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遇》 第1章 陌生的国度 踏上陌生的国度,洛桐像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停下来载她。 有比她更倒霉的吗? 一只一模一样的银色行李箱,居然换错了。 她浑身上下的美金还不足以支付租一个手机的钱。 洛桐手里拿着行李箱的铭牌,思忖:那家伙真的住在豪雅酒店? 目前,这张酒店定制的铭牌是找到箱子主人的唯一线索了。 不管怎样,她都得试试。 不知等了多久…… 终于,一辆顶灯都坏了半只的出租车停在她面前,一个留着络腮胡穿着西装的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匆忙下了出租车。 洛桐眼疾手快拽开了副驾驶车门。 包着头的印度裔大叔转头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下车。 uber,ordered! 他带着口音对洛桐说道。 洛桐说:here! 洛桐狠戳了两下精致的皮革铭牌。 司机侧过头瞄了一眼,摇头。 no,no…… 洛桐也跟着摇头,她睁大眼睛,皱紧眉头,再度将手中的铭牌凑到司机眼皮底下:here,go! ordered…… go…… 不管大叔说什么,洛桐只会一句:here,go。 大叔快被她憨憨的样子弄疯掉了。 他着急又无奈,只好拿起手机指了指上面的预定信息,放慢语速说:it’s an ordered taxi…… 洛桐双手合十祈求大叔:please。 两人鸡同鸭讲你来我往了一阵,大叔彻底无语。 正相持不下时,手机里忽然叮了一声。 洛桐瞄到上面“预订已取消”的英文通知,她不动声色挪回目光。 大叔耸了耸肩,终于向洛桐投降:ok…here we go。 洛桐也不想耍无赖的,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行李箱还给换错了。她的钱包、手机、信用卡都箱子里,要是不能在天黑前赶到豪雅酒店,她可能真要撬箱子了。 洛桐身上的米黄色衬衫湿漉漉贴在身上,车厢里,依旧闷热难耐。 洛桐拍了拍空调出风口,皱着眉,耸耸肩摊开双手:就不能开点空调吗? 大叔学着洛桐的样子,撇了撇嘴,也耸耸肩:坏掉了。 大叔随即摇下车窗,腾出一只手做了个乘风破浪的动作,并且得意地朝洛桐笑笑:享受自然风。 洛桐在心里骂了句中文,她看了看大叔头顶的包头——这里的人都不怕热的嘛? 她为什么要赌气跑来这里?那天在酒吧里玩飞镖的时候如果射中的是别的城市,那该多好? 算了,后悔不是她的作风。 昂首挺胸拥抱未来才是她的风格。 车子在拥挤的城市中央行进,破破烂烂的街道,花花绿绿的街市,五彩斑斓的色块冲撞在破败的城市背景中,她有一种恍若在梦里的感觉。 …… 车程不长,回忆还来不及展开,车子吱~的一声刹停在酒店门口,洛桐瞄了一眼计价器上的费用,一张一张往外掏口袋里的钱,十、二十、三十…… 出租车好贵,付完车费,她还剩两块八。 也许是被宰了,但她无暇与之争辩,因为她的眼睛被金碧辉煌的酒店大楼吸住了。 这大厦就像是天外飞来的,就这么突兀地立在一片贫民窟上。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宏伟壮观的酒店门口,心里忽然生出:此行没准会转运的念头。 人啊,总不可能一直倒霉的嘛,有落一定会有起,洛桐竖起手肘,往虚空中轻砸一下,给自己加油! 洛桐深呼吸了一下,准备抬脚跨进酒店,就在这时,她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 颠簸起伏中,洛桐悠悠睁开眼睛,四周黑魆魆,车窗是涂黑的,内饰座椅也是黑的。后排椅背翻起来,空出中间一块,她手脚皆被束缚,她在一辆行驶的商务车里。 刚才她明明拉着行李箱站在酒店门口,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在哪儿?该怎么办? 内心的巨浪拍打着小心脏,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上的这车? 想要再集中注意力,脑袋就嗡嗡地疼。 洛桐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适应了车里的黑暗。 “救命啊!”她喊了一句!声音被虚空吸收。 于此同时,前排一只手臂从座位缝隙探出来,在椅背上借了把力,整个人便椅子缝隙中挤了过来,猫腰走到洛桐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烟灰色破洞牛仔裤的男人,黄种人。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带着压迫感。 “别喊了。喊也没有用。”男人的嗓音不温不火。 不知是不是洛桐看错,那人的眸子竟闪着一丝笑意,身材精干健硕,长相甚至有几分帅气。 哪怕是帅的强盗,也是强盗啊! 洛桐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过来!” 男人便打住了,在洛桐面前蹲下。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湿透的米黄色衬衫被冷风风干了。 她的皮肤冰冰凉凉。 她的牙齿也咯咯打架。 洛桐轻轻地挣了挣手脚,绳扣系得很专业,这种系法只在电影里见过。 洛桐更害怕了。 她只是一个背包客,她身上没有钱,这里也没有她认识的人。 “你们抓错人了!”洛桐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一定是这样! 那人这下真笑了笑,一点不恼:“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没钱。”洛桐手被反绑在身后,她双脚用力往前蹭了一小步,裤子口袋里的硬币便叮叮当当滚落在车厢地板上。 那家伙拾起其中一枚硬币在手里抛了两下,笑嘻嘻:“我们不要你的钱。” 这话听上去一点也不像真的,洛桐又一想,便细思极恐了,她蜷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发抖。 ——不要我的钱,难道是要我的人?! 脑中警铃大作。 “那箱子!那箱子里有钱!” 迫不得已,洛桐决定出卖箱子的主人。 但面前这人似乎不打算和她废话,正有规律地抛着手里的硬币,静静看着她发疯。 洛桐使劲跺了两下地板:“放了我!绑架是犯法的!你们会坐牢的!” 那人像是听到了特别好笑的笑话,抬了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洛桐。 忽然,前排座位传了一句低沉的禁止:“阿邦,别让她闹了。” 那嗓音低沉而磁性,阿邦脸上戏谑的表情变得严肃。 他用硬币弹了过去,正中洛桐的膝盖,因为忽然的痛感,她停止了跺脚。 洛桐瞪大眼睛看着阿邦,带着恨意。 她咬牙切齿:“你们要送我去哪儿?” 阿邦低着头:“到了就知道了。” 洛桐又要跺脚,阿邦抬手扣住她的膝盖,洛桐不能动弹了。 阿邦从口袋里掏出一团软布,低声警告:“你保证不叫,我就不堵你的嘴。” 第2章 老板 洛桐双目聚焦到眼前这团破布,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渐渐的,她的眼里因惊恐而泛起湿意,男人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你还是好好配合吧,别惹老板生气。” 洛桐揪紧眉毛,很快地问了一句:“谁是老板?” 这时候,前排传来一声清咳。 阿邦退回到洛桐面前,继续看着她。 洛桐眨了眨眼睛,把涌起的泪意又眨回去。 男人在继续把玩手中的硬币,洛桐偷偷观察整部车子。 银色的旅行箱系在车厢末尾,用绳索固定在椅背上,车里有淡淡的烟草的味道,她轻轻摸了摸地板,上面有些细碎的深色粉末。 洛桐手在背后捻起一小撮,小心翼翼的放进了一点儿在牛仔裤的后兜里,假如她能逃出来,这就是证据。 另一侧的椅背后面还有一个个堆垒起来的木箱子,也用绳子固定在车上。这辆商务车平时也做货运,所以,等会儿下车的时候,她要趁后备箱打开的一刹那就滚落下去。 前提是,她现在得想办法解开脚上的绳扣! 洛桐抬起眼睛,试探地唤了一声:“小哥。” 男人抬起头,眸光很深,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我脚麻了,能不能……” 洛桐努力扯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求你了,我脚很痛。” 男人笑了笑,走近了,他的衣服上沾着同样的烟草味,他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想让我解开绳子?” “嗯!”洛桐笑得更加谄媚,用商量的口吻道,“只一会儿,我活动一下,待会儿你再给我绑上,行吗?” “不行。” 男人断然拒绝,他的嘴角噙着半分笑意,话却说得狠绝。 洛桐的笑容刹那凝固在脸上。 “我不骗你,我脚真的麻了。”洛桐继续小声地哀求道。 男人呵呵轻笑两声,还是那句话:“你逃不掉的。” “我不想逃……真的就只一会儿。”洛桐快哭出来,她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男人沉默了一秒:“……不行。” “你们怎么这样啊……”洛桐感到了绝望,她再也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睫毛,一颗眼泪滚落到地上。 黑沉沉的地板上,一颗眼泪透出的反光格外明显。 男人偏了偏头,将眼神聚焦到别处。 隔了一会儿,洛桐开始了抽泣,开始是轻轻地呜咽,到后来,洛桐越想越伤心,怕死在这鬼地方,呜咽的哭声更抑制不住,越来越响,回荡在逼仄的后车厢内,眼泪也扑扑簌簌地砸落到地板上。 男人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又想警告她,但最终还是没管她。 前排,之前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阿邦,怎么了?” “她说脚麻了,疼。”阿邦回了一句。 “松开吧。”前面的那个声音低沉得像一潭深水。 闻言,洛桐止住了哭泣,咬着唇看着阿邦。 阿邦叹了口气,将硬币揣进了口袋,他走到洛桐身旁,把手放在绳扣上,绳子绑的是死扣,不好解。 阿邦拿出后腰上挂着的瑞士军刀,将锋利的刀刃对准绳扣快速地划了一下,绳子瘫软在洛桐的鞋面上。 洛桐用力地蹬了蹬腿,松开绳子。 她活动了两下,刚才的话也不全是假的,从僵硬的束缚中挣脱开来,双腿确实舒服多了。 “谢谢。”洛桐瘪了瘪嘴,对男人说。 阿邦抬了抬眼:“不客气。” 车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停下来。 洛桐听到前排关门的声音,车身因失重而轻微抖动了一下。 洛桐忽然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不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阿邦朝她靠近一步,洛桐愣了一下,突然发狠地蹬了一下阿邦的小腹,车门从外面透进一道光,洛桐拔腿就跑,阿邦一手捂着下身,半边身体扑出去拽洛桐的小腿,洛桐狠命地朝车门撞过去。 于此同时,开车门的人猝不及防,被一团东西撞了一下,根本来不及反应,愣了一下之际,洛桐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昏天黑地中朝远处的亮光跑去,那是一片绿色田野。 跑!快跑! 只要跑进田里,绿色的灌木丛就是她天然的掩护。 她的手是背在身后的,一跑起来,身体就失去了平衡,下一秒,她从土坡上滚落了下去。 后面追逐的人,打着手电把她从灌木丛里拎起来。 洛桐的衬衣被树枝刮破了,脸上、手臂上全是红色的血痕。 阿邦攥着她手上的绳索,抱怨一句:“你下手可真狠。”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洛桐的正面走过来,他淡淡地说:“你跑什么?跑得掉吗?这里方圆十里都是我的地方。” 那人比阿邦看上去更加魁梧,他逆着光,对着洛桐,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但洛桐知道他就是坐在前排的人。 因为,那声音太特别了。 浑厚而低沉,令人不寒而栗。 洛桐为度假而装扮的发型此刻散作一团,她剧烈地晃着脑袋,尖叫着:“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又没钱,又……呜呜呜。” “没钱?”男人缓慢地说,“不是还有人吗?” 洛桐眼睛睁大,疯狂地喊:“放开我,放开我……” 洛桐撒泼地赖在地上不起来,不顾形象地做着徒劳的抵抗。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对着阿邦:“怎么派了这么个人来?把她带走,治疗一下。” 下一秒,阿邦将洛桐使劲提溜起来,往肩上一甩,洛桐倒挂在阿邦背上,目光顺在阿邦前进的方向一上一下地看着远处那栋宏伟的建筑,在椰子树、芭蕉叶掩映下的建筑,油桐宽顶漂浮在黑色的夜空里,她是倒着看,这房子格外像一艘大木船。 她被晃得头晕目眩,再翻转过来的时候,木头房梁在眼前飞舞。 现在捆住她的绳索换了个系法,她的手脚和座椅捆成一体,洛桐只觉得心灰意冷,刚才的反抗挣扎现在换来了精疲力竭,她垂着头,双眼暗淡无光。 直到一个穿当地服饰的女人,走到洛桐面前,洛桐也只是没有任何表情地掀了掀眼皮。 女人先是端了盆水过来,帮她擦脸擦手,重新给洛桐绑好麻花辫,接着又细心地帮洛桐化了淡妆,扑了粉,抹了口红。 然后,她提了个医药箱过来,从里面取出了药酒和棉签,对着她脖子和手臂上的擦痕上了药。 刚才逃命的时候没感觉,现在静下来,洛桐感到了疼,她没忍住“咝”了一声。 面前的女人笑了笑,说了一句当地话,洛桐没听懂,她又改说英文:“you from china?” 洛桐瘪了瘪嘴,轻轻地点了点头。 女人这下轻微地停下手里动作,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洛桐,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要找你们老板。”洛桐对给她上药的女人说。 女人眨了眨眼,微笑着又说了句土话。 洛桐改说:“boss,your boss。” 女人抬起头,刚想回洛桐的话,忽看到站在身后的人,便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对着那人鞠了个躬,便退了下去。 第3章 行李箱 “听说,你要找我?” 那人走到洛桐面前,他身材魁梧,俯视着洛桐,眼睛像是要盯穿面前坐着的洛桐。 洛桐感到不自在,别过眼,嘴上却不服输:“臭人!放开我!” 男人微微皱了皱眉:“臭人?” 在极具热带风情的客厅里,他拉了把雕花木椅坐下,眼神又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洛桐。 洛桐受不了这种对峙,她嚷道:“要我说几遍,你们抓错人了!” 男人笑了笑:“那就……” 然后说了句令洛桐大跌眼镜的话:“将错就错。” “啊?!”洛桐愣住! 他……这是在说什么冷笑话吗?! 洛桐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哎……不是……我是来这里旅游的。你们把我抓来这里算怎么回事儿啊?” 男人倒向座椅后背,认真地听洛桐控诉,随后他顺着洛桐的意思往下说:“不是想旅游吗?刚好我也缺个旅伴的。” “啊?”洛桐大跌眼镜,“不是……你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一个人玩儿的那种,我不需要旅伴。背包客你懂吗?” “哦!”男人配合地点点头,“背包客是吧?那你的包呢?” 洛桐:对呀,包,包……包呢?! “我行李在大巴上换错了,我包在行李里面。”洛桐眼珠都快瞪破眼眶了,“那个箱子!找到那个箱子的主人,我就能把自己的行李找回来了。” 男人认真地点点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句:“阿邦,把箱子拿进来!” 阿邦把行李箱拉进来,轮子滚到两人面前,停住。 男人对阿邦说:“打开。” 阿邦将箱子横在地上,从身后掏出瑞士军刀。 洛桐突然制止:“慢!慢着!” 阿邦抬眸看洛桐,男人手抬起来制止了一下,阿邦停下手上的动作。 洛桐抿了抿唇,说:“这……是别人的箱子,万一……弄坏了,对方告我怎么办?” “不用怕。”男人声音沉稳,“我负责。” “你,你,你……怎么负责?!”洛桐着急起来,“你看看上面的铭牌,这是住在豪雅酒店的贵宾。” 作为该国首都最奢华的酒店,洛桐相信此话一出,两人一定罢手,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去酒店问一下入住的宾客里有没有遗失行李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暴力的方式? 还是说,这里的人天生都喜欢能多动手就少说话?就像……对待她那样? 男人指了指上面的铭牌,阿邦马上把牌子扯下来给了他。 男人前后翻了翻铭牌,突然蜷起食指压着鼻翼,似乎在憋笑。 他依然还是那一句:“出了事我负责。” 但他看洛桐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招猫逗狗玩,就好像是吃饱了饭没事做,不如找点事消遣消遣。 “不行!”洛桐情急,连人带椅往前蹦跶了一步。 这下,这男人是真没绷住,调侃道:“哟,还有武艺傍身。” 洛桐本来是想连人带椅多蹦跶几步到阿邦面前的,却被男人一句话打乱了节奏。 整个人仰马翻跪倒在男人的西装裤下。 “嗬!平身!”男人恬不知耻地说。 洛桐快被这“臭人”给气死了,把她绑了来不说,还故意整她。 洛桐翻在地上吹胡子瞪眼,她对边上蹲着围观的阿邦大叫:“阿邦。救命啊。” 话音未落,男人抬起尊手将洛桐从地上拎起来,又重新将椅子搁好,此刻椅子就在男人座位跟前。 男人瞧着洛桐气鼓鼓的样子,却不要脸地在笑。他挪了挪身子,往前凑过去,洛桐嫌弃地后仰,以为他要干嘛。 那男人抬手扶了一下洛桐掉下来的领口,将她半边露出来的肩带放好。 又退后去坐好,若无其事地说:“我的手下,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 洛桐被他刚才那举动惹得脸红了,她反应了一秒,才知他嘲笑她向敌人呼救。 男人又对阿邦抬了抬下巴,阿邦继续刚才的动作,阿邦用军刀在箱子的锁扣上撬动两下,行李箱便弹开了。 洛桐回想一路以来,在商务车上摸到的粉末,看到的木箱,还有附近密密麻麻的植被,还有这方圆十里空无一屋的别墅,还有阿邦撬锁的动作,还有这男人可怕的气场…… 完了,完了。 她进了贼窝了。 洛桐心里拔凉拔凉。 还有,这箱子,为什么偏偏和她的换错了,这箱子里别是有什么看了就后悔的东西。 “别!”洛桐大叫! 来不及了!阿邦已经掀开了箱子。 洛桐忙闭上眼睛。 她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你看看,这里是什么?”男人的声音渺远而鬼魅,洛桐将眼睛闭得更紧。 “我不看,我不看。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都跟我没关系。”洛桐慌乱大叫。 “你不是要找箱子的主人吗?不看看,怎么找?”男人站起来,走了几步。 洛桐别过头:“我不看,我不看。” 男人胸腔里发出一记闷笑,他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不看这箱子,也不想找这箱子的主人,那就代表你愿意留下了?” “不是,不是。”洛桐又急又气。 洛桐争不过,把心一横,略略把眼皮掀开了一丝缝隙,窥见一地的五彩斑斓。 她睁大了眼。 不是她刚才想的那些奇奇怪怪,可可怕怕的东西,而是…… 一箱子衣服! 男人对阿邦使了个眼色,阿邦将捆住洛桐的绳索松开。 洛桐一下子跪倒在箱子旁边,一件件地拿起这些衣服来看。 各种高定晚礼服,名牌手包,晚宴高跟鞋,各种性感设计,高级剪裁,还有些首饰珠宝,还有…… 再往下翻,还有蕾丝内衣和情趣……用品。 这……什么嘛! “这不是你的东西?”男人戏谑地反问。 要说不是,这尺码明明就是她的,洛桐拾起一只高跟鞋,连鞋的尺码也是她的。 可是,她哪里来的这些东西…… 洛桐脑子懵了,她的大脑忽然开了个小差:她要是有钱买的起这些东西,她何必要做个穷游背包客呢。 不过,眼前是想这些的时候嘛。 她暗骂自己。 洛桐看着阿邦,阿邦已转过身不看这一箱子五彩斑斓又透着些禁忌的女士物件,而旁边这个自始至终嘲笑他的男人,此刻正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洛桐。 洛桐将箱子的角角落落都翻了一遍,这一箱华而不实的衣物之外,钱、皮夹、证件、信用卡,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就算逃走,她该怎么回国? 第4章 签字 翻完这一地的东西,洛桐整个人还是懵的,她现在特别后悔出了海关就把随身背包扔进了行李箱。 不然的话,她至少还有证件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不像现在这样被动。 想自证清白,却无理可说。 男人耐心很好的坐着,观看洛桐在自己面前表演“天人交战”。 他似乎笃定洛桐会留下来。 又俯下身子将弄乱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他蹲下来看着洛桐,洛桐也看了他一眼。 洛桐向来伶牙俐齿,从不在言语上吃亏,可这会儿,她脑子塞住了。 终于,还是男人先开口:“演技不错,现在演完了,咱俩该谈谈了。” 演技?他嘲笑她在表演可怜?! 洛桐只在心里嘴硬了一下,便蹙起了眉头,自己身无分文,流落在鸟不生蛋的异国他乡,她似乎除了好好配合,也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洛桐试探地问:“你……刚才说,自己需要一个……旅伴?” 男人点头。 “这旅伴的意思,是一起旅行的……伙伴?”洛桐小心翼翼、斟字酌句。 “真的就是旅伴,没有其他的?” 男人侧了侧眸:“其他,指什么?” 洛桐心一横,表情严肃地说:“譬如,你让我干违法的事,这绝对不行!!” 男人笑了:“当然不会!” 洛桐想:你做什么我管不了,我只当装聋作哑,不看不听不问,我现在也是受胁迫,是没办法! 洛桐又说:“那陪你多久能放了我?” 男人说:“不好说,也许两个月,至多半年。” “你说话算数的?”洛桐警惕地看看面前的人。 “算数。”他声音浑厚,说话掷地有声。 “那立个字据。”洛桐决定了。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冲着门口喊了一声:“阿娘。” 刚才那个说土话穿当地服饰的女子进来,男人对她交代几句,女人折身出去,片刻后又拿了东西回来了。 阿娘手里拿着纸和笔,男人示意她把东西给洛桐,那女的便温顺地跑过来交到洛桐手里,还对着洛桐和气地笑了笑。 她长得也是黄种人的模样,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跟他们并无二致,洛桐便忘记了,无意识说了一句:“谢谢。” 那女的倒是听得懂这一句。 她笑嘻嘻回道:“不谢。” 男人让洛桐跟他到书桌旁,对洛桐说:“写吧。按你刚才说的写。” 洛桐要提笔,男人又说:“不过分的条件也可以写进去。” 洛桐眼珠子转转:“比如什么?” “比如要点零花钱什么的。”男人大概是想到什么,笑了笑,又说,“毕竟女人都需要很多衣服、包包和高跟鞋什么的。” 洛桐想: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毕竟你们将我绑来这里的,就算我的精神损失费。 洛桐将零花钱每天100美元后面狠狠地再添上了一个零。随后她挑衅地看看面前的人。 男人毫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没有意见。 见他如此,洛桐又用括号标注了(壹仟),男人失笑。 洛桐停下笔,复查有没有错别字,她汉语言文学专业,有点强迫症。 男人将头凑上来:“写完了?” 洛桐身体往前一倾,扒住协议:“你等等看,我再想想有没有漏的。” 男人往后靠向椅背,半晌说了一句:“字儿不错,练过的?” 洛桐点头:“我从小练书法。” 男人闻言又笑:“新鲜。” 新鲜?哪里新鲜? 洛桐心说,自己哪点看上去不学无术了?难道就因为拉错行李箱,连文化素养也要被质疑了。 她赌气又读了两遍,实在找不出错儿了,才将纸转向男人。 男人先看签字栏,将名字读了出来:“洛桐?” 洛桐点头。 “真名?”男人又问。 洛桐有些恼:“白纸黑字的协议写着,我用假名儿不就不具备法律效力了?” 男人吐槽了一句:“你这法律意识还挺强。” 洛桐嘴皮子厉害:“哪像你。” 男人刚要签字,他停下笔,看了洛桐一眼,轻微蹙了眉。 洛桐被他的眼神吓住,刚才他一直带着笑,看上去亲近不少,洛桐差一点忘了那人可不是一般的凶,稍微收起笑容,就给人不怒而威之感。 男人用笔杆敲了两下“旅伴”旁边的括号,问:“不包括睡觉?” “那种睡觉!”洛桐解释道。 男人反问:“你出去旅行可以一直不睡觉的?” 洛桐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笑了笑,投降:“行~” 男人不说话了,继续往下看,眼睛又扫到“陪伴时间”,上面写了“最多半年”,旁边又是一个括号,“从即日起”。 他微微颔首,这一页纸,他最关注的是这句。 半年时间,对他而言,应当是够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要朝夕相对,还是要找一个顺眼的“旅伴”。 协议的最后,日期已标注完毕,还留了一处空地儿,给男人签名的。 很明显,对洛桐来说,男人所要做的就只是签字而已。 至于别的条款,他最好别有意见。 男人从留给他的这一处空地儿,竟品出了这么多意思。 他无意识笑了笑,终于一笔一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洛桐凑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字儿很明显也是练过的。 笔峰遒劲有力,字如其人,此人……很不好惹。 洛桐在短短两这个字的签名时间里,得出了这番结论。 齐寓。 他的名字叫齐寓。 洛桐看看名字又看看人,抬眸的时候正对上男人的眼神。 男人说:“是真名。” 洛桐:…… 这人还损人上瘾了? 洛桐暗搓搓想,应该叫齐冷或者齐坏才对。 气质奇冷,心眼儿奇坏! 齐寓看着洛桐的表情,就知她憋着坏呢,忽然又觉得有意思起来。 他看着洛桐伏案将那协议又手抄了一份,一处刘海垂落到鼻尖,她抬起左手食指撩开发丝,又蹭了蹭鼻子下面,那模样竟带着些稚气和童真。 齐寓心想:这一回可真是用心了。 眼前这女人确凿就是他这半年要好好相处的人了。 齐寓签完另一份,洛桐刚要收好字据,齐寓说:“是不是还差点什么?” 洛桐抬头看看齐寓:“什么?” 齐寓用食指点在洛桐的唇上,轻轻的捻了一下,又按到纸上:“这下好了。” 纸上留下了两个红手印。 签字,画押,这才算数的。 第5章 大船 随后,齐寓安排洛桐住到客房。他拖着行李箱亲自带她过去,阿娘跟在两人身后。 齐寓对洛桐说:“这个叫阿娘的,以后就听你吩咐,这个地方的佣人都很忠诚。” 说这话的时候,阿娘也听到了,洛桐回了头,阿娘就对她憨憨地笑着,笑容像是长在脸上。 洛桐转回头小声问齐寓:“她听得懂中文吗?” 齐寓说:“你可以试试教会她。” 洛桐瞪齐寓。 洛桐吵架从来不带输的,她回嘴道:“你都教不会,我才待半年,把她教会了带回国呀?” 齐寓侧眸看了看洛桐,认真说:“也不是不行。看你表现。” 看你表现……洛桐在心里模仿齐寓说话的口气。 洛桐小声地“嘁”了一下。 要不要再定个kpi给我考核考核?你想得美! 齐寓步子大,走在前面,突然回过头对洛桐肃色道:“有话就直说,别在我身后嘀嘀咕咕。” 洛桐扯了个狗腿似的笑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洛桐收起拌嘴的心,眼睛四处打量这艘“大船”。 他们先是经过硕大无比的客厅和宴会厅,从柚木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有好几间房,穿过长长的走廊,齐寓在倒数第二间门前停住。 阿娘用钥匙打开客房。 这客房,非常的……大! 是个套房,罗马柱大床和纱罗帐子,复古梳妆台和藤编的屏风,拐角处摆着一盆一人高的天堂鸟,为房间增添了一丝绿意和灵动。 套房的客厅也不小,茶几沙发一应俱全,古朴而矜贵,还带着异域风情,像是走进了电影《情人》的布景。 “可还满意?”齐寓问。 洛桐故意说:“有没有比这间房更大的?” “有啊。”齐寓说,“不过你不会想住的。” “哪一间?”洛桐眼睛在房间里转转悠悠,脚步也没停过。 “我的房间。”齐寓淡定地说。 洛桐瘪了瘪嘴,吵不过,不吵总行了吧? 她发逐客令:“我要休息了。” 齐寓倒自觉:“行,早点休息。” 齐寓走后,洛桐倒在大床上,忽然有些乏了,她贪恋着舒服,怔怔地看着天花板放空。 今天一天实在是太奇遇了。 看得眼睛酸了,差一点要睡着,她忽然想起还没收拾,便又从床上弹坐起来。 她趿着拖鞋走到客厅里,看到阿娘正将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出来,挂进衣橱里。 箱子里没剩几件了,洛桐慌张地往箱子上一扑,对阿娘傻笑了一下,说:“我自己来。” 阿娘听不懂,有些不知所措,洛桐又朝她摆摆手,这下阿娘懂了,跑去浴室里忙碌了。 洛桐快速地从里面挑出那些布料很少的衣服,还有奇奇怪怪的小玩具,她眼睛一瞄找了一个床边的五斗柜,将东西一股脑儿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脸红耳热。 洛桐心想,果然是有钱人会玩。 洛桐将剩下的衣服全部挂好,鞋子包包首饰各司其位,硕大的衣橱才填了不到一半。 洛桐又看看这一半挂着的衣服,翻了几下,又觉得能穿的实在没几件。 她总不能天天穿得像去走红毯吧? 这时候,洛桐听到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她走进去看,原来阿娘给她放好了洗澡水,还是泡泡浴,上面撒了玫瑰花瓣。 洛桐怔在原地,揪了揪眉毛:真的是旅行啊……还是豪华游! 阿娘又对洛桐笑笑:“请。” 洛桐用英文回答:“你是让我洗澡?” 阿娘点点头,又将浴巾和浴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随后便退出去。 洛桐想了想,决定恭敬不如从命。 在厚实而馨香的泡泡浴里,洛桐舒服地洗了个澡,中途还调试了一下浴室里的影音视频,看了一会英文电影,真是无比享受。 洗完澡,洛桐披着浴袍,头上包着浴巾出去,正想往床上一躺,却见阿娘还在屏风后面站着。 她走过去,用英文对阿娘说:“你不用待在我房间了。我准备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阿娘朝浴室看了看,大概是本想收拾好再走,但见洛桐打着哈欠,便懂事地往客厅方向走,洛桐以为她要出门,她却开了客厅旁边的一个小间进去了,洛桐跟过去,看了一眼,明白了,她以为是壁橱的地方,其实是个保姆间,里头有独立的卫浴。 这……洛桐还没享受过这住家保姆的服务呢。 她尴尬地对阿娘笑笑,阿娘做了个晚安的手势,关上了门。 洛桐又倒回床上,越想越离奇。 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似的。 这是……拣了个箱子,转运了? 这问题还没想出答案,洛桐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早上睁眼,房间里充满早餐的香气。 洛桐揉着眼睛,走去餐桌旁,桌上有牛奶面包,也有当地的小吃,用荷叶包着的牛肉串,还有一个小碗用盖子盖着,她掀开一看,是一小碗米粉。 从昨夜到今晨,她还没吃过东西呢,她将一桌子的早餐吃了七七八八,阿娘听到动静,从小隔间里走出来。 阿娘看到洛桐把一桌子东西都吃完了,她显得很高兴。 这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洛桐拉开门链看了一眼:是齐寓。 齐寓说:“你这还没起呢?” 洛桐惊慌地捏住浴袍,警惕地后退一步:“是啊,干嘛?” “履行合同了。”齐寓说。 “哦。你等我十分钟,我换个衣服。”洛桐把门关上。 洛桐往衣橱里一看,昨天那身脏衣服已经洗好挂好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洗好烘干的,洛桐心里夸说,这阿娘就跟田螺姑娘似的。 她穿上自己的衣服自在不少,本来还担心要穿那些说话走路都要很优雅的裙子和衣服呢。 昨天头发没干就睡了,现在她只得胡乱一扎,换上运动鞋,想了想又从衣柜里“借”了一只款式低调的名牌包,便打开了门。 齐寓看看她,表情有些惊讶。 阿娘听到关门声,放下打扫了一半的浴室,跟出去。 她看着齐寓,很歉疚地说了两句土话,齐寓又回了两句土话。 两人说完,阿娘对着洛桐鞠了个躬:“对不起。” 洛桐没懂,齐寓在旁边解释:“她在说自己工作没做好。” 齐寓又挥挥手,打发了阿娘。 齐寓一身浅色衬衫和亚麻西裤,他气质冷,穿了这一身看上去倒柔和不少。 他弯了弯手肘:“走吧。” 洛桐想了想,别别扭扭地将手搭上去。 第6章 好奇 从房间走到门口,一路上值得看的可多了。 现在是上午,整栋别墅里的仆人都出来,每一间客房都开着门,里头有专门的仆人负责打扫,都穿着相同的制服。 这里的衣服有点儿像是民国时候的,也有点像南洋那边的。 一色的浆白色的中式上衣和同色的裤子,看面料像是棉麻的。 毕竟这里天气热,透气的布料要舒服些。洛桐不免想到自己,她也该买几身衣服。 洛桐想到每天的零花钱,心思动了动:不知今天去玩的地方有没有购物中心?她想买些适合这里穿着的,热带风情的衣服。 想到这里,她勾了勾唇。 齐寓看了她一眼,问:“和我出门,这么高兴?” 洛桐嘟着嘴刚想要反驳,一想万一齐大爷不乐意了,到晚上才给零花钱,她的购物计划岂不是要泡汤? 洛桐扯了个狗腿的笑容,奉承道:“那是。您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我觉着特别荣幸。” “不像是什么好词儿。”齐寓淡淡说。 洛桐奇了:这夸人长得帅,还有错了? 她敢怒不敢言,感觉这“伺候”人的工作也不好干,但看在钱的份上,她忍了下去。 一时无话,洛桐那双眼睛也没停过,眼睛不停在各个房间里穿梭。 这栋别墅,可能已经远不能用别墅来称呼了,它长得像艘大船,里面的每个房间也像是客舱似的,每间房间的布置还都不一样。 有欧洲风情的,有中东风情的,有日式的,有中式的。有铺着波斯地毯的,有挂着萱草帘子的,有一间,房间里还摆着一个青花瓷缸,里头似乎养着锦鲤。 因为洛桐眼睛老打岔,齐寓挽着她也跟着慢下来,闲庭信步的步子被打乱,有时还得往前拽一拽,才能拽着走。 齐寓心里又发出灵魂拷问:她这是演技特别好呢?还是真傻白甜,没见过世面…… 齐寓微微皱了皱眉,倾向于前者。 他一时间也开了小差,就停在了一间房间门口,里头正打扫的仆人见状,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齐寓鞠了个躬。 齐寓颔了颔首,又挽着洛桐往前走。 洛桐却礼貌恭敬地对那仆人回鞠了一躬,那仆人受宠若惊,刚站直的身子又继续弯下去,不敢直起来了。 齐寓拽了一下洛桐。 洛桐感到意外,虽说这里的佣人都很忠诚,还很有服务意识,可这么礼数周到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以后,回了国,她便要觉得海底捞也寡然无味了…… 齐寓小声说:“还不快走,你再待一会儿,人腰得折了。” 洛桐小步快走,再不敢停留。 下了二楼,总算不见什么仆人了,洛桐才小声说了句:“这里的……规矩,都这么大么?” 齐寓略略鄙夷地看着洛桐:“我看也不尽然。” “哦?”洛桐眼前一亮,“也有不服管的?” “你。” 齐寓抛下这句,往前走了。 洛桐恨得牙痒,小步追上去。 齐寓走到宽大的门廊下,车子已经停在门口了。 阿邦下来开车门,让齐寓进去。 洛桐自己跑去拉前座。 今天不是商务车,是一辆稳重的轿跑,流线型设计,又保持了一定的商务范儿。 齐寓开了车窗,对着洛桐的背影喊一句:“跑什么?” 洛桐刹住脚步,回过头。 齐寓略侧了侧头,下巴指身旁的空座。 洛桐瘪了瘪嘴,万般不情愿地走去车的后排,阿邦在这一边开着车门,已经候着了。 “小姐,请。” 洛桐纠正:“叫我洛桐。” “好的。洛桐小姐。” 洛桐:…… 这还是昨天那个拿着破布要堵她嘴的阿邦吗? 这一夜之间,该不是整栋楼的人全换成了ai?连表情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毕恭毕敬,笑容保持完美弧度,焊死在脸上。 洛桐坐到后排,没好声气。 齐寓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这又怎么了? 自己请来的人,难道还供着不成? 齐寓这下直接忽略掉洛桐的小脾气,漠然看外面的椰林蓝天,灌木矮丛。 但这风景天天看,也腻啊。 齐寓索性闭目养神,刚合上眼。 他的胳膊被戳了戳。 他不搭理。 那根指头便戳得越勤。 齐寓一睁眼,一把抓住那根手指,洛桐吓得面容失色。 想啊~的一声,却堵在了嗓子眼,倒被口水呛得咳嗽了一气。 齐寓松开她的手指。 洛桐的心刚才砰砰直跳,这会儿,她稳了稳呼吸,拍着胸口说:“你吓死我了。” 齐寓哭笑不得,听她下一句又要说出什么花儿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 是个正经问题,不过齐寓不打算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嘁~ 洛桐鼻子里哼哼出声。 “一会儿找地儿把我卖了,你倒开心了,在旁边数钱……”洛桐用食指戳着车门,嘀嘀咕咕。 齐寓听力很好,他看着这个活宝。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句:真皮怕刮痕。 家里的老师傅教的,小时候就学这些,他自然记得很牢。 洛桐还在用她的指甲专注地破坏车的内饰。 阴沉的声音从脑后传来:“一道划痕扣一百。” 洛桐忙用指腹揉了揉刚才戳瘪的地方。 齐寓从洛桐的脑后探过来,抬手绕到洛桐跟前,悬空点了点那点淡若游丝的痕迹,说:“来不及了,留痕了。” 洛桐着急了,一转头和齐寓的下巴碰在一块儿。 毛茸茸的胎毛擦着硬刺刺的胡茬,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寸。 “你!”洛桐脸憋得通红,“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齐寓左右移动了一下下颌,刚才那下着实撞得不轻。 洛桐心又是一阵砰砰直跳,脑袋是挺痛的,但他身上的味道直逼人,说不清是什么香味。 洛桐对香水没什么研究,对男士香水更没什么研究,但那股香味,她好像哪里闻到过…… 洛桐拼命在脑袋里搜刮些什么,但什么也想不起来,脑袋倒更痛了。 她脸羞得通红,迟迟不褪,为了让那紧张、尴尬、窒息的感觉消弭下去,洛桐只得闭上眼睛,装睡。 但,就是这么神奇。 她真的睡了一路。 车子开得又稳,在那股熟悉、蛊惑的香调里面,她睡熟了。 直到车子停下来,她才醒过来。 她看看齐寓,齐寓看着窗外。 阿邦下车来拉车门。 齐寓先下车,又伸手向洛桐,洛桐看了看,手心刚碰着手心,就被他牵引着下了车。 洛桐想,她还得攒钱买台智能手机,能上网的那种。 这个当初脑袋一热就来的国度,远比她所了解得更离奇。 第7章 一百块 一下车,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远处,海风裹着浪花,在云间翻滚,就像要和天空连成线。 走越近,越听到澎湃的海浪声。 洛桐突然就有点儿感动了。 他这是要带她来海边。 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 洛桐安安静静地跟着齐寓往海边走去,一时间,她变得温驯无话。 齐寓倒不习惯了。 他低头看她淡淡忧郁的小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洛桐摇了摇头,叹口气。 再抬起头,洛桐吸了吸鼻子,表情温淡,她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说人之所以喜欢听海浪声,是因为,海浪的频率和婴儿在母亲肚子里听到心跳声很像很像。 洛桐刚才是想妈妈了。 她朝齐寓真诚地笑了笑:“谢谢你,今天想来海边。” 再往下走就是沙滩了,洛桐一手摸着脚后跟,准备脱鞋子,一手扶着齐寓的胳膊。 齐寓人站得笔挺,半点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洛桐做了一半的动作便停下了,她眨了眨眼,又低头看齐寓下面搭配的西装裤和布洛克皮鞋。 她尴尬地摸完脚后跟,站直了:“不下去的?” “下面全是沙子。” 这话好像蛮有道理的。 这当然难不倒洛桐,她言之凿凿:“上来冲冲脚就好了呀。” 说完,她讨好地指指一旁的水龙头。 就好像,水龙头也是站在她这边的,怎么就刚好在视野里,就出现了一个。 齐寓知道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得气个半死。 “赶时间!” 他抛下她,往前面的岔路走去。 洛桐只得眼巴巴地告别海岸线,一步三回头地“赶时间”去了。 好不容易追上齐寓,洛桐发现他沿着小径走去的地方,是一栋毗邻海边的吊脚楼,这吊脚楼正位于海湾的尽头,边上就是礁石崖岸。 石头路弯弯曲曲,洛桐觉得这吊脚楼也蛮有趣,反正是没去过的。 她又开始东张西望,刚才的忧郁仿佛不存在似的。 明媚的笑容脸上绽开,洛桐时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时而蹲下来摸两块石头玩玩。 齐寓端庄地走在前面,洛桐跟在后面不知像什么,像小狗? 还是像音符的符杆后面那根弯弯的符尾? 齐寓忽然停住脚步。 洛桐拍了拍手上的石子儿,站起来。 “怎么了?” 齐寓好整以暇,双手插兜,正等着她这句话呢。 “一会儿,上去喝茶,都是不认识的人。”齐寓说。 洛桐“哦”了一声,心说:他莫不是怕我社恐?我像是社恐的样子? 洛桐真要叉腰对着天空大笑三声了。 齐寓琢磨出她脸上隐约的轻嘲,收起了笑容,认真道:“你别太喧宾夺主了。低调一点。” 说完,齐寓伸出两根食指戳着洛桐的嘴角往两边提将起来。 大概是觉得弧度太大了,露出了牙齿,又往下回收了那么一点点。 洛桐忽然就懂了,他们“齐家寨”的那些仆人们怎么都是同一个焊死在脸上的笑容,八成是“齐老爷”教的。 洛桐鼓着腮左右闪躲了两下,好像齐寓的手上有两只蚊子。 齐寓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你什么也不用说,对人微笑就行了。明白了吗?” 洛桐脑筋一转,嘿嘿冲齐寓笑道:“那我表现的好有奖励吗?” 齐寓说:“没有。表现不好,扣钱。” 他抬了抬手,朝洛桐晃了晃,像变魔术似的。先是摊开掌心,又收紧成拳头:“说十句话,一天的零花钱没了。” 洛桐忿忿:“条款里可没写不能犯错。” “也没说不能扣钱。”齐寓勾了勾唇。 他负手往前走了两步,又悠悠地说,“想一想,谁是你的金主爸爸。” 洛桐愤然,捡了块石头,朝地上扔去。 跑步经过齐寓身旁的时候,她假惺惺地对齐寓笑了笑。 就是那种焊死在脸上的微笑。 齐寓:…… 洛桐:看着吧,我要把1000美元赚到手。谁说我不能不说话的!小瞧我呢! 吊脚楼的台阶一级一级,踩在咯吱咯吱的木板上,洛桐忽然就紧张起来。 里面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 那种留着络腮胡,镶着大金牙的壮汉,黑色背心,大金链子,抽着雪茄,笑起来吭哧吭哧像猪叫的。 旁边还站着两个手持ak47的迷彩服保镖…… 一言不和,就突突突低空扫射的那种? 洛桐提着颗心,脚下一滑,差点要栽下去,齐寓眼疾手快将她半个人捞回来。 齐寓:演技……很好?主攻……喜剧? 洛桐抱着他的胳膊,拽了拽他的袖子。 小脸还是紧张地绷着,手下也微微使着力抠着齐寓的手臂。 齐寓本想松开洛桐,重新放到臂弯里挽好,但顾及着她此刻的紧张,就由着她了。 到了最上面的台阶。 洛桐提了提气,努力将脸上的肌肉调到最佳弧度。 齐寓差点没憋住,这是一个便秘般的微笑。 齐寓抬手掀开沙草做的帘子。 里面是一个雅致的茶室,藤椅,藤桌,藤茶案。 坐在里面的人,站起来和齐寓打了个招呼,那人个子矮小,有些黑,随意地穿着夏威夷衬衫和沙滩裤,脚上勾着人字拖。 齐寓抬手揽着洛桐的肩膀,用土话和对方讲了几句,对面那人伸出手和洛桐握了握,他握手的方式不太一样,一只手握着,另一手捉着自己的手。 洛桐轻轻笑了笑,当然是那种获得齐寓认可的标准的微笑。 随后,齐寓在洛桐耳畔低语了两句:“你到那边摆着茶点的一桌坐会儿。我这边不会太久。” 洛桐乖乖地坐过去,窗口外面的风景不错诶,可以看到海岸线,还能看到一身油铜色的肌肉小哥。 不错不错。 洛桐往齐寓那边瞄了一眼,两个男人不知在聊什么。 都是土话,一句也听不懂。 她耳朵里听见的全是像田里青蛙在呱呱叫的那种声音,还有许多句很像是中文里空、买、拉、茶的发音。 她听了一会儿听不懂,就用木叉子叉果盘里的水果吃,这里的热带水果好多哦。 洛桐叉了一块粉红色的水果,放嘴巴里咬了两下,好酸,她被酸得眯起了眼睛。 对面走来个姑娘,妖娆有姿色,她笑着在洛桐对面坐下。 洛桐重新扮演笑容。 那姑娘皮肤黝黑,五官却相当立体,不晓得是不是混血的。 她用英文跟洛桐打招呼:“how are you~” 洛桐刚想回答,但是她记得齐寓不许她说话的。 她偷瞄齐寓,齐寓眼睛没朝她看。 洛桐还是不敢轻易开口,只笑笑。 “china?”女人挑着眉,看上去热情而友善。 洛桐这下点点头。 谁知,这女的竟然来了一句:“你好。” “你好。” 不好,一百块没了。 齐寓眼睛看过来了。 第8章 看落日 齐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知是不是洛桐多想,他放下茶杯的时候,小拇指翘了起来。 那代表……她已损失一百块了? 洛桐:她要是再和我说中文。我是答还是不答? 洛桐心不定了,眼睛也越来越不安分,她总想看齐寓,想用眼神问他:刚才那一次算不算的。 但无奈,齐寓只回眸了一眼,便不搭理她了,注意力重又聚焦回坐在对面的穿夏威夷衬衫的“大佬”身上。 对面的辣妹正热情洋溢地对自己微笑,不过她好像只会这一句“你好”。 她后头又试探地用英语问了洛桐两个问题,洛桐一律只装聋作哑。 她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吗? 第二个问题是:你是齐先生的女朋友吗? 要是洛桐能开口说话的话,她一定要反驳,什么狗屁女朋友,只是契约伴侣啊,一起玩玩的。 一起……玩玩儿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洛桐在心里将齐寓画了个q版小人,还肆无忌惮地对着小人一顿揉搓。 嘿嘿。她心里笑出声,这才是玩玩么。 对面的美女没看出洛桐在笑什么。 总之,从刚才到现在她都在笑。 搞得自己也只好始终挂着憨憨的微笑。 这实在是无趣极了。 两人默默无言地面对面吃了两片西瓜之后,那女的先受不了了。 她一扭一扭地跑去夏威夷大佬旁边,伏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反正听上去一律是“买啦,茶啦”之类的发音。 她俯下身说话的时候,胸前壮观的两团简直要呼之欲出,而且正对着齐寓。 洛桐心里暗暗吐槽:便宜你齐老板了。吃了一顿“巧克力”冰激凌不付钱的。 洛桐不屑地瞥了齐寓一眼,见他低头喝茶,她心里却暗爽。 气质奇冷,人品气坏的齐老板没占到便宜,莫名就让洛桐感到很爽。 她略傲娇地喝了口茶,啪的一下,一滴茶水滴到自己的胸上。 这下,洛桐高兴不起来了。 不比不知道。 她斜眼打量那女人胸前傲然挺立的两团,她努力地挺了挺,无奈先天不足,再如何反弓脊柱,这种事还是光靠努力是没用的! 洛桐沮丧,拿着水果出气,将果盘里的水果都扎了个遍之后,她对准一片木瓜刺了进去。 一旁用余光看完全过程的齐寓,差一点就绷不住了。 他收回刚才的吐槽,有喜剧天赋也挺好的…… 美女和大佬耳语完,捶了两下大佬的胸口,又来到齐寓的身旁。她再次俯下身子对齐寓耳语了几句,边说还边看洛桐。 这下轮到对面的大佬吃冰激凌了。但大佬也许是天天吃,吃腻了,看上去,桌上的一盘开心果对他更有吸引力,他剥了两颗送进嘴里。 洛桐感觉这一局是她赢了,心里暗爽。脸上的微表情全落在齐寓的眼里。 美女像蝴蝶飞过了两名大佬身旁,又飞回洛桐身旁。 她说:o,再见。” 洛桐大概知道她是在称呼她的姓,但把她叫做“老”,她心里不乐意,洛桐刚想纠正发音,应该念“luo”,她想起了齐寓的话,只好做缩头乌龟,对美女笑笑,说:“再见。” 大波美女走后,洛桐更无聊了,只能抠着自己的指甲玩。 偶尔看看窗外,刚才那美女脱了外面的花裙子,穿了一身比基尼在沙滩上玩排球,和那些推油小哥们。 洛桐看了会儿,心里充满爽与不爽彼此交替,相互抵消。 然后,太阳也落下去,红彤彤的夕阳将沙滩染成了金黄,又将天边烧出一团火。 洛桐第一次看海边落日,直看得痴了,连齐寓站到她身边也恍若未觉。 直到他魁梧的身材在桌上投影出一道阴影。 洛桐这才转过头来。 她没有防备的时候,眼神总带着些稚嫩,还有些许天真。 不知是伪装得太好,还是出道得太早? 齐寓收起打探的心思。 他说:“下去看看?” “看什么?去哪儿看?”洛桐眼睛里突然就亮起来,像……夜晚的路灯。 亮灯的那一刹那。 将光明输送到黑暗的一刹那。 一刹那,是九百个生灭。 弹指一挥间,是六十个刹那。 一刹那,就是这么短。 齐寓家学传承佛教,祖祖辈辈都信佛。 这些个佛家谒句,常常不自觉地就浮现在脑海。 哪怕此刻,用这样的话,来形容一个风尘女子不太合适…… 齐寓去牵洛桐的手:“走吧。落日很快。得抓紧。” 洛桐牵住齐寓的手。 她也怕走得快了,在木楼梯上摔跤。 她站起来,环视一周才想起来问:“他们都走了?” “嗯。”齐寓说,“事情谈完了,可以好好陪你玩了。” 洛桐听到这话,更高兴了。 不枉她在这儿枯坐一下午。 走楼梯的时候还规矩点,到了下面的石头路上,她就撒丫子飞奔起来。 她要去海边,看落日啊。 齐寓对阿邦说:“快,跟着她。” 阿邦手一撑翻过木围栏,就去堵洛桐。 要不是阿邦身手敏捷,洛桐差一点就和阿邦撞车了。 阿邦调转了个方向,和洛桐一起齐头并进往前跑。 洛桐一边气喘吁吁的,一边问阿邦:“你跟着我干嘛?” “我得保护你的安全啊。”阿邦说。 “你不用保护老板的吗?”洛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本来是保护老板的。”阿邦在沙滩上跑得如履平地,轻轻松松,“现在你来了,当然先保护你啦。老板他……身手和我不相上下!” 洛桐停住了:“你们老板还会武功的?” 阿邦刚才一下子说漏嘴了,现在洛桐再要问,他打死也不接话了。 他嘴那么快,老板要是记仇点,晚上他可要对着月光跪搓板了。 说话间,齐寓也赶到了。 阿邦自觉靠到一边。 齐寓拉着洛桐说:“你刚才跑那么快干什么,不知道外面有坏人么。” 洛桐憋了一下午了,这下可得着机会了,毫不留情地怼他:“绑我、胁迫我、惩罚我……有谁比你更坏呀?” 齐寓被她噎得没话说,为了追她,他鞋都没来得及脱,灌了一脚的沙子,她还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洛桐拼命跑到海边,结果—— 海水还是突然就把咸蛋黄给吞下去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这鬼地方,下次没机会来啦! 洛桐丧气地蹲在地上,现在没石头了,她从沙里找了块干燥的海星,重重地砸进了沙坑,那海星居然也欺负她,它长了腿,跑了! 洛桐:啊……! 第9章 我撕的 日落之后,天黑得很快。 洛桐闷闷不乐。 今天一天! 落日落日没看到,衣服衣服没买,零花钱零花钱没挣! 洛桐充满怨念地拿着个小海螺在沙地上戳戳戳。手里那个小海螺,下面尖尖角都快被磨平了。 齐寓本来想劝她,但又觉得,这个事有点诡异了。 他是不是对雇来的人太好了点?阿娘看到也就罢了,阿邦看到该怎么想? 阿邦跟了他十年了,从码头捡回他的时候,他才十五,他二十。 现在时间倏忽过去。 他不知不觉把阿邦当弟弟看。 可说到底又是不同。要真是亲弟弟,谁能舍得让自己的弟弟挡子弹? 他正看着远处的天际,忽感到脚底一阵清凉。 他低头一看,海水正一点点漫上他的脚板。 再看面前那笨女人,还恍若未觉正在靠近的危险。 她倒会找乐子,日落看不成了,敢情还有闲心堆沙子玩。 阿邦也是,他点开手机的闪光灯,举高了当探照灯打。 这也太宠了,宠得没边儿了! 齐寓有些生气,一把将洛桐从地上拽起来,洛桐正玩得兴起,她呲毛道:“齐寓你干嘛?!” 齐寓看看阿邦,纠正道:“别齐寓齐寓的,齐寓是你叫的吗?” 洛桐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故意全抖落到齐寓的裤腿上,齐寓皱眉:“咝~” 造反了?! 阿邦憋着笑。 洛桐说:“你拽我干嘛?你就不能等会儿吗?你要让我叫你齐总,齐老板,齐老大,都成!可我这城堡就差一屋顶了……” 洛桐心想:你不带我玩也就罢了,凭什么,你自己“玩”好了,还要来剥夺我“玩”的权利? 当初说好当玩伴的嘛?我都“伴”了你一下午,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似的,谦让我一下,也“伴”我玩一玩? 齐寓哪里知道她内心戏都能演出一部《甄嬛》了,只知道,他们再不走就该被水淹了。 月亮一升起来,可不就涨潮了嘛…… 洛桐说完话,又蹲下去拍城堡的尖顶,齐寓忍无可忍,拎着她的领口跟拎个小鸡仔似的,一路拎着往堤坝上走。 “诶~诶!”洛桐被提溜着往前。 她背对着齐寓,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着,她反手去拍齐寓的手背,很用力。 跟当初她要逃跑的时候,下的力气一样大! 洛桐发狠起来,就是亲妈来了也不认。 可是,她的对手是齐寓啊。 齐寓一鼓作气将她提溜到堤坝上,才放她下来。 突然间,嘣~的一下,那衬衫上的扣子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洛桐简直快气炸了,她双目圆瞪,非常响亮的“哼”了一声。 海滩上的人目光都嗖的朝他们看过来,齐寓感到有些尴尬。 他一个生意人,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传出去像什么话。 洛桐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眼前正原地跑跳,晃来晃去晃人眼的大波妹。 大波妹真是精力旺盛哪,她打了一下午的排球了,现在竟还有力气跑步。 大波妹和洛桐打了声招呼:“嗨o~!” 洛桐更生气了,她哪里姓“老”了! 现在任何小火苗都能点炸洛桐这颗小炸弹。 齐寓跑过去抱了抱洛桐,洛桐还要挣扎,齐寓强按住她,对着路过的两位挥了挥手。 齐寓眼睛在笑,嘴上说的是另一番话:“零花钱还想不想要了,想要,就给我老实点。” 洛桐咬了咬唇,像是在下决心似的。她用力地跺了一下齐寓的脚背,然后拔腿就跑。 齐寓一下就拽住她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撞:第一回玩这招,让你得个逞,就罢了。 现在,又来?! 洛桐撞得不轻,额头也痛。 但平心而论,一定是齐寓更痛一点。 因为额头更硬。 齐寓伸出手臂箍住洛桐,怕她再要作死,可就在此时,她变老实了。她自己就抱着齐寓的腰一动不动了。 齐寓总算在朋友面前找回了点面子。 大波妹和夏威夷大佬会意地笑了笑。在这个热带的国度,人的情绪总是会起伏比较大的。这两人准是在打情骂俏了。 正在跑步的两人便不再打扰,悄悄地跑步过去了。 齐寓再低头看看下面的人,现在她乖巧了不少。齐寓的火气跟着下去了些,总算……最后关头,还是能以大局为重的。 不然的话,齐寓都想退货了都。 “好了,人都走了。我们上车吧。”齐寓说。 洛桐不动,还是紧紧贴着齐寓。 齐寓忽然就心软了,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背。 洛桐的眼泪就这样冒了出来,一点点湿透了齐寓的衣襟。 齐寓感到胸前一片温热。 这是怎么了? 齐寓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刚才也是气急了。 他没想弄疼她的。 齐寓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轻轻地揉了揉,叹气道:“你……” 他不太会安慰人,字典里也鲜少有这样的字眼。 他尽量委婉地提醒洛桐:“偶尔闹一闹,耍耍小性子是情趣,但凡事得有个度,别忘了,你也是有任务的。” 洛桐的哭声止住了。静默了片刻。 她认真地思考了齐寓的话。 齐寓说的没错。她是有任务的。白纸黑字的合约签着,她要离开这里,说到底,还要靠他的。 她还是太冲动了,太任性了。 辞了职,说走就走去旅行的是她,在大巴上拉错了行李的是她,冒冒失失去酒店找人的也是她。 甚至迷迷糊糊被送上了车,到了齐寓身边的人,也是她。 还有昨晚,她自己答应了齐寓的。 她得陪他半年。 没说是以何种态度陪,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由着自己的性子去陪。 而且,最糟的是,她现在根本没办法离开齐寓的怀抱。 齐寓摸了摸洛桐哭湿的额发,捋到一边,淡淡说:“行了,上车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天都黑了…… 洛桐还是不动。 齐寓略微松开些面前的人,往下瞄了一眼。 这下全明白了。 洛桐的衬衣在拉扯中,被撕破了。 齐寓莫名就联想到了刚才在茶室里,洛桐“欲与波霸试比高”的搞笑举动,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真是个矛盾体,既胆子大爱闹腾,闯了祸了又只会哭。 齐寓想了想,对阿邦说:“你去把车开过来,停这儿。” 阿邦看了看这小径,又看看齐寓的脸色,话就没说下去。 这是景区,按理说不让停车的。 片刻后,车开过来,齐寓将洛桐紧贴着自己,搂进了车里。 到车上,他脱了自己的衬衣给洛桐盖上,自己只着了贴身的短袖。 洛桐脸上挂着泪痕,拥住齐寓的衣服,将膝盖蜷到胸前。 这是一种防御的姿态。 齐寓本想晚上带她去附近有名的小吃街转转作为补偿,他今天谈得是久了点,她的性子躁,准是不耐烦的。 齐寓看看洛桐,她把自己团成一团,像只小刺猬,也不说话了。 齐寓想了想,她恐怕最在意的是钱。 便开口逗她:“挣了一千了,不想想怎么花钱? 齐寓打开随身的钱包,拿出十张崭新的美金放在洛桐手里。 洛桐的目光立即聚焦到这纸币上。 她有些惊讶。 洛桐抬眸看向齐寓:“我刚才说话了。” “我听到了。” “我还戳了你的车子。” 洛桐心虚地看座位旁的那道浅浅的划痕。 齐寓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洛桐有些警惕地看着齐寓。 他该不会是有别的企图? 齐寓看到洛桐脸上又浮现他所熟悉的那种表情,他忽然就轻松了。 “赔你衣服钱。” 洛桐回忆了一下,把一百元退给齐寓:“责任一人一半。” 齐寓平静地把一百又塞回洛桐手里。 洛桐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我撕的,我负责。” 第10章 晚餐 两人回到家,阿娘在门口迎着。 阿娘看见洛桐身上穿着的是齐寓的衣服,并未有任何表情,或是……惊讶。 反倒是洛桐有些不好意思,一时又跟阿娘解释不清,只好默默地吃着哑巴亏。 齐寓对阿娘用英文交代了一句:“晚上在家里吃饭。先给小姐备洗澡水。” 洛桐看看齐寓,欲言又止。 齐寓感觉到了,阿娘走后,他问洛桐:“有话跟我说?” 洛桐问:“晚饭是和你一起吃吗?” 齐寓不答,反问:“不然,你想叫上阿邦和阿娘一起?” 洛桐听出话里的讥讽之意,瘪了瘪嘴,瞪了齐寓一眼。 但此刻她心思却不在斗嘴上,齐寓等着接招,洛桐却表情纠结道:“可我没衣服穿了。” 这话,齐寓就听不懂了。难不成那一柜子华服是用来看的? 还是说想找个借口多要点零花钱?刚才给她的时候,她还推辞,玩的是欲迎还拒? 齐寓迟疑了一下,说:“柜子里随便选一件,明天带你买新的。” 闻言。洛桐表情立刻由阴转晴:“诶!那我去了,一会儿见!” 齐寓:……看来,还是高估她了。 但是想到一会儿她终于肯穿礼服,他又有些期待,遂摸了摸鼻子走去自己房间准备。 …… 宅子大,饭厅也有几个。楼下的主客厅,宴会厅都是两百多平的,还有几个承担不同功能的偏厅和餐厅。 阿娘带洛桐到餐厅门口就离开了。 洛桐走进餐厅,发现这餐厅是西式的,像是那种高级西餐厅的包厢,四周还装饰了油画,顶上挂着水晶灯,中间摆着一张圆形的西式餐桌,四周围着四张餐椅,桌上摆着鲜花和烛台,水晶玻璃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洛桐脚步停在门口。 她惊住了,一时间错觉,以为自己踏进了高级西餐厅。 洛桐知道齐寓有钱,但不知道他能奢华到这种程度,又精致到这种程度。 洛桐走进餐厅,看到餐厅一角的料理台旁站着一位穿白色制服的主厨,他正低着头在给两人做西餐,边上一盘冷汤已经做好了,洛桐瞄了一眼,芦笋奶油浓汤,上面搁了片芝士薄片,上面撒着坚果碎。 洛桐咽了咽口水。 又走近几步,齐寓转过身来,看到了洛桐。 齐寓本来背对着洛桐,正对着窗户在打电话,是听到动静才转过身的,他对洛桐笑了笑,又对电话里的人匆忙说了两句“see you”,挂断了电话。 齐寓的目光停在洛桐身上,清冷而透彻,一如平常。 洛桐此刻穿了条深蓝色及踝长裙,整体款式算保守,宽肩带,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臂,裙子的下摆微微起弧度,面料是绸缎的,泛着水光,剪裁很合身,松紧适度地贴着洛桐的身体曲线。 齐寓绅士地走到洛桐身边为她拉开座椅。 洗完澡,齐寓换了有设计感的白衬衫,微微挽起袖子,有些慵懒随意,在光线中,衬衫上的暗纹如水流动。很好看。 依然用了他惯用的香水,是洛桐熟悉的味道。闻过两次,洛桐已能辨出齐寓身上的香味。这种香味,很特别,有点儿魅惑,衬得齐寓更加深不可测。 齐寓在洛桐的左手边落座。 洛桐第一次穿这样的裙子,表情有些紧张和羞怯。 她的不确定落在了齐寓眼中,像是要得到他的肯定。 齐寓配合地夸了一句:“这衣服很美,很适合你。” 他将桌上的餐巾抖落开,餐巾刚拂过洛桐的裙子,洛桐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接过餐巾的时候,她和齐寓的手碰到一处,她注意到他手上的腕表,洛桐目光在齐寓手腕上停顿了一下,没说话。 表盘上有一个深蓝色的月亮,和洛桐的裙子是同一个色系,又仿佛暗暗契合。 裙子是阿娘给选的,本来阿娘还准备了一块手表给洛桐,洛桐嫌麻烦才没戴,那块手表上就有一个蓝色的月亮。和齐寓这款刚好配成情侣款。 洛桐心里划过一些荒唐的念头:这箱子会不会是故意换错的? 又一想,她推翻了这个念头,他不至于用这种手段。况且,她根本不认识齐寓,没有理由令他如此煞费心机。 巧合罢了。一切都是巧合。 冷汤和面包由主厨端上来了。 主厨是个高鼻子蓝眼睛的,他用外语介绍了两道菜,齐寓听后点点头。 主厨走后,洛桐问齐寓:“你听得懂的?” “嗯。法语会一点,这里有很多人都会说法语,尤其是上次带你去的海边那一带。”齐寓说。 “哦。”洛桐点头。 “想学吗?”齐寓勾了勾唇。 “免费的吗?” 洛桐警惕地看着他。 “想学东西还怕花钱?”齐寓笑了。 洛桐心想:你当然不在乎钱,你又不差钱。 洛桐故意说:“花钱的话就不学了。” 她埋头喝汤不理齐寓。 没把握后面藏着什么陷阱的话,最好一开始就别轻易入套。这是洛桐和齐寓交锋二十四小时后得出的经验。 埋头喝汤的间隙,主厨给两位的酒杯里倒上了红酒。 洛桐看了看齐寓:“我不会喝酒。” 齐寓意味深长地笑笑:“是吗?” 洛桐目光戒备,齐寓耸耸肩:“随你。” 主厨又端上来下一道菜,煎牛排。 牛排看上去要比一般的牛排厚实些,中间还是深红色的,应该是五分熟的。但这香味闻上去就够诱人的了,而且似乎还是主厨的看家菜。 主厨微笑着为两位介绍了很多话,洛桐听了半天,不知所云,偶尔齐寓还和主厨对话了两句,洛桐疑心齐寓是故意的,故意欺负她听不懂法语。 在洛桐快用眼睛把这道菜吃完之前,主厨总算是介绍完了,退了下去。 齐寓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喝了一口红酒,拿起刀叉,而洛桐也仿佛得到允许,才放心开动。 洛桐切开牛排,因为是半熟的,下刀有些软,这刀子不是切牛排专用的,切鳕鱼还好,切牛排还是费劲。 她好不容易送了一块到嘴里,满嘴的肉的脂香。 “这是什么牛肉?”洛桐问。 “和牛。” “就是按摩听音乐的那种牛?”洛桐问。 “嗯。”齐寓挑了挑眉,“好吃吗?” 洛桐是喜欢美食的,这块牛排味道确实不错,马上就俘获了她的心。 “得配红酒吃。”齐寓说,“这肉的香味才能达到最完美的融合。” 洛桐将信将疑,偷窥齐寓的表情。 他一脸陶醉地喝了一口酒,再吃下一块。 洛桐趁齐寓不注意,拿起酒杯品了口红酒。 真的也!红酒的果香和牛肉的味道融合得刚刚好。 齐寓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假装看不到洛桐在偷喝酒。 “这酒度数高吗?”洛桐问。 齐寓说:“一般红酒的度数。” 哦。洛桐在心中估测了一下自己的酒量,看着勃艮第杯中的红酒,这么点的话,倒不至于怎么样。 陶陶说过,她的酒量应该有一瓶。 第11章 契约精神 陶陶是洛桐的闺蜜,她们初中就认识,又一起念了高中,大学里也维持着友谊。 洛桐在出国前最后一次喝酒是和陶陶一起。 在那个酒吧里,两个人喝了不少,也聊了许多话题,那些学生时代的快乐的事,还有职场上不得意的事…… 后来,她们就玩起了掷飞镖。 她记得,那间酒吧的墙上有一个掷飞镖的飞盘,一共20格。她把所有想去而没去过的地方写了10个,一个间隔一个,贴在飞镖盘上。 那天,她对陶陶说,假如掷到没写字的格子,她就继续苟着,假如掷到有字的那些,她就辞职旅行。 随后的结果显而易见。 几个月后,她出现在异国的街头,一个和中国南部边陲接壤的国度。 这里,天气炎热,城市破败……人也很奇怪。 …… 洛桐走神的间隙,齐寓已顺手将她盘中的牛排一块块切好推到她面前。 “谢谢。”洛桐有些不好意思。 “吃吧。”齐寓看了看洛桐,他的眸子很黑。 齐寓又端起红酒杯轻轻地和洛桐碰了碰杯,饮了一口酒。 洛桐叉起一块牛肉,慢慢品尝着,她忽然生出一肚子的疑问想问齐寓。 可是嘴巴里有食物,没办法说话,齐寓也在安静吃饭,洛桐只有眼睛闲着,便偷偷打量起齐寓的手。 他的手指长得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切牛排的时候,手指抵着刀背微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手腕内侧的血管是蓝色和紫色的。 据说冷白皮的人,才如此。 她的目光又擦着衬衫,顺着他的手臂移至他的胸口,白衬衫下面的胸肌略微鼓起,和他修挺的锁骨和宽阔的肩膀一起将衬衫面料撑得硬挺、有型。 身手不错?所以经常锻炼的? 这时,衬衫动了动,齐寓抬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酒液滚进喉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齐寓的目光看过来了。 洛桐迅速收回目光专心吃牛排。 “怎么不说话了?”齐寓放下叉子,看她。 话一直很多的人,突然话少,不是在攒着坏心思就是在惆怅。 齐寓不确定是哪一种。 他记得先前在海边,她也有那样的时刻。 沉默、走神。 “在想什么?”齐寓又与她碰了碰杯。 洛桐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说:“上次喝多了,才跑来国外的。” “哦?喝了多少?”齐寓若不经意地问。 灯光下,洛桐的脖子泛起了淡淡的健康的粉色,和手臂上白皙的肤色有了点儿色差。 洛桐说:“走路摇晃,但还能叫出租车的程度。” “所以,是喝多了被人骗来这里的?” 这男人又在损她了。 洛桐浅浅翻了个白眼,微微争道:“嘁~我人品那么好,才不会被骗。” 齐寓继续损她:“那不见得。人品好的话,更容易被骗。” 闻言,洛桐放下叉子,两眼放空了一瞬,忽惆怅地说:“好像也是。” 齐寓揣摩话里的意思:“你被人骗过?” 洛桐立刻换了个假笑:“骗你的。” 洛桐心想,我就算真的被人骗过,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样你以后就有理由天天嘲笑我。 吃完牛排,撤掉了盘子。 齐寓问:“饭后甜品想吃蛋糕还是冰激凌?” 洛桐想了想:“冰激淋。” 齐寓把主厨叫过来说了两句,片刻后主厨将一份巧克力熔岩配冰激凌端给洛桐,法国主厨笑起来很迷人,洛桐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主厨又给两位的酒杯添了些红酒。 原来只想喝一杯的,但因为语言不通的关系,以及沉迷在主厨微笑里的缘故,洛桐来不及拒绝了。 还好也只有再一杯而已,慢慢喝,没事的。 而且,酒真的很好喝,齐寓和洛桐碰了碰杯,叮~ 水晶杯叮咚悦耳,主厨悄悄退下,留这方天地给他们。 齐寓没有要甜品,盘子空着,手里只一杯酒,慢慢喝着。 他用余光看着洛桐用小匙子吃冰激淋。 洛桐被看得不好意思:“你不吃甜品吗?” 齐寓说:“很少吃甜的。” “可是甜的很好吃诶。”洛桐微侧了侧眸,“不吃甜的,人生的乐趣少了一半。” 齐寓笑:“我人生的乐趣一点都不少。”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喝了口酒。 洛桐却以为他说的乐趣是指捉弄自己,有些忿忿不平。 她无意识地撅了撅嘴,一口冰激凌送的慢了点,到嘴边已经融化了,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洛桐尴尬的用餐巾擦了一下,白色的餐巾上留了一个浅红色的唇印。 齐寓的眼睛盯着唇印半秒,说:“关于白天的事,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 洛桐心里咯噔一下,心虚了。 她今天惹了一堆事,这糖衣炮弹之后,是等着给她秋后算账了? 她看齐寓的眼神有些闪躲,偷偷喝了一大口酒给自己壮胆,嘴硬道:“今天的零花钱已经给了,你不能收回了。” 齐寓被洛桐的脑回路搞得失笑,他将原想说的话收回去,改说:“你也知道今天惹我不快?” 洛桐底气不足:“只惹了一点。” 她自问,今天还算是配合,除了落日没看着,她发脾气赖着不走那一段。 “哪点儿?”齐寓看着她。 洛桐小声说:“因为你不喜欢我玩沙子。” 是沙子的事吗? 齐寓绷不住,笑了。 “和沙子没关系。” 洛桐破罐子破摔:“那我不知道了。” “想不出来的话,明天的零花钱不给了。”齐寓正色道。 洛桐急了,瞪了齐寓一眼:“可你也欺负我了呀?” “我哪里欺负你了?”齐寓反问。 洛桐被齐寓问得说不出,想半天憋出来一句:“你限制我的人生自由。” 说完,洛桐越想越气,将盘子里的蛋糕和冰激淋搅合成一团。 这是拿吃的在出气了? 齐寓沉默一瞬,忽嗤笑地看着洛桐,这女人的逻辑还真是…… 齐寓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不是你自愿的吗?” 洛桐被噎得没话说,胸口堵得慌,她的耳朵鼻子都红了,被气的! 她拎起酒杯喝了个底朝天。 决定,走人! “我吃完了。”洛桐站起来,把椅子弄得哐啷作响。 齐寓斜着眼睛看她,坐着没动。 “酒还没喝完呢?”齐寓淡淡说。 可洛桐正在气头上,她撂下几个字:“恕不奉陪!” 转身的一刻,洛桐的手腕被攥住。 齐寓微肃的目光射向她。 洛桐想起白天的一幕,步子迈不动了。 进退不得。 “坐下。”齐寓说。 洛桐负气了片刻,还是乖乖地坐回餐桌旁。 “有你这么不懂规矩的吗?”齐寓说话不客气。 洛桐抿着唇,脸绷得紧紧的。 齐寓说:“还记得协议里怎么写的?” 洛桐不说话。 “我倒不知道洛小姐这样没有契约精神。”齐寓用话刺她。 洛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务必使甲方旅途愉快、身心舒畅。 协议里是这么写的。 第12章 断片 洛桐抬起头看向齐寓,齐寓的眸光中倒映出自己颓丧的模样。 洛桐觉得难堪,又觉得无计可施。 那是她冲动时签下的契约。 可这样的话,她真的说不出口。 齐寓微叹了口气,平静地说:“洛桐小姐,我希望这半年,你能遵守自己的诺言。毕竟……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这番话说得诚恳有礼,并不过分,正因如此,洛桐才更觉得颜面无存。 洛桐揪着桌上的餐巾,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 话都让他说完了。她无话可说。 齐寓看着洛桐,看了一会儿,又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洛桐沉默了片刻,说:“我也要喝酒!” 可刚才说不要喝酒的人,也是她。 齐寓从洛桐脸上的表情中确认了一下她是真想喝,还是赌气。 她的脸颊鼓着,气呼呼的样子,绝对是赌气。 齐寓无奈地拿起酒瓶往她杯子里倒上了一点儿红酒,不多。 这暴脾气要是再和她对着干,没准她能掀了这桌子。 洛桐端起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空杯子,洛桐仇视地看着齐寓: “现在,你高兴了吗?!” 洛桐的脸涨得绯红,酒喝得有些急,她的眼神也跟着恍惚起来,她说不过他,只好用这种方式激他,让他不爽。 还真是…… 齐寓对这个女人彻底无语了。 忽而,他有些轻嘲地笑了笑:脾气,是骨子里的。 他尽力了。 他有心跟她讲道理,她怕是听不进去的,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悲喜中,将好心的提醒当作对她的批评。 而且,每次说不过,就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损招。 不知该说她蠢,还是直。 齐寓也不高兴了,但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洛桐努力聚焦着目光搜寻齐寓脸上的表情,想从某处细节中,看到哪怕一丝怒意。 但是,什么也没有。他的表情好像无所谓的样子。 他对她的举动没有反应? 洛桐又生气,又挫败。 别人败了会收起羽毛,洛桐这种性格的人却只会更加头铁,更加不怕死。 洛桐干脆拿起酒瓶又给自己酒杯里倒上酒:“你不是喜欢喝酒吗?白天让你不高兴了,现在弥补,行了吧?” 齐寓沉默着,静静地看着她在那里作死。 这里没有镜子,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脸和脖子都红了,再喝,多半是要醉了,在一个成年男人的面前,逞强好胜,她心到底是有多大…… 齐寓有那么一瞬间,动了想要激她的念头,但……也就那么一瞬。 洛桐再端起酒杯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可以了。已经高兴了。”齐寓绷着脸看洛桐,“你再喝要醉了。” 齐寓从洛桐手里夺过酒杯,放回桌上。 齐寓站起身,将餐巾扔到桌上,说:“走了。” 比赛到一半,对手忽然就退赛了,那感觉就像是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表面上,是洛桐赢了。 但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齐寓走在前面,洛桐跟在后面,他将她带出这一片会客区,屋子太大,容易迷路,齐寓顾及着洛桐此刻的状态,便将她一路领到她熟悉的楼梯口。 然后他没有跟上楼梯。 齐寓转身就走了。 走就走!洛桐负气地想。 你不想看到我,我还不想看到你呢。 洛桐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但那一切强硬的伪装都只是因为齐寓在啊,现在他一走,她便再也装不下去了,脚底开始打飘,她晃了晃,赶紧抓住扶手。 洛桐摸着楼梯扶手,强撑着摇晃的身体,努力地稳住自己,缓慢的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 台阶好长好长,走了好久。 洛桐才勉强走到了二楼。 刚才的负气斗狠因此消散了点,酒气却直冲脑门。 洛桐觉得天旋地转的,她靠在墙壁上,恍过神来,感觉自己确实有些醉了。 陶陶说自己能喝一瓶,怕是连吹带捧的意思。 洛桐摇了摇头,想:自己怎么就信了陶陶喝酒时说的醉话呢?两个白羊座的女生在一起,喝多了就是各种放荡不羁的骚操作,射飞镖决定要不要辞职,这种都算是小意思了。 洛桐的初吻还是被陶陶夺走的,她喝多了捧着洛桐的脸一顿亲。 哪天要是陶陶问她:“你看我酒量好不好啊?” 洛桐也准是这么回答:“你是酒神好不好,一瓶都说少了……” 洛桐摸着墙壁,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已经走不了直线了,手掌划过墙壁,脚掌在细带凉鞋里滑来滑去。 她将途经的房间都摸了一边,才摸到自己的房间。 若不是平时佣人打扫得勤,她怕是现在已是满手的灰了…… 洛桐站在门口,嘟嘟囔囔:呜~原来我的酒量这么菜~下次再也不和人拼酒了……头晕死了…… 上次就喝断片了,这次不会醒来又什么都不知道吧? 洛桐刚才对着齐寓吹牛说“摇摇晃晃,还能打车回家”的程度,只说对了一半,因为后来的事,她完全忘记了,醒来就是在酒店床上…… 太糗了。 洛桐抬手拍了拍门。 咚咚,咚咚。 拍了一会儿,没人来开。 她的住家小保姆,睡着了? 洛桐在门口,断断续续地喊:“阿娘……阿娘,快来……开门……” 洛桐倚着门框,半边身子软下去,索性一屁股坐在房间门口,就地歇菜。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她以为要在门口过夜时,有个人推了推她,没看清楚是谁,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好像是瑞士军刀。 是…… “阿邦……”她喊了一声,那人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有人把她甩在肩上,扛进了屋。 洛桐被摇晃了两下,半睁开眼睛。那天的被阿邦倒挂在肩头的情形又回来了。 眼中的世界颠倒了过来。 倒过来的茶几、沙发、桌腿、凳脚、绿植都漂浮起来了,屋顶的大吊灯长在了地上,四根罗马柱支起的床倒扣在天花板上,深蓝色的床单像夜空的颜色那么深。 有一双手在墨蓝色的天空里挥了挥,就像船驶进了深夜的大海。 平静的海浪突然翻滚起来,洛桐滚进了床单,她抓起被子,蒙到头上,睡死了过去…… 呜~又要断片了…… 明天醒来,她会在哪里?会不会还在中国,那个关于异国的奇遇,只是一场绮梦…… 第13章 动情 快到早上的时候,洛桐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她梦见自己在蔚蓝色的大海里游泳,满眼望去全是深蓝深蓝的海水,不是那种靠近沙滩边的浅海,是深海,海的颜色越深,便越代表这片海域的危险。 洛桐感到了紧张,还有害怕。 因为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朝自己涌来,风浪推着她,就像浪花拍打着礁石。 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水了,快要窒息了。汹涌的海浪快要吞噬她。 在梦里,她甚至感觉到脸上有海水的潮气,还有双唇被海水濡湿。 “救命啊~救命啊。”梦里的洛桐想要开口呼救,可是,张开嘴巴,一点声音也没有。 却有更多更多的湿滑的水涌进来,她努力地仰起脖子,深呼吸,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救起了她,她平躺着,像是有人在对她做人工呼吸。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自己趴在礁石上,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风浪冲击着她,她感到浑身酥软,没有力气。海浪却凶猛,一下又一下,浑身骨头都要散架,头好重,皮肤在发烫,她感到自己又要重新跌落大海,这时候有人将她打捞回岸边。 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般。还听到耳畔仿佛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呼唤她的名字:洛桐~洛桐~ 不知过了多久,海潮退去,就风平浪静了…… 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朝她走来,她努力地朝过来的人挥舞双手,然后她被一个宽大的怀抱所包围,一个结结实实的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怀抱。 在温热又宽厚的怀抱里,他触感分明的手指正沿着她的脊柱轻轻地抚摸。 她把头埋进他怀里,鼻尖嗅到某种淡淡的熟悉的气息,是记忆深处充满魅惑的香气…… 洛桐又深嗅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面前是一个男人的怀抱?他的胸口还在上下起伏。 哦,是做梦,洛桐心想。 刚才正梦见自己在游泳,怎么一转念,就变成了春梦了? 频道切换得有点快呀。 哎~她不该喝这么多酒的,喝多了才会做那样的梦。 不过,梦里的怀抱还是很舒服的,洛桐往梦中情郎的怀里缩了缩,鼻子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这个梦,总比刚才那个溺水的梦要好。 情郎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拍了两下。 那熟悉的触感…… 洛桐侧了侧脸在他怀里磨蹭了两下……嗯?那香味好像更明显了。 等等,这香水味……这手…… 洛桐再度睁开眼睛。 眼皮沉重,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眼帘一点一点往上瞥去,锁骨、喉结、下颌、下巴上的胡茬、抿紧的薄唇…… 昨天偷偷观察的那些画面和眼前的真实交叠在一起。 是—— 齐寓! 洛桐尖叫:“啊!” 齐寓挣扎着睁开眼睛,是在睡梦中被惊醒,尚且睡眼惺忪。 没完全睁开的眼皮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双眼皮的褶,他完全睁开的时候是内双的,有些丹凤眼,但眼尾是平的。 齐寓抬手捂住了洛桐的嘴巴。 洛桐在被子里踢腾两下,齐寓有些不耐烦的一把将她塞进被子里,包裹住她,半边身体的重量压上来。 洛桐被压得动弹不得,又气恼,又羞耻,想想自己一头撞死算了。 喝醉酒就算了,断片就算了,为什么断片后醒来一睁眼看到的居然是齐寓? 洛桐一瞬间打了个岔:难不成她想看到的是别人?别人也不行! 齐寓感觉到被子里的人还在作“困兽之斗”,只怕自己一松手,指不定枕头、拳头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 他沉住气,平静地说:“洛桐。你看看这是谁的房间?” 闻言,被子里的人不动了。 洛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完了,昨晚她走错房间了…… 现在那家伙肯定要倒打一耙。 齐寓又说:“自己大半夜跑到一个男人的房间门口,穿着低胸礼服,你说,我能怎么想?” “我才不是要勾引你!”洛桐脱口道。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说的。”齐寓的声音永远低沉浑厚,波澜不惊。 刚才她说了“勾引”这个词,听上去有点不打自招。 洛桐没辙,又开始说丧气话:“那是我喝醉了……” 齐寓又问:“那酒是谁要喝的?” 是她呀,是她不怕死地要逞凶斗狠呀。 洛桐被齐寓的话气哭了,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 齐寓无奈,说不过就哭,就闹,她干脆改姓“幼”,“幼童”的“幼”。 洛桐拉着哭腔:“就算我……喝醉了,跑到你房间……可我也没有同意你……对我怎么样啊?” “这个话,该我对你说。”齐寓轻咳了一下,“我好端端的在那里,你几次三番勾引我,睡了我,现在还翻脸不认人。没见过你这样的。” 洛桐不说话了。 她的酒品真的有那么差么? 洛桐忽然想起陶陶喝醉了,对她又搂又抱,又亲又啃的模样,洛桐立刻就不自信了。再怎么说,既然能做朋友,多半不是志趣相投,就是臭气相投。 难道她真的主动对齐寓投怀送抱…… “你说谎!”洛桐哽着嗓子嘴硬道。 齐寓哼了一声,不作表示。 “哪有几次三番?”洛桐质问。 找不到可反驳的立论了,她便开始吹毛求疵。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齐寓抛下这句话,披着浴袍进浴室洗澡。 洛桐傻傻地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又气又丧,又恨又恼。 可……现在怎么办啊? 洛桐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从地上捡起衣服,重新穿好,拎着高跟鞋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正对着这间房的,便是自己的那间。倒数第二间,哼! 他那间也是倒数第二间,只不过是从右手数。 故意的吧! 齐寓在里面听到一记关门的清响,摇头叹气。 他也真的不懂她了。 有时候觉得她刻意地接近、讨好,处心积虑,撩拨他的情绪,虽说脾气有些暴。但齐寓偏偏对她偶尔耍小性子的那套很受用。 如果一味顺从,这才乏味了。 可刚才,她又恨他恨得要死,好像很不愿意他碰她似的。 齐寓心想:这也许是她们深谙了的,又用熟了的那一套。 齐寓走出浴室,冷着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有些情动过头了。昨晚的一切,想好了走肾不走心的,自己又是在生什么气…… 第14章 后悔药 洛桐敲了敲门,阿娘立刻来开门了。 阿娘偷偷打量着洛桐,抿着唇微微有些笑意,洛桐猜她在笑她一夜未归,心里愈加羞耻。 但阿娘什么也没问。 见洛桐还穿着昨夜的衣服,她立刻转身走进浴室,给洛桐放水洗澡。 阿娘低头在浴室里忙碌的时候,洛桐在旁边看着,几次开口又都欲言又止,最终,洛桐想了个稍稍含蓄的问法: “阿娘,你知不知道老板是做什么的?” 阿娘一愣,看着洛桐,又笑了。 “做大生意,大买卖的。”阿娘说。 洛桐心说,这是个废话。我也知道他是个生意人,只是万一他做的是那种不好的生意,她岂不是助纣为虐? 洛桐又问:“关于哪方面的?” 阿娘笑了:“我只晓得这里方圆十里地都是齐老板的。” 洛桐哭笑不得:这又是一句废话。 洛桐想,这是在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晓得的事。 彼时,她双手被绳索缚住,阿邦提着捆住她的绳索,齐寓的身影拢在她面前,他冷着脸,看上去为人冷酷,又做出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样子:“你跑什么?这里方圆十里都是我的地盘。” 洛桐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天因为天黑,那片低矮的灌木丛,她看得不甚清晰,亦不清楚那里成片成片的种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也许,那便是个突破口,趁齐寓不注意的时候,她要跑去那里看一看,地里究竟种的是什么玩意儿。 思索间,阿娘已经放好了热水了。 洛桐心里思忖着什么时候该去那片绿植中看一看,便没在意阿娘在身旁,自顾自脱起了裙子。 等回过神,阿娘捂着嘴,走到洛桐面前,她的眼神有些意外,又将洛桐转向浴室里那面巨大的半身镜。 洛桐这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对劲,身上全是掐得一道一道红的。 而且,大腿上还有些斑驳的血迹。 阿娘问洛桐:“你是不是来……那个了?” 洛桐摇摇头,不可能,她出国前,那个刚刚来过。 阿娘立即跪在地上,检查着洛桐的下身,洛桐很难为情,她往后退了半步,阿娘温柔地搂住洛桐修长的双腿。 阿娘抬起头问:“现在还疼吗?” 洛桐说:“疼。” 她真的很疼,全身上下都痛,大概是昨天跌跌撞撞地摔倒在门框上的缘故。 阿娘点点头,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瓶精油,又在热水里滴上两滴。 随后,便让洛桐坐进浴盆里,她对洛桐说了句土话,洛桐茫然。 阿娘又解释说,这是当地一种特制的精油的名字。 随后她用英语对洛桐说:“这种精油对伤口的恢复很有好处。” 洛桐似乎听懂了,却又没完全听懂。 什么意思? 是说可以疗愈她身上撞到门框的斑驳伤痕? 阿娘又笑了笑,淡淡说:“祝贺你和老板好事将近。” 阿娘用的是“结婚”这个英文单词,洛桐忙撇清:“我不会和老板结婚。” 阿娘依然平平淡淡地笑着,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个女孩,而是个女人了。” 这句话,彻底把洛桐惊呆了。 一个月前,她喝断了片,在酒店陌生的大床上醒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开的房。 那座城,是她土生土长的城市。 所以,她为何要拦下出租车去一个她跟本就不知道名字的酒店? 索性,醒来后她衣衫齐整,保险起见,她还去医院做了鉴定,得知自己并没有任何被侵犯的痕迹,她总算是放心了。 但这桩事始终是压在她心头的一个结。 是以,昨晚齐寓提议喝酒,她才格外警惕。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她又如何能预料到,他会质问白天的事,而她又是如此不经激的。 可是现在,阿娘告诉她,她和齐寓睡了。 洛桐简直快疯了。 齐寓他……居然对她……做出了那种事?! 她还以为她只是被他捉弄了、占了便宜而已,毕竟她们签过协议,他不能睡她。 可他根本没有契约精神,他说睡就睡了! 卑鄙!无耻!齐寓!你这个乘人之危的伪君子!洛桐在心里骂了一百句脏话。 原来,她梦里的那些是真的! 洛桐怔住了,她摇晃着阿娘的肩,再次确认:“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阿娘是笑着说的,可洛桐的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了。 洛桐坐在浴缸里,捂着脸拼命地摇晃着脑袋。 她委屈,她追悔莫及。 她昨天为什么要和齐寓逞凶斗狠? 又为什么偏偏坐在齐寓的房间门口? 可她……明明看到的是阿邦啊…… 阿娘却以为她喜极而泣,将她抱进了浴缸里,帮她洗刷身体。 洛桐全身都没了力气,像一尊任人摆布的木偶。 阿娘将沐浴露在手心里揉开,一点点地滑过她的身体,泡沫最后一点一点地凝固在她的全身遍布的红痕上面。 平时牙尖嘴利的洛桐,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又如何能想到,自己会在二十三岁这年,背包来到这陌生的异国他乡,丢了箱子不说,连贞操也丢在了这里。 …… 齐寓洗完澡倒在床上,放空了片刻。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私家侦探将洛桐的身世资料发送了过来。 昨晚,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者是对方的撩拨,他走肾了。 虽然他知道,她也是那种公司专门培训来服务于像他这样的人的,名为旅伴,女友,或者未婚妻,其实可能发生的每一条都白纸黑字写在了协议里面,杜绝一切可能的麻烦。 而齐寓也确实需要为了打开当地的市场,不得已而寻觅这样一个协议女友,或者契约未婚妻。 因为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 对于这个国家而言,结了婚的男人意味着“可靠”、“诚信”、“可长期合作”,无奈,齐寓才找了国内的公司,签订一份商务合同,以及……免责协议。 不过,一贯的家学和家教令他无法无视自己的生理冲动。 他必须对昨晚的事有个交代。 清晨,在洛桐尚在酣睡之时,他找了自己信得过的私家侦探,彻查了昏倒在豪雅酒店门口的洛桐。 仅凭一张照片,神通广大的私家侦探依旧能掘地三尺挖出洛桐的身世。 高效、保密,是私家侦探这一行的规矩。 保密、免责,是洛桐那一行的规矩。 哪一行有哪一行的规矩。 齐寓向来认同“存在即合理”的处世哲学。 齐寓手枕在脑后,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想到洛桐醉倒在门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里涌起了一丝怜悯。 他本不该如此的。 三十岁的人生,各种女人、生意人、怀着各种企图的人,他见的还少吗?任何人,往他面前一坐,一开口,心底那点东西就昭然若揭了。 即使演技高明如洛桐,也是如此。 他并不吝啬金钱,他唯一的要求是,演技要好! 好好配合,遵照契约。 令甲方旅途愉快,心情舒畅。 正如她用娟秀的字体所写。 第15章 一场游戏 逐字逐句地看完私家侦探发来的邮件,齐寓沉默了。 好像其中真的存在着某种误会…… 他从床上翻身起来,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脱下浴袍扔进衣篓时,打眼却看到了湿衣服上面沾着点淡淡的血迹。 他又将浴袍从衣篓里拾起来,多看了两眼,心潮翻涌…… 齐寓仔细回忆着她从商务车上下来后说过的每一句话,他愣怔半天,不发一语。 喜怒不形于色如齐寓,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霎时间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理清其中的复杂情绪。 他强迫自己冷静,沉思片刻,他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 洛桐洗完澡,情绪依旧不见好转,阿娘看她愁眉苦脸的模样,不明所以,只当她是累了,便问她,是现在准备早餐还是先休息,起来后再吃? 洛桐想到了逃跑,但逃跑也需要有力气……她决定吃饭,因为吃饱了才有精神。 “准备早餐。”洛桐说。 阿娘点头,转身出去,却在门口见到了齐寓,她朝齐寓鞠了个躬,齐寓做了个手势,阿娘轻轻地带上了门。 齐寓在门外踟蹰,他思索此刻该进去还是再等一会儿,她正生着他的气,此刻进去会不会正撞在枪口上。 可这问题不马上解决,照洛小姐的性子怕是一旦清醒就要提着刀过来了。 …… 阿娘端着早点过来的时候,齐寓仍站在门口,她将要推门进去时,齐寓对阿娘说了几句,她将餐盘交给齐寓,转身退下了。 洛桐已换好了衣服,半柜子华服,她只选了最素的那件,是一件v领的白色衬衫裙,中间束着腰带,干净,没有一点多余装饰。 人是这样的动物,心中思绪越满,要求外界的东西便越简单,仿佛再多一点的负荷,便无法忍受。 洛桐极少有那样的时刻,她常常风风火火,没心没肺,好像对所有的一切都抱有最初的热忱。 正因为那种赤忱,偶尔来到生活中的麻烦、困顿也很快被她抛诸脑后…… 她背对着门口坐着,微弓着背,微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不知在做什么,连齐寓进屋的脚步声也不曾察觉。 洛桐的心思都在手指尖上,她揪着手指,时而抬头轻轻叹气。 齐寓轻咳一声,洛桐回过神。 她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洛桐胸口一滞。 齐寓平静地将餐盘放到桌上,拉开座位坐到她边上。 齐寓常常以为,话多的人突然安静不是攒着坏心思就是在惆怅。 但此刻,这两种情况都不是,洛桐明显是在后悔。 她对昨晚的冲动感到后悔了? 还是因为那个人是他,所以后悔了? 齐寓认真地看着洛桐的眼睛:“洛桐,对不起。” 洛桐抬眸看齐寓,眼神有些冷,转过头,洛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端起餐盘里的牛肉汤粉,自顾自开始吃饭,仿佛坐在她边上的齐寓是一团空气。 齐寓拿起餐盘里的水杯,喝了两口,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吃完。 能吃饭是好事,表明昨晚的事尚有挽回之地,也表明她没有那么地讨厌自己。 可她吃着吃着就哭了,眼泪扑扑簌簌掉落在碗里,她吸了吸鼻子又将米粉一口一口吃掉,就这样哭一会儿,吃一会儿。 齐寓看了有些难受。 她刚才的模样太像个小孩子了…… 二十三岁…… 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呢?初次出海做生意,有猖狂的海盗劫他的船,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阿邦替他挡了一枪。 …… 昨晚,和洛桐分开后,齐寓走去书房处理些工作上的事,后忘记有一份传真落在自己的房间,便打发阿邦去取。 是阿邦先发现洛桐坐在他房间门口的。 …… “你出去吧,我不想和你说话。”洛桐将碗推开,用纸巾擦干了眼泪,她开口第一句就是这句。 齐寓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对不起,我会补偿你。”齐寓说。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 齐寓的话狠狠刺痛了洛桐。 他现在是想干嘛?拿钱打发她吗? 洛桐气急从椅子上站起来,齐寓也站起来,她转身要走,齐寓一把拉住她:“对不起,我说错话。” 洛桐陷入了纠结,她是该狠狠地掉头走掉,还是继续苟在这屋檐下? 那个曾困扰她的职场问题又换了另一种形式纠缠上她,上一回她尚能够用掷飞镖的方式去解决,可现在呢? 赌他们依旧能和平相处,抑或是堵上自己的运气,用他给的钱在这个国度,凭一千美元活下去? 可说到底,这钱还是他的啊…… “洛桐~你现在没有护照、没有证件,能跑去哪里?”齐寓说。 齐寓太通透,他的一针见血,立即刺破了她心里那点纠结。 齐寓低头看着洛桐:“现在事情变成这样,后悔已经无济于事,只能想办法解决,你说是不是?” 洛桐不说话,但齐寓知道她在听。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换一个角度。把彼此的关系当作一场游戏,时间到了,游戏结束,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洛桐心中有所动容:“那万一再发生昨天那样的事该怎么办?” “不要喝酒。”齐寓说,“我不要喝,你也不要喝。” 客观的说,齐寓说得有道理。 之所以会发生那样的事,是因为酒精作祟,如果她没有喝醉,便不会上齐寓的床,更不会引起齐寓的误会和冲动,后面的事也就没有了。 洛桐点了点头:“好,我戒酒。” 齐寓认真地说:“我也保证不碰你。” 洛桐心情好点了,说话的音调也跟着高了点:“真的只是逢场作戏?” “只是,逢场作戏。”齐寓缓慢的确认。 这下,洛桐真的破涕为笑了。 她皱了皱鼻子,又想到了什么,轻轻地说了一句:“昨天的事,也不能全怪你。所以,你也别太介意。” 齐寓语塞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不需要他负责的意思吗?怎么跟想的不一样呢? 刚才在门外,他想过许多种解决的方式。如果她不想要他的钱的话,他也想过是不是可以尝试着认真交往一下…… 而洛桐的话,令他轻松的同时,又感到莫名难过:原来,她从没想过“勾引”自己,所以,昨晚的一切,还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第16章 完美的人 想到这里,齐寓不爽了。 他冷了脸,用眼神打量了一下洛桐,问:“你怎么穿这个?” 洛桐认真地反问:“这个衣服很丑?” 她站起来,在齐寓面前转了半圈。 齐寓刚想找茬:颜色像家里佣人的制服,款式像男人的衬衫。 但洛桐一站起来,这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衬衫裙的下摆两侧是圆弧状的,叉开得很高,坐着的时候没发现这玄机,一站起来,从侧面看,大长腿一览无余。 齐寓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她在他怀里,彼此交缠在一起的画面。 大早上的,他感到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洛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真的不好看?” 齐寓用手指蹭了蹭鼻子,改口道:“还行。” 齐寓又强调:“一会儿记得把牛仔裤穿上,走路方便。” “哦。去哪儿?”洛桐问。 “逛街,买衣服。”齐寓推门走出去。 齐寓走后,洛桐心情雀跃。阿娘进来收碗碟,撞见洛桐喜笑颜开的样子,也跟着高兴。 做佣人的都希望雇主高兴,因为他们一高兴便不会苛责她们事情做得不好。 阿娘想,还是老板有办法,把洛小姐给哄好了。 她应该多多在洛小姐面前夸奖老板,好让洛小姐对老板印象好一点儿。 阿娘说:“洛小姐,其实老板从来没有带别的女人回过家,你是第一个,老板一定特别喜欢你。” 洛桐听了,轻微的嗤了一声:“我才不管他爱不爱别的女人,我也不要他喜欢我。” 阿娘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是外国的就样样开放,这里有些观念比起国内的更传统。 阿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到底是夸洛桐大器还是劝洛桐别这么妄自菲薄。 阿娘想了想,说:“洛小姐,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说,要被别的女人听见了,就不妙了,她们都上赶着想睡老板。” 洛桐拉上牛仔裤的拉链:“那是看上老板的钱了吧?” 阿娘帮着整理洛桐的衬衫裙,她将衬衫裙往上提了点,重新将腰带束好,变成了一件上衣。 阿娘一边整着衣服,一边抬头说:“也不全是。就算不为了钱,谁不想和帅气的男人睡觉呢?” 洛桐翻了翻白眼:哪里帅气了?经常面瘫,说话不客气,除了……身材还行。 洛桐不算矮了,但齐寓要高他一个头,那天……她抱着他的腰,用他的胸口遮挡撕破的衣服的时候,她摸到他的腰背还是满结实的。 洛桐沉默了一下,辩解:“我不是那种肤浅的人……” 阿娘站起来给洛桐梳头发,又说:“和帅气、多金的男人睡觉怎么叫肤浅呢?这证明你也很优秀啊。” 阿娘将洛桐的头转正面对着镜子,她笑着奉承道:“你看,你多漂亮,皮肤白,眼睛里闪着光。” 当阿娘用英文说出“光”这个词的时候,洛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时候,妈妈一直会看着自己的眼睛笑,然后亲吻着洛桐的眼睛说:“真漂亮,和你的爸爸眼睛一样漂亮。” 爸爸…… 洛桐没见过爸爸,母亲每次说起父亲都是一笔带过。 小时候,她说爸爸住在天上。 长大后,她说你别问了,再问我要生气了…… 后来,还想再问,母亲撒手人寰,很年轻就得了绝症。姨妈说,你母亲要不是为了你没有长大,她熬不到现在…… 那年她十六岁,就成了孤家寡人,除了一心努力考学,再无别的念头…… 可阿娘的话,让她心里泛着酸涩的幸福,她眨了眨眼睛,将快要涌上来的泪意眨了下去。 洛桐认真地看着自己明亮的眼睛,想起了齐寓的眼,他的眼睛那么那么深、那么黑,一眼望不到尽头。 阿娘在给洛桐梳着盘发,一边又自言自语:“今天头发要盘起来喽。” 起初,洛桐还没有听懂其中的意思,她说:“可是我脖子里……还是放下来吧。” 阿娘坚持:“不不不,洛小姐,我等一下找丝巾给你遮,但头发还是要盘的。” 洛桐回过味来~ 这里的人,还活在上个世纪吗…… 但看看阿娘正专注地咬开发卡,将一缕一缕的碎发别进去,洛桐闭了嘴。 阿娘人太好,洛桐也不想把她当佣人,在这里,她无亲无故,只有阿娘这个朋友啦。 想到这里,洛桐抬眸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对阿娘承诺:“哪天,我要是跟老板分开了,走前一定为你美言几句,让老板给你涨工资。” 阿娘听了这话一点儿都没高兴,皱着眉头哀怨地看了看洛桐。 洛桐心里突然跑出来这么个词:皇帝不急太监急。 又觉得这话实在是缺德,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不回去了。 洛桐轻轻咳嗽掩饰了一下。 阿娘立即帮洛桐倒了杯水喝。 洛桐又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真的能有这么一个管家佣人多好呀。 这服务意识也太强了,这伺候得也太周到了,半年下来,她没准儿会更留恋这里的阿娘,更甚于这个国度,还有齐寓吧。 洛桐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忽然才发现,这杯子是刚才齐寓喝过的。 