时间,都忘了大黑还拴在外面呢?会不会被别人给弄走了?或者一直在太阳下晒着,会不会渴坏了? 她顾不得和韩东平说什么,大步往酒楼外面走去。韩东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地跟着她往外面走。 走到酒楼外面,陈明月才松了一口气。李掌柜的果然是个人精,看到自家公子挺看重这个粉条生意,自然对陈明月也另眼相待。外面的小二告诉他那个小公子拴在外面的大黑狗被太阳晒着,他就让人放了把伞给大黑遮阴,又给大黑放了一碗水。 摸了摸看到她兴奋地转圈圈的大黑,陈明月对跟着一起出来的韩东平解释道:“它叫大黑,这次家人怕我一个人出远门不放心,特意让我带着它一起。它很通人性的,能听得懂咱们讲话。” 韩东平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大黑,这狗真是帅,油光发亮,四肢健壮,和个小牛犊子一样。恐怕已经不单单是狗的基因,它的父母一方肯定是狼。 既然要请陈明月吃饭,韩东平就让她把大黑一起带着。他领着陈明月上了聚贤居三楼。 三楼不像一楼是个开放式的大厅,是一个一个隔开的小包厢。推拉式的门,墙上挂着一些字画。她们进的这个包厢窗户临着街道,陈明月推开窗子往外望去,下面街道上往来人畜车轿川流不息,对面是一排商铺,后面是一排排只看的到瓦片屋脊的房顶。再远处,隐隐能看到一条银色带子,那是一条河。 她收回目光,问韩东平:“那是什么河?城里可是也有码头?” 韩东平回她:“你说的是城东的汴河吧,汴河流经城东处设有一码头,商城县和外县的商贸往来,货物运输,多走水路,就从汴河上走。” 陈明月点点头,告诉他永和县也有一条河,码头上也是热闹非凡。还建议他以后若是要把粉条运到外地,走水路要比陆路快的多,“粉条易碎,还不能在路上太过颠簸,水路比陆路合适许多。” 韩东平表示赞同,他对这一点也考虑到了。 下午,韩东平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找到了几处合适的地方,让他去看一下,选一个地方作为粉条加工坊的位置。 韩东平邀请陈明月一起,过去看一下。这是陈明月第一次坐马车,韩家的马车外表普普通通,内里却装饰的舒适奢华。车内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座位上铺了绣着娇艳牡丹的锦缎坐褥。小几上摆着金盘,盘里是各色新鲜果子,旁边是一个赤金四足香炉,里面袅袅升起幽幽香烟。 陈明月咋舌,这韩家怕是比她想象中更富贵,她这是攀上高枝了?突如其来的想法差点把自己逗笑,忍住这莫名的笑,她掀了一点点帘子往外看去。 这马车是要比牛车舒适的多,也要快上许多。她都没感觉怎么颠簸,一小会儿的功夫已经出了城,现在正驶在乡间小路上。 韩东平应她的要求,先去看他们在乡下的庄子。把加工坊设在乡下是最合适的,收购红薯方便,人工也便宜。乡下地皮也比城里便宜不止一点,能尽量把场地建的大一点。 转了一圈,最终把地点定在离商城县城不远的一个庄子。陈明月根据地形给韩东平讲了如何建加工坊,院子里面怎么摆设,怎样挖地窖。韩东平一一记下之后,告诉她大概十天加工坊今年建好。 陈明月想了想告诉他:“那我先回去,十天之后再来。我这次若是出门太久,家里那边也不放心。” 韩东平摇摇头说:“你不用再跑一趟了,我和你一起回家。我会找些我们庄子上的可靠伙计,带着一起去你们那里,跟着在你们加工坊学会之后再回来。到时候这边的加工坊一旦建好,就能立刻投入生产。” 陈明月想想同意了,这样也好,省得她跑来跑去了。她叮嘱韩东平,不能光顾着生产,得抓紧时间占领市场:“这个东西模仿起来也不能,若是被别人模仿了去,就会先我们一步和别人合作,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韩东平:“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了心腹去处理这些事情了。我得亲自盯着这边,等到加工坊一步入正轨,我就会开始处理那些生意。” 陈明月不再多说,人家一个生意场上的人精,肯定比她懂得多,她只用提点一下就好。 第二天韩东平本来想一尽地主之谊,带着陈明月在商城县里好好逛逛,开始陈明月着急着回去,他就不好再勉强,悄悄买了些当地特产,和陈明月一同乘马车回陈家村。 马车是要比牛车快,可是一天也到不了陈家村。晚上要是赶一些夜路,其实不到半夜是能到的。开始韩东平坚持在傍晚十分就不赶路了,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陈明月再三对他说没关系,赶一些夜路能早半日到家,也能省了住宿的费用,他也没有听。他不好告诉陈明月原因,他发现这个他一直称作陈兄的人,有可能是个女孩子。 要问韩东平如何发现了陈明月是女扮男装的呢?是她的耳洞暴露了她。这个时代的女孩子在定亲的时候,男方是要送女孩子一对耳饰的。至于是送金的华贵耳坠,还是送银的小耳针,那是看男方的家庭条件和心意。 所以这个时候女孩子都有耳洞,女娃娃在四五岁的时候,当母亲的都会拿黄豆子把自家女娃的耳垂搓红,搓到麻木,再拿针去刺出个耳洞。稍微有钱的人家会买了银耳钉来给女孩子带,即是好看装饰也能养耳洞。没钱的人家就拿草茎穿在耳洞里,等到耳洞不会再长住之后就空在那里,等着定亲时候男方送耳饰。 陈明月自然也有耳洞,当然,她耳朵上是没有什么装饰的。不止她,连丽娘定亲时候的银耳针后来都被李婆子给索要走了。她打耳洞的时候这个身体里还不是她,她就忽略了这个细节。 第68章 回到陈家村 韩东平自诩是个正人君子,陈明月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和自家妹子差不多大小,本应该是娇生惯养的年纪。不过是胆子比其他姑娘要大上一些,若是因为半夜和他同乘一辆马车,传出去不好听的言语,影响了她的声誉,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陈明月不知道韩东平坚持中途住宿的真正原因,以为他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没有吃过什么苦,受不了晚上赶夜路的苦,所以执意要去住宿。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他们才抵达陈家村。虽然韩家的马车外表十分普通,可是还是引来了人们的围观。 陈家村虽然大,人口多,可是村里人大多都不富裕。有钱的人家顶多能买得起一头牛,农忙时候能下田耕种。再找木匠打一架板车,要用车的时候让牛拉上,就是牛车。 再或者就是手里有些闲钱,买头驴子或者骡子。有这些已经算是村里的富户了,要知道能买得起这种大牲口的人家可不多。至于马,马太贵了,伺候又要特别上心,耕地也不如牛能吃苦,陈家村还没有人家买马。 这个时候小麦已经种到了田里,城里男人们大多外出做工,留些老弱妇孺在家里。所以这个时候村上的闲人格外多,手头没有事情的,就三五成群,聚在路口处或者朝阳的墙角下,传着村里的各种八卦。 看到一辆马车往村里驶来,爱凑热闹的小孩子们跟在后面吵着嚷着,追着马车跑。好事的妇人们也指指点点,慢慢地跟着马车往前走,想看看这么大一架马车是去谁家的。毕竟村子里的八卦传来传去就那么几个,现在有了新的热闹,大家都想先一睹为快。回头也能第一时间讲给别人听。 人群随着马车来到了李家院子外面,那些妇人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这个道:“这陈家二房的可真是发财了,人家是怎么生的闺女,咋就那么有出息。啧啧,你看看这大马车,怕是我这辈子都坐不上一回。” 那个说:“人家就是有这样的福气。要说他家三闺女也是福大命大,当时差一点就被陈家老婆子给摔死了,最后族长亲自出面才保了下来。谁能想到她现在有这样大的造化呢?那李老婆子当初要死要活地要分家,现在怕是肠子都要悔青喽。” 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连族长和里正都向着这个丫头,上次那李婆子来闹事,不会被族长给骂走了?我看啊,他们陈家是别想沾这边一点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看到陈明月先从马车上下来也不惊讶,她们现在谁不知道陈家这个最小的丫头有本事着呢?结果陈明月后面跟着又下来一个一身华服的年轻俊俏公子,这下子一群女人们兴奋了。 村里也有长的好看的男孩子,可是在村里再被家里娇惯的男孩子都避免不了要做些农活,肤色最白的也是小麦色。再加上谁家也没有那条件让孩子们穿上绫罗绸缎,都是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服,再俊俏的男孩子都会被挡了几分颜色。 可是今天这个公子不一样啊,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有下过苦力,本身就长的剑眉星目,头发梳的纹丝不乱,头上戴着玉冠,一身合体的绸缎衣服,更显得这个人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妇人们啧啧称赞着这个公子,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着,猜测着这个公子是谁。 有一拍大腿懊恼的:“哎呀,这该不会是来找他家燕丫头提亲的吧!他家燕丫头我也是中意的很,踏实能干,一看就是个贤惠的。想着她翻过年去才十五,明年再去陈家说说这门亲事的。这下子不会被别人先抢了去吧!” 有嗤笑她痴心妄想的:“之前的陈家你还能这样想想,如今的陈家你还想着去攀亲家,你早些息了这个心思吧!人家燕丫头是个好的,大家伙都眼见着的。可也得人家瞧的上你家。你家除了几间破土坯房子还有什么?拿什么去陈家提亲?” 也有指指点点嘀咕陈明月的:“小小年纪就在外面疯跑,成天和这些个男子一块,现在还单独和外男坐一辆马车。能干是能干,就是太野了,以后哪家敢要这样的媳妇?” 妇人们说什么的都有,嫉妒艳羡这些情绪也都表露在脸上。陈明月才不在乎她们说什么,自顾自请了韩东平进去。 赶车的两个人是韩东平找的庄子上的亲信,也跟着一道进了院子。 后院已经建好了,粉条加工坊也就从前院挪到了后院。韩东平谢绝了陈明月让他在前院喝杯水歇息一下的提议,坚持先去看加工坊。 陈明月无奈,带着韩东平去了后院。韩东平一进院子,就看到院里一群妇人们在井井有条地忙碌着,分工明确,没有人在闲着。他心里暗赞一声,管事的人挺有一套手段。 丽娘正在后院带着一群妇人们忙活,乍一看到陈明月带进来一个俊朗夺目的年轻男子,唬了一跳。她双手在围裙上来回擦了又擦,踌躇着走上前来。 “月儿,你什么时候到家的?这位公子是?” 陈明月给她娘解惑:“我们刚到家,这位是韩东平韩公子,我在商城县认识的。他家在商城县开着酒楼,想要一起做粉条生意。这次他同我一起回来就是为了粉条生意。” 丽娘心里十分忐忑,一方面她觉得自家小闺女太有本事了些,胆子也大,独自一人去外县谈生意,还领回这么一个看起来就身家不俗的贵公子。一方面又害怕她被人给骗了,毕竟她年纪小,再聪明经历的事情却很少,做什么事只凭冲动和胆大,万一脑子一热被人给骗了,她一个村里妇道人家也帮不到什么忙。 丽娘纠结着,下意识想要去寻陈世山想办法,可是看到陈明月落落大方地和韩东平谈话,给他介绍加工的各个工序。韩东平脸上含笑,一边认真聆听一边点头,看起来很是正人君子。她又想起来之前听到那些妇人们谈论的话,叹口气,决定相信自己的闺女。 第69章 凉粉 眼看快要中午了,丽娘让陈明月招待韩东平,自己去准备午饭。做工的妇人们看到了这个公子,虽然好奇也只是偷偷打量一二。 陈明月看看日头,让她们都散了,先各自家去吃饭,吃完饭再回来上工。等妇人们散去,她又喊来了依然埋头干活的燕姐儿和鹊姐儿,让她们两个带着一起来学习的两个人,跟着一起学习具体的操作方法。 陈明月大概给韩东平介绍了一下粉条加工的流程,然后严肃地看着韩东平道:“我没有说错吧,这个东西其实是很简单的。只要有人有心去弄,很快就会照样子弄出来。所以咱们得加快脚步,赶快占领周边的市场。” 韩东平点点头,确定,没看到粉条的加工过程的时候,还会疑惑软软糯糯的红薯和劲道弹滑的粉条有什么关系。现在他亲眼看到了加工过程,就一下子都明白了。 其实关键就在于淀粉这一步。只要弄懂红薯淀粉是怎么做的,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就像小麦碾成了面粉,人家就自然而然能发明出来各种面食一样。 韩东平:“关键是做粉这一步。这一步如果弄懂了,那市面上很快就会出现模仿的。这个粉只能做粉条用吗?还有其他用途吗?” 陈明月回他:“当然不是,红薯淀粉用途很多,在做肉食的时候用它勾个芡,肉食不会变柴,会十分的滑嫩。红薯淀粉还能做成凉粉,凉粉夏天吃最是适宜,浇上调好的酱汁,软软弹弹,美味爽口,还不会吃的满身大汗。” 韩东平疑惑:“那为什么你只弄出了粉条,不制作那什么凉粉一起去卖呢?” 陈明月挠挠头:“忘了,要不是今天你问起,我都忘了它还能做成其他的。今天正好你在,淀粉也是现成的,我去弄一些凉粉出来给你尝尝看。” 韩东平好奇地跟在陈明月身后,看她取了一些红薯淀粉放在盆中,又加入了几倍的清水,搅拌均匀之后把淀粉水倒进锅里。下面烧火开始加热,一边加热一边拿勺子不断地搅拌。慢慢的,锅里的水越蒸发越少,开始变成糊状。再搅拌一会儿,那糊糊慢慢的变的有些透明,又搅拌一会儿,糊糊完全变成了透明的。 陈明月找了一个盆,在盆里面抹了一层油,把锅里的透明糊糊装在盆子里,用力震了一下盆子,就把盆子放那里不再管了。 她对韩东平解释:“这个糊糊凉了之后就会凝结在一起,等它凉了成型之后就是凉粉了,切成块能炒着吃也能凉拌了吃。” 韩东平朝她拱拱手:“小生着实佩服,陈兄什么都会,在下自愧不如。” 陈明月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也不接他的茬,正经道:“我当时没弄凉粉出来,一个是确实没有想到,另一个就是我的摊子还是有点小了。现在光一个永和县都已经把我们忙的人仰马翻的,若不再多招一些人,我是不敢再去弄凉粉,也不敢贸然去别的城市谈合作了。” 韩东平:“你只用管永和县往北的城市就好,东南方这边的由我负责。正好我们家在这一带也比较熟悉,弄这些事情也会方便一些。” “那我就等着韩兄的好消息了。” 丽娘那边准备好了午饭,几人去了前院用饭。韩东平特意只吃了小半碗,说要留着肚子,待会儿尝尝凉粉到底为何物。 下半晌陈明月在韩东平的第五次催促下,去看了盆里的凉粉。 “应该是好了,你等着,我先给你凉调一份。”陈明月看了看盆中的凉粉,又问韩东平:“你能吃辣吗?” 韩东平点点头:“能吃一点点,你按照你的方法做吧。” 陈明月把盆子倒扣在案板上,拍了拍,听到闷闷的一声噗,告诉韩东平:“这是凉粉脱离盆子了,先前在盆内抹一层油就是为了现在凉粉好倒出来。” 她小心地把盆子揭起来,案板上留下一个盆状的凉粉,微褐色,晶莹剔透,手一碰,颤颤巍巍的。 她用刀切下一小块凉粉,又把这块凉粉切成细条,放在碗里。分别加了盐、酱、醋、芝麻香油、油辣子,搅拌均匀之后又切了一小把碧绿的葱花撒在上面。 她把碗往韩东平面前一推:“呐,做好了,凉调凉粉,你赶快尝尝。” 韩东平端过那碗凉粉,微褐色的凉粉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看起来十分的赏目。他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滑滑嫩嫩的口感,酸辣鲜香里似乎还带有一丝红薯的甘甜。他这一吃就停不下来,一碗凉粉几下就进了肚。 吃完他才长长叹了口气,舒服,接着就不满道:“我说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觉着这个凉粉可比粉条美味多了,你竟然能把如此美味屈居粉条之后,还忘了它,实在是不该啊。” 陈明月那边也没有歇着,她又把一块凉粉切成块状,在锅里倒了油,等油热切了一把蒜苗扔进去,又把凉粉放在锅里,小火慢慢地煎着。慢慢地,蒜香味混合着凉粉的香味传了出来。她耐心的翻着锅里的凉粉,直到煎的每一块凉粉都两面金黄,才铲了出来放进碗里。 韩东平不待她说,自己端起碗,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凉粉放到嘴里,然后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斯哈,烫,烫,烫死了,斯哈,斯哈。” 饶是这样,他也没舍得吐掉嘴里的凉粉,坚持吃了下去。煎凉粉虽不如凉拌凉粉爽口,却也十分美味,吃的韩东平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吃完之后,韩东平一边没有形象地抚着自己撑涨的肚子,一边认真道:“这个凉粉生意也能做得,一会儿咱两个就签文书,把这个凉粉生意也写进去。分成还是照着粉条的来,你看怎么样?” 陈明月自然是不会拒绝送到眼前的银子。她打算明天进城里一趟,把凉粉也售给城里的几家铺子。 天近傍晚,陈明月本来想把前院的屋子收拾两间出来,让韩东平晚上住。可是韩东平却向她告辞。 第70章 要钱 陈明月客套地挽留韩东平,韩东平却道:“你也说了,粉条加工的方法并不难,咱们得赶在别人做出来之前占领大部分周围的市场。两个伙计已经学的八八九九了,我让他们回去先教会一批人,在庄子里面先做。等到加工坊建好之后再搬过去。” 陈明月也不勉强,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目送他们马车离开。 晚上,一家人围着饭桌吃着晚饭,陈世山突然看着丽娘开口:“你给我拿一些钱,今天娘来找了我,说大哥家两个小子没钱交束修了,老三也要去赶考,需要一笔银子。想问我先拿一些。” 丽娘停下手里的筷子,语气淡淡道:“是拿还是借?先把这一点说清楚了。”她知道说自己手里没有钱陈世山也不会相信。他们开始搞粉条加工坊之后,陈明月为了把公账和自家的日常账目分开,给家里每个人都开了工钱。虽然开始说好的是工钱按月发,后来为了让大家都有干劲,干脆半个月结算一次工钱。 陈世山帮加工坊做一些需要力气的活计,还有需要的柴禾这些也由他负责,一天给他开二十五文。 丽娘和两个姐姐需要做加工坊里面的管事,每天带领监督那些女工们干活,每个人一天二十文。陈世山的钱有没有交给丽娘她没有过问,这算是大人的事情,只要丽娘自己不说什么就好。 丽娘的钱都用来一家人的日常开销了,两个姐姐会自己藏一部分私房钱,其余的交给丽娘。丽娘也不点破她们,她私心里也希望自己女儿手里多一点钱,以后就算嫁人了在婆家手里有钱也不会太作难。 陈明月和姜子承属于股东,前期投入的钱太多太杂,一笔笔已经难以分出来到底算是谁的股份了,所以每个月的净利润两个人平分。当然,陈明月的钱大部分她都自己放起来了,交给丽娘她们她不放心。 陈世山把筷子重重地放下,不满道:“是拿是借有什么区别吗?他们是我的亲生爹娘,是我至亲的兄弟子侄,用我一些钱又怎么了?他们现在困难,我多帮帮他们,以后他们手头宽裕了自然会还回来。” 丽娘冷哼一声:“哼,指望他们把吞进去的钱还回来?你是脑子不清楚还是在白日做梦呢?你是不是以为我也脑子不清楚了,拿着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去填他们那个无底洞?我就是把这些钱扔到水里,还能听个响儿乐一乐呢!” 陈明月姐妹几个都停下手里的筷子,好奇地看着丽娘,自己那个一向顺从的娘什么时候这般硬气了,敢出言反驳一家之主了?不过自家娘硬气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陈世山看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丽娘竟然在女儿们面前不给他面子,一下子怒了,低吼道:“王春丽,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对自己男人就是这个态度?你就打算这样去教你的闺女们?” 丽娘还是冷冷淡淡的:“我这样教闺女怎么了?我三个女儿拿出去,哪一个比别人家的差了?别人想要还没有了,你要是嫌弃你就别认她们。” 陈世山脖子上的筋一蹦一蹦的,半晌才道:“妇道人家,我不同你争辩这些,你那里还有多少钱,都拿给我。这个家现在还是我当家,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丽娘冷笑一声:“既然是你当家那钱自然也该你自己拿才是。先不说分家以前的事,你断了腿一躺好几个月一分钱进项没有,是我们母女苦苦支营着。这些日子你赚的钱也一分钱没往家里拿,现在你吃的喝的也全是我们母女挣来的。你赚的钱呢?恐怕都拿去养你那些亲你敬你的陈家人了。” 陈世山瞪眼:“那些是我的爹娘兄弟,你忘了当初咱们困难的时候是老三帮的咱们?再怎么也是一家子的,这些东西没必要算那么清楚。再说了,当儿子的孝敬爹娘,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丽娘语气里也带了怒意:“你嘴一张他们是你的爹娘兄弟,好啊,他们是你的爹娘兄弟,那我和女儿们是你的什么?没有分家的时候你手上有一分钱就赶紧送到你娘手上,你大哥大嫂们天天躲懒偷闲,我们一家子和家里的老黄牛一样。他们是你的爹娘兄弟?那我就问问你,当时你腿摔断了,躺在床上眼看着这辈子就要躺一辈子了,你的爹娘兄弟们在哪里呢?现在看咱们一家子手里有一点钱了,倒想起来他们是当爹娘的,当兄弟的了?” 丽娘说着说着竟然带了哭腔,她实在气愤,竟然把手底下的碗一下子掼了出去,碗哐当一声摔的四分五裂,她使劲抹了一把眼泪,接着道:“看到没有,咱们已经分家了,已经和那边的分家了!就和这个碗一样,你就是再凑,那也不能凑好了。老三当初对咱们有恩,我记着呢,若是老三遇到什么困难,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尽力帮他。你的爹娘当初在分家时候已经说好了,一年给他们二两银子,今年的上次你已经给过了。至于你说的别人,我也没有那个义务去帮他们!” 陈世山手指着丽娘,你你你了半天才道:“你什么时候变的这样不可理喻了?整天就拿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说,一家子看着他们有困难不帮忙,你这是等着让村里人看笑话!” 丽娘轻蔑一笑:“谁爱看笑话就让他去看,人家要说你也管不住别人的嘴。” 陈世山不知道自家婆娘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一时竟也拿她没有办法,就把目光转向在一边安静坐着的陈明月:“月儿,你那肯定有钱,给爹拿一些吧。” 还没待陈明月开口,丽娘就出声反驳:“月儿的钱都用来付工钱了,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赚的钱都在姜公子那里,你要想要自己去问姜公子吧!” 陈世山气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拍桌子站起来,手指了指丽娘又指了指陈明月,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好字,怒气冲冲地走了。 第71章 小姑的婚事 陈世山走后,鹊姐儿有眼色的去给丽娘又盛了一碗饭。饭还没有吃完呢,吵架归吵架,饭还是要吃饱的。因为那些破事饿坏了身体多不值当。 陈明月好奇地看着丽娘,问道:“娘,你还是我们娘吗?我们那个从来一句高声都没有的娘呢?” 丽娘刚才当着女儿们的面对着自家男人发了一通火,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每日听着那些做工的女人们说东说西,我自己也想了很多。我以前是按照我娘教我的道理做事情,无论你们爷奶怎样偏心,怎样对咱们家不好,我也把他们当成自己爹娘对待。你们爹把你们几个堂哥看的比你们重,我也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对。你们外婆常说,女人嘛,就是要多吃苦,就是要听丈夫的话,就是得受婆婆的磋磨,一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你们外婆自己这辈子都过的很不好,吃了一辈子的苦,现在儿女都大了也没有享过一天福。她自己都没有把自己这辈子过好,她拿什么来教我呢?我最近就在想啊,会不会她一直教我的道理就是错的呢?你们姐妹不受规矩,折腾来折腾去竟然折腾出了大本事,村里人谁心里不羡慕不眼红?我要是还把这些道理照样教给你们,你们会不会这辈子就和娘一样了?娘不想让你们走我的老路,不希望你们成亲后过娘当初的日子。以后你们只要不是做的太出格,就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吧。” 丽娘的一番话把姐妹三个说的愣在当场,陈明月心里十分高兴,她很高兴看到丽娘有这样的改变,有这样的想法。想要改变一个人,就是要从思想上让她有所改变,这说明她这么长时间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她挽着丽娘的胳膊,把头枕在她胳膊上,冲着丽娘撒娇:“我就知道这个世上只有娘对我们最好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别的任何人说的都不一定是对的,只有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丽娘认真思考着陈明月的话,燕姐儿和鹊姐儿也在沉思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鹊姐儿凑到陈明月耳边,小声同她讲着悄悄话:“小妹你听说没有?咱们小姑要嫁人了。” “什么?要嫁人了?嫁给谁?”陈明月一直以来的衣服都是姐姐们帮她洗的,她整天在外面东奔西走,不常听村里的这些八卦。最近又去了商城县一趟,几天不在家,一些消息暂时还没有听说。 鹊姐儿躺好了,叹了口气:“嫁给邻村的王二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村里突然有人在传咱们小姑和张家三哥的闲话。咱们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和张家王奶奶不对付,两个人仇人一样,怎么可能愿意结亲家。她就找了媒婆,要给小姑说一门好亲事。说是好亲事,其实是她想要多拿聘礼钱。” 陈明月问:“那王二麻子人怎么样?一听就感觉不怎么样啊。他拿的聘礼多吗?” 鹊姐儿又长叹一口气:“那王二麻子肯定是一脸麻子才有这个外号,他不光一脸麻子,腿还有点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听说还好吃懒做,家里爹娘也愿意惯着,三十好几了还没有娶来媳妇。媒婆一说他能出六两银子的聘礼,咱奶立马就点头了。过几天男方就要上门提亲了。” 陈明月有些生气,这李婆子对她们这些孙女狠心,不是自己亲生的还能说的通。可她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也如此狠心,这不就是卖闺女吗?可怜她们那个小姑了,年纪轻轻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瘸子,一辈子还这么长,她该怎么过? 鹊姐儿拉着陈明月的手摇了摇,犹豫着道:“小妹,你一向都是个主意多的,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咱小姑。之前在陈家,她还挺心疼咱们几个,我不忍心看到她嫁给王二麻子。” 燕姐儿出声打断鹊姐儿:“你别闹,别撺掇着小妹生是非。女子嫁人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姑嫁给谁当然是爷奶说了算,小妹能有什么办法?” 陈明月安慰她们:“姐姐们先别担心,等我好好想一下,我也想帮帮咱们小姑。” 第二天,陈明月做了几盆凉粉,搭了车去了城里。她分别去了合作的几家酒楼,向掌柜的展示了凉粉的几种做法,确定了以后每天往这些酒楼送定量的凉粉来。协商好数量和价格之后,她们签了文书,说好从第二天开始供货。 谈完凉粉生意之后,陈明月又去了城里最大的杂货铺子,订了几十口大缸。作坊里开始有富余的红薯淀粉,她打算用这些缸把红薯淀粉储存起来,以备明年上半年没有红薯了她还能正常加工粉条和凉粉。 交了定金,嘱咐铺子老板把缸送到陈家村。陈明月又去了一间糕点铺子,称了几包不同的糕点。想想没有其他事情了,她就回了村子。 回到村子陈明月先去了张家,张家大儿媳王春兰和她娘是闺中好友,嫁到张家对她们也多有照拂。兰姨现在在她们的加工坊里面做工。她要去找的是张家三儿子,张广辉,她小姑的意中人。 之前她在河边撞到张广辉找她小姑,看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的,还现在怎么能帮忙撮合一下两人。后来一直忙生意上的事情,就忘了这一茬。 陈明月去了张家,张家王婆子正背着小孙子在院子里喂鸡,看到她来了,笑着招呼她进去坐。 陈明月对这个王婆子也很有好感,没有其他原因,王婆子当初救了她一命,虽然她是因为和李婆子的个人恩怨去找李婆子的茬,但救下她是事实。同王婆子客套了一阵,她才说出今天来的目的:“王奶奶,张三叔现在在哪里?我寻他有些事情。” 第72章 张广辉 王婆子呵呵笑道:“你找我家老三啊,他今儿个去田里锄草去了。要不你在我家里玩一会儿,他等一会儿估计就回来了。” 陈明月问道:“三叔在哪块田里?我过去说几句话就走。” 王婆子:“在东边大杨树那块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老三吗?我家老头子在后院呢,要不要我帮你喊他。” “不用了,是作坊里有一个活,想问问三叔做不做。我去田里找他。”陈明月和王婆子告过别,就往村子东边走去。 她走到张家地头,看见张广辉正在地里锄草,招呼他过来。 张广辉看见陈明月喊自己,虽然奇怪自己和她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交集,却还是拿着锄头走了过来。走到陈明月身前,他挠了挠头,问道:“月丫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明月开门见山道:“作坊里最近新做出了凉粉,这个东西不能存放太久,需要有人每天往城里的各个酒楼送货。我想问问三叔你想不想做这个活计。” 张广辉家正好有一头驴子,能驾上车送货。他平日除了地里活计,就是去城里做些零工。 他大嫂王春兰就在陈家的粉条加工坊里面做工,每天二十文钱,半个月一结工钱。除去交到公中的一部分,自己还能留一部分。本来日子就过的不错的大哥家更是有了红红火火的势头,他一个光身汉看的十分眼热。 现在陈明月问他愿不愿意去到作坊里做工,他自然是愿意的,一百二十个愿意。要知道别人可是想求都求不来这个机会的。 张广辉点点头:“自然是想的,就光送货吗?货款怎么办?别的我恐怕是不会。” 陈明月微微一笑:“三叔不用担心,别的我们都和酒楼说好了,货款我会负责的。你就只用每天把凉粉送过去就行。到了交粉条的日子也得顺带运粉条。” 张广辉:“没问题。还有其他的事吗?” 陈明月一脸八卦:“自然是有的,三叔,你和我小姑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张广辉脸色暗淡下来,沉默半晌才道:“你小姑善良贤惠,我一心想娶她过门。可,可你也知道你奶的脾气,两家的矛盾是积累了这么多年的,一时半会肯定化解不了。我跟我娘提了几次,她说她撇不下那个脸皮去求你奶,除非我先把你奶给说动了。” 张广辉用双手使劲搓了一把脸,陈明月:“我奶要把我小姑许给隔壁村的王二麻子了,你知道不?” 张广辉一惊:“不知道啊,没听人说,这什么时候的事?世红也没有和我说啊,不行,我去问问世红去。” 陈明月拦着着急想走的张广辉,看来李婆子这次把消息瞒的挺好的,都快要上门提亲了张广辉还没有听到信,不过也可能是王婆子怕他生事故意瞒着他。 陈明月道:“三叔先别急,你现在去问问小姑能怎么样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张广辉一咬牙:“不行我们就私奔,我就不信凭着我有手有脚的,去了别处还不能养活我俩了。” 陈明月笑了笑:“三叔是在说笑了,先不说私奔对小姑的名声有多不好。就说你们没有里正开的路引,你们怕是连县城都走不出去。你们在别处没有落籍,会被当成流民驱赶的。” 这个时候出门可不像二十一世纪那么方便,不说交通工具的不便利,就是出个县城,就需要里正开的路引,想在他乡生活需要把户籍转过来,中间有一大堆手续。 张广辉泄气了:“难道我俩就真的没有缘分了?” 陈明月安慰他:“三叔别急,也不是没有一点办法,我这不是来帮你了。” 张广辉激动了,眼睛亮亮地看着陈明月,急切道:“有什么办法?” 陈明月慢慢道:“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我奶,只要我奶那一关过了,别的都不成问题。” 张广辉继续问:“这个我也知道,关键是李婶那一关怎么过呢?月丫头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陈明月摸着下巴给他分析:“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得先知道我奶是什么样的人。” 张广辉想说说李婆子的为人,却又不愿意在背后说长辈的不是,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陈明月不为难他,她可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她道:“我奶那个人,自私自利,尖酸刻薄,嫌贫爱富,欺软怕硬。” 张广辉脸更红了,虽然陈明月说的是事实,可他也不好附和。就听陈明月接着道:“要想让我奶不那么计较她和王奶奶之间的过节,那得让她看到更大的利益。你在作坊里做工,每个月有钱拿,她会心动一分。你今晚上去求一下族长爷爷,让族长给你保个媒,我奶虽然心里不乐意,她也得给族长三分薄面,这件事情又成了三分。” 张广辉急了:“可这也不够啊,自古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族长也管不了别人家的婚事。” 陈明月让他别着急:“三叔别急,我也会去添一把柴火的。我今天去城里买了些点心,一会儿你拿了去族长家里,求族长好好帮你说说情。” 两个人又商议了一二,就各自回家了。张广辉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族长家里,而陈明月,则是去了陈家老宅。 村里人向来没有关院门的习惯,陈明月悄悄进了陈家院子,没惊动正房里的陈老头和李婆子,她去了东厢房,直接寻上了大伯母张氏。 张氏正在房里缝衣服,看见陈明月进来,那面上就带了三分不真心的笑意,尖着嗓门道:“呦,今天这是什么风啊,把陈家的大贵人给刮来了。我家这房间又脏又小,可别污了贵人的鞋。” 张氏在陈明月刚开起粉条加工坊的时候还巴结了她们母女一二,可是看她们母女油盐不进,从她们身上捞不到一点油水,就变成了一见面就冷嘲热讽。她现在也不指望着从她们母女身上搜刮什么了。反正有李老婆子和陈世山呢,她也省得和这些看不顺眼的丫头们低头。 第73章 大伯母 陈明月习惯了这个大伯母整天阴阳怪气的态度,也不恼,微微一笑道:“昨天我爹说爷奶这边连锅都揭不开了,我还纳闷呢,前两日我爹不才送了银子过来,怎的就花的那样快,今天特意过来看看。” 张氏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小丫头说的轻松,你咋不瞧瞧一大家子人,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你再看看家里有几个干活的?可怜你大伯,一个人当牛做马累死累活,养活一大家子人。我说月丫头啊,你那作坊那么大,怎么就塞不下几个人了?你该不会还是小心眼,在记恨着之前分家大伯母没帮你家说话的事情吗?” 陈明月摇摇头:“分家都是多久的事情了,大伯母又提它做什么?我今天这不是就来和大伯母商量进作坊做工的事情呢吗?” 张氏脸上一喜,忙问道:“真的能让我们去作坊里做工?一天给开多少钱?我可给你说啊,我们可是你至亲的亲叔伯,可和比那些外人不一样,工钱自然也要开的比外人高。” 陈明月严肃起来:“大伯母,这一点不是我不想帮,可是这个作坊真正的东家是姜公子,我就是帮他看看场子打打杂的,虽说能说的上话,可也只能求求他让你们去作坊里做工,再多的我可帮不了你们。” 张氏也不恼,只要能进去做工就够了。她就不信那个王春丽敢指挥她做活,一天轻轻松松拿二十文,一个月就是六百文,一年就是七两多银子,她稍微糊弄一下李老婆子,那这些钱就都是她自己的私房钱了。 越想越高兴,她乐呵呵道:“没有关系,大伯母也知道你为难,你这次帮了大伯母大忙,等到大伯母发了工钱,给你买糖吃。” 陈明月:呵呵,谁稀罕你的糖。她心里吐槽,嘴里却为难道:“大伯母,你也先别高兴太早,我只是说姜公子松了口,可还是没有答应。他不吐口我也不敢做主,不过,我觉着有一个人能帮你忙。” 张氏连忙问道:“谁?谁有这么大本事,说话比你还管用。” 陈明月一脸的得意道:“张家的张广辉张三叔,你知道吧。” 张氏撇撇嘴,她自然是知道的,那个张广辉和自家小姑子的闲话,还是她亲自学给李婆子听的呢?她点点头,陈明月接着往下说:“也不知道那张三叔走了什么运,最近和姜公子走的很近。” 张氏摆摆手:“嗨,你这孩子别瞎说,那张广辉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子,能和姜公子攀上什么交情?”况且她消息一向灵通,没听说这个消息。 陈明月摇摇头:“大伯母你不知道吧,姜公子特别器重张三叔,现在连去城里送货的活计都交给了他。你想啊,每天往城里面送货收钱的,这得是多信的过才把差事交给张三叔?” 看张氏松动了几分,她又道:“大伯母,你和张家都姓张,就不能去攀攀交情,让张三叔替你说几句话?他再说上几句 你去作坊里做工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张氏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算她和张家没有什么交情,本来乡里乡亲的,她上门去说几句好话,让人家提她美言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事情坏就坏在她这个人一向巴结李婆子,李婆子和王婆子不对付,和张家结怨太深,她平日里也对张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如今有事情要求人家了,人家怎么会帮她? 张氏结结巴巴:“不,不熟,我和张家不熟,人家不会替我说话的。”陈明月看她一脸便秘像,神神秘秘道:“大伯母,一个顶好的机会来了,你知道今天我去族长家里商量事情遇到谁了吗?” 张氏顺着问道:“遇到谁了?” “遇到张三叔了,你猜猜他找族长做什么?” 张氏摇摇头:“不知道,他找族长做什么?” 陈明月表现的很得意:“他找族长爷爷,让族长替他来给小姑保媒的!” 张氏听了此话,在心里捋了一番,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 陈明月也不藏着掖着:“明天张广辉和族长来家里提亲,你在阿奶面前替他说上几句好话,事情成了,那张三叔还不把你当做大恩人供着吗?” 张氏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张世红价格谁和她关系不太大。张世红嫁给邻村的王二麻子,虽然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聘礼,可那钱是李婆子在拿着的。李婆子一向最偏小儿子,这次考试若是家里银钱不够,李婆子肯定把钱全拿来供自己小儿子,让张氏的双生子先放弃这次机会。 银钱这东西,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到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若是她帮了张广辉,张广辉能替她说话,让她去作坊里做工,那她每个月的银子可是现成的。月丫头又说张广辉和姜公子关系好,自己帮了她,自家小姑子又嫁给了他,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再有什么好的机会,那个张广辉不得也想着她们一些吗? 不管怎么盘算,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的买卖,张氏心里已经想通透了,面上却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对陈明月道:“哎呀,月丫头,不是大伯母不想帮他。只是你也知道你奶,家里一向都是她说一别人不敢说二的,我说话怕是也不管用。” 陈明月诱导她:“阿奶一向最喜欢大伯母你了,你说话她是能听进去一二的。再说了,不是还有明程哥哥吗?他说的话阿奶一直都是能听进去的。” 张氏得意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李老婆子一直把陈明程当眼珠子一样疼着,他可是自己对付李婆子最有效的一张牌,百试百灵。就是这个小子不争气,死活不愿意去学堂。 陈明月知道今天的事情办的八九不离十了,又和张氏客套了几句,就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家。 她就等着明天的好消息了。 第74章 张氏劝说 晚上,陈家一家子围着饭桌正在吃饭。李婆子拿眼睛剜着老三的媳妇郑文静,把碗筷敲得啪啪作响,嘴上嘟嘟囔囔:“好好的菜能做成这个样子,喂猪猪都嫌弃。要是成心不想做饭的话,那以后我老婆子也不指望着谁了,我亲自去伺候你们。” 郑文静只低头吃饭,一声不吭,好像没有听到自家婆婆的话。老三不在家,她按照他说的低调做人,能忍让就忍让,不然吃亏的还是她。 张氏怕婆婆嫌饭菜太难吃以后让自己来做饭,连忙打圆场:“哎呀,做饭这些事都是熟能生巧,做的多了就知道怎么做出来好吃了。三弟妹还是做的少,以后多做做就好吃了。” 李婆子哼了一声,她又转移话题道:“娘,您听说那件事没?还和那个王老婆子有关系。” 李婆子一听和自己死对头王二丫有关系,顿时来了精神,停下筷子盯着张氏问道:“什么事?这两天我头疼犯了,在家里就没出院门。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张氏回她:“先前我不是托二弟和二弟妹,让他们也把我弄进作坊里做工,赚些钱回来补贴家用,结果他们死活不同意。娘您不是也出面了,还以为是二嫂小心眼撺掇二哥和咱们家作对呢!结果您猜怎么着?” 李婆子白了她一眼:“有屁赶紧放,少在这卖关子逗你老娘玩。” 张氏也不恼,嘿嘿一笑道:“结果这事和王老婆子有关系!她家三小子不知道的认识了姜公子,姜公子挺重视他,把去城里面送货的活计都托付给了他。娘您想啊,那王二丫一向和咱们家不对付,喜欢找咱们家的茬,她知道咱们家想去作坊里肯定会在姜公子跟前上眼药啊。我还说呢,老二一向对您是言听计从,怎么这次就在这件事上犯了犟,原来根在她这呢!” 李婆子把筷子一摔,气的破口大骂:“她个老不死的王二丫,和老娘做了一辈子的对,就看不得老娘过一天好日子。次次来坏老娘的事,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打下来劈死她!” 陈世红从张氏开始提王婆子的时候,就停下手里的筷子,拿手搅着衣角,这会儿更是紧张地双手使劲搓着,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偏生那张氏还转过头来问她:“我说小姑子,那个张家三小子不是和你挺熟的?要不你去和他讲讲,让他找姜公子前面帮嫂子说些好话。” 陈世红低着头,小声嗫嚅道:“我,我俩不熟。帮不了大嫂。” 李婆子斜愣自家闺女一眼,提不上台面的东西。 李婆子和张氏一门心思想要进作坊去,为了两个目的。一个就是想要仗着是一家人,在作坊里轻轻松松能拿钱。还有一个就是陈世山没有儿子,三个闺女再那干也是要出嫁的,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她们现在去了作坊,以后慢慢地把这些都弄到自家手里。 这些心思她们从来不背着家里人,反正除了儿孙就是锯嘴葫芦一样的姑嫂,不用担心会传出去。 张氏又加了一把火:“唉,娘啊,您说是不是咱们家冲着什么了。老二一家分出去就开始发财了。小姑子刚说定给邻村的王二,那张家就开始发达了。要不然,依着我说,要是小姑子真的跟了张家三小子,让小姑子时不时给他吹吹枕边风,他一心为着咱们陈家着想,不得气死王婆子那个老东西。王婆子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最后还处处来帮咱们家,真是想想她被气的半死不活的情景就开心。” 李婆子听了大儿媳的话,想象一下王婆子气的脸都绿了却还得对自己这个亲家恭恭敬敬的样子,也心里舒坦极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王二丫,只要王二丫不好过,她就觉得高兴。 不过她又郁闷了,自己姑娘已经说给邻村的王二了,让她再低声下气的去张家提亲,看王二丫那死老婆子的脸色,她宁可去死。 李婆子就在纠结矛盾中吃完了饭,连晚上睡觉都在琢磨这些事。 第二天,张广辉按照约定好的,赶了自家的驴车,到粉条加工坊装了盛在盆子里的凉粉,要到城里去送货。他临出发的时候,陈明月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三叔,你今天可得驶快一些,早去早回,别忘了还有你的终身大事要解决呢。” 张广辉古铜色的脸膛也微微泛了红,轻嗯了一声表示他心里清楚。 陈明月想了想要嘱咐了一句:“你路过我奶家院子的时候驶慢一些,最好能吆喝上两声。也不要太过刻意。” 张广辉点点头,赶着驴车出发了。 从作坊到出村本来不止一条路,不过路过陈家大门口的那条路宽阔平坦,张广辉走那条路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依照陈明月说的,路过陈家的时候,特意慢慢的走,还吆喝了两声驴子。 张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一边晾一边和李婆子聊天。听到院外的响动,特意走到门口瞧了瞧,看到张广辉赶着驴车,这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后面的车上装了许多的盆子,里面盛着什么东西。 张氏笑着和张广辉打招呼:“呦,张家三小子,你这是拉的什么东西要去哪里啊?” 张广辉装作若无其事地停下驴车,回她:“嫂子,我如今在姜公子的作坊里做活。这些都是作坊里新出的凉粉,我要把它们送到城里酒楼去。” 张氏一听真的和陈明月说的一样,就真心的笑了:“哎呀,三小子可是发达了。还是你有本事啊,我还是老二的大嫂呢,他都没办法把我弄进作坊去。” 张广辉嘿嘿一笑:“大嫂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替人跑跑腿罢了。那什么,我今天事情挺多的,先不和你说了。” 张氏挥挥手:“你事情多就快忙去吧,可别误了事。” 看着张广辉赶着驴车慢慢走远,张氏转身回了院子。 第75章 提亲 院子里,李婆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在想着什么。张氏知道她把刚才自己和张广辉的对话听了进去,也不打扰她,自顾去忙自己的。 谁知道前晌刚过一半,那张广辉却来了家里。他还带了礼品和族长一起前来。 正在堂屋编竹篓的陈老头见到族长不请自来,赶快请族长他们坐下,又让李婆子给倒茶。 族长坐下之后,就开门见山说了自己这次来的原因:“本来今天这一趟不该我来,我如今年纪也大了,慢慢地就要少管些事了。可是耐不过张家这三小子,死磨硬泡非让我今天走这一趟,我实在没办法就来了。” 陈老头大概也猜到了一些眉目,却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道:“不知道族长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李婆子和张氏借着送茶的理由进了堂屋,待在一边也不出去。 族长拿眼睛稍稍扫了一眼李婆子,开口道:“眼看着你家的幺女也长大成人了,有言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你家世红又生的乖巧懂事,这张家三小子就看上了。他到我家让我替他说这个媒,我说我也不是媒人,从不替人说媒。他却说我怎么着也是陈家资历最老的长辈,非赖着让我提他来说和。我实在拗不过这小子,今天就舍下老脸来替他走一遭。” 陈老头觉得张家也是个好人家,闺女也能嫁过去。听大儿媳的意思,张广辉还是个有出息的,比那个王二强的多,闺女嫁过去自家也脸上有光。但是张家的和自己老婆子不对付了大半辈子了,要是自己就这样松了口答应,她怕是要隔三差五就和自己闹。他这么大年纪了,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想着,陈老头嘿嘿一笑,回族长:“族长亲自来给我家世红说亲事,这是瞧得起我们家。可是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她,这亲事也得问问她娘的意思才对。” 说完,陈老头望着李婆子,想看看她是个什么想法。 李婆子此刻内心别提多纠结了。 一方面,她一想起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要嫁到王二丫家,以后去侍奉王二丫那个老贱人,她就恨得牙根痒痒。这也是她一开始听到大儿媳说陈世红和张广辉有暧昧就赶快给她找人家,想把她给嫁出去。 一方面,她昨天晚上听了大儿媳的话,今天早上又亲眼所见张广辉替作坊送货,信了他如今是真的得了势。她想着若是女儿嫁给他,自己怎么着也是他的老岳母,老岳母抵得上半个娘。他得对自己孝敬,替自家在姜公子面前搞好关系。那个王二丫见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转头得叫自己娘,得给自家办事,不得被气个半死? 李婆子纠结来纠结去,拿不定个准确的主意。 族长也不急,坐在那里喝着茶慢慢等着。他自然是清楚张家和陈家的矛盾,要不然张广辉也不会去找自己来陈家。他也是看在陈明月的面子上,帮张广辉跑这一趟。再说了,世红是个好孩子,帮她逃脱王二那个苦海,促成一桩好姻缘,也是功德一件。 张氏看自己公爹和婆母两个人半天没有个准话,又一心想在张广辉面前露个脸,卖给他一个人情。就起身给族长的碗里续了点水,呵呵一笑:“哈哈哈,说亲可是大喜事。我家世红人长的漂亮,平日里又勤快,地里活计干的好,家里也做的好茶饭。家里家外的活计都做的利利索索的,嫁给谁一定能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族长点点头附和:“世喜媳妇说的对,世红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张家小子有眼光,我们陈家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你,你不亏。” 张广辉感激地看了张氏一眼,赶紧表态道:“世红的好我看在眼里的,娶她过门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陈叔和李婶养育了这么好的闺女,若是被我娶走了,我一定把你们当做亲爹娘一般对待。你们不管有什么事情,只要张口,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办到。” 张氏故意说:“哎哟,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现在人还没有娶过门,那话肯定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到时候你转头翻脸不认人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 张广辉赶紧道:“大嫂说的哪里话,到时候就是我想翻脸不认人,不是还有世红呢?她看着我,我怎么敢不听她父母的话?陈叔和李婶养大世红不容易,我可以出十两银子的聘礼娶世红。听说大嫂一直想进作坊里做工,要是这事成了,我和姜公子说一声,让大嫂和三嫂都能去作坊里做工。大嫂家两个小侄子也不小了吧?回头看看能不能在作坊里也帮他们找个清闲的差事。” 张氏笑吟吟地夸他:“大嫂和你开玩笑呢,你一看也是个好孩子。村里人谁不夸你踏实能干,世红要是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你又得了姜公子的赏识,要是真的亲事成了,可要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才好。不过这事啊,还得看当爹娘的看法。”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陈老头和李婆子,问她们:“爹娘,您说是不是啊。” 陈老头不作声,闺女嫁给谁他都无所谓,反正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过的好不好和他关系不大。当然,若是能嫁的好他肯定愿意,他也能跟着长脸。 李婆子本来还纠结个没完,听到大儿媳和张广辉的对话,对张广辉又多了几分肯定。把闺女嫁给他,不仅吃不了亏,还能给王二丫添堵。 李婆子呵呵笑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和她爹就在给她寻摸好人家呢。现在有现成的好人家摆在眼前,我们还想再找什么好的?” 这意思就是同意了。得了她的准话,陈老头也心里有底了,和族长客套几句,就着亲事开始讨论起来。 张广辉见事情就这样成了,心下也是十分欢喜。 第76章 张广辉道谢 那边陈老头和族长也商量了一下日子,后天就是一个好日子,到时候由族长做保,张广辉家带着东西来陈家正式提亲。 双方商议定,眼看天色也正晌午了,陈老头要留族长在家吃饭,族长再三谢绝了陈老头,和张广辉一道家去了。 族长走后,张广辉找到了自己的亲娘,他过了李婆子那一关,自己亲娘这边还有一关。 王婆子听张广辉说后天要去陈家提亲,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开玩笑,她这辈子最讨厌李婆子那个人了。李婆子简直和个臭狗屎一样,它就是不咬人也恶心人,无理也要搅上三分,和这样的人处亲家,以后只会有处理不完的麻烦。 张广辉苦苦哀求自家亲娘:“娘,我的好娘亲,儿子好不容易求了族长,族长舍下面子帮我做成了这桩亲事,您可不能在这给儿子拖后腿啊。娘啊,我是真的想娶世红,您就同意了吧。” 王婆子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儿子:“儿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不疼你疼谁呢?咱们家条件在村里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也吃得饱穿的暖,算是顶好的人家了。你要想娶媳妇,娘给你寻摸一个好的,那个陈家的闺女咱们真不能娶。老祖宗都说了,娶妻要娶贤。你看看我当初相中的你大嫂二嫂,自打嫁进咱家来,那是家里家外上上下下挑不出一点错来,对我和你爹也是恭敬孝顺,在家里和咱们一次脸都没红过。那样的才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陈家姑娘毕竟有个那样的亲娘,要是和她娘一样,嫁过来不得闹的家里鸡犬不宁。你信娘的,娘好好给你挑个好的。” 张广辉继续磨他娘:“娘,我相信你的眼光,大嫂二嫂确实再好不过了。可是世红也不差的,她和她娘不一样。她胆子小,在家里只一味做活。不信你去打听打听,邻里都说她定是个贤惠的,我相信她嫁过来之后也不会生是非的。” 看他娘不为所动,张广辉继续道:“我向您保证,若是她嫁过来之后真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儿子一定好好管教她。娘,虽然她是陈家人没错,但是俗话说,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陈家三哥也是陈家人,您看看,他哪一点不好了?月丫头也是陈家人,您瞧瞧她,现在村里哪个不夸她?再说了,陈家的族长都替我做了这门亲事,咱们这边再推了,得罪了陈家,以后咱们一家子陈家村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听儿子说的也有道理,王婆子有一点松动,迟疑道:“可是要是真的娶了陈家姑娘,以后就要和李婆子做亲戚了,和她做亲戚,以后不知道要闹多少幺蛾子。再说了,让我去求娶她的闺女,她不得骑到我头上耍威风。” 张广辉看他娘有答应的意思,就开导他娘:“世红已经嫁到咱们家了,她娘就是再闹,还能到咱家闹不成?她就是敢来,陈叔和族长也会约束着她的。娘您反过来想啊,那李婶自觉得压了您一辈子了,现在她养了十多年的闺女,反过来要嫁到咱家叫您娘,以后侍奉您,李婶不知道要怎么郁闷呢!” 王婆子一想还真的这么个道理,不过她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只说要和他爹再好好商量商量。 张广辉知道这事情八九不离十了,自家爹爹一向支持儿女们的想法,这又是陈家族长保的媒,爹爹怎么也要给他一个面子。 娘肯定也会问问两个嫂嫂的想法,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两个嫂嫂为人善良贤惠,自然不愿意家里嫁进来一个跋扈嚣张的妯娌,世红素日里有些胆怯寡言,嫂嫂们肯定愿意和这样的人处妯娌。 第二天,张广辉赶着驴车去作坊拉货的时候,再三谢过了陈明月:“要不是你,我也娶不到你小姑,你帮了我大忙了。” 陈明月笑笑打趣他:“抓紧时间准备吧,风风光光的把我小姑娶回去。再过一阵子怕就要改口叫你小姑父了。既然娶了我小姑,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若是对她不好让我知道了,哼哼。” 张广辉忙道不敢不敢。 陈明月帮张广辉抱得美人归,自己却也没有闲下来。她找了姜子承一趟,和他商量了一下,还得再去别的城市走一遭,尽量快点把粉条推销到周边所有城市。 姜子承说陈明月一个小姑娘外出太危险了,虽然带着大黑,大黑再聪明也只是一条狗,若是遇到坏人真心想害她,大黑根本不能保护她。 陈明月迟疑道:“送货的事情有张家三叔做,你确实能走的开。这一段时间你也对粉条生意熟悉了,去推销也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谈生意好谈,谈完之后要签文书,你不识字,万一被人在文书上摆一道,到时候可是有口难辩了。” 姜子承脸微微红道:“之前外公一直让我和他学读书识字,我生性坐不住就没有学太多。不过这段时间我明白了识字的重要性,最近都没再上山打猎,一直在跟着外公习字。若是简单的拟个文书,应该不成问题。” 陈明月将信将疑,去把先前签的一些文书找了出来,让姜子承念给她听。姜子承还真的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想不到这小子还挺聪明的,这么短的时间就学了这么多字了。 陈明月放心了,就叮嘱了姜子承一些事项,送他离开了。姜子承说回家还收拾一番,明天出发。这次他要去永和县的北面,偏北的地方人们更是喜欢面食,同样属于淀粉制品的粉条应该很有市场。 送走姜子承之后,陈明月还是闲不下来。她现在要解决一个更让她头疼的问题,她的大伯母! 第77章 解决张氏 张氏按照约定好的帮张广辉说了不少话,让李婆子同意了他的亲事。那自然也要阿奶约定的那样,让她到加工坊里面做工。 本来三婶郑文静也一起来了。李婆子想的是,一天二十文,张氏和郑氏加一起一天就能挣四十文,一个月就是一两多银子。 可是她自从几个儿媳妇进门升级成婆婆之后,就没怎么做过活。先前没有分家的时候,所有事情都是二房母女做。后来分了家,郑氏又嫁了进去,大部分活计就是郑氏做,张氏也跟着搭把手。她过惯了饭来张口,吃完饭碗一推不管不问的日子,两个儿媳妇一起去做工,没有人在家里做家务,她竟适应不了了。 自从二房分出去之后,少了陈世山外出做工的钱,李婆子合计一下,除了原来的两头老母猪,又喂了几头肉猪。老母猪能生猪崽子养大卖钱,肉猪喂大了也能卖钱。后院还有一群鸡鸭,还有一个解决全家吃菜问题的大菜园子。割猪草剁猪草煮猪草、喂鸡鸭、浇菜园子、全家人的一日三餐、全家人的脏衣服,还有屋里屋外零零散散的杂碎活计,一天下来李婆子就受不了了,骂着让郑氏不用再去加工坊里了,张氏一个人去就行。 郑氏不敢反驳,她嫁过来之后一贯对婆母顺从着。张氏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反正那些又不用她做,她现在可是每天能挣二十文钱的。 张氏之前在丽娘跟前一向趾高气昂惯了,她进了加工坊,自觉的自己是陈家人,这个加工坊有一半是自己家的。加工坊里管事的又是之前懦弱不堪,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丽娘母女。所以她去到加工坊之后,不好好干分配给自己的活计,这边溜达溜达那边溜达溜达,还向那些女工们打听粉条加工的事情,把那些正常干活的女工支使的团团转,只半天时间,原本有秩序的加工坊就乱了套。 丽娘和燕姐儿鹊姐儿现在只负责给女工们分配一下活计,完了之后丽娘和燕姐儿就得去做凉粉了。每天城里酒楼要那么多的凉粉,需要她们两个人做上好久。好在现在天气凉爽,做好之后放到第二天不会坏。 鹊姐儿脑子灵活,学习东西也快,又跟着陈明月学了简单的字,就负责统计工作。这也是个复杂的活计,得统计每天女工们的出勤情况,工钱是按天算的,谁要是没有来就要少发一天的工钱。 得统计收购红薯的账目,现在每天还陆陆续续有邻近村子的人送红薯来卖,收购了多少斤,付了多少钱,这些都要一一记下来的。 还要统计每天女工们用去了多少红薯,做出了多少淀粉。又有多少淀粉做成了粉条,有多少淀粉做成了凉粉,和每天晒出的干粉条数量。还有储存起来的红薯淀粉和干粉条数量。 所有这些都得每天记录清楚。陈明月事情多,很多时候都要东奔西走去办事情,这些东西她不可能每天都盯着,就交给鹊姐儿。鹊姐儿把每天的数目都记下来,陈明月再分门别类的登记在册,添加了凉粉和粉条的收益,还有女工们的工钱,做成一本十分详尽的账目。 母女几人每天都忙的团团转,女工们早都做熟了自己的活计,又都很珍惜这份工作,也不用她们盯着,都自发自觉地好好工作。谁知道中途来了个张氏,等到丽娘发现她不好好做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久了。 丽娘虽然之前在张氏跟前一向懦弱,可这一段时间管着加工坊里的事情,思想上也变了很多,对张氏不再畏惧了。她找来张氏,先是好言好语道:“大嫂,这个加工坊虽然说现在是月丫头在管着的,可她也是帮姜公子的忙,咱们再是一家子也不能做的太难看了,外人看来也不像话。大家都是替别人做工拿钱的,既然咱拿了人家主家的钱,就得尽心替主家做活,才不至于落了人话柄不是?” 张氏一看这个以前在自己面前胆小恭敬的妯娌,现在竟然敢当面指责自己,一下子就怒火上来了:“你也不过是替人家做工的,你还倒管起我来了?你凭什么管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大嫂,你就是这样子对大嫂的?难怪教出来的闺女一个比一个野,这样的娘能教出什么好闺女来?我可给你说,你最好是好好地巴结着我,现在我和姜公子的关系可比你们近,你要是惹我不高兴,我让姜公子把你们一家子都赶出去。” 丽娘简直是苦笑不得,她不怕这个嫂子,可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讲理。 正在她绞尽脑汁想怎么和张氏说的时候,陈明月过来了。 陈明月也蛮头疼这个大伯母的,她就是个能软能硬,能屈能伸的人。为人一向圆滑,要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起来,也并不属于李婆子。 陈明月让丽娘去忙自己的,她笑吟吟地看着张氏:“大伯母一向都是顶顶聪明的人,怎么这次就犯起糊涂来了?” 张氏以为陈明月也要说自己不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打算和陈明月进行唇枪舌战,再拿出大伯母的架子好好杀杀这个丫头的威风,听她这样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反问道:“我怎么就犯糊涂了?” 陈明月缓缓开口:“大伯母能进加工坊里来做工,靠的是张三叔在姜公子面前开口,姜公子给陈家面子。可是姜公子是什么人?他是生意人啊,生意人最重利益了。您在加工坊里不好好做工,即便是我和我娘不说什么,可那么多女工看着呢!她们哪一个不盼着这里的女工们多走几个,好把自家亲戚塞进来?您能保证的了她们不去向姜公子告状?姜公子要是知道了,看在陈家的面子上得在加工坊里留一个陈家人,可陈家不还有个三婶呢?我想,三婶应该还是很愿意来这里做活的。” 张氏愣住了,是啊,她咋就没有想到这一点。难怪她就是溜达不做活,还到处到处找人说闲话,那些女工们都没有对她有什么不满,原来她们打着这样的算盘呢。万一她们真的去姜公子面前告了壮,姜公子去李婆子跟前一说,李婆子为了每天能有钱,可不管来做工的是谁。 要是老三媳妇来做工了,那家里所有活计不就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了?想想臭烘烘的猪圈和做不完的活,再看看加工坊里并不重的活计,她当然是选择在加工坊做工。 拿定了主意,张氏嘿嘿一笑:“哎呀,多亏了我家月丫头提醒我。你看看大伯母也是一时脑子转不开,我回去一定好好干活。” 第78章 鹊姐儿疑问 张氏走后,鹊姐儿凑到陈明月跟前,不满地说道:“小妹,你怎么这么想不开,把她给弄到作坊里来了?你看看就她这个样子,你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陈明月笑了笑:“二姐,那你乐意看着咱爹把咱家的钱白白拿去给那边花吗?” 鹊姐儿摇摇头,她怎么可能乐意,那边的人之前是怎么对她们一家的?她们又不是傻子,搞以德报怨那一套。 陈明月缓缓说道:“对啊,咱们既然不愿意拿着咱们赚的钱去贴补她们,那就让她们自己赚钱好了。作坊里反正也是要有人干活的,只要好好干,谁干不是干呢?她们有了进项,也不会整天光惦记着咱们家了,咱们也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鹊姐儿崇拜地看着陈明月,自家小妹就是聪明,她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日子忙忙碌碌的过着,陈明月算算日子,姜子承应该快回来了。只是,她还没有把姜子承等回来,韩东平又来了。 陈明月正在河边洗着床单和衣服。现如今她们家的日子好起来了,床上铺的不再是草秸编的垫子,盖的也不再是又硬又薄的破被子。陈明月去城里买了棉花和棉布回来,让丽娘做了几床铺盖,她们一家都有厚实的褥子铺,盖的也是新棉花被,又软又暖和。还扯了各色的布,家里每个人也做了两身新衣服。虽然为了不惹外人眼睛还是粗麻布衣服,但比起之前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要好了许多。穿的用的上面陈明月并没有太过讲究,但吃的上面她特别在意。她们姐妹现在都还在长身体,她让丽娘每天的饭食都要有肉或者蛋,荤素搭配,要保证每天充足的营养。 陈明月此刻身上穿着一身浅蓝色上面有碎花的裙裳,头上简单的梳了两个髻,有了些肉肉的脸颊因为用力搓洗衣服泛着微红,水汪汪的眸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淳朴漂亮的乡下女孩子。 韩东平从粉条加工坊一路打听着来到河边,就看见了这样的陈明月。 韩东平这次是没有打招呼不请自来的,陈明月尴尬地看着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不是我有意要瞒着韩大哥的,实在是上次我一个女孩子出远门太危险了,无奈才女扮男装,为的是方便行事。后来一直在忙活咱们合作的事情,也忘了给韩大哥说明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韩东平会搞突然袭击,上次因为时间紧迫,觉得也没有必要给他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看着韩东平盯着自己瞧的模样,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 韩东平也不说明自己上次就发现了她是女孩子的事情,只说没关系,他可以理解。 陈明月收拾了东西,和他一道回到家里。韩东平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和她商量。 韩东平一进屋就对陈明月道:“我此次回去安排好加工坊方面的事情,把往外销卖的活计分派给了伙计们。我叔叔是商城县商会的会长,我和他说了粉条生意的事情,他也很是看好这个生意。正巧赶上咱们万州府的所有县级商会会长们在一起商议事情,知府大人在在场,我叔叔说了粉条生意的事情之后,知府大人很是感兴趣。” 陈明月点点头,她原本就是想把生意做起来,让粉条成为家喻户晓的东西之后,再想办法和官府搭上线,把粉条推广到别的地方。一旦粉条成为她们本地的特产的话,她们这里的经济会更上一层楼。她觉得暂时还没有到那一步,还没有开始行动呢,韩东平倒先她一步了。 她丝毫不惊讶,问韩东平:“那知府大人打算怎么做呢?” 韩东平本来以为她会兴奋或者吃惊,看她表现的很平静,也就不卖关子了,全部和盘托出:“知府大人打算以官府的名义和各个县的商会进行合作,各个县都开始生产粉条,除了县里自销的之外,别的都运到外地。官府为了表示扶持之意,会减免一部分的税收。” 陈明月点点头,这些对她影响都不大,她们也吃不下那么大的市场,现在有了官府的扶持,对她们只有好处。 她问韩东平:“那永和县这边的市场基本上都被我拿下了,我是不是要找一下永和县的商会会长,看看后续事宜怎么安排?” 韩东平:“对,这次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家在永和县也有一些生意往来,和永和县的商会会长也有一些交情,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很多,你不是久经生意场的,怕是斗不过那个老狐狸。” 陈明月听到他这么说,就放心了。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去找本县的商会会长,到时候她有不懂的被骗了怎么办。既然韩东平这么说,他就有足够的把握帮自己。 陈明月邀请韩东平在家里住下,韩东平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陈明月一家现在都住在之前的李家老宅里。后院的粉条加工坊建好之后,女工们就在后院干活。前院空了出来,丽娘抽空刨了一块儿地,种了些寻常的菜蔬。她们一家人就住在前院的屋子里。 李家的两个老夫妇去世之后,这房子就一直在空着。加上这附近人家少,房子不住人之后杂草横生,败坏的很快。有两间屋子甚至都有些坍塌之像了。其他的屋子经过陈世山一番修缮之后,至少能遮风挡雨,让她们一家子有个宽敞些的容身之处。本来说后院建好之后开始建前院的,这一段时间陈明月一直在忙生意上的事情,完全抽不出空当来想建房子的事情。眼看冬天要到了,她决定忙完这次商会的事情之后,要把建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 她把一间空屋子打扫出来,好好擦洗了一番,铺了床铺,让韩东平晚上住下。至于韩东平带来的小厮,那是韩东平自己的事情。让小厮睡在床上还是地上,让韩东平自己去决定吧。 第79章 招待韩东平 既然韩东平远道而来,那就是贵客。贵客当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陈明月下晌要陪韩东平,就托了鹊姐儿去城里,买了肉和菜回来。 晚上,陈明月亲自和丽娘一起在灶房里掌勺,燕姐儿和鹊姐儿给她们打下手。陈世山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就在堂屋里陪韩东平聊天。 陈明月告诉陈世山和丽娘韩东平是姜子承的客人,只是姜子承去了外地办事情,他就只好来找自己商量事情。陈世山信了她的说法,对韩东平是毕恭毕敬,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个贵公子。 灶房里,肉和菜都已经洗好切好,陈明月和丽娘两个人分工合作,每个人做自己的拿手好菜。 陈明月之前在城里特意花高价买了几斤大米回来,村里人都是以面食为主,大米是那些富贵人家才吃的。她跟着吃了这么久的面食,早就馋香喷喷的大米饭了。结果丽娘她们根本吃不习惯,她们觉得这白白的大米饭贵是贵,难吃也是真难吃。 无奈,陈明月就把大米在锅里炒了,炒到发黄开花。又炒了八角、桂皮、香叶和辣椒这些调味的,炒好之后和大米一起放在蒜臼子里舂成粉状。 她看鹊姐儿买回来的有排骨,就切了几片五花肉,把排骨剁成小段。舂好的粉加了盐,用排骨和五花肉在里面滚了滚,裹了厚厚的米粉。又削了土豆和红薯,洗干净切成小块。拿一个大碗,把土豆块和红薯块放在碗底,排骨和五花肉铺在上面。最上面放上切好的葱姜,放在笼屉里蒸着。 那边蒸着一道粉蒸排骨,陈明月打算再做一道红烧肉。她切下一块儿五花肉,放在冷水锅里加上葱姜焯水,焯完水拿出来切成方方正正的块状。起锅烧油,把切好的五花肉放在锅里煎至金黄把肉盛出来。这时候锅里有五花肉里煎出来的猪油,陈明月趁着油热往里面放了适量的糖,把糖炒化之后加开水,把刚才煎好的五花肉放里面,再放上葱姜、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和盐酱这些配料。五花肉在锅里咕嘟着,她和了一些三合面捏成饼子贴在锅沿。这样一会红烧肉烧好的时候,饼子也熟了。 丽娘也做了几个她拿手的菜蔬,等到都做好之后,母女几个把饭菜摆到堂屋桌子上。 干锅土豆片、素炒青菜、韭菜炒鸡蛋、醋溜豆芽、凉拌黄瓜加木耳、糖醋鱼、粉蒸排骨、红烧肉,萝卜丸子汤,还有一盘饼子。韩东平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嘴里连连说着她们太客气了,太破费了,不用为了他做这么多菜。 陈世山觉得韩东平这样说是在夸自家,觉得脸上颇有光,热情地让韩东平上座,给他夹菜,使劲让他吃。 粉蒸排骨肥而不腻,软烂入味,底层的红薯甘甜软糯中带了肉的鲜香,吃起来回味无穷。 红烧肉色泽焦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让人一吃就停不下来。 就连那盘贴饼子也比平时吃的饼子好吃,饼子吸满了红烧肉的汤汁,贴着锅的一边又被炕的金黄,焦脆里带着甜香,配上一口菜,再喝上一口汤,简直比神仙还美。 韩东平从小都是锦衣玉食,自诩也是吃遍天下美味的人。结果被这一顿农家饭给吸引住了。加上陈世山热情的劝吃,他一个不小心就吃撑了。 饭后,韩东平和陈明月坐在院子里一边消食,一边借着明亮的月光聊天。韩东平毫无形象可言地揉着肚子,苦笑道:“我还以为自己是口腹之欲不强的人,加上家里有家训,吃饭八分饱便得停箸,之前从来没有吃的这般撑过。” 陈明月奇道:“真有这般好吃吗?” 韩东平使劲点头:“是真是假你看我这肚子不就知晓了。我倒没有瞧出来,你这般小小年纪,不但有头脑会做生意,厨艺上也这般的好。哎,和你商量个事情呗。” 陈明月扭头看他:“什么事?” 韩东平不好意思地开口:“哪天你去给我家酒楼,给我家大厨教授一番你的厨技呗。我相信他们有了你的指点,厨艺上肯定会更上一层楼,会吸引更多的客人。” 陈明月朝他竖起大拇指,牛,实在是牛。不愧是生意人,就是简简单单吃一顿饭,都能想到酒楼的生意上去。 不过打趣归打趣,陈明月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传家技艺,举手之劳而已。 本来他们商量的是第二天上午韩东平带陈明月去见本县的商会会长,可是一大早,姜子承就来了。 可能是在外面跑了一圈磨砺过的缘故,姜子承看起来更加的沉稳了。和韩东平站在一起,竟隐隐有了韩东平一般的气度。 姜子承来的颇早,见韩东平在陈家吃早饭,眼里只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即他就猜到,这个可能就是陈明月说的在商城县遇到的韩东平。 陈世山招呼姜子承一起坐下吃早饭,姜子承竟破天荒地没有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而是也坐下来,端过丽娘给他盛的饭,一起吃了起来。 吃过早饭,陈明月给他们两个人分别介绍了对方,她见到姜子承回来十分的开心,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还得两天呢,不过幸好你回来了,有重要的事情,本来你不回来就得我自己出面的,既然你回来了,咱们就可以一起去了。” 陈明月把商会的事情给姜子承解释了一番,并说姜子承是男子身,在现在这个世道,他出面办这些事情比自己出面要好得多。 虽然陈明月做生意以来大部分事情都顺风顺水,但是其实真的是她足够幸运。这个时候女子有很多事情不能做,那些封建的男人说女人做了一些事情,以后就会一直不顺利。若是遇到迂腐的人,可能陈明月还会有摊上官司的危险。她不信这些,但是也不想好好的遇到别人找事情,只能是尽量避免。 第80章 吴会长 吃过早饭后,三个人一道乘着韩东平来时的马车往城里驶去。韩东平让小厮把他们载到清风楼,然后让小厮拿着自己的拜帖,去请了本县的商会会长来。 三个人在清风楼的雅间里等人去请吴会长,一边喝着茶一边聊着天。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小厮引了几个人进来。 三人忙起身迎接,陈明月粗略扫了一眼来的几人,其中一个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本县李知县,还有他的老跟班王主薄。原来小厮找了一圈在县衙里找到了吴会长,听说是很重要的事情李知县干脆也跟着一起过来了。那另外一个身材粗短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韩东平口中的吴会长了。 几人客套一番坐了下来,吴会长看到姜子承这个少年人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待看清楚还有陈明月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时候,眼里更是流露出明显的鄙夷和厌恶来。他怀疑韩东平是不是在逗自己,带了一个小少年和一个丫头片子说要和自己商议事情。 李知县却是热络地和姜子承还有陈明月打招呼寒暄,随后他坐在姜子承身边,也是一副和气的态度。对坐在姜子承旁边的陈明月也满脸堆笑,很是和蔼。本来对姜子承和陈明月不屑一顾的吴会长也不得不端正了态度,重新审视这一对年轻人。 韩东平给吴会长介绍了姜子承和陈明月,吴会长也给他们介绍了李知县和王主薄。双方算是正式认识之后,不知道怎么开头,互相打着哈哈。 最后还是韩东平先开的头:“吴会长,这两位就是最开始做粉条的,是他们一步步把粉条生意做遍你们永和县。后来机缘巧合间我也得知了这门生意,也跟着分了一杯羹。后来家里叔叔上报给了知府大人,才有了官府扶持的事情。” 吴会长表面笑呵呵道:“知府大人的意思是粉条生意想要做成万州府的特产,就让各县商会主管粉条加工和外售的事项,由商会直接负责,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可是我却听说本县的粉条基本上都是由这两位小友的粉条加工坊在供应。这……” 李知县和王主薄端着杯子细细地品着茶,好像这一切事情和他俩无关一样。他们想等等看事情到底怎么发展,最后再插手。 陈明月望了一眼姜子承,姜子承开口道:“我们和县里的几家酒楼和铺子签了长期的协议,而且我们合伙出钱,在陈家村建了作坊,雇了做工的,若是这个时候商会插手的话,里面有很多事情是理不清楚的。” 韩东平也附和姜子承的话:“是啊,是他们做这个生意在前,商会负责也应该负责别的部分。毕竟私人的产业和官家扯上关系,里面麻烦太多了。” 吴会长不悦地皱着眉头:“那几位既然不愿意协助商会处理此事,不知道几位今天把我请来的目的是?” 姜子承笑着打圆场:“并非是我们不愿意协助吴会长,实在是我和陈家之间的账都乱的很,理不出来个头绪,再让商会插手的话,只怕到时候更乱。” 李知县终于出了声,他捋着那撮山羊胡缓缓开口:“我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姜公子那边是私人的产业,吴会长这边受命于上面需要接管粉条生意,你们各说各理,今天这样说到晚上也说不出来个名堂。” 几人都看着李知县,让李知县给他们一个主意。 李知县看向韩东平:“这位韩公子说你在商城县也有个粉条加工坊,那你们商城县的商会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 韩东平笑着道:“我家的情况和这边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商城县的商会会长是本家叔叔,我家的粉条加工坊又都是我家自己的产业,没有什么纠葛。” 李知县也微微蹙了眉,也真的一件难办的事情,姜公子那边他不愿意得罪。可是商会这边受命于知府,他也不敢轻易违令。 就在大家都陷于焦着的时候,陈明月开了口:“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大家可愿意听一听。” 李知县不置可否,韩东平和姜子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本来沉了脸不想让她讲的吴会长看众人竟都不反对,也只得沉默。他面上虽然不显,心里却在暗暗骂娘,真的是世风日下,随便一个黄毛丫头都能出来和大老爷们谈事情了。娘儿们也来生意场凑热闹,这不是破坏行规吗? 陈明月看大家都没有反对,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知府大人的意思是让商会协助商户,为的只有一个目的,发展经济。那粉条除了本地的供应外,还可以发往外地。咱们永和县的交通极为便利,特别是水运方面,四通八达,通往全国各地。那既然我们的加工坊生产的粉条把本县市场拿下了,那商会可以考虑销往外地的事情。若是做的足够好,把名声彻底打开的话,那前景绝对不可限量。我想知府大人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李知县点点头,他第一次见这个小丫头就觉得她不是寻常女流之辈,果然,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让人心服口服。 众人也觉得陈明月说的很有道理,这是解决当下局面的唯一办法了。看众人都跟着附和陈明月,连李知县也跟着点头,吴会长也只能说好。 王主薄看出吴会长对陈明月是个女子心存芥蒂,就算陈明月说的有道理也十分抗拒。就自己问了陈明月一些有关生产加工和外销方面的问题。既然这是官府的事情,以后少不了他要跟着忙活,现在多问一些,到时候遇到事情也能多一条解决办法。 韩东平看事情差不多水到渠成了,就悄悄出去,找了小二点了一桌好酒菜,还特意让上来粉条的菜肴和凉粉。 众人聊了一会儿天,小二陆陆续续把菜摆了上来。陈明月心里对韩东平多了一丝佩服。她就没有想到这一点,看来她确实在生意场上混的时间太短了,没有他这个老油条精明。 第81章 知县去陈家村 陈明月默默地吃菜,男人们喝酒,一番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对中间的具体细节也都商讨的差不多了,就都起身告辞。 送走了吴会长之后,特意留在后面的李知县叫住了陈明月,提出自己想去她们的粉条加工坊里瞧瞧的想法。陈明月自然是欣然答应。 坐在马车里,李知县问陈明月是怎么想到做出来粉条的,陈明月想了想胡诌道:“小麦磨了能磨出来小麦粉,苞米磨了也能磨出来苞米面。这些面粉都能做面条蒸馒头,还能做许多别的好吃的。平时切了红薯放在水里泡着,就会有一些粉出来,我就琢磨着红薯能不能也弄出来淀粉,做成面条这些来吃。没想到还真被我试出来了。” 李知县点点头夸赞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探索精神,真是少年出人才。你做出来的可不仅仅是一道吃食而已,要知道,虽然咱们朝廷一再鼓励开荒田,多种粮,但每年的粮食产量还是难满足全国人的粮食需求。红薯这东西好种,产量又极高。若是粉条推广出去,成为主粮的一部分,那会有很多人不再挨饿,这也是你的功德一桩啊。” 陈明月不好意思地推辞着,她实在是脸红了。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对李知县说道:“其实不止是红薯,还有土豆也能制成粉,土豆粉和红薯粉条一样能作为主食。” 李知县眼睛一亮,细细问了土豆粉的具体情况,决定回去和吴会长好好商量一下此事,若是土豆粉也推广开来,那他这个发源县肯定会更富一些,他这个知县说不得有了此番政绩,还要往上升上几升。 陈明月又道:“还有莲藕,莲藕是非常好的东西,滋阴补肾,健脾开胃,常吃可以让人容光焕发。只是这东西极不易保存,运输起来也麻烦。我发现莲藕做成藕粉,吃起来也是非常的美味可口,而且常吃能美容养颜,使人延年益寿。最关键的是,藕粉方便存储,也容易运输。” 李知县大喜,这个小丫头懂得东西太多了。他似乎已经看到在自己的带领下,永和县的商业欣欣向荣,他也接到了调令的情景。 李知县是直接从衙门里去到清风楼赴宴,又直接从清风楼乘车一同到陈家村,并没有时间换常服。他一身官服装扮,从韩东平的马车上下来。 那些围着韩东平的马车看闲扯趣的人们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到了陈家的作坊,吓得那些胆小的直接跪在了地上,伏低了身子磕头。李知县进了院子之后,外面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有那喜欢落井下石的人,幸灾乐祸道:“看吧,这就是树大招风。这陈家人也是,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得折腾那什么加工坊。还真以为自家祖坟冒青烟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这下子惹上官司了吧!” 也有心善替他们担忧的:“哎哟,就是平民老百姓弄点小玩意糊口度日,怎么的就招来了官老爷?咱们这些人家都是无权无势的,怎么能对抗那些个当官的。陈家这一次会不会出大事啊?阿弥陀佛,可怜见的,一家人怎么就过不得太平日子?” 也有那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可是听说那个月丫头是个大有野心的,先是不知道怎么攀上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姜公子。前一段又攀上一个外地的姓韩的,那个姓韩的看起来也是有身份的,你瞧瞧那身上穿的戴的,坐的马车,还跟着小厮。现在这官老爷又是什么情况?就是摊上了什么官司,我看在那丫头那也算不得事。” 还有好心的悄悄去喊了族长和里正,都是乡里乡亲的,有族长和里正在,就是有什么大事他们也能帮帮陈家不是?再怎么说陈家也给村上这么多人提供了一份做工的机会。 陈明月她们可没心思去猜外面这些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她们带领着李知县,给他介绍加工的流程。 那些女工们看到有当官的来,还引起了一阵骚乱,不过陈明月告诉她们知县大人只是来看看加工坊的情况,让她们还按照正常的进度工作就好。张氏也看到了李知县,她心里急得和什么一样,这可是知县大人啊,要是她家的双生子能和知县大人攀上什么关系,那他们考秀才不就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看完了一圈,一行人坐下喝茶聊天的时候,外面族长和里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族长和里正本来听报信的人说的很严重,以为陈家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都惊动到了知县大人。心里惴惴不安地跟着一路小跑赶了过来,看到的却是知县他们坐着有说有笑喝茶的情景。 两个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知县,却还是内心对他充满了敬畏,不安地开口问询知县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李知县满面春风地开口道:“你们不必害怕,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了粉条加工坊的事情。陈家姑娘真是个聪明孩子,这次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加工粉条这件事情现在知府大人也很重视,让官府大力扶持这个产业。如果推广到全国的话,它咱们整个州府的特产都会在全国出名。” 里正听到知县这样说,心里是极高兴的。如果真的按照知县说的那样,不仅仅是是州府有了知名度,作为粉条发源地的永和县乃至陈明月的故乡陈家村都会备受人们关注,他这个里正也算政绩做的好,往上迁上一迁也是有可能的。 族长也觉得陈明月作为自己的族人,这般的有出息自己跟着与有荣焉。可是外人夸自家人,自家人也不能脸皮厚的就承认了,他谦虚道:“月丫头这个孩子我是从小看到大的,就是胆子大,运气好。也就是她投生成了女孩子,若是男子身,怕是状元郎也不在话下的。” 大家伙都深深赞同族长的话。陈明月心里却诽谤道,女孩子怎么了?我现在作为女孩子,比村子里的男人们都能干,都长脸,以后我要做出更多事情,让所有人都对女孩子刮目相看! 第82章 建房子 随后,李知县又非常官方的说了一些鼓励的话,里正和族长也表示一定全力支持和配合粉条加工坊的工作。 谢绝了族长和里正非要留他们吃饭的提议,李知县乘着马车和韩东平一道回了城。 回城之前,他让陈明月和姜子承后天去县衙一趟,他到时候会让吴会长找县里的商户一起,商量一下陈明月说的藕粉和土豆粉的生产事宜。 他们走了之后,眼看到了做饭的时间,打柴回来的陈世山非要留族长和里正在家里吃饭。族长和里正也有意和陈家拉近关系,就同意了。 丽娘和燕姐儿鹊姐儿去准备晚饭,陈明月这才得了个空闲,和姜子承商量加工坊的事情。 姜子承去了永和县北边的固城县,也签下了几家酒楼的生意。 让陈明月头疼的是怎么运输的问题,她问姜子承:“你亲自走了一趟,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姜子承:“我这次去走的是官道,用了三天多时间才到。我在固城县里看到也有码头,打听了一下才清楚,从永和县到固城县有一条水路,比走陆地方便,只用一天多时间就能到。” 陈明月点点头:“那以后每个月往那边送货就可以改用水运,只是你的事情很多,我还有别的打算,咱们都抽不开身跑这一趟。张家三哥每天得往城里送凉粉,他肯定是走不开的。咱们是再找一个可靠的人每个月往固城县帮咱们送货吗?” 姜子承想了想道:“你不要着急,去固城县走水路一来一回三四天的时间,我暂时每个月可以抽出三四天的空闲。咱们慢慢遇,有合适的人了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他。没有的话也不用着急,毕竟除了送货还要收货款,得是个品性信得过的人才行。” 听他这样说,陈明月还是不放心,她打算好好在村里寻一寻合适的人选。 姜子承又问道:“你说你有别的打算,你又打算做什么?” 陈明月伸出手指了指屋顶,又指了指破败的窗户,无奈道:“你看我们一家住的还是原来的老房子,之前稍微修缮一下勉强能度过夏天和秋天。不过眼看冬天快要来了,咱们这里冬天又极冷,这破破烂烂的屋子怕是难以抵御冬天的北风。本来打算的就是修好后面的院子就重新建前院的,结果中间忙着各种事情给耽误了。我打算接下来好好规划一下,把前面的院子建起来。” 姜子承听完也觉得很有道理,这样破败的房子确实不能长期居住,看那摇摇欲坠的几间屋子,他都害怕哪天刮大风给刮倒了。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加工坊的工作进程,那边丽娘几个也把饭菜端上了桌。陈世山听说连知县都来加工坊里了,很是高兴,还特意让丽娘拿出来他自己酿的山葡萄酒来喝。 男人们在堂屋里喝酒侃大山,丽娘母女四人坐在灶房里吃着饭。陈明月把建房子的想法跟丽娘说了,丽娘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皱了眉头,一脸担忧道:“这房子好好的能住就行,又要建什么房子。你不是说先前借了姜公子不少钱,这买卖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也不知道你具体赚了多少钱。不过有了钱你该自己好好留着才是,以后你们姐妹大了,用钱的地方就出来了。” 丽娘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担心她们家建了新房太过惹眼,一家人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她不想再和大房那边搅扯。 鹊姐儿一听自家娘这样说,就急了起来:“娘啊,您看看咱们家住的这房子,破的连耗子都嫌弃。咱们家现在有了钱,当然得过的好一点了。钱放在那里又不会下崽,建了房子咱们还能再挣回来。” 连一贯不多管闲事的燕姐儿也点点头,跟着附和妹妹们的话。她年纪最大,明年就满十五了,眼看就能说亲事了,就想的比两个妹妹要长远一些。她们三个都是女儿,到时候都是要嫁人的。出了嫁的闺女不好再管家里的亲爹娘,她们现在有钱,就应该趁着自己能做主,把父母的房子给修好。省得以后丽娘她们可能连个落身之所都没有。 看着几个闺女兴奋的样子,她也知道自己的小闺女一向极有主意,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容易改变。所以她不再多说什么,只低头吃饭。 建就建吧,眼看燕丫头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这样的房子也确实拿不出手。建了新房子,别人瞧着她家日子好,也能给燕丫头说一门条件好一点的亲事。 第二天,陈明月把建房子的事情也象征性的知会了陈世山一声。陈世山应该是听丽娘说了,并不惊讶,告诉陈明月建三间正房就够用了。 陈明月却并不理他的话语,淡淡道:“爹您不用管其他的,只管到时候住新房就行。只是建房子的人还需要爹您去请一趟,上次建后院的那批人就挺不错的。” 陈世山也不跟她犟,反正出钱的不是他。量这丫头再出格也是建几间屋子顶青瓦,和他打算的差不到哪里去。 陈明月昨天晚上和两个姐姐躺在床上的时候,问了她们关于新房子的想法。两个姐姐都说想要自己的房间。虽然三姐妹住在一个房间,睡在一张床上是很亲密,晚上睡觉前说说笑笑也热闹温馨。不过人谁不想有点自己的隐私呢?如果有那个条件了,自然还是希望也属于自己的房间。 陈明月就决定新房子建成青砖瓦房,正房一溜建五间。除去堂屋外,剩下的四间都是卧房,陈世山和丽娘住一间,她们姐妹三个一人一间。院子两边方别建灶房和茅房、鸡舍这些偏房。 陈明月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既然决定好要建新房子,陈世山也去找建房子的人了。她干脆跑了一趟砖窑和瓦窑,把买砖瓦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从瓦窑回来之后,她又去了村里的老木匠家一趟,说明了自己家要建房子,需要木材。老木匠问了她要建什么样的房子,心里对大概需要多少木料有了个谱。陈明月给他留了点定金,并说回头房子的门窗也需要麻烦木匠来做。 老木匠见有这么大单生意上门,高兴的什么一样,直说陈明月多麻烦他一些才好呢。 第83章 雇人建房子 晚上,一家人在吃晚饭的时候才难得的都有了空闲,能坐在一起说说话。 陈世山先开口:“我已经找好了建房子的人。现在天气冷,村里的闲人多,我一问大家都想来。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让谁来也不好看,就一共找了三十来个人。” 大家一听心里都惊了一下,这人也有点太多了吧。不过再一想觉得也差不多,现在天气冷,眼看都要到大雪节了,田里的麦子不用再去费心打理。村里的人们都闲在家里,有的会去城里找些零散活计,有的就自己编些小东西或者是打些柴,挑去城里卖了。一听陈世山要找人建房子,大家伙都想来。 不过人多也不怕,就是管饭的时候作些难。人多了房子盖的快,她们一家也能早些住进新房。天气冷,现在晚上睡觉都能感受到风从破的地方钻进来。今年是老天爷给面子,到现在还没有下雪。要是下雪了房子也建不了了,她们一家子冬天可就受罪了。 陈明月告诉大家新房子准备建五间正房,加上灶房和放杂物的偏房,还有鸡舍茅房这些,并说她已经订好了砖瓦和木料。 陈世山本来还想说不行,他觉得盖五间正房有些太多了。反正家里是三个女儿,用不着娶妻生子。三个人现在能挤在一个房间里住,以后一个个嫁人了更是用不了那么多房间了。 他看了看丽娘,丽娘神色正常的吃着饭,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两个大女儿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又听陈明月说已经给人家付过定钱了,本来想说出口的话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陈世山低着头往嘴里扒着饭,神情很是落寞。他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都快不保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丽娘会开始反驳他。丽娘之前对他爹娘也是恭敬孝顺的,现在他提出想给爹娘送些钱,丽娘竟然都要和他吵和他闹。 三个女儿之前也是乖顺听话的,现在一个比一个叛逆。他说的话在她们那里和耳旁风一样。大的燕姐儿还好,只要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她都会帮他这个爹。老二和老三那眼里简直是没有他这个爹了。他说上一句,老二恨不得顶上十句八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有讲不完的道理等着他。老三更是和个铁豆子一样,嘴上从来应着好好好,做事却都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 扒拉一下屋子里的人,都是一家人,血脉骨肉,竟然没有一个和他贴心的。 陈世山扫了一眼正埋头吃饭的陈明月,都是这个丫头,把其他人也带坏了。 一家人各怀心事地吃完饭,陈世山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他打算和丽娘好好说道说道,不能再这个样子了。再这样子下去,以后他连在家里说话的地位都没有了。 陈明月可不管陈世山怎么想的,她照例我行我素。本来按照严格意义来说,她就算不上是陈世山和丽娘的亲生女儿。只是她占了陈明月的身体,丽娘又是真心维护她这个女儿,她才发自内心地对丽娘好。可是陈世山,只会窝里横的愚孝男,把妻子女儿们排在心里最后面的位置,一有事情连维护她们都不维护一下的人,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陈明月是真心不待见陈世山,不过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一个屋檐下住着,她对陈世山怎么着也留了个大面。 晚上陈明月给丽娘说了一下第二天的安排。她第二天要去城里,知县在县衙里等她商量事情,她不能不去。盖房子的事情她觉得让丽娘看着比较放心。至于陈世山,她觉得他不在里面横生枝节就谢天谢地了。 洗漱一番躺在床上,陈明月揉揉眼睛,这个身体正是发育的时候,瞌睡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陈明月强打起精神对燕姐儿道:“大姐,这次盖房子的工人有点太多了,午饭光娘你们几个人怕是张罗不好。张家的王大娘是个麻利人,还有咱家东边的吴婶子,向来做得一手好茶饭。明天你去请了她们来,帮着一起做中午饭。盖房子期间她们只用过来帮忙做顿中午饭,一天付给她们十五文钱。” 燕姐儿答应了下来。要是之前她肯定不愿意,一个人一天十五文,请两个人来帮一段时间忙要用不少钱呢,还不如自己劳累一些,省下这些钱。可是现在她见到了小妹赚钱的能力,也懂得了花钱节约下来时间,能去做更多事情赚更多的钱。她还要和二妹、丽娘一起做凉粉,真的是忙不过来那么多人的午饭。 陈明月又转头对鹊姐儿道:“二姐,明天砖窑的会送青砖来,我让他们先送两万,你到时候盯着一些,钱回头我亲自付给他们。” 想了想又道:“明天早上早点起床,把东西收拾一下,能用的东西先搬进后院的空棚子里面,咱们在房子建好之前也要住到这些棚子里面。不能用的直接丢了,这老房子上的材料应该没有能用的,让工人们看着办吧。” 鹊姐儿笑着打趣她:“知道啦,小管家婆。你看你都困成什么样子了,赶紧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县衙办事情,不能哈欠连天地去吧?” 陈明月实在是困的睁不开眼睛了,哼哼两声就睡了过去。燕姐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摇了摇头,给她掖了掖被角,翻个身也睡了。 窗外的风吹的呼呼的,刮的窗户框哐当作响。风吹进窗户框和墙壁的裂缝中,发出呜呜的呼啸声。屋内,三姐妹却睡得香甜。 另一边,陈世山躺在床上,看着正守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缝补衣服的丽娘。虽然现在日子富裕了,可是丽娘一向节俭惯了,衣服破了缝缝补补还能穿起来。缝了几针,觉得针不快了,她拿针在头皮上擦了擦。 抬眼望见陈世山正盯着自己瞧,她伸手锤了锤有些酸困的腰,说道:“我把这一点缝好就睡了,你困了就先睡吧。” 陈世山摇摇头,他觉得眼前的女人变的越来越陌生了。丽娘十六岁就嫁给他,如今他们连孩子都生了三个,大女儿眼看着都能说亲了。丽娘也从一个青稚温婉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头上有银丝,眼角有皱纹的中年妇人模样。 其实丽娘从分家之后,变的好多了。分家之前,家里所有的活计都是她做,动辄就要忍饥挨饿,瘦的是皮包骨头,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没有一点血气。现在分出来日子也过的好了,吃得好睡得好,人胖了不少,脸颊饱满了,气色也红润了,看起来好像年轻了不少。 不,陈世山觉得丽娘变的不是容貌,而是他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她不像之前那样百依百顺,不像之前那样逆来顺受,她变的开始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思想了。 陈世山觉得有点慌了。 第84章 陈世山疑问 看丽娘又低下头去接着缝衣服,摇曳的灯影下,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色。 陈世山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开口道:“丽娘,你,你发没发现你现在变了很多?” 丽娘抬起头,诧异地看了陈世山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陈世山看丽娘满眼的疑问,接着道:“就是,我感觉你现在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你以前连和我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家里什么事情你都会先问过我之后再做决定,可是现在你都是听那几个丫头的。家里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你们就弄了,连知会我一声都没有。” 丽娘却是莫名地笑了一下,手上绕着那段缝衣线,反问陈世山:“你觉得咱们现在的日子过的怎么样?是分出来之前过的好呢还是分出来之后日子好?”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用不着考虑,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在陈家老院住的时候,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李婆子管着。李婆子那人胡搅蛮缠又刻薄,为人最喜欢斤斤计较。 陈世喜是她的头生子,她自然是看重这个大儿子。张氏嫁给陈世喜头胎生下双生儿子,后面又陆续生下两个儿子,她又惯是会投机讨巧献殷勤的,李婆子偏爱大房的紧。 陈世松是她的幺子,自小就聪明伶俐,全家人省吃俭用把他送去学堂念书,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童生,连族长都说他是个有大出息的孩子。李婆子自然也是喜欢三房的。 小透明一样整天隐形的陈世红不说,他们二房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偏生丽娘自打嫁给陈世山之后,一连生下三个都是女儿。两口子在家里又都是只会干活不会卖乖的那种,整天任劳任怨和老黄牛一样,有点好吃的却从来落不到他们嘴里。 就连陈世山,李婆子的亲生儿子,那在陈家的待遇也不怎么样。就拿吃肉这件事来说,家里好不容易割了一块肉,肯定都盛在了其他人的碗里,陈世山只能尝个味道,至于丽娘母女几人,连味道都尝不到。 而现在,他们住的房间虽然破,但夫妻俩不用和女儿们挤在一处,铺的盖的也都是棉花被子。吃的虽然不是山珍海味,最起码吃饱是没有问题的,天天都有蛋或者肉。 陈世山对这一切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不知道丽娘为什么要这样问,但是他想避开这个话题,就道:“咱们都已经分出来单过了,还提这些做什么?以前在老院住的时候,家里人多,家里又穷,自然没办法和现在比。” 丽娘嗤笑一声,也不点破他,接着问:“咱们现在的日子过的顺风顺水,舒舒坦坦的,你觉得是因为谁?” 陈世山沉默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他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可是从他摔断腿开始,家里的开销都是小女儿在负责了。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要一个小姑娘养着,他觉得丢人。可是他又无可奈何,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小女儿比他聪明,比他会生财。从分家时候的家徒四壁,到现在日子过的有滋有味,这一切都是陈明月的功劳。 村里人有羡慕他的,也有那嫉妒的牙根泛酸说风凉话的:“那陈家老二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其实就是个软蛋。一个大老爷们,家里让一屋子娘儿们当家。这不是笑话吗?这天下哪有女儿能替她老子做主的?他个孬蛋还得意的劲劲的,呸,什么玩意。” 这些陈世山也多少有些耳闻,但是他又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挣钱。他的腿伤虽然好了,还是留下了病根,只要一干重活累活,他的腿就疼的受不了。以前去城里做零工,他不识字没有什么手艺,就是去码头上扛东西,一天能赚个几十文,回来交给李婆子能得好一顿夸。可是现在他扛不起那般重的货物了,家里田地又少,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听陈明月的。 丽娘看他沉默着不愿意开口,就替他开口:“是月儿,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对不对?你问我为什么变了,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好,那今天我就好好和你说道说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丽娘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桌子上,面对着陈世山,直直盯着他说:“想当初我嫁给你时,你是怎么说的呢?只要有你一口饭吃,就肯定不会饿着我。你这一辈子都会好好地护着我。可是你是怎么护着我的呢?大女儿出生之后,你娘是怎么待我的?” 丽娘说着说着竟哽咽了起来,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忍住心里的悲伤,继续道:“燕儿出生在冬天,你娘一瞧见是个闺女,直接就丢下不管了。我一个新妇第一次当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是自己摸索着来的。我一天月子都没有坐,寒冬腊月的,你娘让我去洗全家人的的衣服。那河上的冰都能走人了,我洗着洗着手指都伸不直了,洗完之后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是被冻的生疼。结果回到家一看,我的燕儿快哭死过去了,嗓子哑的都哭不出来了!你娘说的好好的帮忙看一会儿的,结果呢?去逗她的好孙子去了!” 丽娘拿衣袖擦擦满脸的泪水,继续说:“平时从来都吃不饱,我也不计较什么了,可是我还奶着孩子,一顿饱饭都吃不到,后来直接没了奶水,可怜燕儿才几个月就跟着大人喝面糊糊了。燕儿、鹊儿和月儿,她们哪一个小的时候有富余的奶水吃?个个瘦的猫崽儿一样,那手伸出来连鸡爪子都不如。她们一岁之前我都不敢看她们的肚子,鼓鼓的薄溜溜的,都快能看见肠子了!” “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呢?你在做什么呢?你是我的丈夫,是孩子们的亲爹啊!我一同你说起这些事情,你就讲你爹娘如何如何不容易,讲咱们作为子女,爹娘做任何事情都是对的。是我傻,我信了你,糊糊涂涂过了那么多年。可怜我的女儿们,跟着个窝囊娘,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第85章 去县衙 丽娘拿袖子使劲抹了一把脸,抬头看向陈世山:“现在你反倒来问我,我怎么变了?你不觉得好笑吗?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巴子,当时脑子是塞了大粪了,就听你的话,由着你娘摆布。我应该早一点变的,早一点变我的孩子们就能少吃一天苦。” 陈世山听着丽娘的哭诉,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他想要发火,想要大声呵斥丽娘不让她再说下去。可是他怎么都开不了口。他觉得丽娘的质问不对,他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动了动嘴唇,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娘也不容易,那么大一家子人,哪能个个都吃饱了。再说了,咱们没有生个儿子,光这一点都挺对不起爹娘的。” 丽娘还想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她感觉自己被这些话一下子堵住了,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胸口闷的难受。她使劲盯着陈世山瞧,这个男人,这个她十六岁就跟着的,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男人,她感觉有点不认识了。 突兀地笑了一下,丽娘站起身,走到盆架边洗了一把脸。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陈世山说道:“不早了,睡吧。” 说完也不管陈世山作何反应,丽娘直接吹了灯,躺下睡觉。她背对着陈世山,心里一片悲凉。 陈世山感觉自己说了这么多丽娘也一点没有听进去,一味的无动于衷,现在见她又是这个样子,说了一句犯病了吧就也睡了。 窗外北风呼啸了一夜,第二天却是个大晴天。 陈明月一早起来,洗漱过后又叮嘱了两个姐姐一番,在她们不耐烦的催促下才不说了,去村外搭了牛车往城里去。 她和姜子承约好在城门口会面,两个人再一起去县衙。 陈明月到城门口的时候,姜子承已经等在了那里。她跳下牛车,问冲着她笑的姜子承:“你来很早吗?等多久了?” “没有来很早,我也刚到。你吃早饭没?” 陈明月摇摇头,姐姐们做好了饭,本来要她吃完再出发的。她一看冒着热气的饭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了,又害怕太晚了不好,就没有吃。 姜子承转身往城里走去,边走边说:“现在还早,咱们去那么早也是等。吃完饭再去就行。走,今天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 陈明月一听好吃的就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跟着姜子承往前走。 姜子承带她来到一个小胡同口,一家小小的店面,连个招牌都没有。店里很小,只摆了两张桌椅。一个慈祥的老爷爷守着店,看见他们来了,热情地招呼他们,让他们先坐。 陈明月坐下来,好奇地问姜子承:“这是什么店?咱们不用说吃什么吗?” 姜子承:“面店,这个大爷只卖一种面。” 陈明月也不问了,耐心地等着饭。 过了一会儿,那个大爷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摆着两碗面。姜子承把两碗面端了下来,一个人一碗。 陈明月细细打量着面前这碗面,乳白色的面汤,汤上浮着碧绿的葱花。她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面条爽滑劲道,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陈明月想了一下,眼睛一亮,对姜子承道:“我知道了,这做面的汤是高汤!大骨头放在锅里焖煮,直到汤变的雪白。用这样的汤做出来的面会非常好吃。” 姜子承点点头:“论吃的你是行家。这老爷子在这卖了许多年的面,老手艺了,我只知道这面好吃,却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陈明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会吃能算什么本事,我只知道理论,大部分的菜肴做的很不好。这老爷子手劲也掌握的好,这面应该是他自己手拉的,很是劲道,配上这大骨高汤,才会这般美味。” 两个人边吃边说,愉快地吃完了一顿早饭。陈明月摸摸肚子,胃里有了食物,整个人感觉十分的熨贴。 吃完饭,两人去了县衙。小厮把他们领到后堂去,李知县和吴会长已经在堂里坐着。 吴会长看见又是这两个小年轻,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和不耐烦。他是看着李知县的面子才走这一趟的,他很纳闷,那李知县是不是脑子坏了,一个是无权无势的小少年,一个是村里的黄毛丫头,为什么要和这样两个人一次次打招呼。 不过他虽然面上不耐,看李知县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也只得忍了下来。 几个人坐下来,李知县先开口,他看向陈明月问她:“上次去陈家村的路上,小姑娘说的那些东西,你再和吴会长说一遍。” 陈明月就把土豆粉和藕粉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吴会长收起轻视的态度,正襟危坐,细细问道:“陈姑娘说的藕粉和土豆粉是和红薯粉条一样的东西吗?你自己试着做过没有?” 陈明月照实回答:“藕粉是粉状的,平时可以装在罐子里,要吃的时候放在碗里,用开水冲调。有条件的可以加上一些果仁和果脯,更添一分滋味。土豆粉和粉条也不太像,各有各的风味,不过做法和面条一样。我之前试着做过,这一段时间没有时间做,主要是一直以来太忙了。” 吴会长又问:“你觉得这两种东西卖起来比着粉条如何?” “让我个人感觉的话,土豆粉和粉条差不多,都是能当主食吃的。藕粉的话,我觉得会比粉条还要好卖,而且赚的肯定比粉条更多。” 吴会长眼睛发亮地看着陈明月,嘴里却说:“小丫头口气倒不小,你又没有卖,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陈明月反问他:“吴会长觉得什么人的钱最好赚?” 吴会长:“自然是有钱人。” 陈明月又问:“那有钱人花钱的主要是什么人呢?男人,还是女人?” 吴会长仔细想了一下,说道:“女人吧,那些富户大绅,王公贵族,女眷们最喜欢攀比,吃的穿的用的十分奢靡,一掷千金也是常见的。” 陈明月点点头:“这就是了,那些女眷们不仅仅喜欢攀比,她们更在意的是容颜。天生丽质难自弃,若是有一样东西能让她们美容养颜,她们能忍得住吗?” 第86章 吴会长激动 吴会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看陈明月接着说:“土豆粉和粉条只是作为正常的食物来吃,可是藕粉就不一样了。听过一句俗语吗?男不离韭,女不离藕。藕本身就有滋阴养颜的功效,若是再加上一些果仁和花露,效果肯定更是显着。” 听她说完,吴会长激动地站起来,原地踱了几步,右手握成拳一下一下击向左掌。李知县看他这副模样,一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神情,对他说道:“吴会长先莫激动,你先坐下来,咱们从长计议。” 吴会长好像如梦初醒一般,干笑了两声,在座位上坐了下来。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听李知县道:“怎么样?我就说不会让你失望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不能单瞧别人家是个小姑娘就先入为主了。我早说过这个丫头是个可造之材。” 吴会长呵呵笑了两声,附和道:“是啊,今天我才见识到了。这丫头不像是农家土生土长出来的人,倒像是从小生活在商贾之家。” 说着他转向陈明月,问道:“陈姑娘,那请问你能告知藕粉的制作方法吗?” 陈明月点点头:“自然是可以的,能够给咱们永和县的发展出一份力,我打心底是高兴的。” 李知县脸色变的严肃了起来,轻咳了两声,对吴会长道:“吴会长,咱们永和县虽然有码头,水运方便,可是没有拿的出手的特产,商业并不繁荣。看起来城里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其实离百姓们生活富足,安居乐业还差的远。我想的是,你作为咱们县里的商会会长,我代表衙门也给予你最大的支持,咱们一起联合商户,把土豆粉和藕粉的生意做好。全县都产这两种东西,远销到全国各地去,到时候,咱们县的百姓才真的能够衣食无忧。” 吴会长也被李知县激起了斗志,听他说的心情澎湃,热血沸腾,大声道:“好!有李知县这样心心念念为百姓着想的父母官,是咱们县里百姓们的福分。我自当是竭尽所能,实现李知县的抱负。” 几个人又针对具体的细节进行了详细的商讨,并约定好过两天县里会派马车亲自去陈家村,接送陈明月来指导师傅们如何做土豆粉和藕粉。 等到谈话告一段落,陈明月感觉饥肠辘辘的,感觉现在早就过了正午了。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人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先前在陈家,平时农闲时候一天只吃早晚两顿饭,她也能受的住。现在日子好了,一天吃三顿饭,中午晚吃一会儿她都饿的难受。 其他几人看看天色,都说不早了。吴会长大手一挥:“走,今天我做东,咱们去清风楼吃饭。”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清风楼去了。 这是陈明月第二次到清风楼吃饭,第一次因为心里有事情,并没有好好吃。 今天她很饿,大家又已经谈完了事情,就是纯粹来吃饭的。男人们连酒都没有让上,只点了店里的招牌菜。 永和县临山又临河,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清风楼的山珍和河鲜做的极是好吃。 上了一道羊肚酿肉,这道菜里的羊肚并不是真正的羊肚,而是指的羊肚菌。三分肥七分瘦的精猪肉细细剁碎,再加上剁碎的葱姜,打上一个鸡蛋,加入盐、油、胡椒粉这些调味料。用筷子向着一个方向搅匀了,慢慢地装到羊肚菌里面。装好的羊肚菌码在盘子里面,淋了清风楼特制的调料,放在笼屉上蒸。蒸出来的羊肚酿肉既有着菌子的特殊香味,又混合着肉的鲜香,滑而不腻,入口鲜美。 陈明月还喜欢一道红烧鲤鱼,新鲜的河鲤剖腹去鳞,冲洗干净后在鱼身上切出花刀。拿油盐酱和葱姜水腌上片刻,起锅烧油,油热把腌好的鱼放到锅中煎至两面金黄。再新用猪油炒香葱姜蒜,加水放上盐、酱、糖、黄酒,水烧开后放入炸好的鱼,焖煮至入味盛入盘中,淋上勾好的芡汁。最后在上面洒些翠绿的葱花做点缀。这样的鱼吃起来鱼肉鲜嫩入味,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其他菜肴也都各有千秋,几人边吃边闲聊,吃的心满意足。 吃完饭,客套一番陈明月和姜子承告辞走人。走在回村的路上,姜子承突然间感慨冬天:“第一次见到你,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大黑看起来都比你壮实的多。虽然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爬山却有一股毅力,眼睛里也有小火苗。第二次看到你,比第一次强多了。给我的感觉是你和石头下面的草有些像,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生机勃勃的,好像永远不会认输。” 陈明月冲他笑了笑,故意反问道:“我就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呀?” 姜子承用力点点头:“真的。永远和个小火苗一样,让人忍不住靠近想得一些温暖。” 陈明月见他说的真挚,收起开玩笑的语气,正经道:“哪有什么小草小火苗的,其实人被逼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发现自己原来还能这么厉害。不管是谁遇到和我一样的处境,都会和我一样的。” 姜子承不说话了,他心里并不认同陈明月的话。她是不一样的,村里和她一样情况的女孩子多的是,甚至她的情况还不是最差的。虽然他不喜欢八卦,可对这些事情也多少有些耳闻。可是那些女孩子们是怎么做的呢? 她们就像是水里的浮萍,没有一点点自己的思想,没有一点点自己的梦想。河风吹着它们,水波推着它们,水流把它们带到哪里它们便落根在哪里。四处漂泊,四处为家。 月儿却不一样,她就是一颗春天的竹笋,任它上面是坚硬的泥土,还是磐然不动的大石头,它都拼命向上,努力生长。不知道认输是什么。直到长成一棵笔直挺拔的翠竹。 他没有告诉过陈明月这些,他从第一次见到她,就那么信任她,就是被她身上的这种毅力所吸引。他想看看,这样一个女孩子,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87章 小黑 陈明月回到加工坊,前面的院子和屋子已经拆完了。一片废墟中,后面的院子就大敞着。 陈明月皱皱眉头,当时后面的院子是挨着前面的屋子建的,只用建三面墙。现在前面院子拆了,那后院就没有了前面的遮挡,是人都可以随意进出院子。 而且后面的院子只是简单搭了棚子,挂了草帘,那些存放红薯粉条和红薯淀粉的棚子连门都没有,更不用提上锁了。 虽然她们一家人也住在后面的棚子里,可是晚上夜深人静,若是她们睡熟之后,有心人来偷东西,她们也是防不住的。 陈明月把这个想法和丽娘说了一下,丽娘也是一惊。一整天兵荒马乱的各种忙,她都没有想到这一茬。陈世山听她们这样说,让她们不用担心,外面有小黑在守着。小黑虽然说还未成年,可一直以来伙食跟得上,个头噌噌的蹿。它又随了它爹娘的基因,十分的机警聪明,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到。晚上它看院子,确实是个好帮手。 陈明月见陈世山信誓旦旦的保证,就放下心来。 后面的空棚子还挺多,放了她们一家人的物品,还能yg地方供她们晚上睡觉。 丽娘和陈世山睡一个棚子,姐妹三个睡一间棚子。这是姐妹三个最后睡在一起的一段时光,三个人都很珍惜。 晚上躺在床上,三姐妹东扯西扯说些闲话,突然间鹊姐儿说道:“你们听说了吗?阿奶竟然同意让小姑嫁给张家三叔,村里人都说她是看作坊里让张家三叔帮忙送货,觉得他有出息了,连两家人的恩怨也不管了,答应把小姑嫁过去。” 陈明月暗中帮助张广辉的事情只有她两人知道,她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包括姐姐们和姜子承。她现在还是装作并不知情的样子,故作惊讶问道:“上次不还说让小姑嫁给邻村的王二麻子呢?会不会是村里人闲来无事编的谣言?” 鹊姐儿坐起来,一本正经道:“不是谣言不是谣言,这次是真的。不知道那个王二麻子怎么说的,反正他俩的亲事吹了。今天小妹你去了城里不知道,那张家都去老院那边下聘了。我和大姐忙着家里的事情没有去看热闹,也是听人说起的。这次张家可是下了大本的,光聘金都整整八两银子呢!还有许多别的物事,那些说的人都羡慕的什么一样。” 鹊姐儿啧啧了两声,继续道:“我先前还担心来着,害怕小姑真的嫁给那个王二麻子。还好老天开眼,小姑怎么着也算个好人,嫁给张家三叔也算是有个好归宿。张家爷奶人都很不错,小姑嫁过去也算是能过好日子。” 燕姐儿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口一个嫁来嫁去的,也不嫌臊的慌。这些本就不是咱们该讨论的事情,你不要再说了,万一被外面那些长舌妇听见了,指不定要怎么嚼你舌根呢!” 鹊姐儿不服气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不能说嫁人了?我不光要说,以后我要嫁的人还要我亲自来挑。若是我不如意,谁逼我我也是不嫁的。还嚼我舌根,她们哪一个不是也要嫁人的?哪一个的儿子不娶别人家的姑娘?就光说说嫁人的事情都觉得见不得人,那干脆连人也别嫁得了。大姐,不是我说你,你也得改改你的想法了。你说是不是,小妹?” 燕姐儿嘴皮子没有鹊姐儿溜,想反驳她却无从下口,只得也求助地看向陈明月。 陈明月笑着点点头:“二姐说的对,讨论嫁人的事情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万一所嫁非人,那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说句难听的,就像咱爹那样的,要是你们你们想嫁吗?” 鹊姐儿使劲摇着头,开玩笑,那样的人嫁了干嘛?自己又不是傻子,就算一个人都能过的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干嘛想不开非嫁给那样的人去遭罪?燕姐儿也沉默了,她不愿意在背后说父亲的不是,却又实在是没办法帮陈世山辩解。事实本来就是月儿说的那样,明眼人都知道。 陈明月接着道:“就算人还不错,可若那个人不是自己真心想嫁的也不行。一辈子就那么短,要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活大半生,天天把自己埋在油盐酱醋,生儿育女里面,你们觉得自己想要这样的日子吗?” 两个姐姐都沉默了下来,她们没有想那么多。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们心里一出现这个想法就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姑娘,好姑娘不会在成亲前就去喜欢外男的。 陈明月看两个人的反应,知道自己虽然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可是两个人还是不能够一下子接受自己的观点。不过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 陈明月问鹊姐儿:“那聘礼都下过了,定下成亲的日子了吗?” 鹊姐儿从思考里抽回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陈明月问的什么,回她:“听说是腊八那天,倒是个好日子。” 陈明月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倒是也快了。 三个人不再说话,各怀心事地睡去。 第二天,陈明月特意见了建房子的工头,给他亲自说明想建的房子的样子和规格。最后拜托他们快一点建房子,加快一点进度。因为她看这天气,感觉风雪随时都有可能来临。下雪之后雪化成水,晚上水冻成冰,房子肯定就盖不了了。 工头还是上次建后院那个,知道陈明月一向大方 为人又和气,在她家干活干的顺心吃的又好,就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保证让她们早早住进新房子。 陈明月嘱咐完前院的事情,又去了里正家一趟。 里正负责管理田地这些,平日里有人家想买田卖田,或者想要开荒什么的,都要先找里正,经过了一系列的手续。最后还需要和里正一起去县衙里换了文书,签字画押。 陈明月这次去找里正是想买田。 第88章 找里正 她最初上山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弄点吃的,让她们母女几人不至于在陈家被饿死了。还有就是想办法搞些钱,改善一下全家人的生活条件。 再到后面的摆摊子,开粉条加工坊,一步一步的到了今天。如今,她们的粉条加工坊每个月都会往永和县和北边的固城县送粉条,每天往永和县里送一次凉粉。除去成本和工人们的工钱,余下的钱她和姜子承对半拿。 还有商城县那边她和韩东平合伙,她算是技术入了个股,其余的事情都是韩东平来办。虽然她只有两成利润,可是韩东平整天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的人,做生意自然比她和姜子承厉害的多。做生意到了他手里,就像是会吸财一般。陈明月只有两成利润每个月也能分得不少钱。 这些钱她都自己留着,家里人一概没有说。所以全家人都知道她手里会有些钱,具体多少钱她们并不知道。这也是陈家老院的人没有来闹的一方面原因。 不过近来事多又乱,她还没有来不及把姜子承的钱给他。看她们家要建新房子,姜子承怕暂时她手里的钱不够用,就死活不要陈明月把钱给自己。 他说的言辞凿凿:“我又没有要用钱的地方,给我那么多钱我拿在手上反而要担心,整天想着它们。你用钱的地方多,这些钱就先放在你那里,我随时要用随时找你拿。反正你把账目记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用担心时间久了弄错了。” 陈明月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本来他一直都觉得没有给这个加工坊帮上太多忙,没有做太多事情,不肯要五成的利润。是陈明月再三分析,苦口劝说,他才同意五五分成。现在看陈明月要建房子,死活不愿意把钱拿走,想先让陈明月把事情办好。 陈明月算了一下账,建房子的有些钱可以房子建好之后再结,到时候她手里又会多一笔钱。所以现在她手里的余钱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买了地。 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做生意并不是陈明月真正的爱好。她是迫于生计才做生意的。可是现在一切都算是步入正轨,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固定的人,一切都井井有条,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并不是太多了。只用在旁边监督管理一下,核一下账目,算一下账。 其余的时间她不想浪费,她想要趁着现在有闲有钱做些什么。 陈明月想起了自己的专业,她学的是农业,研究怎样让农作物能更加抗病、抗虫、抗各种自然灾害,怎样达到更加高产。而且她的偶像是袁爷爷,她梦想着有一天能像袁爷爷一样,培育出更加高产更加优质的农作物。 在现代她可能一辈子都超越不了袁爷爷,可是老天爷把她又放在了这个时代,这个时代的粮食亩产量低的吓人。她想着,她有着过来人的上帝视角,和现代的各种知识,随随便便就搞出点成绩,应该是很容易的。 这就是陈明月要去买田的原因了。她到了里正家里,里正的媳妇陈氏正在门口坐着纳鞋底,一个莫约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她脚边坐着,手里玩着几块泥巴。孙氏看见陈明月进来,把手里的鞋底子放在一边,站起来招呼陈明月:“是陈家的月丫头吧?今天怎么有空来家?快坐快坐,你看看这院子乱的,家里有小娃娃别想干净了,你别介意。” 陈明月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笑着道:“阿奶说的哪里话?村里谁不说阿奶是个爽利人?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还做的一手好茶饭,人好心也善。” 一番话说的孙氏乐呵呵的,心里高兴,面上也喜笑颜开起来,她摆摆手冲陈明月道:“快别说了,把我老婆子老脸都说红了。都说陈家最小的姑娘聪明伶俐,嘴巴特别甜,你早上起来是吃了几斤糖过来的吧。今天过来不是光为了夸我老婆子的吧,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陈明月回道:“我里正阿爷在家里吗?我寻他有点事。” 孙氏一拍大腿:“哎呀,真是不巧,老头子去陈族长家有些事情。”说完抬头看看天色,对陈明月道:“去了有一大会子了,估摸着他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在家里等他一会儿,我准备准备做饭,你留下来吃饭啊。” 陈明月连忙推辞:“不用不用,谢谢孙阿奶的好意,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我现在就去族长家里找里正阿爷。” 孙氏拦她不住,眼看着她出了门去,连声惋惜:“哎呀,我说家常便饭在家里吃一口的,偏要走。哎呀,真是个可人的小姑娘,我要有个这样的小闺女,做梦也要笑醒喽!” 陈明月到了族长家里,里正还没有走,和族长两个人说完了事情正坐在那里喝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两个人看见陈明月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陈明月回道:“我找里正阿爷有些事情,孙阿奶说他在这里,我就顺便寻了过来。” 里正急忙问道:“月丫头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是加工坊里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怎么了?” 陈明月摇摇头:“都不是,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要买一些田地,想让里正阿爷帮我留意着些。” 族长奇道:“怎么突然间想要买田地了?” 陈明月不好意思道:“您也知道当初我们家分家,只分得了一亩地,实在是太少了。我们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感觉什么东西都没有田地来的实在。手里有了田心里才感觉踏实。” 族长和里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十分赞同道:“这话说的是正理,庄稼人就是看见田地亲,看见庄稼亲。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有了田地就能产庄稼,有了庄稼人就饿不着 人活一辈子不就活这一张嘴,谁敢说他不用吃粮食的?买田地是正经事,是正经事。” 第89章 买田 陈明月笑呵呵地应和道:“是啊,所以我才来找里正阿爷的。阿爷,现在村里有空余能卖的田地吗?” 里正想也不想就摆手道:“嗨,你爹想买田地怎么不亲自来,让你个小丫头来。你终归是个外行人,不懂这里面的道道。这个时候不逢季不逢荒的,哪有人卖田地哪?要想买田啊,就是要遇,谁家有个三灾五难的,眼看着就要过不去那个坎了,不得不卖了自己田地。要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谁也不会卖全家人都指望着糊口度日的田地。要不就是官府让开了荒,把这些田地卖给村人。” 陈明月感觉有些遗憾,是她太不谨慎了,没有常识忽略了这一块儿。她笑着对里正道:“没关系的阿爷,您帮我留意着,有人卖了你告诉我一声。” 里正一口答应了下来,又问:“你们是想要上等良田还是中等田?” 陈明月疑惑道:“就没有下等田吗?” 里正吃了一惊,怀疑地问道:“下等田?你们家想要买下等田?下等田难耕难种,要废很大的力气去耕种,同样的庄稼下等田比别的田里要长的差劲的多。花同样的功夫和力气去伺候,最后的收成能有上等田的一多半就算是谢天谢地了。月丫头啊,你听阿爷的没有错,阿爷不会坑你,那下等田可千万要不得。” 陈明月自然是知道下等田有多么差劲,可是她想要买田地又不单单是为了种东西。她买田的主要目的是有属于自己的实验田,自己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什么时候种就什么时候种,能够随便在田地里折腾还不会有人说反对的话。 她既然想要研究出怎样提高粮食的产量,那不仅仅是要研究怎样提高庄稼本身的抗虫、抗病、抗自然灾害能力,研究怎样提高粮食的产量。也要研究怎样提高田地的肥力,把一块儿贫瘠的下等田变成肥沃的上等田。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想差了,就问里正:“阿爷,下等田也可以的。田是靠人种出来的,只要技术到位,就是再贫瘠的下等田地,也能够变成好田的。阿爷手里现在有下等田吗?” 里正这是真的见识到这么小个姑娘的倔脾气了,也不知道随了谁,认准的事情就一定办到。他缓缓道:“下等田倒是有一些,不过阿爷还是想劝劝你。咱们这些人家挣一点子钱不容易,肯定得把钱花在刀刃上才好。那下等田真的买不得。” 陈明月第一次觉得这个里正是真的好,实诚的可爱,真心为自己着想。不过她还是对里正说道:“没关系的,阿爷手里如果有下等田的话,现在卖给我吧。我买了回去有用处的。” 里正神情严肃了下来:“月丫头,不是我不想帮你,一个村里住着,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又是个有作为的好孩子。可是咱们朝廷有明律规定,作为农田的田地,就算是最贫瘠的石头地,除了种庄稼以外,都不能用做它用。否则被官府发现那可是要坐牢甚至砍头的重罪啊!” 陈明月噗嗤一下笑了:“阿爷想到哪里去了,这些我还是知道的。阿爷放心,我买这些田地回去就是为了种庄稼的。是这样的,我和我娘开了菜园种菜,发现我家的菜地不管是种什么菜蔬,都会比别人家的长势好,成熟的也快,结的也是又大又多。所以我想着田地的好坏是可以人为改变的,就是买了下等田也没有关系,人勤地不懒,我们勤快一些就是了。” 里正舒出一口气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我这边有十几亩下等田,田里有大块石块,也没有什么肥力。下等田三两银子一亩,你要多少?” 陈明月想了一下问道:“那些田地是连在一起的还是分开的?” “田地是分开的,有一块儿大一些,挨着山脚,地里都是石头蛋子,土也特别硬。还有一块儿小一点的,挨着河边,是黏土地。” 陈明月听到里正这样说反而高兴了起来,这样很好啊,两块地是两种不同的类型,正好方便她做试验,看看怎样才能把不同类型的下等田变成肥沃的上等田。她对里正道:“阿爷,这两块田地我都要了,咱们什么时候过地契?” 里正看她说的这样爽快,反而迟疑了下来,犹豫不决地问道:“月丫头,这买田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啊,你要不要再回家和你爹娘商量一下?你爹会愿意要这样的下等田吗?种田和种菜可是不一样的,种菜种的不好了大不了不吃菜就是了,可是庄稼若是收成不好,那可是要饿肚子的事情啊。” 陈明月摇摇头:“不用了,他们支持我的任何决定。里正阿爷,您不用担心其他的。” “那好吧,那下午或者明天你来家里找我,我先给你过了地契,回头我再跑一趟县衙,去把地契换了就成了。” 陈明月想了一下,城里吴会长那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接她去做技术指导顾问,一忙起来她可是就不好抽出时间来。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把事情办了得了。就对里正道:“那就下午吧,下午我带了银子去您家里找您。” 族长一直没有插话,看他们两个把事情说定了才开口道:“月丫头,我知道你是个特别聪明的,听说城里的李知县都请了你去。你若是真的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提携一下陈家村的乡亲们。一人不成众,一木难成林,你就是再厉害,后面也需要有支持着你的人。” 陈明月点点头:“我明白的,族长爷爷放心,我有什么好的东西一定先分享给咱们陈家村的村人们。您看,我们建粉条加工坊,不就是先建在了咱们陈家村里吗?对了。”陈明月转向里正,问道:“里正阿爷,您知道开垦荒田需要什么条件吗?还有就是需要向官府纳税吗?” 第90章 春红薯 里正虽然不知道陈明月为何突然间问这个,还是回答她:“若是想要开垦荒田,需要在自己村子的地界内开垦,要是有户籍的良民,向官府申请一下,就可以开荒田。荒田一般前几年收成特别低,前面五年,官府只收纳平常田地二成的税粮。五年之后,就要正常赋税了。” 陈明月疑惑道:“二成的税粮,那并不多,可是我看村里人都没有去开垦荒地的,这是什么原因?” 里正呵呵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虽然收的税粮少,可是荒地常年无人打理,上面长满杂草也就罢了,还有树木和石头,树根这些非常难弄走 。荒地土质又硬,要费大力气去刨地,有这些闲暇功夫,大家能去城里做零工了。一天零工下来怎么也赚个几十文,开荒地一天才能干多少活?” 陈明月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我真的是见识少。不过,我有一个好的有利于村子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两个人听陈明月这样说,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催促她快说。 陈明月说道:“李知县和永和县的商会会长已经打算好好发展粉条加工坊的生意,我们的粉条加工坊产的粉条主要卖到了永和城,那商会负责的粉条就会卖的别的地方。这一定是个很好做的生意。可是,秋天收的粉条过完年就不出淀粉了。虽然说可以提前制作些面粉存放着,过完年还能继续做粉条,可是毕竟数量有限,肯定不能坚持用到秋天红薯收回来。红薯也可以春天种,那就能提前收获。” 族长簇了眉头,不赞同道:“可是每家每户就那么点田地,大家都种了冬小麦了,小麦成熟也要五月份了,那个时候种的红薯都是秋天才成熟。再说了,村人们还要缴纳税粮,还要留足粮食够一家人吃饭,春天这一季谁也不会浪费好好的田地去种红薯。” 陈明月道:“我知道是这样啊,所以我才问开荒地的条件。村人们不舍得用自己的好田地去种红薯,那可以开垦了荒地去种啊。红薯这东西好养活,荒地里产量也不会太低了。” 里正摆摆手反驳:“浪费大把力气去开垦了荒地,只为种春红薯,恐怕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干。” 陈明月耐心道:“那是村人们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要是真的做了可是能来钱的。官府既然都要支持粉条生意,那肯定会需要大量的红薯。到明年夏天时候,今年产的秋红薯已经消耗完了,明年的秋红薯还要好久才能成熟,这个时候粉条若是就停下来不做了,那得损失多少?若是谁手里有红薯,那不仅解了官府的燃眉之急,还能卖上比现在好的价钱,一举两得。” 里正和族长听了陈明月这样说,慢慢在心里思索着她的话,良久之后,里正一拊掌,笑道:“要不我就说还是月丫头脑子好使呢,看看,比咱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让咱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一点。月丫头,那照你说的,这春红薯是能种的了?” 陈明月肯定地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了,我也不敢拿这些事情去开玩笑啊。就算是到时候官府那边不要咱村子的春红薯,那我们的粉条加工坊不还在做着吗?我们肯定是需要大量春红薯的,到时候我们全要了也不是什么难事。” 族长和里正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明月的话。陈明月又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只是,村里人向来保守惯了,怕是不好说动他们去开荒地种春红薯。” 里正和族长让陈明月不要担心,这件事他们两个会去处理好的。他们两个在村里的地位可谓是至高之极,又极有威望,他们两个一起去给村人们说这件事,应该没有人会不卖给他们面子。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其中的细枝末节,族长媳妇说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陈明月和里正这才慌忙告辞,各回各家。 下午,陈明月带了银子,去了里正家,过了地契,那十几亩田地就算是她的了。 里正本来想要让在地契上写陈世山的名字,可是陈明月坚持要写自己的名字。里正没有族长那样固执和古板,见陈明月坚持,不再多说什么,同意了她的要求。 办完地契之后陈明月分别去了那两块田地,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下等田。山脚下那一块儿田确实如里正所说的那样,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而且土壤板结的厉害。陈明月想起来自己之前所学到的知识,土壤之所以板结是因为土壤表层缺乏有机质。土壤出现板结现象后,作物难以在土壤中吸收养分、扎根存活。此时需要补充有机质肥力 。有机质肥力能让土壤疏松透气。陈明月打算回头先把田地里的石头块全部拾走,再往田里施有机肥。至于有机肥,她大概知道怎么做。 她又去了另一块儿田地,那一块儿田地比第一块情况要好上一些,主要解决办法还是多施有机肥。 至于说有机肥是什么,那就有点小恶心了,有机肥主要就是粪便。 这个时候的人都是用的旱厕,人的粪便收集在一起,还有猪牛鸡鸭这些的粪便,攒的多了直接施在田地里。这样子不仅有点恶心人,而且真正的肥力发挥不出来,反而对土地有害。 不过有机肥也可以用烂菜叶这些堆肥,或者做完饭灶膛里的草木灰,这些都可以。 陈明月打算自己堆肥试试。挖一个大坑,把人和牲畜的粪便放在一起,放在大坑里面发酵,平时的烂菜叶这些都可以扔在里面,等到发酵好就可以施在田地里。还有平时的草木灰,也可以攒起来施在田地里去。 还有田地要想一直肥力充足,种什么庄稼也是有讲究的。有的庄稼特别伤土地,有的庄稼就会养土地。只有合理地搭配起来种,才能保证土地的一直肥沃。 第91章 挖化粪池 第二天,陈明月见城里并没有派车来接自己,想着今天应该不会让自己进城,就决定开始为堆肥做准备。 堆肥需要先挖一个大坑,作为化粪池。因为这个大坑里要装人畜的粪便,味道有些大,所以陈明月打算把这个化粪池直接挖在地边上。 她打算在山脚下的那块地旁边挖,那地里石头多,土又硬,挖起来还是有一点难度的。陈明月自己也不打算去挑战这个费力气的活,有那时间和力气她能做更多别的事情。 她去到后院的作坊里,那些女工们都在忙碌着,各自做着自己的活计。陈明月问那些女工们谁家的当家的在家里闲着,她找他们做一天的工。有三四个妇人说自家男人在家里,没有出去找活做。陈明月记下是谁,就让她们忙活手上的活计,自己去村里找人。 陈明月路过前院的时候,看到前面屋子的地基已经挖好了。虽然天气寒冷,但工人们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的。 中午照例是要管工人们一顿饭食的,这个时候菜地里只有萝卜白菜,窖里有秋天收的土豆、冬瓜、南瓜这些耐放的蔬菜。陈明月眼看自己没有空去城里买菜割肉,家里人也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做,没有人能抽开身。她就托付每天要进城送凉粉的张广辉,让他每天回来的时候捎些蔬菜和肉,过两天还要买两袋三合面蒸馒头用。 中午做饭她让燕姐儿去请了村里两个爽利的妇人来帮忙,一个人一天给十五文钱,这样子燕姐儿她们也不会太累着。 给陈家建房子主家为人和气不说,每天的伙食都不错,有荤腥,还管饱,这些工人们都挺喜欢陈家人的。看见陈明月路过前院,几个工人冲着她笑笑。 陈明月去了村里,找到那几个在家里的男人,给他们说了一下,若是他们愿意去挖化粪池,每个人付他们二十文钱。这些男人们都很愿意去,他们在城里转了两天不好找活,就干脆在家里蹲着了。现在有送上门的活计,他们不乐意去才是傻子。 陈明月让他们带上自己家里的工具,一起去到山脚下面。到了山脚下的那块田,给他们讲了一下大概要挖多大,挖多深,就让他们自己在那里干,她自己回来了。反正她在那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工人要挖好之后她才付工钱,而且说的是挖好之后一个人给二十文,她也不用害怕他们偷懒扯闲。她相信,他们肯定能一晌干完就不会拖成一天。 回来之后,陈明月又来到前院。她先给建房子的工人们说,她这几天要收人畜的粪便,一桶二文钱。若是有的话明天开始可以送来。那些工人们哗然一片,第一次听说有买大粪的。 这年头农家人种田都靠施农家肥提升土地肥力,可是谁家都是自己家里的旱厕清一下弄去自家田里,甚至有些懒汉又嫌脏的,都不愿意往自家田里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大粪能卖上钱的。在这个难吃上一顿肉的时代,谁家里没有养个一头两头猪?养到过年了好杀了过个肥年。那猪可是堪比造粪机器,吃得多拉的多。想要人畜的粪便,那不是很容易吗? 工人们都纷纷答应,说明天早一点过来,先把粪便给送过来。陈明月说让他们直接送到村外的山脚下,到时候她在那里等他们。他们送完粪便再回来上工也不迟。 给前院的工人们都通知到位了,陈明月又到后院,给后院的女工们说了一下。女工们反应更强烈。 有当即就捂了鼻子嫌弃的:“哎呀,我说月丫头,你好好的有钱没地方花了吗?你说说你,买什么东西不好,去买那脏玩意。哎哟,不行,想想都要吐了。别说了别说了,今天的饭能省下来了。” 也有好奇爱打听的,追着陈明月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哎哎,月丫头,你买那玩意做什么的?不会是为了往田里上肥的吧?我给你说啊,那东西有劲是有劲,就是太有劲了。一块田里可不能上的太多了,要不然烧庄稼,好好的庄稼都能给烧死。你一下子买那么多做什么?是有别的打算吗?” 还有那非常义正言辞的:“月丫头啊,不是婶子说你,你这做的是吃食生意,就要干净一些才好。人啊,就算别人看不见,也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弄些个大粪回来,好好的粉条熏也给熏上臭味了,那可怎么行?” 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陈明月只说让她们明天送到村外山脚下,别的也不过多解释。 不是她自私,想着要藏私,自己弄化粪池堆肥,只让自家田地变得肥沃。而是她明白一个道理,常言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们惯是最喜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非是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不然就算你讲的再是天花乱坠,人们也不愿意相信你。 她会把堆肥的办法交给大家,但是肯定不是现在。要等到她的实验田做出效果来,让村人们亲眼所见其中的好处。那个时候她再去说什么,人们才会相信,才会敢于尝试。 本来她还想再去村里宣传一下的,想想没有去。她觉得用不着她宣传,这些人们自己会替她宣传的。想想也是,多另人震惊的一件稀罕事啊,好好的拿着钱去买大粪。她估计明天村里人都会知道这个消息了。 第二天,陈明月一大早就去了山脚下的地边上。昨天那几个人已经把大坑给挖好了,挖的很大,但不算太深,看的出来他们干活很是认真。 陈明月看看身后的山,她好久没有上山去了,不知道她那些设在山上的陷阱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冬天的山有些萧条,不像春夏时期那般苍翠,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灰蒙蒙暗绿色的山,偶尔有几声鸟鸣声传来。 远处的村子也笼罩在薄薄的雾气里,若隐若现。通往村子的小路曲曲折折,路边的枯草上挂着一层白霜。路旁树上的树叶基本上落完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高大些的树上还能看到喜鹊搭的窝。风吹动起来,晨雾稍微消散一些,能看到几处房舍的屋脊,了。若不是会时不时都传来几声鸡鸣声,犬吠声,她都要以为那是一副水墨画了。 第92章 买大粪 陈明月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晨雾里隐隐约约现出人影来。随着人影越走越近,逐渐能看清楚是挑着担子的村人。一个,两个……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从晨雾中走出来。 随着挑担子的人走近,慢慢地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来。 第一个走到陈明月身边的人轻轻放下挑着的担子,同陈明月打招呼:“我还道我来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月丫头来的比我还早。等了有一会儿了吧。” 那人说完才看到一边的大坑,呦了一声,惊讶道:“这里什么时候挖了个这么大的坑出来?月丫头,你买大粪是不是就要放到这个大坑里?” 陈明月点点头,让那人把他挑来的两桶粪便倒在大坑里面。付给那人四文钱之后,陈明月又告诉那人,明天她暂时不买大粪了,明天她要买枯草秸秆这些东西,烂瓜果蔬菜这些也要。 那人更是好奇了,买大粪他还可以理解,给田里上肥用,好让庄稼长的更壮一些。可是买干草这些干什么?不过好奇归好奇,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夏天收麦子的时候,人们都是带着麦杆一起割回家的,打下了麦粒,剩下的麦秸就被家家户户堆成垛。家家户户的院子外面都有小山一样的麦秸垛,麦秸虽然不经烧,但是用来引火极好用。 就算家里的麦秸没有了,谁家没有几个皮实的孩子?这些孩子们白天疯跑着玩,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去割些干草回来,还能赚几个钱。 后来来的人都把挑来的东西倒在大坑里,陈明月付给他们钱之后,也都一一嘱咐了同样的话。 等到一波人走了之后,陈明月捏着鼻子到坑边看了一下,坑里铺了有一个底了。她等到最后一个人来,倒完粪便之后,她又央那人往坑里撒了一层土。撒土不算什么难事,昨天挖出来的土就堆在坑旁边,直接往坑里推就是了。直到坑里盖了薄薄的一层土,陈明月才说好了。 回去之后,丽娘应该是听说了这件事,看到陈明月回来,把她叫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陈明月不打算说太多,只说自己买了两块田地,打算回头好好种庄稼。 丽娘狐疑地看着陈明月,她怎么也不觉得自己这个一向主意点子特别多的小女儿会是个能安心侍弄庄稼的人。不过她没有多说什么,她骨子里也是认为只有田地最可靠,家里田地多是好事。 陈明月洗漱完,听到前面院子里有人喊她的名字,过去一看,乱糟糟的工地上停了一辆马车。这应该是来接她进城的,陈明月去后院给丽娘说了一声,就乘着马车一同走了。 到了城里,吴会长已经等在了那里。一起的还有一些商会里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意,这次都是应吴会长之邀,来学习技术的。 看到接到的人是陈明月这个小女娃,有些人就沉不住气了,阴阳怪气道:“哎,我说吴会长,你该不是耍着我们大家伙玩呢吧?怎么找了个小丫头过来了?大家伙可都忙的很,没功夫在这里陪小孩子玩过家家。” 吴会长也不恼,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座的诸位都是平日里和吴某打过数回交道的,吴某的为人想必你们也都清楚。若是有谁信不过吴某人的,那现在走便是,不会有人拦着的。吴某绝不强求。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现在走了,回头可不要说吴某人处事不公,不带你分一杯羹。” 所有人都不再吱声了。别的他们不敢说,吴会长的为人他们是信得过的。都说无奸不商,可是吴会长担任商会会长这么久,一直都处事公平公正,真心为了大局考虑。这也是他们都愿意拥护吴会长的原因。 陈明月耐心地给那些能算的上她伯伯辈甚至爷爷辈的人讲解着藕粉的制作方法。讲完之后,又拿过吴会长准备的莲藕,亲自示范起来。 李知县说过了,她只管教,回头别的都是由吴会长负责。吴会长作为永和县的商会会长,不仅仅管着生意上的事情,他还和码头船运上的事情关系密切。他又精通外贩的一系列流程,和许多别的地方的商会都有合作,所以不用担心藕粉的销路问题。 这些人学会之后,他们负责加工制作藕粉,吴会长负责统一外销。当然了,这些事情他不是白干活的。首先上面的官府会给他奖励,其次那些商会里的人要给他出一部分院子,也就是他的回扣。 教了一大晌,中午过了才把所有要注意的地方都讲到位。陈明月婉拒了吴会长要请她吃饭的提议,一个人在城里逛了起来。吴会长知道小女孩们喜欢逛街,也不勉强她。就说等她逛好之后还派车送她回去。 陈明月好久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街了,现在身上有钱,逛街的心境和第一次来城里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熙熙攘攘的行人,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小摊贩,街道两边是各种店铺。 陈明月缓缓地走在人群中,边走边看。突然间,她听到有叫卖冰糖葫芦的,过去要了一串。 红通通的山楂,外面裹了一层糖衣,晶莹剔透,糖衣里还撒了芝麻,看起来很是漂亮。咬上一口,酥脆的糖衣裂开,嘴里泛起一丝丝甜,紧接着就是山楂的酸味。甜中和了酸,吃起来很是美味。陈明月突然想起来了一首歌,边走边哼着:“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甜里面它泛着酸……” 吃着冰糖葫芦,陈明月心里思索着要买些什么东西。房子虽然还在建着,但要建也是极快的。大概还有十来天就能建好了。到时候屋子里的家具需要添置一些,还找村里的木匠打就好。 房子建好之后,她们姐妹就要分开睡,到时候铺盖就要不够用了。陈明月去了布庄,撕了棉布,又称了棉花,告诉掌柜的先放在这里,等下她来取。 第93章 买零嘴 从布庄出来之后,陈明月又去了点心铺子。可能是她现在越来越带入如今的年龄了,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有些孩子气。经常会嘴馋,想要吃些零嘴。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她要买些糕点回去吃。 点心铺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糕点,面粉做的会便宜一些,陈明月挑了些小麻花和馓子、荷花酥这些面类点心。糯米做的点心要贵上一些,陈明月挑了些看起来就好吃的,比如说桂花糕、云片糕这些。铺子里还有坚果、果仁和果脯蜜饯这些吃食,陈明月各挑了些。 因为做点心离不开油和糖,特别是糖,价格本来就贵,所以这些点心都不便宜。不过如今的她吃得起这些,她也就痛痛快快地付钱了。 开心地提着大包小包从点心铺子出来,陈明月继续往前逛去。路过一家首饰铺子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村里妇人们虽说都并不富裕,可是大多数都有一根银簪或者一对银丁香。手头稍微宽裕一点的话,还能打上一个银手镯。甚至再有钱些的人家,会在娶亲的时候给媳妇的聘礼里加上一件金饰。 再是贫穷的妇人都有爱美之心,她们对生活的热爱就体现在这些不经意的点缀之中。有了这些点缀,才能让她们在积年累月的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里激发出一些对生活的激情。可是丽娘通身上下一件首饰都没有。 本来丽娘是有一对银丁香的,是她定亲的时候陈世山送给她的定金信物。可是她嫁进陈家之后,李婆子想方设法地从她手里扣她那点子少得可怜的嫁妆。有一次,李婆子借口陈世松要交束修,可是家里搜刮遍了也拿不出一点银子,就让她把银丁香摘下来,拿去换了钱。 丽娘从前对陈家人都是恭敬顺从的,她不懂得如何反抗。而且在娘家当姑娘的时候她就不怎么受待见,不懂得争取自己的权益。她从来都顺从惯了,所以李婆子要她就乖乖的给了。直到她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李婆子搜刮走。甚至连她陪嫁的两床新铺盖都被李婆子给拿破旧的铺盖给换了去。对于这一切,陈世山一直都是明眼看着,持默认态度的。 陈明月在铺子门口犹豫了一下,就抬脚朝铺子里走去。丽娘一直对她都很好,她担了丽娘闺女的身子,就应该给之前的月同学尽一份孝心。 铺子里两个有两个伙计,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掌柜的。看见陈明月进来,一个小伙计把头扭向一边。 一看就是个小黄毛丫头,他不觉得这样的人能拿出多少钱来买铺子里的首饰。他懒得费工夫去招呼这样的客人。 另一个小伙计却是喜笑颜开地凑了上来,也不因为陈明月是小孩子就另眼相待,热情地问道:“姑娘来了,姑娘今天来是想瞧点什么?咱们铺子在永和县都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金银玉石,首饰古玩,便宜的贵的都应有尽有。姑娘有什么想买的?说出来我给姑娘推荐一下。” 陈明月顺着他的话答道:“我想买银首饰,你带我看一下吧。” 那个小伙计领着陈明月到了一侧的一排柜台前面,柜台里摆着一些妆奁,还有一些首饰盒子,盒子是打开的,绒面的衬布上面摆着一些银耳环银手镯。陈明月大致扫了一眼,做工都是比较粗糙的,就问那小伙计:“只有摆出来的这些款式吗?” 那小伙计拿出来一本图册,冲陈明月笑着解释道:“外面摆着的是一些基础的款式,更多的没有摆出来。姑娘看看这册子,所有的款式这册子里面都有,姑娘瞧上哪一个了,我再拿出来让姑娘仔细看。” 陈明月点点头,自顾翻起那册子来。册子上的图案画的很是精细,各种精雕细琢的首饰,看起来都能感觉到漂亮。 陈明月看中了一只银簪子,简简单单成扁条状的簪体,顶端是一朵雕刻出来的梅花,梅花的花心是一颗珍珠。整个簪子看起来素淡大气,却又不失别致,很是漂亮。 陈明月指着图册对那小伙计道:“这个簪子能拿出来让我看看吗?” 那小伙计显然对各样首饰的摆放位置熟烂于心,找了一下就找了出来,拿给陈明月。