她忽然就想到了那梦里的海水、窒息、人工呼吸,脸上一烫,脸红了。 再看看这混了齐寓口水的水杯,她皱眉生闷气。 阿娘正在收拢最后一点碎发,无意撞见洛桐的表情,她小心翼翼地问:“洛小姐,是不是不喜欢这发型?” 洛桐忙说:“不是,不是。发型很好看。” 阿娘这才又微笑起来。 刚才阿娘的那一下察言观色真令洛桐自愧不如。 洛桐反思:自己的演技是不是太差劲了。脸上一点表情也藏不住,连个佣人都骗不过,又怎么和齐寓扮演“伴侣”? 洛桐决定向阿娘打听:“阿娘,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娘听到洛桐的话,好像又高兴了点,她笑着沉吟了许久,大概是搜刮了脑袋里所有形容“美好”的英文单词。 “老板啊……” 洛桐洗耳恭听。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洛桐等着下一句。 “总之,帅气、有钱、性格好,又专一。”说到“专一”,阿娘特意看了看洛桐,又继续说,“总之没有比他更完美的男人了。” 洛桐眼角抽了抽,尴尬地笑了笑。 当我没问过好吧…… 她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含在嘴里,她看了眼杯子,这杯子…… 咕噜一下~一口水全滑进了喉咙里。 第17章 明眸善睐 啊~!她喝了齐寓的口水! 是在清醒状态下! 一百头草泥马正在洛桐心里狂奔的时候,齐寓推门进来了。 看到门口的人,她气不打一处来:“出去!” 齐寓步子一停,看着洛桐风雨欲来的表情,他沉默着,脚尖一转,就真的出去了…… 阿娘惊呆了。 她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合上嘴,她蹲下来抱着洛桐的膝盖,委屈巴巴地看着洛桐:“洛小姐,如果我有什么事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就说我吧,你可千万不要对老板这样啊。” 洛桐不懂了。 她的逻辑有些跟不上这里的人的脑回路。 她刚刚明明好像是在对齐寓发脾气,怎么阿娘给自己道歉了? 这算是哪门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洛桐也蹲下来,要去扶阿娘,阿娘索性双膝跪地,求饶:“你这样对老板,我会被老板赶走的。” 洛桐还没想明白,但情急之下,只好假装自己懂了,她用力地点头,对阿娘说:“我答应你,阿娘,你快起来吧。” 阿娘起来后,又朝着洛桐抱歉地笑了笑,随后,转身走去给齐寓开门。 洛桐:…… 这又是什么操作…… 这可是她的房间啊…… 齐寓大摇大摆地进来,眼神戏谑,看着洛桐:“我现在,可以进来了?” 洛桐看看傻呵呵笑着的阿娘,又看看一脸欠揍的齐寓,只能把一肚子的郁闷给憋了回去。 齐寓云淡风轻地对阿娘笑笑,阿娘立即懂事的退出去,留给他们独处的空间…… 阿娘走后,洛桐不打算再演,没好声气对着齐寓:“下次进屋记得敲门。” 齐寓转到洛桐面前:“刚才门是掩着的。” 洛桐又说:“门开着也得敲门。” 齐寓不打算和洛桐吵架,让着她三分。 齐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洛桐:“半年的钱都在里面了,二十万美金,随便花,没有密码。” 洛桐接过卡,语气软下来:“谢谢。” 齐寓心里默叹口气:说好话倒不如给钱管用。 洛桐正要拿过去,齐寓又将手一缩,收回,说:“在外面……” 洛桐秒懂:“扮演好你的情人,给你面子,不乱发脾气,乖巧、听话。” 一口气说完,她扯了个可爱的微笑,就是齐寓最喜欢的那种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般的微笑。 齐寓绷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知道就好。” “还有……”齐寓又说。 洛桐笑得快抽筋了: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齐寓拉了把椅子坐下,不顾洛桐脸上微笑僵硬,慢条斯理地开始了“长篇大论”: “忘了告诉你,这卡片是副卡,主卡名字是我。在哪里消费,何时消费,都会传账单给我。” 齐寓又对着洛桐奸笑了一下:“不要想瞒着我在外面偷偷包养小白脸,我可什么都知道。” 洛桐翻了个白眼:有钱自己花不香吗? 好容易抓到齐寓说话的漏洞,本来想反驳一下“你刚才还说随、便、花”,但唯恐他改了主意。于是洛桐二话没说,立刻回到:“行!” 随后,立刻接过卡片揣进自己兜里。脸上的微笑也一秒收住。 齐寓风雨不动,二十万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却能让洛桐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一点,齐寓倒是换了个角度想到,这女人大概是没见过什么大钱。 既然如此,也不可能是那边公司派来的了…… 以那种女人,大概会是欲擒故纵,手段玩得更高些,更不至于钱还没到手,就和人睡了…… 这样一想,齐寓心里平衡了一点。 刚才在自己屋里,他站在衣柜前停了半天挑选衣服,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洛桐那句“也不全是你的责任”,这明明是句好话,可心里那点伤了自尊的挫败感怎么就挥之不去呢? 他还从未遇见睡了不想要自己负责的女人,是以他对这种事总是小心为上,防火防盗防女人。 偶尔想定下来试试,偏还被人嫌弃了。 行吧,不试就不试,倒也简单了,倒也省心了。 齐寓换上一身白衬衫,又扯了条牛仔裤换上,换好往镜子前一站,又觉得哪里别扭,他想了想换掉了牛仔裤,又穿回了西裤。 白衬衫黑色西裤皮鞋重新穿好,齐寓又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去了洛桐房间,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便看到洛桐正拿着他用过的水杯喝水,不知怎么心里高兴了一下,竟然连洛桐对他甩脸子也视而不见了…… “准备好了吗?可以走了吗?”齐寓抬起胳膊,洛桐挽着他。 洛桐打量了齐寓一眼:“每天都穿的这么正式?逛街都这么正式吗?” 齐寓说:“习惯了。” 洛桐想到刚才偷问阿娘的问题,现在齐寓在身旁,倒不如直接问他,便问:“齐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齐寓脚步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洛桐,想探寻她这样问的原因。 阿娘说的对,洛桐的眼睛长得漂亮,用古话形容就是“明眸善睐”。她要是脾气没那么坏,乖巧听话点儿,还真是个可人儿。 但这念头也就在脑中停了一瞬,齐寓刚要认真回答,洛桐脸一板,不耐烦道:“不想回答算了。” 洛桐丧气地想,好心问你,想要投其所好,不踩雷点,你倒在那里拿乔。 横竖是收了钱了,演技拙劣就演技拙劣了吧。 齐寓倒吸一口凉气,想多了想多了,洛桐能变乖,母猪也能上树…… 下楼走到外头的一路上,齐寓不说话了,陪女人逛街是个体力活,他现在要维持体力避免和洛桐消耗。 今天天气不错,在大门口能看到远处成片的绿色,洛桐本想问齐寓种这么多灌木是做什么,但被齐寓的冷脸劝退。 阿邦给洛桐开了车门,洛桐坐上去,心想:算了算了,哪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偷偷问阿邦好了。 阿邦看上去就比你有亲和力多了。 此时,阿邦正回头冲洛桐笑了笑:“洛小姐,这里商场没有国内的大,怕小姐你看不上。老板让我问问你去奢侈品专柜,还是去女装定制店?” 洛桐眼睛转转,看齐寓。 齐寓耸耸肩:“随你。” 洛桐又冲着阿邦笑笑:“有没有那种路边摊?步行街?夜市?边吃边逛的那种?” 齐寓回头凶了洛桐一眼,洛桐不怕死地对阿邦说:“去夜市。” 齐寓正要给阿邦递眼色,阿邦傻呵呵回过头去:“好嘞!” 齐寓:…… 这里,到底谁是老板?! 第18章 逛街 车子停在集市入口,这集市还真合洛桐心意,一整条街带着各色招牌,撑着各种软篷,像烟花似的绽开成一串,女装、饰品、包包、鞋子,应有尽有,色彩绚丽,充满了热带风情。 哇~!这就是洛桐想找的集市! 洛桐迫不及待,连车门都不要人拉,自己就蹦下了车子。 洛桐跑去阿邦的驾驶座,隔着窗户豪爽地拍拍阿邦的肩头,夸道:“阿邦,你真棒!” 彼时,齐寓一只脚跨下车门,回头看了眼洛桐和阿邦。 阿邦笑容灿烂,洛桐满脸兴奋,齐寓一脸阴沉。 洛桐还要再招呼阿邦:“阿邦你停好车赶紧过来哦。” 齐寓忍不住轻咳一声,阿邦脸上笑容凝固,问:“老板?要不我在车上等你们?” 洛桐闻言急了,这地方,没有当地人带路怎么去?弯弯绕绕的,一下午加一晚上都逛不完。 让阿邦留在车上,难不成让隔壁那个西装革履的带路? 洛桐去抓阿邦的手臂:“不行,阿邦,你要来,别等在车上,我会逛很久的。” 阿邦不敢听洛桐的,心想:听你的老板得扣我工资啊…… 阿邦又脸色尴尬地看齐寓,可是老板现在的脸色不对劲啊。 洛桐喊了一声:“齐寓。你说。” 齐寓看了看这四通八达龙蛇混杂的街市,深吸一口气道:“保护小姐。” 这阿邦就懂了。他高兴地“诶”了一声,把车开走了。 洛桐看齐寓脸色不大好,心里猜想他大概不喜欢这种地方。也是!他喜欢的应该是昨天吃西餐的地方。 精致、高级、华贵。这才配得上他老板的身份,而这里呢……就像贵公子进了贫民窟,他要是乐意才怪了。 洛桐难得体谅,就说了一句:“齐寓,你等一下找个地方坐,我让阿邦带我逛也行。” 齐寓心想:敢情用了我的车,借了我的人……这招过河拆桥玩得挺溜。 他面色平静,风波不动:“这儿花不了美金。” 洛桐摊开手:“那你借我点儿,我逛完了还你。” 齐寓看她一眼:“这里纸币面值都大,怕你花错了,多看一个零,便宜了卖家。” 洛桐心说,越有钱越吝啬,越有钱越计较。 她脸上鄙夷的表情尽在齐寓的眼中,齐寓目光绕在洛桐吻痕斑驳的脖子上,意味深长地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洛桐回过味来,被刺得又要着急上火,刚想反击,低头一见柜台底下一大一小两双小家伙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她强忍住没发作。 她走去挽着齐寓,讨好道:“我要吃榴莲。” 齐寓皱了皱鼻子,他不太喜欢榴莲的味道,但洛桐刚才表现不错,大庭广众之下没有发作,似乎该适当表扬。 他默默从钱夹里掏出纸币递给她,自己站在门口。 洛桐高高兴兴指了指最贵的那颗榴莲,把钱递给小不点儿。 他们感激地看着洛桐,又拿着纸币邀功似的去拉母亲的手。母亲正躺在躺椅里午睡,见小孩子做成生意了,赶紧爬起来看,见到洛桐,连连夸说:“女孩漂亮,男朋友也帅气。” 切了榴莲装在餐盒里给洛桐,洛桐接过,女人要找钱给她,洛桐见找零没多少,便大手一挥:“不用找了,当小费。” 那女人高兴不已,又夸洛桐皮肤白,男朋友也白,以后能生个贵族娃娃。 洛桐听不懂,凑近了和齐寓咬耳朵:“皮肤白和贵族有什么关系?” 齐寓说:“印度那里确实有这个说法,皮肤越白的就越是贵族,这儿离那边不远,多少也有点受这种思想的影响。” 洛桐恍然大悟的:“哦!难怪了。” “难怪什么?”齐寓问。 洛桐一边用塑料小勺蒯着榴莲吃,一边想着阿娘的话,却不想让齐寓知道,免得他得意。 “没什么,不告诉你。”洛桐嘿嘿一笑。 洛桐想到的是,阿娘说这里的姑娘上赶着要睡齐寓,难不成就是因为黑皮的太多,喜欢白皮的? 可洛桐皮肤也白啊,她不稀罕…… 齐寓懒得猜她那点心思,这时候阿邦停完车过来了,边走边抛着手里的瑞士军刀玩儿。 洛桐停下正吃着的榴莲,问齐寓:“昨晚是阿邦背我进屋的?” “哟!你还记得。”齐寓轻嘲。 洛桐看看齐寓,惊恐道:“那……” 齐寓赶紧凑到洛桐耳边:“是我!” 洛桐收住惊恐的表情,惊魂未定,手里的榴莲也不香了,往齐寓手里一塞,齐寓又换手给阿邦,说了句:“扔了。” “老板,还有这么多,浪费啊。”阿邦想吃两口再扔。 齐寓一个眼刀飞过去,阿邦立即扔掉。 阿邦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这占有欲也太强了吧。到底是老板啊…… 此后,说是让阿邦带路,阿邦却只能远远的落在后面,齐寓和洛桐牵着手逛在前面,阿邦亮着嗓子嘴动gps:“前面右手这家裙子不错,是老牌子的……前面门口摆了人台卖帽子的那家,手工编织的……” 洛桐神经大条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齐寓的唇角勾了勾,满意了。 他的视线根本没在周遭的店铺上,而是用眼睛牵出了一条线,线的那头拴着名叫洛桐的风筝。 “这家卖沙滩裙的好好看,我要去试试。”洛桐目光被五光十色的裙子吸住。 齐寓略一打眼:“面料很差,入过水就不能穿了。” “哪里很差了?摸上去挺厚实啊。”洛桐扯着裙子的一角摩挲着。 齐寓说:“人造棉的,根本不透气,还褪色。” 此刻洛桐看的是条粉色扎染的裙子,齐寓说:“脱下来成煮熟的虾子了,洗澡水都是粉的。” 洛桐心说:还能再损点儿吗? 她嘴硬:“这裙子又不是你穿?” “钱是我出的。”齐寓刻薄道。 洛桐心里啧啧两下,发牢骚:“一个男人懂这么多衣服的知识,肯定陪不少女人买了不少衣服。” 阿邦感到自己终于有机会说话了:“洛小姐,你小瞧老板了,他懂得可多了,纺织生意只是我们老板生意版图的冰山一角。” 这话并不全是吹捧,齐寓祖上是清朝缫丝商人,晚清之后下南洋做大了生意,成了这一带的垄断。 只是凡事都有利弊的,生意越大,仇家也多。后来家里遇上点危机,纺织生意分润给各地方政府,工厂也甘愿被当地国家收购去,成了国有企业。他们又开辟别的疆土。 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国有化的企业又重新私有化改革,齐寓想要重操旧业,将私有化的企业再买回来。 第19章 尺码 就这么逛了三四家店,齐寓没一家看得上的,不是这个面料不好,就是那个设计有问题,再不就是不适合洛桐的身材。 到了第五家店门口,洛桐非要进去试穿,总不见得出来一趟,空手而归吧! 齐寓拗不过只能跟进去,这店铺还不如前两个门帘大,洛桐选了条素色的裙子,款式是当地的,穿好了出来,令人眼前一亮。 阿邦心想:若是戴上顶有设计感的斗笠,能参加当地的选美大赛! 斗笠是没有,鸡蛋花倒随处可见,齐寓摘了两朵路边的,别在洛桐的头发上,真的挺美的,老板娘举起手机要给洛桐拍照,洛桐大大方方往那儿一站,老板娘刚要按快门,齐寓抬手一挡,遮住了镜头。 老板娘有些不高兴,齐寓说了两句土话,不知说的是什么,老板娘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还热情地抱了抱洛桐,用中文连说几句“谢谢”。 洛桐刚想问齐寓到底说了什么时,只见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找出了一摞裙子,一件一件的翻找尺码,再一件一件地装进袋子。 走出店里的时候,阿邦拎了两袋子裙子,全是一个款式,差不多设计,相似配色的。 洛桐瘪了瘪嘴,虽然高兴齐寓给自己买裙子,但女孩子都希望裙子是各种各样的,谁想一直穿同一个款式的呢? “怎么了?”齐寓食指碰了一下洛桐嘟起的嘴唇。 “你说怎么了?”洛桐反问。 “不知道啊。”齐寓故意道。 “为什么都给我买一样的?”洛桐控诉。 齐寓本来想说因为这件最适合你,其他的穿了没那么好看,既然找到最适合的,何必还去试别的。 但是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齐寓真心诚意地说:“因为我比较专一。” 齐寓是看着洛桐的眼睛说的。一刹那,洛桐心咚的一下,不知这话说的是裙子还是她? 却也一时间无话可答了。 身旁是喧嚣的街市,燥热的空气。但此刻,比响还要响的是洛桐的心跳,比热还要热的是洛桐的耳朵。 她脸红了。 齐寓态度是真诚的,话里却免不了带着些玩笑,但见洛桐如此,一时间又有些情难自已,他用食指勾起洛桐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我……” 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洛桐肩膀重重地被撞了一下,跌进了齐寓的怀里,齐寓将洛桐一揽,免得她像上次那样被磕痛了。 齐寓手上微微收着劲,扶住洛桐:“没事吧?” 洛桐心里乱作一团,人没事,心有事。刚才他深情的一望,也是“逢场作戏”? 齐寓五指交握住洛桐的手,牵住她:“这里人多,要小心一点。” 他的目光移开,洛桐刚想问的话便没再问。 齐寓刚说到一半的话也没再说下去…… 天色已渐渐暗下去,鸡蛋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被夕阳镀上了层金光,该回家了。 洛桐却不舍,眼睛仍留恋在各色鞋帽首饰上。 到了一家店,洛桐进去试鞋子的时候,阿邦提醒老板:“老板,晚上这边人更多。” 齐寓心说,你现在知道这里人多了?早干什么去了,在车上的时候还不接我的眼色。 齐寓点点头:“这家逛好就回了。” 洛桐站在门帘后,脚上穿了双黑漆漆的布鞋,远远的问齐寓:“怎么样?” 不怎么样。 齐寓一看这布鞋款式就像是八十年代出口转内销的,实在不想掏钱。 他眼睛迅速往店里一扫,对着店主说,就那双,黑色的,玛丽珍鞋,配什么都好看。 洛桐不满:“这鞋怎么配民族裙?配在一起不会不土不洋吧!” 齐寓说:“协调是美,冲突也是美。” 说完,觉得这艺术美学上的东西她也未必懂,他打小是十八般武艺都要学的,可他并不指望别人也同他一样。 洛桐嘀咕了句:“还是协调更美一点。” 店家却帮着齐寓说话,说这鞋是法国巴黎时装周的款,很流行,这里很多时髦的姑娘都穿。 这说法多新鲜,还巴黎时装周?洛桐觉得只怕是因为这鞋利润高,你才这么说。 而且,“这里的姑娘”这个词无端的让洛桐想到昨天那个露胸的大波妹,她更不悦了。 齐寓看她一脸吃味的表情,心里倒有些痛快。也不知是不是店主说的“这里的姑娘”让洛桐联想到了什么。 但是因为赶时间,齐寓选择速战速决:“我跟你打个赌?” 洛桐好胜心起,说:“你说说看。” “你穿她手里这双鞋正好。”齐寓说,“输了,就买那布鞋。” 洛桐一看这鞋型,该穿多少码,她自己都拿不准,他看一眼就能知道? 洛桐抬着下巴,犟道:“行。说话算话!” 洛桐坐在小板凳上,拿过店主手里的鞋子就试,她还留意了一眼鞋底的尺码,37的,她平时36也能穿。 肯定偏大。 可谁知,一穿进去,大大小小正好的,洛桐走两步,又不得不承认确实配什么都好看,哪怕是今天穿的牛仔裤。 洛桐输了。 齐寓看看她:“愿赌服输。” 洛桐不说话。 齐寓对着店家说:“买了。” 他手放在裤兜里摸钱包,摸了半天,对着阿邦使了个眼色,阿邦将钱给付了。 三人打道回府。 回去路上,人果然更多了,齐寓将洛桐护在胸前,面色有些凝重。 他的钱包被扒手扒了。里面的纸币倒无所谓,但是证件办起来麻烦,尤其是里面还有一张投资签证。 他怕洛桐多想,便没说,阿邦自然是知道的,但老板不说,他也不好开口问,何况洛桐也在。 洛桐却是一点没想明白,为什么齐寓突然严肃了,难道是自己逛了太久耽误了他太多时间? 洛桐本想在夜市吃小吃,当然也不敢再提。 她想起鞋子的事,问齐寓:“你怎么知道我穿那双正好?” 齐寓听到这个,绷住的脸上有了点笑意。 他低头贴着洛桐的耳朵说:“傻瓜。看过了、摸过了,能不知道?” 还有试过了…… 这赤裸裸明晃晃的调戏,让洛桐耳朵噌的红了。 她全身都被他看遍了! 太亏了! 关于他,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第20章 愚善 上了车,洛桐又想问齐寓“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的问题,但这问题刚才问过了。 齐寓刚才也没有回答。 现在也无必要再问了。 但空气突然冷了下来,洛桐又想找点什么说,她转头看齐寓。 天黑下来,出了热闹的市区,和来时走的路却不同。齐寓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中,像一轮剪影。 连光都对他有偏爱。 将他的侧脸剪成一道起伏的海岸线,起起落落、弯弯绕绕,微微隆起的眉骨,笔直修挺的鼻梁,还有清晰的下颌线,再延伸到修长的脖子,在微微凸起的喉结上打了个转一直往下到锁骨,最后消失的白色衬衣中…… 洛桐看得脸红耳热,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是很讨厌他的,却又偷偷地关注他。洛桐收心往窗外看去—— 原来他们是沿着海岸线在走,这起伏的海岸线还有远处的波涛海浪…… 完了,完了,怎么看什么都能想到昨晚的事,洛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醒醒、醒醒”。 洛桐从小就有这毛病,会突然的自言自语,尤其是在想心事的时候。 齐寓转过头看到洛桐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觉得有些好笑,这不是她第一回了,他准备接茬,听听她在想什么。 据说,走神的人突然被人提醒,做出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齐寓问:“醒醒什么?” 洛桐一愣,抬头就对上齐寓面带微笑的脸,心口又是一滞。 她说:“醒?没醒什么。” 齐寓看着她,安静的,不讲话。 洛桐每每在这种时候就会说话,就像某种填空强迫症,就像小时候看到放蜡笔的一格空了,一定要买一支新的填进去才舒服。 洛桐开始努力胡诌:“星星出来了。” 她指了指窗外的夜空,说:“你看。”齐寓嗤笑一声:“你是说那个?” 洛桐眨眨眼睛:“嗯。” “那是孔明灯。”齐寓转过头,手指抵着鼻翼努力憋住笑。 洛桐气死了,用手去捶齐寓,这时候阿邦突然一个急刹车,洛桐差点往前座撞去,齐寓眼疾手快将她的手腕一握,带进自己怀里。 “没事吧?”齐寓看着胸前略惊慌的脸,她的领口敞着,从这个角度看去,胸前春光乍泄,显露无疑。 齐寓停了一秒,将目光移开,又将洛桐的衣服整理好,扶她坐好。 “阿邦,怎么回事?”齐寓略抬高音量问阿邦。 阿邦似乎也受了严重的惊吓,回过头脸色不太好:“老板,前面突然闯出了辆摩托车,我没注意……” 说到后面,他有些嗫嚅。 齐寓稳住声音说:“人怎么样?” “人和车都在地上。好像是……摔了。”阿邦说,“老板……我记得,我没撞到他。” 阿邦的声音有些发虚:“老板,现在怎么办?” 如果撞到的话,坐在车里的人能感觉得到。 可就算没撞到人,人倒在地上,也总不能置之不理。 齐寓说:“我知道。别慌,下去看看。” 齐寓又对洛桐说:“你坐在车上,别下来。” 洛桐很紧张,从两人的对话中,她知道刚才急刹车是因为差点撞到了人。 洛桐揪着齐寓的袖子:“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车上。” 齐寓眉头紧皱,他不想让洛桐下去,但洛桐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又令他不忍:“手给我。” 齐寓和洛桐十指相扣,将她用力一带,下了车。 一下车,洛桐双腿还没站稳,齐寓用另一只手挡住了洛桐的视线:“别看。有血。” 洛桐小心翼翼地扒开齐寓的手掌,在指缝间,她看到散落一地的东西,还有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地上有些斑驳的血迹。 还好,不是洛桐想象的可怕情形,她将齐寓的手拿开:“我不怕。” 阿邦在用土话问男人:“你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那男人五官眉毛拧作一团,一边抬手对着车子指指戳戳,洛桐猜他大意是在质问“怎么开车的”,齐寓走近了,眼睛也跟着扫过去: 男人坐在地上捂着腿,右腿流了不少血,从创面上看,主要是擦伤,齐寓注意到一台破收音机上也沾着血。还有其他的废纸板、旧家电散落了一地。 男人抬眼看了看齐寓,大概晓得他是老板,就又说了一堆话,齐寓又问:“帮你叫救护车吧?”男人摆了摆了手,垂下头,好像是自己在检查伤口。 齐寓又问:“那让警察来处理?” 男人又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土话,然后开始哭丧着脸,摊开手,耸着肩膀,又指指满地的东西。 洛桐小声问齐寓:“你们在说什么?” “想叫警察和救护车,他都不要,他只想要钱私了。”齐寓三言俩语把情况说完。 “那我们给吗?”洛桐问。 齐寓说:“叫警察对我们比较有利,他刚才逆行了,阿邦突然看他闯出来才急刹的车,叫警察的话,我们不用赔钱。” 说着,齐寓掏出手机准备报警,洛桐扯了扯齐寓的袖子:“赔钱吧。他都流血了。” 齐寓无奈,思考了一下,对洛桐摊开手:“包给我。” 洛桐把包包给他,齐寓从包里拿出两百美金,抬眼看洛桐:“行吗?” 洛桐又说:“够吗?他看上去很严重。” 齐寓说:“他那是外伤,能走。两百不能再多了,再多引起他的贪念了。” 洛桐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但齐寓不解释了,走过去,将一百美金给到坐在地上的中年人,说了几句话,中年人接过钱,嘴唇动了动还是哭丧了着脸。 这时候,齐寓又拿出另外的一百,指指洛桐,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中年人双手合十对着洛桐感激地拜了拜,洛桐懵懵的,但情急之下也只好也双手合十回了礼。 随后,齐寓牵着洛桐坐回车上,阿邦帮助男人把硬纸板和废家电又重新捆扎好,男人拍了拍手掌,从地上站起来,又一瘸一拐地去扶摩托车,然后便骑着摩托车走远了。 洛桐担忧地看了看男人的背影,问齐寓:“你说他会拿这钱去看病吗?” 齐寓看上去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淡淡说:“我倒觉得我们应该去一趟警署。其实私了并不好。” “为什么?”洛桐不解,“这样那个男人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齐寓说:“意外之财不是好事,自己做错了,挨了教训也未必是坏事。” 洛桐总觉得齐寓这话似乎是意有所指。 洛桐低着头摸了摸车门,良久回头说:“你这也太冷血了。” 齐寓转眸看洛桐:“你不懂。愚善比单纯的恶更危险。” 第21章 辩论 洛桐不服气:“好人会有好报的。” 因为齐寓的话,洛桐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复刚才温柔听话的小女人模样,现在又跟个被刺激的河豚似的,胀着肚皮,每一根刺都竖起来。 齐寓给了洛桐一个禁止的眼神,别过头去看窗外。 今天一天,着实心累。 齐寓很少如此这般去讨好一个女的,一方面他确实对洛桐有点儿那种心思,尤其是两人发生了那一层关系之后。 另一方面,他也觉得愧疚。 这是什么变态心理?他也闹不明白,一个女的不为什么目的接近自己,他居然觉得愧疚? 是以,他将二十万一次性给了洛桐,洛桐高兴而知足,也不想要更多,只想把两人的关系处成履行合同。 他倒不如不给这个钱,给完了更打脸:人家根本就对你没那份心…… 齐寓想着自己的心事,自动屏蔽着洛桐发脾气的模样。 洛桐气不过,连眼里的齐寓的侧脸都跟着变了味:刚才他心情好的时候,侧颜是微笑的,现在已是嫌弃得只肯露一个后脑勺。 洛桐越想越气。从小,母亲教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吃亏是福”,现如今遇上齐寓,三观被颠覆,洛桐自然不能接受。 可车内空间就这么点儿,洛桐忍受不了安静,又开始翻旧账:“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事事要算计,把人心想得那么坏。” 齐寓看着洛桐生气的样子,不想火上浇油,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回头看窗外。 洛桐知道这表情的含义,那天喝酒的时候,他也有这么一瞬,眼里充满不屑,好像和洛桐多说一句都嫌累得慌。 洛桐感到自尊心严重受伤。 沉默了一会儿,洛桐拍前座:“阿邦,停车,我要下车。” 齐寓真忍不了了:对她的包容,她当是纵容? 阿邦刚才受了点惊吓,现在开车分外小心,被洛桐在椅背上一拍,吓得肩膀一抖,差点没扔掉方向盘。 阿邦说:“洛小姐,你有话好好说,我在开车,你这样,会影响我驾驶安全的。” 洛桐只好压住脾气,换了商量的语气:“阿邦,你到前面红绿灯路口放我下来。” 阿邦拗不过,只好把皮球踢给齐寓:“老板说同意,我就同意。” 洛桐咬着牙恨恨看着齐寓,齐寓一脸漠然,沉声对阿邦说:“继续开,没到家不许停。” 洛桐不说话,脸已经憋得通红,到了此刻她已全然想不起来,刚才只是为了齐寓的一句话生气,那句话里含沙射影地骂自己“愚善”。 前面是红灯了,洛桐已经蓄势待发,左手偷偷摸到门把上。 “落车锁!” 比洛桐动作更快的是齐寓的命令。 齐寓这时候顾不了阿邦也在,他不知按了什么键,一道挡板落下来,隔开了前后座。 这架势,是准备要和洛小姐吵架了? 阿邦彻底无语了:这洛小姐的脾气怎么一点就着? 但索性他什么也不用管,专心开车就行了,不然他的心脏也受不了。 好久以前那一枪就是擦着心脏插进左胸,刚才急刹车之后,左胸就隐隐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了。 隔着挡板,洛小姐的尖叫声还是隐隐传过来。阿邦又开始替老板担心:老板这么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人,要怎么应付这颗小辣椒? 又一想,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没准他老板口味重。 车后座上,这两人剑拔弩张,尤其是洛桐,她指尖擦着皮革座椅,大概是故意气他。 齐寓看她手上的动作,皱眉:横竖是钱到手了,不用操心理赔的事了? 齐寓觉得自己忍耐功夫是越来越好了。 他悠长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生哪门子气?” 洛桐一下子被问得语塞。 想了一秒,她说:“因为你刚才说我蠢。” 齐寓看看她,心想,多少是沾点儿。 他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 洛桐说:“说到愚善的时候。” “盲目对别人好,难道不蠢?”齐寓看着洛桐,相命书上说眼睛里有星星的人,为人单纯,心思外漏,还真是…… 洛桐说:“我哪儿盲目了?那人不是受伤了吗?我拿钱给他治病哪儿盲目了?” “我们的车子没碰到他。他逆行了。” “就算没碰到,他受伤也是事实,应该帮助他。” “你或许是对助人为乐,有什么误解。”齐寓不客气地说。 洛桐:“那是因为你没有同情心!” 齐寓看了洛桐三秒。 接下去,齐寓说了一句话,让洛桐彻底哑火了。 “那人是专业碰瓷的。”声调不高,话音却掷地有声。 洛桐双目直直看着齐寓,显然不敢相信。 齐寓说:“要不是阿邦反应快,还有这车的刹车性能好。真能碰上。” “如果真碰上了,你还这么想吗?”齐寓问。 洛桐扪心自问:如果是专业碰瓷的,她还会同情他吗? 这不可能。 洛桐在做着最后的强辩:“也许……” “没什么也许。根本就是证据确凿,明摆着的事实。”齐寓打断洛桐的妄想。 齐寓说:“我说三点,你自己想。 第一,这儿是景区,来的车都是有钱人,只有酒店没有住宅,他上这儿来,能拉得到废品? 第二,你看地上的旧家电上还沾着暗沉的血迹,会不会是之前摔倒时沾上的? 第三,为什么偏是右腿擦伤?他和车头右前方相擦,顺势倒下去的话怎么应该是左腿受伤。明显他摔下去的时候做了保护让开了左腿,至于为什么让开左腿,因为左腿有旧伤! 你没见他离开的时候怎么走的?伤的是右腿,瘸的是左腿。演的!” 洛桐又惊又后怕,一句话也说不出。 “所以,说你蠢,说错了?” 道理说尽,最后还要踩上一脚,一脚把她只鼓胀的河豚踩漏气了。 洛桐就算再蛮不讲理,她也晓得是自己理亏了。 也晓得,齐寓刚才说的“容易激起他的贪念”、“愚善比单纯的恶更危险”,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齐寓见洛桐被自己凶得双目失焦,心里头又有些难受,抬手将她揽到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是说愚善不好。可我并没有说善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为人单纯有什么不对。” 洛桐觉得大脑快木掉了,即使听出齐寓是在安慰她,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只能用“哼~”的一下表达情绪。 齐寓倒被气笑了,他捏了把洛桐的鼻子,逗她:“蠢,在我这里是个好词儿。是夸你可爱。” 第22章 勾子 洛桐心里烦躁,样样输给他,他偏还赢得有道理,赢得光明正大。 洛桐在齐寓怀里挣了两下,挣不开,只好使损招。 “流鼻涕了!”洛桐脸颊让来让去躲着齐寓的手,不让他捏,故意气他。 齐寓倒不介意,搓了搓手指:“还真是。” 齐寓捉弄她,伸出双手从身后围住她,将她圈进怀里,伸到胳肢窝下,挠她的痒痒肉,挠得她一会蜷起,一会儿打直,跟个刺猬似的。 洛桐又气又想笑,想辩驳又顺不上气。 齐寓嘴上可不饶,说:“脾气可真大,出生那天准是打雷又下雨。” 洛桐刚想反驳:“我出生时天气可好了,艳阳高照。” 可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在齐寓的怀里,两人做着情侣间才该有的打情骂俏的事儿,洛桐一个激灵。 现在是在车上,又不是当着外人的面,不需要演。 洛桐忽的动作一停,连痒痒肉也不痒了,齐寓也是停下手上的动作,就这样微微低着头俯视着她 。 他安静的时候,目光沉沉,深不见底。洛桐心里发慌,脑中警铃大作。 洛桐一把推开齐寓,想坐直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 但刚才一闹,盘着的头发散乱了,这会儿突然起身,头发上的发卡意外地勾住了齐寓的衬衫扣子。 洛桐着急,这是早上阿娘给她精心编好的头发,因为她碎发多,发夹用了一个又一个,现在一个被勾住,牵一发动全身,洛桐头皮被揪得好痛。 她低着头,眼睛看不清,手上胡乱摸着,倒像是在对齐寓调情。 齐寓忙说:“你别动,我帮你解开。” 她仍在齐寓怀里拱来拱去的,车子在进行中,后座黑漆漆的,视线不好。齐寓又没解过女人的发卡,洛桐还哼哼唧唧的叫,火急火燎地瞎指挥,搞得齐寓手忙脚乱,却又揪出更多的头发。 齐寓被逼得没办法,对洛桐低声喝道:“别蹭了,再蹭起反应了。” 这话一说,洛桐不敢动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洛桐这才发觉自己正脸朝下,贴着齐寓的腰身,下面就是黑色西裤的门襟。 嗷~ 洛桐难堪极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脸更是羞得像煮熟的虾子。 就在齐寓快解开的时候,忽然,车子一停,洛桐的脸擦着齐寓的西装裤,齐寓感到腰上一团温热,忍了忍,佯装不在意。 齐寓手上动作停了停,撇除杂念继续从发夹中抽出发丝,一边想着这头发丝儿、发夹和扣子怎么就缠上了。 刚才在解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洛桐的头发是自然卷,蓬松又细软,特别容易打结。 齐寓打了个岔想到,这发质要用马鬃毛的梳子…… 还差一点儿的时候。 啪~齐寓那边的车门被拉开了。 阿邦看着车子里的人,被话噎住,停在车门口。 外面大宅的灯光照进来,照在洛桐的头顶,齐寓喉结滚动一下,缓缓转头看着阿邦。 阿邦忙把刚才没说的台词给续上:“老板,到家了……” 齐寓打断:“关门。” 阿邦关上门,尴尬得原地打转。 老板和洛小姐在干嘛啊…… 还能干嘛?!阿邦想。 他越想越羞耻,越想越十八禁,二十五岁的小伙子自顾自想得脸红了。 砰~车门再打开,阿邦冷不防被车门撞了个满怀,痛~! 齐寓搂着满脸羞红、头发蓬乱的洛桐下了车,他白衬衫扣子上挂上了洛桐的一枚发夹。 是……从上往下数第四颗扣子…… 阿邦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指指了指老板的衬衫,开口道:“老板……” “闭嘴!”齐寓以为他要说什么不妥的话,立即出声禁止。 阿邦只好悻悻闭嘴。他眼睛却还在用余光打量两人,想着他们刚才在一板之隔的后座上做的那些羞羞的事。 齐寓看见自己手下那痴呆模样,知他想歪了,又无从解释,凶了一句:“愣着干嘛。后备箱。” “哦、哦哦。”阿邦转身去后备箱拿今天买的几袋子衣服鞋子。 拿好后再转头找两人,他们已往客厅里去了。 阿邦又陷入了纠结:那衣服我送哪个屋啊…… 还有我等一下到了门口,是放门口还是敲门送进去?! …… 齐寓送洛桐回了房间,再回到自己房间,自己的房间已被整理过,干净整齐,只有他常用的熏香的味道,他走到床边嗅了嗅枕畔的味道,已没有洛桐的味道了。 刚才他在车上,还能嗅到她身上类似奶油话梅的味道。 齐寓忽然皱了皱眉,要说自己中意的沉香和洛桐身上的奶油话梅比起来,大概洛桐是不喜欢那种木头的味道的,于是他成了她嘴里的“臭人”。 她刚才气急了,头发解不开又是骂了自己几句“臭人”,齐寓轻笑了笑,只觉得无奈,转身去浴室洗澡。 一颗颗解开扣子,到了第四颗,他手一停。 一枚黑色的发夹绕了几根洛桐的发丝勾在扣子上,刚才阿邦想提醒的是这个? 齐寓又想起今天回来的时候他特意让阿邦往海边走,因为知道洛桐喜欢海。可这一点,他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只不过依洛桐的性子恐怕是不会去往这方面想,倒是为了什么“蠢不蠢”的问题和自己争了一路。 这个女人啊…… 齐寓有时候真拿她没辙。 齐寓转了转手里的发夹,半裸着上身走出浴室到卧室床头,将夹子轻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齐寓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 他走去开门,心里还是免不了起伏,如果是洛桐,他是该穿上衣服,还是就这么光着上半身?她会不会对自己更警惕,怕自己要对她做什么? 齐寓拾起衬衫想要重新穿好,又一转念,啪的一下扔进衣篓…… 开了门,门口站着阿邦,他手里拎着两袋子衣服,齐寓见是阿邦,忽然就冷了脸。 阿邦登时心里害怕极了: 洛小姐该不会也在老板房间里?难道自己是坏了老板什么好事吗? 齐寓刚想说:“给……”阿娘。 到嘴边,他话锋一转:“给我。” 阿邦如获大赦,把两袋子东西往齐寓手里一放就逃。 这时候,对面房间门开了,洛桐站在门口。 第23章 失眠 洛桐进屋的时候发现阿娘没在房间里,她想下楼找阿娘帮自己拆头发,一开门就看到齐寓站在门口。 还是光着身子…… 洛桐窘迫地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脚尖想转回去,眼睛却不受控制,流连在齐寓的身上,胸肌、腹肌…… 突然脑袋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洛桐,你在干什么,你在看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忘记自己本来想下楼,默默转了半圈,又转回房间。 手搭在门把上刚要开门—— “慢着。”齐寓的沉厚的声音响起来。 洛桐一惊,又不敢回头,脸偏了三十度:“干嘛?” 齐寓说:“东西拿走。” “我,我……一会再拿。”洛桐要逃。 齐寓长腿一迈,走去洛桐身边。 “你,你要干嘛?”洛桐护着胸前。 齐寓站在洛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洛桐:“你不是胆子很大么?怎么犯怂了?” 洛桐脸涨得通红,周身都包裹着专属于齐寓的气息,强大的男性气息,叫她控制不住的面红耳热。 洛桐狡辩:“谁怂了?” “不怂?那你眼睛怎么不敢看我?”齐寓挑衅地说。 洛桐继续狡辩:“那是……那是因为你太难看了。” 齐寓嗤笑一声:“心里有鬼。” 说着把两袋子衣服给了洛桐,嘱咐道:“衣服让阿娘洗了,明天有个宴会,要穿传统服饰。” 洛桐恨恨地接过,在心里想着损齐寓的词,齐寓根本没给她机会,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只留一个肌线流畅的背影。 砰~ 洛桐愣怔着,拼命在心里骂了好几句齐寓的坏话“臭人”、“绑架犯”、“自大狂”、“自私鬼”、“流氓”…… 骂到“流氓”的时候,洛桐浑身一个激灵,想去的邪火没去掉,眼前反而全都是刚才那些偷看到的前胸、小腹和后背…… 阿娘走到两楼,见洛桐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两袋衣服。 她笑着推推洛桐:“跟老板出去逛街了?” 阿娘的马屁又来了:“老板好宠你哦,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洛桐快疯了,她在这个家里,要如何能够不去想齐寓这个人…… 啊…… “别说他了!”洛桐不仅脸烫,浑身都发烫了。 阿娘看洛桐的样子,猜不出是高兴不高兴,但主子不让说,做佣人还是得见机行事,阿娘停止开玩笑,拉着洛桐进屋。 她问洛桐:“小姐,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说到这个,洛桐立刻反应过来,对阿娘说:“一会儿跟老板说,我今天很累了,自己在房间吃,不陪他了。” 阿娘脸上划过一丝不悦:难道又吵架了? 阿娘瘪了瘪嘴,幽幽说了句“好”,又问:“那现在放水洗澡?” 提到这个,洛桐想起齐寓的叮嘱,说:“阿娘你记得把里面那套传统服饰先洗,明天要穿的。” “哦。”阿娘让洛桐坐在梳妆镜前,开始帮洛桐拆头发,一边拆完,又拆另一边,拆好的夹子放在化妆台上,阿娘拨了拨桌子上的发夹,一边数着,一边嘀咕道:“怎么这边少了一只发夹?” 洛桐心虚道:“阿娘,头上这么多夹子,你都数过的?不会是记错了吧?” 阿娘认真地说:“当然啦,一边十个,十全十美啊。” 洛桐:…… “大概试衣服的时候丢在外面了。”洛桐应付地说了一句。 阿娘颇为遗憾的说:“这样啊。我夹得很牢的呢,而且小姐你的发质也很特别。” “哪里特别了?”洛桐问。 彼时,头发全拆完了披散在洛桐肩上,阿娘用宽齿梳梳了两下,洛桐的头发就炸成了洋娃娃。 “你是天然卷,很美的。”阿娘说。 洛桐尴尬地笑笑:这也能夸?就因为是天然卷,她从小到大都不爱洗头,洗完不吹就变成金毛狮王了。 难怪头发会勾住齐寓的衬衣…… 阿娘又说:“嗨,你不懂,亚洲人都喜欢卷发啦,就像欧洲人喜欢单眼皮一样。其实亚洲哪里有这么多单眼皮。你也是双眼皮,老板也是双眼皮……” 阿娘和洛桐相熟之后,话多了许多,她经常能唠嗑一样这里扯扯,那里扯扯,而洛桐也听着,有时觉得她古板,有时又觉得有趣。 洛桐听到她又要夸老板,撅了撅嘴道:“齐寓才不是双眼皮。” 阿娘抿唇笑了笑:“要仔细看,现在不明显了,小时候双眼皮很明显。” 洛桐看看阿娘,看上去岁数和自己差不多大呀。怎么可能见过齐寓小时候呢? 难不成是——童养媳?!通房丫头?! 洛桐越想越可疑,这里的民风古老,保不齐还延续着那时候的习俗。 想到这里,洛桐有些坐立难安。 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要是知道她和阿娘都睡过齐寓,那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洛桐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问,她揪了揪手指,又抠了抠指甲,终于想到了迂回的方式。 “阿娘,那个……你很小就在这里当佣人了?” 阿娘略骄傲地回答:“是啊。那年我才十二岁。跟我娘一起来到这里帮佣。” 完了……洛桐硬着头皮问下去:“那老板那时候多大?” “他十岁。生得很好看,像小王子。”阿娘说,“老板书房里有本相册,里头有许多老照片。” 洛桐又问:“你是跟老板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嗯…… 阿娘点头:“算是吧。他在这里住了六年,十六岁之后他出国留学,后来又在世界各地做生意。我们这些佣人只是帮着老板看家。他是去年才又重新住回来的。” 洛桐听完,觉得信息量很大,她问阿娘:“你现在多大了?” “三十二了。” “结婚了吗?” “结婚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阿娘笑着说。 洛桐:孩子……都生了?! 是和齐寓的?! 洛桐问不下去了,她没有勇气向阿娘求证,也没有资格向阿娘求证。 说到底,她可是他没名没份的“情人”! 突然间,洛桐又想起来一件事。她这几天是危险期。 她会不会和齐寓一夜之后,变成另一个“阿娘”! 这晚,洛桐茶饭不思,晚上也睡不好,在床上辗转反侧,又是起来喝水,喝完又上厕所,甚至惊动了阿娘。 阿娘从保姆房出来,开了小灯问洛桐:“怎么了?” 洛桐愣怔半天看着阿娘问:“你两个孩子多大了?大的十岁,小的五岁。” 阿娘从枕头边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阿娘一个人手里抱着孩子,另一个稍大的孩子站在一旁。 那孩子和齐寓……长得好像啊。 细长眼睛,干净斯文。 洛桐看着照片,呆呆地说:“长得很漂亮。” 阿娘听了很高兴,她说:“小姐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你和老板生的孩子,更漂亮。” 为什么是“也”? 为什么是“更”! 洛桐更睡不着了,继而又想到齐寓,又恨又烦,几乎一夜未眠。 第24章 警署 昨晚齐寓在餐厅等洛桐下来吃晚餐,让大厨做了东南亚菜系。 大厨是专程从五星级酒店请来的,自然手艺很棒。 可等了半天,却只等到阿娘的传话:“小姐说不下来吃了,累了。” 齐寓有些失望,但也能够理解,毕竟两人逛了一天,确实辛苦,前一晚洛桐又被自己…… 齐寓抬手揉了揉脖子,知道她不来,他端着的架子陡然放松下来,也觉得有些疲乏了。 昨晚,他也没睡好,洛桐压着他的胳膊,他只能侧着身子怀抱着他,睡得僵硬又别扭。 后来,洛桐醉梦里一直说胡话,又一直在被子里蹭他,他也不是柳下惠,实在是被撩拨得不行,再加上之前已君子过一回,她又一次“送上门来”,他不免想多,误以为她是心仪自己,索性就脑子一热,彼此成全。 想到这里,齐寓动了想要去洛桐房里看看的念头,但餐盘端到了门口,阿娘接过去说:“洛桐已经睡了。” 齐寓便只能将餐盘交给阿娘,叮嘱了几句,自己则随便吃了两口,就扫兴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一早,齐寓洗漱完毕,路过洛桐那里,正看到阿娘将昨夜的餐食拿出来,齐寓扫了一眼。 几乎未动。 他皱了皱眉头,问阿娘:“洛小姐,不舒服?” 阿娘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姐昨天没胃口,晚上还失眠了,到了早晨才有点睡意,现在还在床上。老板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齐寓问:“还在睡?” “还睡着。” “你去忙。我进去看看。”齐寓对阿娘说。 齐寓蹑手蹑脚到了洛桐的床边,看到洛桐蓬乱的头发遮着半张脸,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头发丝,洛桐柔嫩光洁的脸呈现在齐寓面前,还有淡淡的奶油的味道。 洛桐的眉头皱着,眼袋下面有些淡青色,齐寓用食指轻轻抚平洛桐眉宇间的褶皱。 这时候,洛桐忽翻了个身:“流氓。” 齐寓手一顿,以为她醒了。 洛桐又皱了皱脸,好像要哭的样子,她说:“睡了我……还要睡别人……我不要变成阿娘……” 过了一会儿,洛桐似乎在哭,抽噎了两下,齐寓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背,她才不说胡话了,又将脖子往棉被里缩了缩。 齐寓又站在床头看了会儿,才离开。 到了车上,齐寓问阿邦:“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很花心的人吗?” 阿邦见今天只有齐寓一个人,心里思忖:该不会洛小姐到现在还没原谅老板吧?不会啊,昨晚老板不是和洛小姐在一起吗? 阿邦看齐寓一脸冰山,非常认真地说:“老板一点儿也不花心。非常专一。这么专一还是第一次。” 齐寓:? 生意场上难免进出风月场所,难免又有逢场作戏,该不会阿邦觉得在会所里旁边坐着陪酒的那种,也算是他的“绯闻女友”? 但一想,阿邦只是个司机兼保镖,有些话也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 他对洛桐如何,天底下到目前为止,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么一想还真是灰心。 齐寓说:“改天洛小姐在的时候,记得掐头去尾说给她听。” 阿邦反应了一下:掐头去尾,那不就是“老板很专一”。 阿邦点点头,又多嘴了一句:“今天洛小姐没有一起出门?” 齐寓斜了他一眼,那里头多少有点“你问的太多了”的含义,不过他还是回答:“我们去警署,就不用带着她了。” 阿邦点点头,开车上路。 …… 车子到警署门口,他们进去警局报遗失,正巧有个之前一起吃过饭的长官路过,便招呼齐寓进了办公室。 齐寓用土话说:“昨天在集市上,我的钱包被小偷扒了,银行卡我已挂失,钱也无所谓,就是有个投资签证遗失了。” 长官说:“这个没关系。反正您在这个国家有产业,政府都是有备案的,再去补个证件很快的。假如钱包被路人捡到的话,我们会通知您。” 长官以为他说完了,正要站起来和齐寓握手,齐寓又从包里拿出一份传真,上面是洛桐在国内的身份信息,还有出境记录,他递给长官说:“我的妻子在机场遗失了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子,里面有她的证件和随身物品,我希望悬赏找失物,可以吗?” 长官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没有这样的先例啊。这位洛小姐行李中除了证件,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齐寓扯了个谎:“有她母亲的遗物,虽然不贵重,但是有特殊意义。” 长官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说:“那你您想悬赏多少?” 齐寓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找到那个捡到行李箱的人,我希望当面酬谢。” 说完,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千美金,夹进洛桐的传真资料里面。 他笑了笑说:“长官,非常感谢。” 这里虽然有收小费的习惯,但是这也太多了,长官笑着推辞,齐寓却说:“我妻子的事对我很重要,你知道我们华人都是很重感情的,这不光是我的心意,也是我妻子的心意。” 长官点点头,便不再推辞,还双手合十做了个感谢礼。 出了警署,外面是晌午,离下午的晚宴还早,警署正在闹市区,附近就有家不错的法式甜品屋。 齐寓没有回家,先是去了甜品屋,选了几个纸杯蛋糕,店员在打包的时候,他点了一杯咖啡喝,慢慢地看着外面灼热的地面,往来穿梭的摩托车和行人,想起了那天下午—— 那天下午和今天一样炎热。 他戴着墨镜坐在商务车上,远远看到有个拉着银色旅行箱的女人,她站在烈日照拂下的豪雅酒店门口,口中念念有词,手里还不知做着什么动作。 应该就是她了。 那边公司派来的人会入住豪雅酒店,因为是高级vip,箱子上会挂着酒店集团的定制铭牌,并以此作为接头暗号。 齐寓挥了挥手让阿邦去接,可刚到酒店门口。 她就昏了过去,阿邦抱着她上了车,一摸她身上,竟然一个证件也没有。 阿邦问齐寓:“会不会不是公关公司派来的?” 齐寓一转头,正对上躺在车厢里的洛桐的脸,忽然就对阿邦说:“先把她绑起来。” 随后,齐寓又说:“我们公司的香薰提神精油给她用一用,看看她能不能醒来?” 阿邦用精油在洛桐的鼻尖和太阳穴都抹了点。 随后,阿邦高兴地说:“她动了,好像只是中暑。” “行,你到前面来。车子回家,不用去医院了。”齐寓吩咐道。 第25章 不知好歹 “先生,您的蛋糕打包好了。” 服务生的话打断了齐寓的回忆,他看了看包装好的蛋糕,微笑着对服务生说了声:“谢谢”。 白色雕花蛋糕盒上面扎着粉丝缎带,绑成了蝴蝶结的样子,透过玻璃纸可以看到红、黄、蓝、白四颗纸杯蛋糕,上面裱着精美的奶油花。 齐寓莫名想到洛桐看到蛋糕时的表情,他心情不错地提着蛋糕盒步出了甜品店。 阿邦正靠着黑色豪车把玩手中的瑞士军刀,见齐寓过来,赶紧拉开车门:“老板,请。” 齐寓将蛋糕盒递给阿邦:“拿好,一会儿冷气开足一点。” 阿邦看老板的脸上微有了笑意,笑嘻嘻问:“老板,给洛小姐买的?” 齐寓坐上车,手肘搁在车窗边,正望着窗外,轻微地“嗯”了一声。 视线中,远处的商家已经开始陆续打烊了,这才刚过晌午,这么早就打烊了? 齐寓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阿邦:“今天是几号?” “二十三号。” “不是,我问农历。” “八月十四。” 说完,阿邦也想起什么来:“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啊。” 齐寓想了想,转眸看着后视镜,对阿邦说:“嗯。想出去玩吗?放你两天假?” 阿邦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含蓄道:“不……用了,我孤家寡人一个,上哪儿过节去?” “总有地方可去,海边好像又新开了几间酒吧,去凑凑热闹吧。” 齐寓难得为阿邦着想。 阿邦按捺着激动,透过后视镜对齐寓感激地笑了笑:“谢谢老板。那我真去玩儿啦。” 齐寓点点头:“回家记得把地库的钥匙给我。” “诶!” 阿邦喜出望外,脸上的喜色透过后视镜都被齐寓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无意识地跟着笑了笑。 回家后,他将家里的佣人也放了两天假,只留了两个值守庄园的警卫,轮替着放假。 随后,齐寓脚步不停,拎着蛋糕盒子走去洛桐门口,他抬手敲了敲洛桐的房门。 笃~笃~ 过了一会儿,阿娘过来开门,见到是齐寓,微微一笑,轻声说:“老板,都准备好了。” 阿娘让了半边身,给门拉开了点儿缝隙,后头是洛桐的一个背影,月白色立领旗袍,叉开得很高,下面是同色系的绸裤,发型不知怎么弄的,上头还插了一把檀香木扇子,精致玲珑得很。 齐寓眼神被吸住,不自觉夸了一句:“很漂亮。” 阿娘得到表扬很高兴。 齐寓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便小声对阿娘说了两句土话,阿娘听后更加高兴了,老板要给她两天假期。 阿娘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拿着小包要出门的时候,齐寓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对洛桐说。 门在身后又关上,阿娘进进出出的,洛桐都习惯了,昨夜到今天洛桐都陷在自己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阿娘”的忧伤里,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透过窗子看外面,绿油油的灌木还没问是什么。又呆望了一会儿,发现佣人们穿了自己的便服陆陆续续地走出宅子。 她忽神经质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她怎么糊涂了?掐指一算,还没过72小时,紧急避孕药应该还有效。 快让阿娘去买药! 她一回头想唤阿娘,却撞见齐寓在身后,她见到齐寓一点也不高兴,也压根儿没看见齐寓手里拎着的蛋糕。 她着急地跑过去,晃着齐寓的胳膊:“阿娘呢?她人呢?” 齐寓不悦,他说:“你找她做什么?” “我……”洛桐揪着眉毛看齐寓,不想跟他多说话,只想往外跑,可齐寓挡在面前,她也顾不上了,她一把推开齐寓。 齐寓没提防,手里的蛋糕啪嗒被撞落到地上。 齐寓这下真的生气了,一把拽着洛桐的胳膊:“你跑什么!” 洛桐来不及解释,她来回挣扎着:“跟你说不清楚……” 齐寓紧拽着洛桐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带到面前:“跟我说不清楚?还是根本不想见到我?” 洛桐满腹委屈顷刻间全都往外倒:“对!我就是不想见到你。现在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外面,我为什么要装!” 齐寓冷着脸:“你真是……” 真是……不知好歹! 洛桐倔强地看着齐寓,想到他之前对自己做的种种,她又羞又恼,眼泪要忍不住。 可闪动的泪光又让齐寓心软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阿娘走了。她今天不在,你找不到她。” “那阿邦呢?不然阿邦也行。”洛桐着急得语无伦次。 齐寓更难过了。 一个下人,一个保镖,都比自己重要,那自己,又算什么?! 齐寓好几次都想摔门出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齐寓叹了口气,压着火气说:“今天都放假了。整个宅子就剩我们。” 洛桐绝望了。她甚至感觉到有颗小种子,就在某处生根发芽,她该怎么办? 眼泪一颗一颗滴落下来,她蹲下来呜呜的哭了。 齐寓不明白,两个下人放假,能叫她伤心成这样? 齐寓脸色一冷,本来想去扶她,此刻也不愿意了,他冷言冷语道:“晚上还有宴会,别哭花了妆容。别忘了,我们还有契约!” 齐寓失望地走出洛桐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但只隔了一分钟,他突然想到什么,又冲回洛桐的房间。 洛桐的半个身子已经挂在窗户上,整个人几乎要探出去。 齐寓脚步凌乱,三步并作两步,将她拦腰抱着滚落到地上,齐寓一个翻身压到洛桐身上,抓住她的腕子往上一举,怒道:“你要做什么?两楼跳下去,不会死,只会瘸!” 齐寓好久没发这么大的脾气了,他脸色沉沉,像乌云盖顶,头发都气得垂落下来,可看着身下这张委屈的小脸,他又没办法了,他咬着牙放低音量说:“我以为你脾气再差,也不至于做如此不理智的事。这是我的家,你在我这儿出了事,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第26章 随便的人 洛桐转过来脸看齐寓,她大声嚷道:“你有病吧,谁要去死了!我是想从窗口叫住阿娘,你拦着我,现在阿娘真的走远了,叫不到了,哼~!” 说完,她又呜呜的哭起来,齐寓真是被搞得发懵了。 “都怪你,都怪你!”洛桐又哭又捶他。 齐寓只好皱眉哄了一句:“你那么想她回来,那我……晚上打个电话,让她明天再回来。” “明天来不及啦!呜~”洛桐还是哭。 “什么来不及了?”齐寓问,“不是……我要现在就让她再回来,人家不乐意吧?人家的老公也不乐意吧?” “嗯?”洛桐收住眼泪,“老公?” 老公?! “阿娘,有老公的?那她的两个孩子是和他老公生的……”洛桐仰起脖子迷茫地看齐寓。 “不然难道是和我……”齐寓损道。 下一秒,齐寓脑中忽然闪过清晨在洛桐床边听到的梦中呓语,简直被气笑了:“洛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阿娘和我……” “你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玩意儿啊?!”齐寓真是又气又无奈,一把将地上的可怜人儿抱起来,将她抱到沙发上。 齐寓抱着傻乎乎的洛桐,继续损她:“都什么年代了?大清早就亡了!” 洛桐眨眨眼看齐寓:“可是,你这么随便的人……” “我?随便?”齐寓指指自己,惊讶道,“你去打听打听,我到底有多不随便。再说了,我就算想那回事,我也不会跟一个佣人啊……” 齐寓气得捏洛桐的脸:“你真把我当花花公子了,来者不拒?” 洛桐:难道不是吗? 你不就是没拒绝我吗? 但这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尴尬地对齐寓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睡好……脑子有点懵。” 齐寓情绪平复下来,又问:“所以,你刚才找阿娘是想干嘛?拦着她不想让她回家和老公过夜,来和我过夜?” 这个人,生气的时候,说话越发损了。 可现在洛桐理亏了,她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我是怕我和她一样,留了你的孩子,所以想让她给我买药。” 齐寓愣住了:我什么时候,在你这里留了我的孩子了?我是当事人,我不知道? 但又一想,洛桐那晚醉着,也许是不放心的,他刚想说“做了措施了,不用怕”,但又一想她刚才这么气自己,该好好戏弄她一下。 谁叫她又纯又蠢,都多大人了,这点逻辑都想不明白? 他那晚还不知道她是良家女子呢,虽然是喜欢,但也不是那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会胡来? 就算是真喜欢,她不同意,他也不会。 齐寓想了想说:“太迟了,来不及了,现在药房都关门了,到明天白天的话已经过了有效期了。不过……一般也不会这么巧,除非运气太好。” 洛桐哭丧着脸:什么运气太好,明明是太倒霉…… 洛桐想了想又要哭:“都怪你,都怪你。” 齐寓想了想说:“你那天说,责任不全在于我,现在又翻脸了?” 洛桐说:“都怪你今天给他们放假了。” 齐寓认真地看了看洛桐,说:“洛桐,你想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洛桐看了眼地上的蛋糕:“今天不是我生日。那……是你生日?” 齐寓翻了个白眼:“我生日在冬天,早着呢,你生日呢?” “我生日在春天,已经过完了。”洛桐说,“现在是秋天,所以……是中秋节?” 齐寓蜷起食指在洛桐脑门上弹了一下:“不算笨。” 难怪老板让员工放假,原来是回家过中秋节和家人团圆啊…… “那你买蛋糕做什么?” 洛桐脑回路一直都能令齐寓叹为观止。 齐寓本想说“知道你喜欢吃甜品,特意买的”,又不想她太得意,就换了个轻描淡写的说法:“正好路过,顺便带给你。” 这下洛桐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抽抽嗒嗒地走去把蛋糕拾起来,朝里头看了一眼:都是她爱吃的! 洛桐回过头眼神委婉地看了齐寓一眼,嗫嚅道:“谢谢。” 齐寓假装生气,脸偏着一侧,不理。 洛桐又跑过去拉拉齐寓的衣袖:“对不起啦。” 齐寓表情松动,想教育她几句。 但见她正在打开蛋糕盒子认真地扶起那几颗摔得没造型的蛋糕,又凶不出来了。 洛桐乐观地说:“样子是丑了点,不过还能吃,晚上回来当宵夜。” 齐寓无奈:“算了,都摔成这样了,别吃了。下回……路过再给你买。” 洛桐却为了哄他,用食指沾了点蛋糕上的奶油,放在嘴巴里吮了一下,讨好地笑了笑说:“嗯。蛋糕挺甜的。” 齐寓被她这样子哄得气不出来,只得弯唇笑了笑,嘴上说:“你下回可别再冤枉好人了。” 洛桐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又表态:“好啦。我知道了。晚上我和你出去一定会乖乖表现的。” 齐寓无语。 这洛大小姐的脾气可算是发好了,这样下去,待上半年,他可能会得心脏病。 他正要起身回房间换衣服,洛桐忽然又眼睛一亮,说了一句:“八月十五?初一、十五是可以许愿的?” 齐寓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又想着该对她说说这里的习俗。这个南亚小国也算是佛教国家,有很多习俗确实和中国传统是一样的,就像他们昨晚看到的孔明灯,这几天已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放了。 齐寓说:“八月十五这天,这里会有放孔明灯和莲花灯的习俗,有时候场面会很壮观。你想许什么愿,明天许就成。” 齐寓顿了顿又想到洛桐是个急脾气,便又承诺:“如果今晚我们回来早,带你到后山去放也成。” 洛桐抿着唇认真道:“不行。一定得明天。十五许的愿才灵。” 齐寓看着她神神叨叨的模样,心里思忖:思维有点跳跃啊……也不知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齐寓问她:“怎么突然想起许愿来了?” 洛桐看了看齐寓,表情认真地说:“许愿自己不要怀孕啊。” 齐寓霎时觉得胸闷极了…… 第27章 那种生意 齐寓回到房间,简单地冲了澡,将准备好的礼服换上,又拿好请柬,再走到洛桐房间,敲门。 洛桐将眼泪擦去,重新施了薄粉,又搽了口红,转身去给齐寓开门。 齐寓看洛桐恢复了温婉可人的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 他开起了洛桐的玩笑:“还好头发梳得结实,要不这一闹,要披头散发去赴宴了。回来得给阿娘打赏。” 洛桐撅了撅嘴,轻嗤了一声:这是在讽刺我天生卷毛,头发勾得住了? 但齐寓的眼神看过来,洛桐敢怒不敢言,立即恢复了假笑。 洛桐的眼睛又开始打量齐寓,他今天穿得很特别,立领的中式礼服,墨蓝色,上头绣着深色的花纹,含蓄而金贵,下面是同色的宽腿西裤,搭配了英伦风皮鞋,鞋面上有一圈弧线,和衣服上的弧形的花纹交相辉映。 洛桐看得仔细,半天没说话。 又看看自己的民族服饰搭配的玛丽珍鞋,忽然有点明白了:协调是美,冲突也是美。 齐寓见她眼神在上下打量,笑了笑:“在学怎么穿搭?” 洛桐眼睛立刻收回来:“才没有。” 齐寓自顾自说:“你昨天选的这身还是太仓促了,如果定制的话,会更合身些,面料也可以更上档次些。” 洛桐刚才照镜子还觉得自己挺美呢,这被齐寓一盆凉水浇的,有些不乐意了,嘀嘀咕咕道:“我选的,就是好的。” 齐寓被逗乐了。 横竖他说往东,她偏要往西。 也不看他们家祖上是做什么,但又觉得这个孩子,还是得夸。 便摸了一把她的腰身说:“就这儿,还可以再收一点。” 洛桐被他摸得腰一软,闪躲了一下,不屑地说:“我这样就很好,你那是直男审美。” 齐寓还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奇了:“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腰细腿长胸大的呗。”洛桐脱口道。 齐寓“咝”了一声,感觉好像反驳不出。 洛桐便一脸“看,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 齐寓平淡地说:“不要过度,像你这样的就刚好。” 洛桐脸一红,思忖: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两人赏评着对方的衣服到了楼下,洛桐却见齐寓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洛桐忽问了一句:“今天阿邦也放假了?” “嗯。”齐寓想,刚才不是说了都放假了吗?这姑娘记性不好啊~ “那我们怎么去?”洛桐又问。 齐寓晃了晃手中的地库钥匙:“自己开车去。” 片刻后,齐寓强调了一句:“反正也不喝酒。” 洛桐听后心里满足了一下,经过一楼的几间房,她忍不住问:“这几间是做什么的?” “书房、影音室、活动室、健身房……”齐寓一一介绍过来。 “哪一间是书房?”洛桐问了一句。 齐寓指了指那间雕花木门的:“这间。我书房里有很多藏书,你白天无聊的时候,可以进去看。” “嗯。”洛桐想的是别的事,眼睛里闪过点兴奋。 齐寓步子一顿:“不过要经过我的同意。” “哦。”洛桐心想,小气,不就是几本书吗? 齐寓又说:“很多公司的资料,合同,文件,翻乱了,弄丢了。恐怕你这一辈子都要卖给我了。” 洛桐恨恨地回了他一眼:“奸商!” 奸商?齐寓心想,得~又被按了个新词儿。 齐寓戳了戳她的脑门,暗讽道:“语文老师没教好?你这里到底有没有点儿夸人的词儿?” 洛桐撇撇嘴:“我是中文系毕业的呢。当然有很多词儿。不过……形容你的……还真没有。” 齐寓捏她耳朵:“皮痒了?” 洛桐往前一躲,小跑了两步,又被齐寓拽了回来:“瞎跑什么,你走这条道,又回客厅了。” 洛桐皱皱眉:家里这么大,能记得住吗? 洛桐乖乖跟在后头,齐寓损人的话又来了:“看来像是学文的。没什么方向感……逻辑也很差……” 嘁~!洛桐低着头正在搜肠刮肚怎么反驳他,齐寓忽然停住脚步。 他手里摁了一下遥控,地库的门打开了。 洛桐跟着走两步下去,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好几辆豪车,整齐排列在里头,流线型设计,漂亮的车灯和尾翼,平时他们常坐的黑色轿跑也是在里面,停在最外面,其他的她都没见过,有些连牌子都没见过。 洛桐转头看看齐寓,说不出话来。 齐寓走到一部黑色的保时捷旁边打开了车门,他见洛桐眼睛还流连在别的车上,说了一句:“今天的场合不适合开那些,来的都是老年人,开跑车就浮夸了。” 洛桐脸一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齐寓又自顾自说:“明天中秋,带你出去兜风的时候,你选一辆。” 洛桐口嫌体直:“我哪懂车啊~” 齐寓说:“那就选颜色呗。” “你喜欢什么颜色?”洛桐反问。 齐寓说:“黄的。你呢?” 洛桐说:“紫色。” 呃~!齐寓慢吞吞说了句:“不错。” 他最讨厌的就是紫色…… 齐寓不和洛桐拌嘴了,他估摸着她是故意的,这车库里也没有紫色的车。 倒不如让私家侦探去调查。 横竖在她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真话来。 齐寓发动车子,从地库的斜坡上慢慢驶到地面,车子从屋后的岔路行驶到屋前的主干道。 又经过那片灌木丛的时候,洛桐忍不住问:“上次我摔进去的那地方,里面都种了什么?” 齐寓回忆了一秒,这庄园里种的东西不少,最后他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一片吗?” 洛桐点头。 “茶园。”齐寓说。 洛桐又问:“阿邦不是说你是做纺织生意的?怎么又种茶叶了?” “纺织是祖业。茶叶是副业。”齐寓说。 洛桐迷茫了。 “那……主业是什么?” 齐寓神秘的笑了笑:“不告诉你。” 洛桐皱了皱鼻子,心想:不告诉就不告诉。改天我问阿邦。 “你问阿娘,问阿邦,都没用,他们也不知道。”齐寓立刻就断了她的念头。 洛桐忽然想起自己上回在车厢里闻到的那个味道,还摸到了一些粉末。 洛桐瞳孔放大:难道是……那种生意?! 她看看齐寓,他正一脸专注地看着前方,到了庄园门口,大门自动打开,警卫对着齐寓鞠了个躬,目送他的保时捷驶离。 洛桐咽了咽口水,还配了警卫和保镖…… 还有这么多豪车…… 洛桐想:我不问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反正还有半年,完成任务走人。 说到完成任务,她又问齐寓:“晚上是什么场合?都是些什么人?我要注意些什么?” “是华人商会举办的晚宴。大多都是老头和阔太太。你见机行事吧,少说话,多吃饭。”齐寓说。 洛桐说:“华人商会?那可以说中文啦?” 齐寓怕她又要作妖,警告了一句:“总之,你还是少说话。” 第28章 宴会 车子又一次沿着海岸线走,和喧闹的市区相比,海岸显得静谧幽深,但洛桐心里头有些介意。 她怕再遇上碰瓷的。 齐寓看她安静下来,开口问:“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洛桐回头瞪了他一眼。 但她注意力很快又转到窗外的风景上,落日斜照,夕阳余晖还未全部落尽,远处的天际泛着火烧云的痕迹,橙红、紫蓝……像是用油画笔渲染出来的一样。 齐寓看了她两眼,说:“喜欢傍晚?” “嗯,那个紫色好好看。”洛桐指了指远处。 齐寓偏了偏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颜色,准确的说,不是紫色,更像是青莲……” 洛桐皱了皱眉:“紫色还有这叫法?” 齐寓说:“蓝和紫是邻近色,青莲是介于紫和蓝之间。不同的紫色也有不同的叫法。” 看洛桐听得认真,齐寓又随口念了几个:“酱紫、丁香、雪青、紫棠、藕荷……” 洛桐瘪了瘪嘴,也不得不服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可气人的是,齐寓说:“看一眼就记住了。” 这天真是聊不下去,洛桐转移话题:“这一路上过来都没有商店的?” 齐寓说:“这一片是富人区啊。你说的那种商店可没有,商场是有的。” 齐寓想,本来那天就想带你上这儿来挑衣服的。 洛桐点点头:“哦。那你专心开车,别再碰到碰瓷的。” 洛桐说完,即刻有些得意,可算被她得到机会损他一下。 可没想到,齐寓还是能接上:“做缺德事儿也得挑时间吧。今明两天,坏人也要过节的。” 这时候,齐寓手指在方向盘上一打转过弯去,路过一家药房。 洛桐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还真的关门了。 她小声嘀咕:“这里的人真不勤劳。” 齐寓呵呵笑了:“要说勤劳,那肯定是中国人最勤劳啦。要不,怎么大过节的还要出来应酬啊。” 说话间,车子驶进了幽深的林荫道,道路两旁,高高的椰子树伸展着像巨型箭羽一般的大大的树叶,在古朴而又昏黄的路灯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 晚上了,远处的庄园亮着一盏盏木灯笼,他们的车子离那今晚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因为是在庄园里行驶,齐寓自觉放慢了速度,洛桐又开始紧张,她紧抓着座椅扶手,小脸绷着。 齐寓见她那模样,小声说:“别怕,一会儿是冷餐会,气氛很随意,你跟着我就成。” 洛桐听到这句,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车子安静而平稳地停在一栋四角有飞檐的热带风情建筑门口,但四面空旷,只有白纱笼在风里飘,其实是个台榭。 穿着制服的门童用白手套打开车门,齐寓将车钥匙递给门童去泊车。自己走下车,绕到洛桐身旁,接她下车,将她的手绕过自己的胳膊。 洛桐挽着齐寓,走进了这灯光幽暗,芭蕉掩映的木廊。 到了木廊前,礼仪小姐穿着绣金线的短衫和长裙,上衣包的很紧,露出一截小蛮腰,她长得很好看,浓眉大眼,高鼻梁,厚嘴唇,画着偏欧式的浓妆,一点儿也不像当地人。 她微笑地用中文问好:“先生、女士,晚上好。” 齐寓将请柬递过去,礼仪小姐微笑着给两位领路。 一路上,又是许多木灯笼和芭蕉树,还有鸡蛋花、木槿花,姹紫嫣红围绕在连廊的周围,洛桐看得眼花缭乱的。 廊柱和廊柱之间还连缀着许多国风的装饰,例如红绸带啦,折扇啦,玉兔灯啦等等。 有那么一瞬间,洛桐还以为自己仍在中国。 齐寓挽着她,看她笑眯眯的,心情也格外好。 “到了。”礼仪小姐回头莞尔。 洛桐也报以一笑,她走后,洛桐小声说:“刚才那女的长得好美,像人妖一样。” 齐寓对洛桐的“小白”发言,简直无语,他清咳一声:“不要乱讲话。人妖也会文化输出的,刚才那个搞不好是真的。你这样讲,被她听见要不高兴的。” 洛桐又问:“为什么人妖不喜欢人家讲自己人妖?” 齐寓快速的结束了这个话题:“就像你不喜欢我叫你小笨蛋一样。” 洛桐差点没被齐寓气死。 齐寓挽着洛桐走进了草坪,冷餐会是露天的,旁边临着湖泊,湖泊中搭着个水舞台。 齐寓和几位相熟的商人都一一握了握手,并介绍了洛桐。 确实如齐寓所言,会场里大部分都是富老头,不过富老头的女伴还都挺年轻的,也不晓得是原配还是小三儿。 洛桐撇嘴,民风也不是很淳朴嘛。 不过他们看到洛桐,都很客气。洛桐也一路对富老头和漂亮的女朋友们微笑。 洛桐偷偷用眼睛扫过那些女的:各种肤色的女朋友,东西方文化大融合。 随后,洛桐就像是齐寓的挂饰,越来越多的人路过他们的身旁,齐寓一律寒暄几句。 他们有的夸赞洛桐:“第一次见齐太太,好漂亮。” 还有的对齐寓说:“要多带她出来啊。不要金屋藏娇啊。” 还有的说的是当地话的,她就听不懂了。 齐寓一边领着洛桐在整个会场上逛了一遍,一边还抽空给她介绍了几句餐台上摆着的美酒佳肴。 路过香槟台的时候,齐寓说:“这边后面的都是含酒精的饮料,别喝错。” 齐寓从饮料台上端了一杯橙汁给洛桐,自己喝柠檬水。 路过小吃餐台的时候,齐寓又说:“春卷,烤龙虾味道都不错。” 洛桐又看到还有现场做烤串、飞饼和拉茶的,都很想去尝一尝。 这时候,有个高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端着酒杯和齐寓碰了碰杯:“齐总,今晚的氛围还可以吧?” 齐寓笑说:“谭会长用心了,都感受到家乡气氛了。” 那个叫谭会长的说:“那很好。要的就是宾至如归。” 他又看到一旁的洛桐,问:“哦?这个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齐太太啦?” 齐寓含蓄地笑笑:“是的,刚刚过来这里。” 谭会长跟洛桐握了握手,又说:“晚上有表演,齐太太玩得尽兴哦。我有一个老婆也是中国人,一会我把她叫过来,你们聊一聊啊。” 洛桐笑不露齿:“好啊。” 谭会长走后,洛桐问齐寓:“他刚才说有一个老婆是什么意思?” 齐寓顿了顿说:“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洛桐轻轻哼了一声,齐寓用目光瞥她,提醒:“你一会儿可别乱讲话。各地有各地的风俗。你今天穿了这身了,就是入乡随俗了。” “好啦,知道啦~”洛桐说,“你去忙吧。我自己玩会儿~” 刚才和齐寓打招呼的商人们都已经扎堆在一起聊上了,他们眼睛都朝齐寓这边看。 洛桐也是知趣的,毕竟今晚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要扮演一个合格的“情人”。 第29章 情人 齐寓走去老板那一堆,洛桐自己端着餐盘找吃的。 她先是跑去冷餐台夹了春卷和大虾沙律,还有一个小小的荷叶糯米鸡,还有一根茴香饼干条,路过烧烤摊,沙叻牛肉串刚刚出炉,她又取了一根,放在盘子里。 她肚子很饿,但顾及形象,总不好将整个盘子全填满,取了这些食物后,她走去远处亭台下布着的座椅,她要好好品尝美食啦。 刚坐下,正准备开动,对面走过来一个也是穿当地民族服饰的。 那女的脸宽宽扁扁的,个子小小的,深眼窝、宽嘴巴,要说五官长得不怎么漂亮,可组合在一起就很和谐,她端着盘子,上下打量洛桐,说了几句当地话。 洛桐笑笑,不言语,她最后问了洛桐是哪儿人,是用英文问的, 洛桐说自己是中国来的,那女的点点头笑笑,又走开了。 洛桐回过味来,那女的应该是当地人,见洛桐穿了民族服饰,以为自己也是本地的,所以来找她搭话来了。 洛桐低下头用叉子叉食物的时候,一边咀嚼,一边有些为刚才那个女的不值。 做这里的女人好惨哦~一个男人都娶好几个老婆,这些富老头一旦有了钱,那更是如此啦…… 洛桐又想,像那今天这种场合要怎么决定带谁出门呢? 排号?抓阄?翻牌子? 将那些场面一一脑补过来,脑补得自己都好笑了。 这时候,有一个穿旗袍的美女走过来了。洛桐抬眸看去,忽然就有了亲切感。 皮肤细腻,身材高挑,眉眼疏淡,典型的江南美女的长相嘛。 她一笑露出两个酒窝,问:“你是齐太太啦?” 洛桐愣了一下,齐太太这称呼她还不太习惯,刚才一发呆更是反应迟滞。 那女子笑盈盈看着洛桐:“我也是中国来的。我丈夫是华侨。” 洛桐怕露馅儿,不敢多说话,只淡淡道:“你好。” “我叫谭宛晚。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洛桐有一句答一句:“我叫洛桐。” “你先生不是姓齐吗?齐洛桐?”她笑着问。 洛桐又一愣,说:“就叫洛桐。” 谭宛晚说:“你丈夫真开明诶,他都不要你冠夫姓。其实我本姓宛的,叫宛晚。你好,洛桐。” 谭宛晚伸出手和洛桐握了握。 “你好,宛晚。” 谭宛晚又指指洛桐盘子里沙叻串,问:“这个沙叻好不好吃啊?” 洛桐说:“挺好吃的。” “从哪里拿的?” “那边,就是烧烤架那里。” 洛桐觉得谭宛晚人挺好的,就说:“你要去吗?我跟你一起。我还想去那边看看飞饼。” 谭宛晚忍不住笑了:“晚上吃碳水,你不怕胖呀?” 洛桐说:“还好吧?我平时晚上都吃米饭的。” 于是两人携伴来到现场烹饪区,香蕉飞饼刚刚出炉,洛桐将盘子递上去,印度小哥将飞饼拍进了盘子里,真是香气四溢,看上去就很美味。 洛桐看到谭宛晚走过来,问:“宛晚,你要不要试试这飞饼啊?” 谭宛晚努了努嘴,纠结了一秒还是放弃了:“算了。我最近在节食。” “你这么瘦,哪里需要节食?”洛桐惊讶道。 谭宛晚在洛桐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刚生完小孩半年,身材还在恢复期。” 洛桐尴尬笑笑:“那好吧。” 果然,几个老婆都要竞争上岗的。还是我们国家好,一夫一妻。 可洛桐又转念一想:不对啊,谭宛晚也是中国人,那个谭会长又是华侨,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喜新厌旧。 不过那谭会长虽保养得不错,眼见也该有五十了,这谭宛晚看上去却还很年轻,应该是谭会长的“新欢”,而不是“旧爱”吧。 两人拿好餐食又结伴到饮料区,洛桐看着五颜六色的各色果汁和鸡尾酒,记得齐寓的叮嘱,眼睛只往这边看。 谭宛晚推推她:“洛桐,你看那边鸡尾酒是特调的,要不要我帮你让小哥调一杯?长滩落日?还是椰岛枫林?” 洛桐还没说话,谭宛晚已经对服务生用土话交谈起来。 洛桐在一旁着急忙慌地阻止:“宛晚,我不喝酒。” 谭宛晚回头又笑:“鸡尾酒度数很低的啦。难得过节不庆祝一下吗?” 洛桐又说:“我,真的不能喝。” 洛桐表情尴尬,却又说不出所以然,谭宛晚一时间拿着调好的酒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齐寓的手搭了过来,搂在洛桐腰上,笑着说:“因为我们要备孕。所以,不好意思啦,谭太太。” 洛桐看看齐寓,他说的很自然,脸不红气不喘。 谭会长接过谭宛晚手里的酒杯喝了一口,打圆场说:“这个调酒师是这边人气很旺的调酒师,不过齐总和太太的备孕更重要啦。” 谭宛晚挽着老公,腻到他身边:“老公,你们事情谈完了?演出什么时候开始啊?” 说话间,音乐和灯光都调暗下去。 远处,一艘装饰着彩灯的画舫行驶到湖中央,上头有一个船夫在船尾摇橹,船头立着个吹箫的女子,一身红衣,吹的是《春江花月夜》,古典的旋律一下子就唤起了人们的乡愁。 齐寓将洛桐往身侧带了带,低头问:“想家了?” 洛桐的星眸在夜里更加明亮,她转头看着齐寓,淡淡说:“没有。” 没有家……何来想家…… 但这个话,洛桐不想说。 齐寓也不问,他只是低着头轻轻碰了碰洛桐的额角上茸毛,手上更收紧了些力道。 洛桐直觉地想挣,可周围都是人,她不敢动。 谭宛晚回过头看到洛桐和齐寓,轻轻笑了笑,又向湖上看去。 木船靠到水岸边,女子动作矫捷地跳到水舞台上。 随后,更激荡的音乐响起,湖中水柱哗的一声直冲天际,红色的灯光在水中散射出美丽的水珠。 女子在音乐中转腰甩出水袖,又做出一系列端腿展翅和点步翻身等高难度动作,和着有些雄壮又有些幽怨的歌曲声,女子的舞蹈让在场的观众都情不自禁鼓起了掌。 谭宛晚问谭会长:“你们上哪儿找来的舞蹈演员哪?这太厉害了,整个一赵飞燕哪。” 谭会长笑笑:“外包公司啊。现在好多公司都有定制演出的服务。你想找什么样舞种都能找的到。还有专找那种的……” 谭会长凑在谭宛晚耳边耳语了几句,谭宛晚听后笑了笑,捶了谭会长两下,又是撅嘴道:“你可别动那歪脑筋哦。” 谭会长耸耸肩:“三个已经忙不过来了,还找啊……” 谭会长和谭宛晚离洛桐他们不远,谭会长说的话,洛桐都听到了。 突然就像是喉咙里卡着根鱼刺,好像每一句话都是在说自己。 自己,不也是齐寓找来的“情人”吗? 第30章 一个吻 想到情人,洛桐的脸便垮了下来,她悄悄抬头看齐寓,他漂亮的下颌线和勾起的唇角、修长的脖子和凸起的喉结,那些……关于他的一切本来都和自己无关。 只因为阴差阳错,他们才会在一起,她才会错上了他的床。 所以……这到底是命中注定的,还是偶然发生的? 洛桐看到齐寓的下巴动了动,他的目光朝她看过来,洛桐对这个眼神,既害怕又渴望。 就像是远处揉杂在水柱间的红色灯光,明明看上去更像是一团火。那火在水上烧,那冰冷和滚烫在交织,就像是顷刻间要将洛桐撕裂成两半。 齐寓,他正慢慢低下头,他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洛桐呼吸沉重,感受着他具有压迫感的那一低头,而她已沦陷在他周身弥漫的魅惑香中,无处可逃。 今夜……她是齐寓的人,她是他们口中的齐太太。 而齐寓,仿佛也得到了一种特别的允许,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腰,紧紧地将洛桐锁在自己的腰间。 他的额抵着她的额。 他的唇……轻柔地触碰到洛桐的唇畔,贴着唇停了一瞬,又迅即……离开了。 咚~~ 洛桐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他,吻了她。 短暂的,猝不及防的。 抬起头,齐寓安抚地揉了揉洛桐的后腰,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刚才……那个吻,是真切的吗?他……吻了她? 再看舞台上的舞者,那个红衣女子什么时候下去了呢? 现在,换成了月兔造型的群舞,姿态柔美的舞娘正弯下柔软的腰肢摆出花团锦簇的造型,又转着圈变换着动作,引来下面的鼓掌和喝彩。 洛桐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整个人都快要被这种“真”与“假”的猜疑,拉扯成两段。 他专注地看着表演,唇角的微笑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洛桐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看舞台。 他那样游刃有余,而她自己,只要齐寓稍微的撩拨就耳热心跳。 当一轮明月在湖泊中冉冉上升,引来众人喝彩的一瞬,洛桐才像还魂似的,跟着鼓掌。 “那月亮做得真像。这谭会长还真是花了心思了。”齐寓笑着看洛桐。 洛桐敷衍的回答:“嗯。” 齐寓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不高兴?” 洛桐强颜欢笑。 “没有。挺好的。” 齐寓不再怀疑了,又捏了捏她的鼻子,夸了一句:“到目前为止,表现都很好,晚上回家给你奖励。” 所以,刚才那个吻,也是表演的…… 这样想着,理智又重新夺回了大脑的控制权。 洛桐努力笑了笑:“要实际的,不要只嘴上夸一夸。” 齐寓呵的一笑:“行~我从来不开空头支票。” 舞蹈表演结束了,刚才跳舞的嫦娥们,一忽儿都从舞台上踩着连桥下来,向在场的宾客发月饼。 到了洛桐和齐寓的面前,齐寓看看洛桐:“你来挑。” 洛桐对各色花形的月饼犯了难,桃花、莲蓬、樱花、元宝、桂花…… “这里面都是什么口味啊?”洛桐看齐寓,“我有选择困难症啊。要不你来挑。” 齐寓选了桃花和莲蓬的。 “嫦娥姑娘”微笑着欠了欠身,又去别人那边。 “我以为你会选元宝的。”洛桐说,“元宝只剩一个了。” 齐寓故意皱眉:“忘了呢,我们洛小姐最喜欢的是元宝,选错了,要不我让她过来,再换一个?” 洛桐听出话里的暗讽,小声的哼~了一声。 洛桐小托盘里托着桃花和莲蓬走开了,她拿起配套的透明小叉子准备开吃。 一想,其中有一只是齐寓的,又问齐寓:“你吃哪块?” 齐寓说:“我不喜欢吃甜的,我吃一口就行,剩下的都给你吃。” 洛桐对着粉色的桃花切了两刀,有些解气地叉了一块送到齐寓手中。 齐寓就势握住洛桐的手,辨认了一下叉子上的是粉色桃花,笑了笑,就着洛桐的手送到自己嘴里。 这动作在旁人眼里看来,就是小情侣相互投喂的亲昵动作。 洛桐看到齐寓把桃花吃了也有一丝暗喜,她刚才有意将桃花切碎了,那是多少有点“报复”心态在的。 吃完桃花,有点儿腻了。洛桐去饮料台拿柠檬水喝。 又碰到谭宛晚,她意味深长的指了指洛桐盘中的莲蓬说:“这月饼选的好,祝你和齐先生,心想事成啦。” 莲蓬?洛桐想明白了。 气呼呼去找齐寓,齐寓正和另外一个老板聊着什么,洛桐听到几个字,“政府”、“收购”、“股权”……又见齐寓正一脸严肃,只能憋回去。 可这月饼却是越看越别扭,也没了胃口,看看四下无人,将月饼偷偷放到刚才吃饭的餐桌上。 洛桐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忽然身后来了一句呼唤,那服务生端着盘子笑眯眯看着洛桐,他问她:“这月饼还要不要了?” 但洛桐听不懂土话,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服务生,服务生微笑着把盘子送到洛桐手上,又说了一句土话:“不要的食物可以放到那边。” 但因为说这话的时候,他做了手势指了指那边回收餐盘的推车,洛桐就听懂了,她点点头。 洛桐刚要往哪那边餐台走去,齐寓过来了,一下子挡住了洛桐的视线。 他低头看看她手里端了一盘没扔掉的月饼,说:“不是喜欢吃甜食吗?月饼不好吃?还是晚饭吃太饱了。” 洛桐老实交代:“吃太饱了,吃不下了。” 齐寓说:“盘子给我。” 洛桐又老实将盘子交出去。 只见齐寓一边拿起小小的月饼放到嘴里,一边将空盘子放在回收餐具的餐车上。 洛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齐寓回过头,表情像是被甜食齁住了,他连连喝了几口柠檬水,对洛桐说:“吃完这一块,血糖直线飙升,现在测血糖,准是超标。” 洛桐小声嘀咕:“不喜欢甜的,还硬吃……” 齐寓又连连喝了好几口柠檬水,才开口道:“自己选的,哪有浪费的道理?” 洛桐尴尬:原来是为了怕浪费……但凡你选了别的花色,肯定早就进我的肚子里了。 但她不想让齐寓知道她是在介意这“莲蓬”的寓意,洛桐瞟了齐寓一眼,有些哀怨地嘀嘀咕咕:“又是桃花,又是莲蓬,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齐寓听到一句“皇帝”,又牵住洛桐的手,在她手心里挠了两下,说:“看来你对这里的婚姻制度意见很大?” 洛桐轻嗤一下,想到谭宛晚,反问:“你觉得很合理?” 齐寓神色淡然,平静地说:“存在即是合理的。” 第31章 突如其来的雨 洛桐想发作又不好发作,抬眼看到宾客们已有些陆续散场,她有些小情绪:“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齐寓见她小嘴一瘪,怕又是在介意自己刚才的发言,怕又是在她那“非黑即白”的世界观里打转出不来,若不是赴宴之前的约法三章,现在恐怕早忍不住跟自己辩论起来。 夜已阑珊,远处天空中孔明灯化作深夜里的一颗星。 到了最后的活动环节了。 先前的那些小吃摊和盘盏都慢慢撤离,服务生抖落餐布重新布置了一道,换上了白色的餐布,服务生又推出一辆小车,上面载了不少莲花灯,一件件摆到桌上,那些阔太太便立即围拢过来。 齐寓笑问洛桐:“莲花灯想不想放?” 他记得她先前很惦记这放灯的环节。 洛桐有些犹豫,齐寓推推她,鼓励她:“选一个。” 洛桐在桌前看着各式的手工水灯,主要是莲花形状的,还有圆柱形,还有方形的,竹篾做骨架,宣纸做面,每一个都很精致、漂亮,方形和圆柱形的纸面上用梵文书写着佛经,而莲花的形状又是和佛教有关。 洛桐停在桌前,看着身旁的美妇人将水灯一盏盏选走,她又拿不定主意,回头看看齐寓。 齐寓说:“合眼缘的,就好。” 于是, 洛桐从桌上的一角拿起一盏小小的无人问津的莲花灯。 它比那些繁复华丽的更朴素,比起那些大只的水灯更不起眼。 可就因为它不被人注意,洛桐才留意了它。 拿在手里,她转了转这莲花灯,脸上洋溢出喜悦,就像捧着一个小小的宠物。小鸭子? 齐寓向服务生拿了一盒火柴,对洛桐说:“选好了,去河边放吧。” 水岸边,围着许多女人,放完灯对着幽暗的湖水双手合十,目送完莲花灯一点点被水流推着流进湖中央。 男人很少参与这样的活动,他们点完了火柴,顺势点了一根烟,走到立在草坪上的垃圾箱旁,开始抽烟,看放水灯的女人,看远方渐渐连成片的壮观景象。 他们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不知心中作何感想。是觉得幼稚的?还是觉得不过是妇孺的玩意儿?又或者压根儿不相信命? 齐寓将莲花灯点好,因为莲花灯很小,底座立刻有些灼手。 洛桐要接过去,齐寓提醒道:“很烫,我们一起来吧。” 齐寓让洛桐的手贴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将莲花灯放进湖中。 莲花灯转转悠悠不肯走,洛桐着急看着齐寓:“它怎么一直在这里?” 齐寓教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如果愿望能实现,就会漂走的。” 洛桐照着齐寓的样子,做好了动作,齐寓悄悄蹲下来,推了一下莲花灯,莲花灯终于漂走了。 他做好这一切,站起来,又重新做回祈祷的姿势。 洛桐已睁开眼睛,看到她的愿望“实现”了,兴奋地推推齐寓。 齐寓睁开眼,他看的不是莲花灯,而是洛桐雀跃的样子,他走去从身后搂住洛桐,悄声问:“许了什么愿望?” 洛桐脱口道:“是……” 但看到齐寓,她改口了:“就是那个。” 齐寓低头笑着摇摇头,又说:“那……祝你愿望成真。” 洛桐却不好意思起来。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是不能够的。 其实,她许的愿望,是和齐寓有关。 和她自己无关。 她抬头看齐寓,水光、火光、路灯光,将洛桐笼成了一层薄纱,朦朦胧胧又温柔可人。 齐寓用眼神问:“想说什么?” 洛桐抿了抿唇:“没什么……” 齐寓没再追问,只是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柔声说:“那回家吧?” 齐寓牵着洛桐,转身走向草坪,身后的水灯已渐渐漂远,载着洛桐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安静。 也许是夜晚的安静,让人的心也跟着沉下来。 齐寓回头看到洛桐转过头去的背影,车窗里映出她略微落寞的脸。 他心里有些柔软,又想快一点到家。 可车行到半路上,却开始淅淅沥沥地飘了些雨。 其实从刚才风就停了,闷着潮湿,水灯都漂在一起,挤挤挨挨。 洛桐看到窗外划过的雨线。她又害怕她的那盏莲花灯会不会第一个被熄灭。 她揪着眉头看了看齐寓,问:“下雨了,那些水灯怎么办?” 齐寓安慰道:“佛曰,一切随缘。刮风也好,下雨也好,蜡烛烧完了也好,不会因为水灯的熄灭就浇灭人心中的祝愿。” 洛桐又轻轻地莞尔:“也是。” 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大,车子更开不快,车前的雨刮器也越打越快。 车窗隔着外面的喧嚣,雨滴凝聚成线,车窗是隔音降噪的,瓢泼的雨几乎下成了一出默片。 车子像在瀑布中,又像是在海面上,车子变成了船,又好像刚才的水灯。 终于,齐寓将车子小心翼翼地驶进了庄园,又进入车库的辅道上开。 到了车库门口,齐寓用遥控开了好几次车库门都没有打开。 洛桐问:“怎么了?” 齐寓说:“也不知道是不是雨下得太大,遥控的感应有些失灵。” “那现在怎么办?” 齐寓从车门旁抽出一根长柄伞,他说:“我下去手动开。” 洛桐说:“我帮你打伞。” “不用。”齐寓说,“你坐着吧。” 洛桐忽然有些紧张:“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车上。” 齐寓定睛看了看洛桐,点头:“好。” 洛桐打开车门,就被雨浇了一身,她赶紧撑开伞,又跑到齐寓这里,齐寓接过伞,两人来到车库旁的手动拉闸。 齐寓用力拽了一下,洛桐将伞举得高高的遮在齐寓头顶,可是雨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哪里遮得住,齐寓用力拽了两下,闸门才慢慢往上移动。 顷刻间闸门上水又哗啦啦倾泻到地上,溅了两人一身。 齐寓接过伞,看着被雨淋湿的可怜人,心疼地送她上副驾驶,自己收了伞又去开车。 车子进入车库,两个湿漉漉的人从车里下来。 水珠挂在洛桐的脸上、发上,她的裤子全湿了,薄薄绸裤贴在小腿上,衣服映出全身的轮廓。 齐寓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湿漉漉,中式礼服贴在身上,冰凉冰凉。 齐寓搂着洛桐快走两步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宅子就他们两个人,两人快步走着,木地板一路上留下从身上落下来的一地水渍。 到了二楼门口,齐寓打开了房间的门,洛桐狼狈地站在门口对齐寓说:“明天见。” 齐寓忽然一把将洛桐拽进自己的怀里,他紧紧的拥抱着洛桐,两个湿漉漉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两个心跳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齐寓低头吻上她的唇,悄声说:“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洛桐意识过来,想要推开齐寓,下一秒被齐寓打横抱起。 第32章 小傻瓜 转身进屋,门在身后合上,咚的一声,在夜里特别响。 洛桐挣扎着要下来,齐寓却不让。 背靠着房门,齐寓的眼神很深很沉,洛桐闪躲着不敢看,双手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她说:“不行。不能这样。” 齐寓看着她:“为什么不行?” “你先放我下来。”洛桐脸上又冷又烫,明明淋了雨的身体很冷,可身体里又像烧灼的炭,脑袋也像发烧一般,昏昏沉沉。 齐寓将她放下来,又用双臂将她圈在门后,他屈起食指叩住洛桐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下颌,用眼神逼视着她,洛桐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欲望。 “你明明对我有感觉,为什么不肯承认?”齐寓离洛桐那么近,每一个气息都吐在她的脸颊上,他身上的魅惑香笼着洛桐,洛桐觉得呼吸困难。 洛桐摇着头艰难地挣脱他的手:“我没有。你胡说。” 她的脸红透了,就像是欲盖弥彰。 齐寓凝视片刻,戏谑地笑了笑,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胡说?是谁几次三番喝醉了要勾引我。现在又玩欲迎还拒的游戏了?” 齐寓的轻笑让洛桐脸上更加发烧,洛桐偏过头,虽然心虚,却嘴硬道:“那是……误会!” 齐寓定定地看着洛桐,用眼神在说:我不信。 洛桐无力地辩驳道:“我只是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齐寓想到了些旖旎的画面,不禁笑了笑。 他没再问下去,只勾起洛桐的下巴,再度覆上她的唇。 洛桐不知该怎么办,完了,完了,又要犯错误了……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 她抿紧双唇,做着无用的抵抗。可身后就是墙壁,她被困住,无处可逃。 他滚烫的手心也逐渐不安分地向她更隐秘的深处探索。当他的手擦过她敏感之处时,洛桐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洛桐的细微表情又换来齐寓有些轻佻的微笑,他轻佻地说:“嘴上说不行,可是身体很诚实。” 洛桐难堪极了,只希望他能放过她。 放过进一步的试探和得寸进尺。 齐寓却在意乱情迷中,她的愣怔,在他的眼中亦是顺从。 忽然间,洛桐混乱的脑海中,许多思绪像纵横的流星划过,洛桐想起宴会上那些漂亮的“小老婆”们…… 洛桐又想起那些虽然叫着“齐太太”的老板们,却并未正眼瞧她…… 又想到齐寓的“反悔”,说好了只是逢场作戏,又为什么…… 思及此,洛桐啮咬下去,霎时间,口中溢满腥甜。 齐寓咝的一声舔了一下唇角,血痕在唇上分外刺目,刺痛中,他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洛桐,声音微有愠怒:“洛桐?” 洛桐看着齐寓,眼中氤氲起羞愤的泪水,就在齐寓停滞的一瞬,她猛地推开齐寓,几乎是逃命般地跑去自己的房间。 靠在门后,洛桐眼泪再也忍不住,汩汩地流出来,像外面的雨,顺着窗棱冲刷着窗沿。 她抱着脑袋,拼命地摇晃着,仿佛要将这些疯狂的,错误的念头晃出自己的脑海。 呜呜的哭声隐隐穿透门板传出来…… 门外,齐寓踟蹰地站在门口,轻微的脚步声让呜咽中的洛桐止住了哭泣,她竖起耳朵,有些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齐寓也听着里面的动静,他以为她是愿意的,可她刚才的举动又让他迷惑了…… 齐寓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难过地说:“洛桐,我还以为我们……” 以为什么? 我们不是契约关系吗? 以为什么?以为也可以是露水情缘? 这不是洛桐想要的。 洛桐张了张嘴,想诉说自己的心声,又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洛桐天人交战。她轻咬着食指,使劲忍住抽噎的哭声。 就这样,不知等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走远,黑暗的房间,又让洛桐忍不住害怕起来。 夜深了,闪电划破雨幕,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 洛桐害怕得抱紧膝盖皱缩成一团。 她从小就怕一个人,怕黑暗的房间,她甚至连站起来摸开电灯的力气也没有。 她害怕得浑身哆嗦。 又一声响雷之后,她惊叫出声。 “洛桐。是我,我就在门外。”齐寓温厚低醇的声音传过来。 洛桐喊出声:“齐寓,我好害怕。” “你站起来,打开门,我就在门口。”齐寓引导她。 洛桐颤抖着把手搭在门锁上。 她慌乱地滑动了几下才顺利地把门打开。 齐寓缓缓推开门,刹那间,一道光穿过门缝进来,照在洛桐惨白的脸上,齐寓再度抱紧洛桐,紧紧地抱住她,轻轻哄到:“不怕不怕,我在呢。” 洛桐又只是哭,哭得齐寓万分焦灼,哭得他心疼与不忍。 齐寓将她抱起来,一边腾出手从玄关处找到遥控开启房间的灯光。 灯光亮如白昼,晃的洛桐睁不开眼,她适应了一下,看到齐寓紧紧地圈着她坐在地上。 两人都万分狼狈,他的唇还被洛桐咬破了一个口子,露出鲜血结痂的痕迹。 洛桐自弃地避开眼,把头埋在自己的膝上,他的衣服逐渐被体温烤干了,现在正努力地抱紧她,用体温温暖着瑟缩的她。 洛桐有些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不争气,又恨自己的假装坚强。 可是她放不下自尊。外面又是打雷闪电,可是她贪心地蜷缩在他怀里,寻求安全感。 又要求他能像个入定老僧般,对她没有一丝邪念。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好像小了些。 两人都瞌睡的不行。 齐寓感觉怀里的洛桐动了动,他撩了撩眼皮,垂眸看她。 洛桐的情绪平静下来了。 齐寓微微暗哑地问:“我们就在玄关下坐一夜吗?” 洛桐愧疚起来。 是她害怕地留他下来,现在又要赶他走,她做不出来。 齐寓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头发湿了又干,发间的扇子终于受不住力歪倒在一边,膈着齐寓的脖子,他偏了偏头,脖子上被扇子轻擦出一道痕。 洛桐赶紧抬手将扇子取下来,扔到边上,挽着的发髻松开了,头发上定型蜡的味道散开来。 齐寓推了推洛桐的肩膀,柔声建议:“去洗澡吧,雨水不干净,一晚上下来,发质不好了,皮肤也容易长湿疹。” 他又轻轻的搓了搓洛桐的手背,安抚:“我就等在这里,不会走,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了,刚才是我不好。” 洛桐转眸看齐寓,眼神里揉杂着愧疚和感激:“对不起。” 齐寓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洛桐的头发:“小傻瓜。” 第33章 羁绊 齐寓扶起洛桐,把她的睡衣拿进浴室,她走进去,齐寓微笑着看看她,退出去:“洗吧。” 洛桐很快地洗完,她怕齐寓等得不耐,穿了睡衣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干头发,她看到齐寓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从背影看,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却有一种无言的深沉。 她的眼睛又转到床边的餐桌上,桌上还放着那盒蛋糕。 洛桐更加不安。 齐寓听到动静,回过头,眼神有些疲惫。 洛桐说:“那你呢?你……还穿着湿衣服。” 齐寓竟还有心情开玩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洛桐说:“头发会臭的,身上会长湿疹……” 她将他说的又说了一遍。 齐寓笑笑。 “那我……回房间?”他做出卑微的表情。 洛桐抿着唇,不语。 齐寓用商量的口吻说:“那借你的浴室用一下?备用的浴袍和浴巾应该有吧?” 洛桐忽想到来这里的第一天,齐寓霸气的说:“你跑什么,这里方圆十里都是我的地方……” 她微微笑了笑。 “浴室架子上有。” 齐寓谦和有礼地说:“谢谢收留。”他走去浴室了。 洛桐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丝丝缕缕都擦拭过来,消磨着时间,不敢想,也不愿去想,所以找点事做做。 片刻后,齐寓披着浴袍出来了,他的头发微湿,沐浴后的皮肤比平时更白一些,又更年轻些。 他说:“你去睡吧,我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快天亮了。” 洛桐说:“那怎么行,这是你的家,你睡床吧。我睡沙发。” 齐寓想了想,从壁橱里拿出备用的被褥:“要不都睡床?没道理放着床不睡,都争着挤沙发?” 洛桐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说:“那你……” 齐寓说:“你找根绳子也行。” 