陈明月接在手上端详了一番,不错,实物比图册上画的还要精致漂亮。但是并不过于张扬,很是适合丽娘的年纪带。 她把簪子递还给那个小伙计,对他说道:“这个先替我放在一边,我再看看册子上有没有别的喜欢的。” 那小伙计自然是乐意的,忙不迭地接过那个簪子小心地放在一边,喜滋滋地对陈明月道:“不着急,姑娘慢慢挑,有喜欢的只管让我拿给你看就是了。” 另一个小伙计看这形势,觉得陈明月也不像是光看不买的主儿,心里抓挠的和有猫在抓一样,一个劲儿地拿眼睛往这边瞧。 陈明月不管其他,只管看那图册。一页页往后面翻去,突然间一对银耳坠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指着那对银耳坠,让小伙计帮她拿出来看看。 小伙计找了一下拿出那对银耳坠,陈明月拿在手里细细打量。耳坠的上面是一朵小小的掐丝兰花,兰花下面悬着一根细细的流苏,流苏的尽头是一只掐丝蝴蝶。兰花和蝴蝶都做的生动逼真,活灵活现,又不失精致唯美,看起来很是好看。 陈明月当下就决定这副耳坠她也要一起买下来。仔细想了一下,上次二姐说小姑要在腊八那天出嫁。她们家作为分家出来的陈家人,小姑出嫁这么大的事情,她们一家人是要去陈家的。不仅要过去帮忙张罗,还要给小姑添箱。 陈明月对这个一直隐形人一样不言不语的小姑印象很好,之前在陈家她没少默默地帮她们,关心她们。所以她打算把这对银耳坠送给小姑,算作她家给小姑的添箱。刚好,她没记错的话二姐说张家给小姑的定亲信物是一只银镯子。她们送一副银耳坠,正好能配套。 第94章 首饰 想罢,陈明月把那副银耳坠也递给小伙计,对小伙计道:“刚才那根银簪,还有这副耳坠子,多少钱?” 小伙计想也不想就给她报出价来:“银簪子是一两银子,银耳坠是六百五十文,一共应该收您一千六百五十文钱。” 陈明月觉得这个价位还算中肯,和她估计的差不多。银簪子做工简单,但重量体积在那里摆着。银耳坠虽然小要轻,但它工艺价值高,手工掐丝做出银饰也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不过她还是问小伙计:“我一下子买两件呢,给我便宜一点吧。你看看,这簪子花样不繁复,这耳坠子用不了多少银子。你给我再便宜一些吧。” “这,这我也是给人家做活的伙计而已,我也做不了主啊。”那小伙计为难道。 陈明月扭头看向柜台,问柜台后面坐着放空的掌柜的:“掌柜的,你看我一下子买了两件东西,给我个实在价吧,再便宜一些我就拿着了。” 那掌柜的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家小伙计托着的两件饰品,想了想对陈明月道:“再少收你二十文吧,再少我就要赔大发了。” 陈明月不慌不忙道:“一百文,少一百文我一句话不多说就立马付钱。” 掌柜的眼睛一瞪:“你这个小姑娘,人看着小说话语气倒不小,你咋不去大街上抢去啊。少一百文,就这个价格,你拿来卖给我吧,你有多少我都能买过来。少收你五十文,不能再少了。” “好,少五十文就是一千六百文。”陈明月也懒得再费口舌了,砍一下价主要是不希望自己成为袁大头,习惯性地想要砍一下。可是具体要砍多少,她并没有执念。人家是开门做生意的,一点不让人家赚也是不可能的。 陈明月爽快地付了钱,小伙计那边也已经把她要的两件东西分别包好了,递到她手里,小伙计还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走出铺子,陈明月抬头看看天色。天色已经不早了,她逛了这么久,该买的东西都买好了,她也逛累了。 陈明月去了和吴会长约好的地方,用来送她回家的马车就等候在那里。陈明月坐上马车,让赶车的伙计先带她去布庄拉了她卖的东西,然后才载着她往家里走去。 到了家,小伙计帮忙把她买的大包小包拿下来,送到她们暂住的棚子里。真心地和小伙计道了谢,陈明月开心地去找丽娘。 丽娘和燕姐儿做完了第二天要送到城里去的凉粉,一般要不是帮女工们打打下手,要不就是忙家里的事务。洗衣服、喂鸡鸭、打理菜地,反正她一刻也不会闲着就是了。 陈明月找了一圈寻住了丽娘,拉着她往她暂住的棚子里走去。 丽娘觉得特别好奇,这个小女儿一向办事沉稳,很少有这样小女儿的作态。今天她这样拉着自己,急匆匆的,反而有了些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她觉得很是欣慰。 被陈明月拉着走,丽娘忍不住问道:“月儿,你拉娘做什么去呢?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明月回过头冲她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丽娘更加好奇了。 到了棚子里,陈明月拿出装着簪子的那个盒子,递给丽娘:“阿娘,这个是送给你的,你打开看一下喜不喜欢。” 丽娘接过那个盒子,木头的盒子,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她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一只漂亮的银簪。 “这,这是做什么的给我买的吗?”丽娘扭头问陈明月,看她肯定的点点头,才手里拿着烫手山芋一般,急急忙忙把盒子塞在陈明月的怀里,边塞边说:“不要不要,要这又贵又不实用的玩意儿做什么?你赶紧拿去退了吧,阿娘带不来这些东西。你有那钱自己都好好攒起来,以后你要成亲了的话,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陈明月一本正经地对丽娘说:“别啊,阿娘,这些东西一旦买走,都是不允许退货的。买给你你就带着吧,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就拿着吧。去什么大一些的场合你也能带一下撑撑场,总不能浑身上下连半件首饰都没有。” 丽娘拗她不过,无奈只得收下了银簪。陈明月还想让她就戴在头上,丽娘却道:“先收起来吧,我的头好久都没有顾上洗了,太脏了。等我回头把头发好好梳洗之后再戴上。” 陈明月就随着她去了。她又拿出来一个盒子,让丽娘看。 丽娘刚把簪子收好,看到陈明月又拿出一明显是首饰盒的小盒子,唬了一大跳,连忙问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买了一件?不行不行,这也太浪费了。” 陈明月打开那个盒子让丽娘看,一边解释道:“阿娘你先别着急,这个不是送给你的。小姑不是腊八那天就要出门了吗?这是我买下来打算送给小姑的。回头你拿去给小姑添箱吧,也算咱们对小姑的一番心意。” 丽娘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尴尬地脸都红了。她小心地收好那个盒子,让陈明月放心,她一定放好,等到腊八那天去给小姑祝贺道喜。 晚上,陈明月一边拿出买的点心分给两个姐姐吃,一边问她们今天她不在家,家里可发生了什么事。 鹊姐儿抢着说道:“小妹,你可是不知道,那些村里人背着你是怎么说你的。” 陈明月好奇问道:“怎么说我的?听你的语气怕不是什么好话。” 鹊姐儿呲呲牙,学的活灵活现的:“哎哟,那个陈家的小闺女可是长了大本事喽。真真是有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花钱去买别人家的大粪!你说说,是不是钱多烧的了!” 学完,鹊姐儿问陈明月:“小妹,你买那些子玩意做什么,我不信村里人说的那一套,可是我怎么想也想不到你买它们做什么用。” 陈明月嘿嘿一笑道:“二姐,我以后打算好好种田。” 第95章 拜访师傅 “种田?”鹊姐儿眨巴了几下眼睛,奇怪地问道:“小妹,你不是最喜欢做生意了吗?怎么想起来要种田了?你都这么有本事了,能赚很多钱,就不要再去种田,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了吧。” 陈明月正经道:“种田没有什么不好的啊,就算再会做生意,赚再多的钱,也需要吃饭的不是吗?这天下有谁敢说他不用吃饭吗?说到底,粮食才是民生的根本,我想要好好研究种田,帮农户们提高粮食产量。” 鹊姐儿不理解地看着陈明月,疑惑的问道:“小妹,你之前也没有种过田啊,顶多跟着我们去田里打打下手。还帮助农户们,你自己先弄懂种田的道道吧。大姐,咱们小妹口气倒真不小,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大的追求。” 燕姐儿笑了笑,没理睬鹊姐儿,转头问陈明月:“那村人们传的你买了两块地是真的吗?说你年纪小不经事,买了两块没有人要的下等田,还拿着钱去买大粪。这些事情都没有听你在家里说过,要是咱爹知道了该生气了。” 陈明月听她这样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怕他做什么?买都买了,他要有意见让他自己去找里正退了去。他要是敢我以后做什么事情就先问过他的意见。我是打算好好种田的。”她喊了一声二姐,接着道:“你不能太小瞧任何一个人的。有句话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当初刚从陈家分家出来的时候你能想到咱们会过上今天这样的生活吗?什么事情不去尝试着做,先前怕狼后怕虎的,想象出一堆的困难把自己给吓住,那什么事情也做不好的。” 鹊姐儿开始认真思考陈明月说的话,陈明月继续说:“两个姐姐还记得之前我给你们讲过的我做了一个梦吗?那个梦里的世界可真美好。咱们现在是过的不错,可是还有很多女孩子过着咱们之前在陈家那样的生活,你们不想帮她们吗?以后咱们也会有孩子,有后代,你们希望咱们的后代过着之前咱阿娘这样的日子吗?虽然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做不了太多的事情,可是我会慢慢地凭着我自己的努力,去影响身边的人。” 燕姐儿和鹊姐儿彻底沉默了,她们从开始就没有看懂过这个最小的妹妹。她总是会说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是,她做的事情让她们一家人的生活越过越好,这是事实。那,小妹说的那样的世界,真的会实现吗? 夜深了,几人慢慢进入了梦乡。梦中,燕姐儿和鹊姐儿似乎也见识到了那样的世界。 第二天,陈明月又去了山脚下,等着村人们给她送来了一筐又一筐的干草和烂菜叶,她照例让人们把那些东西倒在坑里。 如此反复几天之后,陈明月告诉村人们她什么都不需要了。她找来几个大草帘子盖在坑上面,接下来,就是等着里面的东西自己发酵了。 闲下来之后,陈明月才发觉自己好久没有见到姜子承了,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想着,陈明月回了临时睡觉的棚子,提了些松软的点心果子,又拿了一把粉条,和一包淀粉,往东山村走去。她先去了师傅家,在院子门口停下脚步,从半掩着的门看到院子里照例晒着用大箩装着的草药。陈明月喊了几声,听到她师傅张鹤年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是月丫头来了吧,赶快进来吧。今天怎么想起来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明月走了进去,冲着她师傅甜甜一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傅这说的是哪里话,没有事情我就不能单纯来看望一下您老人家吗?” 张鹤年摆摆手,意味深长道:“什么终身为父的,咱可不兴那一套,以后别说这些了,要不回头该乱了辈分了。” 陈明月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也不同他争辩。她想表达的是自己非常尊敬这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在她的心里,觉得他比陈世山更值得自己亲近。 她和张鹤年说了一会儿闲话,状似无意间问起:“师傅,这一段时间您见到姜子承了吗?也不知道最近他在忙什么,都见不到他人影。” 张鹤年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呵呵一笑道:“你说那小子啊,上山采药去了。” “上山采药?”陈明月十分疑惑。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姜子承可不喜欢采药这些事情,他最喜欢漫山遍野地找猎物,设陷阱。还记得张师傅之前就不止一次抱怨过,他一身的医术没有人可以继承,聪明的外孙子死活不乐意学。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学习东西贼快的自己,结果只学了采药就跑了,忙着挣钱去了。 张鹤年捋了一把胡须,笑呵呵道:“是呀,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之前怎么说怎么劝,他就是不乐意学这些,让他认字更是和要了他的命一样。前一段时间突然来让我教他写字,我说一天教他学三个五个字就行了,学习这件事就是要细水长流的。可他小子死活不干,从早学到晚,非要一口吃成个胖子的架势。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明月故作不知地摇摇头,等着张鹤年揭晓答案。 张鹤年得意道:“不愧是我的好外孙,脑袋瓜子就是聪明,结果教给他的还都让他学了个八八九九。我说他既然喜欢,干脆送他去学堂念书得了。说不定他们姜家祖坟上冒青烟,还能中个状元。结果他小子扭的很,非说自己在家里也能看书。这几天又让我教他认草药,想要学习医术了。” 陈明月点点头道:“那是好事啊,他跟着您学习医术,您的衣钵也有人继承了。打猎虽然也能打一辈子,可那终归是个危险的活,而且杀生损阴德。学习医术就不同了,救死扶伤,那是积德的好事情。姜子承那么聪明,肯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名医。” 第96章 辩解 张鹤年叹了一口气:“也不指望他成为什么样名医,踏踏实实的,做个有良心的郎中就好了。人哪,不走到最后谁也看不清楚这一辈子是什么样的,但需要记住一点,不能忘了自己的初衷,不能失了为人的良善。” 陈明月认真记下他的话:“师傅说的是,我一定会好好记住师傅说的话。” “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还会是个有作为的好孩子。可惜你俩都是苦命的孩子。那小子的命其实也苦,没娘的孩子最是命苦了。千金万金也不如有娘亲疼爱,任是换了旁的谁,都比不上自己的亲娘。” 陈明月看到张鹤年越说越伤感,眼里都隐隐泛起了泪光,赶紧转移话题道:“师傅,我今天带了好东西来。我会做一种叫做凉粉的吃食,只是最近事多忙乱,没空来孝敬师傅。现在有空了,我做给您吃吧!” 张鹤年也发觉自己说的太多了,赶紧点点头:“好,好好好,你有心了。” 陈明月自去了灶房里,开始做凉粉。 忙活了一通,终于把凉粉放到盆子里等待定型。陈明月走了出来,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对张鹤年道:“师傅,凉粉做好了,等莫约两三个时辰就能吃了。现在天色凉,凉调着吃太冷了,您可以煎着吃。热锅热油把蒜苗炒香,把凉粉切成小块放到锅中小火慢慢地煎,底部能煎的焦黄。吃不完的就放在盆子里不动它,现在天气冷,放个一天两天不会坏的。您先吃吃看,若是觉得还不错,和您的口味,之后我再教您怎么做凉粉。回头您想吃了可以随时做了吃。” 张鹤年还想留她一起吃饭:“你不等姜小子回来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到时候让姜小子送你回家。” 陈明月道:“不用了,师傅,他采了一天的药,肯定累了。回来让他好好歇着吧。我先家去了,等我有空再来看您。” 张鹤年只好惋惜地看着陈明月离去。 陈明月回到家里,鹊姐儿正好看到她回来,匆匆忙忙走到她面前,问道:“小妹,你今天去了哪里了?城里来了一辆马车,说是要接你去有事情商量,结果你不在家里。我和大姐在村里你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你。只好让人家先回去了,人家说明天再来。” 陈明月猜想应该是吴会长派人来接她,对鹊姐儿说自己知道了。看鹊姐儿很是好奇的样子,就笑了笑道:“二姐记得之前我采了草药回来拿去卖吗?我今天去看望教我采草药的师傅了。” 鹊姐儿这才放下心来。虽然陈明月很聪明,做事总是很沉稳,可在她眼里她还是自己的小妹,有的时候还是很孩子气的。她怕陈明月在家人看不到的地方被别人骗了。 晚上,陈世山在吃饭的时候突然间看着陈明月问起来:“听说你自己跑去买了田,这事是真的假的?” 陈明月坦然答道:“是真的啊,怎么了爹?有什么问题吗?” 陈世山被陈明月的话问的一噎,缓了缓才语气严厉道:“你说有什么问题?买田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商量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自己一个人去买了。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当真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情连问都不问我一下。现在能自己跑去买田,那回头是不是还要一声不吭把家给卖给别人?” 陈明月淡然道:“你就放心吧爹,我不会卖房子的。房子卖了咱们一家人住在哪里?我买田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气?是有什么问题吗?不该买吗?” 陈世山气的指着陈明月,大怒道:“不是不该买,是你要先问问我。” 陈明月点点头:“哦明白了,爹,那你的意思是这田该买了。那既然反正都是可以买的,我现在问你也不迟吧?爹,我想买田,你同意不?对了,钱我自己拿,不用你掏一文钱。” 陈世山气的脸都青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陈明月,半晌用手使劲拍了一下桌子。碗筷在桌面跳了几跳,其他人都一脸担忧地看着这父女俩。陈世山丢下一句“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气死我了。”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丽娘担忧地看了一眼陈明月,刚想开口,一句月儿还没说完,陈明月就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不吃算了,还能省点粮食,今天鸡鸭们可能好好吃顿美食了。” …… 第二天,吴会长果然又派了车来接陈明月。陈明月坐了车去到城里,见到吴会长才知道找她到底所为何事。 原来,当初陈明月教那些师傅们做藕粉的时候,带了一些她在自家加工坊里做好的藕粉,亲自冲调给众人品尝。大家看她冲起来很简单的样子,就没有人提出来要特意学。 结果等到他们的第一批藕粉做出来了,他们想要自己冲调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 陈明月看着众人拿出的杯子,觉得十分可笑。每个人都冲泡失败了,而且失败的是各有各的特点。 有的藕粉被冲泡成了非牛顿流体,那个师傅用手指头捣着杯子里藕粉,还觉得颇好玩的样子:“嘿,你们瞧瞧,我老头子活这么大年纪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明明看着是稀糊糊,还会流动,你用手去捣它吧,它又是硬的,一点都捣不动。可你若说它是硬的吧,你看,轻轻用手碰,它又是软的。嘿,真是个稀奇玩意。我说陈姑娘,这玩意能喝吗?这怎么和你那天弄出来的不一样啊?” 陈明月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群人解释什么是非牛顿流体,也不打算去费口舌去解释这么深奥的问题,只含糊道:“你冲泡的方法错了,这位师傅的藕粉之所以冲泡成了这个样子,应该是拿少量温水冲的吧?” 那师傅佩服地点点头,看来陈明月猜对了。 第97章 买买买 第二个师傅端来了自己的杯子,那杯子里装着的藕粉呈灰白混浊的状态,一点点都不透明,也不粘稠。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杯石灰水,那个师傅说看着这样子的藕粉,他连尝一口的勇气都没有。 陈明月问那个师傅:“你是不是放了一点点藕粉,用的温水冲泡的?” 那师傅点点头,说上次看见陈明月就是那样做的,他也就这样做。 还有的人冲泡出来里面有白色的疙瘩的。 或者有的人冲泡出来是太稀了,拿勺子一舀感觉和水一样。 或者有的人冲泡出来是太稠了,拿勺子都舀不动。 陈明月看着这些人冲泡出来的藕粉简直是哭笑不得,有那么难吗?明明是简单的啊。也是怪她,上次在示范冲泡的时候没有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讲出来。 陈明月重新取了藕粉,要了点凉白开,又要了一壶沸腾的开水,一边冲泡一边给大家讲解。 “冲泡藕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先拿一些凉开水,把杯子里的藕粉和开。注意不要加太多,只要藕粉全部化开了就行了。这里需要把藕粉搅拌均匀,不要有干的没有搅拌到位的。然后拿来沸水,一定是要刚沸开的开水,加在搅拌好的藕粉里面。一边加开水一边搅拌,这里要快些搅拌,保证能让藕粉都被开水烫到。” 一边说着,陈明月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她用勺子舀起一勺藕粉,让大家看它的状态:“看到没有,搅拌到这个程度就好了,就不需要再往里面加开水了。开水再少的话就太粘稠了,口感不好。开水再多的话就会稀,喝起来也不好喝。” 那些师傅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要这样弄啊,其实会了之后发现真的挺容易的,一点都不难。 教会这些人之后,陈明月就告辞离开了。她今天还是得去逛街买东西。 今天她临走时,盖房子的工头来找到她,告诉她明天房子就要上梁了,她当时只是“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还疑惑工头为什么要特意跑过来给她说这个。 一旁的丽娘听到了却一拍掌,激动道:“哎呀,上梁可是大事哦,明天得摆席面的吧。还要敬神拜祖这些。月儿,”丽娘看向陈明月,对她说道:“你今天要进城是吧,那你要买些东西回来,明天上梁用。” 陈明月点点头,这些东西她虽然不懂,可是她愿意入乡随俗,就问丽娘需要什么东西。 丽娘掰着手指给她一一算起来:“要买红纸、祭神用的红毛公鸡、猪头还有鲤鱼、香烛裱纸,还要一挂鞭炮。最起码要摆一桌席面,请了关系亲近的人家来。族长和里正一直以来特别帮助咱们家,也得去请一些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事情,但是咱们这边的礼数得做到位了。若是要摆席面,家里的菜蔬是不够的,需要买些菜蔬和肉回来。” 丽娘又说了一些需要买的东西,陈明月一一记了下来。完了之后她问丽娘:“还有吗?阿娘再好好想一下。” 她看的出来,丽娘对上梁这件事很是看重。一向节俭惯了的妇人,平时看陈明月买什么东西都先想着要花多少多少钱,节省下来一家人能用上多久。今天竟然眼睛都不眨地报出来一长串的东西,算下来需要花上不少钱。陈明月也被丽娘的态度所感染,跟着重视了起来。 根据丽娘交代的,陈明月去了香裱店,买了香烛纸裱,又买了一挂鞭炮,店主常年做生意的精明人,一看陈明月买这些东西,就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的。问过陈明月果然猜的不错,就提醒她:“小姑娘,你是不是忘了买红纸了?咱们家还有专门的符卖,也一并买些吧。” 陈明月一拍脑袋,哎呀,果然她有落下的东西忘买了,幸亏这个店主提醒了她。 接下来,她又去杂货铺子,买了丽娘嘱咐过的普通糖果花生。她说这些是要在上完大梁的时候往下面撒的,上梁来的人越多,场面越热闹,意味着主家以后日子会越红火。 从杂货铺子走出来,她看手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大包小包的,她都要拎不住了。就去了马车等她的地方,让赶马车的小厮和她一道去了卖菜的市场。 这个时候没有大棚技术,顶多就是有钱人家想要吃的丰盛些,在自家庄子上弄了暖棚种些反季节的菜蔬。像这种人平民百姓逛的市场,是很难买到那些珍贵的反季节菜蔬的。陈明月也不在意,有什么就买什么好了。 这个时候卖的只有白菜、土豆、莲藕、芹菜、南瓜、冬瓜、冬笋、山药、韭菜、菠菜、豆芽菜、葱姜蒜苗这些。其中陈明月家的菜园子里种的有土豆、大白菜、菠菜和韭菜、葱蒜这些,她就挑着菜园子里没有的买了些。 买完了菜蔬,她又去了卖肉的地方,买了一条鲤鱼,一只红毛大公鸡、一个猪头,还有十多斤五花肉,看猪下水挺便宜的,又买了一挂猪大肠。卖猪肉的屠夫长的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做起生意来却一点也不马虎,拿起案子上的一挂猪心连肝肺问陈明月要不要,要了便宜一点一并饶给她。陈明月想了想,回去能做卤味吃,就干脆又买了两只猪蹄,一只猪尾巴。 想想做卤味需要有去腥味的东西,家里的各种调料也不多了,她干脆又去杂货铺子买了黄酒、大青盐、冰糖、八角、花椒这些调味品。家里丽娘做的有大酱,酱油她就没有再买了。 等她再次坐上马车准备回陈家村的时候,马车里已经杂七杂八地堆了一堆东西了。马车哒哒哒往前驶去,陈明月一边算着今天花的钱,一边想着还有没有漏买的东西。 等到回到家里,丽娘出来帮忙往下搬东西。虽然她知道今天要买回来的东西会有很多,可当她看到陈明月买的小山一样的一大堆东西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第98章 请人争执 丽娘看着地上卸下来的那一堆东西,心疼地问陈明月:“这也太多了吧,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些花了不少钱吧?” 陈明月冲她一笑,开解她道:“哎呀,我的好娘亲啊,盖房子上梁这件事,一辈子能有几回呢?既然咱们想弄,就要弄得漂漂亮亮的。再说了,钱挣来就是要花的,存在那里又不能下崽。” 丽娘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现在也看开了许多,主要是手里也宽裕了,人就会变得大方一些。 陈明月帮着丽娘收拾买回来的东西,院子里做工的妇人们瞧见了,惊讶地问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咋个买这么多东西。 丽娘趁机把明天家里房子要上梁的消息告诉她们:“明天屋子就要上梁了,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该办的还是得办一下的。明天都去前院捧个场啊,家里还备下了席面,不嫌弃的都可以来吃。” 妇人们嘴上都说着好,恭喜之类的话,个个都应了下来。不过她们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也知道轻重,明天让家里老人孩子来陈家看个热闹,沾一沾上梁的喜气。吃席面就算了,她们大多数算不上陈家多亲近的亲戚,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人家客套一下她们不能就当了真。而且上梁的席面一般是不用拿礼物的,不是真正亲近的人家,谁也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去坐席面。 丽娘害怕陈明月又被陈世山说,虽然被说上两句也不会怎么样,可是她还是不想女儿被自家男人训斥,搞得平平静静的一家人无端起争执。所以下晌陈世山打柴回来的时候,丽娘主动和他说了明天要上大梁的事情。 陈世山的反应和丽娘如出一辙:“这么快?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差点忘了。明天是个好日子吧?咱们好不容易盖一次房子,明天可得好好搞一下。”说着他抬头看看天色,皱了皱眉头:“今天已经晚了,来不及去城里买东西了,明天一大早我早早就去买东西,需要准备……” 丽娘打断他的话:“东西我今天已经让月儿买回来了,没有要准备的了。就是明天需要请到的人,你一会儿得跑一趟去挨家请一下。” 陈世山点点头,开始合计要请谁:“别的远的亲戚就不说了,老宅咱们爹娘那边得请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事……” 丽娘又一次打断他的话,否定了他的提议:“我不同意请那边的人过来,几个孩子也不想看到那边的人。明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大家按理来说都要高高兴兴的,你把他们请过来是怎么说的?咱们已经分家出来了,咱们能当的了自己的家!” 陈世山却说:“你这话说的不对,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当长辈的,盖房子上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得请他们来主持局面。” 丽娘不听他的话,只坚持一句话:“反正我不同意,你要是执意要请他们来,你可别怪我明天那么重要的场合不给你们留面子!” 陈世山无奈,他也不知道丽娘怎么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不过他也确实无计可施。不管村人怎么说,他们家盖这个青砖瓦房他面子上还是很有光彩的。要知道陈家老宅一家人现在还挤在泥胚房子里,村里人能新盖青砖瓦房的人家也不多。自从开始盖新房,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有了以往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客客气气的。他自觉的自己的地位也高了,腰杆也能挺直了。所以他把上梁这件事看到还是很重的,他害怕若是请了老宅的人来,丽娘会真的闹起来,那对谁都是面上无光的事情。所以他只好作罢。 丽娘看他不再坚持,反过来给他出主意:“族长和里正两个人对咱们家很是关心,于情于理咱们都要去请他们,一会儿你去请一下。至于别的人家,除了老宅那边的,你自己看着办。对了,要请春兰她们一下,你去还是我去?” 陈世山没有如愿,心里十分憋闷。听丽娘说要请她自己的好友,心里更是不痛快,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去,你要想请你自己去。我收拾收拾先去族长家里,别的你也不用管了。” 他态度差劲丽娘也不在意,反正陈世山不去,她左右也是要去张家请人的。王春兰和她自小一同长大,作为闺中密友,嫁来陈家村之后对她也帮助颇多不说。当年她生月儿的时候,要不是王春兰求了王婆子来陈家大闹上一遭,恐怕月儿早已经投胎再世为人了。所以一直以来她对王春兰和王婆子都是颇为感激的,还经常给陈明月说要不是王婆子就没有她,王婆子是她的救命恩人。 两个人说定之后,就分头去通知了。陈世山收拾收拾先去了族长家。 原本王春兰在加工坊里面做工,丽娘只要和她交代一声就行了。她们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也不会在乎这些虚礼。 可是春兰今天没有来加工坊,告了一天假,说是娘家嫂子新添了一个大胖小子,今天是洗三的日子,王春兰作为亲姑姑的得回去观礼添福。 丽娘收拾完东西,估摸着王春兰也该回来了,就去了张家。结果张家的王婆子告诉她春兰还没有回来,问她找王春兰有什么事情。 丽娘只好给王婆子交代了一声:“家里屋子明天上大梁,摆了席面,我过来就是说一声,明天你们都过去啊,人多也热闹。春兰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回来?待会儿天色晚了她自己走夜路也不安全啊。” 王婆子指着从后院拉了驴车走出来的大儿子张广云回到:“怕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一下吧,这不,我们就是怕一会儿她自己回来害怕,让我家广云去接她呢。等春兰回来了我告诉她,明天一定去看你家上大梁。真好啊,眼看着你家越过越好,你也算是熬出来了。” 第99章 卤味 丽娘点头应道:“哎,哎,日子是比分家前好过多了。旁的我也不求什么了,几个孩子都是好的,又聪明又乖巧,还一个比一个能干。接下来我就盼着她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到时候都能找个好婆家,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王婶子,说起来我就要感激您,当年要不是您,月儿当时出个什么事,估计我也活不下去了。” 王婆子看丽娘又提起这一出,摆摆手瞪她一眼:“嗨,好好的又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事做什么?你只管看眼前和以后就行了,有这么几个好闺女,旁的多少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以后也别再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了,怪寒碜人的。我也不光是为了你们母女才去出头的,我就是看不惯李老太婆那个老虔婆,我就是要去找她的不痛快。看她不高兴我才高兴!” 丽娘被王婆子的实诚劲给逗乐了,王婆子虽然也喜欢骂人,可是就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可比自己婆婆那副嘴脸好看多了。 又说了一通话,丽娘才告辞离开。陈世山也回来了,说他通知了有好几家人,明天场面肯定很热闹。 陈明月没有管请人这些事情,她不想掺和大人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今天她在城里买了很多东西,都要一一收拾好的。 猪头和公鸡、鲤鱼是明天祭神时候要用的,丽娘让她放着别动,丽娘自己收拾。 其余的猪心连肝肺还有猪大肠陈明月打算自己弄,她打算都做成卤味。 首先是收拾清洗猪大肠,猪大肠这个东西吃起来是挺好吃的,可是清洗起来就颇为麻烦了。若是不会清洗的人,弄完会有很大的异味,味道也不好。 陈明月在现代的时候看到过老妈弄了几次,大概跟着学了个七七八八,她就试着弄起来。 陈明月先找来醋和白酒,小心地灌在大肠里面,这是为了去除大肠里面的腥味。还有就是大家都知道大肠里面原本装着的是什么,白酒也能起到杀菌的作用。 等了片刻之后,陈明月把大肠里面的液体倒掉,用水稍微冲了一下大肠。接着从灶膛里抓来了一些草木灰,把大肠里外翻了个面,找了一块干净的石板,放在上面用草木灰揉搓起来。 揉搓了一会儿,陈明月把大肠重新冲洗干净,又拿来了一把面粉,把大肠用面粉仔细揉搓了一遍。然后她又把揉搓完的大肠冲洗干净,拿来了一把玉米粉再一次揉搓起来。 等到她把用玉米粉揉搓好的大肠冲洗干净,陈明月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泡胀了。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大肠在这一连番的搓洗下,变得干干净净的。 那边她泡在凉水里的猪心连肝肺也泡出了血水,陈明月把它们全部捞出来重新清洗了一下。 接着陈明月往锅里添上凉水,把洗好的猪心、猪肝、猪肺和猪大肠放在里面,开始烧火。随着水热慢慢到沸腾,水面上出现一层浮沫。她用勺子把浮沫撇去,继续煮了几分钟,才把锅里的东西捞了出来。 陈明月又把锅里的水换成了新的清水,把焯过一遍水的内脏都放进锅里,加了盐、冰糖、黄酒、葱姜和八角、花椒、辣椒等等这些香料,盖上锅盖开始烧火焖煮起来。 看锅里沸腾起来,陈明月往灶膛里添了几个大木头,让它自己慢慢炖着。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院子里都飘满了卤味的香气。 那香气实在是太勾人了,馋的鹊姐儿一个劲问陈明月她到底做的什么好吃的,能不能吃。陈明月拿筷子插了一下,发现锅里的东西都炖的很是烂和,就停了火,每一样切了一些下来晚上配饭吃。 结果全家人都吃的停不下筷子,丽娘很是疑惑:“月儿,这些真是又腥又臭的猪下水做出来的?怎么感觉比猪肉还要好吃,往日里杀年猪这些东西都卖不出去,留着自家吃,做出来连馋肉的小孩子都不喜欢吃。” 陈明月很高兴大家喜欢她做出来的东西,有着满满的成就感。她给丽娘说了一下是怎么做的,丽娘直呼太费劲了:“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工夫了。光是洗大肠就要洗那些回,用的水都够浇半亩地去了吧?煮起来又放了那些个大料,难怪说这般好吃。又费工夫又费材料的,吃这一口可真不容易。” 其他人也深深赞同,不过虽然她们觉得费劲,却丝毫没有要放下筷子的架势。 第二天,陈家人全部都早早起来收拾。丽娘还特意插上了陈明月送给她的银簪子,脸上的笑都没有减过。 虽然今天要上梁,可是今天的活计却不能耽搁,她们照常忙碌着往日的活计。她们这一带,上梁的时间一般都在巳时四刻开始,这之前她们还能干很多活计,没必要白白等着让时间浪费。 而且,今天还有两桌席面呢,母女几人和请来给工人们做饭的两个婶子一起热火朝天地收拾着,先把要做的菜给准备好,该蒸的先蒸着,该炸的先炸了。炒的凉拌的菜先洗好切好放在那里。今天里正和族长,还有亲近的人家都要来,最起码得四个冷碟、八荤八素,还有几个蒸碗菜,一甜一咸两个汤。 陈世山也专门等在家里,没有去打柴。 直到日头已经升的很高了,前面的工头来到后院请主家去前面,她们一家人才拿了东西去了前院。后院正忙碌着的女工们也放下手头活计,一起跟着去了前院,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一群人到前院的时候,族长和里正,还有一些来观礼的村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小的场地上站了一群人,看起来有些狭窄。 前院,选好作为主梁的木头摆在地上,一个经验老道的老师傅指点着她们要怎么做。 先是祭神,在屋子前面摆上桌案,上面放了猪头、鲤鱼和公鸡,还有几盘子各色果品,桌案前放着一个香炉。先后燃香焚裱,祈祷各方神明、和自家先祖保佑宅邸平安、家宅兴盛。 等到祭神完毕,老师傅让陈世山在木头的中间系了一条红布,又把画了符咒的红纸贴在木头的两头。几根粗粗的绳子系在木头上,另一端由特意选的八个父母健在、八字好、家庭和顺的男青年拉着,八个人分开站在墙的几处。 老师傅看他们都准备好了,高喊一声:“上梁,起—” 第100章 上梁 那边八个汉子同时开始发力,绳子被绷得直直的,随着他们用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木头慢慢地向上移动,那个老师傅嘴里开始大声吟唱上梁歌: 今日天晴来上梁,主东修的好华堂,华堂修在龙口上,大家齐心来上梁,上一步一品当朝,上二步双凤朝阳,上三步三元及第,上四步四季发财,上五步五谷丰登,上六步六合同春,上七步七星高照,上八步八方来财,上九步九子登科,十步上得十全十美,荣华富贵万万年。 老师傅唱一句,那边的八个汉子就“嗨呦”一声发力,木头就往上提一点。直到唱完最后一句,那根木头大梁被提了上去,牢牢地安放在了立柱上面。 下面围观的人群欢呼起来,小孩子更是激动地跑跳起来。陈世山燃起挂在一旁的鞭炮,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站在上面的八个汉子端着陈家早就准备好的箩筐,里面装着糖块、花生和铜板。 小孩子们早就在下面跃跃欲试,等着接糖果吃了。“抛梁喽!”一个汉子喊了一声,汉子们抓起箩筐里的东西往人群里抛去。人群沸腾起来,不论大人小孩都开始哄抢起来。长得高的直接伸手去接,长的矮一些的跳起来去抢,再矮的就干脆弯腰去拾捡地上的,比的就是一个眼疾手快。其实也不是真正多欠这些东西,只是想要沾沾这份喜气。 抛完梁之后上梁仪式就算完毕了。接下来工人们可以先去忙活别的,让大梁在太阳下面晒上一中午,说的是晒走晦气,迎来福气。众村人不打算坐席的也慢慢散去了,只留下中午要坐席的人站在屋前谈天说地。 丽娘和陈明月她们去了后院,开始忙活中午的席面。中午要摆两桌席面,里正、族长、主持的老师傅和其他人坐男桌,陈世山作陪,亲眷和丽娘相熟的坐女桌,丽娘作陪。还有盖房子工人们的中午饭食,今天是个高兴日子,他们上梁也出了力,仪式办的十分完美,也得给他们准备几个菜。看她们几人准备的忙手忙脚的,几个相熟的女工干脆也先放下了手头的活,先过来帮忙。 家里的桌凳不够用,陈世山去了村里借了来,摆在前面院子里,男人们围桌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人们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呢,远远的小路上走来一行人。陈世山正陪着说话,只草草瞥了一眼,以为是路过的行人。 可是随着那一行人越走越近,陈世山眯眼一瞧,唰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如果他没有看错,来的人是丽娘已经几年没有回去瞧过的王家人。 中间的那个老妇人头发花白,走起路来却是中气十足,看着应该是他的岳母赵氏。旁边一左一右两个人携着赵氏一同行来,右边那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应该是孙氏大儿子王春生的妻子周氏。左边那个十多岁的少年应该是孙氏的小儿子王春来。周氏还领了一个莫约八九岁上下的男孩,长的虎头虎脑的,颇是可爱。 因为五年前丽娘回娘家走亲戚,受不了大嫂当面的冷嘲热讽,又气自己父母一下都不维护自己,一气之下连饭都没有吃,丢下一句以后再不会回娘家,也再不吃娘家的饭,就满心悲凉地回了陈家。 她心里堵着气,当真在下一个节令时也不提回娘家的事情。她这边拉不下面子,害怕回去了更是被家里大嫂拿着这个话柄可劲挤兑她。原想着自家爹娘会给自己递一个台阶,让小弟来叫自己回娘家。可是盼来盼去也没有一个人来叫她回娘家。这么多年来,她和娘家硬是一点点联系都没有。 不过丽娘虽然没有再回过娘家,也能从回去看望爹娘的王春兰嘴里知道自己娘家的情况。春兰说王家老两口在人前就说丽娘是狠心的丫头,白眼狼,养了那么大出嫁了都不回去瞧他们。 说她大嫂周氏又新添了一个小儿子,在王家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王家老两口也是惯着她,什么都依着她,百依百顺的,在外只夸自家大儿媳妇好。 还说她小弟王春来到了娶亲的年纪,却是因为王家家底薄,拿不出太多的聘礼,周边因为前些年的重男轻女悄悄溺死女婴的风气又渐渐开始,适龄的女孩子很少,眼看着王春来都十八九岁了,还是寻不到合适的媳妇人选。急得王家老两口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看见有未婚的小姑娘都觉得像自家儿媳妇。 这些丽娘听在耳朵里,疼在心里。她是很重亲情的人,在陈家的日子那么煎熬,李婆子和防贼一样防着她,她还是想方设法弄了几十个铜板,想拿回家当节礼孝敬爹娘。可是兄嫂爹娘的做法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是真的气急了。又听到她回家不回家的,娘家人照样过的开开心心,她就更没有回家去看看的想法了。 虽然丽娘赌气不回娘家,可是现在她亲娘来了,陈世山却不得不起身招待,笑脸相迎。他笑着走上前去,和走到近前的王家人打招呼:“娘,大嫂,小弟,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来家来了?这是虎子吧,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快走走走,到院子里喝碗茶,歇息歇息。” 陈世山领着她们往后院去,这是丽娘的娘家人,又是女性长辈,理应由该丽娘招待她们。 看到还没有封顶盖瓦的几间青砖大房子,周氏的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对着陈世山露出从来没有过的恭维的笑,讨好道:“原本听人说你家发达了,我还不相信。这下看来是真的发达了,哎呀,你瞧瞧,这青砖,这大房子,多气派。哎哟,还有后院呢,妈呀,这后院这么大,这么多人在这做工呢!我说他姑父,你家估计都和县太爷家一般大了,啧啧啧,你看看,你看看,娘啊,我当初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他姑父肯定不是一般人,肯定会是个有大出息的。您看看,这不就被我说中了?他姑父,你是不是还得在前面陪客人呢?都是自家人,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去找小姑子,你赶快去忙你的吧!” 第101章 丽娘的娘家 陈世山听她这样说,觉得把里正和族长丢在前面太久也不像话,就给她们指了指临时作为灶房的棚子,让她们自己去寻丽娘。 陈明月端着一竹筛子洗好的菜蔬从灶房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没有见过王家人,不认得她们,还在疑惑这是陈世山的什么亲戚。她愣神思索的功夫,另一个棚子里等着用菜的丽娘又喊了她一声:“月儿!月儿!快把白菜端过来啊,锅已经热了。” 陈明月这才回过神,急急几步走到另一个棚子里,把竹筛子递给丽娘,小声道:“阿娘,家里来人了,我不认识。” 她话音刚落,棚子门口已经响起周氏爽朗的笑声:“哈哈哈,他小姑啊,在忙着烧菜呢?就知道你今天会挺忙的,我们来给你打打下手。你说你也真是的,盖房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往家里捎个信,你看看,我们紧赶慢赶的,也没有赶上看你家上大梁。” 丽娘已经愣住了,突然间看到几年未见的娘家人,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尤其是以前一看到她就对她冷嘲热讽,或者是横鼻子瞪眼的娘家大嫂,今天和换了一个人一样,让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陈明月听了周氏的话,结合一下之前大姐给她讲过的姥姥家的事情,她已经猜到了来的人是谁了。聪明的她心里也大概猜到了这些人前来所为何事。 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看她娘还直愣愣地看着外面的人,陈明月接过她娘手里装菜的竹筛子,并且不着痕迹地推了她娘一下,让她娘朝前走了几步,嘴里说着:“哎呀,这锅都要烧破了,阿娘,你去和姥娘大舅妈她们说说话,炒个白菜我还是会炒的。” 丽娘这才反应过来,听了陈明月的话也并没有去细细想她到底说的什么,嘴里只胡乱地“哎,哎”的应着,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又擦,不知道要和面前的家人们怎么先开口。 说她不想她爹娘是假话,她晚上做梦都常常梦到自家爹娘。也经常会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赌气,大嫂说几句难听话她听着就是了。她也经常想扯了面皮不要,硬着头皮回娘家瞧瞧。可是一来是整天忙碌不得闲,二来是实在下不了决心,就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老娘,眼睛发酸,喉咙发干,胸口也闷闷的难受。才几年功夫,自家娘竟这样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满是皱纹,黑黑瘦瘦的,站在那里竟然比虎子还要瘦小。 还是孙氏先开了口:“春丽,娘来看你了。” 丽娘眼睛发酸,喊了一声娘。 孙氏“唉唉”地应了两声,上前一步拉过丽娘的手,放在手心里拍了又拍,半晌才道:“你说说你这孩子,气性也真是忒大了些。不过是姑嫂两人拌两句嘴,你就几年也不回来看娘。今天娘要是不主动来看你,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见我们了?不管你怎么想,我老婆子也就破着脸皮来这一遭,省得哪天我两腿一蹬走了,连闺女都看不上最后一面。” 丽娘慌的呸呸呸了几声,语气慌乱道:“娘胡说什么呢?爹娘身体康健,都是要活长命百岁的人,以后可不兴说什么走不走的话了。娘,你们怎么赶的这样巧,正好今天来了?” 周氏接过话茬去:“嗨,那什么,昨天春兰不是回娘家给她侄子洗三吗?她男人昨天去接她说起你家今天要上大梁,我也是正好路过无意间听到的。本想着今天早些来能赶上观礼的,可实在没想到这点子路那样经走,我们几个路上不敢歇息都没有赶上。” 丽娘笑了笑:“不过是上个大梁,有什么好看的。娘,走这么一路你累了吧,先和大嫂你们去坐着歇歇。我还有菜没有烧完,到把前面席面收拾停当了咱们也开饭。” 周氏摆摆手:“你自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们。要不要我给你搭把手?” 丽娘自是不用她帮忙的,只说她们人手够了,一会儿就能做好。 丽娘回了灶房,接过陈明月手里的铲子,让陈明月去歇着。一边烧火一边择菜的王春兰不好意思道:“丽娘,我真不是有意的,你知道,我说话一向大嗓门惯了,没防备你嫂子在外面听着。” 丽娘让她不用在意,这是她和娘家的事情,和旁的人都没有关系。 陈明月走到棚子门口,看她大舅妈周氏在院子里面四处打量,打量完又凑到做工的女工跟前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她皱皱眉,她直觉今天会有一场大戏上演。 另一个棚子里,燕姐儿和鹊姐儿分别端着菜走了出来,她们看到陈明月站在那里,鹊姐儿招呼她道:“小妹,要准备上菜了。先每桌各上四个冷碟,你帮着一起端菜吧?” 灶房里炒菜声音有些大,两个姐姐竟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响动,还不知道姥姥家来人了。 陈明月进了那个棚子,从里面端了两盘凉拌卤猪肝走出来,跟在两个姐姐后面。走了一段,她才对两个姐姐道:“大姐二姐,刚才姥娘和大舅妈来咱家了。” “什么?她们来咱们家了?”鹊姐儿听到陈明月的话,和个小炮仗一样炸开了,她的声音略大,带着隐藏不住的怒气。燕姐儿用胳膊肘轻轻拐了她一下,让她小点声。 其实也不怪鹊姐儿反应这样激烈。她比陈明月大上五岁,之前每次和娘亲一起去姥姥家,都要受到大舅妈的白眼。村里其他姑娘去了姥姥家,总是被称为“姑爷家的娇客”,姥姥家也会给她们准备好吃的好玩的。 可是她和大姐去了姥姥家,大舅妈总是支使她们干这干那不说,吃的甚至比在陈家吃的还差。大舅妈还总是阴阳怪气地骂她们,姥姥姥爷也从来不维护她们。甚至大表哥故意欺负她们,骂她们,姥姥家也没有人管。 她一直都讨厌去姥姥家,最后一次去姥姥家她已经八岁了,那个时候小妹才两三岁,不记事是自然的。可是她记得啊,她永远忘不了大舅妈指着她们母女骂的场景,她们的娘都快要哭了,姥姥姥爷却无动于衷。 丽娘后来赌气说再也不回娘家了,她其实是非常高兴的,她自己不愿意去姥姥家,也不想自己娘回去受气。 可是当初都闹的那样难看了,大舅妈怎么还有脸来她们家?鹊姐儿感觉心里有火苗在熊熊燃烧。 第102章 席面 姐妹几个把盘子端到了桌子上,陈明月招呼女桌上的妇人们吃菜:“各位阿奶、婶子们,今天事情比较多,有招待不到的地方还请你们多体谅。大家多多吃菜啊,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你们先吃着,一会儿我娘就过来了。” 那些妇人们自是说没关系,招待的很到位,菜很丰盛,你们先忙之类的话。 燕姐儿把盘子端到男桌上,拉了鹊姐儿走到一旁,小声叮嘱她:“二妹,我知道你不喜欢姥姥家,不喜欢大舅妈。可是今天咱们家房子上大梁,是大喜事,她们来了就是客人,一会儿你别使到面儿上。那毕竟是咱们娘的家人,你要闹起来,咱们娘面子上也不好看。” 鹊姐儿使劲挣脱开大姐拉着她的手,气鼓鼓地说道:“那咱们去她们家也是客人呢,她们是怎么对咱们的?反正我是咽不下这口气,大姐,你别管我。我感觉她们今天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我得管管。” 陈明月也走了过去,对鹊姐儿道:“二姐,你这么说就是不对的了。不管她们是怎么做的,咱们要是和她们一样的做法,那不是也和她们一样的人了吗?那到时候就算咱们占理也变得不占理了。她们今天来不管是为了什么事情,还有咱娘在呢。咱娘肯定是会先顾着咱们家的,要是她们做的实在太过分,咱们再先礼后兵。要是她们吃顿饭就走,咱们就不理她们,反正以后也是不怎么来往的,犯不着今天和她们争执,坏了咱们的好日子。” 鹊姐儿原本就很听陈明月的话,再听她说的很是有道理,就点点头,恶狠狠道:“那今天就便宜她们了,我听你的,小妹。” 那边丽娘也从后面赶到了前面准备陪女客,她还扶着孙氏,旁边跟着周氏,周氏还拉着虎子。看样子是要让她们坐席的,女桌坐的稀,挤一挤还是能再挤下几个人的。看到她们姐妹三个站在远远的角落里嘀嘀咕咕,就喊她们:“燕儿,你们几个在那说什么呢?后面婶子们把菜都出锅了,你们帮着端一下。” 燕姐儿笑着答了一声:“哎,知道了,我们这就去。阿娘,小舅舅中午饭怎么办?” 丽娘赞赏地看了一眼自家大闺女,这个闺女做事越来越周全了,能自己独当一面了。她对燕姐儿道:“男桌上都是要喝酒的,你们小舅舅不会喝酒,一会儿你们忙完了,领着小舅舅和你们一起在后院吃。还有那些帮忙的婶子们,别让她们回家了,你们招呼她们一起吃一点。” 燕姐儿应了一声,领着两个妹妹去后院端菜。 四个冷碟,八荤八素十六个热菜,四个蒸碗,还有一甜一咸两碗汤,这是她们这里做席面的标准,虽然这个时节菜蔬种类并不丰富,可是一群聪明的妇人们拼拼凑凑,煎炸蒸炒,愣是弄出了一桌颇是丰盛的席面。 四个冷碟有凉拌卤猪肝、凉拌木耳、凉拌莲藕、凉拌猪耳朵。八个荤菜依次是风雪丸子、红烧肉、炒小排、红烧鱼、烧鸡、炒肥肠、炒猪心、干煸猪肺。八个素菜依次是酸辣土豆丝、炒白菜、干炒粉条、炒冬瓜、蜜汁山药、炒菠菜、萝卜丸子、韭菜炒鸡蛋。甜汤是用红枣和绿豆熬的,放了糖,喝起来甜甜的。咸汤是用菠菜和豆腐做的,吃菜吃的腻口了喝上一碗很是熨帖。 这么多菜端上来,桌子上摆不开,只得盘子摞着盘子,很勉强才摆的下。客人们都对今天的席面是交口称赞,很是满意。 姐妹几个端完最后一道菜,就要回后院去喘一口气,找点吃的垫垫肚子,那边的小路上又远远走过来两个人。 陈明月仔细瞧了一眼,那不是李婆子带着她小孙子陈明程吗?她心道:坏了,今天怎么这些冤家都凑了上来?看了一眼女桌上正大快朵颐的孙氏和周氏,她估计是大伯母中午回去的时候说了王家来人的事情,李婆子气不过,也带着孙子来凑热闹。反正占便宜这种事情,她这种人怎么也不会嫌多。 李婆子带着陈明程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因为前面院子还没有建起来,饭桌就摆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丽娘一抬眼也看见了她们。 丽娘眉头一跳,面色不悦地站起身来,朝着两人走过去。 正在吃的热火朝天的客人们纷纷停下筷子,看着这一幕。喝酒猜拳的男人们也停了下来,陈世山讪讪地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拉了拉丽娘的衣袖,快了丽娘半步,挡在丽娘身前问道:“娘,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李婆子被儿子挡住路,只得停下来,挺了挺胸,头扬的高高的,大声嚷道:“我怎么不能来了?没有要紧事我还不能来你家了是吧?我说老二啊,你们一家只是分家出来了,可你到底是姓陈,你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现在你们这架势是连爹娘也不打算认了?怎么?翅膀硬了?连你的姓也不要了?” 陈世山听到他娘说的话,心里慌的什么一样,弯着腰讨好道:“娘,您看您说的什么话,儿子怎么可能不认你们?怎么可能不要这个姓?发生什么事了?咱们慢慢说,您别生气。” 李婆子气势更足了,大声道:“既然你还认我们这爹娘,那你家盖房子这样的大事,你连商量都没有和我们商量一下。盖房子不吱一声也就算了,上梁这样的大事,你也不说回去请我们来支持场面。怎么的,瞧不上我们两个老东西了?巴巴的让你那岳家人坐席面,却把自己亲爹娘丢在一旁,老二啊,你可真是成器啊!” 陈世山面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的,他被李婆子一说,也感觉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去请她们来说不过去,自己做的太不好看了。 可是还没待他开口,丽娘就把他扒拉到一边,自己站在了李婆子面前。 第103章 张氏挑唆 丽娘看着气势汹汹的李婆子,淡淡开口道:“娘,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咱们已经分家了是吧?” 李婆子头一扬,理直气壮道:“分家了怎么了?分家了老二也是我儿子,这里是我儿子家!” 陈明月姐妹几个走了过去,陈明月一看这架势不对,赶快拦着就要吵起来的丽娘,笑着开口道:“是啊阿娘,阿奶说的对,就是分家了咱们也还是一家人。就是再怎么样他们也是我们的阿爷阿奶。” 丽娘本来想说话,被陈明月给拦着了,话语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正难受着。再听到陈明月这样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女儿。 李婆子听到陈明月的话,得意洋洋的看着丽娘。看吧,这就是血脉亲情,饶是你再是亲娘怎么样,你也是一个外姓人,真到关键时刻这些小的还是向着她们陈家人。 陈明月没有理会丽娘的目光,冲着李婆子说道:“不过阿奶你也真是的,既然是一家人,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您看看,这大中午的怕是饭也没吃吧?就巴巴地给我们家送钱来了。您这样着急,我们要是不收也太不心疼您走的这一遭了,阿娘,您是是不是?” 丽娘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不明白陈明月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被她这样一问,下意识地点头道:“对对,月儿说的对。” 那边李婆子听陈明月越说越不对味,听到她说什么要自己送钱,哪里肯干,叉着腰就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个死蹄子,和你那个扫把星娘一样,小小年纪不学一点点好。眼里有没有一点点我这个做长辈的?大中午我老婆子饿着肚子过来,你们不说先请我去坐席吃饭,倒在这里和我鬼扯起来了。送钱?送什么钱?真是笑话,只有儿子给娘老子孝敬钱的,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娘老子反过来给成家的儿子送钱的!” 周围吃饭的工人和坐席的客人都围了过来,听着陈家人的争吵,小声的指指点点议论着。 陈明月听着李婆子的骂骂咧咧也不恼,面上委委屈屈道:“不是,阿奶,您突然间过来,我还以为您是来还前一段我们爹借给你们的钱,难道不是吗?您不是听说了我们盖房子还欠着砖瓦钱和工钱,心里惦记我们过来还钱的吗?” 李婆子今天来主要是为了吃席面的,二来是为了来摆一下谱。本来她听说二房今天上大梁要摆席面,以为这个一向孝顺听话的二儿子肯定会回去请他们老两口过来撑场面。连怎么稍微摆一下谱,再勉为其难的答应过来她都设想了很多遍。 可是出乎她预料的是,老二并没有回去请她们老两口。她可是被气坏了,昨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骂了一宿,连一向对她骂骂咧咧不耐烦的陈老头都没有搭理她。 今天前半晌她看老二真的铁了心的没打算请他们过来,当时就要冲过来把二房大骂一顿,然后好好吃上一顿席面。可是被陈老头给喝止了,陈老头的气势很足:“闹闹闹,你要是能消停一天就不姓李了!人家已经分出去单过了,明摆着不想请咱们过去,你还巴巴的往前凑什么?你是还嫌丢人不够的怎么着?李淑霞,我可告诉你,族长和里正今天都去了那边,你要是敢过去闹,丢了我的老脸,你可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李婆子平日里闹归闹,家里大小事情看似也是她说了算,但其实她还是很怕陈老头的。陈老头平日里虽然看着不管事,但家里但凡有什么大决定,李婆子都得先征得他的意见。 看陈老头这次是真的发了火,李婆子虽然心里急得猫抓了一样,可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就是家里的人和牲畜们遭了殃,也不知道挨了多少骂。 李婆子实在忍不住跑过来还是因为张氏。陈明月的大伯母张氏在加工坊里做工,一上午,她在后院里虽然手上做着活计,可那眼睛都快长到了充当灶房的两间棚子里。天老爷啊,老二家的这次请客可真是大手笔啊,看看那肉,那鸡和鱼,不要钱一样的端进端出。 虽然张氏心里也惦记着那么多肉,可她毕竟在人家屋檐下,拿着人家给开的工钱做活,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要是得罪了陈明月,那个小心眼的丫头再使坏把她赶走了,她每个月不仅没有银子进项,还得回去陈家累死累活的做家务。 直到看到丽娘的娘家人也来了,张氏这才气不顺起来。嘿,凭什么啊,说到底那陈世山还是姓陈的,你家摆回席面,放着正经的陈家亲戚不请,把自己亲爹娘,亲哥嫂都晾在一边,反过来去请岳家的亲戚。 张氏心里暗暗恼恨,再看陈明月的大舅妈周氏,在院子里晃晃荡荡,拿鼻孔瞧人的架势,她更是恨上加恨。老二家的,我最近真是太给你脸了。我不能来闹,可李婆子当长辈的能来啊,我还不信没有人能治的住你! 这般想着,中午下工回到家的张氏就把二房的席面怎样怎样丰盛,丽娘的娘家人如何如何作派,添油加醋地和李婆子说了一番。她一脸愤愤然,替李婆子抱不平:“我说娘啊,那老二家的真不是东西。连她弟弟和娘家侄子都请去了,也不说来请爹娘你们,真是不把你们放到眼里。您是没有看到,今天那席面,啧啧啧,比富贵人家过年吃的还要好。看她大嫂那架势,今天不光来吃东西,倒像是要来打秋风的。估计她怎么着也得弄些银子走。娘啊,那再怎么说也是咱们陈家的东西,可不能被那王家人给弄走了。那王春丽没有闺女,她自然是有什么好东西先紧着自己娘家人。可是咱们陈家又不是没有孙子,东西都被那王家人给搬空了,以后给阿远阿程他们留什么?娘啊,您可不能坐着不管啊,您现在要是不管,回头再想管可管不到了啊。” 第104章 谁说谎了? 李婆子被陈老头死死地拘在家里,本来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一听张氏这样说,更是火上浇油,她恨恨地跺了几下脚,咬牙切齿道:“王春丽她个贱蹄子,敢不把老娘放在眼里,看老娘怎么去收拾她。” 说完,她唤来了最是喜欢的小孙子陈明程:“阿程,走和阿奶去那贱人家吃席面去。我乖孙最近可是瘦了不少,正好能好好补一下。” 陈老头去后院看猪的长势了,眼看着快接近年关了,养的肉猪也能再好好喂两天给卖了。 李婆子寻着这个空当,领着陈明程气势汹汹地去了陈明月家。 现在听陈明月问她若不是来还钱的,那她来做什么?李婆子肯定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为了来吃席面的吧。虽然这个时候人们都很馋,好多人也都馋大席,可是谁也不会说出来的。人要脸树要皮,即使脸皮厚如李婆子这样的她也不好意思承认。 李婆子干脆双手叉腰,脖子一梗,怒道:“你个小贱货少在那里胡乱扯谎,什么还钱?什么借钱?我们什么时候问你家借了钱?真是笑话,你家今年还得给我们老两口两贯的孝敬钱呢!怎么的,你们一家人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放着我们老婆子老头子不养,现在还反倒想从我们这里讹钱了?” 周围不知实情的村人们议论声大了许多,虽然李婆子这个人不怎么样,蛮不讲理又尖酸刻薄,可是她毕竟是陈世山的亲娘。陈世山作为分出来单过的儿子,既然不能在老两口身边日夜守着,伺候尽孝,那每年拿出些孝敬钱来养爹娘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听李婆子这话,陈家二房现在手里都这么有钱了,还赖着亲爹娘的孝敬钱不给?不仅不给爹娘钱,还反过来想从爹娘手里扣钱?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一家子看起来可不像这号人。 鹊姐儿看周围人悄悄地对着她家指指点点,气的眼睛都红了。她原以为陈世山会出面反驳几句,毕竟她家的孝敬钱早就给了,陈世山那次还不止拿了两贯钱。后来陈世山自己赚的钱一分也没有往自家拿,全是丽娘和她们姐妹在贴补家用,陈世山的钱全被他偷偷拿去给李婆子了。现在李婆子这样倒打一耙,她那个爹竟然还想默认? 鹊姐儿气急了,大声道:“你放屁,我们怎么就讹你钱了?上次我爹才把领到的工钱全部拿去给了你们。之前你们说得交束修 逼着我家给孝敬钱,我爹把家里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全拿给了你们,少说也有三贯钱。” 李婆子正愁没有机会闹起来,听到鹊姐儿骂她,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地开始哭号起来:“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我老婆子不想活了啊,乡亲们都看看啊,亲孙女指着她奶奶鼻子骂啊,哪里还有我老婆子的活路啊。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这个世道是怎么样了?儿子不养娘,孙女骂奶奶,哎呀,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周围人看鹊姐儿的眼神都变了,在他们的观念里,女孩子胆大可以,能干也可以,反正以后家里人生了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任是再厉害的妇人也要认命。可是还在闺中就如此泼辣,顶撞长辈,在他们眼里就是最严重的失德了,这样的女孩子,一般到最后连婆家都不好找。 鹊姐儿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又急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犯了大错,她一个晚辈再怎么也不能出言骂长辈,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陈明月上前一步,挡在鹊姐儿前面,看着坐在地上撒泼哭闹的李婆子,大声道:“阿奶,咱们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哭行不行?要是谁哭的声大谁有道理,那县衙也不用审案了,直接支个灵棚就能办事了。” 李婆子听陈明月这样说,愣了一下,然后就忘了自己正哭到哪里,接不上了。 看她好不容易不再哭喊,陈明月趁机道:“阿奶,刚才你说我家没有给你们送今年的孝敬钱,我爹也没有把他的钱借给你们,是不是?” 李婆子坐在地上,得仰着头看着陈明月听她说话,她觉得自己低了气势,就麻利地爬了起来,站在陈明月面前,得意道:“那肯定是了,我可一个子都没有看见你们拿来过。我老婆子活了一把年纪了还会扯谎不成?老二,你说呢?” 李婆子有恃无恐的很,主要是陈世山当时给她们送钱的时候,并没有陈家人以外的外人在场,没有别的证人给陈明月她们作证。还有就是李婆子对陈世山这个儿子很有信心,她知道这个儿子最是孝顺听话,肯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娘怎么样。 众人顺着李婆子的话看向陈世山,他却只一味低着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众人这下说什么的都有了。有的说从李婆子之前的行为处事来看,是李婆子在编瞎话,陈明月一家不像是李婆子说的那种人。另外的人就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李婆子这次说的是真的,陈明月一家人表面看着是好的,其实就真的不管爹娘死活呢? 扫了一圈众人,陈明月无奈地摊摊手,叹气道:“哎呀,这下子可难办了。我们是亲眼见着阿爹拿着钱送去阿奶家的,阿奶却说没有收到钱。人嘴两张皮,什么话上下嘴唇一碰就都有了,这下子可怎么办呢?” 众人也跟着发愁,是啊,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们看着这两边的都说的头头是道的,都像是真话。可两边都没有说谎那是不可能的,肯定有一方说谎了,至于是谁说谎了,用没有外人亲眼见着,现在是分不出来了。 丽娘和燕姐儿鹊姐儿着急,众人更是着急。看人们都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陈明月从容地笑了笑,又一次开口了。 第105章 找证人 陈明月看着李婆子道:“阿奶,既然咱们两边都说自己说的是真的,那肯定得有人给咱们证实一下不是?咱们找个证人来不就行了?” 李婆子嗤笑一声:“证人?你能找到证人吗?谁看到你家给我们送钱了,啊?”李婆子看了一圈周围的村人们,大声道:“你们谁看到了?哪个能出来当个证人?” 村人们自然是连连摆手,他们真的没有看到,怎么做证人?就算陈家二房的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可能昧着良心去给他们做伪证不是? 陈明月看向李婆子身旁站着的陈明程,问他:“上次我爹说去送钱的时候你也在旁边,阿程哥,你能帮我们家作证吗?” 陈明程撇撇嘴:“我可没有看见二叔往我家拿过一文钱,阿奶说的就是真的。你们家别想赖账,赶快把今年的孝敬钱给阿奶。” 李婆子头一抬,得意道:“看吧,这就是你找的证人,听听,说的什么?” 陈明月却让李婆子不要着急,她慢条斯理道:“阿奶别慌,我还有证人呢!我可没有说必须是人才能出来作证啊。” 众人听完她的话心里发毛了,不是人来作证,那能是什么……怎么感觉后背有些发凉呢?他们盯着陈明月,想看看这个丫头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陈明月伸出手来,缓缓往她身后指去,了。她身后围观的人群看到她指向自己,纷纷让开,陈明月指的方向让出了一条道。 人们看向她手指的方向,那里摆着的是前半晌上大梁时候祭神用的供桌。祭神完毕之后,陈家只是应了老师傅说的,把祭神用的猪头和公鸡、鲤鱼拿走了。供桌还摆在那里,上面留有几盘敬神的果子点心,香炉里,香已经燃尽了,只留下香笄还插在那里。 人们正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陈明月又开口了,她一边走到供桌前,一边道:“上午才请来了八方神明,现下供果还没有撤下,供桌还在这里,我想着这些神仙也都还在。常言道: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相信,咱们所有人做的所有事情,不管外人看没看见,这些神仙都是看见了的。” 众人点点头,他们最是相信这些了,要是不相信,他们平时搞那么多忌讳规矩做什么?他们虽然觉得陈明月的话是对的,可是却不赞同。请神仙来当证人?神仙就算是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可是怎么出来当证人?神仙可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在他们这些凡人眼前显灵的,那她说了不和白说一样。 李婆子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也走到近前来,一脸鄙夷道:“就算是神仙看见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把神仙叫出来给你作证吗?” 陈明月摇摇头:“我自然是没有那么大的神通,请不动诸位神仙来替我一个小小的凡人作证。可是阿奶,你知道人生前为什么要多做好事,少说人是非,少说谎骗人吗?” 陈明月不等李婆子开口,就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人活着的时候做的所有事情,死后都是会到地府里面根据善恶来实行报应的。若是生前做的坏事多,这个人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要滚刀山、下油锅。若是一个人生前谎话说的多了,死后下地狱可是要被拔舌的!” 李婆子眼皮跳了跳,兀自嘴硬道:“那又怎么样?反正今天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明月微微一笑,看着李婆子道:“阿奶,那你敢过来,站在供桌前,当着各路神仙的面,赌咒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婆子脸皮抽了一下,看众人都盯着自己,想看自己敢不敢赌咒发誓。她心一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明月骂道:“你个小贱蹄子,我说我说的是真的就是真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让我赌咒我就赌咒,让我发誓我就要发誓吗?我呸,赖着老人的孝敬钱不给,现在反过来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你想吓唬谁啊?” 陈明月被李婆子骂了却不恼,笑着道:“阿奶那就是不敢当着众神的面赌咒发誓了。你不敢,我敢!” 陈明月转身跪在地上,面朝着供桌,大声道:“小女子陈明月,今天斗胆惊扰各路神仙。请各路神仙在这里给小女子做个见证,小女子在这里对天发誓,若是今天我所说的话有一句假话,那就让我这辈子死于非命,不得好死。死后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滚刀山、下油锅,让我再投胎也不得投为人胎,生生世世投为牲畜。” 众人听到陈明月这样的狠话,心下一惊。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这性子可是真够刚烈的。竟为了自证清白,发出这样的赌咒,再毒也不过如此了。既然陈明月敢这样赌咒,看来她说的是真的。那说谎闹事是就是— 众人看向李婆子,李婆子瞪着众人:“看什么看?不认识我还是没见过我?她个死蹄子不知道轻重,胡乱发誓你们也相信?” 陈明月却还没有起身,继续道:“各路神仙自然是最公正的,还请各路神仙替小女子证实一下。若是小女子说的是真的,旁人说的是假话,那就让这个人死后下地狱,拔她的舌、剥她的筋、抽她的皮,让她下辈子不要投成人胎。要是她的子辈孙辈跟着她说谎,那就让她的子辈孙辈断子绝孙…” 李婆子本来还没有什么反应,她虽然信鬼神之说,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做的坏事实在不少,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桩。死后怎么着那是死后的事情,她现在不是还活着呢吗? 要让她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一直在扯谎,那还不如直接让她死了呢! 所以陈明月开始说的那些报应她没有太大反应,有句老话说得好,虱多不养,账多不愁。她死后的报应死后再去考虑就好。 可是,陈明月后面的话让她接受不了了,什么叫子辈孙辈?她还说呢,那丫头是脑子不够用吗,让阿程给她当证人,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李婆子想了一下,陈世山第一次送钱来的时候,阿程确实在旁边,她看到那么多钱心下高兴,还随手拿了几个铜板递给阿程让他拿去花着玩。那这样的话,刚才阿程不是在神仙跟前说谎了? 第106章 咬人 李婆子听陈明月还在继续往下赌咒,断子绝孙、下十八层地狱…不行,她老婆子一个,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阿程还小,她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可不能真的被那个死丫头给咒了。 李婆子怒从心起,“嗷”地一声就朝着陈明月扑了过去。 李婆子扑到陈明月身边,嘴里骂骂咧咧:“你个黑心肝的死蹄子,竟敢咒我阿程,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让你个恶毒的小蹄子胡说八道……” 李婆子骂着就要伸手去打,眼看一巴掌就要落在陈明月脸上,一直看着她的丽娘和鹊姐儿眼快手快,丽娘扑到陈明月身上用身体护住她,鹊姐儿双手抱着李婆子扬着的右胳膊。 李婆子看鹊姐儿过来阻拦她,顿时怒从心头起,另一只空着的左手去撕鹊姐儿的头发,被抱着的手使劲想要挣脱出来。 鹊姐儿被李婆子揪着头发,感到吃痛,干脆一口狠狠咬在李婆子的右胳膊上。李婆子“嗷”地一声,一边嘴里胡乱喊着“死蹄子,赶紧松开”,一边用左手去拍打鹊姐儿。 李婆子虽然近些年不怎么做家务了,却还是一把子力气,拍的极狠,可是她拍的越狠,鹊姐儿就却嘴上用劲。 周围围观的妇人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看到这架势,赶紧一个个上前来帮忙。 围观的人大多数是今天来给二房捧场的,和二房关系要更亲近一些,特别是王春兰几个,先上去抱着李婆子,制住她拍打鹊姐儿的手。然后再劝鹊姐儿松嘴。 鹊姐儿咬了这么长时间,腮帮子都累的酸了,感觉口水就要不受控制的流出来。看李婆子被制的死死的,顺势就松了口。 李婆子被制着,是又哭又骂,这次不用陈明月几个动口,那些妇人们就先对李婆子开始纷纷指责起来。 她们这下子也看明白了,今天闹这一出是怎么回事,到底谁在说谎也是明眼可见的事情。这李婆子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蛮不讲理一辈子了,现在竟然在儿子家办事情的时候也不消停。 她们或多或少都有受陈家二房的恩惠,人家最起码给她们提供了一份工,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每天都能有进项,现在人家二房遇到了事情,她们肯定得言语上支持一番的。 “我说老三家的,咱们一个村里过了大半辈子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谁心里不明镜一样?今天人家山小子家里办大事,是个好日子,你快别再闹腾了,再冲撞着什么就不好了。你对山小子一家子到底怎么样你自己也清楚,手心手背都是肉,差不多就得了。” “哎呀大婶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讲道理讲不过人家,那是你自己理亏,怎么还要上手打人呢?人家二房一家子当初被你们赶出来,可是人家自己争气了,眼看着一步步越过越好。现在好不容易能过好日子了,你怎么又要来闹?” “是啊,你看看你把月丫头气的,平日里多好的一丫头,今天最毒的诅咒都说出来了。千说万说那也是你亲孙女,你说说你这是何苦呢?” 李婆子听着一圈的人说她自己,涨红了脸,尤自不服气,和众人对骂着:“放开老娘,你们挨千刀的,这是我陈家的事情,要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丽娘把陈明月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瞪了她一眼,气恼道:“以后千万不能再随随便便就这般赌咒发誓了,即便你没有说谎,可是在神明面前,还是要有敬畏之心的。本来没有钱不钱的这一茬,你先提起来了。要是你奶奶打死了不承认,你也拿她没办法。” 陈明月一边把鹊姐儿拉过来,看她被李婆子打的怎么样,一边小声道:“可是阿娘,你不是不想让阿奶今天在场吗?直接吵直接不让她来,怎么样都是咱们理亏。闹就闹吧,迟早都会闹起来的,她们眼热咱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丽娘一愣,随即心里有些暗暗后悔。她自从分家出来之后,家里大小事情她能做主,日子也是越过越好,她也越来越不耐烦和陈家老宅的人客套了。 陈世山这次本来是想请他爹娘过来,可是她坚决给拒绝了,她实在不想在这么高兴的日子看见他们,也不愿意他们来占自家一点点便宜。所以在看到李婆子带着陈明程过来时,她上去就想和李婆子摆摆道理。要不是陈明月中途拦了一下,她可能还真的早就和李婆子吵闹起来了。 看来自己表现的挺明显的,月儿一下子就能看出自己的想法。丽娘暗叹一口气,伸出手在陈明月头上抚了一下。鹊姐儿悄悄冲着陈明月眨眨眼睛:“我刚才下了死口咬的,可真是解恨。” 陈明月和丽娘哭笑不得,那边,一群妇人把李婆子围在中间,李婆子一人能力战众人,着实实力不俗。 男桌的客人们跟着看了一场闹剧,纷纷摇头叹息。里正看了族长一眼,开口问道:“老哥哥,这事也算是你们陈家的事情,不打算管管?” 族长都快烦死这个李婆子了,只要她一出现,一定没有好事。哪次她都能闹的是鸡飞狗跳的。可是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如何去管,说到底这是陈家自己的事情,人家又没有请他这个族长做评判,就算他再是族长,现下也不好冒冒然插手。 可是若是不管,就这样看着她们闹?族长正头疼着,看到远处过来一人。等到看清楚来人是陈老头后,族长是又喜又怒,也没有时间和陈老头慢慢算账,只指着他大声呵斥:“陈老三,赶紧把你婆娘给带走!整天不惹一点事闹上一闹就不舒服!你说说你也是,好好一个大男人,连一个泼婆娘都管不住!” 这话说的是有点狠了,族长都明着指出来李婆子是个搅家精,陈老头惧内管不住。 陈老头今天见二儿子没有来请自家老两口,本来就存着一口气,死死看着李婆子不让她来。没想到就去后院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跑了。 陈老头心里那个气呦,家里是少你一口吃还是少你喝了?要你在这里惹是生非,丢人现眼,就为了吃个席面? 第107章 陈老头来了 其实李婆子这会儿内心也委屈的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就是想来坐个席面,混几口肉吃吃,结果却和钱扯上了关系。 陈世山给她们老两口钱那是天经地义的,除了每年的孝敬钱,自家弟弟和侄子要用钱,他拿些钱出来怎么了?怎么就变成二房借给她们的钱了?给的钱不用还,借的钱可是要还的啊! 过来一趟饭也没有混进肚里,还白白费了功夫费了唾沫,又挨了小蹄子狠狠咬一口,现在还被一群人指责。李婆子感觉自己现在心里和吃了黄莲一样,那个苦呦。 陈老头以为李婆子来是为了一口吃的和二房的闹起来了,看着一群妇人们都在说自家婆娘,他走上前去,把李婆子扯出来,厉声道:“早就说了让你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来丢人现眼的。你非不听,偷偷跑过来,现在好了吧?全村的人都知道你为了一口吃的和自家儿子闹起来了,闹这么大阵仗,把全家的脸都要丢光了!” “嗯?”竖着耳朵看热闹的人群嗅到了新的消息,为了一口吃的?感情今天这个李婆子过来闹事不是为了要二房给她钱啊,是为了来吃席面啊。那为了口吃的就闹这么大场面,也确实是,确实是个人才。围观群众们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对李婆子的佩服程度又刷新了一次。 那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妇人凑到前面,问陈老头:“李大姐今天不是来要钱的吗?哎哟,陈三哥那是没有看见啊,大姐又哭又闹的本事,啧啧啧,这么多年真是练到家了。”这个妇人两个儿媳妇都在加工坊里面做工,私心里还是向着陈明月一家的,故意只说李婆子的不是。 陈老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顺口问道:“要钱?要哪门子的钱?” 那个妇人连说带比划,好心地给陈老头解惑:“李大姐说山小子家今年的孝敬钱没有给,连哭带闹的骂山小子一家不孝顺。那个月丫头却说她家今年的孝敬钱早给了你们,另外还借了不少给你们一大家子应急。” 说到这里那个妇人故意停下来不说了,她打算看看这个陈老头是个什么说法。 陈老头却也不是个傻的,他把那妇人的话想了一遍。要是自家老婆子闹赢了,肯定不会是他来的时候看到的情形。一看那副架势,她就是闹输了,说谎被拆穿了,他这会儿也不好冒冒然开口。要是开口承认了,那就是当众打李婆子的脸,夫妻一体,李婆子丢脸了,他脸上也光彩不到哪里去。可要是不承认,那会不会也和李婆子一样被众人指摘? 陈老头打定主意就是不开口,看着那妇人充傻装愣。 那妇人看从陈老头嘴里诈不出什么有用的,只好接着开口道:“两边是各说各理,那月丫头也是个要强的,小小年纪心性却刚烈,当即跪在香案前赌咒发誓。可李大姐却不敢去发誓,还要上手去打人家。大家伙说说,这是不是做贼心虚啊?”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也觉得李婆子的反应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做亏心事,不怕夜半鬼敲门。你既然说自己说的是真的,怎么连个誓都不敢立? 陈老头看风向一边倒的都说李婆子不是,知道今天他要是承认李婆子的话,这件事怕没办法善了,弄不好自己这辈子的脸面也都得丢在这里。 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陈老头才咳嗽两声,缓缓开口:“这件事都怪我,这件事就是个误会。” 误会?众人都闭嘴了,看着陈老头,想听听到底是个怎么误会法。 陈老头拿手使劲戳着李婆子的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说说你,这大半辈子都活到狗肚里去了?什么事情不问问清楚,上来就是一通闹。你这个脾气这辈子还能不能改了?哪一次不是因为你这个脾气,好好的事情都要闹大!我可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敢再闹一次,你别怪我不念几十年的情分!” 李婆子委屈的低着头,看的出来陈老头真的生气了,她还是对生气的陈老头有一定畏惧的。 陈老头这才对大家道:“哎呀,今天让大家看热闹了。今天这个事吧,它就是个误会。我家老婆子没有说谎,月丫头也没有说谎,其实这件事它全赖我。今年我们老两口的孝敬钱老二上次送过来了,不过老婆子不在,我就自己放起来了,事多一忙就忘了给她知会一声,她就以为老二没有送钱来。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鹊姐儿趁机站出来道:“那我爹借给你们的钱呢?” 陈老头脸色稍微一僵,看众人都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看,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才道:“这事情它就是这么巧,问老二借钱的时候老婆子也不在,我也没给她说。” 陈明月接上话:“哦~照阿爷这么一说,那这事情可真是巧呢!” 陈老头点着头:“谁说不是呢,就是巧,就是巧。” 陈明月又道:“那好吧,既然阿爷承认我爹借给你们钱了,那就应该趁这个机会留一个凭证。上次忘了写收据和欠条,今天才闹了这么大的误会。阿爷阿奶年纪也大了,万一以后再忘了,那该不会还要再闹上这么一出吧?还是写了收据和欠条的好。您说是吧,阿爷?” 陈老头气的暗自咬牙,他才不想写那什么欠条,进了他们口袋的钱就是他们的,再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那简直比割他们肉还要难受。 可是众人都说陈明月这个主意好,鹊姐儿更是丢下一句她去找纸笔就跑掉了,陈老头这下是骑驴难下了。 族长走上前来,看了一眼瞪着陈明月双手紧握的陈世山,又看了一眼气恼的李婆子,最后看向一脸肉痛的陈老头,淡淡道:“那我今天就讨人嫌一回,当了这个恶人吧。一会儿的收据和借条我来写。” 说完他对陈老头和陈世山道:“你们好好回忆一下,到底一共借了多少钱,一会儿我也好直接写数。” 第108章 欠条 鹊姐儿拿来纸笔,族长先写了收据,证明今年陈世山要给陈家老两口的孝敬钱已经给了。然后又写了欠条,陈家人一共欠陈家二房一两银子。 其实远远不止一两银子,可是陈世山说出一两这个数字的时候,其他人没有人异议。一来是陈明月懒得去再因为那几两银子和他们扯皮,今天这一场闹的已经够久了。二来是她想要的已经拿到了,有了这张欠条,她相信李婆子以后不敢轻易来她家找事。 陈明月让丽娘去收下收据和欠条。一群人看热闹已经结束了,就散去的散去,吃饭的接着去吃饭。 今天的天气还是挺冷的,虽然有太阳,可是饭菜就敞在外面,早已经凉透,结了一层猪油。丽娘几个又赶忙把这些菜端走回了一下桌,招呼人们把饭给吃完。 饭后,几个男客帮着把借来的桌椅还回去,几个妇人帮着丽娘把碗盘清洗出来,该还的也都还了。 忙了一大中午,丽娘母女几个终于能坐下来歇一会儿。吵架和干活时候不见人的大舅妈周氏带着孙氏凑了过来。周氏开口对丽娘道:“我说小姑子,你那个婆婆可真是个难缠的货,这幸好你们是分家出来了,要不然,你在她手底下不得三天两头就脱层皮?” 丽娘笑笑不接她的话茬。 周氏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现在已经分出来,就不要再提那些了。我当初就说小姑子你会是个有福气的人,怎么着?真被我给说着了吧?” 周氏指指前面一排还没有屋顶的房子,啧啧了几声:“你看看,这一溜儿的青砖大房子,多气派。这盖下来得花不少银子吧?” 丽娘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孙氏也看着自己等自己给答案,只好含含糊糊道:“还行吧,你们没听见月儿说的,砖瓦钱还在欠着人家。之前的房子实在没有办法住了,四下跑风是小事,那屋顶朽的厉害,平时漏雨还好说,就怕这冬天里下雪,万一房顶再压塌了把人砸了就说不好了。” 周氏装作没听见丽娘说欠钱的话,一味道:“那谁家不是那样过来的呢?你瞧瞧,现在咱娘还住着那泥坯子土房子,哪像小姑子你,眼看着这大房子就盖好了,以后就住大房子了。哎,你说说这人的命哪,咱天生就不是那什么好命。你说是不是啊娘,您看看,您姑娘命多好,也不知道咱家当家的和小姑子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能不能沾带点这好气运。” 丽娘笑了笑,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陈明月却听不下去了:“大舅妈,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现在过的好那是她靠自己辛辛苦苦一点点挣出来的,要是人人都等着那什么好气运,干脆都别干活了,天天去庙里烧香磕头,等着菩萨显灵给富贵就完了。” 周氏瞪了陈明月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小姑子,不是当嫂子的说你啊,你也得好好管管你家这几个丫头了。没大没小的,眼里没有个长辈的,一点没有做小辈的样子。这丫头以后虽然说迟早要嫁人,成了别人家的人,可到了婆家没有一点规矩,人家不得把你脊梁骨给戳破了?” 丽娘淡淡道:“我家的几个丫头我看着挺好的,怎么教我心里也有数,就不劳大嫂费心了。其实月儿说的也没有错,大嫂你是没看见我们家之前过的什么日子。没分家的时候我那婆婆当家,小辈的不好在背后说长辈坏话,不过我家过的怎么样,我不说哥嫂和爹娘心里也应该有点数。” 周氏面色稍微有点讪讪的,强撑着笑道:“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婆婆是这样的人,一直以为小姑子在婆家过的挺不错的。你看看和你一起嫁过来的春兰,她哪一次回娘家不是大兜子小兜子,她娘一个劲说她在婆家过的多好,我们以为小姑子你只会比她过的更好。” 丽娘心知她这是替以前回娘家周氏对她们的种种找补,不搭她的茬,继续说:“就说分了家之后,那个时候燕儿她爹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动不了,我们家连口锅都没有分到,手里是半文钱都拿不出来。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全家人一起等着饿死了。大嫂怎么不说我们也是从难处一点点熬过来的?怎么和那外人一样,只看见我们眼前的风光了。” 孙氏清清嗓子,对丽娘道:“你大嫂也是看你们现在过的好,替你们高兴。你这个丫头,怎么好像有埋怨你大嫂的意思?你们那个时候过的艰难,你也没有来娘家找我和你爹,找你哥嫂啊。你嫂子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王家人了,是你的娘家人,是你的底气,你怎么拿她和外人做比较呢?” 丽娘垂下眼去,对孙氏的话并不反驳,只淡淡道:“我没有埋怨谁的意思,我也不埋怨任何人。这日子过着过着我也慢慢想开了,谁也不该你的,爹娘、兄弟、姐妹、儿女,都是讲究一个缘分。缘分到了,那自然是亲近,花花轿子人抬人,人家帮了你,拉扯了你,那你也得懂得感恩,这样才会缘分剪不断。可要是没有缘分,那也不必去强求,有道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面上过的去,都过个清净就好了。” 孙氏拉过丽娘的手,一边抚着一边语重心长道:“听你这话说的,你还是在怪着当初的时候了?你这丫头从小就气性小,家里日子过的艰难,你大嫂嫁到家里之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心气不顺和你拌了几句嘴,你都能记到现在。姑娘啊,娘活了大半辈子了,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我还能活个什么,图个什么?不就是活你们这些小辈们?图你们一个个都能过的好。你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娘还能坑自己闺女不成?听娘一句劝,人啊,有时候不能活的太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嫁到陈家,就算你当牛做马一辈子,你还是姓王的。只有娘家才是你的血缘亲人,有事的时候还是娘家才靠的上。” 第109章 终身大事? 丽娘笑了笑并不吱声,看孙氏一脸迫切地看着自己,她微微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孙氏道:“我们这次来呢,一来是主要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你这一过好几年不回娘家,我和你爹实在是担心的紧。二来呢,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丽娘眼里闪过诧异和不解,她的终身大事?什么终身大事?她现在已经嫁做人妇,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眼看着最大的孩子都快能说亲事了,哪里来的什么终身大事? 周氏看丽娘一脸的疑惑不解,笑着出来打圆场:“哎呀,娘啊,您也不把话给说清楚,您看看把小姑子给吓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把姑娘再许一家人呢,那可要闹笑话啦!” 丽娘问:“什么终身大事?娘您是什么意思?” 周氏不理会她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小姑子,我们可是听春兰她娘说了,你家弄了这个粉条加工坊赚了大钱了。今天一看,我的天老爷啊,这么大的院子,请了那么多人,那得赚多少钱啊?小姑子你们一家现在恐怕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不动身儿,那银子都要哗哗地往你们屋头淌。” 丽娘神色冷淡下来:“哪有你说的那样厉害,你看看我和几个丫头还不是从早忙到晚。再说了,外人不知内情瞎传而已,这个粉条加工坊不是我们家的,是别人的,我们也是做工的,每天领个工钱而已。” 周氏明显不信:“不是你家的人家弄到你们院子里?那些做工的都听你们的?你们这这才分家多久啊,就盖上大房子了。就算你们也是做工的,那工钱怕是也少不了。” “大嫂只看我们表面风光了,就是能勉强糊口,日子比之前好过一点就是了。嫂子和娘说的终身大事是什么意思?这样说让外人听见确实容易闹误会,让人听到不好。” 周氏回答自家小姑子:“嗨,这不是咱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吗?哪里有外人。小姑子,是这样的。你看看你,嫁过来这么多年,只生了三个闺女,没有一个儿子傍身。现在月儿都这么大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怕是很难再生了。那闺女再好,终究也不是自家人。以后都是要找婆家的,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啦。你和妹夫辛苦一辈子,临到了了不能身边连个一儿半女傍身都没有。” 丽娘有些不耐烦了,以为周氏是到自己跟前炫耀的,要不就是讽刺自己没有生下个儿子。从燕儿出生开始,这样明着关心暗着嘲讽,甚至直接说她不下蛋的,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了。 丽娘略显生气地说道:“这个事情就更不用嫂子操心了。各人有各命,我这命里生就没有儿子,再强求也强求不来。女儿教的好的话,女婿也是半个儿。我家三个丫头我瞧着都是好的,再说了,我们也没有打算指望她们什么,只要她们自己以后日子过的好,我们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周氏却不看自家小姑子的脸色,还一个劲地道:“小姑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事情就不是那么个道理。你别看你们现在还年轻,什么事情都能自己上手。可人年纪上来了,谁没有个三灾五难的?你能保证你们一直不生病?到了你们躺在床上需要人在跟前伺候的时候,你们还能指望谁呢?那嫁出去的姑娘也不能天天回娘家,守着你们端茶倒水,日夜伺候吧?等你们百年之后,那闺女们也不能给你们起灵摔盆,清明中元,闺女们也不能给你们烧纸钱。说到底还是要有一个儿子的好。” 丽娘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不过她太久没有见到娘家人了,今天她们来看她,她心里还是高兴的。虽然听到嫂子说这样的难听话,她还是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发作出来。 孙氏看到丽娘的脸色,看了周氏一眼,缓缓开口道:“实话难听,你嫂子当你是自家人才会对你说这些话,她也一心全是为了你好。你看看那二家旁的,肯定不会和你说这些话来得罪你,哪一个不是什么好听捡着什么说?娘也和你嫂子一个想法,你身边得有个儿子,以后养老送终也有人。” 丽娘无奈:“娘,我这辈子确实没有儿子命。你们说的这些难道我不知道吗?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人要学会认命,学会认命之后还过的比旁人强。” 她当时被李婆子踢伤了身子,再怀不了孕。陈老头为了陈家的面子不让她们对外人说出实情,她之前还和娘家走动的时候,一直也和娘家说的是自己想等月丫头大一点了再考虑要孩子。 周氏看着丽娘,情真意切道:“小姑子,今天做嫂子的在这里给你说个掏心底的话,咱们都是一家子的,看你们夫妻两个这么多年一直要不来儿子,我们当哥嫂的是真的心急。就不说我们,就说爹娘,那也是整日里操心着你们。要是你们这件事没有着落,他们这辈子都得有遗憾。” 丽娘觉得有点安慰,她还有点纳闷,今天周氏怎么变了一个人一样,话里话外全是为了她考虑。这可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和为人啊? 谁料周氏话锋一变,道:“你们没有亲生的儿子,那过继在身边一个也是一样的。过继的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是你真心对他,他以后也和自己亲生的没什么分别。我和你大哥跟咱爹娘商量过了了,要是过继那外人的,毕竟不知根知底的,孩子什么样你也不知道。我和你哥跟前有三个儿子,你又是亲妹子,我们过继给你一个。本身就是你侄子,跟你又有血缘关系,和亲生的也不差个什么。以后就算他只占个侄子的身份,得得孝敬你们,更别提是过继过去的。” 丽娘愣住了,原来她们今天说了半天,打的是这个主意啊。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本来还猜测,是不是娘家看她现在日子过的好了,主动来跟她认个错,尽释前嫌。那样的话虽然她心里还是有疙瘩,可也会照样和娘家人走动,毕竟爹娘生她养她一场,她不能真的忘恩负义。 可是,她们今天来竟然是想把家里的侄子过继过来? 第110章 丽娘拒绝 丽娘仔细一想就知道自家娘和嫂子打的是什么主意。看着她家日子现在越来越好,盖起了房子,还有一个大加工坊,在外人看来那钱都会自己长脚哗哗往家里淌。 她和陈世山又没有儿子,三个闺女以后都是要嫁人的。按照她们这边的习俗,闺女出嫁一般不会随太丰厚的嫁妆。 爹娘疼闺女的,家中殷实一些的,会陪嫁被子、衣物、布料,还有生活里大大小小能用到的物事,大到床,小到一针一线。这些所有加起来也用不了太多的钱,有的再给闺女偷偷塞个压箱底的钱,几两银子也就打发了。 若是那家里闺女不受宠,或者家里实在日子艰难的,拿了男方的聘礼随便置办几样物件,闺女自己再用新布做上一身新衣服,出嫁了穿着出门子。 嫁了人的闺女是不能回来分家中爹娘的财物的,若是家里没有儿子,闺女又都出了门子。那家里爹娘死后留下的田地房屋和财物,都会归一大家子叔伯兄弟所有。 周氏就是看中了这一点,丽娘过继了她的儿子,以后她们夫妻两个百年之后,家里所有东西就都是她儿子的了。 丽娘看了一眼周氏特地带来的虎子,虎子比陈明月大了一岁多,翻过年去就十岁了。嫂子的大儿子比燕姐大,已经在议亲了,又是家中长子,肯定不会过继给她们。老二也有十五岁了,也算是王家的一个壮劳力,王家应该不会舍得养了十多年的儿子来给她家干活。 听春兰说,小的那个才三岁,还不记事,如果她没有猜错她们的心思,小的也不会过继给她们。 那嫂子应该是想把虎子过继给她们了,这么大的孩子早已经懂事记事了,就算是过继过来,她们再怎么真心以待,他也不会和她们夫妻两个亲近。 丽娘心里有些发冷,娘家人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虎子现在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过继过来她们养着,给王家省了不少压力。虎子都跟着自家爹娘这么久了,论亲近肯定是跟自家爹娘亲近。等她们夫妻两个年纪大了,管不了事情了,他要认回亲爹娘,拿着自家的银钱去贴补亲生爹娘,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就是不知道这个主意,是周氏和大哥两个人想出来的,还是自己爹娘也跟着谋划了。 想到这里,丽娘开口就要拒绝:“嫂子,这怕是不好……” 周氏急忙打断丽娘的话:“嗨,小姑子,你是咱们的亲妹子,王家就你这一个闺女,我们自然是得为你考虑的。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为难,只管领情就是。你看看,今天我们特地把虎子给你带来了,虎子可是个好娃子。不是我自夸,你瞧瞧,这还不到十岁,这身量,这体格。平日里在家也勤快,从小眼里有活,嘴巴也甜,又尊敬长辈。小姑子你要过继过去,以后那你就是他亲娘,等你们来了他管你们,不比那指望不上的旁人强?” 旁边坐着的陈明月和鹊姐儿忍不住了,想开口怼周氏,丽娘按下她们,给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自己开口道:“嫂子,这件事真的不行。先不说我们夫妻两个没有再过继一个的想法,就说想要过继,那陈家大房的也有几个孩子呢。按理说,肯定是同样姓陈的孩子得优先考虑,就是我们同意过继王家的孩子,恐怕陈家的长辈们和族里的管事们也不会同意的。” “小姑子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什么叫他们不同意?分家出来你们就是自己过自家的,那旁人还能管的到这些?不说没有考虑的话,你现在考虑也不晚,刚才好的不好的,嫂子可是掰开了揉碎了给你说了一箩筐,你可不能一句都不往心里去啊!” “你嫂子说的对啊,我们可全是为了你好,你好好考虑一下。虎子也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同意了,那陈家人也不敢说什么。” 任婆媳两个怎样劝,丽娘就是咬死了一句话:“不行,这件事不行。我不同意,孩子爹也不会同意。你们不用再劝了,再劝我也不同意。” 孙氏看自家女儿这次竟然这么倔,铁了心的不同意,只得给周氏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好好好,你不同意那我们就不说了。哎,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毕竟还年轻,现在还不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回头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再找我们。” “这件事以后你们也别再提了,我不打算过继孩子。人的命天注定,老天爷注定不让你有儿子命,谁也争不过老天爷去。” 孙氏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这个话题,又开始说别的事情。 “其实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你的子嗣问题,还有就是为了你兄弟的事情。” 长长叹出一口气,孙氏接着道:“咱们家里穷,就那几间土坯子房。你兄弟也没有个什么别的手艺,本本分分的跟着你爹你哥种地。现在村子里闺女们又少,就是有一个个也挑的厉害。眼看着你兄弟虚岁都二十了,旁的人家和他这般大的孩子都会喊爹了,可你兄弟媳妇儿的影子都没有。” 孙氏说到这里,是真的心里难过,她是情真意切地为王春来考虑,抹了抹有点湿润的眼角,继续道:“一想到老三的婚事,我和你们爹就发愁,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们两个这几年身体也差了很多,我们就担心,会不会见不到老三的孩子就撒手西去了。你说说,你兄弟也不差哪,怎么找个媳妇就这么难呢?” 丽娘安慰她娘:“这人的婚事也是要看缘分的,缘分到了,姻缘也自然就到了。老三的缘分还不到呢。你看我婆家的小叔子,燕姐儿她三叔,不也是今年才成婚吗?这些事情啊,你们急也没有用,放宽心,以后老三还指望着你们带孩子呢!” 孙氏摇摇头:“哪能和你小叔子比呢,你小叔子人家是读书人,又是童生,努努力考上秀才人家就是当官的了。不是我贬造自家孩子,你兄弟就是个泥腿子,家里又穷,拿什么和人家比?他这眼看着年纪都不小了,再不急,以后哪有那样大的黄花大闺女等着他呢?” 第111章 丽娘跪下 丽娘也跟着叹口气,劝她娘:“那你们也不能太着急了,家里的事情还指望着你们老两口撑着呢。我也会多给小弟留意的,有合适的姑娘,也给他多相看相看。回头我给村子里关系好的小媳妇儿大婶子们也都说说,让大家都帮着留意一下。大家一起尽心,也能快一点帮小弟找到媳妇儿。” 孙氏听丽娘这样说,却道:“光留意着有什么用?也不是没有人给说媒。可是人家姑娘家一看咱们家的家底,就先不乐意了。关键是家里没有钱,你弟又没有个正经营生。” 周氏接过话去:“小姑子,那个春兰不就在你家的加工坊里做工吗?听说一天有二十文钱的工钱呢!你看这都是雇人干活,雇外人也是雇,雇咱自家人也是雇。咱自家人干活还比外人更上心。咱娘的意思是想让小叔子在你们的加工坊里面跟着做工,住就跟着你们住,你们房子盖起来那么多房间呢,也不用担心住不下。” 丽娘神色为难起来:“娘,嫂子,这真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这个加工坊真的不是我家的,招人的事情我说了也不算……” 没等丽娘说完,周氏尖锐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话:“哎呦喂,别人都说,人只要一有钱就瞧不起咱们这些穷亲戚们,咱们入不了人家的眼喽!之前我原是不相信的,可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还自家亲姐姐呢!连村里那些不相干人你们都能雇,雇一个自家亲弟弟反倒不肯了!” 鹊姐儿实在是忍不住了,不顾丽娘按着她的手,刷的站起来,大怒道:“大舅妈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我娘都说了,雇人这些不是我们能做的了主的,这个加工坊又不是我家开的,我们也想说雇谁就雇谁啊,可是人家东家能同意吗?” 丽娘拉着鹊姐儿坐下来,周氏那边气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大声道:“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长辈说话的时候你们小辈想插嘴就插嘴的?今天你们奶奶说你们没教养,我本来还不服气,这下看来真是少教养。长辈们说话随随便便就顶撞长辈,小姑子,你可得好好管管你这几个闺女。” 丽娘脸色冷冻,语气硬邦邦道:“我的闺女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还轮不到别人来教我。嫂子,我敬你是我嫂子才这样说,今天你们来家里,我心里是真的欢喜。咱们那么久没有见了,本来应该亲亲热热聊聊家常,说些开心的。可你看看你都说的什么?你们是打着算盘来的我家,压根不是想看看看我们,跟我们亲近亲近的。” “呵,笑话,不打算和你们亲近?不打算和你们亲近我们大早上起来,巴巴地赶到你家里?我们为了你的以后考虑,连唾沫都费了一箩筐!你非但不领情,连雇一下自己亲弟弟都不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整日里欺负你们的大嫂,姓张是吧,都能到你们这里做工。来子哪里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了?整天二姐二姐的,多亲你,你拿他当亲弟弟没有?” “我怎么没有拿来子当亲弟弟了?我要怎么说你们才相信,这个加工坊真的是别人的,东家姓姜,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 “呵,我不打听,你们村子里的人,肯定是和你们一势的!是黑是白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孙氏听着她们两人吵起来,气的咳嗽起来。她的这个女儿一向很听她的话,对嫂子也是很恭敬的,只要她能办到的,从来不会拒绝她们的要求。现在就几年没见,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好了,都住嘴吧!”孙氏重重喘了几口气,用手拍了拍气的厉害的周氏,安抚她,然后才看向丽娘。 “都说养闺女没有用,闺女一出家就是泼出去的水,没有哪个闺女胳膊肘向着娘家的。果然,果然哪!眼看着你兄弟都要打光棍了,你还到处找由头不想帮。今天算我看透你了,不帮就不帮吧,就当我王家没有你这个闺女,今天我把话就撂到这里。就是等我和你爹百年之后,我也不要你来我们灵前,以后咱们就别再见了,就当我没有生下你,养你一场!” “娘!”孙氏这话说的重了,是打算和丽娘断绝母女关系了!丽娘咚地一下子跪在了孙氏跟前,眼泪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她哽咽着说道:“娘,您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可您也是从我这个时候过来的,您难道真的不能理解女儿的难处吗?您和嫂子只看女儿现在外面的风光了,可怎么不想想我是从什么样的日子熬出来的呢?别人不信女儿说的话,可您是我的亲娘啊,连您也不相信我!我要是但凡能帮,我哪有不去帮的呢?来子小时候是我带大的,我难道不亲他疼他?您今天来没有问问女儿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没有问问女儿现在的日子有没有作难的地方,您一字一句,都在往女儿的心上捅刀子啊!” 孙氏听到丽娘这样说,也有些动容。她有些开始相信丽娘说的话了。 陈明月本来打算一直当个隐形人的,这是丽娘的家事,而且丽娘和家人们中间有一个结,这个结只能她们自己去解。今天这件事她们不插手,丽娘和娘家人闹翻了,那是她自己看透了娘家人的本性,她以后也不会埋怨谁。若是她原谅了娘家人,给娘家人可乘之机,那是她心里还眷恋着亲情,对娘家人抱有希望,她们就算是她的女儿,也不好去管。 可是,看到丽娘现在哭的这样伤心欲绝,她觉得自己不能不站出来了。陈明月扶着丽娘站起来,对燕姐儿道:“大姐,你给姥姥和大舅妈再添些茶水,陪着她们坐坐说说话,我扶阿娘去洗一把脸。” 说完就扶着丽娘出了棚子。外面做工的妇人们能听到棚子里的一些动静,再看到丽娘满脸泪痕的出来,一个个露出探究的神色出来。不过她们不敢打听,只是多看两眼,就收回视线干自己的活了。 陈明月扶着丽娘去了另一个棚子,洗了一条手帕让丽娘擦脸。 第112章 王春来 等到丽娘平静了一些,陈明月才一本正经地问她:“阿娘,我对小舅舅没有印象,小舅舅是什么样的人?” 丽娘回忆了一下回答她:“我也有几年没有见到他了,不过以前你小舅舅是很好的。娘长了他十来岁,在娘出嫁之前,他都是我管着的。在我出嫁的那天,他还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呢!说是讨厌你们爹,抢走了他最喜欢的姐姐。” 丽娘笑笑,摸了摸陈明月的头:“时间过的可真快,感觉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可是一眨眼,你们都这么大了,你们小舅舅自己也该成亲了。” 陈明月问她:“那娘想让小舅舅来加工坊里面做工吗?要是阿娘自己能做主,愿意小舅舅来吗?” 丽娘低着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思索半晌才抬起头,她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道:“若单单是你们小舅舅,那他来也没什么。就像大舅妈说的,外人都能来做工,何况是你们亲舅舅呢。阿娘相信你们小舅舅的为人,他是个本性不坏的人。可是,王家有你们大舅妈,不是娘背后说别人坏话。实在是,她那个人怎么说呢,逮到一点点空当就不会放过。要是你们小舅舅能来做工,她肯定还会接着来磨,想尽一切办法,把其他人也弄来。她是很看重自己娘家的,娘家的哥哥侄子们也都是种田为生,要是得了怎么个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陈明月一听,自家娘真是越来越精明了,现在竟然能考虑的这么全面。她对丽娘道:“那算了,本来我看姥姥把话说的那样狠,还想跟姜公子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小舅舅弄来呢。那找阿娘这样说还是算了吧,省得以后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丽娘点点头:“是,所以娘知道姜公子和你关系不错,也还是一口拒绝她们了。不过,阿娘没有想到,你们姥姥竟然,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 丽娘说着通红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陈明月赶紧转移话题:“娘,那这样子吧。您回去给姥姥说,加工坊里面全部都是女工,东家肯定不会要男工的。男工在一群女工中间做事也不方便。我认识商会的吴会长,回头有机会我让吴会长帮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酒楼铺子什么的要雇伙计,或者招学徒,要是有了让小舅舅去试一下。这样他既能学手艺,又解决了安身问题,阿娘看怎么样?” 丽娘喜出望外道:“真的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我是说那个吴会长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帮你?你会不会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啊?” 陈明月摇摇头:“上次知县让我去帮吴会长办一件事情,就是城里派马车来接我那两次。算起来吴会长还欠我大人情呢,让他帮这个忙,他应该会帮。不过娘您一会儿也别把话说的太死了,也不要提我,就说是求姜公子办的。” “嗯,娘知道了,真的太谢谢你了,月儿,娘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陈明月握着丽娘的手:“娘什么都不用说,女儿做这些只是想让娘开心,不想看到娘难过。您应该很希望小舅舅有个好的营生,再有一门好亲事。阿娘,在女儿能办到的情况下,女儿会尽量让您开心的。不过,姥姥和大舅妈,阿娘今天应该也看明白她们的为人了,以后阿娘对她们……” 陈明月看着丽娘,丽娘明白她的意思,凄惨的笑了笑:“阿娘知道你想说什么,阿娘明白,阿娘早就看明白了,不然也不会五年都不回你姥姥家了。只是她们生我养我一场,就算是对待我和其他儿子不能一碗水端平,我也要回报她们一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月儿放心,娘知道分寸,也知道该怎么做。” 陈明月其实对现在的丽娘挺放心的,看她娘利索地拒绝周氏的两个提议就能看出来了。她只是担心丽娘听到孙氏的话,会情急之下乱做决定。 丽娘用湿帕子好好擦了一把脸,跟着丽娘去了孙氏她们在的棚子里。 进去的时候,周氏正拉着燕姐儿在问东问西,鹊姐儿在一边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看周氏还要问,忍不住了:“我说大舅妈,我们全家人都告诉你了,你还是不相信,你就觉得自己想什么就是什么呗?还一个劲打听我们赚多少钱,咋的,我们赚多少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看陈明月和丽娘走了进来,周氏略略有些尴尬,随即又脸色一沉:“嗨,你看看这丫头,我就随便拉拉家常,听听她说的啥。看她那个架势,以后我连说话都不敢和她说了。” 丽娘没有搭理周氏,坐到孙氏身边,想了想开口道:“娘,不管你和不和我断绝关系,认不认我这个女儿,我都得把话说完。” 她不管孙氏把头扭到一边,冷淡的态度,继续道:“这个加工坊不是我们家的,不管你们信不信,它都不是我们家的。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想让谁来就让谁来,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更何况小弟是个男子,这加工坊里面又全部都是女工,让他一个男人在一群女工里面做工,也实在是不妥。” 孙氏嘴唇动了动,没吭声。周氏接过话去:“小姑子,小弟在加工坊里面做工不方便,那你能不能给他找个方便的活计呢?你们现在看着也是有本事的人了,这么点小事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办。” “嫂子说的什么话?那什么事情要是和说话一样容易,上下嘴唇一碰就有了,我今天就坐在这里跟嫂子说上一天,嫂子想听什么我说什么。” 说完丽娘又看向孙氏,对孙氏道:“这件事我帮不上忙,女儿也是一介村妇,能认识谁去?我若是有你们说的那般能耐,我早些年还能过的那般憋屈?你们怎么会觉得什么事情都很简单,都能我说了算?” 周氏呵呵一笑:“那是小姑子不知道外人是怎么传的,你们村子人回去说了,咱们王家村都说你们家发达了,连知县都登了你家门,还有大人物经常在你家出入。” 第113章 耕田 丽娘摇摇头:“那些人都是冲着我们东家来的,哪里会是我们家?小弟小时候我带的最多了,我难道不疼他,不想帮他?我方才仔细想了想,等到我们东家再来了,我好好和他说说,求求他,看他能不能在城里面帮小弟寻一份差事。做学徒学个什么手艺,或者是在铺子里面做伙计,哪一个也不比在这里差到哪儿去。” 孙氏扭过头看着丽娘,问道:“是真的吗?你真的能帮帮你小弟,找一份好差事?” “娘,这事我真的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我只能说尽量。我尽量求我们东家,让他帮帮忙。但是结果怎么样,我现在也不能向你保证。” 得了丽娘的话,孙氏才算满意。几个人继续聊天,可是气氛再也不像一开始的热络,丽娘也不像开始那样激动和热切,平平淡淡的和她们说些无关紧要的。 又聊了一会儿,孙氏看丽娘这个样子,知道这次是彻底把这个闺女给疏远了,她也无所谓,说天色不早了,一行人要赶路回家。 走出棚子,周氏看着院子里架子上的粉条,问丽娘:“小姑子,这就是你们加工坊做出来的粉条吧?粉条是什么味道的,好不好吃?说起来咱娘这辈子还没有尝过粉条呢!” 陈明月笑眯眯地问:“今天的席面上有粉条做的菜啊,难道姥姥和大舅妈没有吃吗?粉条当然是粉条味,还能是什么味道的?” 周氏干笑了两声:“这丫头真会说笑话。今天的席面上有粉条吗?我好像没注意呢。你们看看,真是没有口福,好不容易遇到了还没有吃上,真是可惜。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了。” 陈明月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真诚地问:“怎么会呢?大舅妈应该很快就能吃到了。我们新房子盖好了之后还要燎锅底呢,到时候大舅妈来,我们给大舅妈多做些粉条,让大舅妈一次吃个够。” 周氏笑不出来了,来给别人燎锅底是要带东西的,要不就得拿钱,她可不想来。 丽娘装作没听见她们的话,把王家人送到路口,目送她们回去。 “噗哈哈哈,小妹你可真厉害,也就你能把大舅妈气的脸都紫了也说不出什么来。”鹊姐儿看她们走远了,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 丽娘和燕姐儿脸上也都是忍不住的笑意。 上完大梁之后,后面就是盖瓦片,建前面院子。 估摸着再有几天功夫,她们一家就能搬回到前面院子,住进新房子了。 日子又回到之前那种平平淡淡又忙忙碌碌的状态,陈明月虽然没有固定的活计,可她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除了加工坊里面的事情,她还得兼顾两块田地的翻耕事宜。 现在已经进入了冬季,田地里的土有些微微上冻了。好在今年到这个时候也没有下雪,如果要耕地的话,也不是不行。 陈明月找到陈明才,就是之前经常借用牛车,还帮她家耕地的堂哥。她们都姓陈,算是一大家子,有什么事情也是很乐意帮忙的。 陈明才家人口多,壮劳力也多,陈明月问他们愿不愿意帮忙耕地,耕一亩地给六十文,若是借了别人家的牛车,一头牛再多给二十文。他们家自然是不会把送到门口的钱往外推,陈明才和他爹,他叔叔大伯,连着家里的哥哥,一齐上阵,拉着他家的牛,又借了村里人的两头牛,花了四五天的时候,把那十几亩田细细的耕了一遍。 陈明才和他兄弟们是做活细致的,不仅把地翻的很深,大块的土耙的很细,和把田里的大石块和树根子什么的都丢到了田埂处,陈明月看他们是实诚人,在说好的原价钱上又多给了五十文钱。 陈明才家原本是不要的,说好多少就是多少,怎么能多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呢?陈明月却笑着道:“叔叔伯伯们,你们就安心收着吧!实在是以后还有事情要劳烦你们来帮忙呢。” 她指了指地头的大粪坑,里面的东西正在自己发酵,等到发酵好了,就能挖出来撒到田地里。现在撒上,经过一个冬天,到了春天天暖和起来了,正好可以开始种庄稼了。 陈明才皱皱鼻子:“什么意思?我们一家人虽然多,可拉不了那么多大粪。你想要大粪,还得找村里人,村里人多,拉的多。” “你想差了,我的意思是以后还得找你们帮忙把那里面的东西挖出来,撒在田地里。不过你们放心,那些东西捂了一段时间,已经没有那么难闻了。” “没事,反正你给钱,都是挣钱,做什么都是做。”陈明才半开玩笑。 她们这个地方冬天冷,夏天热,一年四季特别分明。陈家村包括周边的几个村子,人们最重要的农作物是每年一茬的冬小麦。四五月份小麦收获了之后,人们会再种别的秋收作物。据陈明月观察,人们种的最多的作物有玉米、高粱、红薯、花生、黄豆。其余的比如说绿豆、芝麻这些,一般人家只会种上一点点,够自家吃就好。 陈明月打算她的这两块地,明年全部种上春红薯,给其他要开荒的人开个先例。只要她一开头,起个好的带头作用,她相信大家都会照样学样的。 至于春红薯收获后,她打算种一茬黄豆,收不收成的先不考虑,最重要的是得把地给养好。把地养好了,每年冬天她就开始正常耕种冬小麦了。 这个时候农人们种田都是自家留种子,选择今年收获的作物里面长势好的,颗粒饱满的种子,仔细储存好,来年了就用这些播种。 陈明月虽然一直在忙,可是从田间地头路过的时候,总是会悄悄观察,看看各家各户小麦的长势情况。谁家的长的旺,谁家的小麦发黄,是和田地的肥力有关系,还是和小麦本身的基因有关系,她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等到明年,小麦夏收之后,她去找那些被她盯上的品种优良的人家,买那些好的麦种,秋收之后种上。 第114章 冬至 第二天是冬至。在她们这边,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老人们都说,冬至这天要是不吃饺子,耳朵就会被冻掉。所以在冬至这天,即便是再穷的人家,也会包上一顿饺子吃。哪怕是不放一点肉星呢,那也是饺子不是? 陈明月一大早就和来拉凉粉的张广辉交代了一声,让他帮忙多捎带一些肉回来,中午她们家包饺子。 屋顶上的瓦片还没有上完,中午管盖房工人饭,陈明月觉得正好赶上冬至,干脆也给盖房工人们煮饺子吃得了。 她们家人加上盖房子的工人,还有两个帮忙做饭的婶子,一共得有四十个人,这么多人,包饺子也是个大工程。 肉还没有买回来,几个人就开始洗萝卜,洗葱姜。萝卜洗干净,切成细丝,在大锅里煮软。一连煮了两锅萝卜,有经验的婶子才说这些应该够用了。 煮软的萝卜放凉,用细棉布裹着攥出水,攥个半干再剁碎。洗干净沥干水的葱姜也剁碎。 几个人忙活了大半晌,才把这些东西都弄完。坐下来歇一会儿,还没有聊上几句,张广辉已经回来了,带回来一大块儿猪五花肉。 几个人又开始忙活起来,洗肉、剁肉、拌馅,拌了两盆子饺子馅。拌好馅坐到棚子里,两个人擀皮,其余人包饺子。 陈明月会包月牙一样的饺子,把馅放在饺子皮上,把饺子皮对折,从一端开始捏,捏到另一端,一个胖乎乎的月牙一样的饺子就完成了。 丽娘包饺子包的最快,而且就属她包的饺子最漂亮。她先把馅放在饺子皮上,饺子皮对折之后分别用两个手的虎口夹着饺子的两端,使劲一挤,一个白胖白胖的饺子就包好了。 两个请来帮忙的婶子包的速度也不慢,可怎么也比不过丽娘的速度。两个人对丽娘的速度是赞不绝口,直夸丽娘厉害,是个麻利人儿。 陈明月心想,之前陈家那么多人,所有人的饺子都是丽娘自己来包的,十几年练下来的本事,那可不是吹的。 燕姐儿和鹊姐儿负责擀皮,燕姐儿最厉害,几个面剂子压扁了放一摞,能一起擀。一个手捏着面剂子,一个手擀,刷刷刷几下功夫一摞中间厚,一圈薄,圆圆的饺子皮就擀好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分工有序,本来觉得这么多饺子肯定很难包出来,结果说笑中不知不觉就包完了。 这么多饺子一锅肯定下不完,得分几锅下,水开之后饺子扔锅里,反复加几次凉水再滚开,水上面就浮起一层胖嘟嘟的饺子来。 工人们每人端着一碗饺子,蹲在暖和的角落里美滋滋的吃着。陈家一向对他们这些做工的人大方不苛刻,萝卜猪肉饺子里面放了不少的猪肉,吃起来喷香喷香。热气腾腾的饺子,熨帖着每个人的心。 陈明月吃饺子喜欢蘸酱吃,小碟子里放上醋、油辣子,再点上几滴小磨芝麻油,把饺子在里面蘸一下吃,鲜香中多了几分滋味。 吃完冬至的饺子,意味着就快要进入年关了。 其实按照严格意义来说,过了腊八才算是进入年关,有一套顺口溜是这样说的: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粥,喝几天,沥沥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冻豆腐;二十六,去买肉;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初一、初二满街走。 可是小孩子们对过年总是充满了期待和向往。过年对于他们而言是快乐的,是有新衣服可穿的快乐,是有许多好吃的的快乐,是有很多热闹很多好玩的快乐,是没有太多活计大人不会随意打骂的快乐。 所以对于孩子们来说,过了冬至就是进入了年关。街面上、铺子里,也重新张灯结彩,卖着过年的一些用品,很有过年的气氛。 陈明月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竟然也开始期待着过年。鹊姐儿她们两个总是凑在一起,商量着过年要添置什么,准备什么好吃的。其实她们现在日子过的不错,这些东西平时也能添置,也能吃到。可她们就是觉得不一样,两个人对新年是无比的向往。 可是小孩子是这样的开心期盼,大人们就不同了。 年关年关,过年就是一个难过的关卡。大人们都说,过年就是在过钱。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老头儿要顶新毡帽,老太太要件新棉袄。 那说起来是过年了,家里老人孩子馋了一年了,又是天天盼着的,你能不割上几斤肉,给家里人解解馋?大过年的,就破费这一次。 别人家的孩子都给扯了新布做了一身新衣服,家里富裕一些的连里面的棉花也是絮的新的,穷一些的就是把旧衣服里面的棉花拆出来絮到新表上。别人都是看着新赞赞的,你能让自家孩子眼巴巴地望着羡慕着吗?大过年的,就破费这一次。 初二开始走亲访友,家里面的小姑子要带着娇客回门,旁的亲近些的七大姑八大姨也会互相来往。人家来了就是客人,客人来了,屋里面不能干巴巴的连个瓜子花生糖块都没有吧?也不能端上一碗白开水给那小娇客喝吧?最起码得有个糖块让小娇客甜甜嘴,有碗白糖水让小娇客润润喉。旁人家都有这些,你总不能被旁人家比下去了不是?大过年的,就破费这一次。 旁人来家里走亲戚,家里得有几个好菜招待吧?不说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至少得有一样吧?家里亲戚多的,从初二一直能招待到出了十五。那天天如此,吃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可是旁人家谁家不是这样过的?大过年的,就破费这一次。 那旁人来了家里,自己家也有要去拜访的亲戚。回娘家、瞧长辈,不拿个四色礼六色礼的好意思上人家门?闺女回娘家,那礼物里面至少得有条猪肉吧。这些不都是钱?可是老祖宗就是这规矩,在谁家也不能坏了这规矩去。大过年的,就破费这一次。 第115章 三叔慌慌张张 大过年的,大过年的,就连最淘的小孩子,过年犯了淘闯了祸也不会挨揍。为什么呢?一句话,大过年的! 可是,就算是过年是任何事的免死金牌,那也解不了大人们的燃眉之急。天上不会掉馅饼,大风也刮不来银子。桩桩件件,哪一件不需要钱? 对于富人们来说,过年就是过节,是喜庆,是团圆,是热闹。可对于穷人来说,那就是在过关,年关! 要不说是小孩子呢,小孩子们丝毫不受大人们的影响,依然开开心心的等着过年。 陈明月美美的吃了冬至的饺子,打算第二天进城里,找吴会长帮帮忙,把王春来的事情解决了。 第二天她吃完早饭,看着张广辉驴车上满满当当装着凉粉的盆子,她谢绝了张广辉让她一同坐在车前面的提议,打算步行到官道上看能不能拦别人的车,捎带她进城。 时间很充裕,她悠哉悠哉的走在村子小路上。路旁的树上树叶都落光了,有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吵架。路边的枯草乱糟糟的,上面挂着一层白霜。今天没有风,可扑面而来的寒气,还是让人冷的忍不住打一个激灵。 陈明月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白气慢慢散去,一边走一边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陈家门口。 她照常走过去,刚走了几步,陈家的大门哐当一声被狠狠摔在墙上,然后一阵凌乱慌张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陈明月低头快速走自己的路,她懒得去管陈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脚步声超过她往前而去,陈明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是,三叔? “三叔?”陈明月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喊人了。三叔是个读书人,从来走路都是不疾不徐,闲庭信步似的,像这般走的又急又慌,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陈世松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前。陈明月跟着快走几步,大声喊道:“三叔?三叔!你等等我!” 陈世松这才听到有人喊他,停下来转过身看过来,看到是陈明月,叫了一声月丫头,就又想往前走去。 陈明月小跑到他跟前,气喘吁吁问道:“三叔,你怎么走这样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世松脸上神色慌乱又着急,看了陈明月一眼,犹豫了片刻才开口,一开口连声音都是有些发抖的:“你三婶,你三婶她流血了,我去找郎中。” 陈明月也跟着慌了起来,她三婶郑文静嫁过来第二个月就有了身孕,现在都显怀了。按道理说怀孕第一个月没有什么问题,后面胎就比较稳当了。现在应该已经坐稳胎了才是,三婶又年轻,身体好,怎么这个时候会流血呢? 这个时候不是细问的时候,陈明月对陈世松道:“三叔你先回去,我去找郎中,三婶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你去照顾三婶。” 说完就要走,陈世松却叫住她:“月儿,还是三叔去找郎中。你能不能帮忙去把你娘喊来,她生过你们姐妹几个,又经历的事情多有经验……” 没等陈世松话说完,陈明月就说道:“好,三叔你快去吧,我带我娘直接去看三婶。” 两人分头行动,陈世松去找郎中,陈明月调头回家。 到了家里,丽娘看到要进城的陈明月去而复返,很是奇怪,还没待她发问,陈明月就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娘,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三叔了,他说三婶流血了。” “什么?怎么回事?”丽娘吃惊的开口,说完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了,院里的人向她看过来,才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流血了?” “时间紧,三叔急着去找郎中没来得及细说,他让我找你帮帮忙,去照顾一下三婶。” “好好好,我去,我去,文静小小年纪没经过事儿,肯定吓坏了。” “阿娘您别急,我和您一起去。”陈明月也想跟着丽娘一起去。 丽娘摘下身上的围裙塞给陈明月,对她叮嘱道:“娘先过去看看情况,你在家里好好待着。那些地方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去的的。” 说完丽娘就急匆匆地走了。陈明月只好带上围裙,做她娘的活计。一边漫不经心的做着,一边担心着那边的情况。燕姐儿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也没有过来问是怎么了。 丽娘到了陈家,陈家大门敞着,她也不打招呼,直奔三房的屋子而去。 三房住的是几间正屋里的其中一间,房间比之前二房住的屋子宽敞多了。屋子被一道帘子隔开,外面放着桌凳,里面才是老三夫妻两个的床。 丽娘一走进屋子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叫了两声“弟妹”,帘子那边有一道虚弱的女声让她进去。 丽娘掀开帘子,走到床边,就看到郑文静和衣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她的衣裙,和身下铺着的床褥,已经被血给浸透了。 她脸色惨白地躺在那里,胸脯微弱的一起一伏着,感觉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丽娘脑子里“轰”地一声,她自己生过三个孩子,也知道村里妇人生产的凶险。看郑文静现在这个样子,情况有点糟糕。可是她极快地稳住自己的心神,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俯下身去小声问道:“弟妹,你别急,三弟已经去找郎中了,你不会有事的。你想喝水吗?我给你倒点水来。” 郑文静微微摇了摇头,丽娘去打湿了一块帕子,坐在床边小心地擦去她额角的汗。她虽然生过孩子,可这样的情况之前没有经历过,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才好,只能尽自己努力让郑文静舒服一些。 郑文静的眼泪顺着眼尾流到耳朵边上,丽娘给她擦着眼泪,柔声安慰道:“弟妹,你别伤心了。有身孕的妇人最忌流眼泪了,伤眼睛,年轻时候还不显,已经年纪大一点眼睛就要花。” 丽娘可是吃过这个亏的,她生了三个闺女,没有坐过一天月子不说,月子里李婆子还一个劲地刻薄她,丈夫又不体恤她。月子里她要照常干活,吃不饱没有奶水,瘦的小猫崽一样的小女娃又哭着要奶吃,她心里又急又伤心,不知道独自抱着孩子哭了多少场。以至于现在她才三十多岁,晚上缝衣服眼睛都有些看不大清楚了。 郑文静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弱如蚊讷:“我这个孩子怕是留不住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116章 丽娘发火骂人 丽娘听她这样说,心里颇有感同身受之感,也很是难过,可还是开口安慰她:“说什么傻话呢?郎中还没有瞧过,说不定这孩子和你缘分深,又是个调皮小子就喜欢折腾自己亲娘。你受了一场罪他反倒壮壮实实的没一点事儿呢?” 郑文静微微摇摇头,显然是不相信丽娘说的这一套安慰之词。丽娘又道:“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没有留住,那是你们缘分浅。你们还这么年轻,好好养养身子,孩子很快就会回来的。听嫂子一句劝,你的身子最要紧,可别再哭了啊。” 这边丽娘正在绞尽脑汁地安抚郑文静,屋外却传来李婆子的大骂声。 “哪家能养的起这样的懒货啊?看看,看看,这一大早的饭也不做,猪也不喂,想把一家老小全部饿死哪?哪家的媳妇能懒成这个样子?那脏衣服都堆成什么了,眼睛是瞎了还是揣裤裆里了?这太阳都多高了,还在那屋头躲着,干啥呢,搁里头孵蛋呢?还得我八抬轿子请你出来干活啊?” 郑文静听到李婆子的骂声,泪流的更急了。丽娘拍拍她的手,告诉她:“弟妹你别听那死老婆子吓叫唤,我出去看看,你好好躺着别多想,一会儿三弟就把郎中带回来了。” 说完丽娘出了屋子,李婆子看到屋子里有人出来,摆足了架势还要继续骂,瞧见是丽娘愣了一下。 丽娘心里很生气,特别生气,那股愤怒的小火苗腾腾的燃烧着,看到李婆子的脸之后更像是被人浇了一瓢油,腾地一下子烧到了脑子。 她眼前是郑文静身下大片的血,和几年前她生月儿的画面。她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女儿,被这个死老婆子轻易就想摔死。自己刚刚闯过鬼门关,这个死老婆子就对着自己下狠脚,把自己踢的再不能生育。 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丽娘彻底忘记了父母多年的教导,忘了社会对女人的要求,忘了要三从四德敬爱婆母,她脸上满是对这个恶毒老妇的厌恶。 丽娘抢在李婆子之前先开口,她声音压的低低的,却是掷地有声,对着李婆子释放自己多年来被欺压的愤恨:“你个老不死的瞎叫唤什么呢?一大早的搁这儿给谁哭丧呢?也没瞧见你是死了爹还是死了娘的,怎么,提前给自己号上两嗓子,省得死了没人给你哭灵?没人给你做饭你就得等着饿死哪?你爹娘是没给你生手脚啊?人家一个大着肚子的小媳妇儿,你也能狠着心的可劲折腾,黄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了,怎么不知道给自己攒点阴德呢?就你这样整天不做一点好事,小心哪天一道雷下来劈死你!” 丽娘不是不会骂人,就算不会骂,听了半辈子村里妇人们骂街咒人的,听也听会了。她之前一直秉着为人为善的想法,除了陈家这几个女人总是为难她,别的还没有谁做些过分到她想大骂的地步。 李婆子她早就想骂了,只是一直以来的观念在她心里根深蒂固,让她从没有污泥过李婆子。今天她气的紧了,不管不顾的痛痛快快大骂了李婆子一通,才觉得心里竟然是无比的畅快。 丽娘骂的过瘾了,李婆子可受不了了。 她先是愣在了那里,她没想到这个一向见到她和个鹌鹑一样的懦弱人会开口骂她,她还把丽娘的话回味了一遍,确定丽娘真是在骂她了之后,“嗷”的一嗓子就冲上前来,要打丽娘。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打过丽娘,不过丽娘从来不还手,就生生的挨着,让她觉得丽娘就是个无能的。可是她想错了,丽娘正值壮年,又干惯了活计,一把子的好力气,她一个老太婆哪里是丽娘的对手呢? 李婆子“嗷”地一声冲到丽娘身边,大骂道:“你个骚货今天吃了邪药了?竟然敢骂我,老娘不教训教训你你还敢爬到老娘头上拉屎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贱蹄子!”骂着手就要扇到丽娘脸上。 丽娘明明能躲过去,可还是没有躲,生生受了李婆子这一巴掌。然后她快速扫了一圈院内和院子门,看没有其他人,一个胳膊肘把李婆子顶翻在地上。 李婆子再生猛毕竟上了年纪了,往地上狠狠一摔感觉屁股和老腰都快断了,丽娘狠狠地在她肚子上踹了几脚。李婆子疼的快闭过气去,缓了缓艰难的爬了起来,瞪着丽娘,还要向她扑过来。 正好再动手的丽娘看到院外有人,一边大声哭喊一边往院门处跑,李婆子跟在她后面追。丽娘跑到院门处停住脚,看到李婆子扑过来往旁边一闪,李婆子扑了个空,一下子狠狠扑到了地上。 院外的人早被这动静吸引住了,停下脚步凑过来瞧热闹,就看到恶毒婆婆追打可怜媳妇的一幕。 只看到丽娘哭的凄凄惨惨,半边脸高高肿起,发丝凌乱,显然被打的不轻。她害怕的厉害,可看到打她的婆婆不小心自己摔了,还是过去想要扶去她。 李婆子脸从地上抬起来,鼻子被磕的献血直冒,嘴唇也磕破了,一嘴巴的血混合着泥巴。就这她还不老实,看丽娘凑过来还要骂。 结果她一张嘴,才发现自己说话漏风—两颗大牙被磕掉了!李婆子牙豁着,嘴巴肿着,口齿不清地骂着丽娘:“你个挨千刀的,老娘今天非让儿子休了你不可……” 丽娘哭的甚是委屈:“娘啊,您千万别呀,媳妇儿哪里做错了,您告诉媳妇儿啊。弟妹被您欺负的都流了一摊血,媳妇儿不过是说弟妹不能起来给您做饭了,您就打媳妇儿。娘,您别让当家的休了我,下次您再打我,我不跑了,我就站在这里让您打,您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跑一步了。” 这一会儿功夫,院门口处凑的人越来越多,都是闻声来看热闹的。大家伙也不嫌冷,也不搁家里猫冬了,一个个看好戏看的是津津有味的。 丽娘在李婆子旁边,一手捂着肿得老高的脸,一手想去扶李婆子起来,却被李婆子狠狠拍开,手背被拍的通红。人们一看这架势,再听她嘴里的话,就脑补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了。 第117章 郑如海一家 有那喜欢抱不平管闲事的就站出来了,指着李婆子斥责:“我说大妹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家这几个媳妇儿都多好啊,家里家外干活一把子好手,心又好,对你们老两口那也是没的说。人家也是爹娘生爹娘养的,嫁到你家来,你最起码得把人当人看啊?你看看你把人打的,我的乖乖,这要是我闺女在婆家被欺负成这样,我就是破着这身老骨头也得去跟人理论理论。” 也有那喜欢抓重点的,一个劲打听:“啥?刚才山子媳妇儿说老三媳妇儿咋了?流了一床的血?我的天老爷啊,老三媳妇儿不是大着肚子呢吗,这下事情怕是严重了。作孽呦,那可是还没有见到天日的孩子。”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女孩子,是一大早就出去拾柴火的陈世红。早上起来三嫂说家里的柴火快没有了,她看三嫂自己做饭能忙活过来,就出去捡一些,晾晾晚上就能用了。 陈世红看见自家院子里围了一圈的人,挤进去一看,自己娘趴在地上,满脸的血,还在那里口齿不清地骂骂咧咧。自己二嫂捂着脸在一边,看见她回来,二嫂对她说:“世红,你看着娘啊,我去看看你三嫂怎么样了。” 说完丽娘就去了老三的屋子。陈世红想去扶起自家娘,可她就是趴在那里不愿意起来。正在她为难的时候,陈世松拽着郎中跑回来了。 陈世山不管院子里的人,把郎中拽进了屋子。 院子里的人都开始讨论起来,看来事情比山子媳妇儿说的还要严重,看陈家老三急得,这下子可有热闹看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早上起来先去地头上转一圈 ,看看庄稼长势怎么样的陈老头也叼着旱烟袋回来了。他以为到家就能吃上早饭,心里盘算着明年的收成,心情还挺不错 可是一看到自家院子里又围着一堆人,陈老头就皱起了眉头。这又是怎么了?看这架势他心里就有些发紧,感觉不像是好事啊! 陈老头不耐烦地走到院子里,看到自家老婆子毫无形象可言的趴在地上,满脸的血,嘴巴肿的老高,正含糊不清地骂着人。自家闺女蹲在李婆子身边,束手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周围人对着趴在地上的李婆子指指点点,说着不太好听的话。陈老头走到李婆子身边,伸出脚踢了踢她。 李婆子正准备破口大骂,一抬头看到是自家老头子,艰难地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就准备诉委屈。 那边三房的房门“嘎吱”一下子被打开了,丽娘冲着陈世红喊道:“小姑子,你赶快去灶房里烧热水,烧好了端过来。” 陈世红应了一声,丽娘就又转身回了屋子。 李婆子骂了陈世红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又接着给陈老头哭诉:“老头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晚点回来,就看不到你老婆子了啊,我就要被人打死了啊!那天杀的老二媳妇儿,她今天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邪药发了神经,骂我打我,下死手打啊。天老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这世道没有天理了啊,当媳妇儿的要打死自己婆婆啦!” 陈老头还没有说话,那边最早路过的妇人就开口了:“德发家的,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我路过的时候可是看的真真儿的,你追着人家山子媳妇儿打,山子媳妇儿只是一个劲地躲。你自己打人家没有站稳当,摔了个狗啃泥。山子媳妇儿的脸都被你给打肿了,人家还没有怎么着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是啊是啊,你这样做的可是不厚道了。丽娘多好的一个人,到了你跟前怎么就左右不是了?那文静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你可真难作践人的。哎哟,让你这样一折腾,咱们村里的娃子们怕是更难说上外村的媳妇儿了!” “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人家女方家听说村里有这样一号人,怕不是还要以为咱们村里人都是这样呢!我家老小眼看就要说亲了,这可怎么办?” 陈老头听见周围人的指责,气的牙根直痒痒。他伸手拖着李婆子,把她拖到屋里去。都已经够丢人了,他不想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更多笑话。 人们看这架势,觉得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正要散去。院外面又呼呼啦啦进来了一堆人。 郑如海带着他的几个儿子,后面跟着他的媳妇儿带着几个大点的孙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几个膀壮腰圆的大男人手里抄着木棍、铁锹这些家伙事,看起来就来者不善。 本来打算散去的人们眼睛一亮,退到院子门口处,看着院里的人。 郑如海往院里一站,瓮声瓮气对他媳妇儿道:“你去看看静儿怎么样了。” 郑如海媳妇儿点点头,往三房屋子里走去。她进屋子一会儿后,陈世松低着头走了出来。 陈世松走到郑如海身边,垂头丧气道:“岳父,是我没有照顾好文静。郎中现在正在里面给她施针,咱们先冷静一下,等文静情况稳定了小婿再亲自给您赔罪。” 郑如海“哼”了一声,转身站在一边等着。 陈世红烧好了热水,端去给了丽娘,一会儿丽娘就端了一盆血水出来,又换了一盆净水进去。 等了不知道多久,郎中才终于出来了,陈世松和郑如海赶紧上前问情况,郎中斟酌着说道:“孕妇平日里气血虚,饮食太过清淡,胎儿本就偏弱。又没有好生修养,太过劳累,昨日应该就有滑胎之像,没有当回事,今天这才引起大出血。我已经施针把血止住了,不过孩子已经保不住了。一会儿我开个方子,你们再抓些补气血调养身子的药给她服用。若是这次不好好养养,以后怕是伤了身子……” 郎中没有往下说,可是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郑如海让一个儿子跟着郎中回去开方子抓药,他还要留下来,和陈家人好好算一下这笔账! 第118章 郑如海质问 丽娘从屋内走了出来,对陈世松说:“文静她娘在里面陪着她,我给世红说给她蒸了一碗蛋羹,这边也没有我什么事儿了,我就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嫂子,你只管开口,嫂子但凡能帮的肯定会帮你们。” 陈世松看着丽娘红肿的脸,不好意思道:“二嫂,实在是对不住了,今天多谢您过来帮忙照管文静。” 丽娘摆摆手,让他好好和郑家人解释。她和郑如海点点头,就走出陈家院子。 郑如海看陈家老两口这么久都不出来,很是生气,朝着堂屋大喊道:“亲家来了怎么连个出来招呼的人都没有啊?陈家人真是好样的,真的要我进屋子去请哪?” 堂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陈老头慢吞吞走出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亲家公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你看看,屋子隔音,我在屋里都不知道。赶快赶快,走走走,咱去屋里坐。世红啊,赶快给客人们端茶啊!” 郑如海站在那里看着陈老头,面上是掩不住的怒气:“别在那假惺惺地忙活了,也不用进屋子,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把话给说清楚。你们陈家要不给我郑如海说出来个一二三四,哼哼!”郑如海拿棍子在手心里敲了敲,意思非常明显。 陈老头心里有些慌,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客客气气道:“亲家公你看看你这是做什么哪?有什么话咱们好说,好说,别伤了和气,让两个孩子在中间跟着为难。” 郑如海不睬他,问道:“我问你,我闺女是怎么回事?我娇生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好好的嫁到你家,这才多长时间,现在躺在床上成那样了,你怎么解释?” 陈老头搓搓手,赔笑着道:“亲家您说的哪门子话?你家闺女生的好养的好,做事麻利又嘴巴甜。这个儿媳妇儿自打嫁到我们陈家,我们全家上下也是都喜欢的紧。在家里从来都没有红过脸,和我家世红也是处的比亲姐妹还亲。谁知道这次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怎么就……亲家你自己说说,她肚子里那也是我陈家的孙子,我老三的第一胎,我们会狠心到故意去害她吗?都是意外,都是意外。” 郑如海哼了一声,明显不相信陈老头的话。他目光转向站在一边垂着头无精打采的陈世松,冷声质问:“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姑娘身体一向壮实,我可不相信是意外的话。你是读书人,说出来的话可信。” 陈世松抬起头看着郑如海,眼里是无限的悲痛,他声音颤抖着说:“岳父,这件事情全怪我,是我没有护好文静。您要想出气就全出在我一个人身上吧,是我不中用,身为人夫连自己妻子都顾不住,我愧对文静,愧对郑家人。” “呸,连你也不说是吧?我算是看透了,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信了你们陈家是个好人家,把闺女嫁到你们陈家来!老的是那个样子,小的又是这个样子,可怜我从小到大没吃过一点苦的闺女,到你家来差点把命都丢在这里了。你不说拉倒,反正我把这笔账全部算在你们陈家人头上。闺女我要带回我们郑家去,再放在你们陈家,怕是回头我们连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说到难过处,郑如海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竟然红了眼眶。他是真的疼这个闺女,家里一群臭小子,他从小都不怎么抱。可是这个闺女,从小是在他肩头长大的,他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结果没成想,疼了十几年的闺女,就嫁到这样的人家受罪。他觉得就是领回家去,全家人养活她一辈子也好过继续留在陈家。 陈老头刚想开口说话,那边三房的屋门被推开,郑文静她娘刘氏两眼通红地走了出来。 郑如海赶紧上前问道:“咱闺女怎么样了?” 一看到郑如海,刘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郑如海急了,推了刘氏一下,紧张地道:“闺女到底怎么了?你别光顾着哭啊,你快说。” 刘氏拿衣袖抹了一把泪,哽咽着道:“静儿暂时没有事,她太累了,身子又虚的很,已经睡了。当家的,咱闺女太苦了。”说完刘氏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郑如海叹了一口气,也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刘氏哭了一阵子,才哑着声音道:“当家的,静儿自打嫁到他陈家来,就不怎么回咱们家了。就是好不容易回去一次,也是坐一下就走,回回都说在婆家过的挺好,让咱们不要挂念。原来,原来这个妮子是在骗咱们啊,她不想让咱们跟着她担心啊!” 郑如海闷闷道:“这事也怪咱们,咱们要是再仔细一点,就能看出来闺女过的其实不好。” 刘氏眼泪又下来了:“岂止是过的不好啊,村里怕是找不出来比静儿还要苦的了!她那个婆母是个死蛤蟆也能捏出二两尿的人,刻薄惯了的。静儿在家里又没有经历过事儿,嫁过来被那个死婆子捏的死死的。当家的,你是不知道啊,静儿说着我这个当娘的心都要碎了!” 郑如海听到这里心里的邪火都快烧出来了。他把刘氏拉到人群里,大声道:“来,站在这里说,让村里的人都听听,听听他陈家到底是什么人!” 陈老头过去想拉郑如海,阻止他,被郑如海一下子推开了,差点推了一个趔趄。 刘氏吸吸鼻子,悲伤的说着:“都是乡里乡亲的,我郑家闺女怎样养大的大家伙都知道。静儿也是大家伙儿看着长大的,她为人怎么样,待人怎么样,大家都明眼看着的。” 众人唏嘘不已,郑家疼闺女,但是又不溺爱闺女,闺女养的真是没话说。又大方又贤惠,干活利索,也会持家。当初郑如海把闺女嫁到陈家,好些人家还大大可惜了一番。这么好的媳妇儿,嫁到陈家真是可惜了。 第119章 刘氏哭诉 刘氏沙哑着继续道:“我这么好的闺女,嫁到他们黑心的陈家来,那就是往狼虎窝里送啊!他陈家一大家子这么多口人,里里外外所有的活计,全都是我静儿一个人做。早上起来开始张忙,晚上才能躺在床上歇歇腿。全家人的饭、割猪草煮猪食、喂猪喂鸡鸭、扫院子、洗全家人的衣服。连老公公屋里头的夜壶都得儿媳妇儿来倒,你们说说,哪一家有这样的道理?她老公公又不是死了自己媳妇儿,那李老太婆又不是断手断脚七老八十了,真就在屋里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计做的多也就罢了,连口饭都不让静儿多吃。现在又不是灾年荒年,家家虽然都不富裕,不说顿顿大鱼大肉,那最起码的馒头稀饭你得让人吃饱吧?可怜我静儿忙活一天,做饭把全家人都喂的饱饱的,自己一顿只能分到半个馒头,小娃子拳手那么大,一丁点儿菜都吃不上,真就只能勉强顾个命了。” 一个妇人安慰刘氏:“可怜文静这孩子了,谁曾想这陈家人能刻薄成这样呢?文静怕是就是这样累的,再加上吃不饱,才没有保住这一胎。” 说起孩子,刘氏更是悲从心起,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道:“说起孩子我真的是恨不得撕了那个死婆子,谁家的新媳妇儿怀了头一胎,不是当个宝贝一样的?就算是不宝贝,那头胎的妇人不是得小心着些吗?我就没听说哪家的人见妇人怀了胎,还可着劲着使唤。静儿她婆婆听说她有了身孕,不但不怜惜她让她多歇歇,还给她指派更多的活计。昨儿个冬至,静儿一个人忙活一家人的饺子,干所有活计。晚上就感觉肚子有点疼,那死老婆子还骂她,说她就是自己娇惯自己。今天早上静儿肚子疼的更厉害了,她那死婆子非说她是装的,逼着她起来扫院子,做全家人的饭,结果,结果……” 刘氏“呜呜”地哭着,有几个心软的婶子也跟着抹眼泪。这李婆子平时人不怎么样,没想到怎么不是东西。那郑家闺女肚子里怀的也是她的亲孙子,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郑如海额头上青筋爆起,他指着陈世松骂道:“你个孬蛋,连自家媳妇儿都护不住,还有什么用?长个会读书的脑袋有什么用?就你那恶毒的爹娘,也就你这个窝囊废还敬着他们。当初你娶走静儿的时候说的多好听,以后要一直对她好,你就是这样对她好的?我告诉你,静儿我们郑家人带回去,以后和你们陈家没有关系了!” 陈世松急了:“岳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好好照顾文静的。她嫁给我就是我的妻子,你们不能把她带走啊!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郑如海理也不理他,走到陈老头跟前,抓住陈老头的前衣襟,狠狠给了他一拳头。 陈老头鼻子霎时间迸出血来,他想还手,看周围人指指点点,知道自己家不占理,只好生生忍了这一拳。 郑如海往陈老头脸上啐了一口,怒气冲冲道:“我不打女人,你那婆娘今天算是便宜她了。这一下,是还给你们的,我闺女在你们家吃的苦远远不止这些,可我怕你这把老骨头顶不住。只是以后你们陈家最好小心着些,别犯在我手里。” 说完,郑如海放开陈老头,让几个儿子卸了陈家的门板,进屋去抬闺女。 众人看着门板上郑文静惨白惨白的脸,没有一点点血气。嫁来陈家时候水灵灵胖嘟嘟一个姑娘,现在成了这副模样,脸颊凹陷没有丁点肉,太可怜了。 郑家人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众人跟着一起议论纷纷的散去。院子里只留下陈老头和陈世松。 陈老头捂着鼻子,啐了一口骂道:“他奶奶的,这郑家人真不是东西。当初就应该听你娘的,这样的人家就不能结成亲家。哎哟我的鼻子,是不是被一拳打断了。” 陈世松不理他,径直走到堂屋里。李婆子蜷在一边的椅子上,捂着肚子揉着腰,丽娘那几脚不轻,她又摔了一跤,扭了腰了。 她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加上磕破的鼻子和嘴唇,看起来十分的可笑。陈老头那巴掌不轻,把她半边脸都扇肿了,加上磕掉的牙,她说起话来十分吃力。 陈世松看着他娘这个样子,心里的火掺杂了一些心疼和同情,但他还是问出口:“你一直都说对文静怎么怎么好,原来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反正你娶那个女人也是暂时的,等到你考中了,还是要休了她的。现在对她那么好干嘛,万一以后她死皮赖脸跟着你不想走了怎么办?那不是要耽误你娶大家小姐了!” 看李婆子理直气壮的样子,陈世松觉得很无力:“文静肚子里怀了孩子,都告诉你她不舒服了你还故意使唤她,你是不是故意折腾她,想让她的孩子留不住的?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你怎么忍心下大了这样的手?” “亲孙子怎么了,她要是生下这个孩子,以后你要再想娶别人,人家会怎么想?哪个千金小姐乐意还没过门就成了后娘?娘这也是为了你好,全是在为你打算哪。反正一个乡下女人,走了就走了。他们家接走了也省的咱们家赶她了。幺儿你放心,回头娘托媒婆,一定给你说一门顶好的亲事。” 陈世松看着自己娘,感觉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她是一直都是这样的还是慢慢变成这样的呢?她真的很陌生,怎么会是自己娘呢? 陈世松苦笑一下:“我不会再去学堂了,我也不会再去考试了。放心吧,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千金小姐看上你儿子的。我这辈子娶了郑文静,我就只认郑文静这一个妻。你容不下她,那我跟她一起走就是了。娘,我一见到你,就想起文静床上的血,就想起那个成了都成了形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被我娘亲手害死了!” 第120章 陈世松顶撞李婆子 李婆子睁大眼睛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伤心道:“幺儿,娘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爹娘的苦心呢?你读书读的那样好,爹娘这么多年带着全家人从牙缝里一点点扣,供你读书,你不能为了一个女人说不读就不读了。当初同意你娶她的时候不是说了只是为了借运的吗?等你考上就休了她?你听娘话啊,娘不可能会害你的。” 陈世松却只是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干什么去?”院子里捂着鼻子仰着头的陈老头看到陈世松往外面走,闷声闷语问道。 陈世松看也不看他爹一眼,边走边说:“去郑家。” 陈老头看他这副模样气急,朝他吼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看看那郑家人把老子打成什么样了?他家就是仗着家里儿子多,把咱陈家的脸放在脚底下踩!你不许去,给我回屋里待着去!” 陈世松不再理他,沉着脸走了。 丽娘回到家,陈明月看到她的脸,被吓了一大跳:“阿娘您这是怎么了?还有指头印,这是谁打您巴掌了?您不是去看三婶了吗?难道又是阿奶打的?三婶怎么样了?” 鹊姐儿也听到陈明月的嚷嚷声,急忙丢下手头的活计跑了过来,看到丽娘的脸火气噌的一下子就冒起来了:“这是谁打的?又是那个老虔婆打的吗?我去和她拼了,整天找事,我非把她给打服了!” 丽娘和陈明月慌忙拉住鹊姐儿,把她给劝进了棚子里。陈明月去外面打了一盆冰冰凉的水,端进棚子把毛巾浸湿了给丽娘敷脸。 鹊姐儿撅着嘴坐在一边,丽娘一边敷脸,一边劝她说:“她再怎么不对,对咱们家如何不好,那也是你奶奶。这天下可没有晚辈的打骂长辈的。按道理说,阿娘要教着你们尊敬长辈,孝敬长辈,对爷爷奶奶要比对爹娘还好,因为他们生养了你们爹。可是阿娘实在昧不住良心让你们这么做,他们做的实在是……算了,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但是他们好歹是长辈,你们不管心里面怎么想的,面上还是要过的去的。外人都在盯着看呢,要是你们落一个不敬长辈的名声,以后别人对你们指指点点不说,怕是说婆家都难。” 陈明月叹了一声,问丽娘:“阿娘,那您的脸是怎么回事?您又不是不知道阿奶什么样的人,您不会躲着点吗?” 丽娘却笑了起来,很开心的笑,笑的两个姐妹一头雾水才开口说:“我这是故意的。” “故意的?”两个姐妹更是疑惑了,鹊姐儿还伸手探了探她娘的额头,看看她娘是不是被阿奶给打傻了。挨打了还这么乐呵,还有人故意去挨打的吗? 丽娘给她们解释:“今天我去看到你们三婶的样子,就想起来阿娘生月儿的时候。鹊儿可能还对那时候的事情有点印象吧?阿娘刚生下月儿,你们阿奶看又是个闺女,就要直接摔死,要不是张家的王奶奶,月儿恐怕早就没有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都把这事儿给放下了,结果今天一看到三婶我就忍不住生气。” 鹊姐儿点点头,那个时候她虽然小,可是她还是记事的。特别是那天的事情比平时的都吓人,她和姐姐都快被吓死了。丽娘那天大出血的场面她们一辈子都忘不了,刚生产完的丽娘却躺在地上,身下一摊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丽娘摸了摸陈明月的头,接着说:“特别是你们三婶都成了那个样子了,你们阿奶还在外面骂,想要支使她干活。我被她这样子骂了十几年了,觉得她当时骂的就是我,火烧到脑子了,就出去把她骂了一顿。” 鹊姐儿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们娘,不相信她说的话:“阿娘,您把阿奶骂了一顿?真的假的,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您敢骂阿奶?怎么骂的,给我们学学。” 丽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想再往下说了,她觉得这是在教孩子们不学好。不教着她们怎么敬长辈也就罢了,竟然给她们讲打骂长辈的事情,这要让人知道了,她们家的闺女彻底别想嫁出去了。 陈明月摇着丽娘的胳膊,好奇道:“然后呢?阿奶那骂人的功夫可厉害呢,你们俩谁骂赢了?” 丽娘只好接着给她们讲:“阿娘骂人是骂不过她,不过她当时没想到我会敢骂她,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上来打人了。这不,别看她年纪不小,手劲还挺大的。” 鹊姐儿恨铁不成钢:“阿娘那您怎么不躲开呢?您再怎么着也比她年轻比她利索,您躲啊,赶紧跑啊,还真生生杵在那等着挨打啊?” 丽娘摇摇头:“阿娘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我挨她一巴掌,也踹了她几脚。我想着要是光她受伤了,我一点事情没有,旁人可有的说头了,就挨了她一巴掌。我踹她那几脚的时候,就想着这算是还她当年的那几脚了。因为她那几脚,阿娘……反正我当时就想着,我就算是回头被全村人骂死,我也想出出气,就那么做了。” 鹊姐儿惊的嘴巴张的老大,她怎么感觉不认识眼前这个娘了呢?阿娘不仅骂了阿奶,还踹了她?鹊姐儿揉揉眼睛,再三确认一下眼前的人是自己阿娘,才崇拜道:“阿娘你真厉害,真解气!” 陈明月也觉得丽娘最近改变不小,不过她考虑事情一向周全,就问丽娘:“那阿娘,有别人看到您踹人吗?阿奶应该不是那么容易息事的主儿,最后怎么样了?” “没有,我看着呢,没有一个人看见。最后啊,她要追着我来打我呢,结果自己摔了一跤,把鼻子、嘴巴都给磕的直冒血。连大门牙都给磕掉了,不过她摔倒的时候有人看见,不然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就那有人都瞧见了,她还说都是被我打的。” 第121章 陈世松去郑家 陈明月点点头,正常,她们那个阿奶,从来都喜欢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别人都知道,还非要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她还是担心三婶,就问:“那三婶怎么样了?她的孩子应该没有事儿吧?” 丽娘摇摇头:“孩子保不住了,真是作孽,我觉得今天踹你们阿奶那几下是她应得的,一个好好的孩子,被她硬生生给折腾没了。不知道这一次之后她会不会后悔,知道悔改。你们三婶反正是不大好,一个女人没有了孩子,对于她来说和天塌了差不多。可怜人哪,从我过去就开始哭,怎么劝都劝不住。后来她娘家爹娘和兄弟侄子们都去了,应该是想要给她撑腰。我提前回来了,不想去淌陈家那边的浑水,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不过看文静她爹当时的架势,估计事情不大好收场。所以啊,孩子们,阿娘一直告诉你们,做人要与人为善,不管什么事情不能做坏事,不能做丧良心的事。你们等着吧,你们阿爷阿奶那样做人,老天爷也是瞧得真真的,以后会给他们报回去的。” 鹊姐儿“嗤”了一声,不信她娘那老天给报应的一套。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仇自己报了是最省事的。 陈明月喃喃道:“也不知道三叔会怎么样,孩子没了,三叔也难过。” 那边,陈世松到了郑家。村里人家没有白天关院子门的习惯,郑家的院门本来也是大敞着的。可是在路旁玩耍的郑家小孙子看到了陈世松,猜他应该是往自己家去的,就急忙回去给大人们报信:“姑父往家里来了。” 郑如海一听陈世松要来,他不愿意见到陈家人,这个女婿虽然对自己女儿不错,可是他不操心文静,放任家里人欺负文静,那就是他做的不好。他干脆直接关了院子门,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陈世松在郑家门前喊了好久的门,看郑家不开门,邻居对着他指指点点的,无奈之下,只好先行离去。 可是他又不愿意回陈家那边,没办法,他去了二哥家。 陈明月看到陈世松来了,就赶紧上前问他:“三叔,你怎么来我们家了?三婶怎么样了?她娘家人回去了吗?最后事情是怎么处理的?”丽娘看见他也走了过来,也是好奇地看着他。 陈世松无精打采道:“她爹把她给带回郑家了,我刚才去郑家,他们连门也不让我进。郑家这次是气狠了,文静也不知道怨不怨我。是我的不对,我不该那么放心文静一个人留在家里,我要是多关注她一些,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丽娘劝他:“什么事情都是早就注定的,你也别全都往自己身上揽。二嫂说一句实话你也别不爱听,其实这个时候文静回郑家比在陈家强的多。她现在身子虚弱,正是最需要注意最需要好好养养的时候,待在陈家恐怕她得越养越差。郑家人对闺女好在村里也是能排上号的,她回去先把身子养好了,回头郑家人气也消了,你再上门去赔个礼好好说和说和。郑家人也不会真的就把出嫁的闺女拘在家里一辈子。” 陈世松一听二嫂说的是那么个道理,就向她道谢:“今天真是谢谢二嫂了。我还有一个请求,你们要是为难的话,就当我没有说。” 丽娘让陈世松只管说,只要她们家能办到的,一定给他办。 陈世松这才不好意思道:“郑家人走了之后,我和爹娘大吵了一架。爹娘现在变的越来越没有人情,越来越……算了,为人子的不能在背后这般说亲生爹娘,只是陈家那边我不想回去了。我也不打算再继续读书了,读了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中,再读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和银子。我现在也想通了,我该挑起自己的担子了,只有我能撑起一片天,才能真正护得住文静,以后我们才能过好日子。我想,我想先在二嫂家借住几天,在城里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计。” 丽娘一口答应下来:“都是一家人,小叔子就只管来住。别说几天了,你就是想住多久都可以。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小叔子你就只管开口就是,和我们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吗,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真的不继续读了?怪可惜的,爹娘对你指望多大啊,都盼着你能考个秀才回头当大官呢!” 陈世松摇摇头:“哪是那么简单的,我也没有天分,要是能考上,应该早就考上了。这么多年我也是辜负了全家人的一片心,全家人,特别是二哥,为了我读书,出了多少力气?我要是再装作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真的是枉为人了。我先找好活计,等到安顿好了之后把文静也接出来,我们以后离老宅远远的。” 丽娘不再劝了,其实不光她,就连陈明月和鹊姐儿也觉得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家老两口就是那样的人,让他们改变真的是难如登天。那唯一的办法就是陈世松带着郑文静离他们远一些,过好小两口自己的日子。和她家一样,惹不起躲得起,躲着的清净日子也叫日子。 陈世松不愿意再回陈家去,丽娘宽慰他说家里啥都有,不用他回去拿什么东西。母女几个给陈世松翻找出来一套铺盖,又找了一身陈世山的衣服让他换洗着穿。 陈世松心里自然是感激的,他想道谢,丽娘摆摆手,让他打住:“你要再这个样子嫂子可就真生气了啊!”她对陈世松好,是记着他当初对她们家的好。人不就是这样,你给我一个瓜,我还你一篮枣,两好才能搁一好。 在院子里做工的张氏看到陈世松,心里纳闷极了。不过她和陈明月过了几次招,每次都是惨败而归。就连她一向佩服的婆母,都在这丫头手里讨不了什么好,她也轻易不敢惹她了。所以尽管心里好奇死了,她也连打听都不敢打听半句,只老老实实干活。 第122章 张氏训子 等到中午下工时候,张氏回到陈家,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自打她到粉条作坊做工以后,陈家也从平时的一天两顿饭改成了三顿。以前她回来的时候,郑氏和小姑子已经张罗好中午的饭食了。可是今天她到灶房一看,就陈世红自己在那里忙活,不见郑氏的身影。 张氏也不乐意搭理这个整天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来的小姑子,扭身去了堂屋。堂屋里,李婆子还蜷在椅子上哼哼唧唧,陈老头坐在一边,吧嗒吧嗒抽着他那个旱烟袋。屋子里一屋子的烟味,张氏进去被呛得咳了好一阵。 终于不咳了,张氏才开口问李婆子:“娘,我怎么就看见小姑子一个人在灶房里忙活,三弟妹去哪了?就算她身子重,好歹出来给小姑子烧个火也是好的呀,看看小姑子一个人忙的脚打后脑勺的。” 李婆子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你还没得到信儿呢?以后少提那个小贱人,把她赶回郑家了,以后我们陈家没有这个儿媳妇儿。” 张氏想问问是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她就一晌不在家就闹不明白了,陈老头却对她挥挥手:“你要闲得慌就去帮你小姑子去。” 张氏忿忿地出了堂屋,转身回了自己屋子。她做了一晌的工,不说让她歇一会儿,还让她去做饭,她是傻子啊? 她还没有进屋,她的小儿子陈明程就回来了。看见陈明程,张氏朝他招招手,把他唤进屋子里。张氏问吊儿郎当的陈明程:“阿程,你干什么去了?” 陈明程抖着腿不正眼看他娘,敷衍道:“我还能干什么去?我去找朋友们耍去了。” 张氏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劝他:“阿程,你不愿意在学堂里束着我们也不勉强你,可你这一天天的总没个正形也不行啊。眼看你都十好几了,再过几年就该说亲了。你看看你哥哥们,大哥二哥用功读书,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以后早晚能考上的。你三哥和你一样不愿意读书,就跟着你们爹去城里找活干,每天都能拿回来现成的钱。可是你呢?既不愿意去读书,也不找个事情做。天天跟着村上的闲人混,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啊。” 陈明程不耐烦道:“天天就会说这些,那你告诉我我要干什么?我不就是出去玩一会儿,阿奶让我出去的。” “你阿奶现在是惯着你护着你,可她能惯你一辈子不?要说你年纪小吧,再有几年你也能够着说亲事了。你现在也该收收心,正经起来了,不然将来哪家愿意把闺女嫁给你。” 陈明程不在意:“你先别说我,大哥二哥都多大了,不也没成亲吗?我最起码得排在三个哥哥后面,还得好几年呢!” 张氏恨铁不成钢:“你啊你,每次说你你都有各种道理。算了,不说你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咱家发生什么事了?我回来就没见着你三婶,你爷你奶也不让提她。” 陈明程白天在外面瞎转悠,家里发生的事情多少有听说一些。张氏就让他把听来的给她说一遍,加上她自己的猜想,家里发生的事情她也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下半晌张氏去上工的时候就做的心不在焉的,她一会儿想到这,一会儿想到那,一直在琢磨接下来要怎么做。 张氏其实是在担心,看郑家人的架势,郑文静应该得好一番折腾才能再回陈家了。就算她回了陈家,后面有郑家人在那里盯着,李婆子估计也不太敢可劲的使唤她。再加上这次老三的态度,她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陈世红出门子的日子是定在腊月初八,这眼看着也快了。等到陈世红出门子之后,陈家里里外外一堆的活计可得有人干呐。陈家就三个儿媳妇,二房分出来了,再也不用管那一摊子了。郑文静后面有郑家人撑腰,肯定不会把活计全包了。李婆子享了那么多年的媳妇儿福,估计是连根针都拿不起了,别指望她会做。那就剩下她自己了。 本来以前张氏多多少少也会做些事情的,可是在加工坊里面做习惯了,也习惯了回到家就能吃上热乎饭,饭碗一丢什么事情都不用管的日子。再让她整天在陈家扣索那些做不完的零碎活计,她是不愿意的。 所以张氏想了一下午,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打算。 她的双生儿子今年已经满十七岁了,这个年纪搁在别人家早就开始张罗婚事了。可是她打着和李婆子一样的算盘,那陈世松都能被全家人一起供着去读书,先前打算等到读书出头之后再成亲。那她的双生儿子也不比小叔子差在哪里,看起来也是机灵的很,等到读书有出息了,还愁没有好人家的闺女娶进门吗?所以她就一直没有给两个儿子张罗亲事,两个儿子也说过不想再读书之类的话,都被她狠狠骂了一顿。凭什么就陈世松一个人能沾着全家人的光去念书,她的儿子也不能落下。 不过现在,张氏考虑的是,该给两个儿子张罗亲事了。赶紧把儿媳妇儿给娶进门,这样家里的活计也有人做了。 随后张氏又想到了一点,就是关于钱的事情。她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撺掇着自家丈夫和老三一起,去跟着爹娘闹分家。 分家了,爹娘肯定是跟着她们大房过的。不过她们家也不会亏就是了,其他两房不和老人住一起,那每年是得交孝敬钱的。两个老人现在年纪也不算太老,田里家里的活计多多少少也能帮她们分担一些。张氏之所以想到分家,是她觉得二房这次和两个老人真的闹的有些分了心,她担心老二不给二老偷偷塞钱了。那老三读书的钱就得她们大房自己出了,她觉得这样不公平。 但是张氏又担心分了家,以后老三又出息了,她们也没有理由去沾老三的光了。 就这样,张氏在纠结和思索里做了一下午的工。 第123章 和三叔进城 最终,张氏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当那个出头椽子的好。反正她先张罗两个儿子的亲事,死活在加工坊里面赖着,家里怎么样她全当不知道。其余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陈世松在陈明月家住下,晚上又去了一趟郑家,当然,他还是连大门都没有进去。看来这次郑家人是真的气急了,憋着火呢。 陈世山晚上回来看见三弟在自家,问他是什么情况。陈世松只是挑拣了重要的事情说了,陈世山不赞同道:“三弟,不是二哥说你,你这事情做的就不对了。你不该就为了一个女人,顶撞咱们爹娘。孩子没了他们肯定也难受,你就这样怨上他们让他们多伤心?爹娘为了供你读书,辛辛苦苦的想办法凑钱,你现在一句话说不读就不读了,怎么对得起爹娘?” 陈世松却不接陈世山的话,只说:“二哥请放心,我只是暂时借住在你们家,过几天我有了去处马上就走。若是二哥觉得现在为难,我现在就走。” 陈世山有些着恼:“你把二哥当成什么人了?你说这话是故意让我难堪的吗?你要想住就只管住着,我的意思是爹娘那边要伤心了,他们也不容易,你回去跟他们认个错……” 陈世松打断他的话:“二哥,你要是真想让我在你家住,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不然的话我现在就走,我就是睡到外面草垛子里,也不再回那边。” 陈世山只好打住不再说,虽然他心里对陈世松的做法一万个不赞成,可是他念着陈世松之前对他们家雪中送炭的情分,不想真的惹怒了陈世松。 陈世松打算第二天去城里看看,找一下活计。正好陈明月今天没有去成城里,明天还要去一趟,他们两人可以一起结伴而行。 第二天,叔侄二人一同坐在牛车上,往城里行去。陈明月扯扯衣领,把下巴往衣领里再缩了缩,问她三叔:“三叔,你打算去城里找什么活计?” 陈世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人都说百无用处是书生,这句话实属不假。这些年我净在书本子上用功夫了,没有一点点别的手艺。只能去城里面转转看看,碰碰运气。” 陈明月给他出主意:“三叔,要不你就去看看有没有铺子招账房先生,你识字又能写会算,应该难不倒你。” 陈世松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人家招账房先生,肯定想用知根知底又熟识的人,我乍一去,恐怕没有人会用我。” “不怕,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我得去帮我小舅舅问问学徒的事情,顺便问问你的事情,要是有合适的,我就帮你留意一下。” 陈世松摸摸陈明月的头:“当叔叔的总是要麻烦自己小侄女,让我真是不好意思。” “咱俩谁跟谁啊,还说这个。三叔,我也希望你赶快安顿好,多挣些钱把三婶接出来,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只是三叔,阿爷阿奶要不同意你们出来单过怎么办?我想阿爷阿奶肯定不会再同意分家了。” 陈世松低垂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不分家就不分家,反正我是打定了主意出来过的。就算是在外面讨饭,我也不想再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要是还和他们住在一起,郑家人肯定也不会让我接文静出来。这次是我太大意了,害的文静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对不起她,以后肯定得避免这样的事情。” 陈明月在心底里给自家三叔点了个赞,都是一个娘生养出来的,怎么差别就这样大呢? 陈世松又接着说:“不过我心里这次即便再恼,让我跟你们爷奶断绝关系肯定是不可能的。生养之恩如何能报答的清?这么多年,他们供着我读书,这些都得慢慢还。只能说我们离着他们远远的,他们管不了我们,我们尽好自己的孝心。” 陈明月同意他的说法,李婆子那个人再恶毒再刻薄,她对陈世松还是很不错的。要是陈世松真的因为这件事就和她断绝关系,那他也不值得任何人托付终身。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城里,陈明月跳下牛车,狠狠跺了几下脚。天气冷,坐在牛车上一动不动那么长时间,腿脚已经麻木,像有无数小针在扎一样。等到她终于缓过劲来,才和陈世松告别,去找吴会长。 吴会长自家经营有不少生意,陈明月去到他最常去的一个铺子,伙计却说他不在。 “那你知道你们吴掌柜的去了哪里吗?” “我们掌柜的昨天说他今天要去李记糕点铺谈些事情,约莫着下晌能过来。要不您在这里等等他?” 陈明月摆摆手:“我在这里干坐着等太熬时间了,现在离晌午还久着呢!我先出去逛逛,过了晌午再过来。要是你们吴掌柜的回来了,劳烦小哥和你们吴掌柜的说一声,我过了晌午就过来找他。” “哎,您请放心吧,话我一定给您带到。那您就先慢走啊。” 陈明月走出铺子,反正来了一趟城里,她打算在街上逛逛,买些东西。 现在已经是二九寒天了,俗语道:一九和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四九冻死猪狗。这样的天儿里,虽然天上还挂着太阳,可那日头惨白惨白的,愣是没有一点热乎气。 今年一直没有落雪,空气干冷干冷的,没有风,可那寒意直浸到人骨头缝儿里。陈明月学那些老头儿们揣着手,缩着脖子,毫无形象可言的在街上逛悠。 突然间,一阵香味飘过来,她顺着香味望过去,一个路边的小摊子,支着一口大锅,腾腾的热气看起来就让人想上前去吃上一碗。再近一些,陈明月就闻出味来了,嘿,羊杂汤。 她上前让老板给她盛上一碗,不一会儿,老板就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羊杂汤过来。熬的白白的汤汁,里面有红色的薄薄的羊肉片和羊肝、羊肚这些。上面还飘着碧绿的葱花和芫荽,陈明月自己又加了一大勺油辣子。白色绿色红色交织在一起,光看着就够赏心悦目的。 她先喝了一口汤,汤鲜美醇厚,辣椒的辣涌到喉咙,直达心底,身上一下子就暖和起来了。 第124章 吴会长帮忙 一碗鲜香美味的羊杂汤下肚,陈明月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了。付了钱,她继续在街上逛起来。 马上要进入腊月了,她打算买些吃的用的,去瞧瞧自己的师父。顺便问问姜子承,他是不是得往固城走一趟。腊月时候生意是一年之后最好做的一个月,他这次多运些粉条到那边,过年之前应该不用再去了。现在河里还没有结冰,还能够用船运货。 买了些各色糕点,陈明月又晃到了杂货铺。这天儿越发的冷了,晚上被子盖的再厚,她感觉还是冷,暖不热被窝。姐妹三个现在还是通着被窝睡的,要是等到新房子盖好,她们搬进去晚上自己睡,那她估计得暖一晚上被窝了。 眼看家里新房子的房顶已经盖好了,院墙正在挖地基。大概再过个四五日,房子基本上就全部弄好了,她们可能开始往里面搬了。 陈明月打算去买几个汤婆子,本来可以晚上弄个盆子,里面放上碳块搁屋子里取暖,好些人家就是这样做的。 可是她觉得太不保险了,一氧化碳中毒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汤婆子来的安全。晚上灌了热水,往被窝里一搁,被窝里就暖烘烘的。陈明月在杂货铺子里买了三个汤婆子,她和两个姐姐一人一个。 挑着的时候,她又瞧上了搁在一旁的小手炉。巴掌大小的铜炉子,上面雕着镂空的花纹,看起来精致又可爱。铜炉盖子打开,里面能放几块小碳块,揣在手里又不打眼又方便,随时随地都能暖手。可是别看这个小手炉小小的,价格却不低。 陈明月对这小小的物件真是喜欢的紧,她又极其畏寒,就咬咬牙买了三个。她们姐妹三个一人一个。 下半晌陈明月到吴会长的铺子里,稍等了一会儿吴会长就回来了。看见陈明月,吴会长很是高兴:“陈姑娘来了,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了。” 陈明月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跟他讲明了,又道:“吴会长管着咱们永和县的商会,认识的掌柜的管事的也多,我想着您帮忙留意一下。我认识的人里就您有这般大能耐,别的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 “哈哈哈哈,陈姑娘这话说的我有些惭愧。不过既然陈姑娘信得过我,主动来找我帮忙,那我自当是尽全力帮的。你小舅舅也不是什么外人,我就和你说个掏心底的话,若是当普通活计,只是吃个年轻饭。年轻时候手脚麻利,掌柜们不会挑剔什么,可若是上了年纪,掌柜们就要想办法请人出门了。除非是特别聪明有天分的,能混个管事当当。所以要我说,还不如做个学徒,学一门手艺的好。” 陈明月点点头:“吴会长说的很有道理,有了一个手艺,以后不管去哪里都不怕找不到活计干了。只是,我实在不认识哪里能招学徒的人,不知道吴会长有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吴会长想了一圈:“我有个朋友是开酒坊的,前一段听他说要招几个小学徒,不知道招够没有。这样吧,回头我帮你问问,如果有准信,我让人去你们家给你说一声 你让你小舅舅直接来找我。若是不成,回头我再慢慢帮你们寻摸。” 陈明月对吴会长十分的感激,赶紧向他道谢:“那我在这里先谢过吴会长了。还有一件事,也想麻烦吴会长。” 吴会长大手一挥:“嗨,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帮了我们大忙我们还没谢你呢。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 “吴会长,是这样的,我的三叔本来是个读书人,明年就要参加县试的。可是家里遇到一些麻烦事,他只得出来谋生。他一介文人,整天和笔墨纸砚打交道,又没有一把子力气,做普通伙计或者学徒恐怕干不了。您这边有没有认识招账房的,或者其他写写记记之类的活计。” 吴会长摇摇头:“这个不是我推脱,是真的没有。让我想一想,写写记记……等一等,你三叔能吃苦不?要是和其他文人一样喜欢穷讲究,一股子酸腐气,那我就不用说了。” “不会不会,我三叔虽然是读书人,可是他不穷讲究的。他没有什么坏毛病臭脾气,人真的挺不错的。” “那就好,那我这里倒是有个活计,不知道他乐不乐意。” 陈明月急忙道:“吴会长您说说看,是什么活计。” 吴会长慢慢道:“你也知道,知县让我组织商户们,把咱们县里的藕粉和粉条做出名声来,成为全国都出名的特产。现在我和一些商户也在往外宣扬,只是我们还得兼顾家里的铺子,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知县其实近来也在为此事头疼。我们就想找一些人,亲自去到外面,把这两样东西卖出去。因为生意里要拟协议这些,所以得找识文断字的人,你看看你三叔能吃的了舟车劳顿的苦不能。” 陈明月替她三叔先应承下来:“我觉得三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还是得回去和他商量商量,看他怎么想的。” 吴会长提醒她:“做这件事不仅仅是路途上的辛劳,最主要是要和当地的商户乡绅们打交道。你也知道,人有千面,既然你是上门求着人家办事,那难免要遭受一些白眼或者拒绝,没有一点承受力的人做不来这份活计。特别是你三叔是读书人,讲究什么文人气节之类的,就怕他干不下来。” “干不干得了得他说了算,回去我和他商量一下才知道。今天真是多谢吴会长了,打扰您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吴会长却瞪她一眼:“以后再和我这般生分我就真的生气了,我还盼着你多来呢。虽然你只是一个小姑娘,可我觉得你见识却很广,和你聊天能收获不少。以后若是再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那就多谢吴会长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得先告辞了。下次再来叨扰您。”陈明月礼貌的和吴会长告辞。 吴会长也不留她,只是再三要派马车送她回去。陈明月拗他不过,又实在怕了坐牛车的冷,就答应了。 第125章 去师父家 回到陈家村,陈明月先给丽娘说了今天的收获。丽娘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心里却仍是高兴的:“学徒好,学徒以后不愁没有活干。一技在手,吃穿都有。月儿,这次你可算帮你小舅舅大忙了。” “阿娘,你可先别给我扣大帽子啊。吴会长说了,只是问一问。八字没一撇,现在成不成的还两说呢。等到事情成了你再谢我也不迟。” 丽娘笑着点她一下额头:“这妮子,现在会打趣你娘了。” 陈明月又给陈世松说了吴会长帮他找的活计,特意把吴会长点出来的困难之处给他说了一遍:“三叔,你觉得你能干下来不?吴会长也说了,这不是份清闲活计。不过若是能做的好,以后可是会有大出息的。” 陈明月想着,那不就相当于现代的渠道负责人了吗,做得好的话前景相当好。 陈世松认真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我觉得我能干下来。什么读书人不读书人的,只是读过几本书,要不比别人多条胳膊多条腿的。你放心,三叔不会仗着自己读过书就自恃清高,觉得自己不能做这不能做那。就算是为了你三婶以后能安安稳稳过上好日子,我也会尽力去拼上一把的。” 陈明月朝她三叔竖起了大拇指:“三叔,你是这个。加油,我相信你。” 既然陈世松决定做了,陈明月就干脆送佛送到西,第二天和他一起去找了吴会长。吴会长又找了几个主要的商户,把其中的细节问题仔细探讨商量。包括具体怎么做,工钱怎么算。 在商量工钱问题的时候,陈世松觉得很不好意思开口。陈明月却大方的开口,她提议工钱实行底薪加提成的方式。 经过她一番解释,几个商户才明白这里的提成是抽成的意思。他们考虑一下也觉得这样好,这样就不怕干活的人光拿钱不干活了。你签下的单子越多,卖出去的货越多,能拿到的抽成就越多。当然,卖出去的越多他们就能赚的越多,一举两得。 陈明月这样提议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商户考虑,她自然还是向着自家三叔多一点。 若是光给三叔发月钱,每个月拿到手的是固定的那一点钱,太少了。可是若是有抽成的话,每个月的钱可是没有上限的。更何况,她对这两样商品很有信心,她觉得,这两样在外地也肯定很受欢迎,很能在外地吃得开。 把所有该商量的都商量好,签了契书,三叔就在吴会长的铺子里住下了。铺子后面有伙计住的房间,陈明月回去让人把被褥这些给他捎来就好。 忙完了这些,陈明月终于有空去看看自己师父了。 她去的也凑巧,姜子承正好在张鹤年家里,没有上山。见到她去,姜子承一愣。两个人都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对方了,乍一见面还有些生疏。 张鹤年看一向亲近的两个小朋友这个反应,还以为他们之间闹了什么别扭。就找了个借口:“我去村里李家有些事情,阿承,你好好招待月丫头,有什么事情慢慢说,千万不能闹别扭。” 张鹤年走了之后,姜子承才不好意思道:“我最近都在外公家里学医术,也没有过去作坊那边。作坊里一切都还好吧?” “还好以前一样,正常的加工生产。你不用担心那边,好好学你的医术。你之前不是最烦这些吗?怎么现在这么老老实实的主动学了?” “我之前确实是坐不下来,连认字都不愿意认。可是后来觉得不认字不会写字不行,好多事情都办不了,就来找外公学。外公顺便教我一些医理,我越学越觉得有意思,就想好好学。若是学的好,以后能救死扶伤,也算我有点用处。” “嗯,只要心里有善念,再好好学,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郎中的。这次来其实我也是找你的,你看是不是得往固城走一趟了,这么长时间了,该往那边送一批货了吧?” 姜子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不提醒我我都快忘了,是该去了。晚上我收拾收拾,明天就去带着货出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明月把带来的这一段时间的分成交给姜子承。姜子承却不接,吞吞吐吐道:“月儿,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明月白他一眼:“扭扭捏捏的,有什么事情想说就说呗。” 姜子承才终于开口:“就是关于加工坊的分成问题,我觉得不公平。你看,我现在基本上帮不到什么忙,整天在家里干我自己的事情。而你们一家人要守着加工坊忙前忙后的,特别是你,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我不好意思白白拿一半的分成,以后你不要给我了。” 陈明月反驳道:“那怎么成?你看,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固城送货的吗?那么远,天寒地冻的,多不容易,怎么就是白白拿钱了?” 姜子承摇摇头:“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送货多简单的事情,我做的真的是太少了,根本不值得拿这么多的钱。你要实在是想给,那就按天给我算工钱好了。加工坊的人一天多少钱,你也给我算一天多少钱。” 陈明月却不答应,她耐心给姜子承解释:“你感觉你做的事情少,但很多事情你是看不到的。其实我特别感激你,当初要不是你问都不问就借给我钱,我根本没有本钱去做任何事情。而且你知道,我家里面是什么情况的,我又是一个女儿身,很多事情我并不方便去办,是你帮我解决了这些问题。现在加工坊能够安安稳稳的开下去,陈家人不来找麻烦,族长和里正格外的关照,村里地痞无赖不敢来捣乱,这些都是因为有你在的缘故。而且你不要光看眼下盈利的状态,若是当时没有搞好,赔了呢?你二话不说就签下协议,盈利了五五分成,可若是赔钱了也是要五五负责的。你都这般信得过我,现在又不要钱,是不是不愿意继续帮我合伙了?” 第126章 暖房 姜子承慌忙否定:“不是这样的,只是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拿那么多钱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明月笑笑,硬是把钱塞到他手里:“你做的很多,给我的帮助也很多。有些东西看不到不代表它没有,我心里知道就好。你不用有什么负担,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这次你得多运些货过去,最好年前不用你再跑了。一直说找人做这件事,可是就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不碍事的,我去就行,也别别人放心。反正别的我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两个人又闲扯了些有的没的,张鹤年回来了,看到两个小友聊的很是投机,偷偷一笑,觉得自己出去的很对。 陈明月拗不过她师父的一再挽留,留在他家吃了饭才回家。 第二天,姜子承早早就来拉粉条,借了村里的两辆牛车,一起拉到码头去。 天气越发的冷了,村里人没有事情做的就窝在家里猫冬。只有正晌午太阳暖和那会儿才有三三两两的村人蹲在墙角处拉家常。 陈明月她们院子里有井,井水冬暖夏凉,比一般人家要方便幸福的多。别的人家要去池塘或者溪边洗洗涮涮,夏天还好,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中就把活干完了。所以陈明月她们夏天也喜欢去河边洗衣服,涮起来很方便,在水里几下就能把衣服上的泡沫涮掉。冬天可就受罪了,西北风直吹进骨头缝里,水乍凉乍凉的,洗一会儿手都被冻的伸不直蜷不住。 所以村里小一些的孩童,冬天大人都不给他换洗衣服。一件袄子穿一冬,小孩子不知道爱干净,经常流着两管鼻涕,快流到嘴巴了就拿袖口一抿。一个冬天下来,袄子脏的看不出颜色,特别是袖口,油光锃明的,洗起来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进入腊月了还不见落雪。有经验的老人会时常看看天色,皱着眉摇摇头。吃饭时候看到家里的小辈浪费一点粮食,那筷子立马就要落下来。 陈明月家的院子也建好了,贴心的工匠们还拿尖利的碎碗碎瓦碎瓷片在院墙头上粘了一圈,院子里面也从大门口到堂屋门口铺了一条青石板小路。其他的地方丽娘没有让他们平,她打算刨了种菜用。 本来陈明月她们一家商量了,决定不办暖房酒了。别人家来给自家暖房燎灶是要拿钱拿礼物的。她们一家也忙,抽不开空来摆席面。 可是她们家在村里现在是很重要的人,村里很多人家的女人都在她们家加工坊里面做工,人家觉得好歹得巴结她们家人。而且她们一家人都会待人处事,从不轻易得罪人,在村里极有善缘。所以眼看她们家院子都建好了要搬家了,村人都纷纷来问什么时候搬暖房酒。 问的人多了,陈世山和丽娘觉得不办也不好看,就决定还是办,照着上大梁的标准办。 这可是个大任务,怎么着最少也得六七桌。一家人坐在一起合计了一下,分别商量了找谁来帮忙做菜,找谁帮忙端盘,找谁帮忙陪桌待客。采买的事情交给陈明月姐妹三个,她们借了陈明才家的牛车,去集上拉了一大车的菜蔬鸡鸭鱼肉回来。 办暖房酒这天,村里基本上和她们家关系好的或者沾亲带故的都来了。有的人家拿着钱上礼,有的拿着一篮子鸡蛋,有的拿着一块儿布或者别的。总之是没有空着手的,大家高高兴兴的来,开开心心地吃席面。 巧的是姜子承也回来了,他正赶上陈家办暖房酒,大家都以为他是特地来给陈家上礼的,觉得陈家现在真不一样了,更是觉得自家今天是来对了。这样有前途的人家,肯定是得多巴结巴结啊。平时就结些好,以后有事了也不至于说不好找人家。 姜子承见陈家热热闹闹地摆酒席,陈世山和族长他们又热情地邀他入席,他就索性拿出自己的一两银子上了礼,入了席和族长他们坐在一起。 下半晌,人们散去,陈明月才得了空和姜子承聊一会儿。姜子承交给她一个荷包,里面装着这次的收获,又给她大概讲了一下路上发生的事情。 搬进新房子后,家里每个人每天都是喜笑颜开的。特别是燕姐儿和鹊姐儿,她们本来都以为出嫁之前都要和父母们挤在一个房间里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有自己的房间。 早在搬家之前,陈明月就找木匠打了床和简单的家具。她们姐妹三个每个人的房间里都要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大木箱。丽娘的房间里还是她的那一套,她说自己用习惯了,旧的看着有感情。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就到了腊八。 这里腊八这天是有喝腊八粥的习俗的。老人们说是之前有一对夫妇,他们的儿子特别懒惰。老夫妇死了之后儿子和儿媳妇儿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不去田地里打理,结果很快家里就没有吃的了。到了腊月初八这天,小夫妻两个又冷又饿,就把家里所有的箱箱柜柜、瓶瓶罐罐都扒拉了一遍,凑出来一小捧各色米粮豆子,他们把这些放在锅里一齐煮了,饱饱的吃了一顿。晚上他们家一直没有被修缮的房屋被风吹倒了,砸死了小夫妻两个。所以腊八这天,陈家村的村民们是要家家户户都煮腊八粥的,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会给小辈们讲这个故事,讲完故事,还会语重心长的告诫小辈们:“俭是聚宝盆,勤是摇钱树。你们不能刚吃了几天饱饭就开始浪费起来,那一粒粮食是流了多少汗才从田里收回来的?也千万不能学故事里的小夫妻,懒惰的人最后会被饿死的。” 小孩子们开开心心地听了故事,转眼就把老人们的训诫抛到了脑后。他们只知道,有香香甜甜的腊八粥喝了! 农人们一般不会太讲究,不是说腊八粥里必须得放什么,都是家里有什么就放什么,杂七杂八地煮了一大锅。煮好的腊八粥不光自家吃,还会给左邻右舍送上一碗,大家互相送来送去,到最后,家家户户的锅里都是大杂烩一样的腊八粥。 第127章 下雪了 陈明月家也煮了腊八粥,而且煮了两大锅。鹊姐儿看着那满满两大锅粥,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问丽娘:“阿娘,您这是煮猪食呢?两大锅粥啊,就是一天三顿喝,咱们家得喝多长时间啊?” 丽娘无奈地笑了笑,以为她想呢?可是她吸取了暖房酒的经验,觉得来给她家送腊八粥的人家一定很多。人家给你送了,你能不回人家一碗吗?不回说不过去,把别人家送来的再回过去也说不过去,所以,她就只好煮了两大锅。 果不其然,到了半上午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有大娘婶子的端着碗来给她家送腊八粥了,丽娘接过人家的碗,把粥倒在准备好的大盆里,又给人家盛了一碗自家的腊八粥,双方再互相夸捧一番对方熬的粥。 到了晌午,丽娘熬的两锅粥送出去了一大半,只余下一些,换到的各色杂粥装了一盆多。一家人看着那么多粥,脸都有些绿。虽然歌谣唱的是腊八粥喝几天,可是她们不想真的每顿都喝粥啊!可是不喝又浪费了,她们家现在能吃得起饭,可让她们浪费白花花的粮食还是很有负罪感。 最后,丽娘让做工的妇人又每人带了一碗回去,这才解决了这么多的粥。 腊八这天,也是陈世红和张广辉成亲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丽娘就带着姐妹三个去了陈家,女方的亲戚给新娘子添箱一般都是在成亲前一天晚上。虽然李婆子平日里为人不行,结下了不少恶缘。可是陈家村主要是陈姓居多,大多又都是亲戚搅亲戚的关系,所以来添箱的人并不少。就连族长的妻子都来了,给陈世红添了二十来个铜板。 至于添箱的这些东西和钱,李婆子是让陈世红带走还是自己克扣了下来,就没有人知道了。 陈家村接亲是在上午去接的,新娘子一大早起来,由村里的全福人给新娘子梳头开面。所谓的全福人,就是她本身的生活特别的幸福,而且上有老下有小,儿女双全,夫妻和睦。人们是希望新娘子婚后也能有全福人这样的福气。新娘子在梳头之前可以少少吃上些东西,梳完头盖上红盖头之后就不能再吃东西喝水了。而且直到晚上拜堂成亲之前,新娘子都不能吃喝,也不能去如厕,不然就意味着不吉利。 陈明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规矩,听完之后只觉得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成亲了。不吃不喝不让去厕所,这不是活生生地折磨人吗?新娘子不应该是成亲当天的主角,是重要人物吗?怎么反而成了受虐的呢? 中午的时候男方家摆酒席,招待前来贺礼的亲朋好友们。陈明月家里由陈世山代表全家前去送祝福,不是其他人不想去,而是家里有一大摊子事情离不了人,丽娘又要在家里等着别人来送腊八粥。 至于新郎新娘的成亲仪式,是在傍晚时分举行的。举办完仪式,送进洞房,就意味着两个人正式结为了夫妻,以后就是利益一体,要互帮互敬了。 丽娘几个都很为小姑高兴,她以前在娘家的日子过的挺苦的,很不容易。幸好找到了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夫妻两个又都是肯干勤劳的,以后小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过了腊八,就意味着年关将近。 腊八这天晚上,人们盼了许久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雪是偷偷下的,晚上陈明月疑惑自己睡梦中听了了簌簌的响动,又因为外面有小黑在,放心的很,疑心是风吹动了什么,就没有理会。 结果早上醒来发现外面格外的亮堂,推开门一看,嗬,地上厚厚的一层雪。屋顶上,树上,草垛上,全穿了一层厚厚的白袄子。 这下子村人们更是躲在家里不出来了,陈明月也暂时放了女工们的假。下雪天又天寒地冻的,实在不好做工。等到天晴了,再做上几天,今年的最后一批粉条送了之后,就能彻底放假,等着明年开工了。 陈世山也没有出门,蹲在堂屋檐下,看着丽娘和姐妹几个铲院子里的雪。丽娘也很是高兴,一边馋一边道:“俗语说,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馍馍睡。今年这雪虽然落得晚,可也不小,明年的收成是有指望了。” 鹊姐儿听了便直笑:“阿娘,那明年给你蒸大馍馍当枕头呀!” 陈明月提议她们堆一个大雪人,鹊姐儿却提议一个人堆一个,比比谁堆的好。燕姐儿本来是不想参加的,拗不过两个妹妹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了下来。 院子里的雪被铲到一处,姐妹三个开始各自发挥起来。陈明月打算堆一条狗,她照着小黑的样子堆起来。可是她发现站起来的狗实在不好堆,那细细的四条雪腿怎么能承受雪身子呢?她就堆了一个卧着的小黑。 堆好大形之后,她在狗头上做出耳朵,又拿黑色的石子当做眼睛和鼻子。身子后面还特意做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拿蔑子在尾巴上划出来丝丝缕缕,似乎是毛绒绒的样子。做完之后她欣赏了一番,别说,还真挺像的。 燕姐儿做的是中规中矩的雪人,堆的也挺好看。至于鹊姐儿做的嘛,丽娘说是狗,燕姐儿说是人,陈明月觉得四不像。 鹊姐儿觉得她们故意的,气呼呼道:“明明我做的多像啊,胖乎乎的一头猪。你们看,这是这是猪耳朵,这是猪眼睛,这是猪鼻子,这是猪眼睛。” 母女几个在一起说说笑笑,玩玩闹闹,倒也开心。她们好久没有在一起这般放松,这般玩闹过了。 可是陈世山只在檐下蹲了一会儿,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家也不管他,丽娘现在和他越发的生分了,姐妹几个更是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 中午和晚上,又没有别的事情,一家人就变着法地琢磨着做好吃的。幸好家里才办过酒席,各种材料都剩的有一些,足够她们发挥了。 陈明月说这样冷的天气,就适合吃锅子,一家人围着热腾腾的锅子,暖和和地吃锅子,别提多惬意。这样的提议得到了两个姐姐的一直赞同,她们的晚饭就吃了锅子。 第128章 买年礼 现在天黑的格外早,她们的晚饭也就吃的早。半下午的时候母女几个就在灶房里开始忙活起来了。锅里咕嘟咕嘟的煮着大骨头棒子,灶膛里的火烧的旺旺的,灶房里暖烘烘的,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感觉特别安心。 把肉切成薄皮摆盘,又切了别的菜蔬,捣了蒜蓉加了各种调料,把大锅里的骨头汤盛在一个小锅里,搬了冬天里烤火用的小炉子去堂屋里,一家人围着炉子吃火锅。 鹊姐儿吃了一片肉,一边被烫的直斯哈斯哈呼气,一边问丽娘:“阿娘,爹去干什么了?这几天怎么总是不在家里,现在天都快黑了也不回来,别人家也都要吃饭了啊。” 丽娘把白菜下到锅里,不在意道:“估计是去谁家玩的忘了时间,一年到头也就闲着几天,咱们不管他。他回来饿了自己涮点面条就行。” 母女几个边吃边说笑,好不热闹,她们都觉得现在的日子简直太舒心了,比神仙也不差到哪去。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两三天,后面晴了几天,地上的雪彻底化完,天气又变得冷晴冷晴了。 陈家的加工坊又开始做工了,陈明月给大家鼓劲:“咱们村子是已经开始猫冬了,可城里的生意还能做到二十八,等到开年人家也是早早就开门做生意了,不能让人家等着没有货用。咱们大家再加把劲,年前再干上几天,多攒些存货,开年了也不用打急抓。今年大家都做的很好,我和咱们东家的商量过了,会给大家都备上一份年礼的!” 大娘婶子们都乐开了,别看这陈家三闺女年纪不大,办起事说起话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现在离年三十还早着,她们虽然过年事多,可让她们再多干几天挣个过年钱还是很乐意的。更何况人家东家都说了,要给她们年礼呢!东家一向大方,年礼应该差不了,就算只给一根针呢,那也是白拿的啊,白拿谁不高兴? 虽然天气冷,可大家干劲十足,更有那火辣辣的妇人一边做活一边高声唱歌。每个棚子里都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腊月二十二这天,陈明月和两个姐姐特意借了牛车进了一趟城里。她们明天就要放假了,她承诺过给女工们发年礼的,今天得来采买一番。而且二十三就是小年,以后的日子都算是过年,她们家什么东西都没有置办,该买的也得买起来了。 照例去车马行存了车,姐妹三个步行着逛街,走走看看,挑选需要的东西。 街上人特别多,各个铺子里的生意也特别好,有些铺子门口已经换上了崭新的红灯笼,看起来一派喜气洋洋的。 姐妹三个商量之后,觉得每个女工发一斤五花肉,发两斤白面,额外再多给十文钱的工钱。这些东西算下来可就不少了,可毕竟过年了,大家伙跟着忙活了那么久,也跟着乐呵乐呵,希望明年大家能更加卖力的工作。 她们这里腊月二十三有烙烧饼,煮豆腐汤,祭灶神的习俗。 所以首先姐妹几个要去买灶王爷的画像,还有一应香烛纸裱等物,丽娘特意交代了,香裱要多买些,过年期间这些用的多。 还要打豆腐,本来平日里村子上有挑着豆腐担子叫卖的人,可是进入腊月之后就来的少了。过年少不了豆腐,这个时候天气冷,把吃不完的豆腐泡在冷水里,每天换水,放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所以她们就索性多打一些。 感觉没怎么买,姐妹几个个个手都占满了,街上人太多,拿这么多东西根本不好逛街。她们就先去把东西放到车马行一并寄存起来,然后两手空空的逛起来。 过年怎么着也得每个人有身新衣服,姐妹几个就去了布庄,打算挑些好看的布料回家自己做衣服。 布庄里的布都是一匹匹地码在那里,你要看哪一匹有伙计给你拿下来,让你细细挑选,料子不一样价钱不一样,选好之后你要多少人家给你扯多少。 燕姐儿和鹊姐儿先前很少来这个地方,一进来就被一屋子各式各样的布料迷住了眼睛。哪有女孩子不爱美的呢?看见这么多好看的布,哪个女孩子能忍得住?铺子里也有绸缎料子,可是那不是她们这些农户人家穿的。只有五指不沾阳春水,事事处处有仆人伺候着的人家才能穿这样金贵的料子,她们做活穿这些,怕半天下来料子就坏了。 燕姐儿看中了一款桃红色的料子,她肤色白净,这个颜色倒也配她。鹊姐儿看中了一款黄色有小碎花的料子,想来这个料子做成衣服,能把她衬托的越发娇俏。陈明月一向喜欢素淡些的,挑了半天挑了一款青色有暗绿斜纹的料子。姐妹三个又商量着给丽娘和陈世山挑了些料子,鹊姐儿和陈明月两个人一唱一和,使出浑身解数和伙计的杀价,得到满意的价钱后,各扯了合适的尺寸。 买完料子,燕姐儿就催着她们走:“别看了,已经买的够多了。” 陈明月却不慌不忙:“大姐别急啊,差点忘了买棉花了。不买棉花咱们是做单衣穿吗?怕不是得被冻死了。” 燕姐儿不赞同:“买什么棉花,费那个钱做什么。穿旧的棉衣里的棉花还好着呢,拆出来絮上就妥了。” 陈明月和鹊姐儿一齐反对:“不成不成,那样不暖和。”“新衣新衣,从里到外都要新的,得买棉花。” 燕姐儿拗不过两个妹妹,又称了些棉花。 走出布庄,陈明月提议她们去买些小零嘴。过年其实就是过个嘴,她们又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肯定得窝在家里好好的吃。鹊姐儿欢呼一声,拉着她就往前走。 她们去了糕点铺子,称了些现成的糕点。陈明月又去杂货铺子,称了些生的花生、瓜子、山核桃、板栗这些,打算回家自己炒。本来山上有很多山核桃和板栗树,她们不用买,可是后来她一直没有空闲上山,这些东西根本没顾上弄。 第129章 二十三 陈明月又特意多称了些糖,买了一罐子菜籽油。过年肯定要炸油菜,做很多好吃的也少不了糖。 买糖的时候她们才想起来,今天祭灶得买一些糖瓜。所谓二十三,糖瓜粘。老人们相传腊月二十三这天,灶王爷会上天汇报家里一年的善恶,所以祭灶神的时候得有糖瓜,糖瓜又甜又黏,粘住了灶王爷的嘴巴,让他多说些好听的话。糖瓜其实就是麦芽糖,把熬好的麦芽糖趁热反复拉扯,直到拉的糖里面是中空状态,然后趁余热用绳子把糖截成一节一节的,截出来的糖圆乎乎的,和一个个小南瓜一样,所以叫糖瓜。 几人又称了些糖瓜,手里就又满满当当的再也提不了任何东西了。把东西再次寄存起来之后,三个人又转战肉市。 过年少不了肉,猪肉割上一些,包饺子做菜都得用,买些猪杂碎之类的卤着吃,陈明月又买了一副猪小肠,打算回家灌香肠吃。 鱼也少不了,可是今天她们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鱼就放到下次再来买好了。 买完猪肉,陈明月发现有个摊子在卖牛肉。在这里牛常见,牛肉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无它,牛是很重要的耕种帮手,谁家要杀牛得有正当的理由,到官府过了名录之后才能杀,要不然,那可是犯法的。 这个摊主说自家的牛是用来耕田的,农闲时候驾了车拉人送货的赚几个铜板。前几天下雪,地面上结冰,牛摔断了腿,不能干活了只好狠心杀掉。 牛肉比猪肉贵,可陈明月很久没吃过牛肉了,发馋,就割了几斤牛腱子肉,打算回家卤着吃。 终于买完了今天想买的,姐妹几个回了家。家里,不见陈世山的人影,只有丽娘一个人在灶房里忙着烙烧饼。 烧饼是发面烧饼,饼里一层层的裹了油盐拌的碎葱花,饼的两面再沾上一层芝麻。在小炉子上支起烙饼的锅子,再抠门的妇人这个时候也得舍得用油,锅底刷上一层油,把饼放在锅里小火炕着,直炕的两面焦黄。不过这饼子一般都做的一指多厚,要直接炕熟有点难,也太费时间和功夫了,还费柴火。所以各家都是把所有饼子炕的两面焦黄,再一起搁锅里蒸熟。 蒸熟的饼子外面吃着格外劲道,咬一口,表皮劲道,内里松软,又有芝麻的焦香和葱花的咸香,就是不就菜空口吃,陈明月一个人也能吃下两个。 烧饼全部上了锅蒸着,那边又开始煎豆腐。切成片的豆腐煎到两面金黄,再放些配菜熬成鲜美的豆腐汤,一口烧饼一口汤,那叫一个滋润。 二十四,扫房日。本来她们家很大,应该是个挺艰巨的任务。可是她们的前院是新建的,只用意思一下就好。母女几人就主要打扫后院,拿竹枝扎了一个简易的扫把,头上包了头巾,扫屋顶上的蜘蛛网和灰尘。 蜘蛛网有粘性,一会儿就沾满了扫把,丽娘高兴地和姐妹几个说:“你们看,咱家的钱串子真多,明年一定会更发财。”过年时候就要捡着好听话说,连蜘蛛网都被叫成了钱串子。 姐妹几个也不闲着,该擦的擦,该洗的洗,后院忙完扫前院,把屋子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丽娘一边干活,一边教导她们:“俗话常说,财不进脏门,福不润浊人。以后你们自己也要出嫁成家,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打要把家里收拾利索了。自己利索干净了自己也得劲,家里利索干净了才有个家的样子。” 虽然是劳动,可是母女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干完了,不觉得辛苦,反倒很开心。 下晌没什么事情,陈明月就开始收拾昨天买回来的东西。 猪杂碎收拾干净了卤起来,牛肉另搁一锅卤着,怕串味。 丽娘见她买了一挂猪小肠,问她做什么用的:“傻闺女,你买猪小肠做什么?这个东西不像猪大肠一样,还有个吃头。这东西很少有人吃的,费大力气收拾,完了还没有什么吃头。” 陈明月神秘一笑:“阿娘,我打算做香肠。您看,这个小肠又薄又结实,装上肉应该很好吃的。” “就知道瞎折腾,怎么弄,娘帮你。” 她们把小肠反复刮洗,洗到成了透明的薄薄的样子。又把猪五花肉剁碎,加了盐和其他调料,拌好之后一点点灌在猪小肠里。 没有灌香肠的工具,她们就只能一人撑着肠衣的口,一人用筷子往里面塞肉。塞完一根,就拿棉线从中间绑成一节一节的,再拿针在上面扎些小孔。 几个人忙活到天挨黑,才做出来了三根香肠,陈明月把香肠拿到檐下挂起来。 陈世山正好进家门,看到她在挂香肠,唬了一跳:“这什么玩意儿?看着怪恶心人的。” 陈明月不以为然道:“香肠啊,晒上两天就能吃了。阿爹,你去哪里了?怎么这几天总是不见你在家啊?” 陈世山支支吾吾道:“没,没去哪,就是去陈大发家里坐了坐。天冷人又闲,搁家里实在闷。” 陈明月点点头不再问了,是呀,陈世山一个大男人,过年大部分事情他都帮不上忙,可不就闲的发慌觉得闷吗? 余下的几天基本上没什么事情,母女几个就坐在屋子里围着炉子做新衣裳。当然了,是丽娘带着燕姐儿和鹊姐儿做。陈明月不会针线,不懂裁衣,就连缝个补丁都能缝的歪歪扭扭的。 不像丽娘,做出来的衣服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和拿尺子量着的一样,说多长就多长,笔直笔直的。做出来的衣服没有一个褶子,不歪不斜。 丽娘摇着头看搁一边嗑瓜子的陈明月,叹着气道:“阿娘有你这般大的时候,都是自己做衣服来穿的。你连缝个补丁都不会,等以后嫁了人该怎么办呢?婆婆让你给她做件衣服纳双鞋的,你难道还要拿回娘家让娘帮你做?” 陈明月耐不过她娘的劝说,只好乖乖拿起布头,学习缝补。 第130章 韩东平来了 二十六这天,陈明月本来还打算再带着丽娘和两个姐姐去城里逛一圈的,可是韩东平突然来家里了。他说自己是到本县办点事情,顺便过来把这一段时间的分成算一下给她。 他们的分成是按照二八分的,但是韩东平家里都是经商的,做生意自然比陈明月要在行的多。虽然他开始的比陈明月晚,可赚的并不比她少多少。 陈明月本来不想费时间和功夫看账簿,她本来就是沾着韩东平的光,她也足够信任他。再说了,人家的生意,就算做了假账,她也不知道。 可是韩东平一再坚持,她就只好粗略看了一遍。要不说做任何事情都要靠天分和运气呢,韩东平的运气就好在他家里世代经商,从小耳濡目染,对经商很是精通。 这一段时间陈明月赚的不少,可是她的花销也大。别看她整天面上不显,她可一笔笔都在记着账呢。赚来的钱除去成本,除去工钱,再分给姜子承一半,她其实也没有别人想象的那样有钱。 又重新修建了前院和屋子,料钱工钱和杂七杂八的开支。平日里就她去城里,采买这些事情当然都是她负责。虽然丽娘也会给她钱,可她大部分时候都不会要,让丽娘自己存着。柴米油盐,算下来可是不少。 她正在愁过个年荷包就空空了,这不,就有人给送钱来了,真是及时。 收下钱,陈明月邀请韩东平中午在家里吃饭,韩东平却摆摆手:“不了,我来你这里都是不知道怎么抽的空。眼看要过年了,我的事情却多着呢,城里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去办,我这就得走了。” 陈明月知道他不是推托之词,像他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事情。就不留他了,给他拿了两根自家前两天灌的香肠,又带了一些自己卤出来又炒干的瓜子花生之类的。 韩东平是坐自家马车来的,陈明月秉着不坐白不坐的精神,和丽娘她们一起蹭他的马车去城里。马车多舒服啊,比牛车稳当,还不用忍受那刺骨的寒风。 韩东平懂得享受,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毛褥子,还搁了小炭炉子,外面北风呼呼的吹着,马车里却温暖如春。 一马车四个女人就韩东平一个男人,他略略觉得尴尬,想出去和小厮一起坐在车头,又觉得太过刻意。就没话找话道:“月姑娘,刚才你给我带的是什么东西?看着挺丑的,先前没见过。” “哦,你是说香肠啊,那东西是南方的一种吃食,我也是偶然听别人说了试着弄的。没有趁手的工具,花了两天的时间才灌了几根。这东西挂在外面能放一个冬天都不会坏的,越风干越劲道。能煮了切片拌着吃,你回去吃吃看好不好吃。” 韩东平点点头:“南方是和咱们这边饮食上有很大差异,不过我还没有去过南方,家里兄长去那边贩货,回来说起在那边的所见所闻,我才能得知一二。对了,你明年有什么打算吗?我那边的加工坊明年四五月份就不能开了。” 陈明月诧异道:“为什么?不是开的好好的吗?这一段时间也赚到钱了呀。” 韩东平给她解释:“我在窖里囤的红薯到四五月份基本上就用的差不多了,新的红薯再下来也得到八九月份了,这中间一段时间加工坊就要先关着了。” “那你没有多做些淀粉囤着吗?” “囤是囤了一些,可也撑不到新的红薯下来。你那边呢?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陈明月想了想说:“如果没有另外的计划估计和你差不多。不过我还有别的计划。先前我去找里正说了鼓励村民开荒种春红薯的事情,里正和族长一起也挨家挨户去说了。当时愿意费力气去开荒的人并不多,后来我承诺说他们若是开荒,种春红薯的种苗我全包了,而且到时候产出来的红薯我全部负责收购,又给他们算了一下账,好多人家就多多少少开了一些荒地。加上我自己的那些地,到时候全部种上春红薯,应该能和秋红薯接上茬。” 鹊姐儿先疑惑了:“小妹,怎么没有听你在家里说过这件事啊?我一直还好奇呢,怎么村里人都去开荒了,以为是有什么大事情呢,原来背后是你在捣鬼。” 韩东平笑了:“月姑娘可不是在捣鬼,她聪明着呢。你这法子挺好的,这样的话就不用愁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红薯用了。到时候你要是用不了那么多,第一个可得留给我啊。” 陈明月问他:“你又不嫌路途遥远了?” “那么点路途和利润比起来算的了什么?你一定要留给我,别忘了,我赚钱你也赚钱,咱俩栓一起的。” 陈明月点点头:“好,好,留给你,我有什么好事肯定第一个想起来你。” 说说笑笑中马车驶到了城里,陈明月几个下了车,让韩东平自去办自己的事情。 母女几人还是第一次一起出来逛街,今天街上的行人更多了,人挤着人。丽娘不断地回头对姐妹几个叮嘱:“跟紧着些,可千万别走散了。” “钱袋可要装好了,人多偷子也多。” 姐妹几个一边应是,一边紧紧跟在丽娘身后。 她们今天要买一些菜蔬,还要买鱼啊肉啊这些。家里快用完的东西也得备一些,开年至少得初七以后才有集市,而且很少铺子开门。 丽娘抬头看看天色,今天的天阴沉沉的,灰蒙蒙的天压的很低,她自己低低嘟囔着:“看这天儿阴的能滴下水来,估计又要下雪了。” 陈明月没听清楚她娘说的什么,大声问她:“阿娘,您说什么?” 丽娘回过头冲她们笑笑,大声说道:“娘说啊,这天估计还有一场大雪要下,今天咱们得记住买春联。过年别的东西可以省,这个可不行。今天买了,再下雪也不用走冰路来城里买了。” 燕姐儿点点头:“放心吧阿娘,我记住了,一会儿我提醒您。” 第131章 炸油菜 母女几人边逛边看,买了家中没有的菜蔬,又买了鱼和肉。看到杂货铺里有卖绒花和头绳的,丽娘破天荒拉着她们姐妹要给她们买。 燕姐儿摆着手道:“娘,我都多大了,我就不戴这些了。您给妹妹们买吧。” 鹊姐儿和陈明月却不拒绝,兴致勃勃地挑着。丽娘给她们提议:“过年了,买大红的绒花戴,喜庆。小姑娘戴红的也能衬起来,好看。” 两个姐妹各挑了一对喜欢的,丽娘一边说着再大也还是小孩子,一边也给燕姐儿挑了一对。 姐妹三个当即就戴在了头上,今天她们没有穿平时做活的衣服,穿的衣服很新。加上这一段时间她们吃的好日子又顺心,脸上也有了肉,颜色也红润起来。红色的绒花一戴上,衬的三个姐妹越发水灵。 丽娘看着一齐儿的三个姐妹花,眼眶有些湿润。村人都笑话她没有儿子,可她有三个懂事可爱的闺女,不比谁差到哪里去! 去揭了春联和门画,陈明月突然问:“阿娘,今年您是不是得回姥姥家走亲戚?” 丽娘思考了一下,点点头:“是得去看看,就算是自家人关起门来有多大的矛盾。可是外人都眼盯着瞧呢,就等着看咱们的笑话。要是今年再不走,别人就要说三道四了。娘倒是不怕这些,可是你们姐妹终归是得说婆家的,有这些流言对你们不好。” 鹊姐儿撅着嘴巴不乐意:“我们不说婆家,阿娘,我不想去姥姥家。” 丽娘轻轻拍她一下:“说什么傻话呢?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道理。以后这些话可不要再随随便便说了。” 说完又低声安慰鹊姐儿:“今年你大舅妈应该不会再怎么样了,咱们去了吃过饭就走。要是她真的再说难听话,还有娘在呢,你怕什么?” 既然说起要走亲戚,那就得准备礼物。几个人又是一通采买。 她们家辈分小,过年应该不会有人上门。可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买了些糖块什么的,到时候招待客人用。丽娘还专门买了一小坛黄酒,打算过年的时候全家人一起喝。 直到买的母女几个一点也拿不住了,她们才停下来。找了回那边的牛车,顺道载她们一程。 第二天,家里就进入了战斗模式。 虽然过年期间真正吃的东西并不多,总不能平时能吃一碗饭,因为过年的缘故就能多吃两碗了吧?可是该准备的东西还是要准备。 今天家里要炸油菜。要炸的东西很多,炸之前光收拾都收拾到下半晌了。 鸡肉和鱼肉剁块儿,腌一下裹上一层面糊。猪五花肉剁碎,加了葱姜和盐、胡椒粉这些调料,加上淀粉一起搅拌好攥成丸子。把莲藕片中间切开,塞上肉裹上面糊……还有麻叶、馓子等等这些东西。 下半晌母女几人才全部做出来,摆了好几簸萁。弄好之后就是丽娘的活计了。丽娘千叮咛万嘱咐:“一会儿你们别乱说话啊,只管好好烧你们的火就是。” 姐妹三个也严肃地点点头,开始烧水火。锅里的油温差不多了,丽娘就开始一样样把东西丢里面炸起来。纯面食类的直接一遍就能炸熟,带有肉食类的得捞出来冷一冷,再回一次锅。 丽娘每炸一样东西,都要把先熟的那个摆在灶台上。姐妹三个不知道这是做什么,她们也从来没有敢问过,现在也是一样不敢问。 终于到天完全黑下来,所有的东西才都炸完。丽娘捶捶站的僵硬的腰,一边说着:“闻这个味闻得都不饿了,今天晚上你们姐妹几个想吃什么?” 其实陈明月她们也不饿了,丽娘在那忙着炸,她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挤在暖烘烘的灶膛前,一边烤火一边偷吃。丽娘炸出来一样新的,她们就吃一样,丽娘炸完了,她们也快吃饱了。 既然大家都不饿,那晚饭就简单了。燕姐儿让丽娘歇着,她把炸出来的莲藕合子和茄合子捡出来一些,搁锅里一煨,就是今晚的菜。再搅一锅稀面汤,热几个烧饼,配着暖和和地吃了。 她们都要吃饭了陈世山才回来,陈明月问她爹:“爹啊,现在大过年的家家户户不都忙着准备东西,你在谁家待到那么晚啊?” 陈世山支支吾吾道:“没谁家,准备东西也是你们女人准备,我们大男人也插不上手。” 丽娘却不这样觉得:“锅灶上的事情你帮不了忙,那你可以找些能做的啊。这几天要做的东西多,费柴火。你明天别出去蹿了,多弄些柴火,不然天一下起来连个柴火都没有。” 陈世山不耐烦:“后院棚子里要多少柴火没有?你先烧那里面的不就行了吗?” 丽娘耐着性子解释:“那可不行,那是作坊的柴火,不能和咱们家的混一起,不然回头该说不清楚了。” “好好好,我明天弄行了吧。就你的事多,还作坊的柴火,你烧了别人也不知道,你就是不烧别人也说你烧了。” 丽娘不理他了,这人现在怎么越来越不可理喻了。姐妹三个低着头吃饭,心里也是觉得陈世山怎么这个样子了。 二十八,把面发。陈世山一大早就出门捡柴去了。丽娘和陈明月她们今天要蒸馒头。 蒸馒头得要先发面,现在她们家条件好了,可丽娘还是不舍得吃纯白面馒头,就发了两盆面。一盆面是纯白面,她打算让姐妹三个吃。一盆面是三合面,她和陈世山两个吃。 发面用的是街上买来的米酒酵子,陈明月第一次见这样的酵母,湿的带有一点酒味,但蒸出来的馒头吃起来甜丝丝的。 现在天气冷,面不好发起来。丽娘就在锅里温了水,把面盆搁水里温着。就这样面也得到下晌才能发起来。前半晌她们就准备蒸馒头的馅料。 今天不光要蒸白馒头,还得蒸豆沙包和甜枣包。豆沙得自己炒,甜枣就简单了,直接把干枣泡发包里面就行。 第132章 腊月三十 炒豆沙很麻烦,要把豇豆和红豆先泡上一晚上,这样才好煮。泡好后的豆子放到锅里使劲煮就行了,煮的稀烂的那种,捞出来沥一下水,压烂压成泥。接着就是炒豆沙了,锅中放油,把豆沙和适量的糖放进去不断翻炒,一直炒到豆沙水分都干了。 下晌面也发好了,丽娘负责揉面,燕姐儿负责擀皮,陈明月负责包包子,鹊姐儿负责揉馒头。 揉面可是个力气活,要想蒸好的馒头吃起来劲道,那必须使劲揉,按照一个方向多揉上一会儿。揉出来的馒头光溜溜的,圆乎乎的,站在那里一个个都一样大。 第一锅先蒸馒头,把馒头摆到笼屉里,先填上一把柴,让馒头自己再醒一会儿,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才会更宣软。 陈明月这边包了一案板的豆沙包,豆沙包和平常的包子不一样,平时包包子上面要捏出来褶,褶越明显越多,包子越好看。过年蒸的豆沙包是把褶压在下面,压平了,是一个胖乎乎光溜溜的长半球形。甜枣包也是这样的形状,一个里面包上几个枣。 所以在过年的时候吃包子就像是拆盲盒一样,豆沙包里面包的豆沙馅多,吃起来甜丝丝的,大家都想吃豆沙包。相比起来枣包就没有豆沙包受欢迎了,可是它们的样子是一样的,蒸好之后都放到了一起,馏的时候顺便拿的,谁也不知道吃的时候能拿到什么馅的。 蒸到天擦黑才终于把几锅馒头包子给蒸好。放凉了捡到箩里,硬是装了两大箩。别看蒸的是挺多,可她们这里没有人家吃米,都是面食为主。可是过年期间除了固定日子吃饺子和面条之外,其他时间是不能吃面条的,主食都是馒头。现在天冷,又不会坏,放在那里慢慢吃就是了。 晚饭就简单炒了两个菜,配刚蒸出来的馒头。刚蒸出来的馒头是最好吃的,热腾腾的,软乎乎的,一股子麦香直往鼻子里面钻。咬上一口嚼几下,甜丝丝的,后味特别甘,不配菜都能吃上一个。 丽娘打算她们吃三合面的馒头,可是姐妹几个一人分了一个,给丽娘塞了纯白面馒头。三合面的馒头也好吃,虽然没有纯白面的暄软绵柔,可是也是甜丝丝的。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二十九这天事情也很多,首先就是要拜祖,不光要自家支起香案供奉祖先,也要去祠堂,开祠堂,阖族老少一起祭祖。只是这些都是陈世山自己的事情,按规矩女人是不能拜祖宗的,也不能去祠堂。若是真的去了祠堂,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是去禀明祖先惩罚这个女人的。 但是准备祭品这些却都是女人的事情,祭品是给祖先用的,程序极其麻烦,所以丽娘也闲不住。 准备完祭品,丽娘她们还是不能闲着。按照传统规矩,明天就是除夕了,除夕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所以今天能多做些就多做些。洗洗涮涮,缝缝补补,抹抹扫扫的,看起来一天没有做出来什么活计,却也累煞人。 三十儿这天就更忙了,这天要贴春联门画,还要包饺子,还要准备未来几天吃的菜蔬。按照传统规矩,三十儿晚上一直到正月初五这几天,是不能动刀动剪子,不能扫地泼水,不能洗头洗澡,不能往家外面扔东西的。所以未来几天吃的菜蔬都要今天提前洗好切好,到时候直接下锅炒就行了。 贴春联门画是陈世山的活计,搅上稠稠的面糊糊,在春联后面糊上一层,往门框上一贴,紧实实的。鸡窝鸭窝上也有小的春条,写着六畜兴旺。院子外也要有小春条,写着出门见喜,出入平安。存放粮食的橱柜上也要贴上一个,写着五谷丰登。总之,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抠嗦这些,能贴的地方全部贴上了春联,寓意着对来年的祝福。 全部贴完之后还要放上一小挂鞭炮,村子里鞭炮声断断续续的响起来,空气里满是火药的味道,却并不难闻。陈明月觉得,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下晌开始剁馅包饺子,饺子不用多包,够晚上吃和第二天早上吃就行了。猪肉萝卜大葱馅的饺子,符合每个人的口味。丽娘剁馅,燕姐儿煮萝卜丝,鹊姐儿和陈明月帮忙洗葱姜这些。分工合作就是快,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一小盆饺子馅。母女几个两个人擀皮,两个人负责包。丽娘还特意洗了几个铜板包在里面,看谁来年运气好,有福气。 包好饺子,准备好未来几天吃的菜蔬,菜刀就要封起来了。晚上主要是吃饺子,但是菜也是要准备上几道的。 年夜饭的菜连名字都是有这好兆头的,鱼是必须有的,叫富贵有鱼。丸子就叫团团圆圆,连白菜也叫四方来财。家家户户都是这样,总之人们把对新的一年的好的期盼,藏在角角落落的细节里。 就连家里孩子淘气了,大人这个时候也只是瞪上两眼,骂都不会骂上几句。心里想的却是:“大过年的,饶你这一次。你看着等过完年的吧,一起算总账。”家人不小心摔了碗,也成了碎碎(岁岁)平安。 晚上饺子上桌之前,是要先烧上三炷香,端了饺子拜了神佛,一家人就围坐在桌边,吃饺子,喝黄酒。 陈明月习惯拿醋和油辣子蘸饺子吃,今天丽娘却阻止了她:“过年不能吃酸的,不能吃苦的。今天和明天这两顿的饺子你可不能蘸醋了。” 好吧,入乡随俗,就随着她们的讲究走吧。 晚上的饭菜剩了很多,不是不知道饭量做多了,是故意让剩下的,这样就意味着年年有余。 吃完饭就要守岁了,丽娘叮嘱她们姐妹:“今天晚上要熬年儿啊,你们可别睡过去了。” 因为今天晚上要熬年儿,所以陈明月她们姐妹三个都挤在了一个屋子里,天儿这么冷,坐在外面干守着那是傻子。姐妹三个坐在被窝里,用小圆箩装了瓜子、花生、板栗、核桃和其他糕点。三个人挤在一起肩挨着肩,亲亲热热地边吃东西边闲扯。 第133章 熬年儿 鹊姐儿是个喜欢八卦的,打趣自己的姐姐:“大姐,明年你就能说亲了,咱家现在条件好了,肯定不少人家要给你说亲,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燕姐儿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嗔了鹊姐儿一眼,不好意思道:“小小年纪的你问这些干嘛?也不害臊。这些事情不是咱们能做的了主的,到时候自有爹娘帮忙把关。” 鹊姐儿嘎嘣磕了一个瓜子,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好害臊的?成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以后是你要和你男人过一辈子的,又不是爹娘和人家过一辈子,肯定得你满意才行啊!爹娘帮忙把关有什么用?他们喜欢的你就一定喜欢吗?” 陈明月也跟着附和:“对啊大姐,二姐说的有道理。你想一下,咱爹当初是外公和姥姥点头同意的,咱娘就嫁了过来。你觉得咱娘这辈子过的好吗?你再看咱小姑,她嫁的就是自己喜欢相中的人家,是不是和成亲之前不一样了?肯定得自己喜欢才嫁啊。” 燕姐儿眼中露出一丝迷茫来:“自己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而且,自己挑会不会太,太胆大了,会被人说闲话的。” 陈明月严肃道:“大姐,到现在你还是整天给别人活吗?这也怕别人说闲话,那也怕别人说闲话。嘴长在人家脸上,人家想说你是挡不住的。你看,别人的嘴巴除了吃饭,就是用来说闲话的,你就是样样做的都好,别人也有的说。” 燕姐儿摇摇头:“歪理,你两个小鬼机灵整天都有一套一套的歪理。你们还小,以后不能再说这些了。” 陈明月叹口气:“大姐,我和二姐都是为你想着才和你说这些的。女人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你不慎重一点,嫁错了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陈明月也很无奈,这个时代对女人不公平到什么地步?男人给女人订了条条框框,女人有一条做不好就能被休了,男人不会有任何损失。坏就坏在这个时代的娘家人也不愿意接纳被休弃回家的女人,觉得丢人是一方面,白白多了一张嘴吃饭才是关键的。像郑家那样疼女儿的人家绝对是少之又少。 所以这里的女人一旦成了亲,就要注意自己的一切言行举止,就要拼命对婆家人付出,生怕有一点不是被人抓了把柄就被休了。除非是李婆子那样都熬了一辈子的,儿孙满堂了,这个时候再休妻着实说不过去。 而男人,却可以为所欲为。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了,那顶多叫花心。男人犯了任何错误,旁人就只会劝着你原谅忍让,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更过分的是女人不想原谅男人,主动提出和离的话,是要被官府拉去打板子的。三十大板,就算不下死手也能打的人皮开肉绽,狠一点的后半生落下个残疾是跑不了的。 陈明月和鹊姐儿一唱一和地,给燕姐儿说了不少,燕姐儿多少也听进去了一耳朵。 本来陈明月还想让燕姐儿晚一些成亲的,才十几岁,在现代还是孩子呢,太早成亲生孩子对身体伤害很大。可是想想她又忍住了,就算她再不愿意,也拗不过这个时代。 若是燕姐儿晚上两年找人家,到时候没有什么好人家会愿意接纳她,大家只会猜测这姑娘是有什么不好的才耽误到现在。若是让她晚两年生孩子,那婆家可就有说辞了,以燕姐儿的脾性,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说完燕姐儿,鹊姐儿突然问起陈明月:“月儿,最近一直没有见到姜公子。他在忙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明月自己知道姜子承其实并没有什么来头,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猎户出身。他外公是两家里最有本事最有文化的人了。可是她既然一开始借了姜子承的假势狐假虎威,那现在就要把这出戏唱下去啊。 她故作不知地摇摇头:“不知道啊,上次他说去北边的固城谈生意,可能在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吧。”这是事实,姜子承确实去固城送货了,她也没有说谎不是? 鹊姐儿失望地哦了一声,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一点的八卦呢。这个小妹是属河蚌的,整天那嘴严实的厉害,问她什么话都难。不过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好奇道:“也不知道三叔今年在哪里过年的,听说也没有回老宅那边。老宅那边今年过年可冷清了,哎,你们听说没有?” 看鹊姐儿神秘兮兮的样子,陈明月故意配合她,装作好奇的不得了的样子,急切地问道:“听说什么?快说快说。” 鹊姐儿摆足了架势才施施然开口:“大伯母说不让她家两个大儿子去学堂了,说是供不起了,要给他俩说媳妇儿了。都已经相看了好几个了,要不是赶着过年,现在估计也在相看呢。” 燕姐儿问她:“怎么突然要说媳妇儿了?不是说等着考状元了娶大户千金的吗?” 鹊姐儿嗤笑一声:“大伯母那个人你们还不知道,惯会偷懒的。嫁到陈家就没有正经干过活。现在咱娘不在陈家那边了,三婶被郑家接回去了,小姑也出嫁了,陈家的活就巴巴的等着她自己干,她能愿意?” 陈明月觉得,她的目的既然怎么明显,那应该不会有姑娘愿意嫁到她家吧。这样想着,她就随口问了出来。 结果鹊姐儿却说:“怎么不愿意,她一说要给儿子娶媳妇儿,大把的人家给说自家的姑娘。” 陈明月开始觉得不明白,仔细想想觉得症结还是在自己家。为什么?自己爹娘没有儿子啊。陈家那边的人之所以近来老实了很多,打的无非就是以后吃绝户的心思。 反正自家姐妹三个是要嫁出去的,以后家里的钱财还是属于陈家的。那自然有那几个堂哥的份儿了,所以这才有很多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们。 姐妹三个又闲扯了一会儿,说着说着一个二个就开始哈欠连天了。陈明月揉揉眼睛使劲撑着,努力想让自己清醒,可是还是困的不行。她拿起一片麻叶,想通过吃东西赶走瞌睡,可是吃着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第134章 初二回娘家 陈明月是被噼里啪啦的炮竹声吵醒的,她揉揉眼睛,发现两个姐姐也东倒西歪的睡着了。床边的小几上,油灯还有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亮光。近处,远处,到处都是炮竹声,毕毕剥剥,此起彼伏,响声连成一片,很是热闹 。 陈明月望望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她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时候,算了,不管了,太困了,接着睡吧。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姐姐们,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陈明月再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动了一下,燕姐儿和鹊姐儿也跟着醒了。鹊姐儿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你们怎么睡我床上了?” 燕姐儿已经清醒了,轻笑了一下:“傻丫头,你忘了咱们昨晚上熬年儿了?” “哦,对啊,咱们在一起熬年儿的。怎么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 姐妹几个从床上起来,一推开门才发现天已经不怎么早了,今天是个阴天,屋子里看着很暗而已。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鞭炮碎屑,看过去好像铺了一层红毯子。这些碎屑一直到初五那天才能扫。 丽娘煮了一大锅饺子和鸡蛋,称它们为元宝,初一早上吃元宝,一年到头都能顺顺利利,吉祥发财。 过年这几天每天都有荤腥,吃的菜也大多是过油菜,吃多了腻味的紧。陈明月觉得大早上看见饺子都有些反胃了,勉强着自己吃了几个。真想喝上一碗清粥,配上一碟小咸菜啊。 不过这话她可不敢说,那不是找着挨骂呢?她都能想到丽娘拧着眉头的样子:“咱们才过上几天好日子,你就开始不珍惜起来了。想我们之前过年的时候,能吃上这样一碗肉饺子就不知道怎么美了。人啊,要惜福,不然上面看不下去该收走你的福分了。” 吃完早饭就出去串门了,外面都是出来拜年的人家。大人小孩,有新衣服的穿着新衣服,没有新衣服的也穿着最好最干净的一身。个个脸上洋溢着微笑,见面都是好听的话。 本家亲一些的长辈,见了隔辈儿的小孩子们还会摸出个糖块,手头宽裕一些的还会摸出一个铜板。不过这都是少之又少的,一般都是只给自家小辈们发。 家家户户大门都敞着,人们可以随意串门。丽娘把先前买来的瓜子花生和糖果这些摆在桌子上,有来串门拜年的可以随便拿着吃。因为今年陈家和往年不一样,所以来她家拜年的人特别多,一波一波的。 陈世山去了陈家老宅,他要去给陈家老两口拜年,拜完年陈家所有的男丁要去陈家祖坟烧纸钱上香。陈家村里陈姓人家最多,所有男丁加起来也很是壮观。不过他们的祖坟并不都在一处,有些都是姓陈,却早已出五服外了,只是先祖们有些亲戚。 拜了年,上了坟,剩下的就是窝在家里吃吃喝喝了,又什么活计都不用做,真的是清闲的过分。 第二天是初二,就要开始走亲戚了。大年初二一般都是回娘家,吃了早饭,全家人就收拾好东西,一起走着去王家。 王家在隔壁的村子,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步行要一个多时辰能到。 以前陈世山来不来王家是要看心情的,丽娘也对他没办法。今年家里日子好了,他坐在上面。 破天荒的主动要一起来。丽娘和陈世山一前一后在前面走着,三个姐妹手挽着手,跟在爹娘身后。 路上也能遇见一家子一家子去走亲戚的,步行的居多,也有赶着自家牛车或驴车的。或者没有牲畜,干脆家里男人拉着平板车,车上铺了被褥,女人小孩坐在上面。 一家人走了半晌才走到王家,周氏照例在家里。她一般初二在婆家等着小姑子回家,初三才回自己娘家。 今年周氏对陈家人热情客气了很多,见他们一家人来了,热情地把他们让进屋子:“小姑子和妹夫来了,快快快,屋里坐。今天挺冷的吧,我去给你们倒热茶喝。” 陈明月她们跟着爹娘进了王家的堂屋,王家外公和姥姥在堂屋里坐着,没见堂哥们,堂弟虎子在一边。王春生和王春来在在坐着说话,见她们一家来了,连忙起身让座。 周氏招呼她们坐下,又扯着嗓子喊道:“娟子,赶快出来,你表姐表妹们来了。” 娟子是周氏的女儿,比燕姐儿小上一些。听到她娘喊她,才扭扭捏捏地从一旁的屋子走进来。 周氏白愣她一眼,推了她一下:“这丫头越长越傻了,还没有小时候机灵了,你姑和你姑父们来了,怎么也不知道叫人啊?” 娟子才小声地喊道:“姑,姑父,表姐,表妹。” 丽娘开心地答应着:“哎,哎,几年没见,娟子都长成大姑娘了。”她心里是很喜欢这个侄女的,这个侄女长的很随她。 一屋子人坐下扯闲,孙氏说王春来在城里挺好的,他人机灵,又肯干活,干上几年学会了,到哪儿也不愁没活干。 丽娘笑着附和:“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也就放心了。好好学,咱们大家伙也都留意着,那媳妇儿不就快了吗?” 说笑一会儿,周氏起身要去做饭,丽娘连忙跟着起身,说也要去帮忙。周氏也不阻拦,两个人去灶房忙活了。 陈明月觉得屋子里闷,就问鹊姐儿要不要出去走走,燕姐儿连忙说她也去,姐妹三个就出去了。 王家的房子还是泥坯房,低矮低矮的,正房一溜四间,一间堂屋,其余几间住人。这个时代,一家子人挤在一个房间是很正常的,一个破帘子隔着就能住两代人。 院子一角种了一颗葡萄树,这个时候只剩下枝干苍虬的葡萄枝条。鸡窝鸭窝里养着鸡鸭,猪圈里空空的,看来王家没有养母猪,只养了肉猪快过年的时候处理了。 娟子也跟了出来,看着她们姐妹三个头上戴的绢花,很羡慕的样子。燕姐儿有些不好意思,她们来也没有想着要给表弟表妹们带个礼物。 第135章 娟子 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看到自己姐姐的眼神,使劲推她一把,差点把她推了个趔趄,嘴里大声嚷嚷着:“你看什么看啊?嫌不嫌丢人哪你?赔钱货,没有事情你就回屋里绣花去!” 娟子被推了也不恼,只咬着自己下嘴唇。听到自己弟弟这样骂自己也一声不吭的,只是冲着陈明月她们笑笑,扭身准备回屋子。 周氏虽然人在灶房里和丽娘说着话,耳朵却长的很,听到虎子的嚷嚷声就走到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她们,见虎子在吵娟子,她也不分青红皂白,指着娟子就开始数落:“大过年的,你又怎么惹你弟弟了?他还是小孩子,你比他大,当姐的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弟弟?今天有客人在,你最好好好的啊,不然你看你是不是要松松皮了!” 说完周氏冲着陈明月她们笑笑:“燕姐儿你们好好玩啊,你们和虎子一起玩,虎子乖,别理那个别扭货。待会儿咱们就能开饭了啊!” 鹊姐儿看周氏回了灶房,没人注意到她,作怪地抖了抖身子。她很少见到大舅母这样的热情劲,心里毛毛的,浑身不舒服。 燕姐儿轻轻拍了她一下,让她在别人家收敛着些。 陈明月这才注意到娟子的穿着,她不像她们姐妹穿着红的青的袄子,而是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灰色的棉袄棉裤,很大,明显不是照着她的尺寸做的。陈明月猜测,应该是她上头的哥哥穿小了的。 注意到陈明月看自己,娟子朝她笑了笑,想回屋子,陈明月跟着她一起去了她住的地方。 看陈明月跟了进来,娟子很是拮据,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陈明月对着她笑了笑,安慰她:“表姐,我和你一起玩吧。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娟子住的是最西边的屋子,这间屋子中间扯了一个帘子,陈明月猜测,她应该是和两个哥哥住在一个屋子。娟子住在帘子里面,两个哥哥住在挨着门的那边。 屋子后面是没有窗户的,所以娟子住的地方就算是白天也很昏暗,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不好闻的霉味,成日里见不着阳光,应该是很潮的。 里面只有一张床,娟子就不好意思地让陈明月坐在床上。床上铺的盖的也又薄又硬,里面的棉花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重新弹一下了。陈明月掩住心里的叹息,拿过床上的一个绣棚子看起来。 圆圆的绣棚子不大,绷着一张帕子,上面绣到一半的图案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另一边有个大样子,是还没有绣的鸟。 陈明月真心地赞叹道:“表姐,你的手艺真好,这花绣的和真的一样。” 娟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都是没事瞎绣的。” “你和谁学的绣花啊?真的绣的很好!” 娟子更不好意思了:“没人教,我自己瞎琢磨的。开始绣的也没这样好,绣的多了就练出来了。” 原来真的有天赋这一说,农家女子穿的戴的都是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鞋面上也会绣上几朵花啊草啊的,可是大多很粗糙,有个颜色就行了。可是娟子从小就很擅长绣花,特别是颜色的搭配上,她很在行。 她绣好的东西被周氏拿去杂货铺子和绣庄试着卖,还真能卖出去,周氏见着了甜头,就弄来更多东西让娟子绣,绣了她拿去换钱,所以娟子绣的越来越好。 两个小女孩你一句我一句,没一会儿就玩熟了。陈明月很是心疼这个小小的姑娘,在这样的家庭里,她这辈子基本上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可是她却没有什么办法帮她,她在这个时代见到的越多,就越觉得自身的渺小,无能为力感油然而生。 外面周氏喊开饭,陈明月拉娟子去吃饭,娟子却摆摆手:“表妹你自己去吃吧,我不饿,我想再绣会儿花。” 陈明月暗暗叹口气,不勉强她。她也知道这是娟子的借口,可是她现在是能给娟子出头,她们一家人走了之后呢? 吃过饭又坐了一会儿,她们就要告辞回家了。陈世山喝了两杯酒,脸膛红红的,好在还能自己走路。 周氏拉着丽娘的手,很是不舍的样子,一边送她出门一边嘴里反复叮嘱着什么。 走到路上,鹊姐儿好奇都问丽娘:“阿娘,大舅妈到底和你说什么了?看你们两个那架势,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以后见不到面的亲姊妹。” 丽娘佯装生气地瞪了鹊姐儿一眼:“没大没小,还说起长辈的是非了。哎,无利不起早的人还能为什么这么热乎?她想让咱给她娘家兄弟找个差事干干。” 鹊姐儿嗤笑一声:“我就觉得今天的大舅妈不正常,笑的我心里发麻,原来是有事求着咱们啊。阿娘,那你答应了吗?” 丽娘摇摇头:“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啊,要答应了她能一直磨到咱们走?” 前面踉踉跄跄的陈世山突然间停下来,大声道:“就你那娘家,都什么玩意儿啊。以前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现在看咱们起来了又巴巴地凑上来。我呸,当谁心里都没本账呢!” 丽娘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边走边小声嘟囔:“就你心里有账,就你们家人好。” 陈世山看自己说了一通没一个人理他,气呼呼地一个人默默低头走着。 本来以后几天她们家也有亲戚要走,陈世山去瞧瞧他爹娘那边的七大姑八大姨这些。长辈们年纪大了,这些亲戚就靠他们这辈儿人走动着。陈世山有两个嫁出去的姑姑,还有他娘那边的亲戚,他打算都去瞧瞧。 丽娘害怕去了再有人拉着她求什么事情,她面儿薄,不怎么会拒绝人,干脆推说自己不舒服,就不一起去了。几个女孩子当然也不愿意去,压根儿都不熟,去了也尴尬,不如她们在家里自在。 陈世山只好拿着礼物,一个人去了。他走之前,丽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别随便答应别人什么事情。 第136章 灯会 陈世山去串亲戚,丽娘她们母女在家里吃吃喝喝。初五之前不让干活,这可把丽娘给急坏了,她头一次觉得歇着也是一种痛苦。 终于熬到了初五,老人们说破五。破五这天要打扫屋子,把屋子和院子里的垃圾扫出去,意味着扫走不顺。在她们这里,只要是过年,那肯定是离不开饺子的,初五这天自然也是惯例吃饺子。 初五送小人吃饺子,初六接财神吃饺子,初八吃饺子,十二吃饺子,正月十五还要吃饺子。 过个年下来,就连以前经常吃不饱饭的燕姐儿和鹊姐儿都谈饺子色变,实在是吃腻味了! 正月十五城里大部分的商铺都开门了,这天城里有钱的乡绅富户和官府一起,组织了元宵灯会。城里各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那些商铺更是和比美一般,比着在自家门口挂复杂精致的花灯。还有的商铺在花灯下设了灯谜,猜中的人能领一份小礼物。 这天是没有宵禁的,不光城里的人,附近村镇上的人也都愿意到城里凑一下热闹。毕竟这样的热闹一年到头也就一次。 虽然是晚上,可因为到处都是灯笼,满城张灯结彩,恍惚间都要觉得是白天了。叫卖的货郎,摆摊的小贩自然不会放过这样赚钱的好机会,到处都是叫卖声。 有过年期间组织起来的舞狮队,趁着这个热闹的时候,到街上跟着狂舞。大多数店铺都会招呼舞狮的,到自家门口舞上一回,盼的是招来财运和吉祥,当然,会或多或少给一些心意的。 正月十五这天晚上,陈明月姐妹三个和丽娘一起搭了村里的驴车,进城逛灯会。 驴车上很挤,村里牛车驴车本来就不多,人人都想去凑热闹,愿意走路的很少,就都嘴上说着挤一挤,挤一挤,硬是挤在了本来就不大的车上。 陈明月使劲蜷着腿,安慰自己,这比走路强多了,要靠两条腿她们得走到半夜去。 城里人更多,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抱着孩子的,带着妻子的,都是拖家带口的,随着人流往前移动。 丽娘紧紧拉着陈明月的手,燕姐儿拉着鹊姐儿紧跟在后面,身前身后到处都是人,陈明月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过过了这一段就好多了,人流涌向不同的地方,分散到了各处。 陈明月一边跟着丽娘往前走,一边忙着欣赏那些花灯。不得不叹服手艺人的厉害,一盏盏花灯做的精致漂亮。兔子灯、莲花灯、龙灯、走马灯等等等等,各式各样的灯笼看的人们眼花缭乱,赞叹连连。 陈明月看到不少有灯谜的店铺,觉得心里痒痒的,鹊姐儿撺掇着她去试试。结果还真被她猜中了几个,彩头是一个小荷包或者一方小帕子,东西不贵但是胜在有意义。 路边有很多卖小玩意儿的,捏泥人、吹糖人、画糖画,都特别有意思,吸引了一群小孩子围在周围。 今天街面上巡逻的官差衙役多了很多,可以理解,人这么多,灯火也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出现踩踏或者失火事件。 不过好在今年的灯会平平安安的,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只有几对走失了孩子的父母在高声急切地寻找着自家的孩子。 回去还是搭的驴车,虽然这个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平时人们早就睡了。可是今天他们比去的时候还要兴奋,一路上都是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陈明月猜想,未来一个月大家的谈话内容应该都跑不离灯会。 过了十五陈明月去找了里正,她们又一次去动员了村里的村民们,鼓励他们开荒种春红薯。其实大部分村民都很动心,有一些在年前已经开始开荒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留着力气又不能攒起来。开荒了以后就是自家的田地了,多一点收成日子不也好过点。更何况陈明月保证了,今年的春红薯苗她给免费提供,种出来的她全部收。 本来以为过了正月十五就不用再吃饺子了,结果十七十八也得吃。一听说要包盘陷饺子,鹊姐儿的脸都绿了,嘟着嘴抱怨:“让我一天三顿吃稀粥我不会烦,让我一天三顿吃饺子我可受不了。年不是都过完了,怎么还要吃饺子?” 燕姐儿一边手上忙活着洗葱姜,一边笑话她:“说你是穷命你还不相信,第一次听说天天吃饺子不如天天喝粥的。你这话可别被旁人听去了,让那些连肉都吃不上的人家鼻子该气歪了。” 丽娘也摇摇头,对鹊姐儿说道:“你呀,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开始挑三拣四起来了。你要是活在我们那个时候……” 陈明月一听她娘说这个就头大,其实她吃饺子也吃腻歪了,可是她没敢说出来。听她娘又又滔滔不绝地说起要怎样怎样忆苦了,就赶紧打断她:“阿娘,今天为什么要吃饺子啊,有什么说法吗?” 丽娘想了想,不确定道:“是接财神吧?饺子像元宝,也好吃,一年到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人们就盼着过年这几天多吃几顿饺子了。你们还小,没听过一个笑话,以前我经常听我奶她们说起。” 几个姑娘都好奇起来:“什么笑话?” 丽娘自己先笑了笑,然后才说起来:“以前的人比现在更穷,不像现在平时一个月也能沾上几回荤腥。那时候就过节的时候能吃上点好的,笑话说的是有一个老太婆,特别贪嘴,整天就盼着过节。过完初一盼初五,过完初五就开始巴望着初七了,一直盼到正月十八,没得盼了。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什么时候才有个节气,算来算去都得到到五月端午节了,别人看她在算就说,你呀,忘了中间有个二月二了吗?老太婆一听,是呀,二月二,龙抬头,又能吃好吃的了,就高兴坏了,笑的忍不住跌了个大马趴。” “哈哈哈哈哈…”几个姐妹笑的前仰后合的,陈明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捂着肚子“哎哟哎哟”的,实在是笑的肚子疼。结果她刚想忍住不笑,一看丽娘她们笑,自己又忍不住了,跟着笑起来。 母女几个笑的连手里的菜都跌了去,笑足笑够才终于停下来,鹊姐儿抹着眼角道:“我不信,哪有那么贪嘴的人呢?一定是以前的老人们编出来好玩的。” 丽娘却说:“也可能是真的,人穷就更容易馋,真的一天天就巴望着一张嘴了。人们还因为这编了个顺口溜呢:有个老太六十八,巴到十八没得巴。听说有个二月二,一下笑个大马趴。” “哈哈哈哈哈……”几个人又笑做了一团。 第137章 二月二 从那以后,鹊姐儿和陈明月多了一个梗—二月二,只要她们想吃点改改花样的好吃的,就会装模作样的掰着手指头数:“哎呀,这年也过完了,天天稀饭馒头将就过吧。不对,明天二月二啊!”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她们还是要认真对待的。过了正月十八,就真的没有什么盼头了—年真的过完了。也就意味着她们的加工坊要开始了。 其实正月十五没过完,城里的酒楼就开始催了,人家已经开门营业了,粉条年前有存货,不怕什么。可是凉粉却是她们每天做了送去的,过完年了急等着凉粉。 陈明月再三给人家保证,过了十八就开始给他们供货。这不,她们就要开始忙活了。 加工坊里陈明月基本上可以放手了,账目这些她弄好就行。她今年的主要目标得放在田地里,现在她的第一步就是红薯苗。 既然承诺了村人们今年免费给他们提供红薯苗,那她现在就要开始实施了。这里的人们种红薯主要还是采用根块种植,就是把红薯直接当成种子种在地里。这种办法也不是不好,就是有些浪费。 陈明月决定尝试另一种方法,插藤法。就是把红薯在家里先育苗,等到红薯走出来藤蔓之后,取一截红薯藤,把红薯藤种在地里。这样的红薯藤也是能成活的,而且一个薯种能截很多红薯藤。 说干就干,陈明月选了一批个头匀称出粉高的红薯,放在烧火的棚子里开始育苗。 那些做工的妇人们觉得好奇,问她这是在做什么。陈明月也不藏着掖着,给她们解释了一下。 要是放在以前,这些妇人们肯定是不相信的,她们很相信老观念,很难接受新鲜事物。 可是现在,她们眼见着这个小姑娘一步步的走来,陈家从家徒四壁到现在这样富足的生活,她们下意识相信陈明月,觉得这个小姑娘不是在瞎折腾。 她们相信就好,陈明月想着。只要她们接受了,后面推动村里人种植红薯藤就好办多了。 这个时候城里活计不算多,地里又没有什么太多的活计。村人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听从了里正和族长的建议,开始拎起锄头去山脚河边处开荒。 开荒听着简单,其实也不算是轻松的活计。那些地方一般都是树根盘枝错节地长在地下,要把树根挖走,把石块瓦砾之类的捡走,再把土给耙松。 陈世山还照旧去砍柴,陈明月给她发工钱。这天晚上,一家人正吃着饭,一直沉默的陈世山却突然间开口道:“燕子娘,今天咱娘找我说咱们家的事了。” 丽娘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只是“哦”了一声。 陈世山只好接着说道:“咱娘说咱们没有个儿子终归是不行的。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可是闺女们迟早要嫁出去的,等到她们都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儿,就咱们老两口在家里,连个身边人照应的都没有。” 丽娘抬头看了陈世山一眼,问他:“我为什么不能生儿子你心里清楚,那你说说看,你想怎么办?” 陈世山没料到丽娘是这个态度,冷声道:“你别总揪着那件事情不放,当时咱娘在气头上,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现在事情都已经成了这样,咱们该想想怎么解决才是。” “那怎么解决呢?” 陈世山犹豫一下才开口:“上次你娘和大嫂来家里,我在棚子外路过也听了一耳朵,她们不是说让你过继一个吗?你觉得怎么样?” 丽娘摇摇头:“我觉得不怎么样,当时你不都听了一耳朵吗?你没有听到我是怎么应我娘我大嫂的?我当时不会同意这件事,以后也不会同意。” 想了想,丽娘又开口道:“怎么?你娘说让咱们过继谁家的孩子?大哥家的吗?老几?” 陈世山低下头:“没,娘没说,娘只是有这个意思,今天没有说出口。她也是为了咱们好,老人的心思,就是希望后辈们过的好,这样她们也少一点记挂。” 丽娘清嗤一声,问他:“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陈世山讷讷道:“我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啊,你看村里没有儿子的人家最后多可怜,最后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知道。有儿孙以后清明还有人给烧个纸,添把土。” 丽娘定定看着陈世山:“你想过继大哥家的孩子?” 陈世山摇摇头:“不,不是。他们家的孩子都大了,养不熟。就是过继过来,人家也还是跟那边亲。以后老了管不动他们了,什么事情就难说了。我是想,有个小的就好了。” 桌上的人都放下了筷子,燕姐儿她们想走,不想掺和大人之间的事情,可是又想知道她们爹是什么意思,就坐在那里听着。 陈世山看看她们:“都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回去睡吧,我和你们娘商量一点事情。” 丽娘却对她们说:“都别走,坐下来也听听,你们也大了,家里什么事情你们也都能拿个主意了。” 陈世山看丽娘这个样子,有些生气,可是最终却没有发火。他看了看几个好奇看着他的闺女,又看了看冷淡的丽娘,最终只是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了,先不说这件事了。” 陈世山不说,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去说这些事情,她们都以为这件事情仅仅是陈世山听了李婆子的撺掇,一时心血来潮而已。 加工坊里的女工们一般很少有请假的,就是有也是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出于人道主义,陈明月还是决定一个月统一休息两天。 这天正好是加工坊的休息日,平日里吵吵闹闹的后边院子里冷冷清清的,丽娘她们也难得的休息一下,坐在前面的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缝缝补补。 突然间,有一个女人站在院子外面喊:“丽娘姐姐,丽娘姐姐,你在家吗?” 第138章 狗蛋 因为她们家后院有很多货物,所以她们一般不会大敞着院子门,就算人在家里也是掩着。小黑冲着院子外面旺旺地叫着,它对经常来的人的声音很熟悉,一般不会随便咬熟人的。而且外面那女人的声音她们也不熟悉,看来院子外面是个生人。 丽娘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边走向院子门边问道:“谁呀?进来吧,门没有关。” 丽娘走到院门处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那女人松松在脑后绾了一个髻,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袄裙。长的说不上多漂亮,可是很耐看,让人很舒服。不肥不瘦,不高不矮,肤色白里透红。见到丽娘出来,那女人还没开口便带了几分笑。 丽娘看着门口的女人,想了一下才想到她是谁。村东头有一个叫陈癞子的人,爹娘生了他们兄弟两个,他是老小。陈癞子不仅人长的癞,心眼也癞,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的不做一点好事。他爹娘早些年存了点钱,置办了不少田地,家里也算殷实,给他们兄弟二人先后娶了媳妇。 陈癞子他哥陈大发没有陈癞子那样混,人倒是也踏实能干,可是娶的老婆却是个厉害的。一进门就把着家里的银钱粮食,陈大发对他老婆也是服服贴贴的,让往东不敢往西。 陈癞子虽然癞,可是家里殷实,爹娘兄嫂能干,还是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过去的。这不,娶了个模样身材脾性各方面都不赖的媳妇儿。兄弟二人成了家之后也没有分家,依旧和爹娘住在一起。成亲一年,陈癞子他媳妇儿吴氏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陈癞子也收敛了一些,知道正干了。 可是好景不长,儿子才几个月大,陈癞子就出了意外,年纪轻轻就没了。陈家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整天没事想起来就抹眼泪,没出一年,也跟着去了。 可怜吴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又有一个丁点大的孩子要拉扯。公婆在世的时候还好,大哥嫂子还不敢怎么着。公婆一去,大哥念着她生下了弟弟的亲骨肉,他的亲侄子,也并不苛待她,可是那个嫂子就不行了,简直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又因为吴氏年轻,长的也有几分颜色,村里有那年纪大没娶上媳妇儿的泼皮无赖就动了几分心思,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即便吴氏一心一意只想好好拉扯大儿子,可是挡不住那些个浑人想着法地骚扰她。 嫂子见了这情况,非说吴氏是狐狸精,不检点,乱勾引男人。又说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吴氏这样的品性,那天万一连大伯子哥都勾引了怎么办,硬生生逼着陈大发把吴氏赶走。 本来吴氏死了丈夫,是可以改嫁的,可是没有人会愿意她带着儿子嫁过去,条件差一点的她还有点看不上。陈家那边也不愿意她把自家的血脉带去别人家,即便他们不愿意养,也不乐意她带走。 她嫂子虽然再是个混不吝的,也不敢直接把她赶走。她又没有犯什么过错,又死了丈夫,要是她们真的把她赶走,村人们和陈家的族老们也不同意。 最后,只得在村子东边的小林子旁边给吴氏母子又盖了两间泥坯房子,分了一亩地给她们,算是分家了。吴氏孤儿寡母的,娘家人又没什么能耐,最后不同意也只得同意下来。 吴氏靠着那一亩地,还有平时喂几只鸡鸭,收鸡蛋鸭蛋换一些钱贴补家用,日子倒也还过的下去。 只是,虽然都姓陈,可是两家实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她今天来家里做什么? 丽娘一边心里暗暗猜测着,一边请吴氏到院子里坐。吴氏也笑着应了,跟她进去。 一进院子,吴氏就开始四处打量,眼睛瞄着把院子打量了个遍。丽娘让她坐下,只是随意地扯闲,也不主动问她今天来的目的。 可巧的是吴氏也是只字不提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好像真的就是来家里拉拉家常一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和丽娘就闲扯着。 坐了一会儿,吴氏就起身告辞:“哎哟,说来坐坐就走的,没想到和大姐投缘,一下子说了这么久。我该回去了,我家狗蛋该醒了,醒了找不见我该哭了。” 丽娘也笑着客套道:“那你赶紧家去吧,孩子一个人在家里终归是不放心的,我也就不虚留你了。” 吴氏走了,母女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基本上没什么联系的人为什么要走这么一遭。 第二天,吴氏又上门了,还带着她儿子狗蛋。狗蛋刚满两岁,已经能稳稳地走路了,却还不会说话,只会两个字两个字地蹦几个词,娘娘,狗狗,饿饿这样的。 狗蛋很会长,应该是随了他爹娘的优点,白白的,肉嘟嘟的,大眼双眼皮,樱桃小嘴,看起来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别说丽娘这个三个孩子的娘了,就连陈明月她们姐妹都喜欢的不得了,一个劲地逗弄他,逗的狗蛋乐个不停。丽娘看着心里微微发酸,她要是还能生多好,几个孩子大了,家里没有这样的小不点儿了,她看着别人家的小的就觉得羡慕。 吴氏带着狗蛋在家里一直玩的晌午,饭点了说要回家给狗蛋做点小饭吃。大人吃不吃的无所谓,小孩子可撑不住一天吃两顿饭。 晚上丽娘在饭桌上给陈世山说了那么一嘴:“哎,你是狗蛋他娘怎么这两天净往家里跑?之前咱们也不熟啊,顶多见面了打个招呼,今天还把狗蛋带来了,好像真是来玩的一样。” 陈世山不吭声,只低头吃饭。丽娘也习惯了他经常不回应的态度,也没打算他说个什么。 可是陈世山却突然抬头看着丽娘道:“你觉得狗蛋怎么样?” 丽娘乐了:“你还别说,那孩子可真招人喜欢,模样生的俊,看着也是个伶俐的。在这玩了一晌,不哭不闹,听话的很。只是可怜啊,又是一个可怜孩子。” 第139章 发飙 陈世山问丽娘:“那要是咱们过继一个这样的孩子你愿不愿意?” 丽娘摇摇头:“命里生就没有儿子,就别起这个心思了。安安生生过好自己就行了,再过继一个怎么着,能多活一百岁吗?” 陈世山重重地把筷子一放道:“你有没有儿子是无所谓,可我就这样断了后,以后去了地下怎么跟我们陈家的祖宗交代?我不能对不起我们陈家啊,给你说几次这件事了,你一点都不上心。” 丽娘有些懵,她不知道突然间这是什么情况。之前陈世山是有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她不愿意,他也没再提。她以为他也和她一个心思,怎么突然间发起火来了? 陈明月扯着站起来怒气冲冲的鹊姐儿,眼睛盯着陈世山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和我们娘说话?你问问你自己,我们娘讲究是为什么不能再生了?你不能对不起你们陈家,那你对不对得起我们娘?” 听到女儿这样顶撞自己,陈世山砰地一拍桌子,大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和你老子说话?滚,一群糟心的赔钱货。” 陈世山真的怒了,陈明月她们也彻底怒了。他们家从分家以后,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的,其实关系已经很紧张了,大家只是在小心地维持着那种平静,一不小心,火山就会爆发。 这不,今天火山就爆发了。陈世山觉得自打分家之后,她们母女没一个人尊敬他,以他为一家之主。他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低,甚至他能隐隐感受到丽娘越来越排斥他,女儿们越来越讨厌他。他没有想过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了,他觉得是这群女人日子过的太好了,心野了,瞧不上他了。 其实陈世山没有感觉错,丽娘和燕姐儿她们真的越来越反感陈世山了,身为一个丈夫,他护不住自己的妻子,身为一个父亲,他护不住自己的女儿。甚至在和外人有冲突时,他首先不是护着她们,是向着外人。她们心越来越冷,对他越来越失望。 只是她们不知道怎么办,这是家,家人有了间隙也只能忍着。村里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有那耍浑的丈夫,每次喝点酒能把妻子儿女打的遍体鳞伤,过后一家人不还得过日子吗?人家不也到现在都过的好好的吗?陈世山只是向着他爹娘多一点,对家人不关心一点,比起那样的人家还是好的。 丽娘她们每个人都是这样一遍遍安慰自己,努力去维持家庭的和睦。 陈明月呢,她压根从一开始就没瞧上这个软蛋又愚孝的爹,他在家里的贡献基本上没有,还整天碍手碍脚,最主要的是,他经常惹丽娘生气。 开始她也想过要丽娘和他和离,可是她了解了律法之后才知道,要是丽娘主动提出和离,要去官府挨三十大板。丽娘要是挨了三十大板,估计半条命都要没了,陈明月舍不得她遭那个罪,后面又一直忙,就没空搭理他了。反正他整天去砍柴,在家里存在感也不强,全当每天多了一个人吃饭而已。 可是现在,她真的忍不了了。一个十几岁就嫁给他,给他生儿育女,洗衣做饭的女人,勤勤恳恳,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竟然换来他这样一句话?丽娘该有多伤心,他简直没有人心! 陈明月把丽娘拉到自己这边来,站到陈世山的对面,冷静地质问他:“儿子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在你眼里,我娘,我们姐妹算你的家人吗?你口口声声就赔钱货赔钱货的 ,我们赔你钱了吗?你也别忘了,你也是赔钱货生出来的。” 陈世山彻底怒了,大吼一声把桌子一下子掀翻在地,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碎渣溅的到处都是,饭菜汤汤水水洒的满地都是,连她们的衣裙上都沾到了不少。 陈世山眼睛怒瞪着,朝着陈明月咆哮:“今天我要不打死你这个贱人,我就不姓陈!一天天就你最会作妖,现在敢顶撞你老子了,反了天了!”说着陈世山就要冲过来扇陈明月。 丽娘却先他一步猛地一推,把陈世山推了个趔趄。燕姐儿趁机拉着陈明月往院子里跑,鹊姐儿却跑去了厨房。 陈世山追到院子里,见自己的妻女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和看仇人一样的看着自己,心中怒火更盛,可是鹊姐儿却拿着菜刀站在前面,一副他敢乱动就砍他的架势。 丽娘拉着陈明月,自己开口问道:“你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过继一个孩子,你打算过继谁家的孩子?陈狗蛋?我早就觉着不对劲了,没跟没由的,那姓吴的这两天净往家里跑了,你们是怎么说的?” 陈世山大口喘着粗气:“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你也不会同意。” 丽娘被气笑了:“这个家我也能做一半的主吧,我怎么就不能管了,还是你们有其他的心思?” 陈世山梗着脖子不说话了。 丽娘继续猜到:“还真是有其他心思,她一个寡妇,你怎么和她牵扯上的?我说呢,腊月那几天闲着却天天往外跑,天黑了也不见回,你们好上了?” 陈世山恼羞成怒:“没有,你别瞎猜。今天咱先不说这个事,你把那个丫头给我拽过来,我今天非得教训一下这个眼里没有老子的。” 丽娘却是不信:“月儿很好,用不着你教训,你今天要是敢动一下,我跟你没完。你绝对和那个姓吴的有牵扯,今天晚上其实我也是试探一下你,你最近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别以为我是个眼瞎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世山有点慌,却还是嘴硬道:“你别在那瞎猜,人家一个寡妇本来就不容易,你再说些是非以后让她怎么做人?算了算了,今天的事情就先这样的,我今天先不收拾那个丫头了。” 说着陈世山就想走,丽娘却是不依了:“陈老二,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了事。” 第140章 诈他 陈世山也大吼道:“根本没有的事情,你别在那里添乱。我不就说想过继一个孩子,你看你们这阵仗,怎么着,还想杀了我,来啊,有本事你们砍啊!” 陈明月突然间来了一句:“可是今天吴婶子说她怀孕了。” 陈世山愣住了,懵懵地问道:“她怎么连这个也和你们说了?她还说什么了?” 陈明月接着问:“那孩子是你的吧?你们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丽娘回过神来,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她心里一团乱麻一样,根本理不出个头绪。好半晌她才开口:“她一个寡妇,你有妇之夫,你们,你们竟然弄出来一个孩子,真是好,我真是傻,还以为你顶了天的惦记人家的孩子,却原来你的心思更厉害。” 鹊姐儿拉了一下陈明月,在她耳边小心地问道:“小妹,你怎么知道她怀孕了?她也没说啊。” 陈明月苦笑一下,她只是诈一下陈世山,却没想到被她给蒙对了。就是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个什么章程,一个寡妇和别人的男人有染,还怀孕了,这事要是闹出去,那吴氏被沉塘也是有可能的。 陈世山慌了起来:“不是,不是,丽娘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 丽娘让燕姐儿给她搬了凳子,她坐下来看着陈世山,想听听他到底是要怎么来圆这个谎:“你慢慢说,我听着,你说话可注意点儿,惹我恼了我现在就去找族长给评评理。” 陈世山东一勺子西一罩滤地说着,可是她们也听明白了,原来陈世山后面去东边的林子那捡柴,一来二去的就和在林子旁边耍的狗蛋玩熟了。没有儿子的他很是喜欢儿子,平时看见别人的儿子都愿意逗弄一下,更别说狗蛋那么可爱乖巧的孩子。 和狗蛋玩的熟了,那自然不能落下狗蛋他娘啊。吴氏一个寡妇,自己生活肯定有很多不便利之处,陈世山经常趁着没人的时候去帮她挑个水砍个柴什么的,吴氏自从没了男人,没有别人对她这般关心,有也是单单惦记她人的。处的多了,她觉得陈世山这个憨厚老实的汉子很不错,狗蛋也特别喜欢他,看见他都会指着嘴里喊爹爹。 两个人年纪又不大,待一起时间长了,不发生点什么都不正常,两个人有了第一次,就经常勾搭在一起,陈世山觉得吴氏年轻漂亮,又对他很是崇拜依靠,在她那里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吴氏呢,觉得自己再嫁人家也挑不到什么好人家,愿意她带着儿子嫁过去的不是老的就是残的,她不乐意。现在来了个陈世山,人憨直一些却年轻体贴,而且现在家里有那么大一个作坊,肯定是不愁钱的,她要是能嫁给他,她和狗蛋的下半辈子就算是有了着落了。 郎有情妾有意,两个人就开始商量怎么在一起。本来陈世山提议,他想办法把丽娘给休掉,然后娶她过门。寡妇再嫁虽然不好听,可是也不是没有先例,都是姓陈,狗蛋也不用改姓了,陈大发那边也没话说。 两个人商量的是挺好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吴氏怀孕了。 陈世山先是慌乱,然后是狂喜。怀孕了,这意味着他要当爹了,他有后了!特别是吴氏怀孕之后特别喜欢吃酸的,快成醋缸了,人都说酸儿辣女,吴氏也说怀这个和怀狗蛋时候是一模一样的,那就说明他要有儿子了!他不会成绝户了! 让吴氏打掉这个孩子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想尽一切办法,他都要保住吴氏这个孩子。 可是现在再赶走丽娘也来不及了,月份上对不上了,那边吴氏的肚子会一天天变大,两个人一点不作为也不行。别的能瞒住,那玩意儿瞒不住人啊,虽说寡妇能再嫁,可在嫁人之前和人有染有了身孕,那可就不一样了,村里严究起来是能沉塘的! 两个人就开始商量,最后商量出来一个办法,陈世山想办法让丽娘同意过继了狗蛋,给吴氏一点钱算是感谢她对狗蛋的养育之恩。吴氏拿着钱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再回村子,说是再嫁的丈夫没了,她带着孩子回来。这期间陈世山想办法不着痕迹地和丽娘和离,给吴氏腾位置,等到吴氏回来他就娶吴氏,一家人正大光明在一起。这个计划虽然麻烦,可是安全。 但是他没有想到今天事情竟然就这样暴露了,什么都成了明的了。 丽娘听完沉默了半晌,最后才缓缓问道:“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休了我是吧?而且不是和离,是打算找我的错处,把我给赶走。要不是今天我发现了,以后你是不是就要可是天天找我的茬,直到把我赶走?” 陈世山解释:“丽娘,我知道这样对不住你,可是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是无辜的,万一我和吴氏的事情传出去,别说孩子了,就连她都很危险。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是我对不住你。” 丽娘凄凉地笑了笑:“十几年,十几年的感情不如一个儿子。我这么多年吃的苦,受的罪,你一句对不住就完了。你想休了我,我偏不如你的意。我看你和那个寡妇能怎么办,等到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被村里人发现,我等着看。” 陈世山急了,威胁道:“我要把你休了,赶出我陈家,你还能硬赖着不走吗?” “你要休我我是没有办法,可是我就不会闹吗?你要想你们的丑事谁都知道的话,你就只管休。” 眼看着事情僵持到了这里,陈明月急了,丽娘这个时候怎么这么执拗了?这么好的脱离陈世山的机会,要是白白放过那就太可惜了。 她把丽娘拉到一边,小声问她:“阿娘,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爹分开,是放不下你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吗?” 丽娘摇摇头,喃喃道:“夫妻情分?哪里还有夫妻情分了?我早该看清楚他是什么人了,其实也早对他死心了,自打分家之后,就抱着将就过日子的想法。”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分开啊,现在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再坚持有什么意义?” 丽娘看了陈明月一眼:“我不想就这样便宜他们两个,而且,我舍不下你们姐妹。要是真的分开了,以后我就不是你们娘了,我害怕以后见到你们都难。” 陈明月却安抚丽娘道:“不会的,阿娘,现在是她们有把柄在咱们手里。我们姐妹是不会留在陈家的,我们要跟着阿娘。阿娘,你们分开吧,以后咱们母女几个好好过日子,陈家那一摊子就彻底和咱们没有关系了。” 丽娘明显有点心动,但是还是犹豫:“那你们愿意跟着阿娘,阿娘也没有办法带着你们啊。阿娘连离开陈家之后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王家那边想都不用想,咱们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娘不想你们跟着娘吃苦。” 第141章 和离 陈明月更淡定了:“阿娘,这些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咱们不会被赶走的,这房子当时是姜公子买下来的,地契文书上都是他的名字,这里的一切都和陈家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你们和离之后,咱们还能过以前一样的日子,除了家里少个人,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丽娘惊讶道:“这是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咱们还能住在这里?” 陈明月附到丽娘耳边小声说道:“阿娘,但是咱们先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他要是不同意和你和离就比较麻烦了。你一会儿和他讲,让他给你写和离书,你先拿了和离书,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情。” 听了陈明月的话,丽娘已经冷静很多了,也能静下心来认真捋捋这个事情,想一下事情的全部。这个时候她才担忧起来:“可是月儿,阿娘不是不舍得和他和离,阿娘是担心万一真的和离了,村里人肯定会对阿娘说三道四的。你们跟着这样的阿娘,以后肯定会受影响,影响你们以后的亲事。” “那阿娘也没有想过,您现在不和离,以后那寡妇的事情捅出来了,我们脸上更没有光彩。放心吧,人心都是透亮的,咱们行的端坐的正,管别人怎么说呢。相信咱们的自然会相信咱们,不相信咱们的就算是没有这些事情,也会不相信。” 陈明月又从各个方面给丽娘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丽娘最终铁了心拿定了主意—现在就和离。 丽娘和陈明月回到院子里,陈世山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她们过来,眼神动了动,但是没说话。 丽娘先开口道:“你不是想娶那个寡妇吗?一心想让我给她腾位置吗?我死皮赖脸地在待在这儿也没有意思,我还害怕万一哪天你们狗急跳墙了偷偷给我药死了,我连说理儿都没有地儿说理儿去。不过我不要休书,咱们是和离。” 陈世山拗着脖子:“休书和和离书有差别吗?别人都是写的休书,没听过还要求写和离书的。” 丽娘轻轻一笑:“那差别可大了去了。我王春丽十五岁便嫁到你陈家,上有好好侍奉孝敬公婆,下有好好教养儿女。对你们陈家所有人,勤勤恳恳,真心相待。十几年,鸡鸣就起来做饭洗衣,里里外外全是我操持,没有一次差错。与外男更是远之又远,没有一点点越矩行为。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我这么多年来哪一点做的不好,没有做到位?我凭什么要因为你们的私心被休掉?” 陈世山觉得烦腻,她说的这些不是作为一个女人应该的吗?村上女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吗?怎么被她一说,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一样。他前面十几年不也对她很好,就最近才做了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 丽娘看他的表情,十几年同床共枕的夫妻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就语气平淡道:“你要是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反正现在急的人是你们不是我。大不了等到那小寡妇的肚子大了,你们的事情被发现了,自有人替我管这些事情的。或者哪天我一个不高兴,去族老们面前说上一说,你也不用担心要不要和离的问题了。” 陈世山急了:“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一个善良大度的人,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没出生的孩子有什么危险,没想到是我看错你了。好,和离就和离,我不会写字,明天去找人写和离书。” 陈明月上前一步:“不用了,我就能写,我现在就给你们写。你不是急着娶吴氏吗?有了和离书,你们要是愿意明天就能直接成亲。” 鹊姐儿早就极有眼色地跑去屋子里翻找笔墨纸砚了,院子里月光太暗,写不了字,陈明月就到屋子里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和离书出来。陈世山和丽娘分别在两份上签字画押,然后一人一份收好。 拿了和离书,陈世山这才定下心来:“丽娘,这次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我手里还有些钱,全都给你。家里你的东西都可以带走,只要你不把我和吴氏的事情说出去,以后你有什么困难来找我,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丽娘乐了:“带走什么?这家是我的,你想让我往哪里去?你那点钱我也不要,你还是自己收好吧,以后还要养你两个儿子呢!” 陈世山大惊,又气又恼:“王春丽,你别太过分了,我和离书都给你写了,你还想赖在我们陈家吗?什么这家是你的,这房子是我们陈家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明月站出来,一脸无所谓道:“爹,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了,这里还真不是陈家,这块儿地,这的房子,和陈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这块儿地是姜公子买下来的,房子也是属于加工坊的,加工坊又是姜公子的,你说和你有关系吗?” 陈世山脸红脖子粗的,抓着手里的和离书就想撕了。 陈明月急忙说道:“哎,你先别撕,你撕了你那份我们还有一份,没用的。你也别恼,这块儿地皮,盖房子,建加工坊,好像你半文钱都没有出吧?所以我说和你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也是实话对吧?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要老想着了,你去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吧,以后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你想干什么我们也不会干涉的。” 陈世山大吼一声,恼恨道:“别忘了你们姓陈,我是你们老子,你们在哪老子也能在哪。我就不走,这里就是陈家,加工坊也姓陈,你们谁也别想把老子赶走。明天我会去找人提亲,你们就等着接你们的新娘吧。” 陈明月摇摇头,这人要是太贪心了真的是很丑,看着让人反胃。夜色已经很晚了,她早困的不能行了,就打算速战速决:“地契纹身上白纸黑字的都写的有,里正和族长也是见证人,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他们。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明天早上我们起来你自己走了,我们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吴氏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所有人就当做都不知道,也不会乱说话。第二,你要想和我们掰扯,那我们也能慢慢和你掰扯,只是你得想好了,吴氏的肚子能不能等的到,你想不想要你那个儿子了。” 第142章 一起走? 听完陈明月的话,陈世山气的简直七窍冒烟。他一心只顾着担心吴氏和她肚里的孩子,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现在和离书也写了,他和丽娘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这边的宅子什么的也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吗?他觉得自己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看着严肃地盯着他的陈明月,他觉得她是能说到做到的。 陈世山想了想,突然道:“你们姐妹三个姓陈,是我陈家的子孙,你们要跟着我一起走。” 丽娘赶紧上前护着几个闺女,陈明月对陈世山摇摇头:“我们不跟着你走,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陈家的族谱上连我们几个的名字都没有,你们既然一开始就不承认我们是陈家的后代,那以后咱们就真的半文钱关系都没有。你别在这里想什么馊主意了,你可别忘了,现在是你要求着我们,你要不想要你的儿子的话,你就只管闹,我们奉陪到底。” 陈世山垂着头,一副十分沮丧的样子。燕姐儿扯了一下陈明月,她是大女儿,陈世山的第一个孩子,之前陈世山对她还是可以的,毕竟丽娘还有机会再生儿子。她一向心软,看到父亲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怎么回事呢?不过是和往常一样一家人吃着饭,拉个家常,怎么爹和娘就闹到和离了?一个家就这样散了?她想劝阻陈明月,让她对爹爹客气一点。 可是陈明月倏地转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仿佛能把她吸进去,陈明月语气平淡的问她:“大姐,你想说什么?” 燕姐儿脸一下子涨的通红,连连摇头:“没,没想说什么。小妹,他毕竟是咱爹,生咱养咱一场……” 陈明月打断她:“那大姐是什么意思?大姐想跟着他一起走吗?你自己决定,我们肯定不会阻拦。” 燕姐儿脸更红了,话都说不完整:“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是,哎呀,算了,我不管了。我和阿娘在一起,阿娘去哪儿我去哪儿,就算是要饭呢,我也要和阿娘一起走。” 陈明月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她实在是困极了,一点也不想再和陈世山在这掰扯了,拉着丽娘和姐姐们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两条路你自己选一条吧,家里东西都是有数的,是你的你都可以拿走,不是你的你最好不要动。” 陈明月把丽娘拉到她房间,今天晚上丽娘先和她挤一晚上,鹊姐儿看到了,也跟着来了,还拉着燕姐儿一起。 母女四人挤在一张床上,丽娘丝毫没有睡意,睁着眼睛望着跳动的火苗,听着外面的动静。 陈世山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先是很愤怒,恨不能把那母女几个好好教训一顿。接着理智战胜了他,他想到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家都没有了,又变得很沮丧。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丽娘已经和他和离了,这里的一切也不属于他,他几乎算是一无所有了。不,他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吴氏,还有狗蛋,还有一个没有出生的孩子。 想到那没有出生的儿子,陈世山觉得自己又变得十分有干劲。他收好那张和离书,去了他和丽娘的房间。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他只能先在这里凑合一晚上。明天一大早,他就要收拾东西离开了,还好陈家老宅那边还有分给他的屋子,他还可以搬回去住。 第二天陈明月她们起来,陈世山已经收拾好东西了。看到她们母女,他板着一张脸,好像见到了杀父仇人一般。 丽娘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做早饭,陈明月却对陈世山道:“光咱们自己写了和离书还是不够的,一会儿咱们得一起去一趟族长家,请了族老们来做个见证。” 陈世山听见也当做没有听见,瞪着陈明月,嘴唇抖了抖到底没有说出来什么。 吃过早饭,她们就去了族长家里,族长也是刚吃过早饭,正好自家老婆子坐在院子里说闲话,看见她们一家人都来了,眉头皱了起来。 这陈家人只要是一家子人来找他,哪一回都没有什么好事,这次看来没有其他人掺和,是他们二房自己的矛盾。 族长的老婆看见陈明月就喜欢,笑吟吟地先开口:“月丫头你们来了,今天怎么全家都有空过来家里?” 陈明月也对她笑笑,回她:“阿奶,今天我爹和我娘来找族长爷爷有点事情。” 族长邹着眉头问陈世山:“山小子,今天又有什么事情啊?” 陈世山嗫嚅了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回答。丽娘等不下去了,一反往日的内向主动开口:“族长,是这样的,我们夫妻两个虽然过了十几年,可是到现在还是不能一心。现如今眼看着日子越发的好了,陈世山嫌我不能再生育,恐断了他二房的香火,决意与我和离。和离书已经写好了,今天来找您是希望您给做个见证。” 族长老婆在一旁咋舌,义愤填膺地瞪着陈世山。她实在是瞧不上这一支陈家人,一大家子人,没有一个姓陈的能提溜起来,一个个天天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可着劲地折腾。老的老的搅事精,小的小的不成器。先前她还觉得这个二小子人不错,老实可靠,又有一身的福气,娶了那般贤惠的媳妇儿,三个闺女一个赛一个的懂事能干。眼看着满村子,就属他家日子越过越红火,瞧着让人眼热。 可是现在,两个人竟然不声不响就和离了?和离和休妻这件事,放到她们村子里,还没有几个先例。谁不都是凑合凑合过一辈子,吵的闹的打破头的大把,可没有人一言不合就和离了的。 更何况还是打着不能生子的由头?这陈世山真他么的不是个东西,别人可能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那人家丽娘是为什么不能再生育了?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家老头子就被请去处理事情,回来说的一句三叹的,是他老娘硬生生把人家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打到大出血,之后再也没有怀过孕。 第143章 搬回陈家 可是任凭族长老婆再是生气,她也没有出声。就算是她想帮忙,她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过问,就连她家老头子,也只能做个见证。 族长听完丽娘的话,深深叹了一口气,问陈世山:“好好的日子不过,难道你还能折腾出个花?你们真的想好了,要和离,不后悔?” 陈世山正紧张着,他高度关注着丽娘,担心她把自己和吴氏的事情说出去。听到族长问自己,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面对族长痛心疾首的目光,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明月担心族长说的多了事情出现什么变故,就连忙站出来:“族长爷爷,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我爹和我娘已经没有什么夫妻情分,加上我爹又有对儿子的执念,再强行凑合着过下去,只会越来越糟糕。他们已经写好了和离书,您就给做个见证。” 族长不再劝陈世山,缓缓点点头。又冲西边屋子喊了一声:“明礼,出来,阿爷有事情找你。” 陈明礼从屋子里走出来,族长对他说:“你去把几位族爷爷请到家里来,就说阿爷找他们有事情。” 明礼走之后,族长解释:“这么大的事情,我一个中间人是不够的。” 等到几位族老都来了,陈世山和丽娘把他们手里的和离书拿出来,让他们也在上面签个字,算是见证人。 族长看了一遍,震惊了,他以为陈世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把丽娘扫地出门。却原来,是他离开,家里所有的东西和三个闺女都归丽娘。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二小子是怎么想的,简直是脑子进水了,抛妻弃女不说,一无所有也要净身出门。 不止族长,其他几位族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族长都不说什么了,他们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几个人在和离书上也签了名,相当于见证人。 重新拿了和离书,丽娘和陈明月她们给族长道了谢就回去了,今天加工坊已经开工了,她们还有一大摊事情要忙活呢。 陈世山拿着自己的东西灰溜溜地回了陈家老宅。虽然他们离开的时候把屋子上了锁,可是看他们家在外面盖了房子,陈家人觉得他们不会再回来了,自觉地认为这房子还是属于自己的,就砸了锁头,在里面放满了杂物。 陈老头和李婆子见他拎着东西来家,还以为他是给他们送东西来了,乐呵呵地同他说话。却见他开了屋门,把东西拿到自己屋子,又把屋子里的农具什么的杂物一件件往外搬,唬了一跳。 李婆子快人快语:“山子,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你们一家子还要搬回来住?放着那么大的房子不住,要来和我们挤?” 陈老头也开口道:“你看看咱们家就这么大点地方,你们就住在外面好了,料想你们现在发达了也看不上这一间破屋子了。还能给我们腾个房间放放东西。” 陈世山瓮声瓮气道:“我和丽娘和离了,以后我就回来住了。” “什么?”陈家老两口大吃一惊。等到反应过来陈世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之后,李婆子先开口大骂道:“你个憋子你又作什么呢?好好的和什么离?和离了你往老娘家里跑什么?就算是和离了,那么大的房子也是咱们陈家的,要走也是她个不要脸的贱人走。不行,不能便宜那个贱人,走,老头子,咱们一起去把那个贱人赶出去!” 陈老头也气呼呼的,他也觉得那房子就姓陈,陈世山自己跑回来太窝囊了。 陈世山拉住要往外冲的爹娘,不甘心的给他们解释:“这件事怪我,是我当时没有防备。那块儿地皮上不是我的名字,房子也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李婆子捂着胸口,她还以为把丽娘她们赶走,她们一家能搬到敞亮的新房子里去住。她又想起来什么,嘴唇哆哆嗦嗦地问他:“那加工坊,加工坊总该是你的吧?” 陈世山摇摇头:“加工坊是姜公子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李婆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陈世山手忙脚乱地扶着他娘,陈老头气的直喘气,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从二房搬出去之后,李婆子一直想去找丽娘她们的麻烦,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住大房子,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心里急得和猫挠一样。她觉得陈世山是自己的儿子,他出息了自己也该跟着沾光。 陈老头阻拦了她,她和二房的过了几次招,都没落得什么便宜。他们也不算占理,毕竟二房已经分出去了。老两口就想着,现在先让二房蹦哒着,让她们好好赚钱。反正二房没有儿子,以后二房的所有东西不都是陈家的? 可是现在,老二竟然一个人回来了,所有东西都不算他的,那他们,他们以后什么都得不到了! 不管陈家人怎么想,事情已经这样了。陈世山安顿好自己,就要去做一件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向吴氏提亲! 如果他看上的是好人家的闺女,直接找媒婆去上门提亲就行了。可是吴氏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虽然不和陈大发他们住在一起,却还算是陈家的人。他要想娶吴氏,还得和陈大发他们商量,中间还牵扯着陈癞子的亲生儿子,虎子,事情比较麻烦。 晚间,陈世山看陈家老两口平静了不少,就去了他们房里,同他们说这个事情。 陈家老两口正愁云惨雾地坐在房里,商量着怎么把房子和钱财夺回来。见陈世山来了,一个好脸色都没有给他。听完陈世山说要娶吴氏的话,陈老头二话不说,操着手里的旱烟杆子就朝他砸过去。陈世山一躲,旱烟杆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陈老头又脱了鞋子去砸他。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陈老头才喘着粗气道:“我不同意,我就是死也不同意。你还嫌咱们家不够乱,不够丢人的!” 李婆子也满嘴狐狸精骚货的骂着吴氏。 他们还说呢,陈世山是鬼迷了心窍了,怎么好好的突然间和离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第144章 讨吴氏 可是陈世山就和铁了心一样,任由他们老两口打骂,就连李婆子哭闹假装寻死都失了灵验了,他就是要娶吴氏! 最后陈老头彻底对他失望了,对他吼道:“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们管不到你,你的事情以后自己做主吧!” 陈世山第二天就央了媒婆,和媒婆一起上了陈大发家的门。 陈大发两口子见陈世山带着媒婆来,本来还对陈世山一副巴结的脸色,谁让人家现在有钱呢?可是听完陈世山说想娶自家的寡妇弟媳妇儿,陈大发两口子就一副吃屎的表情。 他们觉得陈世山脑子肯定是进水了,不是脑子坏了的人,会放着原本蜜里调油一样的好日子不过,非去娶一个寡妇,还是个带着孩子不算是绝色的寡妇? 陈大发不同意,他的理由很简单:“原本我弟弟没了,我们也没有道理非得拘着吴氏给他守寡,她年纪轻轻的,大可以嫁了就是。但是她舍不下我弟弟的骨肉,想要把孩子一起带走,这个我是肯定不会同意的,我弟弟就留下这么一个血脉,我做人哥哥的肯定得帮他看顾好。” 不顾自己媳妇儿在背后使劲掐自己,陈大发终于硬气了一次,就是不松口。 媒婆一看是个难缠的角色,拿出了看家的本领,费尽三寸不烂之舌,说的天花乱坠,滔滔不绝。 “大兄弟,这就是你没有懈开理儿了不是。山子兄弟也姓陈,你侄子也姓陈,都是一家人,跟着他娘一起过去了连姓都不用改,多好。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自家兄弟着想,为了侄子好。可是你看看,你家也是儿女好几个,眼看着一个个都大了,男娃子要娶媳妇儿,女娃子要嫁人,聘礼、嫁妆、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要钱?你侄子现在就一张嘴,好养活,以后要不要娶媳妇儿?娶媳妇儿要不要聘礼?咱们都是庄户人家,都知道这些道理的是不是?过日子难啊,那娃子和你儿子们年纪差的也远,等他长大了,孩子们都自己当家了,你还能说动孩子们去拉拔一个堂兄弟不?现在山子兄弟愿意娶了吴氏,愿意连虎子一块儿养着,这是多好的机会?山子兄弟没有儿子,虎子过去了他不得和亲儿子一样的待着?这不比他单跟着亲娘强的多?大兄弟,你要是真的心疼虎子,你就好好想想,看我说的是理儿不!” 陈世山也在一旁跟着帮腔:“不是说非得把虎子也给带过去,只是想着咱们其实本就是一家人,过去了他也还是你们家的人,这个谁都改不了。他过去了,我也一定当亲儿子一样,把他当眼珠子养,以后他娶妻生子这些事情也全部包在我的身上。” 陈大发被媒婆的话说的有点心动,孩子们就不说了,就自家婆娘那个秉性,现在都不愿意自己接济那吴氏母子一星半点,以后虎子大了,亲事自己肯定是半点都帮不上忙。既然陈世山这样说了,他又没有儿子,以后虎子也算是有着落了。 媒婆整天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那眼睛毒的什么一样,看出来陈大发犹豫了,就也对他媳妇儿使劲:“大妹子,你也劝劝你们当家的,这也都是为了孩子好。山子兄弟也不算是外人,他是什么人你们也知道,对孩子好那也是没的说的。虎子多一个人喜欢他,照顾他,你们也算多了这么一个好兄弟,几好都合一好了,是吧?” 陈大发被自家媳妇儿看的受不了了,问陈世山:“这事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想问一下,你和那边的过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间和离了?” 陈世山低下头,半晌才道:“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两个没有夫妻缘分,注定走不到最后。” 他本来想把过错都推到丽娘头上,可是丽娘手里又有他和吴氏的把柄,这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她一生气把事情给捅出来就麻烦了。可是他又不愿意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就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 又问了一些问题,陈大发两口子说要出去商量一下,让他们在屋里等一会儿。 等到他们再回来,陈大发就应着他媳妇儿的要求,对陈世山说道:“你们要娶吴氏也可以,也能把虎子一起带过去,只是我们有几个条件。” 陈世山听到他们同意很是激动:“条件你们说,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办。” 陈大发点点头说道:“第一,虎子虽然一起带过去,可是他还是我弟弟的儿子,我弟弟没了,他得给他老子一年三烧纸上坟,以后他的后代也不能忘。” “这是应该的,他给自己老子烧纸是应该的。” 陈大发很满意,又接着道:“第二,吴氏她们住的那两间屋子,还有分给她们的一亩地,是我们家的,当时给她因为她还是我们家的人。可是现在她出嫁了,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不能把我们家的东西带走,屋子和地我们得收回来。” 陈世山想了想,也同意了,他本来就不是冲着东西来的。 陈大发媳妇儿往下接着说:“虽然你们都是二婚,但是该有的形式也还是得有的,吴氏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你从我们家把她给娶走,那聘礼这些咱也得说道说道。” 这些就是媒婆和他们两家在中间调停的了,因为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般荒唐的先例,大伯子哥嫁弟媳妇儿,谁也不知道聘礼这些怎么说。最后两家人掰扯来掰扯去,商量好陈世山出一两银子的聘礼,陈大发这边不用准备嫁妆。 因为陈世山催的急,媒婆就开始胡诌,说二婚办事得越快越好,不然两个人不顺利。又说两天之后就是个好日子,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两天之后。 这也忒急了,不过陈大发既然答应了他娶吴氏,这会儿也不想管这些杂事了,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从陈大发家里出来,陈世山摸出几个钱塞到媒婆手里,再三谢过媒婆,并向她保证,他们成亲的时候会给她包一个大的。 送走媒婆,陈世山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吴氏那里。 第145章 去城里借钱 陈世山一见到吴氏,就高兴地给她说事情成了。 吴氏起先不信,后来看陈世山言辞凿凿不像是在说假话。她没想到丽娘那边一点不闹痛痛快快的就同意和离了,也没想到陈大发夫妇这么好说话,轻易就同意她带着儿子再嫁。 想了一圈,她只能想到是陈世山表面看着木讷老实,其实特别能干。 陈世山留了个心眼,他只给吴氏说了他和丽娘和离,没有给吴氏说他现在一无所有,连房子带钱全是丽娘的。 他给吴氏这样解释的:“因为你的肚子不能等的太久了,而且咱们两个都是二婚,就一切从简,成亲的日子就定在两天之后。你准备准备,两天之后我来娶你过门。我爹娘守旧,对我们家老宅特别有感情,就让我把你接到老宅那边,咱们去老宅那边拜堂成亲。” 吴氏却以为他们只是去老宅拜个父母,走个形式,以后要回到新房子那边生活的。她一向在陈世山跟前表现的很是温婉体贴,并不是看中他的钱财,所以没有问出来。包括他怎么和丽娘谈的,成亲后的事情都没有问。 对于成亲的日子,她也没有异议。按日子推算,她现如今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现在完全还看不出来。两天之后成亲,成亲一个月再对外说有了身孕,到时候名正言顺的,谁也说不出来什么。到时候生产肯定是提前的,就说是早产了,这些事情谁也料不准,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对于这一切的安排,吴氏很满意,陈世山也很满意。一个想的是以后就有一个可靠的男人依靠,不用自己苦苦撑着了。一个想的是以后就不会被人叫绝户头了,以后也有香火了。 从吴氏那里出来,陈世山又马不停蹄地往城里赶。 他记得有一次听见陈明月和陈世松说起来他的落脚地,他记性不差,随便一听也记了下来。现在他要进城里去,去找他三弟。找他做什么?当然是借钱! 陈世山先前在加工坊里面打柴,每天都有工钱,一天天的攒下来其实也是很可观的,再加上家里的吃穿用所有开销都是丽娘在管,从成亲之后丽娘就习惯了他不往家里拿钱,也没有问他要钱。 可是他自己耐不住李婆子的诉苦,就把钱都拿给了李婆子。虽然后面李婆子来大闹一场,陈明月设计让李婆子再不敢来他家要钱,可是也挡不住他偷偷去送啊。 直到年前他和吴氏好上,想着自己手头多留些钱,以后也好能应个急,便没有再往李婆子处拿钱。可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也没有攒下来几个钱。这次娶吴氏,他得给陈大发拿一两银子,亲事虽然仓促,可是还是要有个过场,告诉村里人他们两个以后是一家人。最起码得有个车接吴氏,车好歹得挂个红,还要请响器班子,家里最起码也得摆上两桌席面。这些零零碎碎的加起来都是钱,他身上的钱不够,想来想去只能去找老三借。 费了好大功夫找到陈世松,幸好陈世松没有去外地,看见他二哥来,吓了一跳,以为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听陈世山说是要借钱,他更心急了。二哥家那么大一摊子,他自己现在也是做这方面,清楚他们有钱。现在竟然到了来向他借钱的地步,那该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啊? 陈世山看三弟心急火燎的,想着反正他早晚也要知道,就把自己和丽娘和离,现在要娶吴氏的事情简单给他说了一遍。 ……陈世松觉得自己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可是他还是忍住了。他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有收拾,哪有立场去管别人的事情呢。 陈世松把钱拿给他二哥,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对他说:“二哥,以后你肯定会后悔的。你这次办的事情是你这辈子办的最糊涂的一次。” 陈世山不回他,他觉得老三现在还年轻,还不懂这些事情,人这辈子来这世上走一遭,没有个后代,以后一年三节的连个烧纸钱的都没有,那才真的白活了一辈子。 回去之后陈世山也闲不住,只有两天的时间,他要办的事情却很多。 那边陈世山马不停蹄地张罗亲事,这边村里人也有那得了消息的。有那喜欢没事嚼舌头的,一会儿功夫就传的满村都知道了,虽然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 有那胆大一些的亲自来向当事人求证:“丽娘,村里人都说你跟陈世山和离了,真的假的?” 丽娘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是,和离了,以后我和他们老陈家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了。” “因为什么啊?看着你们两个多好,平日里连脸都没红过,怎么没一点动静就和离了?” 丽娘认真考虑了一番,才道:“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呗,没什么,一个人过着也挺好的。何况三个闺女都跟着我了,这就够了。” 她除了这样说不知道要怎么说了,这件事本来就错不在她,她总不能平白往自己身上揽错误。可是她也不想说陈世山什么,说的多了就难免会把吴氏给扯进来。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多心善的人,可是吴氏宁可不嫁也舍不下儿子,她以同样当娘的心去怜悯她。吴氏肚子里的孩子虽然可能连形都没有成,可那毕竟是一条命,她不想因为自己说破了害了这条命。 而且平心而论,她是没有多少怨愤的。可能刚开始或多或少有点不甘,后来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有什么好不甘的呢?嫁给这样一个男人,她最好的年华都活的一塌糊涂,因为不甘心就继续守着这样一个男人,后半辈子继续一塌糊涂吗?月儿有句话说的很对,悬崖勒马,只要及时回头,后面的事情到底怎么样谁也说不准。她现在看陈世山就是一个臭狗屎一样的男人,她不要这样的男人,就大方的丢掉,管别人是不是把这块儿臭狗屎当宝贝呢,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第146章 种春红薯 来打听消息的妇人明显不信她这么含糊的说辞,可也不好再深问下去。 这件事传开后,就像是往烧热的油锅里溅了一滴水一样,噼里啪啦的炸开了。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毕竟此前他们很少听说这样的先例。 有说是丽娘不好的,有说是陈世山不好的,大家就凭着一些蛛丝马迹,胡乱猜测。更有甚者,加工坊里有女工提出不干了,因为家里丈夫听说这件事情后,担心她和丽娘待时间长了,学起丽娘的作派。 不管别人怎么说,丽娘和陈明月她们表现的一如往常,照常做工,吃饭。女工不干了,再找就是了,村里还是有很多人乐意来挣这份钱的。 她们就当没有听见旁人的闲言碎语一般,对于陈世山那边的事情,她们听了也是一笑置之。 她们不想再和陈世山有瓜葛,也刻意回避陈世山的消息。可是后院的女工们简直就是一个强大的情报网,她们做活时候不耽误嘴上聊天,丽娘她们就被迫听了许多陈世山的消息。 听说陈世山从陈大发家娶了吴氏,连带吴氏和陈癞子的儿子一并接了过去。他们成亲成的仓促又简单,两天时间能准备出什么花样?更何况陈世山手里银钱有限,只能勉勉强强有个形式把人接回家。 听说他们拜堂的时候,李婆子开始死活不接这个新儿媳妇儿的酒,儿媳妇儿改口叫娘的时候也不应。后来还是陈老头杵了她几下,她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听说村里很多人都不乐意去吃他们的席面,席面太过寒碜是一方面,还有就是他们觉得这两个人都是二次成亲,不大吉利,谁不想盼着夫妻和和顺顺白头到老的? 听说吴氏嫁过去第二天陈家就开始大吵大闹起来,吴氏哭爹骂娘地骂着什么骗子之类的话,看她不顺眼的李婆子趁机教训吴氏,吴氏一改往日温顺的样子,跟着李婆子干起来。 听说,听说,听说…… 晚上,鹊姐儿坐在桌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呲着白牙乐滋滋地分享着自己听来的消息。陈家那边越闹腾,吴氏的日子越不好过,她就觉得越开心。 陈明月看事情基本上成了定局,没有什么可能再出大的幺蛾子,就让鹊姐儿多帮她看着点加工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陈明月要忙着种春红薯了,天气暖和起来了,她雇了人把她那两块田又翻耕了一遍。两块田地已经完全看不出最开始的样子了,地里的树根石块都被捡走,上了沤制的农家肥,土也被前前后后翻了几次。土地看起来松松软软的,很有肥力。 陈明月把她育好剪下来的红薯藤分给有开荒的人家,教了他们如何种植,又雇了人,自家的田地也跟着一起种植。 陈明月发现别的人家不知道先给田地串垄,就告诉他们要先串垄,把秧苗种到垄上,这样产量才高。有的人家听了她的话,回去先串了垄再种。有的人家觉得她就是一个黄毛丫头,泥巴还玩不明白呢,哪里懂得种田的事情,就坚持自己的种法。 把红薯种下去之后,陈明月也没有闲下来。 除了偶尔去田地里看看,隔一段时间给红薯地锄锄草之外,她还专门去了一趟城里,找到了专门卖书籍的书斋,陈明月买了一些关于种田的书。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有学过关于农作物的一些理论知识,可是她担心大环境和气候不一样,这些没有改良和经过再培育的农作物和现代的也不一样,她的理论知识若是一味照搬的话可能会南辕北辙。 所以陈明月就仔仔细细把她买来的书翻阅了几遍,闲暇的时候就去田间地头,找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农聊天。可不能小瞧这些老农,他们可是种田的好把式。 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学堂读过书,可是他们身上的经验都是一点点花了一辈子的时间积累下来的,他们有十分丰富的实践经验。 不光这样,有些老农,抬头看看天,就能给你说出来明天的天气,就能给你说出来当季的气候,而且基本上说的八九不离十。他们从祖祖辈辈那里传承下来很多的谚语,这些都是他们种田的倚仗。 比如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比如说五月南风下大雨,六月南风井底干。比如说河里鱼打花,天天有雨下。自然界里的所有东西都会对天气有预兆,其实用现代的知识理论很容易就能解释出来,可是这这里,这些都是劳动人民们一点点,一辈辈观察总结出来的。 陈明月白天耐心地向这些老农们求教,晚上就把白天问到的仔仔细细记下来,一些能够考证的,她也会去认真考证一番。 忙碌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间到了春红薯收获的季节了,陈明月雇了人,亲自带领他们下田去收红薯。 春红薯个头没有秋红薯大,但是陈明月这两块儿田被她照料的格外好,产量很是可观。 其他人家的红薯也收获了,那些听了她的话串了垄的,明显的产量要高,个别没有串垄的人家,这个时候也是格外的后悔。 最后悔的要数那些没有听她的建议开荒的人家了,那些开荒的人家,是在冬天农闲的时候开的荒。春天的时候小麦也没有收,田里活也不多,春红薯种上之后不用天天守在田里,并不耽误他们谋别的活计。所以这样算下来,除了费了一把子力气和大把的功夫,别的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可是现在,红薯收成了,陈明月真的按照约定好的,全部都买下来了。那些人家也小小的赚了一笔,看的别的人家眼热不已。 陈明月把这些红薯全部买下来,让韩东平拉走了一些,其余的全部放在窖里。这批红薯还算及时,她到处储存的淀粉快用的差不多了。这些红薯用完,秋红薯就下来了,也算是能接的上趟儿。 转眼又到了麦收季节,陈世松也从城里回来了,他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郑文静。 第147章 陈世松进了郑家 郑文静当时被李婆子折腾的小产了,郑家人到陈家闹了一场把郑文静接回了郑家。郑文静在家里一向受宠,爹娘兄弟都对她很是疼爱,连带着嫂子侄儿也对她好。 郑文静被接回去后,陈世松去过郑家几次,可是郑家人连门都不让他进。没办法,陈世松只好先去谋生赚钱,他打算找到生计到城里租个房子,把郑文静接去城里住,离陈家闹了远远的。 过年的时候陈世松也回来了几次,开始郑家人还是不让他进门,可是耐不住他的一片诚心,再加上郑文静在家里撒娇软磨硬泡。 郑家人刚开始说要养活郑文静一辈子,可是等到气消了之后,他们觉得这也是不现实的想法。不是他们不愿意养郑文静,而是他们不乐意郑文静年纪轻轻就在家里守活寡,在他们看来,人还是要有家庭生儿育女才完整。 而且因为本朝操蛋的律法,除非男方主动提出休妻或者和离,否则女方是得一辈子跟着男方的。让陈世松主动休妻他不乐意,他们又不舍得郑文静去官府挨三十大板,就一直把她留在郑家。 郑文静没事就在爹娘跟前念叨,说陈世松人不错,对她也很是体贴,怪只怪他那个老娘。说的多了,郑如海两口子也看出来女儿的心思,女大不中留,闺女还是想跟着陈世松过的。 陈世松腊月二十八再上门的时候,郑如海就让他进了门。破天荒的收下了陈世松带来的厚礼,留他在家里吃饭。 饭桌上,郑如海问陈世松以后有什么打算,陈世松信誓旦旦的保证:“岳父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让文静再受一丁点儿委屈。