洛桐惊讶:“找根绳子干嘛?” “把我手脚都绑上。”齐寓将被褥夹到腋下,双手靠拢往前一送,“像这样。” 洛桐笑了。 “不用。我相信你了。” 洛桐接过他手里的被褥,铺在床上,又从一边爬到床上,钻进自己的被子里。 齐寓从另一头掀开被子躺进去,洛桐的脸转向他这边,齐寓也转向她:“晚安。” “晚安。” 齐寓拿起柜子上的遥控关掉灯光。 灯光慢慢暗了下去,像这个世界一点点归于沉寂。 房间里黑了下来,洗完澡使人清醒了些,洛桐一下子又睡不着了,黑暗中,洛桐睁了睁明亮的眸子,却又立即撞进齐寓凝视她的眼眸中,他正看着她。 “洛桐。” “嗯?” “还怕吗?” “不怕了。” “那就好。闭上眼睛睡觉吧。”齐寓说。 “嗯。”洛桐闭上眼睛。 当洛桐清浅的呼吸传来,齐寓闻见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她的身边,他将手枕在脑后,放空。 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洛桐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半年前,他来到她的城市里谈一笔生意,晚上他从酒店里出来,外面的野樱被风吹落,有两片细碎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迎着风,他忽然就想散步,独自一个人。 这里,不是他生活的地方,他享受这份清闲和自在,小城的街道也有些自己的味道。 齐寓沿着林荫道走了一段,路过一条看上去有些喧闹的酒吧街,他拐进酒吧点了两杯酒,这是个美式清吧,有撞球和掷飞镖。 他看到有两个女孩在纸巾上写着什么数字,过了会儿她们又玩掷飞镖的游戏,好像玩得很开心,笑声爽朗,眼睛明亮。 看了一会儿,他接了个电话,埋单回酒店,门口等着拉客人的出租车有很多,他随意拉开了一辆,坐进去,刚要招呼司机开车,洛桐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齐寓还搞不清楚状况,司机大概以为他们是一道的,就发动了车子。 洛桐起先还说了一句“这车里怎么有人?那先生我和你拼个车……” 然后车子摇晃地开起来,洛桐就开始东倒西歪了。 到了目的地,洛桐还是没醒。 齐寓将她带回了酒店…… 他的房间是个套房,他把洛桐安置在沙发,自己睡在床上,第二天他去客厅看洛桐,她的睡颜很美,阳光洒落在她长长又卷翘的睫毛上,有几缕卷曲的头发挂在腮边,她的睡姿不太好,半边身体挂在沙发下面。 齐寓想了想,将她搬去床上。 …… 直到那天在豪雅酒店门口,他再度看到洛桐,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偶然?巧合?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事…… 于是,他将她绑回了家…… 关于这一系列的偶然,他有过许多猜测。 如果,她本来就是从事那种工作的人,她上错他的车,似乎也合理了,在她们的眼里,他们这样的人都算是“猎物”,他看着她的时候,她其实也在偷看他? 观察着他袖口露出的手表?衬衫上的袖钉,或者挂在椅背上的杰尼亚高定,或者是意大利手工的皮鞋底,又或者只是凭借敏锐的嗅觉? 在初次试探的接近之后,她甚至通过公关公司的渠道再一次接近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签了免责条款的? 这种刻意制造的邂逅,成功的几率太低太低。 又或者,她们本来就无所谓。反正最次也可以捞上很多钱,如果能有更进一步的羁绊,或者怀上他的孩子,那就是成功上岸了? 就像是……刮中彩票? 齐寓曾经带着看戏的心态,看她表演着可爱、有趣、闹腾……就算是演戏,假如能投入地演出到这个份上,那也是难得…… 在内心深处,他对有野心、有手段的人还是愿意高看两眼的。 于是,他配合的一步步落入她的“陷阱”。 就像戏本里唱的,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人生何尝不是一出戏,演着演着就入了戏…… 他纵然冷酷,说到底也是人,就算心里住着魔,身体还是肉身凡胎。 齐寓在恍恍惚惚中,翻了一个身,洛桐背对着他,海藻般浓密的头发轻轻地撩在他鼻尖,他用小指勾起一簇绕在指尖把玩,丝丝缕缕…… 这是不是就叫羁绊? 第34章 礼物 清晨,洛桐醒来,发现齐寓的脸朝着她这边,他正合着眼,呼吸沉沉,似乎还在熟睡。 一呼一吸中,他的气息离洛桐很近。他熟睡中的味道很好闻,有些馥郁,有些迷人…… 洛桐深嗅了两下,仍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却想不起来。 她翻过身去,不看他。头发却被齐寓的枕头压着,翻不过去,她只好又转回头。 但刚才的动作似乎弄醒了齐寓,他略皱了皱眉,洛桐赶紧闭上眼睛。 随后,齐寓的胳膊环绕过来,圈住了洛桐,隔着被子又轻拍两下。 洛桐感受到,神经又绷紧了。 她纠结着要不要起床,还是继续装睡,幸好,他们隔着被子,她心里似乎又多了些安心,将脖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洛桐在想,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外面的雨也停了,还有一天,家里的佣人就放完了假回来了。 她的生活很快就能恢复正轨,她只需继续在外面扮演好一尊花瓶就行了。 洛桐又有些乐观地想,既然在这里了,她该好好地去看看这个城市,脑子里又想起她来之前查过的那些旅行攻略。 这里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呢?纪念碑、城市广场、水上集市、海边、公园、半岛、植物园…… 她想去植物园,下过雨的植物园,景色最好,树、花、果、鸟、虫、鱼都会很漂亮的。 正想到这里,她的头顶被掌心摩挲了一道,这手掌又顺着额头和脸颊摩挲过来。 然后是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洛桐半张脸在被子里,她只睁开眼睛往上看了看,齐寓的眼神也立即看过来。 齐寓刚睡醒的眼皮上的褶很深,眼睛还带着朦胧的睡意,他看着洛桐:“醒了?” 嗓音暗哑。 洛桐点点头。 片刻后,洛桐说:“今天有没有工作?需要我陪着你吗?” 齐寓:……没有。 齐寓反问:“你有安排?” 洛桐刚想说自己的打算,齐寓手机铃声响起。 他的手机铃声就是那种手机里默认的铃声。 他腾出一只手去床头取了手机,接过来,洛桐怕自己打扰他工作,就想趁机溜下床去,不过齐寓的手臂紧了紧,说:“不是工作上的事。” 洛桐的头发还被齐寓压在枕畔,她只好整个人缩进棉被里,就像是蚕缩进了蚕蛹里面。 一被之隔,就是齐寓起伏的胸腔共鸣。 齐寓接起来,说的是法语。 洛桐只听懂一句“笨猪”,法语里“你好”的意思,后面一句也听不懂。 电话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偶有几句清亮的笑声透过电话线传过来。 简短地说完,齐寓挂断电话,从被子里把洛桐捞起来,托着她的下巴,嘴角还噙着笑意:“起床吧。吃完早餐,要去机场接个人。” 洛桐有些不乐意了。她本来打算去植物园的。 她用力地甩掉齐寓的胳膊,从枕头下面将自己的头发抢救出来,掀开被子蹦下床。 齐寓看着她刚起床,头发浓密炸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洛桐回头看看齐寓:“你笑什么?” 齐寓抱着胸,浴袍的衣襟敞开了一半,他笑着说:“没什么。对了,你的安排是什么?” 洛桐抓了一下头发,郁闷道:“本来想去植物园的,现在去不成了……” 齐寓点点头,没说什么,低头摆弄手机。 洛桐拉开橱门,挑了身衣服,转身去了浴室。 过了会儿,她洗漱完毕再出来的时候,齐寓已经不在了,应该是回了自己房间。洛桐用遥控打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丝毫没有昨夜大雨倾盆的迹象。 只有窗外的茶树在阳光里泛着绿意,油亮油亮,像刷了一层油脂。 阿娘不在,洛桐没本事打理自己一头乱发,只对着镜子,潦草地辫了两个麻花辫了事,至少看上去发量没那么夸张了。 弄完这些,肚子却饿了,洛桐打开蛋糕盒,里面的奶油全化了,没法吃。 她惋惜地摇摇头,从果篮里取了一只苹果洗了洗,咬着吃了。 嘴里一边含着苹果,一边将浴室里的脏衣服收进脏衣篮里。 做好家务,吃完苹果,又对着镜子简单地搽了点口红,洛桐再转回客厅的时候,齐寓已经准备好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也很休闲,戴了副墨镜,看上去酷酷的,难得的是,他今天也穿了牛仔裤,和洛桐一样。 洛桐觉得有些稀奇,不自觉笑了笑,说:“还第一次见你穿牛仔裤诶。” 齐寓放松地坐在沙发上,交叠着两腿,玩世不恭道:“我们才认识几天?我身上当然还有许多你不了解的地方。” 洛桐嘁了一下,没说什么。 心想:你又了解我多少了? 齐寓掠过她不屑的眼神,扭头转向窗外,知道她准没想他好。 假如有通灵术,齐寓该想:我了解你的可比你了解我的多多了。 洛桐低头换上鞋子,齐寓站起来,走到玄关处,洛桐抬起头的时候,他把一个盒子递给洛桐:“送你的。” 洛桐看了看,不敢接,无功不受禄啊。 “为什么送我礼物?” 齐寓不答,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顶平顶的巴拿马草帽,走到洛桐身边,将草帽戴到她头上,看了看,满意地夸了一句:“不错,很适合。” 洛桐将帽子从头上摘下来,看看齐寓:“我不要。” 齐寓笑笑:“人长得挺聪明,记性却不好。这是你的奖励。” 洛桐坚持不肯收下这帽子:“已经是第二天了。而且,我也不习惯戴帽子。” 主要是太粗心,帽子和伞这种小东西带出去一回就不见了。 洛桐怕收了下来,如果弄丢了被齐寓发现,他肯定不高兴。 齐寓却想,敢情是要和昨天的事情撇清了? 齐寓倒也不和她争,只把帽子又装回盒子里,再度递给她:“那就送人。一会儿去机场接个朋友,这帽子当作见面礼,该由你来送的。” 洛桐鼓了鼓腮,想问“什么朋友”,但她想了想,又装作一脸无所谓地对着齐寓说:“好吧。” 齐寓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你倒不问问是谁?平时话不是挺多的?” 洛桐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了是朋友了吗?你记性也不好呀。” 齐寓无声的笑了笑:这姑娘气性不是一般的大,还记仇。 两人走去地库,齐寓也不问她意见了,直接走到一辆银色的跑车旁边,拉开了车门,坐了上去,车顶是黑色软篷的。 洛桐坐上去,手里捧着礼物盒,心里在想,开这么骚气的车去接人,接的还是个女的,还要送人见面礼。 前女友?普通朋友? 洛桐又想:那他会在那女的面前如何介绍自己?普通朋友?契约情人? 横竖她也是听不懂,他欺负她欺负的理直气壮,就算说她是女仆,她也没辙。 洛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指甲抠在礼物盒上出气。 第35章 巴拿马帽 因为在想心事,指甲不小心划出滋滋啦啦的声音,洛桐自己也被吓了一跳,齐寓回头看她。 洛桐尴尬地停了下来。 “啧~这盒子可没贴膜。”说完,齐寓发动车子。 洛桐被气得不轻,越看这盒子越不顺眼,扔又不能扔,捧在手里像捧着一盒烂菜叶,她嫌弃地不看,转头看窗外。 下过雨的早晨愈加闷热潮湿。 车子驶出地库,齐寓将车篷打开,吹自然风。 洛桐疑心他是故意的。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个第一天来这边遇到的印度司机。 洛桐恨恨地扭头看齐寓,他倒是很惬意,玉树“临风”。 她看看齐寓又看看窗外,心情烦躁。 “怎么了?”齐寓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她憋闷的眼神。 “好热。”洛桐说。 “头发厚,不肯戴帽子,啧啧啧。”齐寓幸灾乐祸道。 洛桐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出口又是一句反问:“就不能开空调吗?” 齐寓说:“关上车顶,就看不到风景了。” “我不想看风景。”洛桐咬牙。 齐寓又说:“植物园的景色和这边差不多,趁这一路上看看得了,就当去过了。” 洛桐气得拽了一下安全带,一松手安全带收回去,弹到自己的手臂上,痛! 齐寓转眸看看洛桐,无声的笑笑。 洛桐又热又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赌气再也不看齐寓,看着郊外的公路旁的植物。 可是,这怎么看嘛!树是很多,郁郁葱葱,但看上去都差不多。 齐寓又说:“你说的那植物园,小的很,全是扎堆的树,你去了准后悔。再说,偶有几棵参天古树,上面挂着牌子上的字你也看不懂。” 洛桐气道:“哼~!” 齐寓又笑。 他今天不知是吃错什么药了,拿她开玩笑还没完没了了。 车子总算上了高速,爱吹风的齐大爷总算关上了车顶,开了空调。 但那空调刚开,还没制冷,却比刚才吹着风的时候更热,洛桐打开盒子,拿起帽子给自己扇风,扇了两下才发现,这是送人的。 可帽子顶上已被折了一道了,完了。 洛桐“啊呀”叫了一声:“齐寓~” 在高速路上,齐寓没回头,看着前方,但耳朵听着。 他问:“怎么了?” 余光里已经瞥到放帽子的礼盒被打开了,他说:“该不是对着礼物撒气了?” 洛桐拉扯哭腔:“我没有。我不小心的,我把帽子的平顶折了一道痕~” 齐寓停顿了一秒,说:“呃~我猜那朋友……应该没那么仔细。” “她跟你很熟?” “嗯~” “认识很久了?” “大学同学。” “那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齐寓舔了一下牙齿,皱眉道:“洛桐,半年还早着呢,急着给我排下家了?” 洛桐羞红了脸,转过头:“才没有。” 但这话,怎么接都不对。无论说“有”还是“没有”,都显得他们像是真正的情侣。 过了会儿,洛桐才辩解道:“我在想送她顶帽子合适吗?” 齐寓呵~的笑了一下:“难不成,你还准备了别的礼物?” 洛桐说:“那你这帽子当时送我也不诚心的。” “这话……怎么说?”齐寓说,“我可冤枉啊,诚心送人,人家看不上。倒是我那朋友拿了你不要的东西。她要知道了真相,照你这脾气,不得气死?” 彼时,车子已经泊进停车位,齐寓停好车子,转头看洛桐:“你说呢?” 洛桐鼓着两颊,说不出。 齐寓指了指她手里的盒子:“这帽子你到底要不要了?” 洛桐看看窗外,艳阳高照,又陷入了纠结。 齐寓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帽子,给洛桐戴上,又把车顶的镜子翻下来给洛桐看。 “瞧瞧,是不是很漂亮?” 齐寓的眼光很好,帽子挑得自然没话说,又洋气又衬得洛桐的小脸越发精致。 洛桐照了照,装模作样道:“嗯,帽顶的折痕挺明显的。算了,我自己吃进吧。不能亏了你朋友。” 齐寓笑着耸了耸肩:“那是。我们到的有些早,一会儿去店里吃点早餐,你有时间再选个礼物给她。” 洛桐想了想:“那你朋友长什么样?” 齐寓没说话。 他随意指一下远处的一个金发女郎:“差不多就那样。老外都长得差不多。” 洛桐顺着目光看过去~ 很路人! 洛桐很高兴,忍不住得意的勾了勾唇角,把帽子拿在手里转了转。 齐寓说:“就戴着吧。外面太阳很大。” “诶!”洛桐高兴了。 她重新戴好帽子,齐寓用食指梳理了一下她的刘海儿。 下了车,齐寓摊开手心,洛桐将手放上去,两人走进机场的咖啡厅。 机场并不大,咖啡厅在一楼拐角处。 齐寓坐下点了杯滴漏咖啡、一客三明治,洛桐要了个酸奶和甜甜圈。 齐寓看着大早上就在吃甜食的洛桐,轻轻摇头,想到她身上淡淡的奶油味,是否因为喜食甜食才如此。 洛桐拿起甜甜圈咬了一口,嘴唇上粘了一圈糖粉,看上去有些呆萌。 齐寓递了张纸巾给她,她小心将甜甜圈衬着纸巾吃,全部吃完才一点点舔掉唇边的糖粉。 齐寓看得出了神,原来单从一个人吃东西的模样上,就能看出食物的美味来。 齐寓伸出食指将她未擦尽的糖粉捻去了,再用这食指拿着三明治吃的时候,面包的一角也沾了些甜味儿。 洛桐吃完甜甜圈又舀酸奶吃,吃得很着急,一口接着一口。齐寓刚把三明治吃完的时候,洛桐两样都吃完了。 齐寓好笑地看着她:“你很赶时间?” 他杯子里的滴漏咖啡甚至都没滤完。 洛桐吃完,擦手擦嘴,座椅上仿佛长了毛刺,根本坐不住,一边还催促着齐寓:“你咖啡什么时候喝完啊?” 齐寓抬眸:“这边商店可以用美金,刷卡也行。带了吗?” 洛桐喜笑颜开:“诶!带啦!我去逛啦。” “别跑远,一会儿我喝完咖啡来找你。” “嗯!”洛桐思绪已经飞到了商店里,“我刚才走过来看见有家卖丝巾的不错耶。” 齐寓点点头,知道是哪一家了:“就在那家等我。” 他低头喝了口咖啡的工夫,再抬头,戴巴拿马帽的少女已经不见了。 齐寓淡笑了一下。 第36章 朋友 这是家综合性商店,门口挂着丝巾,里面还有很多女士的小物件。 洛桐逛了一圈:手袋、墨镜、帽子、丝巾……甚至还有泳衣。 她忍不住看了两眼,穿在模特身上的泳衣是大红色带花边的,连体的,款式像国内十年前的。 她瘪了瘪嘴:她从国内带来的那套泳衣是薰衣草紫色的,生日那天陶陶送给她的。 还一次都没穿过,可现在也弄丢了…… 她又扫了两眼泳衣,有套像水手服的感觉不错,像美少女战士水冰月穿的,她心里想象了一下自己穿那一身的画面,又暗自好笑起来。 她幼儿园回家最喜欢看的动画片就是美少女战士,家里还有很多支美少女变身的魔法棒。 洛桐的眼睛又滑到边上化妆品柜台。 化妆品是免税的,有一款新款的口红是她一直心仪的,正红色,看模特涂,很好看。像吸了人血的吸血鬼。 一圈看完,洛桐又回到门口的丝巾展台。这丝巾走近了看,图案便有些俗气了,她又抬手摸了摸料子,也摸不出好坏。 洛桐纠结了。 口红还是丝巾? 洛桐又一想:说法语的,难不成是从法国来的,忽然又觉得口红和丝巾都不合适了。 洛桐摸着丝巾看到了模特假人头上戴着的宽檐草帽,仿佛找到了灵感。 她用英语对店员说:“那顶草帽拿下来看看。” 店员拿给她,洛桐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比划了一下,感觉很有异域风情,再配副墨镜的话,就跟好莱坞明星似的。 洛桐摘下自己的帽子,换上她选的那顶用波点缎带装饰的草帽,看了又看,觉得金发碧眼的戴这种应该更合适。 她再换上齐寓给她挑选的巴拿马平顶帽,还是齐寓给自己挑的这顶更好看。 洛桐心情大好。 她刷卡买下了帽子,店员在包装的时候,她又去刚才的化妆品柜台将相中的口红试了颜色。 那正红色的口红抹在她的唇上,将她的肤色又衬白了两个度,只浅浅一层已经非常显色。 洛桐心痒痒,虽然能使用的场合不多,但是口红是用来收集的,不是用来用完的! 洛桐又看看这口红的黑色小羊皮外壳,真的太酷啦! 买! 买完口红,她又将那套蓝白相间比基尼泳衣也买了下来。 齐寓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刚巧第三条刷卡短信提示音跳出来。 齐寓看了一眼账单:女士配件、化妆品、运动服饰。 运动服饰? 前两个都能理解,这运动服饰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走过去,店员已经将东西包装好递给洛桐。 洛桐拎了三个袋子,第一个装帽子的袋子最精美,另外两袋都是小小的,洛桐直接折好了放进上回在集市上买的民族布包里。 齐寓看看洛桐开心满足的模样,又看看她娇艳的红唇,他记得刚才她吃完早餐擦嘴的时候把口红颜色都擦没了。 齐寓问:“这么大的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洛桐笑着说:“帽子。你一开始不就是想送帽子给朋友吗?我把帽子截胡了,这不太公平,还一顶给你的朋友吧。” 齐寓笑笑:刷着我的卡,还我的人情?这算盘打得挺好。 齐寓抬抬下巴指指她刚才揣进包里的东西,问:“给自己买了什么?” 洛桐讨好地笑笑:“买了一支口红。还买了……没什么了。” 洛桐才不想告诉他,还买了泳衣,比基尼的,图案有些童真还有些怀旧。 她要在浴室里偷偷地试穿,自己得瑟。她要上岛玩水上项目的时候穿,水手服配滑翔伞,水手服配冲浪板,再拍几张标志性游客照,回家的时候拿给陶陶看。 “都是在这家店买的?”齐寓眼睛转了一圈,锁定在泳装上面。 他笑了笑。 “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洛桐立即挽上齐寓的胳膊,狗腿似的:“够啦。谢谢老板包养!” 两人走路经过一家手机店的时候,齐寓又进去给洛桐买了一支中国产的手机,用当地的电话卡,能用4g上网,虽然没有国内的速度快,但已经很好啦。 手机开通后,齐寓先将自己的手机号码输进去,又用洛桐的手机打了一下自己的电话,两人都有了对方的手机号。 洛桐高兴坏了,立即下载了个微信国际版,她晚上要给陶陶打电话。 齐寓看着洛桐低头摆弄新买的手机,他提醒道:“这个奖励满意了吗?” 洛桐此刻满心都是拥有手机的快乐,无论齐寓说什么都“嗯嗯嗯”、“啊啊啊”了。 “满意。”洛桐说。 齐寓说:“那你欠一次表现好的机会。” 洛桐抬起头:“嗯?” 齐寓说:“手机奖励晚宴那次的。帽子算今天的。行吧?” 洛桐想明白了:“嗯!” 齐寓又说:“一会儿可以说中文,不过……” “能不说,尽量别说。”洛桐抢白到。 齐寓纠正:“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情况下,把话题交给我。” “哦!”洛桐恍然。 齐寓捏了捏她的脸:“这口红颜色挺适合你的。有种冲突的美~” “什么冲突?” “天真和成熟。” 齐寓话音刚落,洛桐的吐槽又来了:“直男审美作祟。” 齐寓好笑,这也能扯这上头,他反问:“那你挑这支口红颜色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漂亮?” 洛桐挑了挑眉毛:“我觉得涂上像吸血鬼刚刚吸完血,特别酷!” 齐寓摸了摸自己唇上被洛桐咬破的小口子,他若有所思地说:“那我懂了。” 洛桐知道他是暗讽她咬破他嘴唇,想反驳又说不出好词来,正愁呢。 齐寓又雪上加霜道:“喜欢吸血鬼的好像是哥特式审美。” 洛桐没听过“哥特式”这个词,刚想问,立即反应过来自己也是有手机的人了,她点开搜索栏,搜了一下,差点没被齐寓气死! 她才不是哥特式呢。 那她是什么审美? 洛桐看看齐寓似笑非笑的眼睛、鼻子、下巴,她淡淡地想:我是古典审美,丹凤眼、窄长脸、朱红薄唇……齐寓要是古装扮相应该也是挺美的吧。 高高个子,玉树临风,肌线流畅,皮肤白皙……她想得脑门一热。 忽然又脸红了,情急之下又重重的掐了一把齐寓的胳膊。 “咝~”齐寓看看洛桐,“又紧张了?” “我,我没有。”洛桐狡辩。 两人就站在接机口,迎面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她朝齐寓招手:“嗨,king~” 她叫齐寓“king”?洛桐真想为想出这个英语发音的朋友大声鼓掌。 绝!太绝了! 那女的走近了,给齐寓一个大大的拥抱,又给洛桐一个大大的拥抱。 洛桐尴尬地冲美女笑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齐寓骗了她!那女的长得像苏菲玛索,连发型都一样! 第37章 小辣椒 “苏菲玛索”小姐只带了一只20寸的随身行李箱,非常小,也不假手于人,自己手里拉一个箱子,肩上背一个手袋,非常的干练,也很酷。 她的墨镜就挂在白衬衫的领口上,扣子解开了两粒,挂了一副墨镜又将领口往下扯了两寸,事业线若隐若现,她的曲线很适中,大约法国女人都很重视身材管理,她身材虽高,但亦很苗条,比起洛桐来说,有一种健康有力的美。 “你好,我叫蕾雅,很高兴见到你,洛桐。” “苏菲玛索”小姐的真名叫蕾雅,和法国当红女星同名,就是演过007的那位。 长着一张明星脸,又叫着和明星一样的名字,洛桐感觉自己输了一截,有些气闷。 唯一安慰的是蕾雅能立刻叫出她的名字,一定是齐寓已经提前告知。 虽然是演绎的情侣,但齐寓的细心,又让洛桐莫名有了些底气。 洛桐微笑着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蕾雅,这是我们为你挑选的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蕾雅从洛桐手里接过礼物,显得非常的高兴。她贴着洛桐的脸颊,贴面了两次,这是法国人表达亲昵的方式。 她的性格也很好,热情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不舒服。 蕾雅又笑着看看齐寓和洛桐,问:“我现在就可以打开吗?” 齐寓说:“现在就打开吧,出了机场就用的到。” “是吗?那我真的很期待。” 蕾雅停下来将背包挂在箱子上,腾出手去打开礼物,从里面取出一顶系着缎带的宽檐礼帽,她眼睛都睁大了。 “我真的太喜欢了。这个也太好看了。”她很给面子的立即戴上,又将墨镜戴上,扭着腰摆了个女明星的pose。 洛桐夸赞:“蕾雅,你现在是明星了。” 蕾雅看看齐寓:“怎么样?” 齐寓比了个大拇指,夸了句“gorgeous(惊艳)”。 洛桐的英文还不错,这句赞美她可听懂了,即使知道之中有吹捧之意,她仍是略略不爽。 不过蕾雅显然很受用,她的笑容明媚灿烂,又对洛桐抛了个飞吻。 齐寓搂住洛桐,笑着说:“看来我未婚妻的眼光不错。” 洛桐尴尬的笑笑。 心里暗暗道:昨天还是情人,今天是未婚妻了,她升级的真快…… 蕾雅很喜欢洛桐,一路上跟洛桐搭着话,一开始闲聊些飞机上的趣事,还有和齐寓同学时期的事,她很健谈,中文说得在外国人中算是相当流利的了,而且一点也不像外界对法国女人的评价,她对洛桐并不高傲,看上去亲切得就像是老朋友。 反而是洛桐偶尔不太适应,有些接不上话,伶牙俐齿一时无用武之地。 三人到了车上,蕾雅看着这车子说了一句:“这车和你在法国开的一样啊。” 她熟练地打开跑车车门,将行李放到后座,自己坐到后排。 洛桐坐到副驾驶,齐寓发动车子,刚要打开空调。 蕾雅说:“把顶篷打开吧,king,大自然多好,不能浪费了这里的艳阳。” 外国人似乎都很钟爱阳光,也不惧晒黑。蕾雅当然看上去要比洛桐成熟,皮肤也没有东方人那么白皙,柔嫩,但就是有股自信和蓬勃的朝气。 齐寓回头笑笑,又看洛桐,征求意见。 洛桐假笑对着齐寓:“嗯~今天天气是挺舒服的。” 心里却在吐槽:太阳很大,很热,也很晒…… 但她敢怒不敢言,到底受儒家文化影响,待客之道不能怠慢。 洛桐推推齐寓的手肘:“顶篷打开吧。” 齐寓耸肩:“那往地面走。可能费些时间。” 蕾雅说:“正好可以欣赏一下这座城市的变化。” 洛桐权当游车河,行吧。你们都达成一致了,我也没意见。 车子开了一会儿,蕾雅说:“我没打扰你们约会吧?今天好像是过节。” 齐寓笑笑说:“商人没有节日。二十四小时待命。” 蕾雅说:“那你未婚妻人真好。” 齐寓又看洛桐,意味深长道:“她性格是挺好的。很,乖,巧。” 洛桐暗暗瞪了齐寓一眼,齐寓又改口说:“有时候是小辣椒。” 蕾雅笑得很张扬,差点把帽子飞了,她摁住帽檐说:“那很适合你。” 洛桐瘪瘪嘴:如果我是小辣椒,那齐寓就是大苦瓜。 特别会挖苦人…… 车子沿着海岸公路走,一直可以走到齐寓在郊外的庄园,经过海边的时候蕾雅扶着座椅从车子里站起来:“洛桐,你看那边好美呀,蓝的非常有层次。” 齐寓笑了,大声说了句:“蕾雅,你和洛桐在这点上还挺像的,都对大海情有独钟。” 蕾雅坐下来扶着椅背凑到洛桐旁边:“是吗?洛桐,你喜欢大海什么?” 洛桐眼睛转了转,她只是新奇,这个海港城市的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 齐寓看洛桐的表情,接着调侃了一句:“我们洛桐喜欢沙子。” 洛桐嘴唇抿成一直线,做了一个言不由衷的假笑:“沙子……是挺好玩的。” 蕾雅倒不像齐寓那样会嘲笑她,她认真地说:“那你很特别。当别人看到海的宽广的时候,你看到的是不起眼的沙子,这恰好表明,你内心很柔软细腻。” 洛桐被蕾雅一通认真的分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谦虚道:“其实我挺虎的,不怎么细腻。” 蕾雅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中国朋友,她听的懂中国式谦虚,又笑了笑看着齐寓:“我喜欢你的未婚妻。” 洛桐更不好意思了,害羞地附和了一句:“蕾雅,我也喜欢你。” 起码蕾雅待人接物很让人舒服,不像某些人总是尖酸刻薄地损她。 洛桐问蕾雅:“你和齐寓在大学里认识的吗?” 蕾雅说:“嗯,齐寓当时是里昂美术学院的万人迷。我也是他的粉丝。” 齐寓勾了勾唇看洛桐,那表情就像“只有你不把我放在眼里,老子可是很受欢迎的”,洛桐忽略掉齐寓傲娇的小表情,又问蕾雅:“那他一定交往过很多女朋友……” 蕾雅耸耸肩:“恰恰相反,我们一直以为他是gay,因为他几乎不近女色,挚爱是面料和纺织,兴趣是剪裁和设计,业余生活是参观各种美术馆。” 所以,齐寓的主业是服装? 纺织是祖业,茶园是副业,他的主业是继承家业? 蕾雅放低音量凑到洛桐耳边:“有一次,我们想试探一下他是不是gay,就想了个办法……” “蕾雅,别说我坏话,我听着呢。”齐寓说。 闻言,蕾雅遗憾地说:“好吧。重色轻友的家伙。” 洛桐被吊足了胃口,蕾雅又不讲了,转头看路边的风景。 洛桐心痒痒。 gay?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第38章 拍照 随后的交谈,洛桐越来越搭不上话,一旦讲到法国的事,蕾雅开始用母语和齐寓交谈,洛桐像个傻子似的。 她只能看海看个够,看多了,才发现同样的海岸线,像是走也走不到尽头。 车子在某一处观景台停下,蕾雅想拍点照片,齐寓便把车子停在路旁,他靠在车旁休息。 蕾雅脱掉脚上的凉鞋,从台阶走到下方的沙滩去,她回眸一笑,动了动手指,做了个“我去逛逛”的手势,齐寓隔空挑了挑眉,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蕾雅似乎想邀请洛桐一起,但看了两眼,洛桐没动,齐寓凑到洛桐脸颊边同洛桐贴了贴脸,蕾雅理解地笑笑,没再邀请,独自下去,把鞋子丢在岸边。 洛桐多看了两眼她的细带凉鞋,黑色的,简约又好看,瘦瘦长长。 猜不出多大尺码。 可能比她的尺码大一些,毕竟她身高足有170。 就这样想着,洛桐心里有些微的惆怅:齐寓是否能猜出她鞋子的尺码?是否也和她…… 毕竟他们这么熟悉,刚才聊得也很愉快,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有些犯傻,她的这些心事来得莫名其妙。 以前,她不会如此。 像一团火,又像一阵风,什么事都在她心里留不下痕迹…… 看她闷闷不乐,齐寓推推她:“你不下去玩会儿?” 洛桐嘀咕:“又不是我朋友,玩不到一块去。” 说完,她斜睨齐寓一眼:“那你怎么不陪她?她可是远道而来,你要尽地主之谊的。” 齐寓戳了戳洛桐鼓起的两颊,淡笑,不疾不徐道:“我好像从话里听出了些酸味儿~” “才没有!”洛桐小声说。 说完,她别过脸不看齐寓。 齐寓问:“没有什么?” 齐寓捧着洛桐的脸颊转过来看自己。 洛桐生气了,她狠狠道:“我才没有吃醋!” “喝~”齐寓绷不住,笑了,“那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齐寓用食指戳她的嘴角:“这弧度不对。” 洛桐想扯个假笑,又实在扯不出来,心里确实介意刚才他们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 思及此,她下意识咬了一下齐寓的食指,没怎么用力。 齐寓的食指收回来,看上面留了个浅浅的齿印。 “洛桐,你属兔子的?” “不是!”洛桐被齐寓绕了进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属什么的!” 齐寓戏谑道:“兔子急了才咬人~” 洛桐转回头,刚想发作,看看齐寓的唇上、脖子上、手指上……唇上是昨晚咬的,脖子上是扇子划的,手指上是刚才咬的。 齐寓静静地任洛桐的眼睛扫过那些地方,一句话也不说。 洛桐登时就羞红了脸。 “那你得怪你自己,总是来惹我~”洛桐嘴上却是不服输的。 齐寓表情似笑非笑,像是踩着耗子尾巴的猫,静静看着洛桐这只“小耗子”。 洛桐脸越来越红。 良久,齐寓挪开眼,望着远方,悠悠说了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什么意思?” 齐寓说:“你自己想。” 自己想? 自己想! 洛桐心里跑过一万头羊驼。 ——自己不让他“碰”,她却处处招惹他! 洛桐想了想,反驳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齐寓的眼神瞟过来。 那眼神的一瞥立即令她胸闷气短。 “我……”洛桐语塞了。 “你咬我是因为我先招惹了你,那你有没有想过……”齐寓转到洛桐面前,挡住阳光,洛桐眼前一黑,齐寓漆黑的眸子靠近自己,近在咫尺。他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他缓缓地说,“我吻你,我挑逗你,又何尝不是因为你~~” 因为你的暗示、你的吃醋、你的撩拨? 洛桐愣怔了,她再一次感到头晕目眩,齐寓收紧她的腰,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吻了上去,辗转、诱惑、舌尖擦着她的舌尖,却又迅速退出来。 洛桐觉得浑身发软,神思刚刚复位,想推开齐寓,齐寓小声说:“洛桐,现在是在外面。” 洛桐愣了一下,脸涨红了,手掌抵着齐寓不敢再动。 她挪开眼神,忽然发现蕾雅就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刚才接吻,被蕾雅看到了…… 蕾雅微笑着看看羞红了脸的洛桐,又转开眼睛,蹲在岸边穿上凉鞋。 齐寓转过身,看到蕾雅,却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寒暄了一句:“风景照片拍完了,要不要帮你和大海拍一张?” 蕾雅说:“好啊。帮我和洛桐照吧?” 洛桐难为情,刚才才被蕾雅撞到自己和齐寓接吻,她心中那点可怜的自尊让她实在无法若无其事。 可又转念一想:齐寓刚才吻她是因为蕾雅在?是在演戏? 可是她差一点就当真了…… 齐寓看穿洛桐的心思,对蕾雅说:“她不喜欢拍照。我帮你拍吧。” 蕾雅感叹道:“中国传统的女孩子,好保守,好可爱。” 不知她说的是洛桐羞红了脸的保守,还是不肯拍照的保守。 趁着齐寓拍照的时候,洛桐拼命地做着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绪。 她脸上的发烫的感觉才微微消退下去了点。 齐寓拍了很多张,又跑去给蕾雅看。蕾雅看看齐寓:“还有一点儿小遗憾。” 齐寓说:“什么?” 蕾雅大声对洛桐喊了一句:“可爱的女孩,把你未婚夫借我用一用好吗?” 蕾雅挽住了齐寓的胳膊,说:“帮我们合个影,方便吗?” 齐寓把手机递给洛桐,温柔地问:“好吗?洛桐?” 洛桐接过手机,表情略不自在:“哦。好啊。” 洛桐将镜头摆好,发现手机是齐寓的,她认真地找好角度,镜头里蕾雅的一条手臂搭在齐寓的身后,另一条手臂向上扬起,慵懒又自信。 洛桐看着画框里的齐寓和蕾雅,他们都在笑,笑得很好看。 蕾雅很快的变化了很多pose,齐寓一律配合,挽着手臂、搭着肩膀、转头看齐寓…… 如果一开始还有些不是滋味,但逐渐就没了立场了。 他们是“好”朋友啊,镜头里的pose只有亲密没有过分。 更何况洛桐这个假装的“未婚妻”连介意的资格都没有。 洛桐拍了好几张,将手机还给齐寓。 锁屏的一瞬显示的画面是一座灯塔,在黑夜里,投出一道黄色的光。 洛桐看了一眼,仿佛在哪里看过,却又想不起来。 再回过神,洛桐看到齐寓和蕾雅,头挨着头在选刚才由洛桐拍的照片。 她看到齐寓将照片隔空投送到蕾雅的手机上,蕾雅又对洛桐说:“嗨,洛桐,我刚才有几张风景拍的不错,发给你?” 洛桐拿出手机,“lea(蕾雅)”发送的照片,接收吗? 洛桐点了接收。 第39章 回家 在车上,洛桐点开照片。 照片确实拍的很好,大约学艺术的人浪漫是刻在骨子里的,蕾雅将南亚风情的海滨拍出了吕克贝松在《碧海蓝天》里的感觉,有一种深沉且宁静的力量。 洛桐回头看看蕾雅,笑了笑说:“蕾雅,你拍照真好诶~好漂亮。” 蕾雅却说:“king拍得更好啊,他带我们小组毕业设计拿了第一诶,你说他有多厉害。” 洛桐闻言愕然,又偷看身旁的齐寓,他眼神淡定、唇角微勾。 洛桐弱弱问了一句:“所以你们才叫他king的?” 洛桐刚才还以为叫king是因为齐寓的“齐”的谐音。 而且这个英文名莫名的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有点欠揍,但如果是别人给取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蕾雅点点头,又有些惊讶:“这些事king都没有告诉你?” 齐寓还在开车,透过后视镜对蕾雅的褒奖做了个手指点额头又向外甩去的潇洒动作,蕾雅笑了笑,抛了个飞吻。 齐寓又对洛桐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亲爱的。之所以没对你说,是因为我觉得那都是学生时代的成绩了,现在和未来会更重要。” 他说话的表情过于诚恳,但凡有一点儿油腻,就会显得很“渣”…… 洛桐被这肉麻的话麻到失语,合上手机,洛桐岔开话题:“齐寓,我们等会儿吃什么?” 洛桐以为齐寓会在豪雅酒店宴请蕾雅的,毕竟那算是周边最负盛名的酒店了。 但是,齐寓却说:“回家吃。” 回?回家吃? 家里佣人不是都放假了嘛!!! 齐寓又笑着对蕾雅说:“洛桐的手艺不错,等一下让洛桐给你露一手。” 你从哪里知道我会做饭的? 还……露一手?! 洛桐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她可是厨房毁灭者,是上了三节烹饪课被培训班反向退钱的那种学员…… 齐寓看洛桐表情,感觉哪里不对,情报上不是说“她爱好烹饪,参加过多个中式、西式、烘焙培训班”吗? 可看洛桐的表情,看起来活像是吞了只苍蝇。 齐寓小心翼翼的问:“亲爱的,你最擅长的是哪道菜?” 洛桐满头黑线,憋了半天说了句:“……面条。” 蕾雅立即接嘴道:“我喜欢中国面条。亲爱的,你真棒!” 蕾雅很快也跟着齐寓学会了叫洛桐“亲爱的”,洛桐感觉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一地了。 洛桐尴尬地回头对蕾雅笑笑:“万一做得不好吃的话,请多包涵啦。” 齐寓说:“没关系,晚上我们出去外面吃顿好的。晚上你想吃什么?” “法式大餐!”洛桐报复性地回答。 蕾雅抠了抠眉毛:“行~” 她一个刚从里昂过来的法国人,飞越一万公里来到南亚吃家乡菜。 她大概是真的很喜欢洛桐了。 齐寓没绷住,笑了笑:“蕾雅同意就行。” 洛桐尴尬地看了看蕾雅,忽然就明白自己刚才提的建议有多蠢。 这就好像,到了纽约,却请朋友去唐人街吃中餐……但洛桐那样说的原因是,她最近传统美食都吃腻了,很想吃扇贝和海鲈鱼。 洛桐说:“蕾雅,你想吃什么?” 蕾雅理解的笑笑:“听说这边法国南部菜做的不错,那就试试吧。” 洛桐又转回头看齐寓,齐寓说:“今天我们听你安排。” 终于到家了,齐寓将车子泊好,帮助蕾雅将行李取下来,自己去车库泊车,让洛桐带蕾雅去他隔壁那间住。 洛桐愈加忐忑,她刚才一直在手机上搜索“西红柿鸡蛋面”的做法,现在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走廊尽头,她才想到该问问齐寓,到底是对着走廊那间,还是倒数第三间。 蕾雅没有对宽敞到令人发指的庄园提出任何异议,反倒是问了一句:“一路过来怎么一个仆人都没见到?” 洛桐回答:“过节放假了。” 洛桐想了想,应该是走廊尽头那间吧,这样他们两个都能对蕾雅有所照应。 洛桐刚想去开门,齐寓在后面叫住了。 “不是那间。”齐寓在倒数第三间停下,拧开门锁。 洛桐跑过来,帮忙把蕾雅的行李放过去。这间屋子就是房间里有鱼缸的那间,古色古香,中式格调浓郁。 进门还有个小小的香案,上面摆了熏香,蕾雅抽出一根熏香插在香炉里,齐寓拿出火柴擦亮了火,帮她把香点上。 随后,房间里的味道变得馥郁而古朴起来,这香的味道…… 洛桐灵光一现,问齐寓:“平时你也用熏香的?” 齐寓点头:“不是这款。这款比较清淡些,微凉、有瓜果甜味,更适合这间房间。” 齐寓讲个熏香也能讲出这些个门道来…… 洛桐越发看不透他了。 说他是现代人吧,他身上却有些传统又保守的东西;说他是商人吧,他又是学艺术出身;说他待人冷淡吧,对朋友却很周到。 洛桐蓦然想起早晨他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随口说出的那句话: 我们才认识多久,我当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洛桐又想起海滩边他偷吻她的那个瞬间,又开始脸红耳热,不能再往下想,越发竖起警戒线,提醒自己:别入戏太深! 趁蕾雅参观房间的空隙,洛桐赶紧对齐寓咬耳朵:“家里厨房在哪儿?” 齐寓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别担心,厨房里有很多现成的吃的,实在不行,你就做一碗。我吃三明治就行。” 洛桐又低声说:“那怎么行?你早上也吃了三明治。” 齐寓朝洛桐看了看,眼神中有笑意:“无所谓,反正天天山珍海味,偶尔换换口味也很好。厨房在楼下,等会儿我们一起下去。” 这话听上去很欠揍,不过洛桐实在没心情反驳,现在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那道“西红柿鸡蛋面”上。 洛桐又问:“你们和我一起去厨房?那我会更紧张的。” 齐寓说:“我们去书房谈些工作。不会打扰你做菜的。” 洛桐忽然又泄气地说:“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现在变身成中华小当家也来不及了。做不出满汉全席来。” 齐寓挠挠她的手心:“一道面条把我未婚妻愁成这样子了。如果不小心把厨房点着了,记得打我电话。” 洛桐斜睨了一眼齐寓,忍不住小声“哼”了一下。 她想,烹饪课上学不会的那些一定是因为那道菜本身太难了。 可她现在不是有手机吗?看着视频照葫芦画瓢总行吧。 第40章 拿手菜 整个宅子以中间的客厅为区隔,上次齐寓带她去的那半边以工作、休闲、娱乐为主,另一边则是餐饮、厨房、花园。 下了楼梯,齐寓带着她往左拐,蕾雅没跟上来,她还要再收拾一下行李,沐浴完换了衣服再下楼。 齐寓牵着洛桐,她不带脑子跟着走,一路上经过了和齐寓签协议的偏厅,还有他们上次吃西餐的咖啡厅,原来那不只是个咖啡厅,外面就是露台,只因那天天黑着,洛桐又喝了酒,才没发现,外面的花园,草木蓊郁,还摆着露天的座椅,可以一直俯瞰到远处的庄园和山坡。 洛桐在这间西餐厅逗留了许久,被浪漫的景色迷住。 齐寓见她走不动道,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说:“今天西餐厨师也放假,不然自家的厨师做的法餐也不比外头差。” 洛桐瘪了瘪嘴:难怪说自己山珍海味吃多了。要是谁天天住在这种宅子里,大概也会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可稀奇的了。久而久之就真把自己当成了“王爷”,多娶几房姨太太似乎也能被理解了。 洛桐晃晃脑袋,她赶紧制止住这危险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里的封建思想给洗了脑了。 可又转念一想,那得是多大的生意才能有这么奢华的生活,难道真的是那种生意…… 洛桐疑惑:“齐寓,你请蕾雅过来真是谈工作的?” 洛桐的反射弧向来慢,齐寓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便淡淡玩笑了一句:“难不成是专程过来玩的?” 洛桐说:“我还以为就是老朋友叙个旧呢。” 齐寓又发笑:“这学文的人,逻辑就是和旁人不一样哈。” 齐寓又说反话,洛桐这回学乖了,才不入他的套,她索性闭上嘴巴不说了。 谁知道他这句“逻辑不怎么样”的背后,又布了什么坑等着她跳呢? 齐寓见洛桐不反驳,倒有些意外,准备好的解释没机会说出口,一时闷住了,他只好重启话题:“厨房用完了不用收拾,你尽力而为,没人会计较你做饭不好吃。” 洛桐撅着嘴站在这宽阔得像是半个足球场这么大的厨房里头,她突然有一种“杀鸡用牛刀”的即视感。 这也……太夸张了,炉子就有好几个,电的、火的、瓦斯的,锅碗瓢盆,砧板刀具,肃然排列,好像在向她示威…… 又或者是嘲笑,嘲笑她这个可能连炒个青菜都会炒糊的菜鸟…… 洛桐有点想逃了……点外卖行不行?! 齐寓站在身旁,笑容温和:“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做完你打我电话,我们过来,省得你迷路。” 洛桐浅白了齐寓一眼,嘀嘀咕咕:“你是不是在对我展开智商歧视?” 齐寓立即做了个举手投降的手势,改口道:“你要记得路,送来书房也成。记得敲门。” 洛桐一脸嫌弃,又虚张声势地推推他:“去吧,去吧。赶紧去忙你的春秋大业,本宫要亲自下厨了。” 齐寓“喝~”了一声,笑着走了。 洛桐先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用眼睛搜索出番茄、鸡蛋、葱……一一取出备用。 中式料理台上,油盐酱醋排了一排,她挑出一会儿要用的佐料。 然后,她将手机横着摆在调料缸前,撑住,然后开始播放烹饪过程。 她算了算,三个人,三颗西红柿洗好了,开始点炉子煮开水。 她怕用明火真把厨房给点了,还特意选了电磁炉。 电磁炉的火力有点慢,洛桐等水烧开的时候看了两个搞笑视频,又给陶陶发了消息,说要晚上跟她视频。 水终于烧开,番茄焯水一分钟,她看准了时间将番茄打捞出来,发现皮还是很硬根本剥不掉,她又看了眼视频才发现其中有一句,改十字花刀再入水,她又用小刀划了两刀,再扔进水里煮。这下一煮,番茄变得扁塌塌了,她又用漏勺打捞出来,掂着手指给番茄去皮,番茄皮破破烂烂,又烫又粘手。 她辛辛苦苦去了皮,一看,乐了。 番茄已经软烂,不用切了,省事儿了。 接着她看一眼煮开的热水,决定先煮面,这样又省一道步骤。 面条煮好,分在三个碗里。 洛桐再起了油锅,开始打鸡蛋,鸡蛋打得差不多,看看油锅都冒烟了,赶紧把鸡蛋下锅,油碰着水噼里啪啦爆了一阵,洛桐吓得往后一退,她怕溅到脸上,用锅盖挡着脸翻炒了两下,又徒手抓了烂番茄进去,煸炒几下。 虽然过程坎坷,总算做成了三碗西红柿鸡蛋……拌面,为了让面条看上去有食欲,她特意切了长长短短的葱花进去,终于有点像样了! 她首先给自己的厨艺拍照留念。 所以说,选择比努力重要,选择简单的菜烹饪,像她这样的新手小白也是可以成为大厨的! 洛桐有些激动,她找了一张托盘将三碗面放上去,她要送过去!让齐寓刮目相看,也让蕾雅宾至如归! 雄心壮志、成竹在胸的洛桐端着面条向书房进发! 在走错了三次并折返之后,洛桐终于找到了书房门口,书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洛桐看到齐寓和蕾雅头挨在一起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来指屏幕上的数字。 洛桐犹豫了。 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们。 洛桐弯着膝盖帮忙托着托盘,一边腾出右手敲门。 齐寓早看到她了,走去门边给她开门,齐寓抬手一拉,洛桐伸手一敲。 她手上敲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下一秒,洛桐整个人连人带面扑倒在齐寓怀里! 齐寓也有些猝不及防,又想去接洛桐,又想去接托盘,结果,他直接被扑倒在地上成了洛桐的肉盾,同时被三碗面击中。 齐寓坐起来,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面条,洛桐已经大惊失色:“对,对,对不起……” 齐寓扶住洛桐,洛桐的衣服也沾了西红柿鸡蛋。 齐寓心情复杂,说话间讽刺意味浓重:“幸好你做的是干面,不然我们是不是要在烫伤科过中秋了?” 洛桐已经羞愧地没眼看英俊潇洒的齐寓变成了面条人,蕾雅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洛桐破天荒主动道歉,她抱住齐寓的腰,求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齐寓说:“能不能让我换身干净衣服再说?” 蕾雅用纸巾拾起地上的脏东西,说:“我来打扫战场,你们快去打扫自己吧。” 洛桐更没脸看蕾雅,她在她心里的印象肯定坏透了。 齐寓脸色也特别难看,他一言不发,冷着脸牵着洛桐去楼上。 只有回头对着蕾雅说话的时候,脸色稍缓和了一下:“不好意思蕾雅,你别打扫了,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叫保洁。” 第41章 补偿 洛桐拽拽齐寓的衣袖:“你生我气了。” 齐寓站在房间浴室的镜子前,他照着镜子把上衣给脱了,又用毛巾把身上的脏东西擦了。 他走到洛桐面前,托着她的下巴,用力把她脸上的茄汁和蛋块也给擦了。 “老实说,是生气了。”齐寓咄咄逼人的看着洛桐,一反常态。 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扶着洛桐的肩,番茄鸡蛋的味道缭绕在两人的鼻尖,他上身的肌肉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绷紧了。 “所以,你准备怎么道歉?” 洛桐态度良好,前所未有,她卑微地看了看快要结出凝霜的齐寓,说:“那我……再给你们重做。” 齐寓说:“有阴影了。没胃口吃。” “而且,我猜你应该只会这一种。”齐寓直接打断这条退路,“我劝你还是想想别的法子。” 洛桐说:“那这里能点外卖吗?” 齐寓一愣,差点没绷住:“你说呢?” “那你说怎么办?我想不出来了!”洛桐破罐子破摔了,语气反倒耍赖起来,“或者我现在就去告诉蕾雅,说我根本不会做饭,也做不了你八面玲珑的未婚妻!” 齐寓抿直了嘴唇,曲起食指,叩着洛桐的下巴,冷冷道:“犯了错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威胁我!” 洛桐气急:“不就是一碗面嘛!大不了赔你!” “好啊。二十万还给我。”齐寓说。 洛桐傻眼了:三碗面二十万。 齐寓嗤笑:“可我猜你现在没有二十万了,已经花了一万了。” 洛桐面子上挂不住,但眼下又是自己理亏,要撒气也没道理。 洛桐呆呆地看着齐寓,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突破口,他一脸阴沉,确实是生气了。 洛桐想,会不会是饿急了?饿的久了,人脾气才特别坏。 平时,他可不这样,至少昨晚不是…… 想到这里,洛桐心软了,努力低声下气道:“齐寓~对不起。” 齐寓表情仿佛有所好转:“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是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是吧?” 洛桐诚恳地点点头:“嗯。赔偿,重做,都可以。你说了算。” 齐寓俯下头,将洛桐收进怀里,垂目看进她的眼眸,轻声说:“那我想……” 洛桐眼睛睁大,突然意识到他要对她做什么,可是来不及了,他的吻已经势如破竹席卷而来。 带着霸道、炙热、不可一世的气势,重重的碾过洛桐的唇,又缠过她的舌,直吻到她透不过气来…… 齐寓微微松开洛桐,用气息说:“闭上眼睛。” 洛桐闭上眼睛,齐寓像个魔鬼,洛桐已经沉沦在他充满蛊惑的魔音中。 齐寓又在她唇上逗留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洛桐。 洛桐脑子懵了,就在刚才他又吻了她,先前是人前的表演,现在又是什么? 惩罚?! 洛桐羞得满脸通红,不敢看齐寓了。 他光着上身,呼吸沉重,像是在努力克制,调整了一下气息,他低头碰了碰洛桐的额,轻柔道:“味道过得去。确实是用心做的。” 上桌前,她把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尝过一点。 现在齐寓通过那个吻,试出了味道。 洛桐被齐寓的话绕晕了。他吻了她,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洛桐走到对面自己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怦怦直跳的心才冷静下来,又想到:蕾雅还在书房呢。 她是上来换衣服的。 洛桐强打精神,拿了衣服进浴室冲淋,她现在要将属于洛桐自己的那部分剥离,换上一副名叫“齐寓未婚妻”的面具。 演戏演全套,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换好衣服,齐寓也来敲门了,他在门外说:“洛桐,别让蕾雅等太久。” 两人走到楼下却见蕾雅在屋外抽烟。 听说法国女人很多都有抽烟的习惯,可洛桐还第一次见。在淡淡的烟圈中,她的眼眸略略带着些惆怅。 蕾雅听到脚步声,淡淡回头看到齐寓,忽而一笑说:“你说的那个方案,我得考虑一下。” 齐寓微微点头:“谢谢你,蕾雅。专程跑这么一趟。” 蕾雅露出酷酷的表情,只说了一句:“我们十年的铁杆关系,还不值得专程来这儿一趟?现在事情办完了,我也该走了。” 她之前还答应了和他们一起吃晚餐的…… 洛桐着急了: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怠慢蕾雅才执意要走的! 洛桐跑去拉着蕾雅的手:“蕾雅,就在这住一晚吧,住一晚再走,不然我和齐寓都会于心不安的。” 蕾雅看看齐寓又看看洛桐,说了一句洛桐听不懂的话。 “king,恭喜你终于找到人生中的ace。” 齐寓的表情一刹那有些复杂。 他看着蕾雅,说了几句法语,走过去拥抱了一下蕾雅,又说了几句话。 齐寓又翻了一下手机,查询航班信息,并抬头说了句中文:“蕾雅,留下来吧,最早的航班要到明天早上。” 蕾雅看看眉毛五官纠结成一团的洛桐,跑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洛桐别自责。我临时决定回国,不是因为这个。” 洛桐却一心只觉得是自己的错,不然,为什么换了件衣服的工夫,蕾雅就要走?而她早上才刚刚到的这里! 洛桐又对蕾雅道歉:“都怪我把午饭做砸了。我们一会儿出去吃饭,我向你赔罪。” 蕾雅揉了揉洛桐的卷发,蕾雅的头发也是微微带着卷,这一点上她们是一样的。 “我没有为这个事情不高兴。”蕾雅又看了齐寓一眼,“相反有一种高兴,这种高兴就像看到大雨过后的海洋,很平静。” 蕾雅的话听上去很深奥。 洛桐的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最后,蕾雅执意要自己出去逛逛,不和齐寓和洛桐一道了,但是会逗留到明天再走。 因为搬行李换酒店确实也不方便。 她说:“我去寻找另一种过节的方式。晚上会比较晚回来,你们不用管我。” 洛桐问:“是什么?” 蕾雅笑笑。 最让洛桐奇怪的是,向来礼数周到的齐寓竟然也没再挽留,是否出于对西方人自由天性的尊重,洛桐不得而知。 蕾雅背上包,叫了辆出租车,齐寓和洛桐目送她离开,蕾雅在窗口挥了挥手,大声喊了一句:“亲爱的,中秋节快乐!” 蕾雅的脸上看不出丁点儿不高兴,又或者她的涵养天生就比洛桐要好。 洛桐回眸看齐寓,埋怨道:“你也不留她一下。” 齐寓淡淡一笑:“人执意要走,我留的住?” “那她为什么突然要走?”洛桐问。 齐寓不正经地说:“那你变成孙悟空飞去她心里看一看。” 第42章 一半的逻辑 下午,齐寓请来的保洁正在分头打扫书房和厨房。 清理书房的时候,齐寓和洛桐在旁边看着,这个房间重要的东西不少,齐寓一边专心对着电脑工作,一边用余光看着洛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刚才的那点不愉快,还有突然的“惩罚”似乎已经被她抛在脑后,她现在全部的兴趣都在书房后面那几排书架上。 “齐寓,我能进去看看吗?”洛桐讨好地问。 书房和图书馆还隔了一道门。 齐寓朝洛桐勾勾手指,洛桐小跑到齐寓身旁,俯下身子。 齐寓抬起下巴,眼神打量着洛桐,一字一顿地警告:“别,闯,祸。” 洛桐故意道:“我这就去找火柴~” 齐寓长臂一揽勾着她的腰往腰上掐了一把:“皮痒了?” 洛桐一溜烟从齐寓怀里溜出去,跑去里头那间。 齐寓笑笑,目送她进去,又转头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手边放着一堆刚才和蕾雅商量下来的方案。 洛桐在古朴的书架前逡巡,中文的、英文的书籍,精装的大厚本,大英百科全书……黑格尔哲学……西方艺术史…… 走过这一大排全是讲通史的,后面那排是和管理学有关的。 撞入眼帘的全是“经济”、“周期”、“收购案例”、“企业发展”……这样的字眼。 洛桐也没兴趣。 到第三排,洛桐终于有些兴趣了。 那里有不少介绍这个国家以及东南亚文化的书,还有佛学书,洛桐抽了一本来看,是一本《金刚经》,从里面掉出一张书法字帖,用小篆写的。 洛桐展开对着阳光照了照,泛黄的纸页上用小篆抄写着经书里的几段文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 洛桐辨认了一下字迹,应该就是齐寓的,他脸长得清淡儒雅,字却写得刚劲有力,可见他平日里展现的温和都是假装的,这种人,心肠应当相当硬。 这些字大约有些年头了,从字迹上看,以前的齐寓更疏狂,上一次看他签名,已是收敛了锋芒。 洛桐有片刻的恍惚,当她越来越了解齐寓,便越加不懂他。 就像一团迷雾。 洛桐将字帖收好放回金刚经,重新放回书架上。 洛桐又抽出一本介绍当地风土人情的画册翻看。 这是一本摄影集,黑白的影像和彩色的影像夹杂着。 这位摄影师对人物的捕捉大多都是采用逆光处理,由此人的脸看上去是灰暗的。正相反,他对于人物背后的街市的刻画不吝啬浓墨重彩。 这样的对比之下,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味,人物脸上的笑容越发质朴无华。 很奇妙。 洛桐的眼睛被一页页的风景吸住了。 出海打渔的渔民,海岛上巡逻的士兵,在夜市里摆摊的大姐,穿着水兵制服的人揽着一个短裙的女士靠在栈桥边抽烟…… 每一张都值得玩味。 有一张是一个穿传统服饰的小姑娘,身上竹篓里背一个小婴儿,正弯腰拾着稻穗。 那小姑娘回眸一笑,背景是广阔无垠的金色田野。 那笑容……好像阿娘啊。 想到这里,洛桐将画册收好,她想起来阿娘说过,“老板的书房里有本相册,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洛桐开始仔仔细细地从书架上找影集,一行一行踮着脚用目光扫过,看到书脊上没有字的书就拿出来看一看。 从上至下,找了几行都没找着。 下面两排的她得猫着腰找,不过影集仍是没有找着,倒找到一本族谱,好几册的那种。 她翻开目录看了看,古代的掠过去,她自己学文的自然知道,古代的那些大多是用来凑数,这么早的溯源早就查无此人了,全是凭着零碎的证据去考证的,主要是为了和名人沾上些关系。 但近代的就不一样了,有些是确有其人的。 她看了两行,暗暗咋舌,清朝初年是做官的,到了晚清开始从商,随后下南洋,开纺织厂。 …… 看着看着,洛桐觉得自己理顺了这一条线了。 原来齐寓家传渊源,到他这里继承祖业也是顺利成章,至于去法国留学进修艺术,自然也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和纺织服装有关的一切了。 她对后面那些创业故事不甚感兴趣,将族谱重新放回书架上。 她猫着腰走去前面那排架子,走了两步,看到一双男士皮拖鞋。 洛桐顺着亚麻裤往上面看去。 齐寓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俯瞰着洛桐。 “洛桐?” 洛桐尴尬地笑着站起身。 “齐寓。” 她装作若无其事。 齐寓摸了摸下巴:“你是……隔壁派来的商业间谍?” 洛桐听出他又在损她了,瘪了瘪嘴,不搭话。 齐寓已领教过她“说不过就躲”的新招,准备好了见招拆招。 “那你在找什么?”齐寓抱着胸,目光透透地盯着她。 洛桐嗫嚅:“没……找什么。” 齐寓笑笑:“那就是没在找书。” 在图书馆不找书才奇怪。自己说“没找”不是不打自招吗? 洛桐转转眼珠子,不想说真话。 她说:“我找找你这里有没有四大名着。” 齐寓故作疑惑地说:“阅读品味挺大众啊。这些书,你一文科专业的没读过?” 洛桐抻着脖子,狡辩:“我温故知新还不行吗?” 齐寓笑了笑,从她头顶上的一排抽出一本《红楼梦》:“这不就在这里吗?没看到?” 洛桐憋着气闷,从齐寓怀里接过来:“谢谢。我就看这本。” 洛桐翻了两页,才发现齐寓又在戏弄她,英文版的。 洛桐恨的咬牙切齿,将书摔到齐寓怀里。 “哼~!我不看了还不成嘛。”洛桐推开齐寓的肩膀,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齐寓用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拿出藏在身后的深色红丝绒封面的大开面影集。 “是不是在找这本?”齐寓淡笑地看着她。 洛桐接过影集,抱在怀里:“你怎么知道的?” 齐寓说:“你要是分出一半的逻辑在绊嘴之外,就该知道,阿娘会把什么话都告诉我。” 洛桐气恼,却又无话可说。 她在齐寓面前,就没有赢过。 还分出一半的逻辑? 全部的逻辑来和齐寓吵架,她都吵不过…… 真是,太令人沮丧了! 第43章 那么现在呢 “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为什么不自己说,还偷偷摸摸的。” 齐寓俯瞰着洛桐,她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地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齐寓坐在妈妈的膝上,爸爸站在妈妈的身旁。 小时候的齐寓就已经是眉清目秀的样子了,就像阿娘说的那样,他的双眼皮很深很明显,不像是现在一打开,就挤进褶间成丹凤眼的样子。 小时候的齐寓长得像母亲,但现在的齐寓看上去和父亲更像了。 洛桐微微笑了笑。 齐寓蹲下身子问洛桐:“看什么,看这么仔细?” 洛桐说:“双眼皮。你的双眼皮长得不太一样。” 齐寓说:“哪里不一样了?” 洛桐的目光从影集上挪到齐寓的脸上,洛桐想了想说:“像古人,眼型狭长,很少见。” 齐寓挪过来,挨着洛桐,手随意搭在洛桐的腰间,他伸直双腿,将双腿交叠着,姿态慵懒。 影集摊开架在洛桐的膝上,齐寓抬手翻开到第二页,那是他小时候在加州别墅生活时的照片,图片上他骑着小自行车。还有长大了些,他站在泳池边正准备跳水,被镜头捕捉。 照片上的少年,身材修长,洛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身材比例是骗不了人的。不过那天,洛桐醉着,她记不起来齐寓不穿衣服的样子…… 洛桐此刻专注于相片上,乖巧了不少,她偶尔会点着照片,问“这是哪里”、“那个是谁”,齐寓都耐心地一一回答。 洛桐会微笑着说:“你小时候长得真好看。” 齐寓听了笑了一瞬,忽而问:“现在不好看?” 洛桐抬眸看了看,说:“还行。” 齐寓:还行? 他眼中划过一丝不经意的不悦,洛桐捕捉到了,她反问:“你不是不希望别人夸你长得帅?” 齐寓回答:“那是别人。你可是一次也没有。” 洛桐笑开了:“没有吗?齐老板,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我来第一天就说了。” 随后她又学着齐寓抱着胳膊,用戏谑的口吻自问自答:“……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词儿。” 齐寓被洛桐逗笑了。 再翻过来一页,照片的背景换成了这座城、这栋宅子,树木从阔叶林换成了低矮灌木,花朵从细碎点缀换成了姹紫嫣红,还有各种浅黄、深黄的热带瓜果。 洛桐翻了几页想找到阿娘,没找到。 这些照片里的齐寓长大了些,不像是小时候那般天真可爱,看上去有些淡淡忧郁、五官越发深刻,身材越发挺拔,渐渐有了现在这般的冰山模样。 洛桐抿了抿唇,齐寓问:“在想什么?” “还是小时候可爱。”洛桐说。 彼时,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洛桐背靠书架,淡金色的光笼罩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一下眼睛,便在眼睑下投出一道细碎的金子,她的卷发在光线中是深棕色的。 齐寓抬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反问:“那……现在呢?” 十岁的齐寓是可爱,二十岁的齐寓是忧郁,现在的齐寓是…… “齐寓,你属什么?”洛桐问。 齐寓笑笑:“龙。” 洛桐掰着手指算自己…… 齐寓打断她,问:“二十三?足岁?” “嗯。”洛桐数到一半被打断,只好重新算。 “属猪的。”齐寓一秒回答。 “难怪了……”齐寓说。 洛桐问:“难怪什么?” 齐寓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脾气……不好啊。” 洛桐“哼”了一声。 “连习性都一样。”齐寓笑她。 嬉笑了一阵,齐寓又绕回刚才的话题:“说说,现在我给你什么印象?” 齐寓强调:“认真的说。我给你看照片了。等一下我也认真地评价你。” 洛桐酝酿很久,说:“看不透。感觉你玩狼人杀,应该很合适,能玩到最后。” 齐寓扶着额,说:“这算是什么评价?” 洛桐却说:“自己要我说真话的,说了,你又推翻。” 齐寓仔细观察洛桐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心里话。 洛桐又说:“你还没评价我呢?” 齐寓学着洛桐说话的方式:“像个小太阳,又烫又灼人,有时候又很温暖。” 洛桐听到前半句,已经不乐意了,可听到齐寓说到“温暖”这个词,又有些被安慰到了。 洛桐转头问齐寓:“哪里温暖?” 齐寓说:“对人很好,很单纯,也足够真诚。” 洛桐想了想,点点头,这个评价客观公允。洛桐又重新评价了齐寓:“你呢。看上去高冷,其实对人很客气,无论对我还是对仆人。” 齐寓淡淡笑了笑,洛桐对他的认知,无非是自己性格的投射。 齐寓既不高冷,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人客气。 洛桐对他的看法,偏颇了。 齐寓定定看着洛桐,洛桐被他看得毛毛的,手上的相册也忘了翻。 齐寓把她膝上的相册拿走,将洛桐抱到自己身上,紧紧箍住她,洛桐一动也动不了,她感受到齐寓手下的力道加重了,他眼眸很黑很沉,他的眼黑在眼眶里占了那么多,像一潭深渊。 齐寓的鼻尖抵着洛桐的耳畔,他富有磁性的嗓音像是要穿透胸腔在洛桐心尖上,咚咚咚地敲击着。 他说:“那现在呢?” 洛桐:自己怎么坐在了齐寓的怀里,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洛桐惊慌地看着齐寓,一时间忘了闪躲,他用手指拨开洛桐脸上的碎发,贴着她的唇畔又问了一次:“那现在呢?还觉得我高冷?” 仅仅因为齐寓的一句话,洛桐便浑身燥热起来,她小声预警:“齐寓,你想干嘛?” 齐寓说:“闭上眼睛。” “……不要。”洛桐害怕地别过来脸去,“你别再吻我了……” 齐寓用一只手蒙住洛桐的眼睛,洛桐脑中如烟花般炸开,他……! 可是,等了一会儿,齐寓的唇并没有贴上来,洛桐掰开齐寓的指缝看到他无声的偷笑,齐寓拿掉手掌。 又摊开另一只手心,他说:“送你的。” 洛桐向他的手心看过去,是一支黑色的发夹,丢失的那支。 但此刻发夹上多了一颗紫色的水晶。 圆圆的扣在发夹根部。 洛桐用食指拿起发夹在手中转了转,紫水晶在光线中折射着阳光,光斑跳跃在洛桐的眼睛里。 好漂亮的发夹,还是她最中意的紫色。 ——那么现在呢? 也不高冷,也不客气,是温暖啊。 第44章 试试 洛桐拿着发夹在手指间反复把玩,简直有些爱不释手了。 她说:“真好看。你自己做的吗?” 齐寓握着她的手,把夹子头朝下给她看:“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拆了一只袖钉勾在夹子上固定一下而已。” 洛桐转头看齐寓:“袖钉是两只的,你拆了一只,另一只不是也没用了?” 齐寓又说:“下次问阿娘再讨一支夹子过来,把另一个袖钉也拆了,这样凑一对,万一弄丢了,就还有一支。” 洛桐皱了皱鼻子:“我才不会弄丢。” 齐寓淡笑一下:“我怎么说什么,你都要反驳。二十三了还没度过青春期?” 洛桐瘪瘪嘴,不讲话。凭心而论,她有时候对待齐寓的方式确实有点儿“作”了。 齐寓将洛桐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他的眼睛在洛桐脸上一点一点扫描过去,洛桐被他看得陡然紧张起来。 洛桐的表情说不出是害怕还是期待,像是又害怕又期待,有点像是在游乐场里扒着栏杆看过山车上的人。 一车兴奋惊叫的声音使人徒生好奇心和渴望,也许禁忌比禁忌本身更令人想尝试。 齐寓缓缓开口道:“你……想不想和我试试?” 试试! 这两个字忽然化成两个节拍,敲打在洛桐的心头,咚咚! 洛桐:“……试……什么?” 齐寓说:“试试和我在一起有没有感觉?” 试试和你有没有感觉? 怎么试? 下一秒,齐寓含上她的唇,洛桐的背靠在书架上,书架的木板抵着洛桐的背脊,书本被挤得往后移动发出了碰撞的闷响。 齐寓用手掌垫着洛桐的背,往自己胸前收了收,唇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寸寸攻城略地,一点点引诱着洛桐。 此刻的吻因为齐寓的耐心变得格外绵长,洛桐的呼吸因此急促起来,齐寓忽然掌心一使劲让洛桐倒进自己怀里,又一个翻身把洛桐压在了地毯上。 “呜~”洛桐轻轻挣了两下,很快那一声嘤咛又被吻的柔情吸了进去,缠绵成一条河,或者一阵风。 洛桐又开始头脑发热,所有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战栗的,酥软的,温热的……只有听觉像是坏掉了似的,唇舌纠缠的声音缥缈又虚幻…… 许久,齐寓移开唇,定定看着洛桐,他在她的上方,俯视地看她,齐寓问:“感觉怎么样?” 洛桐有片刻失语,又喃喃道:“……很好。” 那个吻很好,很好,像是羽毛拂过皮肤。 此刻,即便洛桐想反驳,想和齐寓对着干,她的语言逻辑也退化得干干净净了,满脑子只有:好、不好……喜欢、不喜欢……这般简单到无法再简单的词语。 齐寓翻身躺到洛桐的身旁,手臂穿过她的颈项绕到她的肩上,转过她的肩膀再度和自己相对。 齐寓说:“人生很短暂,感觉稍纵即逝,感情也一样。这半年你想过成游戏还是过成真实,这取决于你。” 洛桐愣怔地看着齐寓:他的意思是想和自己认真地交往? 洛桐不敢相信:也许感觉不过是出于本能,假使如此,仅仅把本能当成是恋爱的条件,岂非和动物无异了。 洛桐想到这一点,轻推开齐寓,蜷起膝盖坐了起来。 她说:“人不能凭借本能去决定自己的行为。就算我对你的吻有感觉,那也只是一个吻。” 齐寓也坐起来,脚上动一动,踢到了地上的影集,问洛桐:“那么,想要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好奇心?” 洛桐被齐寓问住,嘴上却依然顽强:“是。还有,因为收了你的钱。所以了解你的过去只是这份工作的一部分。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而已。” 洛桐可能没想到,自己正在为了撇清对齐寓的感觉而刻意的轻贱自己。 齐寓转头凝望了洛桐片刻,终于什么也没说,他拾起相册,走出了图书馆,背影里透着微微的落寞。 洛桐过了一会儿才走出去,看到齐寓又对着电脑开始工作了,这会儿电脑屏幕切成了红红绿绿的股票走势图。 洛桐自觉地避开目光,经过他办公桌旁而没有停留。 正当洛桐准备走出书房,齐寓从背后叫住她:“去哪儿?” 洛桐回过头,对上齐寓忧郁的眼神。 “在庄园里随便走走。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洛桐此刻很乖巧。 齐寓移开目光,重新投入了工作,说:“带着手机,忙完了我来找你。” 洛桐点点头,走出了书房,穿过长廊,穿过大厅,走到屋外。 外面又是黄昏了,这里的夕阳很好看,也许是天高地阔的缘故,天边仿佛触手可及,每一片云都在低空漂浮,被夕阳涂上了各种色彩,就像是穿上了绮丽的衣裳。 云想衣裳,花想容。 一草一木,无情之物亦有承情之意。更何况是人? 洛桐也有心啊。 可是,注定要分开的人,又何必开始……他的世界,他的生活,他的价值观,都让她感到……畏惧。 畏惧? 她在心里用了这个词,用这个词去定义齐寓。 洛桐走着走着,路过书房的窗边,回头又看到齐寓专注于工作的侧影。 刚才的那些话,对他来说也许只是个随意的邀请,而对洛桐来说,或许无法只把爱情当作试一试的东西。 就像自己的母亲深爱父亲,却从来不告诉自己,父亲去了哪里。 就像齐寓明明和自己签了协议,却一步步诱惑自己沉沦。 就像红楼梦里的人,一个个都爱而不得,身不由己。 爱情是那样的东西吗? 像毒药~ 洛桐的目光穿过茶园的矮丛,看向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些更高的植被,看上去像是什么树,茎秆笔直地冲着天空,上头长得毛刺刺的茸头。 洛桐被吸引着走过去。 她没见过这种树,在这里的这几天,也没见过,洛桐走到田边,一点点走进茶树园,那些树还在更远的地方。 她顺着田垄一点点走过去想看个究竟,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来。 洛桐接起来:“齐寓~” 齐寓问:“天都黑了,小红帽还不回家?” 洛桐无意识地笑笑,心想:你才是大灰狼。 挂了电话,洛桐转身跑回宅子的方向,夕阳的一丁点儿光落在洛桐的身后,洛桐看到齐寓站在船型的木廊下,像……准备和公主私奔的王子。 他向洛桐打开怀抱,洛桐一头扎了进去,齐寓将她头发粘着的草叶拿下来,又笑话她:“下过雨蚊子可多,这里的蚊子不是一般的厉害。” 第45章 蚊子包 坐在豪雅酒店的西餐厅。洛桐一直在抓脖子,抓出一道又一道红痕。 “别挠了。再挠该破皮了。”齐寓从菜单里抬起头来,劝了一句。 洛桐鼓着两腮,皱着眉。满腹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你想吃什么?”齐寓问。 洛桐赌气地喝了口气泡水,大约是因为心里有些脾气,气泡水马上化成一个轻轻地嗝~ 齐寓撩了撩眼皮,轻微讥诮地说:“越生气,蚊子包越痒,我劝你还是保持心平气和。” “为什么?” “生气了,血流速度加快了,蚊子毒扩散更快嘛。所以……” 洛桐一路上过来的时候,就感觉齐寓真是个乌鸦嘴。 她刚才钻进茶园,想看那几株开着小白花的植物,竟不知道,里面真的有蚊子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在她的脖子里偷偷咬了好几个包。 齐寓话音未落,洛桐又想去挠,又怕被齐寓说中,只好放下来,端起玻璃杯又喝了口水,分散注意力。 连喝好几口水,洛桐又打了个轻轻的水嗝,齐寓没忍住笑了笑。 洛桐见齐寓笑话他,便赌气地说了一句:“都怪你。” 齐寓轻笑着翻了一页菜单,说:“我让你去钻小树林了吗?你这埋怨来得没道理。” 洛桐撇了撇嘴,不想和齐寓争了,但眼睛没闲着,骨碌碌打量周围。 这是个南法风情的西餐厅,又融入了当地的特色。深黄色的墙壁上挂着许多老照片,原木色拼接的木地板,用木头的色泽调和出地板的花纹。还有深蓝色的桌布和瓷白的餐具。巨大的天堂鸟和龟背竹掩映着深棕色的木腿桌椅。 这和洛桐想象的不一样,那天她站在酒店门口的时候,猜测里面应该是挑高的酒店大堂和金碧辉煌的吊灯。而且……那行李的主人看上去也应该住的是那样的地方。 洛桐忽然打了个岔:“齐寓,我的箱子找到了吗?或者那个箱子的主人有没有报遗失?” 齐寓一语带过地说:“这个事,我正在处理,你别担心。” 齐寓唤来服务生,用英语点菜,为的是让洛桐也能听懂。 到主菜这块儿,洛桐听是鸭胸,打断了一下,对齐寓说:“我要吃海鲈鱼和青口贝。” 齐寓微微蹙了蹙眉,眼神打量了一下洛桐:“你确定?” 洛桐不解其意,这里的海鲜也不贵啊,她刚才眼睛扫过菜单价格了。 齐寓解释了一句:“吃完可能会后悔。” “不好吃?”洛桐迟疑一秒,又立即说,“没关系,我点的,不好吃,我也吃完,保证不浪费。” 齐寓便没再劝了,对服务生改了两道菜。又问洛桐想吃什么甜品。 洛桐想了想,又点了杯莓果冰沙。 等上了菜之后,洛桐又觉得齐寓一定是故意的,就像他说蕾雅长得很普通一样,他嘴里就没半句真话,大概以看她笑话为乐。 这道海鲈鱼明明就很好吃啊。 洛桐吃了一口就觉得自己是选对了,立即有种开彩票中了个奖的小确幸。 洛桐一边用汤匙送了一口沾了奶油汁的烤鲈鱼到嘴里,一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明就很好吃嘛。” 洛桐又看了看齐寓盘子里的黑胡椒低温烤鸭胸,幸灾乐祸地说:“你这个肯定没我的好吃。” 齐寓轻笑着摇摇头,不反驳。 随后,洛桐又吃完了七八颗茄汁青口贝,齐寓只吃了三个。洛桐刚才赌气的小表情才换成了小满足,齐寓看她高兴了,也跟着无意识地笑了笑。 最后吃甜品的时候,洛桐被树莓雪芭酸到了,齐寓仍旧喝咖啡。 洛桐问齐寓:“要吃吃看这个甜品吗?不是很甜。” “你吃吧。”齐寓拒绝。 洛桐见齐寓没兴趣,便小声说:“我喂你吃。” 这回,齐寓犹豫了一下,头往前凑了凑,洛桐蒯了一大勺,放进他嘴里。 齐寓被冰得脑门一凉,随后是偷袭舌头两边的酸甜,他纵然涵养再好,这时候表情管理也有些失控。 他赶紧喝了一口苦咖啡,覆盖掉刚才刺激脑门的味道。 洛桐看了很高兴,笑出了一嘴牙,这一手恶作剧被她玩到了。 捉弄齐寓怎么这么开心呢? 齐寓见洛桐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便知她刚才看上去听话的投喂是故意要捉弄他了。 齐寓别过脸不看她,说:“幼稚。” 洛桐又舀了两颗桑葚在匙子里,想要继续哄齐寓吃。 她转了转眼睛,说:“听说桑葚很好的,很多营养。喏~这个杯子里,就两颗了,都给你吃。” 齐寓这回不上当了。 他淡淡说:“我肾很好。不用补桑葚了。你可以吃一下,益气和中的,吃了不会发脾气。” 什么怪胎,从古代穿越来的吧~连食物都能说出道道来~ 洛桐悻悻地自己吃了。 吃过晚饭,两人走出酒店,到外面的街上,夜晚潮热的湿气立即裹了上来,洛桐刚才在空调下暂时忘却的蚊子块也重新痒了起来。 齐寓提议可以去酒店后面的老街逛逛,那里有条卖民俗玩意儿的步行街,招待游客用的,本地人很少,五色人种全都有,各种语言叽里呱啦地响在耳边。 洛桐买了把小扇子,小时候的那种,木片做的,打开有劣质的檀香,小面缀着个紫色的小流苏。 洛桐又将齐寓送她的发夹别在耳畔,感觉很配套,脸上小表情又有些得意。 齐寓却泼冷水:“远道而来,买一个中国产的手工艺?” 洛桐才不管,说:“现在国内没有卖了呀。我就要买这个。” 齐寓拗不过她,看她全买些不着调的东西,提醒她:“今天孔明灯还放不放了?” 洛桐“哎哟”了一声:“对哦。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吃了西餐就忘记了。” 齐寓嗤笑一声:“记性不错。你刚才没发现西餐厅就两桌人,其中一桌还是老外?” 洛桐浅白了齐寓一眼,跑去买孔明灯的摊子,选了两个。 齐寓付钱的时候,洛桐邀功道:“你看我帮你也选了一个。” 齐寓讪笑:“谢谢哦。” 洛桐又指指旁边买剪纸的摊位,说:“要不要买一个龙的,一个猪的,一会贴在上面,一个代表你,一个代表我?” 齐寓蹙了蹙眉,暗损道:“那意思是……升天了?过个节而已,不必生离死别的。” 洛桐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挺扯的,怕惹齐寓生气,赶紧跑过去拉拉齐寓的手:“对不起啊。我欠考虑了。” 第46章 警惕 齐寓眼睛没看她,不知在摊位上找着什么,洛桐一着急脖子又痒,又不敢用力挠,再挠真要破皮了。 洛桐不想破相。 齐寓拉着洛桐穿过人堆,到了一处卖草药茶的小摊。 齐寓要了一杯凉茶,又用土话跟老板说了几句,老板转身从里屋拿了些不知名的干草药给齐寓。 齐寓接过凉茶和草药做了双手合十的回礼。 齐寓将吸管插在饮料杯里递给洛桐:“喝点凉茶吧。你晚上吃了这么多发物,肯定会更痒的。” 洛桐问:“什么是发物?” 齐寓说:“就是不让你点,你非要点的海鲜,刚才贪图口福,现在要还债了。” 洛桐皱了皱眉:“难怪我觉得越来越痒了。那你刚才不跟我说……” 齐寓好笑:“我说了,你听吗?‘洛就不’小姐?” “什么洛就不?” “就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是,就不要听你的……” 洛桐差点被一口凉茶呛到,五官皱缩成一团。 齐寓当她是对他的说法有意见,便反问:“难道我说错了?” “不是。”洛桐连连咳嗽了两声,说,“这……个什么凉茶,也太苦了……” 洛桐喝了第一口,吐着舌头,不愿再喝第二口了。 洛桐把凉茶还给齐寓:“我不喝了。你喝吧。” 齐寓接过茶杯,用塑料袋拎在手里,心想:又不是为我点的。 但看看洛桐又红又肿又痒,实在狠不下心来说她了,齐寓只好牵着洛桐离开了步行街。 走到一处分岔路的时候,洛桐看到一群人围拥在一起,问:“那巷子里怎么这么多老外?” “酒吧啊。”齐寓说,“这附近的巷子里都是各种酒吧。” 洛桐看了看齐寓,又看了看远处穿牛仔短裤和小吊带的长腿辣妹,问了一句:“这里的酒吧,你都来过?” 齐寓哼笑一声,看了看洛桐,又看她眼睛看的方向,说了句很有内涵的话:“不腻吗?” 不腻吗? 那到底是去过,还是没去过?到底是常去还是不常去? 洛桐琢磨了一会儿,自行代入了几个词儿,重新组成了一句话。——去得多了,难道不腻吗? 洛桐“哦”了一声,嘀咕道:“现在从良了……” 周围很吵,都是酒吧里传出来的音浪,撞得地面都空空地震动。 齐寓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又看她眼睛被灯红酒绿吸住了,便说:“有人可是保证自己戒酒了呢?” 洛桐目光收回来,看了看齐寓,足足有两秒,说:“今天就不进去了。” 齐寓仍逗她,朝她晃了晃凉茶,说:“你可以以茶代酒。” 洛桐翻了个白眼,推着齐寓:“哼!” 齐寓怕她真生气了,又伸手揽住她的小腰,哄着:“走吧。回去放孔明灯也很好玩的。” 两人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洛桐忽然捏了捏齐寓的手心问:“那个是不是阿邦?” 黑t恤,黑色牛仔裤,从背影上看有七八分像,那人手里拿了瓶啤酒在户外的高脚椅上坐着喝酒,旁人还有个男人侧对着洛桐,他率先发现了洛桐注视的目光,便推了推身旁的人。 阿邦转过头看到洛桐,表情异常惊喜。 阿邦立即从座位上跳下来,跑来齐寓和洛桐身旁,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去。 阿邦说:“这是我朋友开的酒吧,有菲律宾乐队驻唱的,老板和洛小姐要不要一起去凑凑热闹啊?” 阿邦今天梳了个油头,t恤又是紧身的,绷得肌肉线条性感流畅,手背的青筋略略鼓起,看上去有力量又健美。 洛桐有些被说动了。 可是齐寓脸色有点儿冷。 洛桐看齐寓的脸色,恐怕他是不同意她去的。洛桐为难地看看阿邦:“你玩开心点儿,我们就不去了吧。” 洛桐故意把“不去了吧”这几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就希望齐寓能松口。 他要是现在用“你可以以茶代酒”来逗她,她肯定就顺坡下驴了。 不过,齐寓真是一点都不松口。他拍了拍阿邦的肩膀,嘱咐:“注意安全。明天见。” 阿邦的朋友也过来了,他上下打量了齐寓几眼,又仔细打量了洛桐,眼睛在洛桐身上逗留的时间比较久。 洛桐都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了。 随后,他眯着眼笑着跟阿邦说了几句土话,又对洛桐和齐寓说了句“bye-bye”,勾着阿邦的脖子转身去了酒吧。 回去路上,洛桐问齐寓:“阿邦也是和你小时候一起长大的?” 齐寓说:“不算。不过认识很久了。十年了。” “怎么认识的?” 齐寓说:“码头上。” 齐寓惜字如金,洛桐知趣了,不再打听下去。 洛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说:“他那个朋友看上去不像是好人。” 齐寓略偏了点头,问:“怎么看出来的?” “你不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笑起来又色色的。” 齐寓说:“保持这份警惕心。不过也不要随便给人下结论。” 洛桐点头,喝了口凉茶,眼睛又一亮,问道:“那对你也要保持警惕吗?” 车子正行到红绿灯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洛桐,说:“对任何人都需要。” …… 一到家,齐寓先是拉着洛桐到偏厅,找出医药箱,给她擦了点茶树精油,精油擦到她脖子上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 齐寓皱眉:“都挠开了,发炎了。” 洛桐有些无所谓的说:“不就是蚊子包吗?我现在感觉不怎么痒了,应该明天就好了。” 齐寓摇摇头:“心可真大。你把凉茶喝了我们再去放灯。” “我不想喝了。”洛桐说,“真不想喝了。太苦了。” 齐寓威胁她:“那灯就别放了,后山上蚊子更多。海鲜里的异种蛋白正在攻击你的免疫系统,再来几个更毒的蚊子,你明天可就不光是脖子肿了。” 洛桐瞪他:“你骗小孩儿呢。” 齐寓语气有些严厉:“在图书馆待了半天,就没了解一点儿这里的地理环境、物种分布之类的?被花脚蚊咬了,得肿好几天。要是皮下组织破损了,还会引起水疱和皮疹。” 洛桐听得脸色都变了,只好乖乖把凉茶喝了。 第47章 遇见了你 喝完了茶,齐寓才肯带她来后山。齐寓和洛桐牵着手来到后山的草坪上,这一片是在屋后的,洛桐还从没来过。 洛桐看到一大片草地,立即变身成了兔子,她甩开齐寓的手,在草地上撒丫子激动地狂奔了起来。 她跑了两圈又跑回到齐寓身边,额头微微沁出了汗,朝着齐寓笑嘻嘻道:“为什么在屋后种这么大的草坪?” “给兔子撒欢用的。”齐寓说。 “哪里有兔子?你还养了兔子?”洛桐眼睛里闪着水光,兴奋起来。 齐寓伸手往远处一指,洛桐又要撒着欢往他指的方向跑过去,这时候,齐寓提溜着她的衣领把她给拽回来。 “这儿,不就有一只。”齐寓将洛桐转向自己,似笑非笑地说。 洛桐听出了齐寓的暗讽,趁他不注意用力推了他一下,可齐寓先她一步圈住了洛桐的腰,洛桐却刹不住车了,因为惯性的作用,齐寓也没站稳,这是个斜坡呢。 两人抱在一起滚作一团从坡上翻滚下来,齐寓怕她摔着,用力抱紧了洛桐,翻了几圈,他脚跟用了点力刹住了车。 齐寓自己仰面垫在下面,洛桐趴在齐寓的身上,想挣扎着起来,齐寓却用力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贴在胸前。 洛桐脸热了,一方面是因为刚才的奔跑,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齐寓现在抱着她,他们的胸口贴着胸口,因为齐寓手臂用力地夹着她,她的胸都被压得微微有些痛了。 洛桐努力地抬起头来,齐寓不肯起来,天很黑,看不清他的脸,几盏地灯在草丛间隐隐绰绰的,像渔火。 洛桐轻声说:“你压痛我了。” 齐寓在黑暗中,有些痛苦地说:“我更痛,磕到石头了,刚才滚下来的时候。” 洛桐有些紧张了:“真的吗?要不要扶你进屋擦点药酒?” 齐寓皱了皱眉:“好像脖子也扭到了。我站不起来。” 洛桐攀着齐寓的肩膀,往上凑近了,她伸手到齐寓的颈后,揉捏了两下,说:“现在,好点了吗?” “嗯。”齐寓说,“可不可以帮我两边都揉一下。” 洛桐的纤细的手指碰到齐寓的颈后冰凉的皮肤,感觉到他的发根硬硬刺刺的,又感觉到齐寓正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引导着她从颈后摸到了侧面,又一点点触碰到了锁骨…… “再旁边一点……嗯,再往下一点。”齐寓说。 “是这里吗?”洛桐的手在齐寓的锁骨上摸来摸去,捏来捏去,一不小心捏到齐寓的咽喉,齐寓被掐得咳嗽了两声。 洛桐又紧张了:“到底是哪里?” 再下面就不是脖子了啊?难不成是后背? 洛桐的手指刚要离开往齐寓的后背上摸去,这时候齐寓突然捉住了洛桐的手背,往自己的衬衣领口下方探过去。 “是这里。”齐寓低沉的声音牵动着胸腔的共鸣。 在洛桐柔软的掌心下面。 她的右手掌心覆在齐寓的左胸,下面就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哪儿也没受伤,但是这里受伤了。”齐寓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忧伤。 洛桐一愣。 因为她拒绝了他,所以他伤心了? “对,对不起。”洛桐慌张地想要抽回手,齐寓却将她的手握住了。 齐寓微微用力翻了个身,压在洛桐的上方。 齐寓又用那种眼神看着洛桐,洛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忽然感觉有些尿急。 她微微战栗了一下,齐寓感觉到她的敏感的瑟缩,将她的手慢慢摸过自己的胸口,一直滑到后背,而他自己的手也沿着洛桐的锁骨一直摸到脊柱。 洛桐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战栗了。 “洛桐~不要拒绝我。”齐寓那样看着洛桐,看得痴痴的,怔怔的,眼睛里像藏着一块磁铁将洛桐的魂魄吸住了。 “唔~”洛桐朱唇微启。 齐寓的唇覆上去,温柔、辗转,还有他修长的手指揉捏着洛桐的肩膀,往衣服下面肌肤的更深处探索…… 他略微粗糙的手指触碰在洛桐细腻的肌肤上,就像指甲轻轻划过了干燥的墙壁,就像一张细细的砂纸轻轻地打磨着洛桐的心尖。 洛桐~ 洛桐~ 心里那个拒绝的声音还没有响起,齐寓的唇移到洛桐的耳垂,轻轻地诱哄:“洛桐~别拒绝我……我很喜欢你……” 就这样,洛桐心里最后那一道防线也被轻易地击碎了。 洛桐突然就愿意了—— 试试,就试试。 齐寓捧着洛桐的脸,看到她眼睛里的情欲,他没再犹豫,抱着她走进了屋子…… 黑暗的宅子,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壁灯,洛桐紧张又害怕地抱紧了齐寓。 齐寓在黑暗中,沉稳而笃定地对她说:“洛桐,别怕,我在呢。” 洛桐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一直进了房间,在黑暗中,两个人沉默地拥抱、爱抚、亲吻,像一首歌的主旋律和副歌。 这种不真切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少。 因为蚊子包的关系,洛桐的皮肤又刺又痒,又敏感又激动,又冰凉又燥热。 原来一个人可以承受这么多矛盾和冲突,原来一个人的感觉可以像瓷瓶上的一个小小的裂口,往四面八方去脆裂,直至像蛛网包裹着一个人的全身。 最后,在激荡的欢愉中,一切归于平静。 齐寓,到底什么样呢? 他既非冰冷,也非温柔,他揉杂了一切洛桐能想到又不曾想到的意外。 又给出一切意想不到的答案。 齐寓…… “洛桐~” “唔~齐寓。” …… 黑暗中,明亮的眸子像两颗星子,闪烁,闪烁。 某一刻,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感谢生命中,让我遇见了你。 …… 第48章 我真喜欢你 当齐寓的身材一览无余地撞到洛桐眼前,她才真正知道,想象的和真切发生的一样又不一样。 齐寓洞察若微的看着洛桐,时机总是拿捏的恰到好处,洛桐的渴望或者无助,于他而言是暂缓或者更进一步…… 最后,齐寓在洛桐耳边轻叹了一句:“我真喜欢你。” 洛桐在齐寓怀里蹭了蹭,有些酸楚地想,这样的话,你不知还对谁说过。 齐寓抬起洛桐的下巴,看她迷乱的眼神,仿佛猜出他的心思,又说了一遍:“我真喜欢你,洛桐。” 黑暗中,洛桐垂下头伏在齐寓身上沉默许久。良久,洛桐才轻轻回应了一句:“还好是你。” 闻言,齐寓抱了抱洛桐,胳膊摩擦着胳膊,皮肤紧贴着皮肤,抱紧了…… 齐寓将草药填进手绢扔进放着热水的洗澡盆里,再叫洛桐进来。 洛桐坐在充满草药香的浴缸里,齐寓抱着她,洛桐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浴室也只开了一盏壁灯,灯光昏黄,浴缸在暗处,朦胧的光线遮住了洛桐的害羞和怯意。 刚才发生的事让一直聒噪的洛桐变得深沉了。 齐寓岔开话题,黑暗中他压低了声音淡淡地告诉她:“这草药是清热解毒的,味道有些刺鼻,闻得习惯吗?” 洛桐深嗅了一下说:“还好,闻起来有些苦涩。有点儿像小时候喝的板蓝根。” “嗯。和菘蓝的药理是差不多的。”齐寓说,“这个是马齿苋,外用的。” 洛桐微微侧了点头,齐寓感觉到她头发碰擦过他的手臂。 “你怎么懂这么多?”洛桐问。 齐寓说:“小时候很喜欢看书。那时候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朋友,这里人说话也没一句听得懂。只能把自己放逐在图书馆里面。把图书馆里的藏书看了七七八八。” “可是我就算看过了,过了很久也会想不起来。”洛桐有些遗憾又有些羡慕地说,“还是记性好的人比较好。” “记那些做什么,我也不是刻意去记的。有用到的时候自然就能想起来。”齐寓淡淡说,“而且,我从来不觉得记性过于好,是件好事。” “为什么?” “记得太清楚了,有时回忆起来具体得就像又过了一遍似的。” 在齐寓略显忧郁的回答中,洛桐想到了之前看到对“超忆症”患者的访谈,那些人的说法跟齐寓一模一样,他们会苦恼地对记者说:“记忆太好是种负担。每一次判断都像是大海里捞针……” 洛桐听了齐寓的话,感到有些心疼,无意识又往齐寓怀里缩了缩。 齐寓温柔地摸了摸洛桐的头发,说:“可惜刚才放灯没来得及放。还有……忘了对你说,中秋快乐。” 洛桐轻摇了摇头,淡淡附和:“中秋节快乐。齐寓。” 齐寓微凉的唇碰了碰洛桐的脸颊。 齐寓先从水里起来,走去淋浴并嘱咐洛桐不要泡太久。 洛桐洗完澡出来擦拭着头发,见齐寓正坐在窗边凝视着外面。 齐寓的目光正聚焦在后山。 他看到他们留在草坪上的两盏灯被蕾雅放飞到空中,外面不知道几点,天黑沉沉,天也在沉睡中,那两盏灯渐渐化作天的一双眼睛,它们飘走了,就像晚上醒过一次,又重新合上的眼睛。 “过来。”齐寓对洛桐说。 洛桐跑过去,齐寓接过洛桐手里的毛巾,帮她一点点擦拭着头发,擦得很耐心,一缕一缕地擦过去。 本来齐寓还想取吹风机帮她再吹一下,但摸了摸趴在他膝上的脸,感觉洛桐像是要睡着了,便安静地看了会她的睡颜。 这时候,隔壁传了一道沉闷的关门声,洛桐被惊动又抬起头,看了看齐寓,她问:“是蕾雅回来了吗?那么晚。” 齐寓说:“好像是的。” 洛桐又转过头,似乎又困了。 齐寓轻推推她:“吹干头发再睡吧。” 洛桐抱着他的腰撒娇:“不要。太累了。” 齐寓又轻柔地帮她搽拭了一会儿,看她已经睡熟了,便抱着她去床上睡。 齐寓看着怀中的洛桐,抚摸着她的脸庞微笑了一下,然后也合上了眼。 …… 第二天,齐寓醒的比较早,他觉得应该去送送蕾雅,于是天刚亮,便起床安静地洗漱换衣服,也没有开灯,床上的洛桐看起来睡得很熟。 他走的时候锁上了房门。 走出房间,隔壁蕾雅的房间门开着,她起得更早,齐寓进去看了一眼,行李已经收拾了。她应该是打算不告而别。 齐寓探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出租车正驶进步道,他打了个电话,让门卫叫出租车走。又下楼去拦截蕾雅。 蕾雅听到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回过头,一大早的,她戴着墨镜,表情看不清楚,她看到齐寓,似乎有些惊讶。 齐寓放缓了脚步走过去,接过她的行李箱:“蕾雅,我送你。” 蕾雅愣了一秒,随后微笑了一如往常,她说:“行。” 外面停着的出租车掉了个头,慢慢开走了,蕾雅看了眼齐寓,忽说了句:“king,你有时真像个王,霸道起来,没人拒绝得了你。也没人说服得了你。” 齐寓温和而平淡地笑笑,带着蕾雅往车库走。 走廊很长,两人聊起了收购案,蕾雅说:“king,这次你的对手很强大,我虽然愿意帮你,但我们也要做好失败的打算。” 齐寓淡淡说:“我知道,蕾雅。你我尽力就好。” 蕾雅又说:“king,其实我有些不明白,这里的制造业还是很落后,你为什么非要在这里建一个工厂,做自己的品牌?你可以在中国,那里的土壤更好。如果在这里,贸易公司的模式更合适。” 齐寓步子一顿,回过神看向蕾雅:“因为,那本来就是我们家族的产业,我想要回来,是因为它本来就属于我。” 蕾雅微微蹙了蹙眉,语气有些严肃:“这次不一样。它后面还有军方背景。而且我们是在外国,这里的政府随时可以修改游戏规则。” 齐寓用遥控打开车库的门,在电流声中,他的嗓音显得有些冷漠:“我知道。蕾雅。所以,你只需要出品牌和资金,价格都可以商量。我背靠你的集团影响力,将正进行着的收购项目继续推进下去。你就不必再劝我了。” 蕾雅叹了口气,抱了抱齐寓。 早上的齐寓身上沾了洛桐的香味,蕾雅嗅到了,她松开齐寓的腰。 车库的灯光明亮,齐寓松开蕾雅的时候,碰到了蕾雅的墨镜,墨镜略微滑下来,露出了眼角和颧骨的淤青。 齐寓皱了眉头:”蕾雅,你受伤了?” “皮外伤,昨晚喝多了,磕到了。” 齐寓不信:“你被人欺负了?!” “没有。”蕾雅说。 齐寓扶着蕾雅的肩,取下她的墨镜,检查伤口:“在哪里?哪间酒吧?” 蕾雅瞒不过,只好说出了昨晚的事。 第49章 保护 齐寓一边开着车,一边把昨晚的故事听完,他沉默了很久,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蕾雅劫后余生地说:“我不晓得这里的酒吧到了午夜会这么乱。也许那家伙磕了药。不过……还好有人出手相助,我没什么事,你别多想。” 齐寓伸手越过中控,轻轻抚摸了一下蕾雅的手背,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蕾雅。我应该派个人保护你的。” 蕾雅微微叹息,语气中又略带些酸楚:“你现在有更需要保护的人。” 说完,蕾雅转头看窗外,外面的景色快速地向身后倒退,椰子树、芭蕉树、虞美人、木槿花……和上一回来的景色何其相似。 心境却变了…… 人生十年,何其短暂,又何其漫长。 短暂到仿佛弹指一挥间,又漫长到能将一个人变成另外的模样。 蕾雅又回头看齐寓,现在的他比起十年前更加成熟,脸部的线条也更加俊朗和坚毅,只是有些东西在他们失去联系的几年里,悄悄地做着加减法。 齐寓察觉到蕾雅的目光,回头淡淡笑了一笑:“别这么说,你也是我想保护的人。而且……” 齐寓轻轻地踩了一下刹车,停在白线后面,说:“而且,不管发生什么,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蕾雅释然地一笑。 红灯停了足有一分钟,很漫长的一分钟,蕾雅有许多话想说,却又觉得无需再多说。 最后,齐寓重新踩下了油门,车子再次上路的时候,他声音透出些寒意,语气却是平静的,他说:“昨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会帮你讨回来。” 齐寓送蕾雅进了机场,蕾雅接过齐寓手里的行李,再度抱了抱他,她松开齐寓,说:“我手机里还有一张照片,要给你。” 齐寓接收了照片,点开来看了。那是他在里昂上大学的时候拍下的照片。 那时候,车子也是行到海边,他们一伙同学都下海去玩,只有齐寓一个人靠在车边远眺着地中海,他表情深沉而忧郁,五官尚且青涩,却莫名有一种无边的落寞。 蕾雅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下来的,珍藏多年,现在终于有机会送出去。 蕾雅说:“同样的车子,同样的海边,不一样的人。” 齐寓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再度抱了抱蕾雅,贴了贴她的脸颊说:“再见,蕾雅。还有谢谢你,蕾雅。” 蕾雅眼睛微微有些湿润,但墨镜挡住了她的表情,她酷酷的转过身,潇洒地挥了挥手朝闸门走去。 …… 洛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墨蓝色的床上,莫名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齐寓不在房间,房间里却全是他的味道,淡淡的熏香的木调,她想起齐寓对熏香的介绍,微苦?微凉? 洛桐闻了闻,感觉味道有些杂,应该是昨天的草药浴弄混了味道。 她又抱着齐寓的枕头深嗅了两下,随后有些自嘲地笑起来,不臭啊,还有点儿甜,又有点魅惑,说不清楚,似花非花,似烟非烟。 洛桐放下枕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和陶陶的视频,陶陶给自己打了好多个视频通话,她都没接到,手机大概是没调好,程序静音了。 她打开手机重新设置了一下,想回一个电话去,但一想还在齐寓房间里,便作罢。 又转念一想,如果是昨晚打来,是否她和齐寓就没那么一出了? 洛桐想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又笑笑,就算……就算不是昨天…… 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扛不住齐寓的攻势,就算不是昨天,也是早晚的事。 这样一想,洛桐便放下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她高兴地站起来,想穿上地上的衣服,但衣服上全是草地上落的碎屑。 她想从齐寓的衣柜中找一件他的衬衣穿上,再溜到对面去。卧室旁边就是齐寓的更衣室。 走进去,各扇半透明衣柜将衣服按照衬衫、裤子、外套的方式分门别类地存放,看上去井井有条。 中间的玻璃抽屉里,放着常用的手表、袖钉和皮带一类的配饰。 洛桐一眼就看到和自己那支腕表配套的男款手表。 上次的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洛桐回忆了一下行李箱中那些衣服和配饰,她又抽开下层放领带的抽屉,看到一条领带上的花色好像和自己衣橱中某件礼服是配套的,还有一条项链上面的吊坠和某个袖钉的图案也是一样的,应该也是同一个牌子。 难怪齐寓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一点也不意外?难怪丢了箱子的人一点都不着急? …… 洛桐陷入了一种既渴望发现真相,又寄希望于一切只是巧合的期待中,但她的手,她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去看衣柜里的那些。 哗的一下拉开衣柜,齐刷刷的衬衫排列整齐,一览无余。 洛桐不懂面料,却对色彩的感觉更强烈,一眼扫去皆是黑、灰、白、蓝,低调深沉的配色,她又想到上次吃西餐时穿的墨蓝色礼服裙……这衣服的设计品味,看上去就是齐寓的喜好。 洛桐有些魔怔了。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外面,齐寓用钥匙打开门锁,安静地走进房间,他刻意放轻了步子,怕吵到洛桐睡觉,但床上空着,并没有人。 他眼睛又迅速地扫了一眼地面和浴室,脏兮兮的衣服揉成一团在地上,旁边抖落了些碎屑…… 齐寓走进更衣室,洛桐背对着自己站在一柜子衣服面前,看上去像是拿不定主意穿哪一件。 齐寓过去从后面抱住洛桐。 洛桐吓了一跳,表情像是受惊的兔子。 “在找什么?”齐寓贴在洛桐的脸庞轻声耳语。 洛桐被这问题问得莫名心虚,脸一下子全红了。 这在齐寓眼里,是专属于洛桐的可爱,他没忍住,吻了吻她的耳朵、下巴、脖子和锁骨。 晨起的洛桐身上有好闻的味道,齐寓有些情动。 但还是克制了。 他将她的浴袍拉好,又问了一句:“找什么?” “找……”洛桐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说“找件你的衣服穿”,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说,“找找你这里有没有别的女人的衣服。” 齐寓嗤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说:“这是我的房间。只可能有男人的衣服。” 说完,他抬手拿了件米色亚麻休闲衬衣,从衣架上摘下来,递给洛桐。 “穿这件吧。质感很好,很舒服。”齐寓说,“穿完不用还,就放在你房间。如果我留宿你那里,也有衣服穿。” 洛桐:…… 留宿? 她也被“翻牌子”了? 心里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她看齐寓还在更衣室里不打算走的样子,推了推他的肩膀:“我要换衣服了。” 齐寓无声地笑了笑,转过身。 第50章 休假结束 齐寓想起来要对洛桐说两句话,于是就把头偏了偏,还没开口,洛桐立即说:“你别回头!” 齐寓好笑,默默把头转回去,但实在忍不住吐槽了句:“就没见过你这么自欺欺人的。” 洛桐穿上了齐寓的衣服,不知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觉得这衣服怪怪的。她想照照镜子,但镜子被齐寓挡在了身后。 齐寓等半天了,见后面没了动静,便回头,却发现洛桐已换好了衣服,蹲在地上,不知在磨蹭什么。 齐寓说:“你这是在……练冥想?” 洛桐只好用手捏住衣服的领口站了起来。可是揪了上面,衣服提起来,又漏了下面,洛桐只好用手遮挡着前面。 洛桐红着脸吐槽道:“你这什么衣服啊?跳拉丁舞穿的吗?” “什么意思?你把手挡着我看不见啊。”齐寓跑过去,拨开洛桐的手,终于明白了。 这衣服是窄v领的,突出的是颈部曲线,现在洛桐穿了,这v领便直接开出了半条事业线,要多禁忌有多禁忌。 齐寓提着衣服的肩线,帮洛桐把衣服往半边肩膀倾斜了一下,现在成了半露肩,又帮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他说:“去照照镜子去。” 洛桐踮着脚尖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挑了挑眉:“还行,到底是毕业设计第一名啊。” 齐寓笑了笑,要去捉洛桐的腰,闹她一下,洛桐一溜烟跑出了更衣室,还回头对齐寓扮了个鬼脸。 齐寓不追了,在后头说了句:“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碰到阿娘了。