先前是我大意,没有把心思完全放到家里面,这些事情都怪我。我现在在城里找了一份差事,每个月虽然挣的不多,可是养活文静我们两个,让她衣食无忧不成问题。我再干上一段时间,攒点钱在城里租个房子,回头把文静一起接到城里去住。” 郑如海严肃地问他:“那你家里面怎么办?你能保证以后你娘不再为难我们静儿?” “我能保证,以后我们不会再住在一起,而且我也会时时刻刻看着,不让文静再受什么委屈。” 郑如海两口子又轮番嘱咐了很多,特别是他媳妇儿,对着陈世松耳提面命,灌输了不少女人们宅内的那些勾心斗角,弯弯绕绕。 “我家静儿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巧懂事的,没有什么花花肠子,脾气直,不会卖乖讨巧。所以才会嫁到你家之后活计都是她一个人的,累死累活也讨不了好。这些东西是天生的,你再让她学她也学不会,若是再和你娘你嫂子住一起,就算你看着,你一个男人难免粗心,还有许多外面的事情要张罗。你说你们去城里住,我们才放心让你把静儿带走,等到你什么时候在城里安顿好了,我们亲自去看过也放心了,静儿再跟着你去吧。” 陈世松哪里有不应的道理,这件事他一直都愧疚的厉害,觉得自己对不起郑家,对不起郑文静。现在他们能给自己一次机会,他高兴还来不及。 其实先不把郑文静接走也挺好,现在把她带去城里,他还不能好好顾着她。他在纠结,现在这份差事确实挣得不少,可是要整天往外地跑,一走就没个确切日子,到时候把郑文静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也不放心。可是不做这个差事,他又不知道做什么。 看完郑文静陈世松就一个人回城了,他现在不想回陈家,也不想再去二哥家打扰,只有城里一个去处了。 过完年快正月十五的时候陈世松又去了一趟郑家,看完郑文静,他去二哥家找了陈明月。这个妮子一向主意正,他想了那么久都没有想到他辞去这份差事要做什么,就来找陈明月,想听听她有什么看法。 陈明月听完陈世松说的,也觉得他出差了把郑文静自己放城里不安全,郑文静又不能总是回娘家长住,住陈家那是更不可能的。想了想,她建议他们夫妻两个做个小生意。 陈世松更加为难了:“不怕你笑话,三叔活这么多年就和白活了一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我能做什么生意啊?” 陈明月让他不用着急:“反正三叔一时半会儿还不弄,这一段时间我帮三叔好好想一下,想好了给你说。” 陈明月既然说帮陈世松想,就当真好好想了,做什么生意,成本,利润,可行性这些全部都有想。最后,她觉得陈世松可以在城里支个摊子,夫妻两个一起卖吃食。俗话都说了,生意做遍,不如卖饭。只有这个成本算是低,利润也可以,技术含量也没有太高。 甚至连卖什么她都帮他们想好了,若是他们在集市上,可以夏天卖凉皮,冬天卖麻辣烫。若是他们去码头,那里不管冬夏都有大量的扛货工人,这么多人一天下来肯定得吃一顿饭的,他们可以卖茶水,卖大锅菜。 陈明月想好了,就一直等着陈世松回来。可是陈世松中途一直没有回来过,她料想着三叔应该是想要多赚些本钱。 现在到了麦忙时候,加工坊里也体贴地放了女工们长假,让她们回去抢收。她听说陈世松回来了,在帮郑家抢收,可是一直的麦收完,他都没有来自己家。 陈世松不是不想来找陈明月,他是自觉的没有脸来。自己的二哥做了那样的混蛋事,在他看来就是抛妻弃女,他身为同样的陈家人,陈世山的弟弟,觉得没有脸面再来见二嫂和几个侄女们。 开始陈明月还疑惑,后来想了想自己三叔的性子,也想到了他心里的顾虑。陈明月觉得好笑,她对陈世山是讨厌,对李婆子也是恼恨,可是她不是那种爱连带的人。这些事情又不是三叔他们做的,他们人还是不错的,为什么要因为他们家人的缘故就牵扯上他们呢? 陈世松不来找她,她就自己去找了陈世松。 第148章 端午节 乍一看到陈明月,陈世松很是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陈明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她还很是感激吴氏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让她不用费力气就把陈世山给弄出这个家了。 现在她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么美好过,家里没有一个颐指气使,什么家务都不做,等着全家人去伺候他吃喝的人,一家人坐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日子要多舒心有多舒心。 陈世松面对着陈明月,嗫嚅了几次都没有说出一句话,还是陈明月看不下去,先开口道:“三叔,你上次不是让我帮你想主意吗?我帮你想到了,你要不要听听?” 陈世松激动的点点头:“要,要。那个月儿,你爹和你娘的事情……” 陈明月摆摆手:“我爹一门心思想要个儿子给他传后,我娘不和他和离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现在也不错,两个人都不为难对方。你应该知道吧,我爹娶的吴氏怀孕了,这下子他的愿望也能达成了。” 陈世松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向木讷老实的二哥,对于一个儿子有那么深的执念。二嫂和这些侄女在他看来好的不能再好了,他说抛弃就抛弃了。虽然这次麦忙他就回来了几天,也听说了不少关于陈家的事情。 自打吴氏嫁过去之后,陈家就没有安宁过一天,天天都能闹的鸡犬不宁的。虽然二哥当时已经和爹娘分了家,可是现在又住在一起了,李婆子又看吴氏不顺眼,天天就想着去找个茬。张氏一心觉得二房的财产以后就是自己儿子的,突然间冒出个吴氏把一切搞黄了,她怎么可能气顺,天天明里暗里给吴氏使绊子,撺掇李婆子去收拾吴氏。 吴氏呢,也不是个吃素的,再加上陈世山看在她肚子的份上,对她疼惜的厉害,每次她都没有落了下风去。倒是便宜了村里的长舌妇们,天天都有新鲜的热闹看。 分家时候的分给陈世山的那一亩田还是他的,麦忙的时候他没舍得让吴氏下地,自己一个人干的。干完了自家的又帮李婆子他们干,吴氏不满了,说他有这个功夫干点什么不好,这不,这两天陈家又吵的差点打起来。 陈明月看三叔那个纠结的样子,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胳膊:“三叔啊,你看开点啊,你看我娘我们都没有怎么着呢?别往心里去呀,老天爷睁着眼睛呢,谁做了错事都逃不过去。” 陈世松听了心里更不得劲儿了,毕竟陈世山是他的亲哥。不过他只纠结了一下就不去纠结了,算了,各人有各人命,都那么大的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陈明月给他讲了她想出来的生意,陈世松说他自己去城里看看,好好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等到陈世松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端午节了。 她们这里大多种小麦,农家人也基本上都是吃面食,大米是富人家才能吃上的东西。所以即便是端午节,村里人也很少包粽子的。早上起来拿大蒜和咸鸡蛋咸鸭蛋一起煮了,就算是过节了。 陈明月喜欢过节的那种氛围感,特意去城里称了些江米回来,用水泡上一夜,第二天同丽娘她们一起包粽子。她们一共包了甜咸两种粽子,甜粽子是直接把江米包在粽子叶里,中间塞上她特地买的蜜枣,煮熟了吃起来甜丝丝的,若是再喜甜一些的可以蘸着白糖吃。咸粽子是提前把肉用调料腌好,再提前准备好咸蛋黄,和泡好的江米一起包起来。 包好的粽子一起放在大锅里煮,要煮上很久。煮熟了捞出来,到端午节的早上热一下就能吃。 刚煮熟的粽子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母女几人都忍不住,一个个哈着气剥了来吃。甜粽子香甜软糯,咸粽子咸香油润,各有各的风味,吃的她们都停不下来。 端午节早上要起的很早,因为这一天早上她们要洗澡。这天早上洗的澡和平常的不一样,这天早上她们要在太阳升起来之前,去野外采回来还带着露水的艾草和白蒿,合着蒜辫子一起煮了水来洗。 因为老人们都说,端午节这天的百草都是药,用这天带着露水的草熬的水洗澡,什么皮肤上的毛病都能洗好。特别是平日里身上容易痒,容易起疙瘩的,洗一下一年都好好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洗了也没有什么坏处,就这样一年年地洗了。 不光要洗澡,还要买了雄黄,回来和在酒里,在端午节这天大人小孩都在鼻子和耳朵处擦上一些,说是能避毒虫叮咬。剩下的雄黄酒就撒在房前屋后,能驱赶蛇类。 还要在屋门两边插一束艾草,能辟邪。大人还会挑了绣花用的彩线,选上五个颜色搓成绳子,系在小孩子的脖子、两个手腕和脚腕上,等到下雨的时候才能剪下来,抛在水里,相传这样能变成蛇。 大早上,母女几个洗过澡,丽娘给姐妹几个都系了五色绳,抹了雄黄酒,拿大蒜一起煮了粽子和鸡蛋当做早饭。 刚吃完早饭,陈世松就来了。他这是从二哥二嫂和离之后第一次登门,见到丽娘还有些尴尬,刚想开口打招呼就闭了口。他本来想喊二嫂的,却又觉得不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称呼丽娘。 丽娘看出来陈世松的尴尬,就笑着对他说:“我以后不是陈家人了,你也不能再叫我二嫂了。不过我是真心拿你当弟弟看的,你以后可以喊我一声姐。” 陈世松喊了一声姐,也没有觉得别扭。他拿出自己在城里买的小玩意,是三个香囊,简单的小荷包里面装了雄黄、朱砂和艾草等一些香料,小孩子带着能辟邪驱瘟。 陈明月姐妹三个接过来,合着丽娘做给她们的,喜滋滋地挂在脖子上。 本来平常村里人家每年都会给小孩子做来戴的,一个小荷包连巴掌大的布都用不了,随便翻一块儿布头就能缝好。里面的香料野地里大把,只是费上一些功夫而已。 但是往年因为种种缘故,丽娘就是没有机会做给三个闺女。今年她可逮着机会了,花了大功夫去做,做了三个闺女属相样子的荷包,塞上她特地准备好的香料。 看陈世松这般有心,丽娘心里有些感慨。这真是一娘生九子,九子都不同。 陈世松这次来主要是找陈明月,经过他去城里面实地观察,他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了。 第149章 做凉皮 陈世松根据自己几天的实际观察,对陈明月道:“我特地在集市和码头看了几天。码头上工人很多,还有船上靠岸的客商,人很多,如果做生意肯定好做。不过码头那里已经有固定的摊位和茶楼了,那地方有漕帮的势力,鱼龙混杂的,我害怕容易有闹事的。” 陈明月点点头:“对,其实我也是真正做了才知道,做生意摆摊子不是看到的那么容易的。明面上得打点官府,暗地里还有市井混混来找茬,生意太好了又会让同行嫉妒招来小人。总之是处处都得小心。” “我决定在集市上租个地方,摆个摊子。我再租个房子,摆摊的东西晚上收回去也不算麻烦。早出晚归,虽然辛苦是辛苦,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日子也会更有奔头。” 这话说的不假,看陈世松方方面面都有郑文静考虑在内,陈明月不禁感慨,自家三叔不管别的怎么样,对媳妇儿还算是可以的。比某些动不动就想抛弃妻子的男人强多了。 现在天气渐渐地热起来,陈明月就先教陈世松做凉皮。 做凉皮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凡事都讲究一个技巧。 陈明月前几天嘴馋想吃凉皮,就去城里找了打铁铺子,让铁匠给她打了一个锣。圆圆的锣有着一圈浅浅的沿,薄薄的底,用起来还算勉强能用。 今天她教陈世松做凉皮,这个锣正好就派上了用场。 首先是洗面,把面粉加上水揉成面团,把这个面团放在一盆清水里反复搓洗。面团会越搓越渣,最后成了一堆絮状的面筋。 把面筋拿出来,捏成方形之后放在笼屉上蒸。那边洗出来的粉浆水就放在盆里里不管,让它自己澄着就好。 面筋蒸好拿出来放凉,切成小块,这个拌在凉皮里很是好吃的。 等到粉浆水澄好,面粉都沉在了底部,上面就是一层水,小心地把水舀走,只留下下面混浊的粉浆。 灶上烧上一大锅的热水,把打的凉皮锣拿出来,里面抹上一层油,舀一勺粉浆水在凉皮锣里面,拿起来把粉浆晃均匀,让锣底每个地方都均匀地有粉浆。然后把凉皮锣放在热水里,大火蒸上一会儿,看凉皮由白色开始变得透明,就是熟了。拿出来放在凉水里,冷却了就能揭下来,这样,一张凉皮就做好了。 其实掌握了技巧并不难,陈明月一边做,一边给陈世松讲注意事项,自己做了两张给他示范,然后剩下的就让他上手练。 刚开始陈世松总是做不好,要不就是粉浆放的多,做出来的凉皮太厚了。要不就是粉浆放的太少,勉强铺了一个底,等到一熟,薄薄的凉皮一揭就破。 不过做着做着,他就开始熟练了,越做越好。 下半晌他们才吃上午饭,午饭就是吃凉皮。 把凉皮切成细长条,从菜园子里摘了嫩嫩的黄瓜切成丝,和蒸出来的面筋一起放在碗里。浇上捣出来的蒜汁,加点盐,淋点醋和小磨香油,最后加上一勺油泼辣子,搅拌均匀了,一碗凉拌凉皮就做好了。 天气热,人的胃口就会变差,寻常饭菜吃多了,难免会想要吃上一些新鲜吃食。 这样一碗凉皮,光是卖相上就胜过了大多数的食物。晶莹微透的凉皮,绿丝丝的黄瓜,加上红色辣椒的点缀,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 吃上一口,绵软爽滑,劲道又有韧性,酸辣鲜香,不但不让人觉得腻味,反而更添了几分食欲。大夏天的一碗凉皮下肚,也不会吃的大汗淋漓,而且那个滋味,让人吃了一碗就忍不住再吃一碗。 他们用来练手的那些凉皮,愣是一张没浪费,全被他们给吃掉了。 陈世松一边吃,一边连连赞叹:“果真是美味,这个一摆出来,可要把街边那些馄饨面食摊子全都给比下去了。” 陈世松自觉地自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下晌就回了城里。他要开始找房子租房子,还有寻找合适摊位,置办摆摊的东西了。 临走之时,陈明月特地把陈世松拉到一旁,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荷包。她猜着这一段时间陈世松赚的钱并不够他摆摊的本钱,就先借给他一些,让他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陈世松刚开始一个劲地推脱:“月丫头,你别这样,三叔不能要你的钱。你这个样子让三叔都无地自容了,你给三叔出主意,教三叔做凉皮,三叔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再收了你的钱,就更是还不清了。” 陈明月故意打趣道:“三叔你可别误会了,这钱是借给你的,不是白白送你的。等到回头你们赚了钱,你翻了番地还我就是。” 陈世松心里很是不得劲,他本来就觉得对不住丽娘她们,现在又欠她们这么多:“好!翻了番地还!月丫头,你们以后有什么地方三叔能帮上忙的,你们只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肯定不会有一句话。” 陈世松走了,陈明月又开始捣鼓她的田了。 都说人勤地不懒,此话当真不假。她的两块地虽然是下等田,可她花了大功夫去侍弄,光是上农家肥都上了多少。所以今年她种的春红薯收成不错,看的那些观望她的人啧啧称奇。 夏秋这一季她没有像旁的人家那样,种玉米高粱这些粮食,而是全部种上了黄豆。 她觉得这田还是得养养,而养田,种黄豆最合适。种别的庄稼,都会消耗田地里面的肥力,只有黄豆,因为它根系的特殊性,会给土壤里面固氮。 旁的人家看她一下子全部种了黄豆,很是不解。陈明月又不知道怎么把现代知识用现在的话给他们解释出来,就说她先种着试试。 只要家里没有别的事情,她基本上就泡在了田里面。怎么侍弄土地,怎么根除杂草,怎么祛除虫害,各种庄稼怎么去伺候,她觉得自己在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跟前,还差的很远。 第150章 酷暑难耐 白天耐心地求教,晚上她就把自己听到的加上自己的观点记下来。 鹊姐儿看到她记东西,就问她,得知她对种田这般上心,很是不可思议。 不过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妹的性子,认准了什么事情就一定要做下去。 又过了十来天陈世松回来了,这次回来他是接郑文静去城里的。他和郑文静一起来陈明月家里,告诉他们他在城里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只等着去开张就好了。 陈明月问了他,得知是第二天开张,就给陈世松说:“三叔,明天好歹是你开业呢,我怎么也得去凑凑热闹。” 一听陈明月要去,陈世松就知道她担心自己刚开始会手忙脚乱,心里感激的无以复加。 第二天陈明月真的早早就去了城里。陈世松的摊子摆在离着码头不远的桥边,这个桥也是两个集市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的。河岸两边种着垂柳,细长的枝条垂下来,映在河面上,很是好看。摊子就在树下面,撑了两顶遮阳棚,摆了几张桌凳,旁边还放着一个盛着凉茶的大桶。 凉皮是前一天做好的,浇凉皮的蒜汁和调料也是提前备好的。有客人要,直接切了拌好就能端上桌,比一般的食物要快上许多。 别的摊位基本上都要支锅炉,看着烟熏火燎的,冬天看起来是挺温馨的,可是夏天人们就不乐意往前凑了。这个时候看到这样一个没有锅炉的摊位,都想来凑个热闹。一看是没有冒热气的东西,还是之前没见过的新鲜吃食,就想着尝尝鲜。 所以虽然今天是第一天,人还是很多。郑文静负责切凉皮拌凉皮,陈世松负责端上桌收钱,顺便还有收碗。陈明月就看着给他们打下手,顺便把先前自己摆摊的一些经验说给他们听,怎么干活效率高,怎么防止客人没付钱等等。 桶里的凉茶是提前煮好放凉的,吃凉皮的客人可以免费喝,要是过路的只想喝茶,那就要花上一个铜板。 陈明月看这个地方离码头不远,靠着河边也算一处风景,就建议他们也弄一些下酒菜,再搞几坛子酒。时间久了有靠岸的客商或者城里的闲人会来喝酒。 陈世松把陈明月的话都听了进去,下半晌日头还老高,他就开始赶陈明月了:“你赶快回家吧,不然一会儿天色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不安全。”说着摸了一把铜板,非塞到陈明月手里让她去乘车。 郑文静也笑着附和,谢她今天帮她们这么多,让她赶紧家去。 看陈世松他们基本上安稳下来,陈明月也心情大好。不是她喜欢多管闲事,而是她一直相信一句话,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多结善缘最后都是在帮自己。 陈世松是一个心地不坏的人,当初她们家那样窘困,只有他伸出援手。而且从平时来看,他懂得知恩图报,陈明月觉得,自己现在不管出于什么关系帮了他,以后有困难的时候就多一个人拉自己一把。俗话说,一个好汉十个帮,谁又能保证自己能一直顺风顺水,没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 天气越来越热,席子也不顶用了,晚上睡在席子上,只刚躺下去那一会儿是凉的,睡一会儿就变得滚烫,把人像饼子一样烙着。 “嗡嗡嗡”,陈明月热的睡不着,蚊子又一个劲地在她身边飞,这蚊子可真够毒的,一咬一个大包,好几天消不下去。 白天,丽娘看着她的黑眼圈,精神萎靡的样子,心疼的很:“月儿,晚上睡不好吗?这天是太热了,要不晚上你睡娘这里,娘给你打扇子。” 陈明月一边挠着胳膊上的大包,一边说:“热,不仅热,蚊子也多,咬的浑身痒,睡不着。” 丽娘急得不能行,人要是一直睡不好觉,是会生病的。 陈明月想了想说:“阿娘,咱弄一张竹床,晚上睡在院子里怎么样?” 丽娘不赞成:“院子里蚊子不是更多?而且夏天最容易半夜落雨了。” “蚊子好解决,院子里点两把艾草,竹床上搭了帐子。落雨了咱们就进屋里去,反正天热,又淋不坏人。” 说干就干,陈明月去找木匠,让他给自己做一张大竹床,能睡下她们母女四人的。竹床上还要有架子,能撑帐子用。 木匠效率也高,两天就给她做起了。陈明月把竹床放在前面院子一角,竹床周围搭了架子,架子上搭了油布,下雨的时候能遮着竹床不被雨淋,平时就收起来。 晚上,母女几人躺在竹床上,习习的夜风吹来,带来花草的香气和丝丝凉意。嗡嗡的蚊子在帐子外面打转,可就是进不来。满天的星星,看着看着就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丽娘给她们讲故事,讲老人们口口相传的妖鬼传说,伴着小虫的唧唧声,她们一起进入梦乡。 大暑的时候,陈世红怀孕了,张广辉来拉货,开心的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跟。丽娘看他那高兴劲,给他嘱咐刚怀孕的人不能太贪凉,还有一些忌嘴什么的。 中午太热了,什么都干不了,她们就让女工们中午回家歇午觉。今年天热的反常,这么长时间了,那油布竟然一次也没有用上,因为天一直没有下雨。 老人们又皱着眉头开始望天了,没办法,种庄稼就是望天收,天让你收你才能收,老天不想让吃饭,那是一粒粮食也别想收的。 河里的水下去了很多,浅一些的小溪都要干涸了。 本来就到处都人心惶惶的,从城里又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边关发生战火了。 她们现在的国家属于中原地区,中原地区,万里沃土,平坦的平原,有肥沃的土壤和贯通的河流。虽然农人们劳作很是辛苦,可至少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丰收的年头也能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但是边塞外就不一样了,那里有恶劣的气候,极寒的天气不适合耕种,那里也没有丰富的物产,靠放牧而生的塞外人没有固定的居所,颠沛流离。他们对中原早已经是虎视眈眈的。 第151章 久旱逢甘霖 陈明月根据在城里的一些见闻,也能拼凑出大概的情况。 她现在的国家是靖国,靖国开国已经有两百多年,前一任国君雷厉风行,赏罚有度,又爱民如子,兢兢业业,把靖国治理的很好,训练有素的将士更是把孟丹人死死拦在塞外,一点不敢来犯。 老国君驾崩后,传位于现任国君。这个国君治理国家上不用心,倒是一门心思的喜欢各种美人,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能得雨露恩泽。 美人一多孩子就多,现今宫里头大大小小的皇子公主都有二十多个,还不算上那些在各种勾心斗角里没有存活下来的。皇子多,斗争肯定就少不了,特别是现如今国君身体愈发不好,眼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太子之位却还没有定下来,皇宫里面暗里的斗争已经快进入白热化了。 这些和老百姓们自然没有关系,可是现在情况特殊啊,眼看着外敌来犯,边关就要失守。首先任务是团结起来一致对抗外敌,而不是内里动乱。 久经世事的族长把族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主要是鼓励大家多多开荒,多多种粮屯粮。“现在还不算太晚,那些在家里没事干的,或者是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最好都去开荒地。天不下雨就引了河水去浇,种豆子,种玉米,即便晚了也还能有些收成,这些收成都是你们自己的。眼看着现在形势不好,万一以后官府加重赋税,收成少的人家饿死人也是有的。我话就只能说到这里,再明白的是不能说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村人们知道族长一向说话不夸大其词,最是严谨,既然现在他这样说,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眼看着老天一直不下雨,村人们早已经挖开了祖祖辈辈挖出来的沟渠,把河水引到田地里滋润庄稼。 现在族长又提出了开荒的建议,加上听到的战乱的消息,村人们坐不住了。回去之后,男女老少,除了要去做工赚钱的,都放下家里的活计,去开辟荒地。 族长的这个建议还是受到了陈明月的启发,今年村人们开荒的地收成也很不错,出乎他们的预料。即便是不战乱,这些荒地开辟出来,以后还是村里的田地,怎么着都不会亏本的。 人心惶惶了许久,新开辟的荒地里的庄稼苗也长的很高了。 这一天,天气格外的热,虽然没有太阳,可是外面还是热的和个蒸笼一样。树叶卷着,软嗒嗒的垂在枝头,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闷的让人透不过气。 抬头看一眼天,丽娘给陈明月说:“月儿,我看这天好像要有雨,咱把油布搭起来吧。” 陈明月不相信:“这好几个月都没有雨,今天热成这样,哪里来的雨?”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帮丽娘一起把油布给盖起来。 吃过晌午饭,阴沉沉的天突然间大亮起来,白晃晃让人眼睛难受。过了一会儿,突然间刮起了大风。长时间没有下雨,路面上的泥土早已经干透,沙土被风卷起来,扬的满天都是。树枝被大风撕扯着,拽拉着,有些脆的噼里啪啦直接折断了。 小孩子们在外面叫着喊着,有经验的大人就忙着往家里跑。还没有跑到家,大雨点子就落下来了,噼里啪啦的大雨点,打在人身上生疼。 空气里满是泥土味,房檐开始往下流水。雨越下越大,房檐的雨水哗哗往下淌,院子里一会儿就积了很深的水。雨太大了,白蒙蒙的一片,连院子门都看不清。天色很暗,明明还是下半晌,已经快晚上了一样。丽娘站在门槛里,望着外面的大雨,双手合十,嘴里直念阿弥陀佛。 这场雨下的真是尽兴,哗啦啦一直下到傍晚,傍晚的时候雨停了,天又重新亮了起来。太阳也有露头的架势,西边挂起了一道彩虹。 雨后空气很是清新,凉丝丝的,滋润润的,人们不顾刚下完雨一地的积水和泥泞,纷纷走出门来。 这一次雨可真是下的好,下的及时。虽然农人引了河水来灌溉田地,可是天气太热,久不下雨的河道也渐渐干涸,若是再这般干旱上半个月不下雨,别说灌溉田地,连吃的水都要没有了。 这一场雨下来,不仅田里庄稼喝的饱饱的,大河小溪的也都又变得沟满河平。 和这场雨一起下来的是一个不算好的坏消息和一个不算坏的好消息。 好消息是边塞的战事没有打起来,孟丹人退兵了。坏消息是退兵的原因是靖国国君派了使者主动求和,为了两国能和平相处,每年要向孟丹进献大量的银钱和粮食药材等东西以示诚意。至于贡献多少,这些接触不到上流社会的老百姓们说不出来,反正是很多很多,多到朝廷以后要加重赋税。 虽然战争没有发生,可族长的预测还是成真了,加重赋税,听起来就几个字,可是这其中代表的含义有多么沉重,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们才知道。 本来他们辛辛苦苦劳作一季,除去缴纳的官税,余下的粮食也只是够一家人维持生计,填饱肚子。要是年成不大好,交完赋税剩下的粮食紧巴巴的吃也不够一家人吃到下一季收粮食。饿肚子那更是家常便饭,青黄不接的时候,看谁家哪一个不是面黄肌瘦的? 这个国君本来就不如上一个,赋税越来越重,现在又要加税,剩下的那点粮食够干嘛的? 听了族长的话有开辟荒地的人心里还是挺庆幸的,那些犯懒的人家这个时候也坐不住了,现在去开荒,还能赶上到时候种冬小麦。 天气好,太阳足,田里的庄稼一天一个样子。玉米棒子长满了,胡子慢慢地由青变成褐色。高粱越来越红,饱饱的穗子把杆子都压弯了,一颗颗弯着腰。陈明月的黄豆也能割了。 在黄豆还挺嫩的时候,她就开始去地里割上几把,拿回来在锅里加盐煮了,就是香喷喷的毛豆。丽娘心里心疼的厉害,现在豆子还不怎么饱,等到长熟了再割就没有那么浪费了。可是看闺女们吃的开心,毕竟没有说出来。 第152章 明争暗斗 这天,她看地里的豆子差不多快黄了,若是这样的太阳再在地里晒上两天,豆子就全炸在地里了。就同着丽娘商量,雇人来割。 雇了几个村人,两天就把豆子全部收回了家。割下来的豆子带着杆子一起,得先摊在场院里晒,火辣辣的太阳烤着豆荚,坑坑啪啪几天就能全炸开。再用连枷把豆杆打上一遍,把余下的豆子都从豆荚里打出来。那木叉把豆杆挑走,余下的就是圆滚滚黄灿灿的黄豆了。 人勤地不懒,她家的地挺干活的,平均每亩地产了五六百斤。这么多黄豆自家吃是肯定不可能的,平时做饭做吃食用到黄豆的机会也少。陈明月干脆把黄豆全都给卖了,赚了一小笔钱。 吸取今年天旱的教训,她担心什么时候真的出现大灾闹饥荒,就狠狠心买了几袋子糯米回来,放在笼屉上蒸熟了,拿到外面摊在席子上晒干晒透。晒干的糯米硬邦邦的,可是只要保存的好,几年都不会坏。吃的时候泡一下或者煮一下都行,也能磨成粉冲了吃,反正能充饥。 陈明月把这些晒干的熟糯米小心地藏好,希望一直没有把它们拿出来的机会。万一真的需要把它们拿出来,那世道也是不太平了,说不得她辛辛苦苦存下来的救命口粮也会被抢走。 这个丰收季农人们脸上并没有丰收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赋税的无可奈何。缴纳完赋税,一年辛辛苦苦从地里刨来的粮食基本上就不剩下什么了。即便是他们有荒地的一点产出,那也不能抹去他们心头的担忧。 国君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太子之位已经定了下来。按照祖制,立太子当立嫡长立贤能者,当今国君的大皇子正是皇后所生,按理说他身为嫡长子,应当被立为太子。 这个皇后是先国君亲自指配给现国君的,说此女子贤德兼备,能够母仪天下,为国君分忧。可是奈何现国君一直不服自己的父皇,不管他做的多好,在人们看来也超越不了他的父皇,他的父皇做什么都是对的,就连太子妃人选都要受他控制。所以他对这个太子妃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其实心里厌恶她的紧。先皇驾崩,新皇登基,他虽然在众大臣的一致柬奏之下立太子妃为后,可是对她是一再冷落,连后宫的妃嫔都瞧不起皇后。 他不喜皇后,连带着大皇子也入不了他的眼。大皇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深得一众大臣之心。众大臣屡次上奏,东宫之位不能一直无人,大皇子从各个方面都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可是奈何他们的提议都被屡次驳回,国君后面连提都不让人提这件事。 国君有自己的私心,他最是宠爱夏贵妃,连带着夏贵妃生下的皇子,也是他从小宠着长大的。他把一腔父爱和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三皇子身上,也一心想要立三皇子为太子。 大臣们哪能看不出主上的心思,可是三皇子非长非嫡,没有大皇子能干是一方面,他这个人还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一看就不会是个勤政爱民的仁君,若是他当了太子,以后继位,绝对是群臣和众百姓的灾难。 国君碍于诸位大臣的压力没有立三皇子,可是也没有立大皇子,太子之位就一直空着。 边塞战事吃紧,孟丹人来势汹汹,朝内大臣皇子吵成一片,主要分为两个派别:主和派和主战派。 主战一派主要以大皇子为代表,他认为孟丹人连年来扰,根本没有把靖国放在眼里,他们的狼子野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不一次把他们打倒,以后根本没有宁静的日子。若是他们再强盛一点,逮到一点机会,肯定会一下子扑上来,把靖国啃咬的渣都不剩。所以应当趁现在他们还不够强大,死死地按压住他们。 主和一派却觉得战争劳民伤财,靖国国库不太丰盈,若是一旦打起来,最遭殃的就是百姓。何况那孟丹穷山恶水的地方,就是再强盛能强盛到哪里去。他们最多就是牛虻,没事了在靖国这头牛身上骚扰一下,得到机会了吸上两口血,伤害不了根本。现在天下太平,不应该主动挑起战争,不如两国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 国君做事向来不如他父亲雷厉风行,是个怯懦的,自然不支持迎战,把大皇子大骂了一通,让他两个月不能出门一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又派了使者,主动向孟丹求和。 大皇子受挫,三皇子更是得势,支持三皇子的朝臣上奏,希望立三皇子为太子。可是因为重重阻挠,最终还是没有立成。 不管朝廷里再怎么明争暗斗,颁下来的朝令有多么苛刻,日子还是得照样过。 田地里一茬茬的庄稼都收完了,留下的根茬和杆子还在地里,等着人们去拾掇。 豆子是连杆一起割的,留下的根茬要犁出来。玉米是把棒子掰回家的,留下的杆子要重新砍一遍。农人们懒得把那些东西往家里运,就直接一把火在田里烧了,大火直接能把害虫和虫卵烧死,留下的灰烬也能做肥料。 寒露到霜降,种麦不慌张。把田地细细地耙上一遍,就可以种冬小麦了。陈明月早在麦收的时候就已经去了她瞄好的人家,买了麦种回来。现在正能派上用场,种上这些麦子,过一段再洒些农家肥,就等着明年的丰收了。 不过她只是种了一点麦子,别的地都留了出来,准备开春了种春红薯。 那些开辟有荒地的人家看了她的做法,也放弃了在荒地种麦子的做法,打算种春红薯。毕竟是荒地,小麦又是势利的,这样的地别指望产量。还不如种成糙一点的红薯,还能换上几个钱。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的早,还不到小雪节,雪花就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雪花染白了大山,道路和房屋,世间到处都是一片白。在这样一片银装素裹中,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国君驾崩了。 第153章 交趾来的稀罕物 国君驾崩了,举天同悲,天下缟素。律法上规定的明明白白的,国君驾崩,全国百姓都要一同守孝三月,期间暂停一切娱乐活动,停止嫁娶祭祀之类的喜事,就连屠宰牲畜都不允许。若是哪家敢吹吹打打,载歌载舞,就等着被抓去大牢挨板子。 算算日子,今年这个年是不会太热闹了。悄悄地搁屋里做点好吃的也就打发了。 本来以为新皇会是三皇子,毕竟大皇子才触怒龙颜,让本就不受喜欢的他更是遭了冷落。老国君出于私心,肯定会把帝位传于三皇子。 可是事实上是大皇子顺利登基称帝,改年号为新昌,大皇子本名靖宇轩,人称宇轩帝。 民间对朝局上的纷争知之甚少,只知道不管是谁继位,他们都得一样吃饭干活,该缴纳的赋税是一点也不能少。就好像是天上出太阳一样,未来几天是阴天一天还是阴天两天,对他们是有影响,可是他们只能受着,一点办法也没有。 老国君驾崩,对陈明月也是有一定影响的。去酒楼的人一般都是非官即富,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没有人傻到自己非要去触霉头,所以宴请之类的酒局就会少了不少,这样一层层影响下来,她的生意也受了一点影响。 不过不打紧,她一向是个看的开的人,就全当歇歇了。反正天气冷,她也不想出门,也懒得做活。眼看着也就进入腊月了,就说再做出最后一批粉条就放女工们年假。 今年韩东平倒是来了两次,主要是给她送钱,其次是看她有没有捣鼓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他第二次来还带了奇怪的东西来,让陈明月长个见识。 陈明月见到那东西着实吃了一惊,因为韩东平带来的不是别的,是人们向来褒贬不一,她觉得她在这里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榴莲。 韩东平说,他的叔叔一向喜欢游历四方,家里人也不约束着他,就由着他去。有几次甚至还被他发现了巨大的商机,给家里带来一笔财富。 靖国一向同南边的交趾国和睦,两个国家能够贸易通商,交趾国盛产大量的水果,他们则喜欢靖国产的丝绸瓷器之类的。这是他叔叔去南方的时候带回来的,还带了许多别的水果,不过虽然天气冷了,还是没经受住一路的颠簸,很多都坏掉了。 只这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东西,保存的还算尚好。可因为它奇特的味道,让家里人闻之欲呕,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么清新脱俗的水果,没有人敢尝试。 韩东平正好来找陈明月,就给她带了一个过来。陈明月看见这东西,喜得眉开眼笑的。韩东平疑惑道:“难道你先前见过这玩意儿?不应该啊,你没有去过南方,这东西又只有南方才有。” 陈明月赶紧掩饰:“不认识啊,你来还想着给我带礼物,我开心的嘛。这东西你吃过吗?闻起来挺香的。” “……”韩东平不知道说什么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无语,他想着千人千味,说不定陈明月会喜欢这样的东西,只是带来试试。谁知道她品味确实够独特的,把这样臭气逼人的东西称为香? 不理会韩东平见鬼一样的眼神,陈明月叫来了丽娘和姐姐们,好东西不能一个人独享。一群人掩着鼻子看她高高兴兴的剥榴莲,眼里都是满满的震惊和佩服。 陈明月剥好让大家来吃,丽娘和燕姐儿一个劲地推让,说什么也不肯尝一口。好吧,不喜欢就不勉强了。陈明月吃的津津有味的,韩东平忍不住尝了一小口,随即眼睛一亮,嗯?这东西这么臭,吃起来却还意外的不错,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特殊香气,香甜香甜的。 看她两个都吃了,鹊姐儿也忍不住弄了一点放嘴里,“呕……”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眼泪都要出来了。果然是难吃,她确实没有看错,小妹不是一般人,是奇人。 日子过的倒也算快,转眼又进入了腊月。 这天,鹊姐儿神神秘秘道:“小妹,你猜猜姓吴的生了个什么?” 陈明月一愣,想了半天才想到她说的是谁。陈世山的妻子吴氏,虎子她娘。自从丽娘和陈世山和离之后,陈世山就搬去了陈家,就算是走路也是绕开她们这边,加上陈明月整天东忙西忙的,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陈家人不来打扰,她们母女的日子过的轻松自在的,现在乍一听鹊姐儿提起那边,她甚至有些恍神。 “哎呀,你发什么呆啊,小妹,我问你呀,你希望他们生一个什么?”鹊姐儿看陈明月一直不吭声,又问她。 陈明月想了想说:“我希望他们生一个男孩子。” 鹊姐儿惊讶了:“啊?为什么啊?”虽然那人是自己的亲爹,可是他为了要一个儿子,不顾念多年的亲情,抛弃她们,她一点也不想让他如愿。甚至想看到他遗憾的样子,所以她不明白小妹为什么这样大度,希望他们生个儿子。 陈明月对她解释道:“其实在我看来生儿生女都是一样的,咱们女人怎么了,哪一点也不见得就比男人差了。可是他们不一样,他们一心想要个儿子,若是这次满怀希望生了个女孩,那这个女孩子以后过的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你忘了以前咱们在陈家过的什么日子了?虽然他们大人做错了很多事情,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她刚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想想是不是挺可怜的?” 鹊姐儿点点头,垂头丧气道:“对哦,她以后过的可能比咱们那时候还要差,真是可怜。” “真的生了个女孩子吗?” “是呀,生了个女孩子,不然你觉得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听到消息?要是个男孩子,估计得敲锣打鼓地满村庆贺了。” 陈明月摇摇头:“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她和虎子谁会过的更坏些。咱小姑也快生了吧?” 鹊姐儿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咱娘说是开了年生。上次我有事去小姑家,看见她那个肚子,大的吓人。” “怎么回事?”陈明月惊讶了。 第154章 过年 鹊姐儿给陈明月解释,原来陈世红因为在娘家的时候整天吃不饱饭,严重的营养不良,身子底子弱得很。后来嫁给张光辉,怀孕的时候胎像不稳,请了郎中来看说是不能太过劳累,要卧床休息,还要多吃点好的补一下。就她这个身子骨,若是这一胎不养好,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以后就会习惯性滑胎。 这下子事情可严重了,加上张家本来就不是刻薄的人家,一家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老实人。王婆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陈世红在张家又受到大家的喜欢。所以大家都刻意不让她做什么活计,有什么好吃的也先留给她。 本来瘦瘦弱弱的一个人,整天没有事情做,又被婆婆盯着每天吃许多的饭。张家两个人都在加工坊里做工,一个月能拿不少工钱。手头宽裕了,时不时还能吃上一顿荤腥,鸡蛋这些也是没有吝啬地供着她吃。 结果就是陈世红长胖了不少,不仅仅长胖了,那个肚子,就和发起来的面团一样,一天大过一天。 村里的妇人们怀孕的时候也要劳作,也没有可以进补过,开个小灶,所以大多数肚子都不太大。可是陈世红这个肚子,圆鼓鼓的,他站起来走路都有些费劲了。 没有经验的王婆子还乐呵的不行,觉得这都是自己的功劳。看着陈世红胖胖圆圆的脸和鼓鼓的肚子,特别有成就感。 陈明月听完鹊姐儿的话,心里略略有些担忧。怀孕的时候孩子并不是越大越好的,太大了生产的时候容易难产,特别是现在是古代,医疗条件那样差,接生技术也特别落后,万一......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吧,陈明月想着,不过她还是决定有时间去张家走一趟,提醒一下自己的小姑。 今年的年过的特别冷清,国丧期间,谁也不敢顶风作案,肆意喧闹。不过陈明月觉得无所谓,她们一家人窝在家里面,该吃吃该喝喝,加上今年没有了闲人陈世山,年过的比往年还要温馨些。 去年做的腊肠韩东平很是喜欢,今年一来就抱怨她太过小气,家里人多,两根腊肠还没有吃就没了。今年早早的,韩东平就派人送来了两扇猪肉,让她多做些腊肠。 陈明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要知道,别的都好说,她也不是心疼那点猪肉,主要是现在没有合适的工具,灌香肠太过麻烦了。 不过人家都提出来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做了。母女几人灌了好几天,才灌了几十根腊肠。 陈明月特地和鹊姐儿一起去山上,砍了些柏树回来。她提前用花椒和辣椒等调料腌制了一些猪肉和猪排骨。把柏树枝砍回来之后,弄了个棚子,把灌好的香肠和腌好的肉和排骨一起挂在架子上面,下面燃起来柏树枝,慢慢地熏着。 熏好的肉和香肠就挂在屋檐下面,天气冷也不用担心坏掉。 陈明月特地去城里面买了一袋大米回来,香喷喷的白米饭,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吃到了,有多么怀念。 腊肉和腊排骨做好之后,陈明月决定做菜干饭吃。 菜干饭顾名思义就是菜和米饭一起做。先泡一块腊肉和一些腊排骨,泡好之后洗净切块。削两个土豆洗净切块,再拿出来一些夏天晒干的青菜,泡发之后切碎。把米先煮一会儿捞出来,和腊肉、腊排骨、土豆块、青菜一起放到锅里,加一些盐和调料一起蒸。 这样蒸出来的米饭,腊肉和排骨里面有着特殊香味的油脂渗进米饭里,加上青菜和软糯的土豆,闻起来醇香扑鼻,吃起来肥而不腻,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然而这么好吃的饭,丽娘她们竟然吃不惯。鹊姐儿一边吃着米饭一边嘟囔:“只听别人说大米饭大米饭,吃起来也就这样嘛,还不如馒头吃着来的香。” 陈明月摇摇头,这就是饮食差异吧。 蒸馒头、过油菜、包饺子,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转眼就又到了年三十。 三十晚上一家人吃完年夜饭,丽娘想回自己房间守岁,陈明月提议道:“阿娘,咱们今天晚上在一起守岁吧。” 鹊姐儿也跟着附和。 丽娘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丽娘房间的床稍微大一些,姐妹三个洗漱一下,就去了丽娘的房间。 母女几个坐在暖暖烘烘的被窝里,一边吃着零嘴,一边闲扯些家常。 丽娘突然道:“明年估计咱们就不能这样聚在一起了。”说完还遗憾地长叹了一声。 鹊姐儿疑惑道:“为什么?明年我们还来陪阿娘守岁不就好了。” 丽娘看向燕姐儿:“今年也有人来跟我提你的亲事,我总感觉你还太小,舍不得你出门子,就没有应下。可是女孩子大了总归要嫁人的,再留下去也不好,你明年也十七了,再不说亲事就真的晚了。” 燕姐儿羞红了脸,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道:“我不嫁人,我要永远在家里陪着阿娘和妹妹们。” 丽娘无奈地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阿娘倒是想留你一辈子,可是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道理?明年阿娘帮你好好把把关,给你挑一个好人家。阿娘也攒了些钱,到时候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鹊姐儿也跟着道:“大姐可别说那傻话,你不想嫁人我还想嫁人呢。” 丽娘轻轻拍了鹊姐儿一下:“别胡说,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陈明月看出丽娘心情有些难过,就故意岔开话题:“阿娘,明年咱们地里种些什么好呢?” 丽娘想了想道:“你喜欢种田,你看着办就行。要不咱们什么都种上一些?” “好,每一样庄稼都种一些,到时候最起码自家吃的是够了。” ....... 母女几人说说笑笑,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今年的正月十五没有灯会,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各家各户都窝在自己家里面。 整个正月,人们都不怎么欢快,一方面是因为国丧期间,不能太过分,还有一方面,朝廷下来了一道新的指令,让人们实在是欢快不起来。 第155章 征兵 让即便是应该喜气洋洋的新年,人们也丝毫开心不起来,反而一个个人心惶惶的原因是——朝廷要征兵! 新皇登基,人们都说这个大皇子从来都是仁慈宽厚之人,做了国君也肯定爱民如子,勤政理国。 可是人们忘了大皇子当初是力争支持和孟丹人对抗到底的那一派,他是皇子没有办法,可是现在他成了一国之主,他自然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虽然这个新国君接受了诸大臣的建议,此刻国库空虚,靖国又没有精壮的兵力,实在是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去和孟丹人硬碰硬。可是他想出击孟丹的心思却没有就此打消。 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致认为要先强盛兵力,充盈国库,待时机成熟的时候重拳出击,给孟丹一个致命的打击,让他们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这次征兵和战乱时候征兵还是有些区别的,战乱时候青壮年被征去,甚至都要直接上战场,没有一点点实战经验和训练经历的人可能一上战场就成了炮灰。所以百姓才害怕战乱,一旦战乱甚至连年老体弱的都要被迫上战场,而且去十人,九人都要裹尸沙场,命丧他乡。 这次征兵的不同之处在于国家要提前储备兵力,这一批兵士会接受严苛的训练,等到国君觉得可以了才会上战场。 即便是这样,百姓们还是人心惶惶的,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总归是要上战场的,上战场就有丢掉性命的危险。谁家也不希望自己的亲人,家中的劳壮力出现意外。 可是就算人们心中再不愿,该来的还是会来。里正在村里把所有的人家召集在一起,通知了招兵这件事情。 这次招兵是按照大的户头来招人的,而且有限制条件。一户人家里只用出一个青壮男子,青壮男子是指年龄在十五到三十岁之间。若是往常战争,招兵的年龄小到十二岁,上至五十岁,甚至超过五十的也会被强行拉去充数。这次好多了,若是家里没有合适年龄的,可以不用去。 至于一户人家,若是一大家子没有分家,那就算是一户人家,即便你家中有十几二十几口人,你在官府只备案了一个户头,那就算是一户人家。但是若是分家了,那就要看户头了。像陈明月她们家,她们母女当初跟着被分了出来,而且家里没有年龄合适的男丁,那就不用出人。 但是陈家那边,陈世山被分出来了,不过他年龄超过了,也不用出人。陈家大房和三房没有分家,他们两家商量一下出一个年龄合适的就好。无论是大房的几个儿子,还是陈世松,年龄都符合要求,至于让谁去,那就是他们自己商量的了。 听完里正解释的,不符合要求的人家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家能躲过这次灾难。符合要求的人家愁眉苦脸,有些心理素质差的妇人甚至哭号了出来。哪个孩子不是当娘的心头肉,别管他是十五还是五十,只要娘还活着,那就不可能会放下对他的担忧。 哭也好闹也好,征兵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不可能改变。唯一能做的是,趁着孩子还没有走,多给他做上几顿好吃的,多给他纳上几双结实的千层底,把他的衣服缝的结结实实的,尽量能多穿些日子。 也有人家因为这个事情兄弟都要反目成仇了,兄弟的孩子年龄都合适的,那因为让谁去打破头的也有,妯娌之间更是和斗鸡一样,见面都恨不得上脸挠。 这个新年过的不热闹,二月过的倒是挺精彩的,每天村里都要上演十几出哭闹打骂上吊的戏码。 二月中旬,陈明月正在野地里挖茵陈。 冬天已经要过去了,可是天气还是没有回温,风里面还是带着丝丝寒意。枯黄的野地里仔细看,会有点点绿意蛰伏在那枯草下。草色遥看近却无,其实你要是弯下腰仔细寻找,在去年的枯根处,能看到一丛丛绿色的生机。 茵陈是个好东西,而且只有二月的白蒿才是茵陈。俗话说得好,二月茵陈三月蒿,四月五月当柴烧。茵陈有去湿热,利肝退黄的功效。若是谁通身发黄,小便不利,用茵陈加上红枣煮水喝,喝上几日便好。 村里妇人们每年都要挖一些茵陈,新鲜的直接淘洗干净,拌上面粉放在笼屉里蒸熟,出来浇上醋捣的蒜汁,再淋一些小磨香油,既好吃又对身体大有裨益。还可以多挖上一些,直接放在太阳下晒干了,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煮水。 今年挖茵陈的人明显很少,稀稀拉拉的这里一个,那里一个。不像往年那样妇人姑娘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凑成一堆。 陈明月挖了一会儿直起身子,拿手捶捶有些酸的腰,远远地看见一个人朝她走来,她随意扫了一眼,来人好像姜子承啊。 远处那个少年朝着她的方向越走越近,陈明月仔细辨认了一下,就是姜子承。 姜子承去年身高猛涨,现在身量看着和个成年男子一般,只是稍微有点瘦弱。他穿着一身褐色的衣服,头发束在脑后,不疾不徐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陈明月有些纳闷,姜子承这个时候来做什么?还特意到野地里来寻她? 去年一年她见姜子承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他就好像突然间开了窍一般,跟着外公学习医术,要不就是拿了医书认真推敲琢磨,要不就是去山上采药。 除了每个月来加工坊里运了粉条去临县交差,他一般是不轻易来的。对此张鹤年很是欣慰,陈明月也很是感慨。她一直觉得姜子承不是能静下来的性子,讨厌舞文弄墨这些东西,当初和她一起学习挖草药就学的心不在焉的,没想到后来这么感兴趣。 姜子承走到陈明月跟前,探头看了看她竹筐里的茵陈,微微一笑道:“今天手头不行啊,才挖了这么点儿。” 第156章 龙纹玉佩 陈明月白了他一眼:“你以为和割猪草一样啊,唰唰唰几镰下去就能割一抱。更何况这里景致这样好,肯定是要一边干一边欣赏,这样才有乐趣。” 姜子承无奈地摇摇头:“好,好,有乐趣,说什么都说不过你。” 陈明月问他:“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要不是有要紧事,他应该也不会寻到野地里来。 姜子承看着远处出了一会神,好久之后才看向陈明月:“我要走了,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 “啊?”陈明月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要走了,他家就在这里,他要往哪里走? 姜子承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抚了一下陈明月的头顶,看着她气呼呼拍开自己手的样子,笑了笑:“我真的要走了,我已经过了征兵的名单,马上就要和大家一起出发了。” 陈明月呆了一瞬,然后不敢相信地问他:“可是,可是你不是还不到十五岁吗?你怎么过的啊?这事可不好开玩笑的。” 姜子承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总之我就是过了。今天是特地来和你告别的,可能......” 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陈明月打断他:“没有什么可能,这次又不是要去和敌人打仗,可能你们只是去训练一下,然后就能回来了。” 姜子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陈明月的手上:“我走了之后你自己做什么都要小心一点。这个东西给你,要是真的有什么危急情况,你可以拿着它去找知县,或者别的当官的,他们会帮你的。” 陈明月把手伸到眼前,仔细地看手心里躺着的那个东西 。 那是一枚莹白润泽的玉佩,玉佩的样式简简单单的,上面只是简单地刻着一些龙纹,最下面有一个小字——靖。 龙纹?靖?在这个封建的国家,只有觉得自己是真龙天子的那个最高权力者才有佩饰龙纹的资格,而靖国的皇族,也随了国姓。难道? 陈明月惊讶地抬起头,她看着姜子承,目光太过于明显了,姜子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别误会了,这个玉佩不是我的。” “难道是你捡来的?或者是偷来的?这样的东西留在身上可是很危险的,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你在狐假虎威,那可是搞不好要被......”陈明月闭了嘴,用手势比划了一个咔嚓头的动作。 姜子承哭笑不得,月儿的脑子里都装的什么,这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 他对陈明月解释:“这玉佩不是我捡来的,也不是偷来的,你就放心地带在身边,好好放好,千万不能弄丢了。” “那难道你其实是皇子?现在要回去享受你的荣华富贵?我就说嘛,你还不到十五岁,怎么就能征上兵。” 姜子承打断她的想象:“别乱猜了,我的家人你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记得之前我对你说过,我在山上救了一个人吗?” 陈明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印象,姜子承是说过他和大黑发现了一个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他们把那人给救了回去。 “我救得那个人是曾经的大皇子,现在的一国之主。” 姜子承把事情给陈明月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陈明月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先皇偏疼三皇子,一心想要把太子之位传于三皇子,可是重臣纷纷上折反对。大皇子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加上他自己本身才德兼备,宽厚仁慈,深得人心,所以太子之位一直未定。 三皇子本身就阴险狠毒,看这个架势,担心时间长了父皇也改了心意,就在大皇子外出寻访的途中找人埋伏,企图设计杀害大皇子。 可惜大皇子福大命大,拼着最后一丝气力逃走了。他没有往村子里逃,也没有敢去城镇里寻求帮助,而是躲到了山中。 大山绵延数千里,树木茂密,山峦重叠,想要找出一个人真的不容易。不过大皇子受伤太重,不能够支撑他沿着山林回到京城。甚至他只是到了山中,就昏迷不醒了。 幸好他遇到了去山中打猎的姜子承,幸好那天姜子承带着嗅觉灵敏的大黑,他才能够得救。 善良淳朴的姜家人没有管其他的,只想着先救人。幸好姜子承的外公就是郎中,姜家又没有住在村子中,而是住在山脚下,才躲过了三皇子的人的搜捕。 等到大皇子恢复了一点,说出他的真正身份的时候,姜子承着实是吓了一跳。虽然大皇子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又满是血污,可还是能够看出来衣服原本是很华贵的,用的是上等的好料子。他料想这个人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是大皇子。 不过就算知道了他是大皇子,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对他更加恭敬一些,饮食上对他更上心一些。 等到大皇子完全养好了伤,他已经和自己的亲信取得了联系,就要回京城了。在回京城之前,他拿出自己贴身的玉佩送给姜子承,表示对他救命之恩的感谢。他告诉姜子承,这样的玉佩,只要的靖国的官员都会认识,他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拿了这枚玉佩去找任何一个官员寻求帮助。 最后大皇子还笑着开玩笑:“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这样的作恶事情,你有了它,这辈子衣食无忧平平顺顺是可以保证的。就算是你想要做官,你也可以拿了它到京城来寻我,我给你安排差事。” 听完姜子承的话,陈明月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玉佩似乎有千斤重。她犹豫着要不要接受这样贵重的东西。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闪过从她的脑海一闪而过:“哦,原来当年你就是拿了这个玉佩去请了知县来,我说呢,那个知县对你恭恭敬敬的,原来你真的是狐假虎威了。” “狐假虎威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你不也一样吗?这个东西你一定要好好藏起来,别被有心人看到了。要是落到别人的手里,可能就会出大事。” 第157章 难产 陈明月慎重地点点头,再三确定道:“你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 “嗯,你做生意遇到的人鱼龙混杂的,万一遇到什么坏人你没办法对付。有了这个,你可以寻求官府的帮助。” 陈明月这才小心地把玉佩揣在怀里,感动道:“我真的没有看错人,你真是太好了。你为什么要去军队,你可以不去吗?” 姜子承摇摇头缓缓道:“歼灭外敌,匹夫有责,我一直都有一个梦想,自己能够闯一片天地,成就一番大业。沙场虽然残酷,可它也最能磨砺人。”当然,还有一方原因他没有说出来,他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变得优秀,能够配得上很厉害的她。不过现在她太小了,还不是对她说这个的时候。 陈明月不再劝了,他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劝也没有用,只好安慰他:“你放心,你走之后我会替你照顾你的家人的。你的分成我会拿去给你的家人,我也会尽量多抽时间去看看你外公。” 姜子承想要推辞,陈明月赶紧道:“你千万不要推辞,我都收下了你那么贵重的东西了。你在外面一定要万事小心,若真的上了战场,一定不能大意,刀剑无眼,裹尸沙场虽然听着悲壮,可家里人却要伤心死。” “我都知道,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我们这一批去是先训练的,可能要训练好几年。有机会我会写信回来的。” 又说了一会儿,姜子承就走了。看着他的背影,陈明月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酸酸的,心里也闷得厉害。 没有心情再挖茵陈了,她干脆提了竹筐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她丢下竹筐坐在院子里发呆,鹊姐儿过来看她这个样子,拿手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问她:“人小心思大,在想什么呢?” 陈明月摇摇头:“没有什么。” “哎,对了,你知道不,咱小姑要生了。”鹊姐儿凑过来,神神秘秘道。 陈明月推开她:“生就生呗,有什么稀奇的,小心让阿娘听到你讨论生孩子的事情骂你。” “切,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些大人也真是的,我们早晚都是要嫁人,要生孩子的,现在怎么连提都不能提一下。提一下怎么了,怎么就成了不知羞耻,不害臊了?”鹊姐儿嘟嘟囔囔的抱怨着,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嗨,看我,扯到哪儿去了,正事都忘了,小妹,你今天肯定有事,你再想想,小姑现在生对不对?” 陈明月耐着性子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心里一惊,不对,不应该是现在生,现在陈世红才怀孕八个月,还不到生的时候。 “怎么回事?”陈明月问鹊姐儿,在民间有句俗话,就是怀孕的时候,早产的孩子一般都是七成八不成,意思是七个月的早产儿能存活,可八个月的早产儿一般都很难存活。 谁也解释不了,按道理说八个月的比七个月的在娘胎里多待了一段时间,理应存活几率大才是,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而现在,陈世红就是在八个月的时候要早产! 鹊姐儿叹了一口气道:“听说是阿奶去找小姑,说是有事情要和小姑自己说,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说着说着就听到屋里有动静,张家人进去一看小姑身下已经出血了,郎中和产婆都请去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生下来。” 陈明月想起来前几天碰到陈世红,她当时的样子,虽然人是比成亲之前胖了不少,可是看起来气色很是不好,而且那肚子太大了,孩子应该很大,怕是要难产。 丽娘走过来看到她们两个在嘀嘀咕咕的,问她们怎么了。 鹊姐儿嘴快道:“阿娘,小姑早产了,生了半晌还没有生下来。” 丽娘瞪了她一眼:“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学着那些妇人嚼什么老婆舌。张口闭口都是生孩子的,这些话也是你该说的吗?” 陈明月朝鹊姐儿挤挤眼,看吧,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 丽娘开始还觉得没什么,陈世红是初产妇,生孩子就是会慢上一些。村里的妇人生第一胎的时候生一天一夜的情况也是常有的。到了第二胎第三胎就好了,有的挺着大肚子在地里干这活,一弯腰孩子就落地了也不少见。 不过随即她意识到不对劲,现在才什么时候,陈世红的孩子还不足月,算算日子,才八个月! 丽娘在院子里独自站了一会儿,想了想给两个女儿叮嘱了一声:“你们两个在家里看好门,阿娘出去一趟有些事情。” 说完丽娘就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又折返回来。人家生孩子,她就是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时候去干什么? 姐妹两个看丽娘走走停停的,也不打扰她,心里默默地替陈世红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间,陈明月想到了什么,朝屋里跑去。 先前她上山挖草药的时候,有一次大着胆子往深山里面走了些,算她运气好,非但没有遇到什么豺狼虎豹,还挖到了一株有些年头的人参。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医疗条件太差了,所以那株人参她没有拿去换钱,而是让她师傅帮她炮制好,她小心地藏了起来。 鹊姐儿说陈世红已经折腾了大半晌了,她又是特殊的情况,现在肯定没有了气力。要是不攒点力气接着往下生,可能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 这个时候不是吝啬的时候,更何况张家人对她们家都很不错。陈明月切了几片人参,拿帕子包了就要出门。 丽娘还站在院子里,满面的担忧,看到陈明月往外走,急忙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一下小姑。” “妇人生孩子,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往上面凑什么凑?安生在家里待着,阿娘去都不合适,你去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巴巴地去看人家热闹。”丽娘说着就要拽住陈明月往屋子里走。 陈明月也顾不上和她解释那么多了,只摊开帕子让丽娘看。 第158章 生产不顺利 丽娘一看明白陈明月的做法了,她想拿过来自己去的,可是手刚一松开,陈明月就快速出了院门。 丽娘跺跺脚,回头让鹊姐儿看好家,自己也在后面跟了上去。 陈明月到了张家,就看到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张家大儿媳妇王春兰,也就是丽娘的闺中好友,在加工坊里做工没有回来。二儿媳妇正在灶房里烧热水,王婆子和张老爹,张光辉还有几个小的孙子辈在院子里和无头苍蝇一样。 王婆子先看见陈明月来了,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招呼她:“月丫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家里现在正乱着呢。” 陈明月走上前去,把帕子拿给王婆子。 张光辉凑了过来,王婆子好奇地掀开帕子,张光辉惊喜道:“人参,月儿,你哪里来的这好东西?” 陈明月也不好和他们说太多的,只含糊应付道:“反正就是偶然得到的。我听说了小姑在生孩子,感觉她现在用得上这个,把这个含在她嘴里,能提一提精神,攒口力气。” 张光辉一听,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说了一句多谢就要抢过帕子往屋里去。 王婆子踮起脚朝他脑门上使劲一拍,夺过帕子一边往屋子走去一边骂骂咧咧的:“你给我老实等在这里,女人家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往上凑什么凑?我去,我去看看怎么样了。” 王婆子进屋之后,张光辉就看着屋子焦急地等待着。丽娘也赶来了,悄悄地瞪了陈明月一眼,摆摆手想让她回家去。 陈明月装作没有看见,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王婆子面色不好地走了出来,看见丽娘也来了,连一丝丝笑都挤不出来了,走到她们身边,低着头就想抹眼泪。 丽娘拉着王婆子的手,关切地问道:“婶子,世红怎么样了?” 王婆子摇摇头,伤心慌乱之下也没有避讳还有小孩子在旁边,直接说道:“产婆说孩子太大了,头卡在那里出不来。媳妇儿又使不上一点力气,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怕是,怕是......” 张光辉听完就想往屋子里冲,被王婆子一把拉住:“你进去也没有用,连我都不让在里面,帮不上忙反而碍手碍脚的,现在只能求老天保佑了。老天爷,观音菩萨,睁开眼睛瞧瞧吧,我老婆子一辈子不敢做一点坏事,就算有什么报应也别报在这些后辈身上,都报在我老婆子身上吧。” 陈明月听了也是唏嘘不已,孩子大这件事要是搁在现代还可以剖腹产,可是放在这里,真的是只能听天由命了。 脑子不停地转动着,突然她想到在现代上网时候看见别人发的帖子,说就算是现代,很多产妇生孩子也是要侧切的,切开一点辅助孩子顺利产出。 想了想,她拉过王婆子,小声地问她:“王奶奶,小姑的孩子太大了生不下来,那怎么不切开一点好生呢?” 王婆子唬了一跳:“切开一点?怎么切?那是肉啊,切开人不得疼死了?” 陈明月继续说:“可是生孩子本来也疼啊,拿剪刀在火上烧烧,再用白酒喷一下,把下面剪开一点,孩子不就好出来了?要是耽误的时间长了,大人更没有力气,孩子和大人都危险。” 张光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到陈明月的话,狠了狠心道:“娘,我看这个办法也行,这都这么长时间了,阿红真要撑不住了。” 王婆子怔了怔:“真的行得通吗?” 张光辉推了推她:“行不行得通都要试一试,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王婆子不再犹豫,麻利地去准备东西去了。 陈明月对张光辉说:“姑父,你去多准备些热水,多拿些干净帕子和白酒,给产婆说一定要用白酒把伤口好好擦擦。” 这个时候又没有什么抗生素之类的,万一伤口感染了就真的完蛋了。 王婆子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不知道过了多久,产婆终于出来了,疲惫地拿手捶着自己的腰。 张光辉赶紧迎了上去:“怎么样了?我媳妇儿没事吧?” 产婆长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后怕道:“没事没事,大人孩子都没事。幸好有后来拿去的人参给她提气,再加上你娘说的法子。”产婆很是庆幸,今天她是运气好才能顺利接生,要是其中哪一个节点没做好,出了岔子,那可就是一尸两命。 虽然说大家都知道女人生孩子是极凶险的事情,是从鬼门关上走一遭。可要真的在她给人接生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那她的招牌也算是砸了。以后别人要请她接生,第一个就会想到她手上出过人命,不吉利。 张光辉点头哈腰地向产婆道谢,产婆摆摆手:“不用谢我,今天实在是你媳妇儿自己造化大。今天这样的情况,放在以前恐怕是很难熬过来的。你快去煮些红糖鸡蛋给你媳妇儿端去,她脱了力气,喝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张光辉还是一个劲地道谢,塞了一把钱到产婆手里,千恩万谢地把她送出门去。 王婆子也忙活好了,想着丽娘她们还在外面,走出来拉着丽娘的手,感激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丽娘问她:“世红没大碍吧?第一次生孩子,都得遭一把子罪。” 王婆子叹道:“哎,可不是嘛,真是遭了大罪了。累极了,喝了点糖水就睡过去了。今天多亏了你们了,你们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丽娘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婶子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是邻里乡亲的互相照应,怎么就是恩人了。要说恩人,你才是我们的大恩人,当初月儿要不是你及时赶到,现在就没有这么个人。” 王婆子看着陈明月很是感慨:“月丫头是个好的,她从小我就看着呢,机灵懂事,你且等着吧,以后她肯定要是个有大出息的。”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丽娘就要告辞回家了:“婶子,你们今天事情多,我就不留在这里碍手碍脚了。你赶紧去看着小的吧,她娘睡着了,边上得有个人看着点小的。” 王婆子点点头:“不碍事,小的也睡了。你是不知道,我活这么大年纪,很少看到刚生下来这么大的孩子。足足有八斤半,白胖白胖的,要不她娘哪能受那样大的罪。” 第159章 王婆子上门 丽娘也是吃了一惊:“八斤半?”那着实是个胖孩子,要知道,她们这些妇人,即便是怀着孕,也没有哪个能好好歇着不干活的。要说给孕妇自己开小灶吃好的,那更是想都不用想,所以大多数生下来的孩子都四斤多五斤多,谁家生了个六斤多的就算是胖的了。 王婆子点点头:“啊,要说这事也怪我,原想着心疼她,让她少干活多吃饭,没成想差点害了她。以后可是长了个经验,再也不敢办这蠢事了。” 回去的路上丽娘还在唏嘘不已,八斤半,真是个胖孩子。但是一想到今天的事情,她又觉得生下来的孩子还是瘦一点好,瘦一点最起码大人小孩生产时候能稳稳当当的,反正有苗不愁长,生下来再好好养孩子就行了。 到家之后,鹊姐儿急忙凑上来问她们:“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陈明月看她急的那个样子,好笑道:“生了生了,母女平安,看你急的,和给你生孩子一样。” 鹊姐儿扁扁嘴:“我这不是担心吗,怎么生了个女孩子啊。” 在老陈家那么多年,鹊姐儿或多或少也受到了一些熏陶,下意识觉得生个女孩子不好,虽然她是无心的。 丽娘拍了拍她的头:“你操那么多闲心干什么?先开花后结果,不也挺好的。” 陈明月也道:“就是啊二姐,女孩子怎么了,你现在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人家张家都没有不乐意呢,你要记住,男女一个样,儿子女儿都是宝。” “好好好,儿子女儿都是宝,快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第二天,王婆子亲自挎了一篮子鸡蛋,拎了一包糖,来陈明月家里道谢。 丽娘看她这客气的架势,十分的不好意思:“婶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们真正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王婆子假装瞪她一眼:“你受不受那是你的事情,可是我老婆子不能不记恩,帮了就是帮了,我们全家都要记你们的好。” 丽娘只好笑着道:“好好好,婶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这些东西我不能收,你带回去,世红现在正是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让她多吃点,身体也能恢复的好。” “嗨,我们家还能少了她这一点子吃的不成?你就收下吧,平时多爽利的人,这会儿咋这么磨磨唧唧啦。还有啊,你们家现在孤儿寡母的,没有个男人在。要是有什么困难,往家里去说上一声,我们能帮的肯定帮。” 丽娘点头应是,两人又闲扯一会儿,王婆子就走了。 却说王婆子并没有回家,她要去办一件在心里憋了好久的事情——算账! 当时李婆子去找陈世红,还非要两个人单独在屋子里商量事情,却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陈世红早产了,还差一点造成一尸两命。当时家里太混乱,没有人注意李婆子,就让她趁乱走掉了。 可是,别以为事情就算过去了,她今天要是不去找那个老虔婆理论一二,还真以为她能随便骑在自己头上了? 王婆子气冲冲地到了陈家,陈家院门开着,她也不进院子,直接站在院门口叫喊起来:“李淑霞,你给老娘滚出来,个老不死的,大白天缩壳里干嘛呢!” 李婆子听到王婆子在外面喊,本来不想出去。她自知理亏,去张家一趟害的陈世红早产,特别是张家现在没有透出消息来,她根本不知道张家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以为陈世红有什么不好的王婆子来找她算账,更不敢出去了。 可是看她不出去,王婆子骂的越来越难听,李婆子终于是忍不住了。她这个人活了一辈子,还没有真正怕过谁,只有她指着别人骂的份,让她乖乖地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她实在是做不到。 李婆子怒气冲冲地走到院门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王婆子,高高昂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骂她:“你个老不死的王二丫,发什么神经跑到我家里来骂我,你别以为你长得丑老娘就怕你,看你那熊样,蹦一蹦两尺高,除了屁股没有腰,还有脸站门外嚷嚷,脸都丢到你姥姥家去了。”不过她的门牙上次被磕掉了,说话透风,听她说话实在是够呛能听懂。 王婆子不和她扯些别的,只问她:“你别搁我这使你那一套,我只问你,你昨天家去和我媳妇儿说了什么?” 有乡里乡亲的听到陈家这边的动静,纷纷过来瞧热闹,看到竟然是王婆子和李婆子这一对亲家婆在吵架,就想着劝上一劝。 就有那平日里也喜欢劝架的上前想要拉王婆子:“他婶子,咱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都是亲戚,就是不看咱老的面子,那以后孩子们还要过人家呢。你这样和世红她娘吵,以后倒让世红两头作难了。”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是呀,有什么话慢慢说,现在气上来是吵的舒坦了,过后气消了还怎么处?陈家的虽然平日里做人是不大地道,可毕竟结了亲家,就算为了孩子们着想,能忍让一下就忍让一下。” 王婆子听着旁人的话,不但没有冷静,反而更是生气:“你们是不知道情况,我就是为了孩子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今天才要来和她好好掰扯掰扯的。我那三儿媳妇儿一直好好的,这个老不死的,昨天突然跑去说要和闺女说私房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早产了,难产!” 听了这话,大家都看向了李婆子,想听听她是怎么说的。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有这样的亲家确实够愁人的,好好的怀着孕,去给人家弄难产了,算算日子,八个月,该不会? 人们没有听到王婆子说后续,只以为陈世红和孩子不好了,一个个气愤的看着李婆子,指指点点的。 “这算什么当娘的呀,闺女还没有出门子在娘家的时候,连家里的牲畜都不如,还没有一头猪来的金贵。很不容易出了门子嫁了个好婆家,还要撵上门去祸祸。” “是呀,一辈子一点人事都不干,满村数下来也就她一个这样的人了。要是多几个,咱村真得改改风水了。” 第160章 李婆子讨钱 王婆子听着身边人的议论,眼睛直直盯着李婆子:“你说,你昨天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身边人也好奇地问李婆子:“对呀,你做了什么把自己亲闺女给弄早产了?” 李婆子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看大家都帮着王婆子说话,气不打一处来,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开始哭号起来:“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老婆子,这是逼着我去死啊!怎么着,你们人多就有理吗,我去看望一下自己的亲闺女怎么了,这你们也要管?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呀,这些人要逼死我呀!” 一个性子火爆的妇人叫嚷道:“那你就去死啊,你这样的人活着就是祸害,死了倒是给大家做好事了。” 李婆子哭着骂着,以一敌多,虽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也竟然也没落了下风,一段时间没有见,功力倒是见长不少。 一群人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正热闹着,张广辉从那边过来了,他是来寻他娘的。 见到这个场面,张广辉就头大,转身想走,可是已经有眼尖的妇人发现了他,把他扯了过来:“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人家丈夫也来找你讨说法了。” 张广辉硬着头皮问他娘:“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婆子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还能干什么,来和这个老虔婆算昨天的账,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广辉挠挠头:“娘,世红给我大概说了一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咱回家,我给你说。现在这么多人,别闹了,倒让别人看笑话。” “看笑话?看谁的笑话,要看也是看她陈家的笑话。你知道怎么回事,好,那你就当着这些乡里乡亲的面说说,看看到底谁是笑话。” 张广辉看她娘的架势,知道今天的事情是不能善了了。说到底,她娘这样闹也是为了他和世红,再加上因为昨天的事情,他也着实气这个整天生事的丈母娘。在王婆子的一再催促下,他就把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郑文静被郑家人接走,后来又被陈世松带去了城里。陈家没有了郑文静,里里外外的活计没有人干了,张氏就着了慌。她连学堂都不让两个孩子去了,急着给他们说亲事。 大儿子陈明文的亲事办的挺顺利的,年初成的亲。二儿子陈明武的亲事一直没有说定,倒是也有合适的人家,可是人家女方要是聘礼有些多。 张氏做了那么长时间工,手里肯定是有不少私房钱的,可是她才舍不得拿自己的银子办儿子们的事情呢,反正她们又没有分家,她想的是能多从两个老家伙手里掏一点就多掏一点,省的到时候那些钱便宜了老三。 张氏就以自家的钱都上交给了李婆子为由,要李婆子出这笔钱。可是要说李婆子,现如今手头真的是没有多少钱了。 老二和离之后就没有再给过她一文钱,她也不是没有去要过,可老二说都被家里那个给弄走了。要说那个吴氏也是有两把刷子的,陈世山身上的钱都心甘情愿地给了她,还保证不往李婆子那边送。李婆子去找吴氏,两个人也能打个平手,谁也讨不着好也吃不了亏。 老三因为先前的事情心里还在怨着她,之后连家门都没有迈进一步,更别提给她送钱花了。 李婆子就把主意打在了出嫁的闺女身上。 她先前也去找过陈世红几次,要说也怨陈世红自己,在娘家受她娘打压,言听计从惯了,她娘找她一说,她就乖乖把钱给了她娘。 陈世红哪里来的钱呢?张家虽然没有分家,可是个人闲暇时候赚的钱自己可以留两成,其余的交到公中。张广辉是个疼媳妇儿的,留下来的钱全部都交给了媳妇儿,也不问她花到哪里去,也没有想到她全给了她娘。 李婆子尝到了甜头,这次又来找陈世红要钱了,一张嘴就要陈世红想办法给她凑五两银子。陈世红觉出不对来,首先不说她有没有那本事凑出五两银子,就说她现在是出嫁女,别人家的媳妇儿了,哪有一次次拿钱去贴补娘家的?要是张家人知道了,以后她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了。而且她娘这架势明显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要一次她就给一次,那多少叫个够,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世红第一次拒绝了李婆子。 这下子可是闯了大篓子了,李婆子近来日子过的不怎么顺,天天不是和吴氏干仗,就是被新来的孙媳妇儿挤兑,心里气正不顺着。现在看这个一向对自己说一不二连嘴都不敢还一下的女儿敢不听自己的,她的火气蹭地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她想指着陈世红大骂,可是她人在张家的地盘上,自己也知道理不直气不壮,就小声地咒着陈世红。 陈世红听李婆子竟然开始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说事了,也有些生气了,就不想和她娘多说了,打算去开门请她娘回去。 李婆子一看,嘿,这妮子现在真是翅膀长硬了,哪里肯走,决心留下来好好教育一下她,让她知道即便她出嫁了,也要懂得孝顺自己的亲生爹娘。 一个要开门,一个拉住不让开,推推搡搡间,李婆子一个使劲,把陈世红给推到了地上。陈世红哎呦哎呦喊疼,李婆子一看不好自己赶紧跑了。 还是张家人自己发现陈世红躺在地上的,幸好她运气好,从始至终虽然受些罪,可好歹没有出什么事。 张广辉说完,周围人都是唏嘘不已。这李婆子的几个儿女是不是都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来还债了。别人家的爹娘一心盼着儿女能过好,即便是当牛做马,也要为了儿女的日子奔波劳累。可她倒好,要把儿女们一个个当牛做马使唤,天天生事。 王婆子没成想还有这一茬,张嘴就骂:“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孙子成亲,来问出嫁的闺女要钱花,闺女没有还咒我孙子,打我媳妇儿。我今天干脆豁出去老婆子这条命,把你打死了再一头撞死,省的以后没有安宁日子过。” 第161章 李婆子服软 张广辉赶紧拉住她娘:“娘,这可使不得,不值当,不值当。” 身边人也跟着劝:“是呀,为了她这么个人真的是不值当,你的命比她金贵多了,别犯傻。” 李婆子还在嘴硬:“来呀,有本事你打死我啊。我看你们才是不讲理,我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还没有孝顺我就嫁给你们家成你们家的人了,我去问她要几个钱花花怎么了?难道让我白养活她啊。” 王婆子不跟她这个无赖说了,大声叫喊起来:“姓陈的,陈德发,你出来,我不和你婆娘说,你出来咱们讲讲理。” 身边人也有和陈家关系不好的,一起帮着喊,喊了好一会儿,陈德发才出来。 陈德发出来还想装糊涂:“亲家母怎么过来了?你说说,我耳朵背,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来了。别在外面站着呀,走走走,到屋里喝茶去。” 王婆子嗤笑一声:“你家的茶我可没有那个胆子喝,不明不白被药死了我找谁说理去?你出来了就给评评理,给咱家一个说法。” 说着,王婆子就把李婆子去家里逼着陈世红拿钱,把人推的早产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你看这事情怎么办吧?有这样的亲家在,我们是一天安生日子也过不得。” 陈德发还想打哈哈,那身边人就开始纷纷指责他们。他一个在外面尽量想要留脸面的人,当即就黑了脸,转过身,抡起胳膊一个巴掌就甩到到李婆子脸上。 这一巴掌可是真够狠的,李婆子的左脸登时就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一丝血,过了一会儿,耳朵里也开始往外冒血。李婆子挨了打,却也不敢跟自家男人闹。这两年,陈老头对她是越来越暴躁没有耐心了,动辄就骂就打的,她看见他发火心里是真的怵得慌。只敢用手捂着脸,低声地呜呜哭着。 虽然王婆子是想来讨要个说法的,可看见李婆子这个凄惨的模样,心下是十分的不忍。她指着陈老头:“打人是你们老陈家的家风是吧?一句话不对就开始打,你们家里人长嘴都是用来吃饭的?光会骂人不会讲道理。” 陈老头梗着脖子:“她去你家惹了祸,我也帮你教训过了,你还想怎么样?” “哼,笑话,你那是帮我教训的吗,我让你打她了吗?我想怎么样,我想要一个说法,啊,你们把我儿媳妇弄到早产,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到这会儿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还问起我想怎么样。” 陈老头说理说不过王婆子,只死咬着一句话:“你要是不解气我还接着打,打到你解气为止。” 李婆子一听这话,真的是吓坏了。要知道陈老头打人那是真打,下死手打,要是再让他打几下,她今天怕真是得交代在这里了。 她这会儿也不嘴硬了,也不胡搅蛮缠了,弯腰点头地冲着王婆子道:“亲家母,昨天的事是我做错了,是我猪油糊了心了,我现在知道我做错了。我不对,我不好,我害的闺女遭了那么大的罪,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婆子头一次见到李婆子服软,心里稀奇地不行,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个世上,怕是只有陈老头能管得住李婆子了。可那个老头子也是个心眼不正的,整天对自家老婆的行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到处撒泼胡闹。只有事情闹大发了,才会站出来装装好人,教训一下李婆子。 这样子看来,其实李婆子既是个糊涂人,也是个可怜人呐。难怪别人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两者果然分不开。 可是王婆子知道现下不是心软的时候,她问老李婆子:“你说的话算不算数?” 李婆子的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算数算数。” “好,那今天这里的人都能做一个见证,以后你再去为难我家三儿媳儿,去生事非,可就不是今天这样好打发的了。” “我不敢了,再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去找闺女了。” 王婆子摆摆手:“闺女该找我也没有拦着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要你们母女断亲一样。找闺女行,找闺女要钱不行,找闺女让闺女办为难事也不行,这里面有个度,你自己掂量着。” 李婆子直说好好好。 王婆子看向陈老头:“亲家公,那亲家母这边也还得你多看着点。她给人保证不是一次两次了,一辈子都这样,难改。这是第一次,我们今天也不多计较,要是还有下次,我们张家也不是没有人的。” 王婆子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留下一群看热闹的,对着陈家指指点点。这陈家可真是热闹,隔几天就要唱一出大戏,那李婆子怎么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呢? 接下来几天,村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变成了王婆子大战陈家公母的大戏,陈明月她们也听说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这幸亏是陈世红没有出事,要是万一出事了,那就要换一场戏了。 丽娘没有心情管这些,她一直在寻摸着燕姐儿的亲事,燕姐儿已经十六了,再不说亲就真要成了老姑娘了。 可是说来说去,竟没有一个她合意的。不是丽娘眼光高,挑剔,她的择婿标准也不高,但毕竟是女儿一辈子的大事,怎么也马虎不得吧? 她不求燕姐儿能嫁到多富贵的人家,门不当户不对的,那也不现实。别说人家看不看得上她们这样的穷人,就是看上了,燕姐儿过去也会被看不起。但是最起码得能解决温饱吧,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起码得是吃喝不愁的人家。不求一日三餐大鱼大肉,馍馍和粥得让吃饱。 再一个,男娃子虽然不说要多俊俏,可起码不能丑吧,不说有多高,可不能是个矮冬瓜吧。最主要是人,为人得正直吧,品性得端方吧。 最重要的是,家里人得和睦好相处,公公婆婆得是性子好的,待人亲厚的。妯娌也不能太尖酸刻薄了去,不然以燕姐儿的性子,怎么也得吃亏。 她这辈子挑丈夫挑婆家的眼光就不怎么样,过了半辈子狗屎一样的日子,她可得给女儿好好把把关,不能让女儿走她的老路。 第162章 燕姐儿的亲事 那边丽娘都快愁白了头发。 四邻八乡的媒婆知道她在给闺女挑女婿,也都捡了手里的好儿郎过来给她说。她家先不说别的,就只看那大院子,那气派的房屋,就知道肯定是底厚的。也有听到风声的人家,主动托了媒人来介绍。 燕姐儿长得不赖,她们姐妹三个都比较随丽娘一点。燕姐儿随了丽娘的眼睛,虽然嘴唇随了陈世山,是李婆子那样的厚嘴唇,可五官搭的倒也匀称。她在村里又没有什么坏名声,给人的印象就是能干,温柔,贤惠,这样的才是娶回家做媳妇儿的第一人选。所以,一时间来说亲的人把门槛都要踏破了。 丽娘因着自己的种种私心和考虑,一直没有选出自己满意的。可是要是这样拖下去也不好,选的时间长了,人家该说她们家眼光太高,心高气傲,反而会坏了名声。 所以在选来选去之后,丽娘挑出了三户人家。 一家是本村的,赶巧不巧还是沾亲带故的,张广辉的大伯父家的三房大孙子,他大伯父和张广辉的父亲是亲兄弟,排老大,家里儿女都成了家。因着家里儿女太多,孙辈也陆续长大,所以干脆分了家,老两口和大儿子一家过,其他几家每年出个孝敬钱,过年一起吃个团圆饭就罢了。 说给燕姐儿的是老三家的老大,叫张常青,今年十七岁,长得高高壮壮的,人也憨厚,和燕姐儿倒也般配。 第二家第三家不是本村的,村里大多姓陈,虽然很多出了五服了,可是毕竟先辈是一家子,成亲还是有点膈应的。所以丽娘就选了两家旁村的,倒也是家庭和睦,日子颇能过的去的人家。 丽娘把这三户人家说给燕姐儿听,最后道:“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出嫁的是你,和人家过一辈子的也是你,阿娘想让你自己选一下,你自己拿个主意,看哪一家你比较中意。” 燕姐儿脸红的快要烧起来了,头深深地埋着,小声讷讷道:“阿娘拿主意便是,女儿信得过阿娘,阿娘说要我嫁谁我便嫁谁。” 丽娘叹了一口气,三个女儿里她最放心这个大女儿,也最不放心这个大女儿。这个大女儿性子随她,乖巧懂事,不像两个妹妹那样离经叛道,经常有各种各样胆大的想法。她以前觉得这样的性子最好,婆家人喜欢,嫁了过去能和婆家人好好处。 可是这一段时间经历的多了,她倒希望这个女儿能像两个妹妹多学一点,大胆一些,叛逆一些,这样才不会受欺负。 她严肃地对燕姐儿道:“别的阿娘能帮你做主,这件事得你自己来。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你好好考虑一下,看更相中哪一家。以后你要自己成亲过日子,自己担起门户,要经历的事情更多,拿的决定也更多。要学着大胆一些,不能再这般性子了。” 燕姐儿抬起头,眼睛里有慌乱和茫然,可是看她娘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知道她娘说的都是事实。以后她就要长大了,要自己过日子了。她仔细想了想她娘说的三家人家,最后说:“那就张家吧,离娘近,他们家什么情况咱们也知道,知根知底的。” 丽娘点点头,和她想到一处去了,她也是比较中意张家。张家人都不错,而且同一个村,闺女有什么事情她一会儿就能赶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也能放心。 最终燕姐儿的亲事定下来了,本村的张大家。 王婆子,春兰和张广辉他们听说这件事之后,也是高兴的很,这以后才是亲上加亲了。 其实王婆子私心里甚至还想让燕姐儿嫁给自己二孙子,春兰家的二小子,可是晚了一步,没想到丽娘能看上他们这样的穷人家。 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还有很长时间。中间有很多的流程要走,张家对这门亲事也很是重视,每一项都办的细致上心。 丽娘现在手里也宽绰了,就打算给燕姐儿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在她们这个时候,女人的嫁妆就是出嫁女的底气。她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一般会和男方两边商量着来,男方若是置办家具这些,女方就陪送小物件和钱。男方若是不置办家具,那女方连家具和婚床都会配送。别的衣服和被褥男方女方都需要置办,按老祖宗的规矩来。 陪送的小物件,其实就是闺女嫁过去生活方方面面要用到的,大到洗衣盆大木箱,咸菜坛子大面缸,小到一针一线。其实也是在无形中告诉婆家人,虽然我闺女嫁到你家了,可是穿的用的还是我自家的东西,沾不上你家的光,你们也不能欺负我闺女。 丽娘在这件事上可是舍得,专门去了一趟城里,买布买棉花,做了六床新铺盖。挑的是喜庆鲜艳的料子,纯棉布,做出来的被子又软又暖。 又专门带着燕姐儿去布庄挑布扯布,除了出嫁穿的衣服,还另外做了春夏秋冬四季的新衣服,一季两套,共八套。让燕姐儿抽空做了半箱子的新鞋,说以后嫁了人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做了,要做也是先紧着家里人做。 另外又给燕姐儿陪了半箱子的布,这些是让她嫁过去之后给公公婆婆和丈夫做衣服用的,使不完的留着,以后自己做或者给小的做。丽娘总觉得闺女嫁出去了会过的很穷,连小孩子出生的事情都给她打算好了。 其他的比如脸盆铜镜这些,丽娘自然是不会忘记给她准备的。她看到屋子的东西,就想起来给她置办一样。冬天的汤婆子,夏天的帐子。梳头的梳子,纳鞋底的锥子。吃饭的碗筷,装馍馍的竹筐。最后连陈明月都打趣她,干脆把家都给姐姐搬过去得了。 天气越来越热,又是一年麦收季。空气闷热闷热的,连空气里都是麦灰的味道。 陈明月的那些田没有全部种上麦子,不过就那也够她们母女累够呛的。麦收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抢收,没有闲人,所以她就是想花钱雇人都雇不到。 幸好张广辉家劳力多,他们分了人出来帮陈明月家干了几天,好歹是在把人累死之前把粮食全部收进了仓里。 第163章 丽娘惶惶然 收完小麦就要开始种秋了,这一季气候暖和,适合大多数庄稼生长,所以种什么的都有。 陈明月她们又把闲置了一个冬天的竹床搬了出来,夏日炎热的晚上,母女几人就一起睡在院子里。 是夜,陈明月捞出浸在井水里的西瓜,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切了,和丽娘姐姐们一起坐着吃西瓜。 院中的这口井可是个宝贝,它不仅免了母女几人到河边挑水的劳累,打出的井水还很是甘甜。清澈的井水冬暖夏凉,冬天洗衣洗菜不至于把手冻成胡萝卜。夏天把果蔬浸在井水里,过一会儿就好像从冰箱冷藏室拿出来的一样,冰冰凉,很是舒爽。陈明月她们一到夏天,就喜欢浸一些自家园子里的黄瓜甜瓜这些,热的厉害了拿出来吃上一口,瞬间能解了一身的暑气。 丽娘问燕姐儿她的嫁衣还有要带走的鞋袜这些做的怎么样了,燕姐儿红着脸说正做着,耽误不了。 丽娘叹口气:“再过几个月你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了,做人媳妇儿和在娘家当闺女是不一样的。你在娘面前能使使小性子,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能说,就算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娘也不会真的恼你。可是去了婆家就不一样了,说话做事得先想上一想,过一遍脑子。不该说的就不要说,什么事也不要先去出头。” 鹊姐儿听得乐了起来:“阿娘,你这样不放心,和大姐一起过去得了。天天把大姐拴在你裤腰带上,省的被别人欺负了去。” 丽娘瞪了鹊姐儿一眼:“混说什么胡话?没大没小的,你看看,你也只比大姐小了两岁多,怎么就这么不解事?” 鹊姐儿扁扁嘴:“我又没有说错。” 陈明月出声安慰丽娘:“阿娘,您就别担心了。大姐平日里为人处世知道的也不少,做事情有条有理。那张家人也是咱们知根知底的,人也都好相处。只要大姐嫁过去真心实意地过日子,哪有那么些弯弯绕绕。” 丽娘点点头:“你说的也对,平常人家都是一家人合心合力,使劲想要往好了去过。哪里真的有那么些个生是非的人。” 陈明月又看向燕姐儿:“不过大姐,虽然咱不主动惹是非,可是若真有人惹到你头上,也千万不能忍气吞声。你还有我们呢,我们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你的底气。” 燕姐儿连声应着,心里暖暖的。 时间说快也快,转眼就到了燕姐儿出嫁的日子。 越挨近八月中秋,丽娘越是焦躁。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做什么,屋里走走,院子里走走,感觉自己要做什么,可是实在是想不起来。 她的脾气也比以往坏了一些,可是也不对着几个闺女发火,只是一怔就怔上好久,被喊好几声才能回过神。 她拉着燕姐儿,不断地给她交代着去了婆家之后要注意什么,自己做了人妇有什么规矩,有什么礼数。以后自己过日子,怎么样勤俭持家,怎么样做活效率高又省力气。 陈明月她们知道她是舍不下大姐,又对大姐嫁了人之后的日子担忧,就尽量事事都顺着她。 燕姐儿也耐心地跟在丽娘身后,听她的经验,听她的训诫。把她娘的话一一地记在心里。 八月十五终于还是到了,燕姐儿天不亮就被丽娘喊了起来。丽娘给她煮了一碗荷包蛋,吃完这碗饭今天一天是不能再吃喝任何东西的,也不能去方便,不然是会被笑话的。 昨天晚上亲近的人家都由家中女眷送来了添箱礼,丽娘一样没有留,都给燕姐儿带了去。除了给她精心准备的嫁妆之外,丽娘还偷偷给燕姐儿塞了五两银子。这个钱是燕姐儿的私房钱,去了婆家遇到什么事情,她也能及时拿出钱来,不至于两手空空地干着急。 几个箱笼摆在燕姐儿的房间里,箱子是打开的,别人能一眼看到她的陪嫁是什么。陪送的被褥一条条搭在床上,这些等到接亲的人来了会被一起拉走。 她们家现如今和老宅那边断了亲,家里算是没有男人主事。就算闺女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丽娘也没有知会老宅那边的人,更没有打算让他们来插手。 不过好在燕姐儿还是姓陈,她们家如今在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光一个加工坊就照顾了村里多少人。所以燕姐儿成亲,族长亲自来主事,还有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也来一起照应局面。 族长和亲近的男客们在堂屋坐着喝茶聊天,帮忙的大婶大姐们一部分在灶房里做菜,准备招待女方的男客,还有接亲的男客。还有一部分就在燕姐儿的房间里,一面聊天看她的陪嫁,一面看燕姐儿开脸梳头。 给燕姐儿开脸梳头的是村里的一个妇人,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父母公婆身体康健,平日里也是和和气气日子顺心。找这样的全福人梳头,也是希望福气能传给新娘子。 陈明月看着那妇人给燕姐儿开脸,感觉自己的脸也火辣辣的,看起来就疼是怎么回事。不过开完脸之后,大姐的脸真的光洁了很多,少少扑上一层粉,再点上一抹胭脂,本就生的不差的燕姐儿看起来很是明艳照人。 围观的妇人们少不了说些好听话,直说的燕姐儿的脸红彤彤的,羞的快把头埋到地下了。 梳头也有梳头的规矩,要边梳边吟唱梳头词的。一梳梳到头,夫妻恩爱到白头。二梳梳到尾,夫妻和顺又齐眉......总之全是夫妻恩爱幸福之类的吉祥话。 中国人从古至今都是这样,所有的心愿一目了然,你从那到处贴着的红色喜字,从那喜被上绣着的鸳鸯戏水,从人们嘴里说出来的话,都能知道大家心里所盼是什么。 院子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男方派人来接亲了。 她们这里的规矩,新郎也是要跟着一起来接亲的。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新郎的男性长辈,还有小的子侄之类。 族长他们要先招待男方的客人,想要把自家养了十几年的姑娘轻易接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164章 三天回门 总之经过重重不是真心为难人的考验,燕姐儿被请了出来。 临出嫁之前是要拜别爹娘的,燕姐儿跪在丽娘身前,情真意切地哭了出来。 丽娘抹了抹眼角,让燕姐儿站起来,捏了捏她的手,被身旁的婶子劝着大喜日子不能掉眼泪。 燕姐儿一步步往外走去,身边人提醒着她,千万不能回头,出嫁这天是不能回头,也不能走回头路的。 男方家吹吹打打地把燕姐儿接走了,一院子的男男女女慢慢也散了。都是同村的,大多都沾亲带故,他们来了女方之后,还要去男方那边给贺礼吃酒席。 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丽娘看着院子里贴着的红色喜字,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 陈明月暗叹一口气,时下世人不重生女重生男,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吧。女孩子出了嫁就是婆家那边的人了,平时就连想回娘家多住一段时间都有人会说三道四的。女孩子一个个嫁出去,家里就剩老人了,想想也真的是够凄凉。所以人们喜欢儿子,儿子好啊,一个儿子娶进来一个媳妇儿,生一堆孙子孙女的,热热闹闹的满屋子人,肯定是冷清不了的。 燕姐儿嫁出去了,她平日里做的活计也得有人干才是。陈明月现在已经把加工坊的大部分事情都丢开了,大部分都是由鹊姐儿做的。除了记账还有谈生意这些事情,别的鹊姐儿也能胜任。她自己也很喜欢做这些,觉得这样忙忙碌碌的比田里家里的活计有成就感。 先前姜子承走了,去外县送货的活没有人干,陈明月就在村里四处寻摸合适人选,把村里人家基本上都打听的差不多了。 现在找一个勤快利索的女工,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三天之后燕姐儿带着夫婿回门,丽娘一大早就起来开始忙活,笑意就没有减过半分。 燕姐儿初为人妇,见到自己的娘和妹妹们还有些羞涩,微红着脸,笑着回答家人的问话。从她发自内心的笑意和羞涩的神色能够看出来,张家人对她还不错,她的张家这几天没有受到什么为难。 丽娘对张常青这个女婿现在是越看越满意,人稳重老实,办事也牢靠,是个能够靠得住的。虽然才成亲三天,可是小两口不管做事还是说话,总是有意无意地目光碰在一起,互相绵腻地望上一会儿。看得出来小两口的感情很好,丽娘终于也能放下一些心了。 吃过饭之后,丽娘找了个由头,单独把燕姐儿叫到了房里,问她在张家的情况。燕姐儿红着脸说张家人对她都挺好的,婆婆不是个作难人的主,从不给儿媳妇儿们立什么规矩。公公少言寡语,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小姑子也不是那过于尖酸刻薄的人。 丽娘又细细给她说了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让她尽量与人为善,家和才能万事兴。 说到最后,燕姐儿吞吞吐吐道:“阿娘,听说小妹又找了人顶了我的活计。” 丽娘没有想其他的,只解释说:“你初为人妇,肯定事情多。而且你们两个年纪都不算小,张家肯定要催着你们要孩子。说不得什么时候你就怀上了,我们怕你顾不上这边。最重要的是,你嫁到张家了,还来娘家干活,时间长了怕张家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燕姐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天天回娘家做活,就算说娘家给开工钱,那别人也还是照样有说辞。不过她今天回来也是为了这个事情的,就对丽娘说:“娘,您说的是那么回事。不过我不在加工坊里做活了,还想找点其他的事情做。” 丽娘疑惑道:“女婿不是会在农闲时候进城找活干吗?那张家地可不少,里里外外的活计应该也多,你还能有时间找其他事情做?” 燕姐儿蹙了眉:“张家地是多,以前吧,我也觉得地多好,安安生生种田过日子,多好。可是这两年跟着小妹见的多了,我觉得地得种,可是钱也得挣,钱多了才不会有那么多难处。” “那你想做什么?” 燕姐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还没有跟常青说。而且张家没有分家,就算赚了钱也是交到公中,情况有点复杂。” 丽娘想了想道:“月儿那丫头一向鬼主意多,回头我抽空给她说说这事,问问她。要是有了好的想法,我会同你说的。” 燕姐儿感激地拉着丽娘的手,母女两个又说起小体己话来。 丽娘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回头就真的郑重其事地问了陈明月。陈明月认真考虑了张家的情况,给她娘说:“阿娘,那张家没有分家,姐夫是家里老大,下面几个弟弟妹妹还小,暂时肯定也没有要分家的打算。就算他们分了家,家里的老人也是要跟着老大生活的。” 丽娘点点头,赞同陈明月的说法。陈明月接着说:“姐夫既然身为老大,那也有照顾拉拔几个弟弟妹妹的责任。就算他挣了钱,张家人也会让他把钱都交到公中,以后作为几个弟妹的成亲钱。都说张家人心齐,人也好,那不如他们一家人一起找个什么事情做,按照分成的方法来算。这样既能大家都有钱,大姐的小家也能攒下钱。” 丽娘一听很是惊喜,可随即又垮下脸来:“他们一家子做,家里还有那么些地,他们又不会什么手艺,能做什么啊?” 陈明月仔细想了一圈,暂时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主意,就说等她想到再说。 地里的庄稼都在成熟,有那些熟的早的已经能往家里收了。陈明月的加工坊又开始大量收购红薯,加上她的田里的庄稼也要往家里收,一家人都是一天到晚的忙。 不过好在丽娘如今也是有女婿的人了,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话当真不假。张常青不仅把自家的活计干的又快又好,还抽空到丈母娘家里来帮忙,干活颇为卖力。 不过丽娘也不好太使唤人家,让他意思意思干了一天,就让他回家赶紧忙活自家的田地了。最后还是陈明月雇了人,才解决了自家的地里活计。 第165章 小葱拌豆腐 终于把秋收给搞定了,田里已经细细地犁了一遍,现在还不用急着种冬小麦。可以喘一口气了,这天,张广辉过来拉货的时候顺便给陈明月家捎了两条鱼。 丽娘感激地收下鱼,想想这段时间两个女儿也不少操劳,看着都瘦了不少,打算等到卖豆腐的来了打上一块豆腐,炖鱼汤给她们吃。 平日里总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挑着个担子,在村子里边走边喊转上一圈,叫卖他的豆腐。村人们只要听到那声熟悉的“豆腐,卖豆腐”,就知道是卖豆腐的来了。男人姓丁,妇人们就会一边说着丁豆腐来了,一边去拿瓢舀上些黄豆,去跟丁豆腐换豆腐吃。也有直接拿钱买的,不过很少。 豆腐在村里人家中也算得上一道好菜,不逢年过节的,村里甚少会有人家去割肉吃。若是哪家主妇三五不时地去割上一顿肉,你瞧好吧,不几天她不会过日子爱吃嘴的名声就能传的人尽皆知,连村里的旺财都知道。 平日里的饭桌上除了野地里的野菜,还有自家菜园子里种出来的菜蔬,那几样子菜吃腻味了,能干的妇人还会舀一碗绿豆,发一碗绿豆芽吃。所以在老生常谈的饭菜里,吃一顿豆腐也算是改善伙食了。 白生生嫩乎乎的豆腐,打上一块回来,家里年龄小一些的娃娃就会吵着要先生吃一些。掰一块儿放娃娃嘴里,他能乐上半天。晚饭有了豆腐,似乎平日里为难的饭菜也做起来很简单了。 要是天气比较冷,打来的豆腐就可以煎来吃。热锅冷油,切得不薄不厚的豆腐放在锅子里细细地煎到两面金黄,只撒上一些粗盐,也是饭桌上很抢手的菜肴。一片豆腐就能下半个馍馍,再一口气喝下半碗饭,真是爽快。 如果是食欲不振的夏季,那打来的豆腐就适合凉拌了来吃。白嫩嫩的豆腐切成小块,加了盐、醋和小磨香油,上面再撒一把切碎的小葱,光是瞧着都够好吃的。有道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那白嫩嫩脆生生的颜色搭配在一起,感觉都能去了半身暑气。吃起来也是滑嫩爽口,十分开胃的。 所以丁豆腐在村子里很是受欢迎,只要听到他的吆喝声,家里有黄豆的都愿意舀上一瓢去换上一块豆腐。 丽娘就一边做着活计,一边竖着耳朵听着,生怕错过了丁豆腐的吆喝声。一天都在心不在焉的,可是直到傍晚,她也没有等来丁豆腐。 眼看着要烧晚饭了,丽娘直叹气:“今天丁豆腐怎么没有来呢?还想着买豆腐炖鱼吃呢,这一下炖不成了。” 鹊姐儿嘴快,听了就接话道:“不要豆腐也是一样炖,或者做红烧鱼吧,比鱼汤好吃。丁豆腐好像好几天都没有来了,这几天好像都没有听到他的喊声。” 丽娘回想一下好像是这样,平时听习惯了他半晌里在村子里喊上一圈,也不觉得突兀吵人。可是丁豆腐除了天气不好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陈明月听她们两个的谈话,突然间想到了,大姐不是在想着做个什么营生吗,这不是现成的营生就来了。 第二天,陈明月专门去了一趟张家,寻自己的姐姐。燕姐儿看见小妹来自己家很是高兴,把她拉到自己的屋子说小话。 陈明月说了自己的想法,燕姐儿一愣:“做豆腐?不行不行,我们没有人会做。” 陈明月安抚她:“其实没有什么难的,老话不是常说吗,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关键是这个卤水,多试几次总能做好的。” 燕姐儿不确定地问她:“真的能行吗?” “能行的,明天你回来家里一趟,咱们先试一试不就好了。” 第二天,燕姐儿一大早就回来了。陈明月把自己提前泡了一晚上的豆子拿出来,姐妹两个搁在自家的小磨上磨了,磨成细细的豆浆。磨好的豆浆要用细筛过滤一遍,把豆渣给过滤出来。 接下来就是把豆浆放在锅里煮,煮了一会儿豆浆可是咕嘟咕嘟地冒泡泡,燕姐儿开心地问:“是不是煮开了,小妹你要不要先盛一碗喝喝?” 陈明月摇摇头,她知道这是豆浆的假沸现象,现在喝下去怕是要中毒的,就对燕姐儿说:“我听人说喝了生的豆浆会中毒,豆浆不像开水那样好开,咱们多煮一会儿。” 又煮了一会儿,确定豆浆完全沸开了,就可以开始点豆腐了。 点豆腐用的卤水城里是有卖的,不过卤水本身有毒,用卤水点豆腐需要按照严格的比例来。陈明月自己之前并没有真正做过,不想去冒风险尝试,就放弃用卤水的打算。 除了卤水还有醋和石膏也能用来点豆腐,只要其中比例掌握好,就能做成功。陈明月拿出来在药铺里买来的熟石膏,碾成粉,冲在水里面。 为了掌握好比例,她们把豆浆分成了几份,每一份里加的石膏粉不一样,到时候看到底加多少才算合适。 加了石膏水的豆浆慢慢开始凝结,上面浮起来一层豆花。把这些豆花捞出来,放在模子里压实定型,过一夜就成了豆腐。 燕姐儿看压在简易模子里的东西,不敢相信地问道:“就这么简单?这真的就做成豆腐了?” 陈明月点点头,这东西本来就不难,难的只是掌握好比例。 燕姐儿却又蹙了眉:“丁豆腐平常在周围的村子里卖,基本上大家都在他那里买,我们要是也做豆腐卖不出去怎么办?” “那你们就去城里卖,只要你们做的豆腐好,慢慢的肯定会有更多的老客。除了豆腐,你们也能做腐竹来卖,还有毛豆腐,豆腐乳,豆腐干,只要种类多了,就不愁没有人来买。” “腐竹?”燕姐儿听到一个新鲜物,好奇地问道。 “对,也是用豆浆做出来的,那里还有些泡好的豆子,要不咱们再试着做一下?”一不做二不休,陈明月打算干脆直接再演示一遍。 第166章 转眼又一年 还是把泡好的黄豆在磨上边加水边磨,磨好流下来的豆浆要先过滤一遍,把豆渣给过滤出去。 过滤好的豆浆放在锅里煮,煮开之后撇去上面的浮沫,敞着锅盖小火慢慢地烧着,让豆浆不会凉但也不会沸起来。过了一会儿,豆浆的表面结了一层淡黄色的薄膜,陈明月拿两根筷子把这块膜挑起来,得意地向燕姐儿展示:“看,这就是腐竹了,只是现在还不干,需要把它给晾干晾透。” 燕姐儿看着那锅口大小的薄薄的东西,失望道:“这东西做起来太慢了,而且这么薄的东西晒干就更没有多少了,得做多少才够卖的?” “到时候可以弄大锅,专门做这个,其实要是真正做开了,也不慢,你看,锅里的不就又结成皮了。做的慢你可以卖的贵一些,其实都是一样的。” 说着,陈明月把筷子上挑着的腐竹挑高,嘴凑到下面吃了起来。刚出锅的腐竹软软的嫩嫩的,带着香甜的味道,下面还在往下滴着豆浆,咬到嘴巴里软软嫩嫩香香甜甜的,是豆腐和豆浆都没有的滋味。陈明月觉得这个时候的腐竹是最好吃的,晒干的失了这样的味道,可是奈何这样的保存不了,只能晒干。 吃完她把锅里的挑起来,非要让燕姐儿尝尝。燕姐儿拒绝不过,张嘴吃了一口。一吃到嘴里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形容不出来这种滋味,总之就是好吃。 陈明月得意道:“怎么样,好吃吧。我这只是试给你看的,你要是觉得太麻烦了,只做豆腐和豆腐干就行。豆腐乳也可以做一些,搭配着卖。要是不想做豆腐,回头我再想想看能做什么也行。” 燕姐儿急忙说不用了,她觉得这虽然是自己的亲小妹,可是也不能太过分了。人家已经给自己想了点子了,自己还挑三拣四的,时间长了再亲的情分都要淡了。 “我回家和你姐夫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自己做不了主。我们两个商量商量看是怎么弄,这次真是麻烦小妹了。” 陈明月让燕姐儿把还没做好的豆腐和还没晒的腐竹一起带回去,见到实物才能有说服力。至于燕姐儿她们后续如何商量,那就不是她管的事情了。虽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可这毕竟也是别人的家事。 最终,张家人一起坐下来商量了一番,她们决定大着胆子尝试一下,做一做豆腐生意。主要卖豆腐、豆腐干、豆腐乳,若是能够招架的过来,就试着做些腐竹,看酒楼这些地方要不要。 种上冬小麦之后,天气也一天一天冷了起来。陈明月的笔记已经记了厚厚一本了,除了她向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请教来的经验,里面还加上了她自己的实践经验。她还用自己的田地做了试验,不同的种植方法、不同的管理方法,最后的收获差别有多大,这些她都一一细细地记了下来。 今年的腊月很冷,可就是没有下雪。天气干冷干冷的,再加上陈明月没事就喜欢凑在火堆旁,取暖的同时还能烤个板栗或者红薯吃。结果就是这个冬天她总是流鼻血,丽娘一看到她凑到火旁边就赶她走。 一想到过年只有她们母女三个了,会冷清很多,丽娘就不想做什么了。天气又很冷,陈明月就撺掇着丽娘干脆别做了。很多事情该省其实是能省的。 可是人就是这样奇怪,本来不想做什么事情的,别人一旦拦着了,那就又觉得非做不可了。丽娘嘴上唠叨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里是说省就能省的?这几天歇着是挺松快的,可是要是什么都不提前准备好,正月那几天吃什么喝什么?” 陈明月无奈了,只好由着她去。 于是乎,二十三的炕火烧,二十四的扫房子,二十五的......她们家哪一项也没有落下,事无巨细做的是完美细致。 转眼又到了年三十,母女三人在一起吃了一顿不热闹的团圆饭。晚上三个人在一起守岁,丽娘本来想开开心心的,可看着没心没肺的鹊姐儿,她总是忍不住叹气。 终于,在她又一次长叹出声之后,陈明月忍不住问她:“阿娘,您今天过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没有呀,你们这么听话,阿娘很开心。” “那您怎么一直叹气呢,是有什么烦恼吗?” 丽娘自己还吃惊的不行,“我叹气了吗?我怎么没有觉得呢?看来真是老了。” 鹊姐儿笑嘻嘻伏在丽娘胳膊上:“娘才不老呢,娘年轻着呢。不信咱们明天出去走走问问,看咱们站在一起像不像姐妹。” 丽娘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去,又在没大没小的了。你都多大的人了,眼看着明年就能够得上说亲事了,还一天天的和个小孩子一样。” 陈明月这才明白丽娘在叹什么气,确实,眼看着鹊姐儿也快要嫁人了,家里只会越来越冷清,想想是挺难过的。 鹊姐儿把头摇的和个拨浪鼓一样:“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留在阿娘身边。阿娘,您不要把我嫁出去,我要是嫁出去了怕是得被婆婆打死。” 丽娘又生气又想笑,实在是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鹊姐儿的亲事应该没有燕姐儿的顺利,主要是鹊姐儿是个有口无心的人,整天嘴比脑子快的多。而且她的性子直,看不惯的事情一点也不忍着。 就好像前几次,和李婆子闹矛盾的时候,她甚至当着那么多村人的面直言顶撞甚至是骂了李婆子。不管什么情况,你不敬重长辈就是你错,村人可不管什么背后的缘由。 所以一直以来鹊姐儿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不过人们因着她家的加工坊还有不知根底的财势,不敢当着面议论她罢了。 就算是这样,鹊姐儿也知道自己在村人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不过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人就活那一辈子,当然是得自己先高兴了才能顾上其他的不是吗? 第167章 灾年 鹊姐儿大大咧咧的自己不在乎,可是有人在乎啊。 自打过完年,丽娘一天天的只要看见鹊姐儿,心里就是又酸涩又担忧的。 酸涩的是眼看着鹊姐儿也快到说亲的年纪了,家中嫁出去一个燕姐儿,本来就冷清了不少。再嫁出去一个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鹊姐儿,那偌大的家里就只有她和月儿两个人了,想想都觉得难过。 担忧的是鹊姐儿的名声不算的太好,虽然没有当面听到,她也知道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在别人嘴里是什么样子的,无非是没有礼数,不敬长辈,泼辣大胆这些。可是光是这些,就足够她很难找到好的婆家。好一点的人家不会想要一个这样的媳妇儿过门,谁家想请一个可能是搅家精的东西回来? 丽娘就这样矛盾着,又想多留鹊姐儿两年,又怕再留两年她更不好找到什么好人家了。所以一个丰盛的年下来,她非但没有像别人那样长上二两膘,反而还瘦了不少。 陈明月也想着法地开解了丽娘几回,可是并不顶用,这是丽娘的心结,而且她估计,若是鹊姐儿真的嫁了出去,她的这个心结只会越来越大。 从去年进入腊月之后,天气就很干燥。一整个冬天都是干冷干冷的,一片雪花也没有落下。 开年之后冰水消融,一直到三月三也没有盼来一滴雨。往年这个时候野地里,荒坡上,到处都是一片青翠,还有着红的黄的各种小野花,很是热闹。可是今年天气太旱了,就连草都迟迟发不了芽。 眼看着田里已经干的快要裂开口子了,农人们只得又挖开沟渠的下端,把河水引到田地里。麦苗咕嘟咕嘟地喝着水,人们却担忧地望着天。 虽然说一月两月不下雨也算是正常,可是怕就怕它一直不下雨。河沟里虽然有水,可是这天要是再这样旱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全部干掉的,到那个时候...... 人们不敢往下面想,只是从老一辈的人口中听说这样的事,干旱,连着两年不下雨,地里本来就颗粒无收,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又起了蝗灾。 听那些老人们的描述,那蝗虫比平时见到的大了几倍,一个个都是红头绿翅膀的。扑棱棱一起飞起来的时候遮天蔽日的,好像一大片乌云。落到地上乌压压一片黄,所到之处什么都被一扫而光。那些蝗虫不仅吃庄稼,吃草啃树,就连屋顶上的草和木头都不放过。它们飞过来,人们就拿起能敲响的东西试图把它们赶走,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成群的蝗虫把能啃的东西全部啃光。 蝗虫飞过去之后,到处都是一片荒凉。那一年,连史册都不敢记载到底饿死了多少人。别说粮食了,连草都被蝗虫啃没了,饿极的人们就挖草根吃。到处都是瘦的只剩干骨头的人,大部分人连站都站不起来。城里到处都是卖儿卖女的人,可是这个连粮食都不够自己吃的时候,谁会去多买一张嘴回来呢?易子而食,当街卖肉,这些都是随处可见的。 总之那是连听到都会汗毛倒立的情形,所以农人们总是喜欢看天,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担忧。 可是老天爷不是说你想让下雨就给你下雨的,一直到收麦子,也没有落下一滴雨。 虽然说用河水灌溉了田地,可是今年的小麦还是减产了一些。迷信的农人不敢怨天尤人,烧起香来感谢上天,没有让他们的粮食绝收,还给他们留了一口吃的。顺便希望老天赶紧下雨,不然就真的吃不上饭了。 五月中旬,突然间从南边来了一大批的灾民。成群结队的灾民沿着官道往京城的方向去,有些也会闯到村庄里来。 这时候人们才知道,他们求都求不来的雨水,全部都下到南方去了。南方从四月开始下雨,开始人们只以为是正常的连阴天,没有多注意。 可是那雨从开始下就没有停过,也不是多急的大雨,可是也不算细细的小雨。那雨就不急不慢地由着性子下着,白天下,晚上下,从初一下到十五,又从十五下到初一。 眼看着溪水涨了,河水漫了,路上、院子里、屋子里到处都是水,人们急的没有办法,可是也不愿意舍弃自己的家,自己的故乡。只盼望着明天雨就停了,太阳一出来一切就好了。房屋泡坏了可以重新修,庄稼淹死了可以再种。 雨停了,连太阳都出来了,可是人们的高兴只维持了一天,真的只有一天。 傍晚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了,开始是缓缓的小雨,随着夜色降临,那雨势越来越大,最后简直就和瓢泼的一样。半夜还刮起了大风,风雨交加,有很多多年没有修缮的房屋就折陨在这雨夜里。 天快亮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堤坝终于坚守不住,决堤了。 汹涌湍急的洪水几乎是一瞬间就漫过村子,冲垮了房屋,冲倒了树木,冲走了数不清的男女老少。 幸运存活下来的人望着那一片汪洋,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那里之前是他们的家园,可是现在完全看不出一点影子。 家园没了,田地没了,很多连至亲之人也没了。可是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人们就好像约好了一样,朝着北边出发。 越来越多的人从村子外面的官道上经过。那些人又累又饿,衣衫褴褛,经过那么多天的长途跋涉,看起来简直没有了人形。可是他们还是想要努力地活下去,人有时候也很坚强,和野草一样,只要有一点希望,有一线生机,就会抓住那丝希望努力地活下去。 从第一批难民从村子外面经过的时候,里正就召集了全村的人,让他们轻易不要去招惹那些难民。 不是他们心太狠,心肠太硬不想去帮助那些难民,而是他们有心无力。难民太多了,后面还有成千上万的难民往这里涌来,说难听的,这些难民就和过境的蝗虫一样,所到之处,什么都被一抢而空。 第168章 遇上一人 这些难民的目的地是城里,是更富庶的京城,他们希望官府能够安置他们,给他们吃喝。 所以他们只是经过这些官道旁的村庄,很少到村子里来。可是一旦你觉得自己发了善心,主动去招惹他们,那后面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难民来寻求帮助。 人在这样的困境之下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那么多难民,若是真的起了什么歹心,群起做一些抢掠烧杀之类的事情,他们这些村人可是招架不住的。 不仅如此,里正还组织了村里的壮劳力每天在村里巡逻,主要守着几个进村的路口。村里其他人,基本上都不出村子,一天到晚守在村子里。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除此之外,里正还让大家尽量做简单的饭食,能不冒烟就不冒烟。你想啊,饥肠辘辘的人在路上走着,突然间看到缕缕炊烟升起,心里是什么感受?会有什么样的做法? 好在城里已经有官府和一些乡绅富户设了粥棚,甭管能不能填饱肚子,那也是一丝希望不是吗。就是这丝希望支撑着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难民们继续向前,不至于在半道上就倒下再也起不来。灾民们也能不进村就尽量不进村,只沿着官道往前走。 当今的国君果真比他父皇要能干的很多,南方水灾的消息被八百里加急送往朝堂上之后,他立马做出决策,一面派人去南方赈灾,处理水患。另一面开国库,救济难民。 后面那些还在路上的难民,听说南方的水患已经在处理中,当地的官府也在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大家伙一合算,还是舍不下生养自己的故土,就干脆调转了方向,重新折了回去。 所以灾民经过只持续了十来天,后面就不再有灾民往北方出发了。人数也比大家估计的要少的多,因为人数少了很多,所以一路上基本上没有听说有灾民发生暴乱的情况,整体上情况都算是很好的。 第一批灾民经过的时候,陈明月就让张广辉去城里给几家酒楼和铺子商量,能不能先不送货。官道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灾民,想进城实属是不容易。 酒楼那边有点磕绊,说凉粉虽然说只是几道菜,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菜,可是若是连着十来天,客人点了都没有,那对生意也是有一定影响的。他们这样的生意留的就是老顾客,让老顾客印象不好了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 陈明月也知道他们的难处,实在没有办法,她借了张广辉的驴车,亲自拉了粉面去城里,找到自己的三叔。 三叔听她说明来因,很是高兴她能来找自己帮忙,痛快地让她在自己家里住下,可以每天做现成的凉粉送去各家。 在三叔家里叨扰了十来天,总算是等到路上没有灾民了。她也打算告辞回家了,打扰的时间够久了,三叔租的房子也不算大,再打扰下去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顺便在城里买了些肉和菜,陈明月就赶着驴车慢悠悠地往村里驶去。已经是六月份了,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毒辣的阳光烤的她脊背都是疼的。 出了城,官道两边虽然种的有树,可是空气已经被晒得闷热闷热的。太久没有下雨,路面干的浮起了一层沙土,驴子在前面走着都能扬起灰尘,呛人的紧。一丝风也没有,陈明月不停地擦拭着滚落下来的汗滴。有时候汗流进了眼睛里,蛰的她能疼一会儿。 又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汗,陈明月抬起头打了一个哈欠。打着打着,她突然停住了嘴。 路边的树底下,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在那里。远远地瞧过去,那好像是个人。驴车越走越近,陈明月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一个人。 心里不断地纠结着,在过去看一眼和不看直接走之间犹豫了好久,最后,陈明月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赶着驴车停在那个人旁边,她下了车上前去查看。 树底下躺着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看样子肯定是很久没有洗头洗澡了,头发都结成了一缕一缕的,整个人也瘦弱的很。 陈明月大着胆子俯下身,伸出手在他鼻子下面探了探,还有气。她只犹豫了一瞬,就决定要把这个人救回家。 虽然那个少年的个子很高,可是他实在是太瘦了,陈明月又不是那娇生惯养的主,力气活也做的不少,使使劲还是能把他撑起来的。陈明月勉强架着那个人,把他翻到驴车上,载着他朝着村里驶去。 好在她回来的时候是过了中午不久,大部分人家都受不了外面的炎炎暑气,在家里午歇。她进村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什么人。 回到家,陈明月停下驴车就赶紧找来丽娘和鹊姐儿,让她们帮自己把这个少年抬到屋里去。 丽娘看着躺在车上的人,嘴巴张的老大,脸上是又惊又怒地,张口就要问陈明月:“月儿,你不是去三叔家了吗?怎么,怎么带回来一个人,他是谁?” 陈明月顾不上解释那么多:“阿娘,先别问了,先帮我把他太进屋里去,把他安顿好再说。” 鹊姐儿一边帮着抬,一边说:“把他放到大姐屋里去吧,那个屋子现在没有人住。”燕姐儿虽然出嫁了,可是她的房间并没有人动,一切还是她嫁出去时候的样子,床铺什么都是现成的。 把人安置在床上,陈明月看着那人干裂的嘴唇,就弄了水来要喂他,就算是喂不进去也能给他润润唇。可是她实在做不来这些细致活,手一抖那水一下子撒到那人的脖子里,衣襟也被沾湿了一片。 鹊姐儿看不下去了,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水杯,自己给那人小心地喂起水来。丽娘站在她们身后,手不停地搅着衣角,脸色是不赞同的焦急之色。两个姑娘家,和一个不知底细的外男共处一室,还给人家喂水,这要是传出去,那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人想来是实在渴极了,嘴唇沾到水,竟然自己找到杯口,喝起水来。 第169章 陌生人醒来 鹊姐儿看他渴的厉害,稍微把杯口多倾了一些,那人快速地吞咽着,一个吞咽不及,竟然呛咳了起来。 咳了好一阵,他才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就缓缓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场景。 鹊姐儿看他醒了,冲着他笑了笑。那人还是很虚弱,勉强从嘴里发出声音,说了一个字:“饿。” 鹊姐儿一听,赶紧对他说:“你饿了呀,我去给你弄吃的去,你等着啊。”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那人的目光又转向陈明月,陈明月对他道:“我在路边看到你昏迷不醒,就把你带回我家来了。你且安心躺着,吃了东西恢复一下再说其他的。” 男孩子微微地点点头,实在是撑不住,又闭上了眼睛。 陈明月好笑地看着紧张兮兮的丽娘,把她拉出去,挽着她的手给她解释:“阿娘,我从城里回来的路上发现了这个人,昏迷在路边的树底下。眼看着还有气,天气又热的厉害,我要是不救他那他就可能真的死了。不管什么原因,人命是最重要的,肯定是救人排在第一位。” 丽娘听了她的话脸色也没有变好,犹豫着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是个坏人呢?万一你救他惹上什么麻烦呢?” 陈明月也知道丽娘是为了她好,耐心地安慰她:“阿娘,您就别担心了。我救人是在做好事呢,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想着老天爷也不会让做好事的人遭到什么麻烦的。” 丽娘还想说什么,看着陈明月乞求的目光,只好住了嘴。算了,其实看到那个孩子的样子,她心里也很是不落忍,她也是有孩子的人,见不得那样大的孩子受苦。 过了一会儿,鹊姐儿端着一碗黄澄澄的鸡蛋羹走了过来。 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姑娘也是有细心的一面的,看到那个人很虚弱,可能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做一些干的硬的他可能会不好消化,就做了鸡蛋羹,又好吃又有营养。 三个人一起进到屋子里,鹊姐儿轻轻喊了几声:“小哥,小哥醒醒,先吃点东西吧。” 那个人没有睡着,听到喊声睁开眼睛,看到鹊姐儿手里端着的碗,挣扎着起身想要坐起来。 丽娘见状,急忙上前把他扶起来,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半倚在枕头上。又伸手接过鹊姐儿手里的碗,想要亲自喂他。 那人本来想要自己接过碗吃的,可是他抬了抬手,发现实在是没有一丝力气,就只好作罢。红着脸让丽娘一勺一勺的喂他。刚出锅的鸡蛋羹很热,丽娘舀一勺等一会儿才喂给他,鹊姐儿还特意在上面淋了几滴小磨香油,闻起来很香。 看着丽娘温柔的喂他,鼻尖传来喷香的味道,让他想到以前他生病的时候,他娘也是这样喂他吃东西的。他想他娘了,可是...... 男孩子吃了一口鸡蛋羹,微微低下头,想要隐藏自己泪湿的眼眶。可是丽娘就坐在他对面,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丽娘仔细地瞧在了眼底。心里暗叹一口气,丽娘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继续喂他。 吃完一碗鸡蛋羹,丽娘把他扶好平躺在床上,说让他再好好休息休息就带着陈明月她们出了屋子。 鹊姐儿快人快语道:“阿娘,那个人要怎么办啊?看他的样子现在还不能自己离开,得养一下才能恢复。” 丽娘叹口气:“听他口音不像是本地的,要是他有亲人在这里应该也不会一个人在路边成了这个样子没有人管。现在他还虚弱,让他走怕是还要昏迷在路边,暂且让他在家里住两天吧。” 陈明月却想的比较多:“阿娘,咱们院子人来人往的,难免会有人看到他。咱们是不是得有个什么说法?” 丽娘想了想道:“就说他是比较远的一个亲戚,你们喊哥的,家里有了难处先来咱们家住几天。” 几个人商量好,就打算让那人先在家里住下来。 晚上她们吃的稀饭,丽娘先去给那人送了一份。他已经有了一些力气,说什么也不好意思让丽娘再喂了,自己趴在桌子上,费尽全力把一碗粥给喝完。 晚上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虽然说是个看着很虚弱的人,可是丽娘还是很担心。她们原本还是在院子的竹床上睡觉的,现在也不方便了,就喊了陈明月和鹊姐儿和她一起在她房间睡觉。 陈明月其实也是不太放心,晚上特地给小黑交代了几句,让晚上不睡觉守夜的小黑在大姐的房间门口守夜,警觉那个人一些。通人性的小黑摇了摇尾巴,当真去趴在大姐的房门口了。 母女三个晚上睡得并不好,屋子虽然开了窗户,可还是闷热的很,一晚上那汗就没有停过,出了汗就感觉满身都是粘腻的,就越发感觉燥热不好睡了。 好不容易挨到后半夜,丝丝凉气被夜风带进屋子,陈明月迷迷糊糊地想要睡着,突然间,外面小黑开始狂吠起来。 母女三个都是一惊,丽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一摸摸到床边的一把剪刀,紧紧地攥在手里。 陈明月下床熟练地点亮煤油灯,母女三个互相搀扶着去开了门。 今天晚上月色很好,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借着月光朝着小黑吠咬的方向望去,原来是白天那个人开了一点门,正惊惧地站在屋子门口,一脸惊慌地看着龇牙咧嘴想要扑到他身上的小黑。 看见丽娘她们走出屋子,那个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吵到你们休息了。” 陈明月直接问他:“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起来干嘛?” 那个人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讷讷道:“我,我想去茅房。” 想想也是,从白天把他带回来,他就一直在床上躺着。那时候他太虚弱了,她们都忘了人有三急这件事情了。 陈明月让小黑安静下来,给他指了茅房的位置,让他赶紧去。 第170章 周禹安 陈明月她们却并不急着回房间去,站在院子里等着。于是,等到那个人方便完回来,看到母女三人竟然在等着他,头低的快埋到胸口了:“你们,你们快去睡吧,打扰你们休息了。” “你也去睡吧,小黑认生,你进去之后我们再回去。” “哦,哦,好好。”男孩子急急忙忙地回了房间。陈明月冲着小黑竖了竖大拇指,看到小黑乐的直摇尾巴,小声对它说:“小黑表现不错,明天给你炖肉吃。” 鹊姐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咱们也回去睡觉吧,好困。” 第二天,听到丽娘她们出屋子的声音,男孩子也立刻出了屋子。 他看起来恢复的很好,已经颇有精神了,只是身上还是脏污不堪,衣服也破破烂烂,看起来和个叫花子一样。 几个人一起坐在桌边吃早饭,陈明月看男孩子恢复的挺快的,基本上已经无碍了,让男孩子吃完早饭就离开。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就拐着弯地问他:“你怎么会一个人昏迷在路边?” 男孩子站起来,冲着陈明月她们深深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你们救了我一命,我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们。” 丽娘让男孩子别那么多礼,让他赶紧坐下来。 男孩子坐下来,却不吃饭了,开始讲述自己的事情。 他说自己叫周禹安,不是本地人,家在南边。这次的暴雨洪灾毁了他们的村子,冲走了他们的房屋,也冲走了他的爹娘。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爹娘拼尽全力救下了他和他妹妹,就没入了洪水之中。 他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带着年幼的妹妹随着幸存下来的人们往北面来。一路上,他们跟着灾民,风餐露宿,啃食草根树皮为生。一个个饥肠辘辘地,再加上南边有雨水,北边天气炎热,一路上倒下了不少人。 他顾念着年幼的妹妹,害怕自己倒下了妹妹彻底没有了依靠,努力支撑着自己。找到一点吃的,他总要先给妹妹吃,自己到了有水的地方灌满满一肚子水,靠着那点饱腹感欺骗自己。 可是苦难偏挑苦难人这句话确实不假,他年幼的妹妹因为没有吃的,又长途跋涉了那么长时间,最终没有扛下来。他抱着瘦弱的妹妹,看着她没有生气的脸,自己也没有走下去的信念了。 在路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挖了个坑把妹妹埋起来,他就彻底倒在了路边。直到路过的陈明月将他救起来。 丽娘听得唏嘘不已,她们都知道受了灾的百姓会很艰难,日子会很苦,可是当她们真的听到真实的事情,心里还是很难过。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就因为一个小小的灾难,就此殒灭。有多少家庭会支离破碎,多少亲人生离死别。 陈明月看着周禹安悲痛的脸,问他:“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周禹安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的爹娘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他唯一的亲人又被他亲手埋葬,他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没有牵挂。甚至因为那场洪水,他连家都没有了。他不知道自己要何去何从,这偌大的世间,竟没有他一席容身之地。 陈明月想了想道:“你也没有别的去处,我家别的不缺,就是地方大,你可以先在我家落脚,等到你有了新的去处再说。”陈明月改变了主意,她原本想着吃完早饭就让周禹安离开,可是听了他的遭遇,决定先收留他。既然他们遇到,那就是缘分,现在让周禹安离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又没有亲人,很难想象他要怎么活下去。 稀奇的是这次丽娘也没有反对,她也点点头对周禹安说:“你就暂时先住下来,我们给村人说你是我的远房侄子,你就唤我一声表姑好了。” 周禹安踌躇了一会儿,才诺诺地开口道:“这样,这样好吗?咱们素不相识,我就在你们家住下来,我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没有什么能回报你们的。” 陈明月问他:“力气你有吗?” 周禹安点点头。 陈明月又问:“一般的农活会干吗?” 周禹安点头应是。 陈明月拍拍手:“那不就好了?你有力气,会干活,也不是让你白吃白住的,我家别的东西没有,就是活多。你干了活,也不是吃白饭。” 丽娘也附和:“你暂时又没有别的去处,城里现在哪哪都是灾民,你去了也不好谋生计。就先在这里住些日子,等到外面安稳了再说。” 周禹安想想她们说的也有道理,就点点头,决定先在这里住着。同时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卖力地多干一些活,努力报答这恩人一家的恩情。 吃完早饭,陈明月去了张广辉家里。 周禹安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洗澡了,现在天气又炎热,他身上的那个味道,实在是难以形容,离得两丈远都还冲眼睛。他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她都害怕哪个鸟雀眼睛不好使,直接在他头上做了窝。 家里都是女人,当初陈世山把他的衣服全部收拾走了,想找出一身男子的衣服也不能够。现在去城里扯布做也来不及,陈明月又实在受不了周禹安身上的味道,就决定先去找自己小姑父借一身衣服。 张广辉对陈明月借自己的衣服很是惊讶,陈明月按照几个人商量好的说辞来:“我娘的一个远房侄子,大老远地来投奔我娘。没有带换洗衣服,一路上走这么些路,现在想洗一洗也没有衣服换洗。” 张广辉找出一身自己的旧衣:“这身旧衣我不咋穿了,让他拿去穿吧,不用还了。” 虽然是旧衣服,可好歹洗的干干净净的,陈明月道了谢,欢欢喜喜地拿着衣服回了家。 周禹安洗了好久才出来,张广辉他们的身量差不多,他穿上张广辉的衣服还算合身。他头发还没有擦干,披在身后,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应该是南方的水土养人一点,他虽然是男孩子,可是皮肤挺白,但是并不显得娘气,整个人看起来英姿勃发的。陈明月心道,嘿,脏兮兮的没有看出来,这一洗干净看着倒是个俊俏的小伙子。 第171章 慢慢融入 看陈明月和鹊姐儿盯着自己瞧,周禹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小一个月没有洗澡,洗完还挺舒服的。那什么,姑娘,有什么活计让我做?” 鹊姐儿先接口道:“洗完有个人样子了,长得还挺不错嘛。” 周禹安的脸唰地一下子红到耳朵,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明月扯了一下鹊姐儿,让她别逗他了。对周禹安说道:“你以后得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也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们了。你可以叫我月儿,叫她鹊儿,或者喊二妹小妹也行。” 说完陈明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果然,周禹安通红的脸一下子没有了血色,悲痛从眼底漫出来。他又想起来那个自己没有护好的小妹妹了,若是她还活着...... 不过虽然心里很是难过,周禹安也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不想让陈明月看出来,他努力挤出一丝笑来:“好,那我便喊你们月儿、鹊儿吧,你们也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周禹安说直接可以喊他的名字,可是陈明月她们觉得这样有些太过没有礼貌了,就喊他周大哥。 陈明月本来想让他再休息休息再给他安排活计的,可是他自己强烈要求要干活,陈明月没办法,就找了些杂活给他干。 周禹安干起活来果然和他自己说的一样,很是卖力,干的活又快又好,看的丽娘喜笑颜开的。像她这个年纪的妇女,对这样长相干干净净,有礼貌性子好,干活勤快又认真的孩子没有一点点抵抗力。 考虑到周禹安一路上都没有吃过饱饭,肠胃难免受损,丽娘连做饭的时候也是挑着软和好消化的清淡饭食做。害怕周禹安在别人家拘束,没吃饱也不敢添饭,她每一顿都特意多做些饭食,告诉周禹安尽量吃,吃不了也是倒了。其实哪里会倒了,就是吃不了她们做些庄户人家也是不舍得浪费的,那不是还有小黑也要吃饭呀。 从丽娘这个陌生又平凡的妇人身上,周禹安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住了几天,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里。丽娘说话总是温声细语,做错了事也会严厉地责备人,可是那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犯错人好。陈明月话不太多,可是考虑事情很是细致周到,会照顾人的情绪。鹊姐儿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整天没心没肺地,肚子里藏不住话,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可是这样的姑娘不会存坏心,相处起来很是轻松,和她在一起总是能很开心。 这个家虽然只有母女三人,可是处处都透露出温馨的感觉。周禹安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虽然每天还是很卖力地从早到晚干活,可是他没有才来的时候那样拘束了。 周禹安自己很是喜欢这个家,不想主动提出离开,想着只要丽娘她们有一点想让他离开的样子,他就主动离开。 丽娘她们呢,刚开始对于家里多了一个男人还有一点不习惯,要注意的地方比之前一屋子女人要多不少。可是相处了几天,发现家里有个这样的人好处很多。劈柴挑水这样的重活不用她们沾手,院子里每天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大活小活也被干的妥妥帖帖的。 特别是晚上睡觉,之前虽然有小黑在,可是她们三个女人还是会担惊受怕的。家里有个加工坊,村人又都觉得她们很有钱,生怕有那起了歹心的人趁着只有三个女人,晚上翻进院子做坏事。可是现在有了周禹安,即便他也算不得一个成年男子,可他毕竟是一个青年男子,晚上她们能安心不少。 陈明月的田里活计也大多被周禹安做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肤色微微有些古铜色,可是并不难看,反而更添了一些英气。 双方都互相装傻,周禹安就这样在陈明月家住了下来,越来越融入这个家。 八月中秋,燕姐儿挺着几个月的孕肚,回来和丽娘她们一起过节。 丽娘看着大女儿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很是高兴。忙着杀鸡宰鱼,打算全家一起过一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 燕姐儿是知道娘家收留了一个落难的人,可是自打她嫁出去之后,婆家又自己做起了豆腐生意,一天天忙的是脚打后脑勺,根本没有那么多功夫回来娘家。就是偶尔回来一下,也是凳子没有坐热就走了。 中秋节她得了闲,张家人就让她回来好好陪娘家人过个节。另外,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丽娘她们在灶房里忙的热火朝天的,这个时候天气已经不那么炎热了,甚至一早一晚还要加上一件衣服。可是灶房里烟熏火燎的,热气逼人。 丽娘看到燕姐儿也凑了进来,赶紧腾出手来想要把她推出去:“哎呀我的小姑奶奶呀,你就出去歇着吧。这屋里又热又闷,你身子重还是在外面自在。” 燕姐儿止住她娘:“哎哎哎,娘,您先莫要赶我走,我有事想和您说。”燕姐儿成亲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看来人想要成长真的需要换个环境。她成亲这一年时间,明显比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火辣多了,说话做事越来越像村里的那些个妇人了,不再吞吞吐吐腼腼腆腆的做害羞像。 丽娘随手扔给她一把扇子,让鹊姐儿给她搬来一个小凳子,让她安安生生地坐在那里。燕姐儿得了便宜还卖乖:“阿娘啊,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成了娇客,看来这话真是不假。你看看,我先前在家里哪有这待遇,现在也能有人给我端茶让座的了。” 丽娘嗔了她一眼:“这一年倒是长进不少,在婆家没少吃鸡舌头吧,嘴皮子利索不少。” 鹊姐儿却不赞同:“大姐这样子才好,这样子火辣辣的才不容易受气。不过大姐,那张家人对你应该挺好的,你应该受不到什么气吧?” 燕姐儿笑笑:“那舌头和牙齿可是一家子再亲不过的,不也有打架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 ,不过都是小事,说开了就好了。张家人确实不错,咱娘的眼光好。” 第172章 燕姐儿说亲 丽娘也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家和才能万事兴,一家子就该和和气气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燕姐儿突然问丽娘:“娘,二妹的亲事是不是也该操起心来了?” 丽娘一听这话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变得很不好看。她其实也知道鹊姐儿年纪不小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可是她一直以来有意回避这个问题,总想着再等等 ,她实在是舍不得鹊姐儿,让她在家里再多待些日子。 鹊姐儿头摇的拨浪鼓一样:“大姐说什么呢,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在家里陪着阿娘。” 丽娘勉强地笑笑,拍了鹊姐儿一下:“胡说什么呢,哪有一辈子不嫁人的道理。”说完她转向燕姐儿道:“是该操心起来了,眼看着她也大了,遇到合适的可以先说着。” 燕姐儿压低了声音:“阿娘,我这有一个挺不错的人,你要不要听听?” “那你说说看。” 燕姐儿就说她也是受人之托,是她婆婆孙氏的娘家表侄子,家离了陈家村几十里地,今年十七岁,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燕姐儿把她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我婆婆说那男方的叫孙进财,听她说人长得不错,高高胖胖的,一把子力气。人也勤快,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坏毛病,爹娘也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我听着这门亲事还是挺好的,那家就一个儿子,二妹嫁过去也不用受妯娌的气,婆婆现在年纪大了,嫁过去全家都是二妹当家,自己当家做主多自在。娘您考虑考虑,要是觉得合适回头找个日子相看相看。” 丽娘一听那家只有一个儿子心里疑惑,就问燕姐儿:“怎么就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多生几个?” 燕姐儿笑道:“嗨,是我没有说全,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可是他上头有八个姐姐呢,八个姐姐都嫁出去了,只有这一个小的还没有成亲。” 看丽娘不吭声,燕姐儿又道:“八个姐姐都是记挂弟弟的,虽然没有兄弟,可是回头有什么事,一个姐姐伸手帮一把,就是天大的难处也算不得难处了。娘您好好想一想,其实没有兄弟也省了兄弟间争来斗去,爹娘的都是自己的,多好。” 陈明月听不下去了,大姐嫁了一遭人怎么她都快不认识了,感觉这么陌生呢,她对燕姐儿说:“大姐,我看这一家怕是不怎么好。条件这些其实不是关键的,有没有无所谓。先不说别的,只说他家上头八个都是女儿,生了八个才有一个儿子,那得是多重男轻女啊。” 燕姐儿急忙打断陈明月的话:“什么重男轻女,这生一个儿子继承香火不是应该的吗?没有儿子那就断了后,人家想生一个儿子也是正常。二妹嫁过去了要是一胎得男,那婆家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陈明月的眉头拧“那要是第一胎不是儿子呢?那家人又会是什么态度?就二姐那个脾气,会是个能受得住气的吗?” 燕姐儿却不这样想,她劝道:“这样想就不对了,咱就不说这孙家,就拿咱们村来说,哪一家的儿媳妇儿头胎生了女娃娃人家也不会多高兴,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想要别人给好脸色?后面又不是不生了,到了哪一家不都得多生几个?她脾气不好,那嫁人又不是去享福的,谁还能和在娘家一样,使使小性子,事事有人护着惯着的?她也该改改那个脾气了。” 陈明月心里又郁闷又生气,她想跟这个大姐好好理论理论,可是看一下她的肚子,算了算了,看在她是个孕妇的份上就算了。要是把大姐给气出个好歹来,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陈明月看向丽娘:“娘,您觉得呢?我感觉那人家不合适。” 丽娘心里其实也觉得不合适,可是大女儿也是一片好心,是替妹妹们的婚事着想,她不能打击她的好心。想了想,丽娘说道:“光听是听不出什么的,一个人到底怎么样得自己看见了才算,这事回头再说吧。” 鹊姐儿知道小妹是在一心维护自己,就也跟着道:“是啊大姐,今天过节大家都高兴,咱们就不说这个了。我一听也不喜欢那人家,就算是嫁人,我也想找个离着家越近越好的。” 燕姐儿看大家好像都不赞同的样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虽然有这样一个小插曲,可是大家在饭桌上还是高高兴兴亲亲热热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张张笑意盈面的脸庞,周禹安吃着吃着,心里就难过起来。 他想自己的亲人了,往年中秋节的时候,他还是和家人一起过的。 鹊姐儿看着沉默的周禹安,拿筷子指了指红烧肉道:“周大哥,发什么呆呢,赶快吃菜啊,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吃完饭,燕姐儿又凑到洗碗的丽娘身边:“娘,我今天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你是怎么想的给我一个准话,我也好回去能和我婆婆有个交代。” 丽娘觉得自家姑娘在人家屋檐下过活,自己也得多少给点面子。可是实在是事关鹊姐儿一辈子的大事,她肯定是要慎重再慎重的。想了想,丽娘说:“这事我不能给你准话,我得先看见那家人是什么样的人才行。你回去就给你婆婆说,有机会了见见才能看出来行不行。” 燕姐儿有点失望的走了,她婆婆给她提过不止一次,很是看好鹊姐儿和她家侄子,今天她来之前婆婆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可是看丽娘的态度,有点过于冷淡了。 丽娘也听进去了陈明月的话,她自己这辈子没有选对人家,吃了半辈子苦头,她可不想让自己女儿再重蹈覆辙。所以在女儿们的婚事上她是很慎重的,她也没有去看那些有钱的人家,只看对方一家的人品。 不过她们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燕姐儿是心血来潮说说,回头就放下了。 直到几天后,燕姐儿又回娘家来了,她不是自己来的,还呼呼啦啦带了一行人。 第173章 燕姐儿又上门 丽娘看见燕姐儿回来,还带着她婆婆,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婆子,一个高高胖胖的男子,心里也猜出了些什么。 她心里有些埋怨燕姐儿,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就直接把人给领回来,她一点准备都没有,也没有来不及收拾。 不过在燕姐儿婆家人面前,她肯定得给燕姐儿好脸色,不能让她在婆家人面前失了颜面。压下心里的不快,丽娘换上一副笑脸,走上前去热情地招呼她们:“呦,今天刮的什么风啊,亲家母怎么有空来家里?” 张家的笑呵呵道:“这不,燕姐儿想她娘了,想回来看看你。我想着咱们老姐妹也有些日子没有见着了,怪想你的,也顺道过来瞧瞧你。” 丽娘请她们进屋里坐,装作很惊讶地问:“这两位看着很是面生,先前好像没有见过,不是咱们村里人吧?” 张家的一拍大腿,给丽娘介绍:“你看看我这记性,这个是我娘家表嫂,这个是我表侄子,今天他们来家里,我也顺便把他们带过来认认门,不打扰吧?” 丽娘客气道:“嗨,都是亲戚的,打扰个啥,你就是天天来我都高兴。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倒水。” 说着丽娘就出了门,她找了一圈只找到陈明月,就赶紧招呼她过来:“月儿,你看见你二姐了吗?” 陈明月摇摇头:“这会儿没看见,刚才那会儿她还在后院的。” “那你去找你二姐,找到她就让她在灶房里待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叫她她连面都不能露,知道吗?” 看丽娘很是严肃,陈明月也严肃地点点头,就去找鹊姐儿了。 这个时候还是比较封建的,虽然说村里人规矩没有高门大户里那样多,没有女子不能见外男那一套。可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明显那孙家人是带着人来相看的,若是鹊姐儿也露了面,甚至是直接撞上了,万一传出去鹊姐儿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叮嘱完陈明月,丽娘就提了水壶抱了一摞碗去了堂屋。农村人没有那么多讲究,招待客人都是用的碗,有条件的沏一壶大碴子茶,或者一壶糖水,没条件的就直接白开水。大家都是这样子,谁也不会嫌弃谁礼数不周到。 张家的先开口:“亲家母,最近忙什么呢?也不家去玩。” 丽娘一边给她们倒水一边接话:“还是那老一套呗,天天的瞎忙。我们忙是给别人忙,赚的钱是东家的,哪像你家,天天忙着往自家腰包里搂钱。” 张家的摆摆手:“嗨,别提了。之前整天地里刨食,看着你家发财眼热的厉害,想着做生意肯定是千好万好,那钱得自己长腿往家里跑。结果自己做了生意才知道里面的道道,辛苦不说,那看着钱在别人口袋里就是跑不到自己口袋里来,你说说,你不能逼着别人来买你东西吧?” 丽娘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啊,外人只看着你外面风光,谁知道那是驴屎蛋,外面光,自己知道里面啥情况。” 一屋子人跟着笑起来,气氛热络起来,张家的就趁机介绍起自己的表侄子来:“这是我娘家侄子,今年十七了,怎么样,这模样不辱没人吧?” 丽娘细细打量那孙进财,点点头:“一看就是你们一家子的,你看看这孩子生的,要个子有个子,要模样有模样,一看就是一把子力气,干活肯定是个好把式。” 张家的连连称是:“亲家母好眼力,这孩子一顿饭能吃四五个馍馍呢。能吃能干,身体壮的和小牛犊子一样。”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喝茶说话,张家的一直拿眼睛往外面瞟,丽娘装作没有看见。 燕姐儿却是看见了,她忍了忍终于问道:“娘,怎么没有看见二妹和小妹,她们做什么去了?” 丽娘心里叹了一声,这果然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还是向着人家家的,不过她面上不露,笑着道:“谁知道呢,两个人成天自己心里有成算,忙的很,这又被什么事情绊住脚了吧。” 张家的羡慕道:“亲家母你是有福气的,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喜欢人。燕姐儿只打嫁到我家,那是没有一天不勤快的,人好的真是没话说,我喜欢都喜欢不及。再看看你们家老二,生的漂亮,人又火辣,一看就是个做事利索的。老小更是没话说,鬼精鬼精的,你说说,你是咋生出来的。”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话,张家的一番话把丽娘说到心里和喝了蜜糖一样,高兴的见牙不见眼,嘴里却还得谦虚道:“亲家母你就别夸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那是你们家人好,待儿媳妇儿慈善,才看燕姐儿哪哪都是好的。那两个小的还没有她们姐姐文静呢,哪哪都差她们姐姐一头。” 张家的一边让丽娘不要谦虚,一边看着孙进财道:“大侄子,这你嫂子娘家在我们村上可气派了,那房子是数一数二的,院子更是最大的,你让你嫂子领你出去看看,别跟着我们这些老妇人们拘在一起了。” 丽娘没有什么话能阻止,就让燕姐儿领孙进财出去了。 两个人在前院后院逛了一圈,也没有见着鹊姐儿。鹊姐儿这个时候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灶房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戳地呢。 燕姐儿她们没有找到鹊姐儿,就又回了堂屋,眼看着天马上要晌午了,丽娘站起身:“哎呀,这一说话就忘了时间,都晌午了。亲家母,今天晌午在家吃饭吧,我去好好弄几个菜。” 张家的哪里好意思带着娘家人在她家吃饭,也急忙站起身:“还真是的,一说的高兴也没有注意都晌午了。那啥,亲家母你别忙活了,我们这就家去了。” 丽娘也得再挽留一番:“别走啊,你看看你这人,这都晌午了还回去干什么,我家饭菜又不给你下药,留下吃一口得了。燕姐儿,劝劝你婆婆,你们今天晌午都在家里吃啊,谁也不许走。” 第174章 周大哥长周大哥短 张家的摆摆手:“你就别为难孩子了,我们真得家去了。燕姐儿,既然你娘都这样说了,你就留在家里陪陪你娘吧。我领着她们先回去了啊,你好好在娘家玩,下晌我让常青小子来接你回去。”说着还朝燕姐儿使个眼色。 燕姐儿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得无奈地点点头:“那你们慢走,娘,我婆婆她们回去还有事,我留下陪你吃晌午饭。” 丽娘也只好作罢,一直把人送到大门外,还装作可惜道:“你看看,我说让你们在家里吃个饭吧,非要回去。” 把人送走,丽娘转过身严肃地看着燕姐儿:“燕儿,不是娘说你,你们带着人上门来怎么也不提前给娘说一声,这事弄的,要是给人知道了,你妹妹以后怎么办?” 燕姐儿搅着手指头低着头:“娘,我婆婆那人是挺好的,可是在家里当家惯了,她说往东别人不能说往西,她今天突然说要领人来家里,我也劝了,不顶用。” 看着自己的女儿委屈的样子,丽娘再多的话也只能往肚子咽,算了算了,她如今是别人家的媳妇儿了,肯定事事要听别人家的,她也没有办法。 看自己娘不生气了,燕姐儿大着胆子上前挽着丽娘的胳膊,摇了摇小声道:“阿娘,您看那个孙进财怎么样?” 丽娘摇摇头:“不怎么样。” 燕姐儿急忙道:“阿娘,您就别生气了,您给我说说心里话嘛,您看那个孙进财感觉怎么样。” 丽娘看着燕姐儿,严肃道:“真不怎么样,这事以后你就打住,别再提了。” “为什么啊?” 丽娘叹了一口气:“看人不能只看个外面。今天那个孙进财和他娘一起到家里来,连话都不会主动说一句,这不是老实,这是笨。问他什么话,他都得先看看他娘,什么东西都是他娘说怎么样怎么样,看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娘做主。” 燕姐儿不死心:“这不是正常吗,我家也是我婆婆管事。” 丽娘有心教教燕姐儿这些,就问她:“那你家常青是遇到事情全部要问过他娘才行吗?你们俩成亲了他有事情和不和你商量?” 燕姐儿想想说道:“他也不会事事都问他娘,成亲之后更是事事都先和我商量。” 丽娘点点头:“这不就对了,正常人哪有这么大了还什么都要问过自己娘的。你看那孙进财,一句一个我娘说,一口一个我娘怎么样。他成亲之后要是也一切都听他娘的,什么都不和自己媳妇儿一心,你觉得这日子能过下去吗?” 燕姐儿这才恍然大悟:“哦,还是娘厉害,看来我真是太年轻了。那娘,等我回去我就想办法回绝我婆婆,让她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丽娘害怕直接拒绝会让张家的对燕姐儿有看法,想了想就对她说:“你回去就这样给你婆婆说,就说我想着不舍得把鹊姐儿嫁出去,想多留在家里一段时日。咱也不能耽误人家儿郎的时间,让他家再替他张罗人。” 燕姐儿心里很是触动,这次的事情她做的不好,娘还事事为她考虑。 鹊姐儿好不容易等到那些人离去,从灶房里出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啊,闷死我了,我难道就这么见不到人?” 燕姐儿看她这个样子,有些羡慕又有些担忧,羡慕这个妹妹到现在还是无忧无虑的,什么都不会往心上放。担忧她这个样子,嫁到婆家要怎么办。 说亲事情之后,村里又陷入了一片忙碌,秋收的时节到了。 今年陈明月她们家多了一个周禹安,他一个人能抵得上陈明月和鹊姐儿两个人,所以她们今年忙活田地里的活也轻松了不少。 收秋,犁地,种冬小麦,忙完这些已经进入冬天了,天气还不算冷,但是也得穿上夹衣了。 周禹安来的时候没有衣服,陈明月去张家向她姑父借了一身,后来又去城里给他做了两身,好歹他也有个换洗的了。不过那些是夏天穿的薄衫,眼看着天气渐渐凉了,还得给他备厚衣服。 索性陈明月拉了鹊姐儿一起去了城里,逛街,逛布庄扯布。她打算给周禹安做两身夹衣,再做两身棉衣。两个人挑着布,鹊姐儿指着深蓝色的布对陈明月说:“周大哥喜欢蓝色,咱扯点蓝色的布给他做衣服吧。” 陈明月没有多想,扯了布,买了棉花,又给自己和丽娘、鹊姐儿各扯了一身衣服的布。 走出布庄,鹊姐儿拉着陈明月往糕点铺子走:“上次我说咱们这里有一种好吃的点心,周大哥说他没有吃过。咱们去买一点带回去让周大哥尝尝。” 两个人去买了点心,鹊姐儿又拉着陈明月去买东买西,嘴里句句不离周大哥。这个东西周大哥没有见过,想让他看看。那个东西周大哥没有吃过,想让他尝尝。 一个集下来,就算陈明月是个木头也看出来点什么了,这二姐周大哥长周大哥短的,怕不是看上周大哥了? 不过看着自己二姐没心没肺的样子,陈明月估计她这个不开窍的,怕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想想也是,周禹安人长的不错,说话斯斯文文,对人很是有礼。他经常和鹊姐儿一起干活,鹊姐儿是个大大咧咧又喜欢叽叽喳喳的,周禹安却是个能静下心来听别人讲话的,经常鹊姐儿说,他在一边听着,偶尔说几句自己的想法。鹊姐儿有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也很是捧场的大笑。这样想来,两个人倒是也般配。 陈明月越想越觉得这两个人适合,而且周禹安没有了亲人,他也没有说要回自己家乡去。若是和鹊姐儿成亲之后,两个人还可以继续住在家里,这样鹊姐儿虽然嫁了人却没有离开家,丽娘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而且鹊姐儿那个性子可能会和婆婆搞不好关系,周禹安又没有父母,就是成了亲也会少了很多家里的纠纷。 陈明月的眼睛越来越亮,她不动声色地问鹊姐儿:“二姐,你觉得周大哥人怎么样?” 鹊姐儿不假思索地道:“人太傻了,整天只知道傻笑。” 第175章 试探 陈明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周禹安人傻吗?爱傻笑吗?好像没有吧,她怎么记得他总是严严肃肃的,问一句答一句,很少笑的? 陈明月又试探道:“说起来周大哥也该娶妻了,可是他没有家人,这些事情要不要和娘说一下,让阿娘帮忙张罗一下呢?” 鹊姐儿白了陈明月一眼:“你小小年纪的整天操心倒是不小,这些事哪里就轮得到你管了?周大哥待咱们家不好吗?你看,他来了咱们家,咱娘能轻快不少呢,而且晚上也不用担惊受怕的了,多好。他走了咱们再去哪里找这么一个人?” “哦,原来这样啊。那行吧,那就不说,让他一辈子待在咱们家吧!”陈明月背过身去偷偷地笑着。 回去之后,鹊姐儿一到家就开始找她的周大哥,拿出自己给他捎的东西,一样样给他瞧。周禹安眉眼含笑,认真地听着鹊姐儿叽叽喳喳的,时不时插上几句。 看到这和谐的画面,陈明月更加笃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渐渐地也生出了一个想法,而且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完美。 过了几天,陈明月找了个机会和丽娘单独在一起说话,她先是问起二姐的亲事:“阿娘,上次大姐说的那人家给推了吗?” 丽娘点点头:“推了,我看那个娃子不是个能够托付的。就你二姐那性子,去了人家家里指定受不住气,回头得闹翻天。” 陈明月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道:“唉,就二姐那性子,嫁到谁家能成啊?翻遍咱们村,感觉也找不出来二姐嫁过去不受气的人家。也不是二姐不好,就是她那个性子,一般老人家肯定得给她立规矩。” 丽娘点了一下陈明月的额头:“你才多大,就知道了这么多了?姐姐的亲事你倒是上心的紧,可别被旁人给知道了。”说完也跟着长叹一声:“阿娘也愁,她天生那性子,让她一时半会儿改了也不现实。而且阿娘也不希望她改,没有忧愁开开心心多好。可是她毕竟得嫁人的,不改也是不行,现在是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陈明月给丽娘提议:“阿娘,那要不给二姐招个上门女婿吧。没有长辈时时处处立规矩,小两口想怎么过是自己的事情,二姐也不用改,还能一直守着您,多好的事情。” 丽娘想也不想就摇摇头:“不成不成,这样的事情只是听说过,可是哪有人家愿意自己养大的儿子随了别人家?你翻翻捡捡,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就没有这样的事。人家家里就算是再穷,也是有骨气在的,儿子随了别人家,那是会被旁人戳断脊梁骨的。” 陈明月一时也犹豫了,人家周禹安是他家唯一的血脉,按照他们的思想,他肯定是要替死去的爹娘把这份血脉传承下去的。他会愿意入赘到她们家做上门女婿吗?他若是有了一定能力之后,还是盼望着回到自己的故乡的吧,娶妻生子,守着带有爹娘妹妹回忆的那一方故土过完一生。 想想周禹安平日里虽然表现的温和有礼,但是做事情却非常有自己的原则,骨子里是不卑不亢的。陈明月觉得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同意入赘到别人家。不行,这件事还不能提出来,要是她现在给捅破了闹的大家都难看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陈明月对丽娘说:“阿娘,虽然说是这样说,不过这个办法真的是最完美的办法,咱们再看看,好好寻摸寻摸。” 丽娘心里也对这个主意很是心动:“日子还宽裕,再慢慢看看,一辈子的大事,肯定要认真看看选选。” 自从发现二姐的心事之后,陈明月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鹊姐儿和周禹安两个人,她发现他们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做事,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在一处说说笑笑。 鹊姐儿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到了周禹安面前也不会收敛,大声说大声笑,有什么说什么,有一点好东西就会拿去和周禹安一起分享。 周禹安呢,平日里很是内敛沉静的一个人,对别人都是一本正经客客气气的,到了鹊姐儿面前却经常笑,他也很喜欢和鹊姐儿待在一处。在外面干活得了什么新鲜事物,也会拿回来给鹊姐儿分享。 陈明月见了这俩人的相处方式,又对自己的想法有了一丝不确定起来。周禹安好像也是喜欢鹊姐儿的?要是他喜欢她,会不会因为这份感情留在她们这里呢?陈明月决定探探周禹安的底细。 这一天,陈明月趁着没有别人,走到周禹安跟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 周禹安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和她说话。陈明月突然间问起来:“周大哥,你有打算再回去你的家乡吗?” 周禹安一愣,停下手头的活计认真考虑了一下,摇摇头道:“家里什么都被洪水冲走了,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我亲眼看着爹娘在那里被冲走,我回去的话只能一次次想起这些事情,还不如不回去的好。” 有戏,陈明月心里一喜,继续问道:“那周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周禹安脸色变了变,他回想着最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做什么不改做的,想了想好像没有。那就是她们不想让他再待下去了,这是打算委婉的提醒他待的时间太长了,该离开了吗? 不过也对,他整日里在人家家里白吃白住,也没有做什么大的贡献,人家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有道理要留他一辈子。可是他真的是有点舍不得,这这里的这些日子,心情无比的宁静,每天干干活,看看每个人,他觉得很自在。 看陈明月看着自己等答案,周禹安扯起嘴角笑了笑,摇摇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先前想着再过一段时日,等城里安稳一点了我就去城里找个活计做做,也能养活我自己。不过我在你家待的也够久了,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第176章 坐地成匪 陈明月一愣,明白周禹安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释道:“周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并不是想赶你走。我现在是在很正经的问你这些事情,你看你都十七岁了,正常情况下也该说亲了,要考虑一下结婚生子这些人生大事了,你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周禹安失笑:“难怪鹊姐儿经常说你小小年纪心思最重,你考虑的可真多,都不像你这个年纪会想的问题。”说完他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连我自己都是寄人篱下的,我就更不想这些事情了。” 两个人又随便说了些话,鹊姐儿蹦蹦跳跳地过来了,还没有走近就大声嚷嚷着:“周大哥,你看我拿的什么?” 周禹安也伸长了脖子去看,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很是般配。 不过显然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心里有了对方,陈明月也不知道怎么让事情有个契机,她更不知道怎么对丽娘说,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里正和族长又召集了全村人一起开会,说是最近有些不大太平。南方的水患最终被解决了,朝廷派了人重新修建了堤坝,也拨了库银让受灾的地方重建家园。 可是受灾的人太多,朝廷拨下来的银子本来就不算多,再加上水至清则无鱼,官场自然有官场那一套弯弯绕绕,银子一层层分派下来,到了老百姓手里基本上只有毛毛雨了。 本来对朝廷满怀期待的百姓们,在逃难的路上都没有摒弃为人的良善,恪守法规,到了现在却是受不了了,很多上了山立了寨,坐地成匪。 一般的土匪都是打家劫舍,这些土匪还有些许不同,他们不去打劫一般的庄户穷苦人家,只去抢掠有钱的乡绅富户。 不过那些土匪离他们这里远,对他们没有什么威胁。可是也许这社会风气也是会传播的,南方受了灾出了匪,他们这里没有那般厉害的灾,却也出了盗。 许是受到南边的启发,许是今年旱了太久,夏收减产家里粮食不够,再也许是纯粹人性本恶,直接暴露本性成了盗贼,反正他们这附近已经出了十几起庄户人家被抢掠的事情。 里正让家家户户多注意点,白天里见到有可疑的陌生人一定要警醒一些,村里人团结起来抓住他,管他是好是坏,送到官府自然有人会管。 晚上家家户户也尽量早些关门闭户,睡觉的时候也警醒一点,一有什么不对赶紧弄出动静,村里人听到动静一定要都起来,人心齐才能对付这些盗贼。 最后里正看着大家,语重心长道:“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的,乡里乡亲的那么多年了,该帮的尽量帮上一把。听到别人家有动静,快一点过去帮忙,只有这些盗贼彻底被抓住了,咱们才有安稳日子。若是今天别人家有难你不去帮忙,那等到哪天你家有难要人帮忙了,也别怪别人不帮你。” 听了里正的话,村里人个个人心惶惶的,听说那些盗贼不是平时只翻个墙偷鸡摸狗的那种,是拿着刀,直接抢,甚至敢动手杀人的。而且好像这些盗贼有些功夫,官府抓了很久都没有抓到他们。 王春兰走到丽娘她们身边,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忧:“丽娘,你们一家人怎么办?你们家那么大的院子,太打眼了,盗贼肯定喜欢挑你们这样的地方下手。你们家里几个女人,只有安小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男娃子,要怎么办呢?” 丽娘心里也慌的厉害,她们家是太打眼了,而且真的有了盗贼,靠她们几个肯定对付不了。 王春兰提议道:“要不我让家里小子去你家睡几晚上,和安小子睡一起,晚上有动静人多也好一点。” 丽娘摇摇头:“不行,你们家里也得有人,来了我家你们家怎么办。” 王春兰毫不在乎:“嗨,我家人多啊,不说小子们,不还有老二老三兄弟几个呢?大大小小也有十来个老爷们儿呢,匀你们两个够了。” 丽娘还是不同意:“不行,这个时候肯定是人越多越好,我不能只顾着自己。我回去和月儿商量一下,她一向主意多,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看丽娘一直不松口,王春兰也没有办法了,只好让丽娘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她们帮忙,丽娘痛快的答应了。 燕姐儿得了消息也回娘家了一趟,丽娘怕她太过忧心动了胎气,只好一个劲的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 哄走了燕姐儿,丽娘问陈明月有什么好的办法。 陈明月觉得基本上不用想,盗贼如果来她们村里,一定会来她家。 村里人家甚至不是全部住的起青砖瓦房,那些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只靠地里那一点子收成,能有几个积蓄?盗贼肯定不是稀罕那一把陈芝麻烂谷子的,要抢肯定想抢富的人家,抢些黄白之物。 放眼陈家村,不是她陈明月自己吹,哪一家的房子能有她们家的气派,哪一家的院子有她家的大?她家看起来穷的话,那村里就没有有钱人了。 得意忘形的陈明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眼看着丽娘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都有些被吓到摇摇欲坠了。陈明月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现在是得意的时候吗?盗贼都快要上门了,她娘都快成了惊弓之鸟了。 扶着丽娘坐下,陈明月给她倒点水让她慢慢喝下,才安稳她娘:“阿娘,您也别怕,让我好好想想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再说了,我说的是如果他们来陈家村,咱们村看着就是个破破烂烂没有什么油水的地方,他们也不一定会来。” 说是这样说,为了以防万一,办法还是得想的。 陈明月交代周禹安,让他这几天不要去田里了,也不要外出去别的地方,就守在家里,没事在院子外面四周转转看看,看有没有陌生的可疑人。 那些盗贼再是大胆,也肯定是会提前踩点的,若是他们提前发现这些盗贼的踪迹,会更加主动一点,不会太过慌乱。 第177章 李家村遭抢 其次,陈明月当初去山上打猎的那一套她还没有忘记,而且她还认识草药,知道那些草药的药性。 陈明月特地去了一趟山上,采了些草药回来,有麻醉效果的草药,有致幻效果的草药,有毒性的草药,等等等等,她都采了很多回来。 接下来陈明月就开始在院子里和屋子处设计陷阱。她们家前院后院的院墙都起的很高,盗贼想要进来肯定要翻墙,这里她就能做一下文章了。 当初泥瓦匠因为她们家待人好,工钱不克扣伙食也好,也不摆架子拿捏人,所以做的活很是细致。最后还自己动手给她家的院墙一圈都贴了锋利的碎瓷片。 陈明月找了一处平时她们不会经过的地方,让周禹安爬上墙头把那里的碎瓷片全部打掉,又特意在院子外面随意堆了些柴草,看起来好像是无意间堆放在那里。要是有人有心想要翻进院子,肯定会选择这个地方,容易翻。 陈明月又在院子里面这个地方的地上开始挖坑,挖了一个很深很大的坑,坑里面还插了很多砍得尖尖的木棍,若是有人掉在这坑里,肯定要被木棍扎伤。这还不算,她还在木棍的尖尖上涂了她自己捣出来的草药,有一些毒性和麻醉效果,能很大程度限制人的行动。 这只是第一步,她估计来的盗贼肯定不止一个两个,这个陷阱只能最多困住两个人,里面的人一旦发出示警,外面的人肯定会有防范。 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陈明月弄了几张猎猛兽的大网,她在几个屋子门口设了陷阱,把大网设在门口,到时候如果听到动静,他们只用在屋子里面一拉机关,走到门口的人就会被网给吊起来。这个机关比较复杂,她弄了好久才琢磨好。 另外她还弄了几把涂了麻醉药草的匕首,一人发了一把防身用。还磨了一些辣眼睛的粉末,包在纸包里,到时候一捏就能撒到敌人的脸上。至于她们,她也弄了防护的东西,免得没有袭击到敌人反而伤害了自己。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最多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多的准备工作她也做不了,毕竟她不是真的能掐会算,只能到时候根据情况来了。 看到陈明月做这些,丽娘本来就提着的一颗心更是悬的老高。晚上她也要求陈明月和鹊姐儿和她睡在一个房间里,以便互相有个照应。院子里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惊醒,大半夜才能重新睡着。 陈明月努力安慰她,可是根本无济于事。有一天晚上,丽娘半夜出去外面上茅房,被院子里晃动的树影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惹得陈明月她们全部起来查看。即便后来知道是乌龙一场,丽娘还是受了惊,晚上要做好几次噩梦。 没有办法,陈明月就弄了几个茅桶放在房间里,晚上就不用摸黑去院子里上茅房了。而且这也是给了她警示,她觉得丽娘这次受惊吓反而是好事。万一哪天这些盗贼真的悄无声息摸到了院子了,她们出去上茅房正好撞见盗贼,那后果简直不可设想。 所以陈明月不仅在她们的房间里放了茅桶,也强制在周禹安的房间放了一个,严肃的告诉他晚上不要出去了。 好在现在天气已经不再炎热,白天她们就把茅桶拿出去刷洗干净了,晚上在房间里倒也不会有太难闻的气味。 这天,村子里的人都在说隔壁的村子李家村遭了盗贼了。村子里一家富户被盗贼抢了,那一家人丁兴旺,光成年男丁都有七八个,再加上半大小子和家里女眷,算下来得有二十多口人。可是即便是这样,家里所有财物和一些粮食牲畜都被盗贼给抢走了。 不仅如此,那家的人听到动静起来,男丁拿着手底下的家伙事和盗贼搏斗,有几个人还被盗贼砍伤了。听说有一个被砍得很是严重,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 村里人绘声绘色地讲着,像是他们亲临现场一样。听那家人后来说的,那伙盗贼一共有八个人,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手里拿着刀,孔武有力,一拳头都能把人给打翻。而且这些人是亡命之徒,伤人没有半分顾忌,每一刀都是直往要害上砍。 有那爱操心的人就开始担忧起来了:“哎呀,那李家村就挨着咱们村的,是不是下一步那些人就要来咱们村里了?听说有好事的还跑去那李家的院子里看了,哎呀,那院子里叫一个惨呦,一院子血,还有断胳膊断腿的,李家人在村子里多风光的一家,现在遇了这一遭也算是完蛋了。那些人要真来咱们村怎么办呢?我家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只有被砍的份了。” 有那心大一些的安慰道:“你瞎担心个什么劲,你就是站在那里让人家砍,人家也懒得费那个力气呢。你可别忘了,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那些人就算是来了咱们村,要去抢也是抢那有钱的,比如那一家。”说着往陈明月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有那心善的反驳道:“话也不能这样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又是沾亲带故的,不管是去谁家都不好。好好的谁家也不希望遭这些,何况还要见血。” “那有什么办法呢?要不你有本事你去把那伙人都给抓住,抓住他们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我只是说他们去谁家都不好,可没说我能抓住他们。我要是能抓住他们,我还在这里和你磨牙?我早当上武官光宗耀祖去了。” “你们别吵了,都什么时候了。要说那些人真是不好抓,官府都抓他们好久了,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动静。听说他们特别会乔装,换什么像什么,官府也认不出他们。不过听李家一个小子说,他借着月光看见有一个人的脸上有一条长疤,从眼角一直到耳朵,他晃了一眼那人就又蒙上脸了,不过他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光知道有疤有个屁用,人都不知道在哪藏着,找都找不到。” 第178章 陌生人打听 因为李家村的遭遇,村里人更是人心惶惶,整日里坐在一起就是讨论盗贼。陈明月多多少少听了一些,知道这伙盗贼是真的穷凶恶极,要是真的来了她家她也没有太多的把握能全身而退。还有就是她知道了有一个盗贼的脸上有一条疤,所以她给周禹安交代了,让他格外留意周边的陌生面孔,特别是脸上有疤的。 周禹安比以往都要格外警惕,他认真道:“你就放心吧,这也是我的事情,我自然是会上心的。而且像他们那种人,整天里坏事做多了,眼神看着和咱们周围的老实庄稼人不一样,要是看到他们我肯定能认出来的。” 陈明月放了一些心,同时她心里还在盘算着另外的事情。 李家村的事情过去大概四五日的功夫,这天上午,周禹安蹲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放哨,就见从村子里的那条小路上走过来一个人。他仔细看了一眼,那人脸上没有刀疤,可是一看见那个人,他就觉得全身发冷。 那人走到他近前,他这种感觉更强烈了。虽然那人也是憨憨的笑着,可他就是觉得那人的眼神里有一股狠厉之气。不过他并没有露出一点马脚,而是正常神色,看着那人到了自己跟前。 那人走到周禹安面前,朝着周禹安做了一个揖,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小哥得闲啊,我向小哥打听一个人吧。” 周禹安也笑着回他:“哎,没事在这歇歇。你想打听什么人,你说,看我知道不知道。” “你们村上有没有一个叫王五的?我们之前一起在外面做生意,他借了我一些钱。我想着大家都是老熟识就借给他了。后来他说他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就回家了一直没有再出现。之前听他说他是这村子的,我现在急等着用钱就来寻他一寻。” 周禹安认真回想一下,他在陈家村住了一段时日,还真的没有一个叫王五的人,就摇摇头:“没有,我们村没有叫王五的,怕是你听错了或者记错了。” 那人挠挠头:“哎呀,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你看看这事弄得,现在急着找人却连他家都不知道,这往哪里找。哎,”那人指着陈明月家,睁大双眼很是惊讶地问周禹安:“这是小哥你家吧,可真是气派,这院子怕是得有几亩地。我在这十里八村的就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院子。” 周禹安眼神稍微闪了闪,谦虚道:“气派什么呀,就院子大一点,里面可破着呢。种地人嘛,想着院子盖的大一点,晒粮食也方便,不晒粮食了还能种种菜什么的。” 那人却是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边看边啧啧夸赞:“小哥谦虚了,什么叫就院子大, 你看看那一溜的青砖瓦房,就不是一般人家能盖起来的。小哥家里怕不光是种田的吧,应该有什么别的营生。” 周禹安继续摇摇头:“这个大哥真会说笑,庄稼人除了种地还能干什么?哪里有什么营生。这不过是家里人多,个个都肯干,勒勒裤腰带紧巴巴盖了这几间房子。看这位大哥像是干大事的,这几间破房子怎么就入了大哥的眼了。” 那人笑笑:“这不是看整个村里就你家最大了,所以有些稀奇了。哎呀,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寻人,就先走了。” “大哥慢走,也不必着急,这附近还有个陈家庄,你可以去那里寻上一寻。” 那人点点头:“谢过小兄弟了。”说完就沿着来路往回走去。 看那人终于走了,周禹安深深吐出一口气,感觉腿肚子都有些发酸。那可是很有可能杀过人的主,他能那样镇定真的很不容易了。 看那人走的看不到踪影了,周禹安赶紧回去和陈明月讲这件事情。陈明月听完拧着眉头,周禹安心里惴惴不安,他好像说错话了。他告诉那人家里人口多,那人回去之后会不会把所有盗贼都给带来?要是来的盗贼少点他们也许还能对付,要是他们都来了,那他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想到这里,周禹安对陈明月说:“月儿,你说那人会不会把盗贼都给带来?他们是会今天晚上来吗?咱们要不要做些别的准备?” 陈明月摆摆手:“周大哥你先别慌,这件事情你也先不要和我二姐跟阿娘说。她们本来就害怕,你要是现在说了她们今天一天都得提心吊胆了。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本来陈明月觉得靠着自己的陷阱和草药,能对付的了这些盗贼,可是听了李家村的事情之后,她不是太确定了。她不敢赌,万一赌输了,不止她,连家里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那伙盗贼穷凶恶极,看见男人会上刀砍,看到女人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她不敢去赌。她们家里四个人,除了周禹安一个男人之外,三个都是女人,别说她们本身没有什么战斗力了,女子的力量和男人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要是真的有两个以上的盗贼没有被陷阱困住,那她们也是很危险的。 想好之后,陈明月对周禹安说:“周大哥,你今天哪里也别去,就在家里面待着。那伙盗贼白天不敢出来,可是还是要小心为好。你也让二姐和阿娘不要出门,我要出去一趟。” 周禹安好奇地问:“你去哪里?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危险,那贼人就是再胆大包天也不敢白天出来为非作歹。我去城里一趟,有要紧事情要办。” “那你路上小心一点,你是去借张家的驴车吗?要不让你姑父和你一起去吧。” 陈明月无奈了:“周大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一点都不像你了。你就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分寸的,麻烦你照顾好家里了。” 周禹安点点头,让陈明月放心。还想再叮嘱她几句,想到她那句婆婆妈妈,他就放弃了。他不是想啰嗦,而是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吓到他了。 陈明月回了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才走了出来。又跟周禹安交代几句之后就走出家门。 去张广辉家借了驴车,陈明月就驶着车往城里出发。 第179章 使出杀手锏 陈明月赶着车进了城,直奔县衙而去。没错,她是要去向知县求教搬救兵的。 知县的府邸就在县衙的后面,虽然各自有大门,可中间有一道回廊也能连接。平日里县衙里就有值守的衙役,除了办公时间,在县衙里很难见到知县。 陈明月在县衙门口停下,讲明自己找李知县有要紧事,希望他帮忙就去通传一下。门口的衙役不认识她,她好说歹说了好久,甚至塞了钱,才请动他去给自己通传一声。那个衙役趾高气昂的指着陈明月道:“陈家村的陈明月是吧?我现在进去帮你通传,你就等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衙役才走了出来,对陈明月态度好了很多,把她请了进去。 李知县坐在待客的小厅内,端着一盏茶细细品着。陈明月先行了一礼:“民女陈明月见过知县大人。” 李知县一看到她,就笑呵呵道:“明月小友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县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明月也不绕圈子,直接把李家村的事情给李知县说了一遍。 李知县一脸的疑问:“就是为了这件事吗?这件事我知道,那李家人报了官,衙役也亲自去查访过,只是那伙盗贼太过狡猾,没有一点线索。我最近也正为这件事头疼着,上头也听说了这件事,已经找我问过话了。” 陈明月对李知县说:“那伙盗贼是很狡猾,不过他们不会做这一次就收手的,肯定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就最近他们犯下的几起案子来说想,他们是挨着抢掠的。如果有足够多的线索推断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在他们的作案处守株待兔,捉拿他们就会容易的多。” 李知县捋着他那山羊胡,眯着眼睛问:“哦,陈姑娘可有什么主意?” 陈明月点点头:“李家村就挨着我们村,按那伙盗贼的行迹来看下一个目标是我们村。而且今天有一个陌生人去了我们村子,打听了村子的情况。那人看着不像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极有可能是盗贼派出来的探子。” 李知县有些失望:“就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陌生人,怎么就能判定是盗贼的探子呢?” 陈明月很有把握的样子:“感觉,还有猜测。” 李知县无奈地摇头笑笑:“果然还是孩子,听听,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派孩子气。什么叫感觉,我们官府做事情都要讲究一个人赃并获,讲究一个证据确凿,要是靠感觉就能断案子,那也不会有那么多无头悬案了。那没有见过的人都是陌生人,天下间那么多人都是你们的陌生人,难不成去了你们村都是探子?” 看陈明月仍然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李知县只好再多说几句:“再说了,即便那人是探子,去了你们村,你能确定他什么时候动手?选的哪一家人?无凭无据,没有一点点可靠消息,我也没有一点办法。” 陈明月给他分析:“那探子最后打听到我家,看到我家很是惊喜,而且是想细细打听的。我敢确定,盗贼去了我们村,肯定会选我家。” 李知县大笑起来:“陈姑娘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你家在陈家村是挺打眼的,不过你也没有证据证明盗贼一定就会去你家吧?而且此次陈姑娘前来的目的是?” 陈明月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请李知县派几个人随我回去,埋伏到院子里,等到晚上盗贼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果然是孩子气,没有正式的通补批文,衙役哪能说派就派出去呢?你连个正当的理由都拿不出来,仅凭一句感觉就说晚上那盗贼要去你家,恕本知县是没有办法帮陈姑娘这个忙的。” “那如果那人真的是探子呢?晚上真的来了我家,我家里人不就危险了吗?知县也知道那是一伙什么样的人,我们母女几个根本不是那伙人的对手。” 李知县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你也说了是如果,如果他们不去呢?你根本就是推测,没有一点根据和证据,我不能派衙役随你去。” 陈明月心里暗叹一口气,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即便是已经够清正廉洁的李知县,也难免落得迂腐守旧,虽然他先前和陈明月也有那么一点点交情,可现在也是一口就拒绝了陈明月的请求。 看李知县坚决的态度,陈明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好拿出杀手锏。她拿出姜子承临走之前交给自己的那块儿玉佩:“李知县认识这块儿玉佩吗?” 李知县漫不经心地瞟了陈明月一眼,敷衍的看了一眼她拿出的玉佩,可是就一眼,他立马惊的站了起来。走近两步,他仔细看了看那玉佩,竟然扑通一下直接跪了下来。 这一点是陈明月没有想到的,虽然姜子承给她讲过这是皇族才能佩戴的玉佩,见到玉佩就和见到本人差不多,可也没有想到一块儿小小的玉佩有这么大的威力。 陈明月今天来只想办成自己的事情,并不是想拿着这块儿玉佩狐假虎威,她偏了偏方向,让李知县赶紧起来。 李知县被劝了两次才站起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惊魂未定道:“这,这玉佩不是姜公子的吗……” 陈明月点点头,丝毫没有半点隐瞒的意思:“对,这是他的。不过他有事需要出远门,怕我自己照料生意会惹来麻烦,担心我解决不了就把这个留给我了。他还说我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拿着这个找人帮忙。” 李知县心里默默吐槽,就是担心生意也不用杀鸡用牛刀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那是多大的生意呢,能动不动就用得上这个玉佩。你需要帮忙就提前说呀,别动不动就拿出来这玩意吓人好不好?他年纪大了,再这样吓几吓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这玉佩的份量在那摆着呢,李知县这一下是万万不敢再轻慢陈明月了。 第180章 四个人 李知县甚至屈膝降尊地给陈明月倒了一杯水,请她坐下来,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在对面。 陈明月很是诚恳地对李知县道:“李知县,这伙盗贼实在是太猖狂了,短短的时间里打劫了那么多人家,抢掠钱财,杀害无辜。扰的四乡八邻的不得安宁,百姓们是谈起这件事就色变,根本没有安生日子过。所以我今天来,也不全是为了我家考虑的。我既然确定那伙盗贼今晚会来我家打劫,我要是真的害怕,提前雇了乡人晚上守在我家也一样能对抗那些贼人。或者是我们把重要的财物收拾好,先出去躲上一躲,等那些贼人去了别的地方我们再回来也是一样。可是我觉得,这些盗贼还是由官府来处置最为合适,这样官府也更能在百姓心中立威,保护一方百姓安宁。” 李知县因了那玉佩的缘故,这下能坐下来静下心认认真真地听陈明月讲话,一听之下觉得颇有几分道理。这个女子一直都是很聪明的,既然她又那般笃定今天晚上盗贼会去她家,那他就派人去走上一遭,如果没有盗贼,那算到底他也不会真的损失什么。反过来百姓看到他为了保护村人安危,派人去日夜潜伏抓盗贼,更能增添他的威信。 可若是真被她误打误撞,抓住了盗贼,那真就太好不过了。既守护了一方安危,解决了那伙让他头疼的贼人,还百姓们一方安宁。又卖了陈明月这一个人情,山不转水转,万一以后自己有什么需要人家帮忙的地方呢? 这样一想是觉得越想越透彻,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禁暗骂刚才自己是不是脑子就进了水了,这样的好事想也不想就要往外推,还要人家拿出来玉佩来。这不是显得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吗? 陈明月看李知县脸色变幻来变幻去,知道他是在认真的权衡利弊,也不催他,就坐那里慢慢地等着。总之她知道知县最终会答应下来就够了,到了这个时候,过程是怎么样的其实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李知县最终露出一副笑模样,朝着陈明月拱拱手:“明月小友一番话说的可真是好,老夫是自愧不如。先前是老夫没有考虑周全,只想着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便派人。可是再想想,此事关乎着百姓们的安危,就算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试上一试。若是真的能抓到那伙贼人,那也不枉费姑娘的一片苦心。” 陈明月还了一礼:“有李知县这样一心为民的父母官,可真是我们这些老百姓的福气。我听李家村的人说那伙盗贼一共有八个人,个个身强体壮,孔武有力,拿着武器敢打你杀的,李知县觉得派几个人去比较合适呢?” 李知县认真考虑一下,很是胸有成竹道:“虽然那盗贼很是凶残,可我县衙的衙役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肩负着守护百姓安危的职责,一个个也是十分了得的身手,遇到那些贼人,绝不会落了下风去。”说完又试探地问陈明月:“要不就一对一,也派八个衙役去?” 陈明月摇摇头:“太打眼了,一下子那么多人跟着我一起回去,恐怕会打草惊蛇。我也不敢确定周围有没有贼人的眼线,要是被他们发现,以后再想守株待兔抓到他们怕是就更难了。我也在家中布置的有陷阱,再加上家里的兄长,李知县再派上四个人跟着我回去便好。” “四个人?会不会有些少了?那些可都是舔着刀尖的狠人,个个手里都有人命在,要是全力反击,我怕四个衙役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明月坚持道:“四个,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太惹眼了。而且我还有一个请求。” 李知县摆摆手:“陈姑娘但讲无妨。” 陈明月对李知县说:“以免打草惊蛇,那四个衙役还得着了便衣,刀剑也要藏起来,不能一路上就明面上回去。” 李知县点点头:“这个可以依你,既然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抓住那伙贼人,那肯定是要万事考虑的详尽。” 李知县让人找来四个身强体壮的衙役,对陈明月说:“这四个人是功夫最好的,他们办的案子多,什么样穷凶恶极的歹人都见过,他们四个跟着你去最为合适。” 说完又转向那四个人吩咐道:“本官有一件案子,现在要交由你们四个人去办,你们务必给我办的漂漂亮亮的。” 那四个人异口同声大声回道:“是!” 李知县又吩咐道:“这次要你们办的案子就是最近一直没有头绪的那伙盗贼的事情,那伙盗贼你们也知道,烧杀抢掠,坏事做尽,是悬在老百姓头上的一把剑,是本官心中的一根刺。这个陈姑娘有了这伙盗贼的线索,一会儿你们随着她回去,见她如同见到本官,她说的任何事情你们都要照做,协助陈姑娘抓住那伙盗贼,回来本官重重有赏!” 那四个人抬起眼皮偷偷瞄了陈明月一眼,虽然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黄毛丫头很是不屑,可既然知县大人都说了,他们肯定要听从知县的吩咐的,就异口同声回了是。 李知县接着吩咐他们:“那伙盗贼都是晚上趁着夜色出来为非作歹,你们一会儿换了便衣,随陈姑娘回去,晚上协助陈姑娘一起抓盗贼。切记,一切要以自身安危为重,那伙贼人能活捉尽量活捉,回来方便问口供。若是实在不能活捉,那就当场杀了,千万不能让他们逃走一个,放虎归山。” 想想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李知县看了看陈明月,眼神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明月很是佩服李知县,不愧是做官的,一切考虑的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让她想补充也没有能补充的。于是她朝着李知县拜了一拜:“民女谢过知县大人,知县大人爱民如子,牵挂百姓,民女实在是感动。今天晚上民女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托付,抓住那伙盗贼,还大家一个宁静。要是大人没有什么别的吩咐,民女请先告退。” 今天晚上还有夜要熬呢,她和这些衙役都得回去补一会儿觉,晚上好打一场硬仗! 第181章 商量对策 辞别李知县,陈明月带着四个i乔装打扮的衙役回了陈家村,悄无声息的回了家,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家,陈明月收拾出来两间屋子,让衙役们去休息。 丽娘和鹊姐儿看到她带回来的人,惴惴不安的过来询问缘由。陈明月也不打算再隐瞒她们了,就告诉她们:“今天周大哥看到有陌生人在打听咱们家的情况,加上那些盗贼前几天才在李家村抢劫过,我们觉得他们今天晚上会来咱们家。” 丽娘听完她的话,脸刷的一下子没有了血色,被吓的一片惨白。蠕动了几次嘴唇,才开口问道:“那该怎么办呢?那伙人没有一点人性的,要不咱们出去躲躲吧。” 陈明月安慰她娘:“阿娘您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去县衙搬回了救兵吗?有他们在,咱们不用担心的。但是这件事得先保密,谁都不能说出去,今天晚上咱们还一起睡,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丽娘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担心,当官的肯定比那些盗贼厉害,能护住咱们,不用担心。鹊姐儿,走,帮阿娘烧火去,咱们多做几个好菜,好好招待这些官爷们。” 陈明月什么也没有说,随着她们去了,有一点事情做,也省得她们想东想西的了。 因为家里有几个衙役在,陈明月又想好好为晚上做些准备,就找了个理由,提前让那些女工们下了工。 关了前面院子门,陈明月找来周禹安,和他商量晚上的事情。 周禹安这个时候才知道她是进城去搬救兵的,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可是还是有些不放心:“听李家村的人说去他们那的盗贼有八个,而且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盗贼都去了,那些盗贼可能还不止八个。你只带回来四个衙役,就算他们很厉害,也不可能真的以一敌二,要是万一来的盗贼不止八个,那咱们还是很危险的。” 陈明月点点头:“我也想到了这些,可是万一带的衙役多了,惊动了那些盗贼,他们今天晚上就不会来了。敌人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咱们太被动了,不知道被那些盗贼盯着,什么时候就会给咱们致命一击。所以只能趁今天这个大好的机会,博上一博。”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明月指了指院墙处:“那里的陷阱不能用了,一会儿咱们在路上再设些陷阱,争取能够多绊住几个人。”因为她们今天的目的是要把那些盗贼一网打尽,要是在院墙处就拦住了盗贼,剩下的盗贼走掉了怎么办呢? 说做就做,两个人分析了很多盗贼不同的行进路线,根据这些路线又在院子里设了埋伏。加上屋门处的陷阱,想来怎么样也能对付的了一半的盗贼。至于另外一半,就得那些衙役出力了。 晚上吃过晚饭,陈明月和那些衙役也商讨了一下具体的细节,告诉他们有陷阱,晚上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她的信号。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一定要小心,也不要放走盗贼。衙役们虽然很是不服这样一个小姑娘来指挥自己,可是想到李知县的吩咐,只得认真听从安排。 晚上洗漱过后一家人就早早的睡下了,周禹安还住在大姐的房间,丽娘她们母女三人住一间房间,几个衙役分别住了两间房间。另外,陈明月还提前把小黑关在了柴房里,陈明月知道护主的小黑见到盗贼会上前撕咬,虽然也能给盗贼造成伤害,可是那些穷凶恶极的歹徒手里都有武器,小黑一个畜牲肯定斗不过他们。 母女几个虽然躺在床上,可是谁也没有一丝睡意。起先,丽娘还翻过来翻过去的,后来害怕吱呀吱呀的翻床声盖住院子里的动静,让她们错过盗贼进院子的声音,就强迫自己静静躺着。 鹊姐儿有些不安地问陈明月:“小妹,你说那些盗贼今天晚上真的会来吗?那四个衙役是他们的对手吗?” 陈明月摸了摸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二姐,古话都说了,邪不胜正,衙役们肯定能把那些盗贼全部制服的。时间还早,咱们先睡吧,那些盗贼作案都是等到半夜的时候,村里人全部睡熟之后才出来的。” 丽娘也让鹊姐儿赶快睡觉,她害怕那盗贼就在院子外面,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这个时候她才感觉真的是骑驴难下,既担心那些盗贼来,又担心他们不来。 他们若是来了,万一她们抵挡不住,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要是他们不来,那就更吓人了,指不定他们哪天就来了,整天提心吊胆的不说,她们一点准备都没有,肯定完蛋。 不过想着想着,她觉得眼皮有些沉重,慢慢地竟然恍恍惚惚睡了过去。 陈明月却是睡不着,她这个时候才开始担心起来。别看白天她和知县说的信誓旦旦的,可是她其实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些盗贼一定会今天晚上来,说不定他们踩好点,回去修养几天再出来呢?万一那些盗贼今天晚上没有来,她怎么会李知县说?接下来要怎么办? 东想西想想了很多,最后她心一横,算了,就算今天晚上盗贼没有来,她就是威逼利诱,也得让这些衙役在家里再待几天,为了家人的安全,她豁出去了。 陈明月强迫自己闭着眼睛静下心休息,似睡非睡间,她听到了一点点动静。这个时候大概是子时到丑时之间,那些盗贼应该是来了! 刷的睁开眼睛,陈明月轻轻拍醒丽娘和鹊姐儿,让她们不要发出一丁点儿的动静。 鹊姐儿捂着嘴点点头,丽娘也一言不发的坐在床上。陈明月蹑手蹑脚的下了床,站在门边听外面的动静。 刚才她听到了一声细微的铛的一声,接着是摩擦的声音。因为有加工坊的缘故,她家的院墙垒的比较高,而且没有涂石灰,直接是粗糙的墙面。要是她没有猜错,那些盗贼是抛了一个带着绳子的金属钩子在院墙上,钩子抓住院墙之后,方便那些盗贼顺着绳子借力往上爬。 第182章 九个盗贼! 果不其然,接着陈明月就听见咚的一声,有什么跳进了院子里。她手里握着提前准备好的匕首,手心里都是汗。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声很低的口哨声,接着是咚咚咚连着的几声落地声。咚了几声就是几个人的话,今天晚上来了九个人! 陈明月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那伙盗贼应该是在往屋子这边摸来,突然间,打头的一个盗贼一脚踩空,掉进了院子里的一个陷阱里面。那陷阱里面有陈明月插的木刺,木刺上涂了她捣出来的草药,能限制人的行动,麻痹人的神经。只听见一声啊的惨叫,接着是其他盗贼骚乱的声音:“tm的,竟然有陷阱,大伙小心着点,这家是个硬骨头。” 有贼人小声的问掉下去的那个贼人:“老二,老二你怎么样了?” 那老二模模糊糊地呻吟几声,说自己的腿伤了动不了,其他贼人也不管他,继续小心地往前。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拿着手里的长刀往地上探着走,不过因为他们现在有了戒备心,不像刚进来的时候那样是分散开走的。所以几个人挨在一起,长刀点不破的陷阱,却被几个人的重量一下子压破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陈明月也不确定这次又掉下去几个人。她心里如同擂鼓一般,不知道是要这个时候发出信号让衙役们出去,以防这些盗贼见情况不好转身就逃。还是再等等看,看他们进一步的行动。 她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好像是剩下的贼人趴在第二个陷阱边上,试图把里面的人给拉出来。听那动静,好像里面掉进去了三个盗贼。 那这样的话,还剩下五个盗贼在外面。他们五个是会转身离开还是继续行动呢? 掉进去的三个人被那些盗贼给弄了上来,可是他们被木刺刺破了大腿和屁股,草药的药性也开始慢慢发作,他们根本没办法行动。 一个狠厉的声音传来:“妈的,敢算计老子,老子今天非抓住你们放放血,给我兄弟们报仇!” “走,兄弟们,直接冲进去,抓住里面的小娘们儿,想怎么样你们说了算。” 看来今天那个探子问完周禹安并没有直接走,而且又去了村上向别人打听了情况。知道她们家里除了周禹安,只有三个女人!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在接近门口的时候,陈明月一拉门口处的机关,接着就喊了一声:“官爷们,起来干活了!” 很显然隔壁的衙役也被院子里的动静弄醒了,一直没有行动是在等着她的指令,现在听到陈明月的话,砰砰几声打开门,拿着刀冲了出去。 陈明月不敢开门,她绝对不是那些盗贼的对手,就算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处,反而可能被盗贼抓住帮了倒忙。 门在里面拴着,她就走到窗边,小心地推开一点点窗缝,观察外面的情况。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后背都被汗湿了,湿凉的衣服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陈明月趴在窗子边向外望去,今夜的月亮挺圆的,明晃晃的月光给地上镀了一层银白色。院子里的情景她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在院子中间的地上有两个大坑,其中一个坑的旁边躺了三个人。那三个人看样子还想挣扎着起来,可是他们根本动不了。 在她的屋子前面,吊着两个人,那两个人一条腿被吊了起来,倒挂在那里。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长刀,正使劲想要往上撑着,拿长刀把绳子给砍断。 这个时候从旁边过去了一个人,陈明月一看,是周禹安,周禹安手里拿着她们自己做的长矛,想要刺向那两个挂着的人。 那两个人见状,使劲蹬着腿,晃着绳子拿着长刀想要砍周禹安,周禹安小心地避过他们的长刀,用长矛在他们身上使劲刺了几下。 不一会儿,那两个人就渐渐地失了力气,不再挣扎了。 那边,四个衙役冲出来,拿着武器不算太困难地就制服了剩余的三个人。说不太困难是相对的,那些盗贼还是很有一把刷子的,抵抗了好久,甚至还砍伤了其中两个衙役。 不过好歹最终他们终于被全部制服。陈明月这才敢开门走出去。 几个人一起合力,把那些盗贼的武器给收缴到一边,然后用绳子把他们挨个给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坑里的人也被他们弄了出来,也给捆住了。 先把那九个盗贼扔在院子里,陈明月进屋里拿了平日里常备着的草药,给那两个衙役包扎伤口。好在伤口并不是很深,血一会儿就止住了。 现在大半夜的,不可能走夜路把人给运到县衙里去,就算路上安全,城门这个时候也关闭了,只能等到天亮了再做打算。 几个衙役这个时候也对陈明月很是改观,不再对她趾高气昂的不服气,而且打心底里佩服她。他们轻声安慰吓的面色苍白的丽娘,说贼人已经全部被抓住了,她们不用再担心,让她们回去继续睡觉。 陈明月见几个衙役打算不再睡觉,守在院子里看管这些盗贼,就拿出来她弄的草药,让这些盗贼能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劝衙役们也回去休息。 可是几个衙役还是觉得不放心,最后商量一下,两个受了伤的回去休息,两个没有受伤的留在院子里看管贼人。 陈明月没有办法只得不再劝,她找了些点心让两个衙役充饥,又把关起来的小黑放了出来。小黑的耳朵可比人的好使多了,有它在,她们也能安心一点。 陈明月回去躺在床上,可能是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是睡着之后她就开始做噩梦,一直梦到被歹徒提着刀到处追,她使劲跑啊跑,东躲西藏,每一次都差一点就被歹徒发现。 陈明月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小屋子,躲在了一个桌子下面。有一双脚朝着她走来,她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接着,看见了一个歹徒狞笑的脸。 “啊!”陈明月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发现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183章 审案1 丽娘和鹊姐儿因为心里存着事情,睡得并不是很熟,听到陈明月发出的叫喊声,立刻被惊醒了过来。 丽娘坐起来,伸出手轻轻的拍着陈明月,看她迷茫的睁开眼睛,温声细语问道:“怎么了,月儿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阿娘在这里啊,月儿不怕。” 鹊姐儿也拉着陈明月的手,温暖的手传来暖人的温度:“小妹不用怕啊,那些坏蛋已经被全部抓住了,官府会处置他们的。就算他们来了,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陈明月有些羞赧,有些感动。连丽娘那样胆小怕事的性子都没有被吓到,她一向表现的无所不能的,竟然被吓得做噩梦了,真是不好意思。看着丽娘和鹊姐儿关切的眼神,她的心里酸酸的。自打来到这里,这些亲人给她无限的呵护和关爱,她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们,这才叫亲人。 看陈明月平静了很多,丽娘也不打算睡了,拍着她,想让她再睡上一会儿。 陈明月却是毫无睡意了,干脆不睡了,穿衣服起床。 母女几人动作麻利地起了床,院子里那些人还没有醒,两个守夜的衙役坐在旁边,头靠着头睡着了。 听到屋门的动静,那两个衙役立刻惊醒过来。一看是陈明月她们,惊讶道:“你们这么早就起来了,外面有我们,你们就放心睡吧。” 丽娘笑着摇摇头:“不睡了,庄户人家起来的都早。几个官爷早就饿了吧,我去给几个官爷弄些吃食。” 那两个衙役却是摆摆手,站起身来跺跺麻木的腿脚,伸展伸展僵硬的四肢,其中一个人说:“嫂子不用麻烦了,我们就不吃早饭了。趁着现在天色还不亮,我们得出发了。”不然等一会儿路上有行人了,见到他们押解犯人恐怕生出什么是非来。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不用做我们的早饭,我去喊了另外两个兄弟就要出发了。” 丽娘看着陈明月,希望她给个主意,陈明月想了想,说道:“阿娘,屋子里还有些点心,包了拿给官爷们让他们路上垫垫饥。”说完她又看向那个衙役说道:“这么多犯人你们押解着太不安全了,我用车送一送你们。” 昨天她借的驴车已经还回去了,想着一辆驴车也不够用,她干脆喊了也跟着起来的周禹安一起,利落地出了门,去村子里面借车去了。 两个人分别借来了一辆牛车,把那些捆了手脚的盗贼的嘴巴给严严实实地堵了起来,套一个大麻袋,丢在了车上。装完之后还在上面堆了几个麻袋,从外面看去根本看不出来装的是什么。 装好之后,陈明月和周禹安陪着那些衙役一起出发去了城里。 到了城门口,天已经大亮了。不过好在他们做的准备工作比较充分,乍一看去就是普通的拉着货物的两辆车,根本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和骚乱。 县衙里,李知县望着地上躺了一溜的盗贼,嘴巴张着老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说实在话,他压根对陈明月说的抓住盗贼有半点希望,完全是看在那块儿玉佩的份上,才给她这个面子的。开玩笑,她一个黄毛丫头,无知村童,要是能那么容易地抓住盗贼,那他干脆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给她戴得了。 可是现在看着地上的九个盗贼,李知县心虚地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幸好啊,幸好他一贯遵循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昨天没有把话给说绝,要不,今天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作为知情人,陈明月和周禹安也得在一旁跟着旁审,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看着李知县审问那些犯人,陈明月总觉得她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李知县让人把那些盗贼分开关在不同的牢房里面,一个一个分别提出来审问。 刚开始那个盗贼很是嘴硬,什么都不交代。只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只是普通小贼,第一次上门偷东西就被抓住了。李知县肯定不会相信他那一套话,命令先打他个三十大板,只把人打的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才住了手。 第二个盗贼被提上来,看着远远趴在地上血肉模糊的那个人,吓得面如金纸,头压地低低的,再不敢往那边瞧上一眼。 李知县也不急躁,对着第二个盗贼就开始一脸真诚的使起诈来:“你的同伙刚才已经如实交代了,李家村那件案子就是你们犯下的。你若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讲出来,我可以轻饶你,如若不然,等着大刑伺候!” 那惊堂木“当”地一下敲下来,把那盗贼吓得是两股战战,当即把他们在李家村上门抢掠伤人的细枝末节都交代了一个遍。 主薄把这些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让这个盗贼先签了字画了押。接着,李知县又问道:“你们怕是不止犯了这一起案子,还有哪些,赶快一并招供了。” 那个盗贼倒真是个软骨头,竟然真的一五一十,把他们从始至终犯下的案子都说了出来。 把这个盗贼压回去之后,李知县又一个一个地提审剩下的盗贼,询问核对这些案子,看有没有要改的细枝末节,或者有没有遗漏的案子。 一直到提审完最后一个盗贼,所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明月皱着眉头,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后,她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那个人,脑子里突然间闪过一个信息,刀疤!是了,那天李家村的人说了,那些盗贼里有一个人露了脸被他们瞧到了,那个盗贼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到下巴,看着很是狰狞,看过一遍的人绝对忘不了,印象很深。可是,昨天他们捉到的九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刀疤。 坏了,还有漏网之鱼!而且可能不止一条,要是那些人得知是她们家设下埋伏,串通官府抓了他们的兄弟去...... 第184章 审案2 陈明月是越想越是心惊,这种敌暗我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不行,她要想办法挽救。 思及此,陈明月对着堂上的李知县大声说道:“知县大人,民女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禀报。” 李知县心情很好,这么大的一件案子,被他这么轻松的搞定了,这伙盗贼曾经也在别的县做过乱,可却没有被抓到。如今被他一网打尽,他这次又要在同僚面前出一次风头了。心情好,语气也好了不少,极有耐心地让陈明月说她的事情。 陈明月把自己听来的说出来:“李家村的人说有一个盗贼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可是这次抓住的人里面并没有这样一个人。民女想着,怕是那些盗贼还有同伙没有被抓住,还潜藏在暗处。俗话说,斩草要除根,这样害人的人肯定要一网打尽。” 李知县捋了捋他那把山羊胡子,问一边的师爷:“师爷对于此事怎么看呢?” 师爷虽然不想再节外生枝,可是知道陈明月说的很有道理,就说道:“那个姑娘说的不无道理,既然要抓贼,那就全部抓完,省的回头再留下什么后患之忧。” 李知县点点头,让衙役再重新提审那些犯人。 又审了一次,那些盗贼却是对于自己的同伙是一个字也不说。李知县气恼,让给他们用刑。 眼看着刑也用了,一个个的嘴巴还是闭的紧紧的,比蚌壳还难撬开,李知县有些不耐烦了,想着就那一个两个的盗贼也成不了气候,就打算草草结案。 陈明月却是再一次站了出来,她恳请让她试一试。 她也没有多么高明的办法,她身上还带着淬了麻药匕首,只能试试那些人神经快被麻痹的时候,能不能说出一些有用的话来。 她自己用草药制出的麻药和平时的麻药还是有些区别的,用的要是多了,能麻醉人的神经,让人不会有痛觉。可是要是用量合适的话,会让人意识涣散,下意识就回答耳朵听到的问题。 不过这个具体的量,得摸索。好在盗贼人数多,够陈明月试出来一个合适的量。 最终,费了好一番功夫,她终于问出来了,那些盗贼也是有老巢的。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的老巢不是和山匪一样在深山老林中,而是就在城郊。 盗贼们在城郊一处人口稀疏的地方买下了一处大宅子,平日里深入简出,犯了案就藏回到宅子3中。官府因为一直没有他们的行踪和线索,压根也不会往这上面去巡查。 得知了具体地点,李知县当即派了官差去捉拿剩下的五个盗贼。 本来已经没有陈明月她们什么事了,她们可以离开了。 可是她实在是不放心,想要亲眼看到这些人被捉住。就一直等在县衙里,等着那些官差回来。 等了很久,那些官差是回来了,可是只带回来了两个人。 审问过那两个人,才知道陈明月她们的决定有多么正确。昨天晚上,她们抓那些盗贼根本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来,直到所有的盗贼都被制服,熟睡的村民们依旧在睡梦里,没有被惊醒。所以陈家村的村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在他们村子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不知道一伙盗贼被制服了。 今天早上,她们为了不打草惊蛇,又是伪装着悄悄的进了城,压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陈明月和几个便衣的衙役,悄无声息地把犯人压到了县衙里面,就连审案也没有其他人知道,更别提远在城郊的盗贼了。 留下看家的三个盗贼开始见自家兄弟出去了一晚上还没有回来,心里很是愤愤不平。无他,在他们的探子打探完消息回来,说明陈家的情况之后,他们所有人都很愿意去陈家做这一票。 以往他们去的人家不管财力如何,家中男丁人数都不算少,想要轻易地制服所有人也是有一些难度的,可是也最多才去了八个人。但是他们一听完陈家的情况,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想要去陈家走一遭。 无他,陈家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儿吃起来毫不费力的肥肉。家里财力是村人都公认的,说家里的银子得用箩筐装。而且只有一个半大的男人,其余三个都是女人。特别是那两个女娃娃,据说生的很是水灵,娇艳艳的花骨朵一般,就那个当娘的也才三十来岁,正是风韵犹存。 盗贼们坐不住了,打着要去快活快活的主意,你争我抢之下,一下子去了九个人,只留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五个人守在家里。所以一晚上那些人都没有回来的时候,起初那五个人是压根不担心的。他们以为那九个人太快活了,直接在陈家睡一觉。可是等到大半晌了,人还没有回来,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也担心那几个人出什么事情,可是出来打听了一番,一切都风平浪静的,百姓们没有一点消息,官府那边也是没有一点动静。他们稍微放下了一点心,觉得那九个人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耽搁在陈家了,就又派了三个人去陈家村打探一下消息。 听完他们的话,陈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和周禹安一起来了县衙,家里只剩下丽娘和鹊姐儿两个人。今天又好巧不巧正好是女工们休息的日子,要是那三个贼人直接摸去了家里,那...... 陈明月心慌的厉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李知县道:“知县大人,那三个盗贼既然又去了我家,我恳求知县大人再派几个人和我一同前去,捉拿盗贼。” 李知县自然是应允的,派了三个人和她一起去。牛车速度太慢了,李知县有意想卖陈明月一个人情,让他们骑马回去。 县衙里养着马,平时办案出公都有需要的时候。三个衙役一人一匹马,陈明月和周禹安不会骑马,就由两个衙役带着,同骑一匹马,向陈家村的方向驶去。 第185章 收惊 骑马的速度确实快,是慢吞吞的牛车不能比较的,五人三骑打马飞奔,不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陈家村。 陈明月顾不得自己被颠的五脏六腑都要出来,让衙役快一些,再快一些,争取赶在三个盗贼之前回到家。 到了村子里面因为路上有行人,路又窄,行驶速度就慢了一些,不过好歹她也看到了自家院门。 陈明月狼狈地跳下马,顾不得什么就要往大敞的院门里冲去,周禹安和三个衙役跟在后面。 院子里,三个盗贼正在和一人一狗缠斗着,丽娘和鹊姐儿在一旁想要帮忙却没有一点办法。 陈明月仔细一看,那个和盗贼打斗的人是张广辉,他显然不是盗贼的对手,脸上都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可是仍然在尽力地护住丽娘她们两个。好在还有小黑给他帮忙,它的身量已经完全长成了,看着很是威风凛凛,和个小牛犊子一样。站起来,快有一个成年人高,咬上一口,能把人的肉都要撕下来。 小黑是一条颇为机灵的狗,左晃一下,右扑一下,咬到盗贼就立刻闪开,躲开盗贼要打在它身上的拳头。看到盗贼打张广辉,它就扑上去使劲撕咬。 三个衙役身上带着刀,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三个盗贼给制服了,结结实实的捆起来放在一边。 陈明月顾不得安稳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丽娘和鹊姐儿,进屋里拿了她的救急药箱出来,给这个挂了一身彩的小姑父包扎。 好在今天三个盗贼只是来探明情况,他们对自己兄弟太过放心了,没有想到他们会折在陈家。想着又是大白天的,村子里人来人往,他们带着刀太过明显,就赤手空拳地来了陈家。所以张广辉身上的伤看起来恐怖,却只是一些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好好养养擦些药,消了肿就没有事了。 擦完药,三个衙役就要押着犯人回去了,这次陈明月她们不用跟去,跟他们说好明天再去拿牛车。 终于能坐下来好好问问情况了,鹊姐儿说,她和丽娘吃过早饭之后,就在院子里填埋那两个大坑。 村里人向来是没有大白天关院门的习惯,她们只是把院子门虚虚地掩着,在院子里干活。 干着干着,她突然间看见有人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瞄,联想到昨天晚上的盗贼,心里感觉不好,可是却已经晚了。她们什么都还来不及做,三个盗贼已经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小黑看到有陌生人进来,狂吠着上前要撕咬几个人,几个人看着这么大的狗心里也稍微有些发怵,一边躲着狗一边想要上前抓住她们母女。 正在紧急时候张广辉来了,他也知道最近盗贼很是猖狂,不放心这边的母女几个,过来看一下。谁知道歪打正着,正好碰到盗贼在院子里要抓丽娘和鹊姐儿,张广辉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上前和盗贼打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她们看到的了,眼看着他就要被盗贼打趴下的时候,陈明月带着衙役们回来了。要是她们再晚回来一步,可能连他也被盗贼给抓住了。 真是好险,陈明月稳定一下焦虑了一路的心神,对着张广辉真诚的道谢:“姑父,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估计我娘和我二姐就真的危险了,你的恩情,我们全家都会记住的,有机会一定报答。” 张广辉捂着被打的惨不忍睹的脸,呲牙咧嘴道:“小丫头和我还提什么谢谢,咱们两家谢过来谢过去早就不知道谁该谢谁了。以后可别再提了啊,不过是举手之劳,是她们不该有这一劫。” 她们确实挺幸运的,大早上他心里就有些不安,王婆子今天也是,他耳边唠叨了几句,盗贼长盗贼短的,最终他坐不住了才来陈家看看情况的。 送走了张广辉,陈明月才得了空闲安慰丽娘和鹊姐儿。鹊姐儿倒还好,没有太过受惊,还对着周禹安呲牙咧嘴的,拉着他问他们在县衙的事情。丽娘却是被吓的不轻,脸色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来,没有一点点血色,陈明月叫她她都有点迷糊。 轻声细语安慰了丽娘好久,又给她讲了在县衙的事情,告诉她所有盗贼全部被抓住,他们犯的事情太多了,手上还沾有人命,肯定是要被斩首的。丽娘听了才稍微安下心来,看着陈明月疲惫的脸,想到她也奔波了那么久,就让她回屋睡一会儿。 陈明月和周禹安回屋去休息,丽娘和鹊姐儿去灶房给他们做吃的。 陈明月模模糊糊睡着了,却又开始做起了噩梦。还是那些盗贼,对她穷追不舍,她怎么跑都跑不掉,哪里都不能躲藏。梦里的一切根本不受她控制,她想找武器来对付盗贼,可是到处都是一碰就断的棍子。她跑进院子里想关起门,可是那门左边关了右边开,右边关了左边开,就是关不住。 突然间,有人在轻声喊她:“醒醒,月儿醒醒。” 陈明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丽娘坐在床边,一脸温柔地看着她:“月儿,你又做噩梦了。不怕啊,娘在这里呢,我们的月儿不用害怕,娘会保护你。” 晚上,丽娘还要求鹊姐儿和陈明月同她一起睡。睡之前,她特地去拿碗装了满满一碗黄小米,上面用一层白棉布蒙的紧紧的,拿绳子扎住。 看丽娘的操作,陈明月很是不解:“阿娘,您这是做什么呢?” 丽娘给她解释:“这是你姥姥交给我的办法,小孩子吓到了用这个办法收惊,一试就好。” 看丽娘说的信誓旦旦的样子,陈明月也不打算反对。反正又没有什么坏处,丽娘也是为了她好,她没有必要去破坏她的好意。 丽娘装了两碗满当当的小米,分别放在陈明月和鹊姐儿的枕头下面,让她们赶快睡觉。 陈明月好奇:“阿娘,您怎么不熄灯睡觉啊?” 鹊姐儿冲陈明月挤挤眼睛:“阿娘得等咱们睡着啊,咱们睡着之后她还要念咒语才管用的。” 鹊姐儿年岁长上一些,这些事情多少也见到过,所以比陈明月知道的多。 陈明月好奇丽娘要说什么咒语,越是好奇越是睡不着。丽娘也不催促她,轻轻的拍着她,哄着她入睡。陈明月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真的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186章 要想小儿安 陈明月睡着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没有听到她好奇的厉害的“咒语”。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丽娘所谓的收惊真的有用,她今天晚上真的没有做噩梦,一夜安安稳稳的睡到天亮。 早上鹊姐儿一醒就去翻她们枕头下面的碗,把蒙着的那层白布打开,发现昨天晚上明明装的满满的就快溢出来的黄小米,缺了一个大坑。鹊姐儿那个碗里的坑小一点,陈明月这碗里的坑大一点。 鹊姐儿嘻嘻笑着:“小妹,平日里看你胆子挺大的,我们都快忘了你还是个孩子了。这次被吓的这么狠,才像孩子的样子嘛。你不用怕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姐姐保护你。” 说完保证似的拍了拍胸脯,丽娘在一旁看着两姐妹亲亲热热的样子,眼里简直要溢出温柔来。 吃过早饭,周禹安和鹊姐儿两个人去城里赶昨天留在县衙的牛车,陈明月则提了一篮子鸡蛋还有其他礼品,打算去看望自己的小姑父。 虽然昨天张广辉一再强调那都不算什么事,不让她太见外,但是俗话说的好,礼多人不怪,人家因为救丽娘和鹊姐儿受了伤,她于情于理都得去看望一下。 张广辉和陈世红的女儿已经一岁多了,会颠颠地满地走,却还不大会说话,只会说一些简单的叠词,比如说爹爹,蛋蛋,觉觉这样的,不过也能勉强表达出来自己的需求。陈明月每次去张家都会给她捎些小零嘴,今天也不例外,给她包了一包软和的糕点。 进了院子,王婆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来,热情地招呼她:“月丫头来了,快走上屋里坐去。” 陈明月笑着打招呼:“王阿奶,我今天来看看姑父,他怎么样了?” 王婆子摆摆手:“没什么大碍,都是皮外伤,看着严重,消肿了就好了。你还特意跑一趟做什么,搞得这么见外。” 陈明月很真诚的道谢:“您千万别这样说,昨天要不是姑父,我娘她们就危险了。多亏了姑父及时过去,拖住那几个人。姑父在屋里吧,我进去看看他。” 王婆子空气的接过陈明月手里的东西,一边埋怨她人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陈明月不接话,去了张广辉和陈世红的房间。陈世红抱着她们的闺女乐乐坐在床边,看见陈明月进来,急忙站起身。张广辉看见她来,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陈明月寒暄关心了张广辉几句,就伸着手要抱小乐乐。小乐乐和她有些生分,埋在她娘的怀里不肯抬头。陈明月发现,小乐乐就她进来这一会儿功夫,就咳嗽了好几阵,应该是天气转凉着凉了。 又待了一会儿,她就打算回去了,陈世红抱着小乐乐出门送她。 院子里的王婆子看见陈世红把乐乐也带了出来,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就要把她往屋里推,一边推嘴里一边嘟嘟囔囔:“哎呀,我的祖宗们,这病还没有好利索,往外面跑什么呀,得避风,避风!赶紧回屋去。” 陈世红拉着王婆子:“娘,出来一会儿不碍事的,我送送月儿。” 王婆子拍着大腿:“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看看,好好一个娃子,多少天也也没有好利索。” 陈明月多嘴问了王婆子一句:“王阿奶,乐乐怎么了?我听着咳嗽的挺厉害的,没有抓药吗”? 王婆子叹了一口气:“唉,这孩子不足月就生了,身子底子弱的很,成天不是发热就是咳嗽。前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点东西也不吃,晚上不睡觉,整宿整宿的哭闹。你看看,把她娘熬的,瘦了一大圈。后来就开始发热,捂汗也没有用,家里有退热的草药给她熬了喝了,也不见好。这几天还咳嗽起来了,再不行就得去请郎中了。” 陈明月听她这样,想了一下觉得这孩子不像是单纯受了风寒,就逗着小乐乐:“小乐乐,你把嘴巴张开,舌头伸出来给姐姐看看好不好?来,乐乐听话,啊—” 陈世红也轻声哄着乐乐,让她伸出舌头。陈明月一看那小人的舌头,舌尖发红,舌苔厚腻发黄,心里大致有了谱,就问陈世红:“小姑,乐乐晚上是不是哭闹着不睡觉,手心脚心热的厉害,就是睡着也非得趴在那里睡,睡的也不安稳。” 陈世红急忙连连点头:“对对对,全部被你说着了,都这么多天了,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白天也没有以前乖,一直磨人。我们想着小娃娃生病了,难受才这样子的。月儿,乐乐怎么了?” 陈明月又问陈世红:“她之前好好的时候你们给她吃的什么东西?” 王婆子抢着回答:“吃饭,大人吃什么她吃什么。这孩子认我喂饭,你是不知道,她好好的时候可能吃了。一顿能喂进去大半碗饭呢,煮鸡蛋都能吃一个多,小猪崽一样能吃能睡。可是你瞧瞧,这才几天功夫,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膘就掉了。” 陈明月点点头,是了,这就是症结所在了。她对王婆子和陈世红说:“这孩子受风寒是其次的,最主要的原因是食积了。” “食积?”两个人异口同声问道。 不怪她们见识少,乡下人家,一年到头巴巴的指望着那几亩地糊口,家里人口多的连每天吃饱饭都可能办不到,更没有听说还会食积。 陈明月点点头,旁人家确实很难有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这张家惯孩子些,家里宽裕孩子能吃些好的。王婆子又没有因为乐乐是个女娃子就嫌弃,看的也和眼珠子一样,连饭都要自己喂。一岁多点的孩子,自己是知道些饥饱的,要是让她自己吃饭,吃饱了就不会吃了。可是喂饭不一样,她吃饱了也挡不住大人使劲往里塞啊,大人再夸上几句:“哎哟,看我们乐乐多棒,吃的真多。”“哎哟,乐乐这么大的嘴巴啊,啊呜一口饭饭就被吃掉了,真厉害。”那么小的孩子越夸越人来疯,吃着吃着就吃多了。 吃多了不打紧,小孩子消化系统还不完善,肠胃转不动了,就积在那了。肚子涨涨的,她肯定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腹部积食了烧的厉害,肚子难受的和火烤的一样,她晚上肯定要哭闹不睡觉。 如果刚开始食积了弄点鸡内金焙干给她吃,或者弄点山楂之类的给她化化积,很快就好了。可是乐乐这食积时间太长,胃功能紊乱引起了发热,脾胃又和肺是息息相关的,时间长了连带着肺热,就开始咳嗽了。 好在她咳嗽只是空咳,没有痰音,化积健脾胃就能好。这么大点的孩子,若是再耽搁时间长了,肺里生了痰,咳嗽时间长,那就真的有些危险了。 陈明月一点点解释给她们听,两个人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听完之后,王婆子一拍大腿:“嗨呀,这可真是要一辈人不管两辈人的事儿,辉子他们小的时候,哪里听说过什么食积。受了风寒发热,浑身上下热的碳一样,烧的红通通的。我把他们脱光,擦一遍白酒,往被窝里一捂,汗发出来病也好了。乐乐也是这样弄,却一直不见好。谁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可是长记性了。” 陈明月又一次纠正她:“王阿奶,小孩子太小了,可不敢擦白酒。那白酒大人喝多了还有出事的呢,孩子那么小一点点,擦了不好。她要是真的摸着热,就用帕子浸了温水,给她擦擦手心脚心腋窝这些地方,降降温。不过还是得及时去请郎中,郎中瞧一瞧大人也放心不是。” 王婆子点着头:“唉,唉,我们这就去请郎中,看看,我们大人见识少,让娃子多遭了多少罪。本来想着是孩子生病娇气才白天晚上闹人的,没想到娃娃这样难受。哎哟,我们乐乐真是吃苦了。” 陈明月安稳她:“王阿奶,孩子小,有个小病是正常的。大人也别太焦心,大人也要顾着身体才是。还有啊,您忘了咱们老祖宗的一句话了?” “什么话?” “要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小孩子最容易食积了,大人喂饭也得根据她的饭量来,不能使劲撑,宁可八分饱,也不能撑了。穿衣服也是这样,小孩子喜欢到处跑,本身就比大人爱热,要是穿的太厚了,一跑一身汗,静下来汗一凉,反而更容易生病。” 王婆子认真的记下来:“嗨,这些话听是听过,可谁家也没有想着按着那些个俗语带孩子。还是老祖宗有大智慧啊,这以后就知道了,要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老婆子带了一辈子的孩子,还没有你一个小姑娘懂得多,不服老不行喽!” 第187章 买骡子 盗贼事情过去之后,陈明月就计划着再多养几只狗。 在她看来,养狗可比养人来的好。狗这动物,忠心,诚恳,只要你好好对它,它能为主人抛头颅洒热血,有了什么危机肯定冲在前面。小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更何况,狗不会有那么多坏心眼,不会给你使心机。可是人就不一样了,人谁敢说自己没有一点私心?养人养不好就会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后插刀子,养狗却能得到满满的治愈。 和人相处也是很难的,是一门极深的学问。你要是待人不好了不行,人家说你薄情寡义。你要是待人太好了也不行,人家会把你当成冤大头大傻子,一直享受你的好。哪天万一你有什么没有做到人家如意,那反过来你就会多了一个白眼狼,一个戳你心肺的人。 总之来说,她们家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再多养几只狗,她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有钱的,不打算用丫鬟奴仆,官家护院这些。庄户人家,就有庄户人家的样子,本本分分的才能少生一事。 这天,陈明月专门去了一趟城里,打算买狗崽,顺便看看牛。 她一直没有买牛,不是没有钱,是她有空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茬,想到这一茬又忙东忙西的忘了,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她家的田不少,也经常要进城去办事,一直借用别人家的牛车,虽然也会给一些报酬,可终归是不方便的。今天既然去买狗,那就顺道把牛给买了吧。 出发之前陈明月问周禹安:“周大哥,家里得买个大牲畜,耕地拉车都有使处,你会挑不?” 周禹安点点头:“多少会那么一点,要不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鹊姐儿听见了也吵着要进城,三个人就一起去了城里。 几个人来到牛马市,周禹安问道:“确定买牛吗?其实骡子也不错,吃苦耐劳,不比牛差多少。” 陈明月想了想说:“那就看看吧,有合适的骡子也可以。” 在牛马市场转悠了一圈,周禹安相中了一头半大的小牛犊,还有一头才成年的骡子。 小牛犊四肢健壮,周禹安翻看了它的牙齿,比了比它的骨架,觉得这头牛能长的又高又壮,是个好苗子。 可是那头骡子也很不错,已经成年了,长的也很好,回家就能直接干活了,而且脾气也很是温顺,又不需要太过费心的照料。周禹安看看那边的小牛犊,看看这边的骡子,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 陈明月看出他的喜欢和纠结,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全要了!家里那么大,还能养不下两个牲畜吗?” 鹊姐儿也很是支持:“小牛也好看,骡子也好看,就买两个吧。” 周禹安却摇摇头:“用不到这么多,家里有一头就够了。养的多了还得专门有人去割草,就要骡子吧,直接就能套车干活了。” 最后她们买下了骡子,嫌找木匠做车太麻烦,还得等,就直接在集市上买了人家做好的车。这下子可真是方便了,来的时候花钱搭的别人的车,回去就直接坐自家车回去。 套好车,鹊姐儿嚷嚷着要去逛街。周禹安一听到要逛街就感觉头大,感觉说自己在这里看车顺便等她们,让她们姐妹自己去逛。 陈明月她们先去看了三叔,三叔和三婶还在摆摊,不过现在天气凉了,他们已经不卖凉皮了,换成卖麻辣烫了。 这个时代有烫锅子,也就是现代的火锅,铜锅子熬着汤,咕嘟咕嘟地坐在炉子上,可以涮菜涮肉吃。一般她们冬天都会吃,外面北风呼呼的刮着,一家人围坐在炉子旁,暖烘烘地一边吃着烫锅一边聊天,好不惬意。 不过这种火锅得坐在店里才能吃,三叔在外面摆摊,只是支了个简易的棚子,靠的就是一个人流量,所以他的吃食得做的快,顾客吃的快。他做的麻辣烫就是烫锅子的简易版,客人要什么菜,他在大锅里烫熟了,浇上汤汁和自制的小料,一会儿功夫就能端上桌。 三叔和三婶比之前瘦了不少,也不是瘦,是结实了。肤色也不像之前那样白皙,是那种小麦黄,看着让人很舒服。看见姐妹两个来,夫妻两个都热情地招呼她们,让她们坐下吃东西。 陈明月两个也不跟他们客气,自己选了菜,拿去让三婶给烫。这会儿时间还早着,不到饭点,客人不多,三叔就凑过来和她们说话。 陈明月问三叔摆摊的情况,三叔和她实话实说:“小本买卖,说不挣钱那是假话,来钱确实快,不过这钱来的却实在不容易,都是辛苦钱。”说完他看着操劳的妻子,叹了一口气。 他们和陈家老两口闹翻已经有两年多了,这两年多里夫妻两个同心协力,在城里做买卖,钱是挣了一些,可是苦也没有少吃。特别是郑文静,之前在娘家被娇着惯着的一个小姑娘,在人前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经过这两年多的磨练,一个人能搬起一大筐土豆,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老茧,那手看着都不像二十岁的姑娘家的手。那脸也是,整天被风吹日晒的,又干又黄。做生意时间长了,和形形色色的客人打交道,胆子也练出来了,性子也泼了几分,遇到不好缠的客人还能夹枪带棒的骂上几句。 陈明月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辛苦,光是想象都能想象的到。夏天他们做凉皮生意,夏天天气热放不住食物,凉皮不能过夜,他们得三更就起来做凉皮,做完收拾收拾就出来摆摊子。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一摆就是一天。冬天做麻辣烫,虽然不用三更天起来做凉皮了,可是却得提前准备第二天要卖的食材。各种菜蔬肉类,洗干净,该切片的切片,该切块的切块,收拾好都得几个时辰。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市井小民不都是这样过活的,慌慌张张忙忙碌碌,只为了碎银几两。跟着叹了一口气,陈明月问三叔:“三叔,那你们打算一直摆摊吗?” 陈世松摇摇头:“天再冷一些我就不让你三婶跟着出来了,太冷了,我看不得她那双手冻的生疮。到时候雇一个人在这里帮忙,你三婶就在家里帮帮忙就好。” 鹊姐儿羡慕道:“三叔对三婶可真好,三婶,您真有福气。” 端着碗走过来的郑文静听到这话,羞红了脸,又躲去了一边。 陈明月她们吃着,三叔犹犹豫豫地问起老宅的情况,陈明月也没有瞒着,把老宅最近发生的事情都给他说了。其实也没有别的,无非是那个吴氏又怀孕了,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在陈家作威作福。要说那吴氏也真是有两把刷子,一向没有站在丽娘那边的陈世山,却事事处处都维护着吴氏,让找茬的李婆子占不了一点便宜,气的李婆子天天站在院子里骂。 第188章 买小狗 入了秋之后陈老头的身体有些不大好,总是咳嗽,请了好几次郎中了。至于大房那边的事情,陈明月多多少少也从那些个妇人嘴里听了不少,可是她知道三叔不关心这些,就没有说。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吞吞吐吐的和陈明月商量:“月儿,要不,三叔给你些钱,你帮三叔捎给你爷奶他们?” 陈明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三叔,你要想带什么东西,就自己带给他们,我才不想跑这趟腿。而且,这些事情你得提前和三婶商量好,夫妻之间最忌隐瞒事情了。什么事情你瞒着不说,就是她愿意的事情,回头她知道了心里也得有疙瘩。” 三叔只好点点头:“那行吧,那等有空我亲自回去一趟。二丫头,你别这样看三叔,当初你爷奶他们是做错了事情,让三婶受了那么大的罪。可是他们生了我,把我养到那么大,供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这些恩情我不能不还。虽然我心里还是不能原谅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可是该尽的孝我也得尽一些。让我侍奉床前端茶送药的我做不到,就出些银子,让大哥二哥多费些心了。” 鹊姐儿扭过头去,悄悄撇了一下嘴,她一向爱恨分明,谁要是辜负伤害她一次,她是再也不肯给他机会,对他好的。所以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三叔的做法。 吃过饭,陈明月她们就告辞了。陈明月拉着鹊姐儿去买了些吃的用的,她打算回头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师傅。 要说张鹤年也是怪可怜的,出生丧母,幼年丧父,跟着一个游方的郎中,学习医理药理,学会之后娶妻生子,本打算余生好好奉养亦师亦父的郎中,结果郎中也出了意外。妻子生下唯一的女儿,身体情况也是每况愈下,最后撑到女儿出嫁就撒手人寰。 他就把唯一的指望都放在了女儿身上,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可是也许真的和村人说的那样,他命犯孤星,女儿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伤了身子,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村里人不接纳他,把他赶到村子的边缘住,那里临近山脚,要是在极寒的冬天可能会有猛兽下山。可是他却没有怨天尤人,依然每天早出晚归,采药制药,村里人有头疼脑热的,请他去施针抓药他也是欣然同意,从来没有半点推脱。 在陈明月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压根想不到那个淡然和蔼的老人的一生会这般坎坷,后来听姜子承讲起,她还唏嘘了好久。 所以只要她有空,想起来就会去看看那个老人。一来是为了他的无私,当初他二话不说就同意教她认草药采草药,是她的师傅,这份恩情她不能忘。二来是她真的喜欢又同情这个老人,他像是修竹一样,不畏命运的风刀雪剑,依然挺拔如初。三来是姜子承临走之前,也拜托过她,让她去多陪陪那个孤独的老人。那个老人比他的亲爷爷和亲爹爹待他都好,给了他很多的温暖。 买完东西,两个人返回去找周禹安。周禹安正蹲在一个卖狗的摊位前面,逗弄小狗。 摊主摆了几个筐子在地上,其中一个筐里卧了八个小狗,有黑的有白的,还有黑白花纹的,毛茸茸肉乎乎的小狗瞪着黑溜溜水汪汪的小眼睛,互相扒着爬着,在筐里翻滚打闹,看起来可爱极了。 鹊姐儿一看见小狗们眼睛就亮了起来,开心的蹲下身去摸小狗,陈明月也很是喜欢这些小东西,问摊主小狗怎么卖的。三个人挑来挑去,觉得哪一个小狗的好看,哪一个都喜欢想要买下来,最后在艰难的取舍下才选了三只,一只纯黑的小母狗,一只脖子里带着白色围嘴的小公狗,还有一只背上有白点点的小母狗。加上家里的小黑,不多不少,正好两对。 回到家,丽娘围着骡车啧啧称赞,一会儿夸他们骡子挑的好,一会儿夸他们车买的好,感叹连连:“哎呀,我真的是没有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天,咱们家也能买上骡子了。这要搁在以前,可是大财主家才能有的东西。瞧瞧,这骡子长的多好,看着就是个能干活的,以后地里再有活咱也不用去别人家借了,自家有了就是方便。” 小黑看见几只小狗,凑到前面闻闻它们身上的味道,吓唬似的冲着它们低低的吼叫。几只小狗刚开始不害怕,还和小黑碰了碰鼻子,听到它的威胁声叽叽叫着缩到一起。 陈明月蹲下来,拍拍小黑的头,指着几只小狗对它说:“小黑,你不能欺负它们几个知道吗?你看你都这么大了,是咱们家里的老人,要对新来的好一点知道吗?它们长大了,就都是你的好帮手了,跟着你一起看家护院,保护我们。” 小黑好像听懂了一样,不再低吼,用鼻子拱了拱几只小肉球,扭身走开了。 周禹安忙着给骡子安排家。后院是加工坊,做的是要入口的吃食,所有的生活区域都要和后院分开来,更别说这些牲畜了。她们家的灶房,茅房,鸡窝鸭窝和狗窝都是在前院,好在前院地方大,再安排一个骡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靠着东边的墙边有一个棚子,之前是堆放木头和杂物用的,现在可以把这些东西腾出来,给骡子住。 陈明月想的比较多,比较是牲畜,拉屎撒尿的都在棚子里,味道肯定大一些。她们家角落里还堆了些当初盖房子剩下来的青砖,下半晌他们几个就用这些青砖给棚子的地面铺了一层,铺的密密实实的,再弄些沙子填缝。这样,骡子拉在里面也好打扫,也方便用水冲洗。 至于三只小狗,它们太小了,陈明月暂时不打算让它们睡在外面。现在晚上有些冷,这么小的狗睡在外面也挺遭罪的。她就拿了筐,里面铺上不要的旧衣服,晚上把小狗们抱到房间里去睡。 小狗们刚断奶不久,又是第一次离开妈妈,白天玩玩闹闹的也没有什么,一到晚上,就和孩子一样嗷嗷嗷的叫着,哭哭唧唧的。陈明月睡觉浅,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这天晚上她又没有睡好,在小狗们哼哼唧唧的叫声中似睡非睡的熬到天亮,外面蒙蒙亮的时候她突然被惊醒,一摸身下,坏事了! 第189章 香草 陈明月睡的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一股热流涌到自己腹下,伸手一摸,连睡裤都透着一丝粘腻。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借着微亮的天光往床上一瞧,果不其然,她来那个了。 掰着指头算算,她也十二岁了,也到了该来葵水的年龄了。不过因为她的特殊经历,她甚至经常忘了自己的年龄,也就没有想到这件事,更没有提前做什么准备。 要提前准备什么呢?之前和两个姐姐一起住的时候,大家同吃同睡,住在同一个屋里,睡着一张床,她自然多多少少见过这些事情。 在这个时代,想要那种一次性抛的卫生棉是奢望,是不可能的事情,所有妇人都用的月事带。月事带是用棉布做的中空的布条,中间可以填东西,贫穷的人家都是放的草木灰,没错,就是灶膛里那个烧完之后的草木灰。 草木灰又叫百草霜,本身是有消炎镇痛,杀菌消毒这样的功效的。包在棉布里面当成月事带,既能杀菌又有很好的吸收功能,是在这个时代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可是陈明月觉得自己过不了那个坎,她心里告诉自己别人都是这样用的,草木灰又本身就是一味中药,可是看着那些灰她觉得自己实在是用不下去。好在家里还有新棉花,她就把棉花塞在月事带里面,满了就换掉棉花,月事带却不能够丢。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她感觉自己做不到那样浪费,就把月事带给洗干净,用沸水烫过一遍放在太阳下暴晒,这样子能循环利用。 在现代虽然有很卫生方便的卫生用品,可是陈明月却很痛苦,没有其他原因,她来大姨妈就会肚子疼。先是小腹酸胀,腰也跟着酸胀,接着小肚子和刀搅的一般,疼到浑身发冷,每次都得靠止痛片维持。甚至有几次她都痛晕了过去,那滋味,她觉得能排在酷刑里面了。 可是到了这里,她竟然不用遭受这种痛苦了,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原因。她很开心,虽然捂着厚厚的月事带很是难受,可是肚子不疼不胀,一点点感觉都没有,让她觉得条件差一点她能够忍受。 在一个家里住着,用着同一个茅房,丽娘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小女儿来月信这件事。她既开心又惆怅,开心的是小女儿长大了,惆怅的也是小女儿长大了。一个个都长大了,她也老了,她们要嫁人,要离开,最后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不过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丽娘知道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第一次来月信时候那种惶恐不安和无助,对于长大的惶恐,对于未知的害怕,所以她得去安稳这个正面临着长大的小女孩。 丽娘悄悄找到陈明月,把她拉到屋里面,问她是不是来月事了。 陈明月红着脸点点头。 丽娘轻柔地摸摸陈明月的头,语气淡淡缓缓的给她讲一些注意事项:“咱们女人,天生就是受罪的命,十几岁就要开始来月事,每个月都要流那么多的血,再好的身子也难免会亏气血。成家了还要生孩子,怀着身子要遭一遍罪,一怀就怀八九个月,擎着大肚子也得照样干活。生孩子再遭一遍罪,都说生孩子是打鬼门关上走一遭,这话一点不假,村子因为生孩子没了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就更不用说后面的苦了,当了娘之后,那心里就没有一点自己的地儿了,不由自主就挂牵着子女,子女不管多大都要挂牵一辈子,直到死。所以啊,月儿,娘想跟你说的是,这女人得对自己好一点,多顾惜着些自己。” 陈明月点点头,想不到丽娘竟然会跟她说这些,她娘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了? 丽娘看她虚心听教的模样就继续说:“这女人身子本来就容易受寒,一受寒身子就慢慢坏了,所以平日都得千万注意,更别提来月事这这几天了。你可千万得记住,这几天一点凉水都不能碰,也不要做重活,底子要是受亏了,以后有的是你遭罪的时候。” 陈明月嘟嘟嘴:“阿娘,那你不也照样碰冷水干重活?道理您会说,那您怎么不自己跟着来呀。” 丽娘叹了一口气:“我们那时候哪有那样的条件,就连月子都没有坐过一天,生你们姐妹三个,哪一个不是我自己来的?月子里什么都干了,尿戒子也是我自己洗的,也不差现在这一点了。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小,现在你们是有这条件,那就得照做,不然以后你们吃亏,心疼的还是娘。” 看着丽娘都有些变形的手,陈明月心里一阵酸楚,她娘这辈子可没有少吃苦头。不过她娘坐月子都照样碰冷水,也没见她娘来月事的时候喊腰酸肚子疼。再想想她两个姐姐,都没有这样的毛病,难道这东西也能遗传? 心里想着,陈明月嘴里就问了出来,丽娘先是一愣,然后说:“你这样一说确实,我在娘家的时候见过别的姑娘那几天肚子疼的厉害,可是嫁来这边没有见过,也没听谁说过有肚子疼的。可能真的是那个香草有用吧。” 陈明月好奇地问:“什么香草?”能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丽娘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忘了,就是野地里长的香草啊,咱们经常采来吃。当时我刚嫁过来,你王奶奶给我说过,那东西有好处,让我经常吃点,反正那东西味道也不坏,我也就经常弄来吃。” 陈明月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个香草啊,和薄荷稍微有些像,闻着也有一丝凉凉的香味,不过不是薄荷味。那东西特别顽强,繁殖也快,种一颗几年就能蔓延一山坡,不生虫子不生病的。她们经常采来当菜吃,吃着和香椿有些像,挺好吃的,没想到还有这么重要的功效。看来以后她得多采些来吃。 丽娘又叮嘱她:“这几天你的小衣服还有那个都不要晾在显眼的地方,现在你没有成亲,还不用忌讳那么多,以后成了亲,这些东西不能让男人碰到,不吉利。” 又来了,陈明月想翻白眼,还不吉利,男人是哪里来的,难不成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生他们的地方,反过来就成了不吉利了,这些人的想法真让她没办法参透。 不过她也没有跟丽娘反驳,敷衍地点点头。 第190章 歪打正着 今年虽然上半年旱了一季,粮食减产了不少,可是秋天的收成不错,陈明月依然让加工坊大量收购红薯。 可是今年红薯的收购量一直上不来,中间又因为盗贼的事情,耽耽误误的她也没有过多注意,现在终于能好好调查一下原因了。 只是还没有等到她调查呢,韩东平就来了。陈明月有些疑惑,他今年来的可真够早的,往年都是进入了腊月快年关才来的。 韩东平来是给她送消息的,这个消息和困扰陈明月的事情是相关的,他们的粉条生意不好做了。 本来做粉条就不是什么难事,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有心想学的人一学就会。不过这个时代,财富和资本是掌握在有钱人的手里的,像那些平民百姓,想自己搞一个加工坊,生产大量粉条去卖,就是有本钱他也下不了那个决心。越是穷人越怕改变,生怕一个不小心连原本仅剩不多的都折在里面。 而她们又算是提前垄断了一部分市场,那些有钱的想跟风也只能捡些剩余的骨头啃啃。所以她们轻轻松松的赚了两年。 可是,这东西真的是太简单了,而且她当初定的价格有些高,普通老百姓根本不舍得买粉条回去吃,有这钱,买一斤肉回去全家人解解馋它不香吗?所以她们的市场就是酒楼还有城里不差钱的富户,他们吃肉吃腻了,对于食材的价格只要不是高的离谱,都还能够接受。 可是那些村人们也想尝尝新鲜事物啊,就见别人吃了,自己能不眼馋吗?买吧,又真的是不舍得买,那怎么办呢?要不自己做? 只要不让他们花钱,他们最不怕的就是麻烦,红薯这东西自己随便种种就吃不完,弄上一点点来做成淀粉,搁自家的灶上就能出粉条。哎,你还别说,自己家也能做成,也确实是好吃。 有一家起头做,那后面家家户户就要跟风了,都跟着做。也不难又不麻烦,做上一些既能当菜也能当主食,多好啊。 做的人家就慢慢多了,有的人家弄什么都喜欢贪多,一不小心就做多了。那么多,自己家也吃不完,怎么办呢?要不去城里铺子里问问看人家收不收?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要是人家不收也不打紧,拿回家自家吃掉就是了。没成想人家还真的收,价钱上是低了一些,可是这东西本来也就是自家产的,能多少换些钱他们都很知足了。 这世上腿脚最快的就是消息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多人家都悄悄模仿起来,所以陈明月这边收购的红薯量比往年少了。 其实对她们的生意也是有一定影响的,农户卖的价格低,铺子打着薄利多销的主意,卖的也就低了一些。那些富人是有钱,可却不是傻不愣腾的冤大头,同样的东西,有便宜的,他们自然是不会去买贵的。 这个月合作的几个酒楼和铺子都说要把送货量减减,起先陈明月以为是受今年年成的影响,现在才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么可笑,终归不是生意场上的料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后知后觉的。 韩东平这次来是要和她解释一下,他们家还有很多别的产业,这一块儿现在已经被瓜分了,那他们也要把里面的精力抽走一些。生意还继续做着,不过模式还有规模就要变动了。 陈明月知道他是出于负责任,来告知自己一声。其实在这里面,她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所以就趁机拿出当年拟下的协议,当着韩东平的面撕掉。 韩东平大惊:“你,你这是做什么?” 陈明月对他说:“当初你非说我有技术,是你占了便宜,让我占分成,可是我心里什么都清楚,其实占了便宜的是我。以后可能这个生意就不怎么好做了,本来赚的都不多,还是你自己辛辛苦苦赚的,我没有理由再分一杯羹了。” 韩东平无奈,只好同意了,还说她要有什么好生意,自己还是愿意和她合作的。 另外,韩东平这次来还是为了给她送请帖,他要成亲了,问陈明月有没有空闲去参加婚礼。 作为一个朋友,陈明月是很想去参加的,可是首先她是个女子,这时代讲究一个男女大防,她平白无故跑去参加一个外男的婚礼,这别人要怎么说?再者,她不知道韩东平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她是个女子,去参加他的婚礼,会不会让他妻子多想呢? 韩东平一挥手:“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你就说你想不想去吧!” 陈明月用力点点头,她自然是想去的,她人也年轻心也年轻,肯定喜欢多出去走走看看,多见些世面。 “嗨,那不就得了嘛。”韩东平一拊掌:“你怎么还不如小时候了,越长越回去了。你那么大一丁点儿的时候就敢女扮男装,去别的地方闯,现在怎么反而不敢了?” 陈明月眼睛一亮,对哦,她能女扮男装啊。那样的场合,人多杂乱,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一个不起眼的人,她大可以放心去。 和丽娘交代了一声,收获了丽娘两汪眼泪和千叮咛万嘱咐,陈明月跟着韩东平坐上马车出发了。 这不是陈明月第一次出远门,却是她第一次坐着马车,舒舒服服的出远门。她坐在韩东平的马车里,靠着软软的靠背,腿上搭着马车里备的毯子,闻着香炉里散发的袅袅淡香,马车再一摇一晃的垫着,她觉得眼皮都有些重了。 摇摇头,推开一些窗子,让冷风透进去,人立马清醒了几分。她随手抓了一把碟子里的干果磕着,一边思考着事情。 韩东平家大业大,他的粉条生意都会受到些影响,她自己那个小小的加工坊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加工坊里的女工还都好好的做着,看着好像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城里需要的粉条量没有以前多了,她再和以前一样做那么多出来,售不出去也是问题。总不能自己家一直屯着玩吧?看样子,得辞掉一部分人了。 第191章 客栈偶遇 可是都在一个村子住着,乡里乡亲又大多沾亲带故的,辞谁不辞谁呢?陈明月暗叹,自己不是做大事的性格,这么小小事都做不了主,犹豫不决。 可是不说也不行,有些事情,就是要当断则断,不然越拖越麻烦。 马车哒哒哒地前进着,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韩东平让赶车的小厮就近找一家客栈,他们晚上需要住宿一夜。 到了客栈,他们定了房间,就在大堂里顺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让掌柜的给弄点饭菜来。 他们就坐在那里等着饭菜上桌,一边等着一边聊天,陈明月眼睛随意一瞥,瞥见有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子从门口进来,不过她只是稍微扫了一眼,没太在意,接着和韩东平说话。 这是镇子上最好的一家客栈,镇子又处于重要的交通枢纽,来往客商行人很多,住宿的也就多。此时正是晚饭的饭点时间,大堂里坐了好几桌客人,除了陈明月,基本上都是男子。 那女子走到其中一桌旁边,低低的说了什么,其中一个男人粗着嗓子,大嗓门的嚷嚷道:“去去去,什么下三滥的货色都往爷跟前凑,谁知道你这样的有没有什么病。” 那女子也不恼,沉默着走到下一桌。这桌子挨着陈明月她们的桌子,她随意瞟了一眼那女子,觉得她的侧脸有些眼熟,不过她赶了一天路,身心疲惫的很,还要应付韩东平的问东问西,没有精力去思考。再说了,这里离她们那边已经很远了,她哪里来的熟人? 那女子又被拒绝了,垂着头走向陈明月她们这一桌。陈明月一出门就是做的男装打扮,那女子定是以为他们都是男人,走到桌子旁边,颇为熟练的开口询问:“大爷们晚上需不需要解乏的?奴家也能唱几首小曲,给爷们助助兴,解解闷儿。” 这声音也是很耳熟,陈明月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抬起头仔细看着那女子的脸,想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女子的目光在韩东平脸上逗留了一会儿,看他无动于衷,失望的移到了陈明月脸上。 陈明月虽然做的男子打扮,可她那张脸没有变,女子看到陈明月的脸,狐疑地又仔细瞧了瞧,不确定的目光移向她的耳垂,突然间僵住了。接着她脸色一白,转身就要走。 陈明月也终于想起来这个女子是谁了,这不是大舅妈家的娟姐儿吗? 虽然只见过数面,可是她因着心中对娟姐儿的那份怜惜,对她印象很是深刻。她曾经也想过帮助娟姐儿,可是却无从下手。再说了,天下间娟姐儿这样的可怜女子比比皆是,她哪里帮的过来。 没错了,从长相、声音、还有一看见她就脸色煞白,转身就走的态度来看,这就是娟姐儿没错了。 陈明月虽然刚才还没有听太明白娟姐儿问的是什么意思,可是从那几个男人说的话,还有韩东平嫌恶的目光,以及娟姐儿的态度上来看,她再仔细分析一下娟姐儿的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娟姐儿竟然在,竟然在…… 陈明月没多想其他的,一把拉住娟姐儿,娟姐儿想挣脱,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太过挣扎。陈明月给韩东平丢下一句“我先回房了,有些重要的事情。”就拉着鹊姐儿去了楼上的房间。只留下一脸愕然的韩东平,和一群挤眉弄眼,笑的不怀好意的食客们。 陈明月把娟姐儿拉到自己的房间,把她推到凳子上坐下,自己也拉一把凳子坐在她对面,轻声唤道:“娟子姐。” 娟姐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手捂着脸,“呜呜”的哭着,悲凉的哭声听的人心里堵堵的。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了下来,伸手摸了一把脸,吸吸哭的有些泛红的鼻子,对陈明月说道:“我不是娟子姐了,娟子姐早就死了。月儿,你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在这里,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莫不是被骗了?” 陈明月不想多讨论自己,她只想知道娟姐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着娟姐儿关切的目光,只好摇摇头解释道:“娟子姐你放心,我没有被骗,这是我朋友,我们要去别处办点事情。穿成这样是为了方便行事,能少很多麻烦。” 娟姐儿放下心来,却一时无话,只愣愣地盯着地面发呆。 陈明月问她:“娟子姐,你怎么在这里呢?” 娟姐儿摇摇头,不说话。 陈明月又问:“娟子姐,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你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你。” 娟姐儿还是摇摇头,不发一言。 陈明月没有办法,想了想说道:“娟子姐,我去和我朋友说一声,我不和他去了,我送你回家,今天晚上你和我睡一起,明天我就送你回家。” 娟姐儿本来麻木的脸,听到这话又一点点裂开一丝缝隙来,悲伤从里面涌出来,她眼底全是绝望和无助,摇摇头说道:“回家?我哪里有家?我没有家,没有家人,我哪里也去不了。” 陈明月拉住娟姐儿的手,轻轻握了握。 娟姐儿缓缓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就给你讲讲吧。我的好娘亲,也就是你的大舅妈,把我给卖了。” 陈明月听到这话吸了一口气,这时代是有卖儿卖女的,她知道归知道,可是这她们村子上真的没有见过,可能是里正和族长时时教导,处处约束,这个村子风气还算挺好的。所以听说大舅妈把自己亲生女儿卖了,她不禁觉得心里寒的慌。 娟姐儿看着她点点头:“对,你没有听错,她为了给她儿子娶媳妇儿,把我卖给一个老头子,只为了十两银子的聘礼。老头子五十多岁,老婆死的早,把儿子拉扯大,没想到儿子出息的很,赚了很多钱。他儿子体谅自己爹年纪轻轻做了鳏夫,独自把他拉扯大很是不容易,就想着给他爹娶个年轻漂亮的,既能伺候他爹又能给他爹排忧解闷。” 陈明月听天书一样听着娟姐儿讲,心沉的越来越厉害。 “我哭着求我娘,求我爹,求我阿爷阿奶他们,可是所有人都说我太冷血了,不顾念骨肉亲情,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哥哥守寡也不帮上一把。没有人想过我一丁点儿,她们甚至还想着怎么多从那个老头子那里多抠出些银子。那老头子比我爹都老,快和我阿爷一般大,他喊我爹岳丈,我爹也能应得出口。” 第192章 赎人 娟姐儿捂着脸,声音闷闷的从指间传出来:“我哭闹,寻死觅活都没有用,最后还是被他们塞上花轿,嫁给了那个鳏夫。你看,”娟姐儿说着撩起了头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一块儿红印,被头发挡着一直没有看到。“我想一头撞死,可是没有死,她们一把香灰给我止了血,看着我不让我再寻死。可是让人最觉得可笑的是,那个鳏夫是这么多年里对我最好的人了。” 娟姐儿咧着嘴笑了笑,那笑太奇怪,有些吓人:“鳏夫对我很好,在家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吃过饱饭,天天挨打。可是在鳏夫家里,他从来不管我吃多少,每天都有肉蛋,他也从来不打我骂我。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开心不起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辈子对着一个老男人,我不甘心,我还年轻,我的一辈子还那么长,我不能一辈子都毁在这个男人身上。” 陈明月掏出一个帕子递给她,可是娟姐儿并不接帕子,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接着说:“我想跑,可是不知道往哪里跑,我娘还三五不时的来问问要钱,不给她就骂我,骂的可真难听啊,我当初是不是她捡回来的,或者我是她家仇人的孩子吧?” “日子久了我也认命了,想着就这样过吧,反正我这辈子也不咋地,就不是什么好命的料子,嫁到别的人家指不定什么样子呢?跟着鳏夫至少吃喝不愁,衣食无忧,我这样的命还能再奢望什么更好的呢?” “可是,月儿,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就是天生的坏命,没福气过一天好日子。正当我想着好好跟鳏夫过日子,过一天算一天的时候,鳏夫突然就染了病,那病来的又凶又急,没两天人就走了。” 娟姐儿无奈地笑了笑:“他一撒手走了,他儿子说我不是原配,不用替他爹守寡。可是我也算不得他们的家人,不能留在他们家里。当初他为他爹娶我花了不少钱,怎么也得多少回些本,他就又转手把我卖了。” 娟姐儿根本没有打算让陈明月发表什么看法,自顾自的说着:“他把我卖给了这镇子上的一个鸡头,鸡头专门买年轻姑娘回去,让姑娘在街上或者客栈里拉客人,得了钱得全部交给鸡头。附近到处都是鸡头的眼线,跑也跑不掉,要是逃跑被发现了,三天不给饭吃,还得挨打,姑娘们都被打怕了,没有一个敢跑。今天晚上轮到我来这里招生意,招不到生意明天就没有饭吃。” 故事说完了,陈明月心里很是复杂,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应对。 想了好一会儿,陈明月问娟姐儿:“娟子姐,你想不想逃开那个鸡头,自己好好过日子?” 娟姐儿点点头:“自然是想的,可是那个鸡头有几分本事,想逃很难。月儿,姐知道你聪明,可是你一个外乡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是不要惹那些地头蛇的好。姐不想拖累你,你就当今天晚上没有看见姐,回到家该好好过你的日子。” 陈明月却是摇摇头:“娟子姐,我真心的想帮你。你让我想想办法,我可以从那个鸡头手里把你赎出来。对!娟子姐,你带我去找鸡头,我帮你赎身?” 娟姐儿迟疑着问她:“赎身可是得很多钱的,月儿,你还是不要为了姐浪费这个钱了。反正我现在都落到了这个地步,这辈子就是不在这里,也是个名声臭烂的脏人一个,没有必要为了我浪费钱。” 陈明月坚持道:“娟子姐,你才多大?这一辈子还有很长呢。你之前只不过家人不好,遇人不淑,才落到了这个境地。可是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只要你想,你以后的日子也能过的很精彩。人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放弃,那些心底烂透的人都好好的活着,咱们堂堂正正,从不做坏事的人怎么就不能好好活着了?娟子姐,你带我去找鸡头,我帮你。” 娟姐儿被陈明月说动了,刚想开口,门被敲响,韩东平在门口问道:“陈兄,我方便进来吗?” 陈明月看向娟姐儿,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娟姐儿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陈明月冲着门口道:“方便,你进来吧。” 韩东平推门进来,就看见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陈明月眼眶气的通红,娟姐儿的眼睛更是肿得和桃子一样。他好奇道:“你们俩怎么还哭上了,你们认识?” 陈明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关着娟姐儿的声誉,而且别人的私事她不好随随便便拿出来往外说。娟姐儿却无所谓,对陈明月说道:“没关系,你可以说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陈明月就挑拣重要的好和韩东平说了,韩东平的反应也是极其气愤,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父母,怎么配当人父母的?他自己也有个小妹,他小妹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眼珠子一样护着长大,磕到碰到都心疼的要命,所以他觉得天下间父母待子女都是这般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极品的,让人想想都害怕。 所以,韩东平也一锤定音:“这个忙我也帮定了,月儿是我的朋友,她的表姐也是我的表姐,娟子姐,你带我们去找那个鸡头,我们也一起帮你。” 娟姐儿看两人都对自己这样关心体贴,眼眶又开始红了。好像除了家里人对她不好之外,别人很多都对她很好。这种对比,既让她感动又让她心酸。 娟姐儿带两个人回了她们的落脚地,找到了鸡头。鸡头见她把客人直接领回来了,差不多也猜到是为了什么事情,趾高气昂的走出来,看着韩东平和陈明月。 韩东平开门见山道:“我要赎这个姑娘。” 鸡头伸出一只手掌,摇了摇。 娟姐儿一见就倒抽了一口凉气,五十两!倒了两次手,她的身价也能跟着翻上几翻,现在竟然需要五十两才能赎她! 五十两是什么概念?娟姐儿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银子,觉得那些银子她就是赚一辈子也赚不到。她看着陈明月轻轻摇摇头,不想让陈明月为了她花那么多银子。 第193章 绣娘 陈明月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韩东平就问道:“当初她被卖到你这里,有卖身契吧,你带在身上没有?” 鸡头好笑道:“谁会把那玩意随身带着,你确定要赎她的话我回去给你取。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韩东平点点头:“和,那你去取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鸡头走后,娟姐儿拉着陈明月的手,焦急的说道:“月儿,五十两银子也太多了,我不赎身了,你别管我了,就当没有见过我吧。” 陈明月反过来劝她:“娟子姐,你还这么年轻,一辈子那么长,你怎么可以就在这地方这样过一辈子?你要是觉得钱多,那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好了,回头你赚到了钱,慢慢还我就是。” “可是,可是就算离开这里,我也没有地方去。我什么也不会,不知道要做什么。你的钱,我这辈子可能也还不上。而且,而且我已经脏了,就是出去了这辈子也不是清清白白的了。” 陈明月看着娟姐儿的眼睛,真诚的说:“自古都说,笑贫不笑娼,落到这个地方不是你的错,不是你自己的本意。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弄人,你一没有偷,二没有抢,怎么就不是清清白白的了?以后莫要说这种话了,连你都瞧不上自己的话,还有谁能瞧上你呢?” 娟姐儿不再说什么,她从心底里也是想要逃离这种生活的,她的愿望很小,只是希望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个正常人,能够生活在阳光下,不用再做这千人唾弃万人骂的行当。 鸡头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娟姐儿的卖身契。陈明月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他,他认真辨认了一下,把卖身契给了陈明月。仔细看过卖身契,确定是真的之后陈明月一把把卖身契给撕的粉碎,对娟姐儿说:“什么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都是新的。” 娟姐儿看着撕碎的卖身契,捂着脸呜呜的哭了出来,终于,她终于是自由身了,终于不用再做那些恶心的勾当了。 晚上娟姐儿和陈明月睡在一起,熄了灯,黑暗中陈明月突然出声问道:“娟子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娟姐儿回了一个字:“没。”她现在没有家,一个人,在这世道想要活下去确实很艰难。 陈明月问她:“我记得你以前很会绣花对不对?你对绣花有天赋,绣出来的东西都很漂亮,你可以吃这碗饭。” 娟姐儿笑笑:“是呀,月儿这么一说,好像我也并不是什么用都没有。只是,我现在连个去处都没有了。” “你不用急,我也会帮你想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你之前吃的苦太多了,提前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以后全都是好日子了。” “你真会说话,那么多人都喜欢你不是没有理由的。我会记住你这份恩情,以后一定会报答你。”娟姐儿坚定的说。 第二天,三个人一起上路,向着商城县出发。路上多了一个娟姐儿,气氛也没有那么沉闷。韩东平对娟姐儿的身世也了解了一些,觉得陈明月虽然能帮她赎身,但是她自己都是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怎么能去安排别人的生活呢? 韩东平问娟姐儿后面有什么打算,娟姐儿把她和陈明月昨天晚上商量的结果说了一下。 韩东平听完想了想,他家也有一些绸缎和成衣生意,家里有个不大的绣坊,养着几个固定的绣娘,还有外面接零活的绣娘。要是娟姐儿没有去处,他帮忙把她安排在绣坊里也不算什么难事。 韩东平开口道:“我家有个绣坊,如果王姑娘实在没有去处,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下。不过,绣坊并不在永和,在商城那边。” 娟姐儿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在哪里都可以的,只要能有个容身之处就可以了。公子真是好人,我一定好好干活。”其实她反而觉得在商城更好一些,永和有她太多的伤心事了,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王家那些人,也不想踏足有她污迹事情的地方。 离着成亲的日子还有几日,韩东平这个新郎官不可能做甩手掌柜,要他忙的事情还有很多。他给陈明月安排了一个小厮,给她指明了城中好玩的地方,一再表示歉意之后,就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陈明月虽然是第二次来商城县,可是第一次她基本没在这边怎么待,只是草草的走了一遍。所以这几天她能好好转转逛逛,十里不同乡,百里不同俗,她也能好好感受一下这边不同于家乡的风土人情。 两个姑娘带着小厮,到集市上愉快的逛吃逛吃起来,这边偏南一些,百姓喜吃米饭,街上铺子里的吃食也很多都是大米做的,跟面粉做出来的完全是两种风味。 另外,商城比起永和县来,更加富庶一些,这里的人没有永和那边的人有紧张感,日子过的很是松弛,他们主张的是享受为大。日子是悠哉悠哉的过,街上巷子里随处可见茶摊、棋桌,就是只有一会儿功夫,也不耽误人们放松一下。 人一旦乐于享受,在美食上的造诣就会更高,这边百姓既喜甜又喜辣,口味和永和县那边有颇大不同,菜肴也更为精致,味道也更上一筹。 跟着陈明月转悠了几天,尝到了各种小吃,也吃到了本地的特色菜,见识到了很多不同的人文风情,娟姐儿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过的最开心的几天了。 玩尽兴之后,成亲的日子也到了。韩东平家里家大业大,成亲肯定也简单不到哪里去,女方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光那嫁妆,说十里红妆也不夸张。 陈明月准备了一份不太贵重却有意义的贺礼,不是她小气,实在是见识到韩东平的家业之后,她觉得她就是拿半数身家去置办,也不见得能有多拿的出手。 送礼这件事嘛,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她有这份心意就好。陈明月这样安慰着自己。 第194章 婚礼 成亲仪式举办的极其隆重,宾朋满座,喜气盈门。韩家偌大的院子里到处张灯结彩,随处可见贴着大红的喜字,挂着红烛灯笼。金碧辉煌的厅内也布置的富丽堂皇,来来往往的丫鬟仆妇和亲族家眷进进出出,忙碌又有序的做着准备工作。 凡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须得先去记账先生处交了自己的贺礼。记账先生一共两个人,都是韩家一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两个人坐在桌边,一人身前摆着笔墨砚台还有大红色的礼单簿子。一个人看过来宾的贺礼,唱出来贺礼是什么,另一个人把来宾的名字和贺礼记在礼单簿子上面。韩家的仆从把记下来的贺礼收好,等到婚礼结束之后需要一一对照入库。那个礼单簿子也是很重要的东西,是要好好保管的。不管什么时候,人们都是喜欢讲究一个礼尚往来,回头要怎样还礼,得参照这礼单簿子上人家送的礼。 陈明月送了自己的贺礼,由韩家的小厮引着往里面走。所有的宾客都在大厅里,认识的三五一堆聚在一起聊天说笑,陈明月谁也不认识,就一个人坐在一边喝茶嗑瓜子。 从今天韩家的招待能够看的出来,韩家虽然是商贾之家,但是治家极严,仆妇使婢都很有规矩,这样的家族,只要不出一个极混的当家人,一般能传承百年,家族兴旺。 韩家自家有酒楼生意,直接让自家酒楼里的厨子在家里做宴席,席面极为丰盛,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配上醇香的美酒,让人只觉疑似置身于瑶池盛会一般。席上宾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更是把气氛推向热闹的高潮。 吃饱喝足,再观完婚礼,新人送入洞房,众人就慢慢散去了。一场隆重的婚礼落下帷幕,办的很是圆满。 陈明月参加完婚礼,也该回去了。临走之前,她再三嘱咐娟姐儿,让她在这边好好的,不要轻易自暴自弃。让她凡事多留个心眼,不可轻信别人,特别是她的身世和先前的遭遇,对外人是一个字都不能提。知道的说她是遇人不淑,命运不公,不知道的会说她个人放浪,不洁身自好。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那些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娟姐儿依依不舍的送陈明月离开,一再向她保证,借她的银子一定会还,她一定会好好干活,好好攒钱。 韩东平正值新婚燕尔之际,带着自己的新婚夫人和一同向陈明月道别,陈明月很是喜欢他的妻子,漂亮不说,一看就特别端庄优雅。韩东平对她很是歉意:“不能送你回去了,我让小厮把你送回去,路上多加小心。等回头有空,我带婉儿一起去你们家找你玩。” 他妻子也大方一笑:“月儿对吧,经常听东平提起你,说你特别聪颖机灵,我一看就很喜欢你,希望咱们以后能多见面。” 一行人互相告别,陈明月踏上了归途。 再回到陈家村,已经是进入了腊月。村子里似乎开始有了年味,人人都开始为过年做起准备来。 陈明月召集了所有女工,说明了一下情况,最后遗憾地说道:“城里需要的货少了很多,加工坊里以后用不了那么多人了,咱们这里面,只能有十个人留下来。” 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现如今加工坊里还有二十来个人,都是村子里和她家关系好的妇人,为人也都勤快可靠,陈明月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掂量了许久,思虑再三才说出来的。虽然事出有因,可是必定会得罪人。但是要是害怕得罪人,不说也不可能。 谁知道她一讲完,就有一个妇人站了出来:“嗨呀,你说这真是瞌睡了送上枕头,热急了来了一阵风。当时我们家老陈受了些伤,在家里不能出去挣钱,眼看着一家老小只能窝在屋里吃了上顿盼下顿,月儿娘来家找到我,说给我安排一份工,每天都能有钱拿。刚开始我可是不相信的,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当时她们家自己都不咋样的。可是谁知道人家就是那样能干,这么大的摊子说弄就弄起来了,我在这里干了两年多,一天的工钱都没有给我少过。反倒是逢年过节什么的,人家还给发吃的,发钱。要不是她们家,我们家现在还不知道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呢,能不能吃上饱饭还不一定。可是现在,我家也盖了新房子,娶了儿媳妇儿了,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可是眼看我那儿媳妇儿快要生了,我这个当婆婆的得回去伺候我大孙子,我怎么也跟月儿娘张不开那个嘴,人家在你有难的时候拉了你一把,现在你日子好了,拍拍屁股想走人了,想想不是那个理儿。正愁着怎么给月儿娘说哩,这不,机会不是有了吗?月丫头,你别犯愁,表叔奶奶不干,回家伺候我大孙子去。回头你们要是还想招人,我随叫随到。” 听完这个表叔奶奶的话,陈明月心下有些感动,这些人虽然没有读过书,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是心底是最纯朴善良的,懂得好,也懂得感恩。 其他人听了也受了不小的触动,是啊,刚听完陈明月的话她们心里还有些抱怨,生怕自己是那个被辞掉的人,可是再反过来想想,人家给自己这样一份工,每天有工钱拿,帮了家里不少的忙,自己应该感恩才是啊。现在人家真的遇到了难事,自己也应该理解才对。 于是,有那些个家中条件算好的,也主动站出来,说回去要伺候孩子,或者是伺候公婆,要主动离开。 一大难题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属实是运气好。解决了这件事情,陈明月还得再跑一趟城里,跟那些合作的酒楼和铺子再根据协议商量一下,看看后续是怎么个发展。 只是,陈明月还没有来得及去城里,城里却来了一个人,给她送来了一封信。 第195章 周禹安告别 那封信是被人捎来的,信封上只有四个大字:“明月亲启。”看着那颇为熟悉的笔迹,陈明月一下子就知道这封信是谁写来的了。 这封信是军营里的姜子承写给陈明月的,因为军营不同其他地方,规矩很多,而且为了以防有人泄露军事机密,所以想跟外面联络还是颇不容易的。姜子承早就写好了这封信,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个机会,让人捎到陈家村来。 陈明月却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只以为他每天训练太辛苦了,抽不出时间来。想着他能记着给自己捎一封信来就已经很好了。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信纸,陈明月默默的看起信来:“明月姑娘,此次一别,山高路远,不知道你一切是否安好。生意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若是遇到麻烦,我留给你的东西当用则用,不要一味逞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州府的粉条生意应是甚好,我在这里也吃到了故土的粉条,和白菜猪肉一起炖了,吃着好像回到家乡一样。我这里一切甚好,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因为我表现的比较好,还被提为了兵长,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再进一步。你若是有空,希望你多去看望一下外祖父,他年事愈高,一个人生活难免孤寂,你去能多陪陪他,他也能聊以安慰。今年全国各地皆有灾害,百姓生活稍有困顿,各地匪盗四起,我们连月已缴数十匪寨。你们在家切记关好门户,行事不要太过张扬,万事都要诸般小心。盼安,言不尽思,再祈珍重。友,子承。” 收起信,陈明月对姜子承在军营里的生活大概也了解了几分,她也拿出笔墨纸砚,给他写起回信来。 为了不让他在军营里太过担心,陈明月尽是挑着好的写,丝毫没有提她们家遇到盗贼的事情,只说她们这里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大事。她说自己有经常去看望师傅,师傅年纪虽然大,可是精神却很好,身体康健,无须担心。讲了南方水患的事情,还提到自己家收纳了一个南方的灾民,就是周禹安,说看起来周禹安和自家二姐很是登对,二人或可结为连理。又讲了自己去参加韩东平婚礼的事情,不过娟姐儿的事情她没有说,虽然她把姜子承当成很好的朋友,可是娟姐儿的事情她也不想让再多一个人知道。 信写到最后,她让姜子承无须记挂,她会把生意照顾好,也会继续去看望师傅。她让姜子承在军营里万事小心,不要一味逞能出头,以免吃亏。 封好信封,陈明月又把信交给带信来的那个人,那个人经常来往于两地之间,他回去的时候可以顺便帮忙把信送去。 腊八照例要熬腊八粥,今年虽然她们家的女工没有那么多,可是村里依然有很多人来她家送腊八粥,当然,她们家也得送还。 各种豆子枣子咕嘟咕嘟熬的稀烂,浓稠浓稠的,闻起来很是香甜,整个村子都弥漫着这股香甜的味道,一直弥漫了三四天。 每年都是这样,腊八熬的粥要喝好几天,直喝的人腻腻的,才能够喝完。喝完腊八粥,周禹安向陈明月她们提出了一件事情,他想回老家看看。 连着暴雨,水坝坍塌,洪水淹没了他们的村子。他的爹娘被水卷走,想都不用想,生还的可能性为零。他和妹妹临走逃荒的时候,村子还是一片汪洋,连一片屋顶都看不见。 虽然心里知道家已经没了,村子现在还在不在都是两说,可是他就是想回去看一看。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只是他一直藏在心里,想着时间长了自己就慢慢的淡忘了。可是谁知道进入腊月,村子里年味越来越重,他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村人们高高兴兴的熬腊八粥,互相分享腊八粥,他在这种气氛之下终于忍不住了,提出来要回去看一看。 周禹安要回去,谁也不好说什么。人家是自由身,想去哪里还轮不上她们说什么。可是毕竟在一起相处了那么久,都处出来感情了,想到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去,甚至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大家就觉得很是伤感。 鹊姐儿红了眼眶,把头扭到一边去,一眼也不看周禹安。周禹安一边说话,一边眼睛瞟着鹊姐儿,见她铁了心的不搭理自己,信誓旦旦的对着丽娘说,其实是说过鹊姐儿听的:“您放心,我就是想回去看看,了了我这个念想。我一来一回快了一个月,慢了也不过两三个月,回去看看,办完事情之后我家马上赶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也舍不得你们。” 鹊姐儿还是不看这边。丽娘一边帮周禹安收拾路上的干粮,一边叮嘱他:“你一个人上路,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轻易相信别人,陌生人向你打听什么你都得留个心眼。白天赶路,晚上你就找个歇脚地,这冰天雪地的,可千万不能在外面赶夜路。你再收拾一身厚衣服,都说晴带衣裳饱带干粮,这样冷的天,多带些衣裳不妨事的。这些干粮你也带着,路上饿了吃。你有银子吗?没有了我哪里还有一些,你都带上,路上难免有需要用的到钱的地方,穷家富路,你还是多带些钱上路比较好。” 周禹安听着丽娘的喋喋不休,非但不嫌烦,反而心里暖洋洋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要不是实在是想回去看看,他是真的舍不得离开。 陈明月给周禹安拿了二两银子,让他收好,不要在外面轻易拿出来。虽然钱不多,可是也难免招来有心之人。 背着包袱,周禹安站在院门处,最后跟丽娘她们告别。鹊姐儿一个人在堂屋里不愿意出来,低着头生闷气,听着外面的人告别。 周禹安最后说了一句:“不用送了,我走了。”鹊姐儿终于忍不住,从堂屋里跑了出去,跑到院门处,却只看见一个背影。周禹安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地向着村外走去。 鹊姐儿悄悄擦了擦眼睛,回过头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丽娘却是说:“吃白饭的终于走了,走吧走吧,走了就一辈子不要回来好了。” 第196章 相思病 腊八节过后,村里的年味越来越浓。今年年成虽然不大好,可是人们也没有敷衍过年的想法,采买收拾,每家每户都热热闹闹,喜气盈盈的,忙着迎接新年。 转眼又要到腊月二十三了,二十三,炕烧饼,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炕烧饼,做豆腐汤喝。 过年这一段时间是张家生意最好的时候,二十三喝豆腐汤。二十五,打豆腐。过年了,谁家不得买上一盆子豆腐,放在那里做菜吃?现在天气冷,豆腐放在盆子里装上水,每天一换,能放到过完年都不会坏。 燕姐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无论磨豆浆还是过筛滤汁,都是费力气的活计,张家不舍得劳累燕姐儿。可是一年到头,也就这一个月生意是最快最好的,光是一个村子的,需要的豆腐量都很不小,更别提他们经过这么久的积累,在别的地方也积累了很多老顾客。张家人都恨不得忙的连轴转了,燕姐儿只能在一边做些烧火之类的杂活,她心疼自家男人,看着他累的那个样子,很是心疼。 陈明月她们今年生意却不怎么好,不到二十就放了女工们长假。忙的时候还不显,天天干着活,后院又有一群女人们聊天打趣,鹊姐儿一天天的过的很是开心,谁也看不出来什么。 可是自打放假之后,不用再做加工坊里的活计了。天气冷,一般的活计丽娘都是尽量自己干,不舍得劳累两个女儿,鹊姐儿更是闲了下来。她闲下来不像之前那样找着陈明月或者丽娘说笑,凑到她们身边笑笑闹闹,而是经常一个人坐在一边发呆,目光呆呆愣愣的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开始谁也没有在意,以为是天气太冷了,人容易没有精神,犯懒。可是几次之后,陈明月就发现了不对劲来,看自家二姐这个情况,明显是得了很严重的病—相思病。她这是犯病了,在思念某人呢。这可不行,医术有云:愁郁伤肝,肝郁必至克脾,思想又必伤脾,脾土一伤,即不能输精于心肝之内,而心气必燥,肝又因郁而血干,无津以润心,则心更加燥,心燥则肝气不安,如此循环往复,身体只会越来越差。 难怪她最近看二姐的脸色很是难看,脸颊凹陷瘦削,没有了往日的红润。精气神也很差,目光呆呆愣愣的,整个人和行尸走肉一样。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这样再过一段时间,二姐的身体绝对要垮,就是不败也得生场大病。 陈明月转动脑筋,想尽办法逗二姐开心,想让她的心思移到别的地方,可是收效甚微。 二十三这天,燕姐儿抽空回来娘家一趟,来给丽娘她们送些豆腐吃。自己家就是买豆腐的,一个村子住着,几步路就到了,没有道理娘家人还要去买豆腐吃的道理。 丽娘一边收下豆腐,一边埋怨她:“以后莫要往娘家送这些东西来了。你婆家人好,不计较这些,可是你也得感念人家的好,嫁到人家家里就是人家的人了,不能再随随便便往娘家拿东西来,日子久了总归不好的。再说了,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去,你也不必事事记挂我们。” 心里知道丽娘这都是为了自己好,燕姐儿只笑着点头,不和丽娘去辩驳什么。丽娘看着燕姐儿的肚子问:“最近感觉怎么样?你这肚子不小,孩子应该也小不了,你记着每日里要多活动活动,饭食上吃的也要适量,你姑……算了,说这个不吉利,你记住就好,这些都是为了你好的,孩子太大了到时候遭罪的也是你。” 燕姐儿摸着肚子,眼神里全是温柔:“阿娘,说实在的,我现在才明白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句话。这怀孕是真难,挺着个大肚子怎么着都舒服不到哪去,坐也坐不实,站也不能久站,我站时间长了腰酸腿疼的。晚上睡觉更别提了,我都快忘了以前是怎么睡觉的了,这么大个肚子,想躺躺不那去,侧着睡睡一会儿就胯骨疼,翻个身又难的很。我的腿也开始会抽筋了,一晚上总要抽个几次,腿肚子疼的人冒冷汗。而且这越到后面,尿就越多,茅房都快成我自己的了,白天晚上,不知道得去多少次。我现在是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巴不得这个小祖宗快点出来。” 丽娘心疼的拉着燕姐儿的手:“燕儿受苦了,等生出来娘替你教训这个臭小子,搁肚子里就开始使劲折腾起他娘来了。这些事情也分人,有的人就不怎么遭罪,有的人是样样罪都受,就村东你那个花婶子,她当时是从头吐到尾,吃什么吐什么,惹得她婆婆一天到晚站院里骂她。哪有不遭罪的呢,好赖你婆婆还好,知道体谅人。” 燕姐儿对她婆婆确实说不出什么来,虽然她们之间也会有些小摩擦小磕跘,可老话说的好,舌头和牙还得打架呢,更别说是两个人了。整体上她婆婆对她算是好的了,当然,想和她娘相比,那是不可能的。 丽娘又问起来她们家的生意:“这大过年的,你们家的生意也比平日里快吧?怎么样,家里人能不能忙的过来?你累不累?” 燕姐儿照实回答:“生意太好了,每天做再多的豆腐,第二天都能卖空了。还有人提前就定下第二天的,定几定基本上就没有多余的拿去散卖了。一大家子都恨不得不睡觉,和骡子一样,套上轴就根本歇不下来,从早忙到晚。谁都知道累坏了身子再多的钱也不顶用,可是眼看着钱摆在眼前谁不想去抓?我婆婆不让我干重活,可是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丽娘理解的点点头:“确实,要是我我也舍不得歇。总想着趁这几天好好干,多赚些钱,等到罢集了再好好歇。你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让你歇着你就好好歇着,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 第197章 去张家帮忙 陈明月这个时候却是凑了上来,问燕姐儿:“大姐,你们家那么忙啊?我和二姐最近没有事情做,我们去给你家帮忙啊!” 燕姐儿以为陈明月在开玩笑,也随着附和道:“好啊,你们来二姐家帮忙吧,以后你们吃的豆腐二姐全给包了。” 陈明月严肃道:“我是说真的,二姐,今天才二十三,你们家就那么忙,后面几天只会更忙,我们去帮上几天忙,你也能松快不少。” 燕姐儿见她是认真的,想了一下说道:“这恐怕不好吧,你们一年到头也辛辛苦苦忙了一年了,这几天就好好歇歇吧。我们那里的活还是很累的,我也舍不得用你们。” “没事没事,实在累了我们不做就是了。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就带着二姐去给你们帮忙。”陈明月不等燕姐儿拒绝,就这样把事情给说定了。实在不是她喜欢干活,而是她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转移鹊姐儿的注意力,让她把心思分一些出来在其他事情上。 第二天,陈明月拽着鹊姐儿去了张家。张家已经忙碌起来了,每个人都在有序的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燕姐儿见两个妹妹真的来了,心里对她们很是感激,给她们分配了不算太累的活计。 手里有了事情做,又有那么多人打岔,鹊姐儿终于看着正常一些了,说说笑笑,一点看不出来先前的颓废模样。陈明月心里松了一口气,暗暗祈祷着,周禹安啊周禹安,你就快点办完家里的事情,赶快回来吧。 生意再好,钱再容易赚,年也得过不是吗?张家二十七做完最后一天的生意,二十八就不再做了。他们也得留下一两天时间去集市上采买,准备鸡鸭鱼肉,烛炮春联等等过年的一应物事。要知道,二十九最后一个集市之后,再开集就要过了初八了,这中间要是想买这些东西,就是有钱也没有地方去买。 陈明月和鹊姐儿也不用去张家帮忙了,家里丽娘已经准备了很多东西,剩下的娘三个一起准备起来也很快。三个人本来吃的就不太多,过年期间油水大,又不用干活,也根本吃不下什么东西。 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打黄酒。三十晚上熬一宿,转眼又到了年三十。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陈明月和丽娘好好商量了一番,让她不要做那么多菜。虽然剩一些菜应了年年有余这个彩头,可是年年吃剩饭吃好几天,她实在是留下了阴影。是新鲜饭菜不好吃吗?非自己去找那个苦头吃? 虽然说少准备一些,可是该有的几样菜总归得有,加上饺子,一不小心又准备多了。得了,今年余的更多。 晚上守岁照例是娘三个挤在一张床上,端了装满吃食的小簸箕,窝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聊天说笑。 丽娘突然说了一句:“不知道禹安现在在哪里,今年他的年要怎么过。” 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喜欢热闹,喜欢亲人团聚在一起。所以人们讨厌背井离乡,离开熟悉的故土,离开亲切的家人,独自在外面是一种痛苦。这种痛苦是无形的,是潜移默化的,它不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你,只会在不经意之间出来戳上你一刀,给你来一个措手不及。 特别是过节的时候,思乡的情绪高涨,达到了顶点。看着别人阖家欢乐,幸福洋溢的时候,自己只会生出一种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怅惘来。所以人们会把他乡遇故知看做是人生一大喜,远离了故土,就连家乡的狗都是自己亲人,更别提是自己的乡亲了。听一听熟悉的乡音,似乎就能把自己带回到故乡,带到亲人身边一样。 丽娘虽然没有出过远门,可是她却特别很理解这种感觉,她很是担忧周禹安,在这样阖家团圆的节日,他又是怎么过他的新年呢?他有没有顺利回到故乡,有没有见到熟悉的乡亲?寒冷的大年夜里,能不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可是这一切她们都不得而知,鹊姐儿听到丽娘的话,先是一僵,接着嗤笑一声:“管他做什么?爱怎么样怎么样,他就是过的不好也是他自找的。” 丽娘不赞同的摇摇头,看着鹊姐儿道:“你这样说就是不对了,他想家是人之常情,虽然家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他也想回去看看,留个念想。一起相处那么久,你就不担心他吗?” 鹊姐儿瘪着嘴不说话,陈明月打岔道:“阿娘,二姐快生了吧,你说她会不会赶在十五生啊?” “这事谁也说不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哎哟,提起这个我这心里就不踏实,你说她那个肚子也是够大的,想来现在日子真是比以前好过了,这一辈儿的小的怀了孕,肚子个比个的大,看着都让人害怕。” 娘三个又说了些家长里短,聊了明年的大概计划,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她们是被鞭炮声音吵醒的,过了午夜就是新的一年,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她们也出去燃了一挂鞭炮,意味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什么灾难都远远躲开。 大年初二回娘家,今年鹊姐儿不想一起回去,陈明月生拉硬拽着,非把她一起拽上了骡车。 娘三个提着准备的年礼,坐在四面来风的骡车上,缩着脖子弓着身子,往王家村驶去。 一到王家,大舅妈就热情地迎了出来。自打陈明月家里翻身之后,每一年来她都是笑脸相迎,要多热情有多热情,要多客气有多客气,热情的她们后背发凉。 “哎哟,小姑子回来了,看看,回来就回来吧,还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都是自家亲哥亲嫂子的,你还跟我们见外啊?既然你都大老远拿来了,那我们就收下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啊。走走走,快进屋,外面冷,进屋喝点热茶暖和暖和。” 大舅妈热情地把人招呼进屋,王家老两口也笑吟吟的看着陈明月她们,亲热的问东问西。大舅妈又把家里的小子们喊出来,让他们和姑姑打招呼,丽娘笑着给他们发压岁钱。 第198章 追问 陈明月故作惊讶地问道:“咦,怎么没有看见娟子姐啊?我还说想找娟子姐玩,让她教我绣花呢!” 大舅妈周氏一愣,接着笑着说道:“嗨呀,你娟子姐嫁人了。当时想着你们家里事情多,肯定忙的抽不开身回来,也没有通知你们。” 丽娘很是惊讶:“嫁人了?怎么没有听见一点消息?嫁到哪里了?是个什么人家?” 周氏本来不想说这个,看自家小姑子问起来,只好回答她:“是隔壁村的,嫁的是有些急,很多事情都没有好好准备。那家条件好,人家来一说,我们想着这样好的条件要是错过了,回头往哪里遇去,就没有管那些杂七杂八的规矩,让她早些嫁过去省心。” 陈明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道:“什么样的条件呀?好成了这样,竟嫁的这样急,我娘我们都一点不知道。” 周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可还是只得忍着性子回答:“那家人家是做生意的,家里有钱的很。那妮子命好,嫁过去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完的福气。” 看着大舅妈还有点得意洋洋的样子,陈明月心里觉得很是悲哀,她对娟姐儿这个亲生女儿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心里有没有这个女儿半分? 周氏话题一转,扯到了鹊姐儿身上:“小姑子,你家鹊姐儿也这么大了,说下人家没有啊?” 丽娘笑笑:“还没有呢,说了几家不合适。” 陈明月问周氏:“大舅妈,那今天是初二,按说是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我娟子姐今天怎么没有回来啊?” 周氏心里暗暗泛起嘀咕来,这个一向不多言语的外甥女怎么今天这么多话,还句句都离不开那个小贱人?她有些不耐烦,实在是不想再提娟姐儿的事情了,可是陈明月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了,她也不好不回答。 其实她早就听说了娟姐儿嫁的鳏夫去世的消息,只是她秉承着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的原则,并没有想过以后娟姐儿的日子要怎么过。她也听说娟姐儿没有再在那一家里出现,不过她并不是太过担心。只要她不回家里来,让家里人白吃白喝的养着她,她去哪里了无所谓。 可是这些话周氏怎么能够说出口呢?她只是敷衍道:“啊,那可能是她过年事情多,今天先不回来吧。回娘家就是看望爹娘的,只要她有那份心,哪天回来都一样的。” 陈明月不再问下去了,接下来一直到离开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走完姥姥家她们彻底是闲了下来,窝在家里变着法的做东西吃,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日子过的很是惬意。 陈明月没有忘记她的任务,她抽空把自己知道的种地经验写下来,根据南北方气候差异,分别因地制宜写了不同的种植和管理方法。另外,土地不一样,适宜的作物和种植方法也不一样,黑土地肥沃,红土地偏酸黏重,黄土地易板结。土地的酸碱度不同,含沙石量不同,种植经验都是不相同的。显然这个任务很是艰巨,而且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 陈明月的实践经验并不是很丰富,她真正种田也就这几年,所以她只能写写个大概,更具体的需要后期她一点点去完善,去填充。 鹊姐儿的情绪依然不高,就连丽娘都看出了一丝端倪,她找到鹊姐儿,柔声问她:“鹊儿,你最近怎么了?娘看你怎么最近总是不开心的样子,是有什么心事吗?你可以说过娘听听,娘经的事情多,可以给你说道说道。” 鹊姐儿却不想开口,她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刚开始就是很气周禹安,提前都不给自己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了。自己家待他那么好,自己也是事事都想着他,他就那样坚决的走了,她很是生气,决定一辈子都不再原谅他,一辈子不理他了。 可是随着周禹安走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渐渐地从生气变成了担心,周禹安一个人上路,又是天寒地冻的,路上能不能吃口热饭都难说。不知道他的衣服够不够御寒,在路上他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事。这样冷的天气,他晚上要住在哪里,吃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顺利回到家乡,他的家乡变成了什么样子,他要是看到一片狼藉的家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知道他还会回来不会,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她们。鹊姐儿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太多太多的想法,她每天就被这些胡思乱想搞得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周禹安的一切。 她也不想去想,可是总是不由自主的就想了。特别是闲下来的时候,她还会怀念起周禹安在这里的那些日子,她们一起分享好吃的,一起干活,一起说笑的场景。 可是鹊姐儿却不知道怎么和丽娘开口说,说自己想周禹安了?她害怕她娘能暴跳起来大耳巴子呼她,这也太不知检点了。可是别的她又编不出来什么,就只好摇摇头,说天气太冷了,人懒得动。 丽娘又去问陈明月,陈明月也没有告诉丽娘。她觉得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周禹安到底会不会回来,她其实也拿不准。可是现在她要是捅破了这层出租,那鹊姐儿以后怎么办? 未来的一段时间,母女三人又处于被饺子支配的恐惧之中。陈明月心里忍不住吐槽,饺子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怎么有一点事都要吃饺子啊?迎财神吃饺子,接福气也吃饺子,就真的没有别的吃食能替代的吗? 为了让大家都吃的好受一点,她们只好使处浑身本领,在冬天本来就匮乏的菜蔬中挑挑拣拣,捡出来能包饺子的蔬菜,加上陈明月春夏两季晒的干菜,包出了各种不同馅料的饺子。冬瓜馅的饺子、冬笋陷的饺子、干槐花鸡蛋馅的饺子、酸辣土豆丝馅的饺子……这么多花样的饺子,有些是挺惊喜的,味道很好。有些就有黑暗料理那味了,吃起来说不出来的滋味。 丽娘对于自家小女儿能整出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饺子也是打心底里佩服,佩服陈明月的折腾劲。其实要她说,过年能吃上肉馅的饺子,就得谢天谢地烧高香了,人不能这么不懂得惜福。不过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对于孩子,她虽然管教的比较严格,生活上一些小事,她却是比较随着她们的天性,放任她们去发挥。 第199章 吹糖人 正月里陈世松回来了几天,主要是和郑文静一起回娘家走亲戚,回来之后他带着郑文静在陈家住了几天。 其实年前陈世松也回来过,他一个人回来的,说是回来看看陈家老两口。和郑文静商量了一番,陈世松给陈家老两口塞了些钱,略坐了坐就回去了。离开家那么久,他对家里的一切觉得很是陌生,没有什么话能同爹娘两个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家老两口对于这个儿子,心里是存着怨的。这个最小的儿子生下来就很是聪颖机灵,老两口越来越喜欢,正巧村里建了学堂,他们就咬咬牙,从牙缝里省下来一口把他送进了学堂里。务农之家,家里处处都是活计,可是他们却没有舍得让他做些什么,只盼着他好好读书,能考取个功名回来光宗耀祖。 可是谁料后来陈世松娶了郑文静,后面更是因为郑文静小产的事情和爹娘家里都闹翻了。陈家老两口很是痛心,这就是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好儿子,这就是他们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儿子。就因为一次小产,放弃了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放下读书人的身份,跑去做起了生意。所以陈世松这几年没有回来,陈家老两口也不愿意提起他。 上次陈世松从陈明月口中听说陈老头身体有些不好,回来略坐了坐,塞了些银子。这次过年和郑文静商量了一下,特地在陈家住了几天。 郑文静其实是不愿意回到陈家的,也不愿意再见到陈家那些人。