“ 但洛桐没听见,一开门就撞见仆人走来走去在打扫屋子,洛桐慌张地捂了一下胸口,又做贼似的溜进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撞见阿娘在收拾屋子。 阿娘很高兴地说:“洛小姐,昨天过节开心吗?” 洛桐身上还穿着齐寓的衬衫,她尴尬地笑笑:“嗯。挺好的。”说完,便一溜烟跑进屏风后面的卧室里。 被齐寓霸占了一天一夜,洛桐重回自己的房间特别有亲切感,躺到自己床上翻了两圈。 唔~还是自己的床睡了舒服,翻了两圈,她决定站起来选衣服穿。 正站在柜子前拿不定主意该穿哪件时,一回头看到齐寓站在屏风后面。 “你……怎么进来了?”洛桐往后退了半步,“为什么不敲门?” 齐寓说:“那我出去,重新敲一下再进来?” 洛桐:“……不用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齐寓,今天他穿得挺正式的,黑衬衫、黑西裤,领带也是墨色的,气场不是一般大,气质也不是一般的冷,如果是去谈判,就好像是要掀桌子的那种。 洛桐看了有些害怕,心里再一次想:……那种生意? 洛桐小心翼翼地问:“那今天没我事了?” 齐寓说:“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今天白天你就待在家里吧,下午我去谈点事情,不会很晚回来,晚上等我吃饭。” 洛桐撅了撅嘴,小声嘀咕了句:“金屋藏娇啊?” 齐寓厚脸皮地过来抱了她一下说:“是啊。” 洛桐瞪他,齐寓拿出一把钥匙在洛桐面前晃了晃:“书房钥匙,你下午没事做的话,就去看书吧。不过……” 齐寓表情严肃:“不过不要随便翻我的东西。” 洛桐说:“法西斯!暴君!” 齐寓捏了捏她的脸,沉着脸警告:“说真的,如果被我发现你动了我的文件,就等着我回来怎么罚你吧。” 洛桐这下有些紧张地偷瞄了一下齐寓,小声澄清了句:“我才不想知道你生意上的事呢。”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嘛。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 齐寓满意地拍了拍洛桐的头,又把手机给她:“你手机落我房间了,刚才手机响过几次,我没帮你接。” “嗯。”洛桐说,“应该是我朋友陶陶。” 齐寓在情报里看到过是有个姓陶的,从照片上看就是上次在酒吧里一起掷飞镖的那个。 “那我,走了。”齐寓说。 洛桐没反应。 齐寓只好又走过去,手穿过衣服的下摆,掐了一下她的屁股:“没礼貌。” 洛桐往后退了一下,齐寓又将她的腰收回来,俯首贴在洛桐耳畔,换了种更蛊惑的语气说:“再见,亲爱的。” 洛桐脸一红,抬头看到他不太正经的表情,怕他还要做出更不正经的动作。 洛桐尴尬地垫脚碰了碰齐寓的唇说:“等你回来。” 齐寓满意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 洛桐刚把衣服脱了一半,手臂还举着,慌慌张张的,都不知道该继续脱下来还是穿回去了。 她跳着脚,嗔怪道:“齐寓,你好烦啊~” 齐寓笑了笑,回过头说:“四大名着在第四排第三行。” 走出屏风外,阿娘嘴边噙着笑,她虽听不懂齐寓在说什么,但至少知道,老板和洛小姐这两天感情加深了。 齐寓见到阿娘,有些尴尬,不自觉收了收领带,收住了笑容,有些没话找话地指了指地上沾了草屑的脏衣服,交代了一句:“别让洛小姐去树林里或着后山,秋天的蚊子太厉害,她对毒蚊子过敏。” 阿娘点点头,齐寓又多说了一句:“如果咬了蚊子包,就用茶树精油抹一下。” 阿娘又是笑。 齐寓不说话了,阿娘是在笑话他事无巨细了。 齐寓刚走出房间,就在走廊上遇到阿邦,他神情有些不安。 “老板。”阿邦喊了一声。 齐寓上下打量了阿邦一眼,目光有些犀利,他按捺住心里要说的,只说:“去把车子开过来。我要出去一趟。开那部商务车。” 第51章 红点 阿邦帮齐寓拉开车门,齐寓并不进去,他冷声道:“把墨镜摘了。” 阿邦摘掉墨镜,眼睛却不敢看齐寓,眼神闪闪躲躲。 齐寓的眼睛像一道射电,深沉而聚焦,仔仔细细地扫描过他的脸,他语气缓和了点:“戴回去。” 阿邦低头,重新戴上墨镜,心中一松快,绷直的唇线略有了点儿弧度。 阿邦以为自己侥幸过关,刚想抬脚去驾驶座开车门,齐寓却说:“等等。没让你走。” 阿邦只得脚尖转回来,重新站好,齐寓指了指他的黑色t恤,说:“把上衣脱了。” 阿邦有些纳闷,也有些紧张,说话吞吞吐吐:“老板……脱上衣……干什么?” “让你脱你就脱,废什么话。”齐寓不解释。 阿邦心一横,双手拉着上衣下摆将t恤往上一卷一脱,这个动作很帅气,脱衣服的时候牵动背脊,肌肉的线条流畅生动。 一个管茶园的采茶小妹正好戴了斗笠在采茶,直起身看到远处老板的司机在脱衣服,赶紧往下蹲,没眼看了。 阿邦面对齐寓站着,他衣服一脱下来,那道刺目的疤痕立刻撞入齐寓眼中。 他的心脏上方有道歪歪扭扭的疤,那是他舍命救过齐寓的印记,齐寓眼神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只片刻,他的目光又聚焦到他小腹的淤青上,齐寓看了一秒,又说:“转过来。” 阿邦又拿后背朝着他,刚才蹲下来回避的采茶小妹刚要站起来,又见阿邦正面朝过来,小妹脸一红,迅即又蹲下,隔着茶树叶子偷窥阿邦。 小妹心想:那司机模样中上,但一身腱子肉却结实漂亮。 采茶小妹是新来的,正是十八九岁少女怀春的年纪,刚才那惊鸿一瞥,真令她春心萌动。 “好了。穿上吧。”齐寓将挂在车门上的t恤扯下来扔给阿邦。 阿邦难堪地重新穿上,跑去驾驶座。 刚坐到座位上,忽听到后面商务座车门自动关上,他从后视镜中看到齐寓已经坐好,阿邦等着齐寓发指令开车,齐寓脸色依然冷着,淡淡开口:“昨晚的事,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阿邦开始紧张了,他搓了搓手,说:“老板,我知道错了。酒吧里那些家伙我再也不来往了。” 两人隔着后视镜一前一后的对话。齐寓的表情在后视镜中微微起了点变化。 他从刚才到现在都没笑过,说话的时候语气虽平淡,但眸色冰冷。 “阿邦,你要记住,我们在外面,永远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你虽然身手好,但架不住有人刻意对你下手使绊子。”齐寓当阿邦半个弟弟,话里教育的意味较批评指责更多些。 阿邦嘴唇蠕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后悔:“我记住了,老板。” 见他脸上有愧色,齐寓心里也有些不落忍,只是该说的话并不会因此少说一句。 “昨天让你保护的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合作伙伴,你自己却疏忽了,让她受了点伤,你说这个事该怎么办?”齐寓问。 阿邦低着头:“老板,你怎么罚我都成。” “先把昨晚的事说清楚。”齐寓说。 阿邦回忆着整个过程:“昨天我酒喝多了,上完厕所回来,就发现两个老外在缠着蕾雅小姐,上去就好说好话让他们走,但他们看上去就特别激动,说我算哪根葱,一来二去就打了起来,蕾雅小姐也被推了一下,可能有些皮外伤。” 齐寓沉默着听完,过程和蕾雅说得完全一样。 阿邦比划了一下眼角的位置:“天有点黑,我没看清楚,可能是这里。后来我骑车送她回来的。” 齐寓哼了一声,说:“颧骨都青了。我们这待客之道还真令人难忘!” 阿邦小声道:“我以为昨晚的事蕾雅小姐不会说的。” 齐寓眯着眼睛:“你们倒合伙骗我?要不是我坚持要送她,我倒是真没机会知道!” 阿邦再不敢说一个字。 齐寓默了片刻,又问:“你那个开酒吧的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玩车的时候认识的。”阿邦说。 阿邦有辆摩托车,平时齐寓在国外的时候,会放阿邦的假,阿邦就会沿环岛路骑车,认识了不少机车发烧友。 “多久了?” “一年多吧。老板你回国之前。”阿邦老老实实交代。 齐寓点点头:“那酒吧是叫……红点?” 阿邦说:“嗯。” 齐寓又说:“我知道了。把朋友关系断了,这家有问题的店以后不许去了。” 闻言,阿邦转头看了看齐寓,问:“这家店有什么问题?” 齐寓转头看窗外:“不该问的别问。记得以后办事利索点,别再出岔子。尤其……万一我不在,你要单独保护洛小姐的时候。” 阿邦听到“洛小姐”三个字,又有些嬉皮笑脸,齐寓皱了皱眉,阿邦立即收住笑容,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随后,阿邦试探道:“老板,那……暂时不罚了?” “要罚。”齐寓看了眼后视镜,“庄园里捕蝇笼都由你来挂,你来收,你来清理,什么时候抓够一千只蚊子,惩罚才算结束。” 阿邦眉心挤成个川字:“哦。” 阿邦心想,这惩罚好新颖。以前他做错了事,不是让他到靶场练习射击,就是全套特种兵体能测试伺候。他这老板向来是罚人和训练两不误的。 “有意见?”齐寓问。 “没有。”阿邦赶紧展开眉头,“老板,我是想问,我们今天要去那里?” 齐寓说:“宋寨。” “宋寨!”阿邦脸上表情一肃,“要带防身的吗?” 齐寓喉结滚动了一下,迟了一秒说:“不用。进去就被收了。再说,我们只是谈点正当生意。” 阿邦点头。 齐寓忽然想起阿邦的伤来,问了一句:“小腹的伤没事吧。” 阿邦不在意地说:“一打二,被其中一个家伙偷袭,踹了一脚,我正好拽着他的脚踝,就势拧了一下,把那家伙给收拾了。” 阿邦比划了一下“拧”和“推”的动作。 齐寓点点头,说:“好了。开车。” 第52章 宋爷 一路上,齐寓翻开昨天和蕾雅的合影,看了会儿,心里不是滋味。 蕾雅对他的心意他自然是知道的,法国着名奢侈品品牌的千金,肯为了他的一通电话,不远万里来找他,若说齐寓心里不起一点波澜是不可能的。 但,时过境迁,当初有一点儿意思的时候,齐寓家庭遭遇变故,后来蕾雅嫁了人,据说她婚姻也只维持了半年。 于是阴差阳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齐寓没问,也不想问。 缘分就是这样的东西,你想要的时候抓不住,没有防备的时候,又突然闯进你的心。 以齐寓对蕾雅的了解,她为人大气洒脱,倒不至于因为他和洛桐的关系而伤及彼此的合作项目。 但,昨晚酒吧遇袭的事就不同了。若不能对蕾雅一个交代,不仅对蕾雅不公平,齐寓自己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管是谁,竟敢动他身边的人,和他玩阴的,真当他齐寓是吃素的? 心头掠过一阵烦躁,齐寓微微扯松了点领带,拿起手机刚想给蕾雅打一通电话问问她登机了没有,洛桐的消息正好进来了。 “臭人,为什么不让我出家门?我想出门散步。呜呜呜~”后面还配了个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齐寓打了两个字,又往回撤,只笑了笑,又合上手机。 想了想又打开,打了几个字:“叫老公,告诉你为什么。” 洛桐迅即回复:“想得美。” 齐寓低头看了看消息,手指敲了两下座椅,无声地笑了笑。 “老板。前面快到了,车子好像不能进去,只能停外头停车场。”阿邦回头提醒齐寓。 齐寓收住笑容,脸色微冷,说了句:“好。” 车子停下,他整理好衣服,车门拉开,一位身板宽厚穿着罗汉褂的大汉站在车门前恭迎。 他一开口说的是不太流利的汉语:“宋爷让我给你带路。” 齐寓点点头。 阿邦要跟上去,那大汉回头说了句:“宋爷只接待齐总一个人。” 齐寓给阿邦使了个眼色:“你在这里等着,等我消息。” 那是他跟阿邦的暗号,如果两个小时不出来,阿邦就会想办法进来。 阿邦在祠堂门口站住,大汉领着齐寓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天井又跨过一道门槛进了一间中式客堂。 宋爷坐在主人位,他穿了一身白色绸缎练功服,裤腿扎着,黑布鞋里一双脚板宽阔厚实。 他见到齐寓上前迎了两步,宋爷身高并不高,但体型魁梧,走路沉稳而无声,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伸手和齐寓握了握,齐寓感觉到那一握的气势。他温和有礼地开口道:“听闻宋爷名声在外,一直没有机会前来拜访,感谢宋爷给齐某人这个机会。” “齐总言重了,都是华人,同根同种,本来就是一家人嘛!”宋爷拍了拍齐寓的手背,请他上座。 齐寓坐下,一身黑色正装,衬得他气质越发冷肃,宋爷不动声色,眼光已将面前的青年才俊细细扫过。 老辈人格外讲究面相,这齐总嘛,浓眉高鼻,轮廓分明,为人正派重感情,但配了这一双狭长凤眼,性格中有偏执成分,应是有仇必报之人。 宋爷在喝茶寒暄之间,已将面前之人判断了个大概——此人,可交。 “齐总今天跑这一趟,不会只为客套寒暄吧,所为何事啊?”宋爷放下茶盏,转头看齐寓。 齐寓微微一笑,说:“宋爷是爽快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说实话,我这次来是想问宋爷讨点生意做做。” 宋爷笑笑,牵动颊边的络腮胡:“这话严重了。齐总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祖上家大业大,谈合作的话,自然是有的谈。只是,听闻齐总主要做的丝麻和茶叶生意嘛!和我宋寨有何生意可做啊?” 齐寓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绸包。 他将红绸布放到红木桌上,铺展开来,里面露出一小截木头,这一小截木头,一接触空气,就有暗香在空气里浮动。 宋爷拾起这截木头看了看,唇边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完了又放下。 齐寓也牵动薄唇笑了笑:“如何?” 宋爷淡定呷了口茶说:“说实话?” “实话。”齐寓微挑了挑眉,看上去胸有成竹。 “成色不错。一级中的上品。到不了特级。”宋爷微微用瓷碗盖刮了刮碗沿,停下来抬眼看了齐寓一眼,眸中似有定盘星,沉稳有力。 齐寓眼神中掠过一丝不经意的惊讶,又转瞬即逝,姿态谦逊道:“还请赐教。” “手上一掂、一摸便知。”宋爷捻了一下胡须。 资历摆在那里,宋爷没有七十也有六十,可无论是气色还是精气神,看着最多也不超过五十,尤其是眉毛胡子油黑发亮。 齐寓沉默片刻,感叹道:“宋爷真乃世外高人,看来我今天这趟来对了。这沉香木已是市面上能觅到的最上乘货色,忽悠些像我这样的外行人倒过得去,要真拿去糊弄懂行的,要闹笑话了。” 宋爷说:“你想从我这儿进货?” 齐寓点头:“是。宋爷,我知您这里只和熟客做生意,今天贸然前来,必是有所准备。” 宋爷呵呵粗犷地笑了两声,说:“那我倒要看看齐总的诚意了。” 齐寓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本票夹和一支签字笔,打开票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支票,又拧开笔盖,迅即在支票簿上写上个数字1,后面是六个零,单位是美元,最后,非常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齐寓。 宋爷又笑了两声,说:“齐总。见过办事爽利的,没见过这么爽利的。你这是要拿钱砸我?” “不敢不敢。”齐寓收起派克笔,“一百万美金是我的诚意。” “订金?”宋爷说,“看来这笔货是个大买卖,国内的客户?” “不是订金。是见面礼。”齐寓将支票递过去,“还望宋爷不嫌弃。” 宋爷拿起支票,仔细看了看,屈起手指在空中弹了一下,空气中发出一记清脆的闷响。 又放回桌上给推了回去,婉拒:“无功不受禄。” 齐寓说:“宋爷一句话就值这个价。岂是无功?” 宋爷皱眉摸了摸眉毛,有些不懂了,这年轻人——人,一表人才;字,苍劲有力;说话,恰到好处;可最绝的是处事做派,潇洒自如得一塌糊涂。 宋爷轻拍红木案:“行。这份厚礼我收了,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言罢,他与齐寓再度握手,说:“以后若有沉香上的生意有的做。” 齐寓笑:“有您这句话就成了。” 随后,宋爷又叫了那穿罗汉褂的过来,吩咐了两句。 罗汉褂从堂后取了一个红木匣子出来,宋爷掀开木匣,里头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沉香手串,另一件是沉香木香炉,看上去均是价值不菲的。 尤其是那香炉,雕琢精细,市面罕见。 齐寓当即便有些受宠若惊。 关上匣子,宋爷执意要齐寓收下:“齐老弟,来而不往非礼也。” 宋爷送东西给自己,是看得起自己,齐寓若再推辞,便不识抬举了,他恭敬地用双手接过,鞠了一躬:“那小弟恭敬不如从命。” 宋爷又呵呵地笑了会儿,拍了拍齐寓的后背,说:“客气客气。” 事了,转头对着罗汉褂吩咐:“送送。” 第53章 变态 当阿邦看到齐寓完好无损地出来,后面跟着个彪形大汉,手里还拿着个像是见面礼的物件时,阿邦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刚才站在祠堂门口起,见往来进出的无一不是身手了得的武将,个个筋骨强壮,走路带风,足叫人望而生畏。 可那一个个偏偏对门口站着的阿邦目不斜视,像是没看见似的,这才叫人摸不透。阿邦明知这寨里的人是重规矩,不要人不自在,却也叫阿邦无端的感觉自己像是被轻视了。 在忐忑地等待中,阿邦无数次在脑中演绎从哪儿进,怎么突破,计划了一个主意,边门、院墙,竹枝为剑、屋檐为踏…… 想了半天却觉得无甚把握,手心都急出了汗,只觉得每一秒都心焦。 阿邦此刻见到齐寓,神色便不免激动,要伸手去接大汉手上的物件,立即被齐寓眼神禁止,阿邦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饰地信步走去驾驶座。 大汉一直将物件送到车上,看着齐寓坐上车,吩咐阿邦“开车”,他才算是尽到了“送送”的本分。 罗汉褂仍站在车门旁鞠躬目送车子。 齐寓缓缓摇下窗户,对罗汉褂大汉抱了抱拳,再次道别:“后会有期。” 那人客气笑笑。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展露微笑。 宋爷看重的人,手下自然识趣。 车从村寨小路一直驶到乡野大道,后座的齐寓才松了松领带,长舒了一口气。 静静放空片刻,驾驶座上的阿邦悠悠说了句:“老板,你胆子真大。” 后座传来齐寓的沉默,他用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击几下算作回应。 阿邦换了些轻松的口气,半开玩笑道:“老板……这宋寨您都敢闯,我刚才等在外面都快急死了。” 这回,齐寓嗤了一声:“急什么?尿急?” 阿邦听出齐寓话里的调侃,知那刚才的险境算是过去了,才敢说起。 “老板,您真要跟宋爷做生意了?” 齐寓本不想搭理阿邦,这种生意上的事自然没必要跟一个手下交代,但又想到今后免不了要让阿邦往来宋寨取货交款,还是简单说了一下:“沉香木的高端市场我们也要做,这市面上最好的货都在宋爷手里,舍他其谁?” 阿邦马屁似地说了一句:“老板有鲲鹏之志。” 这成语倒也歪打正着用得合适,齐寓调侃:“嗯。看来最近听话了,读书了。” 阿邦给根竿子还真要顺杆儿爬,话到嘴边一见齐寓的表情戏谑多于肯定,赶紧把得意收住,转了个弯道:“嗯,老板教训的是。” 车子又开了一段,一旁的手机响了一下,是蕾雅发来的,发了个转机的机场定位,说:“一会儿登机了。下回再来要喝你的喜酒了。” 齐寓左手撑着下巴,食指在唇上搓了两下,竟不知该怎么答了,心里却是一热。 想了半天,他淡淡说:“路上注意安全,到家报平安。” 转瞬,蕾雅发过来:“到家该半夜了,会打扰你的。” 齐寓说:“不打扰。多晚都行。” 关上手机,齐寓在车上合眼小憩,竟做了一个短梦,梦里是那夜初见洛桐七分迷离的醉眼,眼中像是鞠了一汪水,她倒在齐寓的怀里说:“唔~到了叫醒我。” 酒精混合着她身上的馨香,无端叫人心猿意马,怀里的人在熟睡,齐寓用眼睛丈量了洛桐的三围尺码,在心中默默记下。 后来,他找那边的公关公司,竟鬼使神差报了这一串数字……那边的人说,还有什么要求,他说,皮肤白,头发微卷,声好听…… 梦到这里,他睁开眼,车子已停在木廊下,他拿起手机想打个电话问她人在哪里,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问了一下阿邦:“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书房还亮着灯吗?” 他们这样的人习惯了洞察若微,阿邦稍想了一下,说:“……亮着。” 齐寓点点头,下车。 …… 齐寓来到书房门口,拧开门锁,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外面那间没人,齐寓脱下西装走到办公椅的旁边,挂上外套的时候,他眼睛扫过桌上摊开的那份文件和桌上的几个文件架,又不动声色地走去里面那间图书馆。 洛桐在第三排和第四排架子中间,书本扔在手畔,半张脸被头发遮着,侧身蜷睡在地上。 齐寓俯身把书拾起来放回书架上,轻轻躺到洛桐身旁,与她相拥而卧,手刚搭在她腰上,洛桐就晃了晃脸,醒了,看来是未睡沉,在等着他回来。 齐寓抱着洛桐,吻了吻她的头发,洛桐的脸蹭在他怀中,呼吸中的气息吹拂在胸口,齐寓只觉得片刻都不能忍了。 他利索地摘下领带,捧起洛桐的脸颊吻了下去。 “唔~”洛桐似醒未醒,浑身还软着,被突然其来的一个吻,吻得无力招架,在齐寓怀里动来动去的,更是无端地撩火。 齐寓将她一个翻身背对着自己,一手掐着她的腰就要解扣子,洛桐不愿意,齐寓在她耳旁说了句:“文件不让你动,你偏要动,是不是该受罚了?” 洛桐一边闪躲一边狡辩:“我没动过。” “哦?那办公椅的位置怎么不对了?”齐寓单手使劲将洛桐的手高举过头顶,一边用领带缚住她的手腕。 洛桐双手被束缚,身体扭来扭去,骂道:“齐寓你~变态!” “哦,是吗?那让你看看更变态的。”话音落下,齐寓扭转洛桐的脸,用唇堵住了她接下去的反抗。 洛桐开始不愿意,但后头便被撩拨得嘤嘤啊啊。折腾了一场,洛桐软在齐寓的怀里,齐寓揉了揉她发红的手腕,洛桐抬眸看看齐寓,齐寓全无愧疚之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齐寓还要取笑他:“口是心非。”说完,将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贴。 “你弄疼我了。”洛桐控诉。 齐寓掐了掐她的腰:“下次我轻一点。” 洛桐不经取笑,又被齐寓混蛋的言论激得拽起齐寓的胳膊在他肩头咬了一口,咬完还不解气,骂了句:“坏蛋。” 洛桐坐起来将衣服穿好,正系着扣子,齐寓也跟着坐起来,从后面抱住洛桐的腰:“谁家的小猪猪生气了?” “哼~!”洛桐说,“骗子。” 知她故意激他,齐寓也不恼:“变态?坏蛋?骗子?词儿挺多的。” 洛桐挣开他的手,穿好裤子往外面那间跑去,经过办公桌旁,故意转了两下办公椅,齐寓的西装外套哗的掉落下来。 齐寓追上来,拽住洛桐的手腕,略带愠色道:“皮痒了?你再动那些文件试试?” 洛桐得到“允许”,索性用手掌往上面一抹,将整齐的一沓散乱成一堆。 就这样,文件中的一页纸在桌角晃了晃掉落下来,洛桐的目光刹那被地上的一页纸吸住了,上面贴着洛桐的一寸照片和护照上的一模一样。 洛桐的目光盯着地上的那页纸,又看看齐寓,那是她的入关文件。 怎么会在齐寓手里? 第54章 妄自菲薄 齐寓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拾起地上的文件和桌上被揉乱的那些文件,一起整理好,堆成一摞。又用个文件纸袋装好材料扔进抽屉里,上锁。 洛桐看着齐寓默默做着这些事,她像被钉住在地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齐寓就对着她解释一句呢?可是他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齐寓走过来,搂着洛桐的腰,将她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后脑勺说:“洛桐,别闹了。我今天很累。” 就只一句话,忽然就将洛桐勾得眼泪夺眶而出。 她也不知为何,突然就哭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啊,可他只要服一服软,她怎么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沦陷了…… 洛桐捶着齐寓的胸口说:“齐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入境资料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齐寓的手握住洛桐的拳头,只将她抱得更紧:“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想跑去哪里……” “可是……”洛桐无法接受。 齐寓又一次在她耳边蛊惑:“为什么要担心不能回国?你到底傻不傻?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回国你当然也跟我一起。”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洛桐仍在齐寓怀里低声抽泣。 齐寓的声音沉稳而温和:“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问?” 洛桐抱着齐寓的腰贴紧他的胸口,几乎用哀求的口吻放低了音量:“我是想听你再说一遍。” 齐寓揉了揉洛桐的头发:“就是这园子里种的那些,没你想得这么复杂。” 洛桐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只觉得有森冷的寒意莫名地从脚底向全身蔓延,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齐寓柔声问:“刚才真的弄疼你了?” 洛桐眼泪汪汪地看着齐寓,看了许久,又轻轻点了点头。 齐寓松开洛桐,看她的眼睛:“对不起。” 说完,他吻了吻洛桐,又说:“别生我气了。吃饭去吧。” 洛桐今天不太一样,她有心事就吃不下,话也少。 因她没胃口,齐寓也有些食欲不佳。 齐寓给她碗里夹了两回菜,洛桐勉强吃完便再也不动筷了。 吃完饭后,天就黑了,洛桐看了眼窗外忽说了句:“昨天的灯还没放呢。” 齐寓说:“那灯我让佣人扔了,沾了一晚上草地上的露水,放不起来了,我们改天再去买新的。” 齐寓以为洛桐要怪他,第二句话都已到了唇边:“要不我现在让阿邦跑一趟去买回来?” 可洛桐只怯怯地看了看齐寓,没再提放灯的事。 齐寓感觉到她的反常,想逗她笑:“下午看了什么书?看得能睡着?我一会便把这本书找来放床边去,若失眠便也拿来看一看。” 洛桐认真地复述一遍:“先看了你家的族谱,看累了又看了会儿艺术史,看完更累了,又找了《红楼梦》看,可能是之前看的那些太挑战脑力,《红楼梦》翻了两页便看不进去了。” 齐寓听了洛桐说的,细细回味,心里漾起了小小的满足,她在想法子了解他,在试图走进他的生活。 单就这一点,就让齐寓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一反常态夸了句:“大部头的书,能翻开就需要勇气了,我们洛桐能认真读上一下午,到底是中文系高材生。” 这话真肉麻。 但一切肉麻的话由齐寓说出来都毫不油腻,因为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很深很深,写满了诚意。 洛桐相信了,她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笑弯了眼睛,她说:“看了族谱才知道你们的祖辈都好厉害哦。” 齐寓捏了捏她的脸,半开玩笑道:“嗯,所以,洛桐你要体谅我些,我背负着光宗耀祖的使命。” 两人吃完晚餐,在鹅卵石步道上散了会儿步消食,齐寓又要去忙了。 他将洛桐送到她房间门口,又去楼下的书房办公。 他特意叮嘱洛桐:“你累了就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洛桐笑了笑,仿佛刚才那点不愉快都过去了,只是齐寓期待的那句话,洛桐没说口,门已经关上了。 洛桐没有问,他晚上过不过来,或者自己要不要过去。 齐寓微微有些感慨:自己想的是半辈子的事,有些人想的却只是半年后…… 走到办公椅前,他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抖落了一下灰尘,一只小小的耳钉掉落下来,这耳钉齐寓认识,是洛桐的,是上次在集市上买的便宜的小玩意儿。 刚才亲她抱她的时候,齐寓就发现她耳钉掉了一只,只是默默地替她取下来放在衣兜里,只字未提。 现在,证据确凿了,还说自己没来过这里? 其实,齐寓早猜出她的性子一定按捺不住会来他办公的地方,倒并非担心她翻阅文件,因为他放在面上的那些文件本就是不重要的。 只是想给她个教训,叫她以后不敢再动他的东西。 他怕他做的事会吓到她,也怕私家侦探的情报会吓着她,更怕因为担心她担惊受怕而牵扯更多的精力。 现在,他将两只耳钉并排放在桌上,指尖捻着银针转了转,上头的小颗锆钻折射着屋顶的灯光,在黑色的办公桌上落下片片流光。 放下手中的耳钉,看着桌上凑成一对的两小只,齐寓想到洛桐粉粉嫩嫩的耳垂,心中有些柔软的东西在悠悠牵动着。 他打电话给阿邦,让他专程去集市跑一趟。 等阿邦开着机车从集市上回来时,齐寓也忙得差不多了,他看了一晚上海外市场的投资收益报表,拧了拧眉头,往楼上去,走到洛桐房间门口,刚拧开门锁,蕾雅的电话来了,齐寓接起来喊了一声“蕾雅”,立即关上了洛桐的房门,他怕电话声吵到她。 “我没吵你睡觉吧?”蕾雅问。 “还没睡。”齐寓说,“你好吗?” 蕾雅说:“在等出租车。” 齐寓说:“蕾雅,你还想得起来昨天在酒吧里遇到那两个人吗?” 蕾雅想了想说:“听上去像美国口音的,一个高一点壮一点,一个矮一点。他们说想请我喝一杯,我说不必了,我还故意说自己在等人。” 齐寓说:“你都这样说了他们还不肯走?” 蕾雅说:“所以我才奇怪,我以为他们也许是嗑药了,正要躲开,那高的摸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蕾雅顿了顿才又说:“那保镖是你派来的吧?坐飞机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怎么会有这样的运气,遇到一个英雄,还护送我回家?” 齐寓笑了笑说:“也许你就有这样的好运气,别妄自菲薄。” 第55章 占有 已经过了零点了,齐寓挂了和蕾雅的电话,手里提着两盏孔明灯,悄悄地进了房间,洛桐的房间他当然有钥匙,只是之前碍着她“进屋要敲门”的小脾气,便一直没有去用。 只是现在,这门禁已形同虚设了。 他刻意将钥匙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以阿娘的聪慧她定知道自己的老板在洛小姐房间。早上便不会到屏风后的卧室里打搅他们。 两盏灯也挨着钥匙放着。今晚又放不成了。 屏风后面的卧室里还有一道木头移门,平时不关的,齐寓想到第二天早晨洛桐会尴尬,还是小声地移动了一下关上了。 忽然,卧室里就一片漆黑。齐寓停住脚步,适应了一下黑暗,又凭着记忆走到床头,开了床脚的夜灯。 幽幽的夜灯像一盏萤火。将整间卧室照得一团朦胧,像是幻觉。 齐寓坐在床畔,安静地看着洛桐,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楚,齐寓却不想惊动她,并没有开床头灯,亦觉得朦朦胧胧的她的模样也很可人。 这时候,洛桐的手机屏幕在她的枕畔亮了一下,显示影视剧集下载完毕的提示。 齐寓想,虽然年纪不小了,心性却还是小孩子,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齐寓将手机从她手中取走,放到床头柜上。 洛桐翻了个身,但似乎并没有醒。 他的衬衣挽了半截衣袖,洛桐的脸擦过他裸露的小臂,微凉而微湿。齐寓这才发现她哭过了。 应该不久前才哭过,泪痕还挂在腮边。齐寓皱了皱眉,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叫她又哭了? 想家了? 还是怪他不让她出门? 就为了这么点事? 女人还真是水做的。以为她是颗小辣椒,结果发现还是颗泡椒,又爱闹又爱哭。齐寓身边没有这种性子的女人,老天爷突然安排她出现,像是拿准了齐寓吃她这一套。 齐寓小心地将胳膊抽出来,轻轻地将洛桐的脸侧到另一边,他要进浴室洗澡了。等一会冲着浴室的方向会有亮光,会吵她睡觉。 听到浴室的水声响起来之后,洛桐才睁开了眼睛,她用手背抹了抹未干的眼泪。从齐寓第一次进屋又去接电话,后又再度进屋的过程中,洛桐一直都醒着。 她睡不着,想想自己就像是只笼子里的鸟,这精美打造的笼子,还是她主动钻进去的,便自怨自艾起来。 齐寓很快便出来了,洛桐赶紧闭上眼睛,她感觉到床忽的一沉,齐寓躺到另一侧,他转过身,宽阔的胸膛就贴着自己。 洛桐身上还穿着行李箱里携带的一条丝质睡裙,细肩带的,纤薄而贴身,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齐寓贴着她,男人燥热的身体,透过薄薄的面料贴着,就像是彼此什么都没隔着,洛桐的身体不知不觉便绷紧了。 洛桐翻了个身躲过去,身边人扬臂一揽又将她收进怀里。 洛桐脸贴着齐寓的胸肌,她害羞极了。齐寓抬手抚摸着洛桐的脸庞,又顺着下颌和脖子抚摸到锁骨,忽然一下扯开洛桐的肩带,俯首将头埋在洛桐的颈窝里,深嗅了一下,又将唇含住了脖子,深深地吻出了个红色的印记。 洛桐这装睡实在装不下去了,她皱了皱眉头,推开齐寓,轻叱了一句:“齐寓~” 黑暗中,齐寓低笑了一声。 “你在装睡?” “我没有。我是睡着了被你弄醒。” “弄?醒?”齐寓耍嘴皮子,“我好像还没开始弄~” 洛桐用力推了一下齐寓,翻过身背对着齐寓不想理他,但莫名就想到下午的那一幕,便赶紧再转了90度,整个人俯卧在床上,连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啧~”耳畔传来齐寓的声音。 洛桐又将枕头蒙住了耳朵。 可那不安分的手又穿过肩带抚摸在她背上,摸得她汗毛倒竖。 洛桐忍无可忍,说了一句:“你再烦我,就回自己房里睡去。” 齐寓总算安分了,手臂搭在洛桐腰间不再乱动。 洛桐心里对齐寓的评价又多了一个词,流氓,还是衣冠禽兽型的那种。 早上醒来,齐寓不在身旁,洛桐心里放松了片刻,赖在床上玩手机。 她算了算和国内有两个小时时差,猜现在陶陶应该是午休,售楼处应该会比较清闲,便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洛桐,你还没起床啊。”陶陶看到镜头里的洛桐还窝在被子里。但一想两地是隔着些时差,便笑起来,圆嘟嘟的脸上浮现两枚小酒窝。 洛桐“嗯”了一声,问陶陶:“陶陶,我之前同你合租的时候是不是留了身份证照片在你手机里?” 陶陶问:“你问这个干嘛?” 洛桐说:“我好像把护照弄丢了,我想去领事馆补办一个。” “啊!”陶陶嘴巴圈成了一个o型,“洛桐,你这心可真大。这也能丢?” 洛桐支支吾吾:“嗯,昨天刚发现的。” “那你昨天上哪儿玩了呀?如果是公园或者是游乐场,你问问失物招领看看有没有人捡到嘛!这身份证照片不知管不管用呢。”陶陶说话声音有点儿娃娃音,无端给空旷的房间增加了些烟火气。 洛桐想了想说:“我这几天……就去过海边和集市,如果丢在那里,哪里还找得到?” 陶陶又问:“那你包还在吗?你别跟我说,你把包也丢了!” 洛桐根本不会撒谎,说起谎来错漏百出。 洛桐说:“包……好像也不见了。” “好像?你遇到小偷了!”陶陶忧心地问道,“那你人没事吧!” “没事。”洛桐说,“你看我这不是在酒店嘛。我很好,你别担心。” 陶陶也是风风火火型的,索性她并不再深究下去了,只说:“那我先挂了,我去手机里翻一翻。” 过了会儿,陶陶找到了,发过来两张照片,洛桐立即保存好了。 洛桐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可以用身份证给手机报失,她又打去手机开户的移动公司,报了自己的手机号和身份证号查询手机状态。 等了会儿那边的客服小姐回复:“该手机号码还没有被注销,请问您现在要挂失还是注销?” 洛桐愣了一下,又忙说:“暂时不用。那我再找找,可能还是在家里某个地方。” 挂了电话,洛桐思绪狂奔,她痛苦的抓了抓脑袋,越想越觉得今天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第56章 协议作废 洛桐还纠结在思绪中时,齐寓进来了,他穿了一身运动装,身上挂着汗珠,浑身散发着刚刚运动过后的荷尔蒙的气息。 洛桐眨了眨眼看看他,上下打量一眼,对“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立刻有了新的认知。 齐寓的肌肉线条很好看,不是很大块的那种,是山川河流的那种,每一处连接和转向都无比自然。 他看到洛桐醒了,并未过来,大约是怕满身的汗粘到被褥,他远远背过身,在浴室门口脱掉运动上衣,露出一整面倒三角的背肌。 走进浴室之前,齐寓回了个头对洛桐说:“一会儿阿娘送衣服进来帮我接一下。” 洛桐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不去自己房里洗?” 齐寓笑了笑,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洛桐:“洛就不小姐,起床气够大的。” 齐寓刚想俯下身子拧她的鼻头,洛桐一翻身转到一边,说:“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去洗吧。” 在床上窝了一会儿,听着浴室的水声,洛桐忍不住想,齐寓好像很自如就进入了这段“恋爱”的关系,自己却还像是在门口徘徊,每次想要试探着进一步的时候,却又因为心中的那些芥蒂退了回来。 阿娘敲门,洛桐走到卧室门口把衣服接了过来,洛桐看了一眼衣服,想从今天的穿搭中窥探齐寓准备去哪里。 白衬衫、麻灰色西裤,质地偏休闲,这一身去哪儿都行。洛桐又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他去哪儿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谈个恋爱而已,还真当自己是管家婆了? 洛桐把衣服放在洗漱台旁的架子上,刚想说一句:“衣服我放这儿了。”突然,水声停下了。齐寓一个转身面向自己,洛桐忍不住将浴巾扔他脸上,大喊:“暴露狂。”齐寓取下脸上的浴巾围在腰间,走过来湿身粘住洛桐,好笑道:“我是哪里不够赏心悦目了?胸肌?腹肌?还是腿?你倒是说一句,我重点练练。” 洛桐被他抱得一身水,愈加烦躁,便脱口道:“比你身材好的多的是,你就别自恋了。” 齐寓勾起洛桐的下巴:“是吗?你见过几个?” 洛桐被他的问题刺得说不出,总不见得说,就只见过你一个,这话说出来也太示弱了。 洛桐红着脸争辩道:“总之……很多,多的是!” 有一次七夕节的时候,她经过商场的化妆品柜台,一溜金发碧眼高鼻梁头发小卷的欧洲大帅哥整整齐齐站在门口路演,洛桐忍不住也多看了两眼,就是画报中的人完完全全走到了现实里,要说那些…… 哪个身材比齐寓差了? 洛桐挑了挑眉,挑衅了一句:“你也就是还行。 “哦?和谁比?”齐寓问。 洛桐看了看齐寓脸色冷下来,她动了动嘴唇,不说下去了。 好在齐寓没再追问,只是不正经地捏了一把她的脸,洛桐将他的咸猪手拍掉:“别老捏我,捏得我脸都肿了。” “呵~就想试试你脸皮有多厚?”齐寓一边擦着身体,一边嘲笑道。 趁他手正忙别的事,洛桐一溜烟走去卧室,拉开衣柜,眼睛不自觉搜寻着和齐寓配套的衣裳,最后找了一身麻灰色系带的连身裙,刚将衣架取下来,她心中无端气闷又放回去。 自己凭什么要取悦一个软禁自己的混蛋!她眼睛一扫,瞄到一件红色的小吊带,她心念一转,你喜欢雅的,我偏要弄得俗气点。 洛桐很快地搭配出一套辣妹服,上衣是红色褶皱款超短的紧身小吊带,下面是低腰牛仔阔腿裤。 她等一下还要叫阿娘给她梳个脏辫头,再戴一副黑色小圆片墨镜,给个话筒就能唱嘻哈的那种。 穿好后,就看见齐寓在她身后憋着笑。他问了句:“腰露着不冷吗?” “不冷。我今天就这么穿!”洛桐故意说很大声。 “这样我们走出去,就像父亲带着叛逆期的女儿。不太般配啊。”齐寓看上去有些苦恼的样子。 洛桐突然就心情大好。不配?不般配才好呢! 齐寓又说:“不过今天去的地方,你穿这身会不太合适。” 洛桐偏将作对进行到底:“不合适就不合适。” 最后,齐寓死活不让她梳脏辫,洛桐折衷输了个高马尾,齐寓拗不过她,勉强同意带她出门。 一路上,洛桐有些兴奋,她关了一天了,去哪里都要看齐寓脸色,现在的心情就像放飞的小鸟,看那些热带景色、破败的街道、喧嚣的人流、拥挤的街道都很高兴,恨不得摇下车窗吸两口摩托车的尾气。 车子在闹市区一处停下来的时候,齐寓玩味地说:“今天带你去个新景点。” 打开车门,洛桐立即傻了眼。 这栋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破平房门口写着两个英文单词:警署。 这哪里是什么景点!刚要用眼神刀齐寓,却发现门口扎堆抽烟的穿制服的警员,他们正用那种眼光打量自己。 一个体面的看上去是老板的人和一个看上去像做不正经行当的女人。 他们还能是什么关系?那些人一定是把她当作了捞女! 这时候,旁边一辆警车停下,牵出了两列人,一伙是夏威夷衬衫和短裤的肥腻中年男,一伙人是穿着暴露明显是干那种营生的女人,有几个上了年纪发福了的老女人经过洛桐身边,眼神大剌剌地盯着洛桐看,还不时用土话交流几句,表情像是又嫉妒又瞧不起的样子。 洛桐被目光刺得无地自容,她们是把她也当成同一阵营的了?唯一的区别只是她还年轻漂亮占据的资源好,她们则年老色衰沦为做皮肉生意还要被警察抓?! 洛桐背过身,将整张脸埋进齐寓的胸膛,她没脸见人了。 齐寓闷笑了两声,胸口起起伏伏,居然幸灾乐祸道:“我提醒过你的。” 洛桐又气又羞地说:“你别说了!” 索性,那警察呵斥两句将两伙人很快带走了…… 那些人走后,洛桐杵在门口,不愿意进去,她说:“我又没做错事,你抓我来这里做什么?” 齐寓表情认真道:“告你欺诈罪。” 洛桐急得跳脚:“可是我们签过协议的!” 虽然,因为齐寓的勾引,洛桐已被动地“违约”了,可协议终归是协议! “哦?是吗?那份协议好像刚好证明我们是那种……交易……关系?”齐寓加重“交易”这两个字。 洛桐听得脸红一道白一道,耳朵火辣辣的。 齐寓火上浇油:“如果你打算承认那协议,现在就算不是诈骗罪,那也是卖……” “你别说了!”洛桐捂住他的嘴。 别说那个词!她才不是!她才不是她们那种人! 洛桐更急了:“那你……你不是说……”她急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说什么了?”齐寓假装不懂。 “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洛桐没底气。 齐寓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洛桐快哭出来:“我是你的未婚妻。” “说清楚,谁是谁的?” “洛桐是齐寓的未婚妻。” 齐寓摁掉录音键,放到耳边听了一遍,满意了。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他们签署的那一纸协议,当着洛桐的面撕成了两半,说:“现在协议彻底作废,未婚妻,洛桐小姐。” 第57章 诈骗犯 到这时,洛桐才回过味来。 “齐寓~你!”洛桐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齐寓你!……” 齐寓理直气壮,抱着她的腰,正面看着洛桐,目光坦率而无惧。 “我怎么?”齐寓问。 “你,你才是诈骗犯。”洛桐实在是词穷。 齐寓勾起她的下巴,眼睛微眯了眯说:“哦?是吗?你现在已经被骗上了床,木已成舟。不经我的允许,你别想离开我身边!” 说完,齐寓把刚才那录音,转瞬发送到洛桐手机上:“听听~” 洛桐气急,转身就要跑。 齐寓将她手腕一拽就抱回身旁。 路过的警员纷纷侧目,但无奈洛桐穿了那样的衣服,已败了众人对她的印象。 齐寓微笑着冲旁人用土话解释了两句:“女朋友生气了!” 其他人便若无其事,摇摇头笑笑走人。 洛桐刚想喊一句“help”,“h”的发音还在喉间,就被齐寓用一个粗暴的吻堵住了唇舌。 身后的警察走开后,齐寓放开洛桐,趁她身体还软,搂起她进了车子。 齐寓对阿邦大声说:“挡板。车门锁!” 阿邦刚才在驾驶座免费看了一场大戏,笑意还没收住,赶紧神思归位,听话照做。 隔着挡板,阿邦听到一阵不小的动静,好像是砸东西的声音,吓得阿邦还没等齐寓发指令,赶紧发动车子开出警署,开了一阵子,后面的动静才终于小了下来。 阿邦将车子停在公园的停车场。现在是工作日白天,公园人不多,停车场也没几辆车。 阿邦关上车门,下来透透气。 想到后面发生的战况,想得心痒难耐。 今天早上他去茶园挂捕蝇笼的时候,碰到一个采茶小妹,她笑起来很甜,还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上次保护的那个叫蕾雅小姐姐也很漂亮,他还用机车载过她,可那是老板的朋友,他不敢有非分之想。 但是采茶小妹不也是老板雇来的! 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所有他看上的女孩子都要姓“齐”! 伤心了~~~ 阿邦等了会儿也没见后座上两个人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怯怯地给老板发去个消息:“老板,我把车子停在公园停车场,现在去哪里?” 齐寓回复:“停车场人多吗?” 阿邦四野一望:“一个人也没有。” 没等到老板的消息,却看到齐寓从车后座下来,光着上半身。 身上和后背被指甲抓了一道道,肩头咬出了好几个红印子。 阿邦一时失语:“老……板……” “衣服脱下来。”齐寓黑着个脸。 那表情,好像在说,阿邦脱得慢一点,就要被解雇了。 阿邦双手拿着衣边往上一脱,将衣服给了齐寓,齐寓迅速穿上,突然眼睛定住在阿邦身上,看他一身的腱子肉,看了片刻,脸色阴郁。 阿邦皮肤比较黑,他的肌肉看上去坚硬有力,因平时负重训练做得多,块儿也比较大。 还有一点,他比齐寓年轻,油亮的肌肉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光。 齐寓想了想,打开皱紧的眉头,问了一句:“捕蝇笼最近在挂了吗?” “挂了,挂了。”阿邦忙说。 “哦。那抓到几只蚊子了?” 阿邦说:“一天大概能抓五六十只吧。” “哦。那照这个进度,是不是还得大半个月啊?”齐寓流露出微微关切的神色,“天凉了以后,蚊子少了,可不好抓了。” 阿邦以为老板要给自己“减刑”,忙附和道:“是啊,是啊,老板。” 齐寓说:“那换成扎一个礼拜马步,如何?” 阿邦想了想,好像马步的惩罚要划算些,便说:“谢谢老板。” 齐寓又说:“那就每天晚饭后,树林里扎一小时马步。” 阿邦问:“为什么是树林里?” 齐寓挑了挑眉:“那儿蚊子多。” 阿邦刚才还很高兴,现在立刻晴转阴了。 齐寓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两句:“不许穿上衣。蚊子叮了也不许用手拍。” 阿邦满脸黑线。 这老板,虐人还真有一套! 他问:“那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儿?” 齐寓说:“回家。换衣服。” 坐上车子,洛桐仇恨地盯了齐寓一眼,两眼红彤彤,像个兔子。 她身上穿着齐寓的白衬衫,辣妹服已经在争吵间被齐寓失手撕烂了。 齐寓忽略她的眼神,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不想惹她生气。 这姑娘刚才在后座上抓他咬他,害得他差一点就要就地办了她,可这不是在车上吗?前面还坐着阿邦,他没法子。 洛桐骂了一句:“土匪。流氓。” 齐寓嗤了一声:“新鲜。又给我安了两个新词儿。” “我就跑!等我拿到了护照我就跑,等你哪天不在家我就跑!”洛桐还不消停。 这话一说便彻底激怒了齐寓了。说实在的,本来今天带她去警署就是为了挂失和补办护照的。 但刚才在门口,两人为了这协议撕扯了一通,就把正事儿给耽搁了。 再说,这洛就不小姐,不正在气头上嘛!这状态怎么办遗失补办手续? 齐寓沉着脸说:“你再给我说一遍。” 洛桐不怕死地说:“我要跟你分手。我要跟你解除婚约!” 最后那一句,差一点把齐寓给气笑了。 他们这属于私定终身,齐寓用“未婚妻”来称呼洛桐,只是因为这个词比“女朋友”更正式些,却并非字面上的意思。 齐寓将那话还给她:“你大概不知道,在这个国家,婚姻关系并非需要注册登记,只要有足够多的证人和同居的证据,你便是我事实上的妻子!” 洛桐咬着嘴唇,不想在齐寓面前显出颓势,可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了。 哭了一会儿,洛桐像是认命似地问齐寓:“那你会对我好吗?” 齐寓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抱住怀里刚刚还又哭又闹的小家伙:“你想想从我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起,有哪一点对你不好了?” 洛桐被他的话问住了。 确实,对她……挺好的。除了有的时候霸道了点。 还有,很多不肯告诉她的秘密……除外。 齐寓看洛桐神情怔然,又耐心地开导她:“人和人在一起,是要用眼睛看的,用心去感受的。我对你怎么样,你感受不到吗?” 洛桐委屈地瘪瘪嘴:“可是,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你。你也一点儿也不了解我,怎么就确定,我是你喜欢的人呢?” 齐寓说:“如果一开始感觉就不对,时间再长也不会对。相反,如果一开始就很有感觉的人,那多半也不会错。” 第58章 潇洒 “你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洛桐懵懵地看着齐寓。 刚才那个话,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就像是《爱在日落黄昏时》? 刹那间,齐寓也被问住了,他有片刻的愣怔。 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要不然为什么洛桐第一次上错车的时候,他就想要偷偷丈量她的尺码,又因为担心她醉得不省人事被坏人欺负,偷偷带她回酒店?甚至在豪雅酒店门口再次见到洛桐的时候,心里竟是高兴的? 想到这里,齐寓捧起洛桐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桐,一直看到她眼底最深处,他说:“是,洛桐。我爱你。我对你一见钟情。” 洛桐的心里蓦地一磕。 齐寓轻柔地吻住洛桐的唇畔,温柔地同她耳鬓厮磨…… 原来这就是爱情啊,突如其来,不讲规矩,也没有任何道理。 回到家,齐寓带着洛桐从车库走,两人没有回房间,直接来到书房,齐寓反手锁上门,将洛桐压在书房门背后,无数个吻的攻势汇聚成狂风暴雨般的亲吻,随后齐寓把洛桐抱到沙发上,又把洛桐抱坐在自己身上,那一次洛桐感觉到浑身像触电一般地战栗,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如果,齐寓对她是一见钟情。 那她算不算是一种堕落? 齐寓曾经问她,是不是对他也有感觉,她否认,可如果不是,为什么她的身体愿意接纳齐寓,而且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欢愉,这又算什么? 洛桐感觉自己的脑中像起了雾,自己就像是一叶小舟,在名叫齐寓的这片汪洋中,沉沦,沉沦…… 到两人都清醒过来,洛桐才想到刚才是激情之下,好像没有做防护,她捶了一下齐寓,嗔怪:“完了完了。晚上要出去买药。” 齐寓正穿着裤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多少女人想怀我的孩子,只有一位洛就不小姐抵死不从。” 洛桐打了个岔:“那你晚上出去吗?” 齐寓说:“不是我,是我们。” “我们晚上要出去?”洛桐问。 “是。时间不早了,要抓紧了。”齐寓一边将阿邦的t恤套上,一边催促着洛桐。 …… 晚上,谭会长约了齐寓去一家五星级酒店谈些事,因谭宛晚特别提到了洛桐,所以,谭会长特地在电话里叮嘱齐寓一定要把小娇妻带上。 按照今天的场合,齐寓照例穿了衬衫和西裤,烟灰色的,中式立领的,不系领带,下面是深一度的黑灰色西裤,脚上的皮鞋是全黑系带的,因为裤子是窄身设计,鞋子也略带些尖头,偏向潮流风。 洛桐穿一袭珍珠白的连身小洋装,再加上一头披肩的卷发,有点像芭比娃娃。但洛桐一照镜子就皱眉,锁骨上有个明显的吻痕。 齐寓看了一眼:“没事,晚上在行政酒廊,灯光这么暗,谁会注意啊。再说了,要注意到也不会说什么的。” 洛桐却瘪着嘴不乐意。 齐寓笑着摇摇头,大概男女关注的事情本来就不同。 洛桐能为这种小事纠结死。 齐寓将戴到一半的袖扣摘下,重新换上了一个某品牌logo的袖扣,然后对洛桐说:“戴一条项链遮一遮。你柜子里好像有一条这个牌子的。”说完,朝洛桐晃了晃手腕。 洛桐点点头,想到之前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便问了齐寓:“这个箱子里有好多东西好像都跟你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齐寓说:“常穿的不就是那几个牌子嘛。男女都一样。” “不是,我是说,她选的款式都能和你配上。”洛桐嘟了嘟嘴。 齐寓走过来,搂了一下洛桐的腰往自己腰上轻轻一撞:“吃醋了?” 洛桐皱皱鼻子,不屑道:“连面都没见过吃什么醋了,没准是个丑八怪。” 齐寓笑了笑:“说的是。花钱雇来的当然没有命中注定的好。”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话。 但齐寓着急要去赴宴,洛桐便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走进车库,洛桐发现,齐寓走到一台她之前没见过的电光紫色跑车旁边,这车非常浮夸。 齐寓开口第一句就是:“这车送你了。” “啊?” 齐寓说这话的口气就像是随便给喜欢的女人买了个包。 “啊什么?该不会之前说喜欢紫色是糊弄我的?”齐寓埋汰道,“我特意做了全车的重新喷漆,要是再遇上碰瓷,这修车的费用可贵。因为喷漆是专门调色的,掉了一块漆不好补,得全车重新喷色。” “啊?”洛桐惊讶地看了看齐寓认真的表情,说,“我是喜欢紫色。不过我是马路杀手,我没信心开你送的车。” “没事,那就停车库,看。反正平时开车也有阿邦。”齐寓随口道。 洛桐这才注意到阿邦好像没过来,便问了句:“你自己开车?” “嗯。” “阿邦怎么没来?” “今天去的地方很安全,他来了也没地方坐。” 洛桐看了看这双门跑车:也对。 “那晚上喝酒了怎么办?” “这么说,晚上可以喝酒了?”齐寓正等着洛桐这句话。 洛桐心想,反正合约也撕毁了,还管什么禁酒令啊。 睡都被你睡了,又不会因为不喝酒就怎么样。 ”可以……吧。你要应酬的吧。”洛桐说,“可是上次还刚刚用备孕作了借口。” 齐寓捏了捏洛桐的下巴:“那路过药房就不停了。把这个借口坐实。我可以继续牺牲,长时间都不喝酒。” 洛桐转开下巴:“去死~” “那我喝了酒,晚上车谁开?”齐寓打开车门。 “我不开!”洛桐吓得往后一跳,猛挥手,她又亮起鞋跟给齐寓看,“我还穿了高跟鞋。开不了车。” “那就把车停那儿,明天让阿邦去取。”齐寓无所谓地说。 论潇洒,齐寓说第二,大约没人敢说第一。 洛桐心想。 第59章 重要人物 洛桐进了这座酒店不由得感叹道:“这酒店好奢华,还是夜店风的。” 齐寓说:“连琐的牌子,国内也有,就是这种黑红鎏金的风格。你喜欢这种风格的?” 洛桐摇摇头:“太浮夸了。还是小木屋就好。” 齐寓听了勾唇笑笑:小木屋不就是他们的家?不过那小木屋可能也不算太小。 齐寓说:“其实我们住的地方原来就是个度假酒店,是有些来历的,更早之前是当地一个军阀的庄园,后来收归国有,又被商人拍下做成度假酒店,但那商人后来又移民去海外,于是挂牌急售,我父母便以不错的价格把它收了,想的是不用怎么装修就能住,原先服务度假客人的仆人也可以留着继续用。” 洛桐说:“难怪了,每间房的风格都不同诶~” 齐寓笑笑:“住腻了自己那间,还可以换别的房间住。或者,你想要刺激,我们也可以……” 洛桐大无语,每次看到衣冠楚楚的齐寓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来,洛桐就有一种衣冠禽兽的感觉。 两人说话间已穿过大堂走到了电梯口,那电梯也是全黑的搭配红色灯光和按键。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到了一层,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姿态十分挺拔的年轻人,骨骼分明,脸上的五官轮廓异常英挺,头发留的是男人味的板寸,他背靠着电梯内侧,保持着两腿交叉慵懒的站姿,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是辆豪车,价格不菲。 电梯外的人和电梯里面的人同时打了个照面,又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彼此都有一种势均力敌的感觉。 擦身而过的时候,那年轻人还对洛桐多看了两眼,却是眼中含笑,礼貌而客气,并无冒犯之意。 进了电梯,洛桐喊了一声:“齐寓……” 闻声,刚出电梯的男人想要回头,电梯门却叮的一声合上了。 电梯里,洛桐对齐寓说:“刚才那人是不是认识你?” 齐寓说:“之前没见过。不过出入这里的,那自然是非富即贵,我回来定居才半年,很多人还没来得及见。” 洛桐说:“他好像也是混血,跟这里的人长得不太一样。鼻子眼睛都很英气,就是嘴唇厚了点。” 齐寓听了感觉不爽。 “你觉得的他长得帅?” 洛桐看了看齐寓的脸色,乖巧道:“没有啦,没有你帅。” 齐寓心里舒坦了,又教育洛桐:“男人不比看脸,长得再帅,没气度也是白搭。” 洛桐摸了摸他的手臂,讨好道:“嗯,齐总说得对。” 今天是齐寓的场子,每当这种时候,她就格外配合。 齐寓说:“待会儿叫我老公,别齐寓齐寓的。” 洛桐吐了吐舌头,有些人还真是……给点颜色就…… “能……不叫吗?”洛桐试探道,“我好像一时改不过来。” 齐寓停下步伐,说:“那现在先在这里练习一下。就改个称呼,不难的。” 洛桐害羞地贴着齐寓的耳朵喊了声“老公”,齐寓听了很高兴,转头亲了亲洛桐。 洛桐得到鼓励便喊得更大声些:“老公。” 这一声“老公”,直接吸引住了一个熟人的目光。 “洛桐!” “宛晚!” 他乡遇故知,谭宛晚见到洛桐分外亲热,她一边挽着洛桐走,一边拿出手机:“洛桐,我加你微信吧。从国内来的人是不是都玩这个?” 洛桐拿出手机给谭宛晚扫了扫,两人加好微信,便心满意足地往酒廊的卡座走去,甚至不免冷落了齐寓,好在齐寓也是自带气场,即便一个人跟在两个聒噪的女人后头也是闲庭信步、沉稳自如。 谭会长远远看到齐寓,有些热情过度地站起来从卡座里迎了两步走上前去和他握手。 “齐总,你可来了,我们都盼着你来呢。” 谭会长的话让齐寓有些意外,毕竟以谭会长的资历,无须在他一个晚辈面前放低姿态的。 谭宛晚则牵着洛桐到谭会长耳边耳语了几句,谭会长说:“去吧去吧。” 洛桐又跑去齐寓身旁摇了摇他的手臂:“老公~” 那一声娇滴滴的老公叫得齐寓心口一酥。 洛桐说:“宛晚和我去外面露台上看夜景,你们男人谈事情,我们就不打扰啦。” 齐寓微笑拍了拍洛桐的屁股:“去吧。有事打我电话。” “哦。”洛桐脸上浮现一个明媚的笑容,真是漂亮极了。 齐寓入座,卡座上是半弧形长条沙发,上面还坐了另一位胖胖的老总。这位老总上次侨商晚宴的时候没有到场,齐寓猜想他应该是当地人。 谭会长介绍道:“这是国有制糖企业的老总,郑总。” 如齐寓所料,那郑总开口确实一口本地话,也是客气地和齐寓握了握手。 谭会长说:“等会儿还有一位重要人物。我们先喝点小酒,边喝边等。” 齐寓见大家都是放松姿态的,明白今天这场合只是混个脸熟,交际氛围浓一点,先来的两人各自宽口杯里放着几块冰,一瓶威士忌开好了放在一旁。 齐寓给谭会长和郑总添了点酒,随后又拿了只干净的玻璃杯,从冰桶里夹了些冰块,倒上了琥珀色液体。 齐寓和两位老总碰了碰杯喝了一口,谭会长是牵线的,便先引了个话头出来:“这位郑总呢,之前在糖业国企改制方面是很有经验的,齐总想参与这轮国企的股权拍卖,正好可以和郑总交流交流。” 齐寓笑了笑,对郑总恭维道:“原来郑总是国企改制的排头兵,失敬失敬。以郑总的丰富经验,还望不吝赐教,我齐某一定虚心学习。” 郑总呵呵笑了笑,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他摆摆手:“经验倒不至于,只能说一点点心得。另外,在海外投资这块,我才是门外汉,要跟齐总学习的。” 两人客套话说了几句,谭总自动化作配角,一边吃着青橄榄和开心果,一边往门外看去,那重要人物怎么还不来? 谭总此番动用了人际关系,辛苦联络到的重要人物叫阮泰亨,是军方的高层将领,虽然已从部队退役,但在这个国家也是个说话掷地有声的人物,大家都习惯了叫他作阮将军。 正走神,远处有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款步向他们卡座走来,手里还提着三个袋子。 谭会长直觉敏锐,见那年轻人便知今天的酒局应换了主角了。 齐寓也随之回头,与一张熟悉的脸打了个照面,就是在电梯里偶遇的青年才俊。 他看上去很年轻,难道就是今天的重要人物?” 第60章 酒局 “谭会长,郑总、齐总。”年轻人微微向三人颔首,一边抱歉地笑笑,“家父托我向三位企业家问好。家父近些年修身养性,应酬交际场合一律谢绝了。但因知今天是谭会长组的局,便说一定要到的,于是让我代替前来,还望三位长辈多多包涵。” 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不卑不亢。 所谓的“一律谢绝”也是一种态度。 齐寓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蕾雅的话又浮现在脑海,“这次收购案是块硬骨头,不好啃……”。 谭会长同年轻人握手,双手合住他一只手,握手姿态相当亲切:“说什么包涵。阮将军肯答应已是给我谭某人面子了。阮公子又是一表人才,正好给我们几位熟络熟络的机会。” 谭会长的手还和年轻人握着,但转向齐寓和郑总,并为齐寓和郑总介绍:“这位是阮家三公子,阮飒。听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是不是,阮公子?” “是,谭会长。”阮飒对在座的两位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两位老总。” 齐寓和阮飒握手的时候,说:“阮公子,我们刚才在楼下见过。” 阮飒笑容很明朗:“是。真是巧。刚才见第一面就对齐总印象深刻,还有您身边的未婚妻,两位站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 齐寓礼貌笑笑:“阮公子在英国进修什么?” “emba工商管理。”说完,阮飒摇摇头,“枯燥得很。倒不如齐总您学的艺术设计有趣。” 齐寓微笑不接话,这位叫阮飒的来前已做了功课了。两人再聊下去,该冷落了郑总了。 阮飒转向郑总:“我父亲一直提起您,说当时第一批开放市场经济,多亏有像郑总这样有爱国情怀的商人,将国企盘活了。” 刚才对着齐寓说的是中国话,现在对着郑总说的是本地话,但都很流利。 郑总被阮飒夸得笑得合不拢嘴,郑总虽是个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但生性朴实接地气,在口才上甚至连阮飒都不及,更别说另外两位老江湖了。 阮飒又转向两位,贬低自己抬高三位:“我父亲还说我们这些刚毕业的年轻人,太缺乏责任感,应该要好好向有社会上有资历的企业家们学做人,学经商,学品德。” 谭会长和齐寓相视而笑。 郑总则像个弥勒佛般笑呵呵着,领受着这夸奖。所谓拍马屁拍到点子上,阮飒做得不错。 夸完郑总,阮飒又将礼袋中的梨花木盒拿出来,隔着透明的木匣子介绍:“这是中国云南产的野生灵芝。家父嘱咐我,第一次和各位大佬见面,一定要送拿得出手的。可我这小小的公司才刚起步,这就是公司的当家产品。” 说罢,将木匣子放回袋子,并将三份礼袋给到三位。 “哦?才刚回国就创办了企业了?”谭会长说,“了不起啊。” 阮飒笑笑:“母亲是云南人,建工厂的时候借到不少便利。这公司开了有两年,是留学的时候回国做起来的,现在毕业回国就专心做。主要卖一些名贵药材和加工保健品。” 齐寓也附和一句:“确实了不起,阮公子很有事业心。” 齐寓心想:阮飒母亲是云南人,他又有海外留学经历,至少会三国语言。加之谈吐、礼数和创业经历,都让齐寓对眼前这位后生不敢小觑。 同样对阮飒有好感的还有郑总,郑总慈祥地拍了拍阮飒的手背说:“你多大了?我有个儿子还在念大学,他以后要是像你这么能干,我就放心喽。” 阮飒说:“二十四,属狗的。” 郑总说:“我儿子刚满二十,等学校放假,让他来你云南的工厂看看?” 阮飒说:“当然欢迎。谢谢郑总抬举。” “说了半天了。喝酒吧。”谭会长热情招呼大家。 齐寓问:“阮公子喝什么酒?” 阮飒笑笑:“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不能喝酒,我叫个无酒精鸡尾酒,陪大家,可以吗?” 谭会长开起玩笑来:“阮公子莫不是也要备孕啊?还很年轻啊。再说今天要备孕的齐总都喝了,多少喝一点吧。” 这种带点颜色的玩笑,最能活跃气氛,阮飒到底年轻,被谭会长说得脸都红了,几位老不正经地便越加要取笑。 齐寓接着玩笑道:“谭会长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了。要备孕的是我老婆。今天是得到老婆特批了,牺牲了房事为公事了。” 谭会长哈哈大笑,因是用当地话讲的,郑总也听了,反过来劝阮飒:“阮公子多少喝一点吧,不会给你灌醉的。” 在场的元老都发话了,这下阮飒推脱不得,问服务生拿了玻璃杯,倒了些威士忌,又向几位敬了敬酒。 一圈下来,阮飒真的满脸通红,看来是一点没吹牛,十足是不胜酒力。 见酒过三巡,气氛适宜,齐寓才说到生意上的事。 “给各位交个底,这次国家开放股权拍卖,我是做了准备的,但也怕节外生枝,所以才请谭会长出面,真心想跟大家请教请教。”齐寓压低声音,“我作为外商去竞拍有没有风险?” 郑总开口道:“齐总,你放心。国内国外都是一视同仁的。再说你在我国也投资了不少产业,拉动了本地的gdp,若有需要我出面的,我也不会推辞。我觉得国企还是私企,要能真心为当地经济发展做贡献才是好的。你的人品,我们自然信得过。” 齐寓又看看阮飒:“听说,这家国企,有几位将军也持有股份,是吗?” 阮飒也直言不讳:“确实如此。当时刚建国,为奖励开国功臣,持股分红是当时盛行的奖励机制。不过我们不参与公司战略。” 齐寓听后,挑了挑眉:“那方便透露一下这部分股份大概占了多少?” 阮飒说:“就我父亲而言,占5%左右,其他几位将军按照功勋等级大体占比1%~3%之间,总占比应不超过25%。” 谭会长打圆场:“占比确实不高,听说还有规章?” “是。奖励部分的股权没有继承权,持股人过世后就由国家收回了。”阮飒顿了顿说,“也就是整体这部分股权是占比越来越少的。” 齐寓点点头,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和阮飒碰了碰:“谢谢。感谢阮公子您的坦率。” 阮飒笑笑说:“不必客气,一回生二回熟,你叫我阮飒就可以。我叫您齐大哥?” 齐寓笑了:“不必,叫齐寓就好。既然是朋友了,以后常常走动。我老婆跟你年纪相仿,你们应该很谈得来。” 阮飒忽然害羞地笑笑:“行。” 这一场酒喝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谭会长和郑总的态度都很明确,自然是支持齐寓的,当然齐寓在海外的投资公司也会帮助两位老总对公司沉淀资金的运作。 唯一担心的军方问题,相对于庞大的收购来说,似乎也只是通往成功之路的一小丛荆棘。 齐寓接下去要考虑的是尽快和蕾雅的集团达成合作,以便在竞拍中占据更有利的优势。 第61章 散场 露台上,洛桐和谭宛晩说了不少话。 谈话间,洛桐得知,谭宛晩原是一名跨境导游,在一次旅途中认识了谭会长,谭会长随后对谭宛晩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听到这里,洛桐问了句:“那谭会长追求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他是有老婆的?” 洛桐心直口快,话说出口,洛桐才觉得自己失言,刚想打个岔绕过去。 谭宛晚却话赶话地回答了:“是啊。所以我拒绝过他好多次啊。” 洛桐不再接茬,耐心等着她说。 “可是,我后来想想,被他娶回来在他们国家就算是合法的,总比做了小三小四,没名没分的好。”谭宛晚说。 洛桐心情有点复杂。 是否,大多数女人都想要依附男人而生存? 自己现在不也是做着寄生的菟丝花? 洛桐又想到蕾雅,还是像蕾雅这样有自己的公司,能酷酷地行走于世界,这样的人生才令人羡慕吧…… 谭宛晚喝完了一杯红酒,又让服务生添上,看了眼洛桐的酒杯,问:“你怎么喝这么慢呢?是真要备孕啊?我还以为你们俩开玩笑的。” 洛桐一时被问住,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谭宛晚笑了笑:“感觉。” 洛桐有些惊慌:她之前和齐寓演的一出被谭宛晚识破了? “你还这么小,生了个孩子就把自己绑住了。一般不会愿意的吧?”谭宛晚凑近了咬洛桐的耳朵,“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偷偷避孕?” 洛桐一下子就脸红了,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不小了。” “你过二十了吗?”谭宛晚不屑地看看洛桐,“体态都还是少女模样。” 洛桐脸更红了:那意思是说她胸小吧? 谭宛晚见洛桐满脸窘迫,便不再拿她打趣,只望着远处淡淡说了句:“女人最好的青春年华就这么几年,千万别意外中招,要不就没有自由了。” 这话又是在戳洛桐的神经。洛桐喝了口红酒压了压惊,又觉得有些尿意,便对谭宛晩说:“宛晩,我去洗手间,你去吗?” 谭宛晚说:“你去吧。我抽根烟。” 洛桐:…… 洛桐从露台走到里面的酒廊,看了一眼卡座,发现一个人也没有,那些男的都去哪儿了? 正这样想着,在去洗手间的通道里却迎面碰上了阮飒。 看到这个刚才在电梯里见到的人,洛桐脚步停了一下,好像对方也立即认出了她。 阮飒对她微笑:“你好,齐太太。我叫阮飒。” 洛桐惊讶:“你会说中文。” 阮飒笑笑:“是啊。我刚才和齐先生他们一起的。” “啊。好巧啊。”洛桐笑了笑,眸子在酒店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着。 阮飒绅士地对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阮飒。” 洛桐纤细的手指碰了碰阮飒暖厚的手心。 “我也是。我叫洛桐。” “洛桐?” “嗯。洛阳的洛,梧桐的桐。”洛桐补充道。 洛桐又指了指她要去的方向:“那一会儿见了。” “好。”阮飒笑起来很好看,是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活力。 洛桐走后,阮飒仍沉浸在洛桐的嫣然一笑中。他忽想起来两句诗来,大体说的是相思无尽,中有两句: 楼宇沉沉翠几重,轱辘亭下落梧桐。 “桐”字和他名字里的“飒”都暗含了秋天。这丝丝缕缕的联系,叫阮飒有些茫然。 一个偶然遇见的人,何故撩动了心绪?更何况她已是名花有主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低头微摇了摇头,收起了心思。 阮飒回到卡座坐了片刻,刚才那些去露台抽烟的和去洗手间方便的老总也都纷纷回来了。 谭会长身旁还多了位美娇娘。谭会长将美人介绍给各位:“我老婆,谭宛晚。” 谭宛晚妩媚地对大家笑笑。 阮飒一听这名字,便知是冠了夫姓的,他忽然又想到刚才洛桐介绍自己的时候却没说自己是“齐洛桐”。 谭宛晚见到阮飒主动与他握了握手:“你好。阮公子。” 阮飒客气对谭宛晚微笑,因刚才的分心,忽脱口说了一句中文:“你好。” 谭宛晚眼前一亮,与洛桐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会说中文啊?” “嗯。我母亲是中国人。”阮飒说。 “哦~难怪了。” 两人正说话间,洛桐已出现在卡座后面,将阮飒的话都听到了。 洛桐走去齐寓身旁坐下,她见到人多,有些拘束,坐得端正,齐寓便抬手将她往身边揽了揽。 谭会长忍不住又调侃:“齐总真宝贝这小娇妻。要不揣兜里得了。” 齐寓笑笑不接话。 谭宛晚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齐寓看看洛桐:“婚期是半年后,到时候给大家发喜帖。” 谭宛晚又开玩笑道:“齐总,那你这不地道,还有半年结婚,怎么就让洛桐备孕了。真怀上了,到时候岂不是挺着大肚子穿婚纱了。” 洛桐又是脸红了一道,只好低下头,看脚尖。 齐寓说:“那有什么要紧。商人注重的是效率嘛。是吧,谭会长?” 一个皮球踢回去,谭会长只掐了掐谭宛晚的腰,嬉笑了一句:“齐总说的是。” 谭宛晚偷瞄了一眼阮飒,这话题再进行下去,有个年轻人快没耳朵听了。 他竟和洛桐一样,默默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郑总发话:“今天要不就到这里?我岁数大了。熬夜熬不动,到点该回家睡觉了。你们呢一个个小年轻,也要早点回家,不然老婆该不乐意了。” 于是,齐寓说:“是,是。我们也一起散了吧。今天感谢谭会长组这个局。我送送你们。” 说罢,齐寓叫来服务生递上一张信用卡,又说:“一会儿把账单给我太太。” 齐寓对洛桐耳语几句,便起身将几位老总送到电梯口。 谭会长说:“你还要待会儿?” 齐寓笑笑:“喝酒了,没法开车,又没带司机,这里住一晚得了。” 众人一脸了然。 送走众人,回到卡座,齐寓收好信用卡,牵起洛桐的手说:“晚上不回去了。” 洛桐就知道他等会要做什么,正挽着齐寓的胳膊,就势掐了齐寓一下胳膊。 齐寓故意“咝”了一声说:“小姑娘口味挺重的,不如留着一会儿使。” 洛桐又羞又恼:“药还没买呢。” 第62章 阴差阳错 走去房间的路上,洛桐就纳闷了,这齐寓什么时候开的房? 洛桐便问了一句:“你来之前就准备晚上住这儿了?” 齐寓笑了笑:“嗯。上午,和你吵架之前。” 洛桐惊讶了,思路还有点跟不上:“啊?什么意思?” 齐寓说:“本来今天也没想跟你吵架,是想带你去警署办护照的遗失补办,但阴差阳错的最后也没办成。” 到了房间门口,齐寓脚步停下,一边用房卡刷开房门,一边说:“这房间原是打算在你重新拿到护照后,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下,顺理成章地跟你提出取消协议,请求正式交往的。” 咔嗒~关上房门,齐寓抱住洛桐的腰,亲昵地亲吻了一下洛桐:“不过现在虽然是走了些弯路,还是达成了,你说是不是命中注定?” 洛桐被他满载爱意的目光看得脸热心跳,小心翼翼地回应了一声“嗯”。 齐寓霸气地说:“洛桐~你现在是我的人了。”说完,他又低下头细细地啄着怀中的温香软玉。 洛桐被吻得酒气上涌,又一声“嗯”,抱紧了齐寓生涩地回应了他的吻。亲吻间,两人的微醺的酒意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洛桐渐渐有些迷醉的感觉。 齐寓的喘气声变得越加粗重了。趁亲吻的间歇,他低声问了一句:“刚才喝了多少?”洛桐断断续续地说:“喝了……不到……半杯。” 齐寓微微叹息:“没多少啊?” 说话间,裙摆已不知何时褪到了腰际,齐寓低声说:“转过去。” 洛桐趴在墙上又回头:“为什么问喝了多少?” 齐寓掐着洛桐的腰,用力说:“喝多了比较听话。” 洛桐刚要骂他控制狂,可话语已化成一声娇吟…… 睡到半夜,洛桐忽然推醒齐寓:“齐寓~齐寓~” 齐寓困得很,翻身抱住洛桐:“怎么了~老婆。” 洛桐说:“都怪你。你刚才是不是也……你下次不许精虫上脑。” 齐寓继续装睡:“明天早上起来再买。” 洛桐咬了一下他的肩头:“我才不要大着肚子穿婚纱!” 齐寓绷不住笑了,这装睡实在装不下去。 “不行。我自己下楼买。”洛桐从床上蹦起来,“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药房。” 齐寓眼睛睁了半刻又合上眼,说:“嗯。” 洛桐又推他,齐寓继续耍无赖:“那么晚了。明天再买吧。” 洛桐已穿好了衣服,铁了心要下去。“你睡吧。我自己去买。”她穿上高跟鞋走到门口,带上门之前她又说,“我带手机了。” 齐寓回过头,眼睛扫了一下桌子,钱、手机都带了。 反正就在酒店楼下……万一沟通不畅买不成,那更好。 齐寓在床上闭眼了五分钟,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竟跳出阮飒的身影,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睡了,他揉了揉头发,快速地穿好衣服,去找洛桐。 在齐寓和洛桐正鱼水之欢的时候,另一间房间里,阮飒的哥哥阮雄与阮飒通着视频电话。 通话中,阮雄的背景显示的是白天,空旷房间里白色格子的落地窗映出远山和森林的景色。 “你们谈得怎么样?”阮雄站起来倒了杯咖啡,他看到酒店背景,又追问一句,“你没回家?” “嗯。哥,我喝了点酒。刚才和齐总聊得挺好的。他参与竞拍的意向很明确。应该也是做足了准备,志在必得。”阮飒一边挠着脖子,一边对着镜头说话。 阮雄又问:“那关于军方持股的情况和他说了吗?” 阮飒觉得嗓子痒痒的,站起来倒了杯水,他喝完水又咳嗽了两声,才说:“都说了。他好像早就知道,估计做过背景调查了。” 阮雄说:“那你想参与竞标吗?你名下也有企业。” 阮飒摇摇头:“目前没有这方面打算。我的产业就那么点儿大,要去举牌子,让人笑掉大牙了。” 阮雄笑了笑:“自古就有蛇吞象的案例,老三,你样样都好,就是缺点野心和魄力。其实父亲是最看重你的……” 阮飒打断哥哥的话:“我觉得现在挺好。再说,那竞拍的国企是做纺织的,现如今在世界范围内都算夕阳产业了,就算是拍下来,赚钱难度也很大。” 阮雄笑了笑,自知劝不动,便不再与弟弟讨论这个话题。两人又聊了些工作之外的生活琐事。 同时,也问到了阮泰亨的情况。 “老爷子最近身体怎样?” “挺好的,哥,你不用担心,有大姐和二姐照顾着。” “去年中风过一次,身体终归不如以前。还是要小心一点。” “嗯。”阮飒有些话在嘴边,想开口问,却被口水呛了两下,“哥,你以后一直定居在瑞士,不回来了?” 阮雄有些凄凉地笑笑:“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时间去冲淡。父亲他不想见到我,我回来也只会惹他生气……总之,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话聊到这里,再说就伤感了。 阮飒挂掉视频,想到哥哥,又想到二哥,心里也很难受,身上的风疹更痒了。 他喝酒会过敏,虽然刚才喝得不多,但因为是烈酒,过敏反应还是来了。 阮飒关上门,准备下楼去买药,刚才他忘记东西又去停车场取的时候,看到拐角有个二十四小时药房。 那里应该有抗过敏的药吧? 阮飒乘电梯下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大堂鎏金灯光都关掉了,只留了红色的氛围灯光,悠悠的爵士乐在大堂里回荡,低沉沙哑的女中音给夜晚增添了些许暧昧。 正想得出神,阮飒看到有个人推开大堂的门走了出去。 白色洋装,及腰卷发。 是,洛桐? 第63章 买药 深夜的药房只有一个服务员趴在柜台上睡觉。 洛桐用英文说了句:“不好意思。” 那服务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头。 服务员不知有没有满十八,看面相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不晓得是不是大学生晚上来做兼职的。 他看到洛桐的一刹那便有惊艳的感觉,有点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肤白貌美的小仙女,大半夜怎么会出现在药店里? 不过第一眼的好感,在洛桐开口的一瞬间被击碎了。 洛桐微笑着用英语问道:“请问这里有没有卖避孕药?” 现在是半夜,漂亮的小姐姐一个人出来买这种东西,说她不是干那一行的,打死他也不相信。 那男孩苦着脸撇了撇嘴,从柜台里拿出了好几种药,在柜台上排成一排:长效的、短效的、事前的、事后的。 洛桐还想问问清楚,那男孩已懒得搭理,用英文说:“你自己看。”说罢,他便坐回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继续瞌睡。 洛桐立刻陷入了为难,她翻了翻盒子上的英文标识,上面说的……也不是很清楚。看了半天,洛桐实在拿不定主意该买哪一种。 正当她想着要实在不行就都买了,反正刷的是齐寓的卡的时候,身后一个说着中文的声音响起来:“洛桐,你在买什么药?” 洛桐一回头看到阮飒,顿时感到有些窘迫,她转了个身遮住那几盒药,对阮飒尴尬地笑笑:“我……那个没什么,我自己选就可以。” 阮飒一打眼已看到了药盒上的某些图案,大概猜出了洛桐要买什么。他顿时也尴尬起来,同时还有些不是滋味,仿佛撞破了洛桐的秘密。 假如酒局上说的是真的,他们快结婚了,也随时准备要孩子,那为什么大半夜还出来买这种东西? 并且,洛桐是一个人出来的,难道是想瞒着齐寓? “那个阮飒,你也没走啊?”洛桐转移话题。 “嗯。原因和你们一样。”阮飒说。 洛桐微微睁大眼睛,以为他说的一样是一样和情侣开房,可他为什么不把女朋友带出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管得也太宽了,要不要带女朋友见朋友,那是他自己的事。 推测他也要买事后药,洛桐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你帮我看看,这四盒,哪一盒是事后的?” 阮飒一愣,随即脸一红,他没想到洛桐能这么直接。 阮飒不自觉挠了挠脖子,他轻拍柜台,迷蒙着睡眼的男孩又睁开眼,一看柜台前怎么多了个人了。 他想了想,应该是嫖客吧…… 阮飒对他说了几句土话,那个男孩点了其中一盒说:“这个。” 阮飒将药拿给洛桐,男孩又从柜台拿了一盒抗过敏药给阮飒。 都买好以后,洛桐拿出卡想给男孩刷,男孩说:“晚上不刷卡的,只付现金。” 阮飒对洛桐说:“我一起付了吧。就买这个药吗?没别的了吧。” 洛桐点点头,但眼睛一直在瞄一旁的套子,她觉得自己应该准备一下,不然下次齐寓又一时兴起该怎么办? 可是阮飒在啊,这也太尴尬了。 男孩看了两人,一时摸不清状况了,大概又觉得阮飒是本地人,便好心地用土话提醒了一下:“过敏的时候免疫力很差,还是用保险套安全。” 他从一旁架子上取了一盒给阮飒,阮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刚想还回去,洛桐说:“要不一起买了吧。” 她拿出手中一张纸币递过去:“我买的比较多,我来付。” 阮飒还想推辞,两人同时伸出手,手臂擦着手臂碰到一起,阮飒立即像被刺了一下,收回了手。 洛桐便趁机把钱付了。 拿好药,洛桐从塑料袋里把属于阮飒的那盒药拿出来,交给阮飒,又问:“你买的是什么药?” “抗过敏的药。我有点酒精过敏。”阮飒说。 洛桐这才发现阮飒一直在抓脖子,脖子都抓红了,她莫名想到之前自己咬了蚊子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可又觉得实在不该笑,便转移话题:“你有女朋友了吗?” 阮飒说:“我还没有。” “哦~那你刚才说……”洛桐觉得自己脑子一到晚上就秀逗了,人家说的根本不是她想的意思。 “我刚才说什么了?”走出药房,阮飒和洛桐一起往酒店方向走。 “没……没什么。”洛桐说,“刚才谢谢你啊。” “不用。举手之劳。” 两人并肩走着,阮飒个子高,洛桐穿了高跟鞋才到他肩膀,从阮飒的视角看过去,洛桐胸口的一团在路灯下隐隐绰绰,他的目光像被烫着,立即收了回来。 晚风吹着,彼此周遭的氛围有说不出的暧昧,阮飒终于把憋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你和齐总是怎么认识的?” 洛桐被问住了。到底是豪雅酒店门口?还是发现自己被绑了,在齐寓的车上?是半夜逃跑被抓?还是和齐寓签下了契约? 洛桐不擅长撒谎,正在酝酿着话语,转过弯却看到齐寓等在了路灯下,他接过洛桐手里的塑料袋,揽住她的腰:“怎么不等我就自己下去了?” 旁边的阮飒喊了一声“齐总”。 齐寓看他手里也拿着药,问:“阮公子怎么了?” 阮飒解释了一句:“酒精过敏,买药的时候正好碰到洛桐。” 洛桐? 齐寓微微蹙眉,不叫齐太太,叫她洛桐?他再看手里塑料袋里装的两样东西,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阮公子也没回家?房里有女朋友等着?” 阮飒摇了摇头:“没有。没有齐总这样好的福气。我只是因为喝了酒没法开车,临时起意的。” “哦~”齐寓又随口问洛桐,“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在聊天?” “嗯。”洛桐没什么心机地说了实话,“阮飒问我,我和你怎么认识的?” 阮飒?洛桐也叫他名字? 齐寓按捺住心头的不快,对阮飒笑了笑:“我回国出差的时候,在酒吧偶然遇到洛桐,当时就一见钟情陷入进去,还打车送她回到酒店。” 洛桐瞳孔地震,要不是外面天黑,她失控的表情管理一定会被阮飒看出来的! 齐寓在说什么? 这一段,她真的经历过。可是之前发生的事明明就已经断片了啊。难道那天送她去酒店的真是齐寓? 在回去大堂的路上,无论是阮飒还是洛桐都有些沉默。 每一个人的各怀鬼胎让这个夜变得格外漫长…… 第64章 别惹他 回到房间,齐寓脸色有点冷。刚才与阮飒的对话令他不爽。 他一边重新换上睡衣,一边说:“以后离阮飒远一点。” 洛桐看完了药盒上的英文说明书,正在定手机闹钟,每十二小时服一次,连续三次。 洛桐也莫名烦躁:要不是他贪图爽快,她至于大半夜跑外头去吗?碰到阮飒也不是她能想到的。 洛桐说:“还不是因为你不肯陪我下去?” “我什么时候说不陪你去了,说的是早上去买。”大半夜的齐寓脾气也有点冲。 洛桐服完了药,喝了两口水,放下水杯,瞪了齐寓一眼。 想再多说两句,看齐寓已经睡回床上,洛桐也换衣服睡觉,懒得再和他理论。 睡在床上,洛桐拿后背对着齐寓,她心里也不舒服,越想越觉得齐寓怪她怪得没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洛桐听到黑暗中翻身的声音,齐寓在被窝里从后面抱住了洛桐,洛桐又感觉到他的手心盖在自己的小腹上面,齐寓低沉的嗓音摩擦着洛桐的鼓膜:“那故事不是编的,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深城,当时你醉得不省人事,是我带你回的酒店,可第二天我就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下你的联系方式。那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洛桐~” 洛桐听了心中又酸又涩,仿佛又原谅了齐寓的霸道,也许对他而言,不过是因为怕失去啊。 洛桐翻了个身转过来,额头抵着齐寓的胸膛,她深深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并没有说清楚她知道了什么,可房间里空气就这样安静了下去,也许有些话本就无需说得太清楚。 只要像此刻,他抱着她,说他在乎她,这就已经足够了。 …… 阮飒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刚才和洛桐的对话,还有洛桐的身影。 洛桐长得很漂亮,正长在阮飒的审美上,如果洛桐不是齐寓的女人,阮飒一定会追她的,带着志在必得的气势。 阮飒想,在这个国家,只要是他喜欢上的女人,被拒绝的概率可能只有1%,可偏偏洛桐就落在那1%里头,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些愤懑。 阮飒又跑偏了心思想到洛桐要瞒着齐寓买避孕药,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也不是那么地亲密无间。 阮飒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洛桐跟齐寓在一起是有苦衷的。 不然哪个女的不想母凭子贵?在这个国家,男女地位仍然不那么平等,所以娶几个老婆的制度才依然存在。 阮飒有些卑鄙的想,如果他提出来,让洛桐跟自己,她会不会同意? 就算齐寓很有钱,但他在这个国家的势力远远地不及自己的家族。 但这龌龊的想法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推翻了,如果要靠这种手段得到一个女人,那他成什么了?! 想了会儿,阮飒翻了个身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阮飒醒得很早,他连早饭都没吃就打算开车回去,到了停车场,他目光被一辆电光紫色的跑车所吸住。 这车,就像鹤立鸡群似的扎在一堆深色轿车中,连阮飒的黄色兰博基尼都有些被比了下去。 阮飒皱了皱眉头,他有一种直觉,这辆车应该就是齐寓的,又忍不住对那车多看了两眼,记下了车牌。 上了车,他打了个电话给交通部的叔叔,让他查了查车主信息,叔叔很快查到了,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几句。 叔叔说:“车主叫齐寓。” 在意料之中,阮飒说:“嗯。昨天我刚和齐寓见过面,他家里住哪里?” 叔叔说:“小飒,你问这个干嘛?你们车子发生了碰擦?” “没有,只是觉得他车子看上去很酷,好奇而已。”阮飒说。 叔叔笑了笑,口气松缓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那就没事了。” “以为什么?”阮飒敏感地抓住话头,感觉叔叔好像话里有话。 叔叔却又点到为止,最后用一句话匆匆结束:“总之,他是有来头的,没事你别惹他。” 阮飒眉头一拧,挂了电话。 叔叔很少这样去评价一个人,虽然话里什么都不透露,可是无端让人感觉齐寓此人很危险。 阮飒又想到了洛桐,想的心里惆怅,总觉得洛桐是不情愿跟着齐寓的……在忧愁的情绪中,阮飒将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齐寓和阮飒的家住在南北两个不同的方向。 这个城市,南部是富人区,北部是更神秘的高官府邸,住在那些军区大院里的人,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伯伯或叔叔都有可能是上将或者大校级别的。 阮飒现在就要开车回那里的家。 黄色兰博基尼慢慢驶进了由持枪警卫把手的庄园,那庄园不同于齐寓的田园度假屋风格,两旁全是参天大树,显得庭院深深,中间那栋高三层的欧式小白楼就是阮飒的家。 踏进家门,碰到一个佣人,他随口问了句:“家里还有吃的吗?” 佣人说:“老爷和太太都用完了,你母亲还在餐厅。” 阮飒本来想直接上楼回自己房间,但听到母亲也在,便走去餐厅和母亲碰个面,吃个早餐。 走进欧式餐厅,宽阔的大理石桌旁,只剩母亲一个人在,她面朝着外面的花园在慢慢地喝着咖啡。 阮飒坐下来,佣人立即送上来一套餐具,阮飒看了一下桌上的面包,对佣人说:“帮我倒杯牛奶,煎个蛋就行。” 阮飒母亲是个典型的东方美人,娇小玲珑,看上去也很年轻,她穿着一件中式的旗袍,手上戴着翠绿逼人的翡翠镯子。 母亲说:“你父亲让你去应酬,你怎么应酬了一个晚上?” 阮飒脸上依然有些不快乐的样子,脖子和手臂上的肿块也还没消下去,他正在面包上涂着黄油,手上停了一下,说:“昨天喝酒了,回不来。” “喝酒了?”母亲有些惊讶,她放下咖啡坐到阮飒的边上。 “让我看看。”母亲将阮飒的脸转过来,“眼皮都有些肿了。你父亲也是,为什么偏要你去,这种不要紧的应酬,推了就是了。” 闻言,阮飒却扯了个微笑:“妈。还好昨天去了。” 这一笑搞得美人妈有些糊涂:“小飒,你可别太有事业心,我们母子有国内的那份产业就行了。这个家里,人人都想……” 阮飒制止母亲的唠叨:“妈~你还让不让我吃早饭了。” 母亲那番“不争不抢,守好本分”的言论,阮飒从小到大不知听了多少遍了,耳朵都快起老茧了。 美人妈无奈地撇了撇嘴,从佣人手里接过牛奶,重新吩咐:“给少爷倒一杯脱脂的。” 阮飒说:“妈,我都吃了抗过敏的药了,一杯牛奶没关系。” 美人妈将牛奶放到自己面前:“你别跟我犟,你下午还要见黎将军家的小姐,你要是想给人留个坏印象,那随便你。” 没想到阮飒立即将玻璃杯中的牛奶灌了半杯,叛逆道:“我要肿成这样,人家还愿意,那才是真爱是吧?” 美人妈气得眼睛都瞪大了:“你翅膀硬了是吧,给你介绍几个了,你看上了吗?你都不小了,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阮飒将面包鸡蛋牛奶三两口吃完,逃出了餐厅。 美人妈还在后面喊:“我帮你约了人家下午两点,你别迟到!” 第65章 黎诗宁 下午,阮飒还是拗不过母亲,也出于礼貌,他比预定时间提前五分钟到达城中一家有名的甜品屋,这家甜品屋专做法式甜品,价格是外面普通蛋糕的五倍多。 ins风的二楼用餐区用了全落地的玻璃窗和白色纱帘,营造出浪漫的气息。 工作日的午后,除了有两桌阔太太在喝下午茶,空旷的餐厅里,就他一个男的,因此备受瞩目。 阮飒穿了最寻常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手上戴着皮绳手链是唯一的装饰,但因五官轮廓分明,简简单单的装束更突显了干净的气质。 阮飒等得有些不耐了,表情酷酷的,看不出异样,但看手机时间的频率在增加。 若不是母亲非要他来,他情愿去公司的办公室待一下午,选择了这地方也是因为离公司近,才约了此地。 那些阔太太的眼睛一直瞟向阮飒那桌,只因为她们本来就很闲,再加之阮飒长得相当养眼。 在平均海拔不超过170的热带,他的身高和相貌在当地属实是一等一的。 有些用本地话说的句子,也陆陆续续地传到阮飒耳中: 混血儿吧……个子好高哦……像热播剧男主角……也太帅了吧……不晓得有没有女朋友…… 阮飒摸了摸耳朵,目不斜视,装听不懂本地话。 他转头看了会儿外面川流不息的人流,发了会儿呆,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约定的人,迟到了。 他越加不耐,这里的富家小姐个个都是如此,端着架子,矫揉造作的…… 阮飒又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柠檬水,想着再过五分钟不来,他就走人。 一转头却看到门口有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孩子朝自己走来,她穿着一身职业装,白衬衫、卡其色西裤,脚上的露趾凉鞋微微显出些柔美的味道,但并没有涂指甲油。 她大大方方地拉开座椅,坐到阮飒对面,伸出手和阮飒握了握,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黎诗宁。” 阮飒:“你好。我是阮飒。” 黎诗宁说:“不好意思,因为工作上的事耽搁了会儿,让你久等了。” 阮飒笑笑,客气道:“没关系。” 黎诗宁开口的第一句话让阮飒刚才生出的反感情绪消解了,她的坦率和大方,也让这没有意义的相亲活动,稍稍变得可以忍受了。 并且,从话里可以听出黎诗宁还在公司做事,并不是无所事事的大小姐,这一点倒让阮飒有些意外,像她们这样的大家闺秀只要安分地学习些插花、茶艺、烹饪就可以了,然后就是想方设法把自己嫁出去,成为又一个富太太。 阮飒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黎诗宁说:“医生。” 阮飒笑了:“中医还是西医?外科还是内科?” 黎诗宁笑笑:“拿手术刀的。” 阮飒听了更惊诧了,他们国家能成为外科医生的女人简直屈指可数。 “了不起。”阮飒由衷地夸赞一句。 服务生走过来,递上菜单。 黎诗宁只要了一杯咖啡。倒是阮飒有些不好意思了,插了一句:“这边的甜品很有名。” 黎诗宁抿了抿唇,笑容也很干练,不是那种带着娇羞的笑容,是职业女性的微笑。 “我知道。可我只有一个小时。”黎诗宁抱歉地说。 阮飒也许被黎诗宁的直率所感染,开门见山地说:“其实,你不愿意来相亲的,对不对?” 黎诗宁低下头将一侧头发勾到耳后,又抬眸定定地看了阮飒一眼:“是。” 阮飒忽然就觉得这个女生有些特别,气氛也瞬时变得轻松,阮飒说:“我也是。”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比起婚后做一个富太太,我更享受工作,所以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黎诗宁直截了当地说,“像我这样的人,很奇怪吧?” 阮飒忙说:“没有。我觉得你这样很好。有自己想做的事,活出自己的人生,挺好的。” 黎诗宁看看阮飒,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想相亲?” 阮飒轻叹了口气:“因为不想过被安排的生活。而且……” 他看了眼窗外,又说:“爱情本来应该是浪漫的事,人与人的邂逅,应该是缘分,怀着目的的接近,本身就让人不舒服。” 黎诗宁听完,沉默了一阵。 在沉默中,阮飒感觉黎诗宁是认同自己观点的。 这时,服务生端来咖啡,黎诗宁丢了一块方糖下去,搅拌两下,又说了一句令人大跌眼镜的话:“其实,你的潜意识中有喜欢的人吧?” 阮飒心里咚的一下,好像一颗石子落入了心湖。 以前没有,但经过昨天之后,他至少知道自己喜欢的应该是什么样的了。 阮飒有些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调侃了一句:“你学心理学的吧?” 黎诗宁明朗地一笑:“辅修心理的。我是医科双学位。” “哦?那后来怎么没做心理医生?”阮飒想,似乎女孩子应该做这行比较适合,拿着手术刀每天对着丑陋的伤口,难道不害怕吗? 黎诗宁说:“学心理只是爱好,不是为了医人,是为了自医。” 阮飒沉默了,这句话的内涵很深,可窥探别人的伤口是不礼貌的。 他只好尴尬地看了眼窗外,忽然瞥过一辆紫色的跑车,反着光一瞬而逝,没太看清就过去了。 黎诗宁喝了口咖啡,试探地说:“阮飒,你不讨厌我吧?” “嗯?”阮飒有些迷惑。 这话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不讨厌。” “那我提个建议行吗?”黎诗宁的脸上的表情很恳切。 “你说。” “我们可不可以假装在发展?”黎诗宁说。 阮飒皱了皱眉:“你可否说的明白一点?” 黎诗宁不好意思地笑了,又将刚才的话解释了一遍:“我是说,你有喜欢的女生,我也有我喜欢的工作,我们都不想被家里人安排相亲。不如以正在尝试着进一步发展为借口,来搪塞家人的干涉。” 黎诗宁又贴心地补充:“比如,你需要我去应付家人的时候,我可以出现,你需要跟喜欢的人私会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打掩护。当然,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要配合。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麻烦你。” 阮飒看看黎诗宁,她的表情是认真的,而且想得也过于全面了…… 她似乎认定自己爱上了有妇之夫? 想到这里,阮飒玩味的笑了笑说:“我可以接受你的建议。如果有一天,我们任何一方有了固定的关系,那就默契的结束相互利用的关系。” 黎诗宁很高兴,她爽气地同阮飒再度握了握手:“那就一言为定。” “加个联系方式?”黎诗宁说。 阮飒划开屏幕,看到黎诗宁的手机屏保是一张女孩子的侧影,长发、俏鼻、气质脱俗,黑白剪影,像是那种艺术照。 阮飒忍不住看了黎诗宁一眼:以前的她是这样?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成为了现在干练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她口中“需要自医”的理由? 第66章 自私 阮飒和黎诗宁走到一楼,他打算送她去医院,因为她比较赶时间。 正要问:“你在哪家医院工作?” 目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桐正在买纸杯蛋糕。 阮飒很惊喜,正想着的人就出现在了眼前,他对黎诗宁说:“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开车送你。我遇到个朋友,要去打个招呼。” 阮飒走到洛桐身边,洛桐看到阮飒有些意外,她脱口道:“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同你说。”阮飒高兴地笑出了白牙。 洛桐微笑道:“你来买蛋糕的?” 阮飒扯了个谎:“嗯,你帮我选选哪个口味好吃。” 洛桐说:“你一个男生也喜欢吃甜品的?” “不是。”阮飒摸了摸手链,不好意思道,“我买给母亲吃。” “那她喜欢草莓、抹茶、奶油,还是巧克力的?”洛桐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阮飒想了想,他当然不知道母亲喜欢什么口味…… 他只好说:“那和你买一样的吧。” “嗯。我选了这个、这个,还有那两个。”洛桐俯下身子,手指点在玻璃橱窗上,表情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喜欢的玩具。 阮飒的心思并不在蛋糕上,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洛桐,只希望时间就暂停在这一秒,可是时间又怎么可能停留?在他等蛋糕打包的时候,洛桐已经拿到打包好的蛋糕盒子了。 洛桐说:“阮飒,我要先走了。” 刚要转身,阮飒叫住了她:“喂,你等等。我加你一下吧。微信?” 洛桐有些为难了。如果被齐寓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 阮飒已掏出了手机:“我来扫你。我看你对甜品很有心得。我母亲快过生日了,我到时候问问你怎么选蛋糕。” 洛桐无法拒绝了,人家说了,只是要帮忙选个蛋糕而已…… 洛桐掏出手机,刚扫完二维码,齐寓的电话进来了:“买好了吗?” 洛桐接起电话,大概是做贼心虚,匆匆忙忙地往外面走去,连再见都忘了说。 阮飒目光追着洛桐的身影,看到那紫色的跑车迅即停在店门口,洛桐飞快的拉开车门上了车。 电光紫色像一道流光唰的开走了。 阮飒的魂也被牵走了一半。 他回头再想找黎诗宁,她人不知何时也不见了。刚想打电话问,手机上收到她传的短信:我先走了。再联络。 阮飒拿着蛋糕盒,悻悻然回到自己的黄色座驾上,他把蛋糕放在副驾驶,看着这盒蛋糕,他又想起黎诗宁的话——比如,你需要我为你打掩护…… 阮飒悠长地叹了口气,一时间又陷入了无解…… 洛桐上车后,齐寓看了眼蛋糕,说:“蛋糕是现做的?” 洛桐听不懂了,只懵懵地回话:“难道不是现做的?” 齐寓笑笑,不说了。洛桐一定是看到蛋糕就走不动了。 门口不好停车,警察又在贴单子,他开车去临近街区兜了一圈再回来的。 洛桐的手机闹钟又响了,提醒她该吃药了。齐寓瞄了眼她抠着塑料薄膜的指甲,把一板药片拿过来,抠了两颗药丸给她,又从中控台取了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 等洛桐吃完药片,齐寓忽然说了句:“我下个月要去法国出差。” 洛桐说:“去多久?” “一个礼拜吧。”齐寓说,“这次去的比较急,算上遗失补办的周期,你拿到护照再申请签证来不及了。所以,不能带你去。” 洛桐抿了抿唇,并没有很遗憾:“没关系啊。我可以自己出去玩。” 齐寓摸了摸她的头发,舍不得地说:“最好不要自己出去。要去的话,得带上阿邦。” 洛桐突然看了看齐寓,反问:“齐寓,你为什么总担心我一个人?我也不是小孩子。我能一个人来这里,自然有办法一个人玩得很好。” 齐寓苦笑了一下:“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这个地方不是你想象得这么安全……” 洛桐又说:“是吗?我觉得是你多虑了。这几天,我们出门并没有遇到你说的那种情况啊。再说,我一个人的时候才不会去酒吧夜店这种高风险指数的地方。” 齐寓正开车,回了个头,笑了笑:“你还真是乐观。我们遇到的事还少吗?碰瓷的,偷窃的,这还是我在你身旁的时候。你要是一个人,那你这张脸就是诱人犯罪的导火线。” “齐寓~”洛桐眯了眯眼睛,拉长了声调,“你好像在物化女性哎~你的思想很危险。” 齐寓不想与她争辩,不屑地笑了笑,露出很欠揍的表情。 “不是我物化女性,是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本来就这样。” 洛桐小声“嘁”了一下,心里不同意。明明也有很绅士的,比如阮飒…… 想到这里,洛桐点开了微信,刚才的验证信息还没通过呢。她点了一下通过,阮飒立即发过来一个笑脸。 洛桐吓得手机一抖。 齐寓瞄了一眼,说:“谁给你发消息了,把你吓成这样?” 洛桐扯了个谎:“那个……陶陶,我点开对话框,她刚好跟我说话,我吓了一跳。” 齐寓突然踩了一下刹车,停在了路边。 “把手机给我。” “啊?” “我们请你朋友过来旅游。我来跟她说。”齐寓挑了挑眉,似乎为想到了好主意而兴奋。 “不要~”洛桐把手机藏在身后。 齐寓皱了皱眉,脸色也冷了下来:“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你又要跟我唱反调是不是?” 他从昨晚到今天就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阮飒对洛桐流露的好感,他又不是眼瞎看不见,还有洛桐不愿意留他的孩子这件事,也让他介意…… 洛桐本来想说“我晚上自己打”,可看到齐寓冰冷的眸子,她也生气了。 “是!我凭什么什么都要听你的!”洛桐大声喊了一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有没有问过我的感受!” 洛桐的眼睛扫过中控台上的药盒,她抓起来狠狠地朝齐寓扔了过去:“如果不是你,我为什么要吃这个药!你宁可要我身体受伤害……你只想着自己!你太自私了!” 齐寓真的被激怒了,他凤眸微眯,喝了一声:“手机拿过来!” 洛桐瞪他:“不要!” 齐寓越过中控台,伸手一抓,就将洛桐藏在背后的手机抓了过来。 齐寓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他双目通红,愤怒地将手机扔回给洛桐:“你自己看!到底是谁自私!谁又有二心,你拍着良心问一问!” 洛桐被凶得有些愣怔,她拿起手机,却见齐寓转身下车,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车门锁上了。洛桐拍着车门,喊:“你放我下去。” 可车子的隔音太好,齐寓根本听不见。 洛桐又气又委屈地拿起手机,看到打开的对话框里是阮飒的消息: 你笑起来和蛋糕一样甜。 第67章 退路 阮飒正在往公司去的路上。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放在一旁的手机便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看到是洛桐的验证消息,阮飒高兴得将车子停在路边给她发消息。 可那一句赞美发出去,洛桐却不回了。难道是怪自己消息写得太肉麻? 阮飒想打过去问问她在哪里了,可一想到她在齐寓车上,也许不肯接他电话,他只好努力地深呼吸冷静了一下,又坐回车上。 阮飒的车子行进了两个路口,却发现那部电光紫跑车也停在了路边。 阮飒心生疑窦,便减速慢慢驶过车旁,他偏头往里一看,里面根本没有齐寓,好像只有……洛桐一个人在车上。 阮飒在前面靠边停车,走去齐寓车旁,他俯着身子探头往里张望,看到洛桐一个人坐在副驾驶,整个人佝偻着背蜷成一团。 阮飒敲了敲车窗,洛桐以为是齐寓回来了,她用手背抹掉了眼泪,探头看窗外,却是阮飒。 阮飒做了个下车的手势,洛桐眼泪汪汪地对阮飒摇了摇头。 阮飒又点点她的手机,他打了通话过去,洛桐接起来:“喂~” 鼻音很重。 听得阮飒一阵心疼。 “你怎么了?”阮飒说,“为什么一个人在车上?你老公呢?” 洛桐努力止住眼泪,嗡着鼻子说:“他……让我在车上等一下。我没事,你走吧……” 阮飒狐疑地看看洛桐,她明明在哭。 “那你下车。天这么热,车上会闷的。”阮飒说。 洛桐很窘迫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开……” “齐寓把你锁在车里了?!”阮飒吼了一句,“他到底去哪儿了?他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车上!” 洛桐也想知道啊…… 听到阮飒这样说,洛桐又要哭了。 洛桐哽咽着说:“总之,你别管我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洛桐再也忍不住,又抱着膝盖哭起来。 “洛桐~洛桐!你听我说,你把车窗开大一点。”阮飒说,“听话,你把车窗开大一点,不然你一个人会闷的。” 洛桐刚才一直在想开门的方式,倒没想到车窗是可以开的。 洛桐刚刚把车窗开了一半,阮飒立即把手臂伸进来,对着车门把手连拉了两下,车门噗的一声弹开了。 阮飒立即将洛桐拉出了副驾驶座。 他心疼地拉着她的手,看她满脸的泪痕,只想把她抱进怀里。 洛桐却一把将阮飒推开。 “谢谢你。不过你快走吧!”洛桐眉毛五官全皱缩成一团,“齐寓一会儿就回来了。他看到你在,又该误会我们了。” 阮飒激动了:“他要误会什么!这么说,他是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才把你锁在车上的!” 洛桐不说话,但眼神满是伤心和委屈。 “该死!真该死!”阮飒拿着手机在虚空中砸了好几下。他很生气,既生齐寓的气,也生洛桐的气,还生自己的气!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阮飒抓着洛桐的肩膀晃了两下。 洛桐往后退了一步。 阮飒看了又更痛楚,洛桐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是一把锉刀在磨着他的心尖。 他都对你这样了,你为什么还留在他身边! 阮飒说:“我会跟他解释。我不能让齐寓这么对你。你……” 看着阮飒痴情的眼神和失控的言语,这一次连洛桐也看懂了。 齐寓说的没错,他接近她是因为喜欢,可洛桐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洛桐说:“阮飒。你别激动。我只想和你做普通朋友。你如果这样做,只会让误会越陷越深。” 阮飒往前走了一步,他口不择言:“洛桐,你别自欺欺人了……” 洛桐打断他:“不,你错了。我爱齐寓,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洛桐说完,又坐回自己的“牢笼”。她已经决定要对阮飒绝情了。 阮飒恨得攥紧拳头朝引擎盖上砸了一下,又愤愤地回去自己车上。 摔上车门,他气得敲了两下方向盘,才狠踩油门一骑绝尘。 齐寓从便利店买了烟出来,在门口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扔掉香烟,感觉终于冷静下来,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一辆黄色跑车在拐角飞速地驶过,扬起一片尘土。 也不知是哪个富二代如此嚣张! 齐寓又走了几步,看到洛桐乖乖地坐在车上,心里的火气又消下去了些。 齐寓走到车旁,打开车门。 他转过身越过中控,捧起洛桐的脸,她哭过了,但已经进步很多,至少没有又哭又闹。 也许她也想明白了,他之所以生气是有原因的,这就像是他全身心地投入这段感情的时候,对方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如果是“玩”,他又为什么想尽办法撕毁条约,又把她介绍给全部的生意伙伴和朋友。 看来现在洛桐已经把这简单的逻辑想通了。 抱了一会儿,洛桐说:“你抽烟了?” 齐寓点点头:“嗯。对不起。” 洛桐在他怀里蹭了蹭,在这怀抱里却得不到温暖,只觉得自己心里凉透了…… 洛桐松开齐寓,抬起头冷冷地说:“你不喜欢我跟别的男的联系,那我现在把他删除吧?” 洛桐的手指刚要点上去,齐寓遮住了屏幕,他低声说了句:“算了。加都加了,删了不好。” 洛桐愣住了。 她有时候真的摸不透齐寓的脾气,她觉得他不讲理又狠心的时候,他又会退让,表现的很客气。 是否,他原来就是一个双重性格的人? 齐寓叹了口气说:“洛桐,我相信你。就算删了他,你的身边也还会出现别人。我知道你愿意删掉他,比你真的去删,更重要。” 洛桐又迷茫地看了看齐寓的眼神,她有些无力地说:“齐寓,有时候你的爱让我感觉无法呼吸……” 齐寓又一次把洛桐抱在怀里,很用力,好像骨头都要压碎。 “有一天,你会知道,对我来说,你有多么的重要。”齐寓嗓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吻着洛桐的脖子,说,“人一生,对自己重要的人和事,就这么多,失去谁,都是蚀骨之痛。” 洛桐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她经历了没有父爱的童年,又经历了看着母亲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画面。 她怎么不知道,这蚀骨之痛呢? 也许唯一的区别只是,洛桐选择遗忘,选择与一切和解。 而齐寓却做不到…… 所有欠他的,他都会讨回来,或早或晚。 洛桐把头靠在齐寓的颈侧,突然觉得心安定了下来。 因为没有退路了,所以就只好努力地学着去爱吧…… 第68章 美人妈 当阮飒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压根不是去公司,他已经把车开去了回家的路。 回到家,时间尚早,家里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没人注意到他。 阮飒将一盒蛋糕放在客厅茶几上,跑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他愤懑地躺在床上,把手臂枕到脑后,望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出神。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她是他的,她对自己没那种意思,他以为自己能像个骑士一般解救被关在牢房里的公主,可公主压根儿不想要出来! 阮飒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 洛桐~洛桐~ 在她出现之后,他之前所见的所有的女人都变得没意思,在她之后,他只想找一个像她的孪生姐妹。 阮飒抽风一般又从床上跳起来,他打开电脑,搜索关于齐寓的一切,他旗下的公司还有产业。 才发现齐寓确实做的是纺织行业,他在中国有工厂,做的是成衣,这里只是他的原料基地,他将收购的丝麻运到中国再做加工和销售。 除此以外,他在这里还有自己的大型外贸公司,除了丝麻也经营茶叶和沉香生意。 这么看,他做生意是比自己厉害多了,公司的体量也比他那个小小的药材公司大多了。 阮飒觉得更胸闷了。 他阮飒如果离开了自己的姓氏,可能什么都不是,他的一切也都是他的姓氏给他的。 哪怕洛桐是因为钱而跟齐寓在一起,他自己又能在财力上给他喜欢的女人更多吗? 阮飒继续滑动鼠标搜索政府商业部网站,将三个月后要进行的股权竞标公示看了一遍。国企在此次竞拍中出让股权50%,参与竞拍的门槛为年纳税额200万美金以上的中大型私企,内商和外商一视同仁。 阮飒算了算,他自己的企业根本不够格,去年的利润才500万美金,缴税金额连100万都不到。 他怒砸了一下鼠标。 母亲正推门进来,被哐的一声巨响吓得后缩了一步。 母亲说:“小飒,你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阮飒看到母亲,收敛了脾气,从地上捡起摔坏的鼠标,说:“没有。手滑了一下。” 母亲没追究下去,她儿子向来听话乖巧,如果他都不愿说的,那她得想想办法才能套出话来。 她试探道:“你买了蛋糕回来?那女孩子也喜欢甜品吗?” 刚才,美人妈从外面花园里侍弄完花朵,穿过客厅的时候发现茶几上多了盒蛋糕,问了老佣人才知道是阮飒带回来的。 阮飒扯了扯嘴角,说:“是给你买的。” 美人妈娉婷一笑,这个岁数了笑起来依然有几分少女味道,以前儿子从来不留意这种事,现在能想到她,可见是长大了。 她又想到,也许这蛋糕是黎小姐推荐的,所以儿子才讨好地买回来给她尝尝? 美人妈说:“小飒,今天那位……黎小姐,人怎么样?” 阮飒想起跟黎诗宁的约定,便说:“还行。她性格挺好的。” 美人妈听了眉毛一挑,有些惊喜:“那就是说还可以更进一步?” 阮飒皱了皱眉:“妈,你以为是旧社会,见了一面就能定?你是不是见我烦了,才想方设法找另一个人来管我?” 美人妈立即讪笑了一下,打圆场:“我就是问问。” “哦,对了。你父亲让你去他房间一趟,那蛋糕你带去给你父亲和大妈吃吧。”美人妈拉着儿子的手,怕他不愿意,还特地关照,“那家店我经常去,那些蛋糕我已尝过滋味,你大妈不怎么出门,这种新鲜玩意儿她没见过的。” 阮飒虽然不悦,但也明白,这就是他们这种家庭的规矩,便不再坚持:“行。那下次你生日的时候,我也去那家店定,定个豪华的。” 美人妈听了很高兴,儿子的孝顺常常令她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庭最幸福的女人。 当初,老大和老二斗得两败俱伤,老大被禁足在瑞士不允许他插足家里的生意,老二和他的母亲则意外殒命在公海上,横死之谜至今是横亘在老爷子心头的疑团。 还是她和阮飒最好,过点简简单单的生活,逢年过节她烧香拜佛也特别注意,捐了不少香火钱,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得到了老天的庇佑。 美人妈搓了搓儿子的手背,像小时候那样宠溺着他,但今天的触感好像不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手关节有几处微微破皮了。 她拧着眉头拉近儿子的手背看:“你这手怎么了?都蹭破了。” 阮飒缩回手:“没什么,走路的时候看手机,撞到了树。” 美人妈听了扑哧一笑:“你都多大了,下次走路别看手机了。” “嗯。”阮飒搪塞过去。 他看看自己母亲,总是无忧无虑的样子,而他曾经也是如此…… 下楼拿蛋糕的时候,阮飒碰见自己的弟弟阮琦放学回家,司机拎着他的书包走在后面,阮琦小少爷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他一打眼看到茶几上的蛋糕。左右晃了晃脑袋,抓来一个佣人问:“谁买的?” 阮飒站在楼梯上,大声说了句:“阮琦,你别打那蛋糕的主意。” 阮琦悻悻地把手缩回,抱着胳膊故作老成地对着哥哥说:“哥~这蛋糕该不会是你买来讨好女朋友,结果被人拒了吧?” 美人妈从偏厅过来,闻言轻拍了阮琦的后脑勺:“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没有规矩。” 趁母亲教训弟弟的时候,阮飒拎起蛋糕盒故意在弟弟面前晃了晃盒子,嘿嘿笑了两声。 “馋吧?”阮飒扮了个鬼脸。 阮琦气得跳脚:“妈,你看看哥~” 母亲拉着阮琦来到偏厅,桌上已摆了阮琦最喜欢吃的点心,母亲说:“别惦记那蛋糕了。下次妈妈给你买。以后等你有了嫂子,又多一个人疼你。你这会争什么风吃什么醋了。” 阮琦和阮飒正差了有一轮,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时候,他笑着拿起一块春卷,咬了两口,跳到母亲跟前说:“妈,这次考试我得了九十八分,你周末带我去岛上玩,行吗?” 母亲想了想说:“我等会儿问问你哥,得看他的时间。” 阮琦撅了撅嘴,顿时春卷也不好吃了,又问:“那如果哥没空,就不去了?” 美人妈牵着阮琦的手把他送去房间,路上美人妈又说:“你哥平时也没什么事,周末怎么会没空,你这脑子别老想着玩。都要做中学生了,主要精力要放在学习上……” 这时,阮琦流露出和哥哥一样不耐烦的表情:“妈,知道了知道了。”说完,他一溜烟跑去了自己的房间,把美人妈关在门外。 “我写作业了。”里面传出来一句。 第69章 麻木 齐寓把洛桐送回家后,两人一起吃了顿晚饭,他又匆匆出门,并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出门前,他交代了两件事,一件是对洛桐说的:“我今天会比较晚,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 还有一件是对阿娘说的:“把洛小姐房里的东西全搬到我的房间,以后她和我住。” 阿娘现在就在做着老板吩咐的这件事,她一边整理着洛桐的衣服,一边又对洛桐说笑:“老板真的好喜欢你,不过他有时候睡眠不好,洛小姐,你要多担待一点……” 洛桐疲惫地笑笑,说:“嗯。” 阿娘没看出洛桐的异样,还是聒噪地说着:“这两天,你和老板都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洛桐仍是敷衍地笑:“还行。” 阿娘看洛桐兴致不佳,大概觉得她是累了,说了两句就埋头整理衣服。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件挂着的礼服和裙子,来来回回地穿梭于两处房间,又将内衣和贴身物件折进箱子里,有条不紊的。 洛桐坐在旁边看了很久,心里莫名感到安定下来。她胡思乱想的心思,现在极需要这样的转移,看阿娘整理就是洛桐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到了柜子最底层,阿娘拿出了两盏孔明灯。洛桐喊住阿娘:“这灯从哪儿来的?” 阿娘微笑着说:“老板买的呀。就是前两天,我早上看到老板把灯和钥匙都搁在桌上,就知道他晚上是留宿在这里的。” 洛桐走过去,拿起灯,看了看,不是她之前选的那两盏。 她这才明白那天她只问了一句孔明灯的事,齐寓便又差人买了两盏,洛桐心里有些触动,又心情复杂。 “小姐?”阿娘站在原地,等着洛桐的发话。她摸不透洛桐的心思。 洛桐看了看,将灯拿出了箱子,说:“这两盏灯扔了吧。都过了八月十五了。” “哦。好。”阿娘没什么异议,她一贯对齐寓和洛桐相当顺从。 洛桐心里嘲笑自己:如果她能有阿娘一半听话,可能就没有那么痛苦了吧? 想到这里,洛桐又有些神经质地跑去五斗柜里,翻出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慌慌张张藏起来的东西。 那些……成人玩具。 如果,那行李箱就是齐寓帮她准备好的,那里面的这些东西,也是了? 那些薄如蝉翼的内衣,那些用于床第之欢的玩意儿!洛桐脑袋一炸,又觉得受了刺激和侮辱。她一用力,将整个抽屉卸了下来,又从柜子里找了个袋子,将这一抽屉的东西连同两盏灯,一股脑儿扔了进去! 阿娘从齐寓房里折回来,看到一整个木抽屉都卸在了外面,而洛桐正混乱地将抽屉用力地塞回去,抽屉两边的齿轮正摩擦着洛桐的指甲,她竟浑然不觉疼痛! 阿娘被吓住了。 她跑过去抱住洛桐,抓起洛桐的手指,惊慌道:“小姐,你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事,你罚我就好了呀……” 洛桐突然又哭了,她抱着阿娘哭了一会儿,拼命摇头说:“没有。没有。阿娘不是你的错。” 阿娘小心翼翼地松开洛桐,又抬起洛桐的手指检查了一下:还好,指甲没有掐断,仅指缘磨破了点皮出血了。 阿娘停下手里的工作,找了药水给洛桐清理了伤口,又包上了创口贴。 她将洛桐扶到沙发上,皱着眉头恳求:“洛小姐,你坐在这里就好。我很快就整理好了。” 洛桐坐在那里就痴痴地看着这个逐渐被搬空的房间,真的再也没剩什么东西了。 洛桐看着又恢复成样板房一样没有了人气的房间,她心里也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从此……她再也不属于她自己。 她是齐寓的女人,爱他、敬他、顺从他,才是她要做的事。 阿娘将最后一个要扔掉的袋子放在脚边,她走去沙发这里,蹲下来看着面目有点怔然的洛桐,有些担心地拉起她的手,抬头问:“洛小姐,你还好吗?” 洛桐低下头,努力地扯出一个微笑,说:“我没事,阿娘。” 阿娘又盯着洛桐看了很久,几度欲言又止,洛小姐和老板的事,不是她该管的,她直觉洛桐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忧心地看了又看。 最后,阿娘扶起洛桐,说:“洛小姐,人这一辈子,很长,也很短。有时候,一切都是命。” 洛桐抿了抿唇,又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阿娘终于微笑了一下,送她走进了齐寓的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洛桐转头看了眼身后关上的门。 她纠结又痛苦的思绪仿佛也被关上了。她深呼吸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下。她已经在这里了,这是齐寓的房间,她的眼睛扫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鼓起勇气去接受这里的一切。 房间里依然是熟悉的熏香的味道,一开始她觉得这个味道魅惑而难以言喻,后来,这味道是种诱惑,引诱她一步步进入他设下的陷阱,再后来,她在齐寓怀中醒来,闻着这味道又觉得迷恋和温馨,现在……她已经上瘾了,明知深陷泥沼而无法自拔。 洛桐放空地躺在床上,痴痴地望着天花板许久,不再有阿娘悄无声息地走动,和偶尔聒噪的话语,她竟感到有些不习惯。 洛桐懒得起床洗澡,乏力地躺在床上看了两集电视剧,想看累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陶陶发了消息过来:洛桐~你护照找到了吗? 洛桐说:已经登记遗失,申请补办了。 陶陶说:那就好。 洛桐:你现在忙不?打会儿电话?我有事和你说。 陶陶:有空!我也有事和你说。 第70章 陶陶 视频通话接通,陶陶的喜悦将要溢出屏幕了。 “洛桐~!”陶陶手舞足蹈的,“快让我看看你新住的酒店。” 洛桐这才意识到上回通话还是在自己那间,现在这间是齐寓的,床单颜色,背景墙还有上面的挂画都不一样。 洛桐尴尬地笑笑:“啊~没什么好看的吧。酒店嘛,都是大同小异的。” 话虽这样说,但洛桐还是听话的拿着手机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将角角落落的细节大体扫了一遍。 耳畔不时传来“哦~天哪~太棒了”的感叹声。洛桐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陶陶仍沉浸在“房间好大,好豪华”的感叹中。 洛桐赶紧岔开话题:“陶陶,你刚才跟我说要说什么的?” 陶陶盘腿坐在地上,拿起瑜伽垫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感觉像是要说一番长篇大论。 “今天,售楼处突然来了个不起眼的大叔,还是那种穿工厂制服的大叔,他来沙盘区看房,我那时候刚和你发完消息,别人呢都还在午休。你说巧不巧?就我一人在大厅里!然后,他就对我看了一眼说,你是售楼小姐吗?”陶陶绘声绘色地说着,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你猜怎么着?!” 洛桐微微一笑:“他下单了。” 陶陶皱了皱眉:“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没劲~” 洛桐好笑道:“可你刚才的铺垫不都是在讲这个么。” 陶陶又伸了伸脖子,认真道:“洛桐,你听我说呀,我还没说完呢。” “哦?他还加了你微信,以后买房还找你?”洛桐调侃道。 陶陶说:“比那个还要厉害。就算是加个微信也就是有可能再做成一单生意,可是那位大叔却是一下子下单了三套,把二十楼一层的三户全给包圆了。” “啊?”这下轮到洛桐惊讶了,“你是说一个穿工厂制服的叔叔?” “是啊!所以说,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人。你说,这个城市里,有几个人能一下子拿出两千万来?”陶陶激动得整张脸的肉肉都在微微颤抖,“可是他就能!大叔是现金全款,当场成交,当天付款!” 听到这里,洛桐也惊呆了,以前听闻许多暴发户背着几麻袋现金来买房的故事,没曾想还真发生在现实里了!陶陶简直就是现实版爽文大女主,其他销售该恨得牙痒痒了。 如果现在洛桐能立即穿越屏幕出现在陶陶面前,她应该又会对她又抱又亲,又亲又抱了。 洛桐不愣不楞地看了看在镜头前开心得打滚的陶陶说:“陶陶,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包养我吧。” 陶陶嘿嘿一笑,圆圆脸上挤出一对小酒窝:“小意思,别说包养你呢,我这一笔赚的佣金够我躺平一整年了。” 洛桐将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抵着下巴嬉笑道:“是哦!那还等什么?你来我这里,我带你吃喝玩乐。” 陶陶先是条件反射地说了句“好啊”,跟着又转了转眼睛说:“不对”。 “哪里不对了?”洛桐问。 陶陶说:“你这话说的感觉好像你已经移民过去了,要对我尽地主之谊。” 洛桐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她打着马虎眼:“没有啦……我只是盛情相邀。” 陶陶很快又说:“洛桐~我现在宣布,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要对你说,我打算过来好好玩一玩的。你乖乖在那里等着我把请假和签证都办好。” 洛桐用力地点了点头,肉麻地说:“我可想你了,陶陶。” “嗯,我也是。”两个小女生隔着屏幕与对方腻歪了一会儿。 陶陶渐渐从卖房大惊喜中冷静了下来,忽然问了一句洛桐:“洛桐,你刚才是想对我说什么来着?” “呃~”洛桐一下子被问住。 洛桐心想:我要说的已经被你全说了。 洛桐灵机一动说:“我要跟你说,这几天吃的喝的和玩的,都超级豪华,你要过来,我再带你玩一趟。” 陶陶却没有预料中的激动,反而眼神有些迷茫,她收起刚才欢快的语气,变得有些忧心忡忡:“洛桐~我觉得你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洛桐脸色有些慌张,只嗫嚅道:“我……我没有啊……” 陶陶忽然哭丧着脸说:“洛桐,你是不是遇上什么想不开的事了?不然,你为什么每天都住不同的酒店,还是那么豪华的,你妈留给你的遗产也不多啊。你要是在外面全花完了。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洛桐连连摇头:“你想什么呢?以为我得绝症了?我没有!陶陶,你搞错了,我没有!下半辈子我还要继续跟你做闺蜜的。你刚才才答应要包养我的,才几分钟呢,就反悔了?” 陶陶忽然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肩膀往下一松:“没有想不开就好。” 但又立刻露出妈妈操心女儿的表情,说:“不过我们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还是要省一点的。” 洛桐立即点头如捣蒜。 陶陶又说:“你看这房间是套房,里外里好几间的。一晚上不得大几千?” 洛桐支支吾吾道:“也没有……很贵……这里的物价低嘛~” 总算以物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陶陶这才微微点点头,又说:“等我过来了,可以和你分摊房费,那就好多了。” “嗯。”洛桐莞尔一笑,“等你来了,我们去海边玩,我还没上过海岛呢~” 陶陶点头:“嗯嗯。我也是。等我拿到了佣金,我请你~” 和陶陶打了一通电话后,洛桐觉得心情好多了。 爱情只能给人痛苦,还是友情能够抚慰心灵。 有了些精神,洛桐便洗澡准备上床了。正冲着淋浴,齐寓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许就是刚刚挂掉电话的时候? 齐寓抱着洛桐一起洗了个澡,其间两人又做了一次。洛桐觉得齐寓有点太频繁了,便说了他一句:“承欢侍宴无闲暇。” 齐寓笑了笑:“你要骂的是前一句吧。从此君王不早朝?” 洛桐用眼睛斜睨他。 齐寓又说:“那是普通人。我是我。” 洛桐实在无语……见过自大的,没见过这么自大的。 洛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自信像是不花钱似的。” 齐寓见洛桐又能和自己斗嘴,忽然心情大好。 他掐了掐她的腰说:“再耍嘴皮子,让你的嘴巴没空说话。” 洛桐又羞又恼,将浴巾扑他脸上。 第71章 心疼 到了床上,洛桐说:“我以为你会很晚回来的。” 齐寓吻了吻她的脖子:“事情办得比较顺利,所以回来早。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嗯。”洛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含糊其辞。 齐寓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地搓了搓洛桐的肩膀:“现在还早。你困吗?” 洛桐皱了皱眉,今天早上两个人都赖床了,睡到中午才起,中午吃了点东西去警署办临时身份证,现在当然不算困。 而且,齐寓睡觉时间晚,加之常常半夜骚扰洛桐,洛桐也跟着习惯了晚睡。 齐寓坐起来,将洛桐从被窝里拉起来。 洛桐奇怪了:“你大晚上的又抽什么风了?” “不是抽风,是放风。”齐寓说,“把我们的心愿灯放风。” 闻言,洛桐转了转眸,有些为难地说:“那灯,被我扔了……就是刚才整理房间的时候。” 齐寓倒没怪她,摸了摸下巴说:“我知道在哪儿。” “在哪儿?”洛桐有些紧张! 大半夜的,他不会想要到垃圾堆里翻出来吧? 齐寓说:“在阿娘那里。” 洛桐:? “东西是我让阿娘扔的。”洛桐说,“已经在垃圾堆里了,不要捡了吧?” 齐寓却肯定的说:“不,还在阿娘那里。所有让她扔掉的东西,她都会过一天再扔掉。” 洛桐不懂了,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规矩:“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我一气之下扔掉了一本重要的记事本。第二天才想起来要找回来,可是已经找不到了。我狠狠地罚了阿娘,她此后再扔东西,就习惯了会在第二天再确认一次。”齐寓说。 洛桐倒不关心他扔掉的是什么,而将重心放在“狠狠地罚”上面。 狠狠地罚到底是怎样罚? 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许也会不经意触到齐寓的逆鳞,自己最好先有个心理准备。 洛桐问:“你怎么罚阿娘了?” 齐寓说:“我要赶她走。她不肯,在屋前跪了一整晚,到第二天,我气消了,才同意让她留下。” 洛桐听得三观巨碎:“你是说,你对阿娘的惩罚是解雇她?她为了留下来,自己罚跪了一整晚?” 齐寓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所以,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对我忠心耿耿,打都打不走的那种,只有你,永远在想着摆脱我的束缚。” 洛桐咬着嘴唇,口服心不服。 她也不是故意要与他作对,只是不喜欢被强迫而已。 她不喜欢齐寓不管她想不想,就自作主张地替她决定一切。 但是洛桐不想说,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听话。 齐寓深情地抱了抱洛桐说:“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对你有多好,有多在乎你。到那时,你可能会后悔对我有过二心。” 洛桐小声地辩解:“我没有。没有你说的那种二心。” 齐寓已披上了晨衣,回看了洛桐一眼,说:“你先在房间里等我会儿。我过去对面拿。阿娘也许睡觉了,我不想惊动她,所以房间会很黑,你会怕。” “嗯。”洛桐抿唇笑了笑。 他常常在细节处,让洛桐感到用心,又常常在他认为重要的事情上,绝不让步,即使她不愿意。 正是这种矛盾,才让洛桐觉得时时刻刻都在理智与情感中拉扯。 等了片刻,齐寓提着袋子进来了,拿出两盏灯后,他看了看下面那些形状奇怪又花花绿绿的东西…… 又将目光挪到洛桐身上…… 洛桐觉得那目光有如芒刺,他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洛桐一把抢过袋子藏在身后说:“那些肯定不要了!” “一次都没用过怎么就扔了。”齐寓不怀好意地笑着,故意道,“好浪费哦。” 洛桐拿着袋子一点点退到墙边,直到退无可退,她尴尬地看看齐寓,混乱中找借口:“那是别人的,说不定用过了,不干净!” 齐寓一手撑着墙壁将洛桐锁在臂弯间,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洛桐,洛桐缩着脖子往后紧贴住墙壁。 齐寓很欠揍地笑了笑,玩味地说:“嗯。有道理。我的确不喜欢别人用过的。” 洛桐如获大赦,便像个热锅上的蚂蚁,眼睛团团打转,要找地方藏。 齐寓却不放她走,抬了抬下巴,手心摊开说:“给我。我照原样重新买一遍。” “啊?” 下一秒洛桐抗拒地说:“我不要。” 她因过于激动,手指擦着墙壁,发出吱的一声尖响。 齐寓最喜欢看她窘态百出的模样,更加逗她:“不要?不要和我用?哦~那我懂了!” 洛桐怕了齐寓生气误会了,像被踩着尾巴的耗子一般,着急地辩解:“也不是和别人!” 齐寓摸了摸下巴,嗤了一声:“那就是~趁我下个月不在家,寂寞少妇偷偷慰藉。” 洛桐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因手上还拿着要藏的东西,她恼羞成怒地用额头顶齐寓的胸膛:“你……你你你,下流、卑鄙、龌龊、变态!” 连珠炮一般将脑中形容登徒子的词全数说了一遍,还是不解气。 齐寓呵呵呵闷笑了一阵,觉得洛桐真是又可爱又好玩。 齐寓怕再惹下去,她真要跟自己翻脸,不让他碰她了,这才哄着她说:“跟你开玩笑的,傻瓜。来~东西给我吧。” 洛桐看看他,怀疑地说:“我……明天自己去扔。” “你知道垃圾箱在哪儿吗?”齐寓揉了揉洛桐的额头说,“我现在就将这袋子再放回去。明天阿娘会扔掉的。” 洛桐半信半疑,不情不愿的把袋子从身后挪到身前:“真的?” 齐寓诚恳地点点头:“我答应了。自然会做到。不光这件事。” 洛桐这才将东西交给齐寓,齐寓又往返了对门一次,两人才往楼下去。 齐寓牵着洛桐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洛桐忽然小声地“咝”了一下,齐寓停了一下,抬起洛桐的指尖看看,皱了皱眉。 “怎么弄的?”齐寓问。 洛桐装傻:“我也不知道。” 齐寓将破皮的那根手指含到嘴里,轻吮了一下。 洛桐微微挣开,说:“我没事。不疼。只是一点破皮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齐寓回忆了一下,似乎只有他将她锁在车上的时候,她是一个人。 生气自残? 齐寓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洛桐,我们吵架,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和我闹,抓我挠我,但永远不要伤害自己,因为我会心疼。” 第72章 凌霄花 两人到草地上,齐寓将两盏灯依次点燃,洛桐手捧着孔明灯,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蛋朦胧成一片光晕。 齐寓问:“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 洛桐有些茫然,之前开玩笑说,不想怀上齐寓的孩子的愿,那是赌气的话。 她不是不想,她只是没准备好。 洛桐看看齐寓:“那你想好了吗?” 齐寓原本就不相信这些,许愿如果能够灵验,那么困扰他的谜团就不会至今无解,他在意的人和事也不会突然的消失。 二十岁那年他就知道,许愿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沉静地看看洛桐:“没想好。你想许什么愿,我就许相同的愿,也许因为两个人的念力更强,或许就真的会实现。” 有愿的时候错过了放灯的时机,无愿的时候又偏偏不能辜负想让她开心而陪她放灯的人。 这个世界上的事常常就是这样……你误以为掌握的命运,到头来想起,也不过是被命运玩弄。 洛桐想了想,心中渐渐明晰了答案:“那就祝我们都不要受到伤害。” 齐寓灼热的目光看着洛桐,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点亮了整个夜晚。 齐寓认真地重复洛桐的话:“祝我们永远都不要受到伤害。”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孔明灯,燃烧的热空气带着纸灯冉冉上升,越飘越高,仿佛要往墨蓝色的夜空和厚重的白云间飞去,渐渐地消隐在夜空里,成为远空里的一颗星…… 他们的愿望,会实现的吧? 明天那纸灯的余烬将随风而去,好像人的一生,而已。 在回房间的路上,两人都有些默然无声,这一晚齐寓始终抱着洛桐,不肯放手。 …… 早晨,阮飒醒来,到了楼下,父亲和大妈在用早餐,父亲阮泰亨在中风后,腿脚不方便,有时就坐在轮椅上用早餐,他看到阮飒过来,立即唤他坐到边上。 在二哥去世后,父亲确实越来越看重阮飒了。这一点,连家里的佣人都看出来了。有时候阮泰亨会差佣人来阮飒房间敲门,提醒他该和父亲一起用早餐。 父亲是个倔强的人,他展现父爱的方式也带着一种命令的口吻。 “小飒。”父亲浑厚的嗓音传来。 阮飒立即恭敬地回应:“爸爸,早。今天天气不错,我上午开车送你去复健吧?” 阮泰亨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阮飒的胳膊:“不急,先吃早饭。” 阮飒像小时候那样注重礼仪,安静而沉默地用餐。 只要父亲在,大家连喝牛奶都不敢大声。 他的美人妈则自觉坐在较远的位置,照例面对着花园的方向,一边欣赏着爬上花架的凌霄花,它们颜色鲜艳,在晨光中昂扬着头,随着风轻颤,美人妈越看越喜欢…… 这花就像她啊。 阮飒已经吃完了,正喝着收尾的咖啡。这时阮泰亨开口了:“做复健的事下午再说,你上午有没有空?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阮飒立即顺从地点头:“爸爸,我有空。” 大学毕业,回国一年,那家小小的外贸行本就不需要天天盯着,当然他也可以学齐寓多元发展,但母亲是不会答应的。 就好像阮飒只要稍微变得强势一点,他们在这个家的太平日子就会不保了。 母亲的这种心思,从阮飒懂事起就隐隐有所觉了。 因为心疼母亲,阮飒一直以来都是个听话而懂事的孩子。 以前,阮泰亨嫌弃这样的三儿子没有他身上的血性。可最像他的大儿子却做出那样的事,叫他被自己崇尚的野心和血性所反噬。 阮泰亨这才深刻意识到,一直以来,他都错了。 在事业上他杀伐果决,是立下开国功勋的阮将军,后又在国防部担任高层,说一句话甚至能影响国家决策。 但在对待儿子的教育问题上,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他教坏了两个儿子,也忽略了第三个儿子。 现在,他老了想通了,决定要补偿。 大妈推着轮椅送阮泰亨到车上,宽阔的商务保姆车旁,司机老高恭敬地站立一旁。 阮飒将轮椅折叠好,又和老高一起将父亲扶到车上,临别时,大妈微笑着说了句:“昨天的蛋糕很好吃,小飒。今天也辛苦你了。” 大妈是个传统的当地女人,只会说土话,穿着永远是传统服饰,斜襟的立领上衣和宽松的棉稠裤,低挽着发髻。随着年纪增长,她越发娇小,缩成了愈加卑微的样子。 年轻的时候她也从来不争宠,阮泰亨往家里带回形形色色的女人时她从来不过问,有时在家里的客房和走廊里撞见那些女人也只是客气的笑笑。 美人妈刚来这个家的时候还误以为这个穿着体面的小个子女人是这个家的佣人主管。 待三十年过去,朝夕相处,美人妈才逐渐了解这个大老婆深藏不露,其实是这个家除了阮泰亨之外最不可撼动的存在。 就算她的儿子犯下弥天大错,阮泰亨也待她一如往常。 车上,阮泰亨隔着一条走廊拍拍阮飒的手背,缓缓说:“小飒,我昨天跟你提起的那些我们家所持股的国企,除了分置改革的国家支柱产业,还有一家小公司,我很久之前用股权互换买下了整个经营权,我想以后就交给你管理。你现在经营的保健品公司固然好,但走那样的赛道,成长缓慢而辛苦,就算整个国家的灵芝市场被你垄断,市场需求又有几何?” 阮飒认认真真地听着,努力地消化着父亲的话,父亲的意思是今天要带他去看一个他买下经营权的公司。这之前,从未听他说起过。 “我之所以让你把军方持股的消息放出去是因为,那些散股其实早就另易其主了。有人想靠吃股息来安度晚年,这个可以理解。不过,你的日子还长,可不能有这种以逸待劳的想法。” 父亲目光锐利地看过来,从阮飒伟岸的眉骨和高挺而有气势的鼻梁中,他找回了一些他年轻时候的样子。 如果说老大像老虎,老二像狼,他的三儿子就像大象,沉稳有余而进取不足。做他阮家的儿子,是注定不可能平静地度过一生的,不论阮泰亨想不想让他去闯,身边的对手也会把他逼到那个境地。 阮飒已经长大了,阮泰亨日渐衰老的身体却不允许他再慢慢教儿子。 第73章 往事 车子停在一片废墟旁,在荒草丛生的这片空地上,阮飒推着阮泰亨慢慢地行进。 司机老高正手拿一柄镰刀,割去挡路的杂草,一点点清理出一条小径。 轮椅艰难地行进了一阵,阮泰亨对老高说,就是那栋房子。 老高又手拿镰刀一点点清理掉门口的杂草和废墟,门口露出了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匾,竟是用中文写的。 会安建筑公司 阮泰亨指着这牌匾说:“我和你母亲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可是,阮飒的母亲从来没有对他提过这些! 阮泰亨说:“你母亲是华侨商人的女儿,如果不是她父亲的公司倒闭了,她也没有机会嫁给我。她在娘家曾经是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的……” 阮泰亨仿佛沉浸在这段陈年往事中,他眼睛闪着光,又抬头看看阮飒说:“你母亲年轻时真的很漂亮,追求她的人可以一直从这里排到港口,甚至还有外国人。” 阮飒听出了满腹疑问,却不敢提。 为什么外公会经商失败,为什么母亲又会嫁给父亲? 父亲足足比母亲年长三十岁。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母亲出身不好。就像这个国家许多在战乱中流离失所,最后只能以色侍人的苦命女人一样……能嫁给父亲,还是一种运气了。 所以,她才活得如此谨小慎微,提醒自己要处处小心。 可是……她明明也是大家闺秀。 那么他的外公和外婆呢?阮飒从来也没见过他们…… 父亲的话让阮飒彻底沉默了。 阮泰亨的神情转而有些愧疚,眼中浮动着细碎的泪光,他说:“我当时为了和你母亲在一起,确实用了些不怎么光彩的手段。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公司不是我让它破产的……是时运,世道变了,时运不济了。” 阮飒有些愣怔,他了解过自己国家的历史,他知道他父亲所说的“世道变了”是什么含义,又想到父亲当时的身份。 诸多线索串联在一起,就算父亲不说,他也猜了个大概,他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得快站不住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拼命忍住不断翻涌向上的情绪。 如果,现在坐在轮椅上的是别人。如果这番话,不是他的父亲对他说,他应该要恨这个人。 阮泰亨微仰着头看阮飒,苍老的手拍着阮飒扶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说:“儿子,你不怪爸爸吧?身处那样的时代,我们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阮泰亨转过头,又看着这道木牌匾,仿佛要用眼睛将它凿出个孔洞来。 “老高,你把那木牌子取下来。”阮泰亨对司机老高吩咐。 老高是有功夫的,他膀粗腰圆,每一块肌肉都很有力,他捏住木匾的上下两端,屏气用劲,只听到生锈的钉子划拉木头的声音,擦啦一声,木牌穿过钉子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老高用粗粝的手掌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交给阮泰亨:“老爷,小心上面的木刺。” 阮泰亨摩挲着木牌上掉了漆的字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该怎么补偿你和你的母亲,我想到用股权置换的方式将这公司从国企中彻底剥离了出来,它现在已经是有独立自主权的民营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你母亲。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好好经营下去,想办法让逝去的年华重新焕发荣光。” 阮飒蹲下来,手紧紧抓着父亲轮椅的扶手,抓得指关节发白。 “父亲,我……”阮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恨、他的怨,他忍受过的排挤,还有在这个家里不被重视的存在,又想到父亲做过的那些事,想到自己的母亲受过的委屈。 天哪!各种情绪快要将他撕扯成几瓣。从前从来不过问他学业的父亲,现在要将这重要的事业交给自己! 他在学习工商管理的时候已经对本国发展趋势研究了大概,他们国家的gdp近些年成倍增长,民用建筑行业大有前途可为。曾经国家的住建企业都是国企,他们垄断市场、效率低下,现在国家刚刚开放市场经济,他父亲却早就已经提前布局、掌握先机!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要将这块事业交给他做,让他去大展拳脚。 他,能拒绝吗? “把这家企业做好。就是了却我和你母亲一辈子的遗憾了。”阮泰亨颤抖着双手将木牌匾递给儿子。 阮飒眼睛通红,满眼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他双手接过木牌,该要说些什么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能反反复复地点头,哽咽着说:“父亲,我知道了。” 阮泰亨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抒尽了满腔的憋闷。 他目视远方,拍着儿子的肩膀,悠悠地说了一句:“儿子。我亏欠你的太多了。” “爸~”阮飒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的狂潮,伏在父亲的膝头哭了出来 。 阮泰亨摸着儿子的后背,又喃喃地说:“我知道你母亲是个善良的人,知道她从小劝你不争不抢,不希望你太有事业心。但现在世道已今非昔比,曾经担心的那些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却有另一种威胁在,一个家族的凋敝往往会因为一股势力的削弱。曾经我可以呼风唤雨、一言九鼎,但未来呢?” 阮飒抬起头看着阮泰亨,聪明如他已听出了父亲话外的意思,他只觉得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父亲,你说的是外商对市场的入侵和蚕食吗?”阮飒挑明了话题。 阮泰亨缓缓地点了点头:“不仅仅如此。阮飒,你要知道,生意看上去生意上的事,又不仅仅是生意的事。国家丢失的民族产业,短期内看起来无害,甚至因为引入外资还会使gdp增长更快,但最终会反噬国内经济。到那一天再想挽回,就来不及了。” 阮飒懂得这其中的利害。现在父亲要他去做的事业是国家未来三十年发展的大业,阮飒忽觉压在肩上担子的沉重。 阮泰亨又说:“从小的方面来讲,阮飒,你的姓氏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软肋,你知道这外面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妄想取而代之?又有多少人盼着我死?如果我走了,你没接起这份家族产业,这个家迟早也会垮掉。” 说到这里,阮泰亨又想到那两个不争气的长子,有些生气地捶了捶轮椅的扶手,一遍又一遍,他痛心地说:“阮雄他太短视!他太贪心,又太狠!不足以成大事!” 阮泰亨转眸看向阮飒说:“你可千万不要像老大这样,对内要团结。对外,才要狠!” “爸~我知道了。”阮飒郑重地对父亲承诺。 第74章 复健 回去的路上,父亲又再度叮嘱阮飒:“股权变更的事,你母亲不知道,她还一直以为那是挂靠在国企背景下的空壳公司,这件事,最近先不要让她知道。等你把公司重新办起来,业务渐渐上了轨道,再对她说吧。” 就算父亲不提醒阮飒,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没想好怎么说之前,是不会告诉母亲的。 “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一千万美金。这些钱……就送给你了。”阮泰亨看着阮飒,眼中满是期许。 阮飒受宠若惊:“不,爸爸。就算我借你的。以后等公司盈利了,慢慢还。” 阮泰亨笑了笑,和蔼地说:“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还不还了。当年,你十八岁的时候,就应该送你一份像样的成长礼。可惜,那时候家里鸡飞狗跳的,你连个像样的十八岁的生日都没有过成……” 说到这里,阮泰亨又浮现出抱歉的神情。 阮飒摇摇头说:“爸,别说这些了。你休息一下。一会儿到医院了,我带你去做复健,也要花力气。” 阮泰亨顺从地点了点头,说:“好。” …… 司机老高将车子停在部队医院的运动复健科边门处,再将轮椅展开,两人扶阮泰亨坐上去,又将轮椅从斜坡上推上去,一直穿过长廊,停在最后一间运动复健室的门口。 老高又将挂在轮椅旁的折叠拐杖打开,对阮飒说:“三少爷,我去将车子停好。” “好。”阮飒点点头,扶着父亲缓慢的走进复健室。 当初阻塞在父亲脑中的血块压迫的是右侧的运动神经,动完手术,将血块取出后,主任医师便告诉过家属:“运动能力一定会受影响,尽量多做复健,缓慢刺激运动细胞,轮椅上坐越久运动神经功能更容易退行……” 之前的运动复健都是大姐和二姐轮流带父亲去的,这复健室,阮飒还是第一次来,看看空旷的运动室,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做起。 正踟蹰时,走廊里经过的一名大夫叫住了阮飒。 “阮飒~” 阮飒闻声回了个头,忽然就笑了。 黎诗宁的到来可真是及时雨。 “诗宁。”阮飒亲切地叫了一声黎诗宁,“你是这间医院的大夫?” 黎诗宁温婉地笑了笑:“是啊。” 工作中的她一身清爽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短发挽在耳后,显得气质很干净。 她俯下身子又同阮泰亨打招呼:“伯父~阮将军。” 阮泰亨一时想不起这年轻的姑娘在哪里见过:“哦~你是?” “我是黎国柱的女儿。”黎诗宁大方地自我介绍,“我见过您,在前年的团拜会上,您被授予荣誉勋章,我很敬仰您。” 阮泰亨一听黎国柱这个名字就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是谁了。 “原来是黎部长的千金。你……和小飒是认识的?”阮泰亨看看自己的儿子和黎诗宁,倒觉得两人挺般配的,一个清逸俊朗,一个气质脱俗。 这黎诗宁虽算不上一等一的美女,但这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却是骨子里的。 黎诗宁帮着阮飒一起扶着阮泰亨到一旁的瑜伽垫上,先教阮飒帮助老爷子活动腿部肌肉,做一些简单的拉伸。 然后又指导阮飒每一个器械的使用顺序和注意事项。 阮飒认真地听着,不经意看到黎诗宁偷偷看了看手表的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诗宁,我们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阮飒对黎诗宁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 阮泰亨悄悄观察,眼中微微浮现笑意。这黎国柱是军队卫生部部长,她女儿也从事医生的职业,算是女承父业。 阮泰亨又想到黎家的大太太也是军区参谋长的嫡妹,便觉得若阮飒和黎诗宁能走到一起,也是一桩美事。 司机老高停了车子过来,和复健科的主任医师一起。老高熟门熟路地开始帮阮泰亨脱掉鞋子做拉伸,主任医生看到黎诗宁问了一句:“小黎,你怎么也在这里?” “哦。我刚从楼上下来,经过复健室门口看到一位老朋友。” 主任医师看黎诗宁的眼神有些不同,阮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神在黎诗宁的脸上逗留许久,哪怕是跟阮飒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是看黎诗宁。 “这是你的朋友?”主任问。 “嗯。”黎诗宁点点头。 “哦~” 阮飒伸出手:“大夫,我是阮飒,阮泰亨的儿子,我父亲的病麻烦您了。” 主任的眼神从阮飒的脸上一扫而过,没了刚才和黎诗宁说话时候的笑意,他没有再说话,低头认真地帮助阮泰亨做复健。 阮飒一下子成了多余人。 黎诗宁见有人来,也准备走了。这时候阮泰亨对阮飒说:“小飒,送送诗宁。我这里有大夫还有老高。” 阮飒点头,和黎诗宁并肩走出复健室,阮飒个子很高,比他的大哥和二哥都要高,将近185,黎诗宁也不矮,约莫有170,两个瘦高个子化作两道背影离开了复健室。 主任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捏了捏阮泰亨的腿部肌肉,量了一下腿围说:“老爷子,腿围比上个月涨了两厘米,恢复得不错,再恢复上半年,就不用坐轮椅了。” …… 阮飒一路将黎诗宁送去她的科室,她的外科病房在底楼靠近门诊部。为的是方便外伤的病人能尽快得到治疗。 阮飒从小身体不错,不怎么上医院,走在医院长廊里,闻着消毒水味,便莫名紧张,黎诗宁察觉了,调侃了句:“你怕血?” “呃~没有吧。”阮飒辩解道,“你哪里看出我怕血了?” “刚才有个吐血的躺在病床上被推过去的时候,你眉头皱了皱。”黎诗宁微微笑了笑,“怕血很正常。其实晕血症在男生中发生的比例更高。” 阮飒怀疑地看了看头发短短的黎诗宁:“诗宁,你好像对男人有偏见。” 阮飒怎么也想不通,男人嘛,应该是宁可流血不可流泪的,怎么会比女人还要怕血。 黎诗宁唇角上弯,眉眼含笑,光洁的素颜上浮现出女孩子的神态:“你觉得我是个女权主义者?看不起男人?” “呃~”也不是。 阮飒不是第一次领教黎诗宁的直接了,但她的直接已到了叫常人咋舌的程度了。 “数据。”黎诗宁说,“我们医生是尊重数据的。这是一方面。我还可以从另一方面同你解释。因为我们女人从十几岁起就习惯了见到血。” 阮飒回过味来,什么叫从十几岁起就习惯了。他听的人都不好意思起来,但黎诗宁却淡定自若,也没有任何调侃他的意思。 阮飒想,他也许可以和黎诗宁做很好的朋友,但永远也不可能发展成情侣关系。 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像洛桐那样的,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常常鞠着一捧水,令人忍不住就想拥她入怀。 第75章 云尼拿 拿着重新补办的护照从领事馆走出来,洛桐脸上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齐寓被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搞得莫名其妙。 齐寓觉得这不过是平常的事,补办个护照而已,竟能让她如此高兴! “洛桐~”齐寓问她,“这么高兴?这护照本来就是你的。重新到手而已,不过你的表情像是中了个大奖。” “那是因为今天我又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洛桐解气地冲齐寓扬了扬手中的护照。 齐寓手一伸搂住她的腰往阴凉处带,只觉得阳光下她的衣服都被灼得烫手。 “你一直都是有身份的人啊,齐太太。”齐寓一边带她往树荫底下走,一边说着。 “才不是。我原来是黑人,没有护照的黑人,走到路上如果被警察叔叔查身份证,会立刻遣返的黑人。不过现在呢,我就不怕了!”洛桐浑然不觉齐寓是要她不晒着太阳,还一个劲傻兮兮地往阳光底下走。 “不黑啊。你很白。”齐寓开她玩笑,“再说,有我在,谁敢抓你走?” “也不光是这个。还有别的高兴的事呢~” 洛桐微笑着站到阳光底下,白嫩的皮肤像是镀了一层金光。 齐寓看着在热带住了快半个月的洛桐,发现老天还真是偏爱她,竟一点儿也没晒黑,这种肤质不晓得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日晒白”。 虽然阳光让洛桐变得更美,齐寓还是担心她晒出小雀斑,赶紧再手一伸一拉,带她到树荫下,同时摘下帽子给她扇着风。 他刚才托阿邦去办点事,没想到他们好了,阿邦却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还要一会儿才能到。 齐寓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过于强烈的日光,忽然改了主意,临时起意道:“想不想吃冰激淋?还有什么好消息,吃冰激淋的时候同我说。” “哪里有冰激淋?”洛桐眼睛放光了。 领事馆一带有很多西餐厅,齐寓记得这附近应该就有的。 果然,牵着洛桐走了几步,就看到一家美式连锁品牌的冷饮店。 “哇!这里还有这个牌子的?”洛桐兴奋地说。 齐寓好笑:“也就是和国内差了二十多年吧,也不至于想什么没什么。再说,就是中国三十年前,也就是九十年代初已有很国外品牌入驻国内了,其中就有这个牌子。” 洛桐撇了撇嘴:“你说的那会儿我都还没生出来呢。” 齐寓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小口气,那是嫌他“老气横秋”了? 齐寓推开冰激淋店的玻璃门,门头上当啷一声,摇响了铃铛,身边传来一声招呼声。 洛桐说:“这一句我听懂了。他们说欢迎光临。” 齐寓笑了笑:“不错,挺聪明的。要是在这里生活上两年,那些简单的日常用语估计都能学会。到那时,就真的翅膀硬了……” 齐寓忽而打了个岔想到:那时候他们该有孩子了吧。他忙的时候就有孩子陪她。这样一想,齐寓觉得等收购的事情忙完就要和洛桐去一趟深城,见完家长就立刻领证…… 洛桐坐上红色高脚椅,看着塑料菜单上的图片,又开始纠结:要抹茶红豆呢,还是曲奇饼干? 洛桐笑嘻嘻:“老公~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齐寓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声老公搞得晕头转向的。 本来还想说“你就点一份,我不吃”,一脱口便是:“我随便。你做主。” “哦!”洛桐抿了抿唇,眼睛又被各种冰激淋吸住了。 “那我帮你点个不太甜的吧。”洛桐还是记着齐寓的口味的。 齐寓微笑地看着她,他坐在洛桐的侧面,用正面对着洛桐的侧面,用眼睛检查着洛桐的曲线。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的胸部好像大了一些,不知是不是最近亲热得比较勤的缘故。 想到弹性又娇嫩的洛桐的雪白的皮肤在他墨蓝色的床单上的画面,齐寓就觉得这辈子不可能还有别人。 像洛桐一样令他上瘾。 他自嘲地笑了笑,耳朵里听到洛桐在用英语和店员交流。 “哪个比较不甜的?” 店员说:“可以做成半糖的。” “是买一送一的吗?” “是的。” 齐寓听到这里又笑了一下:敢情说请我吃,是因为那杯是送的。 洛桐一转头看到齐寓在笑,不打自招地说:“我是真的想请你吃,只是这边正好有活动嘛,那能便宜就便宜一点嘛。” 洛桐想起陶陶对她说的“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立即又将这话翻给齐寓听:“有钱也不能乱花不是?” 齐寓又笑话她:“上次在机场买的那口红一次也没见你涂过。59美金。这两杯冰激淋……还不到6美金……” 洛桐又被齐寓一针见血的话搞得窘迫万分,她小声辩道:“那是因为没有场合可以涂嘛!” 齐寓点了点头:“这样啊!还是我们齐太太见过世面。我还以为我带你去的那几个场合已经足够高规格了?没想到还配不上59美金的口红。” 洛桐说:“什么场合?” “行政酒廊那次。一瓶威士忌卖998美金的,账单没看?” 洛桐支吾着。 齐寓真是说反话的高手,他怎么能每次都把话说得让别人无法反驳呢? 可是,洛桐是不服气的,她就是歪理,也要拿出来说一说的那种人:“国内网站明明说豪雅酒店才是最贵的。” “喝~”齐寓不屑,“这你也相信?也就是骗骗你们外国人~” 幸好服务生及时递上两杯冰激淋,打断了两人的斗嘴,也让词穷的洛桐,稍稍有台阶下。 洛桐接过两杯冰激淋,转手就把那杯更甜的给齐寓。 “和你换一杯。”齐寓这么精明,立即识破。 “为什么?我特地帮你选的。”洛桐眨眨眼佯装不解。 齐寓显出一个假笑:“我不喜欢绿色,我喜欢白色。” 他转手又将抹茶红豆推回给洛桐。 “云尼拿和巧克力的还能接受,其他奇怪味道的,我都不喜欢。”齐寓说。 洛桐扑哧一笑:“你好古板哦,现在谁还会把vani音译成云尼拿了,都一律说是香草味嘛。” 不过,在东南亚这一带确实都习惯了将香草译成云尼拿的。 齐寓耸耸肩:“可能因为我是八十年代出生的老人家吧~” 洛桐又笑,从纸杯里抬起头,看了齐寓一眼:“齐总,你好记仇哦~” 第76章 动动嘴巴 齐寓吃了两口冰淇淋才觉得刚才的暑热消退了不少,这几天这里又很热,像是秋老虎,严格来说,这里四季不分,只分旱季和雨季。 现在从秋天步入冬天,相当于雨季过完要进入旱季了。 齐寓想,从法国回来以后要趁着凉爽的旱季好好带洛桐去周边城市转一转。这附近还有个小岛,应该是洛桐喜欢的。 毕竟她买的新泳衣还没用上…… “老公~”洛桐吃完了冰激淋抹了抹嘴巴,说话间哈出一股凉气,“你出差那几天,陶陶会过来陪我。我跟她打过电话了,我们都说好了。” “那太好了。” 齐寓拉着洛桐的手将她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看家里房间很多,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她多留一些日子。” “嗯!”洛桐用力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老公”这个称呼后面必然跟着别的附加条件,齐寓自从让洛桐叫他“老公”之后,也逐渐开始摸透这个规律。 “你说说看。”齐寓微扬着下巴,既然对方有所求,他当然姿态更高一点。 “我想跟陶陶住在外面的酒店。”洛桐讨好地笑笑。 齐寓微蹙了蹙眉心。 洛桐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摇了摇齐寓的手臂,撒娇道:“老公~求你了~就一个礼拜,等你回来,我就搬回来。” 自己家就是开度假村的,招待客人还要出去住,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洛桐自知要求无理,也只是想争取一下,要是实在不答应,她已经打算串通阿娘扮演酒店服务员了。 陶陶的英文不是那么的好,也许就能蒙混过关。 齐寓当然知道,洛桐提这个要求是不想让陶陶发现,洛桐已经在国外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私定终身了。 齐寓说:“两个女孩子,住外面的酒店?碰到坏人怎么办?” 洛桐信誓旦旦地说:“陶陶会跆拳道,还学过防狼术。她会保护我。” 齐寓抱着手臂,脑中浮现出情报上那个脸圆圆、有些微胖的女孩子,他狐疑地看着洛桐,不说话。 洛桐索性拉开齐寓绕在胸前的手臂,将毛茸茸的脑袋钻进他的怀抱,继续撒娇:“不会有危险的。我们晚上留在酒店看电视,不去外面乱跑,白天只去人多的地方。” 齐寓伸手抱着洛桐,叩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齐寓眼睛微眯,用有磁性的喉音蛊惑地说:“如果我同意的话,你可以为我做什么事?” 洛桐看不穿齐寓的心思,只是直觉他的要求肯定很难办。 “你别把题出得太难,我笨手笨脚的,上次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已经是极限了,你怕你提的要求太高的话……”洛桐纠结在要不要答应齐寓的条件上。 齐寓打断她的胡乱猜测:“不是叫你做满汉全席。” “那难吗?” “不难。动动嘴皮子就行。” “就这么简单?”洛桐高兴了。 动动嘴皮子。说话还是品尝美食她都很擅长呀。 齐寓微笑了一下,笑得就像是哄骗住兔子的狐狸:“你答应了?” 洛桐说:“只要你能答应,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一周?” “一周。” 回到家,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洛桐半跪在花洒下面,被齐寓手把手教着动动嘴皮子的时候,才终于知道他说的动动嘴皮子是哪种动…… 阮飒从公司回来,刚要上楼,被母亲叫住了。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了。他下午陪老爷子做完复健,又给公司员工开了个短会,开完会已过了下班时间了,阮飒索性招呼员工一起去底楼商场用了点工作餐才回家。 美人妈看来一直在等他,她手边有一本翻开的杂志,茶几上还摆着一杯花茶。 美人妈开口道:“小飒,过来,陪我坐会儿。” 阮飒坐到沙发上,心里有点忐忑,今天白天父亲才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他看母亲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提防,怕她莫不是要问她名下那家公司的事情。 美人妈拉着阮飒的手,两眼放光地说:“我听你爸说,今天在医院遇上黎小姐了?你们俩关系处得不错?” 原来是要问这个。 阮飒心里一松快,脸上的紧张也一瞬而逝了。 “妈,你别听爸乱说,我和诗宁只是朋友。” “哦?她叫黎诗宁?这名字起得也很好,一听就是个知书达理的。”母亲看阮飒的眼神真是意味深长,感觉下一秒连婚期都要给他排上了…… 阮飒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的,他斟酌着用词,如何不让母亲误会他和黎诗宁的关系,又能拖一拖她再要给他安排相亲对象的事。 想了半天,阮飒只好含糊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美人妈心里一起一落的,喝了口花茶,语气中微微流露出些不满:“现在都是信息时代了。什么都快,倒是谈恋爱比我们那时候还墨迹了……” 阮飒:…… 见过嫁女儿心急的,倒没见过找儿媳妇更心急的。 阮飒转移话题:“那你们那时候有多快?你和我爸……” 母亲嗔怪地看了阮飒一眼,说:“说你的事呢,说我们那些老掉牙的做什么。” 阮飒忽然不正经地一笑:“听听你们有多快,我好参考参考呀。” 美人妈轻拍了一下儿子:“淘气。” “妈,你说说嘛。你从来都没说过怎么跟我爸好上的。爸爸倒是跟我念叨了一下午,说你年轻时如何如何漂亮,他又如何如何觊觎你的美貌。” “啊?”美人妈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他真的跟你说了这些?这老头子,越老越不正经了。” “难道说,你和我爸是全垒打?”阮飒从母亲的表情中仿佛猜到了什么。 “什么全垒打?” “就是见一面就拥抱接吻加上床了?”阮飒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呀……”美人妈忽然羞红了脸,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当阮飒以为她不肯说的时候,她才轻声地说了一句:“我那时候被他灌醉了……” 阮飒正从壶里倒茶喝,闻言,手一抖,花茶都洒了一半。 阮飒放下杯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看看美人妈娇羞的侧影,又看看天花板,说了一句:“我爸可真厉害!” 第77章 段位 阮飒和母亲说完话,母亲往附楼的方向去,小儿子阮琦住在附楼,她为了照顾儿子方便,也住了过去。 阮飒则是住在主楼,父亲住顶层,他和几个哥哥的房间都在二楼。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意外遇到了叔叔阮泰祥,叔叔行色匆匆,脸色有些凝重,他见到阮飒吓了一跳。 “叔叔。”阮飒先打了个招呼。 “哦~小飒啊。“叔叔微崩的脸展开了对阮飒笑了一下,“这么晚才收工?” “嗯。刚才在楼下坐了一会才上来的。您是来找父亲的?”阮飒问。 “嗯。最近太忙,没工夫来,今天想起了,临时过来看看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叔叔言不由衷地说着,阮飒却明显感觉这么晚拜访不会是因为“路过看看”这么简单。 “叔叔~”阮飒鼓起勇气,起了个话头。 刚才和母亲的对话令他重新审视他对洛桐的感觉,他实在不想放弃对洛桐的追求。 叔叔说:“有事?” 阮飒说:“能不能帮我个忙?查一查齐寓的住址?我想专程去拜访一趟。” 叔叔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很戒备。 “你找他干嘛?” 阮飒不懂了,不知何故,叔叔只要一说到齐寓,就会流露出这种语气。 “我上次和他见了一面,感觉很谈得来,就想和他正式结交一下。”阮飒撒了个谎。 叔叔表情复杂,张了张口,又有些欲言又止,仿佛有些事一旦开口就覆水难收,似乎其中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叔叔拧了拧眉头,说了另外的话题。 “最近传闻有两个外国人失足落海,这事还惊动了领事馆。你听说了吗?” 阮飒摇摇头:“没有。” 阮飒立刻敏感地问:“这事……难道和齐寓有关?” 叔叔拍拍他的肩膀说:“这城里有很多复杂的人和事,还有看上去是巧合的东西,不好解释,也不好下断言。不过,巧合一旦太多,便一定不会是随机事件,背后一定会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阮飒又追问:“齐寓是这双手?” 叔叔撂下一句“不好说”,便没再停留,往楼梯下去了。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阮飒,有些失神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和上次通话隔了一周了,今天又该是和大哥视频通话的时间了。 两地隔了五小时的时差,他这里的晚上,是哥哥那边的下午。 哥哥今天的通话背景换成了高尔夫球场,镜头里远处还有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旁的球童是个少年,哥哥转头对他吩咐了一下,球童便快速地收好球杆走出了镜头。 阮飒的思绪还有一半留在叔叔的语境里。看到阮雄接通,他迟了两秒才叫了句:“大哥。” 镜头里的阮雄看上去心情不错,大约是今天打出了不错的成绩。 阮雄长得不像阮泰亨,他长了一只鹰勾鼻,在瘦长的脸上占去了三分之一的面积,笑起来的时候鼻翼翕动,看上去有几分凶相。 眉心的川字纹很明显,毕竟他要大阮飒二十多岁,已是年近半百的中年人了,如不是他喜欢穿颜色亮丽的衣服,整个人会显得更加阴鸷、有城府。 此刻,他便穿了一件大红色的polo领运动衫,他停下来,说了两句话,将挂在椅背上的白色拉链外套迅速地穿好,到了下午五六点,瑞士的十月已经有些凉意了。 “小飒?今天怎么主动找我?”阮雄说。 阮飒默了片刻,说:“没什么,刚才在家里遇到叔叔了,便突然想起来问问你,叔叔是什么时候从公安部调到交通部的?” 阮雄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后,肯定地说:“十年前。那时候你还小。” “哦~”阮飒想起来了,他十几岁之前,叔叔经常来家里做客,但调到交通部之后就鲜少来了。 “那调任是国家的意志还是个人的意志?”阮飒含蓄地问。 其实,这话里的意思是被降职的还是正常调动。 阮雄意味深长地笑笑,也含蓄地说:“从核心部门调到非核心部门,肯定不算是平级调动。而且,要按我说当然还是原先的部门对我们家族更有利。” “那是……什么原因呢?”阮飒实在没忍住,一心想着要刨根问底。 这时候,阮雄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忽说了一句:“你刚才说,他是去找父亲谈事情的?” “嗯。” “那一定是大事!城里出大事了。你知道出了什么事吗?”阮雄问。 阮飒便将叔叔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个外国人失足跌入海里,惊动了领事馆。” 阮雄皱了皱眉头。 阮雄意外地说了一句:“你听说过齐寓的事吗?叔叔的调任也许跟齐家的案子有关。” 阮飒一惊。 他这几天绕来绕去在心头的就是这个人的事。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最后都会集中到齐寓身上,而每一个人说到齐寓都是一脸的讳莫如深? 原来,这之中……还牵扯了案子! 阮飒定了定神,镇定下来:“我刚回国,前几天才第一次见他。” 阮雄认真地说:“这个人不简单。他心里承受的那些东西,一般人都扛不住。” 随后,阮雄从齐寓的爷爷主动放弃私人企业,无偿交还给国家开始说起,一路说到他的父母在车祸中离奇身亡,又说到他第一次出海和海地人做生意,路上遇到了海盗,他的保镖中了一枪,他却意外结识了部落酋长,拜了把子,此后人生开始转运。 坊间传说他用酋长的资金在海外股市赚得盆满钵满,玩了一出借鸡生蛋,不仅偿还了酋长的投资,还积累了一大笔启动资金,此后他便创办了海外投资公司,帮助国内的大亨理财。 再后来就是以外商的身份在国内投资办厂,做进出口生意。 后面那些,阮飒查资料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可听阮雄在说的时候,阮飒仍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传奇故事。一下子又对自己没了信心。 这种人,太可怕了,他遭遇了低谷又能重新翻身,他的运气好到令人嫉妒! 他阮飒,怎么跟他比啊! 阮雄最后总结陈词道:“不过齐寓的敌人也不少,人太强了,就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学不会韬光养晦便永远有数不清的灾祸。他现在虽然是得势了。但谁晓得哪天会不会又来个什么横祸,让他一无所有呢。” 哥哥的话让阮飒听了不舒服。 阮飒虽然因为洛桐的原因,不喜欢齐寓,但不妨碍他对他能力的欣赏。 不像是哥哥,话里有拉踩的嫌疑。 其实对阮雄而言,齐寓就像是一座山,他在那里,就是在挑衅别人去将他踩在脚下,他说那些话,无非是这种心态的展现。 可惜在阮泰亨眼里,阮雄的段位是远远不及齐寓的。 第78章 发育 这几天齐寓一直都在为出国的事奔走忙碌,待在书房里的时间最多,洛桐因为陶陶要过来玩,则成天泡在图书馆抱着笔记本电脑做旅行攻略。 隔着一道门,两人各忙各的、相安无事,偶然忙累了就腻在一起,嬉笑打闹。 图书馆和书房的一门之隔就像是楚河汉界,齐寓不喊她过来,洛桐是不敢跨越的,平时基本上都是齐寓主动进去她的领地。 这会儿,齐寓在办公椅上伸了懒腰,从工作状态中停下来。忽然就想到之前的“惩罚”还挺管用,这小孩真不敢再对他办公区有好奇心了。 但一想到“惩罚”,齐寓便又有些心猿意马,一周的动动嘴皮子可还没过呢。 他穿过门,从外间小心翼翼到里面,想看看他宝贝的小可爱在做什么。 洛桐正站在书架的最后一排前面,她努力地跳起来拿一本最上面一排的书,她一跳又一跳的,跳得胸口颤颤的,也没拿到,齐寓从旁边过去,一抬手就给拿了下来。 拿下来看了一眼封面,齐寓念了出来《黄帝内经译注》。 齐寓好笑道:“这么博学?看这个书的门槛可高。” “不就是文言文嘛!我看得懂。”洛桐一脸傲娇地说。 “文字门槛只是一个门槛,我说的还有别的门槛呢?”齐寓逗她。 “什么门槛?”洛桐眼睛瞪得圆圆的。 齐寓把书往身后一藏,说:“你先跟我说,看这个书干嘛?你一个小朋友,也不需要养生啊。” 洛桐转转眼珠子:“我是帮你看看老人家该怎么养生,过了三十二可就盛极而衰了。” 齐寓呵~了一声:“哟,还做过功课,还晓得男人阳数是八的倍数。那你应该晓得这个年纪的你的老公可是壮满之年,是非常有力的。” 齐寓还故意咬了“有力”这两个字的重音,洛桐被他不正经的话又联想到那个方面去,脸一红。 齐寓上前一步,抱着洛桐的腰往前一收,两人身体贴得紧,洛桐突然就感觉这紧贴的感觉不太对劲,某人好像又要冲动了。 洛桐赶紧澄清:“你……你你,别打我主意哦。我那个快来了,腰酸呢。” 齐寓要笑不笑,洛桐每次都能准确地做到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俯首在洛桐耳畔耳语道:“那你告诉我,想从这书里找什么?我再决定今天要不要修身养性,放过你。” 洛桐这下没辙了,支吾半天终于说了实话:“我想看看……那个我最近……好像又发育了一点点……可是我已经过了二十一了呀。” 齐寓这下听懂了,某些人是惊讶自己胸部二次发育,从书里找答案来了。 “每个人天资禀赋不同,初潮来得晚的,发育停止得也晚。书上说呢,十四天癸至,你呢?你是多少岁?” 齐寓竟一本正经跟她讨论起医学来,洛桐早知道齐寓渊博了,却不曾想这种事情他也知道。 洛桐说:“十五。” “嗯。那就有可能。要再早认识你两年就好了。”齐寓微微叹息,他说,“二十岁之前还有可能没发育完全,现在嘛,我猜是别的原因了。” “什么原因啊?”洛桐都没工夫去想他是从哪儿知道这些偏门冷知识的,倒像个虚心的学生在请教老先生。 齐寓笑了笑,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发育激素呢分两种,一种是雌激素,还有一种,是……性激素。” 洛桐眼角抽了抽,感觉话语的导向开始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好傻傻地问:“那我是哪一种?” 齐寓一把将洛桐抱坐在沙发上,点着她的鼻子,调笑道:“你的雌激素告诉我,这几天是安全期。所以现在你老公我要把握机会帮你调节一下你的性激素了……” “唔~”洛桐被齐寓吻了个结结实实,在喘气的间隙还不忘追问,“真的是因为爱爱而变大的?” 当然不是。不过齐寓不想告诉她真相,只深情脉脉地回了一句:“当然。”洛桐还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被齐寓按在沙发上训练动动嘴皮子了。 还是小可爱好骗哪…… 晚上,洛桐和陶陶打电话。 “陶陶,你护照和签证办下来了吗?你什么时候来呀?”洛桐说话的口气活像个被冷落深闺的弃妇。 陶陶看了她那表情,忍不住一乐:“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弯的了。” “去你的!”洛桐嗔怪了一句,“你可别打我主意哦。”洛桐对着镜头双手护胸,引得陶陶更乐了。 “哈哈哈。”陶陶在瑜伽垫上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她说,“后天,我定了后天的机票啦!洛桐!” 洛桐欣喜若狂地抱着手机亲了亲:“亲爱的,我可太爱你了。这两天我都要兴奋得失眠啦!” 陶陶揶揄道:“看你这反应也不像是直的啊~” 洛桐又是一句“去你的”,两人随后开始畅想度假生活,聊得两眼放光、手舞足蹈的。 这时候,齐寓推门进来,往卧室里走的时候,无意间闯入镜头,陶陶看到一个背影,便问:“洛桐,你房间里……有人?” 洛桐赶紧回头瞪了齐寓一眼,齐寓举双手投降,又做了个嘴唇上拉链的动作,迅速闪进了洗手间,隔着洗手间的门,他听到外面洛桐说话声:“刚才那个啊……酒店服务生啊……” 齐寓:…… 陶陶兴奋道:“这,什么酒店?服务生这么帅的嘛!” 第79章 慌乱 过了会儿,洛桐打完电话,拉开洗手间的门,放齐寓出来,齐寓一下子横抱起她到沙发上,又将洛桐翻过去打她的屁股:“酒店,服务生?我什么时候成了酒店服务生了?” 洛桐在齐寓膝上动来动去,像只不太老实的小花猫,趁齐寓说话的时候,洛桐翻身从他的禁锢中逃出来,顺了顺乱成一团的头发,她刚才被颠倒着,现在坐正了还是满脸通红的。 齐寓忍不住笑她:“哪来的小村姑?” 洛桐哼~了一声,刚想斗嘴,但想着接下来要说正事,就没跟他再嬉闹了,只哼了一声作罢。 洛桐躺在齐寓的膝上,依偎在齐寓怀里,转过脸对着齐寓眨眨眼睛:“老公~你是几号的机票?” 齐寓搓了一下她的小脸,又捏了一把她的脸颊上鼓起的肉肉:“闺蜜来了,连老公都不要了?没见过你这么重友轻色的。” 洛桐嘟起小嘴,小声说:“我就是问问……” “问问?盼着我走吧?”齐寓轻嗤了一声,转过头假装生气了。 “没有啦。”洛桐讨好道,“你是为了工作嘛。我虽然也舍不得你,可也不能耽误你工作呀~” 大约是跟齐寓待久了,洛桐知道有些事情硬刚是不行的,最近开始变得圆滑了起来。 “后天。”齐寓说。 耶!洛桐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正好诶~! 尽管脸上放肆的笑容收了收,还是显得洋洋得意的。 齐寓别过脸,要笑不笑的。 洛桐心想,如果陶陶来了,齐寓还没走,他又不甘于做个“酒店服务生”,那她岂不是又要挖空心思地扯谎了? 可是洛桐又不擅长撒谎。 现在嘛,一个出发,一个达到,送完齐寓就去接陶陶,编剧都没这么巧,搞得洛桐就像是个出轨惯犯、时间管理大师了,而且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太幸运了。 洛桐看着脸转去一旁的齐寓,有些摸不清他是不是醋坛子打翻了。 洛桐怕节外生枝,赶紧将他的脸转过来亲了亲,又抱着齐寓的脖子撒娇道:“那你这两天还忙吗?要不我给你整理行李箱?” 齐寓揶揄道:“平时四体不勤,这会儿想扮演贤良淑德?你理的箱子我可不放心,别到时候连内裤都忘了放进去。” 洛桐撇撇嘴:“小瞧我?我当初不是照样提着箱子独自来了异国他乡?要按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入境都困难?” “喝~你可别提这档子事。也不晓得是谁一下飞机就换错了行李箱了。”齐寓埋汰道。 洛桐不服气,便急急忙忙跑去衣帽间,要找柜子底下的齐寓的行李箱。 齐寓不知道她又作什么妖,他站起来,没跟进去,转身拿了门口架子上的浴巾进了浴室。 他刚才一进屋就是要洗澡的,被洛桐一通电话打得不敢出声,洗完澡晚上还要带她去一个新的餐厅,他得抓紧了。 今天白天,齐寓在码头盯着集装箱出海,那地方又脏又臭的,太阳又晒,空气中全是汗水的酸臭、海水的咸腥混合着汽油的味道,盘点完毕,他在货柜单据上签完字,见天色不早了,他便匆匆往家赶,中间来了一通不知名的电话,也被他摁掉了。 嗨~相比洛桐的期待,齐寓的心情简直是反面,出门前依依不舍,出门后归心似箭。 离出发还有两天,算足也就48小时的独处时间,齐寓心里的焦灼真是应了谭会长的一句话:把你这小娇妻揣兜里得了。 洛桐一天不是他的,他便一天都心不安心。他母亲从小就说他性子独,什么宝贝的东西只要是他看上的,便任谁也拿不走。 小时候为了被阿娘当作普通记事本扔掉的那个日记本,他可是生了好大的气,连从小朝夕相处的阿娘也说翻脸就翻脸。 衣帽间里,洛桐趴在柜子底下将齐寓的行李箱往外拖了拖,但箱子侧面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她往里松了松,再往外拽,这才将二十寸的登机箱取了出来。 洛桐看这个设计精巧的墨蓝色行李箱,倒跟蕾雅那口箱子是一个牌子的,德国品牌。 蕾雅?要说品味,齐寓和蕾雅的品味出奇的一致,就像上次蕾雅过来时穿的那一身,简约大方,也很时髦。 想到这里,洛桐不禁有些吃味,他此番去也免不了和蕾雅共事,霎时间两人头碰着头商量工作的景象又浮现在洛桐脑海。 她有些生气地将箱子往脚边一踢一推,耍起小孩子脾气来。她干嘛要帮齐寓整理了,这种事阿娘只能比她干得更周到,她纯属吃力不讨好。 想到这里,洛桐罢工了,她索性将箱子翻起来合上,重新推回衣帽架底层。 因为赌气,她下手也有些重,哗的将空箱子往里一滑,竟撞出了一声巨响。 不对啊?柜子没这么浅,撞到墙壁也不是这个声音? 洛桐趴在地上往里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里面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银色行李箱。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匍匐在柜子的底下,浑身紧绷着将那口箱子拽了出来。 当看到拉手上的咖啡色行李牌时,洛桐再次惊讶地用双手捂住嘴巴。 这正是她的箱子! 行李牌上贴着的航班信息还是几周前的,翻过行李牌的反面是洛桐的姓名和联系电话。 洛桐愣怔了整整一分钟,一时间六神无主,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隔壁浴室里传来一记开门声,洛桐条件反射地将行李箱放回原处,又将齐寓的箱子拉过来挡在外面。 她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站起身的时候,齐寓出现在了门口,他低着头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不经意问道:“洛桐,你趴在地上在找什么?” 洛桐闻言一惊,脚下绊了一下,撞到齐寓身上,齐寓扶住洛桐:“小心一点。” 只普普通通一句话,又叫洛桐耳热心跳,她努力稳住自己,喃喃说:“我找……找个耳钉,好像有副耳钉找不到了……” 齐寓拉着她走到柜子中间放袖钉的那一格,抽出来,露出里面折射着灯光的袖钉,指了指中间放戒指项链首饰的银盘说:“这个?” 他拿出那两颗小小的锆钻耳钉为洛桐戴上,一边笑话她绯红的耳朵:“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洗完澡没穿衣服的样子,怎么还脸红了?” 洛桐一眼看到齐寓松垮系在腰间的浴巾,别过脸,耳朵更红了。 齐寓抱着她闷笑了两声:“你该不会是在邀请我?” 洛桐一急挣开齐寓,更是不小心将浴巾扯到地上,现在不是邀请也是邀请了。 齐寓倒是难得正经了一把,拾起来围好,说:“回来再说,现在我很饿,没力气。晚上时间比较充裕。” 第80章 困兽之斗 匆忙换好衣服,洛桐挽着齐寓下楼,走到楼梯上发现电话响了,正要拿出电话来接,却发现客厅里坐着两位不速之客,他们身穿便服,其中一个正拿着电话在打,见到齐寓下来,两人对视一眼,他便摁掉了电话。 他迎上前两步,掏出口袋里的警官证,对着齐寓出示了一下。 警察对齐寓说:“不好意思,齐先生,有些情况想和你了解一下,希望你能配合。” 洛桐看看齐寓又看看两位警察,一瞬间她联想到了箱子的事,脸上惊恐万状,脸色都变了。 齐寓摸着洛桐的脸颊帮她掩饰着脸上的慌张,俯首沉稳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宝贝,乖~上楼回房等我。我现在有点事。” 洛桐忧虑地看了看齐寓,他一脸镇定,看不出一丝慌张。 洛桐咬了咬牙顺从地转身上楼。她经过二楼拐角的时候,余光中瞥见齐寓带着两位警察去了偏厅。 洛桐推开房间的门,心里忐忑不安,警察到底是为什么事来的? 那箱子又是怎么到了齐寓的手里? 想起自己和齐寓在一起所经历的诸多谜团……因为警察的出现,她的敏感被无限放大,全身肌肉都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洛桐好几次都想走进衣帽间去看个究竟,却又踌躇不前。 她不敢,她害怕自己会撞破一个惊天的秘密。 …… “齐先生,这两个人,你认识吗?”警察将一张照片推到齐寓面前。 照片上,一高一矮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勾肩搭背在海边的背景里合照。 齐寓仔细地看了看,放下了照片:“抱歉。不认识。” 另一位警官用笔头戳了戳照片说:“这两个人失踪了。目前推测是失足落海。” 齐寓又重复说:“我不认识他们。” “失踪前,有人目击你的朋友和他们发生过口角。”警察又说,“这是酒吧摄像头拍到的照片。” 另一张照片上,拍到两人走到蕾雅身边搭讪。 “这是你的朋友吧?”警察说。 齐寓努力辨认了一下:“有点像。不过摄像头像素低,我不太好确认。” 警察说:“你那位和照片上长相相似的朋友现在在哪里?” “法国。上午我刚和她通过电话。”齐寓说。 “她这几天来过这个城市吗?”警察问。 齐寓耸耸肩:“抱歉,她是我的合作伙伴,行踪属于商业秘密,我不便透露。” 两位警察面面相觑,再问,问题就超纲了,齐寓有权保持沉默。 两位警察同齐寓握了握手:“如果案情有新的进展,我们还会再拜访。今天打扰了。” 齐寓站起来,同他们握手:“慢走,不送。” 两位警察走后,齐寓匆匆回到楼上房间,喊了一声洛桐却不见她人。 “洛桐~洛桐~”齐寓里里外外喊了两声,洛桐才从阳台上转身关门进来。 “你在阳台上做什么?”齐寓一把将洛桐抱进怀里。 “我……看看风景。”洛桐说。 齐寓松开怀抱,快走两步拧开阳台门看了一眼:后山黑黢黢,什么也看不见…… “你不是怕黑吗?”齐寓转身又抱住洛桐,“你别担心,什么事也没有,那两个警察已经走了。” 洛桐瑟缩着身体,她不想说,刚才在天黑前,她看到后山有一条上山的小径。那幽幽的小径掩映在绿树成荫中,像后山结出的一道疤。 这个家有太多她还不曾涉足的地方。 洛桐从齐寓怀里探起头来,她眨了眨睫毛,将眼中的泪雾眨去,她仰起脖子深深地嗅着齐寓的味道,随后她伸出舌头轻吮着齐寓修长的颈项,又用小小尖尖的牙齿摩擦着他覆盖在动脉上的皮肤,直到齐寓微眯起眼睛。 他一把将洛桐推去床上,将她翻过来背对着自己,有些粗暴地解除衣服,解除一切束缚……两人喉间在剧烈的碰撞声发出低低的哀鸣。 转过身,两人平躺到床上,齐寓猛的抽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套子,刚要撕开,洛桐翻身抱坐在齐寓身上,轻声低诉:“是安全期。” 齐寓放下手里的东西,两人更激烈的像是困兽之斗般的纠缠和翻滚。黏腻的汗水、昏黄的房间,两个蓬勃的身体像是要将一切怀疑和担惊受怕换成这种形式全发泄出来。 良久,齐寓抱着洛桐粗重的喘气,拂开洛桐额间黏腻着汗水的发丝,洛桐抱着齐寓的腰,沉默地叹息。 齐寓慢慢的等待那狂躁的心跳平复下去,摸着她的头发说:“还出去吃吗?现在是宵夜了。” 洛桐轻笑了一声,她看着齐寓,眼中的忧郁转瞬化成没心没肺,说:“吃,我想吃大排档。” 半小时后,阿邦将两人送到一处沿海的海鲜大排档,烟火气的夜市,沿着海岸线蜿蜒,卖皮皮虾的、卖梭子蟹和花蛤的……他们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问老板要了些新鲜的大小海鲜,还有一打啤酒。 今天是周末,游客却没有往日多,一位看上去是熟客的人正一个人看着海独斟独饮,老板上完菜,被叫去那桌坐下,也添了一个杯子和他一起喝着酒,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钻入齐寓耳中。 “……前两天出了个失足落海的事情,搞得大家都不敢出来耍?” “还不是因为是两个鬼佬?每年这里有多少酒鬼在潮汐来的时候坐着喝酒,一个浪就给打下去,也没见有人来打捞……” “要不是警方拉了黄线捞人,这一片生意也不会冷清了一半嘛……” “……没事啦,老板,人的忘性都大,下个礼拜生意又会好起来的嘛。”喝酒的男人朝底下拉起警戒的沙滩努了努嘴,“这些人拿着纳税人的钱……他妈的成天不干正事……海那么大,根本捞不到的嘛……” “……哎,说的也是。” 齐寓一边听着两人用土话的交流,一边给洛桐剥着皮皮虾,他看到洛桐拿起一只,提醒她:“壳很硬。” 说着,他将剥好的虾肉放进洛桐的碗里,微笑了一下,洛桐也回应了一个暖暖的微笑。 隔壁的人又在说:“老板,你也是目击证人咯,他们有没有来问过你?” “……问过啦,我忙着炒菜怎么可能看见?是路人看见的啦,说最后一次见到他们就是坐在那边礁石上喝酒……” “哦……”男人失望地说,“不过就是个意外嘛,我以为警察查得凶是因为有刺激的案情哟……” “老板,再来盘海瓜子……” 老板站起来,一口气喝掉塑料杯里的啤酒,站起来,塑料凳子哐啷啷作响:“都说了是意外嘛,就是美国佬才查得凶嘛,要我说,美国佬多出点这样意外才好呢……” 齐寓喝了口啤酒,辣椒炒海瓜子的滋味穿过喉咙打了个辛辣的嗝~ 第81章 接机 两天后,洛桐送齐寓去机场,告别的时候齐寓转过身抱住洛桐在她耳畔说:“有事打我电话,多晚都行。” 洛桐在齐寓颈窝间蹭了蹭:“嗯~我到酒店把定位发给你。” “我也是。”齐寓一低头,看到洛桐眼中有些晶莹的细碎在颤动,他微微蹙了蹙眉,又勉强地笑了笑,刮刮洛桐的鼻子:“小可爱,一周很快的。晚上别乱跑,还有……” 还有……找合适的机会和陶陶说说我们的事…… 这两天两人因为警察的到来,彼此心里都压着些东西,在床上反倒更加激烈,颇有些今夕不知何夕,却又拼了命想要全身心交付的冲动,而且彼此心照不宣地找了安全期的借口没有用套。 无可救药了,洛桐趴在齐寓身上的时候,她自弃地想。 她是他的,就算她担心、怀疑,她也逃不掉的,而且……也来不及了。 昨天她趁早晨齐寓还睡着,又去了趟衣帽间,想要再看一眼她那口银色的行李箱,但箱子已经不见了。 齐寓不动声色地再次把她的东西藏了起来,就像她上次在书房里偷看到的她的入境文件……或许那天她趴在地上找耳钉的时候,齐寓就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 这就像是武术里的切磋,她才一起势,对面已知道她下面要出什么招,齐寓就是那样的人。 而洛桐远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事情急转至另一端,假如分不开的,倒不如想办法让自己和他的联系更紧密些。出于这样的想法,洛桐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齐寓~”洛桐抬头看着齐寓,嘴唇蠕动了一下。 “怎么了?”他摸着洛桐的脸颊,“担心什么?” “……没什么。”洛桐眨了眨眼睛,将侧脸贴在齐寓胸膛上贴了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她说,“路上小心。” 齐寓再度抱了抱她,松开了怀里的人说:“我要进去了。” 洛桐在护栏外目送齐寓高大的背影,他的背影看上去很深沉,像是藏了很多故事。 洛桐收拾起心情往回走,穿过几道连廊到另一端的抵达会合处。 坐在远处歇脚的长椅上,洛桐心思放空坐了会儿,怔怔托着腮,其实眼神并不聚焦。 后面忽然有一道身影盖上来,有一只手在她的肩头轻拍了一下。 洛桐神经质地弹了一下肩膀,回过头是惊吓的表情,她看到一只戴着鸭舌帽的脑袋。 “洛小姐,是我啦!” 阿邦嬉笑着摘掉了鸭舌帽,露出闪动着笑意的眸子。 “今天起,我就是你的uber司机。”阿邦双手一叠扒在她座椅靠背的边缘上。 洛桐惊喜地笑了笑:“阿邦!是老板叫你来保护我的?” 阿邦说:“老板说要偷偷的,不让你知道。不过,我怕你们等会儿坐公共交通跟不到,所以,先跟你说一下,我等一下就去外面等啦,你接到人就打我电话。” 阿邦转身要走,洛桐叫住他:“那你出租车能过海吗?我中间有几天想去岛上诶。” 阿邦拧了拧眉头,有些为难的用食指搔了搔眉:“这个嘛……” 只过了两秒,阿邦脑子灵光,转念就想到主意:“我有办法!小姐,你就放心啦!” 两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说着话,阿邦还不忘用眼睛向四处打探,这时候,他眼尖看到了闸口有个和洛桐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留着一个乖巧的学生头,脸和发型一样圆圆,身材是微胖有肉的,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是她了!阿邦听过齐寓介绍陶陶,他迅速地转了个身将自己置入人流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遁走。 “洛桐~”陶陶远远地对着洛桐挥手,洛桐高兴地迎上去,两个女孩子在接机会合处,激动地抱在一起。 “陶陶!我想死你啦。”洛桐说。 陶陶则抱着洛桐止不住地跺脚,跺出了欢快的节奏。 洛桐接过陶陶手里叮叮当当的随身物品,把她的卡通水壶和草帽还有颈枕都往自己身上挂,洛桐瞬间就成了一款出现在旅行画报上的那种吉祥物。 陶陶霎时感觉自己浑身一松快。 洛桐转头看了看她身上背的那个登山包,说:“陶陶,你就这些行李了?” 陶陶往后一指:“不啊,剩下的,在那儿。” 洛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靠着墙根还有个二十六的大旅行箱,陶陶刚才是狂奔着和洛桐会合,就那样随便地把箱子往墙根上一放。 真心够大的,比她还大。 “还好你问了句。要不然我脑子一热忘了这箱子了。” 要不怎么说两人能做朋友呢,在生活上的不拘小节,简直出奇一致。 洛桐后怕地帮着陶陶一起拉拽箱子。 箱子还真沉,陶陶出国旅行一次,倒像是搬家。 “陶陶~”洛桐和陶陶像左右护法护送着箱子,洛桐一边同陶陶对着话,“你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呀?” 陶陶说:“床单、枕头、被套啊。我想要住在青年旅舍的话,床单应该不会太干净,我不仅自己带了一条,还从你房间里拿了一套。” 难怪随随便便把箱子扔墙根,合着真丢了也没啥值钱的。 “其实床单也不重啦,重的是书啦。我想万一待得久的话,可能要看看书的。自己带了几本,又帮你带了几本,这样子就重了……哦,还有我的瑜伽垫和小哑铃。”陶陶絮絮叨叨地说着,空气里全是欢快的气氛。 两人有说有笑到了机场外面,看到停在外面等客的空车,陶陶刚想拉开其中一辆,就被洛桐喊停了。 “现在这里也有uber了。你等一下,我预约了,我现在打过去,让他过来。”洛桐对陶陶说。 陶陶点点头,眼睛扫描着这座崭新又破败的城市,身后是井然有序的机场大厅,眼前却是杂乱的人流和当地最常见的摩托车和突突车。 “你好,我们在出租车等候区了。” 洛桐挂了电话,陶陶转头狐疑地看了洛桐一眼:“你找了个中国司机?” 第82章 度假村 洛桐顾左右而言他:“呃~那个,我有一次叫车的时候,正好是这个小哥接单的,所以……” 话还没说完,阿邦的车子已开了过来,他摇下窗户:“嗨~” 洛桐看了一眼那个车子:这黑色的商务轿跑……还有车标,还有车牌号……不就是她和齐寓经常坐的那辆! 洛桐眼角抽了抽:呃~ 也不知道阿邦哪里搞来的车顶灯牌?大红色的taxi标志竖在车顶,太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高贵的白领精英戴了一根大红色的领带,或者西装裤下面露出一双带泥的雨鞋,太辣眼睛辣! 陶陶认得这车标,她愣了愣,转头看看洛桐:“这就是你预订的车子?” 洛桐缓慢地点了点头:“唔~” 陶陶一脸懵地说:“……破产富二代改行当滴滴司机?” 洛桐舌头打了个结:“唔~那……那个山寨的吧?” 陶陶眉毛揪了揪,随即恍然大悟又默契地看了洛桐一眼:“了……解。” 阿邦走去陶陶身边,将行李箱拉到后备箱,又抬脚晃了晃后备箱的感应区,后备箱自动打开,他稍一用力一举一推将箱子放了进去,又点了一下关后备箱的按钮,后备箱盖轻松合上,发出叩哒一声清脆的闷响。 陶陶挑了挑眉毛,咝了一声:“这山寨车,还山寨得挺牛。” 洛桐尬笑了一下,赶紧推着陶陶坐上车后座。 阿邦爽朗地回了头:“嗨~两位美女,去哪里?” 陶陶呼吸一滞,她眼泛桃花看看洛桐:还是个帅哥。 洛桐看看陶陶,回了个眼神:也就还可以吧? 陶陶点了点头,展露了一个“洛姐品味好高”的表情。 阿邦还在等着她们发送指令,两人结束眼神交流,洛桐对阿邦说:“豪雅酒店。” 说完,洛桐朝阿邦微微眨眼:别露馅。 阿邦心里明镜似的,一笑后回过头发动车子:“好的。路程有点长,二位请系好安全带。” 车子刚起步,陶陶又喊停:“慢着!” 陶陶拍了拍阿邦的肩头,又转头小声对洛桐说:“洛桐,住豪雅?你疯了吗?我刚才在网站上查了,那里最便宜的标房也得299美金!” 陶陶又伸手拍了一下椅背:“我们不去那里。” 阿邦刚起步的车子只好又靠边停了下来,他回头:“到底怎样?” “你等一下,我们商量一分钟。”洛桐说。 洛桐豪气地揽过陶陶的肩膀:“难得的啦。陶大款,你一下子赚了那么多佣金,该改善一下生活了!” 陶陶却义正词严道:“但是,我们要住上两三周的话,也得几万块吧……我不要。那钱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得算着花。” 在花钱方面,陶陶明显更相信只见过一面的阿邦:“这位司机小哥,我们住青旅就可以,这里有什么性价比高一点的青年旅社推荐?” 阿邦想了想,问:“你们预算多少?” 陶陶抿了抿唇看洛桐:“50美金?” 洛桐尴尬:50美金的酒店?齐总知道了,得提着刀来…… 洛桐给阿邦暗示:“没有那样的地方吧?” “有的!我就知道有一个!”阿邦完全忽略洛桐的暗示。 洛桐尴尬地张了张嘴,语塞了。 阿邦对陶陶莞尔一笑:“其实,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对这里很熟,我就知道有一家又便宜又舒服的,环境还好。” “真的?”陶陶一脸崇拜。 阿邦说:“那地方吧,除了离市中心有点距离,别的设施真的一流……” 洛桐可能已经猜到了“那地方”是什么地方,拼命对着阿邦挤眉弄眼,不过,比起阿邦的不接眼色,更烦恼的是陶陶已经被阿邦的颜值洗了脑,她说:“好呀,好呀。那就去你说的那个青旅。” 阿邦纠正:“不是青旅,是度假村。” “度假村也只有50美金一天?那么便宜的嘛?”陶陶满眼放光。 “其实呢,这个度假村是我一个亲戚开的,所以呢,价格上可以打个对折。”阿邦吹牛不眨眼。 陶陶却一点不怀疑:“好的,那谢谢你啦,小哥。我们就去你说的那家。” 陶陶又看看洛桐,撒娇道:“洛洛,去吧,去吧~” “……好吧。”洛桐只得硬着头皮妥协了。 想好了住豪雅的,这阴差阳错地怎么又回了自己家?还真是千算万算,都翻不过齐寓的五指山。 阿邦转头再度发动车子说:“好嘞,二位,这就出发咯。” 轿跑一路驶上了环城的高速路,陶陶看着高架下面形形色色的城中景色,一路叽叽喳喳像只兴奋的小麻雀。 就这样,车一路从市区行驶到树木掩映的近郊,在一处幽深的庄园门岗前面,车子停下来。 阿邦摇下车窗对着装扮成酒店工作人员的门岗驾轻就熟地说了句:“我进去送送两位住店的客人。” 那门岗立即抬杆放行。 这手动起降杆又是什么按上的…… 早上他们出发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子的。 齐寓! 洛桐窘迫地捂住额头。 陶陶却是完全相反的样子,她兴致勃勃地指着度假村行车道两旁绿油油的风光,赞叹道:“喂喂!洛桐,你快看这两旁的风景,这样的地方才卖50刀一天,我们赚到了!果然不支付地价和品牌的溢价是明智的!” 洛桐假笑:“嗯~你开心就好。” 其实,这地方我已经住了三个礼拜了…… 第83章 宾主尽欢 车子停在门廊下,阿邦帮着把行李取下来,两人进去“登记入住”。 当洛桐走进大厅,看到摆成曲尺形的柜台和背后摆上的几口时钟:北京时间、巴黎时间、当地时间……还有站在柜台后面的阿娘,洛桐快绷不住了。 她惊讶又尴尬地看看阿邦,阿邦耸了耸肩,一脸“不要问我,都是老板安排”的表情。 洛桐吞了吞口水:好吧~做戏做全套。 洛桐拉着陶陶到临时前台前:“我们要一间标房。” 陶陶一脸好奇地看看这颇具东南亚风情的酒店大堂,忽然回头对阿邦说:“这是你哪个亲戚开的?” 阿邦说:“我哥。” 陶陶又说:“真的只要50美金?” “嗯~我哥他开度假村只是兴趣,而且现在还是旅游淡季,所以,优惠大放送了。别怀疑啦!”阿邦呵呵笑了两声掩饰心虚。 转眼,洛桐用英语办好了“登记入住”,陶陶接过账单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是手写的“50”,这下子陶陶可算放心了,脸上忽而展露了个大大的笑脸,豪爽地拍了拍阿邦的肩膀:“谢谢你啦!还有,替我谢谢你哥!” “嗯。”阿邦礼貌地微笑,“来,我帮你们把行李搬上楼去。” 洛桐转身就要上楼梯,阿邦却带着两人七拐八弯来到左侧办公区,在一个小小的电梯前停下。 原来这栋屋子是有电梯的啊! 那电梯也是复古风,那种老式手摇电梯,拉开折叠门,两人进去后,阿邦将行李箱放进来,又拉动手闸,叮零一声,电梯缓慢上行,又停在了二楼。 这下,连洛桐也惊讶了,电梯落停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这间屋子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地上铺着竹席榻榻米,屋子里还有熟悉的熏香的味道。 洛桐问:“这……是哪里?” 阿邦神秘地笑笑:“二楼偏厅。” 拉开金属门,阿邦提醒道:“这电梯一般不使用,平时上下楼建议走楼梯。” 阿邦拖着箱子在前面领路,到了偏厅的出口,他打开一道门,外面的景象洛桐就眼熟了。 原来这间偏厅就是齐寓房间的隔壁,平时一直锁着的,所以她不知道。 阿邦接过洛桐手上的钥匙牌看了一眼后,带着她们一路往前走,经过了她和齐寓的房间,还有蕾雅住过的房间,还有她印象中,法式风格和日式风格的套房,一路上还有几位打扮成客人的仆人朝洛桐和陶陶双手合十鞠躬致礼。 陶陶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回礼,陶陶说:“这里是信佛教的?” 洛桐说:“是的。” 有一个仆人条件反射,鞠躬下去,等洛桐走了才敢起身,陶陶说:“刚才那个人好像对你很客气。” 洛桐眨了眨眼睛:“日本人吧~” “哦。” 闲聊间,阿邦带她们到了一间位于走廊中间的房间门口,他停下来,打开门锁。 陶陶看了眼房间门口:“这房间也没有门牌号啊?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阿邦晃了晃钥匙:“不会。一个钥匙开一扇门啊。” 陶陶退后两步,观察了一下两边走廊,她迅即从包里拿出两枚卡通驱蚊贴贴在了门上:“这样好认一点。” 洛桐夸:“陶陶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其实她刚才也在想,这么多房间,她每次都是认走廊尽头第几间,为此还上错了齐寓的床,她要是当初有陶陶的机灵,就…… “请进~”阿邦将房门抻直让两位进去。 陶陶兴奋地跳进房间,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眼:“哇!这房间,不错诶!还是套房!” 洛桐尴尬:这里每一间都是套房…… 这房间中规中矩,按照当地的东南亚风格设计,客厅里摆着凤梨树当盆栽,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是土黄色藤编的,连沙发也是铁艺配藤编,上面摆了几个画着翠绿龟背竹的抱枕和靠垫。 两张床都铺着洁白的床单,纱帘子也是纯白色的,浴室里的浴巾也是纯白色的,浴缸有金属的四只脚,走进去还有茉莉花的清香。 阿邦退出去说:“没什么事的话。请休息吧,两位如果还有需要,就打账单上的电话。另外如果需要用车,洛小姐,你直接联系我。” “嗯。”洛桐对阿邦点点头。 “那个……旅游地图有吗?”陶陶叫住了转身欲走的阿邦。 阿邦说:“我等会儿让前台送上来。” 阿邦走后,陶陶换上拖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洛桐:“这个房间,好像很眼熟?” “哪里眼熟了?”洛桐一边帮着陶陶打开行李箱,一边从里面取出衣服挂衣橱里。 陶陶想了想说:“算了,想不起来了。” 陶陶又打开登山包,将那些她带来的瓶瓶罐罐放在盥洗台上,忽然从浴室里探出头来:“诶~洛桐,你的行李呢?” 对啊!她的行李呢? 她的行李不都在“那个”房间! 洛桐迅速编了个谎:“呃~不是被偷了嘛~” “一件也不留?整个旅行箱都被偷了?!”陶陶惊讶,“你之前还说是,随身包不见了。” “是的,全被偷了。”洛桐一口咬定,“我上次没说清楚。” 陶陶说:“那你这几天身无分文,又没衣服穿是怎么过的?” 洛桐眨眨眼睛:“就是……那个付款用花呗,还有零钱是问刚才那个开车小哥借的。我用手机转账给他的。” “哦!”陶陶皱了皱眉头,“他人这么好啊。对你这么好?你们才认识几天?他该不会是要打你主意吧……” “不会吧……也许他就是人好。” 陶陶看了看洛桐今天穿着这一身t恤和牛仔裤,走过来像狗鼻子似的闻了两下:“这衣服你穿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换?” 陶陶揉了揉鼻子:“闻着还行。好像还有点香。” 洛桐立即说:“晚上洗了早上穿的。不臭。” “哦~可你也不能把钱全花在吃喝玩乐上呀。这样啦,等地图送上来后,我们就按图索骥,找一家商场逛逛,帮你添新衣,再顺便吃晚餐。”陶陶已决定好了行程。 “哦。好的。” 洛桐摆弄着手机给齐寓发消息:托齐总的福,又住回自家的度假村了。 齐寓在转机中,他很快回复:“满意我的安排吗?” 洛桐回复:我谢谢你。 齐寓耍贫嘴:不用客气,这也是你的家。 洛桐胸闷地合上手机,嘀嘀咕咕:“手伸得真长,控制狂。” 第84章 好人 “谁手长了?”陶陶突然出现在洛桐的背后。 洛桐想说“齐寓”,话到嘴边改成了“阿邦。” “谁是阿邦?”陶陶又问。 眼看说漏嘴,洛桐赶紧又将话圆回来:“就是那个uber司机。” “哦。你们都那么熟了,你叫的出他的名字?” “嗯~也不算很熟吧。”洛桐说。 陶陶正摆放着球鞋,低下头喃喃自语道:“是挺长的。那么大的箱子,哗啦一下就提起来……” 洛桐也跟着蹲下来,眼睛看去客厅里装饰的盆景凤梨树,原来凤梨树的叶子是这样的:像剑麻一样,长长的,上面小颗的梨球已经结了出来,还是碧绿的,隐约的形状有点像是成熟的果子的样子,只是个头窄瘦。 洛桐不禁想:这果子要是长大了,能吃吗? “……你说呢?”陶陶推了推洛桐的胳膊。 “……啊?说什么?”洛桐正发呆,没听清楚刚才陶陶絮絮叨叨说的话。 “逛街吗?好啊。”洛桐蹲得脚麻了,站起来的时候往后踉跄了半步。 “不是说这个。”陶陶伸手挡了一下洛桐,稳稳地扶住了她。 陶陶的胳膊结实有力,她喜欢运动,跆拳道和防狼术不是吹的,中国武术也会几招,有两年暑假,她母亲送她去武当山过武术夏令营,被老师父夸了一句:“练武奇才。”差一点就不放她下山了。 她拉着洛桐站起来,合计着说:“我说,那个uber司机,他人也很好,又会说当地话,我们要不就雇他做向导?他哥哥是开度假村的,他肯定也不差钱,价格上一定比外面找的划算些。” 陶陶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分析着利弊,洛桐听着,忽打断了一句:“你才见他第一面,怎么就这么相信他呀?” 她第一次见齐寓也当他是好人呢,难道说她们这个星座的人特别容易相信人? 陶陶认真地说:“看着不像是坏人。再说,他不也是帮过你?” 这话,叫洛桐反驳不出,说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这谎是她说的,坑是她挖的,现在自己吃瘪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她见阿邦的第一面,他手里玩着瑞士军刀,眼睛似笑非笑看着洛桐:“你跑不掉的。” 想到这里,洛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洛桐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是。阿邦他确实人挺好的,不过这地方没看起来那么安全,总之街上什么人都有,我们结伴出去,还是要小心一点。”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好像是谁也说过的。 齐寓…… 洛桐一时情绪上涌,都想彻底跟陶陶摊牌了,在这个城市遭遇的一切,她和齐寓的事,她签下了契约,又一步步沦陷的事,还有她行李箱其实没有丢,还有她虽然猜不透齐寓,却又和他私定终身的事…… 洛桐:“陶陶……”情绪酝酿到唇边。 陶陶却一掌拍在她后背:“别怕!姐姐保护你。”陶陶拍得洛桐往前一冲,将她从悲愁的情绪一掌拍出来。 洛桐松了松肩膀,背上那一下好痛,陶陶这个手劲确实有安全感。 陶陶以为洛桐还在担心行李被偷的事情,又安慰她:“放心啦,重要的东西我们贴身放啊。” 说罢,陶陶比划了个白鹤亮翅:“我是神奇女侠。” 洛桐扑哧一笑:“神奇女侠是拿盾牌的,你这是太极张三丰。” “嘿嘿。”陶陶收起逗比的动作,又拍拍胸脯,“总之,你别担心啦……” 这时候,有人敲门,陶陶忽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甩开洛桐,跑着去开门。 洛桐:…… 情绪切换好快。 陶陶打开门看到是阿娘,她脸上有些许小小失望,只接过地图,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转身关上门,陶陶拿着这厚厚的地图翻了两页,感慨道:“这哪是地图了,明明是旅行宣传手册,你看这里头还有风土人情的介绍,还有当地米其林餐厅的推荐。洛桐,我觉得这个地方也太热情好客了一点,我都要爱上这里了。” 陶陶在洛桐眼皮底下刷刷地翻着书页,洛桐之前在图书馆见过这本书,自然没什么新奇,心想,你要是提更过分的要求,要一套四大名着,这酒店也能分分钟帮你找来…… “嗯……这酒店服务是挺好的。”洛桐看着陶陶眼睛里的小星星,又有些感动齐寓为了自己默默做了这么些事。 虽然,霸道是霸道了点,但周到也是他周到。 坦白的事,过两天再说吧。 …… “哥~你周末有空吗?”放学回家的阮琦缠住阮飒。 阮飒挑了挑眉:“你该不会又想叫我带你出去玩?母亲同意了吗?” 阮琦瘪了瘪嘴:“嗨,别提了。老妈说,得听你哥的。” “听我的?条件呢?”阮飒嗤笑了一下,“老规矩,考卷拿来。” 阮琦耍滑头:“考卷老师收上去了。” “哦?书包拿来。”阮飒显然不是第一次对付这个调皮捣蛋的弟弟了,制裁他的手段一大把。 阮琦眨了眨眼睛:“我又想起来了,考卷今天又发下来让我们订正的。” “别扯那些没用的。你考了多少?”阮飒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阮琦演戏。 “差一点90 。”阮琦信誓旦旦道。 阮飒已经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数学试卷,看了一眼分数:“差一点吗?我怎么觉得是多一点呢?” 阮琦笑嘻嘻:“多?多什么?” 多总比少好,是吧。 阮琦觉得周末之行有戏。 阮飒学着他的样子假笑道:“80分多一点。” 他收起笑容,皱眉吐槽了一句:“你管80.5叫做90分差一点?你考这点分数,妈知道吗?” 阮琦说:“我先给你看,再给妈看呀。你看哥,我多重视你。” “喝~我谢谢你。”阮飒摊开手掌,“笔拿来。” “诶。”阮琦有些激动,赶紧丁零哐啷地翻出铅笔盒里的笔,双手递上去。 阮飒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挺飘逸的,不像是齐寓那么苍劲有力,也不像洛桐的字娟秀端正,自成一派,却又让人过目不忘。 阮琦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大笔一挥,刚要说“谢谢哥”,阮琦又在试卷上写了一句评语“多向学霸靠近,天天进步”。 偏偏这“学霸”上面正顶着阮飒的签名,阮琦翻了个白眼,他在学习上日子难过啊,每天都被母亲耳提面命“都是我生的,你哥考的是帝国理工,你连班级前十都排不到,哎呀呀,气死我了……” 阮琦心想:可这事也不能怪我啊,他偷偷从母亲房间书架上的《家庭医生》里看到,男女黄金生育年龄是25-30岁。 我没有我哥聪明,那是因为我生得晚呀! 第85章 撒娇 阮琦的第一项目“考卷签名”已达成,又要缠着哥哥去岛上玩。 “哥~” 阮飒要摆脱阮琦,阮琦一把揪住哥哥的胳膊:“哥~我上次数学才考75,这次都上80了。是不是得奖励一下,奖励了才有动力啊。” 阮飒扒拉开阮琦揪住他衣服的咸猪手,不为所动道:“我刚才看了试卷了,这回考得比上一回简单多了,你也才提升了5分,四舍五入等于还退步了。” 阮琦见哥哥讲理不通,便使胡搅蛮缠的那一招,他对着阮飒拦腰一抱:“哥~你带我去嘛!求你了~我下次考90还不行嘛。” 阮飒使劲往前迈了一步,这阮琦也不是吃素的,索性往地上一赖,变成抱住了阮飒的小腿,整个人就像是鼻涕虫那样甩都甩不掉。 阮飒嫌弃地转过头:“阮琦你已经十二了,你再用小孩子那些把戏,你倒不嫌丢脸。” “我不嘛,你带我去!雨季的时候,你说雨季不适合上岛玩,游艇遇上风雨容易翻船。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旱季,旱季你也不带我去玩。有你这样当哥的嘛~” 阮琦不撒手,看来下了“要将地板坐穿”的决心了。 阮飒皱了皱眉头,试图用别的理由说服:“我周末很忙,我有很多工作要做,你这样,我很为难的。” 阮飒这样一说,阮琦又燃起了别的兴趣:“老妈说,你在和黎将军家的女儿在谈恋爱,是真的了?那个叫黎诗什么的,真的要做我的嫂子了?” 阮飒尴尬地看着自己那宛如地痞流氓败家公子哥的弟弟简直大无语。 “你一个小学生关心这些做什么。”阮飒不想再和他废话,拔腿便要走,他回头,“我警告你,别乱说话哦!我周末没空是因为要工作。” 阮飒说的是真的,他现在要变更法人、请律师、租办公室、招人、招标、学习新业务,一大堆的事,父亲还请了个建筑行业的老师傅来带他。 在建筑业他完全是个门外汉,什么都得从头学,他又不能将这个摊子搞砸,辜负了父亲和母亲,他压力很大的…… 压力大到连“洛桐”这个名字都无暇记起了。 阮飒的警告根本不管用,刚抽出一条腿,阮琦便嚎啕大哭地嚷开了:“爸爸!哥哥要带女朋友上岛玩,不带我和我妈!爸爸~呜呜~” 没想到佣人正扶着老爷子拄着拐杖从花园里进来,阮琦眼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这一哭正是哭给阮泰亨看的。 本来老来得子,阮泰亨平时就最宝贝这个小儿子了,这才娇惯得阮琦格外蛮横,美人妈也是防着阮琦遇事就和阮泰亨告状,这才和阮琦搬去附楼住。 此时,阮泰亨着急地点着拐杖:“小琦你快起来,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了。还有你,阮飒,跟弟弟吵什么呢,怎么把他给惹哭了!” 阮飒怕父亲激动,已是中风过一次的人了,受不得刺激。 阮飒瞪了阮琦一眼,狠狠地将弟弟从地上拽起来,又将他拽到沙发上坐好。 佣人将轮椅打开让阮泰亨坐上去,又推到茶几旁边。 阮泰亨问:“到底怎么回事?” 阮琦刚要开口,阮飒悄悄拧了一下阮琦的屁股肉,嘴唇不动地威胁:“别在爸面前胡说。” 阮泰亨用拐杖撑了一把,坐到沙发上,他最近复健得不错,腿上能稍稍用得上劲了。 阮琦见状,马屁马上就上来了:“爸爸,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岛上嘛!你看你的病都已经好了。” 阮泰亨听了大喜,唤阮琦:“来,宝贝儿子坐到我身边来。” 阮琦站起身的时候不经意捏了把阮飒的大腿,还了刚才阮飒对他屁股上的一拧。 “爸爸。”阮琦撒娇地依偎住父亲,又摸了摸父亲的小腿,“爸爸,现在腿上还觉得疼吗?” 阮泰亨用胡茬磨蹭着阮琦的小脸蛋:“医生说,再过半年,爸爸就可以健步如飞了。” “呀!那太好了!爸~我求着哥带我去岛上玩。可是哥没空带我去,那爸爸你带我去吧?”阮琦转眼就又想了一招,虽然哥哥带他去更好玩,但比起闷在家里不能出行,他还是能接受退而求其次的。 阮泰亨问阮飒:“你这个周末没空?” “嗯。约了朱师傅。”阮飒如是说。 这朱师傅就是父亲介绍他去的,他从话里听出儿子要忙新公司的事,阮泰亨点点头:“有事业心是好事。不过,也该和黎小姐对增进感情。我看她长得挺有气质的。” 阮飒说:“我才认识诗宁没多久啊,就邀她去岛上玩,不合适吧~” 阮泰亨说:“谈恋爱当然要男生主动。哪里不合适了?我看没什么不合适的。” 阮飒无语:您当然不觉得不合适啦,毕竟您和我妈是见面定终身的节奏…… 阮飒撇撇嘴,不说话了。 父亲向来说一不二,他也习惯了顺从。 “要不要我给老黎去个电话,正式邀请一下?” 阮泰亨助攻的意图明确,吓得阮飒忙说:“爸,不用了,我自己打电话问她。” 阮泰亨笑了笑:“这就对了嘛。”他又转头看小儿子:“小琦,你母亲说,你最近学习有进步,是真的吗?” 阮琦不知道父亲的话说的是讽刺还是真的肯定,只好先声泪俱下地表忠心:“爸~我还不够好,只比上回考试进步了5分,离90分的目标差得还有点远。本来妈妈说,要考试过90才能出去玩的。但是,我又一想,这个礼拜老师布置了作文《我的一天》,我就想写上岛上去玩的一天……”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声情并茂,说得阮泰亨越发感性了,他对着阮飒说:“这样。你问过黎小姐后,给我回个话,就算她有事,你也带小琦去玩一趟吧。” “去玩什么?” 美人妈从楼梯上款步下来,脸上留着午睡过后的淡淡慵懒。 “小琦,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美人妈对着小琦说,又看看正襟危坐的父子仨,有些紧张,“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阮泰亨听到这话就不高兴,他对老婆说,“商量周末上岛玩的事。” 美人妈有些惊喜又有些惊讶,忙小碎步跑到阮泰亨旁边,俯下身子小声耳语了一句:“老公,你也去吗?” 阮泰亨拍拍老婆的屁股:“你想我去吗?” “我,当然想啊。”美人妈依偎着丈夫坐下,立即对俩儿子一使眼色:退下。 阮飒拎起阮琦的书包,撵着阮琦一路往附楼去。阮琦走远几步,小声说:“哥,你看妈到现在还跟爸爸撒娇呢。” “你一个小屁孩管这些做什么!”阮飒说,“多把心思放学习上。” 阮琦小声嘀咕:“你学习好啊。可是也没见带个嫂嫂回来,还不如我爸呢。我以后也要做大将军,像爸爸这么威风。” 阮飒对着阮琦的后脑瓜崩了一记暴栗子。 第86章 我要去找她 阮飒将阮琦送回房间后,转身从连廊到了自己房里,刚才答应父亲的事还没做呢。 他在书桌前的电脑椅上坐着转了两圈,用手机抵着下颌思考,这电话该怎么打? 阮飒突然就想到阮琦说的“你还不如爸爸”呢,又想到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阮飒便赌气似的,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洛桐。 “洛桐~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洛桐片刻后回过来:“找我有事?” 这话回得阮飒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的是她回了,说明还当他是朋友。不高兴的是,那潜台词就是“有事联系,无事勿扰”。 阮飒忽然意兴阑珊,不知该怎么回了,想找个机会见面,似乎也只找得到选蛋糕这一件事情。 他大着胆子又回复:那天之后,齐寓对你还好吗? 洛桐说:他人挺好的,你可能不了解他,才对他有误会。 阮飒看了胸闷,又不死心:他没有干涉你和朋友联络的自由吧? 阮飒特指洛桐和他的联系。 不过洛桐以为的是泛指,便说:没有啊。我现在就和朋友在一起。 阮飒又追问:谭夫人? 洛桐说:不是。 阮飒:那是谁? 洛桐:别的女朋友。 别的女朋友? 阮飒关掉通话页又打了电话找叔叔阮泰祥,试探地问: “叔叔,能不能查到齐寓的出入境登记情况,或者航班信息?” 阮泰祥:“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们不是怀疑他和外国人落水事件有关,我现在得到情报是他可能不在国内,所以给警方提供个线索。” 阮泰祥觉得有些蹊跷,在电话里莫名笑了一下,说:“他又不是疑犯,当然有出境自由。倒是你,阮飒,你几次三番对齐寓热心得有些过头。” 阮飒反问:“叔叔不也觉得齐寓人品可疑?” 叔叔说:“我那是作为一名公安部老刑警的直觉。” 阮飒忽想起哥哥对他说的叔叔因为调查不力被转岗去了其他部门的事,有些冒犯地问:“叔叔,那您这么热爱刑警工作,怎么又去了交通部呢?” 阮泰祥被侄子的话问得一下子语塞起来,他停滞了两秒,给出的答案很官方:“国家需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服从安排而已。” 收了线,隔了没多久,阮飒却接到短信:齐寓去了法国。 阮飒高兴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扯得座椅都转了好几圈,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高兴,就好像知道齐寓不在国内就等同于约到了洛桐。 其实,他压根儿连洛桐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阮飒又给黎诗宁去了个电话,果然不出所料,黎诗宁以周末有学术交流为由推掉了阮家的旅行邀请。 阮飒抄起钥匙便离开座位,走到楼梯上一看手里是把兰博基尼的车钥匙,又觉得有些晦气,上楼换了一把法拉利的,这部法拉利是黑色哑光的,最近总跟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打交道,他也学着低调点了。 法拉利的尾灯闪过闹市区大街,他一边游车河,一边脑子转得快:这个点洛桐会和朋友会去哪儿呢? 酒吧街?夜市?商场? 脑中灵光一现,锁定了商场。他就是有那样的直觉,觉得齐寓一定不会同意她去人多的地方。 以他对齐寓的了解,他对洛桐的保护,多少带着些病态的占有。 若非如此,他又为何狠心将她锁在车上? 阮飒又锁定了市中心几个商场,幸好城里像样的shopping mall就两家,一家新一点,一家老一点。老的那家是国营商场,新的那家是外商投资的。 说起这家商场,那是近年来,最为经典的商业地产开发项目。朱师傅告诉阮飒:“在这座城市,所有新兴的商业建筑都在大干快上,谁掌握了先机谁就掌握了金钱的密码。” 阮飒一边思索着,一边将车子驶入了新建的商场地库。就算没找到洛桐,那就当是做个市场调研好了。 阮飒的目光在商场来来往往的年轻姑娘间扫过,他自信只要洛桐出现在这儿,他一眼就能找到,洛桐的个性气质太明显,皮肤又白,五官又精致,一下子就将她和本地的女孩子区别开来。 阮飒海外留学期间美女看得不少,他也并非纯纯的颜控,他更多的是在意感觉,只因为洛桐正长在他的审美里,这才特别有惊艳的感觉。 而阮飒185的大个子也是瞩目的存在,他长腿一迈,旁边的柜台小姐,眼睛就跟了过去,阮飒不想成为人群中心,却不可避免地被周围的目光所搔扰,有位热情开朗的化妆品柜台ba上前推销:“你好,帅哥,我们新上架的男士护肤品,你要不要看看?特别适合您。” 阮飒婉拒:“不需要。” 一开口,低醇的嗓音又引来许多小姑娘的春心荡漾,霎时周边几家的ba也围拢过来欣赏帅哥,七嘴八舌地将他围起来。 “那先生要不要帮女朋友看看化妆品?” “或者,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都可以介绍。” …… 阮飒很少逛商场,斯文如他一下子被一众名为推销,实则调戏的ba围观得脸红起来,正想着该怎么脱身,眼前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胳膊上挽着个微胖的姑娘。看面相也不是本地人的长相。 阮飒高兴地朝洛桐追过去,不小心碰到了化妆品展示柜,那一列试用的玻璃瓶哐的一声碎在了地上,这下他又走不掉了,干着急:“不好意思。这些我全部赔偿,你看看多少钱?” 阮飒从牛仔裤后袋里掏出皮夹,又带出一把车钥匙,周围围观的人瞬间又窃窃私语起来,阮飒窘迫地将车钥匙放回去,又递过去信用卡,一低头再抬头的时候,他魂牵梦萦的女子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 “阮飒!”洛桐惊讶。 “洛桐!”阮飒看到洛桐激动得上前两步,拽住了她的胳膊,“我找你有事。” 洛桐茫然看着自己被他拽住的地方,陶陶不解地看着这拉扯不清的两人,围观的人则看清楚了阮飒紧张的女孩子的倾城美貌…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上演着一出好戏。 第87章 稀缺 片刻之后,有心人立即知趣。这大帅哥看来已芳心暗许,众人只得悻悻散去。 阮飒付了赔偿款,三人坐去了一楼的咖啡厅。 “陶陶。我从中国来这儿旅游的朋友。阮飒。我在这里的朋友。”洛桐介绍。 阮飒对陶陶伸出手,用中文说:“你好,我是阮飒。” 陶陶惊讶:“你和阿邦一样都会说中文的?” 洛桐说:“这里华裔很多。” 她将菜单推到陶陶面前:“陶陶你看看要吃什么?” 陶陶的注意力被转到甜品、咖啡上。 洛桐很快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别提齐寓。 阮飒的手机立即发出接收短信的铃音,洛桐眼神示意他看手机。 阮飒看了这消息,沉默了…… 他猜得没错,洛桐是被迫的……她甚至连朋友都不告诉。 陶陶点了一杯蓝莓无花果开心果酸奶,将菜单递过去。 两人异口同声道:“咖啡。” 陶陶意味深长看两人,刚想问“你们怎么认识的”,阮飒开口了。 “你要什么咖啡?” “巧克力摩卡。”洛桐说。 阮飒叫来服务员,用当地话点完了单,他要了一杯清咖。 陶陶微笑着问阮飒:“你也是滴滴司机?” 阮飒看看洛桐,他不理解“滴滴”什么意思。 洛桐对陶陶解释:“不是。我和阮飒有一次在餐厅吃饭认识的。” 陶陶仔细打量阮飒深刻而硬朗的五官,有些花痴地问:“你们这里的人颜值都这么高的吗?你是如此,阿邦也是如此。” 阮飒敏感道:“阿邦是谁?” “我们找的向导。” “男的?女的?”阮飒紧张道。 洛桐说:“男的。他人很好。” 阮飒毛遂自荐:“其实,我也可以做你们向导,我对这里很熟。” 陶陶说:“我们过两天要去盏婆岛。” “盏婆岛?”阮飒眼睛亮了。 洛桐疑惑道:“你很熟?” 阮飒说:“我们家在盏婆岛有私人置业,度假屋,还有私域海滩。” 陶陶眼睛快瞪出来:“岛主?” 阮飒认真介绍:“不是,岛屿是国家的。我们只是在上面投资了度假屋。” 陶陶看洛桐:“你的朋友都这么牛的吗?人均富二代?” 面对陶陶的心直口快,洛桐脸上抽搐一下,用尬笑掩饰…… 这是齐寓的朋友圈,她算是蹭流量的…… 陶陶激动起来又是对着洛桐的手臂,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阮飒看洛桐白皙手臂上泛起了粉红,微微皱眉。 “你别激动。”他劝告陶陶。 可是陶陶怎么可能不激动,她竹筒倒豆子般激动地说:“洛桐,你这是什么运气?随便打辆车就遇到开度假村的老板的弟弟。随便吃顿饭就认识岛上有私人海滩的土豪。” 洛桐觉得该和陶陶说一说这“好运气”是怎么回事,于是问:“陶陶,你要去洗手间吗?” “我不去。” “你陪我一下吧。” “好吧。” 洛桐尴尬对阮飒笑笑:“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去洗手间的路上,洛桐劝陶陶:“这里隐形富豪很多,你别那样和阮飒说话,他会误会的。” 陶陶说:“那我们上岛呢?能不能住他们度假屋,让他给我们打点折?” 洛桐说:“不住了吧。这也太麻烦人家了。毕竟才刚认识的。” 陶陶说:“也是哦。不过我看他很热情的样子,好像是想追你哦。” “没……没有吧。”洛桐有些心虚。 陶陶朝洛桐眯眼一笑,挤出脸上的小酒窝:“洛桐,你身边资源那么好,就没想过发展一段异国情缘吗?” 洛桐脸红了,又怕陶陶误会,着急地喊了一句:“陶陶!” 陶陶见洛桐脸红倒以为无意撞破了她的心事,更加煽风点火道:“我喜欢那个叫阿邦的,这个阮飒就留给你啦!” “啊?……”洛桐哑口无言。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默了片刻,她才辩解道:“可是我不喜欢他呀。” 陶陶拍拍洛桐的肩膀,鼓励洛桐:“富二代很稀缺,好好把握。” 洛桐说不过陶陶,只好再三提醒她:“总之,陶陶你一会儿可不要再问人家什么问题了。这样很尴尬。” “哦……不过。”陶陶一脸遗憾道,“不过你真的不争取一下吗?根据我多年卖房的经验,这个富二代要不是太单纯,就是特别喜欢你。” “为什么?” “他没有在你面前装穷。” “这是什么歪理?” “有钱人都怕露富啦。就像上次一下子买三套房的大叔,他就是穿着工作服来,越不起眼的人可能越有不为人知的深厚实力。总之,这年头好男人稀缺。难道找个穷的吗?” 洛桐笑着揶揄道:“是什么让我们清纯的陶陶掉钱眼儿里啦!” 陶陶苦笑一下:“是社会无情的毒打!” 洛桐说:“等我以后完成了一个小目标就来迎娶你哈!” 两人回到咖啡店,阮飒很有修养地等着两位,面前的咖啡没有动,也没有拿出手机来玩,非常绅士。 他安静不说话的样子,确实很有男神相,而且总是引来瞩目的目光。 洛桐坐到阮飒对面,阮飒立即就笑了,笑容很阳光。刚才洛桐叮嘱过陶陶,陶陶不敢再抢风头,淡淡看着对坐的两人,越看越觉得画面美,抓拍下来就是一祯偶像剧的剧照。 阮飒说:“洛桐,你们什么时候上岛?我好准备一下。” 洛桐抿了抿唇,拒绝他的好意:“不好意思啊,阮飒,我们时间还没确定,而且也太麻烦你了。我们在agoda上面订就可以了。” 阮飒眉宇间的失落显而易见,陶陶忍不住要劝洛桐,嘴巴刚一张就被洛桐掐了一下手心。 阮飒眼看这个问题要弄僵,只好说别的话题:“那你朋友过来这几天,你们住哪里?” 陶陶一直憋着没说,这会儿正逮着机会说:“一家度假村,我们过来搭乘的uber司机的哥哥开的。很便宜,只要50美金?” 阮飒眉头紧皱:“50?” 随后他报了几个闹市区的地址。洛桐都摇头。 陶陶突然从包里掏出那本地图,翻来了指给阮飒看,在城市地图的右下角画了个圈:“这里。离海岸线不远。” 阮飒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可是富人区啊…… 他抬眸看洛桐的脸色,她的表情有些为难,看来又是不能说的“秘密”。 阮飒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说:“我送你们回家吧。这边很远,女孩子晚上回家不安全。” 洛桐着急按住他的手,轻摇头:“不用了。我打电话让阿邦来接。” 阮飒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纤纤玉手,不知怎的,他转向陶陶:“最近我也有朋友来访,正想帮朋友订一家度假酒店,不如你们带我去一趟,麻烦了。” 第88章 柯仔 陶陶转而劝说洛桐:“洛洛,你朋友说的对诶,他刚好在这边,我们就顺便搭个车吧,阿邦跑来跑去很辛苦的。” 洛桐为难:“可是我跟阿邦打过电话让他一会儿过来接的,他应该就在附近了。” 阮飒有些激动:“那个叫阿邦的到底是派来保护你的,还是监视你……” “好吧。”怕阮飒再下去要说漏嘴,洛桐赶紧答应,她情愿关于齐寓的事,陶陶是从她嘴里听到的,也不愿阮飒以他的角度去评价她和齐寓的关系。 “我们跟你的车走。”洛桐站起来,表明态度。 阮飒从钱夹里掏出二十美金,压在桌上,三人便转身走出咖啡厅,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隐蔽在角落里压着鸭舌帽低头玩手机消消乐的阿邦用余光瞥见三人已离开,转瞬就要起身跟上去,才刚抬脚,就有人拽住他的胳膊,他回头看。 “这不是邦仔?”一个穿机车夹克的家伙摘掉墨镜,热络地招呼阿邦,“嗨,认不出我了?” 阿邦步子一顿,辨认了一秒,认出了他。 “柯仔?” 那个叫柯仔的手一抬亲热地搭在阿邦的肩上:“哈哈哈,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都多久没跟我们玩车了?” 阿邦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哦!我老板最近回来了,在跟着做事嘛。没空玩了。” “你这不够意思啦。跟老板做事也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咯。”柯仔朝玻璃窗外甩了一个头,阿邦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好几台机车齐刷刷停在门外。 车上穿破洞裤和朋克t的一众男女对着阿邦挥舞着头盔。 “走啊,人都在外面呢。跟我们去看看新车。”柯仔勾着阿邦的脖子要把他往外面带。 “阿邦往下缩了一下脖子,避开了柯仔:“改天啦,改天。今天我有事呢。” 外面两个妹子从机车上下来,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半边身体倚到阿邦身上:“邦仔,一起去玩一下嘛,遛一圈花不了你多少时间。” 这时候,洛桐的消息发过来,阿邦手机叫了一下,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偶遇阮公子,他送我和朋友回家,阿邦你一会儿自己回去。” 阮公子? 这个港口城市,能叫的上阮公子的,不就是阮泰亨的儿子? 阿邦忽想起那天齐寓对他说的话“晚上谭会长组的局,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很安全,我自己去,不用你送了”。 阿邦挥开围着他的三个车友,喊了一句“等等,我打个电话”,他回拨了个电话过去:“洛小姐,这个阮公子是哪一位?” 洛桐快速地回答:“上次在行政酒廊见过的那位。” 阿邦得到确认,放心了不少,握着电话,对旁边的柯仔笑了笑。 “好,你注意安全。有事call我。” 阿邦才收了线,人已经被裹进了一台机车,柯仔扔了一个头盔给阿邦:“这车新买的,还没拉缸,今天就交给你了。” 阿邦绕着新车走了一圈,乖乖的。 这庞大的车身,硬朗的设计,流线型座椅,还有硬核的油箱和排气管,他哗啦腿一抬跨上摩托,拧了一下油门,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 “酷啦!好车。”阿邦眼睛里全是兴奋的星星。 “邦仔,识货!”柯仔对阿邦比了个大拇指,他对旁边的几辆车挥一挥肘,“走啦!环岛路灯塔汇合。” 随后,一众红男绿女在机车轰鸣声中,风驰电掣而去,掀起一阵尾浪。 …… 到了停车场,阮飒开车锁,点开翼门,又将副驾驶椅背往前一送。 阮飒朝陶陶使一眼色,示意她先进去,陶陶没见过这场面,脑子瞬时都空了,感觉现在阮飒说什么,她都只有服从,只感觉一切像是做梦似的。 陶陶一脚跨进去,在后排落座,洛桐还要跟上去,阮飒将椅背一推一顶,挡住了去路,他不容置疑地对洛桐抬了抬下巴:“你坐前面,帮我指路。” 洛桐看着阮飒,忽然觉得阮飒刚才那个表情像极了齐寓,带着霸道的口吻,眼神也微微有些冷。 洛桐不说话,默默在副驾驶坐好,阮飒发送车子,车子启动时发出动听的引擎声。 陶陶坐在这车里,紧张得只顾咽口水,她给洛桐发消息:“天哪,天哪,天哪,这是什么艳遇。” 洛桐看了眼手机,微微翻了个白眼,不回了。 白天没摊牌跟陶陶说清楚她和齐寓的关系还真是个错误。 她应该要说的。今天这情况,她更难以启齿,而且得防着阮飒先给陶陶灌迷魂药,将她拉拢到同一阵营。 车行驶了一段,洛桐看到阮飒在沿着环岛路开,她问阮飒:“你刚才说找我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晚上,环岛路幽静深邃,没有市中心的喧嚣,也没有白天的烟火气,盏盏路灯就是鲸鱼的鱼骨,交叉纵横,他们是在鱼腹中行进,洛桐忽然感觉有些憋闷。 她不讨厌阮飒,但她也希望阮飒只当她是朋友。 可是,现在阮飒明显是想知道齐寓家住哪里,她明明知道,却也坐上了他的车。 这个城市太诡异了,所有的人和事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力感。 齐寓应该还没到里昂,他若下了飞机,一定第一时间发定位给她。 洛桐只希望阮飒将她们送到家就好,途中再不要出什么岔子。 阮飒刚才不过是情急之下的随口一说,他没有事情要找洛桐,又或者他有许多事情想找她。 阮飒想了想,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要找一份工作?” 洛桐意外,她没想到阮飒要问她的是这个,她还以为…… 满腹的拒绝都已经到了嘴边。 洛桐微微一滞,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如果长时间留在这里,她当然希望找点事做,只是齐寓不会同意的…… 陶陶在后排问了一句:“阮飒,你要给洛桐介绍工作嘛?” 阮飒点了点头,目视前方,刚才从后视镜中他看到有一队机车车流在向自己的车子靠近,他得提防避让。 他集中注意力,答了一句:“是。” 洛桐倒没问过他是做什么的,陶陶抢在洛桐前面先问了:“阮飒你是开公司的?做哪一行?” “之前是药材,现在要准备上马一家新公司,最近正在招人。”阮飒说。 陶陶很感兴趣的样子:“你们这边薪资怎样?” “社会平均收入400美金左右,我们公司大体是社会薪资5倍左右。” “那你们公司做什么的?” “商业地产。” “房地产公司?”陶陶语调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嘛?我是地产销售啊。” “那还真是巧。洛桐,你呢,出国前,做什么的?” “网站文字编辑。”洛桐说。 第89章 机车党 “文字编辑?学文科的?”阮飒拎着话头,对洛桐紧追不舍。 “嗯。”她含糊地带过。 她注意力不在谈话上,她从反光镜中看到逐渐靠近的车流,提醒了一句:“专心开车。”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打头的炫酷机车嗖的一下擦着法拉利过去了,洛桐被吓了一跳,阮飒刚想提速,前面黄灯在闪了,便慢慢踩了点刹车,减速了,后面的机车都急踩刹车。 “操。”柯仔骂了一句,“开法拉利的怂蛋。” 因为阮飒在黄灯前刹住导致后面的几部机车也只能被迫停了在白线后头。 几辆机车慢慢从后面和法拉利并驾齐驱,上面的小混混对着他们这辆车竖着中指,洛桐害怕得抓紧了安全带。 “别理他们。飙车的就这样。”阮飒安抚洛桐。 洛桐紧张地说了句:“一会儿让他们先走。” 红灯转绿灯,阮飒还真是等了两秒,等身边的机车刷刷刷都过去了,才慢慢起步。 他看了洛桐一眼,洛桐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 阮飒说:“我不会和他们斗气的。我不喜欢在开车上逞强好胜,那是拿生命开玩笑。” 洛桐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却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那你喜欢比什么?” 阮飒答:“我不喜欢比。我是我。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不会被别人带节奏。” 洛桐哑然,他最好是在说话题本身。 阮飒慢慢起步,又接回话题继续聊:“没有想过在这里也找个跟文字编辑有关的工作?” 洛桐摇头:“文人不好相处,我是辞职了来这里的,就是烦样样都要请示汇报。” “那你挺矛盾的。”阮飒说,“看上去洒脱,骨子里又保守。” 洛桐争辩:“我骨子里也挺大胆。” “是吗?没看出来。”阮飒笑了笑,语气中微微有些不屑。 洛桐说:“那是你不了解我。” 阮飒:“你也没给我机会了解。把门封得死死的。” 陶陶好久没说话,洛桐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陶陶歪在车椅靠背上打着瞌睡。她为了省钱,坐了红眼航班过来的,这个点确实熬不住。 洛桐转过头,又不说话。 阮飒又激她:“就像现在,我还没说,你已经开始逃避。” 洛桐咽了咽口水,转头看外面的夜色,她心情复杂。 “那是因为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怎么想的,你知道?”阮飒反问。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洛桐口气有些生硬。 但阮飒毫不生气,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小声说:“你怕你朋友知道齐寓的存在,是因为害怕她知道后劝你离开?” 洛桐一惊,抬眸对上阮飒的眼睛,他眼含笑意,眼神中是十拿九稳的坚定。 洛桐索性把话挑明了:“阮飒,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阮飒靠边停车,回答了一个字:“你。” 他开门见山,洛桐也直言不讳:“你也知道我是齐寓的未婚妻。” “那又如何,你们不是还没有结婚?”阮飒直截了当地说。 “这不地道。你对齐寓不地道,对我也不地道。”洛桐揪紧眉头。 “我不觉得随便放弃自己喜欢的人,那就叫地道。” 洛桐看看打着双跳灯在地上的投影,像极了心电图的波动。 “我不会喜欢你的。”洛桐再次拒绝。 阮飒依然没有生气,他永远不会对洛桐生气。 “洛小姐,人生无常。话不要说得太满。”阮飒笑了笑,“假如有一天你知道齐寓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许就不那么想。” “你想对齐寓做什么?”洛桐心头略过一丝不安,说话声调也跟着抬高。 阮飒道:“无须我对他怎样,他本来就很危险。我问你,你认识他有多久,对他的了解有多少,你们又在一起有多久,这些问题,你一个人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自己?问了以后有没有得到答案?” 洛桐别过脸,不看阮飒,她紧咬着嘴唇,良久才说了一句:“谢谢的你关心和提醒。走吧,我想回家。” 阮飒将车子重新驶回车道,转了个弯离开环岛路,说:“后面的路需要你来指路了。” …… 柯仔和一伙机车党到了汇合地点的时候,却没见到阿邦。 这很蹊跷,他明明在他们前面的。 柯仔有些烦躁地打阿邦电话,电话显示通话中。 柯仔更加烦躁,点了根烟,对身边的人说:“尼玛,老爷子让我跟的人,跟丢了。回去交不了差了。” 旁边那个染了黄毛的家伙拍了拍柯仔的肩膀说:“老爷子让你跟邦仔的?我还以为只是出来玩。” 柯仔将烟碾在地上,蹲下来,抱着头:“你不懂,他是齐寓的人。” “什么?”黄毛惊讶道,“邦仔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的。我听说……齐寓惹了黑道了。是真的吗?” 柯仔说:“不然呢?我爸为什么让我暗中跟着邦仔,叫我带他回寨子。” 旁边有个妹子走过来和柯仔蹲在一起块儿,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点上抽了两口,说:“别担心,宋柯。齐寓的人肯定身手很好。” 柯仔刚想骂两句娘,一见旁边蹲着的是个姑娘,便收起了烦躁说:“我今天不跟你们玩了。我回去要到老爷子面前罚跪去了。” 那姑娘蹲着目送柯仔跨上机车,说:“你别担心,邦仔不会有事的。” 柯仔朝后挥了挥手:“走了。改天再约。” 那姑娘拍拍屁股站起来,那牛仔短裙几乎挤到腰上,露出半个屁股来。 黄毛趁机凑过去,几乎要贴到她的屁股:“你和宋柯混得挺熟的?” “把你脏手拿开。”姑娘啪的一下打落他的咸猪手,“别打我主意,你惹不起我。” 说罢,那姑娘拉开胯骑上机车戴上头盔,又招呼另一个女的一起,也刷的化成一道尾烟驶走了。 黄毛和其他人骂了两句,都纷纷散伙。 那姑娘一路开着机车到一家夜总会门口停下,她将两枚头盔往门童手里一扔。 门童敏捷地接过她手里的头盔,说了一声:“花小姐,老大在v8等你。” 花柳烟摆一摆手:“知道了。” 方才坐在后座上的另一个姑娘也跟在后面,两人都是朋克风,烟熏眼,牛仔短裙,马丁靴,穿着打扮像是孪生姐妹。 第90章 他没回来 车停在庄园门口。门口有栏杆挡着,明明有电子铁门,却搞了多余的一套。 洛桐说:“我们走进去。” 阮飒看了眼临时装扮的岗亭,又看看洛桐,最后什么也没问。 他将车子靠边停好,想着里面也应该做成度假村的样子了,是不是有张登记入住的前台,还有装扮成客人的仆人。 但他什么也没问。他心里发苦,又有些想笑,这诡异的安排,很像是给小孩子在过家家。 但阮飒已经不忍心在洛桐的伤口上撒盐了。 齐寓样样管住她,却在这件事上任由着她,阮飒忽想起驯服大象用的象棍,上面带着铁勾子,这勾子在大象不服管的时候会扎破象皮,但当象慢慢被驯服,这棍子又会时不时钩起一串香蕉喂进大象的嘴巴里。 这一点点纵容,大约就是那一串奖励的香蕉。 真的很变态! 阮飒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目送洛桐和陶陶进去。 送完两人,他并没有立即把车开走,脑袋里还在不断复盘着两人未说完的话。 …… “你们在一起有多久?他回国半年,说自己有未婚妻不过一个月的事情。还有,如果你们感情很深,为什么你最好的朋友会不知道?” “我是和齐寓在一起不久,但时间再短,也是有先来后到的。我已经先和他在一起了。我不想对不起他。” “洛桐,你知道警察这两天找过齐寓吗?你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给自己留一点退路吗?” “他不会骗我的,他说他没有做什么事,不会做违法的事,我相信他。” “洛桐,现在不是他骗不骗的问题,是你自己骗自己。在这里,每个人都在传齐寓的故事。我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我会不比你了解?” “你别说了,也别费心思了。总之,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谢谢你送我回家。” …… 阮飒斜倚在车门边抬头仰望着星空和月亮,心里乱成一团,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势,没想到面对的是比他更倔的洛桐。 他刚才说反了,洛桐只是看上去乖巧,其实内心相当叛逆。 他摸了摸裤兜,想翻出一包烟来,但无果,他本来就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应酬场合不可能独善其身,所以偶尔会备着烟,他想起来,烟盒里最后两支烟发给朱师傅了。 没有烟可抽,阮飒在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忽然啪嗒打亮看着火苗发呆,保安朝他看了一眼,他抬头用土话问:“有没有烟?” 那保安认得这车标,自己老板也开的,不过老板那部是红色经典款。保安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压扁的香烟,说:“只有这种,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 保安把整包都隔空扔给了阮飒,阮飒抽出一支,捋直了含在嘴上,刚想要歪着头点烟,他看到从里面跑出来个人。 那个女人穿着白色斜襟上衣和黑色绸裤,梳着低绾的发髻,是典型的仆人的打扮。 阮飒敏感地把烟往地上一扔,对着那仆人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娘一路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她手扶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阮公子,求求你想想办法,我们这里的司机不见了。” “啊?你是说阿邦?司机兼保镖阿邦?” “是是!阮公子,你认识人多,求求你帮忙想想办法。我们老板在出差赶不回来,万一洛小姐出什么事,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让我的车进去。”阮飒迅即拉开车门。 保安立即抬起横杆放行,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 阮飒的法拉利飞快地驶进了庄园的小路,在一个船型的木结构宅子前停下。 洛桐慌慌张张从里面走出来,搭上阮飒的车子,在夜色中遁去。 “到底怎么回事?”阮飒问。 “我到家后给阿邦打电话,发现电话一直都打不通,这情况以前从来都没有过。我又问阿娘,她也说阿邦没有回来过。”洛桐脸色紧张地按着手机。 “我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只能请你帮忙。我很担心阿邦。”洛桐感激地看了眼阮飒,眼神中有些不好意思,她刚刚才对阮飒放过狠话。 没想到才回家没多久,又要麻烦阮飒,真是打脸。 至于陶陶,她没有时间对她说真相,只好编了个谎言说有东西落在阮飒车上了,要折回去拿,让陶陶先睡,别等她。陶陶应该是没有起疑。 阮飒说:“你也别太急,他会不会只是偷懒去了?毕竟老板不在,员工偷懒也很正常。” 洛桐说:“倒希望是这样,但我实在不放心。我刚才打过去,电话一直无法接通,他怎么会在没信号的地方?我们在商场的时候,他一直等在那里,根本没离开过,照理说应该比我们先到家才是。” 阮飒说:“车牌号背得出来吗?” 洛桐背了一遍。阮飒接上蓝牙耳机,和交通部的叔叔打电话:“喂,叔叔,你帮我查个车牌号,看看这车有没有驶出环球商场停车场。我找个人。” 叔叔问:“是要看环球商场门口那个路口的摄像头?时间大致几点?” 阮飒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往前倒推一小时,说:“八点到八点半之间。” 过了会儿,叔叔又打来:“你怎么又在找齐寓的车,我不是叫你别管了。我不会帮你查的。” 洛桐听着两人用土话说得又急又快,她一脸茫然,又插不上话。 阮飒提高音量:“齐寓的司机不见了。你们不是在查案子吗?现在齐寓的司机不见了!这车现在是他在开。” 叔叔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在他家,我刚才在商场遇到齐寓的未婚妻,我送她回家的,司机是一个人回来的。现在,我们都到家半小时了,她司机却不见了。” 阮飒说这番话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跳,万一洛桐也坐在车上,那她是不是也不见了? 洛桐忧心忡忡,整个人又很疲惫,脸上像蒙了层灰。 “阮飒,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洛桐问。 “先回商场,看看车子还在不在。报失踪得过了四十八小时。” 洛桐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好。” 夜深了,路上车辆稀少,环岛路冷冷清清,阮飒将车开得飞快,洛桐沉默了片刻,问阮飒:“他们是不是本来想抓的人是我?” 阮飒脸色一冷,平静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跟着就听到副驾驶座上,洛桐沉沉地叹了口气。 第91章 别护着你的朋友 因为车速快,阮飒一路专注开车,没空安慰洛桐,到了商场停车库已是商场关门的时候了,停车库不能从商场里走,只能从车行道下去。 阮飒看看地形,对洛桐说:“你等在车上吧,我去找,我记得车牌。” 洛桐不敢一个人留在车上,她神色紧张脱口道:“我和你一起,两个人快一点。” 阮飒低头看了眼洛桐的球鞋,答应了。 从车道往下进去停车库,一路都在走下行,车库这一段没有灯,洛桐点亮手机上的手电照着前路,但她依然很紧张,说话声音发抖:“阮飒……这车库大……吗?” 阮飒往洛桐身边靠了靠:“不大。” 阮飒体格强健,他走在洛桐身旁,令她方才紧张的感觉下去了点儿。 两人默默走着,前面就是平路了,洛桐看到希望,脚步就急了,这时候阮飒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洛桐被吓了一跳,自己的手机摔在了地上,电筒的光倏的就灭了。 “啊~!”洛桐害怕地尖叫了一声。 阮飒抱了一下洛桐的肩膀,揉了揉安慰道:“别怕。”他俯下身子帮洛桐捡起手机还给她,再度站定,将洛桐护在自己胸前,腾出一只手接电话:“喂~” 是叔叔打来的,他再次警告阮飒:“你别掺和这个事了。我找了老部下问了案情,这个事水很深。你别是护着你新交的朋友,惹了一身膻。” 叔叔以为阮飒是为了齐寓出头,阮飒没解释,在电话里敷衍两句挂了。 挂了电话,那手机屏上的一道光也消失,四周又变得一片漆黑。 洛桐使劲点着手机屏,刚才掉地上那一下,把屏幕也砸黑屏了。 “哎呀。”黑暗中,洛桐说了一句。 阮飒点亮自己的手机电筒,说:“怎么了?” “手机好像坏了。” 阮飒将t恤的一角递给洛桐:“手机的事先放一放。你拽着我衣服,我走在前面,你跟紧了。” 洛桐将手机揣回口袋,两手揪着阮飒的衣摆,像是老鹰捉小鸡似的,跟在“鸡妈妈”后面。 再往前终于到了车库里面,光线仍是昏暗,但好歹比在上面时亮,墙壁上安着几盏应急灯,照出朦胧的光。 两人都努力睁大眼睛环视四周,幸好夜晚的停车场本就停着为数不多的几辆车,洛桐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红色灯牌,她对阮飒说:“那边!” 两人匆匆跑过去,阮飒手电一晃,车牌的反光一下子显出车牌号来了。 就是那辆! 两人都异口同声:“车子还在。” 那就表示,他是在店里失踪的,不是在开车的时候。 阮飒说:“车子在是好事。” 洛桐不解:“为什么?” “大概率是冲着阿邦,不是要针对你。” 洛桐想了想,觉得自己理解了阮飒的意思。 现在两人走出车库,因为是上坡,阮飒的衣摆被洛桐揪得老长,身前腹肌的轮廓都被揪出了形状。 阮飒回忆着:“我记得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我们坐商场电梯下去的时候,你当时给阿邦打电话了。后来你们还有没有联系过,包括短信?” 阮飒步子大,但刻意放慢了,好让洛桐跟上。 洛桐小碎步跟着:“没有了。后来就是到了家里。打电话打不通了。” 阮飒推测:“失踪的地方应该就是在商场里面,时间八点多钟。” 洛桐说:“也有可能阿邦没在商场保护我们,而是自己去了什么地方?” 阮飒分析:“可能性不大,你是提前跟他说好要回去的,他不会赶在这种时候绕道去办事,一般都会候着。” 洛桐大脑思考着,一时间忘了怕黑。她主动说起:“电话里,阿邦的声音听上去很放松,也不像是受人胁迫……” 她忽然站住,阮飒也跟着停下,衣服恢复了原状。洛桐拍拍阮飒的后背,拍得阮飒汗毛竖了一下,他回头。 “我记起来了,电话里有音乐,咖啡厅的音乐,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应该还在咖啡厅!”洛桐肯定地说。 阮飒转身扶着洛桐的胳膊,有些激动地牵着她往前走:“走。上车。” “去哪儿?” “还没想好。上车说。” 两人小跑着到了车上,坐到车里,两人都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阮飒落下车窗,点亮仪表盘,长舒了一口气,他提醒洛桐:“现在检查一下手机。” 洛桐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划来划去,沮丧地说:“完了,真的黑屏了。” 阮飒用自己的一根食指移开她的手指:“当心手。” 洛桐在着急地想:假如齐寓打电话过来,该怎么办! “报一下你手机号,我打过来试试。”阮飒说。 洛桐报了一遍,阮飒打过去,里面就听到重复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夜更显得苍凉。 还真是祸不单行! 洛桐烦恼地说:“真倒霉!我手机也坏了。” 阮飒说:“现在我们只能等到明天早上,找商场看一看监控,才知道阿邦是怎么走的,和谁在一起。我推测,能在闹市街头被带走的话,熟人的可能性最大。” 洛桐也有同样的预感,但她还在分心担忧手机坏掉的事。 “现在手机坏了,我也是失联状态,万一阿邦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万一陶陶醒来发现我不在怎么办?” 洛桐有些着急,事情一桩连着一桩,自己前两天已经决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和齐寓共进退,可到了今天才知道,这并非想象得这么容易。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连齐寓的保镖都敢抓? 她心急如焚,眉头揪紧了,手肘撑在窗栏上,强撑着意志,手指来回地顺着眉头,脸朝向窗外,她不想叫阮飒看到自己的弱势。 这时候,有个坚硬的东西轻戳了戳洛桐的胁下,她回头,阮飒递过来自己的手机:“你在我手机上登陆一下微信账号吧,至少能发消息。” 洛桐蠕动了一下嘴唇,低声说了句:“谢谢。” 阮飒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提议道:“商场的行政部门一般8点就上班,洛桐,要不我们就在车里将就一宿。等天亮再找线索?” 阮飒人很好,也很周到,在这种时候,她实在对阮飒心肠硬不起来。 洛桐陷入沉默,想了一会儿,她说:“那我现在给陶陶发个消息,说一下。” 黑暗中,她手指飞快按了几下,手机的光点在黑夜中像眼睛。 昏暗的街道,亮起眼睛一样的灯光,脑袋里灵光乍现,洛桐手指停下来,抬头看着阮飒,想到阿邦的另一桩事。 “我知道阿邦的朋友在哪儿。”洛桐说,“在酒吧街。” 第92章 线索 “你说的那地方在哪里?”阮飒重新发动车子。 洛桐说:“豪雅酒店那里,后头有酒吧街的,你知道吗?” 阮飒想了想,城里有两家豪雅,她说的那家应该是老城区。 “外国人喜欢扎堆的那里?” “嗯。” “那我知道。” 凌晨一点,车子又开往老城区,从市中心到老城并不远,十五分钟后,他们就到了古城的酒吧街。 两人甫一下车,耳边就传来不间断的音乐声,喧闹的鼓噪耳膜的劲爆舞曲震得古老的街道几乎要散架,从两边的酒吧里走出来三三两两握着啤酒瓶的外国人,跌跌撞撞地在巷子里走不出直线。 她和阮飒走在荼蘼的巷子里,像两个格格不入的人。 阴暗的角落里,穿着热裤或短裙的女人搂着男人的腰在接吻。男人的手在不规矩地揉捏着女人的腰肢和臀部。 洛桐眼睛转来转去没地方放。 阮飒领先洛桐半个身位在前面走着,洛桐被这灯红酒绿晃得辨不清方向。 “这里到深夜还这么热闹?”洛桐皱了皱眉,闪避过旁边的人。 “嗯。现在可能是最嗨的时候。十点是夜生活的开始,两点才是高潮。”阮飒走到洛桐身旁护着她。 洛桐说:“你很喜欢去酒吧?” 阮飒说:“很少去。家里管得严。” 到了岔路口,她停下来,努力地回忆那天和齐寓走过的路,看着每一间都差不多的酒吧,还有酒吧外摆放着三三两天的高脚桌和高脚椅,有些不知所措。 阮飒察觉到洛桐的停下,跟着也步子一顿,两人停在岔路口,他问:“是在旁边的小巷里的?” 洛桐眼神瞟过交错纷繁的岔路,点头,又摇头。 “我记不清了。这里每一家都看上去差不多。” “酒吧名字叫什么?” “……不知道。”洛桐沮丧地说。 阮飒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们耐心地找一找。你上次从哪条路过来的,还记得吗?” 洛桐说:“这附近有条卖民俗商品的街道,我上次和齐寓买了孔明灯再折进酒吧街的。” 阮飒不理解:“那天阿邦不和你们一起?” 洛桐解释道:“是。因为那天是中秋。齐寓给家里的佣人都放假,包括阿邦。所以,从豪雅酒店吃完饭出来,我们也没想到转眼就在酒吧街遇到阿邦。” “那天,他就是和朋友在一起?” “嗯。阿邦给我们介绍说开酒吧的是他一起玩机车的朋友,新开的酒吧,有菲律宾乐队驻唱。” 阮飒问的越多,洛桐便想起来诸多细节。 阮飒说:“我找人问问。你等在这里。别乱跑。” 他们是从酒吧停车场过来,和老街是两个方向,阮飒闪进岔路里,找了几个看上去还算清醒的老外,询问了一下,他们说了几个有驻唱的酒吧名字。阮飒都一一记下了。 走过两个岔路回来,就看见洛桐还在路灯下,路的另一头有个拿着酒瓶子的壮汉正摇摇晃晃地朝着洛桐走去。 阮飒跑过去,长臂一捞将洛桐捞到自己的胳肢窝下,揉了揉她的腰,洛桐被阮飒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吓到,刚想挣开,阮飒低头说了一句:“那边有人想打你主意。” 洛桐回头看了眼醉醺醺的壮汉,立即顺从地被阮飒搂着腰走开了。 走远了几步,阮飒微微松开洛桐的腰,改牵她的手:“这里不太安全。你就当是和我在握手。” 洛桐本来还有些后怕,被阮飒“握手”的说法,又逗得微微有些想笑。 阮飒的掌心有些潮湿,也很宽大,指掌间有薄茧,像是干过体力活的。 她手指动了动,阮飒又攥紧,他转眸看洛桐,以为她不愿意被他牵着。 洛桐忽然问:“阮飒,你一个人来这里怕不怕?那些老外,看上去又高又壮。” 阮飒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略厚的嘴唇显出漂亮的弧度,看上去有些性感。 他幽默地说:“我需要担心吗?那些男的又不会打我的主意。” 洛桐俏皮道:“好看的男孩子出门也要小心啊。” 阮飒第一次听到洛桐开玩笑,觉得很好玩,逗她:“那我会直接拒绝。告诉他们我是钢铁直男。” 洛桐轻笑了一下,重复了一句:“钢铁直男……” “很好笑吗?”阮飒朝洛桐眨眨眼睛。 “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阮飒本想调笑一下,又怕破坏好不容易的和谐气氛,他认真道:“我父亲是军人,他把每个儿子都送去部队参过军,所以……” 他耸了耸肩:“想不钢铁都难。” 洛桐又问:“你父亲是军人,你是商人?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子承父业?” 阮飒说:“他有很多个儿子,从军的有,只是时代变了,现在国家不需要上阵杀敌的,需要振兴经济的……这些说来话长,以后慢慢告诉你。” 到了一家有驻唱的酒吧,两人停下来,阮飒问:“是这家吗?” 洛桐看了一眼乡村风的门头,说:“不是。不是这种风格。” 跟着两人又到下一家,夜店风的装修,里面传来吵闹的摇滚金属乐,洛桐立即说:“也不是这样的。” 洛桐说:“我记不太清了。也许是那种爵士乐的酒吧。好像门口还摆了几张圆形的铁桌椅。” 阮飒带着洛桐又进了一条岔路,说:“这是最后一家了,认真看。” 两人走进这条巷子,洛桐立刻就想起来了,有个油腻的家伙在门口打量她好久,门口有块圆形的牌子,亮着一圈红色霓虹的。 她说:“应该就是这里!” 但今天那块牌子没有点亮,两人走近了才发现,那家店,灯是黑的。 门外的铁桌椅也被收走了。 只留了一团暗红色的“red point”两个字。 阮飒皱眉,走到门口,他打开手机的电筒照了一下说:“好像被查封了。” 洛桐顺着阮飒电筒照过去的方向看去,门上贴着封条。 又仔细照了一遍,贴条时间刚好是中秋过后的第三天。 “封了有小半个月了。”阮飒说。 洛桐说:“太不正常了。那天阿邦说,是朋友新开的酒吧,过来捧个场。怎么就封了?” 阮飒深吸了一口气:“不太妙。” 他揽过洛桐肩膀说:“阿邦失踪了,朋友的酒吧被封了,感觉巧合有点太多。你再努力回忆一下,中秋节那天还发生了什么?” 洛桐正沉思着,阮飒手机亮了一下。 洛桐登陆的微信上,齐寓发来了他在里昂的定位。 第93章 我不想你为我冒险 阮飒把手机递给洛桐,洛桐打开定位看了一眼,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刚想回复过去,迟疑一下,又放弃了。 她摇摇头还给阮飒。 阮飒显然看到了微信上的定位信息,明知故问:“不回消息?” “嗯。我没想好怎么说阿邦失踪的事。”洛桐刚才打开的眉头,又皱紧了。 “不想让齐寓担心?” “嗯。现在很晚了。我只要一回消息他立刻能察觉反常。”洛桐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抱着膝盖蹲在街沿上,抬头看着用花体字写的英文店招,此时的心情,迷茫大于了恐惧。 阮飒也蹲下来,他高高的个子,蹲下来还是要高出洛桐半截。 他像个大哥哥似的拍拍洛桐的肩膀安慰道:“说不定,他天亮后就回来了,平安无事~” 洛桐所迷茫的不只这一件事,她将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烦恼地转了转脸颊。 这不免让阮飒想起了那个下午,她也是如此,俯下身子,抱紧膝盖,将自己蜷成了一只刺猬。 现在轮到阮飒叹气了。 “你说,阿邦的失踪会不会跟酒吧被查封有关?他害酒吧被查,所以那些人把他抓起来了?”洛桐转过头看了一眼阮飒。 阮飒回头,他的眸子在夜里亮得像两颗玛瑙,他说:“如果是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更倾向于让酒吧被查封的人是齐寓。” 这句话戳痛了洛桐的心事。 她一时间连辩驳都感觉无能为力。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 阮飒站起来活动一下双腿,他个子高蹲久了会累。 他抱着胳膊低头看着洛桐,努力让分析显得客观:“你看,我们先假设一个前提,阿邦失踪和酒吧查封有关系。那么酒吧老板之前和阿邦是朋友,他为什么要抓他呢?那必须有一股外力破坏了其中的平衡,使他们结下了梁子,酒吧老板才会针对阿邦。” 洛桐拧眉思索:“好像是这样。” 洛桐搓了搓站麻的双腿,要站起来,却站不起来,阮飒俯身递过去一条胳膊,洛桐握着阮飒的手借了点力,接着便感觉到自掌心传过来更强的一股力道,像一阵风似的,将她拉拽了起来。 她甚至没刹住车,差一点扑进了阮飒的怀里,阮飒扶住了她的肩膀:“腿麻了?” “唔~”洛桐成了脚被钉在地上挪动不了的洋娃娃。而且她的右腿现在自脚心正传来阵阵刺痛。 咝~洛桐皱了皱眉头,缓着劲儿。 阮飒怕她摔倒,单手搂着她的腰,洛桐踮着一只脚,两人相对而立,看上去姿态暧昧。 阮飒想回到刚才的话题,但因为洛桐的靠近,他的脑子便有些卡壳。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在彼此的耳畔被放大。 洛桐也感觉两人靠得太近,等脚上麻感消减了些,她往旁边站了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洛桐说:“我们继续分析刚才说到的那个推理。” 阮飒点点头,这种时候,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楚。 “我想,酒吧出事可能跟齐寓有关,酒吧老板认识阿邦,就先找齐寓的司机阿邦问问。”阮飒说。 洛桐问:“假如是你说的那样,他们把阿邦抓去了,会不会对他怎么样?” “那就得看,双方结下的是什么梁子了。”阮飒再度回头看看被贴了封条的酒吧,“能让酒吧被封的事情,大概就那么几种,违法经营,或者里面出了打架斗殴之类的刑事案件。” 洛桐揪着手指头:“我还是想不出来,这会和齐寓有什么关系。他是个生意人,做的生意跟酒吧也没关系……” 阮飒一时不知该怎么劝,更看不得她烦恼的样子,他说:“也有可能是酒吧老板先惹的他,他只是派人教训一下酒吧。” 洛桐忽然就想起那天老板猥琐和油腻的目光,她还为此和齐寓争论了“以貌取人”的话题,她记得齐寓当时说的是“永远对陌生人保持警惕心”。 洛桐挥去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和酒吧结仇不可能是因为自己。 不过,齐寓要是知道她半夜里和阮飒一起出现在酒吧街,洛桐真不敢确定齐寓会不会为难阮飒。 什么时候,齐寓在自己脑海里留下了偏执,还有记仇的印象? 洛桐也不知道。 也许是好几次他惩罚她、占有她,给她设置种种规矩的时候? 洛桐自言自语:“难道就因为惹了自己就要找人查封了这酒吧?” 阮飒不说话,他转头看着洛桐,眼神像是在说“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洛桐再度无言以对。 分析一时间又陷入了僵局。 阮飒想了想说:“记得阿邦的电话吗?” 他掏出手机:“再打打看。” 洛桐拨过去,开了免提,电话那头终于不再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而是很长很长的拨号等待音。 洛桐紧张地盯着屏幕又抬头看看阮飒,洛桐的手都在发抖。 她心里一遍遍地说“快接”、“快接”! 阮飒接过手机,他一手稳稳地拿着,一手牵住洛桐的手,小声安抚:“能够拨通是好事。” 电话响了很多很多遍都没人接,阮飒又打过去。 终于有人接起来:“喂~” 这个声音听上去很沧桑,阮飒看看洛桐,洛桐摇摇头,用唇语说“不是阿邦”。 阮飒稳了稳呼吸,问:“阿邦在你这里?” 那边回答说:“是。” 默了会儿,那边缓缓说:“你是谁?” 阮飒说:“阮泰亨的儿子,阮飒。” 那个沧桑的声音忽然浑厚地笑了一声,转了戏谑的语气:“阮飒?” “是。你抓阿邦做什么?”阮飒的嗓音在夜里分外清澈硬朗,甚至透着些严厉。 那边的人忽而换成了轻松的语气:“阿邦没事。人也不是我抓的。不过他现在确实在我这里。” 洛桐咽不下这口气,抓起电话就说。阮飒要拦已来不及了。 洛桐质问:“那你为什么关着阿邦不让他回来!” 那边的人嗤笑了一声,反问:“齐太太?” 洛桐一下子懵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阮飒按住洛桐,摇摇头,示意自己来说:“你要怎样才会把阿邦放回来?” 那边的人说:“阿邦在我这里,很安全。” 那人忽而语气一转:“不过,你要把人接回去,也行。那就看你的胆量了。” “你说个地方。” “巴楠山。你一个人来。别带女人。”浑厚的声音隔着电话透着股威压。 阮飒回道:“巴楠山很大。” “你到了那里再打这个电话。”说完,男人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阮飒按掉通话,看着洛桐:“明天我去把人带回来。” 洛桐嘴唇一抿,陷入了矛盾,她看着阮飒,眼中像鞠着一捧水。 阮飒牵起她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洛桐突然停下来,看着阮飒:“别去。我不想你去冒险。” 阮飒拍拍洛桐的肩膀:“快天亮了。我很累,我们上车再说。” 洛桐要哭出来:“别去。阮飒。我们报警吧?” 路灯下,阮飒抱着洛桐,轻抚着洛桐的后背,洛桐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滴在阮飒的前胸,很凉。 第94章 骚货 夜,让人心生错觉。 误以为,眼泪是因他而流,是她心疼他的缘故。 又或许,洛桐确实在乎。 没有谁值得为她去冒这个险。连齐寓都不行。何况阮飒只是一个素昧平生的朋友。 巴楠山? 洛桐做旅行攻略的时候见过,是在城西,遗留有很强的殖民地风格,她不晓得他们把阿邦送到巴楠山去做什么。 两人又坐回车上。 阮飒将椅背放倒了三十度,倚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疲惫地看着洛桐。 凌晨三点了。 刚才跑了几处,揪紧了神经在寻找,在这一刻忽然放松下来,才觉得整个人都快累惨了。 洛桐也乏力了,眼皮沉沉的。她倚靠着车窗,侧着身子蜷成一团。 一开始睫毛还翕动几下,颤颤地抖落了车外的路灯光,现在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 阮飒转头的一瞬想说什么,此刻已经全然忘记。 只是觉得车子里有暗香浮动着,是洛桐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奶腻味,这让阮飒想起了弟弟刚出生时候的味道,那个时候的阮琦可比现在可爱和乖巧多了。 阮飒深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气,看着洛桐睡着的样子,他有些动容,也有些像在做梦似的。 两人怎么就到了这里?他也不知道。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阮飒也不是没有对女生动过念头,只是从高中起就不断收到情书,却对那些主动接近自己的女生一个也不感兴趣。偶尔他接近一个看上去喜欢的女生,处了一段就腻了。而在国外那几年,英国的天气阴冷潮湿,女孩子大多长得硬朗,五官轮廓刀削笔刻一般,他更是兴趣寥寥。 于是一过多年,敷衍地相亲着,却对喜欢这种感觉渐渐麻木。 他不喜欢的便喜欢不起来,他一贯这样。不喜欢的,从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就像喜欢跑车,喜欢那各种设计感和流线型,就认准了那些牌子买。 洛桐是完全不同的,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对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了,他心想。 他俯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帮洛桐按了座椅调节,座椅渐渐平滑地放平,但随着座椅的缓降,阮飒也跟着缓缓俯身下去,就像是某种暧昧的姿势。 洛桐的气味叫人迷醉,阮飒突然就红了脸。 要不要吻下去? 阮飒有了些不那么正人君子的念头。 她看上去睡得很熟。 她是齐寓的未婚妻。 原来,只要一想到这个,脑中的那点禁忌感就不断要冲破他心中的那点束缚。 她才不是他的。 她现在是他的。 想到这里,他轻轻地在她的侧脸落下一个吻,抬起头来便感到了某种冲动。 就只是一个吻而已,甚至没有纠缠,阮飒却已觉得满腔的情绪冲得他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 他优秀、自负,他身上围绕着家族荣誉的光环,放在人群里,他也是出类拔萃的。到底哪点比齐寓差了。 恋爱啊,不是排队上车,谁规定了先来后到? 就算洛桐现在不答应,她迟早也会是他的人。 想到这里,那情绪的冲动终于被理智所驯服。 他回到自己座位,放平了小憩。 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 v8包房内,花柳烟和花柳雾陪坐在裴老大身旁。 裴青云夹着雪茄抽了一口,低头看跪在他脚边的阿昆。 阿昆是红点酒吧的老板,半个月前警察封了他的酒吧,因为在包间里搜出了摇头丸。 阿昆哭得涕泪直流:“裴老板,你要为我做主啊。我他么的到底哪里惹了齐寓了,他这样搞我?” 裴青云幽幽吐出烟圈,慢悠悠骂了一句:“只怪你没脑子。” 阿昆被裴青云一嗤便急了,他跪着往前走了两步抱住了裴老板的膝盖。 裴老板看了眼白色的西装裤被抹上的手指印,不动声色地换了一条架腿翘二郎腿。 阿昆便踉跄着扑了个空。 “好啦。”裴青云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作主当然会替你做主。你一个男人,碰到点事,哭成这个样子,叫人看了笑话。” 花柳烟和花柳雾闻言无声地勾了勾唇。花柳烟用牙签扎了片西瓜递到裴青云唇边,裴青云没张嘴,将西瓜放回托盘,歪头看看花柳烟,眼神微微警告,但不多。 花柳烟识趣地撇了撇嘴,往旁边坐了点。 “下个礼拜,封条就摘了。你呢……”裴青云俯首支着肘看阿昆,微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你以后看到齐寓就绕着走。晓得了吧。还有那个叫阿邦的。你想跟人家做朋友,人家分分钟可以让你掉脑袋的。” 阿昆听到下个礼拜又能正常营业,便三跪四叩抹了把眼泪,心里虽然有说不出的不服气,但也只能咬碎了牙,自认倒霉。 阿昆出去后,花柳烟又坐回裴青云身旁,将那刚才没机会喂到嘴边的西瓜,重新贴到他唇边。 裴青云笑了一下,粗鲁地揉了一把花柳烟的胸部,花柳烟娇吟了一声,就势倚靠在沙发椅背上,水蛇腰绕上裴青云的腰间。 裴青云倒坦然坐着,这会儿没再用眼神禁止,吃完了一片西瓜,牙签往盘子里一扔,才又捏花柳烟一把,重重的吻着她的唇,咬了一口。 “死鬼。”花柳烟被咬的唇上肿起来,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今天咬了我,要让我咬回来。” “哈哈哈~”裴青云狂浪地笑了笑,手伸到沙发座椅下面朝她屁股蛋上揉捏了一把。 “骚货。” 一转头,看到花柳雾还坐着,又摆一摆手:“你下去吧,今天一个够了。” 花柳雾拿起手机,从包房里走出去,关上了门,守在门外,听里面传来浪声浪叫,还有裴青云低沉的声音。 花柳雾拨弄了一下漂亮的手指甲,上面的一颗水钻快掉下来了,她捻着沾上的一点点胶水,使劲一剥完全抠了下来,往地下用力一扔,又用鞋跟碾了两下,塑料水钻碎成了粉末,她跟着骂了一句: “骚货!” 第95章 拉勾 早晨,淡淡日光洒在窗弦上,将贴了膜的车窗照亮了。 热带的天气就是如此,早上日光便大好,紫外线像是不要钱似的。 洛桐揉了揉眼睛用手背遮挡着日光,她一时错觉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床垫是红色的,才觉得不对劲。 洛桐转过头,看到一边窗户上一个白色t恤的背影,倚靠在车门边,微微侧着脸,他的侧脸像山峦起伏,鼻梁高耸,是整张脸最有气势的存在,而鼻梁下面的厚唇则像河流,随着唇部的动作,时而放宽时而收窄。 阮飒在抽烟,指尖的烟送到唇上,唇变薄了一瞬,吐出的时候又变厚,很性感。 洛桐移开眼睛。 她揉了揉蓬乱的头发将座椅摆正。 阮飒像有所感应,转过头看向副驾驶,洛桐的目光也跟着对过来,隔着窗子他弯唇笑了笑,松手一弹扔掉了烟蒂。 他用唇语说“下车”。 洛桐看懂了。 但她摸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门。阮飒笑了笑,走到门边,帮她拉开车门,又非常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洛桐尴尬地笑笑,地盘太低,她无法下车下得优雅,阮飒伸手握住了洛桐,轻轻将她带起来,这一次没有像上一次用那么大的劲。 洛桐保持了优雅。 阮飒往前走了两步,洛桐跟上去,他们的车离停车场的出口不远,走两步就到了酒吧街的入口。 阮飒笑着说:“你看,早上和晚上,这里完全不同。” 洛桐笑了。 是的,晚上张牙舞爪的街道到了早上变成了低眉顺眼。 酒吧街正在沉睡。 阮飒又转了个方向,抬起手臂指远方:“那里是你住的地方,南边。” 洛桐笑了笑:“嗯。” 她哪里知道哪里是南,她只晓得太阳从东边升起,还有拿筷子的是右手。 阮飒转了个身,洛桐也跟着转了半圈,阮飒又指了指远方:“那是我的家,北边。” “北边?” “部队大院都在北边,离行政中心近。我们所在的城市是个沿海发达城市,但是政治中心是在北边。”阮飒试图为洛桐介绍这个国家。 洛桐问:“你住部队大院?” 阮飒又重复了一遍:“我父亲是军人。” 洛桐低头笑了笑:“不好意思。你昨天说过的。” 她这个人很粗心,有时候听过的并不往脑子里去,只有非得拿出来用的时候,才灵光乍现似的,像昨晚找阿邦的线索似的。 洛桐又想,阮飒的意思应该是他父亲曾是部队高层,她太迟钝了,不然阿娘为什么昨晚着急地拉着她激动地说:“洛小姐,你去求阮公子帮忙,他一定有办法。” 虽然用的是英文,但她用的不是mr.而是master。 阮公子。 阮飒又在刚才的方位里转过回了90度,说:“巴楠山在那里。我今天会去那里,带阿邦回来。” 洛桐看着阮飒,看得一瞬不瞬,沉默了会儿,她蠕动嘴唇说:“注意安全。” 阮飒忽而笑了笑,笑得明朗而释然:“走吧,上车,送你回家。你在家等我的消息。” 洛桐看着阮飒的眼睛,再次认真地说:“谢谢你,阮飒。真的。” 阮飒拉开车门,送洛桐坐上副驾驶,又绕到驾驶位坐好,他转头看了洛桐一眼:“谢谢。我先收着,我把阿邦送回来,你得记着我的好。” 洛桐笑,她倒情愿阮飒这样对她说话,她反而觉得自己欠阮飒的没那么多了。 “好。你送阿邦回来,我便永远记着你的好。” “算数吗?” 阮飒伸出小指。 洛桐略微惊讶:“你们也会拉勾?” 阮飒笑说:“我是中国妈妈教出来的孩子。” 洛桐笑得眼睛也弯了:“好。拉勾。” 她的小指和阮飒的小指缠绕在了一起,拇指和拇指相对,像在叩拜。 …… 洛桐回到家,迎面就看见阿娘趴在前台睡着。 她脚步很轻,踏在木地板上,绕过前台踏上楼梯,刚迈了一步,阿娘便惊醒了,从座椅上触电似的下来,小碎步走到洛桐面前:“阿邦有消息了吗?” 洛桐站定,转身拉起阿娘的手,搓了搓她的手掌心,说:“找到了,你放心。” 阿娘眼睛一亮:“真的?他没事吧?” 洛桐假装语气轻松地说:“没事的。今天阮公子亲自带他回来,你还不放心?” 阿娘被洛桐的语气所感染,脸上的愁容也跟着云开雾散了:“嗯。” 洛桐刚要想迈步,阿娘又问:“昨晚,你一直和阮公子在一起?” 洛桐想了想,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多亏阮公子帮忙。” “一晚上都在找阿邦?” “嗯。早上是阮公子送我回来的。” 阿娘看了看洛桐,抬手用拇指指腹揉了揉洛桐青色的眼袋,心疼道:“洛小姐,你受累了。” 洛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阿娘。等老板回来,可不可以不要提昨晚的事?” 阿娘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不知所措,默了很久,她犹豫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洛桐走进卧室,看了眼遮光的窗帘,外面大亮的天光被厚帘子挡住了大半,幸好陶陶还在睡着。 她脱掉球鞋,蹑手蹑脚走到床畔,掀开被子,合衣爬到床上。 翻了个身,变成了侧卧,洛桐将双手合十枕在侧脸下,双腿曲成一团。 她喜欢侧卧着睡,像个婴儿蜷缩在妈妈的肚子里。 她合上眼,眼前便是阮飒倚靠在车门上的背影,像一道轮廓清晰的剪影。 她没有特别去记忆阮飒的模样。 那天在等着电梯,刹那间电梯门打开时,洛桐也有过眼前一亮的感觉,是那种面目模糊地觉得他五官很漂亮,有些异域风情,又带着热带男子的明朗和热心肠,仔细想却回忆不出细节。 昨夜,待了一整晚,现在静下来回忆,只觉得依旧是面目模糊的。 阮飒是一个整体,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完全融进了阮飒这个名字里。 他像一团火。 洛桐的心里忽然跳出了这句话。 火光中,他浴火前来,洛桐迷迷糊糊地快要做成了一个梦的时候,有个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洛桐~洛桐~” 第96章 说谎 陶陶推了推洛桐的身体,将电话拿到她耳畔。 “洛桐~” 齐寓的声音传过来! 是做梦?洛桐挣扎了一下,定睛看手机:不是做梦! 洛桐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齐寓?你怎么打陶陶的电话?”洛桐太惊讶了,控制不住地质问齐寓。 齐寓刚才的声音有些着急,不过现在已恢复了平静。 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你电话打不通。给你消息你也不回。” 洛桐愧疚地说了句抱歉:“对不起啊……我手机摔坏了,想早上醒来给你打电话的,一睡又睡过了头。” 齐寓吐槽了一句:“心可真大。” 洛桐尴尬地笑笑:“我等一下用笔记本登录微信。” “嗯。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没吵着你睡觉吧?”齐寓的声音慢慢变得温柔。 洛桐心虚地说:“没有,没有。” 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陶陶的电话,可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太蠢。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定有办法知道。 洛桐是鱼,齐寓是水,水知道鱼游向哪里,鱼却不知道水往何处流。 齐寓放心了,他便要去忙其他事了,手机里从刚才就断断续续传来些嘈杂的法语声,还有传真机的咔嗒声。 洛桐问:“你现在在忙?” “嗯。早点忙完,也可以早点回家。”齐寓说。 他一下飞机就赶去蕾雅的集团总部,它位于市中心一栋巨大的商务楼里。 “那我不和你说了,晚一点再联系。”齐寓挂了电话。 洛桐把手机还给陶陶,陶陶不接,撑着膝盖看洛桐。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洛桐有些摸不透陶陶的情绪。 陶陶狐疑地接过手机,语气不好的样子:“刚才打电话来的又是谁?你的……朋友?” 洛桐忘了,她打电话的时候陶陶一直在身边,陶陶听到了整通电话! “洛桐?”陶陶皱紧眉头,忧心忡忡的,“你好像有事瞒着我。” 洛桐眼睛瞪大了,各种话都堆积在唇畔,又突然丧失了语言组织的能力。 “我……” 正当洛桐酝酿着情绪要和陶陶摊牌时,噗嗤一下,陶陶绷紧的脸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唇角的酒窝。 “洛桐,原来你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啊!度假屋的老板你原来就认识,对吧?难怪老板愿意给我们打折,其实是因为你在这个酒店住够久,攒够了人情积分,又帮老板介绍客户,老板这才给我们打折。可是……这有什么好瞒我的啦!” 陶陶用手指不正经地勾起洛桐的下巴,洋洋得意地欣赏着洛桐被自己猜中惊喜后目瞪口呆的小表情。 “洛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头了,嗯?!” 洛桐窘迫到失语。 陶陶以为的真相可能和她要说的“真相”不是同一个真相。 “陶陶~其实……”洛桐混乱地组织着语言。 “洛洛~你什么都别说了……”陶陶肉麻地抓着她的手心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我太惊喜了,我太感动了,我太爱你了。我要跟你结婚……” 啊!又来了,陶陶上头起来就会抱着洛桐胡乱地亲。 洛桐被她亲得更说不出话来,在脑子乱成一桶浆糊前,洛桐推开陶陶,搓了搓她肉肉的小圆脸,说:“走吧,下楼吃早饭了。” 今天,依然是摊牌不成的一天。 早饭时,洛桐突然感到了眩晕,也许是一个晚上没睡的缘故。 洛桐没什么食欲地戳着牛奶碗中的蛋奶星星,那一颗颗蛋奶星星泡烂了软在牛奶里,散发出又甜又腻的气味。她胃里突然感到有些难受,好像快要哕出来了。 洛桐捂着嘴放下了勺子。 她察觉自己有些要生病的苗头。 陶陶见洛桐停下,也跟着停下了勺子,问了句:“没事吧?洛桐。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会儿就回来了。”洛桐含糊地将问题带过去,用手撑着额头,说,“陶陶,我昨天可能是冷饮吃多了,胃有些痉挛。” “要不要紧?我旅行箱里有肠胃药。”陶陶摸了一下洛桐的额头。 还好,不烫,没有发烧。 洛桐说:“养胃冲剂有吗?” “应该有的。我陪你上去拿。”陶陶快速地吃完早饭,陪洛桐回去房间。 陶陶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找了一盒养胃颗粒,拿了杯子给洛桐冲了,洛桐捏着鼻子喝完了,迅即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忙冲到卫生间,哇的一下,全吐完了。 陶陶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到洛桐的样子,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洛桐你刚才那样好像在害喜。” 洛桐正用水漱着口,忽然一口水就喷了出来,她羞红了脸说:“陶陶,你胡说什么啊。” “我……我只是肠胃炎吧。”洛桐捂着胃。 “我只是开个玩笑。”陶陶说,“你昨晚上没睡好?” 洛桐用毛巾擦了嘴,嗯了一声。 “失眠了。”洛桐说。 “难怪了。睡眠不足也会导致胃痉挛的。”陶陶说。 洛桐躺回床上,刚才胃里吐空了,现在头更晕,她翻了身卷进被子里,嗡嗡地说:“陶陶,我今天肯定玩不动了。” 陶陶很体谅地说:“没关系啊。我可以自己在度假村逛一逛。我看周围有茶园,屋后好像还有小山。” “嗯。”洛桐说,“我上午睡一会儿回回神,下午我们再去景点吧?” 陶陶笑了笑,拍拍被子里的一团:“洛洛,你放心休息吧。我自己去转转。……不过,你真的没事吧?” 洛桐掀开被子,努力地微笑了一下:“没那么严重。我就是缺睡。” …… 陶陶走后,洛桐从床上蹦起来,打开笔记本,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安全期会不会怀孕。 看了几条,她更加不安了。 自己就是太冲动了。说什么齐寓是精虫上脑,她简直就是恋爱脑上脑。 混乱撕扯混合矛盾体。 洛桐清除掉搜索痕迹,又关掉搜索引擎,打开了桌面的图标,重新登陆微信号。 齐寓的消息上并没有未读的小红点,她打开消息记录看一眼,有一条齐寓在定位之后发来的消息:我的小宝贝,睡醒了吗?有没有想我啊? 时间是早晨六点,正是阮飒送她回家的那个时点。 这个已读,应该是阮飒点掉的。 齐寓、阮飒、陶陶,她这两天一直在说谎,对每个人说谎,想到这里,她自弃地用被子蒙住头。 她什么时候成了说谎精了?那些谎又该怎样圆回来? 第97章 做规矩 宋柯回到寨子的时候,宋爷并不在。 他一路忐忑不安,以为办事不力,一定被老爷子罚,可进了堂屋用眼睛扫了一圈,发现老爷子竟然不在,这令他心里一松快,感觉自己躲过了一劫。 正要穿过堂屋往后面的厢房去,一个彪形大汉喊住了他:“少爷。老爷喊你去祠堂罚跪。” 该来的躲不掉。这死老爷子,人不在家还要遥控指挥他。 他头疼死了。 “知道了。”宋柯恹恹地说,可是眼睛往大汉脸上一瞟又停住了步子,“老爷子去哪儿了?” 彪形大汉向下打量宋柯一眼,语气恭敬地回道:“没说。” 宋柯舔了舔牙齿,想说什么,又将手一甩,转身往屋外走,宋家祠堂在隔壁院落。 走进祠堂,有个穿练功服的人正等候在祠堂里,看到宋柯进来,抱了抱拳:“少爷。老爷让我在这儿看着你。” 宋柯无声地哼了一下,从鼻孔里出气,满脸的烦躁呼之欲出。 他回来的路上用手机给花柳烟发了条消息,她等了一个小时才回:“有事啊?宋柯。” “没事。今天不好意思。约你出来想带你好好玩,没想到出了急事。” “没事啦。你们男人要干大事的啦。下次再约好了。”花柳烟体谅地说。 手机刚摆弄了两下,旁边站着的人就清咳了一声。 “烦人。”宋柯嘀咕了一句,乖乖把手机交了上去。 他双膝一跪直直地跪立在蒲团上,跪姿也有讲究,不能屁股找踵踝,那样算“坐”,不算是“跪。” 才跪了不到一分钟,宋柯又沉着脸转头问了一句:“老爷子说跪多久?” 穿练功服的人说:“没说。” 宋柯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一句,更是气急攻心,索性蒲团往前一推,不跪了! 他一起身,看管他的练功服手一拦挡住了去路。 宋柯摆了个架势要大干一架。连续几掌兜着那人的脸劈下去,那人左右闪避几下格挡,便将宋柯顶了回去,宋柯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又抬腿去踢,那人又是抓着宋柯的脚踝一拉一扯,宋柯失去平衡,差一点拉胯劈了个叉出来,那人见状赶紧握着宋柯的胳膊往上一抬,宋柯才勉强站住。 宋柯咬着牙,愤懑又无奈。 那人对着宋柯抱了抱拳:“少爷得罪了。” 就趁那人作揖俯首一刹那,宋柯蹬地跳了一下,一脚踹在那人腰间,那人腰一软往边上拉了侧弓步要稳住,要去追宋柯。 却见宋柯倒退着又回了祠堂。 宋爷气势汹汹站在门槛外,宋柯被他两眼瞪得直发虚。 宋爷先是对自己的手下吩咐一句:“你先下去,没你的事了。” 那人捂了把腰退下去,刚才宋柯那一脚踹得可不轻。 待那人走后,宋爷从腰间抽出一截鞭朝空中抡了一下,收回来蓄了个力朝着宋柯后背就是唰的一下,那破空声在安静的夜里听着真惊悚。 这一鞭子也直接将宋柯衣服破开,宋柯脚下一软跪回了蒲团上。 宋爷坐去一旁的太师椅上。 他要是再被这个便宜儿子多气几次,练再多功养多少心都没用! 宋爷六十八,膝下本无子,宋柯是他的养子,当年一起打江山的兄弟留下的遗子,但宋柯从小在宋寨长大,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宋爷的亲儿子。 那段二十年前的陈年往事,知道的人太少,知道的那些人也相继过世,活着的知道此事的人,也个个守口如瓶,比如穿罗汉服的彪形大汉菩达,他是宋爷的保镖,功夫非常了得,他就知道宋柯并非宋爷亲生,但他嘴严得就像封了水泥。 宋爷看着这不争气的养子,真是一肚子火,他将宋柯视如己出,从小跟着武功大师学习中国功夫,还念些古籍经文,但他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白瞎了宋爷请来的那些名师。 眼看着二十多岁了,本该当起家里的武馆生意和沉香生意,却一件囫囵事也没干成过。 今天让宋柯去找的这个人,好不容易跟他的荒唐爱好飙车还扯上点关系,既然是熟人,想法子将他带回宋寨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就这么简单一桩事,也给干砸了! 要不是宋爷派了另两个高手跟踪着阿邦,这齐寓点名要保护的人,就要被别家给截胡了!! 这让他宋爷这张脸,往哪儿搁?! 宋柯见到老爷子是最怕的,他背后火辣辣得疼,却不敢吭声,也不敢问,这阿邦到底什么来头,要让他宋寨的人出马? 宋爷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将里面的灰扣在桌上磕了两下,又将纸包里的烟草填进去,点燃了抽了两口烟斗,刚才那气方才消下去了些。 宋爷说话了:“宋柯,说说,你是怎么把人跟丢的。” “像您吩咐的那样,我和阿邦约了飙车到灯塔,他先发动的车子,我们追得很紧,我一直跟着,我记着您的话,不要让他走了岔路,没上咱家的车……”宋柯委屈巴巴地跟宋爷汇报。 “可没曾想,半路上遇到一辆法拉利,跟程咬金似的,把我们挡在红绿灯后面,您知道的,一个红绿灯一分多钟,那摩托都能飙上两公里了。后来,我到那儿就发现人不见了。” “废物。”宋爷咒骂了一声,他声音力气足,一发声震得祠堂里的牌位都要抖三抖。 宋柯闻言,脖子一缩,肩膀一颤。 “给老祖宗磕头。”宋爷说,“办事不力,你对不起老祖宗,担不起宋这个姓氏。” 宋柯只能一下一下地对着牌位磕头,咚咚咚的有十来下,才被宋爷喊停。 “起来吧。坐过来。我今天有些话要跟你说。”宋爷叹了口气,用烟斗磕了磕一旁的太师椅,让宋柯坐下。 宋柯背上刺痛,跪得膝盖也痛,他一瘸一拐地走去椅子上坐好,等着老爷子继续的数落。 宋柯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是宋家的独子,老爷子对他的要求简直高得像要让他去“九天揽月”似的,他根本做不到。 他只喜欢机车和美女,就想过纨绔子弟的生活,假如他是一个家里的幺子就好了…… 第98章 看人没半点准 宋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宋柯一眼,缓缓说:“你一起飙车的那些人不干净,以后别来往了。” 宋柯以为宋爷只是要骂他两句,叫他以后做事仔细些,谁知开口就是要他断了一起玩了几年的朋友,宋柯咬着牙,他冷冷的眼神盯着红木椅的扶手,手指也暗暗下着狠劲紧攥着扶手,几乎要将木椅扶手折断。 碰到他不答应的事,宋柯脾气也倔,现在父亲要他断了那些朋友,他不肯答应。 便头不肯抬,话也不肯回。 脸色冷得像挂了霜。 砰~! 宋爷忽然一掌拍在扶手上,竟震落些木屑下来。 “我跟你说话,听见了没有!” 宋柯咬牙抬起头,眼神狠戾地剜了宋爷一眼,还是不说话。 宋爷又要拔腰间的鞭子:“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宋柯站起来去夺宋爷手里的鞭子,又岂是宋爷的对手,宋爷手一抬一推,宋柯被拳风震落到地上。 宋爷怒气冲冲抡起鞭子,宋柯紧咬着牙,硬生生准备迎这一鞭。 那眼神就像是磨尖了牙的小狼,宋爷往后退了半步,放下了高举起的手。 他摇了摇头,坐回太师椅上。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悉心地栽培这个儿子,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儿子一天天地长大,心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现在还能抡几下鞭子,可再过十年呢? 宋爷长长地舒了一口闷气,换了语重心长的口气,耐心地劝说:“柯仔。你现在还年轻,空有一腔热情,对交的那些朋友,又能了解几何?” 宋柯撑了一把地面站起来,晃了晃才站住,可嘴上却不服软。 他看着父亲,开口道:“爸。我已经长大了。不是连交朋友的自由也没有吧?” 宋爷叹气,只好对儿子说了实话:“柯仔。你为什么会跟阿邦跟丢?” 宋柯拧着眉头:“如果没遇到那部法拉利,也不至于……” “不是。”宋爷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你眼睛看的那样。有时候,眼睛会骗人。你虽然贪玩,但骨子里却很直心眼,又讲义气。可是,唯独在看人方面,连半分都不准。” 宋柯反驳道:“爸。我上回告诉你一起玩的还有阿邦的时候,你不是说他可以交。我怎么就看人不准了?” 宋爷听了淡淡一笑:“就那一个。其他全是狐朋狗友,吃你的喝你的,吸你的血。你明天要是告诉他们,自己被赶出了宋寨,要找他们借钱、借宿,他们马上能翻脸不认人。” 宋柯不服气,但又无话可说。 他和他们出去,哪一次不是他买单? 宋爷又用话接着戳他的心窝子:“还不光是这样。还要背后阴你,出卖你。你晓得我今天让你去接阿邦,是受齐寓所托。是因为阿邦被裴青云的人盯上了。可你的人里面就有裴青云的探子。” 这话一说,叫宋柯彻底没话讲了。 宋柯拧着眉头,坐回椅子上转头看宋爷:“爸~外面的人都在传,那个两个落水鬼佬是齐寓派人干掉的……你为什么要蹚这个浑水?” 宋爷拍拍儿子的手背:“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却不信我?我说,齐寓这个人可交,重情重义,气度不凡。我还说他是有魄力是做大事的人。你却不信?” 宋柯眉头愈发紧锁,揪出了个肉疙瘩。 “爸~”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个称呼。 他父亲是渔民的儿子,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到闯出这份家业。 他有什么理由怀疑父亲看人的眼光? 默了片刻,宋柯舒展了眉头,定定地看着宋爷:“爸。我相信你。那现在阿邦被带去哪里?” “还在车上。有人看着。”宋爷说,“连夜要去巴楠山。你一会儿换身衣服也跟着去吧。” “你打算把他藏在巴楠山的仓库里?”宋柯问。 宋爷叩了两下桌子算作回应,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回头对宋柯说:“你正好也去认认地方,巴楠山的仓库你也没去过,这回去留心认个路。今晚宋寨不能留人了,须得防着裴青云从中使诈,他若要来一招瓮中捉鳖,我们就来个调虎离山。” “裴青云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宋柯从小到大,走到哪里同学伙伴都得敬他三分,因为他是宋寨里走出来的少爷,有自己爹的大名压着,谁敢造次了? 今天,宋柯还是第一次听着自己的父亲要大张旗鼓地防备另一个人,多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走了两步,宋爷回头:“柯仔。强和刚是不同的,强要有韧性,太刚容易折。行走江湖,再谨慎都不为过。” “可是齐寓不是还有个老婆吗?裴青云开的是夜总会,不会抓她去夜总会吧?”宋柯走前两步和父亲并肩。 “你这小子,倒是懂得怜香惜玉。刚才对着自己人动起手来毫不心慈手软,对着女人倒是问东问西,还怕别人的老婆受欺负。”宋爷轻嗤了一声。 宋柯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啊。我是觉得男人争起来,拿女人要挟,太下三滥。” 宋爷抬了抬下巴,反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下三滥的事,裴青云会做?都是道上混的,都要点脸。” “哦。”宋柯点了点头,“也是。” 他忽然又想了花柳烟,那个女人又甜又辣,正是他喜欢的。那女的最近才跟他们玩到一起,还是黄毛给介绍过来的。前两天他问了黄毛,是不是他的女人,黄毛说不是。所以,宋柯就要准备追她了,要不是今天出了点岔子坏了他的好事。 没准现在已经在滚床单了…… 宋柯想到这里,叹了口气,悻悻地跟着父亲走出了别院。 第99章 会面之前 拉开商务车车门,宋柯往里头看了一眼,阿邦坐在黑魆魆的车厢里,借着外头一点点路灯光,依稀可见浑身脏兮兮,衣服都摔烂了撕裂成一道道,上面皮开肉绽沾着血迹。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见宋柯上车,他点了点头,嘴巴想打招呼却有点张不开。 宋柯上车的时候喊了一句:“邦仔。” 阿邦微微拧眉看了宋柯一眼,像是在咬牙忍着疼痛。 宋柯这才发现,他半边脸也是肿的,肿得很高,车子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楚,照这个肿起的高度,现在应该是红了一大片,到明天就该青了、紫了。 他手里拿着冰袋在敷。 “柯仔。”阿邦回了一句。 宋柯被他的模样吓到,瞬间不上不下踏在了台阶上,滞了一秒才把后面那条腿接上去,迈进了车厢,坐在边上的单座,两人隔着一道走廊。 宋柯心里有点疙瘩,才没好意思坐他边上。因为觉得对不起这个兄弟,若不是他贪玩,阿邦也不至于挨揍。 “谢谢。”“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 宋柯的声音高一些,“对不起”盖住了“谢谢”。 宋柯叹了口气,问阿邦:“到底怎么回事?” “环岛路有一段……红绿灯特别多,我从旁边巷子……里边绕,出巷子口的时候,来了辆集卡,把我堵死在了巷子里,要不是……我刹车快,人都飞……出去了。”阿邦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像含着颗橄榄,很吃力的才将一段话说完。 然而说到这里,那口腔牵动着伤口,害他只能歪了歪嘴,用舌头顶了下,牙齿和舌头才没有打架。 “都怪我。阿邦。要不是我说玩什么飙车,你现在早该在宋寨。”宋柯面露尴尬,他的道歉是真心的。 他也是讲义气的人。 两人说了两句,宋老爷子也坐上了商务车,保镖菩达跟在后面哗啦一声拉上了后排车门,自己坐上了副驾驶座。 老爷子拍了拍前座,喊了一句:“开车。” 宋爷沉着声对着阿邦说:“你放心,洛小姐有人保护着,我今天出手相救是受齐寓之托,他早料到你那开酒吧的朋友后面有人撑腰。” 阿邦把捂在脸上的冰块拿下来,问:“撑腰的……是谁?” 宋爷反问:“晚上围殴你的那伙人是不是手臂上都有青龙纹身?” 阿邦点点头,他晚上在巷子里被前后包夹,十个打一个,他身手再好也难以招架,再加上从机车上摔下来,本就摔得很重,元气也折损了大半,打起架来,动作实在僵得很,手脚反应都慢掉半拍。 那节骨眼儿,若不是宋爷的人驾着机车来搭救,将他一下拉上车后座,逃离围殴现场,他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巷子里了。 “宋爷。谢谢。”阿邦拿下冰袋,郑重地对宋爷道谢。 “我现在送你去巴楠山。那里有我们的仓库,裴青云就算知道你在我这里,他也只会去宋寨寻人,寻不到你的藏身之处。”宋爷说。 阿邦闻言又点点头:“麻烦宋爷了。”他又张了张口想再问问洛桐的情况,冰袋拿下来,又犹豫着放回去,继续捂着。 老板能把自己安排好,更不用说自己心爱的女人。他准是心里有数的。 宋爷又补充了一句:“齐太太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家附近我们也安插了人手,会有人盯着的。” 阿邦总算放下心来。 车子在夜色中摇摇晃晃驶进了山里,盘山的路弯弯绕绕,又有参天古树掩映着,这地方一般人还真的找不到。 行到半山腰,车子停了下来。面前有几间联排的水泥砌成的屋子,门户用卷帘门拉着。 保镖菩达从副驾驶跳下去,用钥匙打开卷闸,往下一拽一松,卷帘打开,车子缓缓驶入。 里面比外面看上去的宽广的多,成片堆着些木材和木料,密闭的空间里散发着浓烈的沉香味道。 经过盛放木料的仓库,最里面是一间小屋,平时大概是给看仓库的人休息的,有独立的通风和水电,也有简陋的卫生间和单人床。 菩达打开小屋的橱柜,取出医药箱,给阿邦清理伤口,阿邦真是个汉子,他衣服都粘住在皮肤上,只能用剪子剪了去,双氧水涂擦在伤口上,这痛楚一般人都得嗷嗷叫,阿邦却是硬生生忍住,一句痛都不喊。 宋柯看着阿邦被上了药,包扎了伤口,又看到他左肩下一个旧的疤痕,圆形的,是枪伤,宋柯一下子被惊骇到了。 原来阿邦才是出生入死闯荡过的人。而他宋柯学个功夫也是半吊子。 那一晚,宋柯算是懂了父亲说的“阿邦这个朋友可交”的意思…… 菩达总算将阿邦安顿好,临走前又将他摔坏的手机交给了宋爷,他们便与阿邦道别,嘱咐他安心在木屋中养伤,明日再来送些补给。 宋爷的车又走了,在夜色中又从半山腰到了山脚下。 车子驶进村子里的小路,就到了几间祖屋前停下。 下车后,宋爷对宋柯说:“你小时候就住在这大山里头,现在这村子都荒了,这些祖屋我买了下来,就是为了这不时之需。” 走进屋子里,菩达点了盏煤油灯,里外里照了一圈,老宅算是干净,每个月都会有专人来打扫的。 屋子里外里有三间,一间客堂,两间卧房,还有土灶,可以生火做饭。 茅厕在屋外头。 为了相互有照应。司机和宋柯住一间,宋爷和菩达住一间。 菩达又点了一盏煤油灯交给司机,司机带宋柯去了西厢房,菩达和宋爷住东厢房。 进了东厢房,菩达脱了自己的罗汉褂在手上绕了两下拧成股麻花,将床板上的灰尘掸了一遍,又将衣服打开翻了个面铺在床板上,让宋爷躺下休息。 菩达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又将阿邦的sim卡取出来放进备用手机,递给宋爷。 菩达准备就在椅子上抱着手臂对付一晚。 两人刚要吹了煤油灯休息,就在这时接到了阮飒打来的电话。 第100章 儿子的秘密 阮飒踏进家门,正碰见母亲送小儿子阮琦出门上学。 母亲看了一眼熬红眼的儿子阮飒,似乎想说什么,但阮琦抬头叫了一声哥,又回头跟她道了声再见,一下子将她欲说未说的打断了。 美人妈送到门口,司机接过书包,她再要找阮飒,却见阮飒不在客厅。 阮飒冲了个凉,走出浴室,见母亲在房间里等他。他就穿了个裤衩,马上慌张套上睡裤,喊了一声“妈”。 美人妈要开口说话。 阮飒说:“妈,我睡一会儿。睡醒再问我。”说罢,仰面往床上一躺。 美人妈不走,到了阮飒床边看了眼儿子,坐在床畔说:“夜不归宿?和谁?” “谁?和谁?”阮飒翻了身拿后背对着母亲,“没谁。” 美人妈拍了一下阮飒的后背,阮飒烦恼地转回头,平躺着拿手臂挡着眼睛。 “真没谁。”阮飒有些求饶道。 美人妈刨根问底:“反正不是黎诗宁。” 阮飒不答话。 美人妈又说:“昨天你爸打电话给老黎,黎部长说女儿这几天都在外省出差,周末去不了。” 阮飒用掌根抵住额头,脸上现出不耐烦。 美人妈唉声叹气了地说:“儿子大了,有心事不跟妈说了。” 阮飒有些受不了母亲的喋喋不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妈,你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儿,我下午还有事。” “那你告诉我你干嘛去了呀?” 得。问题又倒回开始。 他可算知道母亲这磨人的功夫了。 阮飒拧了拧眉头,思索说真相是会得到更多的问题,还是会让母亲停止发问。 “帮忙。帮朋友找个人,快早上的时候才找到。”阮飒说。 “什么朋友?找什么人?”母亲又问。 阮飒说:“你不认识的。” 说完这句,阮飒将脸埋在枕头里,不搭理了。 美人妈又拍了一下,见他手机上来了条消息,她眼尖看到上面显示“该账户在另一台设备登陆”,她点开看头像,不是儿子的,是个女孩子。 正要点了大图看清楚。阮飒翻了身眼疾手快夺过手机,搁在枕头底下。 美人妈说:“昨晚和你在一起的是个女的?” 阮飒重重的叹了口气,赌气道:“是!” 美人妈嘀嘀咕咕:“不是黎诗宁?别的女孩子……新交的女朋友?” “妈,你能不能别什么女的都往那方面扯?” 美人妈委屈地拧了拧眉:“我就是问问。” 阮飒索性不睡了,翻身起来,重新找了一件白t恤穿上,又胡乱扯了椅背上牛仔裤,很快地套上,将车钥匙、钱包和手机一股脑儿塞裤兜里。 “妈,我出去了。”阮飒关上了门,将美人妈关在了门里。 他重新启动车子,开得风驰电掣一般。 阮泰亨正在花园里散步,转了个头看到阮飒的车子开得飞快,正有些不悦,回头就见自己的小老婆站在门口,便问了句:“小飒怎么刚回来就出去了?” 美人妈摊了摊手:“不知道。” “你不管管你儿子。” “问了。他不说。” 阮泰亨说:“昨天打电话给老黎,说两个孩子彼此挺有好感的。” “他有事瞒着我。”美人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又上楼。 “喂,你去哪儿?”阮泰亨腿脚不便。 “我去儿子房里找找。” 