可是她也知道,陈家终归是陈世松的家,那两个终归是陈世松的爹娘,他受他们生恩养恩,这么多年的恩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陈世松为了她已经做的够好了,这放在村里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身上,估计都会轻飘飘来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孩子没有还可以再生,父母不容易,不能和父母计较。”她自己过了几年日子,也明白了很多世事道道,觉得该退一步还是退一步的好。 所以今年陈世松吞吞吐吐说起过年的事情,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主动说让他看着办。 他们的那间屋子没有人动,大房的两个大儿子也都娶了妻,家里家务事大多是两个孙媳妇儿干。两个人又好几年没有在陈家待过,感觉和家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和爹娘兄嫂都有些陌生。所以陈世松和郑文静这次过年回到陈家,只草草待了几天,给陈家老两口留了些银子,就回去城里了。 回城之前,李婆子特地把陈世松拉到自己屋子里。她年纪渐大,虽然还意识不到自己先前做了多少错事,可是却开始折腾不起来了。家里大部分事情慢慢变成了大房夫妻两个做主,陈老头也愈发不管事,所以李婆子最近竟是消停了不少。其实她还有一方面顾忌,她知道家中其他人不喜欢她这样折腾,她感到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担心自己再折腾折腾,以后老了那些个白眼狼真的不管她。 所以李婆子叫来陈世松也没有说别的,只是一个劲叹气,埋怨他不该那样冒失,说不读书就不读书。又催着他赶快要一个孩子,趁着她现在身体还能动弹,生了孩子他们夫妻两个可以把孩子给她留在家里,她帮忙带孩子。 陈世松没有应承李婆子什么,只嘱咐她好好照顾身体。看着李婆子花白的头发,满脸的褶子,漏风的门牙,他心里颇觉得不是滋味。 正月十五闹花灯,今年城里设有灯会,为了让鹊姐儿散散心,陈明月特地去约了小姑父一家子,两家人赶着车到城里去看灯会。 可能是因为今年年景不好,人们有意想要借着这份喜庆赶走晦气,驱散阴霾,所以今年的灯会是极尽热闹。 一进入城中,满城的彩灯,映衬的天空那轮圆月都黯然失色了几分。到处都是灯影火烛,照的城中如同白昼一般。街道两边都是叫卖的各种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吹糖人、捏泥人、手工做的各种小玩意儿。路上行人挤挤挨挨,摩肩接踵。 陈明月一行人随着人流向前移动,张广辉生怕这么多人挤到了他的宝贝闺女,让她坐在自己脖子上,高高的举着她向前走。其余人紧紧的拉着手,跟着一起向前移动。 一路上,几个大人都在分别逗着小乐乐。王婆子真的把陈明月的话听了进去,这一段时间小乐乐长了不少肉,小脸肉嘟嘟的,绒绒的稀稀拉拉几根头发也被她娘给扎成了两个小揪揪,上面还分别栓了一个红绒球。她穿着红色棉袄,一笑眼睛眯成一个月牙,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和年画上的福娃娃一样。 看到稀奇的或者格外漂亮的灯,小乐乐也会激动地用手指着,含糊不清地道:“漂亮,灯灯,漂亮。” 她还不大会说连贯的句子,只能用简单的短句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个阶段的孩子最可爱,耿直率真,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也没有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 其实看过几次就发现,每一年的灯会都大差不差,看来看去也就那么多东西。可是每年都还是那么多人来看,主要是人们喜欢凑热闹。如果今天晚上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几个人,估计谁也不会有继续游玩的兴致,逛一逛就厌烦了。可是看着人这么多,到处都是这样的热闹,大家就都想跟着热闹走。 小乐乐走一路问一路,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要伸着手指问:“啥?啥子?” 她娘或者陈明月她们这些跟着的人就会给她解释:“那是冰糖葫芦,用山楂做的,外面裹着糖衣,小乐乐想不想吃啊?” “那是泥人,用泥巴做的,小乐乐看那是个大公鸡,那是个小娃娃,做的多像啊。” 小乐乐兴高采烈的看东看西,听着大家给她说话,充满好奇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高兴极了会两只手兴奋地拍起来,嘴里也兴奋地喊着:“乐乐,乐乐。” 在快要随着人群走上一座桥的时候,小乐乐突然间指着路边一个摊子,嘴里嚷嚷着:“乐乐要,乐乐要。”大家一看,原来那是一个卖吹糖人的摊子。 卖吹糖人的是个老汉,挑着的担子一端有一个小碳炉,上面热着糖稀。身边围着几个大人,都是领着小孩子,小孩子闹着要这个的。张广辉对女儿的要求是能满足尽量满足,就驮着小乐乐往那摊子旁边凑去。 其他人也跟了过去,大家看着那老汉吹糖人。一个孩子想要一只公鸡,那老汉就在手上涂些白色的粉末,用铲子铲一些糖稀搁手上撮弄,然后用右手手指往糖块中间一捣,左手捏着边边往外拉,拽成一根细细的管子。老汉把管子放到嘴里,一边往里面吹气,一边趁着糖稀还热着能够塑形可是用手捏,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只公鸡的雏形出现在人们眼前。老汉又做了些装饰,插上木棍,一只公鸡糖人就做好了。买大公鸡的小孩子欢呼着接过糖人,高兴的蹦蹦跳跳的。 轮到小乐乐的时候,小乐乐指着老汉做好摆在那里的一只马,嘴里嚷嚷着:“要驴,要驴。”原来她没有见过马,以为这是她家里养的那种驴,把马认成了毛驴。 老汉顺势就事,给小乐乐捏了一只小毛驴。小乐乐开心的接过糖人,笑的眼睛都快没有了。张广辉驮着她想继续往大路上,和行人一起上桥去,看桥那边的杂技表演。 谁知道小乐乐突然间指着远处,嘴里喊道:“火,火,火。” 大家都是一愣,陈世红最先反应过来,乐乐虽然年纪小,可是她对于基本的东西都认识,灯就是灯,火就是火,她不会弄错的,也不会胡乱说。要不就是可能她坐的高,看的比较远,看到远远的红色花灯以为是火。要不就是前面真的着火了。 着火也不是没有可能,花灯本来就是用竹条和木枝这些易燃物做的框架,外面又糊了一层纸,里面放上烛火,一个看护不好可能就会燃起来。灯会上人多杂乱,小孩子也多,窜来窜去,一个不小心踢翻或者碰到路边的花灯都有可能发生火灾。虽然家家户户门口都放有一口大缸,缸里装满水用来救急,可是难免人多惊慌失措,影响扑火。 几个人快速一商量,虽然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前面是个桥,桥面虽然宽,可架不住今天人多,万一桥那边真的乱起来,人们肯定会往桥上涌,这样子太危险了。他们只是想安安心心的来赏灯玩乐,还是少招惹危险的好。于是,几个人决定回过头往反方向去。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桥那边远远听见有人在大喊着:“着火了,快跑啊,着火了,救火啊!” 第200章 踩踏 听到这喊声,身边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桥上都是人,这边的人其实也看不到对面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着火了,不知道火势到底怎么样。毕竟还隔着一条河,火想蔓延到这边来恐怕很难。所以身边的人群只是不再往前面去,但是并没有怎么动。 可是桥上的人就不一样了,桥上的人看到桥的北面真的有火光冒了起来,就想着要下桥。桥北面面的人看到着火了,下意识就想跑,离火远远的,往哪里跑呢?当然是往桥这边跑啊,跑到过了桥到南面来。桥上的人看到人群开始往自己这边涌动,以为情况很糟糕,也开始往桥下挤。 北面一波一波的人涌上桥,本来就拥挤的桥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很多人甚至都被挤的双脚离了地。桥上的人想下桥往南面来,南面这边桥下边的人又不动,人越挤越多,越挤越多,看着场面很是危险。 陈明月一看这情况,想到了踩踏事件的恐怖性,就赶紧对另外几个人说道:“姑父,你驮好小乐乐,拉好小姑。阿娘,二姐,你们拉着我,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去人少的地方。” 其他几个人知道火烧不到这边来,心里还不着急,觉得没什么事儿。可是见陈明月一脸严肃,很是焦急的样子,下意识就听她的话,跟着她往一边退去。 后面其实也根本退不动,桥南面的人虽然不再上桥,可是却停留在原地,后边一波一波的人又涌了过来,南面的人也越聚越多,他们就是想走,逆着人流也根本走不动。 因为他们刚买完糖人,正站在街边,街道两边都是铺子,卖糖人的担子就在一家铺子门口。陈明月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两间铺子中间有条小巷子,可能是一条通往其他街道的小路,她就喊着其他人,往那边挤去。 逆着人流真的很难走,陈明月一边拉着自己娘和二姐,一边大声叮嘱她们:“一步步走稳了,千万不能摔倒,手也拉紧了,不要走散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个人才挤到了巷子口,可是那巷子太窄了,只能容一人侧身走过。可能是当初人家铺子盖房子的时候没有弄好,留了个这么窄的缝隙。从这里过去也不现实,陈明月看这边人少了不少,就干脆打算领着大家继续逆着人群往前面去。 突然间,桥那里传来呼喊声,哭叫声,一行人停下来往那边看去,桥上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范围的人摔倒在地,这么挤的情况下,人倒下去根本就站不起来。周边的人又看不到什么情况,只知道一味的挤,更多的人被倒下的人绊倒,压到这些人身上。这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就像多米诺牌一样,一片一片的人倒地,一堆人压到另外一堆人身上,桥下的人看到了,想要逃跑,可是根本跑不动,加上后面不明真相的很多人涌上来,又有一部分人被挤倒。 甚至站在桥边的人,也有的被挤到水里去,一时间,哭声,喊声,尖叫声,呼唤人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连带着周围的人也开始骚动起来,摆摊的人连摊子也不摆了,也跟着人群乱挤起来。 丽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吓的面无血色,手心出了一层汗,冰凉凉的拉着陈明月。身边的人群也开始骚动起来,不过他们这里人明显少了很多,只要他们保持住不要乱跑,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 这样大的盛会,即便是在晚上,也有官府的衙役在各条街道上巡逻。但是人全部都挤到了这一处,衙役就算是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处理这样的情况。 虽然心里焦急,可是他们只能站在这边等着,这会儿人群已经骚乱的厉害了,南面的很多人已经看到了桥上的情况,开始往回退去。这次退可不像来时一样,那样不紧不慢的慢慢赏景,人们心里带着恐慌和急切,无头苍蝇一样一个劲往前挤。这样的情况,他们跟着人群走只能更危险,还不如就等在原地,等到人群散差不多了他们再走。 期间,陈明月还捡了两个小孩,一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两个孩子不是一家的,却都是跟着大人往外面挤的时候走散的。看着孩子边哭边喊娘,陈明月忍不住就把他们带到了自己身边,这样混乱的场面,万一孩子一个不小心摔倒了,就是不被人群踩死也得被踩伤。还有就是即便是这样热闹的盛会,也不乏拍花子的村子,万一被那些人给拐走了,这两个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加上官府派了大量人手组织秩序,终于这条街面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大家的目光不敢往桥那边放,不敢去看那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惨状。 一行人带着两个捡来的小孩往南边走去,走着走着遇到了小男孩的父母,夫妻两个正焦急地喊着孩子的名字,当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嗓子都喊哑了。见到自家孩子好好的出现了,夫妻两个激动的都要给陈明月她们跪下来,一个劲的向他们道谢,最后感激涕零的带着孩子走了。 可是直到他们回到自己存放车子的地方,也没有见到小女孩的父母。看着一直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实在没有办法了,陈明月决定把孩子交给衙役,让这些衙役帮她找父母。 此刻已过了半夜,今晚可真是有生之年都让人铭记于心的一次游玩。说不上来什么心情,有点庆幸,有点后怕。 凉气早已下来了,夜风一吹,厚厚的棉袄也被吹透了,冷的人一个激灵。小乐乐早就睡着了,陈世红用带来的小褥子把她裹起来,一行人又把她给围在车子的最里面,试图给乐乐挡一挡四面八方透过来的寒风。几个人挤着似乎也暖和了一点,张广辉趁着月色,赶着车往陈家村的方向驶去。 第201章 物是人非 回到了陈家村,张广辉先把陈明月她们送回家。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陈明月就让张广辉停了车,对他说道:“小姑父,夜色已经深了,外面又这样冷,你就把我们送到这里好了。前面就几步路,我们走一下就到了。你赶紧把乐乐给送回去,在外面待久了会冷的。” 张广辉也不和她客气,赶着车掉了个头,说了一声让她们小心,就赶着车回家了。 母女几个趁着月色走到院子门口,陈明月眼尖,看到院门旁边的阴影里有一坨什么,吓的一个激灵,差点叫出声来。 她捏了捏丽娘的手,也示意丽娘看去,丽娘看到了也是头皮一炸,身上汗毛立马就竖了起来。 还是鹊姐儿胆子大,小心的往前面走了一步,仔细辨认了一下,惊喜的喊出声来:“周大哥!” 陈明月听到二姐的喊声,也跟着上前仔细看了看,没错,确实是周禹安,虽然看不清楚脸,可是从衣服还有身形能大概辨认出来。 小黑在院里听到她们的声音,急得直挠门,周禹安也被她们吵醒,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呵呵笑着:“你们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我吵你们睡觉了?” 原来这个傻子赶到村里已经是深夜了,他以为陈明月她们肯定已经睡下了,不愿意吵醒她们,就傻乎乎的蹲到院墙避风处,打算就这样窝一夜。 丽娘赶紧开了院门,一行人进了屋子,周禹安在外面被冻了半晚上,脸色都有些黑青了,陈明月她们也吹了夜风,冻的要命。一晚上又惊又怕的,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叫。陈明月就拉着鹊姐儿去打了一锅荷包蛋,搁了姜丝和红糖一起煮,煮好了一人一碗趁热吃了,又止饿又驱寒。 等到身上暖烘烘的热起来了,鹊姐儿想拉着周禹安问他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陈明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硬拖着她回房间睡觉。开玩笑,这样冷的冬夜,有什么事情是比睡觉还要重要的吗?再重要的事情也得排在睡觉后面,明天睡醒了之后再说也不迟。 第二天全家不出意外的都起晚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吃过早饭,鹊姐儿就迫不及待的缠着周禹安问他这些天他过的怎么样。丽娘和陈明月也好奇,也在一边坐下来打算听一耳朵。 周禹安讲述他一路上的遭遇。他白天就捡着大路走,冰天雪地的,即便是大路也不好走,所以他走的特别慢。天气冷,呼呼的北风一会儿就把他浑身上下吹透了,脸被吹僵了,四肢被冻的没有知觉,他费力地提起腿,把脚从雪窝里扒出来,往前迈去。如果运气好,路边能看到村子,他就去村里找户人家借碗热水喝,身子暖和一点了接着上路。要是村子离大路太远,白天渴极了他就随地找块儿净些的地方,团一把雪塞嘴里化了止渴。其实在走了一段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可是觉得都出发了,再打道回府太丢面子了,就硬着头皮往前走去。 不过大多数时候他能在路上拦到车,那些纯朴的农家人都乐意顺道捎他一程,反正就多拉一个人而已,不当什么事。 到了晚上,他就找一户农家,在人家家里叨扰一夜,给些感谢钱还能吃口热乎的饭。若是在镇子上,他就找一家便宜的脚店,凑合着打发一晚上。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打听,走了二十来天,才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 家乡的变化有些大,虽然洪水最终退去了,可是洪水带走了很多东西,很多他熟悉的环境都被洪水改变了,要不是问了人,他都差一点认不出这是他的家乡了。 官府派人重新修建了水坝,河流也稍微偏了方向,不过他们的村子没有受到影响,很多陆陆续续又返回家乡的人,已经在原来的宅基地上重新盖了房子,不过大多数人要不是已经回不来了,要不就是流落他乡不愿意回来,所以村子看着很是萧条,只稀稀拉拉的没几户人家。 周禹安凭着记忆,努力的在已经完全不一样的村子旧址上找到了自己家原来的地方。房子早已经被洪水冲走,就连门口的树也没有幸存下来。他站在曾经的院子里,眼前似乎浮现出曾经一家人在这里生活的场景,回忆有多温馨,现实就有多残酷。 他们一大家子的亲人也几乎没有几家还留在村子里了,周禹安一一去拜访了这些人,那些长辈们看到他一个人回来,一个个都唏嘘不已。越是在这种时候,人们越是怀念亲情,那些长辈希望周禹安留在村子里,他们可以多少帮下手,帮着他搭个简易住所,再一步步把日子过起来。他们这一辈也就这样了,他们盼着下辈人赶紧成亲生子,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繁衍生息。 周禹安却拒绝了他们,他的心留在了别处,他回来只是为了全了心愿,最后他还是要走的。 走之前,周禹安去了他们家的祖坟处,他们家世世代代都葬在这里,他祭拜了一番这些先人,重新给坟茔添了土。又努力在已经消失的家的地方找了几件有着爹娘生前一丝痕迹的物件,给爹娘立了衣冠冢。 拜别了爹娘,拜别了家乡,他就踏上了过程。他的大年夜是一个人过的,在这家家户户团团圆圆的日子里,他不合适去打扰别人。这是他有生以来过的最难忘的一个大年夜,也是最悲凉最孤单的一个大年夜,没有热腾腾的饺子,没有好吃的饭菜,没有亲人的欢声笑语,甚至连个家都没有。他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听着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就这样算过了一个年。 回来他走的更快了,主要是他很想这里,很想她们,想快些回来。紧赶慢赶,赶在十五晚上才到。可是临到家门口了,他看着已经太晚的天色,却担心扰了她们休息,就打算在门外窝一晚上,等天亮再说。 鹊姐儿看着周禹安脸上耳朵上和手上的新旧冻疮,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 第202章 谋亲事 丽娘看着这样的周禹安也是颇为心疼,这个善良的妇人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了。当即就去弄了一盆辣椒水,让周禹安把手在水里面泡泡,把辣椒撕开在有冻疮的地方贴一会儿。然后挖了一坨自家炼出来的猪油,把手和脸仔细的涂上了一层。 现在天气冷,活计不太多,丽娘就尽量不让周禹安出屋,让他抱着小炉子好好取暖,争取冻疮早日能好。 陈明月找到周禹安,问他接下来的打算:“周大哥,你是不打算再回家乡了吗?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周禹安摇摇头:“嗯,不打算回去了。回去就总是想到之前,想到爹娘他们,徒增伤心。接下来,接下来我打算好好合计一下,自己在这边立足,成家立业。” 陈明月心里对这件事大概有了个谱,凑了个空,她又找到丽娘说起周禹安的事情。 “阿娘,您看周大哥人怎么样?” 丽娘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问起来这个?禹安很好啊,我觉得是个好孩子。有礼数,懂眼色,做什么事情都有条有理的,人又勤快。看着就是个招人喜欢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明月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把自己的想法问了出来:“那阿娘您说,要是把二姐嫁给周大哥怎么样?” 丽娘第一反应就是拍陈明月:“别胡乱说,你二姐的亲事也是能拿来随随便便开玩笑的吗?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着调了,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要再说了。” 陈明月却十分认真:“阿娘,我没有开玩笑,您认真考虑一下,这件事真的可行啊。” 看她这么认真,丽娘就真的想了一下,一想发现这件事好像也不是不可行? 首先周禹安为人是没的说,挺好一个小伙子,和鹊姐儿两个人又十分合得来,两个人结成一家人日子肯定会过的很不错。 其实周禹安不打算回他家乡了,以后就在这边留下来。他们就算是成亲之后,也和她一起住着,周禹安没有了爹娘,小两口很多事情都不懂,离她近些她也能帮忙提点,回头还能帮忙伺候月子,带孩子。 最后就是鹊姐儿搁娘家肯定哪哪都好,她们喜欢她这个性子。可是要是到了婆家,她这样的婆家人肯定三天两头找她麻烦,日子久了矛盾积的深了,连带着也会影响小两口的感情。周禹安上面没有爹娘兄长,一个人为家,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丽娘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周禹安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眼睛亮亮的,夸着陈明月:“还是我家小闺女聪明,从小就鬼点子多,你说娘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可是随即丽娘就泄了气,担忧道:“可是,禹安那孩子挺不错的,你二姐那个咋咋呼呼的脾气,人家能看得上你二姐吗?咱们也不能强买强卖啊。” 陈明月觉得自家阿娘哪点都好,就是太过谦虚了,连带着自家孩子都要在她心里打个折扣,她安稳丽娘:“阿娘,您不能这样想,二姐哪里不好了?二姐能干吧?勤快吧?爽利吧?心肠好吧?要我看二姐哪哪都好,我二姐配周大哥是绰绰有余。” 丽娘还是不认同:“你二姐就算是哪哪都好,也得人家禹安同意啊,人家心里是咋想的你知道吗?难道咱们还能牛不喝水强按头,强迫着人家娶你二姐不成?” 陈明月失笑:“阿娘,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可没有说强迫他,我是说,咱俩探探他俩是什么意思,要是有意思呢,把她俩撮合到一家,也是一对好姻缘。要是他们实在没有缘分,那咱们也不勉强。” 丽娘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只是,怎么探? 陈明月教了丽娘怎么做,怎么说,让丽娘去探探周禹安的底。 丽娘真的按照陈明月说的去找到周禹安,周禹安看丽娘问起自己的终身大事,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一句话。他心里有鹊姐儿,喜欢这个爱说爱笑心直口快的姑娘,可是他一无所有,连个家都没有,拿什么娶她? 丽娘却是直接问他:“禹安,你觉得我家鹊姐儿怎么样?” 周禹安脸一下子变的通红,连耳朵都是红通通的,这要他怎么说?他结结巴巴道:“她,她人很好。是个好姑娘。” 丽娘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和鹊姐儿成一家人,还是你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看?” 周禹安红着脸,点点头又摇摇头,摇摇头又点点头,急得说不出来话。 丽娘让他不要着急,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我家鹊姐儿也是个好姑娘。平日里看你们两个在一起,挺般配的,你们两个也喜欢在一处,要是真的有缘分,成了一家人,那是再好不过了。要是你心里没这个意思,你就当今天我没说过这话,以后你有了喜欢的姑娘,我替你做主,把她娶回来。” 周禹安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一句:“我喜欢鹊姐儿,可是我觉得自家配不上她,我害怕耽误了她。” 丽娘笑笑:“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以后的日子是你们过的。你要是觉得配不上她,那你可以努努力,争取达到你觉得能配得上她的标准。” 陈明月这边也和鹊姐儿说起了周禹安,不过陈明月没有直接说,她二姐太后知后觉了,她决定乍一乍鹊姐儿。 “二姐,你知道吗?咱娘打算给周大哥说一门亲事。” 鹊姐儿一愣:“说亲?好好的做什么给他说亲?” 陈明月朝她努努鼻子:“你也不想想,周大哥都多大了,也该说亲了。人还是得先成个家,后面的事情才能慢慢安定下来。” 鹊姐儿明显慌了起来,拉着陈明月问:“你知道说的哪家人家吗?怎么不先和我说一声,我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啊。” 陈明月很是奇怪:“给周大哥说亲给你说一声做什么?你又不是她他爹娘长辈的,难不成还要先问过你的意见不成?” 鹊姐儿想反驳却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一个劲的说该给自己说一下的。 陈明月又添了一把火:“要是说的顺利,估计很快就能成亲了。哎,以后咱们的周大哥就是别人家的丈夫了,不能带着咱们玩了。” 鹊姐儿激动地大声道:“不行,他不能娶别人。” 陈明月很是奇怪,面露惊讶:“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能娶别人?” 鹊姐儿毫不犹豫道:“他娶别人了我怎么办,我不要他娶别人。” 话一出口鹊姐儿才意识到不妥,看着陈明月看向自己的狡黠的目光,她的脸一下子爆红起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二姐,那你是什么意思?” “哎呀,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让我好好静一静!” 第203章 家产 当天晚上,鹊姐儿抱着自己的被子找到了丽娘,非要和丽娘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丽娘乐的女儿们在自己跟前撒娇,就同意了,两个人躺在床上,说些体己话。 说着说着,鹊姐儿突然吞吞吐吐起来,丽娘问她:“鹊儿,有什么事情想给阿娘说吗?” 鹊姐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足勇气道:“阿娘,听说您找周大哥,要给他说亲,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鹊姐儿等了一会儿才说:“阿娘,您别给周大哥说亲好不好?我,我想嫁给周大哥。” 丽娘腾地一下子坐起来:“你小妹跟我说我原还是不相信,你真的喜欢禹安?” 鹊姐儿红着脸,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丽娘拍着她的手道:“在阿娘跟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月儿说禹安也很在意你,喜欢和你处在一起。我平日里没有多注意,没想到这丫头眼睛真毒。禹安也是个好孩子,你要真喜欢他,你们在一起也好。” 鹊姐儿惊讶地抬起头:“阿娘,您同意我和周大哥在一起?” 丽娘叹了一口气:“你大姐我也不担心,你小妹也也放心,姐妹三个里面我最放心不下你。你说说,就你这样的脾气,我要真把你嫁出去,估计我连一天安稳觉都睡不下。还不如把你就留在自己身边,时时处处还能有个照应。再说了,我看禹安那孩子真的不错,嫁给他应该错不了。” 鹊姐儿这下子高兴了,可是还是有些顾虑:“不知道周大哥怎么想的,他能够同意吗?” 丽娘笑着点了一下她的头:“果真是女大不中留,这么盼着嫁人啊?发现吧,我探过那孩子的底,他对你也有意思。” 窗户纸一旦捅破,后面的事情就容易的多,周禹安没有爹娘,所有事情能够自己做主。他现在又住在陈家,丽娘作为一个长辈,这些事情都能替他们操办。 不过就算他们两个是郎有情妾有意,也需要有媒有聘的才行,无媒无聘是为偷,说出去是最难听的。找了媒人操办中间的一应事宜,定一个大吉的日子举办婚礼。 不过说着容易,其实中间事情很多,就算是最快,也得很长时间。婚礼定在下半年,下半年就一个好日子,九月初九重阳那天,是个吉日,适宜嫁娶。 窗户纸捅破之后,陈明月特地把一家人都找到了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些事情。 陈明月其实早和丽娘商量好了,当初燕姐儿出嫁,丽娘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还压了箱底,这些在村子里是很少见的。而且后来陈明月还教给燕姐儿豆腐生意,让她们一家人有个生计。 现在鹊姐儿和周禹安成亲,周禹安自己没有家,她们家这样大,成亲之后小两口自然是要住在家中的。虽然家里是几个女孩子,虽然家里家业都是陈明月挣下的,可是她并不多在乎这些,她觉得亲情比财物更重要。 鹊姐儿成家之后就算是住在家中,那也得他们夫妻两个自己有个营生。要不然周禹安肯定会有一种靠着陈家吃软饭的感觉,时间长了会影响夫妻感情。至于做什么营生,陈家这个家该怎么分,陈明月和丽娘大概有个章程,今天是想和鹊姐儿商量一下。 陈明月看着鹊姐儿认真道:“二姐,你和周大哥成亲之后虽然还要住在家中,可是为了顾着周大哥的面子,你们两个要自己做些什么才是。” 鹊姐儿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这些年她一直在帮陈明月打理加工坊,每个月能拿到钱。周禹安来家之后虽然干了不少活,出了不少力,可是陈明月给他钱他总是不好意思要,觉得他白吃白住都已经够了。她想的是成完亲之后还帮忙打理加工坊,周禹安管家里的田地,两个人勤快一些,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可是经陈明月一说,她才意识到,加工坊是陈明月的,家里田地也是陈明月的,现在小妹还在家里,这些事情她们能够帮忙。可是以后小妹终归要嫁人,嫁人之后这些东西也得带去男方,那个时候她们又要做些什么呢?她们好像什么都没有。 陈明月看鹊姐儿的神色,急忙解释道:“二姐,你放心,我不是想跟你争东西的,只是这里面事情比较复杂,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咱们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鹊姐儿摆摆手:“嗨,这些都是你的,还算什么算,这些年要不是你,我们连饭都还吃不饱呢。我们跟着你享了这些年的福,总不能还惦记着你的东西。” 陈明月让鹊姐儿别这样想,都是一家人,这些年要不是她们帮忙,她一个人也办不了那么多事情。陈明月给鹊姐儿两个选择:“二姐,我和阿娘商量了一下,这些东西作为你的陪嫁,以后你们夫妻两个一起经营,周大哥有了参与感,也不会生出自己吃白饭的感觉。你是想要粉条加工坊的声音,还是我再帮你寻摸一个别的生意。” 鹊姐儿想了一下:“我这些年也攒了一笔银子,这个粉条加工坊是你一手办起来的,谁都知道它是个生蛋的鸡,我不能跟你抢,你再帮我寻摸一个生意吧,和大姐一样。我手里的钱应该能够本钱,好好干总是饿不着的。” 丽娘赞许的点点头,她也是这个想法,她对鹊姐儿说:“没事,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到时候娘会再给你陪嫁一些的。你们姐妹三个都一样,娘谁也不会偏着,谁也不会亏着。” 陈明月也说:“我有钱,二姐钱不够到时候我可以借给你。当初大姐我也给添了箱底,二姐的箱底我也少不了。” 就这样商量定,其他的基本上不用商量,这房子虽然是陈明月的,可是她也没有打算带走,丽娘生养她一场,这房子肯定是留给丽娘的。鹊姐儿和丽娘住在一起,时时处处能照应着丽娘,等以后丽娘百年之后,这房子就是小两口的。至于加工坊,是陈明月和姜子承两个人的,姜子承现在不在,她就经营着,至于以后怎么办,那就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204章 小娃娃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苍龙七宿中的龙角星从地平面升起,对应着易经中乾卦里的见龙在田。无论是从人们信奉神明的角度,还是从农业的角度来看,今天都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张家传来了一个同样很重要的消息,燕姐儿生了。 燕姐儿是晚上发动,一大早就生了。张常青来给丽娘报喜,乐的见牙不见眼的:“娘,燕姐儿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丽娘乍一听到还唬了一跳:“生了,这么快?” 随即也跟着高兴了起来:“生了,好好好,真是好,还是个大胖小子,又赶上二月二这样的好日子,好好好。你等着,我拾一篮子鸡蛋,再逮一只老母鸡,和你一同去,去瞧瞧燕儿。” 张常青忙拦她:“娘,您去看看就行了,鸡蛋和母鸡就不用拿了。家里我娘养了十几只母鸡,就等着燕姐儿生了炖给她吃。” 丽娘不依:“你娘准备的是你娘准备的,我准备的是我准备的。我给我自己闺女拿东西,你说了可不算。” 燕姐儿虽然折腾了一晚上,可是精神还好。现在天气冷,张家人怕她招了风回头落下月子病,把门窗关的紧紧的,屋子里的味道稍微有点难闻。她身上穿的严严实实的,头上还围着一条头巾,懒懒的歪在床上,看见她娘来,就想要坐起来。 丽娘连忙让她不要起来,还靠着就行。小娃娃睡在她身边,睡的正香甜。红通通皱巴巴的小脸,毛绒绒的头发上粘着一层痂垢。燕姐儿对着自家娘吐槽:“真丑,和个猴子一样,一点也不像他爹和我。” 丽娘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你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你瞧瞧,这生的多好看啊,哪里丑了?小孩子生下来都这样,长开了你就能看出来好看了。这眼睛,这鼻子,真像你小时候,不过你那个可比他瘦多了,那两只手伸出来,看着都吓人。” 燕姐儿也感慨:“阿娘那个时候过的是啥日子啊,您自己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能把我生下来都已经算不容易了。”说完她努了努嘴巴:“我婆婆说孩子和常青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张家的人。就这么大点点的小人,哪里就能看出来一模一样了。” 丽娘失笑:“你婆婆那是高兴,就是不一样在她眼里也是一模一样的,这个正常。娘可给你说,你得记好了,这女人坐月子啊,是一辈子的事情,你可不能不注意。” 看着丽娘严肃的神情,燕姐儿满不在乎:“哪有阿娘您说的那样严重,人家没有坐过月子的人多了去了。” 丽娘急了:“你可别不听话啊,阿娘还能害你不成?你就听阿娘的,月子一定得好好坐。这一段时间你吃好睡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往心里搁,千万不能受凉。能躺着就多躺躺,你婆婆要是忙,你就让常青去喊阿娘,阿娘来帮你带娃娃,你这个时候要是抱娃娃抱的多了,等你老了你就知道厉害了。月子里不要碰凉水,不然以后会手疼。也不能多走路,不然以后会脚跟疼。吃的也得注意,多吃鸡蛋多喝鸡汤,不要吃凉的,不要吃硬的,不要吃酸的。” 燕姐儿听的有些不耐烦:“好好好,我记住了,阿娘,您怎么变的这么啰嗦了。” 丽娘知道妇人生完孩子之后脾气会变的暴躁一些,也不同燕姐儿计较,只是一个劲的自顾自叮嘱她。 燕姐儿的婆婆也进来了,她嗓门有点大,大声地和丽娘说笑,让燕姐儿喝她刚炖出来的鸡汤:“快点趁热喝,喝了才能多下奶,把我家孙子喂的白白胖胖的。” 燕姐儿皱着眉,平日里她很是喜欢这个婆婆,感觉她对自己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怎么这个时候听她说话有些烦呢?她喝了一口鸡汤,鸡汤没有放盐,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她感觉有些反胃,刚想摇摇头说不喝了,她婆婆又大声说她:“你瞧瞧,你瞧瞧,你怀身子的时候就不好好吃饭,孩子生下来这么瘦。现在你再不好好多吃点,哪里来的奶水喂我大孙子?快把这一碗都喝完,锅里还有呢,我们都不吃,都留给你自己吃。” 说完她又同丽娘讲:“亲家母你也说说她,这妮子挑食。你说说,咱那个时候哪有这些东西吃,有一碗面糊糊吃都谢天谢地的了。现在的孩子有这些好东西吃,反倒拿起乔来了。哎,大人不吃孩子也得吃啊,来,亲家母你让她全喝了。” 床上的孩子本来就睡的不踏实,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大嗓门一吵,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张家的赶紧探下身子抱起孩子,一边摇着一边嘴里哄道:“哎呦呦,奶奶的乖孙子啊,怎么哭了啊?哎呦呦,是不是你娘不好好吃饭,没有饭饭喂咱们,饿的哭了呀。你娘坏,奶奶一会儿打你娘啊。乖孙孙,不哭不哭了啊。” 丽娘看燕姐儿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赶紧对张家的道:“亲家母,你看看孩子是不是尿了,这么大点的孩子,他拉了尿了觉得不舒服也哭。” 张家的一听觉得有道理,赶紧把孩子放在床上,把裹着孩子的褥子一层层掀开,果真那垫在孩子腿间的尿戒子湿的透透的,连里面的褥子也沾湿了一点。张家的给小娃娃换了新的尿戒子,轻轻逗了逗小娃娃小小的牛牛,乐的皱纹都开出一朵花来了,嘴里还夸道:“我大孙子生的多好,哪哪都好,看这小牛牛也生的漂亮。和你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多好。” 重新把孩子包上,孩子真的停止了大哭,嘴巴一边裹着一边吭吭唧唧的,丽娘对燕姐儿说:“燕儿,你喂喂孩子,孩子饿了。你看,孩子发出这样的声音才是饿了,想吃奶了。” 燕姐儿红着脸当着两个娘的面解开上衣的扣子,把孩子抱在怀中,孩子一到他娘怀里,好像闻到味儿了一样,急切的头拱着就去找奶吃。 张家的在一边喋喋不休:“哎,让你多吃点儿你不听,你瞧瞧,把孩子给饿的。还是得多吃,才能下奶,孩子才能喂的胖胖的。” 丽娘赶紧对张家的说:“亲家母,你外面忙不忙,忙了你不用守在这里,我搁这呢,你去忙你的去吧。” 第205章 洗三 张家的客套了几句,就当着去忙了。小娃娃被他娘抱着,乖乖的吃着奶,燕姐儿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好看。 丽娘拍了拍燕姐儿的腿:“闺女,你不能这个样子。你看看,你婆婆也没有说什么,你就搁这儿甩脸子,要人家心里怎么想?张家人好,对你好,还肯让你安安生生的坐个月子,吃的喝的也不亏着你。这要是放在别人家,是想也想不来的好事。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 燕姐儿点点头,心里虽然还是有些莫名的难受,可还是宽慰她娘:“阿娘,您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丽娘心里稍微安心了些,劝着燕姐儿:“你这样想才对,一家人在一起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得抱着家和万事兴的想法,有什么事情都别往心里去。要是真的事事都计较,那日子也别过了。” 燕姐儿多少听进去了一些,嗯嗯嗯的应着她娘。 丽娘又问燕姐儿:“你给孩子弄茵陈水喝没有?” 燕姐儿听闻很是惊讶:“没有啊,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个,喝那个做什么?他这样小能喝那些个吗?” 丽娘凑近一些看看小娃娃,皮肤通红,看着不黄,不过她还是叮嘱燕姐儿:“有些小孩子出生之后会有胎黄,严重了得消黄的。所以小孩子出生之后最好给弄一些茵陈水喂喂,茵陈性寒,加两个红枣一起煮了,多少喝一些,能去胎黄。” 燕姐儿摆摆手:“他又不黄,还是不要胡乱弄了,万一喝出个什么好歹来。” 丽娘回到家之后,陈明月问起她大姐的情况,丽娘叹着气对陈明月道:“哎,你大姐不知道怎么了,平日里挺通透一个人,生完孩子和变了个人一样。她婆婆专门给她熬了鸡汤,还来帮她哄孩子,她不但不感激,还摆着个脸子。你说说看,谁家的儿媳妇儿敢这样子对婆婆,亏的是她婆婆新得了个大孙子正高兴着,不同她计较,要不然,她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陈明月一下子就想到了产后抑郁,问丽娘燕姐儿的婆婆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丽娘回想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啊,就是正常的看孩子。你大姐挑食,看那鸡汤太腻了不想喝,她婆婆就多说了她几句,别的也没有什么。” “阿娘,您想想您生我们那个时候,是不是生完之后心里很难过?” 丽娘摇摇头:“难过?难过什么?我那个时候吃没吃的,喝没喝的,一天到晚还要管你们,还要做家里的活,一边还得发愁没有奶水喂你们,难过什么?” 陈明月囧了,情况和情况还是不一样的,不过她能够确定的是,她大姐确实是属于产后抑郁。如果没有人在中间干预一下的话,情况只能越来越糟糕。她婆婆虽然喜欢她,平日里对她好,可也禁不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甩脸子。要是她婆婆真的生气了,要和她计较,那以后大姐的日子只好更难过。 想到这里,陈明月对丽娘说:“阿娘,大姐家不还得做豆腐生意,那谁伺候大姐的月子?” 丽娘想了想:“她婆婆抽点空来给她做个小饭,闲了也能给她搭把手带带孩子。别的就她自己来了,你看看别家的,谁能真的坐个月子?” 陈明月不赞同:“阿娘,您也知道,妇人生完孩子身子亏了,得好好养养,不能太劳累。大姐家里那么忙,她婆婆一天两天还能顾得上她,要是时间长了,心里也难免不烦。大姐生完孩子心情本来就容易暴躁,两个暴躁的人搁在一起,那不是明摆着要闹起来吗。” “那你的意思是该怎么办呢?” 陈明月劝丽娘:“阿娘,要不你去管大姐的月子吧。她第一次生孩子坐月子,很多东西都不懂,你在边上给她说着,你也能放心。她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说说多劝劝,她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说她她也不会真的和你记仇。” 丽娘犹豫不决:“可是,哪有亲娘去伺候闺女月子的道理?人家有自己的婆婆,我要是再凑上去,让人家婆婆心里怎么想?外人看见了也该说三道四的了。” 陈明月想跳脚,“哎呀,阿娘,她婆婆能怎么想?肯定是高兴被,高兴有人帮忙了。至于外人,外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是外人重要还是你闺女重要?” 丽娘这才松了一点口:“那我明天去张家了提上一嘴,探探他们的口风。要是张家人乐意,那我自然乐意去伺候自家亲闺女。要是他们不乐意,我也不能硬去,毕竟你大姐以后还得在张家过日子,把人得罪了肯定不行。” 燕姐儿的婆婆能不乐意吗?家里生意一日好过一日,一家人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恨不得连吃饭解手的功夫都省了。可是即便是这么忙,人家儿媳妇儿给自己添了个大胖小子,也不能亏了人家吧?得让人家坐个安生月子吧?坐月子得给人家做饭,管孩子吧?儿媳妇儿娶进门就是自家人了,那月子要是坐不好,回头身子落下什么毛病,坑的不还是自己家?可是那边活计也在赶着,张家的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了两半来用。 正在张家的愁的不能行的时候,丽娘又上门了,问燕姐儿坐月子,她能不能忙的过来,要是实在忙不过来,她可以来伺候几天。 张家的当时都快感动哭了,拉着丽娘的手,一个劲的感谢:“哎哟,亲家母,你真的是及时雨啊。哎哟,你说说,我这辈子和你做亲家,真的是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换来的。咱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说句实话,我差点都想泼出去我这张老脸,去请你来帮帮忙呢。谁知道你先主动说了,你看看,这天下间还有你这样的好亲家。” 丽娘就先放下了自家的活计,去给燕姐儿伺候月子。可能是有亲娘在自己身边,心里有了一下慰籍,有了几分底气,燕姐儿的心情真的好了很多。 孩子三天的时候,要有一个洗三仪式。这个洗三可是一件大事,村里人很是注重这个,所有的亲朋好友这一天都得来给孩子洗三。 洗三其实就是给孩子洗澡,可是却不是简简单单的洗澡,有着一套繁琐复杂的仪式。 洗三的第一步就是祭神,所有的大事第一步基本上都得祭神,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每次祭拜的神仙并不大相同。比如说洗三祭拜的神仙就是送子娘娘,床公床母这些。 祭完神之后就要添盆,特地请来为孩子洗三的收生婆婆把泡有艾草的水盆端上来,由家里亲眷按照长幼尊卑的顺序依次往盆里添水,添水时候收生婆婆也是有一套吉祥话的。要是往盆里添的是清水,收生婆婆就会说“长水流,聪明伶俐”,要是添的是红枣桂圆之类的东西,她就会说“连生贵子”这样的话,总之就是图个吉利,有个好兆头。也会有人往里面添些铜板之类的,这些回头都归收生婆婆。 后面还要“响盆”,给孩子洗的时候也有一套颇为复杂的说辞,一边操作一边祝福,基本上都是祝福孩子以后聪明伶俐,健康平安,长大之后有出息,没病没灾,福大禄大财命大。 洗完之后还要将床焚烧,祭祀用的东西和洗三盆里的东西收生婆婆全部纳入囊中。 第206章 傻不傻 洗三这天,陈明月和鹊姐儿作为孩子的姨母,也出场了。刚出生的小孩子真的和水泡豆子一样,一天一个样,才生下来好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娃娃,才三天功夫已经展开了不少,看着也漂亮了一点。 可是这个漂亮只限于那些有过生育经验的妇人,鹊姐儿附在陈明月耳边上,悄悄对陈明月吐槽道:“大姐长的那样好,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丑的小娃娃,和个小老头一样,你看那脸上,一层毛毛。” 陈明月轻轻打了鹊姐儿一下:“二姐别胡说,小心被人家听了去。亏你还是人家二姨,就这样说人家小娃娃?小孩子就这样,长长就好看了。”其实她也觉得丑,而且看收生婆婆托着那个娃娃,软软的,她都担心她动作重一点伤到了娃娃。 经历了一套繁琐的流程,收获了一箩筐祝福的小娃娃不耐烦了,哇哇的大哭着,人不大,脾气倒不小。 众人笑着出去,让产妇和孩子休息,她们出去吃饭。洗三这天按照惯例是要吃面的,收生婆婆坐在正座,其余人按照长幼尊卑的顺序依次排座。 丽娘虽然给燕姐儿伺候月子,可是她并不住在张家。没办法,张家实在是住不开,房间太少,老家离得又不远,她就天天早上来,晚上走。白日里给燕姐儿做做饭,洗洗尿戒子,哄哄孩子。有时候孩子睡了,闲不住的她还会出去给张家人搭把手。 这天,丽娘给燕姐儿做好晚饭,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去,路上遇到一个同村的妇人,那妇人拉着她说话:“丽娘啊,听说你现在在张家给闺女伺候月子?” 丽娘大大方方点点头,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啊,燕儿她婆婆忙,腾不出手,我闲着也是闲着,去多少给搭把手。” 那妇人一拍大腿,咋咋呼呼道:“我说大妹子,你咋这么傻啊。哎呦呦,我都没有见过你这样傻的人,你说说,你说说,这世上还有这样傻的人。” 丽娘是真的傻了,她怎么了嘛,又没有做什么,怎么上来就说她傻? 那妇人继续咋咋呼呼:“人家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见过那水泼出去还能收回来的吗?你把闺女养这么大,转头她嫁了人,给人家当牛做马,添子添孙的,你落得什么了?你什么都得不到闺女的,反过来你还去伺候她月子,你说你是不是傻啊?我的大妹子,你好好想想,你闺女是给人家张家添的孙子,要伺候也该是他张家去伺候啊,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去现什么眼……” 那妇人兀自滔滔不绝的说着,丽娘报想听她说下去,想走掉回家,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断她,正犯愁呢,那边来接她的鹊姐儿远远就听见这个妇人说的话,大声嚷道:“你放屁,你自己的闺女泼出去不管不问,就见不得别人对闺女好了?我娘想去伺候谁就伺候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了?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要有那闲空多管管自家的事吧。” 丽娘慌的去捂鹊姐儿的嘴,一边给那妇人说软话。那妇人被气的暴跳如雷,脸都涨成了猪肝,指着鹊姐儿大声斥责:“你这个妮子有没有一点教养了?我怎么着也能应你一声婶子,也算得你的长辈,你就是这样给长辈说话的?大呼小叫,没上没下,难怪满村上下那么多好小伙没人要你,找个外乡人来倒插门。就你这样的,还有人娶你你就偷着笑吧,再这样不改改小心人家外乡人也不要你。” 鹊姐儿听她说话气的胸脯一起一伏的,使劲掰着丽娘的手,想和那妇人吵。丽娘却不松手,她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女儿也是很生气,不过那妇人确实算得上鹊姐儿的长辈,鹊姐儿确实不该和长辈吵,传出去名声多难听啊。要吵,也是她吵。 丽娘这些年上面没有李婆子压着,自己也当了几年家,又时时处处有陈明月和鹊姐儿在耳边念叨,早已不是那个懦弱的女人了。她一出口大骂,那妇人也被吓的愣住了,这还是之前那个老实温婉的丽娘吗? 最后妇人败下阵来,灰溜溜的走了,丽娘带着鹊姐儿凯旋而归。不过丽娘虽然吵赢了,她的心情还是不怎么好,她很是在意别人的看法,难道她去伺候自家闺女坐月子真的不对吗? 陈明月看丽娘有心事,就问鹊姐儿是怎么回事。听到鹊姐儿的描述之后,陈明月找丽娘宽慰她:“阿娘,您不要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您从心底里讲,您想不想去管大姐?” 丽娘不假思索:“肯定想了,那是我生养的闺女,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她作难受苦。” 陈明月点点头:“那不就是了,既然您自己也乐意去,张家人也高兴您去,您去了他们还感激的不得了。大姐也想您去,她一个人,突然间当了娘,一下子适应不了,您能多陪陪她,她心里也能通透些。多好的事情啊,也就那些外人眼红,见不得别人好,喜欢在中间撺掇撺掇。” 丽娘被说动了一些,陈明月又道:“难也就只难这一段日子,等到大姐身子恢复了,她自己什么都会了,能自己带孩子了,也就用不上您了。其实不管您怎么做,外人都会有的说。这次您要是不去,大姐一个人对付,外人也有的说,您信不信?” 丽娘自然是信的,人嘴两张皮,除了吃饭,就是用来说话的。不管你做的再好,总有人能说出来个一二三四,能找出来不对。 不过经过陈明月这一劝慰,丽娘心里好受了许多,她继续每天去张家。其实丽娘不知道的是,村里大部分人还是佩服她的,对自己嫁出去的闺女都这样好,多好一个人。有些同丽娘亲近的,也会说她傻,不过那是心疼丽娘。在她们的观念里,燕姐儿是给张家生孩子添人丁,就得张家的人去管,丽娘巴巴凑上去,说不定还吃力不讨好,图什么呢。 日子就这这七嘴八舌里过的飞快,转眼燕姐儿就满月了。 第207章 满月酒 一般村里人家添了孩子,也都会办满月酒。张家人也不例外,这次他们打算大办满月酒。 因为一个村子里住的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的,日常都有人情走动,所以哪一家办个什么事,村里人都会到。 像张家这次的满月酒,村里一部分有人情走动的都会来,添个喜,吃个席。本家的亲戚还有近些的亲戚更是要来,不仅要来,还要带礼,人情礼,和看孩子的礼。 满月酒既然是给孩子办的,自然一切都是以孩子为主,随礼也是。满月酒上随礼的大多是随鸡蛋,随母鸡,或者是随小孩子的衣服,甚至一块花布也能作为随礼。 丽娘作为孩子的亲姥姥,既要给孩子随衣服鞋帽,还要随摇篮和小银锁,以示对孩子的喜爱之情。 衣服是丽娘在孩子出生之前就做好的,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除了衣服,她还挨家挨户去求了布片,回来做了一个百家被,说是百家被,其实就是一个褥子,给小婴儿盖着正好。五花八门的布片凝聚的是姥姥对自己外孙的疼爱,还有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心意。 小婴儿虽然还得一年多才能走路,丽娘也给他做了鞋子。是软底的虎头鞋,丽娘手巧,鞋头的小老虎做的虎虎生威,很是漂亮,巴掌大的小鞋子拿在手里简直就像是艺术品,陈明月看的都舍不得放下。帽子也是丽娘特意做的虎头帽,老虎的眼睛鼻子都是丽娘仔细绣出来的,看的出来在颜色搭配上她颇费了些心思,帽子看着精致又威武。 摇篮是找村里的木匠打的,丽娘还格外要求木匠做好之后再细细打磨上一遍,一点毛刺都不能有,省得无意间碰到小婴儿了。银锁是在银楼里买的,陈明月跟着一起去,特意挑了个百福纹饰的,希望孩子以后福气多多。 除此之外,鹊姐儿送给小外甥一身她做出来的小衣服。陈明月对裁剪缝补不在行,就送给小外甥一对银镯子。 满月酒这天再见到张福满,陈明月就信了大人们常说的那句有苗不愁长的话了。洗三时候还皱巴巴的挺难看的一小娃娃,才一个月不见,就大变了模样。小脸和发开了的面团一样,软乎乎胖嘟嘟的。白生生的小脸,感觉一掐就能出水,嫩乎的像是刚剥壳的鸡蛋。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的乱转,听见人逗他,就乐的笑开了花,露出没有牙的牙根来,看着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鹊姐儿喜欢的不得了,一抱在手里就舍不得撒手了。拿手轻轻戳戳他软乎乎的肚子,他就咯咯的直乐。陈明月也喜欢的紧,可是她不敢抱,总觉得自己抱不好这样软软的小娃娃,只敢在一边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脸。 张家的招呼好人,也凑进屋来看自己宝贝孙子。一屋子的妇人嘴里说着各种好听的,夸的她心里美的喝了蜜糖一样,笑的见牙不见眼。 鹊姐儿抱着抱着,小娃娃哇的一下子大哭了起来,鹊姐儿唬了一跳,差一点失手丢了小娃娃。 燕姐儿刚伸手想要接过孩子,张家的就把孩子抱了过去,搁在床边上一边解孩子的褥子一边说:“哦,不哭不哭,奶奶看看,我大孙子是不是尿了。哎哟哟,还真是尿了,看着小窝尿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了下来,无他,张福满又尿了。张家的正保持着弯腰俯身的姿势给张福满换尿戒子,张福满这一尿,正好飙到了张家的嘴里和脸上。周围人憋着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张家的也保持不动,只等着自己大孙子尿完。 燕姐儿急忙给她婆婆递帕子,一边说:“哎哟,这坏小子都尿到您脸上了。娘,您好歹也躲一躲牙。她婆婆却拿袖子胡乱一摸,嘴里说着:“怕什么?自己孙子的尿,又不脏,我也不嫌弃。他尿的时候可不能惊着他,天大的事情得等他尿完了再说。” 额,陈明月觉得有些无语,不过看周围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鹊姐儿朝着她偷偷撇撇嘴,她对鹊姐儿笑笑。 等到张家的给孩子换好干净的尿戒子,周围的妇人纷纷打趣她:“看看,这当了奶奶的人就是不一样,自己孙子的尿都是香的。” “那是,只要有孙子抱,被尿上两次怎么了,就是拉身上那心里也是美的,你说是吧张家的。” 众人说笑一二,拿出来给小娃娃的添福礼,一一散去了。屋子里只剩下陈明月和鹊姐儿还在。燕姐儿大大方方的给小娃娃喂奶,丝毫不避讳着,也没有了刚开始的羞涩。 张福满吃饱喝足沉沉睡去,燕姐儿把他放在床上,他扭了扭身子,香甜的睡着。鹊姐儿凑近了,羡慕的说:“小娃娃怎么能这么好看,这么可爱呢?哎呀,我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咦,你们看,他还在笑,睡着了都笑的这么开心。” 丽娘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来,听到鹊姐儿的咋呼声,一边让她小声点,别吓到孩子,一边给她们解释:“这是送子娘娘在逗他呢,笑的这么高兴。” 陈明月有些好奇:“送子娘娘?” 丽娘点点头:“小孩子睡着之后,送子娘娘就在梦里教他们学本事。要是学的好,送子娘娘就夸他们,他们就高兴的笑。要是学的不好,被送子娘娘说了还会委屈呢。” 她话音刚落,张福满就像是要验证她的话一般,委屈的撇了撇嘴。 燕姐儿宠溺的看着自己儿子:“臭小子,不好好学被骂了吧。” 鹊姐儿看着这样可爱的小东西,凑的更近了,陈明月丝毫不怀疑,这要不是自己亲大姐家的孩子,她敢偷偷抱回家里去玩。 趁着丽娘在和燕姐儿说话,陈明月凑到鹊姐儿耳朵边上小声道:“二姐,这么喜欢孩子,你也赶紧自己成亲生一个玩玩啊。” 鹊姐儿耳朵唰一下子红了,伸手就要拧陈明月的脸:“你敢打趣二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别跑!” 第208章 麦梢黄 燕姐儿正吃着饭,那边孩子又哇哇的哭了起来。燕姐儿把碗往床边一搁,解开孩子的褥子一看,拉了。 鹊姐儿看到了就要往一边躲,燕姐儿白她一眼:“躲什么躲,小孩子的粑粑又不臭。” 鹊姐儿撇撇嘴:“不臭还是香的不成?你生个孩子把鼻子生坏了,哪里不臭了。” 燕姐儿懒得搭理她,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换了新的尿戒子,重新裹好孩子把他哄睡。然后,燕姐儿直接端起碗,丝毫不在意的吃了起来。 看着陈明月和鹊姐儿看着自己嫌弃的目光,燕姐儿觉得好笑:“你们还别笑我,早晚你们也有这样的一天。这有什么的,你们没听老人常说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话到嘴边都忘了。” 吃过席,凡是来人还一个人回了两个涂成红色的鸡蛋,意为喜蛋。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田地里活计也多了起来。麦田里的草长的飞快,几天就要去锄一遍。 陈明月的地她照管的很是精心,农家肥是不心疼的上,耕种的时候丝毫不惜力,把田离的又松又软,一个大点的土坷垃都没有。小麦种子又是她挑了捡了的,都是上一年长势好产量高的麦子留的种,所以放眼望去,村里的田里,就数她的小麦长的最好。 田间地头懂行一点的老人说今年年成还不错,陈明月虚心的上前求教,老人毫不吝啬的给她讲解:“三月怕三七,四月怕初一。三七初一都不怕,就怕四月十二下。当天湿了老鸹毛,小麦要从水里捞。” 陈明月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继续请教:“三七是什么?为什么三月怕三七,四月怕初一?” 老人也是个健谈的,看这个小丫头对种田上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也不在乎那点口舌,就把从父辈那里学来的一点点说给她细听:“三七是说初七,十七,二十七,按照老话的说法,三个七都逢甲日,一甲管十天。老话说“六甲无云,一旬少雨”,“甲头有雨,十天难晴”,要是这一甲有雨,那这十天基本上没有晴天。要是三甲都有雨,三月基本上就不缺雨水了。三月多下雨好啊,雨水多,小麦才能长的好。” “所以三月怕三七是怕三七晴,那四月怕初一呢?” 老汉吧嗒着旱烟道:“四月怕初一自然就是怕初一下雨了,四月初一要是下雨了,那可就容易连阴了,正长籽的时候来个连阴天,那麦子能长好才怪。四月十二要是还下,那你看着吧,后面不用猜,一直得连阴到月底,那算是不用想了,全家等着扎住脖子不吃饭吧。” 陈明月这才明白他说的古谚语的意思,所以现在是三月份,这个月雨水多,今年麦子能长的不错。可是,还有四月呢,谁知道四月又是个什么光景? 她又向老汉请教了一些别的方面的问题,嗯,今天收获真丰厚。这些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不容小觑,光是靠肉眼,靠一年年的经验,就能总结出这么精准的规律出来。 可是今年注定要让老百姓失望了,三月的雨一下就没有停,眼看着四月初了,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 下着雨,田地里湿的进不去脚,没事干的村人们蹲在屋檐下,望着那雨发愁。这老天爷是铁了心不想让人们吃饭,去年旱,收成减了不少。眼看着家家户户都没有多少余粮了,幸好这快到夏收了,只要再勒勒裤腰带,撑过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小麦下来就能填饱肚子了。可谁知道今年又是这么个情况。 年纪大些的妇人燃了香,跪下来诚心祈求这雨赶快停下来。老汉们也紧锁了眉头,蹲在那里发愁。 可是老天就是喜欢逗人们玩,雨下下歇歇,眼看着雨都停了,太阳都露出个头。可过不了一晌,乌云也上来了,风也起来了,酝酿够了又开始沥沥拉拉的下起来。 不过好在四月中旬的时候天彻底放晴了,太阳也给力,三两天就把地里晒干了。再晒几日,那麦梢就微微泛了黄。 麦梢黄,女瞧娘。一包点头一包糖,女不瞧娘麦不黄。在这个女子回一趟娘家很难的时代,要回娘家总得找一个由头。如今,丽娘不单单是回家的那一个,她也有嫁出去的闺女要逢年过节回来瞧她。麦黄时节正凑上端午节,所以和端午算做一起,回娘家看望爹娘。 五月初,燕姐儿抱着张福满回来看望丽娘,还提了满满一篮子花馍,鸡蛋和别的点心。丽娘嗔怪道:“你人回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这么老些东西,怪沉的,你自己咋提过来的?” 燕姐儿一边逗着张福满,一边道:“啊,常青帮我送到门口,东西放下就着急忙慌的走了。他今天得去城里卖豆腐,不能一起回来看您。” “我又不是非争那个礼数的人,只要你们有那个心,我心里就是高兴的。来,福满,姥姥抱抱。哎哟,我家小外孙是不是又吃胖了,来,笑一个,笑一个。” 丽娘拿出自己亲自绣的香囊,里面装了她晒干剪碎的艾草、雄黄和朱砂之类的东西,用五彩绳绑了,可以佩挂在脖子上,意在驱邪避瘟,祈福纳祥。 晌午招待闺女和外孙,自然不能做两个菜就敷衍了事。丽娘在灶房里忙活午饭,外面几个人高兴的逗弄孩子,气氛一片安详。 天气越来越热,太阳尽情的晒着,带着暑气的热风一吹,已经灌浆好的小麦被晒的干的差不多了。布谷鸟在田间地头大声的喊着:“阿公阿婆,割麦插禾。”提醒人们要准备夏收了,千万不能错过时机。农人们早就平整了麦场,修复了农具,磨快了镰刀,就等着收割的最佳时机。 田间地头多了很多转移的身影,这些人并不是在瞎转悠。俗话说的好,蚕老一时,麦熟一晌,这些人是在看小麦到不到割的时候,生怕错过了割麦的最佳时机。收割小麦,早了不行,这个时候小麦还没有完全灌浆好,含水量多,收回去的小麦会大大减产。晚了也不行,小麦完全干了就会穗壳张开,焦黄干燥的小麦一碰就容易掉粒。从收割到拉回家,整个过程不知道要掉多少麦粒子去。 所以,就有了“麦熟不收,有粮也丢;九成熟,十成收;十成收,一成丢”这样的农谚。 再吹一夜风,眼看第二天就能下地割麦了,谁知道,老天爷又一次和老百姓开起了玩笑。 第209章 有钱难买五月旱 当天入睡的时候还是皓月当空,天朗星稀。人们入睡之前把镰刀检查了一遍,家里人互相交代了一声,第二天要三更就起来,趁着早上露水重割小麦。带着丰收的期盼和喜悦,人们进入甜甜的梦乡。 睡至半夜,轰隆隆的雷声响起,起先大家都还以为是在做梦。可是等到第二声雷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才知道是真的打雷了! 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哗啦啦的大雨就下来了。这一场大雨,浇倒了金黄满地的麦田,也浇熄了人们心中的那点希望。 人们没有了睡意,起来看着屋外越下越大的大雨,只盼着这是一场过路雨,天亮了雨就停了,再晒上一天也还能挽救。 可什么叫天意弄人?这雨一直下到天亮,淅淅沥沥的,没有要停的意思。去到田地里一看,小麦倒的倒,伏的伏。下着雨,这小麦割回去也没有办法,更何况田里根本就下不去脚。 雨就一直下个不停,一连下了三天。早已熟了的小麦被雨水一浸,开始萌动,一天时间就长出了长长的麦芽。两天下来麦头就开始发黑,眼看着金黄的麦田染了一层黑。 人们彻底的绝望了,之前还天天求神拜佛,跪祖宗求先人的,祈盼着雨能早点停。现在看着这样的雨势,也彻底死心了,只想着今年的粮食收完了够不够抵税的。 雨终于停了,太阳躲躲藏藏的露出来了,到田里一看,那麦子减产已经是定局了。田地里泥泞不堪,一天半晌是下不去脚的,就算是下得去脚,湿淋淋的小麦现在也割不了。懂得的人都知道,小麦在地里比割了之后干的快,就干脆让它在地里晒,晒差不多了再割。 晴了两天之后,人们投入到早应该开始的麦收之中。收割、捆束、运回麦场、捶打脱粒,后面还要晾晒。这么多的流程都得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生怕老天爷一个不高兴又下起雨来,那时候才是一切都完了。全家老少齐上阵,一起忙着抢收,没日没夜的干活,累的浑身疼也不敢停下来半分。 陈明月的生辰也到了,现在每逢她过生日,丽娘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给她弄鸡蛋吃了。自己当家做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和一团面,亲手擀上一碗劲道的手擀面,上面再卧两个荷包蛋,一碗长寿面就做好了。 就是再富贵再有权势的人家,过生辰也是要吃长寿面的,吃长寿面代表着人们对生活的美好期盼,期盼能够健康长寿。 而今年,是陈明月满十二周岁的生辰,十二岁生日却是一个很大的生日。 十二对于古人来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数字。十二地支,十二个月份,十二个时辰,十二个生肖。十二岁生日正好是一个人的第一个本命年,过完十二岁,就意味着过完了童年,闯过了童关,要进入少年时期。 十二岁生日这天,刚好是下雨没法抢收的时候,大家都有空。丽娘就请了关系亲近的几家人,来给陈明月过生辰。过完十二岁,就是大姑娘了。 小麦晒干了,就要缴纳税粮了。家家户户愁眉苦脸,那税粮一交,家里的余粮就所剩无几了。可是即便是这样,大家也是敢怨不敢言,把怨气憋在心里。 粮食不够吃,一家人不能饿着肚子等死吧,得去找其他活路,于是,田间地头挖野菜的妇人多了起来,城里找零活的人多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有钱难买五月旱,六月连阴吃饱饭。也就是说,五月正赶上夏收时候,这个时候天气晴朗利于夏收。六月份正是暑气灼人的夏天,地里的秋季农作物刚种上,要是天气干旱的话,秋收就要大大减产了。六月份多下些雨有利于秋季作物的生长,能促进收成。 今年的五月份就不顺利,五月正赶上小麦收割的时候来一场连阴雨,好好的小麦减产了不少。不过好歹人们还算是收了一点,没有颗粒无收。收完小麦,农人们着急忙慌地重新犁地,种上秋季的农作物,看着已经被晒的干透的土地,期盼着这个时候能来一场大雨,给庄稼们解解渴。 可是今年老天明显的不想让农人们吃饱饭,整个六月份,硬是一滴雨都没有落下。田地里庄稼干的都蔫巴了,更别提抽条长个了。河里的水位也肉眼可见的下降了很多,很多小的坑塘都干涸了。 即便是挖开地头的沟渠,把河里的水引到田里浇灌,也是杯水车薪。那样烈的大太阳,一天就能把灌好的水蒸发了大半去,再一天地又重新干的和没浇一个样子了。 不管老天爷怎么样,下雨还是下刀子,出太阳还是出月亮,百姓们的日子得照样过,活着就得吃饭填饱肚子。 现如今,填饱肚子也成了一种奢望。夏收的粮食是还有,可是看着这样的年景,秋收估计也够呛,这么一点粮食说不定就得坚持到第二年夏粮下来。家家户户都是勒紧了裤腰带,野菜为主,主粮省着吃。 在这样愁煞人的光景下,陈家里传来了一个不算喜讯的好消息,陈世山的续娶妻子吴氏又生了,终于全了陈世山一辈子的心愿,给他生了个儿子。这对于陈家,特别是对于陈世山来说,可真是个大好的消息,他得知吴氏生的是个儿子时候,高兴的都说不出来话了。第一时间想的是要告慰陈家的列祖列宗,感谢他们保佑自己有了后,自己不再是绝户头了。 可是在今年这样的年景下,这也确实算不得一个好消息。多一个人,就要多一张嘴吃饭。虽然刚出生的小婴儿不会吃饭,可生他出来的娘亲得吃吧,还不能吃的差了。 平常人家,在这样的光景下,妇人一天最多只能吃半个馒头,一碗稀粥。其余的就得吃野菜充饥,反正现在天气炎热,野外的各种野菜多的是,挖也挖不绝,今天挖了明天又长的飞快,只要勤快一点,全家吃野菜也能吃撑了。 可是吴氏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生的又是儿子,自觉的劳苦功高,怎么能吃野菜充饥呢?再说了,不吃饱饭她是真的没有奶水去喂小婴儿,不光要吃饱,还得吃好。 这可真是难为住陈世山了。 第210章 火上浇油 当初陈世山已经和陈家分家了,分得了一亩地出来单过。在收成好的时候,地里的收成除去缴税的部分,还有一些余粮。他平日里再出去多少找些活计做做,也能够一家人糊口。 可是今年年成不行,他家的田地缴纳完赋税,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粮食。吴氏一天到晚耷拉个脸,话里话外都是他要饿死她们母子的意思。天天逼着他去城里找活干。 陈世山并不是不想去找活干,而是他实在是找不到活计。今年年成不好,眼看着旱成了这样,大家都熄了指望地里庄稼吃饭的心思,想着出去找些活计,多少赚些钱补贴家用。找活计的人一多,雇主自然要挑肥拣瘦,工钱不涨,挑人的标准一天比一天高。 大把正值壮年的年轻小伙子都在等着抢活干。两相一比较,已经不惑之年,之前又伤过腿干不了太重的活计,和离之后缺衣少食,整天劳累养家的陈世山是完全没有一点优势,一连去城里蹲了几天,连一个想要他的人都没有。 家里边,吴氏哄孩子哄的心烦气躁,正坐着月子,还要自己洗尿戒子自己做饭,大的小的三个孩子都得她自己一个人看着。这就算了,正奶着奶子,不说天天鸡汤鱼汤了,最起码馍饭吃饱也行啊。可是一掀面缸,空荡荡一眼望到底的面缸让她更加烦躁了,小婴儿没有奶水吃,哇哇的大哭着,她没有饭吃,饿的前胸贴后背,一听这样的哭声更是心烦。 陈世山回到家正好见到这样的场景,不过是略微抱怨了一句:“你看看孩子都哭成什么样子了,抱起来哄一哄,看是不是饿了。” 这句话对于此刻的吴氏来说,无异于一滴丢进油锅里的水,正一身火气没处发的吴氏噼里啪啦就炸了:“他饿了,你以为我不想喂他哄他啊?要喂也得我有奶水喂啊!你自己掰着指头算算,我都多少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现在还有一口气吊着命,那都是我自己命大!你去看看咱家那面缸,是不是比你脸都干净,你是打算把一家老小都饿死是不是?今天挣得钱呢?你不是出去挣钱了,钱呢?” 陈世山自知理亏,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他心里,他确实是对不起吴氏。本以为跟着他会有好日子过,可谁知道狡诈的王氏和他那几个没良心的闺女坑骗了他,让他净身和离,什么都没有落下。可即便是这样,吴氏也不离不弃的跟着他,给他生儿育女,天天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可他呢?在吴氏生完儿子之后,让她月子都不能好好坐,现在更是让她连饱饭都吃不上一口,连带着他儿子也没有奶水喝。 看着连哭声都十分羸弱的儿子,陈世山是心疼的不得了。夫妻两个抱着头发愁的时候,李婆子又进来了。 李婆子来只为了一件事,要钱! 当初分家说好了,陈世山每年要给陈家老两口二两银子的孝敬钱。以前陈世山还能自己挣到钱,这个银子从来没有少过他们半文。可是今年情况不一样,眼看着全家连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银子给李婆子? 陈世山带着祈求的语气对李婆子道:“娘,我今年真的没有挣到钱。你看看,今年年成不好,我家里连锅都快揭不开了,孩子们都饿了几天了,我去哪里弄银子给你?你和爹一时半会儿又有粮食吃,也没有用钱的地方,就先缓一缓,等到我手里有钱了一定给你们。” 李婆子一口否决:“不行,你现在就要给我。你怎么知道我要钱没有用?你说你没钱,那你天天往城里跑是干嘛去了?”李婆子确实是有要花钱的地方,她的宝贝孙子要说亲,来跟她撒了个娇,她就应承要给孙子添钱盖屋子。可是她这几年没有了什么可以剥削的人,手里也没有多少存钱,那怎么办呢?这个二儿子不还欠着今年的孝敬钱没给吗,她这不是来讨了吗? 陈世山耐着性子给她解释:“我天天往城里跑是想去找活干的,可是没有找到活,人家一问都不要我。娘,儿子已经几天没吃一顿饱饭了,你就先缓一缓,行不行?” 李婆子头一扬,干脆道:“不行,就得今天给。你没有钱,你没有钱可以想办法啊,你那个好闺女不是有吗?她就算是翻了天去也还是姓陈,也还是咱们陈家的种,你是她亲爹,是她老子,问她要钱天经地义!” 吴氏眼睛一亮,对啊,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那个小贱蹄子可是有钱的很,陈世山是她爹,问她要几个钱花花不过分吧?于是她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哭哭啼啼道:“娘,您是不知道,他那些女儿们有多狼心狗肺,怎么可能给他钱呢?唉,就算是这么多年的粮食白白喂了狗,没有养这个闺女好了。” 李婆子大怒:“我呸,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她老子生她养她,这么多年费了多少粮食,把她养大了还一点点回头钱都看不见了?说破天去也没有这样的道理,老二,你去,你现在就去,去找那个小贱蹄子要钱去!她要敢不给,我替你去找族长,去找里正,他们总不会黑白不分,由着那个小贱人不养活老子。” 吴氏也跟着帮腔:“山哥,我觉得咱娘说的有道理,你把她们养活这么大,也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虽然和那王氏和离了,可你终归还是她们的亲爹。现在亲爹有难,亲弟弟快被饿死,她们怎么着也得帮上一把吧?” 李婆子火上浇油:“对啊,你看看你宝贝儿子都饿成什么样子了。你没有钱给老娘,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儿子饿死啊!去吧山儿,娘在后面给你撑着呢!” 陈世山拗不过这婆媳两个,抹了一把脸,灰溜溜的出了门去。 到了丽娘家门口,陈世山在院子外面徘徊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要怎么理直气壮的走进去,怎么开这个口。 第211章 好大一只老鳖 正在陈世山站在院子外面徘徊的时候,鹊姐儿从外面回来,看到他站在自家院子外面,顿时就倒竖了眉毛,瞪圆了眼睛,大声嚷道:“你站在我家院子外面干嘛呢?你不好好在家守着你的宝贝新媳妇儿,宝贝儿子,在我家外面转悠什么?你心里是又憋着什么坏呢?我给你说,你跟我娘已经和离了,以后离我们远远的!” 本来还犹豫不决的陈世山,听到鹊姐儿这样的话,看到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闺女竟然对他这个态度,顿时怒从心头起。他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娘和吴氏说的很有道理,觉得自己早就该来了。 开玩笑,自己的亲闺女,自己养了那么多年,到头来不认亲爹,有这样的事吗?要是自己就这样忍了,还真的是太便宜她们了。 陈世山不搭理鹊姐儿,径直走到院子里,大声喊道:“陈明月,三闺女,出来!” 陈明月正在屋子里整理她的笔记,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人叫她,觉得声音像陈世山的,又觉得不可能。两家人都没有什么关系了,他还来干什么? 心中带着疑惑走到院子里一看,就看到怒气冲冲的陈世山站在那里。陈明月不禁头疼了起来,这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事,他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又要来闹什么幺蛾子? 陈明月看着陈世山,冷冷问道:“你来干嘛?喊我做什么?” 陈世山不跟她废话:“老子知道你有钱,给老子拿点钱来花花。” 陈明月都要被气笑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难怪这人是李婆子的亲生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那不要脸的功夫真是一绝。她忍着性子问道:“凭什么?你算哪根葱,有什么立场问我要钱?” 陈世山一梗脖子:“凭什么,就凭我是你爹!闺女养活老子,那是天经地义!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前面院子里吵闹的声音太大,后面做工的妇人们担心陈家出了什么事,一个个放下手头事情挽了袖子到前面来打算帮忙。一看这架势,一个个都傻了眼。这,这又是闹哪一出? 陈明月轻蔑一笑:“你说给我就得给啊?你别忘了,你已经跟我娘和离了,我们跟了我娘,现在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个妇人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指着陈世山大声骂道:“我说陈世山,你还要一点鳖脸不要了?为了个骚寡妇,连自己的发妻和亲生闺女们都不要。你不是巴巴的要和那寡妇一起吗?现在又回来找闺女做什么?闺女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你要钱,去找你养的寡妇的儿子要啊!” 其他人一个个七嘴八舌:“对啊,就是,这人太不要脸了。”“谁说不是呢,头一回见这样的事,今天可真是长见识。” 陈世山被她顶的七窍冒烟,看着那些指指点点说他的妇人们,对她们大吼道:“滚,关你们这些老娘们儿什么事?你们自家的屁股擦干净了吗?就来管别人家的闲事!” 院门处传来一个老妇的声音:“就是,一群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老娘们儿,管好你们自己家的事就行了。这是我们陈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瞎操心。” 众人一看,原来是李婆子也跟来了。 最先开口那个妇人叉着腰,嘲笑的看着李婆子道:“难怪总听别人说呢,说咱陈家村地不平,今天这不是见到了吗?陈家村,地面斜,先来王八后来鳖,都看看,哪里爬来这么大一只老鳖,老鳖带着王八儿子来闹事呢!” 妇人们哈哈大笑起来,李婆子被气的脸涨红,她大喘着粗气,一边撸着袖子一边就要上前来教训那妇人。 陈世山见势不对,连忙过去拉住李婆子,小声劝道:“娘,您别惹事。您忘了今天让我来主要是干什么的了?咱们就两个人,那些女人们肯定都跟她们一势,要是真的打起来,咱们两个只有挨打的份。” 李婆子强忍着吞下了那口怒气,瞪着那些妇人们,指着她们威胁道:“你们等着瞧。” 陈世山看着陈明月:“我是你爹,你给亲爹钱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陈明月不慌不忙道:“天经地义?我们是跟着我娘的,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手里的和离书,上面是怎么写的?一旦和离我们与你再无瓜葛,哪里来的必须养你一说?” 陈世山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陈明月你你你个没完。当初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要来找她们几个妮子拿钱用,也没有在意和离书上怎么写的。更何况,当时他和吴氏有那么重要的把柄在她们手里,就是她们写什么更过分的条件,他们也只能答应。 李婆子又想开始她那撒泼打滚的一套,陈明月喊了一声:“小黑,出来。” 就看见一只威风凛凛的小黑狗冲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三只半大的小狗。小狗绕着陈明月的腿转悠,小黑却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她腿前,伸长了舌头吐气。小黑早已经成年,坐那也能到陈明月腰间,虎头虎脑的,浑身黑的油光发亮,找不出一丝杂毛。乍一看,感觉和一个小黑豹一样,它张着嘴,能看到嘴里白森森尖利的牙齿,让人心里发寒。 陈明月面带微笑看着李婆子,嘴里温柔的说道:“躺啊,阿奶,您躺地上吧。我家小黑正好饿了,好几天没吃肉了,今天也开开荤,尝尝人肉是什么味。” 李婆子想躺不敢躺,不躺又咽不下心里那口气,一个没有缓过气来,竟然撅了过去。陈世山手忙脚乱的扶着他家老娘,不知道是要先把李婆子弄回家,还是先问陈明月要钱。 陈明月看着陈世山:“怎么?还等着我们请你吃饭呢?你想站就在站站着吧。婶子大娘们,咱们回去干活了,这些人唱的戏也不好看。”妇人们一边吐槽着一边回后院干活,陈明月又叮嘱小黑:“小黑,你看好这个人,别让他在院子里乱走动。” 说完,她就看也不再看陈世山一眼,拉着鹊姐儿回了屋子。 第212章 招弟 陈世山没有讨到钱,背着气晕的李婆子回了老陈家。 吴氏看他灰溜溜的回来,质问道:“怎么搞的,去这么久,钱呢?要来了吗?” 陈世山气恼的往凳子上一坐,忿忿道:“没有要到,那死妮子不给。还把咱娘给气晕了,这妮子从小就厉害。” 吴氏眼睛滴溜溜一转,给他出主意:“山哥,要不你去衙门告她们吧。养老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律法上都规定了。她们不给自然有县官老爷治她们,她们挨了板子还要乖乖给钱。” 陈世山摇摇头:“没用的,当时写的和离书上都写明了,和离之后她们和我没有瓜葛了,她们不用养我。” “律法也管不住她们?” “管不住,而且之前那妮子好像还和县官老爷有交情。她不知道怎么的认识了县官老爷,还领到家里来过。咱们就算是去告,县官老爷也肯定会包庇她们。说不定最后咱们还要挨板子。” 吴氏闹起脾气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说怎么办?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和儿子饿死?” 她们的小女儿招弟期期艾艾凑进屋里来,三岁的小女孩已经会清楚表达自己的意思了。更何况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一点点大的小人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懂得捡大人们喜欢听的说。 可即便是她嘴巴再甜,也挡不住她爹娘厌恶她。陈世山厌恶她 就是因为她,他才和丽娘和离,离开那个丰衣足食的家,得自己吃苦受累的赚钱养家,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吴氏也厌恶她,本来以为是个儿子,能够牢牢拴住陈世山的心,和陈世山成亲能够吃香的喝辣的,衣食无忧。可谁知道陈世山被净身扫地出门,成了穷光蛋一个。她已经嫁给了陈世山,骑虎难下,想回头也晚了。本来就不富足的家里又添了这一张光吃饭不干活的嘴,还是个赔钱货,让她怎么能不恨呢?她平日里就把自己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都发泄到小招弟身上。 可怜小招弟,一个丁点大的孩子,动辄要遭受夫妻两个的毒打,还要受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的欺负。挨饿是经常的事情,三岁的小人瘦的只有一把骨头,胸前的肋骨高高的顶出来。脸瘦的只有二指宽,只显得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格外大,格外吓人。 瘦骨嶙峋的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不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掐痕,就是被藤条打出来的深深的印子。打她的时候,吴氏还不准她哭,越哭越打,有一次她实在太疼了,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吴氏一巴掌呼她脸上,把她的乳牙都打掉了一颗,左边的耳朵也被打的直冒血。 从那以后,别人站在她左边叫她,她总是会听不大清楚。不过这些陈世山和吴氏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拿孩子撒气。 今年小招弟的日子更不好过,家里粮食少,连吴氏和她儿子都不够吃,更没有小招弟的份了。小招弟饿的狠了,就去抱着凉水灌上一阵,把肚子填饱。可是这样也不顶饿啊,她到现在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了。 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招弟壮着胆子,来到让她心惊胆战的爹娘面前,小声祈求道:“爹爹阿娘,我饿。” 吴氏本来就心里烦着,饥肠辘辘的,听到这个赔钱货竟然还敢到自己面前喊饿,眼睛一瞪,指着她大声骂道:“你个倒霉催的讨债鬼,饿饿饿,怎么没有饿死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看着吴氏暴怒的样子,招弟吓的不知所措,一个没有忍住,一肚子的水都成了尿,稀稀拉拉尿了一裤子。 看见她竟然站在自己面前尿裤子,吴氏更恼了,一把拽过招弟,巴掌就要往她身上挥。一边打着一边大骂:“我打死你个赔钱货,看把这屋里尿的,多大了还尿裤子,嫌老娘事少吗?还给老娘找事干,我今天不打死你你不知道厉害!” 醒过来的李婆子又上门了,喊住吴氏:“停停停,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孩子,你心里有气就是打死她也没有用啊。” 吴氏是真的怒了,平日里她就和这个老太婆互相看不顺眼,一天得干几次仗。看她现在竟然来自己屋子里,管着自己打孩子,显得她多恶毒,这个老婆子多良善一样。笑话,也不看看她自己办的那些事,哪一件办的光彩? 吴氏停住打招弟的手,指着李婆子大声道:“我搁我自己屋里,打我自己孩子,关着你什么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要实在闲得慌,出去外边自己拴上绳子拉磨去,少在我这学驴叫。” 李婆子来是有事情,全当没有听见吴氏的话,指着招弟对陈世山说:“你们要打死她,还不如给她另外寻个去处。一个女孩子家,回头就是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养在家里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得浪费多少粮食去。你们把她另外找个人家,还能换点银子,不比你们打死她强的多?” 吴氏一听,觉得这主意还不错,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不过,这个老婆子真能怎么好心?她又打的什么坏主意? 李婆子一看吴氏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嚷嚷着:“山子是我亲儿子,我还能去害他不成?老婆子真的需要钱,你们有了钱,也能早点把孝敬钱给我。” 陈世山却很是犹豫:“招弟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亲闺女,我把她给卖了,外人要怎么说我?我的脊梁骨都会被人们戳断吧。” 吴氏不依:“是你的脊梁骨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你不卖是吧?那好,那我们娘儿两个也别等着被活生生饿死了,我干脆抱了儿子去投河,还能早一点投生。说不定赶的早了还能投到个好人家,不用在这里受这个罪!” 陈世山也急了:“哎呀你说说你,你这性子怎么这么急。咱们有什么事情都好好说不行吗?你儿子不也是我儿子,我就不心疼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卖,我卖还不行吗?明天我就出去寻人家,行了吧?” 吴氏止了哭,抹了一把鼻子眼泪。哼,这还差不多。 她破天荒的伸手摸了摸小招弟的头,看着小招弟瑟瑟发抖的样子,温柔的对她说:“你尿湿了裤子,走,跟着阿娘去换一条干净裤子去。山哥,你弄一盆干净的水,得给这丫头好好洗干净。” 小招弟自己都忘了上次她娘给太洗澡是什么时候,今天的阿娘也太温柔了,她好像在做梦一样。阿娘给她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还把她那头黄绒绒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端详着干净利索的小招弟,吴氏满意道:“这小丫头模样倒生的不错,这样一收拾,挺耐看的。招弟,来,笑笑,对,以后看见别人就要多笑笑。这样笑起来看着模样多讨喜,希望能卖上个好价钱。” 小招弟还太小了,并不明白她娘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将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第213章 夏日长 村里讨论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多,不过任由人们如何去指责陈世山夫妻,也是无计于补的。小招弟还是被卖掉了,他们把她卖给了一家稍富裕的人家做童养媳。 似乎是这件事启发了村里人,一时间很多人家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有那家中闺女多的,平日里本来就不喜闺女的人家,也趁着灾年家中无粮的由头,四下找卖闺女的机会。 听到村里的这些动静,丽娘唏嘘不已:“同样是吃五谷杂粮,人与人真的是不一样。要换作我,就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只要不饿死,也要自己拉扯儿女。怀胎十月,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有人能狠心的说卖就卖呢?遭天谴啊,这些人迟早要有报应。” 春季的春红薯产量没有受多少影响,可是看着这样旱的天气,秋红薯势必要大大减产。而且因为家家户户几乎都没有余粮,秋季好不容易收回去的一点粮食他们肯定是不会卖的。所以陈明月很清楚的知道,家中最后一批红薯和红薯粉用完之后,她很难再收到红薯。 好在去年她又去城里重新和那几家酒楼和铺子签了协议,如果因为其他缘故,她不能供应粉条和凉粉,那不能算她的错,不算违约。 鹊姐儿和周禹安的亲事定在今年的九月份,看着还有好几个月,其实日子过的很快,一眨眼也就到了。当时她们和鹊姐儿商量好了,等到她成亲之后,加工坊的生意她就不用再管了,陈明月替她再想个生意。 没有鹊姐儿帮她管着加工坊,陈明月觉得自己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正好今年又收不到多少红薯,她打算把粉条加工坊先关闭。只留下一两个人,帮她弄凉粉。 绿树阴浓夏日长,这个夏季很少下雨,本来就闷热的夏天多添了几分干燥。除了早上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稍微有丝丝凉意。太阳升起之后,空气就开始被加温,一点点燥热起来。 树叶被晒的蔫巴巴的耷拉着,路面都被晒的扬起了一层黄土。已经有不止一个村人,正干着干着活,突然中暑晕倒了。 陈明月每日采了荷叶回来,同着绿豆一起熬成绿豆荷叶水,放上一些糖,镇在井水中。不论家中是谁,又热又渴的时候拿出来饮上一阵,又止渴又去热,一身的暑气瞬间能消散一大半,浑身舒爽。 可即便是这样,有几次丽娘在灶房里做完饭,还会说头晕心慌,恶心想吐,有轻微中暑的症状。 为了让家里人尽量减少待在闷热的灶房里的时间,全家人这一段时间的饭食是越简单越好,能不烧火就尽量不烧火,能做凉的吃食就做凉的吃食。 自家就是做凉粉的,切一块儿凉粉,在院子里掐一把荆芥洗干净,浇上醋、蒜汁、小磨油和辣椒油,就是一顿美味爽口的饭食,既不用烧火又做着简单快捷,这个夏天他们没少吃凉粉。 凉面也是夏天常吃的一种饭。面条在锅里煮熟,捞出来在凉水中过滤一遍,可以浇热臊子,也能浇凉调汁。 热臊子其实就是各种臊子。炸酱肉臊子,把肥瘦适当的五花肉肥瘦分开来切成丁,锅中倒油,油热放入五花肥肉,细细煸出猪油,再放入瘦肉翻炒。锅里依次加入葱姜蒜、辣椒、八角和盐、酱等各种调料,翻炒一番加水焖炖一会儿,等到汁水变少浓稠的时候就做好了。这样的肉臊子浇在擀的十分劲道的面条上,吃起来肥肉香辣,瘦肉酥软,肥而不腻,美味鲜嫩。就连平日里只吃一碗饭的陈明月都能回碗多吃一些。 或者胡萝卜豆腐土豆臊子,豆芽茄子臊子,番茄土豆茄子臊子,总之各种素菜随意搭配结合,切成丁做成美味的臊子,浇在捞出来的面条上。 要是不想去受热炒臊子,就直接懒一些,做凉调汁。蒜泥加上醋、盐、小磨香油和辣椒油,浇在面条上,再切一些黄瓜丝,搁上一把荆芥,也是一顿美味的饭食。 在这样热的天气里,要是有一个雪糕或者是冰棍吃,那才是人生一大快事。陈明月依稀记得用一个简单的法子制冰,好像是用硝石和水,就能直接做成冰。不过她没有去尝试,那是一块太大的蛋糕了,以她目前的能力,完全没有办法自己消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自己的权势和自己的能力不相匹配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这样的封建社会,处处都是官僚主义,一个大人物伸伸手指头,弄死她比弄死蚂蚁还简单。 怀着吃冰棍的心情,陈明月依然开心的吃着她的西瓜,自足常乐嘛。 鹊姐儿和周禹安的感情比这夏日的太阳升温的还要快,两个人自打捅开了那层窗户纸,用陈明月的话来说,简直能用肉麻来形容。 两个人一会儿不见就要问对方的去向,在一起做事情的事情也不能专心,不停的眉来眼去,眉目传情。逮到没人的时候,还要偷偷的腻歪在一起,说一会儿私房话。 丽娘对鹊姐儿是千叮咛万嘱咐,在没有成亲之前,要和周禹安保持距离,不能走的太近了。虽然她俩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都知道她们已经定下成亲的日子,快要成亲了。可是现在毕竟没有成亲,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日子就在鹊姐儿和周禹安的痴痴期盼下流逝着,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今年的中秋节燕姐儿带着女婿和儿子一起回来了,因为今年的收成原因,家里豆腐坊的生意也多少受了些影响。再加上天气炎热,村里有中暑厉害的甚至没有救过来,就算是再爱财如命的人,也不得不放下些生意,多歇息歇息。 张满福已经能够自己翻身,却还是不大能坐稳当,坐那里摇摇晃晃的。肉嘟嘟的小脸软软的,坐在那里呲着没牙的嘴巴朝着人傻乐,一乐就流下来一道晶莹剔透的哈喇子,逗的大家很是开心。 第214章 成亲 反正也够闲,陈明月今年就自己做了月饼。 做月饼需要碱水,在这个时候买不到食用碱,陈明月就用草木灰自制了碱水。草木灰又叫百草霜,本来就是一味中药,有散寒消肿,杀菌驱瘟的效果。把草木灰泡在水里,过一晚上水澄清之后就能用了。 面粉里加上自制的碱水,加上油和糖,搅拌均匀,醒上半晌。 陈明月自己弄了好几种馅料,红豆沙馅儿、枣泥馅儿、还有五仁馅儿的。 红豆沙馅儿主要是用红豆做的,浸泡一晚上的红豆煮的软烂,捣碎之后加点糖,放在锅里把水分炒干,就是香甜软绵的红豆沙。 枣泥馅儿比较麻烦一点,干红枣先泡发煮软,捞出来要去皮去核,最后取出来的果肉捣烂,就是枣泥馅儿。大枣本来就很甜,不用放糖。 五仁馅儿陈明月选了瓜子仁、核桃仁、花生仁、杏仁、黑白芝麻,还额外放了些果脯之类的,炒香之后拌上少许油酥,加一下猪油在里面。 包的时候把醒好的面团揉搓好,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小剂子按扁擀好,包上准备好的馅儿料捏上口,放在其他买来的模子里按出花纹,倒出来就成了一个圆圆的漂亮的月饼。 月饼都做好之后放在小锅里蒸一下之后烤熟,出来的月饼外酥里软,馅儿料香甜美味,很受大家欢迎。 过了一个欢乐的团圆中秋节,秋收就开始了。 这个时候盼了一季的雨才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秋雨也不大,但就是一直下,不紧不慢,由着性子,一下就是半个月。 好不容易熬过旱季,干旱了一季的庄稼长势很是不好。本来能长的小孩手臂粗颗粒饱满的玉米,结的连往年二分之一大都没有,棒子上的玉米粒稀稀拉拉,很多都是瘪的。本来能长的头那么大的红薯,今年结的只有拳头大小,一颗上面只挂拉几个,一亩地的产量比往年能少一半多。 即便是这样,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粮食,也得先熬过这场秋雨去才算是自己的。在田地里长的再好,没有收回粮仓里那都是虚的。 这个时候农人们可顾不得天上落着雨,冒雨去地里收庄稼,一篓一篓往家里背。背回来的粮食都是透湿透湿的,得晾干。屋子里所有的地面都被腾了出来,摊放这些粮食。玉米花生这些堆的时间长了会发热,容易霉变,还需要人去时不时的翻动一下。 秋雨没有落完,庄稼已经被收割完了。只是收回家了,坏了霉了多少,只有自家才知道。 天还下着雨,田里太湿根本没办法下犁去耕地。不过好在现在并不急着种麦,俗话说的好,寒露到霜降,种麦不慌张。霜降到立冬,种麦不放松。离着种小麦的最后期限还远着呢,现在急着去耕田,人在田里一踩,和着雨水的泥土反而会被踩的更硬。还不如先把地扔在那里,让它喝饱水再说。 陈明月的田地不少,收成也随大众,比往年差了一大截。可即使是收成不好,也架不住她的田地多,所有东西收回家还是很可观的。好在她家的院子够大,棚子够多,她把这些粮食都摊放在空闲的棚子里,既避雨又通风,倒不是太担心会坏掉。 秋雨终于停了,太阳娇羞的露出半个脸。要不说秋老虎秋老虎呢,第二天,火辣辣的大太阳就烤的人很是燥热,不比夏天的太阳弱。 晒上几日,鹊姐儿的亲事也到了跟前。 这一次是丽娘第二次操办闺女的亲事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做起事情来更加的得心应手。需要什么东西基本上都知道,只用直接去采买就好了。 母女几人连着去了几趟城里,才把东西都置办的差不多了。 院子里到处都贴了大红的喜字,空的房间布置成了新房,她们成亲用。新房里重新刮了大白,家具都换成了新打的,床也换成了大床。 虽然成亲还是在家里面成亲,可该有的流程一点也不能少。接新娘子就在鹊姐儿的房间里接,接出去绕着村子走一圈,再回来另一个房间里。 鹊姐儿穿着她自己绣的嫁衣,被全福婆婆开脸梳头一打扮,看着漂亮又温婉,盖上红盖头端坐在那里,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村里亲近些的人家都来了,她们平日里做事圆满,不轻易得罪人,所以和她们家交好的人很多,前院的空地上全部摆上了桌子,置办酒席。 这次的酒席上,陈明月特地交代了没有让做土豆菜。不是因为土豆犯什么忌讳,而是村里人吃土豆都吃腻了。 看着田地里收成不好,村里家家户户都把菜园子腾出来,把房前屋后边边角角的地方开辟出来,都种上了土豆。土豆这东西好种,结的多。既能当菜吃,又能充饥,在真正的荒年想吃还吃不来呢。 于是收完土豆,家家户户的窖里都堆满了土豆,大的削皮炒着吃,小的洗洗蒸着吃,土豆泥、土豆丝、土豆块儿、蒸土豆、烧土豆,每一个人吃土豆吃到听到这两个字就害怕。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还有土豆吃,再加上田里收来的杂粮,野外挖来的野菜,暂时是饿不着肚子了。但是要说想吃多好的,那是妄想。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又进入了腊月。腊月到了,年关也就近了。 年关年关,过年就是一大难关,要过的了钱的那一关,难。往年难,今年更难。 还没到腊月,已经好几个妇人来找丽娘了。干什么呢?当然是借钱。 年关再难过,那也得过不是吗?一年忙到头,过年包饺子总得割上几斤肉吧。大人小孩就算不添新衣了,那得添双棉鞋吧。家里就是再拮据,亲戚总得走的吧。走亲戚谁家也没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多少得买些东西吧。家里老娘一年到头忙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得给些孝敬吧? 一桩桩一件件,听着都是小钱,可多了就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什么事都想办,谁都想顾到,可口袋空空,实在是有心无力。 第215章 设计遭贼 那些妇人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可想了,只得厚着脸皮来登陈家的门,找丽娘借钱。 丽娘一贯是个脸皮薄的,这些妇人平日里又和她交好,声泪俱下的一诉苦,她的心当时就软了下来。再听到她们的难处,想到自己那些年做过的难,更是能够感同身受。妇人苦苦哀求,丽娘抹不开面子,又因为手里真的是有余钱,就当真借了出去。 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先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第一个妇人登门不久之后,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如果只是个别几个还好,这些妇人平日为人厚道,人品值得信赖。还钱肯定是不成问题,就是看什么时间能还上。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风声走漏了出去,才腊月开头,越来越多的人上门借钱了。丽娘是真的为难了。 这些上门的,其中不乏一些平日里在村里喜欢胡搅蛮缠,爱占人便宜的人。名声和面子对于她们来说,那真的是身外之物。钱如果真的到了她们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是不借也不行,这些人平时最擅长颠倒黑白,抹黑别人。有言道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就是这个意思,平日里无恩无怨还好,一旦得罪了她们,那在村里的名声就是再好也要被她们给搞臭。 这可真是进退两难,惹到了大麻烦。丽娘自己解决不了了,就去找陈明月。 陈明月也很头疼,这个娘现在真是变了,连钱都看的那么淡了,一声不吭说借就借。现在遇到麻烦了才想起来找自己,让自己帮她想办法。 陈明月有意急一下丽娘,就严肃道:“阿娘,您没有听别人说过吗,财不外露。就是家里再有钱,也得装作很穷的样子,不能让外人看出来。你看咱们村子其实有钱的人家很多的,但是你能瞧出来吗?不能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露了富,家里就会整天被别人惦记上,明着来借还可以推脱,万一他们要是狗急跳墙了暗着来呢?您都忘了上次闹盗贼的事情了?那些盗贼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盗贼的,他们之前也是老实巴交的百姓,后来变成盗贼的。咱们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以后都有可能也变成盗贼。” 丽娘一听陈明月这样说,吓的脸都白了:“你说的都是真的啊?都是娘不好,娘都没有想到这些。都怪娘,娘一时心软竟然变成了现在这样子。那月儿,现在该怎么办呢?” 陈明月对丽娘道:“现在嘛,还有挽救的余地。得您配合我,要不然的话,恐怕村里人都要到咱们家来借钱了。咱们家现在是有些余钱,可有多少是够他们借的?回头他们要是不还,您心里还得难受憋气,图什么呢?” 丽娘连忙道:“月儿你说,要怎么做,娘一定配合你。” 陈明月想了想说:“阿娘,现在您出去再说咱们家没有钱,别人也是不信的了。您那样利索的把钱借出去,别人只会以为咱们家银子多的花不完呢。要想让别人不来借钱,只有咱们家的钱真的没有了。” 丽娘不懂,疑惑的问道:“真的没有了?把钱全花了?” 陈明月摇摇头:“不是,要让村里人都看见咱们家的钱没有了。我想好了,咱们家假装闹一次贼吧!” “假装闹一次贼?” 陈明月对丽娘解释:“就是假装咱们家闹贼了,贼把家里的钱都偷走了。不过这个要想让别人相信,需要一定的难度,得咱们家人做足了功夫。” 丽娘想了一会儿,同意了陈明月的提议。于是,一家人就准备起既搞笑又荒唐的闹贼戏码。 陈明月先让燕姐儿把小黑给带回去,燕姐儿逢人就说:“我娘家的这条狗可真是本事,不仅看门看的好,还能当了猫使,捉耗子那也是一把好手。这两天屋里闹了耗子,我把它拉回家抓一抓。” 从娘家到燕姐儿家,一路走一路说,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燕姐儿把娘家的狗拉回家抓耗子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来家里干活的妇人们发现陈家大门大敞着,院子里丢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一进院子,发现丽娘她们正在院子里坐着哭呢! 丽娘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这些杀千刀的,诚心不想让我们娘儿几个过活。家里统共就那几两银子,全给我们偷走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我们拿什么过日子?” 鹊姐儿和陈明月在一边小声劝丽娘,可是并不好使,丽娘还是大哭着,一边哭一边骂。 那几个做工的妇人听明白了一点,敢情她们家是招贼了?不对啊,家里几个大活人在,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那狗的耳朵可机灵了,贼人偷东西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它? 正疑惑间燕姐儿拉着小黑进了院子,大惊失色道:“娘,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您怎么坐在地上哭啊,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丽娘把事情又和燕姐儿哭诉了一遍,燕姐儿也跟着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娘,您要怪就怪我吧,我要是不把小黑给借走,那贼就没有机会进咱家里。咱家里钱也不会被偷走了,都怨我。” 陈明月拉着燕姐儿道:“大姐,你别这样说,这事怎么能怪你呢?都怪我,害怕几个狗崽子们冷,晚上把它们关在了后院。要是我把它们放在前院,也不会没有听见贼人进院子。” 丽娘摇摇头:“不,这事都怪我,晚上突然想和月儿说说话,就去她房间和她一起睡。要是我自己睡,那贼人也不至于溜进我屋子里把钱都给偷走了。” 母女几人抱头痛哭,看的其他妇人也忍不住拭起眼泪来,看来家家户户的日子都不好过,她们只以为她们日子难过,没想到这看着日子挺好的陈家也遭了这样的事情。 众人一番劝说,母女几个才止了哭,却还是红着眼眶,埋怨着自己。 看那几个妇人要去后院干活,陈明月趁机道:“婶子们,先别慌。我有话和你们说。” 妇人们心下就是一凛,不会是要说不发工钱的事情吧? 第216章 赶巧了 陈明月看着脸色惊惧的妇人们,吞吞吐吐道:“婶子们,你们也看到了,如今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我就是有心……”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妇人就开口道:“月丫头,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你们愿意的。婶子们明白你们的难处,你们现在家里钱都被偷走了,只怕是不能发下我们的工钱。没有关系,我们也不是多急着要钱,你给我们写张条子,只要在年底之前把钱给我们就行了。”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附和。 陈明月却是紧缩了眉头,摇摇头:“估计年底也不行,上次城里的铺子想着要过年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把这几个月的钱都结给我们了,还预给了明年的工钱。本来现在拿这些钱都买成红薯的,谁想到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买红薯的钱也没有了,就连明年的钱也被偷走了。你们的工钱,估计难发上。” 那些妇人们为难了,她们来这里做工就是想要工钱的,发不出来工钱,那她们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呢?不过她们和陈家交情好,又在这里干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第一个开口的妇人又说道:“月儿,那你没有钱买红薯了,这加工坊还能开下去吗?是不是剩下的这点子做完就不做了?” 陈明月悲痛的点点头:“对啊,我实在是没有钱去买红薯了。婶子们,实在是对不住了,我会想办法凑你们这一段时间的工钱的。但是加工坊里用不了那么多人了,以后工钱也可能发的很不及时,你们要是想继续带着,那就干一天算一天,什么时候真的干不下去了我也没有办法。要是不想待了,我就照你们说的,写一张欠条,什么时候凑到钱了就把工钱给你们。” 那些妇人纷纷交头接耳,小声的商量了起来。有些人是想继续干着,但是又怕陈明月没有钱给她们,她们只会多干白工。有些人是干脆就不考虑继续干的事情,只想着你没钱发给我了那我不能白干吧,趁早走的好。 纠结了很久,最终有三个妇人站出来说愿意继续干着,就算工钱发的不及时也没有关系。其他人吞吞吐吐,不愿意站到前面来。 陈明月也不勉强她们,按照先前说的给她们写了欠条,让她们回家了。其余三个就继续干活,既然她们选择留下来,那再考虑其他的也没有用,还是安心干活吧。 不出半天,整个村子都知道了陈明月家里被洗劫一空的消息,村里人见面谈论的都是她家。 “听说了吗?那边的陈家遭贼了,钱财全都被偷走了。” “真的假的?我咋不相信呢?她家不是养着好几只大狗呢?一屋子大活人,还能被偷了?” “真的不能再真了,孙家婆娘早上去上工,看见她们一家子坐在院里哭呢。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的,钱都被偷走了。说来也该她们家倒霉,事情都巧到一块儿去了,她们家的狗被嫁出去的大闺女借到婆家去了,晚上丽娘要和小女儿睡去了,她屋里就被贼翻了。” “真有这么巧的事情?这贼该不会是家贼吧?她家那个女婿,一个大男人整天住在老岳母家里,看着就是没有骨气的,该不会?” “不会不会,他图什么呢?一个屋檐下住着,他突然有钱了别人会不知道?因为钱被偷走了,她家的加工坊都差点关了,他又不是傻子,把好好的一只下蛋的母鸡杀了,去偷那两个蛋?” “加工坊也关了?” “差一点,连工钱都发不出来,谁给她们干?还是老阚她们几个心好,不忍心在人家难的时候走,还在那干着。” “她们几个向来都是厚道人,你说说看,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说她家发起来了,都往她家凑呢。前几天去借钱的快把她家门槛踏破了,这说没钱就没钱了。哎。” “至少人家还有钱过,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起来了呢?要我说,这贼说不定就是被那些人给引去的。要不谁家都不偷,偏偏偷了她们家?她们家也真是倒霉,借钱借着借着把家给借败了。” 说什么的都有,有幸灾乐祸的,有唏嘘不已的,有可怜惋惜的。不过陈明月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那些上门来借钱的人一个个都躲着她们家里人走,借了钱的人家也一个个上门来安慰她们,并且承诺,手头一有钱就立马还上。 而且,原本她今年就打算把加工坊再缩小一点。今年的收成不好,农户们都把红薯留着自家吃,就是有卖的,价钱也高了不少,要是还继续照以前那样,除去成本和工钱,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所以陈明月一直就有裁员的想法,只是不知道怎么提。 正好现在趁着这件事,把她心上的大事也一并解决了。留下来的那几个妇人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离开,选择留下来和她共进退,是绝对可以值得信赖的。有这样的人帮她做事情,她也能大大放心,留出更多的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既然是家里被洗劫一空,那就要有洗劫一空的样子。今年过年就得一切从简,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不过好在表面的这些东西她们也不大在乎,无非是今年不做新衣服,反正去年一个人做了两身衣服,还是崭新的,穿着暖和的很。过年期间少去城里逛几次,买东西的时候斟酌着买,没有必要的就不用买了,以免买的太多招人眼红。 至于过年吃的,她们向来不是亏嘴的人,自家在自己家里做东西吃,外人又看不到,正好过年期间适合猫冬,天天搁家里做好吃的,不出门正好。 正值腊月,什么生意都要好做些。就是平时没有钱的人,感受到过年的氛围,也想要主动花些钱,买上些什么。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听到这声音人们就会情不自禁被吸引。 陈明月觉得到时候了,这个时候可以让鹊姐儿两个做生意了。 第217章 做卤味 陈明月给鹊姐儿两个人想的生意是做卤味。做卤味需要有好的配料,味道好就不用发愁生意。而且做卤味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一口大锅全部卤出来,除了清洗食材比较麻烦一点,别的就是熟能生巧的问题了。 鹊姐儿和周禹安自然是愿意的,她们已经成亲了,虽然没有分家,一大家人一口锅里吃饭,可是他们也得自己挣钱,自己撑起家来。现在陈明月说要帮她们想法子,做生意,自然是欣然接受的。 首先是配料问题,这个时候做菜的时候用的调料并不多,最多就是放一些八角和花椒,其他的都作为中药在药铺里。陈明月去药铺里,分别抓了她需要的香料回来,按照比例放在一起,把纱布缝起来装在里面,卤东西的时候直接放在里面就好了。 她又带着周禹安和鹊姐儿去了肉铺子,买回来了一些猪下水,猪头肉和猪心连肝肺,而且还帮着他们给老板谈了一下,以后他们会大量需要这些东西,老板把这些东西留给他们,并且价钱上优惠了不少。 猪下水这些东西本来就比猪肉价格便宜,主要是这些东西难收拾,而且做的时候得舍得放调料。不像是肉,不管肥瘦,就是只放一撮盐,做出来也是好吃的。一般人家要是按照炒大白菜的做法来做这些,肯定是很难吃的。 收拾猪下水得需要技巧,得用盐和醋去除里面的味道,不过这个时代盐很贵,自家吃的话用一些盐也没有什么,拿去卖就得大量的盐了,显得很是破费。所以陈明月教他们两个用草木灰来洗,草木灰本身是碱性的,又能杀菌除味,洗出来也是很干净的。 至于猪头,那就得用火一点点把角角落落里的猪毛给烧掉,实在烧不到的地方就人为的拔一下,一定得收拾干净。 把收拾干净的这些东西都放在大锅里,大锅里放上盐、些许冰糖和陈明月自制的卤料包,大火炖开就用小火慢慢的焖着。焖到熟烂入味,就可以捞出来了。 这样的卤味凉着也能吃,不过考虑到现在是冬天,要是想要出去卖的话,还是热的好卖一点。 周禹安就弄了个炉子,上面放一口深的大锅,把卤好的卤味放在大锅里,下面烧着小火保持温度。 卤好的卤味是很香的,那些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面钻,调出人的馋虫来。吃起来的味道更是不用说,焖的完全入味的肉吃在嘴里,肥而不腻,鲜香微辣,让人吃一口就停不下来。 他们第一次做的不太多,主要是为了教学还有尝试。卤味还没有完全焖好,院子里已经飘满了香气。有从她家门口路过的妇人在院门口处探头探脑:“嗨呀,今天这是做什么好吃的了,咋这么香呢?哎哟,把我口水都馋下来了,太香了。人家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原来是真的,你看看你们,说是没钱了还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陈明月听到这话,冲着那妇人一笑:“于婶子啊,看您说的,不过是做了些猪下水,怎么就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了?” 那妇人更是不信了:“小丫头片子唬谁呢?猪下水?你当我没有吃过猪下水啊,什么猪下水能这么香?除非那猪是吃肉长大的。” 鹊姐儿不耐烦了,正好她切了一截猪大肠盛在碗里要给陈明月端来尝味道,就把碗往她面前一杵,大声到:“我们还能骗你不成,看这是猪下水不是?你自己做的不好吃不代表别人也做的不好吃。” 那妇人伸头一瞧,还真是猪下水,就舔着笑伸手想把那截大肠拿走,一边伸手一边说:“嘿嘿,还是你们厉害,这样的腌臜物都能做的这么香。给婶子尝尝,婶子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猪大肠呢。” 鹊姐儿把碗及时一缩,那妇人抓了个空。她看着那个婶子一本正经道:“婶子啊,不好意思了,这个我们是得留着卖钱的。我们家现在太穷了,不想办法赚钱不行啊。您也别说我们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陈明月努力憋着笑,看着鹊姐儿表演。看来还是爱情的力量最大了,鹊姐儿大大咧咧的脾气,丽娘从小就想给她改过来,可是总是功亏一篑。结果她才和周禹安成亲没多久,就收敛了这么多,现在更是学会了阴阳怪气这一套了。 看着被气的脑门冒烟的妇人哼哼着走了,陈明月终于大笑起来。 第二天,他们就拉着焖好的卤味打算去集上试着卖一下。到了集上,捡了一个空地放下车子,捅开炉火,让炉火慢慢的温着。锅盖一揭开,浓烈的卤香味飘散开来,吸引着行人们的鼻子,让他们不自觉的往这里看,往这边移动。 周禹安按照陈明月说的,试着吆喝了起来:“卤味啊,好吃的卤味啊。” 终于有人凑了上来,好奇的问道:“什么是卤味,看着都是肉啊?” 鹊姐儿急忙解释:“卤味就是用秘方卤出来的猪肉,有猪头肉、猪心猪肺等等。” 那人又问:“怎么卖的?闻着倒是挺香的,好不好吃?” 鹊姐儿答道:“这个是按斤卖的,十五文一斤。好不好吃得您说了算,来,我切一点您先尝尝再说。” 说着她切了一些下来递给那人,那人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那人点着头道:“好吃,真的好吃,给我来一斤。” 周禹安接过鹊姐儿手里的刀子,高兴的问道:“您看看要哪个地方的肉,我给您切。” 第一笔生意顺利的做成了,这大大鼓舞了鹊姐儿和周禹安,他们更加信心十足的叫卖着。 其他人见有人上前买了,就问那人味道怎么样。那人自然是实话实说,赞不绝口,其他人一听,纷纷围了上来。 离的远香味还不太明显,一凑近那香味直往鼻子里扑,馋的人直咽口水。一问价钱,并不太贵,比肉便宜多了,还能解馋,想想都是买这个划算。 于是你一个猪耳朵,我半个猪心,不一会儿功夫,陈明月他们带来的所有卤味都一售而空。 第218章 卤味生意 几个人重新去买了材料,回到家一对钱,才发现钱对不大上。 虽然今天有陈明月跟着,鹊姐儿之前也跟着卖过东西,可是毕竟她很久没有做生意了,周禹安更是没有做过生意。今天她们是临时试卖,也没有提前分过工。人少的时候还好对付,后面人全部凑了上来,多起来的时候他们就显得手忙脚乱了。 钱少了不多,应该是中间有忘收的了。今天这算是个教训,吃一堑长一智。周禹安和鹊姐儿两个人总结了今天的教训,决定以后他们再出去卖卤味,就一定要分好工,周禹安负责切卤味,鹊姐儿就负责秤卤味还有收钱找钱。好在鹊姐儿帮陈明月弄了那么多年的采买结算,对算数这方面已经是娴熟的很,有斤有两的数,她在心里过一下也能很快算出来多少钱。 这次陈明月没有帮他们弄了,而是放手让他们自己弄。清洗、加料、焖煮,她只在一边看着,看到他们有操作不当的时候才出声提醒一下。 第二天,鹊姐儿也让陈明月不用去,毕竟以后是他们两个人来做,她想自己能早日上手。两个人赶着车向城里去了。 在村子里,谁家都是没有秘密的,像这样的事情,一天时间就传遍了全村,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 “哎呀,我就说人家有本事,就算是加工坊不好做了,还会做点别的赚钱营生。瞧瞧,这不是就做上了?我路过她们家院子,哎呀妈呀,那个香哦。” “谁说不是呢,我感觉在家里都能闻到那个味儿了。你们说,她们那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那么香?从来不知道猪下水还能做的那么香,我怎么就做不出来呢?” “嘿,要是你做出来了你还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吗?你不也去城里卖卤味去了?人家那是秘方,肯定放了咱们不知道的东西。” “要不说该人家发财呢,怎么就这么多的点子。平日里看着也不显着的,那么些个点子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家那个月丫头不是有很多有本事的朋友吗?兴许是那些朋友帮她想的吧。啧啧啧,这丫头亏得不是个男娃子,要不那才不得了哦。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女娃娃整天和这个那个男人不三不四的,像什么样子?要是我家娶媳妇儿,就绝对不娶这样的。” “你倒是想娶,你先回家照照镜子,看看人家嫁不嫁给你家这样的?你别看人家现在家里遭了难,回头再发达了,那钱还得用箩筐装,谁家要是娶了那样的,一辈子就算是吃喝不愁了。还你家不娶,你这话也就在我们面前说说,要是传出去不得把别人大牙给笑掉了。” “嘿嘿,那你们就别往外传,回头说不定我家小子还有机会呢!你这么一说,娶她就是娶个金饽饽,我也怪心动的。” “你就想美事吧,你家小子?你成天就好想美事。” 陈明月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议论她的,她正在给姜子承回信。 姜子承来信说他们在军营里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如今国库也重新充盈了起来,可能等到开春天气暖和了,他们就要去和孟丹人交战。 这次姜子承让陈明月不用回信了,就是她回了信去,可能他也收不到了。为了适应战场的氛围,他们要经常性的进行实地演练,模拟两军交战。 看得出来,这次的国君是做足了准备,打算一举打败孟丹,让他们对本朝服服贴贴,永远不敢再来犯。 陈明月心里很是担心,去军营是一回事,上战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真的上了战场,那可都是真刀真枪,刀剑无眼,普通士兵想在混乱残酷的战场上全身而退,很难。一将功成万骨枯,一场战争的胜利,凯旋归来之人的赫赫封赏,都是那么多士兵的骨血铸成的。 最终,她没有给姜子承回信。而是让捎信的人捎回去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瓷瓶,她自己配的草药。有止血药,有消炎镇痛的药膏,有生肌长肉的药膏。还有治疗风寒感冒等等的药末。 陈明月想的是,这些东西捎不到姜子承手里也没有关系,但是万一捎到他手里了,他在战场上有个万一,也能有个急救的药拿来用。 鹊姐儿他们半晌就回来了,所有东西又是卖的精光。她们做出来的味道好,价钱又算不得多贵,看见的都想买一些回去吃。这次还有不少回头客,都是昨天吃过了,还记着念着那个味,今天又来的。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她们就得准备两口锅才够卖了。陈明月很是满意这种效果,她把调料的配方也交给了鹊姐儿,说以后她就彻底放手了,什么都得他们夫妻两个商量着自己来了。 周禹安觉得很是过意不去,非要给陈明月分成,他私下里劝了鹊姐儿不止一次:“虽然你们是亲姐妹,可是亲姐妹也得明算账啊。人家你小妹帮咱们的已经够多了,又把这么好的生意教给咱们,你以为人家就不能自己做吗?可是人家就是教给咱们,还把配方也给了咱,咱们拿着人家这么赚钱的生意,不能就真的心安理得的白拿啊。” 鹊姐儿很无奈:“我不是没有给她说过,是她说给咱们就是咱们的了,说辛辛苦苦做生意的是咱们,不能要什么。” 周禹安给她出主意:“做生意的是咱们,但是方子和生意都是她给咱们想的,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给。你小妹的脾气,咱们明着给她肯定不会要,这样,咱们把钱给她攒起来,回头她出嫁了全算成她的嫁妆。” 鹊姐儿很是高兴:“这个办法好,都给她当成嫁妆。咱们好好干,给她随一份儿最大最大的嫁妆。” 陈明月并不知道她二姐和二姐夫夫妻两个人打的什么主意,她偶然发现了益草和庄稼合种共生,能很大程度的减少庄稼产生病虫害,正在思考怎么操作。 第219章 团年饭 卤味生意越临近年关越好,到了腊月二十五六的时候,几乎是两锅卤味一拉去,不一会儿就被一抢而空。 好在现在临近过年,屠户也是忙的热火朝天,每天晚上杀猪得杀到半夜。猪肉拉去集上卖掉,猪下水这些就都被鹊姐儿给预订走了。 丽娘和陈明月也给她们打下手,好在冬天井里的井水是温的,用来洗东西也不动手。她们就在井口边清洗这些东西,洗完之后放在大锅里卤上一晚上,第二天带到城里去卖。 来买卤味的回头客越来越多,味道确实好,比猪肉便宜的价格能吃上肉,还这么好吃,买回去直接就可以吃,省了自家回去清洗烹饪的过程,省心又省事。普通人家想解一下馋的,打一下牙祭的,都愿意来买上一份,回家一家人都能香香嘴。有钱人家慢慢听说的也多了起来,让家里下人来买上一些回去,换换口味。 她家的猪头肉焖了一晚上,炖的软烂入味,就是没有牙的老人家也能吃的动,就有那贪嘴的老人家,专门来买了回去吃。 每天,周禹安和鹊姐儿把车赶到城里,一揭开锅盖,就有闻着香味来买卤味的,生意一开张,他们就闲不下来。不一会儿,买卤味的人就排起了长队,最后面的人还一直担心,害怕卖完了轮不到他们。 这样的日子虽然累,却也充实。回家数钱的时候更是一天之中最开心的时候,看着叮叮当当的一堆铜板,就是对辛劳的最大慰籍。 腊月二十八最后出了一次摊之后,他们就打算先歇业了。要准备自己家的东西,开始过年了。 虽然大家什么东西都没有讲明,但是什么又都是心知肚明的。鹊姐儿夫妇虽然成亲了,但是她们住在家里,也没有打算和丽娘分家。大家吃住都在一起,也不分什么你我。直接给丽娘钱,丽娘肯定是不愿意要的,夫妻两个就变着法的贴补丽娘。 夫妻两个每天出集,回来的时候就直接买了家里需要的吃的用的,菜蔬肉蛋这些家里没有断过,柴米油盐这些也没有让缺过。丽娘虽然嘴上没提,心里却也是知道的。这些孩子懂得感恩,她心里是高兴的,就在家里把家给仔细收拾好,做好美味可口的饭菜,等着他们回来吃。 三十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年饭。今年的团年饭比往年都要更加丰盛。主要是因为今年家里多了一个周禹安,还是新婚女婿,丽娘心里也高兴,就多做了些菜肴。 吃完团年饭,周禹安拿出两个红封,一个递给陈明月,看陈明月想要推脱,赶紧说道:“小妹,这是我和鹊姐儿给你的压岁钱,压岁钱可不能不接的。” 陈明月只好接了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份量还不轻,这是在变相的感谢她呢。 周禹安又拉着鹊姐儿给丽娘跪了下来,磕了头给丽娘拜年,然后双手把另一个红封递给丽娘。 丽娘激动的接过红封,眼眶有些微湿。她连忙把两个人拉起来,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这两个都是好孩子,懂事勤快,现在成亲了也长大了很多,知道孝敬她了。 平日里大家都很忙,虽然在一口锅里吃饭,一日三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可是深入交流的机会并不多。现在正好赶上过年,大家都得了闲,晚上又要熬年,大家就打算一起坐在堂屋里,说说话,熬个年。 周禹安去端了一盆炭火进来,桌上摆了瓜子花生和各种糕点,一家人围着炭盆,暖烘烘的说着心里话,欢快的气氛洋溢到了屋外,足以抵御深深的寒冬。 大年初二走娘家,今年的大年初二丽娘没有回去,她要在家里等着燕姐儿回家。 燕姐儿很早就领着张长青,抱着一身红色新棉袄的张福满一起回了娘家。 小福满已经快一岁了,能稳稳当当的坐在那里,把他往地上一搁,他就会自己歪歪扭扭的往前爬,还会特别顺溜的往后退。 看的大家直乐呵,陈明月点着张福满的小鼻子,好笑的问他:“你又不是龙虾,怎么退的这么顺溜?比爬的还要好。” 燕姐儿宠溺的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无奈:“他就喜欢往后退,除非前面搁着他喜欢的东西,他才愿意爬着去拿。” 鹊姐儿就放了一块儿担心在床头,一边拍着手吸引张福满一边招呼他:“福满,小福满,往二姨这里看,你看这是什么,想不想吃?” 张福满先是被鹊姐儿的拍手声吸引住,抬着头看着鹊姐儿,咧开嘴高兴的笑了起来。然后又顺着鹊姐儿的手指看到了床上的点心,小吃货张福满兴奋了起来,一边“啊啊”的大叫着,一边努力往点心那里爬。 好不容易堪堪够到点心,张福满开心的咧着嘴大笑起来,谁知道还没有乐完,他娘一把把点心给拿走了,嘴里还说着:“他还小,吃这个容易被噎到。” 正开心的张福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看着她娘呆愣了一会儿,见他娘把点心一下放进嘴里吃了,终于反应了过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丽娘慌的赶紧去抱张福满,一边等着燕姐儿,一边对小福满说道:“哎哟哟,我的乖外孙不哭不哭啊,阿娘坏,一会儿姥姥替你打她。哦,咱不哭,不哭了,小福满想吃东西是不是?姥姥去给你拿好不好?走,咱们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燕姐儿很是无奈:“娘,您别惯着他。他在家里被他奶都宠的无法无天了。” 丽娘不理燕姐儿,自顾自抱着小福满去哄着去了。 燕姐儿看着偷笑的鹊姐儿,白了她一眼,打击她:“你现在也别笑话我,你迟早也会有这一天的。到时候你就明白我现在的感受了。” 鹊姐儿摇摇头:“我们先不打算要孩子,刚成亲呢,不着急,等几年再说。” 正好被抱着张福满过来的丽娘听见了,丽娘瞪了一眼鹊姐儿,生气道:“不要孩子?等几年?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再等几年。你们赶紧的,趁着年轻多生几个,我现在还能动弹,也能帮你们带一带。等到我年纪大了,你看谁能帮你们带孩子。” 鹊姐儿朝着燕姐儿吐吐舌头,拉着燕姐儿和陈明月去了自己房间,三个姐妹好久没在一处说些悄悄话了。 第220章 什么是最幸福 进了屋子,三个姐妹各自说一些日常话,说着说着,燕姐儿突然长叹一口气,看着鹊姐儿羡慕的说道:“还是二妹你有福气,当初不管是咱们自家人,还是外人,都说我最贤惠,小妹最聪明,都要比你嫁的好。就因为你那个脾气,大家最不看好的是你,结果没想到,最后过的最自在的也是你。” 鹊姐儿没有想那么多,不在乎道:“大姐你过的也不差啊,你婆婆疼你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常青哥对你又那么好,你还羡慕我个什么呢?再说了,小妹还小着呢,又没有嫁人,你就一定知道小妹会嫁的不好吗?” 燕姐儿看了一眼陈明月,见她没有生气,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妹我不是说你会嫁的不好,我是说小妹就算是嫁人,也是要嫁出去的,得面对人家一大家子人。不像二妹你,你不用处理你丈夫那边的一大家子关系,整天还能守在咱娘身边,成完亲也没有多大改变,多好。” 陈明月听出来燕姐儿的意思了,只好劝慰她:“大姐,你就是喜欢多想。人和人哪能这样子比较呢?要是什么事情都要和别人比着来,那没有人是真正幸福的。你看,要是比钱财,总有钱财比自己多的人,比不过人家心里得难受。要是比权势,一官压着一官,就算是做了最大的官,上面还有国君呢,是不是也要难受?过日子这些事情更是不能比,怎么比算是过的好呢?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过日子也一样,没有所谓的好日子坏日子,只有自己觉不觉得舒心。” 鹊姐儿也附和着:“小妹说的有道理,大姐,你不要想那么多。我这也是歪打正着,正好遇到了周大哥,他又愿意留在咱们家里。可是你去看看,这世上真正愿意这样的有几个呢?别看我们过的看着是挺好,你是不知道村里人背后都怎么说我们呢。我们两个都是心大看的开的人,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去。可是大姐,要是换作你,你愿意被别人整天指指点点吗?你会不多想吗?你觉得那样的日子比你现在的日子好吗?” 燕姐儿看来是真的听进了心里去,考虑了很长时间,摇摇头:“我不愿意,我不喜欢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也没有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不如意,只是说你有福气。” 陈明月接过话去:“那不就是了,大姐,一个人一辈子的运势是有定数的,二姐有这份福气,她自己也能压得住。要是换作别人,就不一定能压得住了。别去看别人的日子,自己现在过的好,才是最实在的。” 鹊姐儿也劝燕姐儿:“大姐,要是这样的话你看村里别的姑娘们,看看她们,是不是觉得好受多了?要不就是你看看陈家那个招弟,她按道理来说咱们也能喊上一声妹妹,她呢?和她比,你心里会不会好受点了?” 燕姐儿长叹一声:“说的是这个理儿,还得我自己想开才行啊。我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陈明月也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人长大之后再好的关系也会疏远一些,做不到没有成亲之前那样亲密。她们姐妹,之前向来是无话不说,什么都可以没有顾忌,现在也变了。以后,她们在大姐面前说话,也得顾着一些了,不能那么无所忌惮,晒自己的幸福。 张福满还不会吃饭,中午抱着他吃饭,他总是一直扭来扭去,那小手快得很,一下子就伸出来抓大人的饭碗。丽娘就伸手接过去,抱着他先在一边玩,让燕姐儿她们先吃饭。等到燕姐儿吃完了饭,才换成丽娘去吃。 张常青一直都是无动于衷的,只见他不慌不忙的吃着自己的饭,一点要赶紧吃完去抱自己儿子的意思也没有。陈明月看到这一幕,心里多少也明白了一些。这人平日里瞧着是挺好的,可是从小在爹娘身边长大,没有自己担过事,眼里没有一点活。女孩子本来就比男孩子成熟的早,当了娘亲之后更是母爱泛滥 忍不住事事处处都操心。男孩子从小就有爹娘,事事用不到自己,还没有离开爹娘,又娶回来一个新娘,什么事情都不操心惯了,也想不到操心。 陈明月转眼一看,果然燕姐儿又有些气不顺,抱着张福满眼睛白了张常青一下,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又忍了下去。 饭后,陈明月悄悄对燕姐儿说:“大姐,你是觉得姐夫什么事情都不会操心,家里什么事你劳累的多一点对不对?” 燕姐儿一听小妹这么说,就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拉着陈明月诉起苦来。等她说足说够,陈明月才道:“大姐,你有什么事情不要自己憋在心里,要说出来。姐夫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他愿意的,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呢。我听别人说,男人就是一张白纸,需要女人去调教,你教成个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燕姐儿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急切的问道:“怎么教呢?” 陈明月给她举例子:“就像是姐夫,他从小在家里也是爹娘娇惯着长大的,就不会体贴人,眼里就是没有活。你呢,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气不顺,但是又不说,就自己别扭着,时间长了容易影响夫妻感情的。你想让他做什么,你就直接说出来,语气不要那么强硬,自然而然一点,慢慢的他也会替你分担一些,家里事情也会操心。” 燕姐儿点点头,把陈明月的话给听到心里去了,她对陈明月说:“小妹,是大姐错了,那会儿我说错话了。你这么聪明,为人处世上又这么精通,以后你一定会生活的最幸福。” 陈明月笑了:“大姐,你又钻牛角尖了不是?哪有什么最幸福最不幸福的,什么样的标准才是最幸福?只要自己觉得过的开心,快乐,这辈子值了,那就是最幸福的。而且虽然我对别人的事情看的透彻,能说的头头是道,可是当局者迷,可能放到自己身上就不一定了。” 第221章 破天荒 初三轮到丽娘回娘家,鹊姐儿已经是成亲的人了,今年她不用跟着去,丽娘就带着陈明月一起去。 陈明月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让丽娘一个人孤零零的去看着不像那么回事,她就陪着丽娘回去。 到了王家,大舅妈破天荒的没有来到院子里迎接,丽娘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她已经习惯自己嫂子的脾性了。领着陈明月去了屋里,周氏这才扯起笑脸站起来接过她们的东西,嘴上客套着。 往年这个时候,周氏已经开始要去灶房里忙活了,今年却是屁股钉在了凳子上一样,一直坐着和丽娘她们扯闲话。王家老两口冲她使了几次眼色,她都全当没有看见一般。 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说到了娟姐儿身上,周氏气呼呼的说道:“村里有人去临县办事情,说是在街上看见一个人,看着像是那个丫头。说喊她她还回了头,看清楚人才说是认错了,她不是什么娟姐儿。可那人说自己肯定不会认错人,就是娟姐儿没错。” 王家老太太打着圆场,让周氏消消气:“说不定真的不是娟姐儿呢,那人不是还说了,他看见娟姐儿穿的挺好的,挺体面的。看着也比在家里时候白了胖了些,日子应该是过的不错。先不说她一个丫头,自己在外面怎么可能过的下去,还过的那样如意。就说她是你的亲生闺女,她要是一个人在外面,能不回来找你这个当娘的?一定是认错人了,你就别想这件事了。” 周氏却还是不依不饶:“不对,一定是那个丫头。那个丫头不知道怎么的攀了高枝了,厉害了。要说她会回来找我,她要是过的不好回来找我我还相信,她过的好了,我却是不信她会回来找我。那妮子从小就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一个。你们不知道,她出嫁那天,看我的眼神就和看仇人一样,哪里是会回来报答我的。” 陈明月听不下去了:“大舅妈,既然你都觉得娟姐儿是个白眼狼了,那你还在这里气什么?你就全当没有这个闺女好了,以后她怎么着和你全不相干,你也不用去记挂着她,多好。” 周氏冷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老娘养了她一场,难道能让我白养活她不成?不行,回头有机会我一定得找到她,怎么着也得把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还给我。” 王家老太太挥挥手:“好了好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小姑子大老远过来了,你中午做几个好菜,好好招待她们娘儿两个。” 周氏却还是屁股不动,问丽娘:“哎,小姑子,我听人说你家那个作坊快要开不下去了,是真的假的?还说你们家里钱全都被偷了,现在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 陈明月抢过话头去:“是呀,大舅妈,我们现在穷的连饭都吃不起了。过年都没有见过荤腥,一点肉都没有吃到。这不是来大舅妈家,指望着大舅妈做些好吃的让我们解解馋吗。” 周氏没想到陈明月这么直接,脸色一僵,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巧王春来的媳妇儿和王春来两口子回来了,王家老太太赶紧让二儿媳妇儿去灶房准备饭食。 吃了一顿并不是很愉快的饭,母女两个往家里去。路上,丽娘叹着气道:“你那个表姐真是可怜。” 陈明月也这样觉得,却很是无奈。不过她最终没有把娟姐儿的事情告诉丽娘。 今年的正月十五她们没有去城里,去年发生那样大的事情,人人心里都有点犯怵。凑热闹可以,若是因为凑热闹丢了小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大家一商量,就在村里过十五了。好在村子里的正月十五也很是热闹。 正月十五晚上,家家户户都早早吃过了饭,趁着明亮的月色,不约而同来到麦场上。 麦场是一块儿很平坦的大场地,麦收时节村人在麦场上捶打脱粒,晒麦子。平日里村子里一起商议事情都在这里。 村人们都抱着一捆柴火,纷纷来到麦场上,把柴火堆在一起,燃起火来。 火堆熊熊的燃烧着,人们围坐在火堆旁边,谈天说笑。月亮越升越高,人们站了一起,围着火堆烤火。 老一辈的说法是,这天烤火能烤走霉运,烤走不顺,接下来的一年就会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还有一套说辞呢,那些老人把头靠近火堆,一边烤一边念叨:“烤烤头,不发愁。”又把屁股靠近火堆,一边烤一边念叨:“烤烤腚,不生病。”……一直到把全身上下烤过来个遍,把对未来的期盼和祝福也说了个遍。 大家一边烤火一边玩闹,直至夜深。过年期间,就是平日里有怨有仇的人家,也不会去起冲突。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里,新年慢慢的走远了。 过完正月十五,就真的过完年了,不能再心安理得正大光明的歇着了。鹊姐儿夫妻两个的卤味生意也要开始了。 新年的第一集,鹊姐儿两个回来之后,很是慌张的找到陈明月:“小妹,不好了,今天我们去摆摊,发现有好几家也学起我们,卖起了卤味。” 陈明月乍一听也觉得事情很严重,就问鹊姐儿:“他们卖的和咱家卖的一样吗?生意怎么样?” 鹊姐儿想了想说:“应该卖的东西是一样的,他们生意也很好,他们卖的比咱们便宜了一些,很多人被价钱吸引了过去。还有的嫌咱们这边排队太久了,就去了他们的摊子。” 陈明月让鹊姐儿放心,安慰她道:“二姐你先不用慌,要是不出我所料,他们的生意不会把咱们这边的人给抢走。你要对咱们家卤味的配方有信心,只要味道好,别人就比不过。” 鹊姐儿还是不放心:“可是他们的价钱要便宜上一些,一样的东西人们肯定是选择便宜的啊。谁又不是真的钱多到乐意当冤大头。” 陈明月笑着摇摇头:“二姐,不是这么回事的。他们价钱便宜,说明他们的东西也不怎么样。咱们家的卤味,让你便宜一些卖,你乐意吗?” 鹊姐儿摇摇头:“自然是不乐意的,又洗又煮的,多费功夫啊。” 第222章 抓周 陈明月一摊手:“那不就是了,咱们家卖的贵,是因为它就值那个价钱。别人家卖的便宜,味道也绝对比不上咱们家的,等到时间长了,客人自然还会回来咱们这边的。” 鹊姐儿暂且安下心来,不去考虑这些。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家的卤味做好。 第二天,陈明月也跟着去了集上。她没有去鹊姐儿的摊子帮忙,而是去了其他几家摊子,各自买了一些卤味回来。 回到家,陈明月一一尝过那些人家的卤味,不是她自夸,那些摊子做出来的卤味,真的连她们家的一半都不如。她这下子彻底放下心来,对鹊姐儿的生意有了绝对的信心。 下半晌鹊姐儿夫妻两个回来,陈明月问鹊姐儿今天的生意怎么样,鹊姐儿还是有些无精打采:“人还是没有以前多,这要放在以前,早就卖完回来了。今天多卖了这么长时间,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去买那些便宜的。” 陈明月把今天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鹊姐儿,鹊姐儿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我再安心等上一段时间。” 第二天,鹊姐儿回来很是兴奋:“小妹,你说的真没有错,今天好几个客人又回来买咱们家的卤味了,说别人家的都没有咱们家的做的好吃,为了省那几文钱值不当的,以后就认准咱们家了。” 陈明月也很是高兴,告诉鹊姐儿:“不管别人怎么样,咱们做生意,只要做到诚信、干净卫生、货真价实,味道上只要独一无二,生意就不会被别人抢走。就算是以后生意越做越好,也不能忘了这些,也要把自己的东西用心做好。” 鹊姐儿严肃的点点头,把陈明月的话认真的记在了心里。 过了半个月,鹊姐儿的生意又重新红火了起来,虽然别人家的生意对她的生意是有一些影响,可是影响并不太大,她也不是太在乎这些。钱嘛,怎么挣都是挣不完的,没有一样生意只能自家做,别人做不得的道理。 转眼到了二月二,提前一天燕姐儿就来请了丽娘和陈明月,让她们第二天去看张福满抓周。 二月二,丽娘和陈明月起来洗漱了一番,特地穿上了新衣服,拎着给张福满带的礼物去了张家。 张福满满一岁了,已经能自己蹒跚着往前走,虽然不太稳定,但摇摇晃晃的也不会摔。 燕姐儿一大早就给张福满梳洗穿戴,并换上新衣新帽新鞋袜,从头到尾一身都是新的。吃过早饭,一家人先净手,然后跪在祖宗牌位前面焚香祷告,祭祀祷告,祈求宝宝能健康成长。 在快中午之时,燕姐儿在堂屋的地面上铺了一块儿红布,将准备好的十二件抓周物品呈半弧形摆在红布上。她准备的十二件物品分别是秤砣、书简、毛笔、木头刻的刀剑、尺子、算盘、吃食、玩具等。因为张福满是男孩子,一般男孩子是摆这些东西。如果是女孩,还会摆上针线、剪刀等。 等这些物件布置停当,她们便把孩子抱来,让他站在红布一端,任意抓取,一旁的大人不作任何诱导。 如果抓到秤砣、算盘,则说明孩子有经商的头脑,将来定会大富大贵;如果抓到书简或毛笔,则表明将来读书好学,是个大学问家;如果抓到吃食、玩具,则表示将来不会有太大出息。 张福满站在红布上,看着上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很是好奇。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很好玩的样子,他这个瞧瞧,那个看看,都想要。 张家的想张嘴让自家孙子去抓毛笔这些,被张常青拦住了,张常青对他娘说:“不要给他说话,让他自己选。咱们要是说了就不算了。” 燕姐儿对着自家儿子说:“福满,你想要什么就去抓什么啊,什么都可以抓的。” 张福满蹒跚着走上前去,看了一圈,一把抓住毛笔。一圈人都高兴了起来,看样子,这孩子以后是个做学问的人,会有大出息。 可是还没等她们高兴上一会儿,就见张福满把毛笔放在嘴里咬了咬,发现不好吃,他一把把毛笔丢开,又去抓起了算盘。算盘拿在手里,他手一动,算盘珠子哗啦啦作响,张福满乐的咯咯笑,把算盘在手里玩了好一会儿。突然他又看到上面摆着的吃食,就左手拿着算盘,右手又去抓吃食。 几个大人被这样的状况弄懵了,不知道这样的抓周到底暗示的是什么意思。张家的固执己见:“抓周肯定是要看第一次抓到的东西,只有第一下拿到的东西才能作数。我家大孙子上去一下子就抓到了毛病,说明以后肯定是要读书的,说不定以后就是状元公了。” 张常青不赞成:“他拿了毛笔不喜欢又扔了,倒是抓着那个算盘一直不放,以后肯定是个做生意的料,是个富贵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大人都是希望孩子以后有出息,以后能大富大贵,平安顺遂。 中午张家做的是长寿面,擀的劲道的面条,下在炖了一晌的鸡汤里面,吃起来爽滑劲道,鲜香可口。 草长莺飞二月天,正值二月份,田间地头的各种野菜也长了出来。 去年一年的年成都不怎么好,再加上过了个年,家家户户的余粮几乎都不剩下什么了。 好在最难捱的寒冬也即将过去,春天的各种野菜都能果腹充饥,只要熬过这一段青黄不接的时间,等到夏收,就能吃上新粮了。 于是乎,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挖野菜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一个个三五成群,挎着篮子,蹲在地上寻找野菜。 这个时候正是吃荠菜的时节,嫩油油翠生生的荠菜一窝一窝的长在地里,用小铲子轻轻一铲就把跟铲掉,捡起来抖抖土,就能扔进篮子里。这个时候荠菜很多,一铲就能得到一蓬,挖一小会儿就能挖上满满一篮子。 荠菜拿回家,可以炒来吃,也可以凉拌来吃。不过,荠菜最好吃的吃法还是用来包成饺子。 除了荠菜,这个时候的婆婆丁也正当吃。婆婆丁也叫蒲公英,还是一味中药,有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利尿通淋的效果。婆婆丁味有些微苦,而且不能吃的多,特别是脾胃虚弱的人,食用过多会胃寒胃疼。所以它并不如荠菜受欢迎,只能偶尔挖来吃。 再此外,这个时候的茵陈也是很好吃的。俗话说,正月茵陈二月蒿,今年天气冷,茵陈到了二月还正当吃。茵陈最好的吃法是蒸成蒸菜,洗干净的茵陈拌上少许面粉,搁在笼屉上蒸熟,拿出来淋上醋蒜汁和小磨香油,吃着很是可口。 茵陈其实也性寒,不过它不比婆婆丁,可以常吃。另外,它还有很好的利胆退黄的效果,吃了对胆好,常吃的话可以祛黄。 第223章 平安符 这一茬野菜吃完,就能开始吃香椿、楮不揪、榆钱和槐花等等了。楮不揪是构树上结的,绿色一嘟噜一嘟噜的长的像毛毛虫一样。摘回家清水洗干净,拌上面搁笼屉上蒸,吃着鲜嫩清香,软绵弹牙,很是美味。 榆钱和槐花也大多是蒸来吃,主要是因为蒸蒸着吃的话不用太多的面粉,半碗面粉拌上一盆野菜,一蒸能蒸一大笼屉,出来全家都能吃的顶饱。 若是闲暇时间多一些,又不怕折腾的,这些野菜的吃法可就多了。比如说楮不揪,能裹了面炸了吃,也能在小炕锅上慢慢煎熟。 榆钱除了蒸着吃,也能直接凉拌来吃,还可以活在面团里做成榆钱馍馍吃。或者也能和荠菜一般,剁碎了加上炒熟的鸡蛋做成馅儿料,包包子或者是包成饺子吃。 槐花也有很多的吃法,做成蒸槐花,槐花饼等等。 一直到新的小麦下来,村里人都是靠着这些各类的野菜勉强果腹度日。这些野菜虽然能够填饱肚子,却是饱的快饿的也快,再加上肚子里一点油水也没有,就算是吃上三大碗野菜,肚子撑得难受,胃里还是有一直空荡荡的感觉。 村里不论大人小孩,一个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不过他们虽然瘦是瘦了点,精气神却还好,没有萎靡感,只是脸色有点绿。主要是这些野菜虽然没有肉蛋那样富含蛋白质,但是也含丰富的营养,最起码的不缺维生素这些了。 鹊姐儿的生意却是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这些村人的购买力本来就不强,就算是风调雨顺的丰收年,他们也不见得能割几次肉。买卤味的大多是城里或者镇上的人家,家里小有积蓄,吃穿无忧,不用完完全全靠天吃饭。 三月初,在她们这边的一个庙附近有庙会。往年,陈明月都忙的不得闲,没有时间去逛,今年她终于没有太多的事情,能有空暇时间去庙会上逛逛看看。 庙会那天鹊姐儿和周禹安没有去城里,他们也一起去了庙会,打算在庙会上卖卤味。庙会上人多,东西肯定卖的快。提前卖完了的话,鹊姐儿也能一起转转看看。不过去庙会上的人都会到庙里拜一拜,烧一柱香,人们又喜欢讲究一个心诚则灵,这天很少有人吃荤食,大多都是食素。所以这天他们的卤味全部换成了素食。 庙会很是热闹,比平时的集市要热闹的多。有拖家携口的普通百姓,有前来游玩的新婚夫妻,也有达官贵人乘了车驾,来凑上一番热闹,顺便踏青赏玩,烧香拜佛。有钱的没钱的,有事干的没事干的,都想来凑个热闹,空巷无人尽出嬉。 庙会上卖什么的都有,吃的、喝的、玩的、用的,珍禽奇兽,簟席屏帏,鞍辔弓剑,时果腊脯,书画古玩,绣作珠翠,各类农具及花、木、果、草药、什物等等。 凡是家中有小孩的,大人都会带小孩子来庙会,一方面替他们祈福消灾,一方面民间娱乐活动少,好不容易有一次这样的大型活动,都想让孩子体验玩乐一下。所以庙会上卖小孩子玩具的也格外多,什么假面、戏剧木人、小车、刀矛、空竹、九连环、拨浪鼓等等。庙会中的民间玩具种类繁多,制作精巧,件件都称得上是手工艺品。 逛完吃的用的,可以去看看庙戏。庙戏不仅有搭台唱的大戏,还有民间百戏。什么是民间百戏呢,就是各种各样的杂耍、魔术、歌舞等等。什么胸口碎大石、生吞铁剑、踏索上竿等等,都是精彩绝伦,看的众人喝彩连连,惊叹不已。 还有社火,社火带有一定的宗教色彩,有专一的表演人员。 陈明月在庙会上左看看右转转,看的什么新奇的都想玩一玩,看的什么好吃的都想尝一尝。她还给家里人带了礼物,就连张福满和小乐乐,她都给带了泥人和拨浪鼓这些。 随着人流,她也到庙里去烧了香。此处香火鼎盛,离着老远就能见到香烟弥漫,能闻到香火的气息。 庙在一座小山头上,有石阶沿着山形,蜿蜒盘旋而上,直通庙门。来烧香的大多是妇人,大姑娘小媳妇儿,一个个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挎了篮子,装了香裱,到庙里祈福求安。 远远看去,一片新绿的山间,多了不同的色彩。还有那心中有所求,比较虔诚的善男信女,或者是得偿所愿前来还愿的,在爬山时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一直到庙中。 既然是来烧香,必然是心中有所求。世事凡人,心中必有欲望,或为名利,或为钱财,或为求平安,或为求康健,或为求姻缘,或为求子嗣。不是为自己,就是为他人。总之是有求于众神。 陈明月也是众生中的一个,她自然也有所求。烧了香,诚心的拜下,祈求家人平安健康,祈求远在军营的姜子承平平安安,祈求她心中记挂的所有人顺遂安乐。 烧完香,她还去求了个开过光的平安符,回到家自己做个香囊,把平安符装进去,配在身上能保佑平安。回到家之后,陈明月托人把这个平安符捎去了军营里,姜子承即将要上战场,那是非常凶险的地方,他最需要这个。 过完春雨绵绵的三月,过完风和日丽四月,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夏收季节。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这首诗完全是夏季麦收的真实写照,只有实情实景实地见过,才能写出这样贴切的诗来。 本来还有些湿的小麦,被晚上灼热的夜风一吹,一晚上就干的差不多了。为了抢收,家里的壮劳力都是三更天就起床,拿着磨好的镰刀下地去割麦。这个时候露水重,在地里趟一遍裤子都能被沾湿,但是没有人在乎这个,他们甚至希望露水一直不要干。带着湿气的小麦割着不容易掉籽,要是没有湿气,干的透了的小麦一碰就容易掉落。 从更深露重,一直割到太阳当空,到了吃饭的时候也是不回家去吃饭的,由家中做饭的人做了送来,节省时间。白天割麦更是受罪,大太阳毒辣毒辣的,烤的人脊背疼。露出来的皮肤被烤上一会儿,就会火辣辣的疼,再晒的久一些,最外层的皮就会脱落。这样的晒伤是很痛的,所以晒了一天下来,晚上休息都要趴着睡,不然发红破皮的皮肤碰到床就会一直太。一个麦季下来,没有人的皮肉是完好无损的,被晒伤的皮肤要恢复好久。 晒还只是一方面,田里的温度是要比外面高上很多的,蒸腾的暑气弥漫上来,让人感觉置身蒸笼里一样,空气都是热辣辣的。汗滴根本来不及擦,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顺着胳膊,顺着脊背往下淌。带着盐分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把人的眼睛蛰的生疼,流到后背晒伤的地方,把皮肉也蛰的生疼。 虽然腿上穿着长裤,可是长长的麦芒还是能钻进裤子里,刺的身上痒疼痒疼的,再加上麦灰,割上一会儿就浑身上下刺挠的厉害。 可是即便是这样,没有一个人嫌热,也没有一个人嫌太阳太毒。都恨不得太阳这一段时间就长在天上,越毒越好,在小麦完全入仓之前,太阳就是他们心中最恭敬的神。 割完的麦子还要从田里运到麦场上,还要脱粒,晒干。缴纳完赋税,一直到小麦收入仓里,人们的心才真正的安定下来。 可是还是歇不得,接下来又要投入到忙碌的秋种里,这个时节气候适宜,庄稼一天就能蹿老高,晚种一天,就能和别人家落下一大截的距离来。 陈明月的小麦种子选的好,她又精心的侍弄田地,常言道人勤地不懒,满村就属她的田地里收成最高。 有那脑子灵活的就跑来问她,能不能拿自家的麦子和她换一些麦种回去,陈明月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痛快的答应了,随便讲了自己的经验。 一传十,十传百,村里很多人家都知道陈明月的小麦产量高,都要来和她换麦种。好在陈明月家里田地多,除去缴税的部分还剩下不少。她留了自家的麦种之后,别的都和人换了。都是小麦,产量高的也是吃,产量低的也是一样吃,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差别,还能帮助大家。 秋季的作物都种上之后,她们家请燕姐儿一大家子和张广辉家来家里吃饭,今年的麦收还有秋种这两家人没少帮她们忙,又出人又出力的。要是单单指望她们家里的几个人,这么多田地估计到现在还没有忙活完。 六月份,陈明月去城里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靖朝派出了三十万精兵,去攻打孟丹人。 听闻此消息,百姓们一个个都是忧心忡忡。普通老百姓,没有人的眼光能够放那么长远,能想到国家社稷民族荣辱这些方面。他们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那些家中有入伍儿郎的人家,更是每天求神拜佛,祷告祖宗,求祖宗保佑,保佑家中儿孙平安凯旋归来,毛发无伤。 那些家中没有儿孙入伍的,也是担心的不得了。这仗一旦打起来,就是很长的时间。要是胜了还好说,万一要是战败,那朝廷会不会强行招募更多的兵士?谁家里没有一个半个的男丁?他们可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要是没有了他们,那留下一屋子老弱妇孺,根本是没有活头的。 第224章 又一个这样的 把情况想的再糟糕一点,万一大军战败,孟丹人一恼怒之下长驱直入,战火可能会绵延到他们这里。到时候,他们要去哪里找寻一片净土,宁静生活呢? 可是不管百姓们心里怎么想,大军还是出动了。战场是在关外,这些苦苦等待消息的百姓,最快得到消息也得是一场战争发生过后月余了。 今年七月多雨水,上午天气还艳阳高照,烈日当空,一片乌云过来,狂风就刮起来了,不一会儿,哗啦啦的大雨就落下。这样的大雨来势急,去势也快。看着乌云当头,在田间劳作的的就不用说了,就在村边的人开始拔腿往家里跑,还没有跑多远,那大雨当头就浇了下来。等到跑到家,大雨也基本上已经停了,只留下满地的大小水洼,和湿漉漉凉丝丝的空气。 或者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早到晚,能一连下上几天。这样的雨既不像绵绵春雨那样温润,有着沾衣欲湿杏花雨般的轻柔。也没有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那样的急切猛烈。而是由着它的性子,不大不小,不疾不徐,窸窸窣窣的下着。 一旦遇到这样的连绵雨天,鹊姐儿她们都是不去集上卖卤味的。第一个是下着雨很不方便,即便是人身上穿着蓑衣,车上盖着油纸布,到了城里也难免弄的身上到处都是雨水。这样的天气城里的行人并不多,生意也很差,为了这样差的生意划不来。再加上一下雨,路上就会泥泞不堪,车轮难免打滑,这样的天气行路是比较危险的。 还有就是有一次鹊姐儿不听劝告,非冒着雨去城里做生意,结果就感染了风寒。夏天天气本来很热,人身上的毛孔都是打开的,五脏六腑也处于放松的状态。这个时候要是突然淋了雨,被冰凉的雨水一激,风寒入体,寒邪侵入脾肺,人一下子就会病倒。 鹊姐儿就是这样子病倒了,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天,整个人都烧的迷迷糊糊的。陈明月和周禹安,丽娘三个人轮流照顾她,喂药喂水,让她发汗,三天之后鹊姐儿才烧退。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是好了,鹊姐儿的身体也还是很虚弱,丽娘强迫着让她躺在床上休养,一直躺了好几天,老母鸡都吃了好几只才罢休。 这一次生病不仅吓到了丽娘,就连鹊姐儿自己都心有余悸。病倒躺在床上的感觉很难受,很无措,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所以一遇到下雨天气,她们就待在家里,不去城里出摊。 下雨天待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鹊姐儿就打着伞去村里相熟的小姐妹家里坐坐玩一会儿,这会儿打着伞回来了。 在屋檐下收了伞,把伞靠在墙上让它滴水,鹊姐儿一边往堂屋里走,一边找陈明月。 陈明月正在她房间里看书,听到鹊姐儿找她,应了一声。鹊姐儿转身进了陈明月房间。 一到陈明月房间,鹊姐儿就神秘兮兮道:“小妹,你猜我今天听到一件什么事?” 陈明月摇摇头:“不知道,二姐你给我讲讲。” 鹊姐儿也不卖关子,叹了一口气,面色沉重道:“我听小芳说,村里王大胜家的媳妇儿死了。” “啊?王大胜?”陈明月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她虽然也八卦,也经常听到村里的各种八卦,可是她都是听过就忘,很多人和事情都不会刻意去记在心里。 鹊姐儿看她不知道,着急的给她解释:“就是村东头大柳树底下那户人家,那家的男人一脸麻子,叫王大胜,他的女人你还见过,有一次你还夸她漂亮来着。” 陈明月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哦哦,我想起来了,他老婆不是没什么病,看着挺健康一个人,怎么年纪轻轻的说没就没了?” 鹊姐儿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是被王大胜给打死的。” “啊?”陈明月唬了一大跳,竟然是被打死的,怎么回事? 