美人妈又找回儿子房间,在书桌上,床头柜翻来翻去。 最后在儿子换下来的脏衣服上,找到一根又长又卷的栗色头发。 她拎着这根头发,急匆匆从楼梯上下来,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老公,咋咋呼呼地说:“你看。” “看什么?”阮泰亨眼皮也懒得掀,这小老婆一贯娇滴滴的,小题大做。 “女人的长发呀。在小飒衣服上的,他昨天肯定和女孩子在一起呀。”美人妈说不清惊讶还是惊喜,盯着那头发看了又看。 “这小子……”她一激动拍了一下老公的肩膀。 阮泰亨抬起粗厚的手掌摁住老婆的手,摸了两下说:“儿子大了,这不是很正常嘛。” 美人妈可不这么觉得,她就势坐在老公怀里说:“不对呀。你想,他昨天要是和别的女孩子待了一晚上,为什么还要说自己在和黎诗宁谈恋爱呢?” 她又拎着头发的两端给阮泰亨看:“黎小姐的头发有这么长?” 阮泰亨倒一下子被老婆问住了,他说:“诗宁是短发。” 美人妈见过媒人拿过来的照片,确实是个短发的女孩子。 “太奇怪了。”美人妈一肚子疑问,现在又对儿子问不出实话,心里头实在憋闷,她想了想说,“不行,我得找人查一查。” “老公,孙探长的电话还有吗?”美人妈对着老公发嗲,“让他派人跟踪一下儿子。” 阮泰亨好笑:“孙探长原来是刑侦科退下来的,人家查的是凶杀案,谁还管你这些了?” 话是这么说,但阮泰亨还是从手机里翻出了孙探长的电话,提醒老婆:“说的时候委婉一点儿。” “我知道。谢谢老公。”美人妈刚想抱着老公亲一口,远远瞥见客厅门口站着个娇小玲珑的女人,又作罢了。 她从老公怀里下来,整了整衣服,走到客厅门口和大老婆用土话问了声早上好,大老婆微笑着点点头。 大老婆手里推着轮椅,准备接阮泰亨到餐厅用早餐了。 阮泰亨被扶着坐到轮椅上,也摸了摸大老婆的手说:“这些事让佣人做就可以了。” 大老婆温顺地笑笑。 阮泰亨又问:“最近和阮雄联系过吗?” 大老婆摇摇头。 阮泰亨知道这个女人持家又传统,平时也不会上网用视讯软件什么的,自然联系得少。 转眼,阮雄被发配到瑞士也有五年了,阮泰亨不允许,他逢年过节也不敢回来,连带着自己也好几年没见过孙子了。算算年纪,大孙子应该也要比阮琦还要年长了。 大老婆问:“年底是你生日,我们要不要办一办了?今年是七十五寿辰了。” 提到这一茬,阮泰亨就想起了七十生辰的筵席场面,那场景真是历历在目,热闹隆重得像是在梦里。 多少年了,家里再没有那个气氛了。 “那办吧。”阮泰亨缓缓思索着说。 第101章 不打不相识 “喂~我已经到巴楠山了。接下去怎么走?” 因为缺睡,他的嗓音略微沙哑,刻意放慢了语速来掩饰有些焦躁的情绪。 “山脚下有条村路,很窄,没牌子。” “车子进得来吗?” “不怕刮蹭,你就进。” 阮飒看了眼车子的底盘,觉得开跑车来真不怎么明智。 “进来以后呢?给个定位。”阮飒说。 那边已挂断了电话。阮飒听了两声忙音,才跟着挂断了,心里觉得有些莫名。 他从车里取了防身的,一把精巧的军用匕首,蹲下来掀起裤腿贴紧小腿将绑带缠上。 做完这一切,阮飒看了眼手机,上头滚进来了一条短信。 108. 15.09389 阮飒看了笑了笑:有意思。 阮飒拿出手机输入经纬度坐标,沿着村路慢慢靠近位置坐标。 这荒村,说是有路,但也灌木丛生、荆棘密布的,开车进来准得迷路。 拨开几乎比肩的木槿树和亚麻树,阮飒隐隐看见植被掩映下的破瓦房。 斑驳的外墙面露出灰砖,屋顶上残瓦处长出了半丈高的野草,风火墙缺了一只角,门口的木篱笆像缺了牙的老人家。 站在门口的场地上,阮飒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被人耍了。 这房子能住人?能藏人? 他走到木门前,稍微推了一下,都没用力,木门便应声向后倒去,扬起了一片尘土。 阮飒曲着手肘遮掩了一下口鼻,等灰尘落下,他打眼看了看里面,空的。 灰头土脸地从里头出来,还没站稳,劈空一道鞭子便冲脸上袭来,阮飒一手拎着鞭子往后一拉,偏着脸侧着身躲过了这一鞭,鞭子后面的人又旋着步子将阮飒团团围住,跟裹粽子似的,绕了两圈。 眼看就要束手就擒,阮飒腾空飞起一脚踢在那人的腕子上,那皮鞭便从那人手中脱了手,阮飒就地一滚甩落鞭子,那人又俯身要去拾那鞭子,阮飒仰躺在地拎起鞭子就往那人下颌一击,那人吃痛捂着下巴往后退了两步,却还不服输,后退着攒着劲要扑上去。 还没等那人蓄势冲过来,阮飒已一个鹞子翻身就要踢了过去。 宋柯被踢中腹部连连倒退。他捂着小腹又杀红了眼,还不肯服输。要劈腿去掀地上的鞭子。 鞭子落在空中,被阮飒率先跃起夺了去,他手腕用了点劲攥紧了鞭子就要蓄势向人身上甩去。 抡直的鞭子在空中像条飞蛇一般,直直地劈向宋柯,千钧一发之际,啪的一声,鞭子软成了一滩泥,没落在宋柯身上就掉头坠下。 同时,碎石子哗哗啦啦崩成粉末和鞭子一起落了下来。 阮飒愣了一下,没看清偷袭的石子从何而来的。 “阮公子。”宋爷如洪钟般浑厚的声音破空而来。” 菩达和宋爷同时从草丛中现身。 输赢早就分出来了,再打下去,宋柯又免不了挨一鞭子。自己抽儿子是可以的,旁人要越俎代庖,宋爷还是不能同意的。 “你赢了。”宋爷伸出手,“刚才多有得罪。” 阮飒没伸出手,看了看面前这位络腮胡宽厚身板的老者,他身上散发的气场就不是寻常人。 阮飒做了个停战的动作,将鞭子往地上一扔。 此时手腕才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脸上的汗珠也挂下来。 他平时练的是英式拳击,咏春小时候是学过一点,若非那点童子功还傍身,那刚才真要掏匕首了。 宋爷笑了笑,收回手掌。 “我就是和你通电话的人。而且也和你是一路的人。”宋爷说,“你来接阿邦,是要保护他。我也是在保护他。” 阮飒说:“我怎么信你?” 宋爷说:“你叔叔叫阮泰祥,我同他打过交道,你只需问他宋寨的宋爷有印象吗?便能得到答案。我说的你可以不信,叔叔说的,总该信。” 阮飒此刻才笑了笑,恭敬地鞠躬抱拳:“不好意思。我有眼不识泰山。宋爷。” 宋爷笑着过去拍拍他的肩:“年轻人。有魄力。身手也好。难怪敢一个人只身前来。” 阮飒笑:“其实不敢。只是救人心切,莽撞了,也冒犯了宋爷。” 宋爷又问:“不知阮公子和齐寓是何交情,竟能不顾安危挺身而出?” 阮飒心想,我不是为了他。 面上却只笑笑:“是有些渊源。” 宋爷摸了摸胡子,转头探寻地看了一眼,从阮飒的表情上看,像是跟齐寓不熟。 但他也没好意思多问,只在心里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挺有意思。 “我今天要是把阿邦交给你了。你能保他安全吗?”宋爷站定,看着阮飒,“你可知,是谁要动阿邦?” “并不知道。宋爷请讲。” “金歌夜总会老板。裴青云。”宋爷说。 阮飒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也才刚回来不久,哪里知道这些。 他又问:“齐寓如何得罪了他们?” “我只管救人,不过问缘由。”宋爷说。 阮飒点点头。 宋爷说:“裴青云不知会不会就此打住,齐寓没回来之前,我看阿邦最好还是不要抛头露面。” 宋爷这一说倒提醒了阮飒:他若带他回去,阿邦也未必比在此处更安全。而且听宋爷的口气,保护阿邦是齐寓临走前就安排好的,他如果贸然带阿邦回去,反而将危险带到了洛桐身边。 阮飒说:“宋爷,是我欠考虑了。人还是留在你这里,我只需去看一看,保证他是安全的,那我就放心了。” 宋爷很喜欢这小伙子,又将身后自己儿子叫过来,引荐给阮飒:“这是我儿子宋柯,也是阿邦的朋友。我看你们年纪也相仿,以后大概能交成朋友的。” 宋柯不太乐意地撇了撇嘴:刚才父亲让自己去试试阮飒的身手,他还以为阮飒就是个生意人没什么能耐,就算他父亲是将军,将军的儿子就一定是将军了? 宋柯当即就夸下海口:“我会手下留情。” 可现在呢,简直被当场打脸。 自己寨里的高手打不过也就算了,这回简直丢脸丢到寨外去了。 阮飒伸出手要和宋柯握,宋柯舔了舔后槽牙,头扭向一边,装没看见。 宋爷沉声念了一句“柯仔”,宋柯只好转头说了一句:“不打不相识。” 阮飒倒不介意,很爽朗地笑了笑,重复了一句:“不打不相识。” “你好,我叫阮飒。刚才对不起。”阮飒给宋柯鞠了个躬。 宋柯吃软不吃硬。这才伸出手:“宋柯。” 第102章 重色轻友 屋子里拉着厚厚的窗帘,洛桐在房间里睡着,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总是在做梦,梦见自己在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里怎么也走不出来,忽然脚边跳过来一个癞蛤蟆,叫着“洛桐、洛桐”,洛桐在梦里居然不怎么怕,还有心情蹲下来跟癞蛤蟆讲话:“你是谁?” 那癞蛤蟆是双眼皮的,浓眉大眼,近了看居然有几分帅气。 他说起话来,上下嘴唇开开合合,唇线也莫名性感。 他着急地蹦到洛桐手心里,说:“我是阮飒呀。你怎么认不出我来了?” 洛桐托着手心仔细地辨认:好像是跟阮飒长得有几分相像。 “你怎么变成癞蛤蟆了?”洛桐摸了摸他疙疙瘩瘩的后背,说,“谁让你变成癞蛤蟆的?” “阮飒”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来带你出去!” 洛桐高兴地点点头:“嗯嗯!” 癞蛤蟆便扑通一下跳到洛桐的肩膀上,给洛桐指路:“这儿右拐,对对……再往前直走……快到了。” 有了“阮飒”指路,洛桐真的快要走出山洞了,仿佛也有些依稀的亮光在那洞口。 “对了,见到那块五彩钟乳石就到了!” 洛桐眼睛一扫:就是那里! 彩色钟乳石,外面有日光射在钟乳石上,将石头的纹理映照得熠熠生辉。 蛤蟆高兴地说:“到了到了。我们一起出去!” 他说完这话,蹦了一下便轻松地跃出了洞口,洛桐想要抬脚跟上。就在这时,一声雷鸣般的咆哮在山洞里炸开。 洛桐的头顶上方,冒出来两只鹿角。 定睛一看,又哪里是鹿!是一条目露凶光的黑龙,他盘踞在洞顶,正虎视眈眈看着洛桐:“不许出去~” 不……许……出……去,去,去…… 黑龙的怒吼在山洞里回响。 洛桐吓得腿都软了。 “你是谁?”她颤着声音问道。 黑龙眯着眼睛看洛桐:“我的小可爱,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洛桐害怕他要说出那个她不想听到的名字,便抗拒地捂住耳朵:“别说,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自己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不让我说!”黑龙的咆哮震碎了五彩钟乳石。 嗵的一声!石头落下,死死地堵住了洞口! 有我在,你永远别想逃出这洞口! 洛桐从黑龙的诅咒中惊醒,刚才那个梦叫她醒的彻彻底底! 她向四周看去,黑魆魆的房间里,一点点日光从厚厚的遮光帘中漏出来,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擦的时候牵动袖子,才发现自己浑身衣服都湿透了。 洛桐翻身下床,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再出来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洗去了一身粘稠的汗液,洛桐倒觉得清爽了许多,胃里难受的感觉也消下去了不少。 换上衣服,她擦着头发,坐到电脑前,这个点应该是那边的深夜了。 她给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手机坏了不方便,我下午要出去新买一个手机。 她本以为这消息发出去,肯定是对着空气讲话,没想到空气居然立刻做出了反馈。 “洛桐,我还没睡。”齐寓说。 “现在你那边是几点?” “凌晨三点。我刚忙完。” 洛桐刚要回过去,光标还在对话框里移动,齐寓的消息又过来—— “你没出去?” “嗯。”洛桐不敢在齐寓面前说谎。 “陶陶呢?” “我在房间里睡觉,陶陶在屋子周围转转。” “你在睡觉?”齐寓问,“所以你在里昂,我在家里?” 齐寓向来是说反话的高手。 洛桐被讽刺得隔着屏幕都脸红,自己的回答实在不合常理,她上一次和齐寓联络才说的是自己刚睡醒。 她只好补救地说:“我上午有些不舒服,就留在房里睡觉了。” “哪里不舒服?” 所以,洛桐怎么可能在齐寓面前说谎,他总是刨根问底,让她无所遁形。 要是说谎,他多问三句,立刻啪啪打脸。 洛桐老老实实交待:“肠胃不舒服。” 齐寓迅即一个视讯通话打过来,洛桐戴起笔记本的耳机接了起来。 齐寓扫了一眼房间,接着刚才的问题说:“肠胃不舒服?哪种不舒服?” 洛桐撇了撇嘴:“恶心、呕吐,好像还有点儿低烧。” 齐寓正倚在窗口眺望酒店楼下亮灯的街道,窗外夜景倒映在窗玻璃上,也映在齐寓的脸上。 他的表情像是陷入了迷茫。 他略有些急促地说:“洛桐,你上个月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18号。” “都过了一周了。”齐寓说,“而且那几天在安全期都没有用套。” 洛桐脸色尴尬:“不可能吧。” 她知道齐寓在怀疑什么,又要说什么,她本来就担心的事,现在更不想齐寓说出来。 她连连重复:“不可能,不可能。我都吃药了!” 齐寓安抚道:“你别这么激动。也不用怕,你听我说,今天你去买手机的时候看看附近有没有药房,或者让阿邦帮忙跑一趟。” 阿邦!阿邦的事齐寓还不知道,他一定还以为阿邦好好的在家里。 洛桐一想到这个,便不敢再将话题往下说,只好点头答应。 齐寓又在电话里安抚了几句。 洛桐心思游离,只好草草结束了通话。 摘下耳机,洛桐听到一阵敲门声。 洛桐转身去开门,是阿娘。 “洛小姐。阮公子来了。他车就在楼下,说有事要和你说。” 洛桐说:“你让他等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听到阮飒过来,洛桐既紧张又激动,他一定是带来了阿邦的消息。 洛桐连穿裤子都嫌慢,随便翻了件夜市地摊上买的连衣裙换上,又趿了双居家外出皆可的民族风拖鞋,头发也没来得及吹,半干着拿个紫色的夹子往耳后一别,就下了楼。 到了楼下,在木廊下,阮飒的黑色法拉利沾着明显的灰尘,将磨砂的黑色掩盖成了深灰。 巴楠山,他一来一回,几十公里。 阮飒忙了一天一夜,都没机会睡觉,现在正趁着等人的时候闭眼小憩一会儿。 洛桐探头探脑朝窗户里看了一眼,倒有些踟蹰了,不知该不该叫醒他。 洛桐绕过车子,在茶园里看到了陶陶,她跑过去和陶陶说话。 “陶陶,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啊?你睡醒了,又要出门啊?”陶陶眼角抽了抽看那停在廊下的法拉利,瞬间就懂了,“洛桐,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第103章 开车技术 “陶陶。你等我回来。我有话对你说。”洛桐看着陶陶一脸的误会,却实在没有时间去解释,一时半刻的也只能由得她误会。 等她回来,她一定要跟陶陶把来龙去脉说一说。要不然她真的要被这些谎言搞疯掉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谎言说一千遍就变成了真话。但洛桐恐怕还来不及把谎言变成真话,就先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陶陶嫌弃地挥一挥手:“帅哥在等你了,好好把握。” “哎~我不是……”洛桐一脸便秘地看了看陶陶,终究还是欲说还休地扭头向停着的车子跑去。 打开车门的一瞬,阮飒便睁开了眼,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洛桐心里咯噔了一下。 啊~他怎么是那只癞蛤蟆的表情…… 洛桐尴尬地坐上车,意味深长地看着阮飒,不说话。 阮飒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阮飒抬手抹了抹脸。 “没有啊。”洛桐连忙摆手,转开了目光,但立即想到上车是有正事要说,便又转头对着阮飒,将目光移回到他的胸前。 这下洛桐才发现,阮飒的衣服脏得一塌糊涂,他喜欢穿白t恤,但身上这件已不是昨晚见到的同一件,他应该是回家换过一身再去的约定地点。 可身上这件已明显经过了暴力摩擦,衣服滚了一身泥不说,还有些地方磨破了。 “你……受伤了?”洛桐的眼神转而担忧。 “没有。和人打了一架而已。”阮飒轻描淡写地说。 “衣服都破了。”洛桐指指衣服上的小破洞。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这一身脏一定跟下午去接阿邦的事情有关。 洛桐刚要问下去,阮飒将衣服向上一拽一扯,脱了下来,露出宽宽的肩膀和精窄的腰身。 洛桐吓了一跳,没料到他突然就脱了衣服,眼睛正不知往哪儿放。 他半边身体便朝她探过来,蜜色的肌肤就这样直白的晃在洛桐眼前,洛桐刚要躲,那修长的手臂便抓过来,古铜色的胸肌凑到了洛桐的眼前和鼻尖。 洛桐惊吓地往后一缩,咚~敲在了车窗上。 阮飒笑了笑,越过中控从后排座椅上抓了件没拆封的t恤,他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 他突然记起上次去商场买的衣服还在车上,现在正好换上,只是动作跑在语言前面,才微微吓到了洛桐。 但阮飒显然也没见过这么容易脸红的女孩子,热带的女子大多爽朗直白,他穿个短裤打沙滩排球,也没见路过的女孩子有多害羞,倒是常有眼睛热辣辣看过来,外加品头论足的。 他没忍住微微嘲笑了一下洛桐:“没撞疼吧。” 洛桐脸更红了:“没。没有。” 洛桐随即下意识地别过头蹭了蹭自己的脸颊,不知怎的,她又想到那只癞蛤蟆,可他现在明明已经变成了青蛙王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想到这儿,洛桐脸上更加发烧。 阮飒换好了衣服重新坐回驾驶座,洛桐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阮飒直白又戏谑的目光再次看过来,洛桐赶紧转移话题:“你今天见到阿邦了吗?他人没事吧?” 阮飒说:“外面风声紧,阿邦被宋爷保护着,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几天你也要当心,别去偏僻的地方。” 洛桐听完陷入了沉默,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刚才讲的那个宋爷又是谁?他……是齐寓的仇家?” 阮飒想了想,说具体了怕洛桐担心,只一笔带过:“宋爷是开武馆的,他和齐寓有些交情,保护阿邦也是他提前就跟宋爷说好的。” “不是仇家?仇家另有其人?”洛桐颇有些打破砂锅的意思。 阮飒严肃地看着洛桐,点了点头。 洛桐脸色一变,又想起刚才阮飒换衣服的举动,说:“那你这衣服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阮飒知道洛桐是误解了,他下午倒没遇上真正的对手,但想到被宋爷带去仓库看到阿邦被揍得鼻青眼肿的模样,阮飒也有些意外,还有些后怕。 他曾偷偷调查过齐寓的身份,对于他的那些过往,还有身边的人,多少都有了解,也晓得阿邦身手不错。 阮飒走出仓库,头皮一麻,甚至感到庆幸,接电话的是宋爷而不是裴青云。 如果他也被揍成了那样,他可真没脸来见洛桐了。 “总之。这几天很危险,你还是别往外跑,万一遇到坏人,我又不在你身边,该怎么办?”阮飒忽而有些激动,握着洛桐瘦弱的肩膀手上使了点劲。 手拿开的时候,洛桐肩膀都有些红了。她这会儿穿的是民族风的吊带裙,细细的肩带勾勒出漂亮的肩线,阮飒眼睛往洛桐修长的颈项上多看了两眼。 洛桐倒没心思在意刚才阮飒情急之下抓她肩膀的举动,而是在纠结着另一层:“陶陶还不知道我和齐寓的事。接下去几天的旅行如果因为这件事不能出行,我会觉得很对不起陶陶。” 阮飒又说:“这几天,我刚好也要跑市场,你们要去哪里,就找我开车。” “这……怎么好意思?”洛桐怎么可能让阮飒做她的车夫?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阮飒俯身向前,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嫌弃我开车技术不好?” “不,你开车技术很好。”洛桐着急地接了一句。 开车技术? 这倒……还没机会展现…… 阮飒没崩住,微笑了一下。 洛桐没悟透其中的笑点,但还是配合地微笑了一下。 “还是不要了。”洛桐想了想,拒绝了阮飒的好意,“迟早还是要跟陶陶摊牌的,晚上我就把实情告诉她。我们这几天就不出去了。等齐寓回来再说。” 阮飒拧紧眉头,当机立断地劝道:“你们的事不能和陶陶说!” 洛桐疑惑:“为什么?” “你忍心让陶陶卷入这件事吗?”阮飒锐利的目光刺入洛桐眼中,洛桐再度陷入了纠结。 这时候,车窗上映出陶陶圆圆的脸,她微笑着对阮飒的车子敲了敲窗户。 阮飒转过头将窗子落下来:“陶陶~” “你们打算一直坐在车里谈?话?”陶陶开两人的玩笑。 洛桐尴尬地笑笑:“这就要出去了。陶陶,我出去买个手机。你晚饭想吃什么,我打包回来?” 陶陶摆摆手:“你们二人世界吧,不用管我。反正度假村也有餐厅。” 洛桐过意不去,可一想到还要买验孕棒,好像带着陶陶就不是很方便了。 她下了决心:“陶陶~你跟我们……” 阮飒却突然搂过洛桐的肩膀说:“好的,陶陶,我们早点回来。对不住了,改天请你上岛玩~” 第104章 跟我走 阮飒将车子开了出去,在路上行驶了一阵,一路往北,目标很明确,看上去他好像知道要带她去哪里。 洛桐迷茫地问:“阮飒,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话,不该我问你吗?”阮飒有意戏弄她。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是你上了我的车,而且还很着急。”阮飒勾唇笑了笑,“现在才想起来问去哪儿不是太晚了吗?” “阮飒?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洛桐尴尬地说。 “我没有开玩笑,你在我车上,自然是跟着我走。”阮飒转头对洛桐神秘一笑。 阮飒赤裸裸的暗示让洛桐开始有点害怕,其实从刚才到现在阮飒的一些举动就莫名让洛桐感到不舒服。 今天的阮飒,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绅士的阮飒,好像变作另一个齐寓,甚至比齐寓还要霸道。 车子两边的景色在慢慢倒退,洛桐虽然在此地生活不久,但也察觉今天的路走得方向不对,不是环岛路,也不是去市中心的路,而是准备上辅道进入高速路。 “阮飒,我想去商场买点东西。你别走错了方向。”洛桐提醒。 阮飒微勾一勾唇,充耳不闻,车子倒开得飞快。 挡风玻璃里映出他志在必得的神情,那一刻他分外像热带人种,眼神嘴角都噙着半分狂野。 洛桐一时间也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他,可他把车子开得这么快,洛桐越来越慌张:“我只是要出门买个手机。你这是往哪儿开?” “带你逃跑!”阮飒越加无所顾忌,他确实有点上头,从昨晚到今天发生这么多事,他没法不上头。 “阮飒!你别激动!”洛桐拧着眉变了脸色。 “来不及了。上了贼船了。”阮飒眼神微变,那个绅士的阮飒突然不见了。 洛桐惊讶地看着仿佛齐寓附身的阮飒:“你疯了吗?!” “嗯。好像是的。”阮飒笑了笑,车速并没有下来。 “不是。阮飒,你冷静一点。你今天下午是不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了?” 所以才失去了理智? “可怕?什么可怕的事?”阮飒回了个锐利的眼神,“那你也太小瞧我了,这是我的城市,我还没遇上过真正叫我害怕的事。” 洛桐六神无主了。 他之前对她说了这么多关于他的身世,他的姓氏的事,都在暗示自己在这座城市不同寻常的地位。 “甚至连齐寓都不是我的对手。”阮飒吸着脸颊说道。 “阮飒!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洛桐不想被阮飒带走。 一个齐寓已经够了,她不想再多应付一个阮飒。 “快放我下车。我自己打车走。阮飒!”洛桐害怕地拍着车窗。 阮飒忽然将车子急促地刹停在路边,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贴近洛桐,他捏着洛桐的下巴深情地凝望着她:“洛桐,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不想错过你?所以,怎么可能放你走!” 洛桐挣扎着要去解安全带,阮飒一掌抵住安全带的插口,一手揉捏着她的脸:“我不管你是谁,又跟过谁,现在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立即带你远走高飞,而且你从此也不必再为自己的处境担惊受怕。” 话音落下,阮飒含住洛桐的唇重重的吻了下去,洛桐拍打着阮飒,挣扎着,但阮飒的劲是那样的大,洛桐脸憋得通红,气也喘不过来,阮飒身上的气味有点像是某种发酵的芝士或者火腿,馥郁而逼人,将周围的空气全部熏染成了专属于阮飒的荷尔蒙味道。 洛桐呼吸急促起来,想拒绝,想逃离,可被他一手牢牢擒住了下颌,她仰面启唇被迫地接纳他的唇舌。下一秒,他的舌缠了上来,撬开她的贝齿,用力地吸吮着她的舌根,叫她无处可逃。 “阮……飒……放……开……我……”洛桐呜咽地抗拒着阮飒,用力拍打他的胸口,可他那样强大,像一座山一样压制着她,洛桐急得哭了出来。 她想不通那个会对自己展露明媚笑容的阮飒怎么突然变得充满了攻击性,变得如此强势又可怕。 可是她根本推不动他,他的手覆在洛桐的胸口,下一秒就要往她肩带下面探去。 洛桐情急之下踹了一下车门,咚的一声,阮飒动作停了一下。 洛桐用劲全身力气推开阮飒,她忽然反胃地干呕了一下,蜷缩着身子捂紧嘴巴。 阮飒一时被吓住:他的吻居然令她作呕! 他自认是个保持口清新的男人,但此刻洛桐的反应太令他挫败。 啪~!洛桐转回头对着阮飒的右脸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下,阮飒便更懵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阮飒红着眼睛冲洛桐吼了一句。 羞愤的眼泪从洛桐眼眶中夺眶而出,她生气地偏过头,要去拉车门,可是车门被锁了,她下不去。 “洛桐~”阮飒捧着洛桐的脸,她的脖子还有肩膀都红了,全是刚才挣扎和反抗时留下的痕迹。 阮飒心里涌上一阵抱歉。但自尊令他无法就此低头,洛桐的掌掴在自己脸上,反而更刺激了阮飒非要占有她的欲望。 他转身准备重新发动车子。 他要带她回郊外的避暑山庄! 是的,阮飒动了疯狂的念头:如果不是趁齐寓不在的时候,把洛桐夺走,难道等齐寓回来吗? 他不信,凭他在这里的势力,区区一个齐寓能奈他何? 这里的男人,商人,动辄三妻四妾,就算被他夺去了一个洛桐,齐寓很快会找一个另外的替代品。 这些天,他找私家侦探查齐寓的底细,才知道,原来洛桐只是他雇来演出恩爱的一个工具人。 可他阮飒只想专宠她洛桐一个人啊!她到底明不明白? 眼看着阮飒已经失去理智,车子引擎的轰鸣再度响起,这时候洛桐突然喊了一句:“阮飒!我怀孕了。” 阮飒动作一滞,回过头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 “阮飒!我怀孕了!是齐寓的孩子。” 洛桐眼睛红红地看着阮飒。 阮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的眼神忽然一冷,吸着脸颊,骂了一句脏话。 但是,下一秒他恢复了冷静,他说:“就算怀孕了又怎样?你的一切都将是我的,只要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我也会当亲儿子养!” 洛桐的胃再度痉挛起来,她捂着嘴拍打着车窗:“开门!我要吐了。” 阮飒打开门锁,飞速地冲下车子,洛桐还没来得及下车拉开车门俯身就吐了出来。 她起床后没吃过东西,早餐早在那一顿冲剂之后便吐空了。 现在全是清水和胆汁。 阮飒从驾驶座将洛桐抱了出来,她身上还有刚呕吐过的酸苦,但阮飒没有皱一下眉,他轻拍洛桐的后背:“你怎么样,好点没。” 洛桐弯腰蹲在台阶边,朝阮飒挥了挥手:“你……离我远一点。” 阮飒从车里找了瓶水给洛桐漱口,洛桐漱了漱口,胃里烧灼的感觉挥之不去。 她痛苦地说:“阮飒,你放我走吧。我都这样了。你只是想要赢,可是我不是输赢的筹码。” 洛桐蹲在地上,又狼狈又虚弱,就这样痛苦地看着他。 第105章 真相 洛桐强撑着难受和眩晕,扶了把车门站了起来,她要逃,她不能在这里待着,她得离开这里,趁阮飒心软的时候离开这里…… 可是,眼睛、耳朵、腿脚都不听使唤,眼前的景色像是失去了颜色,光的轮廓笼在她的眼前,刺目、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好像还伸手推了一下阮飒,但手摸了个空,她踉跄了一下,仿佛听到阮飒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洛桐眼前一黑,晕倒在了路旁。 阮飒打横抱起洛桐,将她重新抱回车上,他一刹那心软地想送她去医院,但转瞬更强烈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心。 像洛桐这样的风尘女子,能跟着自己才是最好的归宿,他将永远护着她,他才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阮飒定了定神,坚定地将车子开到了郊外的避暑山庄。 …… 洛桐醒来的时候,她的一只手被铐在了床栏上,她抽动了一下手,发出叮当的碰撞,响动立即引来了另一个人的注意,一个女佣闻声走到洛桐身旁,她年纪很大,会说不太流利的中文。 “少奶奶,你别激动。医生刚刚给你做过检查,你很虚弱。”她看着洛桐的眼神像是奶奶看着孙女,很慈祥。 洛桐觉得眼前的一切分外诡异,她做梦也想不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 从她被绑住的手,她惊恐地知道阮飒要对她做什么。 如果现在还不逃走,她怎么面对齐寓,又怎么面对陶陶! 她用力地拽了一下手铐,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女佣有些心疼的抚摸了一下洛桐的手,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手铐,揉搓了一下她的手腕。 “你不要这样乱动啊,会破皮的。”老佣人皱着眉头劝说。 洛桐楚楚可怜地看着面前的人,她的眼眶中蓄满泪水,她哀求地说:“求求你,放我走吧。你是好人,你一定不忍心看我这样的,对不对?” 只一瞬间,老佣人脸上慈祥的笑容便消退了,她冷着眼神说:“您和三太太年轻时长得真像,连脾气也一样倔。” 说罢,她拎起洛桐的另一只手,换了一只手将她铐在床栏上。 “你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老佣人警告洛桐,“就算我放了你,外头也有警卫,他们立即能把你抓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回去桌旁侍弄花朵,旁边放着一只花瓶,女佣准备插花,桌上摆着几捆花束,花型硕大而艳丽,姹紫嫣红,开得荼蘼而又张扬,洛桐忽然觉得那些花很丑陋。 令人作呕。 还有这房间,这房间里玫瑰精油的气味都令她感到有些作呕。 刹那间,她想到了死。 如果她将一直被囚禁在这屋子里,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必要? 她的思绪痛苦地驰骋,从那些艳俗的花,她联想到了,曾经有一天她和齐寓一起走在集市上,齐寓从路边摘了两朵素雅的鸡蛋花别在她的发间…… 洛桐哭了。 眼泪无声而肆虐。 齐寓…… 泪眼朦胧中,她又看到床头柜上的紫色发夹,那是齐寓用自己的紫水晶袖钉给洛桐做的。 刹那间汹涌的情绪让她抓起床头的发夹朝自己的手腕划去。 女佣尖叫着打碎了花瓶,奔过去夺她手里东西已经来不及了,殷红的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 “少爷!大夫!”女佣对屋外大声尖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阮飒和医生冲进了房间。 阮飒的面孔惊恐而愤怒,抓起发夹,一用劲折断了发夹。 医生皱着眉检查了一下伤口:“还好。伤口并不很深,只是皮外伤。” 医生紧急处理伤口,消毒、上药,给洛桐的手腕缠上绷带。 医生处理好了伤口,对阮飒皱着眉交代了两句。 伤口很浅,没有割到静脉,阮飒听完医生的话紧绷的表情才略略有些放松。 他送走了医生走去洛桐的床边,垂眸看她,床上的洛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而失去了光彩。 阮飒的心瞬间被刺痛了。 很痛! 他没有想要囚禁她,但洛桐的眼神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随后又涌出更多的仇恨与不甘。 阮飒痛苦地看着洛桐,眼睛熬得红红的。 他已近乎一天一夜没睡了,从仓库出来,他去见了私家侦探,又跑了警察局,最后才来找洛桐。 他所知道的真相令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洛桐往火坑里跳。 阮飒难过地看着洛桐缠着绷带的手腕,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洛桐别过头,哽着嗓子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阮飒痛苦地看着洛桐:“因为我想帮你啊。” “不,你不是想帮我,只是想要占有我!”洛桐的嗓子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她气若游丝地指控着阮飒的罪行。 阮飒没有辩驳,他打开洛桐的手铐,紧握她的腕子,她手腕挣得红了,他的掌心又往下握了握,将洛桐的手蜷曲在掌心里。 阮飒很心疼,各种复杂的情绪令他有些口拙,他确实强吻了她,他原以为自己的深情,无私的付出能感动洛桐。 可是他错了,洛桐的眼神变得冷漠,她恨他,阮飒从来没感到如此挫败,他曾想用爱将洛桐留在身边,可现在他也不得不变得龌龊和卑鄙。 阮飒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真相:“齐寓杀了人了。他现在是警方通缉的对象。飞机只要一落地,他就会被带走。” 洛桐睁大了眼睛,她惊愕、怔愣、不可思议! 她转过头默了片刻,眼眶又红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哭。 转回头,洛桐咬着牙恨恨地对阮飒说:“你骗我!他不会杀人!” “我没有骗你。”阮飒的声音平静而深沉,“两周前,她的朋友来这里,一个法国女人,你还记得吗?” 洛桐没说话,冷冷看着阮飒。 阮飒迎着她的目光,又说:“那是他的前女友,名字叫蕾雅,法国奢侈品集团的总裁之女。她那天在酒吧里,被两个美国人骚扰。齐寓一气之下就派人做了他们。” 洛桐的脑子炸了。 她知道蕾雅,却不知道那天晚上蕾雅发生了什么。 洛桐记起那晚是她和齐寓的第一夜,第二天一早齐寓便不见了。 洛桐的脑子里像烟花般炸开了许多最近发生的事,她整个人快要被撕裂。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第106章 独家占有 “洛桐~”阮飒沉着声唤了她一声。 他痛苦地捧起洛桐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洛桐的皮肤摸上去冰凉,像玉。 阮飒沉重地叹息,鼻翼碰着洛桐的纤巧的鼻尖,他像是在很努力地克制着什么,良久,洛桐听到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一滴眼泪落到了洛桐的眼皮上,洛桐的眼睛微微颤了颤。 阮飒抬起头,看了洛桐一眼,他的眼睛还是湿的,那一滴眼泪是从他深邃的眼角流出来的。 阮飒的睫毛又长又密,瞳孔颜色却是浅琥珀色的,他哭的时候和平常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既不明朗,也不冷酷,嘴唇微有些咬着,像是个无助又脆弱的孩子。 洛桐仿佛戴着冰冷面具的脸上,像是绽开了一丝丝裂缝,神情一软,某一刻,她也是想要屈服的。 但下一秒,她又流露出冷酷绝情的眼神。 阮飒有满腹的话想要对洛桐说,感性的,理性的都有,可是从她抗拒自己的眼神中,他发现,自己说再多的话也是徒劳。 洛桐在自欺欺人,在钻牛角尖,她不相信齐寓能伤害她,却把他当做了敌人,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换来她的叱骂:“骗子!” 正因如此,阮飒这才觉得加倍痛苦。 他等不及她的回心转意,他害怕再度失去她,他只想占有她,在随后的时间里再慢慢解释。 阮飒躺到洛桐的身旁,翻了身将洛桐抱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 洛桐浑身僵着,却没再反抗,不是不想反抗,是没有力气反抗。 洛桐心里很难受,想哭却哭不出来,现在连胃里也吐空了,浑身上下只剩一副空空的皮囊,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有徒劳地用双手护着自己,把自己蜷缩成一只刺猬。 昏沉中,外面的天光渐渐转暗。窗外有远山的倒影,像野兽的背脊。 面前是阮飒阖眼的睡容,他的宽阔的轮廓和肌肉坚实的身躯也像是某种动物,他睡着的时候,身上的麝香味更浓。 洛桐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阮飒的手臂马上搭上来,箍住了她的腰。 “我不会让你走的。”阮飒用喉音在洛桐的耳后说。 洛桐竟然没有感到很生气,她嗤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却没有哭,她的一只手被铐在床架上,另一只受伤的手被握在阮飒的掌心里。 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有女佣看着,她不肯吃东西,但是医生给她注射了营养液,她死不了。 就这样,几个小时过去,她好像已经开始习惯自己成了被监禁的囚徒。 没有喜,也有没忧,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一切都是那样的虚幻和不真实,她像是漂浮在空茫的海面上,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又或者做个没有灵魂的人,任凭命运的风帆把她带到任何地方。 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洛桐绝望地想,她把自己折成了小小的一团,身后的阮飒,燥热而强大,像一个熔炉,快要把她这块冰冷的玉烧熔了。 她不知道他何时会想要占有她,几次半夜里醒来,这种随时会被强占的恐惧,就像一张网,将她的一切感觉都缠在了其中。 她一直没有睡熟,两个人的对峙,让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 这一次,她感觉身边的床榻空了。 她回过头,看到阮飒光着上身坐在床畔,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将阮飒剪成一个影子,背影比齐寓要高,也更加强壮。 洛桐不知他在想什么。 黑暗中,他好像是走出了房间,过了会儿,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进来了。 阮飒再次翻身到了床上,他将洛桐翻过来平躺着看自己,他用坚实的大腿压住洛桐的膝盖,俯下身子和洛桐接吻。 她害怕的时刻终于来了,洛桐慌张地闪躲,随后下颌又被擒住,阮飒的舌带着烈酒的辛辣和刺激,将酒液渡进了她的喉咙,洛桐咳嗽了两下。 阮飒再度拿起瓶子灌了两口伏特加,将更多的酒渡进了洛桐的喉咙。 浓烈的酒气在洛桐的胸口翻涌,如小刀割嗓子的刺激令洛桐忍不住打了个颤,朦胧的月光中,阮飒看到洛桐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点红晕。 他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拿出钥匙打开了手铐。今夜他已决定要做个混蛋。 当他将洛桐掳过来的时候,他在洛桐心目中不早就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了吗? 就算有再多的理由,在她心里不还是卑鄙的占有? 所以,又有什么区别呢? 假如不能让你爱上我,那就恨吧。 在他们的母语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恨比爱更长久。 他倒要看看,她对他的恨是不是会胜过对齐寓的爱。 抑或是,过了今晚,她也无法再爱齐寓了。 阮飒贪婪而疯狂地沿着洛桐的脸颊和脖颈一寸寸地吻下去,吸吮着她的皮肤,几乎要揉碎每一寸皮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一开始,他很急躁而迫切,但随着一点点的进行,他的吻又开始变得温柔而细腻。洛桐的拳头绵软无力地垂在他的背上,他将脸埋下去,亲吻着洛桐的颈窝,她轻轻地颤抖了一下,推他、捶他的动作也顿住了。 阮飒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就在刚才他知道了她敏感的地方在哪里,手一寸寸地下移,他粗厚的手掌摩擦着肌肤,洛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手指感受到她的身体从紧绷变得松弛,洛桐也是喜欢和他在一起的吧。 “不要。不要。”洛桐轻声细语的拒绝像是邀请。 “你说什么?”阮飒轻轻地咬着洛桐的耳垂。 “求你了……” “不要”两个字被他的吻封缄。 洛桐的身体比想象得还要软,还要让他激动,阮飒从没有那种每一个毛孔都在起立的感觉,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然后,他笑了笑,摸着洛桐湿润的发丝,她又变得乖巧可人,他再一次捧着她吻遍了全身,这一次洛桐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55度的伏特加,令她醉了。洛桐的弱点是——容易喝醉。 阮飒更加耐心,喝了酒的洛桐就像个听话的爱人,阮飒心中的憋闷渐渐得到抒解,只有一次洛桐不小心喊出了“齐寓”换来了阮飒抽离的惩罚,可是只一会儿,他先受不了了,便用手掌捂着洛桐的嘴,洛桐小小尖尖的牙齿咬在他掌心的虎口上。 阮飒觉得自己像是中了叫做洛桐的蛊,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他真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她执意要恨他,注定要离开他,他便发誓要让洛桐永远记住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一辈子都记着! 第107章 反抗 早晨醒来,艳阳高照,洛桐头昏昏沉沉,手照例铐在床上,她牵动了一下,声音惊动了女佣。 女佣看向洛桐:“少奶奶。” “阮飒呢?”洛桐问。 “少爷说早上有事,出去一趟。” “去了哪里?”洛桐听到自己开口说话的声音,被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没说。”女佣端着一盘早餐走过来。 “放着吧,我不想吃。”洛桐拒绝。 她远远地闻见牛奶的味就觉得不舒服,她怕自己再度呕吐。 女佣叹了口气,背过身走到餐桌旁将餐盘放下。 早餐的味道远离之后,洛桐低着头闻到周身的酒味,又看到自己胸口刺目的吻痕,她隐隐想起昨晚自己被阮飒灌醉了,阮飒还对自己做了过分的事。 洛桐痛苦地看着天花板,咬了咬牙。 片刻后,她对女佣说:“我要上厕所。” 女佣转身走回来,到了洛桐的床畔,她又用那种慈祥无害的目光看洛桐,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孙女。 她缓缓开口劝说洛桐:“少奶奶,少爷真的很喜欢你,也很紧张你,你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洛桐嗤笑一声,没说话。 是不是所有的佣人都觉得自己的主子是天下无双? 阿娘是这样,这个老佣人也是这样。 他爱她,凭什么就一定要她也爱上他?就算齐寓一步步设下陷阱引诱她爱上他,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而阮飒昨晚对她用强了。 洛桐没法劝说自己对他屈服,更何况,她还怀着齐寓的孩子。 洛桐的表情换来了老佣人略微高傲的神情:“你知道这个国家姓阮的将军有几个?二十多年前,有个中国女人被阮将军看上,她和你一样倔强,可最后还不是生下了阮将军的孩子,就是阮飒。” 洛桐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既倔强又委屈,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因为阮飒的父亲给自己纳了个中国女人做妾,她就要重蹈她的覆辙? 凭什么?现在不是过去了!她的孩子只可能有一个父亲。 洛桐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小腹,越加确信,这两日的呕吐跟肚子里的小生命有关。 女佣见说不动洛桐,便闭了嘴。 傻子都看得出来,少爷一定是要想办法让少奶奶怀上孩子再将她留在这里的,她一个下人多说无益,说多了招少奶奶的恨。 女佣过来解开手铐,扶着洛桐进去厕所,她在门口用眼睛盯着洛桐,看着洛桐方便。 洛桐捂着脸,尴尬地说:“你能不能转过身?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可女佣刚转过身,身后便立刻传来一声打碎玻璃的巨响。 女佣转头惊骇地看着洛桐,她手里拿着半截化妆水的玻璃瓶,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放我走!”洛桐威胁道。 女佣显然被吓住了,没见过性子这么烈的,又害怕少爷怪罪,她扶着胸口,说话结结巴巴:“少……奶奶,不不不……我的姑奶奶,你别这样……” 随后,女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是我不想放你走!你走了,我便活不了了,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吧。你要走,就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洛桐的手颤抖了,她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样?阿娘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的命是不值钱吗?随便为主子去死?” 老佣人跪了两步到洛桐面前,她手一伸抱着洛桐的双腿,痛哭流涕。 洛桐便也下不去手了,一个能做她姥姥的女佣,对着自己下跪,她也不是铁石心肠啊! 老佣人见她心软,便越加大着胆子握住洛桐的手腕,她将瓶口一转对准自己的咽喉:“少奶奶,你不懂,我的命是老爷给的,没有他当初给的一口饭吃,我现在说不定早就饿死了,你觉得我很傻,那是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 说罢,老佣人抹着眼泪哭得更凶了,洛桐手里的玻璃瓶扎口离老佣人皱皮的脖子只有两寸。 这下轮到洛桐害怕了,她真的怕自己一失手就划破了女佣的颈动脉。 洛桐崩溃地喊了一句:“你撒手!” 突然一个强壮的身影扑进房间,拨开佣人,朝洛桐而来,洛桐一惊手一松,玻璃渣碎了一地。 冲撞之力令阮飒抱着洛桐翻倒在地上,倒下去的一刻,他让自己作为肉垫垫在她身后,玻璃渣刺在他的身后,他一声不吭,牢牢的抱紧了洛桐。 随后一道刺目的血痕顺着阮飒的小腿脚踝滴落到地上,他的小腿扎进了一块玻璃。 洛桐觉得难受、憋闷、痛苦,她希望自己就在这一刻死掉,结束这撕扯着自己的痛苦。 可是,阮飒却凑在她的耳边说:“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听到这句话,洛桐突然有一种无力感,她难过地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了阮飒的胸口,她嚎啕地哭着,觉得自己正在被命运架在炉火上烤着…… 她的肚子里还怀着齐寓的孩子啊!如果就这样死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她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血迹都干涸了,洛桐终于止住了眼泪,阮飒打横抱她到床上。 不一会儿,家庭医生进来了,重新给她输营养液,又举起一根针筒,弹掉针筒里的空气对着洛桐的臀部打了一针。 洛桐警惕地回头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打针?” “安胎的。”医生说。 说的是英文,但pregnant(怀孕)这个单词她听懂了。 一切的猜测都得到了证实。 洛桐在输液打针后,怔愣地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阮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医生正在给他用镊子夹掉嵌进肌肉的玻璃渣,再一点点涂上碘酒,他对着阮飒说了什么,用土话说的,洛桐听不懂,又见他从医药箱里取出了两包药丸递给阮飒。 医生走后,阮飒苦笑着看洛桐:“你现在还想死吗?你已经是有孩子的人了。” 洛桐看着天花板,她一点也不想理睬阮飒。 阮飒走到洛桐面前,捏着洛桐下颌看她,他轻嘲地笑了笑:“洛桐,如果你不想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就乖乖听话吧。” “阮飒,我求你了……”洛桐祈求地看着阮飒,“我得回去……齐寓会回来的。” “不,他回不来。”阮飒绝情地说。 “那陶陶呢?陶陶怎么办?我彻夜未归,她一定担心死了。”洛桐再度恳求。 阮飒说:“她已回去了中国,因为海关署找她谈了次话,说她有移民嫌疑,她被遣返了。” “你卑鄙,无耻!” 无论洛桐骂什么,阮飒都不为所动,做混蛋就要有混蛋的觉悟。 在洛桐没有对他屈服之前,他已做好了承受一切恶言恶语的准备。 第108章 求我 阮飒小腿上贴着胶布,白色的胶布在他黝黑的皮肤上看上去有些刺目,他转身走到桌前拿水杯喝水,他的背上也涂抹着星星点点的碘酒,洛桐有些心软又有些憎恶,鼻子又酸了,她喉咙哽咽了一下,用手背挡着眼睛,不想看他。 阮飒走过来,拿掉她的手背,用性感的唇吻掉了洛桐眼角的泪痕…… 阮飒满腹心事,他押上了自己的名誉与尊严只为了和洛桐在一起。 在这个国家谁人不知道阮将军的名号,没想到阮飒有朝一日也需要靠父亲的名气来扯虎皮拉大旗。 早上,他亲自回庄园将陶陶接走,又对庄园的管家用土话交代他们要去岛上玩,大概是因为他的身份在那里,管家没有起疑,只问了一句洛小姐呢? 阮飒扯了个谎说,他怕追踪阿邦的人也会找到洛桐,为了安全起见先送了洛小姐去岛上,而岛上是他们阮家的地盘,没有人来骚扰,便尽可以放心。 他又说,洛小姐已经在岛上的酒店里等着陶陶过去,现在是洛小姐让他亲自来接陶陶的。 管家顺从地点点头,微笑着说:“代我向洛小姐问好。如果齐总打电话来,也是这样交代吗?” 阮飒想了想,说:“如果齐总打电话来问,就说她们在岛上信号不好,有事可以打他的座机。因为他和齐总是朋友。” 也幸亏两天前,他一直在为阿邦的事奔波。他说自己是齐寓的朋友,又怎么可能有人怀疑? 看上去脾气温顺的女佣兼管家感激地点了点头,对阮飒说了声“谢谢”。 当所有的人都自然地认为他是好人,可阮飒却在一天中用尽了二十四年人生里全部的阴谋。 载着陶陶的车子并没有送她去岛上,而是一路开到了海关总署,阮飒笑了笑说:“陶陶,上岛还得额外加盖一个公章,你进去找工作人员办一下,这儿不好停车,我找一找车位。” 陶陶看了看阮飒,本想请他陪同,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阮飒平和地对陶陶笑笑。 陶陶并没有怀疑,刚才骗女管家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懂。连陶陶语言不通也在无形中为他创造着便利。 看到陶陶拿着护照进去了海关大楼,阮飒立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一名不久前因为进出口生意的报关而结识的海关关员。 一分钟后,关员过来敲阮飒的窗户:“阮公子,是您报告她非法居留?” “是。”阮飒从后座搬出陶陶的行李,“麻烦了。” 官员同阮飒握手,奉承地说:“还好阮先生提供线索。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跨境来招摇撞骗,胆子倒不小。” 阮飒笑笑:“别为难她。送她回去就行,她以后也不敢再来了。毕竟是个女的。于我也没造成损失。” 官员眼神秒懂,毕竟这种公子哥,口味很奇特,刚才那个女的看上去普普通通,搞不好是网恋奔现,甩不掉了,用了这招。 但他只是个手下办事的,遣返一个人而已,多大事儿啊。 官员伸手和阮飒握了握,又谄媚地笑笑:“阮公子,您真是大度。” …… 世界上有两种谎言,一种是恶意的,一种是善意的。 阮飒觉得自己说的谎是善意的,没有伤害任何人的谎言,又帮助她们离开这是非之地的谎言,怎么可能是恶意的? …… 阮飒擦干了洛桐的眼泪,耐心地等她发完脾气,再睁眼看他。 也许开口又是骂他的话,但他坚信只要洛桐肯对他发火,她便不会再自残。 洛桐深深的叹了口气,终于肯睁眼瞧他,她眼神冷漠得很,从昨天上车起,她的笑容像是被黑洞吸走了。 阮飒心想,以前她会对自己弯着眼睛笑,而现在洛桐的脸上像挂着霜,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对待一个仇人。 “洛桐~”阮飒唤她,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洛桐偏了偏头,阮飒摊开手掌摸着她的侧脸,她便成了亲吻他手心的姿势。 洛桐只好转过脸,皱眉看阮飒。 看着看着,她又忘记了厌恶。 不得不承认,阮飒还是好看的,他的面容硬朗而有男人味,大约是在部队里受训的原因,他身上的肌肉也是硬邦邦的,他的手掌不像齐寓这样光洁细腻,是磨砂一般的质感。 当洛桐意识到脑中划过这些荒唐的比较,她又再度皱眉。 阮飒俯下身子对着她的眉心轻轻的吻了吻,抚平了眉宇间的峡谷。 阮飒坐在床畔拉着洛桐的手,深情地看她:“洛桐~陶陶已经离开了。她不知道你和齐寓的秘密,也不知道我们两个的秘密……” 洛桐咬着嘴唇,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庆幸。 阮飒将掌心放在她的小腹,再一次说:“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当他是自己的孩子。你肯不肯相信我?” 洛桐不再发火,她忽然冷淡地看了阮飒一眼,怄气地说:“我的孩子有父亲,父亲不是你。” 阮飒笑了一下,有些苦涩。 “不,他没有。即使有,也是杀人犯。” 洛桐吼道:“你别说了!齐寓他不是杀人犯。” “哦?”阮飒挑了挑眉,“那我们等着瞧好了。” 阮飒的表情刺痛了洛桐,她挣扎了一下,手铐发出哐啷的巨响。 阮飒再次打开她的手铐。 只要他在,她便不可能逃走。 洛桐掐着他的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她摇晃着脑袋,害怕地说:“你要对齐寓做什么?!” 阮飒嘴角噙着点笑,眼睛却不笑:“他做事手段太狠,仇家又太多。无须我做什么,他只要露出点把柄就有大把的人想要在他背后捅刀子。他原本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他可以去法国,去欧洲随便什么国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铤而走险再入这虎口,而且还把你拖下水?” 洛桐沉默了,指甲陷进阮飒的手心,她的表情变得很可怜,眼神像是猎场上被猎人瞄准的鹿的眼,晶莹又悲凉。 洛桐缓缓开口:“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救他?” 她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她开始对他屈服了。 “我当然有办法。”阮飒俯下身贴近洛桐的耳畔。 “什么办法?” 洛桐一转头,鼻息便与阮飒交融,阮飒从她的眼神看到了祈求。 阮飒轻笑着压低了声音说:“你可以试着求我……” 第109章 突击检查 洛桐抿着唇,咬着牙,心里两股力量在拉扯。 阮飒深情地凝望着洛桐,他的食指扣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 阮飒的眼中含着水光,眼神中像是积蓄了很多东西。 洛桐看不透阮飒的心思。 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曾经明明如此温柔…… 刹那间,洛桐想到了阮飒曾经为自己做过的那些冒险的事,曾经和她小指缠绕着与她拉勾许诺“一定会找到阿邦”,他还开着玩笑说“你得记着我的好”…… 洛桐心里泛着苦涩,又难过得想起第一次见阮飒时的情形,他倚靠在观光电梯的玻璃墙面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而潇洒。 那天她对齐寓说“那个人和你好像”…… 没有想到,不久后,她一语成谶。 洛桐悲哀地眨了眨眼睛,眨去眼中的水雾,她轻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轻声地乞求道:“我求你……放过齐寓。” 阮飒嘴唇动了动,眼神微变,又瞬间冷了下去。 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说:“不够有诚意。” 洛桐狠了狠心,手臂抬上来,轻轻绕上他的脖子,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洛桐的唇冰凉而柔软。 阮飒喉结滚动了一下,衣服贴着他的身体露出肌肉的轮廓,他胸口起伏了一道,在隐忍。 洛桐睁开眼睛,离开了他的唇,她深呼吸了一下,蠕动着嘴唇又说了一遍:“我求你了……阮飒。” 阮飒握住她的手,缓缓将洛桐从床上拉坐起来,又深情地将洛桐拥进怀里,微微用力,好像怕控制不住手下的力道似的,他手臂箍着洛桐的腰,上半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洛桐深深地出了口气,嗅着阮飒怀里的味道,她伤感地想,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味道。 曾经她着迷于齐寓身上的魅惑香,如烟似雾,若即若离,现在她的鼻腔被阮飒浓郁的麝香味侵占,他不仅要占有她,连同和齐寓相关的一切都要替换掉。 阮飒抱了她很久,呼吸喷在洛桐的颈间,有些痒,洛桐微微想逃离,阮飒的手臂便使了更大的劲,洛桐胸腔里的空气被压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下。 终于,阮飒像是从梦中惊醒,松开了怀抱,他的宽厚的手掌摩挲着洛桐的后背,轻声耳语:“答应我,别再伤害自己,也别逃跑……” 怀里的人僵了一下,阮飒感觉到了,收了点温柔的语气,重新用冷淡的口气威胁下去:“否则,你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齐寓了。” 闻言,洛桐的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道,她心里的那点心软又被恨意所取代,痛苦差一点又化成泪水翻涌,洛桐咬了咬牙将悲伤强忍下去。 阮飒感觉到洛桐情绪的起伏,他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要心软,甚至想正大光明地公开和齐寓竞争,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跨出了这一步。 做好人很难,但作恶只需要一个起心动念。 阮飒咬着后槽牙,想到自己的计划,他忍了下去,将冷酷进行到底。 他要让她一点点屈服于自己,一点点爱上他,离不开他。 这过程就是像是熬鹰…… 阮飒拉着洛桐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盯着她的餐盘,轻抬了抬下巴,说:“要表现乖巧,也要先把早餐吃了。” 洛桐惨淡地笑了笑:“好。” …… 阮飒走出房间,在走廊里遇到了自己的母亲。 “妈?你怎么来了?”阮飒没什么表情的说。 他强搂着母亲的肩膀,远离了那个房间。 美人妈有些激动:“阮飒,你在忙什么?打你电话不接,也不回家?要不是我让孙侦探跟着你……” 阮飒步子一顿,拦在母亲面前,抱着手臂俯视着她:“妈,下楼去说!” 美人妈回头打量了一眼阮飒的卧室,咬了咬唇,忍了下去。 阮飒板着脸,不开心的样子。 儿子长大了,母亲便有些怕孩子了,她今天一来便感觉不对劲。 度假山庄门口站着警卫,阮飒的车子停在楼下,车子都没洗,灰头土脸的。 她儿子可是最喜欢跑车的。 她还在楼下遇到了家里的老佣人,那老佣人可是早就告老还乡了的,现在阮飒又把她请回来,这山庄里一定藏了人了。 美人妈一肚子疑问,踩着高跟鞋走得飞快,到了楼梯上,看到阮飒从卧室里走出来,见到她就将卧室门一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美人妈忍着不高兴,小碎步跟在儿子身后,一路到了楼下,阮飒这才推开书房的门,同她说:“进去说!” 书房朝南,阳光洒进来,美人妈站在书房里头,她在阳光里,儿子坐在阴影里,有沙发她也不坐,执意要提着气站着,儿子则叉着腿坐在沙发上,无所谓地看着仿佛即将要发飙的母亲。 “妈,你想问什么?” 美人妈一下子被儿子的先发制人问住,她当然有很多问题要问,可她眼尖先看到了儿子的胳膊和小腿上的伤口。 “你怎么了?手上和脚上怎么都受伤了?”美人妈急急忙忙走过来,抬起儿子的胳膊看了看。 阮飒微抽了一下手臂,躲开了:“皮外伤。” 美人妈拧着眉着急地问:“儿子,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在外面闯祸了?” 阮飒忽然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皮道:“妈,我又不是阮琦。你就只能想到这个?” 美人妈眨了眨眼睛,一时又接不上话,今天她的儿子像变了个人,他和自己说话,倒像是自己老公在和自己对话。 “那不然是什么?”美人妈重新夺回气场,“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美人妈隔着玻璃指了指被派守到大门口的警卫:“你把警卫调到楼下,让我能想出什么好事来?” 阮飒又笑了笑,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母亲半天没说话,看得美人妈心里直发毛。 “你快说呀。你不接我电话,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晚上我都急死了。”美人妈推了一下儿子的胳膊,没推动。 阮飒拿着母亲的手到自己的膝盖上,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动作也不知道谁是妈,谁是儿子了。 美人妈刚要发作“你别唬我,有话快说”。 阮飒平静地开口了:“妈,恭喜你要升级做婆婆了。” 美人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美人妈尖声嚷道。 “我给你找了个儿媳妇。” 第110章 不正经 美人妈怔在沙发上半天,看看阮飒,一时半刻都说不出话来。 默了半天,她说:“儿子,你别骗我。” 阮飒舔了舔牙齿,拍拍母亲的肩膀站起来,走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背靠着办公桌抱着手臂看着娇小玲珑的母亲,神秘莫测地笑。 “妈,以前你一直给我安排相亲,就是要把我嫁出去,怎么?我说找好了,你不信?你看我,哪点像嫁不出去的样子?” 阮飒皮笑嘻嘻地说。 美人妈一急,也跟着儿子的皮话说了一句:“谁说你嫁不出去?” 阮飒没绷住,笑出了白牙。 美人妈走前几步拉着儿子的手,翻来翻去检查儿子的伤口,说:“我是不信谈个恋爱还要动刀动枪的,你看看你哪点像是找了个姑娘,明明就像是找了个仇家。” 这话一说,阮飒倒是收了半分笑意,一时接不上嘴。 想了想,他认真地看着母亲说:“妈。我谈恋爱是真的。得罪了人,也是真的。这话我也不想瞒你。我强要跟人姑娘在一起,她还没同意,这伤……是她威胁我要自杀,折腾出来的。” 美人妈惊讶道:“啊?你被个姑娘给伤着了?这哪儿来的小辣椒,哪家的小姐?我去说说,我儿子这么……” 美人妈上下打量着儿子,找合适的词儿,终于找了个重量级的:“我儿子这么牛逼,她还不愿意,她是要嫁个天王老子呀?” 阮飒从前没觉得自己的妈说话有那么好笑,现在他真没忍住,哈哈了两声。 “没准就你觉得我牛逼,人家可没把我回事儿。”阮飒学了一句。 美人妈这才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得粗鲁了点,咝了一声,眼神转了转:“我是说,帝国理工的高材生,又是大将军的儿子,人也长得高高帅帅的嘛。哪点儿看不上了?除了……” 阮飒知道自己母亲下一句要说什么,抬手挡了一下她的嘴,说:“妈,人家看不上我,不是因为我家世,我的出身,也不是看不上我的人,是别的原因。” “那是为什么?”母亲急了,“那是为什么要死要活的?” 阮飒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心里有别人……” 美人妈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绕了两圈,又走到儿子身旁,对他勾勾手指头,阮飒躬着身子,低头凑近。 母亲踮起脚,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你把人家睡了没有?” 阮飒一笑:“不然你以为我消失了一晚上,在月光下散步?” “好好说。”美人妈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偏儿子还有心情说反话。 闻言,阮飒轻咳一声,站直了,一脸严肃地说:“睡了。” 这场景分外诡异,明明是很不正经的话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哦~”母亲的表情像是一轻松,狡黠地一笑,“那就是,她已经是你的人了。” 阮飒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还有这样当妈的…… 收住笑容,阮飒又俯下身子,贴着母亲的耳畔说:“所以她才要杀了我。” 母亲捶了儿子胸口一拳:“别胡说。” “都是一夜夫妻了,别喊打喊杀的了。你就不能好好劝劝人家?既然是喜欢的,你也不能只用强啊……”母亲撇着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不会啊……”阮飒摊着手耸肩道,“打小,你就逼我学习了,谈恋爱你又没教……” 美人妈冲着儿子的胸口又是一拳,一跺脚,扭头就要往书房外走。 “我去说!”美人妈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道。 阮飒手一伸将母亲捞回来:“急什么?你就不想再问问别的?” “别的?”美人妈像是恍然大悟般,惊恐地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男的女的?” 阮飒差一点被口水呛到。 “妈~!” 美人妈撇了撇嘴,低声说了句:“我就是问问。” 她忽然妩媚地一笑:“那就得了。” 阮飒捂着额头,感叹道:“您是真当您儿子是菜市场的落脚货呀,是个女的就行~” 美人妈从沙发上拿了香奈儿小羊皮包包朝阮飒手臂上一甩挂到肩上:“贫嘴!” 阮飒脚步跟上去,将母亲转回来对着自己,认真地看着母亲的眼睛说:“她是中国人。比我小一岁。我很喜欢她。” 母亲也认真地看了看儿子,点头。 这时候,两人都默契地停止了玩笑。 “你想娶进家门的?”母亲问。 阮飒点了点头:“就是她了。” “那黎小姐呢?”母亲想到了黎诗宁。 阮飒说:“诗宁和我只是普通朋友。” 母亲又问:“是想娶回来做大太太的?” 阮飒皱了皱眉:“就这一个。” 母亲蠕动一下嘴唇,欲言又止。 阮飒又说:“反正大哥已经生了儿子了。老婆也有三个,开枝散叶的事有他就成了。” 母亲倒没再多劝,只看了看阮飒说:“你这点倒不像你爸。” 脚踏出门槛,母亲又隐晦地说了一句:“不过你想让人死心塌地,你也得抓紧些。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别回来了……” 阮飒:“……” 没听到儿子回答,母亲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说正经的。” 阮飒正憋着笑,被母亲一瞪眼,他忍不住贫嘴道:“我听着可不怎么正经……” 母亲一边往楼上去一边嘀嘀咕咕:“生儿子就是烦……小时候烦……长大了更烦……没女朋友烦……谈个恋爱还要老娘我出马……” 阮飒老老实实跟在母亲大人的身后,听着她一路上絮絮叨叨,两人便到了房间门口。 阮飒在门口停住。 美人妈在偷偷做深呼吸,阮飒故意道:“妈,你准备好了吗?” 美人妈斜了他一眼:“少废话。” “妈,你怎么越来越粗鲁了。”阮飒说。 美人妈心想,跟一个打打杀杀的大将军睡了三十年,能不粗鲁吗?这是平时没遇着这么上赶子着急的事。 她一急起来,粗话可一句不少。 阮飒把门一开,他后脚要跟进去,美人妈将他一推:“你别进来。有些话不好当着你面说。” 阮飒有些担心洛桐情绪不稳定,他还是跟了进去,看到洛桐正在小口地吃着早餐,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这些实在吃不完了。” 阮飒看了看,点点头:“没事,就放着吧。这是我母亲,我和你说起过的。” 洛桐礼貌地站起来:“伯母。” 阮飒放心地退出去:“那你们聊。我在外面等着。” 第111章 到底哪里不满意 阮飒走后,美人妈未开口先微笑。 她嘴上含着笑,眼角挂着笑,有几分慈祥又有几分满意。 真是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越来越看对眼。 皮肤白、眼睛大、头发卷卷的,像个洋娃娃,美人妈又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整个港口的人都叫她“中国娃娃”,中国人天生看着就显小,那时候生完阮飒上街购物,人家还当她十八岁呢。 眼前这个姑娘,看着也显小,看上去像是个少女。 想到这里,美人妈掩嘴一笑,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洛桐。洛阳的洛,梧桐的桐。”洛桐看着阮飒的母亲,因为是他乡遇故知,洛桐并不排斥美人妈。 而且,阮飒的母亲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样子,特别是在看到了儿子被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之后。 这让洛桐挺意外。 美人妈只问了一句名字,抽了桌上的一张纸巾,拿出包里的一支笔,写了洛桐的名字,看着这名字又看着洛桐,说:“这名字真好。好听,也好看。和你一样。” “伯母~谢谢夸奖。”洛桐蓄着心思,笑容有些勉强。 美人妈拉起了洛桐的手:“姑娘,你对我说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洛桐楚楚可怜地看着美人妈,一时间也不知从哪儿说起。 她已答应了阮飒“要好好的”,在得到齐寓安全的消息之前,她应该也不可能离开这里,她只能顺从地扮演一个“好媳妇”,可她又不能无端地叫这个年轻的母亲对她有过多的期待。 只好看着她,欲言又止。 但美人妈是个心急的,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说心里话,便自顾自又问了下去:“不讨厌……我们家阮飒吧?” 洛桐缓缓的摇摇头。 接着,洛桐怕美人妈误会,又补充了一句:“他帮过我。我曾经……很感激他。”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呀?”美人妈心疼地摸着洛桐青紫的手背,那上面还留着挂针的针眼。 美人妈眼尖地看到床头旁边多了个移动输液架。美人妈只恨自己眼睛没看得这么远,看不清那瓶子里挂的是药还是补剂。 也只能忍一忍,等会儿到外头再问儿子。 洛桐在阮飒母亲温柔的抚摸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美人妈立即敏感地察觉到,洛桐对她尚有排斥,一时半刻,怕是交不了心的。 她便扯开了话题:“在这儿还住的习惯吗?你看还需要添点什么,我让佣人去置办。” 洛桐笑笑,不答。 说很好,好像自己是要住很久;说不好,又像是要住更久。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好沉默了。 美人妈一下子犯了愁:眼前这姑娘好像不怎么健谈啊,这阮飒平时是怎么跟她交流的? 怎么不管她问什么,得来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 害得她想劝说的话,也无从说起。 洛桐心里想的却是别的。 她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告诉阮飒的母亲。 如果说了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他母亲是不是就会立即叫她离开阮飒? 可如果阮飒执意不肯呢? 他母亲会不会又逼着她打掉孩子? 想到这里,洛桐心突突地跳着,紧张起来,胃里的东西也堆到了嗓子眼。 洛桐不想让美人妈看出自己怀孕的事,强将恶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美人妈有片刻没说话,她眼睛又开始打量洛桐的身材,坐着看不太明白,美人妈便拉着洛桐站起来。 这时,洛桐正穿着丝绸拖鞋,美人妈穿着高跟鞋,站起来,两人的目光正好可以平视。洛桐要比美人妈高个七、八公分的样子。 洛桐现在穿的这身睡衣也是美人妈留在庄园里的,是美人妈年轻的时候穿过的,当初请了法国的裁缝师傅设计剪裁,按照中世纪最流行的宫廷风格。 纯白色的睡衣,领口压着一圈褶,材质是泡泡纱的,美人妈当年把这睡裙穿着盖住了脚踝,因为洛桐个子高,她穿着更好看,正好微微露出小腿白皙漂亮的曲线。 美人妈用眼睛丈量完了洛桐的身材,这白色略透明的睡衣,在光线里最能拢出曲线来。 嗯~腰臀比不错,胸~也不小,以后还是挺好生养的。 美人妈看了半天,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臭小子,眼光还真不错。” 洛桐不知道这一层,只当她是在夸衣服。 美人妈考察完了洛桐的生育能力,这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 “我听小飒说,你心里好像是有些心事?”美人妈试探地问。 洛桐找着措辞,想了想,还是不答反问:“阮飒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腻了就放我走了?” 这话,美人妈倒听不懂了。 别的女孩子都是巴望着能嫁到阮家,听她这口气,倒像是巴望着阮飒对她不是认真的。 美人妈觉得这话应该不是真心的,说不定是反话,于是拍着胸脯保证:“小飒他做事情认真,他不会只是玩玩的。至少也要把你娶进家门的。” “他说,他要……娶我?”洛桐眉头一紧,脸也垮了下来。 看来,阮飒真的想做她孩子的爸爸。 可是,洛桐不想呀。 他要是只是一时新鲜,孩子生出来了又不喜欢,可怎么办? 洛桐倒希望他快些对她腻了,新鲜劲一过就放了她。 “那他还有没有别的女朋友?”洛桐又问。 美人妈抿着唇,认真地跟洛桐保证:“姑娘,伯母可以给你保证,阮飒从大学到现在,一个女朋友都没带回来过。给他介绍相亲的,他一个也看不上。” 洛桐眉头皱得更紧了。 美人妈看看洛桐这表情好像不对。 赶紧话锋一转,将话挑明了。 “洛桐,你是希望阮飒只爱你一个呢?还是希望他只当你露水情缘?” 这话再明白不过了。 洛桐刚才的欲言又止,立刻也得到了出口,她本来就是个直来直去的。 既然美人妈问了,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洛桐干脆地说:“我睡也被他睡过了,我也不要他负责,大家路归路桥归桥,我看也挺好。” 美人妈惊得合不拢嘴。 “你……你……”美人妈在脑中搜肠刮肚,“你只把阮飒当成一夜情?” 洛桐眨巴眨巴眼睛,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美人妈:“……” 下一秒,美人妈皱了皱眉,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对他在床上的表现不太满意?” 第112章 加油干 洛桐:这个妈这么……直接的吗? 洛桐惊愕了一下,舌头沿着牙齿舔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这……让她怎么说? 再说,她昨晚也没注意啊。 “我是被阮飒强行带到这里的,而且昨晚还被他灌醉了。” 片刻后,洛桐如是说。 美人妈忽然就笑了一下。她想到了先前和儿子私底下的交流,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个嘛……”美人妈挪动椅子,坐到洛桐身旁,头挨着头,立刻化身成了闺蜜,真心要帮她出主意。 “其实啊,我觉得,睡一次也是睡,睡两次也是睡,要是一次睡不明白呢,那就多睡几次,培养培养感情。” “啊?……”洛桐瞳孔地震。 这是什么新颖的爱情观…… 这个妈,是二十年后穿越过来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择偶观,好像还没有一个“老人家”开放啊…… 美人妈又说:“听说,你之前还谈过一个?” “阮飒连这个都跟你说了?”洛桐惊讶道。 美人妈点点头,看着洛桐又怕她不高兴,便补了一句:“我逼他说的。你别怪他透露你隐私。其实他不介意你有过去的,我也是不介意的。” 洛桐:“哦……”可是我介意啊。 美人妈说:“你别看我和你是两代人,其实吧,我和阮飒他爸也是先上车后补票的。所以,我们观念很开放的。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能跟阮飒说的,那就和我说。我来帮你出主意。” “哦……”洛桐大概是得了失语症。 洛桐心想,你刚刚已经给我出了个主意了,叫我再多睡几次培养培养感觉…… 美人妈抿了抿嘴唇,脸上浮现出“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表情,随即又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似的。 洛桐看着这个表情丰富、言论乖张的妈,正在想她是怎么生出阮飒这么个“钢铁直男”的儿子的,美人妈终于做完了心理建设,问了句:“那个……我儿子大不大?” 什么?大?不大? 洛桐手捂住额头,憋了半天,决定为了阮飒的尊严考虑,回答:“大。” “那就是技术问题了。” 美人妈好像找到原因了。 洛桐觉得这是个魔鬼的话题,实在没脸再往下接,就任她由她了。 美人妈笑了笑,拍拍洛桐的手背:“硬伤不可破,技术可以学的嘛。还是要多给阮飒机会哈。” 美人妈觉得今天的谈话非常有进展,她这一颗心算是放下了,站起来准备走了,她急不可耐地要回家跟老头子汇报。 临走前,她不忘叮嘱洛桐:“你们要打架也不要动刀动枪的,能文的不要动武。记得伯母的话。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不如多做几次找找感觉。” 洛桐:“……” 这叫什么事儿啊?她担心的事一件也没发生,她准备了阮飒的妈“棒打鸳鸯”,她就顺坡下驴,她也准备了阮飒的妈“欣然接受”,她就表明立场。 现在,坡也没有,立场又是歪的。 什么情啊爱啊,在这个妈眼里,都可以用“睡一睡”来培养的,洛桐起初被这个新颖的爱情观吓到,现在她怎么也有点动摇了? 是不是多睡几次,睡腻了,她就能获得自由了? 下一秒,洛桐摇晃了一下脑袋,觉得这念头真是魔性。 …… 阮飒倚靠在墙边,等着美人妈的凯旋。 美人妈一脸兴奋,说:“儿子,有戏。” 阮飒被美人妈的兴高采烈搞得一头雾水:“什么有戏?你是说让洛桐爱上我?” 他转眼看看美人妈,想起母亲从小到大做过的那些荒唐事,阮飒立即觉得应该不靠谱。 美人妈嫁过来之前是家中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时兴起下个厨房,可以搞到鸡飞狗跳。 阮飒记得小时候学校要春游,母亲突然心血来潮要给他做饭团,结果折腾一宿,只做成了两团黑麻麻的麻球,最后他是进了公园花了钱买来吃,两团麻球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后来还有一次,阮飒的校服要绣名字,母亲再度脑子抽抽要表现母爱,她先是大刀阔斧想绣个“阮”,后来想想太难,便改绣“元”,后来绣了两横之后,觉得手实在太酸了,索性下面的“儿”字也省了,直接给绣成了个“二”了事。 那天阮飒踢完球,刚巧将校服忘在球场边,上班会课的时候,喇叭里反复喊了三遍:“有一件校服上绣了二的,请到教务处领取。” 于是阮飒只好在众目睽睽下,举手喊报告,走出了班级,去教务处领回了那件“二”字校服。他拿着校服回教室的时候,班级里一片哄笑,连班主任也没忍住。 从小到大出糗的事都跟这个妈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阮飒放弃了期待,耸了耸肩随口一问:“洛桐是怎么说的?” 美人妈忽然神秘兮兮看了看走廊前后,确保周围没人经过,她才小声勾了勾手指,阮飒乖乖躬身听候教诲。 美人妈忽然叹了口,幽怨地说:“她说你技术不行。” “什么?!”阮飒声音高了八度。 阮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片刻后,他恢复了镇定。说实在的,他不信洛桐能说出这种话来。 一定是母亲单方面的误解! 阮飒自信地站直了,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告诫道:“妈。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你种事你别往外说。” 母亲郑重地点点头,阮飒又提醒道:“在爸面前,也别说。” 美人妈撇了撇嘴:“我知道~” 刚才的话是曲线救国,他知道他母亲的脾气,越澄清越是误会得深,可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妈~其实有些事,是不能听一面之词的。” 美人妈尴尬地转过身,以阮飒能听到的音量嘀咕了句:“还嘴硬~” 阮飒真是后悔死了。 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叫他这不靠谱的妈和洛桐谈话。 美人妈一扭一扭地走下楼梯,阮飒送她,到了门口,阮飒说:“这两天我住这里,不回家了,您别惦记我。” 美人妈善解人意地笑笑:“我知道。”末了,她又问了句:“那周末出海的事怎么说?你可是答应了阮琦的。” 阮飒说:“我知道了,一会儿问问洛桐,看她愿不愿意吧。” “不过,我觉得你们还是去。”美人妈看着阮飒,上下打量两眼,“换个场景没准体验更好。” 阮飒胸闷道:“妈!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了!” “好好好。”美人妈刚要迈步,又回头妩媚一笑,“儿子,加油哦!” 阮飒:“……” 第113章 风水轮流 “孩子他爸~”美人妈难掩一脸兴奋,人还未踏进家门,声音就咋呼开了。 “他爸~他爸~”美人妈在底层大厅里转了几圈找阮泰亨。 随后,她听到偏厅传来了一句“你喊什么?我耳朵没聋……” 美人妈踩着高跟鞋小碎步迎着声音转去偏厅,刚说了一句:“儿子我找着了……” 一晃眼却看到大老婆端坐在偏厅里,膝上还摊着一个本子,两人好像正聊着什么,她幽幽地收住了声。 美人妈冲大老婆笑笑:“你们在商量事儿啊?那我不打扰你们。” 大老婆脾气好,她笑了笑合上本子,谦让道:“你们先说,我一会儿再来找老爷。” 美人妈不好意思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阮泰亨发了句话,对着大老婆用土话说了句:“你先上去,我一会再找你来。” 大老婆立即夹着本子和笔站起来,笑着走到美人妈身边,美人妈立刻侧身让开了条道,她擦肩时和美人妈客气地点了点头。 大老婆走后,阮泰亨朝美人妈招招手:“过来~有什么高兴事?瞧把你乐的。” 美人妈整了整衣服,娇羞一笑,款款走到阮泰亨身旁,倚靠着他的肩,撒娇:“其实也没什么……” 阮泰亨拍拍她屁股,手一拉将美人妈拉到怀里,搂着腰说:“我不信。” 美人妈屁股挪了挪,只坐了半边,没送上全部的力气,终归是老头子了,她怕他抱着嫌沉,她搂着阮泰亨的脖子,低头凑在他耳畔说:“阮飒有女朋友啦!” 阮泰亨一喜:“哦?” 美人妈点点头,从阮泰亨怀里挪出来,坐在一旁,腿还是不老实地架在阮泰亨的大腿上,阮泰亨摸着她依然娇嫩的腿,手探进旗袍的高开的叉里,捏了一把。 美人妈咯咯笑了一声:“讨厌~” 阮泰亨呵呵低沉笑了笑,他顶喜欢这个小老婆,也最宝贝这个小老婆了,年轻时当女儿养,现在不年轻了,他更老,还是当心头肉,老了老了还忍不住动手动脚。 “我说真的。”美人妈搂着阮泰亨的脖子亲了一口,“我今天见着了。” 阮泰亨伸手要拿茶几上的茶盅,美人妈手更快,轻捻着茶杯送到阮泰亨唇边喂了他一口茶。 阮泰亨一口喝尽,问:“谁家的小姐?老黎?” 美人妈眼睛转了转:“不是。不是熟人。” “之前不是谈的是黎小姐吗?”阮泰亨说着,表情倒是不意外。 小儿子的婚事,他倒是没太在意非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只要是儿子乐意的,他也是支持的。 美人妈说:“泰亨,你先答应我,儿子喜欢的你不能反对。” “我反对什么?”阮泰亨捏了捏老婆的小翘鼻,“你哪里看出我古板了?” “不古板,新潮的很。”美人妈的马屁立刻接了上来。 阮泰亨呵呵一笑:“我答应了。你说吧,是谁?” 美人妈说:“是个中国女人。叫洛桐~” “洛桐?”阮泰亨搓了搓下巴。 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美人妈又接着说:“很漂亮。像我年轻的时候……” “是嘛!”阮泰亨倒没想到。 都说儿子找老婆的品味随母亲,看来这老话没说错啊。 “还头一回听你夸人漂亮的。”阮泰亨埋汰了一句。 美人妈扭了扭腰肢,牵动了双腿在阮泰亨怀里动了两下,阮泰亨感到有些痒,美人妈也感觉到老公的腿跟着动了动,欣喜道:“有感觉了?” “嗯。”阮泰亨谨慎地点点头,“好像是。” 美人妈激动地摸了摸他的下身:“这里呢?” 阮泰亨拍掉老婆的手:“想什么呢?” 美人妈脸一红:“我不是想那个,我是想你的腿恢复了,喜事啊。” 当初压迫神经的血块拿走后,神经反射就迟迟不见好转,也是近半年,腿脚恢复地越来越好了,美人妈是高兴的看到自己老公在恢复健康。 没什么比老树长新芽更令人高兴的了,更何况他们年纪差了这么多,谁不想要白头偕老呢。 美人妈将腿放下来,规矩起来,她分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康复。 阮泰亨又拿过老婆的手摸了摸,一根根手指地摸过来,只恨自己有心无力,要是年轻个十岁多好啊…… 美人妈说:“我看小飒很喜欢这姑娘,这小子以前从来没带女孩子回来过,现在居然金屋藏娇了,还真是儿大不中留。” 阮泰亨笑了笑:“那还不简单,让儿子把女朋友带回来见见嘛,被你们娘俩说得万般好,我也想见见了。” 美人妈却撅了撅嘴:“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难不成还看不上我们的家世?”阮泰亨不屑地哼了一声。 刚才的话也是半开玩笑的,他是逗着老婆,从她说一半留一半的,便知她还有事瞒着,现在正套她话呢。 美人妈也是个不禁逗的,立即回话道:“小飒不让我说的。” “连我也不说?”阮泰亨静静地看着美人妈表演为难。 一会儿美人妈便缴械了:“那姑娘不喜欢咱儿子,被儿子霸王硬上弓的。” 阮泰亨更奇了:“这个城里还有看不上咱儿子的姑娘?” 从来,都是他们姓“阮”的挑别人的份,什么时候成了被人挑的了? “这姑娘倒有意思。”阮泰亨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胡茬。 “嗨!这个也论个先来后到呀。好像是姑娘心里有人了。强叫人回心转意,也有些说不过去嘛。” “这话,也对,也不对。”阮泰亨又是轻瞟了一眼,目光在老婆鼓胀的胸部打转,这个岁数了,身材还那么性感。 美人妈却是当阮泰亨意有所指,轻捶了一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 阮泰亨手一摊:“我可什么都没说。” 说完,他又捏一把面前的那团起伏,美人妈咝了一声,拍掉跟前的咸猪手:“讨厌。” “讨厌?该不会还想着你那老相好的。”阮泰亨今天心情格外好,索性拿着那陈芝麻烂谷子打趣道。 美人妈嘁了一声:“我看是你还在吃那飞醋吧?” 阮泰亨哈哈大笑起来:“犯不着。三十年前就没把他当对手。” 阮泰亨说的是美人妈当年青梅竹马订过亲的未婚夫。 真倒是风水轮流转,时代在变,有些事情却从未曾变过…… 第114章 那个人 阮飒陪了洛桐一上午,盯着洛桐吃完了午饭,饭后的花茶里放了医生开的维生素和镇定剂,又看着她午睡了,才放心去了公司。 总不能谈个恋爱,连工作也不要做了,以后怎么养家养老婆? 下午看了会儿策划书,忽然接到黎诗宁的电话,说她在楼下。 片刻后,黎诗宁敲开阮飒办公室的门。 她依然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阮飒对她的突然造访有些意外,但也知道以她的个性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事找他说。 黎诗宁不像初来他办公室的人那样看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她找了他办公桌对面的位子坐下,歉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骗了你。我没去出差。” 阮飒挺喜欢她直白的个性,也知道她本来就是假装和他谈恋爱,实际上拿他做挡箭牌。 阮飒说:“找我,是有事儿?” 黎诗宁端起秘书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黑咖啡,豆子的香气很浓,略微压下她心头的烦躁,最近她的情绪不太稳定,又到那个人的忌日,她本来找了个出差的机会,想要让自己忙一点忘记这件事,但黎部长一个电话就叫她的出差计划流产。 黎诗宁说:“我父亲命令我多花些时间经营我的感情,所以我找你来了。” 她端着咖啡杯走到阮飒窗边,指了指下面,阮飒便抬脚走到窗边顺着黎诗宁的目光往下看。 楼下有两个坐在摩托上抽烟的男人,他们的眼神像在找人。 “我爸派来监视我的。”黎诗宁无奈地说。 阮飒倒有些抱歉了,他没想到黎部长比他们家还要管得严,对自己女儿的一举一动都要监视。 “所以,你来我这里是故意让他们看到的?”阮飒懂了。 黎诗宁说:“不好意思了,我喝完咖啡就走。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阮飒没什么意见,他转身走回办公桌。 黎诗宁忽然叫住他:“阮飒,你腿怎么了?” “哦。”他回头看了看小腿上的胶布,“被碎玻璃扎了。家庭医生已经处理过了……” 他今天为了换药方便,穿了休闲短裤,还好他这个公司也就几个员工,大家没那么正式,也没人敢对老板的着装说什么。 话音未落,黎诗宁却蹲下来,猛地揭掉了胶布,她仔细地看了一眼伤口:“这处理太马虎了,虽然感染的可能性很小,但最好还是打一针破伤风。” 阮飒皱了皱眉:“不至于吧。” 黎诗宁重新贴上胶布,站起来:“走吧,跟我去医院。” 阮飒犹豫了,眉头皱着,脚步不动。 黎诗宁敏感地察觉到他在抗拒,问:“怎么?你一个大男人该不是怕打针吧?” 当然不是。 他顾虑的是别的。 阮飒看看冷淡平静的黎诗宁,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打破伤风不影响房事吧?” 黎诗宁弯唇一笑,但马上收住笑颜:“不影响,连播种都完全没影响。” 随后,她对阮飒普及了一下“破伤风针是一种血清制剂,本身属于一种抗体,跟化学药剂是两回事”,阮飒听完点点头。 他觉得认识一个医生当朋友也是蛮好的,即使他们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但谁说男女之间只有这一种关系? 黎诗宁开车带阮飒回了医院,打完针,黎诗宁又顺手给他的伤口缝了两针,说:“你急着要进行房事,缝针伤口好的快。” 黎诗宁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拿阮飒打趣的意思。 倒是阮飒,和黎诗宁说了隐秘的话题,便更添了一层对她的信任。 他试探地问:“诗宁,你下午不忙吧?” 黎诗宁摘掉医用手套,脱了白大褂,一边洗手一边回答:“我下午休假。” 也是,阮飒脑子木了一下,她若不是休息,又怎么有空专程跑来他公司演一出戏给她父亲看。 阮飒说:“那聊聊?” 黎诗宁说:“好啊。” 两人穿过走廊到了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走在花园小径上,阮飒问:“诗宁,我想请教你一些女生的问题。” 黎诗宁含蓄的笑笑,语气比平常轻松些,带着些玩笑的意味:“生理的?心理的?” 阮飒说:“心理的。譬如,怎么让一个女生对我有好感?” 黎诗宁正低着头挑着相同的色块在走,被这问题顿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她抬头看看阮飒:“炮友发展成恋人?” 和黎诗宁认识有一段时间了,阮飒还是会被她的直白搞的张口结舌。 默了会儿,阮飒说:“算是吧。” “其实,从女生的角度来说,性和爱本来就不可能完全分开。”黎诗宁认真地看着阮飒说,“这么说吧。她如果愿意和你发生关系,至少表明她的身体能接纳你,从身体的依赖转变为心理的依赖只是时间问题。有点像烧水,慢慢升温,直到沸腾。性与爱也是如此,你想她对你产生依赖,就尝试着多一些温柔吧。” 阮飒舔了舔牙齿,忽然陷入了“不靠谱的母亲居然说出了点靠谱的言论”的困惑。 “原来是这样的?”阮飒自言自语。 黎诗宁说:“当然我指的是长期的炮友关系,喝醉了一夜情的那种不算。” 阮飒表情一滞,他怀疑黎诗宁有一双千里眼,没准还有读心术。 阮飒说:“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办法吗?” 黎诗宁笑笑说:“投其所好。女生是很感性的动物,也很容易心软。再说……” 黎诗宁认真地打量阮飒:“客观的说,你的身材和长相对女生很有吸引力,你想要谁喜欢上你,应该也不会是太难的事。总之,耐心一点。” 阮飒看看黎诗宁,她看他的眼神里面,可一点儿男女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想,我哪里人见人爱了,你不也是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黎诗宁仿佛看穿了阮飒的心思,她又是直白的说了一句:“别扯上我。我不一样。我们当初说好的。” 阮飒脸一红,手插进裤袋掩饰着尴尬。 幸好黎诗宁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你说的那个女生,该不会是在甜品店遇上的那个?” 阮飒没否认:“是。” 黎诗宁说:“那天你看她的眼睛里就有星星。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阮飒不自觉笑了笑。 “黎诗宁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阮飒伸出手,“改天请你吃饭。” 黎诗宁摇一摇头,笑道:“祝你幸福。如果父亲问起,我会说我们尝试过交往,但没戏。” 阮飒更歉疚:“不好意思,诗宁。”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幸福的,只是我没机会罢了。”黎诗宁释然的说。 阮飒倒退着和黎诗宁挥手告别:“别灰心,你一定也会遇见那个人的。” 黎诗宁低头苦笑了一下。 不会了…… 第115章 我才不会 阮飒忙完了公司的事,转道去了附近的甜品屋买了纸杯蛋糕,他依然记得洛桐戳着玻璃橱窗,回头笑着对他说“这个、这个,还有那里两个……”的样子。 他回忆了一下,照样重新买了一遍,看着蛋糕盒他心满意足,想象着洛桐看到蛋糕时的表情,阮飒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他只想快点回家,快点见到他爱的女人。 下午黎诗宁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占有只是得到了她的肉体,而只有温柔和体贴才能让一个女人感动。 他开门进屋的时候,洛桐正在浴缸里洗澡,女佣看见是阮飒进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洛桐正闭着眼睛听音乐哼歌,阮飒进去的时候,洛桐没有发现,当她睁开眼睛,看到阮飒倚在门框边看着她时,想要用手去遮,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她全看光了。 洛桐慌慌张张,脖子一滑整张脸便掉进了水里,阮飒急忙去捞,洛桐扑腾两下扑腾得他一身的水。 湿漉漉的上衣贴着他的身体,映出肌肉壮硕的上半身,洛桐抬手推他:“你出去呀。” 可手掌摸上去,整个画风突然变得像是洛桐在吃他的豆腐。 洛桐一只眼睛还被洗澡水迷着,她的样子有些滑稽,阮飒手一勾扯了条毛巾下来,替洛桐擦干了脸。 洛桐不领情:“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阮飒装可怜:“我浑身都是湿的,能去哪里?” 洛桐别过脸不看他。 想了想,洛桐说:“那你转过身,我洗好了,准备起来了。” 阮飒想了想:“好。” 洛桐扶了一把浴缸扶手,站起来,音乐还在缓缓地流淌,她将浴巾快速地包裹好。 抬起头才发现,对面就是一面化妆镜,阮飒个子高把镜子挡住了,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早已被他看光光了。 阮飒若无其事,手一抬脱了上衣,露出厚实的背肌,脊柱凹下去,肩胛骨鼓起,他的腰线很好看,带着弧度,还有浅浅的维纳斯旋涡。 洛桐要出去,阮飒挡着她的路,阮飒突然转过身抱了一下洛桐:“你刚才在偷看我?” “我没有。”洛桐嘴硬,“你放手。我很干净。” 那意思是他脏了?阮飒皮了皮,将洛桐熊抱住,露着牙笑道:“现在白洗了,重新洗。” 洛桐在阮飒怀里犟来犟去,蹭了两下,裤子也蹭成了低腰,洛桐转过身看见他隐约的人鱼线,脑子里忽然有那么一下电光火石。 嗯~昨晚,她缠着他腰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眼…… 洛桐刷的脸红了,着急的跺了一下脚:“你放开我!” 阮飒说:“你在脸红什么?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洛桐被他的气息吹得耳根子都红了。 她现在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你现在出去,我能放心吗?”阮飒收了点笑意,威胁道,“要么你看着我洗,要么你再洗一遍,要么让佣人进来看着,如果你不觉得尴尬的话,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是男的,被看了就看了。” 洛桐认真地思考了以上三个选项,还没得出答案,身后的阮飒已经拧开了水龙头,他手一伸将洛桐连人带浴巾捞了过来。 洛桐眼睛往下一瞥:什么时候连裤子也脱了? 就像是古罗马雕像瞬间复活了…… 她扭过头骂了一句“暴露狂”,赶紧背对阮飒站立,可阮飒全身贴得她很紧,皮肤摩擦着更显尴尬,洛桐只好转过身,用手捂住脸:“你洗快一点。” 阮飒将她往淋浴下一带:“过来点儿,跑那么远不冷吗?” 洛桐不看也不说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因为光脚站着,洛桐的头顶是他的胸口,她的胸口正对着他的腰。 洛桐觉得这辈子的脸在这一刻全被丢光了。 她等着他洗完,假装自己是个喷泉里的雕塑。 幸好,阮飒并非有意拖延,他很快洗好,用浴巾一裹把两人裹成个粽子,大概是他也觉得洛桐在自己面前就是个小矮人,又将浴巾裹住她托着她臀部往上一抱,轻轻松松的把她抱出了浴室。 洛桐不晓得自己在阮飒手里怎么就成了个小孩。 他抱的姿势完全是抱小孩的姿势。 出了浴室进了房间,对着浴室门口便是一张大床,幸好是象牙白的床单,洛桐往被子里一钻,这床单就像是洛桐的隐蔽色。 阮飒将身体擦干也钻进了被窝。 这床单对阮飒可就不太友好了,他古铜色的皮肤被衬得黑了两度。 阮飒手一伸关了房间灯光。 房间一下子黑了,洛桐的眼睛没适应,阮飒的体香极具辨识度,她先是闻到阮飒身上的味道,嗅觉抢在触觉前面感受着阮飒的靠近,随后便感觉他的头发微微湿润带着些凉意,刺得洛桐的脖子一冷,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洛桐开始紧张了,她的腿先拱了起来拦成一道屏障防着阮飒。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用,阮飒手穿过膝盖窝一抬一放就跨了过去。 洛桐一时间感觉阮飒是真的当过兵的,他现在好像在跨越战壕…… 阮飒却有些意外洛桐今天没对他又捶又踢又抓又咬的,一时间并不怎么适应,便嘴欠地问了一句:“想配合了?” 洛桐在心里骂了句:我配合你个大头鬼,别以为关了灯就可以玩替身文学。 想到这里,洛桐对着阮飒的肩膀咬了下去,阮飒笑了一下:“就这么点力气。” 洛桐想抬腿踢他下身,脚一动,对方先把她给制服了,两相角力自然是洛桐输。 咬也不行,踢也不行,打也打不过,洛桐丧气地骂他:“流氓。” 骂了出口才想到这句是骂齐寓的,头皮一紧换了一句:“色狼。” 阮飒又笑:“谢谢恭维。” “变态。”洛桐又骂了一句,但又想到这句也骂过齐寓。 想要再换个词,阮飒没给她机会了,他很喜欢洛桐对他的评价,正在用行动回应。 而洛桐也只能咬着阮飒的肩膀,看着他的肌肉因为用劲而变得鼓胀。 她之所以咬着点什么,是不想发出声音让阮飒满意,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在床上像死鱼。 她索性他不喜欢什么就来什么,但阮飒看上去很无所谓,无论洛桐咬他挠他骂他,于他而言都是情趣。 完事后,洛桐软在阮飒怀里,阮飒抬手捋开她的额前湿漉漉的发丝,说:“洛桐,你会爱上我的。” 洛桐没有睡着,不过她不想和他说话,在心里想:不,我才不会。 第116章 珠胎暗结 早上醒来,洛桐整个人垫在阮飒的身上,她不知怎么成了树袋熊,而阮飒就像是一棵树。 他双手交叉环绕托着她的臀,她想从树上翻下来,刚一动,阮飒便醒了,他咬着洛桐的耳垂舔了一下,喉音浓重夹带些欲望,他说:“你上我下。” 洛桐吓得一个激灵全醒了,他最好是客观描述,别是话里有话。 不过洛桐想错了,他略略抬高了一下她,马上就让她知道“不是随便说说的”,洛桐气得捶胸顿足,可又不得不被他掌控得死死的,又想了个新词:“种马。” 阮飒动了动,笑着说:“马?你见过马吗?可不要乱用,不然我当是恭维了。” 马?洛桐回过味来,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又是折腾了一身汗,洛桐觉得腻是不大可能腻的,再下去上瘾的可能性更大。 她虚脱地想:得憋点新招,快让他讨厌自己。 阮飒穿衣服的时候,洛桐翻了个身赖床,不是她不想起床,她是真起不来床,腰很酸,腿很软。 阮飒看起来神清气爽,他的复原能力是绿巨人级别的,身上被玻璃扎的小破口看上去都结痂了,就是小腿上那个,昨晚蹭的又流了点血,他给自己换了块胶布,动作快而利索。 还真是……轻伤不下火线…… 洛桐有一种感觉,阮飒好像在赶时间,会不会他也担心到时候齐寓回来,结果他是被冤枉的,然后他像个假面骑士,在某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突然将自己往马背上一抱,骑着黑马遁入夜色,再一把火把这囚禁过她的古堡给烧了…… 洛桐在脑袋里编织着暗黑童话的时候,阮飒已穿好了裤子,转过身看她,洛桐赶紧闭眼装睡。 她没脸面对阮飒,更没脸面对自己。 阮飒确实霸占了自己,可自己并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她有血肉有感情,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并不讨厌阮飒,甚至……是接受的? 