鹊姐儿也不吊她胃口,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嘟嘟灌了一气,一抹嘴说道:“听说那个王大胜刚成亲的时候也是挺好的一个人,又勤快又能干。对他老婆也好,他长得丑,不好娶媳妇儿,他老婆生的漂亮,不知道怎么的就嫁给他了,他可不就可着劲的疼老婆?听说刚成亲那两年两个人的日子也过的挺好,蜜里调油一样。” 陈明月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拉着鹊姐儿问道:“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误会吗?” 鹊姐儿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咱爹不,那个王大胜和咱爹是一号人。” 陈明月问道:“是光听他老娘的话?” 鹊姐儿摇摇头:“不是,他没有老娘,他是也只喜欢儿子,盼着有个儿子。” “重儿轻女。” “对对对,就是重儿轻女。他们成亲前两年还好好的,他老婆生下个女儿,他心里就不是多得劲儿了,不过也没有怎么着。后来接二连三又生下三个闺女,就有好事的村人说他老婆是个生女儿的命,命里没有儿子,这一辈子只能生闺女。他本来就看重这个,又经常有村人说他只有闺女没有儿子,是个绝户头,日子长了他就开始喝酒,田里活也不好好干了,家里什么事情都交给老婆干。” 陈明月叹了一口气:“这些村里人也是多事,别人家的事情关他们什么事儿?一个个整天就会盯着别人家的事,指指点点嚼舌根。” 鹊姐儿也无奈:“谁说不是呢?那个王大胜自从学会喝酒之后,每天都是醉醺醺的。白天听村里人说了不好听的,回家就开始打老婆。他老婆身上脸上成天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被打的不成人样。上次那个吴寡妇不是卖孩子,在村里还带起了卖孩子的风气。” 陈明月听着都觉得头大了:“和吴寡妇也有关系?” 鹊姐儿点点头:“王大胜又跟着村里几个无赖学会了赌钱,赌着赌着把家里的田地都输了进去,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实在是没有钱回家就去打老婆出气。后来欠人家的钱太多了,人家说再不还钱就把他的腿给打断,他就打起了卖闺女的主意。吴寡妇卖了自己的闺女之后又帮着村里几户人家卖闺女,一来二去的有了门道,专门帮人牵线卖闺女。王大胜去找吴寡妇,要把闺女给卖了。回家他老婆死活不愿意卖闺女,王大胜又喝了点酒,操起手边的东西就往他老婆身上砸,打了一顿又出门喝酒去了。第二天回来发现人早都没有气了,几个闺女趴在她们娘身上哭。” 第225章 告发 陈明月听完之后唏嘘不已:“自古赌博吃人虎,赌场就是大魔窟。这人一旦沾上赌钱就算是完蛋了,只会越陷越深,坑害全家。那王大胜又喜欢酗酒,更是耽误事。人一喝醉就是非不分,容易酿成大错。那这个王大胜都杀了人了,也没有见官府来逮捕他啊?” 鹊姐儿摇摇头:“民不告官不究,知情的谁也不想去招惹那个麻烦,没有人去报官,这件事就只能算是这样了。可怜她那几个闺女,本来就可怜,现在连苦苦护着她们的亲娘都没有了。” “王大胜还打算卖闺女?” 鹊姐儿把她知道的说出来:“卖啊,他那么多赌债还没有还上。本来只打算卖一个的,现在老婆也没有了,他就打算把几个闺女全部卖了。” 陈明月觉得很是气愤:“就算是闺女,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吗?说卖就卖,就算是养一只猫啊狗啊的养那么多年也得有感情了,不舍得轻易卖了啊。这几个女孩子太可怜了,被卖出去之后她们这辈子真的就完蛋了。对了二姐,她们被卖了吗?” 鹊姐儿想了想说:“好像还没有,王大胜毕竟打死了人,心虚的厉害,想赶紧把他老婆给埋了。又害怕他老婆的家人发现事情的真相,不得不一步步按照正常的葬礼来。现在他老婆还没有下葬,几个女孩子还没有卖。” 陈明月突然间很想帮帮那几个女孩子,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她,决定要管一下闲事。她站起来打开门,看看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的雨,皱了皱眉头。她最讨厌下雨天出门了,即使是穿着蓑衣,衣服也搞的潮兮兮的,感觉到处都是粘粘的,很是难受。 可是她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得不出门一趟。陈明月对鹊姐儿说:“二姐,我有事要去城里一趟,阿娘回头问起了你帮我说一声。” 鹊姐儿不放心道:“这还下着雨呢,你往城里去干什么?有什么要紧事也要等天晴了再去啊,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路上地湿路滑的,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你要是实在是想去,让你姐夫和你一起去。” 说完,还没等陈明月拒绝,她就走出屋去,到处去寻周禹安。 过了一会儿,鹊姐儿和周禹安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周禹安问陈明月:“小妹,你想现在去城里吗?” 陈明月点点头,周禹安就拿了一个斗笠带在头上,又去取墙上挂着的蓑衣,一边往身上披一边说:“那你也穿上蓑衣,我去驾车,我赶车带着你去。” 两人穿戴完毕,坐在骡车上往城里驶去,鹊姐儿还送到院门处一直叮嘱让他们路上小心。 陈明月让周禹安把她送到县衙,她一个人走了进去。 县衙外的衙役还认识她,因为对她印象比较深,看见她就露出笑来:“陈姑娘来了,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明月点点头,直接说道:“我想见知县大人,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和知县大人说。” 衙役领着陈明月进了县衙,去了后堂,找到正在喝茶的李大人。李大人一看见陈明月,就笑着站了起来:“陈姑娘来了,不知今日有何贵干啊?” 不怪李知县态度和蔼了许多,第一他对陈明月手里那块儿玉佩很是畏惧,不知道她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样身份的人,也说不准那人和陈明月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恭恭敬敬的肯定是不会出错,绝对不会得罪人。 其次就是上次陈明月来找他帮忙,抓住了那伙盗贼,其实是帮他立了个大功。那伙盗贼为非作歹,祸害百姓,最后却被他给一窝端,知府大人知道后也狠狠的褒奖了他一番。这可让他在同僚面前大大的长脸了,因此就算是没有玉佩,这次他也会对陈明月态度和蔼。 陈明月直接表明自己来的目的:“民女拜见知县大人,李大人,民女这次来就有一桩冤案想要同大人讲明。” 李知县来了兴趣:“哦?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冤案哪?” 陈明月把事情的原委缓缓道来:“这桩案子发生在我们陈家村,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我们村上有个无赖,此人名叫王大胜。这个人喜欢酗酒,喜欢赌钱,他要是输了钱或者是喝醉了酒,就要回家打他的妻子,这些邻里乡亲都知道,他妻子经常遭到他的暴打。这个人欠了一大笔赌债,想要卖自己的闺女,得了钱用来还赌债。他的妻子不愿意,他就把自己妻子给打死了。” 李知县听的是怒从心头起:“果然是穷乡僻壤出刁民,这种刁民恶习成性,还敢胆杀人,这种人,如果继续放任他这样下去,终究会为害一方。王大胜对吧,我这就派人去把他逮捕归案。” 陈明月却是又开口道:“李大人,民女只是一介村妇,无权无势,并不想和别人结仇。还恳请李大人不要说出来这件事情是民女告发的。” 李知县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了。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全当他卖陈明月一个面子了。 陈明月再回到陈家村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有村人聚在一起聊天,陈明月听到他们的谈话中有提到王大胜这个名字。 回到家,鹊姐儿跑了过来,拉着陈明月小声问她:“小妹,是不是你去告发王大胜了?” 陈明月大惊失色:“二姐你怎么知道的?”李知县明明已经答应了她不把她说出来的啊,难道他出尔反尔。要是别人真的知道是她去告发了王大胜,那她在陈家村也很难立足了。虽然这次一切罪责都在王大胜,是他杀害了人,可是村人们只会觉得去告发王大胜的人更可恶,更不能容下。 鹊姐儿轻轻拍了她一下,埋怨道:“我怎么知道?我当然是猜到的啊。你说说你,你去揽这个烂摊子干什么,别人都不想管的破事,你还巴巴的往上凑。要是村里人知道了,你脊梁骨都能被戳破。” 第226章 抓人 陈明月很有信心的摇摇头:“不会的,李知县已经答应了我,不把是我告发的事情说出去。二姐,我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么个人渣,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也是可怜他们家那几个女孩子,想趁着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帮帮她们。她们就算是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也比被她们爹给卖掉强的多。” 鹊姐儿也赞成陈明月的说法:“是啊,他的大闺女已经十好几岁了,什么事情都会料理,完全能照顾好下面几个妹妹。把王大胜抓起来也好,省得万一以后喝醉了酒,再祸祸村里了。” 晚上,陈明月睡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她梦到自己站在一片茫茫的大雾里,前面有一个妇人,隐隐约约的,她看不清楚面容。那个妇人朝着她施了一礼,跪下来拜了拜,然后起身就离去了。 虽然这个场景略微有些诡异,可是陈明月完全没有害怕的感觉。第二天醒过来,她回想起来这个梦,觉得那个妇人应该是王大胜的老婆,来给她道谢了。 后来就听说王大胜被官府抓走了,查出来他杀人的事实,依照律法秋后问斩。他家几个闺女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吴氏还谎称王大胜已经把几个闺女托她转手卖给别人了,找了人要上王家绑了几个女孩子去。 几个女孩子眼看着就要被吴氏弄走卖掉,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很是机灵,趁着一个机会跑了出去。也没有人教她,她竟然知道跑到里正家里求里正帮她们姐妹做主。里正来到王家,看到吴氏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之前还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妇人,谁知道竟然能做出私通有妇之夫这样的事情。不过这件没有人提,过去就让它过去吧。谁知道后面她竟然把自家闺女都给卖了,还在村里带起一股买卖儿女的风气。他作为一个村子的里正,看着这样的事情却管不得,看到村子被搞得乌烟瘴气的,心里实在是气的很。 现在看到吴氏竟然正大光明来王家绑人,他一下子就恼了,大声质问吴氏:“陈老二家的,是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直接到人家家里来抢闺女的?” 吴氏看到里正却不害怕,她最近几年越来越泼辣,也跟着里正顶撞起来:“王大胜之前已经托我把他闺女给卖了,现在我来要人,有什么不对吗?” 最大的女孩子哭着喊道:“你胡说,那天晚上我们娘一直在拦着,被王大胜给打死了都没有松口把我们卖掉。后面他也没有机会去找过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卖掉的?” 吴氏眼睛滴溜溜一转,狡辩道:“他在和你们娘商量之前就已经把你们卖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几个女孩子哭着喊着朝着里正跪下来,求里正救救她们。 里正让她们先不要慌,问吴氏:“既然王大胜把她们卖给你了,那就肯定有写好的文书或者凭证,你的凭证呢?” 吴氏一听里正这样说,心里暗道不好,她就觉得今天眼皮直跳呢,原来要在这里坏事。其实她哪里有什么凭证,不过是之前王大胜找她商量,想托她卖闺女,她就惦记上这事了。要知道,她从中牵线搭桥,可是两头都能拿好处的,辛苦费可是不少。 后来王大胜的老婆死了,她就在家里等着王大胜再次上门,还心里琢磨着怎么劝劝王大胜,让他把几个闺女都卖了。结果没等到王大胜,却听到王大胜杀人被抓的消息。这件事本来和她没有关系,可是她在村里听到大家都在说王大胜是要卖闺女才杀了老婆,再一看王大胜被抓走后,他们家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下几个无依无靠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就想到了一个主意。她想着,趁着现在大家都知道王大胜卖闺女的时候,到王家把几个闺女都弄走给卖掉,就算是碰到邻居之类的,她就说王大胜已经把闺女卖了,她只是来带人走的。大家非亲非故的,没有理由为了几个女孩子来拦着她,得罪她。 怀着这样的心思,吴氏来抓王家闺女,谁想到竟然跑了一个女孩子,还叫来了里正。本来以为里正不会多管闲事的,没想到他还真的管了。 吴氏飞快的转动着脑子,对里正说:“凭证在王大胜那里,我怎么知道他放在哪里了?” 里正冷笑一声:“你也帮村里人卖好几次孩子了,你会不知道规矩?凡是定协议,都是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的。你口口声声说王大胜把闺女给卖了,现在却是连一纸文书都拿不出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 几个女孩子也心里略微有了底,嚷嚷道:“就是,你的凭证呢?光凭着你一张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要是嘴上说说就算的话,我们还说你欠我们家银子呢!” 吴氏依然不死心,嘴硬道:“王大胜早就托我给几个女娃找买家了,现在我把人给找到了,人家就等着要人呢!做买卖怎么能临时反悔呢?让我拿什么去和人家交代?说好的事情,就是王大胜被抓了,也不能变卦!” 里正这下子算是听明白了,敢情这吴氏完全是想空手套白狼啊,什么凭证都没有,就想把人家女孩子给卖了,真是打的好算盘!里正嗤笑一声,看着吴氏轻蔑道:“你不是喜欢卖自家孩子吗?你家里还有两个呢,没有东西和人家交代,就拿着自己家孩子去交代啊!总之你拿不出来凭证,今天这几个孩子你就别想带走。” 吴氏看里正这样说,看来今天是真的不能办成事情,就招呼她带来的两个人打算走,走之前,还瞪了几个女孩子一眼,小声道:“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谁成想,这句话正好被耳尖的里正给听到了,里正彻底沉了脸,叫住了吴氏:“陈老二家的,你给我站住!” 吴氏步子一顿,停下了步子。不过她脸上却挂着笑嘻嘻的神情,丝毫没有半分畏惧里正的样子。 第227章 吴氏讨扰 里正瞧着这样子的吴氏,气不打一处来,他厉声对吴氏道:“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女娃娃,以后有我护着她们。满村数一下,除了你,也没有人再惦记着她们了。但凡日后她们有个好歹,我也不找别人,我就只找你。” 看吴氏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里正继续威胁她:“你以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里正,没有权利管你是吗?你一家老小的户籍,都归我管。就算是我管不了你,上面还有知县、知府。就凭你今天强闯民宅,想要强掳走良家女子这一条,我都可以去县衙告知知县大人,把你抓起来。本朝律法,强撸良家女子,一人有罪,全家连坐。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想试试的话,咱们也走着瞧。” 听到里正这样说,吴氏终于慌了起来。平日里里正和村人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种田地侍弄庄稼,和普通村人也无区别,让她竟然觉得他丝毫没有一丝权利。看来是她错了,要是里正真的想和她追究到底,那她是万万斗不过他的。 想到这里,吴氏朝着里正施了一礼:“里正大老爷,您误会了,我没有想对这几个女孩子做什么。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打她们几个的主意了,她们以后出什么事情肯定和我没有关系。 里正点点头:“村里人虽然喜欢蜚短流长的,但是心都不算坏,也没有谁会大胆到去人家家里抓人。所以说,只要她们姐妹出现什么意外,我只找你。” 吴氏真的被吓到了,对着里正一再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这几个姐妹的主意了,才唯唯诺诺的走了。 吴氏走后,几个女孩子跪在地上,对着里正千恩万谢。里正叹了一口气,让她们赶快起来:“你们不用谢我,我也没有帮到你们什么,做的都是我份内该做的事情。只是你们几个人,以后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了,行事千万要小心。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要记得去找我,只要我能帮助你们的,一定会出手帮忙。” 几个女孩子千恩万谢,送走了里正。接下来她们几个的命运如何,就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陈明月听说了后面的事情,心里默默道,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后面会怎么样,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虽然几个女孩子,连田地也被卖了还赌债,独自在村里很难求生。但是只要她们肯动脑筋,勉强糊口求生还是可以的。 此事过后,吴氏在村里的名声更坏了,之前那些看不惯她的人只是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自从大家知道她闯到王家要把人家无依无靠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给卖掉,见到她就当面骂她。这些人中,很多还都是曾经在王大胜面前上眼药的人。所以说人是最难判评的,是好是坏,是对是错,凭人去判断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因素影响。 淅淅沥沥的雨季终于过去了,转眼又进入了秋高气爽,金桂飘香的八月。 八月的天气其实是最宜人的天气,天气不像寒冬那样凛冽,也不像酷夏那样燥热。天蓝的像块儿蓝色琉璃,大朵大朵的白云随意飘荡在天空。偶尔会路过一排大雁,往南飞去。 即便是最热的中午,也不会热到汗流浃背,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就带来一丝凉爽。这样的天气,会使人的心情非常矛盾,一方面很容易陷入愁绪之中,莫名其妙的就喜欢想东想西,很容易多情感伤。一方面看着远阔的天空,心中又会生出一股豪情壮志来。盯着天空看的久了,越发觉得自己渺小,觉得宇宙是无边的浩瀚,渐渐地甚至有一种要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感觉。 八月是个丰收的季节,这个时候是一年之中物产最丰富的时候,各色果子,各种菜蔬都成熟了。 有一天,陈明月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时候,听到大门外传来叮啷叮啷的铃铛声,听这个声音,是铜铃铛发出的声音,陈明月好奇的走到大门边往外看去。 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好久没见的韩东平。韩东平跳下马车后,转身又从马车上扶下来一个人,是他的妻子婉娘。 陈明月高兴的上前打招呼:“韩大哥,婉儿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韩东平笑着说道:“最近得了空闲,我带着婉娘来你这玩一段时间,怎么,不欢迎吗?” 陈明月上前去亲热的挽着婉娘的手,开心的拉着她往院子里走:“欢迎,怎么会不欢迎呢?你们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在这儿多住上几天,我带你们好好玩玩转转。” 下半晌,鹊姐儿和周禹安两口子从城里回来,看到韩东平带着妻子来家里也是很高兴。陈明月在村里没有什么好友,平时她除了忙事情的时候,基本上就是在家里待着,院子里喂喂鸡鸭,菜园子里侍弄一下菜蔬,或者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她们看着都觉得她太闷了,没有什么乐趣。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朋友找她,她们也说让多住些日子,在家里好好玩玩。 丽娘本来就好客,又很是喜欢温文尔雅的韩东平和知书达礼的婉娘,就使尽了浑身解数,做各种各样的美味吃食招待他们小夫妻。 陈明月打两个人到家里就开始忙活,整理出来一间空屋子,把屋子里好好的洒扫一番,又从木箱里找出来一套新的被褥,抱在院子里趁着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晒去积年存放的霉味和潮气。 婉娘出生在富商之家,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家中仆妇成群,起卧衣食都有人侍候,用五指不沾阳春水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后来嫁到了韩家,公婆疼爱,妯娌和睦,相公又对她相敬如宾,所以说她这辈子一点苦都没有吃过一点也不为过。 所以到了陈明月家这样的乡村人家,她是处处都好奇,什么事情都要问上一问。不过好在她虽然娇生惯养,身上却没有娇小姐的娇气做作,很是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亲近她,喜欢她。 第228章 再度上山 看到陈明月帮她们收拾房间,婉娘也前前后后的跟着帮忙,虽然她什么都做不好,但是她尽自己努力去做事情了。 陈明月去喂鸡,她也跟着去,看着老母鸡舍不得吃食物,咯咯咯的啄了啄,喊小鸡过去吃,她都快看痴了:“这些小鸡好可爱啊,它们的鸡妈妈对它们真好,一口食儿也不舍得吃。哎呀,那个小调皮还跳到大母鸡背上去了。” 陈明月领着她去菜园子里摘菜,她挎着个篮子,看样子不像是去摘菜的,倒像是去采花的。到了菜园子里她也是惊叹连连:“原来茄子是这样长出来的啊,咦,那是什么?这个看着眼熟,我却叫不上它的名字。” 韩东平看到婉娘比在家里时候活泼多了,也很是高兴。他的思想没有那样封建,没有觉得女子一定要有女子的样子,什么一定要遵照什么妇道妇德。比如说性格上要柔顺文静,行为上要安详端庄,做事要恭顺勤俭,既能里外持家,又能相夫教子。他觉得这样的妻子好是好,但是缺少了自己的灵魂,在一起时间久了容易腻烦。 像婉娘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顺应她的天性,不用故意装成知书达礼的样子,可以随心随意,随性洒脱。没有了深宅大院里那些规矩束缚,婉娘就连农家的粗茶淡饭都觉得十分香甜。也许还有这些菜是她自己摘来的原因在,晚饭她比在家时多吃了不少,完全把饭吃七分饱这句话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陈明月带着婉娘和韩东平去山上玩。一个人背一个背篓,带了一竹筒水,一点干粮。陈明月还带了防身用的匕首和其他一些工具,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乡间小路并不算好走,不过胜在两旁景色别致,边走边欣赏,也不算难走。 她们出发的很早,太阳还没有露出来。小路上没有被人踩到的地方钻出来一丛丛的杂草,踩上去窸窸窣窣的。露水还没有干,空气也湿漉漉的,带着丝丝的凉意。浸润了草木气味的空气很是清新,也很提神。三人一狗清醒了很多,朝着大山行去。 远处的大山还没有睡醒,蛰伏在那里,被雾气和云烟包裹着,环绕着。走的近了,能听到山间各种鸟雀的叫声,啁啾婉转,抑扬顿挫。 到了山底下,太阳从地平面跳了出来,橙红色的太阳还没有温度,像一枚蛋黄,静静的待在那里。 陈明月很久都没有上山了,她设下的陷阱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淋,早就坏掉了。姜子承也走了,这山间再也找不到一丝他出现过的痕迹。再次上山,看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山间景色,陈明月的心中竟然无端生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八月份的大山就像是一座大宝库,山上的各种果子成熟了,很多艳丽的花朵还在竞相开放,比美一般。小黑到了山里比在家还要自在,兴奋地到处看,什么都想嗅一嗅。 带着婉娘她们,陈明月也不敢往太深的山里去,就在大山的外围转转看看。就是这样,她们也收获颇丰。 婉娘眼尖,看见几株野葡萄藤,上面挂着一串串密密实实的野葡萄。这些野葡萄没有经过人去特别培育种植,有着浓浓的葡萄味,甜度却不是很高,要吃的话只能捡着熟透了的吃,要不就要酸的倒牙。她们边吃边摘,摘了些野葡萄放在背篓里。 后来她们又依次找到了藏在草木间的其他野果,收获了很多。 小黑在山里转悠,捉到一只野鸡。毛色鲜亮的野鸡味道要比家里养的好上很多,陈明月突然想到以前自己在山里的日子,提议到:“我给你们烤野鸡吃吧。” 她找到一条小溪,在溪边动作麻利地把野鸡杀掉刨腹,清理了鸡毛和内脏,在水中洗干净。 那边韩东平带着婉娘已经捡回来一堆枯枝,陈明月点燃枯叶,引燃枯枝,在火上烤起野鸡来。 婉娘坐在陈明月身边,看着火上烤的滋滋冒响的野鸡,惊叹道:“月儿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呢?” 火苗呼呼的燃烧着,舔舐着上面的野鸡,陈明月一边出神的看着,一边回忆道:“这个啊,这个以前可是我生存下来的秘密。要不是这些,可能现在就没有我们一家人了也说不定呢。” 她一边回忆一边给婉娘讲述:“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分家,我奶奶那个人强势惯了,十分不待见我们母女,从小到大我就没有吃过饱饭。有一天我突然就在想,我怎么就不知道去后山呢?后山里面肯定很多吃的东西,我就来了。” 婉娘没想到这样活泼开朗的姑娘小时候还有着那样苦兮兮的过往,她心疼的握了握陈明月的手,嘴里安慰着:“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也不是过去的你了。” 陈明月回她一个笑,摇摇头:“我没有事,那些事情反而让我成长的很快。后山果然是个好地方,这样的好地方别人害怕不敢来,我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敢闯上一闯。在山里我遇到了姜子承,韩大哥也认识的,一个大大的好人。” 韩东平点点头承认道:“对,姜小哥人真的是没的说,对谁都很好。” 陈明月继续讲道:“第一次在山里我抓到了鱼,就想着带回去给娘亲和姐姐们吃。可是生鱼带回去也没有用,我当时身上也没有火,就用了最笨的方法,钻木取火。没想到最后还给我试成功了,我就这样每次上山,偷偷的把东西弄熟带回去给她们吃,她们才不至于在那个家里被活生生饿死。后来姜子承教会我设陷阱,日子就更好过了一些。随后又去找他外公,教了我采草药,我学会之后采草药回去卖,才慢慢开始攒到了钱。” 婉娘听完对陈明月是佩服不已:“你真是个厉害的姑娘,就像是小草一样,坚韧不屈,永远也不服输,默默的一步步成长着。” 陈明月被夸的有些脸红:“其实人在那种地步下都会努力去想办法生存的,被逼到一定的境地,谁都会迸出无限的潜能。你们在这里多住几天,这山上好玩的地方还多着呢,我带着你们一点点去探索。” 第229章 爆炒河虾 说着话,那边火上的烤鸡也烤熟了。太长时间没有烤过这些东西,陈明月的手艺都有些生疏了。外皮被烤的稍微有些糊,不过不太影响吃。虽然没有经过精心的烹饪,也没有各种美味的调料,野鸡的味道却意外的可口,几个人吃的很是满足。 吃完之后,婉娘去小溪边洗手,指着小溪问陈明月:“月儿,这就是你抓鱼的那条小溪吗?” 陈明月点点头:“对啊,就是这条小溪。你看,里面还有鱼呢!”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清澈见底的小溪底下,游动着数尾不大的鱼。都说水至清则无鱼,看来也不见得全然如此。 鱼儿无忧无虑的在水底嬉戏游动,婉娘看的十分心痒痒,干脆脱了鞋袜,提着裙角跳到了小溪里。 小溪并不深,水浅的地方刚没过脚踝,虽然已经秋天了,但是被晒了大半天的溪水并不十分冰凉,人踩进去不至于被冰的一个激灵。 陈明月看着婉娘在水里趟行着,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她在岸边仔细的叮嘱她:“婉儿姐你千万小心着点。那水底的石头上长有青苔,会比较滑,你切莫滑倒了。” 婉娘一边应着,一边想去抓鱼。韩东平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妻子在水里闹腾,对陈明月说:“你不用管她,由着她去吧。她在家里得讲一堆这样那样的规矩,很少会有这么放松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高兴,这样放肆。” 婉娘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想要去抓水底的鱼。还要小心的防着脚底打滑。那些鱼多机灵啊,哪里是她这样慢吞吞就能抓住的。还没有等到她走到,鱼儿就摆着尾巴,快速的游走了。 终于玩够了,婉娘才擦着汗上了岸。陈明月对她说道:“婉儿姐,我们抓鱼都得借用工具的,要不咱们抓些鱼晚上回去熬鱼汤吧?” 婉娘来了兴趣,高兴的说道:“好啊好啊,月儿你教教我,看怎么抓鱼。” 陈明月拿过来一个背篓,把刚才杀鸡的鸡肠子拿过来,放在背篓里。然后找了一块儿石头放在背篓底部,让背篓能够沉到水底去。 婉娘好奇道:“这样就好了吗?鱼自己会往背篓里面钻吗?” 陈明月点点头:“对啊,鸡肠子有很重的腥味,把它放到水底,那些鱼啊虾啊,自己就会循着味道往背篓里钻。到时候咱们只用慢慢把背篓收起来就好了。现在,咱们先去别处转一转吧,省得惊了鱼虾们。” 山里有各种各样的野花,陈明月和婉娘就去采野花。婉娘在家里没事就会插花,这山间的野花虽然没有她平时赏玩的花那样名贵精致,可是也有一番别样的风味,她采了不同的野花,做出来一束很漂亮的花束。 期间,陈明月又带他们采了八月炸、覆盆子、野猕猴桃等等各种的野果子,几个人吃的满口生津,很是满足。 玩了一圈,她们回到小溪边,陈明月小心翼翼又快速地提起背篓,婉娘好奇地探头一看,就尖叫着往后退去。原来,背篓里除了一些小虾外,还有几尾鱼。那鱼一离开水面,就活蹦乱跳的,使劲摆着尾巴扑腾,凑过去的婉娘没有防备,被扑了一脸水。 反应过来之后婉娘拍着胸脯,皱着鼻子恶狠狠道:“今晚就把你们给吃了,让你们泼我一脸水。” 天色不算早了,几个人背着背篓,带着一天满满的收获,往山下走去。 回来的景色和来时的景色完全不一样,满天的夕阳,映的人脸都红扑扑的。小村处于一片静谧祥和之中,田地里劳作的背着锄头,往家中走去。放羊的人赶着一群白花花的羊,慢悠悠往村里赶去。有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渐渐消散在夜雾之中。 回到家中,太阳还没有完全沉入地平线。陈明月趁着天光,蹲在井口把捞回来的鱼虾择洗干净,打算晚上做来吃。 小河虾直接爆炒,洗干净的河虾沥干水,锅烧热放油,把河虾倒进去翻炒,炒至半熟,再加一些油,放入早就准备好的葱姜蒜一起爆炒,最后加上盐和酱,再翻炒一番出锅装盘。这样做出来的小河虾皮脆肉嫩,吃着又香又鲜。 几尾鱼就做成鱼汤,择好洗净的鱼先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然后加水慢慢熬煮,一直熬到汤色浓白。出锅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就可以上桌了。 再杀一只自家养的大公鸡,切成块状,先在锅里焯一遍水,捞出备用,土豆削皮切块备用。大锅里放油,油热先放一把冰糖,炒出糖色,然后把鸡块儿放进去快速翻炒,看到肉片有点收紧就放上辣椒、香叶、八角、花椒、草果、草寇等各类香料,翻炒一会儿放入葱姜蒜,再放已经备好的土豆块儿。土豆块儿放进去翻炒一会儿,锅里这个时候就能够加盐了,放上适量的盐,加上刚好没过肉块儿的水,大火烧开,再小火收汁,出锅就是一份香喷喷的大盘鸡。 炒大盘鸡的时候,锅里加水之后在锅边贴一圈玉米面做成的饼子,饼子底部能吸收汁水,背面贴在锅上被炕的焦黄焦黄的,大盘鸡出锅的时候,饼子也烙熟了,金黄金黄的饼子就着鸡肉,别提有多好吃了。 虽然是普普通通的农家饭,可是胜在味道鲜美,原汁原味,吃起来很是可口。1 晚上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说笑,气氛十分融洽。就连平日里晚饭只吃一点点的婉娘,也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吃了一大碗饭。 饭后,婉娘和陈明月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陈明月没有形象的打了个饱嗝,额,晚饭太好吃了,一个没有注意,吃撑了。 她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婉娘,婉娘笑了笑:“这有什么啊,你正在长身体呢,吃饱才能长个呢。”说完婉娘伸手,也不顾忌什么,直接在自己肚皮上捏了捏叹口气道:“倒是我,受不了你们家这么好吃的饭,总是忍不住吃撑。你看看,这肚子上长肉了都。” 第230章 玉蜀黍 陈明月笑着安慰婉娘:“婉儿姐姐,你不胖啊,现在这样子正好。要是太瘦了,人看着太憔悴了,也没有气色。” 周禹安在院子里喊陈明月,陈明月走了过去,周禹安说道:“小妹,咱们家地里的玉蜀黍该收了,咱们明天去收玉蜀黍吗?” 婉娘听见了周禹安的话,走过来说道:“你们要去收玉蜀黍啊,不用顾忌我们的,你们的活要紧,明天我们和你们一起去吧!” 韩东平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听到婉娘的话,附和道:“不能因为我们来了就影响到你们的劳作。我们这次来就是带着婉娘体验一下乡村生活的,收玉蜀黍也是乡村生活的一种,明天我们也去帮你们收玉蜀黍。” 陈明月:“……”体验,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喜欢这份体验。 第二天,陈明月本来还想劝劝韩东平夫妻两个,让他们在家里歇着,喂喂鸡鸭逗逗小狗,或者是去池塘边钓钓鱼,不要跟着去地里受罪。可是执拗的两夫妻不听,她只好带着他们一起去。 大家赶着骡车,带着背篓和水一起去到玉蜀黍地里。陈明月家种了五亩玉蜀黍,要是单单她们自己家人收的话,得好几天才能收完。不过过两天她姐夫和姑父家也会来帮忙,就会快上很多。 到了田里,让骡子在地头自己吃草,大家一个人一个背篓,到田地里去掰玉蜀黍。收玉蜀黍是要先把玉蜀黍棒子掰下来,放到身后的背篓里,装满一背篓就返回到地头,把玉蜀黍棒子装在车上。等到车装满之后再一趟趟运回家。地里所有的玉蜀黍棒子都从玉蜀黍杆上掰完之后,再统一的用锄头把玉蜀黍杆子齐根砍断,砍完之后把玉蜀黍杆子运走。这些杆子运回家里,既能当成牲畜冬天的草料,也能用来烧火。 玉蜀黍杆子长的比人高,人钻进玉蜀黍地里就看不见踪影。长长的玉蜀黍叶子上面有一层绵密的绒毛,边缘也很粗糙,叶子还青翠的时候都容易割伤人 现在正在成熟的季节,整棵玉蜀黍都开始发黄,黄色的叶子从柔韧变的硬挺,人的皮肤如果在里面过一趟,很容易就会被剌伤,或者是弄的很刺挠。 韩东平和婉娘,特别是婉娘,从小到大什么活都没有做过,娇生惯养的,陈明月担心他们吃不了这个苦,最起码的他们娇嫩的皮肤受不住玉蜀黍叶子的摧残。而且都说秋老虎秋老虎,秋天的太阳和老虎一样,不比夏天的弱到哪里去。长时间在田里这样晒着,一晌下来就能把他们的脸晒伤。 陈明月找了一条丝巾,让婉娘把丝巾从头顶上包下来,从两侧把脸给包住,一直包到下巴,在下巴处打个结。这样子既能防止碰到玉蜀黍叶子被割伤,也能避免被强烈的阳光照射。 韩东平嫌这样太娘了,不愿意包着脸。最后在陈明月的好歹劝说下,同意戴一顶帽子。 每个人分一行,从地头开始顺着自己的那排玉蜀黍往里面掰。掰的时候也要用心,不然很容易就会有漏掰的。 陈明月特意和婉娘并排走,她的手速很快,“唰啦”掰下来一个,往背后的背篓里面一扔,又“唰啦”掰下来一个,再一扔。不一会儿,她就掰了半背篓了。再看婉娘,她找到一个玉蜀黍棒子,想要把它给掰下来。可是手伸出去一接触到玉蜀黍的杆子,她就像是触电一样迅速缩了回来。虽然玉蜀黍身上没有刺,可还是稍微有点刺挠手的。这点子刺挠对于干惯了农活的陈明月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平时连茶水都不用自己倒的婉娘来说,实在是有点下不去手。 可是一看陈明月已经走了好远了,她就心里发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躲开那些玉蜀黍叶子,两只手用力握着玉蜀黍棒子,使劲往下掰。 玉蜀黍虽然已经变干变黄了,可是棒子和杆子连着的地方还有水分,比较有韧性,不容易被掰下来。婉娘使出了浑身力气,才终于把它掰了下来。她小心的扔到自己背后的背篓里,接着去掰下一个。 只掰了十几个,她就感觉自己手腕酸痛,而且就算她再小心,手上也被喇了几下。后背的背篓里装上了玉蜀黍,她觉得那背篓似乎有千斤重,把她压的都快站不起来了,那背篓的带子也硌在她肩膀上,磨的她肩膀生疼。 陈明月已经掰了满满冒尖的一背篓玉蜀黍,返回来的时候看见婉娘的样子,就知道她说受不了了。她也不说破,走过来把背篓从婉娘背上卸下来,自己一个手提了,领着婉娘往地头走去。 把玉蜀黍都倒在车上,陈明月把韩东平也从地里喊了出来。韩东平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脸被热的通红,浅色的衣衫沾满了玉蜀黍上蹭到的灰,他一到地头,就抓去水壶咕嘟咕嘟灌了起来。 终于解了渴,夫妻两个互相打量一下对方,看到对方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明月指着玉蜀黍田旁边的一块田,对他们说道:“掰玉蜀黍的活不适合你们,你们之前都没有下过滴,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艰苦的活计。那边的田也是我们家的,是种的红薯,你们两个去挖红薯吧,挖回去晚上煮给你们吃。” 婉娘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韩东平也觉得挖红薯的活计有意思一些,夫妻两个就携了手,到旁边去挖红薯去了。 幸好陈明月早就料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她来的时候还带了两把小的铲子。对,是铲子而不是锄头。她们家里人挖红薯都是用锄头挖的,一锄头下去,一窝红薯基本上就能全被翻出来。可是韩东平他们根本没有干过活,估计连锄头都不会用,让他们用锄头挖太难为人了。她就干脆带了两把小铲子,让他们用铲子刨刨,一点点把红薯刨出来。 第231章 王盼弟 夫妻两个对这个活计果然很感兴趣,两个人蹲在地里,先把一棵红薯藤给拔出来,上面带着的红薯给拧下来。然后用铲子在那个坑里挖挖刨刨,里面的一窝红薯就全部被刨出来了。 刚开始他们总是把土里的红薯捣烂,可是做的多了就掌握了经验,也熟练了起来,就很少再捣烂了。 陈明月、鹊姐儿、丽娘和周禹安四个人在玉蜀黍地里掰棒子,不一会儿就装满了一车。周禹安负责用骡子把车上的玉蜀黍运回家,其余几个人继续在田里掰。 韩东平夫妻两个越挖越快,不一会儿也挖了小小的一堆红薯。 为了节省时间,晌午饭也是在地里吃的。用玉蜀黍杆子生起火,找嫩一点的玉蜀黍直接扔在火里面烤,上面烤带来的馒头。烤好之后简简单单吃了充个饥,喝点水,就算是一餐饭了。还有婉娘挖出来的红薯,等到没有火苗之后扔在还有火种的灰烬里,不用人去管它,过一会儿再扒拉出来,就有香甜可口的烤红薯吃了。 对于这种吃饭方式,婉娘很是新奇。在家里的时候,从来都是坐在饭桌旁,规规矩矩的用饭。装饭食的碗盘不说是金盘玉碗,也是很珍贵的瓷器。可是现在坐在地里,以天为盖,以地为桌,直接坐在地上,不用碗盘筷子,用手拿着食物吃。 婉娘和韩东平一向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第一次体验到自己劳作的艰辛。虽然今天很辛苦劳累,可是他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乡村生活,体会到了农民的艰辛和不容易。也更加明白了“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句话的真切含义。 几个人在田里一直劳作到日落西山,才乘着夕阳回家。骡车上拉着一车玉蜀黍,女孩子们坐在玉蜀黍上面,男孩子跟着在下面走。骡车缓缓的往前驶去,一路上,都是劳作归来的行人。小虫在路边草丛里唧唧啾啾的唱着歌,飞鸟急慌慌的往巢里飞去。远处的太阳和个大大的鸡蛋黄一样,绚丽多彩的晚霞映在天边,那样瑰丽的色彩,就算是最厉害的画师,也难以调出那样复杂的色彩。一阵晚风吹来,带来一股庄稼成熟时候散发出来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骡车走着走着,鹊姐儿突然扯扯陈明月的袖子,看着前面一人对陈明月小声说道:“小妹你看,那个就是王大胜的大女儿王盼弟。” 陈明月顺着鹊姐儿的目光看去,路边走着一个女孩子,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低着头,隐约能看到一张清秀的脸。她穿的衣服虽然什么补丁摞着补丁,已经洗到发白,却很是干净。她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里面装了满满的一背篓南瓜,那些南瓜明显很重,把她的脊背都压弯了。她正弓着腰,艰难的往前走去。 陈明月问鹊姐儿:“二姐,你和她有交情吗?” 鹊姐儿摇摇头:“没有,不过一个村里住着,平时在村里遇到了会打声招呼。”说着话骡车驶到王盼弟身边,鹊姐儿麻利地跳下骡车,站在王盼弟身边和她打招呼:“你也回村哪,咱们顺路,你把背篓放骡车上吧,我们帮你载一段路。” 王盼弟看到是鹊姐儿,先眯了眼睛笑,一边摆着手一边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背回去,你们先走吧。” 鹊姐儿却是看到王盼弟的肩膀上被勒出了深深的勒痕,她自己这样背到家里,怕是要把皮肉都磨破。她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姑娘,打心底里同情王家的几个姐妹,现在既然遇到了,她也有能力帮一把手,自然是得帮的。于是鹊姐儿不由王盼弟分说,就主动取了她背着的背篓,自己快走几步赶上骡车,陈明月探着身子帮忙把背篓接了过去,搁在骡车上。 王盼弟看见她们帮她载背篓,心里感激的什么似的,不停的道谢,自己却是怎么也不愿意再坐到骡车上去了。看她这个样子,鹊姐儿也不勉强她,和她一起跟在骡车后面慢慢走着。 干走着气氛有些尴尬,鹊姐儿问王盼弟:“你那南瓜看着可真好,是你们种的吗?” 王盼弟稍微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沙哑道:“嗯,那是我娘还活着的时候种的。我家的田地全被卖了,她看河边的坡子上那么大的地方,就种了些南瓜。这东西好活,也不挑地儿,种下自己就会疯长,结的也多。” 鹊姐儿想到她们家没有了田地,她娘种这些怕是想着秋天了收回家,存在那里当粮食来吃的。看着王盼弟瘦弱的小身板,苍白凹陷的脸颊,她真的心疼这个姑娘。 陈明月在听到她们的对话,想了想问王盼弟:“你们家里也没有田地了,你和你妹妹们白天有没有空闲呢?” 王盼弟惊讶地看了一眼陈明月,点点头道:“有的,我们没有什么事儿。怎么了?” 陈明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家的田地多,正好我们想雇几个人来秋收,你们姐妹要是有空,明天可以来家里,帮我们一起收秋。你一天就按十五文钱,你妹妹们小,一天五文钱,可以吗?要是做的好的话,以后还会额外再给你们加。” 王盼弟仔细思考了陈明月的话,等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的时候,激动的点着头道:“愿意的,我们愿意来的。不用再给我们加了,你给的已经够多了。你放心,我妹妹们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从小都是做惯了活计的,干活也不差的。” 陈明月点点头:“嗯,田里活计累的很,值这个价钱的。” 骡车驶到村里的分岔路口,王盼弟让她们把背篓给她,她自己背着回家。拿到背篓,她非要抱出来两个南瓜送给陈明月她们吃,陈明月却是不愿意收:“我家菜园子里也种的有南瓜,这些你带回去吃吧。” 王盼弟却是执意要给,陈明月她们拗不过,只好接了一个。 第232章 叫花鸡 第二天,王盼弟早早就带着几个妹妹到陈明月家,要同她们一起去田里干活。今天陈明月不打算去田里了,韩东平带着妻子大老远来找她,她不能真的带着人家去田里干几天活。昨天回来之后她又去村里问了别人家,雇了几个人来帮忙收庄稼。 昨天在田地里累的狠了,婉娘明显的看着精神不太好,陈明月打算今天就带着他们在家附近转转。 吃过早饭,陈明月削了几根竹竿,一头系上绳子,把缝衣针在火上烧一下掰弯,做成一个简易的鱼钩拴在绳子上。又在阴凉潮湿的地方翻动土壤,挖出来一些红蚯蚓。做完这一切,她领着韩东平和婉娘去村里的水塘边钓虾。 几个人来到塘边,找了一棵大柳树,坐在树荫底下。把蚯蚓串在缝衣针上,绳子上绑上一小截芦苇杆,抛到水里去。三个人一人一根简易钓鱼竿,坐在那里守着。 陈明月又拿了一个竹筐,里面放上杀鸡时候的鸡肠子,压一块儿石头沉到塘边的水里,等着鱼们来吃。 塘里的虾子很笨,有一点吃的就会上钩,而且往上拉鱼线的时候它们也不知道跑。芦苇杆一动,就是有虾子在吃蚯蚓了,握着竹竿往上一提,就看见一只虾钳着蚯蚓和鱼线。把虾子拉上来,它才知道惊慌,举着它的一对大钳子挥舞着,一边倒退一边胡乱挥舞,试图吓退抓它的人。 从后面捏着虾子的脊背,它的钳子再怎么转动也不会被夹到手。扔到木桶里,它还在里面四下逃窜。 虾子都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好钓的很,不一会儿就能钓上来小半桶。那边的鱼也进到了筐子里,小心又快速的提起来,筐里面就留下活蹦乱跳的小鱼。 几个人钓了小半晌,收获了一小桶虾子和小鱼,也到该做午饭的时间了,三个人拿着鱼竿提着鱼虾,有说有笑的回家去。 小鱼择洗干净,放上调料拌上面,放在油锅里炸到金黄金黄的,捞出来就是一道菜。炸的焦黄酥脆的小鱼连鱼刺都是酥的,能直接吃,吃起来香酥可口。 虾子还是爆炒来吃,加上一把洗干净切成段的韭菜,再放些辣椒,吃起来香辣鲜甜,很是下饭。 再在园子里摘几个青辣椒,切碎了拌上鸡蛋液,在锅里炒熟,金黄的鸡蛋配上青色的辣椒,光是看起来都很有食欲。 园子里的小白菜嫩油油的,加上番茄一起做成汤,最适合干农活出很多汗的时候喝,喝了能添力气。 做好了饭,陈明月让韩东平和婉娘在家里吃饭,她去田里给大家送饭。 婉娘也想帮着她送,被陈明月拒绝了:“又不远,怎么点东西我拎着一点都不累,用不着劳累两个人。你们在家里吃饭,吃完饭东西放那里我回来收拾,你们可以去睡一会儿。” 婉娘看她态度坚决,就只好同意了。陈明月留出来自己的饭,剩下的全部都带到田里去。 田里的人们干了一上午活,早就饥肠辘辘,看到陈明月送饭来很是高兴,忙不迭的丢下手头的活计,过来先吃饭。陈明月把饭放下就回去了,碗筷这些不用她等着收,他们晚上回来直接带回来就行。 午休起来之后,陈明月又带着婉娘去挖泥巴,她们挖了一筐干净的黄泥回来,顺便在水塘里采了几张荷叶。 她打算晚上给大家做叫花鸡吃,把杀好的鸡褪毛开膛,只留下没有内脏的鸡身子,先用刀在鸡身上喇几个口子,抹上黄酒、盐和其他调料,浇上香料水,放上切碎的葱姜,腌制上一会儿。 带到鸡腌制个差不多了,在鸡肚子里面塞上姜片和葱段,再抹上一层调料,拿荷叶仔仔细细的包起来。确保鸡肉不会漏出来一点点,再在荷叶外面涂抹黄泥,黄泥里掺的有秸秆之类的,能增添韧性,以防在烧着的时候黄泥直接被烤干开裂脱落。一直涂了厚厚的一层,把荷叶鸡全部都包裹起来,才算是弄好了。 平日里连一点土都没有沾过的婉娘,也帮着涂抹黄泥,弄好之后,她举着沾满了黄泥的两只手,看着陈明月鼻尖不小心蹭到的一点泥巴,开心的笑了起来。 找了一口破的铁锅,在里面生上炭火,把黄泥鸡搁在里面烤着。让韩东平帮忙看着火,只要它烧着就不用管它。陈明月又带着婉娘去做凉皮。 面糊是她们早就已经洗完沉淀好了的,现在只用蒸凉皮就好了。把面糊在凉皮模子里铺上浅浅均匀的一层,放在烧着开水的大锅里,盖上盖子蒸一会儿,就是晶莹剔透的凉皮了。一张揭下来就能做下一张,一旦做熟练了速度也很快。 做好凉皮,陈明月在锅里熬着绿豆粥,绿豆粥里还放了些切碎的荷叶,熬出来就是碧绿的荷叶绿豆粥。荷叶苦辛气香,既能清解湿热,又能利湿止泻;绿豆清热解毒,这样熬出来的粥里放些白糖,吃着既香甜可口,又能祛暑清热,最适合劳作了一天,又热又渴又累的时候喝。 凉皮做好了,切成均匀的条条,园子里摘两个青翠的嫩黄瓜,洗净切成丝,和凉皮一起凉拌来吃。浇上醋蒜汁,点上几滴小磨香油,既爽口又开胃,这样的热天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吃这样的饭食才会觉得舒服。 叫花鸡也烧好了,敲开外面厚厚的黄泥壳,一股热气蒸腾出来,鸡肉的鲜香扑面而来。荷叶已经变成了软嗒嗒的深绿的颜色,里面的鸡肉也变了色。揭开荷叶,把鸡放在盘子里,鸡肉已经烧的脱骨了,鸡肉嫩的一撕就掉,吃在嘴里鲜嫩多汁,香而不腻,也是一道让人欲罢不能的菜肴。 晚饭大家就在院子里吃,晚饭刚端上桌,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就回来了。洗干净手坐下来,先喝一口清甜的绿豆粥,再吃一口香嫩的鸡肉,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一大半。 吃完饭,把井水里浸的冰冰凉的西瓜抱出来,众人在习习夜风里吃西瓜聊天。韩东平和婉娘感叹道:“咱们的生活虽然富足,可是时间久了总觉得缺点韵味。你看那些有钱的大家子弟,最容易沾染恶习,不是游手好闲,就是惹是生非。不是嗜赌成性,就是喜欢留恋于烟花之地。现在想来,可能是他们的生活太过富足,太过安逸,人生没有什么乐趣,觉得空虚导致的。在这里住了几日,虽然要经受风吹日晒,在田地里劳作也很是辛苦,但心里总是会不自觉升起一种满足感。特别是劳作了一天,坐在在农家小院里享受着自己劳动所得的丰收果实,那种满足感和幸福感更是强烈。” 婉娘赞同的点点头:“以前出入仰卧,饮食起居都有仆妇使婢,不用事事亲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自己动手做饭食,才觉得格外香甜。这种乡村日子既累也开心,有一种踏踏实实的感觉。平哥儿,我觉得我喜欢这种生活,都不想回去了。” 韩东平哈哈大笑:“那咱们回去也置办一处这样的农家小院,闲暇了就去住上一段,自己动手劳作,也过这样的乡村生活。” 第233章 水晶月饼 因为雇了人,所以那么多地收起来也很快,两天时间就收完了。 中秋将至,韩东平决定在陈明月家里过完中秋节再回去。 陈明月突然间想起来前世吃过的水晶月饼,她决定试一试。可是,那种水晶月饼是她直接买了西米,按照教程做出来的,这里是古代,哪里有西米? 仔细的回想了一下,那些西米是人工制作的,是用粉面制成的,她只需要弄懂里面有哪些粉面,就能够做出水晶月饼。 她之前也有做失败过,好像中间有出现非牛顿流体现象,和她自己做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一样,那里面应该是有木薯粉。一般的点心类吃食里也少不了玉米淀粉,陈明月就找来了木薯粉和玉米淀粉,试着配了一下比。为了做出来的口感更好一些,她还掺了一些糯米粉。 先把这些粉加上适量糖掺在一起,加入沸水搅拌,搅拌好之后用手揉成面团,放置备用。 接着做包在里面的馅儿料,她们分别做了豆沙馅儿、枣泥馅儿,还蒸了软甜的红薯捣碎,又用胡萝卜汁和红苋菜汁染了一些橙色和红色的馅儿料。 做的时候取一块儿面团,里面包上馅儿料,封上口之后按在模子里面,出来就是一个漂亮的带着花纹的月饼。把这些月饼全部做好之后放在笼屉上蒸,蒸出来的就是水晶月饼。 之所以叫水晶月饼,是因为它形如其名,外形好似一块儿水晶,晶莹剔透,透出里面颜色鲜艳的馅儿料,看着就像是一件工艺品一样。这样的水晶月饼不仅仅看着好看,吃着也很好吃。口感弹牙劲道,清甜爽口,馅儿料软糯不沾牙,吃着比普通的月饼多了一丝别样的风味。 水晶月饼一出锅,婉娘就被惊艳到了,她拉着陈明月的手,开心道:“哇,月儿,你也太厉害了吧,做出来这么漂亮的月饼。看着都让人不忍心下口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月饼呢!” 韩东平也走了过来,看到水晶月饼眼睛一亮:“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哎呀,本来说要在你家再叨扰几日的,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 婉娘一听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略微有些失望道:“你的生意心又动了,咱们就要回去了吗?” 韩东平对她露出一个宠溺的笑来:“趁着快要过中秋节,还能小赚一笔。你放心,以后你要想来,咱们随时还来玩。只要月儿不嫌咱们打扰。” 陈明月也笑了:“你们什么时候来都行,绝不会打扰我们的,我们都喜欢你们,希望你们多来。” 韩东平就着水晶月饼开始和陈明月商量起来,他的打算是,让陈明月把水晶月饼的方子卖给他,他的点心铺子推出这款水晶月饼,盈利两个人分成。 陈明月本来是不想要他的分成的,她把友情看的比较重要,觉得就一个吃食方子,韩东平需要就拿去好了。可是韩东平执意不肯,两个人就只好找来笔墨纸砚,正式拟订契约。 因为所有的成本包括做生意,都是韩东平自己来的,陈明月只肯要一成红利,婉娘劝和她也不听,文书上就写的她占一成红利。签字画押,把方子和注意事项要细细写下来,交给韩东平。 婉娘心思通透,和陈明月处了几天,见她做吃食都是以不变应万变,同样的花样可以搭配着用,就提议道:“这个水晶月饼不仅可以按照月儿的馅儿料来做,也能和铺子里其他的点心结合起来做,多做些不同的花样。” 韩东平越听眼睛越亮,当即就和陈明月告辞,回去做水晶月饼生意了。 陈明月估摸着时间,觉得他们应该能赶在中秋节之前做出来一批,小赚上一笔。而且这个水晶月饼不仅仅能中秋节的时候卖,平日里摆在点心铺子里,以它的颜值,一定也会很受欢迎的。 韩东平和婉娘走后,陈明月继续帮忙收拾收回家的庄稼。玉蜀黍剥了皮,把皮系在一起系成一串,一串串挂在檐下。豆子之类的晒干存入仓里,红薯之类的根茎类果实存入地窖。 庄稼都收拾好了,菜园子也要整理一番了。秋天菜蔬丰富,但是到了冬天,很多菜蔬都种不出来,种类单一。为了冬天能吃的好一点,菜肴种类丰富一点,秋天就要开始准备了。 绿叶类的青菜,包括地里的野菜,比如说白菜、野苋菜、荠菜、马齿苋这些,在热水里稍微焯一遍水,放在大太阳下晒干。只要晒的没有一点水分,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能保存很久。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拿出来,用开水泡发,和新鲜的吃法是一样的。绝对是冬天的一味受欢迎的佳肴。 其他的菜蔬比如说黄瓜、胡萝卜、南瓜、豆角这些也能晒干,晒干保存的好的话,一直能保存到第二年新的菜蔬下来。 辣椒和大蒜就不用那么麻烦,辣椒直接摘下来,用针线穿着柄蒂串成一串,挂在檐下,随吃随取。大蒜直接编成辫子,挂在檐下,只要不被雨淋到,也能保存很久。 这样一收拾,她家的小院子更有乡村小院的样子了。院子外面架着一垛垛的玉蜀黍杆子,红薯藤,这些既能在冬天的时候当成骡子的食料,也能当成柴火烧。院子里,屋檐下,挂着一串串金黄的玉蜀黍棒子、通红通红的辣椒和长长的蒜辫。鸡窝里母鸡咯咯哒的下着蛋,公鸡骄傲的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鸭子们白天自己走出窝去,呼朋唤友,沿着熟悉的路到水塘里玩耍找吃的,晚上自觉回来,到窝里睡觉。 院子一边栽着一棵葡萄树,葡萄树已经顺着架子爬了很长了,葡萄藤架子下面摆着桌椅,晚上可以坐这里吃饭。 葡萄藤旁边是一棵月月红,陈明月专门去山上挖回来的。这一棵开的是大红色的花,大朵大朵的花朵开的十分娇艳,花期又长,从春天一直断断续续开到初冬。 几只狗子不愿意经常待在窝里,就躺在葡萄架子下面乘凉。 看着这样的院子,陈明月觉得内心十分安宁平静,她在想是不是自己没有追求,很喜欢甚至是享受这样平凡的小日子,喜欢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第234章 柿饼 中秋节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喝着自家酿的葡萄酒,望着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这种幸福感更是达到了爆表。 过完中秋节之后,城里传来了一个消息,前去攻打孟丹的三十万大军,在关外和孟丹军队进行了一场恶战,歼灭将近三万孟丹士兵。暂时靖国军队处于上风,驻军于长睢岭一带。 听到这个消息,百姓们无不欢欣鼓舞。第一场战斗就获得大胜,对以后的作战有很大的鼓舞和激励作用。若是靖国能够赶走孟丹人,以后他们也有安宁日子过了。 九月份,陈明月和鹊姐儿收到一份喜帖,让人意外的是,这份喜帖是王盼弟送来的。 秋收的时候家里人手不够,陈明月本来就是需要雇人帮忙的。出于对王家姐妹几个的同情和帮助,她也请了王家姐妹来帮忙,付给她们工钱。虽然付给她们的工钱要比平日的价格少上一些。因为除了王盼弟年纪稍长一些,其他几个女孩子年龄都不大,完全和一个成年男子不能相提并论,干活的速度也要大打折扣。 家里秋收结束之后,陈明月给王盼弟结算工钱,王盼弟却请求陈明月,能不能把一部分工钱换成粮食。陈明月也同意了,本来家里的田地多,那么多粮食根本不可能全部留下来自己家吃,也要卖出一部分的。王盼弟全部要成了玉蜀黍,这东西能做为主粮吃,很是耐饥。而且价钱要比白面便宜上很多,对于没有田地产出和其他收入的她们姐妹几个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王盼弟这个女孩子也知道感恩,人也细心。知道这次是陈明月在不着痕迹的帮她,从那以后,她时不时会带些自家产的果蔬送来,让她们尝尝鲜。而且大部分东西都是陈明月家里没有种的。 王盼弟手也巧,还会做果脯。她家门口有一棵杏树,是一棵麦黄杏,就是麦子黄的时候也成熟变黄的杏。那棵杏树长的好,结的杏子又黄又甜,个个都比鸡蛋还大。熟透了用手轻轻一掬,杏就成了两瓣,中间一个小小的杏核也直接脱离了果肉。皮也很好撕,轻轻一揭就能揭下来,果肉吃到嘴里甘甜多汁,满口生津。 唯一的不足是杏子不能一次多吃,有一句古话是这样说的:桃养人,杏伤人,梅子树下埋死人。杏子吃得多了容易损伤脾胃,导致消化不良。可是满树的杏子说熟就全部都熟了,不及时摘下来自己也要脱落,摘下来又存放不了太久。 王盼弟就想了一个办法,把杏子剥了皮,一切切成四瓣,去了核放到开水锅上略微蒸一下,直接放在太阳下面晒。晒晒就翻一下面,直晒到完全没有水分,捏起来筋筋弹弹的。吃着口感劲道,酸甜可口。平日里既能当做零嘴,又能饱腹。 和陈明月她们熟识之后,王盼弟也带了些杏干送给她们吃。晒干的杏干和新鲜杏子吃起来完全不一样,别有一番风味。而且在不是杏子当季的时候,还能吃上杏干,感觉很是满足。陈明月和鹊姐儿都很喜欢吃,陈明月就想到了,如果在这个各种水果都很丰富的时候,把它们都制成果干,那冬天不也相当于能吃到水果了吗? 陈明月向王盼弟请教了杏干的做法,以此类推,她晒了葡萄干、苹果干、桃干、猕猴桃干等等等等,总之是她能找到的所有水果,能够晒至成干的,她都做了些。 看陈明月这么喜欢这些果干,王盼弟还告诉陈明月,她家房子后面有几棵粗大的柿子树,让她去摘了柿子回来做柿饼吃。陈明月为了不让王盼弟多想,象征性的去摘了一小篮,剩下的她建议王盼弟拿去集市上卖了换钱。 村里面也有很多无主的柿子树,陈明月去摘了很多柿子回来,把这些柿子放在盐水里洗干净,再小心的把柿子外皮削了。削完皮的柿子就放在苇杆做成的篦帘子上,搁在太阳下面晒着。晒了几天之后柿子表面形成了一层硬皮,这个时候就可以轻轻的捏挤柿子,把柿子捏的十分柔软,但是还要注意不能捏烂了。每一个柿子都捏成饼形,继续晒太阳。晒两天捏一次,一直晒到水分都干了,成了一个软而劲道的柿饼,就可以捂霜了。捂霜是要把晒好的柿饼放在大缸里面,放一层柿饼,上面摊一层晒干的柿子皮,以此类推,全部放好之后就不用管它了。过几天就能看到柿饼外面出现一层白白的糖霜。 做好的柿饼比柿子还要好吃,金黄的柿饼软绵粘弹,甜而不腻,芬芳扑鼻,大人孩子都喜欢吃。陈明月做了很多,在冬天拿出来就是很可口的零嘴。 因为这些果干和柿子的交情,王盼弟和陈明月一家也熟稔了很多,不过,这次她会给陈明月送喜帖来她还是很意外。意外的是王盼弟这么快就找到了一生良人。 王盼弟要嫁的人是本村的,叫陈开山。虽然也姓陈,不过和陈明月家这一支远的很,基本没有亲戚关系。 这个陈开山也是个可怜孩子,他是被遗弃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原因,光溜溜血糊糊的被丢在村边的大树下。不过大部分人都说他娘是个乞丐,那一年就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女乞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神志也不清醒的那种,整天傻笑嘻嘻,乞讨为生。虽然女乞丐不怎么聪明,可是也没有做出什么坏事,村里人心善,没有赶她走,有的人家还会时不时给她些食物。后来那女人应该是被无赖或者老光棍给糟蹋了,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也不懂是怎么回事,日子还是照常过。有人给吃的就吃一口,没有人给吃的就饿一顿。后来有一天那个女乞丐不见了,人们就在大树下发现了那个一丝不挂血淋淋脐带还没有剪的孩子。 孩子看着是个可怜的,可是找不到是谁家遗弃的孩子,没有人来认领。没有办法,总不能把活生生一条命给扔在那里不管吧,里正问谁家想要养这个孩子。可是谁家想要孩子不会自己生啊?自己生的是自己的骨血,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也比一个外来的强,就算是有能力养活的人家,也没有人愿意要这个孩子。 最后,还是村里一个姓陈的老头出来,愿意要这个孩子。这个陈老头也是可怜人,小时候被砸断了腿,是个瘸子,爹娘虽然只生了他一个,可是家里还是穷的一贫如洗,家徒四壁。爹娘在的时候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给他娶上一个媳妇儿。爹娘去世之后,他就更找不到媳妇儿了。家里就两间破屋子,还是个瘸子,还没有钱,谁家闺女愿意嫁这样的人家? 爹娘去世之后,陈老头也就打消了再找媳妇儿的想法,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的活一天算一天,哪一天实在是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一条绳子自己解决了得了。 没想到后来遇到这个可怜孩子,没爹没娘,躺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他心里就忍不住可怜他。看到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收养他,他就决定自己养他。虽然他也没有多大能力,可是把他养活大,让他不饿肚子还是能够做到的。 第235章 收养孤儿 陈老头收养了那个孤儿,刚生下来的小孩子不会吃饭,他就抱着小孩子去那些生了孩子的人家,祈求别人给孩子喂一口奶。有的人家看这一老一小实在是可怜,也就顺便喂一次。可是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产妇生完孩子还要照样干活,又没有什么好东西吃,奶水连自家孩子都不够吃,哪里舍得再去喂别人家孩子。 小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大的,天天去别人家讨奶吃也不是个长久之计,陈老头想了想,把他攒下来打算买棺材的钱拿去买了一头母羊,一头下了崽子有奶水的母羊。靠着每天挤羊奶喂养,小孩子终于是活了下来。和着羊崽子一起喝羊奶长大的陈开山,对羊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陈开山长大一些,非常的听话懂事,小小年纪就会替陈老头干活,让陈老头很是欣慰。陈老头有点薄田,一老一小就靠那点田里的产出度日,靠卖小羊羔攒点钱换油盐酱醋。 陈开山一天天长大,陈老头身体却是一天比一天差。陈开山就不让陈老头做那些劳累的活计了,照顾他就像照顾自己亲生父亲一样,比村里很多人家的亲生儿子还要孝顺。 陈老头也是感叹,虽然他这辈子没有娶妻生子,但是一个意外的决定却让他有了比亲儿子还亲还要靠得住的养子。现在侍候他,日后他死了也有人给他送终,他这辈子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唯一的心结就是家里太穷,他没有能力给陈开山娶一个媳妇儿。 后来有一天,王盼弟在河坡上摘南瓜的时候,被村里一个无赖给缠上了。无赖不怀好意的笑着,说王盼弟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不如嫁给他得了。 王盼弟心里很慌,但是她一个女人,肯定不是无赖的对手。无赖看周围没有什么人,胆子更大了,竟然上前想要动手动脚。 王盼弟一边拿着背篓胡乱往无赖身上打去,一边喊救命。正巧被放羊的陈开山听见了,他跑过来把无赖揍了一顿。 那个无赖是个吃硬不吃软的,一向欺软怕硬惯了,被陈开山的气势吓到了,挨了打也什么都不敢说,灰溜溜的逃走了。 陈开山看着王盼弟,仔细对她叮嘱道:“这里离村子有点远,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往这边来,你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来这里。那个无赖在村里整天偷鸡摸狗的不干好事,万一他要是盯上你了,你可就倒霉了。” 王盼弟感激的给陈开山道谢,又认真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陈开山干脆送佛送到西,帮她把成熟的南瓜都摘了,又替她背回家里去。 后来陈开山又去帮王盼弟摘了几次南瓜,一来二去两个人熟识了起来。都是一个村子住着,对方家里是什么情况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陈开山长的不算坏,黝黑的皮肤,高高壮壮的,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而且他这个人也确实是憨憨厚厚的那种,很踏实务实。王盼弟长的也不难看,打扮一下也是个清秀佳人。性子又是温温婉婉的,要不是她家里的情况,也能许个好人家。两个人见了几次面之后,就互相看对了眼,对对方心生好感。 陈开山看上了王盼弟,却不知道怎么提。他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那样差的条件,娶别人就是害人家女孩子。就算是王盼弟家里条件那样差,他也觉得是自己高攀了。又害怕王盼弟觉得他太轻浮了,就把心思埋在心底。 王盼弟呢,觉得家里情况不算重要的。受她爹娘的影响,她觉得男方人品才是最重要的。接触过几次,她觉得陈开山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家里现在穷一点不算什么,只要两个人肯干,勤快一点,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她也能感觉到陈开山对她有点喜欢,可是左等右等陈开山就是不提。没办法,王盼弟就自己主动问了:“陈大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开山是个老实孩子,脸一下子就红透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很好啊,是个好姑娘。长的也漂亮,也很能干。” 王盼弟也红了脸,小声问道:“陈大哥,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过日子?” 陈开山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王盼弟会主动说这样的话。 迟迟没有等到陈开山回应,王盼弟苍白着一张脸,尴尬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就当我今天没有说过。”她在心里唾弃自己,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不要脸。 陈开山却是慌了,急忙摆着手道:“不,不是的,我不是不愿意,是害怕你跟了我吃苦。你也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你这样的好姑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王盼弟苦笑一下:“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这些事全凭个人的心,我觉得你就最好了。你家里情况不好,我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乌烟瘴气的,哪里就好了?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成亲之后不能不管我几个妹妹们。” 陈开山点点头:“那自然是应该的,你妹妹们还年幼,不管她们她们怎么活的下去呢?你知道,我养父收养了我,很不容易,我也要养活他,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王盼弟也很是理解陈开山:“那也是自然的,养恩大过生恩,他等于是给了你第二次活命的机会,你要是真的不管他,才是狼心狗肺,没有人敢和你在一起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表明心意,也谈了以后生活的设想。越聊越起劲,才发现两个人竟然是那样的合拍,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 就这样,两个人算是把终身大事定了下来。陈开山回去给陈老头一说,陈老头激动的差点落泪,有姑娘愿意嫁给他的山小子,山小子不用像他一样打一辈子光棍了。 激动过后,陈老头就开始忙活着算钱了,他想的是,娶人家姑娘,不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弄。最起码得给姑娘一些聘礼,屋子里也要打一张新床,山小子也得做一身新衣。他这些年身上攒了一点钱,不多,要是把家里的羊卖了,凑凑应该也能够了。 可是陈开山却拦住了忙活的陈老头,告诉他王盼弟她们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亲戚,也不办多隆重的亲事了,那些繁文缛节也都省了,直接找个中间媒人,定下一个好日子,把王盼弟娶进门就好了。别的都能省,媒人却是一定不能省的,古话常说,无媒无聘是为偷,两个人好歹也是夫妻,正常成亲,不能因为省这个被人戳了脊梁骨。 第236章 生意兴隆 定下日子之后,两个人就等着成亲日子的到来。 虽然说是简单的办一下,不过王盼弟还是请了陈明月她们,想让她们见证一下自己的婚礼。 婚事办的很是简单,媒人合了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定了个黄道吉日。王盼弟穿着自己卖柿子和南瓜换来的一身新衣服,坐在家里等着陈开山来接她。 陈开山赶着借来的车,去王家把王盼弟接到自己家,两个人拜了天地,就算是成亲了。至于说酒席,他们也没有准备,就成完亲之后做了一桌饭菜,几个人招待着陈明月她们一起吃。 陈老头的两间屋子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他们就商量了一下,成完亲之后陈老头和陈开山去王家住,王家的屋子好歹还能遮风避雨,王盼弟的几个妹妹也有地方住。 十月份,韩东平又带着婉娘来到了陈家村。 一到屋子里,韩东平就拿出一包银子,陈明月惊讶地看着那包银子,怀疑道:“咱们当时不是说好了我只拿一成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韩大哥,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韩东平好笑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啊,要不要我拿账本给你看看?” 婉娘笑着打圆场:“哎呀呀,看看你们,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银子就那么烫手,一个两个都抢着往外推?”她转向陈明月道:“月儿,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收收你的性子了,钱财多重要啊,就算你拿我们当自己人,也不能把钱财排在后面了。给你的就是你应得的,你要是再推让就是把我们当成外人了。” 韩东平也教育陈明月:“就是的,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有人觉得分成太多了的,你是对自己做的吃食没有信心,还是对我做生意的本事没有信心?” 陈明月只好接过银子收下,好奇地问道:“这个生意就这么好做?” 韩东平点点头:“对啊,我们那天从你家离开,就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路上我还抽空联系了家里的活计,让他们帮我先提前采买好所有材料。回去之后我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安排做水晶月饼,中秋节当天正式在铺子里推出,我还给取了个新名字叫富贵水晶饼。这个东西只有我家铺子有,又这么新奇,我就定价高了点,一个比普通月饼贵上三倍,要是想要送人,还能加上礼盒,那价钱更是贵了好几倍。就这样,当天做的都供应不及卖。那些有钱人就是喜欢猎奇,看见新鲜的事物就想争相追捧。就算是过完中秋节了,富贵水晶饼的热度也没有下去,一直都是铺子里最畅销的。” 陈明月光是听听都觉得热血澎湃的,想当初,为了赚钱养家,她又是去山上打猎,又是去学采草药。后来想到了做粉条,就开始做粉条,去城里摆摊,在家里开作坊。虽然做这些事情也让她赚了钱,让她现在可以生活的安稳富足,可是中间吃了不少苦头,走了不少弯路。 她当初怎么就没有想起来这些法子呢?当时的脑子就好像生锈了一样,一样好的吃食都想不起来,一个好的生意都想不到。现在她没有做生意的心思了,那些想法倒是一个个的冒了出来。 不过也算她运气好,遇到韩东平这样一个好朋友。人家经商,她动动脑筋出出主意,也跟着能喝一点肉汤。 陈明月高兴的对婉娘说:“这次你们来可要多住一段时间,上次你们走的太仓促了。” 婉娘点点头:“我回去之后觉得吃什么都没有你家的饭香,十分想你们,想你们这个小院子,好不容易得了空过来找你们,肯定得多住几天。你到时候可不要嫌我们烦想赶我们啊。” “哪能哪,你们一直住下去我都没有意见。” 第二天,陈明月又带着婉娘和韩东平上山去了。 这个时候的山,和她们上次来见到的山又不一样了。这个时节的山,不像是盛夏那样苍翠,有着各种深的浅的绿。这个时节的山是五颜六色的,是五彩斑斓的。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儿漂亮的锦带。 山上的落叶乔木叶子都变成了黄色,银杏树是金黄色,大杨树是焦黄色,槐树是浅黄色,从远处看去,深深浅浅的黄色像是绵延起伏的波浪一样。黄色里还点缀着绿色,那是山上的一些常绿乔木,松树,柏树,这些树就算是在严冬时候,大雪压顶,面对冰刀霜剑也不会认输,依然常绿。山间还有着点点的红,那是山楂树上累累的山楂红了。 到了山上,各种色彩更丰富了。山间的各种野花还在盛开着,开的最灿烂的要数野菊花了。野菊花花朵小小的,一朵朵挤成一簇,一簇簇花朵点缀在山间。远远看去,一片金黄金黄的,煞是好看。凑近了,能闻到微凉的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 看到这样的场景,婉娘很是开心:“这样的野花,虽然小小的,没有牡丹那样的天姿国色,没有荷花那样的清丽高雅,也没有梅花那样的傲然风骨。就这样静悄悄的绽放在无人问津的山间,也能开的这样灿烂,这样明艳。” 陈明月鼓了鼓掌,大声道:“说得好,婉儿姐姐说的话一套一套的。这野菊花不仅能看,还有大用处呢。” 婉娘来了兴致:“什么大用处?” 陈明月给她科普:“野菊花味苦、辛、凉,疏风散热,散瘀,明目,具有清热解毒、泻火平肝的作用。它的香气浓郁,也能提神醒脑,还有松弛神经、舒缓头疼的功效。这些野菊花采回去晒干,可以泡水喝,茶味清香淡雅。也能装在枕套里做成枕头,晚上枕在上面,伴着花香入睡,能舒缓神经,安神助眠。” 婉娘一听觉得这野菊花真是好东西,平时她只听过决明子可以做成枕头,还是第一次听说花也能做成枕头,还能有这么奇妙的功效。她的婆母有头疼的老毛病,晚上总是不得安睡,她可以采了这些野菊花回去,替她做一个枕头出来。 幸好今天她们出来都背了背篓,婉娘就对韩东平提议:“咱娘晚上一直睡不好觉,白天容易头疼,这野菊花既然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咱们就采了这野菊花回去,帮娘做一个枕头吧。” 韩东平点点头,三个人就采起了野菊花。 第237章 珍珠奶茶 野菊花虽然开的多,可是花朵却小小的,采一把也需要好久。他们三个采了一晌,才采了没多少。 不过反正时间还长着呢,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村边的野外也长着大片的野菊花,她们回去之后可以继续采。 山的西边长着一大片枫树林,经过深秋的霜一打,树上的枫叶全都都变成红彤彤的颜色,远远望去,深浅不一的红,很是漂亮。 几个人转到西山,欣赏完秋叶红于二月红的美景之后,就下山了。 周禹安和鹊姐儿也从城里回来了,他们买回来了大骨头,还有鱼和一些菜蔬。 陈明月看着大骨头,想了想说道:“今天晚上我给你们好好露一手,给你们做个手撕大骨头吃吧!” 陈明月先把猪骨去除碎骨洗净,放进冷水锅,加上葱姜和一些黄酒,中小火慢慢烧开煮出血沫,把血沫撇干净后捞出猪骨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把大骨头放在锅里,锅里加上清水,放上黄酒、酱油、葱姜、八角、桂皮、花椒、香叶、肉蔻、红辣椒这些香料,大火烧开之后小火开始慢慢焖炖。 丽娘在菜园子里割了一把韭菜,陈明月看见了,想着有些日子没有吃菜盒子了,有些产韭菜盒子了,就给婉娘说:“咱们再做个韭菜盒子吃吧,你吃的惯韭菜吗?” 婉娘笑着应道:“好啊,我什么都吃的,不挑食。” 几个人一起把韭菜择干净,冲洗干净沥干水分。面盆里舀上一些白面,放一点盐,加上水和一下,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放在那里静置一会儿。 已经准备好的韭菜切碎,放在大碗里先淋上点小磨香油拌一拌,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一会儿放了盐会蛰出韭菜里的水分,而且有一层油保护着韭菜不会变颜色,熟了之后也还是翠绿的。韭菜里再打上几个鸡蛋,放适量盐和胡椒粉,搅拌均匀之后馅儿料就做好了。 醒发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擀成圆圆薄薄的饼状,上面放适量的韭菜馅儿,把圆饼从中间对折成一个半圆形,边缘捏紧封好口。 盒子做好之后就可以下锅煎了,锅里放油,把盒子放到锅里小火慢煎,煎至两面金黄。这样做好的韭菜盒子皮薄馅足,外焦里嫩,饼皮香酥焦脆,馅儿料韭香脆嫩,很是好吃。 韭菜盒子做好,大骨头也焖好了,一揭开盖子,鲜香扑鼻而来。由于长时间的焖炖,大骨头上的肉已经软烂脱骨,肉质鲜香软糯,吃起来酱香浓郁鲜辣入味,十分的过瘾。 晚饭大家就围坐在饭桌旁,毫无形象可言的一人抱着一个大骨头开啃,吃的满手酱汁却还是欲罢不能,吃完骨头再吃上一个酥香可口的韭菜盒子,喝上一碗甜甜的绿豆汤,别提肚里心里有多舒坦了。 第二天,陈明月让鹊姐儿回来的时候帮她捎一点牛奶回来。城里的点心铺子里是有鲜牛乳卖的,就是价格略贵。 上次做水晶月饼的时候她突然间想到了以前自己做珍珠奶茶的事情,正好屋里还有木薯粉,她决定试着做珍珠奶茶,让婉娘尝尝鲜。 做珍珠奶茶要先做珍珠,陈明月先把混合好的红糖水放在小锅里烧开,然后挖了几勺木薯粉趁热倒入锅里搅拌均匀,这里一定要快速趁热,不然就会出现非牛顿流体现象。搅拌好之后趁着温度揉成面团,揉好的面团搓成细长条,切成小段,慢慢揉搓这些小段,出来就是圆溜溜的珍珠,搓成珍珠之后还要在木薯粉里面滚一圈,防止粘连。 珍珠做好之后她又趁势做了些芋圆,把芋头和红薯削好皮,切成片放在笼屉上蒸熟,取出来分别捣烂,细细的捣的没有一点颗粒成泥状,等薯泥不烫手了,取其中一种,往里边加入木薯粉,揉成不粘手的面团。再放到案板上,取一小块,搓成小细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然后撒木薯粉防止粘连。完成后再对另一份如法炮制。 鹊姐儿把牛奶捎回来之后,陈明月就开始做珍珠奶茶了。先在一个锅里烧开水,开水滚了之后煮芋圆和珍珠,珍珠要多焖煮一会儿。煮熟之后捞出过冷水。另一个锅里少放一点水煮红茶,煮一会儿之后把茶叶滤出来,加入牛奶和糖一起煮。奶茶煮好之后盛出来,加入煮好的珍珠和芋圆就好了。 做好之后陈明月给家里每个人端了一杯,婉娘和鹊姐儿对这个珍珠奶茶尤其喜欢,甜甜的带着茶香和奶香的味道,奶香浓郁,茶味香醇,口感丝滑。间杂着软糯香甜的芋圆,软而韧很有嚼劲的珍珠,比她们喝过的茶水要好喝很多,让她们喝一次就记住这个味道。 婉娘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月儿,你真是太厉害了,怎么能做出来这么多稀奇古怪又好吃的东西呢?来找你玩真的是太值了,要不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些东西。” “喜欢你就多住几天,我明天还做给你吃。” 她们来了,陈明月就算是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每天带着她们做好吃的,玩好玩的,直玩的婉娘乐不思蜀,一直嚷嚷着不想走,最后还是被韩东平给硬拖走的。 韩东平不是不想在这里待,待在这里,可以暂时不去想世俗的烦心事,不用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可是毕竟人活一世,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重要事情要做,家里的生意还在等着他回去处理,他不能在这边逗留太长时间。 带着陈明月她们准备的满满当当的礼物,婉娘和韩东平告辞离去了。 这天,鹊姐儿和周禹安从城里收摊回来,周禹安在饭桌上提起最近有很多人来找他们:“他们自称是酒楼的掌柜的,想从咱们家拿了卤味,在酒楼里面卖。说咱们要是供应给他们,以后就不用再辛辛苦苦摆摊了,只用做好之后送到城里就行了。”当然,之前已经有不止一个掌柜的三番两次来找他,想要把卤味的配方买去,被他给拒绝了。 可是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他家的卤味好吃,慢慢的在全城都传开了,很多人甚至从很远的地方慕名而来,来买他家的卤味。去酒楼里吃饭的客人有时候想要一盘卤味下酒,又瞧不上酒楼里做的,甚至会多出点钱让小二跑个腿来周禹安的摊子上帮他们买回去。 第238章 夸大其词 听到周禹安提起这件事,陈明月就问他:“那你是怎么考虑的呢?你想自己卖还是直接卖给他们?” 周禹安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鹊姐儿就急急开了口:“我们自己卖,才不卖给他们。他们那些人哪里能信得过呢?”鹊姐儿一直对陈明月的加工坊生意耿耿于怀,她理解不了从一开始到最后的市场变化,只知道是那些掌柜的骗了小妹,说的好好的事情最后还能变卦,那么大一个加工坊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她觉得自己的卤味生意,自己夫妻两个做着可靠。 周禹安听见鹊姐儿这么说,也表示赞同鹊姐儿的说法。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做做卤味,两个人去城里摆摆摊,虽然赚不了大钱,可是每天收入也挺可观。不说是大富大贵,日子却也过的富足踏实,这样的时候他已经很满足了,暂时不求更多的。 生意是他们两个人的,陈明月压根没有打算插手,既然他们夫妻两个人都这样说了,她只是没有什么意见。 第二天,陈明月从一个来家串门的婶子嘴里听说郑文静回来了。那个婶子是来找丽娘拉家常的,手舞足蹈,连动作带比划,说的眉飞色舞的:“看样子应该是快要生了,那肚子大的呦,有这么大,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是假装的,肚子上塞了什么东西。” 那婶子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家伙,这也太大了,陈明月很是怀疑这个婶子话语的真实性,夸张是语言艺术,可有时候夸张太过就不符合实际了。还不了解这个婶子,她就给这个婶子扣了个喜欢夸大其词,满嘴跑火车的帽子。 再然后,等陈明月真正见到郑文静这个三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她深深的冤枉了那个婶子。 三婶的肚子确实是很大,大的不一般,比她在村里见过的任何一个妇人都要大。不过当陈明月听见她说自己肚子里的是双生子之后,就不意外了。 好像陈家有生双生子的基因,大伯陈世喜的第一胎也是双生子,现在三叔家的也是。 本来陈世松已经按照他之前所说的,请了个人给他帮忙,他在摊子上看着,让三婶在家里。可能是后来休养一段时间身子养好了,三婶就自然而然有了身孕。 刚开始三婶一个人在家里还能顾得上自己,也能做做晚饭等着三叔一起回去吃。可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行动起来都有些不方便了。而且可能是之前小产留下的病根,她经常会觉得头晕,三叔实在是放心不下,想回去在家照顾她。 郑文静当时就拒绝了:“我回来歇着还要再请一个人,你再回来照顾我,那咱们的生意就不用做了,得直接歇业了。” 三叔还是那个意气用事的脾气:“不做就不做,你和孩子比生意重要。要是你们在家里出个什么好歹,让我怎么办?你就先别考虑生意的事情了,想好好养身子,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可是不考虑生意怎么行呢?郑文静早已经不是没出嫁的乖乖女,那个不问家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闺女。她现在成了家,自己得考虑家里的生计问题。清晨起床就得考虑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她和陈世松又没有田地,住在城里租着人家的房子,这些哪一项不用花钱? 最后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说好了郑文静回村里来,陈世松继续在城里做生意。至少先生完孩子再说,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郑文静回村里住哪里呢?自然是住郑家。陈家别说她现在有了身孕,就是她没有身孕,陈世松也不可能放心她自己一个人住。就他亲娘那个秉性,他现在比谁都清楚的多,郑文静脸皮薄又不知道怎么同人争执,到他娘的手里边好得被啃下来一层肉。 好在郑家老夫妇疼这个闺女,几个哥哥也是打心底里爱护这个妹妹,家风好,娶回来的媳妇儿们也差不到哪里去。虽然小姑子回来一住得住几个月,可是她们一个个也没有什么话说,反倒对郑文静客客气气的。不过,这其中也不是没有陈世松的功劳,每隔几天,他就要回郑家看看郑文静,每次回来都提着大包小包的,有鱼有肉有鸡有蛋,什么点心果子更是少不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有了这些东西的功劳,几个婶子更是说不出来什么话,只是对郑文静愈加客气体贴。 因为这件事情,李婆子还到郑家闹了一趟。 本来这些年,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的关系,李婆子已经很少管事了,也不怎么闹腾了。邻居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的叫骂声,也没有见到她主动去找谁的麻烦了。 其实不是李婆子人老了性格就变了,变的善良了。而是随着她年纪越来越大,她变的越来越怕死了,她也更加相信因果报应这一说。每次想惹是生非之前,她都想一想,这件事会不会造下不好的业,让她这辈子没有善终,让她死后还要下地狱遭受苦难折磨。 而且她也越来越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她最喜欢的孙子娶媳妇儿的时候困难重重,开始她还找不到原因,后来才知道是她们家里名声太坏了,很多人家嫁闺女之前都要打听一下对方家里人的脾性和品格,要是太差人家直接就不考虑了。她开始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孙子,耽误了他的婚姻大事,所以她愈发沉默寡言,不轻易和别人争吵。 可是她这辈子过的太恣意妄为了,没有忌惮的人,满村结仇,想骂就骂,想吵架就直接和人争吵,所以结下的口怨还不少。现在她不主动惹事了,别人可不会不理她。 见她家三儿媳妇儿有了身孕从城里回来,没有住在陈家却住在了自己娘家,那些闲不住的人就开始在李婆子面前说三道四上眼药了:“哎呀呀,德发家的,你这是怎么搞的,你自己的儿媳妇儿,不住在自己家反倒成天住在娘家了?你和德发这是还在呢,她就不拿你们当爹娘,以后还不更反了天去了?” “就是啊,要我说你脾气也是真好,这要是搁我,我非去她娘家把她骂回来不行。哪有成了亲的人成天还住在娘家,以后生下来的孩子是不是也要随着娘家姓啊?你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窝囊样,怎么,当真老了,眼睁睁看着别人搁头上拉屎也不管不问?” “她住娘家也可以,可是她把你们陈家的东西都往郑家搬,你看看,你家三小子,哪一次去郑家不是大包小包的,那郑家人个个吃的肚满肠肥。给你们老两口带一点孝敬没?你要是再不管管,你们陈家家底都得被掏空喽。” 李婆子努力忍着,她不想生事,而且从她慢慢变好之后,陈世松多少也回了几次家,也给她们老两口带了孝敬,让她更觉得自己安生一点没错。她大声说那几个好事的婆子:“去去去,哪里凉快你们就哪里待着去,我们家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们来管。我家的儿媳妇儿,想住到哪里就住到哪里去,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们有本事,也让自己儿媳妇儿回娘家住,吃娘家喝娘家的去,省下来的都是自己的。” 第239章 禁不住撺掇 其中一个婆子却嗤笑道:“呦呵,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哪,你也不想想,就老郑家那一家子人,精明的和什么一样,怎么会白白养着你家的儿媳妇儿,还不是你家三小子大把大把给人家拿银子?一个住在娘家你不管,人家什么都往娘家拿,你就不怕你们家几个儿媳妇儿孙媳妇儿有样学样,都学成她那个样子?她怀的还是双生子,是不是都要随了人家郑家人的姓,在郑家养着,将来给郑家老两口养老送终?你说说,你们两个养大的儿子,最后你们落得了什么?” “对啊,你怎么就是想不开呢?儿媳妇儿在家里,儿子还会上那郑家门吗?那些银子和孝敬不都是你的了?明明能自己拿的,偏偏要便宜那郑家人。” …… 几个碎嘴婆子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李婆子说的忘了自己的初衷,她觉得她们说的怎么就那么有道理呢?自己家娶回来的儿媳妇儿,最后又回了娘家,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却跑去巴巴的孝敬人家。不行,她得去郑家理论理论。 要说也巧,李婆子到郑家的时候,正好赶上陈世松趁着半晌时候人少,回来看看自己妻子。想着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家里应该没有肉了,他还顺道给郑家割了两斤肉,带了一些大骨头给郑文静熬汤喝。 李婆子本来就被人撺掇的气不顺,看到这一幕哪里能甘心,就质问陈世松:“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喝我的奶长大的,吃着咱们家的饭才活到现在,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倒好,跑来别人家献殷勤,孝敬别人来了。” 陈世松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娘,文静怀的是双生子,需要营养,我买这些东西都是给文静补身子用的。怎么就成了孝敬别人家了?再说了,我也不是没有孝敬你和爹,前几天我不才给过你们钱吗?” 李婆子却听不进去,咄咄逼人道:“我们养你那么大,你给我们一点钱就拿出来说,想堵我的嘴了?你就是给我再多钱,那都是应该的,都是你做儿子该孝顺我们的。你知道外人在背后都是怎么笑话我的吗?娶个儿媳妇儿天天住在娘家,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屋子,是盛不下她还是怎么着,非得天天住在娘家?” “娘,文静有了身子,在娘家能养养。” 李婆子更恼了:“她有了身子,怎么,她有了身子就金贵些?你去满村里看看,谁家的儿媳妇儿有了身子不是天天搁婆家住着,照样干活,照样下地的?她就得比别人金贵些,得和别人不一样?人家都能住得婆家,就她住不得?” 陈世松很是无奈:“娘,文静怀的是双生子,比别人要艰难一些,她身子不好,自己都顾不住自己,怎么干活?” 李婆子嗤笑一声:“哦,原来怀双生子就要金贵一点啊?你大嫂当年不也是怀的双生子?怎么没有见你大嫂这样那样的呢?你娘我生了你们兄妹几个,女人怀孕生娃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我给你说,她那都是装的,你把她喊回家,娘帮你调教两天,保准她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 郑家人也出来了,听到这些话,一个个青筋暴起,怒瞪着李婆子和陈世松。 陈世松觉得眼前一黑,这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娘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听不进去他说的话呢? 郑如海冷哼道:“我家闺女,想在哪里就在哪里,陈世松,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你娘在这里唧唧歪歪。”说完他指着李婆子:“你别以为你是个老太婆我就不敢怎么样,之前我闺女被你弄掉了孩子,这笔账咱们还没有算,你以为事情过去了,又可以来找事儿了?下次我再看见你来,别怪我不客气!” 李婆子却不信郑如海一个大男人真敢打她,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道:“没有天理了啊,我自己家娶回来的儿媳妇儿,天天的在娘家住着。别说孝敬公婆侍奉公婆了,就连婆家都一天不待的。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儿啊,这是明摆着嫌弃我们老两口,嫌我们碍眼,逼着我们去死啊!” 郑家人还没有怎么着,陈世松却先听不下去了。本来他也觉得他娘有转好的趋势,以后很久不惹事了,人也好了很多,还曾经幻想以后郑文静生了孩子,是不是可以在陈家坐月子。毕竟在娘家坐月子不是太好听,生的又是他娘自己的亲孙子,她还能去害自己亲孙子不成? 可是现在,他彻底死心了,没有了这个想法。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看他娘就知道了。怎么好端端的又跑来闹这一出,他都觉得很不能理解,不可思议。 陈世松彻底忍不住了,冲着李婆子大吼道:“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婆子懵了,被陈世松吼的止住了哭号,愣愣的看着他。 陈世松接着大声道:“娘,我和文静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日子,眼看着孩子也快有了,你又跑来闹什么呢?你是嫌儿子的日子过的太安生了,想来加点乱子?还是你看不得儿子有后,每次非要在文静有身孕的时候闹事?不管你是来闹什么,想干什么,我今天都给你说好了,你要是还想认我这个儿子,你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安排,也不用你替我们费心。孝敬爹娘你们是我这个身为儿子的事情,我会时不时回去看望你们,孝敬你们,只求你们别再来闹了。” 李婆子这才清醒了一点,是啊,她原本不也是这个想法吗?怎么就昏了头跑来郑家闹呢?又听到陈世松说不认她们,她彻底慌了。几个儿子里面,数来数去就属这个三儿子有本事,先前读书的时候有望考中成名,后来赌气不读书了做生意也是做的红红火火的。这两年以来,陈世松没少回来给她们老两口买东西,塞钱花。试问其他两个儿子哪一个也做不到这样,要是真的惹恼了这个儿子,以后不管她们老两口了,那她们以后的日子才是真的艰难。 想到这里,李婆子从地上爬起来,摆着手道:“好,好,以后我什么都不管你们的了。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是你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我们是你爹娘,把你养活这么大,你不能忘了我们,做个白眼狼不管我们。” 陈世松点点头:“娘,不会的,我不会不管你们,你也回去吧,以后别再来闹了。” 李婆子走了,陈世松又费了好大力气安抚郑家人。他真心觉得累,可是那是自己亲娘,还能怎么着? 李婆子回去之后,又找那几个撺掇她的婆子吵了一架,双方骂的差点打起来。纷纷扰扰,吵吵闹闹,这都是村子里每天都会上演的戏码。 第240章 三叔买宅子 陈世松再回来的时候,却是要接郑文静去城里了。他还特意来家里一趟,给陈明月带了些点心吃食。他告诉陈明月,他在城里买了一处小宅子。 陈明月很是惊讶:“三叔真是发财了,竟然能买上城里的宅子了。” 陈世松苦笑了一下:“迫不得已,我们租赁的那处宅子主人不租给我们了,可能是听说你三婶要生产了,怕妨碍着人家。本来妇人在别人家里生孩子就容易被人忌讳,我想了想郑家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也不能仗着人家好心就不替人家考虑。还得是有个自己的家才行,就咬咬牙买了一处小宅子。” 陈明月点点头:“嗯,三叔这样想也没有错。一直租赁别人的房子住也不是长久之计,总感觉没着没落的,你们买了房子,以后也算是在城里扎了根,什么都方便多了。只是你把三婶接去城里,谁照顾三婶生产和月子?” 陈世松苦笑一下:“还能有谁?这世上除了闺女的亲娘心疼闺女,没有别人了。你郑家奶奶心疼闺女,听我说要请人伺候的时候怎么也不同意,说她跟着一起去城里,从现在一直照顾到孩子满月再说。” 陈明月安慰三叔:“这样也好,郑家奶奶照顾三婶肯定比旁人来的都强。三叔心里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好好孝敬她们就是了。现在还是三婶和孩子重要,三婶情况还有些特殊,千万大意不得。” 郑文静和她娘一起被接去城里之后,村里人又有了新的话题可以说。李婆子因为这还和人吵了好几次,去她奶奶的,上次就是这群老虔婆,说些有的没的让她去吵,差点让儿子不认她。这才几天,又在她面前说三道四上眼药,她要听了她们的话才真是傻子。 天气越来越冷了,北风呼呼的刮着,天色阴沉沉的,好像快要塌下来压到头顶上一样。陈明月看看天,把院子里该收的东西都收回屋里去,这天像是要下雪了。 下半晌,鹊姐儿和周禹安从城里回来,鹊姐儿喜笑颜开的从车上拎下来一包肉骨头,对陈明月说:“月儿,二姐想吃你做的酱大骨头了,晚上咱们做酱大骨头吃好不好?” 陈明月接过大骨头点点头,问鹊姐儿还想喝什么汤,鹊姐儿一边想一边说:“喝酸辣汤吧,放点胡椒粉和干辣椒,加点木耳,黄花菜,切点豆腐丝,再甩点鸡蛋花,出锅倒点醋,哎哟,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说着她真的抹了一把嘴角,越想越馋,当即缠着陈明月让她赶快做。 陈明月失笑着去准备了,做了一锅香喷喷的酱大骨头,蒸了松软香甜的大馒头,又做了一锅酸酸辣辣热乎乎的酸辣汤。 酱大骨头端上桌,鹊姐儿开心的拿起来一个就要吃,才啃了两口,她就放了下来,忍着胃里的恶心道:“小妹,你今天晚上放了多少油啊,怎么这么腻歪的慌?” 陈明月吃了一口觉得还好,奇怪的问丽娘和周禹安:“我吃着一点也不腻啊,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做的,娘,周大哥,你们觉得腻吗?” 丽娘和周禹安一脸懵的摇摇头,她们吃着也不腻,肉软烂脱骨,香而不腻,酱汁浓郁,吃着好吃的不得了,怎么会腻呢? 周禹安一脸关切的看着鹊姐儿问她:“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除了觉得腻味还有哪里难受吗?” 鹊姐儿摇摇头:“没有哪里难受,就只有胃里胀胀的,觉得恶心腻味。” 陈明月给她盛了一小碗酸辣汤,让她喝点汤开开胃。鹊姐儿喝了一口汤,嗯,酸酸辣辣的,把胃里那股难受劲儿都给压了下去,舒服了不少。于是她就大口的喝着汤。 看着她这个样子,丽娘福至心灵,突然间有一个念头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看着鹊姐儿,激动的问她:“鹊儿,你这个月月事来了没有?” 鹊姐儿开始被丽娘问懵了,随后看了看一起坐在桌旁的周禹安,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没,还没有,娘您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事情啊。” 陈明月也反应了过来,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悄悄附在丽娘耳朵边说道:“娘,二姐是月初来月事,现在都这么久了她还没有来。她成天大大咧咧的,估计上个月她来没来也不记得。” 丽娘一听立刻郑重了起来,放下筷子,看着只喝酸辣汤的鹊姐儿,对她说道:“这天估计今天晚上就会下雪,下雪之后路滑难走,明天你就不要跟着去城里了。” 鹊姐儿却是不同意:“娘,下雪天卤味才卖的好呢,人们天冷就想吃口热乎的。要是我不去,只禹安一个人去他根本就忙不过来的,我得跟着去才行。” 陈明月安慰鹊姐儿:“没关系的,二姐,明天我和周大哥一起去城里,你身子不舒服,明天就待在家里。明天娘你们两个一起去找郎中瞧一瞧,看看才放心。” 丽娘点点头:“就是这个理,明天你先别去城里了,月儿替你去也是一样的。” 鹊姐儿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和周禹安嘀咕:“你觉不觉得娘和小妹今天有些神神叨叨的,好好的非不让我去城里。” 周禹安让她不要多想:“她们也是担心你,你平时胃口多好啊,突然间吃不进去东西她们担心。她们都那样说了,你就在家里歇一天吧,明天我多干点,也累不着小妹。” “那只能这样了,明天你回来前去点心铺子给我买些酸的蜜饯儿回来,我突然间很想吃。” 第241章 真的有了 第二天,陈明月和姐夫周禹安一起去城里卖卤味,丽娘带着鹊姐儿去瞧郎中。 结果自然是不出丽娘所料,喜脉,丽娘喜得心花怒放,嘴角一直咧着,到家都没有放下。鹊姐儿开始也是高兴,她要有孩子了,和周禹安的孩子。可是随即她又惆怅了起来,有孩子是好事,可是以后她怎么去城里做生意?光靠周禹安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周禹安晚上从城里回来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他激动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样了:“我也有孩子了,我也要当爹了。” 丽娘却是让他不要声张:“这件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好,前三个月先不要告诉别人。” 家里第一次有孕妇,大家都小心翼翼的,做饭的口味按照鹊姐儿的来,她现在不喜油腻,不喜欢吃肉。只喜欢吃些酸的,辣的,厌烦吃甜食。 可能影响孕妇的东西,都被陈明月给收了起来。几个姐妹里面,她和二姐关系最好,现在二姐怀孕了,整个人十分的不好受,她就想着法子的哄她开心。 鹊姐儿唯一担心的就是卤味生意,她坚持要和周禹安一起到城里做生意,她的理由也是很充分:“娘不是经常说,您怀着我们姐妹的时候什么活都照常干吗?去城里我也只是算算账收收钱,一点也不累的,比田地里的活计清闲多了。你们就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丽娘不依:“去田地里是两条腿走着去的,没有谁家媳妇儿还坐着车去田里。你去城里得天天坐车来回,怀孩子哪里禁得起那样一天几顿的颠?你现在胎还没有怀稳,不敢颠不敢劳累,以后怀稳了更要注意。禹安,你说说看,是生意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看问到了自己头上,周禹安只好顶着自家媳妇儿威胁的目光,附和岳母道:“我觉得娘说的对,去城里的路也不是都那么平坦,在路上颠了对你和孩子不好,你还是在家里吧。” 陈明月也觉得二姐应该在家里:“就是啊二姐,你看今天这一下雪,路还滑的厉害,到时候结冰了你就更走不得了。为了孩子着想,你就待在家里吧。” 鹊姐儿还是纠结:“可是我要是待在家里,生意怎么办呢?” 陈明月主动请缨:“生意上还有我呢,我和姐夫一起去,我也能做的。” 鹊姐儿却是觉得不妥:“那不行,你也有你自己的事情,一天两天的帮个忙还行,这怀孩子生孩子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哪能要你一直跟着操劳呢?” 周禹安想了想决定道:“那咱们就把卤味卖给那些酒楼吧,反正那些掌柜的一直不死心,天天找来,卖给他们我也不用一直守在城里等着卖完才能回来了,还能早些回来帮帮忙。” 鹊姐儿虽然很不想把卤味直接卖给酒楼,可是现在也不得不同意了:“那也只能这样了,就算是现在我怀着孕还能跟着去,到时候月份大了,再加上坐月子,也得好一段时间去不了的。” 第二天陈明月还是跟着一起去了城里,帮着周禹安谈了生意,把这些卤味这些批发给那些酒楼和铺子,谈好需要的量和价钱,两个人卖完就回来了。 天气寒冷,外面又冰天雪地的,鹊姐儿就在堂屋里放了个小炉子,坐在炉子旁边一边烤火取暖,一边给还没有出生的娃娃做小衣服。 小娃娃的小衣服可真小,感觉连巴掌大都没有。丽娘想让她放着,可是鹊姐儿却说闲着也是闲着,做这些还能打发时间。 过了几天,鹊姐儿开始吐了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一样,闻到任何吃食的味道都犯恶心,吃到嘴里还没有落肚就得全部吐出来。吃什么吐什么,吃多少吐多少,吐到最后,都要吐胆汁了。 把一家人心疼的什么一样,丽娘愁的都吃不下饭,看着鹊姐儿吐她都要掉眼泪。周禹安也是干着急,又怕鹊姐儿亏了身子,只能在她吐完之后再重新做别的,哄着她看能不能多少吃进去一些。 全家人都跟着鹊姐儿瘦了一圈,每个人都憔悴的不能行,现在听到她的呕吐声都有些麻木了,心疼也没有用,又不能去代替她受苦。 好在可能是肚里的孩子良心发现,进入腊月之后鹊姐儿就不恶心呕吐了,不但不呕吐了,反倒是胃口变的特别好。她时不时就会想出来稀奇古怪的吃食,要是当即吃不到,难受的和什么一样。周禹安也是个好性子,体谅她怀孕辛苦,一般只要他能做到的,都有求必应。 过完腊八,郑家奶奶回来了,她既然回来了,说明三婶已经生完孩子了。 郑家婶子还来了陈家一趟,想请鹊姐儿和陈明月帮一些忙。 主要是三叔和三婶虽然在城里住,也在城里买了房子了,可是她们的至亲和亲朋好友都在村里,现在生了孩子,从出生三天的洗三,和孩子满月的满月酒,都得在村里办才行。孩子毕竟是姓陈,这些事情在郑家办不合适,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可是在陈家老宅办,三叔又抽不出身来亲自去张罗,郑家奶奶自己也不乐意去陈家老宅看李婆子那张脸。她就来找鹊姐儿和陈明月,想着她们也姓陈,能去帮她打打下手,也省的她一个人去面对李婆子。 丽娘亲热的让郑家的坐,问她城里的情况,郑家的很是高兴:“生了一天一夜,可是没有少受罪,出了好一把子力气。不过好在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的,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像我家静姐儿,闺女长的像她们爹,模样都喜人的很。” 丽娘也为她们感到高兴:“挺好的,挺好的。怀双生子本来就比旁人辛苦,生着想必也要比别人多受一份罪。这坐月子可马虎不得,得好好养养,坐好了回头才不落病根。” 郑家的找到了知音一般:“嗨,谁说不是呢,可不就是这个理儿。我回来替他们张罗着,回来给孩子洗三完之后我就跟着还去城里,帮忙带出月子。” 第242章 李婆子落寞 鹊姐儿现在虽然月份还小,但是却是最得注意的时候。陈明月就自己一个人和郑家奶奶去陈家老宅,李婆子这次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态度还算可以。 倒是那二房的吴氏,看到陈明月来,站在院子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指桑骂槐,打鸡骂狗,闹的院子里不得安宁。 洗三那天陈家老宅去了不少人,郑家的,陈家的,还有陈明月她们都去了。郑文静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两个小娃娃不胖,也有点小,不过都挺欢实的,妹妹一个劲的舞着胳膊,哥哥不喜欢被陌生人抱,洗三婆婆一抱就哭的哇哇的。 人都说夫妻在一起时间久了会生出夫妻相也不是没有依据的,就看这两个娃娃,既长的像陈世松又长的像郑文静,再一看这夫妻两个,倒是有些相似之处了。 看着小小的两个娃娃,李婆子恍惚感觉又看见了小时候的陈世松,也是这样小小的,脾气有点不好,别人一抱就哭的嗷嗷的。年纪越来越大,她开始怀念小时候的他们。哥哥被他娘抱在怀里,神奇的立刻就止住了哭声,咧开嘴乐了。 看着这样可爱又天真的娃娃,李婆子心里急得和什么一样,她使劲用手搓着衣服,想要去抱一抱,可是一群人把她给挡在了最外面,让她根本就靠不到里面。 现在天气太冷了,虽然屋子里生着炭盆子,也还是会有寒气。大人脱衣服都可能会着凉,更不用提那么小的娃娃了。所以这次洗三不用和夏季一样,脱光了放在盆中洗,只用小娃娃的小手小脚湿湿水就行了。 洗三礼过后郑文静和陈世松又回了城里住,接着郑文静她娘一起去帮忙伺候月子。她们临走之前,李婆子几次想跟陈世松开口,想去城里一起伺候月子,可是一直到最后她也没有找到机会开口。她眼巴巴的看着儿子把孙子和孙女带走,连抱都没有抱上一下。 回去的路上,鹊姐儿突然给陈明月说:“今天看阿奶感觉她也挺可怜的,她一下子就老了那么多。” 陈明月知道二姐虽然平时嘴巴不饶人,可是却是个心善的,对于李婆子她自己是没有一点亲情,反而厌恶至极。可是二姐,也许对李婆子还有一丝血缘之情在。她对鹊姐儿说:“人上了年纪就看着比较悲凉,你要是心里不忍可以去看看她,我想阿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鹊姐儿却是冷笑一声:“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去看她?等她死了吧,她死了我会回去替她带孝的。” 她只是觉得今天看到的李婆子有些可怜,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她们才搬出来几年时间她就老了那么多,先前她的门牙被磕掉了,带累着后面几个牙也慢慢掉落,嘴巴一圈都是皱纹,看起来比同年纪的人要老上很多。特别是她的神色,没有先前那样凌厉,那样咄咄逼人的气势,眼巴巴看着别人,很是落寞孤寂。 不过,可怜是可怜,她可没有那么好心去看她。先不说以李婆子的尿性,是不是瞧不上她,就说她以前对她们家,对她们母女几个做的那些事,就算李婆子现在磕头谢罪,她也不会原谅她。什么祖孙亲情,对她来说都是扯淡,能面子上对她客客气气的,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腊月份陈明月一家都很忙,包括怀着身孕的鹊姐儿。腊月生意好,卤味生意更是比平时要火爆的多。周禹安想着要给他未出生的孩子更好的生活,就想着在腊月时候多卖些。除去直接卖给酒楼的,他还在市场上摆了摊卖。摆摊他自己一个人勉强能应付过来,可是做卤味却是很麻烦,最麻烦的就是清洗食材了。 丽娘、陈明月和鹊姐儿三个,加上下半晌回来的周禹安,她们四个人一直洗到天黑,也洗不出来太多。更何况鹊姐儿不能长时间蹲着,害怕挤着肚子。陈明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只能抽一部分空闲出来。丽娘也要忙着家里家外的活计,过一个人家不能哪里都不成样子。洗不出来太多就做不出来太多,不符合周禹安的期望,他思考良久,和鹊姐儿她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腊月期间雇两个人来帮忙。 从村里雇了手脚利落干活勤快的婶子,只需要她们帮忙清洗食材,别的东西一概不用她们管。最主要的是,煮卤味的灶房她们一下都不能去,害怕她们的配方被泄露。不过也是周禹安做事太过小心,那些配方很是复杂,有些会被陈明月给研成了粉末,就算是别人拿到了卤味包,估计也研究不出来最完整的配方。 往年腊月她们还往燕姐儿家里去帮忙,今年就连她们家里都要雇别人来帮忙,燕姐儿家就更顾不上了。丽娘这个人有些心太善了,为此还觉得过意不去了好久。搞的陈明月直觉得搞笑,她们又不欠张家的,去给张家帮忙说明她们念着情分,不去帮忙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谁家不得过自己的日子? 卤味生意一直做到腊月二十八,周禹安才宣布今年先歇业,要开始也是明年过了正月十五之后了。 生意忙一段落了,但是还是休息不成,马上就要过年了,集市就快罢了,她们连过年的东西都还没有准备呢。 这个时候谁也顾不得去看日子了,什么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她们要全赶在二十九和三十这两天做了。全家人分工合作,买年货的买年货,打扫清洁的活计交给周禹安,蒸馒头蒸枣馍馍的忙着发面,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活计,鹊姐儿负责查漏补缺。 忙忙碌碌,匆匆忙忙,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年三十全家一起包了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还做了一桌团年饭团年饭饭桌上,丽娘很是感叹的说道:“咱们家不但日子一年过的比一年好,人丁也是一年比一年兴旺。去年过年多了禹安,今年过年肚子里又揣了一个,明年就能抱在手上了。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我也知足了。” 第243章 是妹妹 屋子外面扑扑簌簌的下着鹅毛大雪,屋子里点了一盆炭火,红红的火光把大家的脸都映的红通通的。有说有笑的吃完了饭,大家围坐在火盆边聊天,秋天做的柿饼这些东西派上了用场,说着吃着嘴巴不会无聊。 鹊姐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丽娘让她回去睡觉:“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熬夜,太伤身子了,就早些回去睡吧。” 鹊姐儿还想再待一会儿,把周禹安好说歹说劝走了。没有了咋咋呼呼的鹊姐儿,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丽娘看着陈明月说道:“月儿你也回去睡吧,夜深了凉气下来了,再坐着该着凉了。” 陈明月却挽着丽娘的手臂撒娇道:“我要和阿娘一起睡。” 丽娘无奈的摇摇头,眼睛里却满是宠溺:“都多大了还要和阿娘一起睡啊。你去抱你枕头吧,我先去弄点热水装汤婆子。” 伴随着半夜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年就这样悄悄的溜过去了,新的一年无声无息的到来了。 正月初二,燕姐儿回娘家,张满福已经快两岁了,正是满地跑的年纪,和个小尾巴一样,喜欢跟在大人的屁股后面滴溜溜满地跑。 一圈的大人逗着张满福,燕姐儿的眼里满是宠溺,嘴上却是嫌弃的语气:“显眼包一个,哪里的热闹都少不了他。就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干个活都干不安生,一个没注意就一屁股把他撞摔了。话也多的厉害,就爱问个为什么,咋了,谁呀,有些问的你都答不上来。” 那边张满福听他娘在吐槽,一脸真诚的看着他娘问道:“谁呀?”问的一屋子人哄堂大笑起来。 鹊姐儿本来就喜欢自己这个小外甥,再加上她也有了身孕,母爱泛滥,看着这么可爱的小不点喜欢的不行,就伸着手让张满福到她那去。 丽娘想说小娃娃比较闹腾,小心别碰到你肚子。话还没有说出口,张满福就摇摇头,奶声奶气的指着自家二姨的肚子说道:“妹妹,妹妹,姨姨,抱妹妹。” 燕姐儿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是自家小子在胡说八道。鹊姐儿却是笑了起来:“人家都说小娃娃能看怀的是男孩女孩,我先去还不相信,现在可是信了。来,小满福,你再看看,二姨肚子里是不是有个小妹妹?” 张满福点点头,肯定的说道:“妹妹,妹妹,有妹妹。” 燕姐儿惊讶了,她看向鹊姐儿的肚子:“二妹,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丽娘接口道:“我让她谁也别说的,还没有到三个月,谁也不说的好。现在应该也有两个多月了,等到天暖和正好也就显怀了。” 燕姐儿拍着手大笑起来:“哎呀,这可真是赶巧了,我也又有了,应该和二妹差不多时间生。” 鹊姐儿也觉得很巧,她突然间就玩心大发起来,问燕姐儿:“大姐,咱们要不要来赌一赌?” 燕姐儿好奇道:“赌什么?” 鹊姐儿说:“赌咱们俩谁先生。” 陈明月也凑了过来:“既然要赌,有个彩头才更有意思。你们说说怎么个赌法?” 鹊姐儿想了想说:“要是我先生,那我就赢了,我喜欢大姐的绣工,回头大姐给我做一双最时兴的鞋子。要是大姐先生,那大姐赢了,大姐,你想要什么?” 燕姐儿想了想说:“我要是赢了,你给我家两个娃娃削个小桃筐出来带吧,正好我说了好久也没有弄。” 鹊姐儿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就是我赢了我也能给你们弄,等到桃子熟的时候吧,到时候我一定记着。” 张福满已经能吃大人的饭菜了,还会自己挑好吃的,让大人夹了喂他。喜欢吃炖的烂糊的红烧肉这些,讨厌吃青菜之类的,让燕姐儿很是无奈。 燕姐儿一家走了之后,鹊姐儿回屋里午歇,问进来的周禹安:“我大外甥说我肚子里怀的是闺女,你觉得闺女怎么样?” 周禹安神色正常道:“闺女很好啊,我喜欢闺女。你看看咱们娘生了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懂事贴心,一个比一个孝顺,村里哪户的妇人能比她过的自在?” 鹊姐儿追问道:“你真这么想?” 周禹安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说假话骗你吗?生儿生女都一样,都是咱们两个的亲生骨肉,只要咱们好好养,以后都会对咱们好的。只是,” 鹊姐儿问他:“只是什么?” 周禹安想了想才说:“只是,如果以后再生的话,我希望咱们能生个儿子出来。” 鹊姐儿努力保持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平静的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喜欢女儿吗?” 周禹安拍了拍鹊姐儿的手,慢慢给她解释道:“是这样啊,你看,你大姐如果,我是说万一,被她的婆家人欺负了,她该怎么办呢?” 鹊姐儿气愤的说道:“她们敢?她们要是真的敢欺负大姐,我一定不放过她们,我打到她们家里去,大不了大家都过的不自在。” 周禹安点点头:“对啊,你看,你大姐被欺负了,你还能帮她出气。可是你是没有嫁到远处,很多姑娘都是嫁到不同的地方的,想见上一面都很难。更不要说替姐妹出气了,要是真的娘家没有兄弟的话,腰板都没有那么直。” 鹊姐儿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个道理:“你说的就是我三婶子吧,她在婆家被欺负了,爹娘带着几个兄弟就打了过去,我阿奶那样跋扈不讲道理的人连个面都不敢露,现在看见我三婶子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她娘家再找来。这样一想还真是这样的,有娘家兄弟就是挺好的。” 周禹安说:“对啊,所以我说说儿是女我都喜欢,相比起来我更喜欢乖巧的女儿,可是为了女儿好,若是能给她生个兄弟还是尽量有个兄弟。不过若是你不愿意,那我也听你的,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看看,那些年轻时候吵吵闹闹的老两口,老了不也得相互扶持。反正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咱们两个老的一起过日子。” 第244章 娟姐儿还钱 听了周禹安这样的话,鹊姐儿心里好受多了。 她一开始其实是有点恐慌的,担心周禹安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女儿后,对她有什么看法,对孩子有什么看法。 主要是她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从小见惯了爷爷奶奶和自己的亲爹爹,就因为她们娘生的是女孩子,对她非打即骂,对她们更是苛刻。甚至就连生了男孩子的大伯母,都能压在她们的头上,对她们冷嘲热讽,颐指气使。所以,这种感觉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虽然她告诉自己不要在乎,自己不是阿娘,周禹安也不是陈世山,可是她还是很担心。 王大胜一家不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他最开始对他老婆也不错,但是后来他老婆接二连三的生闺女,加上邻里乡亲的经常会在他面前说到这些,明里暗里的嘲讽他,日子久了他就沾染上恶习,最终导致一个好好的家支离破碎。 所以今天她才这样问周禹安,她想看看这个男人是个什么态度,对她将生下来的是个闺女有什么样的看法。其实不说别人,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自己都有一种生了闺女可耻,闺女不好的想法,更不用说想要传宗接代的男人了。 至少今天周禹安的回答让她没有负担,不过人都是会变的,她也不敢保证这个如今哪哪都好的男人以后会不会变。不过,世事难料,人要是一直活在恐慌之中,那真的是一天好日子都过不了,天天就光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了。 正月十五之前,陈明月收到了婉娘和韩东平捎给她的礼物和书信。信是婉娘写来的,婉娘表达了对她们家的无比想念,对陈明月的思念,以及对她做出来的各种美味的怀念。婉娘说等到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如果她们有空,她还会来找陈明月玩。还非常诚恳的邀请陈明月,让她有空了去商城县,让她和韩东平也能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她。最后就是她给陈明月捎来的礼物了。 婉娘很是有心,特意赶在元宵节之前给她捎来了礼物,礼物里有两盏琉璃灯,都是莲花的样式,她一个鹊姐儿一个。琉璃的灯还有颜色,里面放上蜡烛,比纸做的灯笼要亮堂上很多。暖黄的灯光从琉璃罩里透出来,五彩的光辉撒出来,很是漂亮。 除了两盏琉璃灯,还有一些商城县的特产,此外,还有一件衣服。婉娘说,这件衣服是娟姐儿做的,她千方百计找到韩东平,让他帮忙捎给陈明月。衣服很是漂亮,无论是裁剪,还是针线,都看的出来很是用心。针脚细密,衣缝笔直,最惊艳的是上面绣的花,娇艳艳的牡丹,乍一看就像是真的一样。 信封里还有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婉娘说这是娟姐儿让给陈明月的,说是她先还陈明月的一部分钱。婉娘说她在绣坊里打听了一下,娟姐儿无论是做工,还是私下生活,都没得说。干活的时候勤勤勉勉,平日里与人为善,大家都很喜欢她。 得知娟姐儿过的不错,陈明月也很开心。虽然命运很不公,但是有一点,命运也怕坚韧不屈的人。 正月十五当天下了好大的雪,今年鹊姐儿又有了身子,尽量不能去凑热闹,所以她们就在家里待着。 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雪,陈明月很是无聊,就干脆跑到院子里铲起雪来,她打算堆一个大大的雪人。 小黑也领着几只已经长大的小狗围了过来,雪地里多了一串串的小脚印。看陈明月铲雪铲的开心,几只狗子干脆不怕冷,在雪地上打起滚来。 元宵节过后,三叔带着三婶从城里回来了。三婶早就满月了,只是正赶上过年,她们就没有回来办满月酒席。现在年也过去了,也是时候补上了。 办满月酒的时候三叔来请了陈明月她们,丽娘不愿意去,虽然他们之间关系好,可是毕竟中间隔着一个陈世山,去了陈家见了面只有尴尬。虽然她早就放下了,可是难免会有村里人指指点点的。 陈明月就自己去了,两个娃娃和刚生下来完全变了个样。郑家的在屋子里面和一堆妇人们说话,眉飞色舞的讲着伺候月子时候的趣事。一个妇人看了看娃娃,感叹道:“一下子生两个,个个都喂的这样胖,文静也是有功劳,你这个做娘的功劳更大。” 郑家的很是高兴:“我不过是去做做饭,扫扫洗洗的,哪里有什么功劳。我闺女倒真是功劳不小,人看着瘦,可奶水是真足,两个娃娃都吃不完。生下来那么一小点点的人儿,一个月就蹿了这么多。” “这两个孩子都生的好,又白又好看,你看那大眼睛,长的和她们娘一模一样。这闺女不光会生,还会养,你养出来这么好的闺女,他们老陈家真是有福气。” 郑家人本来就喜欢郑文静,一家人宠着这个闺女。后来陈世松也会办事,每次去郑家都大包小包,从不空手。这次他岳母帮忙伺候月子,回来之前他给封了个大红封,死活都要给。所以这次满月,郑家的人给两个娃娃买了银镯子和银项圈,引得村里人啧啧称羡。 大家都是庄户人家,闺女满月一般都是做一身衣服,最多就是费工夫做做虎头鞋虎头帽,舍得给外孙买银手镯银项圈的,还真没有几个。大部分就连亲孙子都不舍得买。 李婆子看着两个胖嘟嘟的娃娃,带上银项圈之后更衬得小脸粉嘟嘟的,和年画上的福娃娃一个样子。 她伸手想要抱抱哥哥,可是因为紧张,手一不小心就先伸到了银项圈上。众人一下子不说笑了,主要大家都太了解李婆子的为人和秉性了,以为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大家都看着李婆子,郑家的也嚷嚷着:“亲家母是想瞧瞧我买的项圈的样式,回头给孩子买不一样的吗?” 李婆子支支吾吾,不情不愿的点点头,随便找了个理由出屋去了。 第245章 打鸡骂狗 气不顺的李婆子来到院子里,正巧碰上吴氏正在打鸡骂狗。吴氏作为陈家的儿媳妇儿,今天这样的场合也要帮忙。看到就一个满月酒,就来了这么多人庆贺,给的贺礼都挺可观的,她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虽然都是陈家的儿子,可是陈世山为人寡言少语,又不会交际,近些年的事情来看他的人品也不咋地。吴氏自己又没有什么娘家人,她的小儿子出生办满月酒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什么人来。就连身为同父异母的姐姐的陈明月几个都没有来。 可是今天陈世松办满月酒,来了这么多人,陈明月几个也来了,两个孩子银项圈都收到了两个,都是一家子的妯娌,吴氏能不眼红吗? 吴氏心里嫉妒的要命,都是女人,凭什么姓郑的就那么好运?娘家人看她看的很重,在她身后维护着她。虽然第一个孩子没了,可是也让她彻底和陈家老两口划清了界限,就连大房的张氏,那样受李婆子喜欢和看重的一个人,都要时时刻刻小心做事,侍奉公婆,看别人的脸色过活。可是她郑文静呢,有那样维护她的男人,她男人又是儿子里面最被看重的一个,现在老两口被他们两口子治的服服帖帖的,在三房两口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同样是陈家的儿媳妇,凭什么她男人就那样不中用,她得跟着一个愚钝的男人吃苦受累,还得天天受李婆子的磋磨,一天到晚干不完的仗。 越想越气,越想越烦,吴氏在院子里一边帮忙一边骂骂咧咧的,指桑骂槐,看的李婆子直皱眉头,可是她今天什么也没有说,她已经决定以后不再随便和人吵架了,瞪了吴氏几眼,李婆子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吴氏又愤愤的嘟囔了几句,看到自己儿子一摇一晃的从屋子里挪了出来,眼睛一瞪,指着他骂道:“一看就是没穿过鼻子眼儿鞋的,没看见你娘现在忙着呢吗,哪里有空管你。你以为你是谁,还想跟别人比哪?你以为你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这家里除了你娘我,还有谁待见你?赶紧的滚回屋里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吴氏嗓门高,在郑文静屋里的人都能听到她的骂声,听的一清二楚。大家面上稍微有些尴尬,可是郑文静却是神色如常,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反正办完满月酒她又回城里了,以后很少和这些人打交道,她也不用去考虑那么多。她刚嫁过来就被上了深刻的一课,这些年她也成长了不少,这些事对她来说都无足挂齿。 过完年,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野地里随处可见各种野菜,和三五成群挖野菜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时候,婉娘又来了。 看着婉娘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陈明月有些嗔怪道:“你怀孕了怎么也没有说一声?只知道你怀孕了我就不让你来了,怀孕了还坐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你能吃得消吗?” 婉娘不好意思的笑了:“就是因为怀孕了才来的,我怀孕之后特别想你做的那些好吃的,家里厨子不管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儿,把我馋的半夜睡不着觉,想起来就直流口水,要不是天气冷,我们早就来了。现在天气暖和了,路上也不结冰了,慢慢的走一点也没事的。” 韩东平也附和道:“嗨呀,别人怀孕之后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是第一次见到怀孕了想吃野菜的,说你做的野菜都比家里的山珍海味好吃。本来我娘还不同意她出远门,看她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念着你做的好吃的,才勉强同意她来的。” 婉娘一听这个就开心的笑了,附到陈明月耳边悄悄的说:“月儿我偷偷给你说啊,我婆婆看我这么想来,也心动的很,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好地方,让我们三番五次来小住。只是她是长辈,又好面子,拉不下面子和我们一起。” 婉娘有了身孕,又馋一口野菜,引得鹊姐儿也觉得自己馋了,一行人就提了篮子,去野外挖野菜。当然了,孕妇还是有一定特权的,她们就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用蹲下来挖。 嫩油油的荠菜一窝一窝的,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丛,捡起来抖抖土丢篮子里。一会儿功夫就能挖上一篮子。 荠荠菜,包饺子,馋哭隔壁二小子。洗干净的荠菜切碎,和炒的鸡蛋一起包成饺子,就是春天的味道。 终于吃到了日思夜想的东西,婉娘满足的叹了口气,高兴的眯起了眼睛。 第二天周禹安从城里回来带了一条大草鱼回来,鹊姐儿一看见就皱起了眉头,自打怀孕之后,她的嗅觉就变的十分灵敏,之前很喜欢吃鱼的她变的不喜欢吃鱼了,总觉得有一股让她犯恶心的腥味。 周禹安解释说:“我听人说鱼吃了好,想着给你补补身子。听说多发些黄酒能除腥味,你要不要吃一些试试看?” 鹊姐儿摇摇头,她才不想勉强自己,万一又吐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陈明月看见这条鱼倒是挺开心,说她给大家做酸菜鱼吃。 鹊姐儿眼睛一亮:“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酸菜鱼三个字就觉得会很好吃,突然间很想吃了,小妹你赶紧做,我帮你打下手。” 婉娘也很是期待,挽了袖子问她能帮什么忙。 做酸菜鱼首先是片鱼,片鱼也是有讲究的。先把大草鱼刮鳞开腹,除去内脏处理干净。然后从鱼尾处下刀,沿着鱼脊片下鱼肉,再去掉鱼腹骨,将鱼骨、鱼头等都剁成小块后,清洗干净,然后斜刀一推一拉,将鱼肉都片成片,片的时候可以稍微厚一点,这样才不易碎。 把片好的鱼片放一些盐用手抓上一会儿,这主要是为了抓出鱼肉里的粘液,除去鱼腥味。抓好之后用清水冲洗干净,加上盐和胡椒粉,还有红薯淀粉,抓拌均匀腌制一会儿。 热锅放油,先将鱼骨下锅煎一下,煎过的鱼骨煮出来才香,翻个面再煎,煎至两面金黄后,先起锅备用。锅里放菜籽油,再加一块猪油,化开烧热后,下入葱姜、蒜末以及酱料,炒出蘸料的香味后,倒入酸菜,继续大火炒香,然后倒入煎好的鱼骨,想让汤汁又浓又香,这里一定要加开水。再加盐调味、胡椒粉去腥,加入适量白醋增加酸香味。然后中火煮3-5分钟,直到汤汁变得浓稠、煮出鲜香味。 接着鱼骨和酸菜捞起垫在碗底,然后锅里转最小火,将码好的鱼片分散下锅,鱼片下锅不要马上翻动,待鱼片变色、定型后,再慢慢推动勺子,再煮个半分钟左右即可出锅。再淋上锅里的汤汁,放上适量葱花、白芝麻。然后锅里放油,烧热后下入花椒和干辣椒,炸出香味后浇到碗里即可,这样一道酸菜鱼就做好了。 做好的酸菜鱼汤汁金黄浓稠、酸香味十足,鱼肉鲜嫩、入口即化,非常的好吃。这道菜一上桌,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特别是鹊姐儿,一改往日不吃鱼的作风,一连吃了好多。 第246章 同时生产 因为前一天的鱼太好吃了,大家都没有吃够,强烈要求第二天还吃鱼,所以第二天周禹安又带了一条鱼回来。 不过今天他没有买到草鱼,买回来的是一条鲤鱼。陈明月想了想,说今天干脆做糖醋鱼好了。 糖醋鱼其实不难,主要是掌握好糖醋汁的比例。 先把鱼去鳞剖腹,去除内脏清洗干净。在鱼身两侧划上一些口子,用清水和一些面糊均匀的涂抹在鱼身上。接着在锅里放入足量的油,烧至7成热,用手提着鱼尾,在锅上用勺往鱼身上淋热油,使鱼定型。 然后把鱼顺锅边划入油锅内,边炸边向鱼身上浇热油,中火炸至鱼皮变酥。炸好的鲤鱼捞出备用。锅内留底油,爆香葱姜蒜粒,再放入自家做的番茄酱稍微炒一下,锅内加入适量的水,再放入盐、胡椒粉和白糖、陈醋大火烧开。淋入适量水淀粉勾芡炒匀,直到锅里芡汁做好。把芡汁盛出来淋浇在炸好的鲤鱼上面。 今天做好的鱼又是另外一种不同的风味,吃起来外酥里嫩,酸甜可口,也是很受大家喜欢的一道菜。 吃完饭,婉娘对着陈明月开玩笑道:“哎呀,月儿,怎么办呢,你天天变着法的做好吃的,我都不想走了。” 陈明月笑着回应:“不想走就一直住着呗,又没有人赶你们走,你们也没有要紧事非走不可,多住一段时间。” 两人于是又住了几日,最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婉娘回去之后,还给燕姐儿没出生的孩子捎来了几件小玩意儿。 今年的夏收村里人大都很高兴,他们从陈明月这里换的麦种确实好,麦子长的好,结的穗大籽饱,一亩地要比往年多收上好些。 不光是麦种的功劳,还有他们从陈明月这里学到的,耕地施肥的各种经验。陈明月还教了他们怎么样去留种,怎么样选优质的种子。 夏天最热的时候,鹊姐儿要临盆了。 树上的知了拼命扯着嗓子喊热,家里的狗子也热的受不了,钻到阴凉处去乘凉。周禹安和丽娘几个人站在屋檐下,焦急的等待着。 鹊姐儿这是头一胎,会生的很慢,可能得一天一夜也生不下来。可是知道归知道,她们还是忍不住担心,心里很是焦急。 屋子里时不时传出来鹊姐儿的呼痛声,让大家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是谁得到了信,传到了燕姐儿那,燕姐儿放心不下这个妹妹,挺着大肚子也过来了。张常青放心不下燕姐儿,也巴巴的跟在后面赶来了。 看到燕姐儿来,丽娘就急坏了:“哎哟我的天,你怎么来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情况,这大热天的怎么好跑那么远?赶快,赶快坐下来歇歇,老天,你看看,这一头的汗,你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自己可得注意着些。” 燕姐儿笑着道:“我知道了娘,我自己心里有分寸。天只是热了一点,我捡着阴凉的地儿走的,不妨事。二妹这有多久了,什么情况了?” 丽娘一听就皱了眉头:“进去大半晌了,产婆就让准备热水,现在还不让我们进去,就是不知道什么情况才着急的。” 燕姐儿安慰她娘:“娘您也别太担心了,咱们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也知道生孩子就是不容易,第一胎也耗时间。天气热,得端些糖水进去给二妹喝。” 丽娘一拍巴掌:“就是,你看看,我咋把这一茬给忘了。天这么热,她出一身的汗肯定又渴又累,人一脱力可不就生的慢了,我去准备去。” 陈明月让燕姐儿回家去,等到生了她去给她们报喜,燕姐儿却是说无妨,非要一起等着。 可是等着等着,燕姐儿突然间“哎哟”了一声,把精神高度紧张的大家吓了一跳。燕姐儿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一直喊着疼。丽娘吓到了:“这怕是要生了,我的老天,乱了套了,常青,快把她送到屋里去。” 燕姐儿一听就急了,使劲扯着张常青:“把我送回咱们家去,快点,回咱们家。”没有在你家生孩子的道理,两家离得并不太远,她能忍到回家。 张常青顾不得别的,双手把燕姐儿打横抱起,抱着她就往家里去。丽娘看看鹊姐儿的屋子,想着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生,叮嘱陈明月她们:“你们好好待在家里,我跟着去看看什么情况。”说完也跟在后面去了张家。 陈明月就觉得头有些疼了,这大热的天,又怕她们两个产妇会中暑,又担心她们生产出些什么意外,她是既担心着二姐这边,又记挂着大姐那边的情况,恨不得把自己一分为二,另一半去看看大姐是什么情况。 到了半夜,鹊姐儿才终于生了,胖嘟嘟的一个闺女。激动的周禹安都不知道要做什么了,整个人愣愣的。 陈明月终于松了一口气,想去燕姐儿家接一下丽娘,看看大姐是什么情况。正在这个时候,丽娘和张常青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原来燕姐儿也生了。 丽娘知道鹊姐儿生了,很是高兴:“谢天谢地,母女平安就好,谢天谢地。” 送走张常青,陈明月问丽娘:“阿娘,大姐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 丽娘告诉她:“还是个男孩子,你大姐儿子多。” 陈明月想起来大姐和二姐打的赌,可是现在两个人差不多的时辰生的,谁也没有去具体精确到一分一秒,到底是谁赢了,还真是个未知数。 因为两个姐妹同时生,这次燕姐儿的月子就要她婆婆来伺候了。丽娘则要在家里管鹊姐儿。 鹊姐儿没有当初燕姐儿那般多愁善感,能吃能睡,几天时间人就恢复了精神和气色。 倒是丽娘和陈明月她们,又要忙家里家外,又要管着月子,还要准备鹊姐儿闺女的洗三和燕姐儿那边的洗三,几个人忙的是团团转。 第247章 张福满 洗三的时候丽娘和陈明月先去了燕姐儿那边,给小娃娃添了福,再回来料理鹊姐儿闺女的洗三。 鹊姐儿的闺女取名叫欢喜,她爹娘都希望她这一生过的欢喜如意。小欢喜长的很像她爹,特别白,白白胖胖的,福娃娃一样,看的人喜欢的不得了,只想上手抱抱。 小欢喜是个乖巧的宝宝,不怎么哭闹,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还喜欢冲着人笑,甜甜的笑能把人的心都给看化了。 满月之后,鹊姐儿就得帮着周禹安做卤味了,小欢喜主要是丽娘管着,饿了她娘就喂一喂,吃完了就睡,那个头虽然看着不见长,可衣服是蹭蹭的在小。 到了过年的时候,小欢喜已经能摇摇晃晃的自己坐一小会儿了。小欢喜是在大家的宠爱里长大的,有疼爱她的爹爹娘亲,有宠溺她的姥姥,还有一个喜欢逗她的小姨,整天生活在这样和乐融融的家里,小欢喜喜欢笑,喜欢“啊啊啊”和人唠嗑。 初二燕姐儿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看见小欢喜,抱着就喜欢的不肯丢开了,恨不得抱回家自己养:“还是闺女好,闺女多听话,嗷,看咱们小欢喜多听话,笑的多好看。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大的淘气,小的更是磨人,一个男孩子,怎么就能那么喜欢哭。” 她的二儿子张福来似乎是能听出来他娘在说他坏话,不乐意在姥姥怀里待着了,扯着嗓子嗷嗷的哭闹,听的燕姐儿直摇头。 “哎哟我的小祖宗,今天咱们走亲戚来了,你能不能给娘一个面子,今天先消停消停?” 张福来听不懂话继续哭。 丽娘把他还给他娘,嘴里说着:“一开始我就和你说了,小孩子最惯不得了。不要他一哭你就马上抱起来,你先晾他一晾,不然养成习惯以后吃苦头的还是你,你看看,现在不是得一直抱着了?” 燕姐儿也很无奈:“娘,哪里有那么简直啊。这小子的脾气差,扭的和牛一样,不管他他能一直哭,比他哥哥那时候差远了。” 张福满踮着脚去看二姨怀里的小妹妹,小欢喜张着嘴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眯着眼睛想要睡觉,看见张福满凑到她面前,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可是把张福满高兴坏了,他咧着嘴巴,伸手戳了戳小欢喜的脸,那小脸肉嘟嘟软乎乎的,手感甚好。小欢喜以为这个哥哥在和她逗着玩,又咯咯的笑了起来。张福满扭头看着他娘,羡慕的说:“娘,我喜欢这个妹妹,咱们把妹妹抱回家吧。” 燕姐儿好奇的问他:“那你弟弟呢?你不喜欢弟弟了吗?” 张福满摇摇头:“弟弟不听话,总是哭,不喜欢弟弟,喜欢妹妹。弟弟给姨姨家,送给姨姨。” 燕姐儿嗤笑一声:“你小子倒是会打如意算盘。人家妹妹乖巧听话你就喜欢妹妹,要抱回家。你弟弟不听话就不要他,送给姨姨家,那你就没有问问你姨姨同不同意?你想要人家还不给你呢。” 张福满真的抬起头一脸天真的问鹊姐儿:“二姨,你能把小妹妹送给我吗?我拿我弟弟给你换。” 鹊姐儿一脸为难道:“可以呀,可是小妹妹晚上要非要和二姨睡一起,不然她会哭的。这样,二姨告诉你,你让你娘再帮你生一个妹妹,比小欢喜还乖的那种,好不好?” 张福满又真的噔噔噔跑到燕姐儿身边,眨巴着大眼睛问他娘:“娘,给我生一个小妹妹好不好?我想要小妹妹,听话好看的小妹妹。” 燕姐儿翻了个白眼:“你要求还不低,想生什么是我能说了算的吗?你要是真的喜欢妹妹,你就留在你二姨家,和你二姨一家好了。这样你天天就能看见妹妹了,我也少一个闹人精在身边。” 燕姐儿只是说说而已,然而没有想到张福满竟然当了真,等到吃完了饭,大人们聊完天,燕姐儿看看天色打算回家了,然而张福满却是哭着不愿意走。 燕姐儿瞪着眼睛:“张福满,我再问最后一次,你走不走?” 张福满抱着他二姨的腿,一只手还拉着陈明月,死命的摇头:“不走,我不回家,我有小妹妹,我要在二姨家。” 燕姐儿有些无奈了:“阿娘只是说说而已,开玩笑的,你在二姨家住,就不能看见阿娘了啊,也看不见爹爹和爷爷奶奶了,晚上也不能和你弟弟睡一起了。” 张福满继续摇头:“我不走不走就不走,我不要和弟弟一起睡,我要和小妹妹一起睡。我有在二姨家,我要和小姨玩。” 燕姐儿被这个小子闹的没有脾气了,直接上手啪的一下子打在他屁股上,张福满哇的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燕姐儿让张常青直接把张福满抱回家,张福满干脆往地上一躺,满地打起滚来,一边哭一边大声嚷嚷:“我不回家,我不要你了,我要小妹妹,我要在二姨家!” 丽娘看见孩子哭了就急了起来,连忙上前把张福满抱起来,一边温柔的哄他一边瞪着燕姐儿:“有什么话你就好好说,干啥就直接上手打孩子?多听话的一个孩子,你还动不动就打,我就是这样带你们姐妹几个的?动不动就打就骂?孩子不就是想住姥姥家吗,你们回去吧,他愿意住就住着。我还能苛刻他是怎么着?还能不管他饭吃了?你们回去吧,反正离得这么近,等到他什么时候住够了,我再什么时候把他给送回去。” 张福满一听姥姥发话了,也止住了哭,鼻子冒着泡泡看着他娘。 燕姐儿还想说什么,被张常青拉了一下,她也不阻拦了,只是说:“娘,这小子皮的很,你们要是管不住他直接上手打就行了。不然这小子能上天了,他要是不听话你们直接把他送回来。” 丽娘摆摆手:“谁说我家大外孙不听话的?我才舍不得打呢,我们乖着呢。也不留你们了,你们回吧。大外孙,走喽,咱们回屋里给你拿好吃的喽。” 第248章 小孩子的通病 张福满在姥姥家里开心的玩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就开始心不在焉的,不好好吃饭,一个劲的说天都黑了。 丽娘一边给他喂饭,一边温柔的问他:“大外孙今天晚上是想和谁睡呢?和姥姥睡一起还是和小妹妹睡一起啊?” 张福满纠结的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和妹妹一起睡。” 吃完饭给张福满洗漱好之后,就把他放到鹊姐儿的床上,张福满坐在床上,看着咯咯乐的小欢喜,和她玩了一会儿。小欢喜对于今天晚上多了一个哥哥一起睡觉很是惊奇,也很是高兴,就比平时晚上多玩了一会儿,睡的晚了些。 到了很晚了,小欢喜还没有睡,可是她又困了,就有些烦躁,哭了几声。鹊姐儿连忙把她抱起来,要哄她睡觉。 张福满看见小妹妹被她娘抱着,温柔的哄着,突然间想他娘了。其实在外面天黑下来之后他就想回家,想他娘了。可是他不好意思说,就一直忍在心里,现在终于忍不住了,眼泪豆豆在眼眶里打转转。他二姨夫看见了,连忙问他怎么了。 这一问不打紧,本来就委屈的不能行的张福满就像被打开了开关,“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这哭声惊醒了快要睡着的小欢喜,小欢喜也跟着哭了起来。 鹊姐儿一边手忙脚乱的哄着小欢喜,一边还要哄张福满。周禹安接过自家闺女,下了床来回走着拍她睡觉,让鹊姐儿专心哄张福满。 鹊姐儿把张福满抱在怀里,轻声问他:“福满,你告诉二姨你咋了?你想要什么东西?还是哪里不舒服吗?” 张福满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 鹊姐儿继续问:“还是小妹妹哭了你不喜欢了?不想和小妹妹一起睡了?要不我把你送到你姥姥屋里去睡觉?” 张福满还是继续大哭。 鹊姐儿怎么哄都没有效果,她的头都有点大了。她家闺女有时候也哭时间长一点,可是也很好哄,不会哭这么久,这么难哄。 张福满哭的声音太大了,又哭的那么久,本来都睡下的丽娘又点了灯,穿着衣服来到门外问道:“鹊儿,福满是咋了?咋的大半夜哭个没完啊?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怎么了?” 鹊姐儿只好打开门,让她娘进屋子:“娘,您怎么起来了,这孩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哭了,怎么哄也哄不住,问他他也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儿的哭。” 丽娘走过去抱住张福满,小声的哄他,可是也没有一点用。 陈明月也起来了,走进来哄张福满。小欢喜看见屋子里这么多人,也一点睡不着了,好奇的看着大家。 丽娘用尽了办法哄张福满,可是他就是哭,什么都不说。陈明月看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突然间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她走上前去问张福满:“小福满,你告诉小姨,你是不是想你阿娘了?” 张福满一听,哭的更委屈了,一边哭一边点着头,嘴里断断续续的嘟囔着:“娘,要阿娘……” 丽娘一拍大腿:“是了,这小孩子就和小鸡仔儿一模一样的,一到天黑就心慌,就要进窝。小孩子是一到天黑就开始找娘,白天怎么样都行,一到晚上就不行了。你看看,我咋就没有想到呢?”说着她问张福满:“福满不哭了,你不哭了咱们去找你娘好不好?咱们现在就去,姥姥送你回家。” 张福满一听要送他回家,就慢慢的止了哭,抽抽搭搭的,委委屈屈的看着丽娘,让她赶紧送自己回家。 周禹安把小欢喜递给鹊姐儿,让鹊姐儿先哄她睡觉,自己一把抱起张福满:“走,姨夫送你回家。” 丽娘拿了一件大袄子,包在张福满身上,也要跟着一起去,周禹安拦住了她:“娘,您就不用去了,夜里外面凉的很,您就在家里等着吧,我把他送回去就回来了,这么近我自己就行。” 丽娘却是不由分说,拿了鹊姐儿房间里的那盏婉娘送的琉璃灯,走走前面给他们照明,嘴里还说着:“他这么一丁点儿大的孩子,走夜路容易被吓着。你不懂这些,我跟着一起能帮他喊一喊,这么近一会儿就回来了,冻不着我。” 鹊姐儿无奈的摇摇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小孩子的毛病还真不少。小妹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初四这天,本来以为家里没有什么客人,可是刚吃完早饭不久,王盼弟竟然上门了。 王盼弟提了一篮子自家炸的麻叶和果子,来看望她们。 丽娘对这个身世可怜的女孩子很是爱怜,先前就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少,现在看她竟然还上门来看望自家,更是对她添了几分好感。 把王盼弟招呼到屋里,让她坐下喝水吃零嘴,几个人坐在一起拉家常。 王盼弟和陈开山成亲之后,陈开山就带着他的养父搬到了王盼弟家里。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因为陈开山家太小了,只有两间破屋子,摇摇欲坠不说,要是把王盼弟的几个妹妹一起接来根本没有地方住。王盼弟家里房子虽然也破,可挤一挤好歹能住的下。 本来陈老头不想跟着一起去,怕影响小两口的感情,可是陈开山不同意,说不放心他一个人住,非要把他接去,王盼弟也跟着苦口婆心的劝,才把她请去。 丽娘看着王盼弟拿来的麻叶和果子,不赞成的说她:“你们家里人那么多,只有你们两口子干活,日子本来就过的艰难,还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我们什么都不缺,你人来看看我们就够了。” 王盼弟面上是明朗的笑容,生活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成天愁眉苦脸的,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她回应着丽娘:“没事的大娘,我们如今日子也好了些。公爹虽然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每天都遍筐子编篮子,攒的多了让山哥儿拿去集上卖了换钱,一年下来也能攒一些。家里的羊几个妹妹帮忙放着,家里还养了一群鸡鸭,下了蛋也能换钱。我们两口子忙忙田里,山哥儿得了空闲还去城里打打散工,日子过的也宽泛多了。” 第249章 新知县 听到王盼弟这样说,丽娘也感觉很是开心:“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人只要肯好好干,日子总是能过的越来越好的。” 王盼弟点点头:“哎,是这个理儿,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日子也越来越有盼头了。” 几个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眼看着就要晌午了,王盼弟怎么也不愿意留下来吃饭,硬是回家去了。 她走后,丽娘感叹道:“人生在什么人家自己选不了,全看自己命好不好。命好的人生下来就大富大贵,一辈子不用愁吃穿。命不好的各有各的可怜法,穷苦一点道还罢了,没有爹娘才是最可怜的。命是爹娘给的,从小没办法选,长大后的日子怎么样就是自己干出来的了。” 鹊姐儿笑着打趣她:“娘您老人家什么时候变的怎么,怎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多愁善感了。” 丽娘摇摇头:“你们小时候过的也苦,可是和王家的姐妹几个比起来,算得上好的了。她们一家子真的很能干,要是唤作是我,估计连想要活下去的心都没有。” 夏收的时候陈明月又请了王盼弟夫妻两个来帮忙做工,这两年风调雨顺的,今年的收成很是不错。 这两年村里人大多都找陈明月换的小麦种子,又问她是怎么样种田的,种出来的小麦根壮苗旺,麦穗又大又饱满,产量比往年要高上不少。 里正作为村里管着人口户籍和粮食税收以及民情政令等各项事宜的人,他对于这一情况很是喜闻乐见,在今年新粮食下来之后,特地去向知县秉明了这一情况。 先前的李知县已经调任去了别的地方,新知县是一个新上任的年轻一些的人,年轻人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他当即就和里正一起来了陈家村,来看看村里人种田的情况。 彼时村人正在种秋,他们的耕种方法也得到了陈明月的一些指点,有的耕种方式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不太一样。新知县很是好奇,特地找到了陈明月,不顾身份尊卑悬殊,诚心向她请教。 陈明月也不藏着掖着,给知县讲了一些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知县越听眼睛越亮,干脆让人把县衙里的主簿给找了来,让他好好跟着听一听,记下来,回头通知到各个村里去,让全县的老百姓都能学习经验,提高产量。 陈明月的笔记已经记了厚厚的一摞,可是她自觉记得还不够完善,也就没有拿出来。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大部分经验说了出来。 她们村子附近是以种小麦为主,但是县里偏南一些的地方,很多人喜欢种水稻。陈明月之前也有研究过水稻课题,她就把自己知道的鱼稻共生和鸭稻共生提了出来,知县很是感兴趣,让她多讲一些。 讲到最后,知县干脆大手一挥,在附近种水稻的村子划了一块儿田地,他找人打理,陈明月在必要的时候去指点一下怎么做,教他们种植收割。 这样一来,陈明月就更忙了。虽然说她平时不用去守在田里,但是也得时不时去看上一眼。两个地方离得又不算近,一来一回得大半天的功夫。好在知县给了她一定的补偿,明确表示免了她名下的田地的赋税。 不知道这个消息怎么就在村子里传开了,村人有的很是艳羡,有的是嫉妒非常。 这天,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她们的亲爹陈世山。 其实陈世山在小欢喜的满月酒时候也来过一次,当时办满月酒来了很多人。陈世松和郑文静特地从城里回来添福,丽娘的娘家也来了人,包括村子里很多和她们家交好的人家。满月酒还是很忙的,她们得招待这么多人,即使是有亲近的妇人帮忙,她们还是忙的团团转。 陈世山到了院子里,正巧碰上丽娘,丽娘当时脸色就冷了下来,把他拦在院子里,语气厌恶道:“你来干什么?今天是我外孙的大日子,你别来给我们生事情。” 陈世山也不恼,舔着脸道:“什么你外孙,她们几个姐妹也是我的亲生闺女,她们也姓陈,身上流着我的血,生的孩子也是我亲外孙。我外孙做满月酒,我这个姥爷怎么能不来呢?” 丽娘气急,她这些年过的越发顺遂了,几个孩子都知道护着她,家里有什么事情她们就直接出面解决了。所以乍一遇到这么不要脸的陈世山,她除了生气竟然无言以对。 陈明月看到这一幕,就走了过来,护在丽娘身前:“你来干什么?你和我娘已经没有关系了,以后还是离得越远越好,省得村里人看见了说闲话。” 陈世山不高兴了:“我又不是来看她的,我来看我外孙的。我和你娘就是和离了,你们也是我闺女,谁也没有道理拦着我看自家外孙。” 陈明月冷笑一声,心里却是不信陈世山的说法。这个男人骨子里其实自私的厉害,那么多年都没有想来看看自己的亲生闺女,没有一点骨肉亲情,现在突然要来看自己外孙,肯定是在打着什么主意。她冷淡开口:“看你外孙?你还知道自己有外孙了呀?桃子熟了你知道摘了,孩子大了你知道来认了?行啊,你说你看外孙,我们不拦着你。只是你看外孙怎么还有空着手来的道理啊?你看看,今天谁不是拿着东西来的?就连我三叔,人家一个不是亲姥爷的,都知道给孩子买了银镯子,您准备的东西肯定比三叔的更好吧?快些拿出来,拿去给您亲外孙啊!” 陈世山的脸有些黑,他压根就不是为了看那小妮子来的,哪里有准备什么礼物?只是现在陈明月把话摊开了,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 支支吾吾了半晌,陈世山才说道:“这个,礼物你们娘肯定准备了,我想着就不需要我再去准备了。小孩子哪里就要那么多的东西,太多了她也受不住。” 第250章 你儿子你自己养 陈明月冷笑一声:“这话可是说的好没有道理,我娘准备了关你什么事?你们都已经和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准备是她的,你准备是你的,这些都是给孩子添福气,谁家还嫌福气多的不成?” 有和丽娘交好的妇人也帮着说话:“就是啊,哪里来看满月娃空着手上门的,还怎么理直气壮?就是拿两个鸡蛋啊,也不算空着手不是?我看那,成天不上门,一上门这准没好事,不指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那句话是什么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其他人也帮着附和,七嘴八舌的,直把陈世山说的抬不起头来。 其实陈世山今天此次前来真的是存了小心思的,这几年他家里两个儿子也越发大了,吴氏带来的大的眼看都要十岁了,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全家人都靠他自己养,他觉得是越发吃力起来。偏生他和吴氏两个身体也是挺好的,这又怀了孕,信奉多子多福的陈世山怎么可能不要这个孩子? 可是家里看着又要揭不开锅了,吴氏又整天在他耳边念叨,几个闺女就是到了天边去,也还是他陈世山的种,也得养活他陈世山。他放着有钱的闺女不去找,非要自己累死累活的拼命干,结果还饿着家里的老婆和儿子,简直就是傻。开始陈世山也不听她这一套,可是挡不住吴氏天天说,听的多了陈世山也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 于是趁着鹊姐儿闺女的满月酒,陈世山被吴氏一撺掇,就来了。打算先借着看外孙女的由头和几个闺女亲近亲近,之后多来往几次,就能顺理成章的提出来要钱了。可是陈世山和吴氏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母女几个现在连客套都不愿意和他客套一下,直接了当的不给他一丁点面子。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陈世山也不知道怎么和这些女人理论,最后只得灰溜溜的走了。中间在外面遇到陈明月和鹊姐儿的时候,他也试图亲热寒暄拉近关系,可是她们两个压根不理他,要不就是冷嘲热讽。 可是没有想到陈世山脸皮这般厚,今天又来登门了。 赶巧的是今天是是小欢喜满一周岁,她们打算给她举办抓周。陈明月和鹊姐儿两姐妹感情最好,这个小外甥女又是她从小在身边看着一点点长大的,比别的孩子都要亲一些,因着人的那一份私心,待遇也是不同的。 夏天天热,陈明月害怕这样炎热的天气热坏了家里的娇娇女,专门去城里买了凉爽透气的蚕丝料,让鹊姐儿做成宽松的小裙子给欢喜穿。 陈世山来的时候,陈明月正好空了下来,带着小欢喜坐在葡萄架下面的竹床上玩不倒翁。涂成五颜六色的老头样式的不倒翁一被按倒,就马上自己站了起来,欢喜乐的咯咯笑,乐此不疲的玩着。 见到这一幕,陈世山心里升起一股憋闷和嫉妒,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本来应该是他的,结果他现在过着缺衣少食的日子,这些母女却过的衣食无忧,自由自在。 陈明月看见他进院子,很是不耐烦,也不起身,就坐在竹床边上问他:“你今天来又是干什么?你好像很闲啊,一天天的竟盯着我们了。” 陈世山极有耐心的说道:“月儿,那些年是爹对不起你们,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也后悔了。你们原谅爹好不好?” 陈明月冷笑一声:“原谅你?原谅你干什么?原谅你之后呢?要是原谅你了你以后不再来找我们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原谅你了,你可以走了。” 陈世山苦着脸:“你还是没有原谅爹,看你还在说赌气的话。我是你们爹,给了你们骨血,这是一辈子的事实,你们就是不想认也不成。” 陈明月干脆懒得搭理他了,看着他,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陈世山看她这架势,只好接着道:“我听说你得了知县的赏识,你名下的田地不用缴纳赋税。爹这些年过的很不好,腿自打那次出事好了之后就落下病根,干不了重活,光靠田里那点子收成,除去赋税基本上不剩下什么了。爹就想着,能不能你和知县说一声,把爹这边的田地也免去赋税。” 陈明月摇摇头:“你想都不要想,我凭什么?你是你,我是我,你名下的田地我又落不到一丁点儿好处。” 陈世山苦苦央求:“月儿,你不能这么说,我好歹是你爹,家里还有一个你的弟弟,他和你流的是一样的血。你看看你们,天天不愁吃不愁穿,吃香的喝辣的,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是你想过你弟弟没有,他从小到大连饭都吃不饱,长这么大连肉都没有吃过几次。你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爹,自己的弟弟吃苦,自己一点都不管不问?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们,帮我们这一次吧。” 陈明月不为所动:“我干什么要可怜你们?你没有听说过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别在那里一口一个我弟弟,什么我弟弟,我没有什么弟弟,我是我娘最后一个闺女,可没有什么劳什子弟弟。你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儿子吗?你肯定自己能有法子养活你儿子。你如今也如愿了,就自己想想办法吧。那姓吴的肚子里不还有一个没出生的吗?既然你们敢生,想必就一定有办法自己养活了。大不了还学之前那样,你们不是会卖孩子吗,能把闺女卖了养活儿子,就也能把大儿子卖了养活小儿子。” 陈世山一听她这样说,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怒吼道:“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有你这样说话的吗?你的心肠怎么比蛇蝎还毒,那可是你的弟弟,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出生就没有饭吃,就能说出让我把他给卖了的话来?” 鹊姐儿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听见陈世山在吵吵,她二话不说,抄起扫院子的大扫帚,照着陈世山的腿就打去,一边把他往门外打一边大声嚷嚷:“你这人是把一辈子都活到脸皮上了吗?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你儿子你想怎么养就怎么养,关我们什么事?少在这里一天天的来膈应我们,以后你再敢来,我见一次就打你一次。” 第251章 争东西 陈世山被鹊姐儿拿着大扫帚拍着往院子外面赶,一边狼狈的大声嚷嚷:“你这个不孝女,没有教养的死妮子,就是这样对你亲爹的?你也不怕夭寿去,眼里没有长辈的东西。” 鹊姐儿面上带笑,一直把陈世山赶到门外,才叉着腰说道:“有一句话你还真是说对了,我是没有爹教养的,谁让我爹上赶着去给别人教养儿子了呢?我们姐妹三个都是娘教养出来的,和你那有爹有娘的好儿子没得比。” 陈世山气的用手指着她,嘴里一个劲的“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愤愤的一甩手,转身离开了。 鹊姐儿冲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一扭身回了院子。 竹床上,欢喜震惊的睁圆了眼睛看着她娘,鹊姐儿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好笑的说道:“好闺女,这样看着娘干什么?那个是坏人,阿娘把坏人打走,以后看见他要离的远远的啊。” 八月中秋的时候燕姐儿又带着两个儿子回来走亲戚,张福满又蹿高了不少,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小人精一样。小嘴巴也甜,跟在丽娘和陈明月后面姥姥姨姨的叫,一会儿功夫就混了一兜子各种好吃的。 陈明月看见他就忍不住逗他:“大宝,要不要拿你弟弟来换二姨家的小妹妹啊?” 张福满摇摇头:“不换,弟弟是我娘生的,谁也不换。” 陈明月又逗他:“那你不喜欢小妹妹了吗?一会儿小妹妹也得伤心的哭了。” 张福满急得直跺脚:“才不是,我喜欢妹妹,妹妹别哭,哥哥给你糖吃。” 鹊姐儿也逗他:“那你这么喜欢妹妹,今天就别跟你娘一起回家了,住在这里好不好?” 陈明月附和:“对呀,今天晚上跟小姨睡好不好?或者和姥姥一起睡,让你娘带着你弟弟回家,行不行?” 张福满小脸都皱巴在了一起,很是纠结,纠结着要不要留在姥姥家,那严肃的样子看得一圈大人哈哈大笑。 张福来和周欢喜坐在一边玩,周欢喜拿着陈明月买给她的拨浪鼓在玩,张福来看见了上手就要去抢,周欢喜躲着不让他抢走。张福来在家里被家人惯着,连哥哥都要什么全让着他,现在不如他意了撇着嘴巴就想哭出来。周欢喜干脆不看他,转了一个方向玩自己的。张福来看这一招不管用了,一招猛虎扑食就要把拨浪鼓抢过来,周欢喜手疾眼快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可是坏了事,张福来“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往他娘怀里钻。 鹊姐儿嘴上哄着张福来:“福来不哭不哭啊,姐姐手狂,我帮你打她。”说着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周欢喜,意思是要哄一下张福来,并没有真的打疼。 可是女孩子天生就比男孩子早熟一点,别看周欢喜才一岁的娃娃,已经能看懂人脸色,分的清好坏语气了。看自己娘不帮着自己,反而因为那个要抢自己玩具的坏弟弟打自己,周欢喜别提有多委屈了,嘴巴瘪了瘪,“哇”的一声也哭了出来。 看到自己心尖尖上的外孙女也哭了,丽娘一巴掌拍在鹊姐儿胳膊上,把周欢喜抱起来哄道:“哎哟,我的小乖乖,咱不哭不哭啊。你娘坏,打咱们小乖乖了,姥姥帮你打她啊。哎哟,看把咱们小乖乖给委屈的,不哭了啊,姥姥去给你拿好吃的,小乖乖想吃什么?” 周欢喜不为所动,继续哭。倒是张福来是个小吃货,听到姥姥说有好吃的,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说:“我,我吃好吃的。” 鹊姐儿看着自家闺女那委屈的样子也心疼了,抱过她哄道:“娘不是真的打你,你是姐姐,本来就要让着弟弟,弟弟又是客人,你怎么能打弟弟呢?好了,你看,弟弟也哭了,娘也挨打了,咱们扯平了,咱们去拿好吃的,顺便也给哥哥和弟弟拿好不好?” 中秋节过后,婉娘给陈明月来了信,信上写道她们的儿子还小,受不了那么远的舟车劳顿,即便她们很想念这里,现在也不能来。随信捎来的还有一张银票,那是陈明月的分成,今年她们的水晶月饼已经出现了模仿者,所以生意没有往年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是因为她们是最早做这个的,最正宗,所以相对来说生意还是很好的。 另外还有娟姐儿还陈明月的剩下的钱,婉娘说娟姐儿赚钱还是拼命,为了早日还清楚欠的钱,比所有人都要努力。她十分有天赋,人又勤勉,现在已经是绣坊里地位很重要的绣娘了。但是她为人低调,从不轻狂,所以很少有人看她不惯。婉娘还提到家丁里有爱慕娟姐儿,对娟姐儿很好。不过娟姐儿却从来都是态度坚决的拒绝了,说她这辈子都不会考虑儿女私情。娟姐儿还说她是想要回来看看陈明月她们的,可是又担心让周氏知道了,给她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没有回来。应该娟姐儿从婉娘那里知道鹊姐儿怀孕的消息了,还托婉娘帮她捎来了一身小娃娃的衣服。细密的针脚看得出做衣服的人很是用心。 捎信的人是韩家的下人,陈明月就准备了一些礼物和回信,让他顺便捎回去给婉娘。 过完中秋节之后,陈明月就愈发忙碌了起来。 首先是她们自家的田地,得秋收,收完之后还要耕地,种冬小麦。 还有就是她受知县所托,需要去照管那块儿试验田。 为了了解各种农作物的习性和规律,以及怎么样去管理,她们今年的田地所有能种的作物都种了一些。这些作物不是一起成熟的,而且收割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的。 比如说绿豆,绿豆是收豆荚回家,而且这些豆荚不是一起成熟的。需要每天去田里转一圈,把变黑成熟的豆荚摘下来,提回去晒在院子里,晒干了那些豆荚就噼里啪啦的炸开,豆子就掉出来了。那些绿色的豆荚就让它们继续长在田里,变黑了再摘。 第252章 鱼稻和鸭稻 一茬茬的粮食收回家,把自家田地料理好,试验田的稻子也到了成熟的时候。 知县让她放开手去做,她就当着毫无顾忌的实验,弄了鱼稻共生和鸭稻共生两种。 鱼稻共生是把稻田和鱼塘两厢结合一下,水上种稻,水下养鱼,利用两者之间的生态联系,形成一个完善又完美的生态系统。稻田和鱼苗放在一起,稻田能为鱼苗提供养分和氧气,稻花能被鱼吃掉,给鱼苗提供了良好的生长环境。而鱼排出来的粪便,是非常好的有机肥,又能完全被稻田吸收。鱼儿在田里找虫吃,水稻就减少了虫害,这样的稻田既能多一项养鱼的收入,又能提高产量,总结起来就是“一田两用,一田双收”,就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不过这里面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首先就是养在稻田里的鱼,也是有讲究的。一旦挑选的鱼品种不好,不仅无法给稻田养鱼带来“双赢”,而且还会导致鱼啃食稻田,从而给水稻生长带来不利影响,因此挑选合适的鱼品种可是非常重要的。 能在稻田里养的鱼,需要是能够在浅水环境中很好生长,并且食性为杂食性,能摄食杂草种子,植物的幼根、嫩芽和各种昆虫,这样的鱼类才适合养在稻田里。比如说常见的鲤鱼,鲫鱼这些,都很适合养在稻田里。 另外的一种就是鸭稻共生,顾名思义,就是把稻田和养鸭结合起来。在稻田中放养鸭子,利用鸭子的杂食性,消灭田间杂草和害虫,能有效降低稻田里的病虫害。鸭粪又可作为有机肥料沤田,而且鸭子在稻田里不停地活动,起到浅淘疏松土壤及浑水效果,使稻田土壤松、均、透、熟。还能利用鸭子在稻田的活动刺激水稻,促使水稻植株发育成矮而壮的扇形株型,茎秆粗壮、根系发达、穗形大,抗风及抗病能力强。而水田里的害虫和鱼虾又能喂养鸭子,一块儿稻田既能收稻,又能收鸭,一举两得。 不过鸭稻共生要注意的问题也很多,比如说稻田里水放的深浅。比如说把鸭子放入稻田里的时间,如果把小鸭子放入稻田里过早,鸭子就会把稻子踩倒,会给稻田造成很大的损失。要是放入过晚,水稻抽穗要把鸭子放到别处的时候还太小了。 所以不管是哪种模式,都需要一点点去摸索,看到底怎么样才是最合适的,具体到精确的时间,精确的数量。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这两种方法都很有用,实验田的水稻收成比普通庄户人家田地的收成好的多。更何况还有鱼和鸭子的收成。 但是当知县问起结果的时候,陈明月还是不敢托大,她解释说今年准备的很仓促,很多方面都没有得到准确的试验,需要进一步验证,确定完全可以实行之后,才能推广这些方法。 知县也是谨慎的人,就听了她的话,让她继续照管实验田。 等到忙完这些所有的事项之后,已经进入到初冬了。不知不觉,陈明月已经长大后的,也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丽娘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五官端正,身材匀称,是个耐看的。陈世山虽然生的不说太出挑,但也不丑,所以她们姐妹三个长的都漂亮,不过是各有各的漂亮。 燕姐儿个子不算高,身材丰腴,略有些圆润,随了丽娘的翘鼻子,看着就是个温婉的。鹊姐儿身量挺高的,身材苗条,肤色略黑,大眼睛大嘴巴,整天都风风火火的架势。 陈明月和两个姐姐长的都不怎么样,但是细看之下又和每个人都有一些相似之处。她随了丽娘的大眼睛,随了她姥姥的小鼻子,随了陈世山的薄唇。各个五官单挑出来都不算出彩,放在一起却是恰恰好,怎么看怎么舒服。 她自己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也不怎么喜欢打扮,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穿衣服也不像是那些大家小姐一样追求流行。而且她始终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姑娘,丝毫不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大姑娘了。 可是她没有感觉,不代表别人也都这样想。从她过了生辰之后,总有一些平日里不大来往的大娘婶子的,有意无意的到她家里坐坐,拉拉家常,话题有意无意的往自己家里小子身上扯。 而且也有不止一个媒婆到她家里来,给她说亲事,介绍人家。 最开始,不单单是陈明月,丽娘也是拒绝的。 丽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在她的眼里,陈明月也还是一个孩子,这个闺女是三个闺女里最乖巧懂事,最心疼她的一个,自然,她也就偏爱陈明月多了一点。所以,她不愿意接受陈明月长大的事实,长大了就意外着要嫁人,嫁人了就意味着成为了别人家的人,以后可能连见面都很少了。 而且比起大大咧咧的鹊姐儿来,她最不放心的也是这个闺女。鹊姐儿虽然大大咧咧的,可是整体上没有什么大的毛病。陈明月就不一样了,她自认为很了解这个闺女,表面上看起来温温柔柔,不言不语的,其实骨子里拗的很,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主见。这样的女孩子嫁到一般人家,是很难在那个家里融入进去的。 反正基于这样那样的想法和私心,丽娘不愿意接受陈明月已经长大,已经到了嫁人年龄的事实。最开始媒婆上门的时候,她总是会装作不懂,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给搪塞过去。 可是有一天,她的闺中好友王春兰来串门,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说着就说到了这些事,王春兰对丽娘很是了解,知道她心里的疙瘩,就劝解她:“人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你以为是玩笑话吗?你要是能养活她一辈子,那也行,她一辈子不嫁人,就带着你身边,可是那不是不现实嘛?” 第253章 说亲事 丽娘叹口气:“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就是舍不得,总想着再在身边多留一些日子。” 王春兰嗤笑一声:“留?那你还能留一辈子啊?你也不反过来想想,跟你家月丫头年纪相当的不管男娃还是女娃都在找人家,那些好的肯定是先被挑走的,你现在想着不着急,再等等,等到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你就等着在歪瓜裂枣里面扒拉吧。就算是你现在不舍得她嫁出去,那也能先瞧着挑着,有好的先定下来,晚些成亲就是了。” 丽娘一听觉得王春兰说的很有道理:“也是啊,那我先给她挑着?” “那肯定得挑了,你家月丫头多好,哪哪都不差,以后没有好男娃了你就等着哭去吧。” 听了劝的丽娘对再上门的媒婆就态度亲热了很多,也不再遮遮掩掩,含含糊糊的了。那些当媒婆的都是什么人?一个个见多识广,通透人的心思,精明的和猴一样,一看丽娘这个表现,就知道她是松动了,于是就更加卖力的推销起自己手里的小伙子。 可是丽娘对于最后这一个小闺女的婚事,却是极其看重。总想要给陈明月挑一个处处完美的最好的夫婿。所以她对于那些媒婆说的男孩,总是能挑三拣四的,挑出这样那样的不好来。 首先是样貌,她自觉小闺女生的漂亮,不说天姿国色,也得是个小家碧玉,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条有身条,嫁的人自然也不能难看了去。丽娘对于男人的样貌评判标准,就是身体要壮实,那种瘦高瘦高的,看着就弱不禁风型的,直接就不用考虑。男人不需要太白,肤色黑一点没有事,但是不能和炭一样黑漆麻糊的。五官要端正,浓眉阔目,天庭饱满,这样的一看就重情重义憨厚豁达,就是女婿的最佳人选。 看完样貌还不算,样貌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难道谁整天守着一张好看的脸就不用吃饭了?那脸生的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不能当钱花啊。当然了,她并不是太在意对方家里的贫富,毕竟她小闺女自己能赚钱,她最看重的是对方一家的家庭和人品。 村子里面的人家,十户人家里九户都存在婆媳问题,自古婆媳问题就是一大难题。要不就是家里婆婆强势,想方设法给新来的儿媳妇儿立规矩,为难儿媳妇儿,儿媳妇儿日子过的不顺遂,夫妻之间的感情也慢慢消磨殆尽。要不就是婆婆为人良善,儿媳妇儿是个好吃懒做又蛮不讲理的,把老两口当牛做马使唤着,还嫌弃人老不出力净吃饭。再加上家里一大家子人,妯娌之间拌拌嘴,兄弟之间置置气,好好的一个家整天鸡飞狗跳,没有一点安生日子过。 丽娘了解自家小闺女,虽然做事情坚决,但是心地是个良善的。虽然主意多,能牵制住人,却不会是那等刻薄老人的恶毒儿媳妇儿。但是她闺女不是那等人,丽娘却害怕她嫁到那种人家。 所以男方家里的人品她也是得细细打听,婆婆喜欢生事的,不行。婆婆管的太多整天乱七八糟的,不行。妯娌里有喜欢挑拨离间或者嫉妒生事的,不行。男方自己喜欢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的,那就更不行了。 所以挑来挑去,竟没有一户人家能完全合了丽娘的心意。 照她这个挑拣法,换作别的人家,媒婆早就撂挑子不干了,遇到脾气火爆的还会堵你门口骂你一场,你当你是什么千金小姐,搁这装什么讲究人,挑挑拣拣,净浪费人功夫。 可是媒婆却对丽娘极有耐心,原因无他,为了碎银几两。陈明月家里有钱,当初燕姐儿和鹊姐儿两个人成亲的时候,谢媒礼都很丰厚。陈明月又是个老幺,丽娘这般看重,要是给她说成一桩合意的婚事,那谢媒礼肯定只多不少。 出于这样的小心思,媒婆就尽可能把手头好的人家扒扒捡捡,拿来让丽娘挑选。 丽娘呢也不负众望,当真是认真挑拣。张家儿子的头太扁了,难看不能嫁。李家家里的老婆子平日里事情太多了,村里都说她不好相处,不能嫁。王家家里有个喜欢惹是生非的大嫂,后来的肯定得被她欺负,不能嫁。选到最后,媒婆都觉得自己手里资源太少了,不够她怎么挑拣。 其实丽娘自己心里也着急,渐渐的全村都知道她家小闺女在找人家的消息了,如果她一直这样挑三拣四,定不下来人家,大家慢慢的会对陈明月有不好的说法,日子久了也就没有人家愿意要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儿媳妇儿了。她也急着赶紧给陈明月定一个合适的夫婿,可是她又觉得哪一个都不行,没办法,她就去亲自问了陈明月。 陈明月表现的很是淡然,就和那不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样:“娘,我现在还小着呢,不着急。” 丽娘当然着急了,而且还很急:“不急?不急好小伙子就被别人都给挑走了,你喜欢什么样的,给阿娘说,阿娘帮着一起参谋。” 陈明月很是无所谓:“挑走就挑走呗,被别人挑走那说明不是我的缘分,要是缘分真的来了,别人想抢也是抢不走的。我现在缘分还没有到,你着急也没有用。就好像大姐二姐一样,她们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找了好人家。” 丽娘对于这个注意正的小闺女很是没有办法,只得每天苦口婆心的劝她,还发动两个大女儿一起劝。 鹊姐儿也得了丽娘的安排,来劝解陈明月:“小妹啊,先前二姐也和你一样的想法,觉得嫁人有什么好的,嫁到别人家,吃苦受累的,自己得不了一点好。可是真的嫁了人我才发现,人还是得嫁人才行。就不说年轻的时候,等到你老了,要是没有嫁人,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咱们姐妹再亲,以后我和大姐都有自己的家要顾,有儿孙得照管,就不能顾着你。你自己有个家,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两个人到老了也互相是个伴儿。” 第254章 拉拉扯扯 陈明月又拿着她那套缘分论开始说事:“二姐,你说的都对,但是现在我的缘分还没有到。你看你和姐夫有缘分,你们两个相隔千里,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最后也还是能走到一起。我现在缘分还没有到,你们再着急也没有用。” 鹊姐儿抱着周欢喜很是无奈:“反正我们都说不过你,你就拖着吧。你不是喜欢小孩子吗?看我们欢喜,喜欢吗?好玩吗?你赶紧自己也成亲生一个玩玩啊。” 可是无论家里人如何说,都说不进陈明月的心里去,她仍旧我行我素,每天忙忙碌碌的,干着自己的事情。 转眼又进入了腊月,全家人又开启了一年一度的最忙碌模式。鹊姐儿家的卤味卖的越来越好,虽然不断出来模仿的,但是她们做的最早,口味最正宗,别人家的生意怎么做也抢不过她家去。 平日里他家的卤味直接就批发给别人,在这样的年关时节,除去批发的,周禹安也会在城里或附近镇上摆摊。 这天,周禹安从城里回来的比平时要晚了很多,鹊姐儿随口问了一句:“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周禹安面色不变的说:“没,没有什么事情,就是今天多卖了一会儿。” 大家也没有当回事,生意嘛,又不会一直那么顺顺当当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婶子来家里串门,说了一会子话,那婶子看了一眼在一旁逗着欢喜玩的鹊姐儿,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对丽娘说:“你没发现你女婿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丽娘一脸茫然:“不对劲?他有什么不对劲?” 那婶子激动起来,一拍大腿大声嚷嚷:“不对劲着呢,你们不知道吗……” 看到鹊姐儿好奇的往这边看过来,那婶子才发觉自己太激动了,连忙又小声道:“我上次去城里买东西,看见你家二女婿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的。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的,火气很大的样子,你说,这看着都不对劲。” 丽娘却觉得不必要大惊小怪的:“做生意难免和人有点什么冲突,当时和客人有争吵也正常的。禹安这孩子我看着的,是个好的,不会是那种人。” 那婶子摆摆手:“不对不对,不是客人,他们要是客人,怎么会三天两头就去你女婿摊子上?我那天看见那两个人,隔天我邻居家也看见了,还说呢,看起来他们就是认识的。” 鹊姐儿耳朵尖,听见了一些,也凑过来想听听是怎么回事。那婶子却闭上了嘴巴,不再说了,只是眼睛八卦的看着丽娘。 丽娘这个时候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肯定得先护着自家人,就打圆场:“嗨呀,禹安那孩子是个好的,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看见的可能是他亲戚,谁没有个三姑六婆的,这很正常。” 那婶子看丽娘不愿意说什么,又害怕鹊姐儿那个火爆的,爆发起来谁都不认的坏脾气,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惹恼了她,就不再说什么了。 鹊姐儿的脸色确实已经不好看了,她一边哄着周欢喜,一边心里盘算着那婶子说的话。周禹安最近回来的确实会有点晚,大家都以为是卖的慢,没往其他方面想。而且他也没有提过别的,所以乍一听那婶子说起来,她心里很乱。 丽娘也看出来鹊姐儿脸色很不好了,等那婶子走后,丽娘安慰鹊姐儿:“禹安那孩子什么样子咱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疼,他绝对不会是外人说的那样子,也不会做出来那等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件事情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别着急,咱们慢慢了解,知道是怎么回事再说。两个人过日子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闹腾,什么事情都得讲究个一清二楚。” 鹊姐儿勉强笑了笑,认可她娘说的话。下晌周禹安回来的不算早,面上看不出来一点异常。丽娘帮着搬东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他:“最近生意不好吗?怎么都回来的挺晚的?” 周禹安神色不变,笑着回答:“是没有以前卖的快,以后我尽量卖快一些,早点回来。” 鹊姐儿也跟着问他:“集上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今天听张婶子说今年的年集比往年都热闹,说的我都想去瞧一瞧。” 周禹安还是笑着回应:“年集不都那样吗?热闹是热闹,人多也是真的。你去不去,你要是去的话明天我捎着你一起,正好咱家的东西都还没有顾得上买。” 鹊姐儿摇摇头:“明天先不去了,明天咱娘有事情。等到哪天她闲了,让她帮我看着闺女,我和月儿一起去买东西。” “那也行,年集上人太多了,带着闺女去也不行。” 鹊姐儿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周禹安自己拉着卤味去了城里,鹊姐儿让丽娘帮她看着周欢喜,她拉了陈明月一起去城里。 陈明月昨天没有在,没听到那婶子说的话。看到鹊姐儿拉她去城里,还有些好奇:“二姐,昨天晚上你不是给姐夫说今天不去城里吗?要是去的话刚才不跟姐夫一起呢?” 鹊姐儿想了想还是告诉了陈明月:“小妹,昨天张婶子来家里闲拉,说她还有别人都看见你姐夫在城里和一个女人拉拉扯扯的。咱娘说你姐夫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别人亲眼看见了,还能有假?再想想最近他总是回来的晚,我这心里不踏实,感觉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今天你陪我一起去看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明月了然的点点头:“你故意告诉姐夫今天不去城里,然后再偷偷的跟去,想看看到底谁说的话是真的。不过二姐,虽然别人都那样说,我也和咱娘看法一样,姐夫不是那样的人。总归咱们今天去城里,亲自看看清楚,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你这心里一直有疙瘩,日子久了肯定会有大矛盾的。” 第255章 问清楚 鹊姐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反正来都来了,看看再说吧。” 两个人到了城里,找人一打听就知道周禹安在哪里摆摊,两个人直奔而去。 她们到了周禹安摆摊的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站着,打算观察一下今天会发生什么情况。 周禹安在一处街角站着,现在时间还早,摊子上没有几个人。他也和平时一样,本本分分的做生意,没有什么异常。 过了一会儿,慢慢开始上人的时候,果然有一男一女直奔摊子而去。那男的沉默的站在一边,女人对着周禹安说着什么,周禹安忙着做生意,偶尔回她一两句。那女人越说越激烈,最后就要拉扯起周禹安来。 周禹安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想用手挡一下那个女人,结果一起跟着的男人就生气了,对着周禹安说着什么。 鹊姐儿她们站的比较远,只能看到他们人,却一点也听不见他们说话。看到这一幕,陈明月觉得也不像是什么桃色事件,不过周禹安确实有什么事情是肯定的了。 看了一会儿,陈明月拉了拉鹊姐儿:“二姐,你是怎么想的?” 鹊姐儿摇摇头:“不知道,他回家什么也不说,就是在瞒着咱们。小妹,你看现在怎么办呢?” 陈明月想了想说道:“二姐,要我看咱们干脆这会儿过去,让姐夫直接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去说,人证物证都有,姐夫就算是有什么事情,想抵赖也不成。要是等到回头再说这件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鹊姐儿点点头:“好,那就听你的,现在过去说清楚,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起去了摊位处,那些客人一边好奇的打猎着那一男一女,一边等着买卤味。周禹安是想要一心一意卖卤味的,可那两个人一直打搅他,嘴里说着什么不仁不义的话。 周禹安无意间一抬头,看到自己媳妇儿和小姨子来了,登时吓了一大跳,脸色都有点白。等到他反应过来,急着向鹊姐儿解释道:“鹊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那样子的,我……” 那个女人也看见了鹊姐儿,又看到周禹安的态度,很是生气的问道:“她是谁?” 鹊姐儿听见这话被气笑了:“我是谁?我是她媳妇儿,你又是谁?” 周围的客人们八卦的支棱起来耳朵,等着听这场好戏。陈明月觉得这样子不好,就拉了拉鹊姐儿:“二姐,这里面的事情得慢慢说,咱们找个僻静地儿,好好说清楚。” 周禹安听了她的话,收了摊子,跟着她们一起去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那一男一女也跟了过来。 一到巷子里,鹊姐儿就看着周禹安,冷笑着说道:“村里有人说看见你在街面上就同别人拉拉扯扯的,我还不信,你回家我们问你你什么也不说,我们还想相信你。现在我可亲眼见着了,你怎么说?” 周禹安很是着急,大冷的天冒了一头的汗,他语无伦次的解释道:“鹊儿,你听我说,那两个人是我的同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也知道,当年我们村里发了大水,我带着妹妹和村里人一起逃荒,到了你们这边。后来我妹妹她,她没了我也不想往前走了,其他人就走了,我后来就遇到了你们。这些你都是知道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她们两个当时和其他人一起走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遇到过,大家互相没有音信。十来天前我在集上做生意,他们两个认出我来,后来才被别人看见的。” 鹊姐儿面色依旧难看:“你们又是同乡,又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应该很好才对,如果你们没有什么事情,有必要瞒着我们吗?有什么事情是我也不能知道的?非要在大街上拉拉扯扯?” 周禹安沉默了,有些话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说。 那个女人却是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瞒着你们?因为他本来是要娶我的,我们两个从小就订了娃娃亲,后来在逃荒路上走散了。可是我一直没有成亲,谁想到他先和别人成了亲。” 鹊姐儿一听更愤怒了,看着周禹安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你当初可是什么都没有说,这件事你连提都没有和我们提过。” 周禹安先是瞪着那个女人:“赵小兰,你别胡说,我都和你说过了,咱们两个那不算数娃娃亲。” 然后才安慰着鹊姐儿:“你先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事情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你先不要生气,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陈明月也抚了抚鹊姐儿的手,让她先不要太激动,慢慢把事情弄清楚。鹊姐儿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吐出来,才说:“会,那你说吧,我听着。” 周禹安这才跟她们解释说,那个女人叫赵小兰,那个男人叫赵大树,两个人是亲兄妹。他们是一个村子的,住的不远,年龄又差不多,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村里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在小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避讳,都是一起疯玩,只有在大一点之后才有男女大防之说。 赵小兰小时候瘦瘦小小的,跟在他们身后就是个小跟屁虫,村里有调皮的大男孩会故意捉弄她,每次都要把她给捉弄哭。她哥小时候却是个迷糊蛋,不知道护着她,甚至会和别人一起嘲笑自家妹妹。周禹安自己也有妹妹,他特别喜欢自己的妹妹,会护着自己的妹妹。看着赵小兰被别人欺负,他看不过去了,就挺身而出,和那些调皮的男娃子打了一架。 村里男娃娃也是分帮派的,周禹安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和那些调皮的打了一架,他们略占了上风。那些调皮的娃子输的心不服口不服,打又打不过,只好在口头上耍些小聪明,嚷嚷着赵小兰是周禹安的小媳妇儿,周禹安是个怕媳妇儿的,从小就听媳妇儿的。 孩子们是最喜欢跟风超人,别人传个什么,他们就要跟着传,唯恐落了下风。穿来穿去他,村里孩子都知道赵小兰是周禹安的小媳妇儿。后来甚至连大人们都知道了,不过大人们并没有管,小孩子嘛,什么都不懂,就是喜欢瞎胡闹,什么都管的人哪里管的完。不管他们过一阵子就自然消停了。 第256章 赵家兄妹 听完周禹安讲的,鹊姐儿很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小兰:“就因为这个,你就跑来胡说你们有娃娃亲?你们过了父母的明目吗?你们起了誓发了愿吗?不过是小孩子随口胡说,你就当了真?” 赵小兰很是不服气:“大人们都知道这件事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啊。我们两家关系那么好,要不是后来发生了水灾,我们两个现在就已经成亲了。” 鹊姐儿听的是相当无语,这是什么逻辑?就算是不发生那些事,你就保证人家一定会娶你吗? 周禹安也很无奈:“赵小兰,那些都是儿时的玩笑,玩笑本来就不能当真。再说了,咱们两家家里人也没有说过这些事情,你怎么就当了真呢?我现在已经成了亲,有家有室,闺女都一岁多了,你不能再这样缠着我了。” 赵大树站出来:“周禹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不声不响就成了亲,现在还说我妹妹缠着你。你要不想让我妹妹缠着你,好,也可以,你就把你卖的卤味的方子给我们,让我们兄妹有条生计,我们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陈明月听了半天这才听出来一点眉目,她说呢,周禹安又不是什么真正的香饽饽,明知道他已经成了亲,赵小兰兄妹还天天来纠缠他,图什么呢?现在她明白了,人家根本就不是图他人,说他负了赵小兰也只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卤味方子。 鹊姐儿也不傻,这个时候她也清楚周禹安根本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自然是要向着自家人的。她双手叉腰,大声骂道:“我呸,人要脸树要皮,你们没脸没皮是怎么活这么大的?那乞丐要饭还知道要点脸呢,你们两个是一丁点儿的脸都不要啊?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天天缠着别人已经成亲的男人,说什么人家说过要娶你,你就这么嫁不出去,连一个小娃娃说的话都能当了真?你要是真的嫁不出去,我来给你说门亲事,我们村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鳏夫,人家也不会嫌你这么不知廉耻,你要同意我去给你牵牵线。” 听到这里,赵小兰忍不住了,捂着脸哭了起来,哭的我见犹怜的,一边哭一边往周禹安身边蹭:“周大哥,你看看她,她说的这叫什么话?你这么好一个人,怎么能找一个这样泼辣的泼妇当媳妇儿呢?她平时是不是也这样骂你,你怎么忍得住她?” 周禹安皱皱眉:“鹊儿人很好,我们两个怎么样还轮不到你管。本来看在是同乡又一起长大的份上,我不想对你们说太难听的话,你们要是真的有什么困难,我也能帮你们一帮。可是现在,我只想当作比不认识你们。” 鹊姐儿指着赵大树又道:“还有你,你真这么疼你妹妹,就不会让她来借着玩笑话纠缠一个有妇之夫了。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你自己知道,但是你打错主意了。你想要卤味方子,我告诉你,那个卤味方子连周禹安自己都不知道,他拿什么给你?再说了,那些方子都是要传家的,你算老几,说给你就给你了?” 赵大树被鹊姐儿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甚至还想要动手推搡鹊姐儿。周禹安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挡在鹊姐儿面前,怒声道:“你想干什么?” 赵小兰哭哭啼啼的,委屈的不能行,赵大树气的要命,怒瞪着他们几个。 陈明月突然开口道:“周大哥,你欠他们人情吗?” 周禹安摇摇头,他们两家人住的近,关系也好,但是却没有欠过他们家什么情。 陈明月又问:“你能发誓刚才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们两个当真没有婚约,就只是儿时玩伴的玩笑。” 周禹安毫不犹豫,举起手就要起毒誓。陈明月拦住他:“我们相信你,那你看现在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呢?” 周禹安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被这兄妹两个纠缠的也没有办法,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陈明月说:“那你以后就不要理会他们了,他们要是再纠缠你,你就直接报官吧。我和知县还有一些交情,你一提我的名字他就知道了。”说完陈明月又看向那兄妹二人:“本来我姐夫对你们还有一些情谊,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看在都是同乡的份上也能帮你们一把。可是你们却仗着有点小聪明,贪得无厌,现在他也不愿意顾念情分了,都是你们自己应得的。以后你们别再来纠缠了,要是再来,我们就报官,咱们看看谁能治的住谁。” 赵大树恼怒的瞪着陈明月,瞪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话,最后只得看着周禹安,放狠话道:“你为了一个外乡的女人,就一点也不顾念咱们同乡之情,也没有一点帮衬我们的意思。就一个小小的配方你都不愿意给我们,等我们回到家乡,一定要好好宣扬一下你的为人,我就看你一辈子都不回去!”说完他愤愤的拉着赵小兰走了。 他们走之后,鹊姐儿又看向周禹安,周禹安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看鹊姐儿。鹊姐儿却不打算就这样了事,问他:“这件事要不是我们听别人说起,想着亲自来看看,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对我们说?” 周禹安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是没有打算给你们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想着自己能够解决。最开始他们兄妹在城里遇到我,我还挺高兴的,在这里也能遇到熟人,还跟他们寒暄了好久,得知他们日子过的并不好,还想着尽量帮衬他们。谁知道他们看我生意做的好,竟眼红起来,要我把方子给他们,他们也做卤味生意。我担心给你们说了,你们会生气,想着反正我也拒绝他们了,就没必要让你们烦心了。后来他们看我不肯,干脆威胁我,说我娶别人就是忘恩负义,非逼着我和你和离,娶赵小兰,我自然不肯,可是又担心你知道了,心里会有疙瘩,就更不能和你说了。” 第257章 来人 鹊姐儿很是不服气:“我就那样蛮不讲理?明知道不是你的错还要和你生气?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自己面对,要回来和我讲。” 周禹安这次已经长教训了,忙不迭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什么事情都给你说。现在还早,我继续回去卖货,你们两个去集上逛逛,买些过年的东西吧。” 鹊姐儿和陈明月也不能空来一趟,两个人就手挽手去逛街了。过年得买的东西多,即便是她们已经一切从简了,还是拎回来一大堆东西。 成了亲生了娃的女人和小姑娘果然是不一样的,以前鹊姐儿逛街,都是想着自己需要什么,自己想吃什么。现在再逛街,都是想着得给周禹安添些什么,得给周欢喜买些什么,买的吃的也都是周欢喜能吃的。 看到卖饰品的地方有漂亮的头花卖,即便是周欢喜的头发又稀又黄,短短的勉强能揪一个小揪揪,鹊姐儿还是兴致勃勃的挑了好几对,要回去好好给周欢喜打扮打扮。 等到她们姐妹两个买完东西,周禹安的卤味也卖的差不多了,他们就正好一起结伴回家。 回到家,丽娘正坐立不安的等着她们,看见她们一起回来,面上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神情,鹊姐儿和周禹安小夫妻两个看着也没有什么别扭的,心先放下了一大半。 虽然丽娘心里很好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这几个人又累又饿,只得先做饭给他们吃。周欢喜一天没有看见自己娘亲了,这会儿乍一见到,委屈的瘪着嘴巴,红了眼眶,躲在她娘怀里不出来。鹊姐儿拿出来在集上买的东西逗她,哄了好久才哄好。 吃过饭,丽娘找个机会把陈明月拉到房间里,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明月把事情一五一十给她娘讲了,丽娘听完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感叹道:“钱这东西,也好也坏。对于没有钱的穷人来说,它是个好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事情你要是离了钱,基本上就办不成事儿。可是真的有了钱,它就又成了祸害,它能让亲人不顾念亲情,朋友不顾念情分,好好的一个人因为钱也会变坏。” 陈明月让她娘不要想那么多:“要是因为一点钱就变坏的人,那是他骨子里就是坏的。只是之前他太会隐藏,把自己伪装起来,后面看钱太多足够诱惑人了,才不屑于伪装了。但是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的,就好像阿娘你,之前没有钱,现在生活也富足,就没有看见你变坏?” 丽娘摇摇头,想说你经历的事情少,这些事情还不懂,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六,今年已经不剩下几个集市了。忙完二十八这个集之后,他们也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吃团年饭的时候,丽娘看着陈明月,心里既是开心又是难过。 她开心的是陈明月今年还在家里过年,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坐在一起吃个团年饭。难过的也是她今年在家里过年,今年没有找到人家,明年她怎么着也得找个人家嫁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以后想要她在家里一个过个年,就很难了。 陈明月看出来她娘的心思了,却什么也没有说,有些话说出来在这个时代就是离经叛道,所以她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 初二燕姐儿回娘家,一家人坐在屋里亲亲热热拉家常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白天的院子门一般是不关的,都是虚虚的掩着。突然间有人推门,小黑又在院子里汪汪的叫着,陈明月就出来看看情况。 结果这一看,她呆住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身在别处的娟姐儿。 娟姐儿身着男装,背着个包袱,看见陈明月,还辨认了一会儿,才迟疑道:“月儿?” 陈明月点点头:“是我,娟子姐,你怎么来了?快屋里坐,你冻坏了吧。” 彼时正天寒地冻的,西北风呼呼的吹着,虽然娟姐儿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头上带着帽子,但是脸颊还是冻的通红,鼻头都是红通通的。 跟着一起进了屋,屋里人看见娟姐儿,一下子没有认出来这是谁,丽娘站起来问道:“月儿,这位是?” 陈明月看向娟姐儿,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她的身份。娟姐儿却是一把摘了帽子,让丽娘好好瞧清楚自己。 燕姐儿和鹊姐儿好奇的打量来人,看了好久,鹊姐儿一拍大腿,大声嚷嚷着:“你是,你是娟子姐?” 丽娘也震惊的看着娟姐儿,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是娟儿?你不是,不是已经……” 丽娘回娘家的时候也有问过几次娟姐儿的事情,周氏说娟姐儿嫁人了,后面又说娟姐儿没了,含含糊糊的,大家也就不再问了。 陈明月给娟姐儿倒了一杯水,让她赶紧坐下来暖暖手。娟姐儿暖和了一会儿,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好奇的看着自己,缓缓开口道:“姑,我被我娘卖了,后来到了外地,被人救了之后就一个人在外地。” 丽娘艰难的消化掉娟姐儿的话,想问这些年她过的怎么样,又觉得无从问起,也害怕一开口揭起娟姐儿的伤疤,就只好问她:“那你这次回来是想?你没有回家见你娘吧?” 娟姐儿点点头,她肯定是不会回家的,就她娘那个样子,她要是回家肯定要被她娘再卖一次。但是她又很想见见陈明月,那年分别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见过,她也不能亲口对她说声感谢。算算年纪,陈明月也快成亲了。这个时代,成亲之后的姑娘想见面就更难了,她害怕以后见面更难,就趁着过年的时候偷偷一个人回来了。可是她不想让丽娘知道她和陈明月之间的事情,就只好道:“姑,我想你们了,想回来瞧瞧你们。大过年的,别人都回家过年了,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做工的地方,我就特别想回来。只是姑,您也知道我娘那个人,她要知道我回来……姑,我是偷偷回来的,您谁也不要说行吗?” 第258章 夜谈 丽娘看着自己这个侄女,这个侄女是个命苦的,摊上那样一个娘,外人又说不得什么。以前怯懦胆小的小姑娘,现在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一脸历经世事的沧桑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本来就心软的丽娘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好好好,我谁也不说。好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既然来了姑这里,你就安安心心的多待些日子,姑给你做好吃的。” 鹊姐儿也笑着道:“就是啊,娟子姐,你来了这里就当到了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娟姐儿羞赧的笑笑,轻轻嗯了一声。 燕姐儿回来了,现在娟姐儿也来了,中午丽娘和陈明月几个大展身手,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客人。 对于娟姐儿这些年的遭遇大家都心有灵犀的没有问,倒是娟姐儿,自己捡着重要的说了些,主要是说自己现在在绣坊里干活,随着绣技日渐精进,她也能赚钱养活自己,不愁吃不愁穿。 丽娘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娟儿,你这些年就没有再找一个?女人总归是得嫁人才行,也能有个归宿。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漂着,到了年纪大一点,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就好像这过年一样,别人过年都有家,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总会孤单。” 娟姐儿点点头:“姑,道理我都懂,但是一来是没有合适的,二来,我也不怎么想找,现在一个人这样过着挺好的。” 丽娘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鹊姐儿赶紧打圆场,让大家吃菜,说些别的话题岔过去。 吃完饭,燕姐儿又坐了一会儿就要告辞回家,她临走之前,丽娘给她们夫妻两个一再叮嘱:“娟儿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回来了,你们回去谁也别提。别人要是问起来咱家来人的事情,你们就说是禹安那边的亲戚。”燕姐儿和张常青一再保证不会跟别人说起才罢。 晚上娟姐儿和陈明月一起睡,两个人躺在床上说着话。娟姐儿颇有感慨:“自打上次咱们见过之后,这都好几年没有见面了。这几年你可没少长,都成大姑娘了,我猛一看见你差点没有认出来。” 陈明月也是感慨良多:“对啊,仔细想想其实咱们离的并不远,可是这么多年愣是没有机会见面。不过好在你托婉娘给我捎了信,我还能知道一些你的消息。” 娟姐儿问陈明月:“月儿,你这翻过年也十六岁了吧?有定好人家吗?” 陈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有,我暂时还不想考虑终身大事。倒是娟子姐,我听婉娘说有人中意你,你怎么考虑的?” 娟姐儿想了想说道:“别人不知道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嫁过人,后来又在那种地方待过,本来就不是干净人了,人家不知道还不会怎么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嫌弃我了。” 其实对于这种事情,陈明月也不能保证,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揣摩的东西,人性也最经不住推敲试探。娟姐儿的经历,确实是她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就算是不是她所愿的,也很难被这个时代的思想所接纳。 娟姐儿笑了笑:“我觉得自己现在过的很好,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其实我应该知足了,在我娘逼我嫁给王麻子的时候,我就决心求死,只是没有死成。后面虽然活着,也和死了差不多。所以现在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是偷来的,问老天爷借来的。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人不能太贪心了,要不老天爷也要看不下去了。别说我了,说说你吧,月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陈明月听到娟姐儿的问话,缓缓的摇了摇头,脑海里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个人已经在她心里处于很重要的位置,虽然那人也没有提起过什么,但是她就是相信,他的心和她是一样的。 看陈明月这个样子,娟姐儿劝道:“月儿,你不能学我,咱们两个情况是不一样的。你条件这么好,人长的漂亮又这么能干,你一定能找一个很好的人家。就像姑今天说的那样,女人还是要嫁人的,嫁了人,才能有个归宿。” 陈明月点点头:“我知道了娟子姐,只是现在缘分还没有到。”说完她就不再说这个话题,改问起娟姐儿这些年的事情。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从小亲近的,最大的缘分也就是那一年两个人在外乡遇到,所以说完这些年的事情之后,两个人再没有什么话题,俱是沉默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都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丽娘自己回娘家,鹊姐儿已经嫁了人,不好再和她一起回去。陈明月这些年越来越不想应付周氏还有王家的其他人,就干脆也不去了,让丽娘自己去。好在丽娘经过这些年,虽然还是有心软的毛病,却不再那么包子,对于周氏有理无理的要求,她都能给回绝了。 娟姐儿在家里住了几天,感受了一把家的温馨,还有过年幸福的氛围,才不舍的和她们告辞。虽然她很喜欢这里,不舍得她们,可是她也得走了。 丽娘红着眼眶,塞给她一个大包袱,里面有她连夜赶出来的衣服,还有给娟姐儿收拾的好吃的。娟姐儿接过东西,喊了一声姑,声音就有些哽咽了。丽娘拉着她的手,细细给她叮嘱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事记得都要小心,特别你是一个女孩子,更得事事注意。绣活虽然不如别的活那样累,但是久坐伤身,绣的久了对眼睛也不好,你一定要多休息,注意好自己的身体。姑姑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姑姑。” 鹊姐儿也点着头道:“是啊,娟子姐,咱们家就在这里,你也识得路,有什么困难记得回来找我们。” 娟姐儿眼眶红红的看着这些人,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259章 李婆子去世 一行人目送娟姐儿离开,丽娘深深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女人活的本来就艰难,要是再没有娘家人帮衬着,就更难了。娟儿命不好,没摊上个好娘。” 燕姐儿也是心有戚戚焉,同为女人,她们最懂女人的处境了。 开年之后,陈明月继续投入到她的实验田里去了,虽然知县仅仅是托付给她,没有说一定要有什么样的目标,可她却不愿负人所托。 依然有媒婆时而不时的上门提亲,虽然陈明月家里有钱一些,但是她爹娘和离,这件事在村里本来就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再加上她本来就很是大胆,虽然人聪明,却不是贤惠温顺的那一种,所以有些钱财条件好点的人家,并不太能看上她。能看上她的人家,家里条件就比较差,要不就是家里人有这样那样的欠缺,总之就是选来选去没有太满意的。 丽娘很是无奈,可这么大个闺女,又不能真的不嫁,搁在家里当老姑婆吧?她就三天两头的劝陈明月,让她自己选一家人家嫁了。 陈明月是快要把三十六计给用遍了,遇到她娘催促,要不就是充耳不闻,全当没有听到。要不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拼命岔开话题。要不就是借口这样那样的事情,推托过去。 日子久了,村里也要生出这样那样的流言来了。虽然她自己不注重这些,可是家里人会觉得不太好。 麦忙过后,正式步入夏季。今年夏季格外的热,让人一点精神也没有。 鹊姐儿带着周欢喜坐在凉荫处,一边择菜一边和陈明月唠叨:“今天张家的婶子又来家里串门了,话里话外都是打听你的婚事。你也这么大了,从小又是个有主意的,对于别人的事情上心的很,也办的没有差错,怎么到了自己的事情上就这样磨叽呢?” 陈明月一边逗着周欢喜,一边说着:“哎呀,二姐,管别人怎么说呢?咱们过好自家的日子不就行了?人活到这世上,有谁在背后不被别人说几句?” 鹊姐儿很是无奈,还想开口说她几句,突然觉得头晕起来,她扶着头,看起来很是难受。 陈明月吓了一大跳,赶紧拿着扇子给鹊姐儿扇风,又跑过去投了一条湿帕子给她擦脸,看她不是那样难受了,去盛了一碗绿豆汤给她喝,让她解解暑。 这还只是五月份,就已经热成了这样,今年的夏天要多难熬啊。 等到吃饭的时候,鹊姐儿更是一口饭都吃不下,说自己难受,只是坐在桌边喂着周欢喜。 丽娘看着她很是着急:“你多少吃一点也行啊,什么都不吃身子怎么受得了?你不想吃这些那我再去给你做别的,你想吃什么?” 鹊姐儿摇摇头:“娘,您别忙活了,我什么都吃不下。天这样热,您也千万小心点,别热着了。” 天太热了,灶房里更是逼仄闷热,在里面待上一会儿就满身大汗淋漓。没有办法,周禹安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灶台,能做些简单的饭菜。虽然在院子里生火也热,但到底比在灶房里好了许多,能有一丝风。 而且大部分时候,她们能吃不生火的饭菜,就尽量不生火。夏季果蔬类丰富,很多菜蔬不用炒,直接能生着凉拌了吃。 虽然丽娘尽量变着法的做饭菜,尽量做的清爽可口,可是鹊姐儿还是没有一点胃口,一连好多天,都是不怎么吃饭。 突然有一天,陈明月自己来月事了才想起来,她二姐好像好久没有来月事了。她去问自家大大咧咧的二姐,鹊姐儿一拍大腿:“哎呀,你看看我这个继续,怎么就把这一茬给忘了?我还说呢,最近日子过的很是舒心,但是好像总少了些什么,原来是这个啊。” 鹊姐儿和丽娘一起去瞧了郎中,结果真的不出所料,鹊姐儿又有身孕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丽娘是又喜又愁。喜得是家里又要添丁增口了。愁的是二闺女家的老二马上都出生了,小闺女的亲事却一点眉目都没有。 于是,陈明月明显感觉到,自打二姐出生以后,她娘对她的催促越发厉害了,日日在她耳边念叨着这些事。没有办法,陈明月只好牺牲她二姐,她同丽娘讲:“阿娘,您看看我二姐,这么多天都不好好吃饭,瘦成个什么样子了?她就是自己不吃,她肚里的娃娃也得吃啊,这样下去怎么行?” 丽娘一听也着急了,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鹊姐儿身上,变着法的做吃食,想尽办法让她多吃上几口。 天气热,村里已经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病倒了,也走了好几个。 这一天,陈明月刚从外面回来,就遇到陈世山,他一脸的悲戚,给陈明月说李婆子过世了。 陈明月呆愣了一瞬,反应了一下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奶奶没了,那个以前让她们母女吃尽苦头,刻薄至极的人没了。虽然她娘和陈世山已经和离,可她还姓陈,是李婆子的亲孙女,所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要去替李婆子哭灵。 丽娘听闻这件事情,也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陈明月嘱咐了一番在丧礼上的注意事项,就让她去了。燕姐儿虽然已经嫁为人妇,但是这是她亲奶奶去世,她也得携了夫婿回去吊唁,鹊姐儿是有孕之身,按照规矩害怕冲撞了什么,是不用去的。 陈家的院子里已经挂起的白幡,院子里也搭起了灵棚。李婆子的棺材就停在正堂屋里,大大的奠字让人看着莫名的悲戚。陈家人都带着孝帽,穿着孝衣,腰间还系着麻绳。女人的鞋面上还缝了一块白布,浑身上下不能有一点饰品。 李婆子的几个儿子去报丧去了,天气太热,不能停灵太久,得赶紧办了丧事好下葬。她的儿媳妇儿们里里外外的收拾打点,孙子孙媳妇儿,甚至是年幼的曾孙子也没有闲着,忙着各自的活计。 陈老头和李婆子的兄弟姐妹多,儿生子,子生孙,下面的小辈也多。虽然李婆子生平为人不怎么样,得罪的人多,可这样的大事,一大家子的都会出席的。 第260章 下葬 不管李婆子的这些亲人对她是否有真的感情在,不管她的儿媳妇儿孙媳妇儿是否真的难过,因着规矩在,都得给她哭灵,用嚎啕大哭来表示对逝者的不舍。 陈明月和鹊姐儿虽然不至于对于李婆子的去世幸灾乐祸,但也实在是没有一丝悲痛。不过这样的场合,还是要多少哭上几声的。 李婆子的亲妹妹对这个姐姐有几分感情,再加上自己也上了年纪,对于同辈人的去世更是心有戚戚焉。她一边哭泣,一边问李婆子的几个儿媳妇儿自己妹妹是如何去的。 张氏虽然对于自家婆婆没有多少感情,但是李婆子生前待她还不错,对于她的几个孩子也是极尽疼爱,所以李婆子过世她还是有些难过的。听这个小姨母问起李婆子是怎么去世的,语气感伤道:“今年天热的厉害,婆母本就身子不大爽利,白日里去串门子,想来应该是被暑气热到了。回来又贪凉,连喝了两碗凉水,吃了一大块儿瓜,后来她觉得难受,等到把郎中请过来就已经……” 小李氏也心里难过,一辈的兄弟姐妹年纪愈大,渐渐的就一个个说走就走了,怎么能让人不难过? 吴氏却低着头偷偷撇了撇嘴,她和李婆子一向不和,自打她嫁进来,李婆子就没有看她顺眼过,处处针对她,挑拨她和陈世山夫妻感情。虽然陈世山还算向着她,她自己也是个不愿意吃亏的,可天天有人在跟前闹腾,还是颇为糟心。说句不中听的,李婆子去了她心里甚至觉得舒爽的很,觉得堵在心头的一座大山都被除去了。 可在外人面前,怎么也得装一装,所以吴氏再抬起头来,眼眶通红,面上尽是悲痛之色。 陈世松和郑氏也带着孩子从城里赶了回来,陈世松是真的悲伤不已,郑氏虽和这个婆母毫无半点情分,但她生性良善,觉得人死了什么恩怨就消了,再想想李婆子这辈子也着实不容易,心里难免也有了悲痛。 其他的孙子孙媳妇儿们也都是各怀鬼胎。李婆子去世了,就剩下一个年老的陈老头。这么大一家子人,因为老两口还在世,也没有提出来分家,屋子不够住了就在院子里边边角角处砌几间屋子,勉强能让儿孙住的下。可是现在家里连孙子辈的孩子都有了好几个,再这么一大家子挤在一起,着实是不方便。 李婆子还在的时候,就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产生了不少的争吵,引起了不少矛盾。就连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拿出来炒上一番。现在李婆子没了,能勉强压得住两个儿媳妇儿的人没了,两房的矛盾不得闹翻天了。 所以就牵扯到了分家的问题上。陈世山是早就被分出去的,其实没有他多少事情。剩下的就是大房和三房了。陈世松倒是没有这些心思,主要是大房的两辈人,心里不断琢磨着怎么争家产田地,怎么推托陈老头的养老问题。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李婆子下葬之后的事情了,也轮不到外人们操心。 陈老头生前虽然对李婆子颇多微词,最是讨厌她蠢笨坏事,可是毕竟两个人相守了几十年,这个老妻也真的辛辛苦苦为他生儿育女,伺候他衣食住行,现在猛然间人走了,他觉得很是不习惯。 看着陈老头佝偻着脊背,头发花白的苍老憔悴模样,陈明月心里叹了一口气,难怪世人总喜欢说不要和老人一般见识,人老了就尽量原谅他们的错误。不过她也只是想想,她就是爱憎分明的一个人,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老了在她这里不是开脱错误的理由。 也是这个时候,陈明月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这么致力于要生儿子,没有儿子就是断后了。李婆子虽然为人不怎么样,陈家也是不怎么富足的人家。但是李婆子的葬礼上,儿孙满堂,哭声一片,一屋子孝子贤孙为她披麻戴孝之人。起灵前,有人替她摔瓦盆,有人替她扛幡旗,无论生前过的如何,至少死后这一刻是风光的。 悲戚的唢呐声伴随着满天飞扬的纸钱,一口棺材一抔黄土,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李婆子死后,陈家老宅那边好是热闹了一番。主要就是分家的事情,陈世山虽然被分出来了,可是吴氏却不是个轻易放过的性子,死活想再扣一点东西出来。陈世松虽然不想和自己大哥争,他也看不上家里那点子东西,可是他也不是傻的,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争,只会让人当成冤大头,后面他很难再有安生日子。 不过一切纷纷扰扰吵吵闹闹都和陈明月她们没有关系了,即便是陈世红,虽然她也是陈家人,陈老头的亲生闺女,也要年年给老两口送上不少的孝敬。可是她是出嫁的闺女,家里的一根草都和她一丁点儿关系也没有。 鹊姐儿这一胎比头胎闹腾的厉害,一直吐了几个月,等到终于不再吐之后,她的腰又开始疼起来了。不仅仅腰疼,她也有了抽筋的毛病,一到晚上,两条腿轮流着抽筋,折磨的她根本没办法安睡。 陈明月知道腿抽筋是因为怀孕了母体缺钙的缘故,就去王盼弟家里,买回来羊奶煮给鹊姐儿喝,还时不时的让周禹安买大骨头回来给鹊姐儿熬汤喝。 鹊姐儿自己都觉得好笑:“人真的不能娇气了,是我自己太娇气了,所以毛病才这么多吧。看村里妇人们怀身子,哪个不是好好的,根本没有听说过这样那样的,一个个看着比没怀身子时还麻利。” 陈明月不这样认为:“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身体壮实,一年到头不生病。有的人天生身子弱,整天恨不得泡在药罐子里。何况二姐又不是真的娇气,你也不愿意遭这些罪的。就光一个腿抽筋,都够受的了,你要是能自己说了算,也不会要这样的。” 鹊姐儿点点头:“要是我能控制就好了,不行,我得去补补觉,晚上基本上合不了眼,一会儿抽筋一会儿要去茅房,竟折腾了。” 第261章 闲言碎语 苦夏苦夏,这个夏天过的着实是苦,村里好几个年纪不怎么长的老人相继过世,唢呐班子倒是忙了一夏。 夏天过完还有秋老虎,不过农人们却不得不顶着红火烈日进行秋收。 水稻要比她们这边的旱地庄稼要晚上一些,等到今年的水稻也丰收之后,天气已经十分凉爽了。 经过两年的摸索,今年的水稻收成很好,而且还有鱼和鸭的额外收成。水稻丰收的时候知县还亲自到实验田里看了一下,看到确实有成效很是高兴。 知县让陈明月将具体的操作步骤记下来,明年要在各个村子里面大量开展。 陈明月跟着天天在外面忙碌奔波,留下丽娘在家里长吁短叹。日子不敢过,一眨眼一年又要到头了。去年她还在忧虑要是陈明月今年嫁出去了,家里该多冷清。可是到了这会儿,她丝毫管不上家里到底是不是冷清了,她只希望赶紧给陈明月找一户好的人家,让她嫁出去。 为了陈明月去实验田方便,每次知县都是派了马车接送她。日子久了,就有一些流言蜚语传出来。 “陈家那个小闺女,究竟在做些什么?隔几天就有马车接来送去的,看那样子是富贵人家的马车,她一个小小年纪的姑娘家,怎么会认识那么多有钱人的?” “就是说啊,当初我就说,看着都不是个本分的,看吧,还真的就被我说着了。要是本分的姑娘,就应该天天待在家里好好洗衣做饭,哪都像她一样成日里到处野。” “人野心也野,她娘为了给她说一门亲事,头发都要愁白了,能说上的人家都说了个遍,可她就是没有一家乐意的。眼看着都十八了,奔着二十的人了,别的和她那样大孩子都满地走了,你看看她,哪有一点要嫁人的样子。” “啧啧啧,刚开始还有人家乐意要她,现在除了那些真的娶不来媳妇儿的人家,谁家乐意要她?说句难听的话,整天和这些个男人们到处跑,谁知道她还是不是大姑娘。” “嘘,这些话哪说哪了,可不能再给别人说了。那一家子都是记仇的,偏又有些本事,要是被她们知道了这些话,总是给自己找些麻烦。” “哎,我家要有个这样的闺女,我非把她的腿打断不行,真不嫌丢人的。” 以前陈明月也到处跑着联系生意,还有别的事情,但是那时候她家的加工坊大,需要的人多,村里人家总是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巴结着她们家,不想得罪她们家,所以说到她都是好话。 可是如今她家的加工坊只剩下几个人,看着家里的形势好像一天比一天差,村里人就觉得她们比起往日是落魄了。再加上陈明月这么大了迟迟不嫁人,说她什么的都有了,还有更难听的一些话。虽然这些话不会当着她们家人的面说起,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蜚语还是会传到她们的耳朵里。 丽娘听到这些话,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她自认为自家闺女清清白白,又善良又能干,结果被村人说的这么不堪,怎么能让她不气? 另一方面,她也气自家闺女,好好一个大姑娘,你说之前找的那些人家都很不错,你干什么不想嫁呢?生生给耽误到现在,现在好的人家也寻不着了,只能瞎子里面挑将军,可是她还是不愿意挑,再等下去,怕是连瞎子瘸子都没有了。 鹊姐儿挺着个大肚子,只能安慰自家娘:“娘,我看小妹也不是没有成算的。你看看她,从小到大主意多正,哪一次犯过什么大的错?既然现在好的人家也没有了,那您就干脆放宽心,不催她了。就像她自己说的,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好了。不然您光催她也不是那么回事啊?” 丽娘无奈的摇着头:“你不懂,你们不懂,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再让她等下去,她就真的成老姑婆了,哪里有好人家能嫁?不成不成,还是得给她找,别说那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你不去找,缘分怎么也不会自己跑你面前。” 鹊姐儿只能继续劝:“娘,我知道您是担心小妹自己一个人以后孤单,您不用担心,我今天话说到这里。就算是小妹一辈子不想嫁人,我就养她一辈子,以后我闺女就是她闺女,我儿子就是她儿子。有我一口饭吃,就有她一口饭吃等老了她和我们一起养老,百年之后儿孙们一起给她上坟烧纸钱。” 丽娘瞪了鹊姐儿一眼:“呸呸呸,说的什么话,还怀着孩子呢就瞎胡说。我给你说,这些话你就在我跟前说说得了,可别在你小妹跟前说。本来就不乐意嫁人的,你再这样一说,她更有底气了,以后更不嫁人了。” 鹊姐儿无奈了,小妹想不想嫁人是她已经想好的了,和自己说些什么话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她也懒得和她娘犟了,随便吧,反正是小妹头疼的事情。 过完年,鹊姐儿生了个大胖小子,白白胖胖的,着实是惹人喜爱。周欢喜已经很说流利的话了,经常有村人逗她:“大姐儿,你娘给你生一个小弟弟,以后就不要你了。” 周欢喜鼓着嘴巴不服气:“你娘才不要你了。” 妇人一笑也不恼,继续逗着她:“小嘴儿还挺犟的,你不相信啊?你不信回去看看,是不是你娘只抱你弟弟,哄你弟弟,都不管你了。以后你娘只疼你弟弟,就不会疼你喽。” 周欢喜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子。小弟弟不仅在她娘肚子里折腾,生下来也是折腾人的主。 别人家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往床上一丢,大人自去忙活手头的活计,孩子拉了换个尿戒子,饿了喂一口奶,其余时候基本上不用管。 就算是孩子哭了,没有人去哄哭一会儿就好了,就算是大人得闲,家中老人也会拦着不让去哄:“小孩子不能惯,他们最会看脸色了,你抱一次抱一次的,以后就沾在身上下不来了。你就不抱他,他自己哭一会儿就好了。” 第262章 一碗水端平 可是鹊姐儿的这个儿子生来就是个磨人的,白天哭,晚上哭,哭闹的让人不得安生。 开始丽娘也让鹊姐儿狠狠心,把孩子丢床上不去哄他,试试看他会不会自己不哭了。可是那孩子天生就是个犟种,直哭到脸憋的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是哭。 没有办法,她们只能轮流着抱着哄。孩子好不容易被哄睡着了,却是放不到床上去。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就算是睡着了也好像是有眼睛在看着一样,一放到床上就马上醒过来,接着又是哭闹,大人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所以即便是他睡着了,鹊姐儿也是得抱着他睡。白天还好一点,丽娘或者是陈明月得了闲,都能帮她搭把手,待上一会儿,让鹊姐儿歇歇。 可是晚上就不行了,晚上鹊姐儿只能自己带,孩子有时候能哭闹到半夜,实在是没有办法,鹊姐儿只能把周欢喜放到丽娘那,让丽娘晚上带着周欢喜睡觉。 所以即便是鹊姐儿想多关心周欢喜一点。,她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整晚整晚的休息不好,让她整个人很是憔悴,也有些暴躁。白天得一会儿空闲,她还想补一会儿觉。而且在她看来,周欢喜跟着一家人,吃得饱穿的暖,没有饿着冻着,就这已经够了。 直到周欢喜哭着跑来问她,是不是只要弟弟,以后不要她了,她才发现问题有点严重。 周欢喜确实把旁人逗她的话听进去了,自己娘亲自从有了弟弟,白天黑夜的都抱着弟弟,哄着弟弟,不管她,就连晚上都让她去和姥姥睡。还有家里其他人,也是对弟弟关注更多,这让她很是惶恐。 鹊姐儿只好细细安慰自家闺女:“阿娘怎么会不要你呢?弟弟是阿娘生的,你也是阿娘生的,阿娘也喜欢你啊,只是弟弟现在太小了,还要人抱着哄,所以阿娘难免顾不上你。” 可是鹊姐儿哄了好一会儿,周欢喜还是不开心。正巧陈明月抱着哄睡着的周欢庆进来,鹊姐儿无助的向她求助。 把周欢庆递给鹊姐儿,陈明月把周欢喜带到自己房间,拿出几颗糖果让她吃,温声问她:“小欢喜,你告诉小姨,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周欢喜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奶奶们婶婶们说阿娘有了弟弟,以后就不要我了。” 陈明月一听气坏了:“那些都是坏人,你以后不要听她们胡说八道,知道吗?她们就喜欢说谎话来骗你们这些小孩,把你们骗哭她们就开心了。”看小欢喜低着头,鼓着小脸不说话,陈明月继续哄她:“欢喜,小姨问你,是你先认识你娘还是你弟弟先认识你娘?” 小欢喜虽然不知道小姨为什么这么问,还是老实回答道:“是我先认识阿娘的。” 陈明月点点头:“对呀,你先认识你阿娘的,你小的时候也和你弟弟那样小,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你娘也是这样每天抱着哄着你,把你养到这么大。现在你弟弟出生了,他这么小,你娘就像小时候照顾你那样,照顾你。你娘她并不是不关心你了,只是她的关心得分给弟弟一半。这样算起来,你弟弟还比你吃一点亏了,你小的时候你娘的全部关心都给你了,可是现在你弟弟只能得到你娘一半的关心,对不对?” 不过陈明月说的太难懂了,小小的周欢喜还是不怎么能听明白,她老实的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陈明月只好说的简单直白一些:“欢喜,小姨告诉你,你弟弟是你娘的心肝,你也是你娘的宝贝,你们两个是一样的,你娘不会不要你的。” 周欢喜听了陈明月的话,认真想了一会儿,郑重的问道:“小姨,你说的真的吗?” 陈明月点点头,又对小欢喜说:“你弟弟是个小坏蛋,太闹腾了,你看你娘被他折腾的很累对不对?她就是想多多的关心你,她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想要什么,要主动给你娘讲,不要让你娘自己去猜,知道吗?” 周欢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陈明月叹口气,这孩子还小,说的太多了她也听不懂。现在她正是长成心智的重要时候,要是真的被忽略的久了,长大可能就养成了一个内向敏感的性格,不行,她还是得去和自家姐姐说一说。 陈明月又找到鹊姐儿,让她以后对周欢喜多关注一些,不能只让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听话的孩子也不是就该受冷落的。把其中的重要性掰开了揉碎了给鹊姐儿讲了很多,让她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鹊姐儿自我反思了一番,觉得很有道理。先前是她考虑不周,害怕晚上周欢庆闹腾,吵得闺女也睡不好觉,就让她去和丽娘睡,现在想想真的是忽略了孩子。她问了周欢喜,周欢喜晚上还是想和自己娘亲一起睡,就又把她接了回来。 白天丽娘和陈明月也尽可能多的多帮鹊姐儿带带周欢庆,让鹊姐儿能有更多时间关注到周欢喜。 这样终于熬了三个月,周欢庆过了三月闹,不那么闹人了,全家人才真正的能松一口气。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周欢庆已经能摇摇晃晃的坐着了。 这天,陈明月没有出门,难得的清闲了一天。她坐在院子里的竹床上,周欢庆穿着一个红肚兜坐在她身边,陈明月拿着小拨浪鼓逗着他,吸引到他等他伸手来抢就一下子拿远,如此乐此不疲的玩着。她看着周欢庆瘪着嘴要哭不哭的觉得很是有趣。 丽娘抱着周欢喜来到前院,看到陈明月这般逗着周欢庆,气不打一出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个小孩子一样。连自己的小外甥的欺负,也不害臊。” 陈明月眨眨眼:“我和他玩呢,是不是啊小庆庆,娘你看他喜欢这样玩。” 丽娘撇撇嘴,刚想就着这事再多说陈明月几句,这么大的姑娘了,没有一点大人的样子。二姐的儿子一眨眼又这么大了,她连个婆家的影子都没有。可是还没有待她开口,院子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第263章 归来 丽娘抱着周欢喜过去开门,看到院子外面站着一个男人,觉得颇为面生,不由问道:“你找谁?” 陈明月也抱着周欢庆走到了门口,看到门口站的人,仔细端详一番才认出来人,她不敢置信的问道:“你,你是姜,姜子承?” 虽然此人面容比起他走的时候朗毅了很多,肤色也晒成了古铜色,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肤色和脸型身量再怎么变,他的五官却没有变。自打姜子承来信说要两军交战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信,只是在城里能听到一些关于战争的消息,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还有就是朝廷这几年加收赋税,为了给前线筹备粮草也在乡绅富豪里筹募过银钱。战场上刀枪无眼,即便是战胜也是多少将士的骨血英魂换回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有时候午夜梦回,都在想着这人是不是还活在世上。 现在这个人活生生好端端的站在她的面前,她甚至有些不敢相认了。她看着眼前的人,等待他的回答。 姜子承从千里之外的京都赶回来,一路上风尘仆仆,虽然他很是疲惫,可是为了早日见到眼前人,他一路上都不想停歇。现在终于见到了,看到几年前还是黄毛丫头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象了无数遍的样子。但是也许是近乡情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会说话了。 可是,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看那亲昵的态度,他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点点头:“是我,我回来了。” 陈明月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姜子承看看她,看看她怀里的孩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丽娘想起来这个是谁,热情招呼道:“哎呀,原来是姜公子,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竟一时没有认出来。这么多年你干什么去了?赶紧来屋里坐,走走走,去屋里凉快凉快。”说着丽娘轻轻推了陈明月一下,让她招呼姜子承进屋里坐。 进到堂屋里,丽娘拉着姜子承问东问西,那热络的态度好像姜子承从来没有离开过,昨天还来家里蹭过饭一般。问了好一会儿,丽娘看姜子承干裂的嘴唇,才懊悔自己太粗心了。她连忙让姜子承喝水,又让陈明月和姜子承先说话,她去找鹊姐儿,准备做饭招待姜子承。因为陈明月一直在她身边,她虽然催着她成亲,可大部分时候会忘了自家闺女已经是大姑娘,不应和外男独处。而且她和姜子承从小熟识,是很好的朋友,以前经常一起待着,所以一时间她竟然没有觉得自己走开有什么不妥。 就这样,屋子里只剩下姜子承和抱着周欢庆的陈明月,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觉得很是尴尬。还是陈明月先开口问道:“战争结束了吗?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姜子承略显局促的点点头,给她讲起这些年的事情。长达几年的苦战结束了,由于新皇提前布置,计划周祥充分,他们把孟丹人赶到了长连山之外,长连山山形险峻,易守难攻,朝廷派了军队驻扎在此处,孟丹人怕是得休养生息数年也不敢来犯。 他还说由于他在军中表现突出,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先后升到伍长、百夫长、千夫长……最后他的出色受到了将军的关注,被提拔为仁勇校尉。虽然这个升任速度对于他这个毫无资历背景的平民百姓来说已经很非同凡响了,有这样的军功,凯旋班师之后也能得到颇为丰厚的封赏,可是也压根没有面圣的机会。他前面有大把军功赫赫的人,他这样的成就在他们面前压根不够看的。 无巧不成书,将军上书的封赏名册由皇上亲自过目,在看到姜子承名字的时候,他觉得很是熟悉,就多问了几句此人的籍贯,发现和自己的恩人能够对照上,就亲自召来了姜子承,结果果真是自己的恩人。 皇上想报还当初的恩情,要给姜子承破格提拔成正四品官职,任命为京城副护军参领。皇恩浩荡,他若是不接受就是抗旨不尊,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辞官还乡的他不得不接受了。不过他向皇上求了一个恩典,准许他回来家乡一趟。 听完他说的,陈明月心下怅然,昔时好友一转身变成了京城高官,自己却还是一介乡村野妇,两人之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以后怕是要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交集了。 姜子承说完本来想等着陈明月说些什么,可看她一直低头沉默不语,无奈只好自己开口问她:“你呢?我走之后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陈明月如实把生意的事情给他说了,又说道:“多亏了你送给我的那块儿玉佩,它帮了我不小的忙。那年闹贼盗,还盯上了家里,要不是我拿着那块儿玉佩去求了李知县,他派了人手来帮忙捉拿贼盗,怕是今天我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了。”说完她回屋去把那块儿珍藏多年的玉佩拿了来:“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该物归原主了。你以后要在京中处事,官场之上波诡云谲,尔虞我诈,你身在其中定当十分不易。带着它,说不定有用的到的那一天。” 姜子承心里想了很多,他以为事情是他猜测的那样,如果那样陈明月真的不适合再收着自己送的东西了,于是他伸手接过玉佩,细细的摸索一番之后收入怀中。 昔日活泼多言的小女孩,现如今长大了变的温婉恬静,说完之后又闭嘴不知道说什么。姜子承知道自己该走了,可是他却不想走,还想再多待一会儿,就没话找话道:“你什么时候成的亲?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成亲我也没有送你什么,回头我给你补上一份贺礼。” ??? 陈明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第264章 二姐试探 看着姜子承一脸的真诚,陈明月把他的话又在心里仔细琢磨了一遍,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周欢庆,才发现可能他是误会了。 陈明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给姜子承解释:“你以为这个是我的孩子?你误会了,我还没有成亲呢,哪里来的孩子。这是我二姐家的老二,我没事了就帮她抱一会儿。” 姜子承听到这话,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放下了,偷偷松了一口气,他不好意思道:“是我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肯定已经成亲了。” 周欢庆在屋里待的久了,开始闹腾,陈明月坐不住,只好抱着他站起身,一边来回走着一边说:“没事,误会也是正常的。对了,你回去看你外祖父没有?” 姜子承摇摇头:“我还没有来得及去,先来了你这里,一会儿我就回去外祖那里。你最近去看过他吗,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身体还算硬朗,不过他年纪大了,上次我去劝他不要一个人再到山上去采药了,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鹊姐儿从门外走进来,一看到姜子承就笑开了:“我说咱娘火急火燎的到处寻我呢,原来家里来贵客了。姜公子可是好久都没有来家里了,还能认的我不?” 姜子承急忙站起身,对着鹊姐儿喊了一声二姐。鹊姐儿揶揄的看着他,想开玩笑又忍住了,想了想说:“姜公子好不容易来一次,今天可得在家里吃饭。你等着啊,我去准备做饭。小妹,你在这里好好招待姜公子。” 说完鹊姐儿又风风火火的走出去了。丽娘看见鹊姐儿出来,才觉得自己小闺女和一个男人一起待在屋子里不合适,刚想进屋子,就被鹊姐儿拖着去了灶房。 丽娘急得想拍鹊姐儿:“你这个闺女,拉我做什么?你怎么这么傻,把你小妹和别的男人放在一个屋里,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可得传出来闲话了。你小妹本来就不好嫁人了,可不能再有什么闲言碎语。” 说着她就想要往外走,鹊姐儿赶紧拉着她,小声说道:“我的阿娘啊,你怎么在关键时候反而不开窍了呢?你想想啊,小妹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找人家,不想嫁人?” 丽娘一脸迷茫的问道:“为什么?这和你小妹她们两个单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鹊姐儿把周欢喜抱下来,让她自己坐在旁边玩,一边择菜一边给丽娘说:“我觉得小妹心里有姜子承,所以咱们给她说人家她才一直不松口。现在姜子承来了,她们两个又是旧相识,本来就亲近,让她们两个在一起说说话,说不定今年你就得给小妹准备嫁妆了。” 丽娘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干脆也不着急了,和鹊姐儿一起准备中午的饭食。 屋里,两个人又陷入了寂静中。过了一会儿,姜子承才开口问道:“那你有定下人家吗?你这么大了,家里不催你吗?” 陈明月摇摇头:“没有,我娘给说的人家我都没有同意。” 姜子承想问为什么,可是话在嘴里了又硬生生被他压在舌尖。陈明月反过来问他:“你呢,你成亲了吗?” 姜子承笑了起来:“在战场上每天都是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哪里来的成亲?” 陈明月暗自懊恼,看她的脑子,问的什么问题。她捏着周欢庆的小手晃了晃,又问:“那你有心仪的姑娘吗?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 姜子承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对着搓了搓,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陈明月说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明月刚想说你人很好,可是话都到嘴巴了才反应过来姜子承说的可能不是她想的意思,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意思,她的脸轰的一下子烧了起来,红着脸小声说道:“我觉得你人很好。” 姜子承听到她的回答也闹不明白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出口,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中。 终于等到鹊姐儿进来说开饭了,两个人才开始动起来。 饭桌上,鹊姐儿把周欢庆放在丽娘怀里,让丽娘管着,自己对着姜子承开始了她的“盘问”。 鹊姐儿先是让姜子承别客气,想吃什么菜自己挟,然后不好意思道:“本来你一个客人家,我们几个女人和你坐在一桌吃饭是不合礼数的。可是家里男人去了城里,也没有其他人能招待你,就委屈你和我们一起随便吃点了。我们也不会喝酒,咱们就简单吃点饭菜吧。” 姜子承连忙摆手:“不用见外,之前我经常来你们家蹭饭,哪里用的着讲究那么多?你们这样招待我说明没有拿我当外人。” 鹊姐儿笑笑,向姜子承打听他这么多年去了哪里,怎么一次都没有来过。 姜子承把他去军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没有说他被额外封赏的事情,只提了一句他现在大小有个职位。 鹊姐儿一听觉得自己恐怕是想的有点简单了,就试探道:“哎哟,那姜小哥现在可是出息了,成了官老爷了。不知道你娶亲没有呢?看我说的,你这样好的条件那姑娘们怕是要排着队等你挑呢。” 姜子承腼腆笑笑:“没有没有,我这些年都在军营里面,也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那现在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了,你今年也不小了吧?” 姜子承点点头:“是该考虑了,二姐可有好人家,也帮我多留意一下。” 鹊姐儿就笑了起来:“那没有问题,不知道你想要娶什么样的姑娘?” 姜子承看了一眼陈明月,说道:“心地善良,坚强有毅力,聪明能干的。” 鹊姐儿看着他:“你的要求和别人倒是不一样,就不要求长相和家世?” 姜子承又说:“长相漂亮是最好了,家世说的过去就好,毕竟以后她嫁过来,我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第265章 直言 鹊姐儿放下筷子看着他:“其实我问也是白搭,以你的条件,肯定是看不上这些村里的姑娘们。我一个村妇,哪里能认识那些大户小姐,不成不成,是我那会儿嘴快了。” 姜子承也放下筷子,真诚的道:“我不在意这些的。我只看重人,只要这个姑娘人好,别的都不重要。像月儿这样的姑娘就很好,谁要有幸娶了她,真的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还真别说,你眼光真的好。我这个妹妹啊,不是我自夸,那真的是各有各好,又聪明又能干,又温柔又善良。只可惜啊,被我们耽误了,到现在还没有找人家。” 鹊姐儿唉声叹气的,一边觑着姜子承的脸, 一边说着。 “你别听我二姐瞎说,把我夸上天了都。” 陈明月脸都被她二姐夸红了。 姜子承却是一本正经,认真的附和:“我觉得二姐说的没有错,你的确特别好。二姐,不知道你们想要月儿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呢?” 姜子承说完就静静的看着鹊姐儿,等着她的回答。 “我们也不要求什么家世财产的,只要人品好,对月儿好,月儿自己满意,就行了。”鹊姐儿说完在心底里盘算了一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么好的机会试探他一下,就是不成,这事也是私下里拉家常,没有什么。 她一拍手,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哎呀”了一声,看着陈明月和姜子承两个人说道:“还去哪里找什么人家,你们两个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也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又认识这么多年,干脆凑合凑合得了。” 鹊姐儿说完就挂着笑,看着两个人,要是两个人有一个说反对的话,她就说自己开个玩笑,也不会影响什么。 听到鹊姐儿的话,丽娘却是觉得不妥,哪有女方的亲人直接说的,那不是太上赶着了?万一事不成,月儿不是太丢份了,就算是以后事成了,女方先提出来岂不是也要矮了对方一头?她暗暗瞪了鹊姐儿一眼,让她不要再胡说了。 姜子承咧着嘴笑了起来,手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就是不知道嫁给我会不会委屈了月儿。” 鹊姐儿没有等陈明月说话,这些事她一个当姐姐的人,又是嫁过人的能说,但是小妹一个未嫁的姑娘家却是不能说的。再说了,姑娘家面皮也薄 就是愿意也要说不愿意的。她摆摆手:“哪里会,我看你就挺好。你们两个认识,又是知根知底的,不比随便找个不了解的人家强?” 看到鹊姐儿都把路铺到自己脚下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再不主动点就真的说不过去了。万一自己太冷淡了,让人家以为自己不愿意,好好的媳妇儿再跑了就不好了。想到这里,他赶紧冲着鹊姐儿说道:“二姐说的对,我觉得月儿就很好,我今天回去,过几天把一切准备妥当,就找人来上门提亲。” ????? 丽娘和陈明月一脸懵,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怎么说着说着就要上门提亲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丽娘却是笑的脸都开了花,她看姜子承一直说话都忘了动筷子,热情的招呼他让他吃饭。 陈明月反应过来,耳朵有点红,她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低头吃自己的饭。看到她这个样子,丽娘和鹊姐儿互相对视一眼,满脸都是笑意。 吃过饭,略坐一会儿姜子承就要回去了,他要去看看自己的外祖父,鹊姐儿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再来。 姜子承一下子就明白鹊姐儿的意思,说他家里有点事情,忙完就来。 送走姜子承,鹊姐儿急匆匆进了屋子,拉住陈明月就开问:“小妹,你没有怪二姐吧?怎么样,我觉得你们两个又是认识的,姜子承人也不错,你们两个在一起很好。” 丽娘也点着头附和:“你二姐说的不错,你也不小了,有个合适的就赶紧嫁了吧。” 陈明月故作委屈的看着丽娘:“阿娘是嫌弃我了吗?总是催着我嫁人。” “你别给我装,哪有姑娘家不愿意嫁人的?待在家里当老姑婆就那么好?娘说真的,你愿不愿意这门亲事,要是不愿意过几天咱们推了,娘再给你找。” 丽娘故作严肃的说,一副只要陈明月摇摇头就立马要去找别家的架势。陈明月羞涩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那个人了。可能是两个人能聊的来,可能是相处的久了,可能是他做的很多事情打动了她。这个男女大防的时代,她也没有接触那么多的人,也没有机会去了解那么多的人。她曾经就在想,要是能和那人在一起,那她就体会一下成亲生子的生活。要是不能,那她一个人这样潇潇洒洒活到老也不错。 姜子承去了张鹤年家,张鹤年看见出去几年的外孙终于归来,忍不住老泪纵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老人看着这个成熟的外孙,不住的点头。 两个人互相寒暄一番,主要是姜子承讲自己在外的经历。听到他说他被皇上封了京官,老人更是高兴,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女儿你可以放心了,孩子这么有出息,你可以安息。 晚间祖孙两人已经平复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的张老头看着姜子承又皱起了眉:“虽然你现如今小有成就,但是这么老大不小了,连个家都没有,这不成。得赶紧给你找个好姑娘,给你成个家。” “我正要和外祖说这件事呢,您觉得月儿怎么样?” 张老头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了,连连点头夸赞:“那姑娘人很不错,聪明,心地也好。你走之后,她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瞧瞧我老头子,给我送穿的吃的。心眼这么好的姑娘,以后也是个正经过日子的。我看着这姑娘不错,你小子终于有眼光了一次。” 第266章 谁去提亲 “您说得对,我这次眼光不错。那孙儿过几天就去陈家提亲,只是这其中很多东西孙儿都不懂。” 姜子承竟然反常的没有跟自己外祖父顶嘴,还虚心的像张老头请教一些规矩。 虽然都是庄户人家,但是成亲这样的终身大事上,要遵照的规矩还是很多的。人都喜欢图一个吉利,万一哪一点没有做到位,犯了忌讳可就不好了。 张老头年纪在那摆着,这些事情也知道的多,就指点他上门提亲需要带什么东西,需要怎么说话,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项。还让他去找村里可靠的媒人,当天要由媒人一起上女方家门。说完张老头一脸讲究的看着姜子承:“不仅得有媒人一起,按说你的爹娘也要一起,只是……” 姜子承想了想问道:“只要是我的长辈都可以吗?”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一般都是由自己爹娘去。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和你爹说,明天我亲自去和他说。” 看着一脸为难的姜子承,张老头也知道这孩子和他爹关系不好。他爹姜昂在他娘去世不久就娶了别人,俗话说的好,有后娘就有后爹,男人又比较粗心,对于家里的事情不多在意。所以自打他娘去世之后,小姜子承的日子过的很不好。唯一庆幸的是他有个亲大哥,对他照顾颇多,平日里能多护着他一些。 现在孩子要考虑终身大事了,他那个爹和后娘怕是也不会太过尽心。他想着他亲自去和姜昂交代一声,对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至于太过分。 姜子承本来想让他外祖父和自己一起去陈家,这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是外祖父这辈子最记挂的事情了,他肯定想要亲眼看着自己成亲。不过想想他年纪那么大了,又不忍心他太过操劳,就说道:“不用了,我明天自己和我爹说。” 姜子承不愿意跟家里人说他现如今的际遇,他爹还还说,毕竟是他亲爹,不会想着坑他,顶多是人古板一些,没有关心过他。可他那个后娘,摸块儿石头都想攥出点水来的人,要是让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以后可是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回到家,他大哥大嫂看见他回来,激动的险些落下泪来。他们知道他去从军了,当初阻拦不住,他大哥差点把他捆在屋子里。后来拗不过他,还是放他走了。他走之后大哥就开始后悔,日日念叨着他,时时记挂着他,担心他出什么事情。现在看见他平安归来,两个人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他爹反应不大,好像这个儿子从来没有去从过军,只是像以前一样上山了一趟。他后娘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冷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待姜子承说到自己要去陈家提亲之后,满面喜色的大哥还没有开口,他后娘可先开了口:“什么?你一走就是好几年,没给家里拿回来一分钱,现在一回来就要去提亲,你有钱吗?还是要我们给你出钱?你下面几个弟弟妹妹眼看着也不小了,你就不为他们考虑考虑?” 姜子承简单给陈明月说过他家里的情况,在他走之前去辞别陈明月,陈明月说要把属于他的那份钱给他家里人。他没有拒绝,让她交给自己大哥,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所以后娘和他爹都不知道大哥手里有这笔钱,觉得他这些年一点都没有为家里付出。 姜子承还没有开口,他大哥先忍不住了:“娘,话不能这么说。得为下面几个弟弟妹妹考虑,可是也得给阿承娶妻啊,他都这么老大不小的了,总不能让他打光棍吧?” 后娘孙氏一听就来了火气,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这边,嗓音尖利道:“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让他打光棍了?我说不给他娶妻了吗?难怪人家都说后娘难当,瞧瞧,我还没有说什么呢?一盆子屎尿就先扣在我头上了。老姜啊,你看看,你大儿子是怎么和我这个当娘的说话的,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娘。我这些年嫁到你家,跟着吃苦受累,一心为了这个家着想,到头来却落得个里外不是人。我的命苦呦……” 姜昂脸皮紧绷着,眼皮直跳。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后娘相处,你说东她给你扯西,你给她讲道理她就说你眼里容不下她。 姜父却是吃孙氏这一套的,他瞪了姜昂一眼:“你怎么和你娘说话的?她为了这个家也是不容易,什么都为你们想。她说的也是实话,现在不止阿承,阿贤眼看也到了成亲的年纪,阿珍也要嫁人备嫁妆,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银钱?” 孙氏看姜父站在她这边,更是得意,昂着头看着姜子承:“你从军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积蓄也没有。钱呢?没有分家这些钱都是要交给爹娘保管的。” 姜子承不想和她多浪费口舌,拿出一袋子钱,在她眼前晃了晃。 孙氏看着那袋钱眼睛发亮,刚想一把抢过去,姜子承手快直接又揣到了怀里。 “你什么意思?” 孙氏瞪着眼睛声音尖利。 姜子承提出自己的条件,以及后天去提亲要准备的东西。 孙氏一听就炸了毛:“只是提个亲,你就要准备这么多东西,等到成亲的时候还得了了?不行,东西我自会给你准备,这些事情不是你一个男人该管的事情。” 姜子承就知道以孙氏的秉性,肯定照着最寒酸的来,剩下的钱都是她自己的。但是不把钱给孙氏让孙氏准备也不现实,他自己偷偷准备也不行,孙氏知道他手里还有钱肯定不会消停。他一心想把亲事办的风风光光,体面一些,不想委屈了陈明月。 姜昂也了解孙氏的为人,他这些年得了弟弟这么多照顾,又是自己唯一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然得多照应一些。他看出来姜子承的为难,知道这件事要是让孙氏来办,恐怕回头连亲事都能被她搅和黄了。 第267章 姜昂提分家 想到这里,姜昂站了出来,对着孙氏和姜父说道:“爹,娘,二弟虽然这么多年都不在家里,可是他以前在家的时候去山上打猎,没少往家里拿钱。他如今都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有姑娘愿意嫁给她,要是因为礼数上的问题让人家不满意了,二弟就不知道得耽误到什么时候了。” 孙氏听到姜昂这样说,双手一拍大腿,扯着姜父就不依起来了:“你瞧瞧,你瞧瞧,这是在说我不知道礼数了?你二弟这么大年纪没有娶妻又不是我的问题,什么耽误不耽误的,合着你们想说是让我给耽误了呗?好好好,我不管了行吧?你们愿意怎么弄怎么弄,我不管了,我给你说,你也不许管,省得以后出了力还得落个埋怨。” 姜父最怕孙氏这一招了,瞪着姜昂:“你怎么和你娘说话的?你娘这些年对你们也是掏心掏肺的,现在还得给阿承张罗亲事,你们心里不但不感激她,反而一肚子埋怨,有你们这样的儿子我们也是倒霉了。” 姜昂低着头,语气却是很强硬:“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赞同按照二弟说的来办,备那些东西也不算太铺张,村里也不是没有人准备这样的。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肯定是得风风光光的来办。” 孙氏只是扯着姜父一个劲的哭,姜父紧紧的皱着眉头,瞪着眼前的两个儿子,觉得他们就是来向自己讨债的一般。 看姜父不言语,孙氏低低哽咽道:“为娘真的不是不为阿承考虑,实在是家里没有那么多钱,要是全部花在阿承一个人身上,后面的弟弟妹妹怎么办呢?你说句话啊老头子。” 姜昂气的脸皮直抖,他咬咬牙,终于说出了他一直压着心底想说的话:“那分家吧,二弟的亲事我来帮他操办。” 一听这话,姜父的火气就蹭的一下子上来了,他指着姜昂大骂他不孝顺,孙氏却是在一边眼珠子骨碌碌的直打转,在盘算着什么。 盘算清楚,孙氏先低低劝慰姜父,让他先不要生气,然后问姜昂:“分家?你说说怎么个分法?” 姜昂说出自己心里早就想好的打算:“村子里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分给我和阿承,别的我们什么都不要。” 听他这样说,孙氏冷笑一声:“我就觉得你们两口子整天小心眼子多,肯定会藏私,现在不打自招了。你们分家什么都不要,肯定之前昧下了不少钱。你们得把这些钱拿出来,之前没有分家,所有东西都是家里的。” 姜昂摇摇头:“什么东西都不要是我看在弟弟妹妹还小,爹娘身上胆子颇重,被娘这么一说反而成了我不对了。我想着我们有手有脚的,山里就是宝库,凭着自己的手脚也不会愁以后的日子。” 孙氏想了想,看着姜子承:“那你刚才的钱得拿出来,你这么多年没有给家里拿回来一点,这些钱就算是你这些年的孝敬了。” 姜父还想说什么,孙氏拉着他,小声的劝着他:“老头子,你也得为我想想,这两个孩子毕竟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做的再好也没有用。分了家,以后他们是好是坏也埋怨不到我身上,要是不分家,什么事情都能怪到我这个后娘身上。姜昂已经成家这么多年,阿承又是他亲弟弟,什么事情他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姜父摇摇头:“可是我嫌丢人啊,儿子刚回来就要分家,显得咱们容不下他们一样。” 孙氏眼睛又红了:“你以为不分家别人就不会这么说了吗?你没听村里人成天说的那些话,什么难听的都有。咱们只要自己没做那些,管他们说去呢。不然你看着办,这亲事有一点不如意的,就要怪到咱们头上,说咱们偏心了。” 姜父耐不住孙氏的劝说,终于点了头。让姜昂去寻来族长和里正,拟文书,等着里正明天去城里造了新的名册之后,他们就算是两家人了。 拿着姜子承给她的钱,孙氏心里喜滋滋的,这次分家她觉得分的很是合她心意,这两个前妻的孩子就是白眼狼,从小就跟她不亲近,她也厌恶他们的紧。虽然两个男孩子很小就会自己赚钱,往家里拿钱,可是她还是不愿意他们吃用家里一点。姜昂成亲的时候,姜父觉得家里第一个孩子,不能太寒酸了,让她把手里积蓄拿出来,虽然那些钱大部分是姜昂和姜子承自己拿回来的,可是当时还是让她肉疼了很久。 后来老二要去军营,她还高兴了好一阵,他走了,家里就能省下一个人的口粮。要是事情如她所愿,老二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家里不但能少出一个人的聘礼钱,还能多拿一份抚恤金。 可是事情让她失望了,姜子承福大命大,竟然从战场上平平安安的回来了。一回来就说要去提亲,她哪里愿意呢?提亲到成亲,可得好大一笔银子呢,而且新媳妇儿进门,又多了一个人的口粮。 所以姜昂说要分家的时候,她是认真考虑了的。听到姜昂说除了几间破屋子什么都不要的时候,她真的快乐出声来了。这些的话,以后她不用再看见这几个碍眼的人,家里能省下几个人的口粮,她也不用再给姜子承出聘礼钱。不但如此,姜子承还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给了她,有了这些钱,她能给自家孩子好好办亲事,还能给家里添置不少东西。 所有事项都协调好之后,双方在字据上签字画押。姜昂当即就拉着自己媳妇儿,让她收拾东西,这几天就要搬到老屋去。 姜子承干脆直接去了老屋,看看老屋的状况。老屋是他爷爷奶奶的房子,老两口年轻的时候和他们一起住在山脚下,帮忙照顾家里。年纪大了就搬回到村子里,一直到两人百年。现在老屋空了下来,没有人住的屋子会破败的很快,他得去检查一下屋子,看看用不用修缮。 第268章 成亲了 老屋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房子看起来很是破旧,茅草的屋顶都坍塌了下来。姜子承叹了一口气,这样子怎么能住人呢,还是得找人修缮一下的。 他去找了自家大哥,跟大哥商量修房子的事情。姜昂说房子随便修一下,能挺过今年就行,他想把手里钱再攒多一点,明年盖新房。老房子是多年的泥坯房,再修也不会太牢固,花费大量精力和银钱在上面不划算,姜子承也觉得不如盖新房。不过今年肯定是来不及了,他还想赶紧成亲,所以就按自家哥哥说的来了。 简单把屋子修缮一下,能遮风避雨就好。准备妥当之后,找了可靠的媒人,买了礼物,姜子承领着几家哥哥嫂嫂去了陈家村。 他们是从村子里走的,村人看见这阵仗知道是上门提亲的,还在纷纷猜测是哪家姑娘不声不响就定下了人家。待看到他们去的方向是陈家之后,才感叹陈家的老幺终于要嫁出去了。 他们是临时上门的,打了丽娘和鹊姐儿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丽娘已经办过两个闺女的亲事,对这些事情也算是熟能生巧,把一行人让到屋里,商量起具体的事宜来。 姜子承能待在家里的时间有限,所以他没有别的要求,唯一一点就是尽快成亲。丽娘虽然有时候比较古板,可也不是不肯变通的人。只要所有的流程都到位,时间赶一点也无所谓,所以两个人的婚期就商定下来,定在十天之后。 十天时间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特别是丽娘虽然指望着陈明月今年嫁人,心里却是没底,很多嫁妆压根没有给她备。所以只能临时抱佛脚,给她备东西。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大部分东西只要有钱,就能去买现成的。 丽娘自不用说,燕姐儿和鹊姐儿两个当姐姐的,也给这个最小的妹妹备了厚厚的嫁妆。加上周禹安和鹊姐儿之前商定的,打算加在嫁妆里面的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就连陈世红和王盼弟也给陈明月添了妆,还有交情好的婶子大娘,虽然东西可能不贵重,一块粗布或者一双鞋,但是这份情意是真的。 十天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娶亲的日子。陈明月这些年见过不少人成亲,两个姐姐也是她亲眼看着送出门子的,现在轮到了自己,才能够体会到,成亲是真的挺折磨人的。 一整天不能吃喝,就连去茅厕都尽量不能去,一套繁琐的形式流程,累的她感觉都要灵魂出窍了。 人生有四喜,洞房花烛夜占其一,不过遗憾的是,这天两个人都太累了,再加上害羞,所以直接睡下了,直到半夜,才补上这一最后的环节。 农家人虽然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可是第二天还是要照规矩给家里长辈敬茶,改口。即便是分了家,他们也一大早就起来,去到爹娘那边敬茶。 按照规矩,姜父和孙氏接茶的时候得给新妇红封,新妇三天回门之后也得给老两口做新鞋。可是不知道孙氏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记了,喝了茶也没有什么表示。 不过陈明月也不恼,左右姜子承也大概给她说了家里的关系,孙氏就是再难缠,现在也分了家,以后她更是要和姜子承一起去到京城去,用不着和孙氏闹的难看。 她不闹,可不代表姜子承愿意。虽然孙氏是后母,可是她第一天就这样给陈明月难堪,以后岂不是更要骑到自家媳妇儿头上?他又给陈明月倒了茶,让她重新敬,故作不满意道:“月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那么不懂规矩呢?咱爹咱娘没有给红封,那这茶就不算敬完了。” 孙氏没有料到姜子承现在这么直接,什么都摆在面上说,当即脸色非常难看。可是她又不能说什么,确实是她做的不对,就摸阿摸 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算做是红封。 看姜子承这般护着新妇,本来还想为难陈明月一番的孙氏也歇了念头,她感觉到分家这件事姜父有些不满意,自己还是少生一些事的好。 中午小两口没打算留下来吃饭,两个人去了张鹤年那里,张鹤年是他们两个都敬重的老人。他在姜子承的童年时期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对姜子承关爱有加,比他父亲对他都要关心。对陈明月来说更是亦师亦长,她很是尊敬喜爱这个老人。所以今天他们也来给张鹤年敬杯茶。 张鹤年乐呵呵的喝了茶,给了一个红封,还把自己收藏的医术给了姜子承:“技多不压身,你既然对学医感兴趣,没事了可以多看看,钻研钻研,说不定在什么时候能救人一命,用得上你学的这些。” 又叮嘱小两口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 中午两人留在外祖父这里吃饭,陈明月掌勺,做了一顿便饭。 饭桌上,姜子承说起自己以后的打算:“等到回门之后,我们就得出发了,到京城任职。” “官场那些事我虽然不懂,但是那些地方肯定是复杂的,勾心斗角,你不管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而且不管什么时候做事情都要讲究原则,不能改变衷心。” 张鹤年又讲了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其实平心而论,他觉得姜子承没权没势,一个人远在他乡混官场很是艰辛,若是可能,他倒希望他做一个郎中,济世救人,比当官要好得多。 不过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只帮助小辈们规避风险,却不会阻挠他们做事情。人生的路得自己走,别人说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自体验一遭。不吃亏就不会长记性,他这个长辈只能把自己的经验说给他们。 姜子承和陈明月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小两口认真的听着,这是长辈的经验之谈,更是外祖父对他们的关怀和爱意。 姜子承也嘱咐外祖父,让他不要到山上去了,他回去之后也会叮嘱大哥,让大哥经常来看望他,他要是缺什么短什么的,也可以及时给大哥说。 第269章 告别 张鹤年听着姜子承的交代,连连点头。 双方都知道此去京城山高路远,下一次再相见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甚至能不能见到最后一面,都说不定。 临走之前,姜子承给外祖父留了一袋钱,张鹤年想要推辞,小两口都劝他收下。 “这是我们当晚辈的一点心意,这次本来我想请辞回来,离您近一点,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可是皇上为了之前的恩情,非要给我封赏,皇恩浩荡,拒绝不得,孙儿实在没有办法,不得不离开您的身边,去到遥远的京都。不能贴身孝敬您已经是我的大不孝了,这些钱您要是不收,让我心里太愧疚了。” “就是啊,外祖父,这些钱您就收下吧。您一辈子乐善好施,给人看诊也不愿意多收钱。现在您年纪愈大,身边要是没有一点钱傍身,让我们如何走的安心?” 经过小两口的苦苦劝说,张鹤年只得把钱收下。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感慨万千。一直到看不到人影了,他还是久久站在门口,看着竟然有一丝悲凉。 三天回门那天,姜子承提前就准备好了丰厚的回门礼,一大早就带着陈明月一起回到陈家。 丽娘和鹊姐儿早就在家里翘首以盼,就连周禹安,都早早的从城里回来,要招待自己的新连襟。 丽娘则拉着陈明月去了屋里,娘两个说说体己话。闺女虽然才离开家几天,可是在她看来好像已经几年没有见到了一样。初为人妇的闺女看起来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他们家里人你都见过吗?人都怎么样?” 丽娘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笑着问陈明月,婚事太仓促了,她都没有来得及好好打听对方的家里情况。仅仅是凭着对姜子承的信任,还有闺女的愿意,就把闺女嫁了出去。 陈明月虽然不想让自己娘担心,可是还是把实际情况都讲了出来:“亲婆婆很早就过世了,公爹又娶了后婆婆,后婆婆的为人吧,阿娘应该能够猜的到。所以他们兄弟两个和爹娘都不亲近,好在他哥哥嫂子人是好的,对我们很好。” 丽娘一听就担心的不得了:“最害怕的就是这样了,婆母要是个爱搅事的,你们两口子的日子也过不安生的。这可怎么办呢,哎呀,阿娘当时应该提前去打听打听再说的。” 丽娘急得直拍腿,她是过来人,吃尽了李婆子的苦头,深知里面的厉害之处,才不由得替闺女担心。 陈明月拉着丽娘的手,笑着安慰她:“娘,您不用担心,就是害怕我嫁过去受委屈,大哥已经提前把他和阿承分出来了,我们现在在外面单过,不会出现您担心的情况。更何况您忘了,阿承在京都还有差事,我们马上也要走了。” 她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来丽娘的眼泪登时就落了下来。三个闺女里,说实在话她对这个小闺女偏爱最多,从小就聪明乖巧,能替她分担很多东西,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可是闺女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小闺女嫁出去才几天,她就觉得很不适应。现在又说要去京都,那么远的地方,她这辈子都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这一去,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丽娘红着眼眶,伸手擦了擦眼泪。陈明月看自家娘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很不好受。一起相处这么多年,她早已把她们当成自己的亲人,日日在一处待着,要是猛然分离那么久,她怕是要适应好久。 “娘,您别这个样子,我先跟着去看看情况,等到在那边稳定了,我回来看您。要是您想跟着去,就跟着一起去,看看京都是什么样子。” 陈明月拉着丽娘的手摇晃着,丽娘点点头:“哎,哎,我知道了,就是你天天在眼前晃荡着,要是走了我会不习惯的。” 陈明月故意打趣自家娘:“当初谁非要让我嫁人的?不把我嫁出去不罢休?” 丽娘笑着推她一下:“就知道打趣我,好了,咱们也该去准备饭菜了。” 今天姜子承是娇客,周禹安陪他还特意喝了几杯酒。几杯酒下肚,两个人热络了不少,推杯交盏,说说笑笑,好像认识多年一样。 鹊姐儿也知道了陈明月两口子过几天就要出发的消息,很是难过,她也舍不得这个小妹。 两个人吃完饭又待到很晚,一直到天色看着都不早了才告辞回家。 两天以后,两个人收拾妥当,依依不舍的告别一众亲人,去往京都。这样炎热的天气,走陆路太受罪了,太阳烤着,暑气灼着。遇到不好走的路段,能把人给颠散架了。所以夫妻两个一商量,决定走水路。 乘着大船,吹着清凉的河风,看着两岸的风光,也不失为一种趣味。水路比陆路好走,船又使得快,比他们预计的时间还要早几天到达京都。 京都的繁华果然是她们一个小小的郡县不能相比的,宽阔的道路四通八达,道路两旁都是各种店铺,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间杂着叫卖的货郎。街面上的马匹车轿很多,有些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的车轿。 以姜子承现在的官职,根本不够格封赏府邸,所以他自己在城里租了一处宅子。宅子的选址很好,在正街后面的一处巷子里,安静却不偏僻,想要买东西走出巷子不远就是正街,很是方便。 夫妻两个带的行李不多,到了宅子里只是简单的收拾一下,其实缺的物件要亲自出来买。 这个宅子不大,青砖院墙红木门,小小的院落里还栽了一棵葡萄树,三间正屋,院子两侧的厢房用作灶房和茅房。房间都不太大,但是也够他们两个人住。姜子承租下之后应该有细细的打扫过,院子里包括房间里都很干净。桌椅和床这些大件的家具是房子原本自带的,他们不用再准备了。小的生活用品比如锅碗瓢盆这些却是要他们自己准备的,还有柴米油盐这些。 第270章 孤独 两个人放下行李就马不停蹄地去买东西,买完又急急忙忙回家归置,一直忙到很晚,两个人都累的精疲力尽才终于收拾出来个眉目。 第二天姜子承就要去述职,临走之前他一再交代,让陈明月不要乱走,要是出去转也不要走远,省得迷路。 姜子承走之后,陈明月就在家里收拾东西。把卫生又细细打扫了一遍,整理了一些还缺少的东西,就锁门去了街上。 她记性好,昨天虽然只是粗略的在街上逛了一下,她已经把几条主要的街道记了下来。一条条街逛过去,把需要的东西买齐,已经是半下午了。 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有些饿,中午都没有吃饭,难怪饿了。随便找了个摊位吃了点东西,她就坐在摊位上发起呆来。 回家?她不太想回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她不习惯一个人待着。可是不回家,她又没有地方去,她如今才是真的闲了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在这远离家乡的京都,除了姜子承,她连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一直坐到傍晚,她才回家去。姜子承还没有回来,她一个人准备着晚饭,一边准备一边盘算自己之后的打算。 姜子承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看着陈明月忙忙碌碌的身影,他感觉到自己心里暖暖的。这就是有家的感觉,有心爱的人,有热腾腾的饭菜,是自己遮风避雨,心之所向的地方。 陈明月没有表现出来不开心,笑着问姜子承今天都做了什么。两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说笑笑,看着十分融洽。 接下来几天,陈明月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她也想着要做些什么,但是她对京都人生地不熟的,从哪里开始着手都不知道。 吃完饭,她就一个人出来在街上转转,或者就在院子里整理她的笔记。没错,她把她的笔记也带来了,里面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分门别类,还有一些该删删减减的地方。 快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山了,空气里还弥漫着炙烤了一天的灼热,人们纷纷走出来,聚到巷子口,说说笑笑。 凉爽的风吹着,妇人们大声的说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声。小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或者是玩着不会厌烦的小游戏,满头大汗也不舍得停歇。有小孩子发生了口角,或者是动手打起来,大人就把自家小孩子喊回来,把他拘在身边,一边给他摇着蒲扇扇风一边给旁人讲述孩子多么调皮。 陈明月偶尔也会走出家门,和这些妇人一处说说笑笑。这些只知道柴米油盐的妇人们,却是最懂生活的人,说着最粗鄙的话,却包含着人生的智慧。 每当这种时候,陈明月就开始无比的想家。陈家村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深刻,愈发亲切。 要是这个时候她还在陈家村,她应该正在逗着周欢喜和周欢庆玩,丽娘和鹊姐儿在院子里准备晚饭。水井里,镇着大西瓜或者是别的水果。 她们不喜欢端着饭碗去别人家串门子,但是村里人却是喜欢的。端着一碗饭能串半个村子,要不就三五一群在树下就着八卦吃饭,要不就到熟识的人家一起吃。 丽娘人好,很少和别人红脸,要是谁有困难找上她,她也是能帮忙就尽量搭把手。所以她在村子里人缘不错,而且她嘴巴严实,听了别人讲给她的八卦也不轻易往外讲,大家也乐意和她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亲近的婶子大娘端着碗来家里吃饭,遇到家里做的菜好吃了,还会主动挟一筷子尝尝。 晚饭吃的早,屋子里又闷热,就算大人都不愿意睡的早,更别提小孩子了。吃过晚饭,小孩子们还会趁着夜色没有降临,在外面耍上一会儿。 一切的回忆都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的生动,让她很是怀念。 也才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之前看过的一段话是什么意思。原话她忘了,大概意思是,孤独这两个字拆开来看的话,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虫鸣。光是这些东西,一下子就让人置身于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儿十足,一切看起来都是热热闹闹的,可是却和自己无关。陈明月想,这就是自己的现状了吧。 “豆腐,卖豆腐喽!” 巷子外面传来叫卖豆腐的声音,这是卖豆腐的人挑着胆子,正一条条巷子叫卖。 夏天的豆腐是很受欢迎的一个食物,买上一块儿白生生嫩乎乎的豆腐,切成小块撒上一些小葱,凉拌来吃,又清爽又开胃。 就有那妇人朝着巷子外招手:“哎,过来这边,卖豆腐!” 要是在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是不用钱买豆腐的,一般都是在家里舀上一瓢黄豆,拿去换豆腐。 可是这里却不是陈家村,虽然大家还是一样的喜欢吃豆腐,但是大部分人家都是摸出几个铜板,拿铜板换豆腐。 卖豆腐的挑着胆子荡荡悠悠走进巷子里来,妇人们围上前去,挑选去豆腐来。有那家里不怎么富裕的人家就故作嫌恶道:“我就不喜欢吃那玩意儿,一股子豆腥味,怎么吃怎么难吃。” “就是啊,我也不喜欢吃,要不是家里孩子闹着要买,我一辈子都不买一次这玩意儿。” 陈明月笑笑,不揭穿那几个嘴上说着不喜欢,眼睛却是盯着人家豆腐胆子使劲看的妇人,也不会说出她们手头一宽裕些,就当着众人面骄傲的喊来豆腐担子的事情。 几个打了豆腐的妇人喜滋滋的拿了豆腐回去做饭,陈明月也过去打了一块儿,正好今天晚上没有想好吃什么饭,打一块儿豆腐回家拌拌吃。 热闹的巷子慢慢的冷清下来,小孩子们和大人一起回家吃饭去了,陈明月看着手里的豆腐,突然间没有了刚才的惆怅感觉,这就是家的力量吧,家能让一个人忘记孤独。 第271章 有内侍来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转眼他们已经来京都住了三年。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离家万里之遥,三年他们一次家乡也没有回过。 三年间,陈明月没有做什么生意,她把她的笔记编录成册,又研究起姜子承带来的医书。 先前她跟着张鹤年学采草药,认识草药药性的时候也学习了一些简单的医理。不过中医太过于精深,不是简单了解医理就能治病救人的,得学会辩证的去分析病理。 就比如说就单单的咳嗽,就能分成好几种去看待。从成因上区别的话分为外感咳嗽和内伤咳嗽,从症候上来辨别的话就可以再细分。风寒咳嗽一般是风寒袭肺,痰薄清白,需要疏风散寒,宣肺止咳。风热咳嗽却是因为风热犯肺,痰粘稠发黄,需要疏风清热,宣肺止咳。另外还有风燥伤肺、痰湿蕴肺、痰热郁肺、肝火犯肺等等等等。 所以中医看诊需要望闻问切,结合患者的自己情况,综合所有的症状去分析,看病发的原因,致病的由头。再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辩证着去根据草药的药性开药方。 比如说很常见的一味药,芦根,《神农本草经》中记载芦根性寒、归肺、胃经,具有清热泻火、生津止渴、除烦、止呕、利尿功能,可用于热病烦渴、肺热咳嗽、肺痛吐脓、胃热呕哕、热淋涩痛。但是若是自己去辩证看待的话,芦根虽然是草木,但在五行中属金,人体五脏中肺属金,芦根生活在水里,水天生克火,所以芦根常用于肺热咳嗽。水克火,金生水,五脏中肾属水,肾又司二便,于是被金沉降下来的火,就会随着水被大小便带走。 但是若是其他症候的咳嗽,就不能这样去用了。如果不看具体的症候,就一味照着医书去开方,只能适得其反,让病症愈发严重。 也就是研究的深了,她才明白为什么中医是年纪大的更厉害,这些知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需要时间的积累和沉淀。 姜子承的仕途不咸不淡的,他为人一贯小心谨慎,在这个一棍子下去能打到几个京官的地界,他没权没势,背后没有家族的支持,根本得罪不起任何一人,只能低调做人。不过好在他没有什么野心,也不打算坐到高位光宗耀祖。在他看来,如今平平安安,和媳妇儿一起过小日子就挺好的。 又是一年丰收季,这天姜子承回来之后,给陈明月说了一个他听到的消息:“淮阳郡太守呈上奏表,郡内实行一种新的种田方法,叫鱼稻共生,使用此种方法不仅田地产量增加了不少,还有附带的鱼的收益。若是这种方法能全国推广,定是万民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陈明月很是惊讶:“淮南郡都已经实行了吗?” 她离开陈家村的时候,知县也只是说在永和县先实行,并没有说要一下子推广开来。 “对,已经实施了两年,太守感觉此种方法已经成熟,就上书陛下,想让全国推广。陛下今天很是高兴,还亲自赐给他五百金,并把他召到京都,要亲自召见太守。” 陈明月很是高兴,这里面也有她的一部分功劳,要是这个办法真的推广开来,能让全国人都多收些粮食,那她也算是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她一直没有把这些事情给姜子承说过,今天正好他提起来,她就都说了出来。 姜子承听完很是惊讶:“吾妻果然不同一般女子,之前看你精通商道,已经很是厉害。没想到你对于种田也这么在行。” “你再夸我就把我夸飞了,只是没事了看的多问的多。那也不知道知县会不会被召见,他完全无愧于勤政爱民几个字,当初为了和我一起搞那个鱼稻共生,大热天的不顾身份尊卑直接下水,收割的时候也亲自参与了。”陈明月想到那个知县,觉得这样的好官不能被埋没了,多些这样的好官,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姜子承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具体的得等太守到了才知道。不过这个蔺太守,听说为人古板正派,应该不会独自贪功。” 这只是夫妻两个的睡前闲话,谁也没有当做一回事。陈明月依然平平淡淡度日,姜子承依然小心翼翼做人。 快要进入腊月的时候,这天天气不错,太阳洒下来,照的院子里暖洋洋的。陈明月趁着天好,把被子都抱了出来,在院子里晒着。她很喜欢晒被子,晒过的被子松松软软的,还有好闻的阳光味,每次晒过被子之后她都能睡的香甜。 她把床单泡在大木盆里,正打算搓洗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在这里住了几年,她和街坊四邻的早已熟识。虽然是在京都,可是大家都人情味十足。临时没有盐了没有柴了,和邻居借上一些,等到家里的买回来再还上。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也会互相给亲近的邻居分上一些,谁家有什么事情,张嘴吆喝一声,大家也都乐意去搭把手。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的久了也生出情分来了。 陈明月以为是哪个邻居婶子找自己有事,一边说着等一等一边往门口去,拉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 “你找谁?”陈明月疑惑道。 来人面白须净,长的秀秀气气的,不开口还不觉得什么,一开口陈明月立刻明白过来他的身份。 来人尖利的嗓子问道:“你就是姜副参领家的夫人吧?” 陈明月愣愣的点点头,心里砰砰砰的直跳。这人是宫中内侍,一般最多只和朝廷官员打打交道。现在这人竟然寻到家里来找自己,该不会是姜子承出了什么事情吧? 压下心头的恐慌,陈明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道:“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内侍却是不回答她的话,只淡淡道:“陛下有请姜妇人进宫面圣,姜妇人,跟我请吧!” 第272章 求恩典 陈明月无法,只能锁了门,跟着内侍一起去了宫里。 乘着马车到了宫门口,接下来就要自己走了。到了一处大殿外,那内侍让陈明月站在外面等他,他进去通报一声。 大殿修的富丽堂皇,高高的屋檐下,挂着一方匾额。身边站着侍卫和内侍,陈明月不敢乱看,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过了一会儿,那个内侍出来让她进殿,陈明月跟在内侍身后,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去。走到大殿中央,内侍小声提醒她让她跪拜,陈明月只得双膝跪地:“民女拜见皇上。” 上方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声:“起身吧,你就是姜副参领的内人,陈氏?” “正是民女。” “不用那么紧张,朕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孙知县说他最早是跟着你学的鱼稻共生的种田方法,想看看有如此大才的女子是什么样子。”皇上呵呵一笑,让陈明月不用紧张。 陈明月却还是不敢放松,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伴君如伴虎,上位者脾气变幻莫测,还是谨慎一点好,要不一个不小心人头搬了家,可就有理都没地儿说去。 旁边一个熟悉的男声回道:“回皇上,陈氏其实是有大才,臣在接管永和县之前,永和县往外出销的粉条和藕粉,也是出自陈氏之手。陈氏在种田上也颇为精通,不仅仅是鱼稻共生,她对别的庄稼也很懂,她娘家所在的村子陈家村,因为有陈氏的指点,每年的粮食产量都要高别的地方很多。” 陈明月提出来这是孙知县的声音,看来蔺太守真如传言那样,大公无私,正直道义,没有自己贪功,把孙知县也一并带了来。 皇上一听孙知县的话更加感兴趣了:“哦?果真如此?姜爱卿,你有这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夫人,怎么没有听你提起呢?” 姜子承一下子跪倒在地:“回皇上,并非臣有意隐瞒,臣下也是前一段时间才知道陈氏对种田上也有研究。” 皇上让他起来,他也不是真的恼了姜子承,想想也是,没有哪个大臣会动不动就随便在外面提起自己的夫人。 那个孙知县却当真对得起他的品性,他还记得当初陈明月说自己编纂一本农书,还没有编好的事情。竟然在大殿之上当着皇上和众臣的面就直接问出来:“陈夫人,当初你说你自己根据经验写了一本农书,不知道此书现如今可是写好了?” 皇上顿时来了兴趣:“你还会写书?天下女子识字者有,有才华者有,精通农桑者亦不缺乏,但是如你这般几者集于一身的,还真不多见。你的书可是写完了?” 陈明月恭恭敬敬回道:“回陛下,民女的书已经写完了。” 孙知县急切的问道:“那陈夫人可否把书献出来,若是能把书中的方法推广全天下,那全天下的田地要多收多少粮食,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啊?” 陈明月点点头:“自然,民女愿意把此书拿出来献给陛下。” 皇上很高兴,当即就让姜子承回家去取书。 今天上朝的时间格外久,不过好在他们家离皇宫不算远,乘着车驾一会儿就回来了。姜子承让内侍把书呈给皇上,皇上随手翻了翻,很是高兴:“好,好好好,朕会让司农司的人好好研究此书,若是可行,会把里面的方法教给全天下的百姓。” 说完他又看着陈明月道:“陈氏,孙知县说鱼稻共生是你提出来的,你跟着一起摸索了两年,这里面你的功劳不可埋没,你可有想要的封赏?” 陈明月扭头看了姜子承一眼,看他对着自己点点头,心里觉得有了些底气,跪下来道:“民女却有一事,想向陛下求得两个恩典。” “你说,只要朕能做到的,朕尽量应允你。” 陈明月缓缓把自己的所求说了出来:“陛下,民女自幼生在乡间,乡土人家以种田为生,虽是如此,民女所见身边也有众多有才的女子。但是这些女子不能同男子一样去学堂,接受启蒙,慢慢的这些才能也被磨灭了。民女今日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天下的女子能够和男子一样,可以去学堂,可以学习知识。” 皇上没有说答不答应,只是点点头:“嗯,这是其一,你说两个恩典,还有一个呢?” 陈明月继续道:“其二也是民女所见最多的事情,律法规定凡夫妻者,只能男子提出休妻或者和离,若是女子先提,必要被官府惩治,打三十大板。是以,即便是女子在夫家过的再不如意,也没有敢提出和离的。虽然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那得是品行端正的丈夫才能值得托付一生。民女所见,有多少丈夫无所事事,没有担当,非但不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职责,还对着自己妻子暴打出手,很多女子不堪忍受,或者自尽,或者生生被打死。” 她这话一说出口,众大臣都议论纷纷,皇上看着窃窃私语的大臣们,问道:“众爱卿可是有什么话说?” 他一问完,下面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回话。 皇上看大家都没有话说,就随便指了一个人问,看他对陈明月提出来的这两件事的看法。 那个大臣却是古板之人,登时怒斥道:“成何体统,女子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哪里出来上学堂,抛头露面的道理?成了亲的女子更应该以夫为天,丈夫既然打她,那必定是有打她的道理。非但不反思己过,反而想着如何去丈夫和离,这不是要让天下间的女子造反了吗?有律法约束着,还有你这般胆大妄为的妇人,都胡言乱语到了陛下面前,要是没有了律法约束,你们这些女子更没得管教了!” 也有新派些的年轻大臣站出来反对:“大人此言差矣,我倒是觉得陈夫人的提议相当好。乡野间都能养出来陈夫人这般有作为的女子,说明女子中也有佼佼者。若是她们有了上学堂的机会,以后会有更多如陈夫人这般的巾帼英雄为百姓谋福祉。至于说女子也可以提出和离,也有几分道理。虽然要以夫为天,可是若是遇到残忍暴掠之人,还让女子硬是忍受,乃至被活活打死,这不是害人性命吗?我朝早有律法,连出生的女婴都要保护好,若有伤害者必得重罚,没道理为人妻为人母之后的女子就不被保护了。” 第273章 解甲归田 前面有了开头者,后面的大臣们就不再顾忌什么,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 主要是分成了两派,一派赞成陈明月的提议,一派反对她的提议。 皇上静静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各个大臣们畅所欲言。等到再无一人开口,才缓缓说道:“既然开始朕说让陈氏尽管提要求,她提出来朕又不满足,就是朕食言了。陈氏所提的两点均是为着全天下间的女子所想,没有一点徇私,是个心存大爱之人。陈氏,你提出来的两点,朕准了。” 陈明月激动的连忙跪下:“多谢陛下恩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也跟着跪下来高呼万岁,有那喜欢见风使舵的当即直夸有这样的陛下是天下苍生之福。 皇上又看向姜子承:“姜爱卿,夫妻本是一体,有此贤妻也有你一份功劳在。今天朕心情大好,你可有所求?朕可以一并恩准。” 姜子承看了一眼陈明月,跪下来道:“回禀陛下,微臣确有一事,想要求得陛下一个恩典。” “你说来听听。” “微臣与贱内生于乡野,贱内喜欢侍弄农桑,微臣喜欢研医问诊。微臣特斗胆恳求陛下,准许微臣解甲归田,同贱内一起回归山野。” 皇上这次却是不说话了,盯着姜子承沉思着什么,好一会儿才道:“以姜爱卿的才能,待在京都报效朝廷,造福百姓不好吗?有些人数载寒窗苦读,只为求得一个功名,你反倒要辞去功名解甲归田,这是何道理?” 姜子承并没有起身,跪着继续回道:“回陛下,臣以为,无论是身在庙堂,还是身在乡野,只要一心为了天下社稷,为了黎明百姓着想,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侍弄农桑看似简单胸无大志,但是粮食是天下苍生的立身之本,总需要有人去做这些。” “好好好,好一个粮食是天下苍生的立身之本,你的请求,朕也恩准了!” 皇上大手一挥,就轻易决定了姜子承夫妻两个以后的去向。 陈明月心里激动的不能行,却是不能表露在面上,而是和姜子承一起跪下来谢恩。 夫妻两个一起回的家,一到家,陈明月就推着姜子承:“相公,你赶快掐我一下。” “好端端的掐你做什么?” “掐我一下看看会不会疼,看我是不是在做梦。”陈明月伸手自己在胳膊上掐了一下:“哎哟,真疼,我不是在做梦!” 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当然不是疼的了,她是激动的。 这几年,虽然在外人眼里她过的很好,丈夫在京中谋有一份官位不太低的差事,每月都有俸禄能领,出去也颇体面,比起一般人家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可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些年她过的有个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在这个遍地权贵的地方,在这个权利就是一切的封建时代,人命比蝼蚁还要来的不值钱。 虽然自己相公大大小小也是个官,可是放在那些权贵面前,压根不够看的。万一他要是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人,人家甚至连手都不用自己动,就能捏死他们。 而且,她和姜子承两个都是没有什么野心的,在京都待的越久,他们越想念家乡。 他们想念山间田野的无忧无虑,不用顾忌那么多的礼仪规矩,不用考虑什么身世背景,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夫妻两个都无比怀念。 姜子承明白陈明月在担心什么,他抱住陈明月,一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安抚她:“娘子不用怕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去了,以后再也不用来京都了。” “嗯,那你明天赶紧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咱们一刻都不耽误,马上走,走快些,还能赶上回家过年。” “好,咱们回去过年。” 三天之后,他们租住的小院已经收拾完毕,住了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添置了不少的东西。大件的东西带不走,值钱些的卖了,不值钱的就留在院子里。小件的能带就带着,不能带的都送给街坊四邻了。 听说夫妻两个要走,街坊们很是不舍,一起住了也有几年,也处出来了感情,他们很喜欢这一对内敛温和的小夫妻,为人不急不躁,待人彬彬有礼,一点没有架子,和所有人都能合得来。 和街坊们道了别,再最后看一眼小小的院落,痛快的把院子门落了锁。 腊月二十八,舟车劳顿的夫妻二人终于回到了郑家屯。大哥大嫂见到两个人,起初还不敢相认,等到确定真的是自家弟弟弟妹之后,几个人都红了眼眶。 自打几年前一别之后,他们没有见过一面,甚至连信都没有互传过一封。山高路远,本来以为可能很多年都无望再相见,谁知道马上过年了,他们竟然回来了。 姜昂夫妻两个两年前把已经破败不堪的老宅扒了,盖了新房。虽然不是青砖瓦房,但是也宽敞结实。 姜昂是个好哥哥,心里确实有姜子承这个弟弟。他自觉弟弟给了自己很多钱,这处宅子又是兄弟两个一起分得的,就盖了一排六间,左右各三间,兄弟二人平分。 姜子承听姜昂这样说,心里亦是十分感动。除了自己的外祖父,也就哥哥是自己最像亲人的亲人了。对了,现在还有自己的妻子。 虽然哥哥一片好心,他却是不能接受的:“大哥,你家里小子们多,以后成亲了只那几间屋子是不够住的,你和嫂子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房子我却不能要。” “我们回来的仓促,现在没有落脚地,先在哥哥家里叨扰一段时日。等到开春土地化冻了,我和月儿还是自己出去盖房子。” 姜昂还想劝,陈明月也劝他:“大哥,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和相公领你的情。不过我们打算在山脚下去盖房子,到时候把外公也接过来一起住。你和嫂子就不用再劝了,相公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变的。” 姜昂只好不再说什么。 第274章 回门 第二天是年前最后一个集市,哥哥嫂嫂不知道他们会临时回来,自是没有备下他们的年货。不过这并不要紧,第二天夫妻两个借了大哥家的牛车,一起去集市上采买年货。 在京都的时候,过年前也是夫妻二人一起去采买年货,但是心情却和此刻截然不同。 在京都,二人买什么东西都只买一点点。两个人都不是特别大胃口的人,过年期间吃不了太多的东西,而且,别人家都是一大家子团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他们家里只有夫妻二人,就显得格外凄凉冷清了。似乎就连他们燃放的爆竹,都没有别人家来的喜庆热闹。 此刻却不一样,又一次走在熟悉的集市上,听着熟悉的乡音,两个人觉得什么东西都想买一些回去。还有年礼,今年他们要走亲戚,要提前备下年礼。 采买了一整天,一直到天近傍晚,两个人才觉得东西备的差不多,打道回府。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所以他们干脆接受了哥哥嫂嫂的提议,两家合在一起过年。好在嫂嫂勤快,很多过年的食物都提前备下了。 第二天,陈明月和嫂嫂一起忙着准备剩下的菜肴,准备初一到初五的东西,准备盘馅儿包饺子。 猪肉大葱馅儿的饺子,陈明月剁着猪肉,剁着剁着,突然间觉得很是恶心。 她赶紧放下刀,跑到灶房外面呕吐,可是真的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边,姜子承也从堂屋里跑出来:“怎么了月娘?” 陈明月摇摇头,她这会儿难受的紧,想起来昨天买的有酸的蜜饯,就让姜子承帮她拿些出来。 嘴里含了蜜饯,勉强能压下那股恶心劲。婶子也从灶房里走了出来,颇为担忧的看着她:“弟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什么东西吃坏了?” “我也没有吃别的东西,也不拉肚子,只是难受恶心。” 婶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把她看的都要发毛了,才小声附在她耳边问道:“弟妹,你那个这个月来了吗?是不是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陈明月一开始还一头雾水,反应过来算算日子,怕不是真的有了! 先前那几年,她觉得自己虽然成了亲,但是年纪还是太小,不适合生育,就有意无意的避开关键日子。也许是她子嗣真的单薄,竟一直真的没有怀孕。 直到前一段时间,她觉得年纪也差不多能够生育了,而且他们都成亲几年了,再不怀孕不仅外人要说三道四的,连她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真的有什么问题了。 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了,不过姜子承和婶子却是担心她,不让她再干重活了。姜子承一挽袖子:“我来做,你去歇着吧。” 陈明月哪里真的歇的住,她也去帮忙了,不剁馅儿还不能坐那包吗? 包完饺子,姜子承忍不住,拉着陈明月就去了外公家里。 “滑脉如珠,顺畅有力,从脉象来看,是喜脉无疑了。”张鹤年十分高兴,笑着捋着胡须:“阿承就要当爹了,外祖父不服老不行啊。” 姜子承人都懵了,高兴懵的,等他反应过来,他简直想冲出去大喊几声:“我要当爹啦!” 不过他克制住了,夫妻两个一起邀请张鹤年,让他去家里一起过年。 这次张鹤年没有推拒,几年没有见到这个外孙子,他也着实想的慌,也想多和他待待。 今年的团年饭吃的很是热闹,姜子承和陈明月,张鹤年,哥哥嫂嫂,再加上几个小的,呼呼啦啦围了一大桌子人。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了一顿开心的团年饭。 夜里,姜子承拉着陈明月的手:“明年咱们家就要多一个人一起过年了。” 陈明月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就不是多两个呢?”还有怀双胎的情况呢,虽然几率并不大。 初二,姜子承陪着陈明月一起回娘家。 站在院外敲敲门,院内传来鹊姐儿的声音:“谁呀?” 脚步声渐渐走近,“吱呀”一声门被拉开,鹊姐儿看着门外的两人,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屋子里传来丽娘和燕姐儿的吐槽声:“都多大的人了还一点也不稳重。” “就是啊,二妹都是几个娃娃的娘了,还是整天咋咋呼呼的。” 鹊姐儿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话都有点说不利索:“小,小妹?妹夫?” 陈明月笑着点点头,眼眶里却也是蓄满泪水。她张开手臂,鹊姐儿伸手抱住了她。 燕姐儿和丽娘走出来看是什么情况,也呆愣了半天,丽娘愣愣道:“燕儿,娘是不是看错了,那是你小妹回来了吗?” “娘,你没有看错,就是小妹和妹夫来了。”燕姐儿伸手擦擦眼睛,也上前去抱住了陈明月。 丽娘笑着流了两行泪:“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提前打一声招呼。来,让娘看看,是不是瘦了?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娘夜里做梦都在想着你。” “娘,是女儿不好,让娘担心了。”陈明月由丽娘拉着手,让她从头打量到脚。 燕姐儿先反应过来:“嗨,都别走外面站着了,外面怪冷的。走走走,咱们进屋里说,走,妹夫,进屋里暖和暖和。” 丽娘一拍脑袋:“就是,看娘这个记性,走走走,咱们进屋,咱们进屋。” 坐下来,一屋子人都围着夫妻两个,几年没有见,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的路上好走吗?天寒地冻的,得受不少罪吧?” “还好,幸好今年没有下雪,地上没有结冰。冷倒是不冷,就是路途太远,颠的慌,又闷,坐车快给人恶心吐了。” “你们在哪过的年?缺什么东西吗?我们今年备的年货多,待会儿走给你们一样带上些。” “东西我们都备的足足的,我们和大哥大嫂一家一起过年。现在先在大哥大嫂家里住着,什么东西他们也都备的有。” …… 第275章 大结局 大家纷纷关心夫妻两个,丽娘终于插上一句话:“月儿,你们这次回来能在家里呆多久啊?要不今天就别回去了,在咱家里住几天?” 陈明月神秘一笑:“阿娘,你猜猜我们能住多久?” 大家的眼睛都看了过来,好奇的看着陈明月。 丽娘摇摇头:“这我哪里猜的到,路途那么远,应该在家待不了几天吧?” “娘猜错了,我们这次能待一辈子呢。” “啊?”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呆呆愣愣的看着陈明月,在心里反应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鹊姐儿最先反应过来:“小妹!你的意思是说你们以后不走了吗?真的吗?为什么?” 丽娘也是高兴的不能行:“真的不走了?就在家里待着了?不对啊,那女婿的官职呢?” “他辞官了,我们两个在京都待不习惯,干脆就打算回来了。” 陈明月神情淡淡的,大家看不出来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不过大家都挺高兴的。 丽娘站起身:“鹊儿,走,该做饭了,咱们好好做几个菜。今天高兴,咱们都喝一杯。” “好嘞!欢喜欢庆欢乐,你们和姨姨们还有哥哥弟弟们一起玩啊。阿娘去帮姥姥做饭。” 燕姐儿拉着陈明月,问她在京都的日子。姜子承和另外两个连襟也在一起聊着天,一群小的们在一处玩闹嬉戏,陈明月看着这一切,想这就是他们回来的意义吧。 中午一大家子好不容易团聚在一起,丽娘特意温了黄酒,想要大家一起好好喝一场。陈明月就要举着杯子喝的时候,突然间想到自己有了身子,悄悄的又放下了杯子。 鹊姐儿眼尖:“小妹,怎么不喝啊?” 陈明月脸红红的,凑在鹊姐儿耳边小声说道:“我有身孕了,喝不得。” 鹊姐儿“啊”的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太激动了之后,不好意思的笑笑,又凑到燕姐儿和丽娘耳边小声说了这个消息。 几个人都惊喜交加的看着陈明月,特别是丽娘,她今天的眼睛一直红红的,这会儿又有了落泪的趋势。 即便是陈明月不说,吃完饭母女几个在屋子里说私房话她也准备问的,主要是村里的女子,成亲之后一年没有身孕,就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来,大家会猜测她是不是身子有毛病不能生育。家里人也会给她施加压力,要是遇到不好的人家,动不动就拿这件事说事,非打即骂。 今天她看夫妻两个自己回来的,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这都成亲几年了,还没有孩子,该不会?不过幸亏老天保佑,月儿有了身孕,身子没有问题。 吃完饭,母女几个在屋里说小话,丽娘细细叮嘱了陈明月一些事项。 年过的很快,转眼年就快过完了,夫妻两个也在琢磨着以后做些什么。 当初临走之时,陈明月把粉条生意给了丽娘,其实也就剩下几个人了,基本上只能挣个毛毛钱。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丽娘有这些钱傍身,不会总有靠鹊姐儿夫妻两个养着的想法,过的也能自在些。鹊姐儿夫妻两个自然是不会计较这些,但是丽娘自觉自己不能拖了小辈们的后腿。 韩东平那边的月饼生意也有她一部分,这几年他们之间全靠书信往来,每年的红利韩东平也会寄给她。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加上先前陈明月自己攒的钱,足够他们做点什么了。 姜子承却道:“等到天暖和了,咱们先把房子盖起来,以后的事情再慢慢打算。” 他手里也有些余钱,目前最主要的是先安定住房子的问题,其他的慢慢考虑。 “不管做什么生意,咱们都得有自己的田地,有田地傍身才有安全感,咱们先让里正帮忙留意着好的田地。”陈明月想的却是不管怎么样田地不能少。 “好,我今天就去找里正,让他帮忙留意着。” 田地的事情有姜子承操心,陈明月就不用管了,她正在一心一意的想着房屋要如何建造。 他们的房子本来想要盖在山脚下,可是张鹤年听说两个人要盖房子,说自己的地皮给他们。想想外祖父晚年跟着自己养老,他的房子位置又着实不错,夫妻两个就答应了。 张鹤年的房子虽然不在山脚下,但是也离山不远,在村子的最西边,而且离着大哥家也不太远。屋子后面有一口大池塘,到时候改完房子在院子里打口井,也就不用去溪里挑水吃了。 夫妻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房子仿照陈家的盖,前后两个院子,前面一排屋子,后面沿着院子搭棚子。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夫妻两个可是张罗着盖房子的事情。听说他们要盖房子的事情,本来周禹安和张常青,还有小姑父,陈开山这些和他们亲近的人都要来帮忙,被陈明月一一婉拒了。谁家里都是拖家带口的,没道理让人家丢下自家手里的事情,来给自己帮忙的道理。不过她说了,到时候上梁了,一定要大家来帮忙。 夫妻两个人和善,待人又好,房子也盖的飞快,新房晾上一晾,就能够搬进去了。 暖房这天,呼呼啦啦来了很多人。自家的至亲有送锅的,有送碗筷盘子的,有送尺头的,有送桌椅的,总之五花八门的,大多数都是极为实用的东西。 这是她们的新家,是她们以后要居住一生的地方,陈明月很是看重,每一处都亲自布置。 屋子里她专门找了木匠,打了自己喜欢的家具,屋子里的地面铺着砖,院子里铺了大青石。 前院一角种了一颗葡萄树,另一边种了一颗石榴树。院子里还砌了花坛,里面种了一垄小葱,一垄茄子。 院子外面,姜子承专门去山上找了月月红,也就是野蔷薇,栽在院子处。这东西好活长的快,不出几年,就能爬满院墙,年年开出满墙的花。 后面院子里养了一群鸡鸭,院子角开了一个小洞,每天鸭子自己顺着小洞出去,到池塘里戏水找食,晚上再自己回来。 新房子盖好,里正也帮他们寻摸到好的田地,夫妻两个合计着买了五十亩田地,雇了佃农帮忙打理。另外,山脚下有一大块的荒坡不错,陈明月也一道买了下来,她打算把这里好好打理出来,种成果树。 陈明月喜欢侍弄田地,这些以后就交给她打理。至于姜子承,他继续跟着外祖父学习医术,以后可以替人看诊治病,闲了上山打打猎,采采草药。 房子盖好之后,夫妻两个同着张鹤年就搬了进来。 陈明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的吓人。她虽然每天都坚持走动,可是肚子实在太重了,每次她都只能走一会儿,就累的气喘吁吁的。 姜子承担忧的看着她的肚子:“村里妇人怀孕肚子也没有这般大,怎么偏生你就要受这等罪。” 确实是受罪,正值天气炎热,陈明月怀着身子比一般人都要怕热,不动都是一身汗,动一动她就感觉呼吸急促。而且这般热的天气,本来就没有胃口的她,更加吃不下什么东西。 肚子太大了,让她坐卧都难受。白天还好一点,总有什么东西能转移注意力,打发打发时间。可是晚上就实在是难熬了,躺着睡不可能,压根躺不那去。侧着睡又压的一侧髋骨疼,想要翻个身就要折腾很久,翻一次身身上就要流很多汗。 这么热的天,她却一点水都不敢多喝,多喝了就要去茅房,去茅房就意味着她要很艰难的穿穿脱脱蹲下起身。 不过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娃娃已经会踢腾了,陈明月能感受到孩子在翻身,在里面踢踢小脚,噔噔小腿。就是这样的胎动,让她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觉得所有受的这些苦,都是值得的。 陈明月又想起了自己的三婶,三婶当年的肚子也格外大,和她的不相上下。不会,她也怀的是双胎吧? 把这样的猜测告诉姜子承,姜子承很是高兴:“双胎,双生子,一模一样的两个小人,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随即他就变了脸:“可是你却要遭这么大的罪,不值当。” 值不值当的这些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孩子要来,谁也拦不住。 七月份,陈明月临盆,姜子承在屋子外面听着她痛苦的呼叫声,心里直揪的疼。 姜家没有别的长辈,一个后娘想想都是指望不住的,张鹤年待他们很亲,但是他的男人,不方便。所以姜子承在临盆之前就去把丽娘请了来,劳烦她照顾陈明月月子。 看着姜子承和丽娘紧张的走来走去,张鹤年打发他们去烧热水,有点事情做,也不会想太多,徒增担心。 这孩子当真是来折磨娘的,在肚子里让陈明月吃了那么多苦头,临到生产了还是不愿意顺顺当当出来,一直疼了她一天一夜,才把孩子生出来。 稳婆一脸忐忑的出来报喜:“两个闺女,母女平安。”大部分人家还是不乐意生闺女的,有的人家胡搅蛮缠,自己媳妇生了闺女,也能埋怨到稳婆头上,觉得是她没有接生好。 所以每当接生到闺女的时候,稳婆都心里一紧,觉得不好。可是今天不但接生的是闺女,还一接接了两个! 谁知道姜子承非但没有露出什么气愤的神色,还一脸高兴的朝着稳婆道谢,给她一个大大的红封。 产房里,陈明月已经累的睡着了。两个孩子洗干净包在襁褓里,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身边。 丽娘疼惜的擦了擦她头上的汗水,抱起一个孩子仔细的看着。这是她闺女的孩子,是她孩子的孩子,生的真好,和月儿小时候一样。 姜子承心疼的看着陈明月,看了一眼孩子,就去灶房熬鸡汤。生孩子最伤元气了,还一下子生了两个,得好好补一补。 张鹤年也很是高兴,他的承小子有后了,以后他也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陈明月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她看着自己身边躺着的两个小小人,眼里心里都是一片柔软。 丽娘去弄饭去了,只有姜子承陪在她的身边,看她醒来,姜子承小声的说着自己的担忧。 她在里面生孩子的时候,他真的这辈子都没有那样担心过。 陈明月轻轻笑了笑:“妇人生孩子都是那样,都要经历那样一遭。所以人才说是鬼门关上走一遭。” 姜子承心里却是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以后再也不要生了。这样的惊吓受一次也就够了,他不想她再遭受这样的风险。 生下来的小人就是见风长,和泡了水的豆子一样长的飞快,转眼就满月了,再一转眼就一岁了。 两个孩子抓周的时候,他们的院子已经和刚搬进来时大相径庭。葡萄藤爬了一大截,架子上稀稀落落挂了几串葡萄,葡萄架下面摆了一副石桌凳,还有一副躺椅,张鹤年喜欢在躺椅上躺着休息。沿着院子边的花坛里,各种菜蔬长的郁郁葱葱的。院子里有几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竹萝,里面晒着各种采药。 外面的墙上,蔷薇花已经稀稀疏疏开了一些,墙角下还栽着姜子承上山采药时随手采回来的各种野花,看起来倒也有一种粗野的美感。 后院一边是一口井,井边砌了台子,可以用来洗衣服洗菜。另一边养着鸡鸭,还有拉车的牛,给两个小娃娃挤羊奶的羊。 小小的院子里虽然不像富贵人家那样精致漂亮,却是生机勃勃,很是温馨。 张鹤年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看着陈明月带着两个小娃娃玩耍,院子们被吱呀一声打开,姜子承背着背篓回来了,他的腿边是两条强壮漂亮的大黑狗。 看见自家媳妇儿和闺女在院子里,姜子承放下背篓,高兴的抱起两个娃娃,在陈明月的惊呼声中,抱着她们转了一圈。 张鹤年满脸堆笑的看着他们一家人打闹,两条狗在院子边趴着,似乎嘴角也洋溢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