阮飒走到床边捏着洛桐的鼻子,捏了一会儿,洛桐就忍不住嘴巴大声出气了。 “我快窒息了。”洛桐嗡嗡地说。 下一秒,一点奶油的清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这个味道…… 洛桐睁开了眼睛,看到阮飒手里拿着个纸杯蛋糕。 她揉了揉眼睛一骨碌坐起来,舔了舔嘴唇。 “想吃吗?”阮飒问。 “不想。”洛桐才不想让他称心,她凡事都要逆着阮飒的心意来。 阮飒惋惜的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这家的蛋糕的。大概记错了?” 洛桐不说话,咬着嘴唇,别过头:“你记错了。我不喜欢了。” 阮飒将一个纸杯蛋糕送进嘴巴:“明明很好吃的。” 洛桐背过身也知道他在做什么,恶狠狠道:“吃那么多甜食小心血糖升高。” “不会啊,我从小就喜欢吃甜的。”阮飒无所谓地说。 身后的蛋糕盒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洛桐隔着被子也知道阮飒准备吃第二块了。 她略回头想用余光瞥一眼。 忽然阮飒手臂一伸,一块蛋糕就塞进了洛桐的嘴巴。 洛桐尝到蛋糕的味道不肯停下来了,一口塞的鼓鼓的,她原本就想吃一口的。 但阮飒手举着一直喂她吃,她躺着,蛋糕屑吃了一枕头,她看了一眼床单上的碎屑,不好意思地说:“床上被我弄脏了。” 阮飒摸了摸洛桐的头发,无所谓的说:“这样更好,你要是不爱干净了,也就不嫌我脏了,我们刚好扯平。” 听阮飒这样埋汰自己,洛桐倒不忍心了,她从床上坐起来,穿了拖鞋下床,准备乖乖坐到桌子前去吃。 阮飒抱着洛桐又把她抱回床上,说:“弄脏了又有什么关系,你想躺着吃,在床上吃东西都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好。” 说完,阮飒盘腿坐到床上,还有两块蛋糕,两人一人一块。 洛桐本来就不想起床,她觉得腰酸腹胀,躺着还能舒服点,得到允许,洛桐躺着吃完了一整块蛋糕,头发上还沾了点碎屑。 阮飒真舍不得离开洛桐,他想了想问:“洛桐,你想出门吗?” 洛桐脸上略过一丝惊喜。 随后,阮飒收回了刚才冲动的话,他本来起了带她去公司的念头,可又觉得这样做太鲁莽,万一齐寓还有别的帮手,他可不能功亏一篑,至少不是现在…… 阮飒话锋一转:“明天是周末,我带你去岛上玩吧?” 洛桐头一扭又不配合了:“我不想去。” 本来说好了和陶陶一起去的,现在陶陶也被阮飒赶回去了,一想到这个,阮飒对她的那点好又立即消失殆尽了。 洛桐抱着手臂抗拒地说:“你把我关在这儿好了,反正我不去。” 阮飒张了张嘴想劝,家庭医生敲了敲门进来了,阮飒对着医生说了几句土话,医生过来给洛桐做检查,阮飒没等医生做完检查就出门了,他今天起晚了,还有一堆事儿要忙。 他让女佣进来看着洛桐。 今天医生没有给洛桐输营养液,只打了一针安胎针,他欣慰地对洛桐说:“您的复原能力很强,一定会生个健康的宝宝,不过还是要爱惜身体,不要让情绪过于激动。” 洛桐听了医生的话,又觉得阮飒其实也很不容易,他爱他,可是他爱的方式很卑微,每一次讨好都换来洛桐的不配合不满意。 唯独在做爱这件事上,他的占有欲可一点也不比齐寓少。 齐寓现在怎么样了呢? 洛桐想到自己离家两天了,齐寓在另一个城市联系不到她,会不会急疯了,他会不会连夜赶回来,想尽办法救她出来,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又会不会介意她和阮飒有过这一段? 还是他也会像对待两个鬼佬一样对待阮飒? 洛桐不敢想下去。 她不想阮飒和齐寓站在对立面,更不想自己成了木马之战中的海伦公主。 洛桐想到这些,胃里的难受劲又涌上来,她又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吐干净后,她拧开水龙头漱口,发现阮飒的母亲站在浴室门口,她手里也提着一盒什么东西,好像是家乡的重阳糕? 美人妈一见洛桐,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下,激动地一跺脚:“这臭小子都瞒着我珠胎暗结了。这么大的事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第117章 寒战 被美人妈撞到自己孕吐,洛桐又羞又窘,再度失语。 美人妈的表情又喜又气,一个劲地埋怨儿子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和自己说。 洛桐被美人妈赶回床上躺着,她掖好被子,坐在床畔拉着洛桐,开始回忆当年自己怀孕时候的样子,不断传授着她那点育儿经。 她生阮飒很早,二十岁出头,倒是没经历什么害喜和孕吐,等发现自己一夜做妈,都已经木已成舟了。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嫁给阮泰亨成了他的小老婆。 期间,洛桐好几次想插嘴说“其实,我……”,都被美人妈激动地打断了。 “你什么都不用解释。”美人妈说,“洛桐,妈一定替你做主。” “妈~你听我说……”被美人妈的话带歪了,洛桐也跟着喊了句“妈”。 美人妈高兴地捧着洛桐的脸亲了亲,闻见洛桐身上奶腻味的婴儿香,美人妈心想:难怪儿子喜欢得不行,这体香真是绝无仅有。 一想到洛桐前两天还在和阮飒闹,美人妈忽然一个激灵,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检查。 洛桐刚开口的话,又被美人妈的动作打断了,只见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两包药,正反面翻了翻查看上面的用药须知,一包是复合维生素,一包是什么?她看不懂了。 美人妈扔下洛桐,对着女佣吩咐两句,自己拿着药跑去楼下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打完电话,她又打给阮飒。 “你让孕妇吃镇定剂,你要死啊!”美人妈开口对着阮飒一句吼。 阮飒正在会议室面试新员工,赶紧捂着电话,冲主管使了个眼色,自己大跨步走了出去,躲进消防通道。 阮飒说:“妈,你别激动。你听我说。” “我快到你楼下了。见面说。”美人妈雷厉风行,这么大的事,她不当面质问儿子,她还是她吗? 阮飒无奈道:“那你楼下大堂等我一下。我现在下楼。” 阮飒走进大堂的时候,美人妈已经如坐针毡地等着了,她质问的表情呼之欲出,见到阮飒小碎步迎上去,拿着手里的包就砸了他一下:“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你是不是想造反了。” “妈~”阮飒冷静地将母亲的手握住,“妈,你注意点形象,这是公司。” 美人妈这才左右看了一眼,拢了拢头发,注意了分寸,她憋着一肚子的话,和儿子来到卡座,阮飒说:“有些事,我让家庭医生保密的,不过现在已经知道了,我就实话跟你说吧。” 阮飒低着头俯首贴在母亲的耳畔耳语了许久,美人妈的表情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又变得狡黠,末了她拧了一把儿子的手臂,说:“你要死啊,这种偷梁换柱的事都敢做。洛桐知道要恨死你~” “恨什么?”阮飒手臂撑在脑后,“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了。” 阮飒的神情忽然变得又冷峻又高傲。 他伸了个懒腰,又低下头对母亲严肃地说:“你可别说漏嘴。这件事,非同小可。” 美人妈纵是平常再不靠谱,也知道这事不同往常。 她也配合地点点头,美人妈一旦恢复了冷静,脑子好像也突然变得聪明了起来。 一刹那,美人妈的表情像是被闪电击中似的,问了一句:“儿子,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是不是洛桐的前男友,来头不小?” 阮飒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不要在这个时候聪明,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若不把这人说出来,母亲也会找孙侦探调查,到那时就被动了。 阮飒叹了口气,说:“妈,你是这个城里的老人,你可曾听说过,齐景琰的名字?” “齐氏丝绸?”母亲的反应很快。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眉头紧锁,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美人妈娘家姓“陈”,她父亲陈兆年和齐景琰还是有交情的,十几岁时她去齐家做客喝满月酒,那时候齐家的孙子刚出生。 想到这里,美人妈脱口道:“齐寓?!” 阮飒舔着后槽牙,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说:“妈,你认识啊……” 美人妈整个人彻底不好了…… “阮飒~”她语重心长地拉着儿子的手,“要不趁现在还没闯出大祸你把洛桐给送回去吧……” 阮飒没想到母亲居然是这个反应,他生气地甩开母亲的手,说:“妈!你说什么呢!” 美人妈看儿子这个表情,便知道儿子是认真的了。这臭小子是陷进去了。 美人妈苦恼地扶了扶额头。 “有些事,你不懂……” 良久,美人妈深深地叹了口气,喃喃地朝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阮飒不服气:“我们姓阮的,还怕他一个外姓不成?” 美人妈看着儿子,知道劝不住,她只好说:“儿子,你父亲毕竟岁数大了,现在他还是阮将军,齐寓自然会忌惮三分,你想要洛桐,他也许不能跟你明抢,可是有一天你爸他走了呢?我们家还有大树可以靠吗?” 阮飒拧着眉头,心想:他什么时候需要仰仗父亲了,说的他好像没了姓氏就什么也不是了。 美人妈托着下巴,摇了摇头,说起了一件往事: “你知道当年撞了齐家人,害他们全家出车祸身亡的那个货车司机是什么下场吗?” “被浇了汽油活活烧死,至今是谁干的,也没查出来。你叔叔说,查了那么多年的案子,还没见过这样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的案子,明知道不是意外,可就是查不出是谁干的。” “还有,后来那家集装箱公司被恶意收购,开公司的夫妻两人还不起高利贷,双双烧炭自杀。” …… 阮飒看着母亲用他从来没见过的严肃的口吻说着这些事,她说着说着眼睛里涌上了泪意。 “现在那家集装箱公司早就是齐寓的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美人妈唉声叹气:“阮飒!” 母亲一旦连名带姓称呼自己,后面的话代表是警告。 “阮飒,这个事可大可小,你非要洛桐,我拦不住,我不晓得洛桐在齐寓心里是什么个分量,但你赶紧找你父亲做个和事佬,得把事情解决在前头,越拖越严重,到时候不可收拾啊……” 说到这里,母亲的眼眶里全是泪光,阮飒握住母亲的手,郑重地点点头。 “妈~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阮飒从沙发上站起来,头一回感到了心累。 他彻夜不眠带着洛桐满城找阿邦的时候他没有累过,担心洛桐逃跑自残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心累过,他处心积虑策划让洛桐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心累过……哪怕是想到要面对的是可怕的齐寓的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可是母亲刚才的那番话却让他忽然沉重起来,仿佛无形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朝自己涌来…… 阮飒送母亲出办公大楼,高楼巷子里吹出来的冷风,让他浑身打了个战。 第118章 里昂 里昂郊外的城堡,今晚,蕾雅家族的宴会邀请齐寓同去。 没想到一起来的,还有蕾雅的前夫,本就是另一个豪门世家的子弟,不可能因为双方婚姻的散伙就断了来往。 酒过三巡,一众男人在阳台上抽雪茄,眺望远处的葡萄园,十月的南法,夜里比热带凉多了,但大家喝了酒吃了起士变得燥热,男人大多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有些人连领结也摘了,袒露着胸毛,齐寓不喜欢衣衫不整,他在一伙男人里面显得格外斯文。 蕾雅的前夫身高近两米,他混过维京人的血统,头发眼睛的颜色都要浅一些。经过齐寓身旁的时候,他挑衅地擦过齐寓的肩膀,哼了一声。 齐寓憋着一肚子火,他两天没联系上洛桐了,阿娘说她和朋友去了盏婆岛,岛上虽然信号不好,但也不至于一通电话也不打,再不济酒店里也有座机…… 齐寓上下打量一眼身旁的大高个,又往后看见穿着低胸的礼服从里屋出来的蕾雅,她身上披着自己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他大约是知道了这个家伙到底哪点对自己不爽了。 高个子挑衅的眼光看过来,隐约对齐寓竖着中指,回头看见蕾雅,便转身走过去,抱着她的腰,亲了亲蕾雅。 老外离了婚也是朋友,蕾雅没什么异常,配合地和前夫相拥,刚才用餐的时候人多,两人也没说上话,男人和蕾雅开了几句玩笑,故意让齐寓看到两人间的亲密互动。 齐寓转身迎着风掐掉了雪茄,心里有些无语,他淡淡骂了句“幼稚”,不想搭理,也不想被当作观众,好让那家伙可劲的演出…… 他推开玻璃门踱步回挑高穹顶的巴洛克风格大厅。 这时候,男人做了更幼稚的举动,抱着蕾雅背对着齐寓,悄悄伸出后腿想绊他一脚,好让他头磕在玻璃方格门上,齐寓经过的时候便没客气,暗中攒着劲对着男人的脚踝就是一脚,男人一个踉跄,手上还抱着蕾雅,整个人要向阳台后面摔去。 齐寓眼疾手快将蕾雅从男人怀里拉出来,抱了个满怀,跟着就听到扑通一下水声,两米维京混血人跌落进底楼泳池。 发出巨大的水花声。 蕾雅苦笑着看看齐寓。 齐寓耸耸肩,他总是这样四两拨千斤,蕾雅才对他着迷。 蕾雅喜欢的是齐寓,一开始没察觉到这种喜欢的深邃,误以为只是年轻时荷尔蒙的冲动。 可当蕾雅历经千帆,才发现东方人身上有种神秘的吸引力,从接吻到上床都自成一派,齐寓给她的体验是极好的。 她站在齐寓面前,两人的眼神有些心照不宣。 一个寂寞,一个烦躁。 宴会散场后,齐寓与蕾雅的父亲拥抱告别,这次收购项目,她父亲的集团注资了百分之二十,两千万美金。 在国内竞标市场上,以齐寓手握的头寸,再无可与之匹敌的对手,只要回去等竞标会即可。 蕾雅的父亲一半是为了齐寓这个人的投资眼光,他在瑞士注册的投资公司帮全世界的富豪理财,他们家族的基金也认购了一定的份额,赚了不少,此番注资自然是投桃报李,信任互惠的结果。 还有一半则是因为是蕾雅的游说,他就蕾雅这一个独生女儿,只要女儿高兴,花个两千万没什么。 只可惜,齐寓似乎只当蕾雅是朋友。 蕾雅亲自帮齐寓穿上西装送他去门口,齐寓晚上没超过两杯的红酒,尚在驾车允许的酒量范围内。 齐寓绕去跑车驾驶座旁,隔空和蕾雅挥手,蕾雅抬手挥了两下,忽然收了手,往齐寓的车子跑去,她爽朗地笑了笑,自说自话地拉开了车门,跳上了车子。 明天签完合同,齐寓又要回去了,蕾雅不想错过这机会。 哪怕只是一夜,留个念想也好…… 齐寓转头对蕾雅笑笑,没说话,也不问她上车干嘛,也没有把她赶下车的意思,他笑了笑发动了引擎。 银色跑车一路开出了庄园,到了街道上蕾雅摇下车窗醒酒,晚风吹动她细软的发丝,撩拨又浪漫,蕾雅说了一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齐寓加快了点车速,默契地开了一段偏僻的道路,带她兜风,一路上两人话不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大学里去普罗旺斯采风的事。 蕾雅此时很高兴,笑起来咯咯的,低胸晚装下波浪起伏,随风晃着,是法国女人独有的性感和张扬。 转眼,车子就到了酒店楼下。 齐寓将钥匙扔给门童,蕾雅立即挽上了齐寓的胳膊,齐寓脚步一顿。 他收起了刚才的潇洒不羁,眼神微冷地看着蕾雅:“时间不早了,要不要我帮你叫辆车。” 这拒绝很明显了,蕾雅却说:“上去坐坐。” 齐寓眼睛微眯,拉开点两人的距离,刚要说狠心的话,蕾雅吻住了齐寓的唇,是那种勾着舌头的法式长吻。 这个吻唤醒了两人年少时的记忆,齐寓掐了一下她的腰,揽着她进了酒店电梯,电梯一路上行到了房间门口,蕾雅勾着齐寓的脖子,齐寓倒退着刷开了房门,一个转身就将蕾雅压在门后深吻起来。 他喝得不多,但浑身沸腾的血液很容易让酒变得上头,齐寓抬起她修长的腿,蕾雅搂着他的脖子将脸深埋进他的颈窝,缠上他的腰,两人像是在共舞一曲探戈。 彼此都有些想要纵容的意思。 专注一些事可以让他分散焦灼和纾解烦闷,齐寓现在正在做着这样的事,他们甚至没有去床上,蕾雅踩着高跟鞋,高度正合适,她脸和脖子都涨红了,仰面期待着下一步。 这时,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的气氛。 蕾雅转过齐寓的脸不想他停止到进行一半的事,齐寓眼神微冷地警告了蕾雅,蕾雅只好悻悻地走去浴室,开着门对着镜子脱掉裙子,裙子下面是蕾丝内衣,她想了想没脱下去,高跟鞋也没脱,掏出包里的打火机和烟对着镜子抽了起来。 齐寓转去阳台接电话,冷风一吹脑袋霎时清醒。 电话那头,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向齐寓汇报:“洛小姐人找到了。” “在哪里?” “在阮家的避暑山庄。” 齐寓咬着牙挂了电话,骂了句脏话,将手机重重地砸向了墙壁。 第119章 眼睛里有字 窄窄的阳台上开了半扇玻璃门,手机砸碎的那一声巨响让齐寓冷静了下来。 阮飒?他带走了洛桐? 目前的状况是……到底是以朋友的立场邀请她去他避暑山庄玩一玩,还是别的企图…… 不对,不是还有陶陶嘛,这么大的电灯泡在,两个人一两天之间恐怕还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何况,洛桐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上次他一生气,她不是主动删了他的联系方式? 齐寓迎着风一把扯下领结扔到地上,衬衣扣子也开了几颗,冷风灌进他的脖子和胸腔让他感觉到心中的气闷消退了些许。 本来签完合同,他还留了一天时间给洛桐挑选礼物,他知道附近有个集市,只在周末三天营业,有很多哄小孩儿的玩意儿,哄哄洛桐这个小孩正好,他想象着洛桐收到这些布林布林、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会有多高兴…… 而他真正想送的是一把古董马鬃毛的梳子,梳子柄是白玉象牙雕的,他那天经过酒店后头的古董行付了订金,打算临走的时候再去取。 而这一切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失联而败了兴致。 齐寓拧着眉头一条条梳理线索,浑身上下都绷着怒气,恨不能分个身出来飞回到洛桐身旁。 想到这里,齐寓想要转回房间用座机打电话,却听到背后高跟鞋的声音,蕾雅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从背后贴住了齐寓,纤薄的蕾丝勾勒出胸部的轮廓,两人之间几乎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衬衫。 蕾雅的手臂从腰间缓缓上移,绕到齐寓的胸前,隔着衬衫温柔地爱抚,她的指尖感觉到刚才的一通电话让他陡然变冷,但她仍然想努力回到五分钟前。 蕾雅骨架纤细,手背上的皮肤贴着骨,显得棱角分明,她微凉的指尖轻轻一挑,探进了齐寓的衬衣领口,另一只手则在齐寓的裤腰上寻找着进去的地方,齐寓无动于衷,没有引导和配合,衬衣的下摆被蕾雅抽出来,她将齐寓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一点点俯下身子,半蹲在他的面前,手指搭上腰间的皮带扣时,齐寓手一伸将她拉起来,蕾雅有些迷茫和怔忡,又或许夹带着伤感。 齐寓冷静的眼神看了蕾雅片刻,随后将蕾雅拥进了怀里。 只是单纯的拥抱,别的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蕾雅一下子全明白了,他们之间不再有情,只剩下义气。 蕾雅惨淡地走回浴室,拾起地上的礼服重新穿好。 她点了根烟站到刚才齐寓站过的地方,抽起了烟。 一支烟抽完,蕾雅连告别也没说,便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齐寓的房间。 她不想说再见,只有这样才能当作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蕾雅走后,齐寓眼神愈加冰冷,一点温度也没有,这种感觉在洛桐到来之后,他很久都不曾出现过,因为洛桐,齐寓在这一个月里活出了七情六欲。 现在,阮飒又要夺走这一切。 …… 整理好衣服,齐寓拿起座机打了个国内电话,片刻后,那边回复:“洛小姐的朋友现在不在境内,昨天被遣返了。” 齐寓捏了一下指关节,他狠戾的目光穿透夜色。 在他的人生剧本里,每一次事情总是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无一例外。 幸好,他已经习惯了,如果活着没有什么要去争、去恨的时刻,那就是拿错了别人的人生剧本。 齐寓关掉了房间的灯,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迫使自己的情绪冻结成冰。 他在唇间琢磨着这个人,这个名字,阮飒。 不管你对洛桐做过什么,我都要叫你加倍奉还! …… 阮飒侧躺在洛桐的身旁转洛桐卷曲的头发玩。 “明天带你出去透透气。”阮飒用头发丝当毛笔扫着洛桐的脸颊和颈项,洛桐不堪其扰,扭过头。 “不去。” “很好玩的。” 洛桐翻了个白眼:“盏婆岛?” “你怎么猜出来的?”阮飒故意说。 洛桐瘪了瘪嘴:“你眼睛里写着呢。” 阮飒一个翻身到洛桐的上面,他支着手臂,看洛桐的瞳孔,不是看瞳孔的颜色,是看瞳孔里的自己。 阮飒孩子气地笑了笑,那一刻,他做回了少年。 他翻下来,侧躺着将洛桐扳过来对着自己:“你眼睛里也有字。” 洛桐不想笑的,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洛桐问:“什么字?” 洛桐想,要是有,也是骂人的话。 她今天刚想到一个词用来形容阮飒正合适。 “大海。”阮飒说。 “我想去看海。你的眼睛在说。” 洛桐呼吸一滞,心里有些柔柔的东西,他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洛桐咬着唇,没有反驳,但她翻了个身,闷闷地说:“我要睡觉了。” 阮飒听话地关了灯,洛桐以为他真的要睡觉,他的手却又开始不规矩地摸来摸去。 洛桐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摆着各种姿势的时候,洛桐分心问了一句:“阮飒你什么时候生的?” “夏天。”阮飒喘息着说。 “几月?” “八月。” “已经过去了啊……” “嗯,怎么,你想帮我庆祝生日?” “想得美……” 阮飒将洛桐的臀部垫高了些。 “我不看重生日的,我只看重你。”阮飒用力的咬着发音,“你在我身边,我就是天天过生日。” 洛桐后面还有话没有说,但唇舌和阮飒纠缠着,发音吐字全被吞掉了。 只化作一些喉咙里的呻吟。 洛桐用手臂挡着自己眼睛,阮飒将她的手背拿掉,看着自己,他说:“洛桐,你是命运赐给我最好的礼物。我爱你,洛桐。” 可是,我不爱你啊…… 洛桐终究还是没把这残酷的话说出来。 她分心想到远在法国的那个人,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都有线条分明的锐角。 洛桐在黑暗中偷偷观察着阮飒的睡颜,他的脸上全是钝角,迟钝、天真,还有些傻气。 阮飒,这个名字明明听上去像是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可实际的性格却是像一团火。 第120章 出海 第二天一早,女佣敲响卧室房门的时候,两人还腻在床上。 女佣敲了会儿门,阮飒不堪其扰正打算去开门,忽听得门锁喀嚓一转,阮飒赶紧在被窝里帮洛桐套好睡裙,自己套上裤衩。 他翻身下床穿了裤子,等着门外人进来。 阮飒从这开门声里都能听出来者是谁。 今天美人妈算是收敛了,进屋蹑手蹑脚,大概是怕吵着他们睡觉。 阮飒调皮地躲在半扇墙后,突然扒着墙把脖子一伸:“妈~” 美人妈被吓得捂紧胸口:“要死啊你,捉弄我。” 回过神,美人妈想起那日的对话,便趁机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儿子上下扫了一遍。 阮飒光着上身,下面随意套着条低腰的缩口运动裤。 她眉毛一挑,吸了吸脸颊,俗话说,器官决定功能,个子这么高,鼻梁这么挺,应该不差呀~ 阮飒拦在里间门口,不让母亲进去,他将母亲转了个身推着她的后背,一路把她推出了房间。 两人到了门口,轻关上门,阮飒揉了揉头发问母亲:“您一大早过来又来查岗啊!” “臭小子。”母亲骂了一句。 我用得着吗我,你还不是什么秘密都对我说了。 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美人妈是专程过来通知他们今天出海的。 “你父亲和你大妈带着阮琦先坐船过去了,我不放心过来问你呀。你昨天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到底去不去。”美人妈看着儿子等着他给个答复。 阮飒想了想:“那我现在喊洛桐起床~” 阮飒转回身,母亲要跟进去,阮飒手一伸,把她推在门外。 “洛桐会尴尬的。”阮飒认真地对母亲说。 母亲撇撇嘴,只好被关在门外。 那天,阮飒告诉了她一个惊人的计划。她就晓得这小子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亏他想得出来,不晓得是不是黎诗宁给他出的主意,本想找个门当户对的,让两家亲上加亲,可这两位简直是活成了哥们…… 美人妈是喜欢洛桐没错,可要是得付出刀口舔血的代价,这种喜欢任谁也要不起。 美人妈又想起了黎诗宁的好来,那天老爷子做完复健回家也是对黎诗宁很满意,说她知书达理,是个好姑娘。 假如一个做大太太,一个做小,万一以后齐寓想要要回去,那也说得过去了…… 但这终究是她的一厢情愿,现在阮飒正在兴头上,她要是对阮飒提一句,阮飒准得跟她急眼! 等了一刻钟吧,美人妈总算是在门口等到了两人出来。 美人妈看到洛桐莞尔一笑,洛桐也乖巧地笑了笑。 阮飒牵着洛桐的手,洛桐也没有挣开了,美人妈看着这对小情侣的互动,她也跟着喜笑颜开。 看来是和好了? 美人妈看着洛桐的背影,又认出她身上外出的这件也是自己年轻时穿过的丝绸旗袍,款式简简单单,有点民国女生的味道。 但那裙子照例是短了几寸,看着不太合身,美人妈跟在后面,想着要给洛桐买几身衣服,但想到她肯定很快就会显怀,转念又决定还是陪她去买孕妇装好了。 三人到了楼下,警卫被美人妈遣到了大门口,司机老高的车子停在了门廊下,老高负责地拉开车门,接过行李,将行李放到后备箱。 美人妈自觉坐到前排,后排留给儿子、儿媳。 车子到了私人码头,阮飒遇到个眼熟的,步子停了一下。 宋柯正在监督小工给游艇加油,他身旁挽着个画着烟熏眼的美女。虽然之前和宋柯打了一架,不过宋柯看到了阮飒倒没什么嫌隙,摘下墨镜隔空朝阮飒挥了挥手。 一看到阮飒手里也牵着个美女,宋柯来劲了,抬手在牵索柱上撑了一下,从甲板跳到岸上,他特意要走近了见识一下阮飒的品味。 男人和男人之间就是在无处不在的比较中彼此较着劲。 宋柯看了眼洛桐,心下明了。 这还比什么?不用比了。 不比还有几分姿色的花柳烟,在洛桐面前就显得俗气了。人家是天生丽质,生就小仙女的模样,一点没有矫揉造作和多余的花里胡哨。 宋柯心里默叹一口气,伸出手:“你好,我是宋柯,阮飒的朋友。” 穿旗袍的洛桐巧笑倩兮:“你好。” 两人只打了个招呼,阮飒就像是赶时间似的,拉着洛桐走了,一边对着宋柯比划着电话联系的手势。 宋柯远远目送,看到洛桐白的发光的小腿,半天没缓过神,再转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女人正绕着手臂站在甲板上轻佻地俯看自己。 “好看吗?”花柳烟冲宋柯抬了抬下巴。 宋柯想都没想冒出了句“仙女级”的,说完这话花柳烟哼了一声,作势要下船了。 宋柯忙抱住花柳烟的腰:“你嘛,是女神级的,她怎么跟你比啊?” 花柳烟只是嘴上置气,其实她的余光一直看着阮飒带着洛桐走去的那艘豪华游艇。 如果没见过真正的有钱人,她还倒觉得宋柯算是个小开,但见到阮飒那样的,她才知道自己出海坐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小舢板,人家那才叫游艇。 花柳烟不经意地问宋柯:“刚才那人是谁啊?” 宋柯鼻子哼了一声:“你问这个干嘛?” 花柳烟手臂绕上去:“哎呀,人家只是随便问问嘛。我们一起玩机车的,多点人气多点花样也好啊。” 宋柯笑笑:“机车?人家开的是大牛……” 这话透着酸劲儿,宋柯倒不是妒忌他有辆兰博基尼,要说他们家的财力,这个价位的跑车也是担得起的。 他主要是烦阮飒样样都压他一头。 花柳烟见问不出来,偷偷记下了游艇的牌照号码。 宋柯将游艇缓缓开出避风港,他看了眼刚才阮飒那艘船的航路方向,原来是要去盏婆岛。 宋柯想到这岛上有很多私人置业,他们应该是去自己家的度假屋,就是不晓得齐寓在这岛上有没有置业,改天混熟了好问问,万一哪天想带姑娘浪一浪,到也是个去处。 第121章 洛洛姐姐 游艇在私人码头停稳。 阮飒先下船,美人妈也要下船,正巧见儿子手插口袋候在浮桥上,便说了一句:“你扶我一把。” 阮飒立即对旁边接船的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放下手中的行李,过去一手接一手托将美人妈稳稳扶下。 美人妈想,我明明是吩咐你做。 她经过儿子身旁的时候淡淡瞥了一眼,自家儿子却没看见,满脸堆着傻笑,她回了回头,看见刚才指使仆人代劳的阮飒现在正双手捧接着洛桐,将她从船上小心翼翼地抱下来。 美人妈:“……” 他们到的时候,阮琦因为早到,已经打电玩打得无聊了,嚷着要去游泳,于是大妈便带着阮飒去楼上换衣服,留了阮泰亨一个人在客厅等他们。 当美人妈从鹅卵石小径走进去,远远看到阮泰亨拄着拐杖亲自在别墅门口迎接他们,美人妈的高兴抑制不住,冲阮泰亨挥了挥手,加快了步子。 美人妈笑嘻嘻挽上阮泰亨的臂弯:“老公~你怎么亲自来迎?” 阮泰亨笑笑没说话,保持着挺直的身板。他今天身着一身白色亚麻休闲衫裤,袖口和衣领考究地绣着祥云纹,底下穿一双布鞋,脚掌宽大,整体看上去仍留有当年戎马生涯的风范。 等候的仆人利索地将他们几人手中的行李一一接过,拿去他们住的房间里。 阮飒恭敬地向父亲介绍:“爸~这是洛桐。” 阮泰亨朝洛桐伸出手:“欢迎你,洛桐。” 洛桐温婉地微笑了一下:“你好,伯父。” 阮泰亨的手掌宽大粗粝,洛桐与之握手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手劲,心里便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阮泰亨长了一张国字脸,花白胡子,花白头发都梳得利索和精神,一笑起来,面容看上去威严又大气,牵动脸上的皱纹给人不怒而威的气势。 虽然阮飒五官长得并不像阮家老爷子那样粗犷,但眉宇间又是相像的,眉弓和山根一样挺拔。 只是阮飒的长相又揉杂了他母亲的漂亮和细腻,看上去更柔和一些,以前洛桐觉得阮飒唇略厚有些憨,现在看习惯了,便觉得还好,还挺有异域风情的。 双方简短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别墅的大厅,洛桐眼睛扫过整间屋子。 这别墅的风格充满现代气息,正是现在流行的简约欧式风格。家具充满设计感,线条流畅如同跑车,圆弧型的白色茶几搭配黑色的皮沙发,旁边的边桌上摆了一只红色的抽象雕塑摆件,墙上的壁画是巨幅的,画着抽象的色彩和图案,与简约大气的陈设相得益彰。 木头家具用的很少,大部分是复合材质,客厅也没有摆放电视,只有一台装饰壁炉,上面搁着一排相框,洛桐猜想应该是家庭成员的生活照。 美人妈扶着阮泰亨穿过客厅去了花园,她回头吩咐阮飒:“你带着洛桐参观一下,我和你父亲说说话。” 阮飒冲母亲挑挑眉,笑容大大的:“好嘞。” 美人妈又对洛桐温柔地说:“你就当是自己家,随便一点儿。” 想到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有大把时间可以交流,此刻便不急于一时了。 阮飒领着洛桐上楼,他们的房间在楼上,他之前叮嘱管家去买一些上岛穿的衣服和鞋子,不晓得管家的眼光能不能让洛桐满意,他此时惦记的是这个。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遇见阮琦抱着游泳圈冲下来,手里还拿着把水枪,大妈是个小个子女人,岁数大了,手脚不灵便,根本拉不住阮琦。 两伙人就这么差一点撞上了,在阮琦即将连人带东西扑倒洛桐之前,阮飒一把扭住了阮琦的胳膊,将他扯到安全距离。 “阮琦!”阮飒语气有些重。 阮琦见是哥哥,马上规矩了。 他站定了看洛桐,却不着急下楼了,话赶话地问:“你是不是黎小姐?” 阮飒听到“黎”字想要阻止阮琦已经来不及了。 洛桐倒是毫不生气,微微俯下身子低头看他:“你认错人了。” “那你是谁?”阮琦好奇心重,眼睛骨碌碌很活泛,这双眼睛简直跟美人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洛桐笑了笑,反问:“你先说你是谁?” “我叫阮琦,是阮飒的弟弟。你是不是哥哥的女朋友?” 还没等到答案,阮飒曲起食指和中指在阮琦头顶一敲:“你话太多了!” 阮琦抬手去捂后脑勺,身上的游泳圈便落下来,啪嗒掉在洛桐的脚面上。 他穿着一条海蓝色条纹的游泳裤,皮肤挺白的,阮琦忽然有些窘迫。 阮飒俯下身子将游泳圈给他捡起来说:“你去玩吧。别十万个为什么。” “哥~你不去游泳吗?”阮琦说。 “现在没空。过会儿来找你。”阮飒心不在焉道。 “为什么没空?” “带仙女姐姐参观别墅。”阮飒拉着洛桐的手擦着阮琦的身边走了过去。 阮琦做了个小大人的表情,小小的“嘁”了一声。 经过花园的时候,阮琦看见母亲,刚才的疑问又浮上来:“哥哥带来的仙女姐姐叫什么名字?” 母亲听了掩嘴噗嗤一笑:“谁教你的?还仙女姐姐?” “哎~阮飒呀。”阮琦学着大人的样子摊了摊手。 阮泰亨说了他一句:“没规矩。” 美人妈也附和道:“不准直呼其名。” “我叫他陪我游泳,他居然跟我说没空~”阮琦撇了撇嘴,好奇心却不减:“我哥换女朋友了?” 美人妈忙捂着他的嘴:“什么换不换的。别瞎说,你哥听到了要生气的。” “哦……”阮琦对大人们之间喜欢打哑谜的说话常常感到无奈。 “那我怎么称呼她?”阮琦得提防着自己别踩雷啊。 美人妈想了想说:“她姓洛。你就叫她洛洛姐姐吧。” 随后,美人妈贴着阮琦的耳朵耳语了两句,阮琦说:“漂亮。” 美人妈又当着阮泰亨的面问:“那让洛洛姐姐当你大嫂好不好啊?” 阮琦说:“她要是别霸着我哥,那行。” 闻言,阮泰亨呵呵笑了一声,抬手放阮琦去游泳了。 阮琦抱着游泳圈走到不远处的泳池扑通就扎水里,旁边大妈照例备了泳巾蹲在岸边,阮琦跳下去扑了她一脸水,她也不恼。 美人妈看着阮琦玩水,一边对阮泰亨说:“怎么样?” 阮泰亨说:“跟你年轻时是长得像。” “我是说,这婚事成不成?” 阮泰亨说:“在年底之前就办了吧。” 得了老公这句话,美人妈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了。 第122章 原谅 进了房间,这个房间视野独好。 一大面海景正对着床头嵌在落地窗前,270度圆弧形的转角可以看到白沙滩和海浪,甚至海鸥。 这一片是私人海域,停的是自家的船,沙滩也是私人的专属,这无敌海景要是放在度假酒店里不知要为此支付多少溢价了。 洛桐有些愣怔地站在窗边,望着起伏的海浪,心里忽然想起刚来这里的第二天,齐寓也带她去了海边。 阮飒从后面环抱住洛桐,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想什么呢?” 洛桐忽然就有些感性了,回头眼含水光望着阮飒:“如果有一天你在生意场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遇到齐寓,能不能放过他?” 阮飒听着这话,知道洛桐还惦记着齐寓,他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人已经在他身边了,他也并非小心眼的人。 毕竟要忘记一个人总是需要些时间的,他当初冒险将她掳过来的时候就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阮飒甚至想,这终归是他欠齐寓的一份人情。 他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阮飒许诺。 “还有……”洛桐说,“你得答应我,对我的孩子视如己出,并且永远也不把真相告诉齐寓。” 阮飒将洛桐转过来,对着自己,他勾起手指抬起洛桐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也得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准再逃跑,不准再自残,死心塌地地和我在一起。” 洛桐咬着唇,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 阮飒再度与她拉勾。 这三天,洛桐一直陷在艰难的思想斗争之中,即使她不想承认,她心里还是存着齐寓回来找她的希望的。 可是,她更忌惮阮家的权势。这几天,她见了阮飒的母亲,又见了阮飒的父亲,还有他们家的财力、地位,这些都让洛桐感到惊讶,甚至害怕。 齐寓家虽然也有警卫,但那终归是外面安保公司雇来的人,不像是给阮家守门的那些,都穿着部队的制服,那些是真正的持枪警卫。 还有那天得知阿邦不见了,阿娘着急慌忙要洛桐去求阮飒救人的情形…… 这一切都让洛桐隐隐感到,齐寓若是要跟阮飒斗,还远不是阮飒的对手。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心存侥幸,那么到了此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牺牲自己的幸福来保证齐寓的安全。 她活着,曾经看起来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但又何尝不是因为了无牵挂。 她的母亲早亡,父亲身份不明,她是个没有家的人,凭空石头里蹦出来似的。现在有人对她丁点儿好,她都想躬身回报给他。 齐寓爱过她,她也爱过齐寓,那如同《爱在落日黄昏前》里那样短暂的激情,也是爱过啊。就像《泰坦尼克号》里面的杰克可以为了露丝去死,而充其量他们只爱了短短四天半,却可以押上一条性命和一辈子。 一个月的爱情谁说不是爱情呢? 她也全心全意的付出过。可是现在到了一切该结束的时候了。 洛桐深深叹了口气,以前看到大海的兴奋,此刻已化作了忧郁和怅惘。 …… 前一夜不太愉快的相处,让蕾雅在第二天的签约仪式上失约了。她直接委托律师来和齐寓签注资合同。 签完字盖完章,齐寓给蕾雅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长时间后,蕾雅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含糊不清的一声“喂~” 蕾雅面容憔悴的抓了抓头发,仍陷在宿醉过后的空虚里。 但即便如此,她条件反射地说了“喂”而不是法语“笨猪”。 “蕾雅,你喝酒了?”齐寓关切地问。 “唔~”蕾雅咳嗽了两声,嗓子干得快冒烟了。她站起身,到处找水喝。 最后,她拿了漱口的玻璃杯接了水龙头里出来的直饮水,猛灌了几口才将浑身干涸的细胞又找回了些滋润。 洗手台的镜子里倒映出蕾雅半人不鬼的窘态,凌晨五点从酒吧打车到了附近酒店,她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滚在床单里面,看着外面已经初升起来的太阳,心里一片苍茫。 酒精的麻醉竟然撑不过几个小时,现在她又感到了痛苦。 她记得十点的签约仪式,只是以现在的状态,她怎么去? 去让他看到自己示弱又落败的鬼样子吗? 她无法面对齐寓,她也舍不得放弃。 法国是浪漫之都,这里的人既不介意对方的过去,也不介意对方的现在,在三角和四角关系中寻求着自由至上的生活状态。 所以,当她以为齐寓也是如此想的时候,他的拒绝简直是掴在她脸上的巴掌,她总不见得连一夜情的魅力都不复存在了? “你在哪里?”齐寓问。 “酒店。”蕾雅说。 “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过来。”齐寓说。 蕾雅沉默。 齐寓拿着电话,等着,也不挂。 终于,蕾雅屈服了,报了个街区,说:“一个小时后,在街角咖啡馆见吧。” 挂了电话,蕾雅卸妆洗脸洗头洗澡,手机上下单了一套新衣服,等她穿着浴袍把自己全部收拾完毕以后,客房服务把衣服送进了房间。 白底高腰衬衫,下身是阔腿裤,凸显蕾雅170的瘦高身材。 穿好衣服,刷了睫毛、抹上唇彩,她走去楼下赴约。 咖啡馆就是这条街的尽头,此时已是中午了,日头正猛,蕾雅戴上了墨镜,墨镜是经过酒店底层名品廊的时候随手买下的。 齐寓见到蕾雅,抱着她贴面亲了亲,吻面礼的时候,齐寓看到蕾雅戴着的墨镜脚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半条贴纸。 他心里有些敏感,正想帮蕾雅摘掉墨镜,蕾雅自己就摘下来,放在方桌一角。 蕾雅笑了笑:“担心我?” 齐寓也笑,但不回答,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回的酒店?” “天亮。” “喝了一夜酒?” “差不多。” 齐寓揶揄道:“所以,签合同也不来?” “喝多了起不来。”蕾雅说。 “那我吵你睡觉了,该请你吃brunch。”齐寓翻着菜单。 蕾雅没什么胃口。 但看齐寓心无挂碍的模样,心里始终不是滋味,她到底是不如他这么潇洒的。 蕾雅没看菜单,只说:“你点。我随你。” 齐寓笑笑:“行。” 橄榄油配法棍,香肠培根鸡蛋,还有原味酸奶配无花果和开心果,还有两杯意式特浓。 报完菜单后,齐寓问:“行吗?” “再要两杯香槟。”蕾雅说。 “一大早喝酒?”齐寓笑话她。 “嗯。庆祝你签约成功。”蕾雅的手伸过去,手指和手指交叉,和齐寓的手握着一起。 尽管齐寓没有说“对不起”,但他此刻讨好的举动,已经让蕾雅原谅了他昨晚的无礼。 第123章 决绝 午餐吃得不多,几乎是喝香槟时下酒菜的量,齐寓绝口不提昨晚让他勃然大怒的事,安静地将点的食物都吃完了。 他开始喝餐后咖啡,蕾雅早早停止了用餐,手里一杯小巧的意式咖啡早已经喝见底,又不想说再见。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细支烟,打着火点燃烟,金属打火机滑到烟盒旁边,碰撞出低沉的咵的一响。 齐寓无声地苦笑一下,看到了金属上花纹已脱色的打火机,那是当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下面刻着蕾雅名字的缩写。 这花体字的“l”,却无端让齐寓联想到洛桐。 齐寓的笑容倏然而逝,换上了冰冷的眼神。 蕾雅隔着烟雾看到齐寓的冷淡,她太熟悉他冰冷而忧郁的眼神,大学里有一年,他一直困在这疏离的气质里。 蕾雅苦涩地笑了笑,迎面扑来一阵风,烟熏着一夜未睡的眼睛,刺激出了眼泪。 她用食指轻刮了一下泪滴,动作很轻,仿佛随意拂过风吹散的发丝。 齐寓却注意到了,她的泪堂里留下了一点点睫毛膏的痕迹。 齐寓喝完了咖啡,应该要告别,但蕾雅的落泪把他留住,他问:“介意给我一支烟吗?” 蕾雅一愣,她大学里只撞见过一次齐寓抽烟,是在海边的礁石背后,那夜风很大,蕾雅晚上喝多了,跑来海滩上散酒气,问齐寓借火。 他们烟对着烟,蕾雅从齐寓的烟头上借着了火。 今天,齐寓还给了她,他俯身用香烟接着蕾雅烟头上的火,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了烟圈。 齐寓的面容削瘦而骨骼分明,纤薄的唇上含着细支烟毫不违和,反而有一种贵气,像是拿破仑时代的那些王公贵族们,他吸了一口,烟圈避着对面的人轻吐,纤长的手指,靠在桌角轻掸烟灰。 蕾雅看得烟燃尽了才察觉。捻进烟缸,又点了第二支。 齐寓在等她,配合着她吸烟的速度,两人都静默,烟支在变短,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他吸的慢,她吸的快,最后两人同时抽完了一支烟,中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这样,齐寓起身走人。背朝另一个方向。他走远了,再抬手挥一挥手,没有回头。蕾雅一直目送到他拐进另一条街不见了。 …… 齐寓搭上飞机,里程不长也不短,没有直达的,到邻国还要转一次。 他一路上都没有合眼,翻着手机里的照片。那些照片是蕾雅上次过来时拍下的,大海的照片,深沉而无言,像他此刻的心情。 在机场时,他通知了阿邦接机,保险起见,宋爷的人会一起过来。 宋爷是开武馆的,却连阮家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电话里宋爷用叙述的口吻说,那天阮飒来找过他,找阿邦的下落,他身手很不错,胆识也过人。 所以,隔天洛桐就失联了。 想到这里,齐寓眉头紧锁,他又想抽烟了,可惜是在飞机上,他只好用食指来回擦着冰冷的嘴唇。 同时,还有私家侦探查到的消息,也涌现在他脑海里面—— 裴青云的人没再找麻烦,红点酒吧整改完毕即将恢复正式营业了,两个外国人落水的事情被判定为意外,已经结案。 齐寓得到的消息就这么多。 下了飞机,阿邦在入关处等着接齐寓。齐寓先看到的阿邦,因为阿邦来回瞟着过往行人的目光里充满了胆怯与警觉。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自己老板缩短了行程赶回国,以至于他脸上的淤青还未褪尽,这一点叫他感觉颓丧。 其实更叫他受打击的是今天白天宋爷将他从藏身的仓库接出来的时候,宋柯嘴快说了句,昨天出海见着阮飒,他手边还跟着个美人,好像是中国女人。叫洛桐…… 阿邦脑袋登时便嗡的一下…… 齐寓临走时托他的事,他自己挨了顿揍不说,连洛小姐也没保护好,还需要假手于一个外人,他感觉自己就跟个废物似的,好意思说是当保镖的?真是脸都不要了…… 然而,阿邦到底还是年轻,他还以为阮飒是好心,是朋友间的出手。 阿邦接过行李,喊了声“老板”,齐寓脸色铁青,眼睛没朝他看一眼。 宋爷的人也跟上来,一起送着齐寓上了自家的车子。随后他们的车跟了一路,送到齐寓庄园门口,才回去复命。 一路上,没什么意外和差池,顺利得过分,阿邦将车子直接开到车库,齐寓从车上下来,叫住了阿邦。 阿邦看了眼齐寓的眼色,通!的一声双膝跪在地上。 求饶。 齐寓冷淡地经过阿邦的身边,说了句:“明天起,你别来了。” 阿邦狠狠朝自己脸上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求着:“老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齐寓不为所动,冷酷无情。 “你走吧。我心意已决。”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晚同样被开掉的还有阿娘,区别只是在于,阿娘直到离开齐宅也不知道洛桐这几天经历的事。 她只当她们正在高高兴兴地在盏婆岛上度假。 阿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在齐寓门前哭了一夜,也跪了一夜,早上齐寓开门看见熬红眼的阿娘,只说了一句:“跪一晚上跪一个月都不会改变什么,现在不是二十年前了。” 现在确实不是二十年前了,那时候的齐寓心里有的那些温度,早就在接二连三的变故之后变得铁石心肠。 洛桐曾经帮他找回的那点最初的温柔,也在她离开他之后,将他重新置于深渊。 此刻,齐寓心中只剩下一个谜团。 他在走廊深处的密室里打坐着,让所有的思绪都沉静到这一点上。 打坐完,他起身,走去后山,拾级而上,到了山顶,他将拾掇的小白花放在几个墓碑面前,又在香炉里添上香一一祭拜。 再过几日,就是家人离逝的忌日,十年前的那场车祸夺走他的全部,三块墓碑整齐排列,父亲、母亲,还有他未成年的妹妹,她在遗照上的笑容还很烂漫,却永远定格在十七岁零九个月。 第124章 夺妻之恨 阮家的度假村里,用完晚餐,阮泰亨叫住了阮飒,把他留在了花园里。 美人妈带着洛桐去沙滩上散步,两人都穿着清凉的吊带裙,美人妈外头多披着件薄衫。海浪拍打着沙滩,裙摆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贴在小腿上,凉凉的。 “冷吗?”美人妈问。 洛桐说:“不冷。挺凉快。” 脚掌踩在细沙上的触感和海风的清凉让人的心情变得豁达。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玩水,怀孕了自己也不知道,还下水游泳。现在观念开放了当然看起来没什么,但在当时还是有些忌讳的。” 洛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说:“我不会游泳。” 美人妈又接上:“小飒很会游,等以后……让他教你。反正时间有的是。” 这个以后,自然是指她生完孩子以后。 洛桐笑了笑:“好。” 两人又闲聊了些喜欢吃什么和玩什么的话题,美人妈这才问到洛桐的家世。 “年前安排婚礼的话,要请父母长辈一起。还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后来我就跟大姨一起住。” “哦……”美人妈有些惋惜的,“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洛桐摇摇头。 美人妈又试探地问:“那爸爸呢?” 洛桐低着头:“我没见过我的父亲,从小我和妈妈两个人生活。” “哦……”美人妈的声音越落低了些,她不自觉摸了摸洛桐的手背,知趣地不问下去了。 沉默了一会儿,美人妈换了轻松的口吻说:“以后你嫁到我们家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很喜欢女孩子,却只生了两个儿子,我会把你当作自己女儿来养。” 美人妈的话让洛桐心头一热。 花园里,天色暗下来,仆人在树上挂夜里的照明灯和点蚊香。 蚊香是用掺着薄荷和茶树油的沉香木磨的粉做的。气味很特别,蚊子不喜欢,人闻着倒舒服。 透明玻璃的小圆几上放着一只金属的烟灰缸。中风后,阮泰亨把酒给戒了,烟却戒不掉,只是从雪茄换成了烟斗。 烟斗里烟叶是当地产的,烘干了碾成丝加在里面,尼古丁含量要低些。阮飒帮父亲点燃了烟斗递给他。 他悠悠地抽了一口,开口说话:“小飒,你现在还是喝不了酒?过敏?” 阮飒惊奇地发现父亲能记着这些小事,嘴角不经意抽动了一下,说:“嗯。喝多了才会过敏。” “不过生意场上这些应酬还是免不了的。以后抗过敏的药还得常备着。”父亲教导。 阮飒点头,想摸出烟盒来抽,但碍着父亲在,不知这样做妥不妥。 父亲又看着周遭,淡淡说:“有时间找个中医调理一下,你自己就是做灵芝生意的,应该知道灵芝啊、白术、蝉蜕、麻黄都对过敏有用,老吃西药也不好。” “嗯。好。”阮飒对父亲相当恭敬。 父亲看看阮飒,想起了那天阮飒和黎诗宁并肩走出复健室的模样,仍觉得他们两个更登对些。 本来,找老婆就不能只看模样,黎小姐知性大方,又是做医生的。阮泰亨私以为这一点很好。 但因为下午老婆吹的耳边风,他便不提了。而且,先娶了洛小姐,黎小姐再过来,她们家也不肯同意的。 阮泰亨吸了口烟斗,缓缓吐出烟圈,将脑袋里的念头也一起散在了夜风里,他转头看了看阮飒,儿子青春勃发,头发短而精神,眉宇间气势也很足,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看的出来,阮飒虽然一直等着自己提定亲的话题,但也算是耐心,听他一个老人家闲话了那么多,毫无焦躁之意。 这一点上,阮泰亨对阮飒还是满意的。男人要沉得住气,不然野心就是丢了刀鞘的刀子,伤人也容易误伤自己。 阮泰亨说到正题:“这个洛桐呢,中国女人,长相、谈吐、性格,我们都还是满意的。以我们的家世,只要对方家里无不良嗜好,我们都是可以接受的。这些事,你都了解过了吗?” 阮飒缓缓说:“找了私家侦探都调查过。深城人,大学念的是中文专业。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很早过世了,十八岁之前和大姨生活,工作之后就独立生活。” “哦……那小时候吃过不少苦。”父亲若有所思的说,“这种女孩子性格嘛,大概是外柔内刚的。” 阮泰亨不觉得孩子及早独立是个缺点。毕竟在他们这种大家庭,女孩子要懂事能忍、能迁就、能识大体,最重要。 她既从小就寄人篱下,多少是懂得见机行事的,虽然家庭出身不怎么样,但父母不在了,也省了许多不必要的牵扯,嫁过来之后总归是以夫家为主的。 阮泰亨略略点头,又告诫:“那你以后该对人家女孩子好一点。” 阮飒郑重地回应:“爸爸。我懂。” 听到这里,阮飒明白,母亲并没有将齐寓的事情告诉父亲,他一直等着父亲开口,可他眼看着要结束这个话题了。 阮飒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唇上,点燃了抽了两口,将心中的浮躁压了下去,就碾掉了烟头。 阮泰亨洞察若微:“还有事要说?” 阮飒俯身向前,目光灼灼看着阮泰亨:“爸,我还有一事相求。” 阮泰亨很少见儿子口气如此郑重,一时间烟斗停在半空忘了吸。 “你说吧。自家人不要说求不求的。”父亲的语气有些严厉。 阮飒喉结滚动了一下,平静地开口:“洛桐原是齐寓的女人。” 阮泰亨眼睛看过来:“哪个齐寓?” “齐氏丝绸,齐景琰的孙子。”阮飒回。 阮泰亨略拧着眉,忽而粗犷地笑了笑:“齐家的,你也敢抢?” 阮飒见父亲笑,调皮道:“上行下效。” 阮泰亨哼了一声:“那时候我手里掌控着军队。你有什么?” 阮飒又混不吝地说了一句:“我有您啊。” 阮泰亨哭笑不得。 但儿子的吹捧依然受用。 他反问:“那你准备怎么办?人家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还还是不还?” “不还。”阮飒挺直了身板。 “她肚子里怀的是我的种。怎么还?”阮飒又炸了个雷,一时令阮泰亨都惊愕。 “你胆子倒不小!”阮泰亨将烟灰往烟缸里一磕,闹出不小的动静。 阮泰亨警告阮飒:“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一般男人都受不了的耻辱,更何况是齐寓。” “那我就和他斗到底。”阮飒也不服输。 “婚事先搁置。你别再提了。” 阮泰亨掐灭了谈话。 第125章 赢家通吃 和父亲谈话之后,阮飒憋着一肚子闷气,不知可以向谁诉说。 上了楼回房间看到洛桐不在,却听到走廊里有阮琦说话的声音,他长腿一迈转到阮琦那间,看到洛桐席地坐着,正陪着阮琦在下棋,一起的还有母亲。 两人看到阮飒站在门口,都不约而同回头看了一眼。 “哥,你来玩吗?洛洛姐姐买了我好多地,还收我过路费,我都快输了。”阮琦撅着嘴,向阮飒告状。 洛桐朝阮飒笑笑,正轮到洛桐掷骰子,她将一块地赎回,筹码又加高了两张,他们玩的是大富翁。这种游戏最后就是赢家通吃。 阮飒扫了一眼堆在各自面前的筹码,阮琦看来得第一个破产,他说了一句:“你们玩。我下去游会儿泳。” “你等等。”美人妈站起来走出去,其实她已经输了,退出比赛,现在是观战。 阮飒皱了皱眉,他现在实在不太想和母亲谈话,可是奈何美人妈的脾气,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她刚才就看出了阮飒的反常,洛桐在房间里,他却说不进来了,要去游泳? 美人妈拉着阮飒到了走廊的转角,这个方向看向窗外是一片红树林,长得密密麻麻像是热带雨林。 他现在的心情看不得这高度密集的画面,心里愁绪简直要长草。 “你爸怎么说?”美人妈问。 阮飒背靠着窗台,出了口悠长的气,说:“不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呢?之前还说得好好的。”美人妈不懂。 在她看来,这个事还是可以坐下来吃顿饭聊聊,一笑泯恩仇的。 再者老爷子马上要过生日了,到时候找个中间人,作个见证拜个义父什么的,那就算是一家人。 这对于齐寓也是好事。他们家虽然根基深,但老一辈的都走的走散的散,他再有能力在这个国家总算是异乡人,处处要看人三分脸色。 如果有他们阮家给他撑腰,对他也是好的。况且他是个生意人,这笔账总归算得来的。 与其为了一个女人得罪阮家,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阮飒一时也没想明白这一点。总觉得一个齐寓罢了,先礼后兵,谈不拢最多是撕破脸,何至于怕他? 日光落尽,外面晚风习习。他转过身吹着海风,拧着眉头说:“父亲说不同意我和洛桐的婚事。却也没说不让我留她在身边。” 美人妈着急,挨着阮飒拍他的胳膊:“那你怎么想?非得要把洛桐娶进家门吗?” 阮飒听母亲这个口气就不悦,她这是话里有话。 他反问:“难道让她生个没名没份的孩子?” 这话是阮飒脱口而出的,却不知无意中是戳到了母亲的神经。美人妈当初怀孕的时候也还没定亲呢。但索幸后来阮泰亨很快把这个事给办妥了,结婚的时候也没有显怀。 阮飒说:“我当然希望快点娶她。她一天不姓阮,我就不放心。” 美人妈秀眉深蹙,这倒难办了,在这个家就是阮泰亨说了算的。 他说不让娶,总是有道理在的。 会不会,他也想要将黎诗宁和阮飒配成一对? 若是没有洛桐出现,这个事可能还有转圜余地,但眼下一个在兴头上,一个在气头上,难办啊…… 还有洛桐,本来就不情不愿地留在阮飒身边,要是再没有个名份,保不齐哪天又跑回齐寓身边了。 两人各自一番心事,谈也谈不出个结果,天色倒是越来越暗了,走廊里没开灯,外面一点点挂灯和渔火照得人阴云密布的。 “这个事,你先别急。我看看找你父亲心情好的时候再说说。”美人妈拍了拍阮飒的手背。 两人刚才倚着窗口说话,这会儿要关窗子了,美人妈提醒一句:“晚上蚊子多。你也别去游泳了。好好陪陪洛桐。她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多无聊。” “哦。” 两人转过身,却发现后头站着个人,都吓了一跳。 大妈手里提着个小桶,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面,冲两人笑笑,用土话说:“我给走廊里洒点驱虫粉。今天在楼下发现飞蚂蚁了。” “哦。你辛苦了。”美人妈笑嘻嘻,却没有伸手去帮忙的意思。 经过的时候,她又问:“这个药粉对人没害处吧?” “安全的,安全的,都是用草药磨了粉做的。”大妈谦卑地笑笑。 美人妈还是不放心,又说:“阮飒那间房不用洒。” 大妈点点头,又停了一下说:“老爷说,今天晚上他一个人睡。” 美人妈撇撇嘴,扯了一丝尴尬的笑。 “好的。知道了。” 美人妈本来要迈下楼梯的步子收了回来转了个方向重回阮琦那间。 大妈洒好了药粉,提着小桶悄无声息地下楼去,一边走在楼梯上一边贴着墙边细致地洒着药粉。 晚上美人妈不住过去,她就睡在阮泰亨那个套房的外间。 阮飒跟着美人妈走进阮琦房间,阮琦先是兴高采烈:“后面两局都是我赢了。三局两胜,还是我赢。” 阮飒拍拍他后脑勺:“嘚瑟什么,人家洛洛姐姐让你的。” 洛桐笑了笑:“没有。阮琦很厉害。他把我想造房子的地方都造上了旅馆,我走哪儿都要给他钱。” 阮飒笑了笑,这策略听上去不像是高明的,也就骗骗小孩儿。 他走去牵着洛桐的手,阮飒抓着洛桐的另一条胳膊:“洛洛姐姐,明天去游泳吗?爸爸说要去海钓,可我不想去,我们去玩水吧。” 没等洛桐开口拒绝,美人妈就抢着说:“今天玩了一下午水,明天还玩儿?去海钓。” 阮琦哎了一声:“海钓无聊死了。” 美人妈说:“你反正上了船也是打电玩,好意思说无聊?再说又不用你动手,你只管吃就行了。” 阮琦被说服:“那还差不多。” 走出房间,阮飒说:“海上紫外线很大,明天出海,你得多擦点防晒霜。别晒黑了。” 洛桐抿唇笑了笑,说:“不去行吗?” “那你想去哪儿?”阮飒问。 “随便逛逛。这个岛看着挺大的。”洛桐说。 阮飒想了想觉得也是,海上风浪大她没准会晕船。 第126章 想到你就想哭 房间里,早上透气开的窗户还没关,夜风吹得纱帘朝人迎面扑来,像扬起的旗帜。 阮飒关上门,风的方向便改了,纱帘开始往窗户缝隙里四处乱钻,变得像个调皮的孩子。 窗外月色如洗,在房间地上投出一片斑驳光影,全景窗户一直可以看到远处的海岸线。 隔着纱帘海水隐隐泛着粼粼波光,像是美人鱼的鱼尾,咸涩的苦味在风里酝酿。 阮飒抱着洛桐倚靠在门后,他略叉开双腿,在迁就着洛桐的高度,呼吸沉沉落在洛桐的耳后。 “怎么不开灯?”黑暗中,洛桐怯怯的问了一句。 换一个陌生的地方,洛桐不习惯,有些怕黑,阮飒在她的身后,拢在阴影里,他不回答,手上的力气却在加重,掐着洛桐的腰,她的腰这么细,他两掌相合就覆盖住。 只是从阮飒的沉默里,洛桐敏感地察觉今天的阮飒不太一样。 在一室幽暗中,他的手掌沿着洛桐的腰线向上游走。 洛桐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开灯吧。” 阮飒在墙上摸了一道,没找到开关,他推着洛桐走到窗边,手一伸将纱帘全部拉开,房间里瞬时变得亮堂,洛桐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阮飒瞳孔中的水光,洛桐伸手摸上他的脸颊。 他脸上的睫毛是粗硬的,和女生那种细软的不同,像两把扇子。俊朗的面部骨骼隔着皮肤依旧清晰,他的鬓边长出了些许略微扎手的胡茬。 虽然两人亲热过许多次,但手对肌肤的记忆几乎没有,刚才的触摸带着一种陌生的感觉。 很陌生。洛桐摸了一下就缩回了手。 齐寓的脸颊细腻白皙,质感像冰,阮飒的完全不同,像火山岩石。 洛桐刚要把柔软的手指拿走,阮飒按住洛桐的手背,将她的食指定格在他睫毛上面,他要让洛桐感受到他的心。 阮飒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洛桐微凉的手指立即沾上了微微的湿气。 “阮飒~你怎么了?” 阮飒摇摇头,吻着洛桐细腻的肩颈,含糊地说:“没事。” 突然,阮飒双手托着她的臀将她举起来抵在玻璃幕墙上,洛桐双脚腾空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紧了阮飒的脖子,勾住了他的腰,她俯视着阮飒,挣了两下,阮飒稳如泰山,一手将裙边推上去。 之前阮飒一直是规规矩矩在床上对洛桐这样,现在他手上使的力气,他掌心滚烫的力量,还有眼神中陌生的占有欲都叫她害怕。 “你要干嘛。快放我下来。”洛桐惊呼。 阮飒目光灼灼。 “不要。”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脑袋,顶上发簪滑落下来,风立即吹得头发乱飞,身前的阮飒嗅着她的发香,更刺激了原本就蓄势起来的反应。 渐渐的,她在他的掌心里,像艘风浪里行驶的船似的摇摇晃晃,每次要滑下来又被一手给托回去。 那天洛桐蹲得脚麻被阮飒一下拽进自己怀里的时候就知道他力气大,但都不及此刻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 “洛桐~我喜欢你,喜欢到每次想到你就想哭。”阮飒嗓音低沉,如泣如诉的。 洛桐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喜欢,只有耳边不断传来规律的海浪声像是一段段连续不断的靡靡之音,阮飒在海浪的波动声中将洛桐彻底占有,他嗓子沙哑着喊她的名字:“洛桐~洛桐~” 洛桐在几乎出离的思绪中回应了一句:“阮飒~” “嗯~再叫我的名字。”阮飒语气强势又急迫。 “我是谁?”阮飒问得气势汹汹。 “阮飒!”洛桐气急,重重地咬在他肩上。 “嗯~” 他肩膀很硬像石头,也很热像汗蒸房里的火山石。他的掌心滚烫而有力,洛桐觉得自己快烧灼起来。 “叫我的名字。”阮飒的语气柔和下来,像轻哄。 “阮飒~”洛桐声音娇柔,像猫的叫声。 “嗯~好。” 阮飒将洛桐抱坐在沙发里,洛桐软在他身上,一边的肩带挂下来,阮飒细碎地吻着她的脖子和颈窝。两人黏腻的汗水浸润在一起,在海风中翻涌着,很强烈又与众不同的味道。 这气味能让洛桐记很久很久。 随后,阮飒把洛桐抱去浴室,放好了热水,拥着她一起滑入了泡沫。他连片刻的放手都不愿意。 有一刹那,洛桐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觉得自己怀着齐寓的孩子和阮飒在一起是个错误。 他明明值得更好的人。 就算他不介意她和齐寓之间的过去,洛桐仍然感觉的到这无处不在的较劲既是自己心中的魔,也是阮飒心中的魔。 睡着的时候,他的手臂箍着她,把她揉成小小的一团圈在臂弯里面,洛桐感觉到他胸膛的一起一伏,四面八方涌来的阮飒的气息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洛桐在安静中等待了一会儿,以为阮飒睡着了,把他的手臂拿开要翻个身到一边。阮飒察觉到,只是松了点儿怀抱,并没有放开她。 “别走,洛桐~”他喃喃的说,不知是和洛桐对话,还是梦中呓语。 洛桐推了推阮飒:“我口渴了要喝水。” 阮飒半闭眼睛摸去客厅里拿过来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洛桐。 洛桐忽然想起那些孕妇维生素好像没带过来。 黑暗中,她问阮飒:“回去之后,我们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阮飒清醒了,抓了抓头发,顿了一下说:“你是说产检?” 洛桐轻轻地“嗯”了一声。 阮飒说:“再过一阵子吧。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怀孕的事,最好还是晚些时候再公开。” 洛桐明白这是阮飒对她的保护,不想叫人无端猜忌,铁了心要把这孩子当作是自己的。正因如此,这些天她才纵容阮飒施加在她身上的事。 曾经洛桐以为,阮飒对自己的喜欢是头脑发热,但这几天的朝夕相处,洛桐又觉得就算是发热,那也是高烧不退。 洛桐喝完水,躺回枕畔,一时又睡不着,辗转了两次,便发现了一桩奇事,从昨晚到今天,她都没有再孕吐了。 “阮飒~”洛桐在黑暗中叫了一声。 阮飒翻了个身抱住洛桐:“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洛桐的话让阮飒脊背一凉。 第127章 不平等条约 “你怎么了?别胡思乱想。”阮飒将洛桐转过来,对着自己,他宽厚的手掌揉了揉她后脑勺的秀发。 阮飒心里打鼓,大概终究是自己太直,掩饰得太差,连洛桐都看出了他自从和父亲谈话回来之后就不高兴了? 阮飒酝酿着劝慰洛桐的话,想告诉她不必担心家里人不同意,他阮飒要做的事,再难他也不怕的。 “洛桐~你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阮飒说。 洛桐欲言又止:“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你到现在还不信我?”阮飒急了,“我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你。” 阮飒真是热带人种的性格,他的爱来得像龙卷风,和齐寓一样的霸道专横,不容置疑,但又不一样。 阮飒像是雄性动物的首领,他只要喜欢上一个人就要向全世界宣告她是他的。 而齐寓,他很少解释,也从不被别人的想法左右。情绪稳得像冰山,也因此让人猜不透冰山下的心思。 洛桐又觉得他像一团迷雾,行走在迷雾中的人,拨开了层层迷雾最后发现自己深陷在迷宫深处。 洛桐沉思了一下说:“阮飒,我不是怀疑你对我的感情。我既答应了和你在一起,你也答应了我不为难齐寓。我便会记着这承诺,守着承诺。” 阮飒闻言心里放松了一下,只要洛桐不是怀疑自己的诚意就好,父亲那边他再慢慢游说。 随即阮飒又叹了口气说:“所以,你现在想说什么?结婚的事得从长计议。” 阮飒到底还是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洛桐本就不在意结婚的事,她只是将自己作为人质押给了阮飒,只要齐寓没事,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她就…… 想到了这里,她也深深叹了口气。 太难了,要自己忘记齐寓太难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黑暗中,阮飒看不清洛桐的表情,他拍着洛桐的后背,脑袋蹭进洛桐的怀里,深嗅着她身上令人着迷的味道。 人,进化了几百万年,身上的动物性丝毫不比山顶洞人的时期少。 洛桐对阮飒的吸引带着原始的诱惑,他喜欢洛桐身上奶腻味的香气,闻久了便觉得整个心都颤颤的,像漂浮在空气中,他的心被绵密的白云包裹,又被无边的海洋托付。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蹭着蹭着,他的手掌抚上胸前的温香软玉,洛桐被他粗粝的手指触碰得越加睡不着,阮飒又兴奋起来,他开始抚摸着身旁的洛桐,沿着锁骨和起伏的曲线吻着。 这一次,洛桐打断了阮飒。 她提醒阮飒:“我怀孕了。” 这提醒并没有使阮飒的动作停止,反而越加放肆,洛桐生气地将双手护着胸前。 “阮飒!”洛桐的语气加重。 “你之前不也和我……”阮飒轻笑着含上洛桐的耳垂。他沉浸在情欲的迷醉中,根本没有察觉洛桐的严厉。 洛桐趁他手一松从床上下来,扭亮了床头的台灯。 霎时间,亮光刺得阮飒情绪顿失。 “你到底怎么了?”阮飒迷茫看着站在床边对他生气的洛桐。 洛桐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我要去看医生。”洛桐固执地说。 阮飒不晓得洛桐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他耐心解释道:“就算要看医生,也得等到下岛吧?这岛上压根连间像样的医院都没有。” 洛桐背过身抱着手臂背对着阮飒坐着,她语气冷淡地说:“那你这两天别碰我了。” 这话让阮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伸手去碰洛桐的肩膀,想把拉进自己怀里,但洛桐避开了阮飒的和好,她站起来,远离床畔,远远看着阮飒。 她难以启齿地说:“我怀孕了,现在激烈的动作都很危险,我怕……” 她有些难堪地把头扭到一边:“我很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阮飒翻身站起来,走去拉洛桐的手,将她拉到床畔,他坐着,她站着,她比他高了。 阮飒抬头看洛桐:“之前不是打了安胎针了,再说我也很小心。” 洛桐还是不能释怀:“可是……刚才你很激动,我怕出意外。而且……” 阮飒摸着洛桐的脸颊,仰头碰了碰她的唇:“我保证不再用那样激烈的方式要你还不成吗?” 洛桐有些哭笑不得,她负气地坐在阮飒身旁:“那你就不能忍一忍嘛!” 半夜里,两人为了房事在辩论,这多少有些诡异,说实在的彼此在这方面的经验都不太多,一个说没关系,一个说最好不要,谁也说服不了谁。 洛桐试图找身体上的证据:“我好像没再呕吐了,害喜的症状会突然消失吗?我很担心这个。” 洛桐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担心自己孕期不吐的女人。但她从小和大姨生活,连第一次生理期也是上完了体育课发现的,幸好身旁有陶陶在,借了姨妈巾给她。 现在她很迷茫,唯一能想到的是去看医生,唯一能做的就是劝阮飒不要再冲动。 阮飒被洛桐的问题问懵了。 其实……他有一瞬间想告诉洛桐真相,但终究撒了个不擅长的谎。 “也许过了孕吐的阶段。”阮飒微抿着嘴看洛桐,用眼神给自己的说辞增加说服力。 洛桐蹙眉,表情在说“真的……是这样吗”。 洛桐鉴于阮飒平时对她的索求无度,她还是约法三章:“最多一天一次。还有,上岛就要去看医生。听医生的建议。” 阮飒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孩子气起来,他抱着头胡乱揉着头发,沮丧地说:“不平等条约!我拒签。” 洛桐开始打开衣柜收拾衣服:“这里房间很多,我一早就跟妈说去,看她站在谁那边。” “你刚才叫什么?”阮飒没崩住被气笑了。 洛桐纠正:“你妈!” 阮飒笑得更大:“不带骂人的嗷。” “我哪里……”一到晚上,洛桐脑子便秀逗。 刚才那句还真是……骂人的话,虽然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脸皮薄,脸上显出微微的窘迫。 阮飒长腿一迈,挡在衣柜前,将洛桐手里的衣服夺走,挂回衣橱。 他走前两步抱紧洛桐,俯下身将下颌搁在洛桐肩上:“我的姑奶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还不成嘛!” 第128章 老夫少妻 这一晚上,阮飒总算是消停。 不过抱着洛桐不撒手的秉性依旧不改,从早上起来就跟个跟屁虫似的在洛桐身后转悠,洛桐洗漱,他就旁边对镜子刮胡子。洛桐洗漱完换衣服,他就站在后面看她选衣服。 自从跟齐寓在一起后,洛桐在选衣服时也会注意场合,她看了一眼衣橱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沙滩裙和岛服,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很少穿大色块的衣服,要不就是简单的休闲服,要不就是素雅的连衣裙。 现在……洛桐看着这些色彩,撇撇嘴,选了一身行动方便的岛服,上衣还好,是一件喇叭袖的船领小衫,浅蓝色的,可下面配了一条红珊瑚花纹的阔腿裤是怎么回事…… 洛桐有些嫌弃的用两指拎着这裤子,回头看着阮飒:“这件……行吗?” 阮飒眼睛盯着她光洁的两条长腿,看都没看红珊瑚裤子,说:“好看啊。你穿什么都好看!” 不穿……更好看…… 洛桐无语地回过身:直男审美还是不要信。 阮飒的目光被洛桐浑圆结实的小翘臀吸引住,又改口说:“你再选一选,那裤子确实不怎么行。” 洛桐背影晃在阮飒眼前,火辣又撩人。巴掌大的布料在眼前晃来晃去。阮飒憋得脸都红了,又忍不住不看。 嗷~这该死的不平等条约! 洛桐扫了一眼另一套的搭配,上衣是椰子树和香蕉树的圆领宽松t,下面配了白色的裙裤。 她取了这一身的下装,跟自己选的蓝色上衣重新搭配了一身,鞋子就穿了行动方便的洞洞船鞋。 等她穿好,再回头看到阮飒一脸呆样,说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脸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白色剃须泡沫。 敢情她换衣服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脸都没洗? 洛桐走过去推了推阮飒:“快去啊,一会儿逛逛去,看看这里有什么特色小吃。” 阮飒咽了咽口水,饿是很饿,可他不想吃早餐,他想……吃她~ 他就势抱住洛桐的腰,洛桐的腿蹭在他的两腿间,突然洛桐察觉到不对,她羞赧地看了一眼阮飒:“阮飒!” 阮飒委屈地说:“我站不起来。” 洛桐气恼地抓着地上的脏衣服扑他脸上:“下流!” 阮飒红着脸,傻笑了一声,终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漱。 洛桐走去窗边的沙发上冷静冷静。 她现在明白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怎么有人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是这种事情~! 洗手间传来洗澡的水流声,洛桐总算是有了片刻的自由。她看着这房间的格局,套房的外面是一间小厅,兼作客厅和书房,洛桐的足迹掠过客厅走向书架。架子上不少英文着作,大多跟金融有关,小说和画册几乎没有,倒有些关于军事的和本国历史的。 她看了眼没兴趣,也不想看电视,打开窗帘,却惊喜地发现连着客厅的有个小阳台,便打开了阳台门,到阳台上俯瞰外面的景色。 阳台是敞开的,扶栏到人的腰际,洛桐扶着栏杆远眺大海,这里正好斜对着码头,清晨的海风没有夜里的那么咸涩,清澈而舒爽,有些淡淡薄荷的味道,呼吸间微微发凉。 洛桐深嗅了两下,伸了个懒腰,还真有些心旷神怡的。 她远眺着,远远看见阮泰亨和美人妈正走在浮桥上,阮泰亨拄着拐杖走的缓慢,美人妈挽着他的胳膊迁就着他的步速。老夫少妻,阮泰亨保养得好,气场也足,从正脸上看不出太大的差距,但从背影里还是多少显现出阮老爷子的颓势,真令人唏嘘。 阮飒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他裸着上身,下面穿着运动短裤,洗干净的面容洋溢纯粹的青春活力,他看到洛桐就笑了。 “在看什么?”阮飒身上清冽的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 好像任何味道在阮飒的身上附着都会被无限放大,真是奇怪。 洛桐看看阮飒健硕的身材,移开了目光,心想:兴许是他肩宽体壮,靠近了便有压迫感。 阮飒见洛桐移回目光,便就顺着洛桐的目光看过去,正看到父亲和母亲将要登船。 仆人已经先将阮琦送上了船,阮琦在甲板上蹦跶着跟母亲招手,大概是在说“快点”,母亲却不紧不慢,她要让父亲先上船才放心的。 仆人在船和岸边架了一道木板当舷桥,仆人就站在船边迎着阮泰亨,阮泰亨走得很沉稳,竭力保持着端庄的风度,但依然看得出上坡的一小段,膝盖弯曲得有些吃力。 最后一步是借着仆人的臂力才上去的,上去后,他很高兴地转身去接自己的太太。美人妈手臂打开保持着平衡,很快地从木板上走过去,最后那一步扑进了老公的怀里,仆人很有眼力见地撑住老爷子的后腰。 洛桐见到这一幕不胜唏嘘。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即使有一天彼此都老了,眼里还是只有对方。 这时候,阮飒说了一句:“大妈没去啊。” 洛桐问:“谁是大妈?” 昨天晚饭时同桌的是有个年老的女人,但她只是帮大家盛汤盛饭,也许是坐下来吃了一小会儿,洛桐已记不清了,后来阮琦先吃完,那女人便和阮琦先去看电视了。 “就是昨晚坐阮琦边上的。我父亲的正房太太。”阮飒说。 洛桐眼角抽了抽:啊~? “哦……”洛桐悠悠地回了句。 片刻前她心里生出的那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慨立即没有了…… 视线中,水手放下缆绳,船慢慢漂出了海港,他们今天坐的是小船。小船的速度快,他们来时的那艘游艇内设豪华,行驶起来又平稳,但对于倾心海钓的人来说,是过于四平八稳的,甚至连阮泰亨的那点“老夫聊发少年狂”都满足不了。 阮飒见洛桐看得出神,误以为她有些后悔没出海,便安慰了一句:“海钓挺无趣的,就是鱼上钩的那一下兴奋,有时收了线发现是条小鱼或是寻常的品种还失望。” 洛桐心想:那我也是你放钩时刹那的期待和上钩时短暂的兴奋吗? 从阮飒的表情来看,就目前而言,他应该还处于兴奋期。 他又黏着洛桐搂着她的腰了吻上来了,今天度假别墅没人,阮公子便更加放肆,如果再不出门,他又要想方设法勾引她了。 第129章 锅盖 早晨的别墅只有些鸟语花香、海浪拍打的声音,阮琦不在,整栋屋子都清静得过分,也稍显冷清了。 两人关门,进了走廊,洛桐发现刚才闻见的薄荷香在走廊里更浓郁。 她问了一句:“晚上点过熏香?” 阮飒说:“不是。虽然我们这个地方出产沉香,但父亲不喜熏香的味道,平日只用些薄荷和茶树香,热带蚊子多,熏蚊子用的。” 洛桐不免想到齐寓身上的魅惑香,她以前不喜欢沉香的味道,但这熏香也上瘾,闻得多了,沉在记忆深处,闻着相似的气息,便被勾了起来。 洛桐问:“为什么你父亲不喜欢沉香的?” “我觉得那味道还挺好闻的。”这一句因为和齐寓有关,洛桐说得很小声。 阮飒步子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他转头认真地对洛桐说:“下次别在父亲面前说自己喜欢沉香和檀香,他会不高兴。” 洛桐一脸问号。 阮飒突然的严肃也让她不解。 “因为阮将军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内战……”说到这里,他拧着眉头,不知道该不该更往深处讲,摇摇头不说了。 洛桐好奇心却被勾起来,绕着阮飒的胳膊,揣测:“因为战场上……有沉香味?” 说出口又觉得这说法着实离谱。 阮飒看上去没打算回答,他快走两步已经到了前面。 她迈着小碎步跟上去,拐下楼梯的时候,脚下一滑,重重磕在阮飒背后,若不是阮飒体格强壮反应快,她必要摔上一跤了。 “怎么样,摔痛了没有?” 阮飒将惊魂未定的洛桐揽进怀里,他也被吓着,脸上神情紧绷,像是在生气。 洛桐是第一次见到阮飒如此严肃,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昨晚是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孕妇”,处处要小心,不让阮飒碰她,结果转头就差点摔下楼梯,她也太粗心大意了。 “对不起啊,阮飒。”洛桐捂着额头,为刚才的鲁莽道歉。 虽然磕的那一下还挺痛的,她也不好意思说疼,只一笔带过:“没摔着,没事。” 阮飒低头看着洛桐额头微微发红,这红的地方又不能用手去揉,只能轻轻吹着洛桐的额头,温柔道:“没吓着吧?下楼要小心一点儿,不光这儿,我们家楼梯也多……” 洛桐心头一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嗯。我知道了。” 阮飒又低头检查她的鞋子:“这双鞋子鞋底好像有些滑,我们一会去逛集市的时候,买一双合脚的。” “不是鞋子的事,我刚才想心事了。下次不会了。”洛桐认错态度良好。 阮飒却没问她“想什么心事”,大约刚才的问题是禁忌,不想再展开下去。 洛桐知趣,也不再问了,乖巧挽着阮飒下楼。 阮飒虽然蛮横霸道,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看她的眼神,他的眼泪,都叫洛桐不忍心像个仇人似的待他。 更何况,就算不愿意,她的幸福也将和阮飒捆绑在一起了……一切好的坏的除了全盘接受,又能如何呢? 到了一楼拐角处,两人又见到大妈,她正背对着他们用软布仔细地擦拭着壁炉上面的相片镜框。 她照例穿着传统服饰,宽袖斜襟上衣,下面是同色的绸裤,如果不看脸,很容易跟仆人混淆成一片。 洛桐觉得这个大太太真的是贤良淑德的典范,虽然阮飒是阮泰亨的小老婆生的,但见着大太太委曲求全的模样,洛桐又不免心生恻隐之心。 一想到,昨天她就拿她当作女管家来着,心里更有些过意不去,便问阮飒:“大妈能听懂中文吗?” 阮飒摇摇头:“几乎听不懂,她没上过学,识得字也有限。” “那你教我当地话,大妈,怎么说?”洛桐说,“我想跟她打声招呼。” “咩、咩。”阮飒发了个音。 洛桐饶有兴致地学了一句:“咩、咩。” 阮飒纠正了一遍,洛桐又跟着学了一遍,大妈在远处回了个头。 洛桐笑着看阮飒嘴唇的动作,觉得他的唇说起土话来,唇形特别性感。 以前学中文的时候,看的书也杂,洛桐晓得方言是会改变一个人的长相,今天在阮飒脸上得到了些印证。 她这么傻笑着,勾得阮飒也跟着笑。 大妈不晓得两人在傻笑着什么,转身走到两人跟前,用土话问了阮飒几句,阮飒搂着洛桐的肩膀笑着回了一句。 大妈又对着洛桐笑着说了两句土话。 洛桐听不懂,只好微笑着亲切地又喊了声“咩、咩”,大妈很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看了眼她鞋子上沾的草药粉,说:“楼梯上撒了驱虫的药粉,走路要小心。” 这一句是阮飒后来翻译给她听的。 走出度假屋,洛桐才问:“刚才大妈跟你说什么?” “大妈问我们是不是在叫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去办的。我说没有。”阮飒揉了揉洛桐的秀发又说,“大妈好像很喜欢你。” 洛桐眼睛亮了亮:“是吗?” 阮飒贴着洛桐的耳朵说:“她叫你,锅盖。” 洛桐皱眉:“这是好话?” “嗯啊。”阮飒侧过脸吻洛桐,深情地贴着她的耳畔唤了声,“锅盖。” “什么意思?”洛桐眨眨眼睛。 “就是姑娘的意思。”阮飒笑了笑,“我的锅盖,我的!” 洛桐浅浅白了他一眼,觉得他既好笑又嘚瑟。 阮飒沉浸在他的小确幸中,无论洛桐嘲笑他也好,说他的不是也好,他都照单全收,笑容就像嵌在脸上似的。 亏她第一次见他,还觉得他挺酷的,实际呢,天真又傻气,心量就像远处的大海那么宽广。 洛桐想到这里,也跟着弯唇笑了笑。 两人沿着鹅软石小径一路绕出了度假屋的树篱笆,往大路上走去。 沙滩、大海渐渐在他们的身后了,这个岛不是只有海边的那一些,原来也有弯弯的林荫道和纵深处喧嚣的人声。 阮飒抬手拦下了辆突突车,两人坐上去,仅能容纳两人的突突车,坐上一个长腿的阮飒陡然变得拥挤。 土路颠着屁股,膝盖和膝盖相碰打架,一开始阮飒还用手掌护着洛桐的膝盖,后来索性将洛桐抱在身上,手臂环着洛桐的腰护她在胸前。 第130章 像我 一路的芭蕉树和矮灌木缓缓向后退去。 热带的风景看多了,有些眼麻,榴莲也好、香蕉也好、椰子也好,没有成熟的时候都是一色的绿,若不是棕榈树是棕色的,小小的凤仙花和长春花点缀出红色和粉色,看一会儿便腻了。 洛桐被阮飒抱着,一会儿便觉后背粘滞,他热量足,两人又贴着,岛上咸涩的海风吹着,风也是热的。 洛桐不一会儿小脸就热得红红的。转头看看阮飒,他脸上也是黑红黑红的。 经过一处木头做的路牌,洛桐问:“集市还远吗?要不我们下来走走?” 阮飒说:“不太远。不过太阳很大,你这么白,怕是不经晒,回家变成黑孩子了。” 洛桐不以为意:“黑就黑了。没事。我们下去走吧。车上挤着太热了。” 阮飒叫停了突突车,付了钱,两人下了车,太阳真不饶人,晒着眼睛也睁不开。 阮飒从路边采了一支芭蕉树叶给洛桐撑着当伞用,洛桐因为刚才的嘴硬,开始还不肯用,阮飒拿芭蕉叶遮去她头顶,被她躲了几次,她躲他又遮,两人像是在打情骂俏。 洛桐说:“没关系啦。就当补钙了。” “会黑的。”阮飒又追上去,盖在她头顶。 他争辩道:“不信,你看看我。” 洛桐呵呵笑,玩笑道:“那不是刚好,和你凑一对。” 阮飒哭笑不得,心想白多好啊,好看啊,穿什么衣服都不挑,不像他要是穿个深色还真不好看。 “那你不怕生出来的孩子黑啊?紫外线穿透力可强了。”阮飒一本正经地科普道。 洛桐明知他是胡言乱语,但走了百多米,确实睁不开眼,只好乖乖听从安排。 临近晌午,芭蕉树的阴影投在洛桐的脚底下,阮飒曝在日光里,一个是阴影里的白,一个是强光下的黑。 洛桐问他:“你不怕热吗?” “还好,习惯了。早前家里都不装空调的,这里的人也不喜欢吹空调。在外头晒了一身汗,吹了冷风容易着凉。现在不同了,去哪儿都开车,不出汗了,倒可以用空调。”阮飒说。 “哦~原来如此。”洛桐想起第一天坐的出租车,司机就不让开空调,原来是真不怕热。 洛桐思维又跳跃:“那是不是夏天生的人都不怕热?” 阮飒看看洛桐,视线往下移,又掉了个头移上来,眼神里像是有些其他的东西:“嗯,像我的话,应该就不怕热。” 洛桐被看得毛毛的,弄不清楚刚才眼神里的意思,正疑惑中,阮飒指指前面:“我们走到边上点儿。” 前面有岛上村民的村屋,阮飒将洛桐带去屋檐下走。 头顶一凉,洛桐好像想到了什么,现在是十月了。要是算预产期的话……好像也是八月? 转念一想,觉得阮飒的直男思维应该没想得这么远。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她抬头看看阮飒,屋檐下的阴影里,他眼神也正好撞向她,那目光灼热地烫了她一下,洛桐突然觉得口渴。 ——“像我”……刚才的话真让她脸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热的?”阮飒用手掌给洛桐扇风。 “嗯。太阳好晒。” 洛桐撒谎了,她是因为羞愧。 “再忍一忍,前面就到了。”阮飒牵着她加快了步伐,他眼尖已经瞧见前面有卖椰子汁、蒲扇和草帽的了。 …… 海上,鱼竿插在船舷上,仆人在看着鱼线下沉,阮泰亨和美人妈在甲板上闲聊。 海上的紫外线真不是盖的。美人妈戴着墨镜,又用丝巾将脸裹得严严实实,再戴上草帽才放心。 阮泰亨就一顶渔夫帽,他躺在躺椅上,晒着日光浴。 “泰亨,你过来点呀。”美人妈叫他挪到遮阳伞下。 阮泰亨呵呵一笑,揶揄道:“你年轻的时候不是喜欢我一身古铜色的,说有男人味嘛。” 美人妈被调侃得脸一红。 在床上,明显的肤色差确实很提神。 “老不正经。”美人妈打了他一下。 “你儿子就像你。皮肤那么黑,亏我一身白皮,一点都没遗传到。”美人妈努着嘴,她觉得自己儿子万般好,就是不够白。 谁让这里的审美是“以白为美”呢? 阮泰亨又笑:“男人要那么白做什么?又不是当小白脸。” 美人妈又在老公手臂上捏了一把:“讨厌~你儿子才不会。” 开了两句玩笑,美人妈突然想起来问昨天的事。 “老公……小飒说,你不同意他们两个的事?是不是有别的心思?”但凡说到大事,美人妈对着阮泰亨还是忌惮的,说话也是小心翼翼。 阮泰亨收住了笑容。 他看了眼海上起的风浪,现在的船比刚才颠簸些了,他们的船行至深海才放的钓竿,这风浪和风速正适合海钓。 无风无浪,大鱼也不咬钩。 都是小鱼小虾的,多没意思。 仆人忠诚地盯着浮标,观察着钓竿,看来还没有鱼咬钩。 阮泰亨说:“你宝贝你儿子,我是晓得的。但这件事,你可别包庇他,我说了不行,那就是不行。娶个别人的小妾当大太太,说出去让人笑话。” 美人妈撇撇嘴,嫁过来多年,这里的规矩她当然懂,阮泰亨的说辞,她明白是明白,情感上却不能接受。 “可是齐寓也没把洛桐娶进门啊。这怎么好说是姨太太了。顶多也就是个前女友。”美人妈小声争辩道。 阮泰亨轻哼了一声,又说:“你当我昨天晚上一个人睡的时候没想过这个事?电话都打了两通了。” “打给谁?”美人妈惊讶地摘下墨镜。 “你还记得有一回我让阮飒代我去应酬的事吧?就是谭会长攒的局。”阮泰亨提醒她。 美人妈想起来了,就是阮飒喝醉了留宿在外一宿,第二天早晨才回的那次。 美人妈眼神微变。 阮泰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儿子是在那时候看对眼的。你现在觉得这事儿还成吗?” 美人妈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阮泰亨又说:“谭会长和糖业总公司的郑总都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个个耳朵里都听着齐寓把洛桐介绍成未婚妻了,你当别人都是健忘的?再说了,这种桃色绯闻江湖事,别人能忘?” 美人妈准备好的话,一句也说不上了。 “这姑且让她留着就算是权宜之计,那还得齐寓点头。”阮泰亨话锋一转,“不过他也不能开这个口。要说为了个女人,开口要回去,他这个身份也做不出来。” 好歹这一句,算是给美人妈喂了半颗定心丸。 第131章 搏斗 本来好好的闲聊气氛,因为说到彼此不能妥协的事,气氛便僵住了。 阮琦从船舱里扶着扶栏走到甲板上,看到父亲没在钓鱼,蹭去他边上撒娇道:“爸,鱼钓上来了吗?什么时候回去啊?” “你这小子,怎么一点耐心都没?”阮泰亨刮他的鼻子,“钓鱼,重要的不是上钩的一刹那,是等待鱼上钩。” 阮琦脸朝母亲那边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年纪最怕父亲说教。各种道理,听着就烦人。 母亲护短,去拉儿子:“你是不是饿啦?” 阮琦说:“有点儿。这船太颠了,晃得我头晕,ps4都拿不住。我没事做啦……” 美人妈站起来,扶了把金属围栏,却觉得今天这船着实晕人,她平时也不晕船,站起来的一刹那也有点儿头昏眼花,又一想还好洛桐没来,真要出海,她准得遭罪。 这大妈昨天和阮泰亨一屋,今天自个儿提出来留在家里,她又感到意外,不过一想她岁数大了,定是受不住风浪,便也理解了。 阮泰亨固然对她不错,可惜人无十全十美,这会儿她倒羡慕起洛桐来,阮飒的性子热,要对一个人好还真是掏心掏肺的。 就算她以后做不了大太太,阮飒也是专宠她一个。 这样一想,今天不能说服阮泰亨的自责便找到了平衡。 美人妈摇摇晃晃去拉阮琦,说:“走吧,妈陪你进去。船舱里有吃的。早上让大厨做了三明治了,还有你喜欢的虾片。” 这下阮琦又咧嘴笑了,小孩子到底好哄。他赶忙从父亲怀里挣出来,牵着母亲的手走下台阶,钻进船舱里。 经过驾驶室的时候,美人妈不放心,问了问当天的天气,说当下是三级风,一米的浪。 美人妈叮嘱船长,若是风浪再大,便返程。 说完,不放心,又说:“老爷子若问起来,就说是我晕船。” 美人妈和阮琦将午餐摆出来,她看阮泰亨没有下来的意思,便招招手让仆人将三明治和果汁送上去。 他们俩在船舱里用完午餐,美人妈斜倚在沙发上,便打起了瞌睡。 一睁眼,阮琦便不见了。她跑去甲板上,此时战况正激烈。 鱼竿被一条大鱼咬住钩子了,用行话说那鱼竿正“磕头”,阮泰亨兴奋的眼冒金光。阮琦恐怕也是没见过这场面,在一旁摇旗呐喊。 仆人正收着鱼线,鱼线开始绷紧,鱼竿便绷成一张弓。 阮泰亨大喝一声:“我来!” 美人妈当即坐不住,三步并两步跨上去,去扶老爷子,口中嗔道:“你都多大岁数了。让水手做嘛。” “诶~!那叫什么钓鱼?”阮泰亨今天不知吃错什么药了,兴奋地脸红脖子粗的。 美人妈眉头一拧:“你今天药吃了吗?” 一旁的仆人帮了句腔:“太太,吃了,一早大太太服侍老爷吃的。” 闻言,美人妈放心了一点儿,眼睛又追去阮琦那里,这小屁孩儿,正抓着船舷上的扶栏,低头看海里的鱼钩。 “你要死啊。”美人妈一把将儿子拖过来,“离那么近,一头栽下去可怎么好。” 阮琦十二岁了,体重和力气都比美人妈要大,一兴奋起来,跟脱缰的野马。 阮泰亨使了个眼色给仆人,叫他去帮忙摁住臭小子,叫他别捣乱。 他呢,又对水手说:“竿子给我,我来收线。你扶着我腰。” 阮泰亨扎着马步,稳住下盘,开始收鱼线。 这鱼可不是一般的鱼,个头也大,性子更野,咬着串钩用力地挣,拽得鱼线在海里绕着八字形。 阮泰亨年轻时虽是大将军,军体拳打过,马步扎过,拳击练过,可眼下他一招绝活也使不出来,脸憋胀得通红,咬着牙不肯松劲。 美人妈看得担心得要死,冲仆人喊着:“你也去帮帮呀!” 仆人和水手站在阮泰亨身后,一人一边拽住这个不服输的老头子。 “露头了露头了。”水手回头兴奋地喊了一句,“金枪鱼。个不小。” 阮琦眼睛瞪大:“妈,你拽我干嘛,我要去看。” 阮泰亨被儿子一喊,便破功,线没收住,轴轮哗啦啦滑了好几圈,他硬是撑着手劲强压回来。 阮琦刚到船边,那才露头的金枪鱼又陷进海里。 这时候一个浪打过来。哪里是一米的浪?到午后风浪大起来,本来说好了刮五级风必须返程,可现在鱼正上钩,这船便动不了。 船长也没辙。整艘船在一人多高的浪里头猛地颠摇。 美人妈和仆人拽着阮琦,刚要冲阮泰亨喊:“算了算了,别管什么鱼了。” 话没喊出来,阮泰亨已被鱼线拽到了船舷边。 只听得砰~! 水花巨大的翻涌。 美人妈大喊:“救命啊!” 船上乱做一团,阮琦被吓得讷讷并不能言,水手眼疾手快跟着跳下去救人。 阮泰亨落水了! 仆人用刀子割掉船边绑着的救生圈。 “你给我进去!”美人妈冲阮琦吼道,阮琦被吓住,连滚带爬扑进船舱。 美人妈趴到扶栏上看水里的人。 一时间只觉得天要塌了,天空黑压压好像在下刀子,她瘫软在地,死死拽着船舷,眼睛盯着深蓝色的大海,眼神竟然不能聚焦! 当她重又聚焦起目光,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阮泰亨的白衣服。 她快跳出嗓子眼的整个心提上去,又落下来,梗在胸腔里,不能呼吸。 翻滚的蓝色海浪中,白衣服的阮泰亨抓住了救生圈,水手一手拽着救生圈,一手比着手势,让上面放绳梯。 还好,人救上来了。 老天爷啊,你行行好,让老爷子活,我愿意折寿十年换他活。 美人妈双膝跪在甲板上,泪水像决了堤的洪,一旁的阮泰亨正被水手做着人工呼吸,他胸腔里咳了两口海水,死里逃生。 阮泰亨满脸湿漉漉,他是通水性的。 阮飒的游泳是他教的,只是没想到,五十岁的身体和六十岁的身体不一样,和七十岁的更不一样。 他能被一条五十斤的金枪鱼拽下船去,他还要被一个年轻的水手救。 比落水更难过的,不是落水,是他的衰老,阮泰亨心里的悲怆比劫后余生的庆幸更甚,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女人跪在身旁伏在他胸口哭得满面泪痕。 他费力地用湿漉漉的手掌摸着老婆的脸,说:“哭什么,我又没死,不是好好的嘛。” 美人妈却哭得更凶了。 第132章 紧急 阮泰亨落水,船全速前进驶回城里的军区医院,一路上,美人妈情绪失控,眼含热泪,想着要憋着不哭出来,可看老爷子脸色刷白,又实在是憋不住。 整个脸涨得通红,阮泰亨看了又心疼,要开口安抚,气又喘不上。 整个成了一场六神无主。阮琦呆呆看沙发上躺着的父亲,从未觉得自己的父亲这样衰老过,也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看他的眼神这样恨。 他只道是自己那一喊让父亲被海浪卷去,又惊又怕,又自责又后悔,也禁不住嘤嘤哭泣。 21节的时速开往港口,又让救护车等在港口全速送达医院,三小时后,阮泰亨躺在手术室抢救,医生给抽了肺里的积水,又给全身检查了一遍,查看手术的颅内伤口有无裂开,还有血管和心脏是否正常,终于被推进了icu,上了呼吸机,手指上夹着血氧检测仪。 医生忙碌完,对走廊里的病人家属说:“不幸中的万幸,落水后马上救上来了,肺部软组织挫伤和肺泡积水,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后续发展有待观察。” 美人妈浑身瘫软在长椅上,阮琦趴在母亲膝上反反复复地说:“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呜呜呜……” 美人妈无力扶起阮琦,倒是气若游丝地对仆人说了句:“你去给阮飒打电话,父亲在军区总医院。” 比阮飒更先得知消息,并赶到的是外科大夫黎诗宁。 阮将军落水的事转眼便在医院里传开了,大家伙都知道阮泰亨去年刚因为颅内出血住过医院,这才隔了一年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消息几乎惊动了国防部和最高层,身为卫生部副部长的老黎最先打电话到女儿科室。 黎诗宁刚给摔伤的工人缝完针,停下来拿起手边的电话看了一眼,一连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父亲打来的,她心里咯噔一下,父亲极少在工作时打扰她,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黎诗宁稳了稳语气拨过去:“爸~” “你阮伯伯在重症监护室,你快去看看,安抚一下家人,我一会儿便赶到。”黎部长吩咐女儿。 语气不轻不重,语速不紧不慢,理智的黎部长从来不自乱阵脚。 若说黎诗宁的知性冷淡,那多半是来自父亲的基因,还有长久的家庭氛围的熏陶,父母从小教她要知书达理。 从小到大,出格的事只做过那一桩,成了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黎诗宁挂了电话,重新换了一身白大褂,走去重症监护室,便看到美人妈也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去,她喊住阮家的仆人。 “阮太太怎么了?” “太太受了点刺激晕倒了。”仆人脸色黯淡,眉头紧锁,焦灼得一塌糊涂。 黎诗宁交代了两句:“一会我去输液室看阿姨。我先去看看阮伯伯的情况。” 仆人步履匆匆,转过弯去,黎诗宁快走到二楼抢救室,才想起自己一路没见到阮飒,难道出事的时候阮飒不在? …… 阮飒接到电话的时候,两人已吃完了早午餐,逛完了岛上博物馆正要往回走,经过风情街,想起还得买双鞋。 洛桐正低头试着一双草编的凉鞋,未来得及照镜子,便被阮飒揽着肩膀快步走出了商店。 “出什么事了?”洛桐看着满脸忧心忡忡的阮飒,匆忙中被阮飒裹着上了辆突突车。 “我爸出事了。”阮飒一边喊着司机开快点,一边抽空对洛桐说话,他两种语言切换,说话的音调都变了,“海钓时落水了,现在在医院。” 他毫不废话,三言两语把话说干净。 洛桐摸着他的手背安抚了一下,这时候说什么劝慰的话都没用。 阮飒脸色凝重,默了会儿,他调整了情绪才开口道:“我爸身体不好,去年刚动过手术。” 洛桐又在阮飒因紧张而绷紧的小臂上来回抚摸着安慰道:“爸,他一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阮飒因为这句“爸”,因为这句“吉人自有天相”,心里头稍微好过了点。 他一路打着电话,岛上的高地有一处直升飞机停机坪,他们要去那里搭直升飞机去军区总医院。那是城里硬件和软件最好的医院,楼顶有直升飞机停机坪。 当阮飒带着洛桐走向螺旋桨转动的直升飞机的时候,洛桐才发现一切和自己想得不一样,这不是一台单螺旋桨的民用直升机,而是一架刷着迷彩色的双螺旋桨军用直升机,他带着洛桐坐上去,自己坐在外侧,给她寄上安全带,再给自己系好,外面的人把门关上。 直升机带着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升空。 洛桐一路也绷着心弦,为什么是军用直升机来接他们,这个问题,洛桐也不敢问了,只敢瞥阮飒的侧脸,他的脸部线条绷着,下颌无意识咬紧。 洛桐问:“多久能到?” “十五分钟。”阮飒说。 洛桐问:“医院有没有熟人,先问问?” “刚才电话里佣人说,我妈也吓晕过去了,在输液。” 一根蜡烛两头烧,阮飒正因如此才分外焦灼。 但说完这句,一经点醒,阮飒倒想起这医院里确实有他认识的人。 他又焦急地打电话找黎诗宁。 电话只响了一下,黎诗宁就接起来。 “阮飒。你父亲没有生命危险,我现在就在医生办公室。你别着急。”黎诗宁的对话,简洁、有力,思路清晰得不输一个男生。 听闻这话,阮飒的眉头才微微打开。 “谢谢你,诗宁。”阮飒很感激,黎诗宁能第一时间赶到病房,帮助阮家,应是黎部长的吩咐。 他沉吟着,心思转在父亲、母亲、黎部长、黎诗宁上头。 洛桐说的话也没听见。 洛桐看了眼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提醒道:“大妈还一个人留在度假别墅。” 阮飒没反应,她推了推阮飒的胳膊,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阮飒略一回头:“嗯。” “明天派船去接。”阮飒又打了大妈的电话说明了情况,安抚她。 当晚,大风雷雨夹着闪电。 旱季的热带,下雨才会这样,来的突然去的突然。 他们一家子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撕裂成了几块。 直升机的起落架落停在大雨滂沱的楼顶,阮飒护着洛桐跑向安全门,拉开铁门,顺台阶下去的一路,两人忽然也像是落水般,湿透了。 地上挂着一道长长的深色水渍。 第133章 纠结 到了病房门口,黎诗宁正抱着阮琦,阮琦被吓坏了,黎诗宁拍着他的背安抚着,神态像个语重心长的老师,阮琦坐在长椅上耷拉着脑袋和肩膀,像做错了事正在自省的学生。 阮飒看到黎诗宁,先唤了一声:“诗宁~” 黎诗宁和阮琦同时站起来,一个缓步走过来,一个扑上来抱着阮飒的腰。 抱着腰的那个,阮飒牵住了他的手,阮琦抬头看着阮飒,哭得通红的脸上又憋出眼泪,哽着嗓子呜咽。 阮飒拍了拍阮琦的后背安抚:“你是男子汉,坚强一点,我跟诗宁姐姐说会儿话。” 阮飒上前两步去和黎诗宁说话了,阮琦又去抱洛桐的胳膊:“洛洛姐姐。” 洛桐拉着阮琦蹲下来安慰道:“爸爸没事的,你看都在医院里了,医生本事很大,一定能治好的,别担心。” 洛桐揉了揉阮琦的头发。 阮琦点点头,想到哥哥的叮嘱“要做男子汉”,这才抬起胳膊抹了把眼泪止住了哭泣。 洛桐看到阮飒和那个叫“诗宁”的大夫说了两句后,阮飒便走去前面的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看父亲的情况,主治医生又找到阮飒,继续讲述病情。 黎诗宁大大方方地朝洛桐走去,她伸出白皙纤瘦的手掌和洛桐握手:“你好,我是黎诗宁,正好在这间医院工作,我和阮飒是朋友。” 洛桐手湿着,冰凉的手掌短暂地和黎诗宁握了握,说感谢的话:“黎大夫,辛苦您了。” 黎诗宁微微牵动嘴唇,礼貌地笑笑,她敏锐的眼神扫过洛桐打湿的衣服,眉头微蹙:“你淋雨了?” “嗯。没关系。”洛桐嘴上说着没事,但医院里空调开得足,她还是冻得唇色发白,咬住牙才没打颤。 黎诗宁俯下身子对阮琦说:“阮琦,你在这儿等一会儿,跟着哥哥,哥哥会带你去看母亲。” 阮琦对黎诗宁很信任,他认真地点点头。 黎诗宁又去牵洛桐的手:“你这样会着凉的,我办公室有备用衣服,你跟我来。” 洛桐到底和黎诗宁不熟,尴尬地推辞:“不必麻烦了。风一吹,衣服一会儿便干了。” 黎诗宁说:“别推辞了。你若现在着凉了,阮飒更要担心,这家里的病人已经有两个了,你为阮飒想想。” 黎诗宁语气平淡,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让听的人无法辩驳。 洛桐抿着唇,迟疑地点点头。 她随着黎诗宁拐去楼下的外科病房,她带她走去屏风后面的医生休息室。 转动门锁,里面是个小小的隔间。 一张小小的行军床边置着个矮柜,上面悬挂着毛巾,黎诗宁从矮柜里拿出一身衣服给洛桐,叮嘱道:“毛巾擦干头发和身体。这衣服可能不合身,你且将就穿,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黎诗宁永远这样条理清晰、井井有条,她说完便转身关上门。 小小隔间内,洛桐脱掉湿上衣擦头擦身,一边想着这个黎大夫会不会就是阮琦口中的“黎小姐”,被阮琦误会成阮飒女朋友的那个? 想了一下,她近乎肯定了。刚才简短的打交道让洛桐对黎诗宁印象很好,她无论相貌还是性格,还是待人接物,都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兴许她和阮飒才是最般配的…… 正想着,白色的裙裤脱下来抖落到地上,洛桐一晃眼,心里一惊。 她以为看错,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白色上面染上了淡红,再看内裤,她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都不好了,紧张地拍着门。 黎诗宁闻声立刻开门进来,一看地上沾着血色的裤子,她登时明白过来。 阮飒之前还刚刚和她说过的! “你怀孕了!”黎诗宁直截了当地问。 这问题几乎不用等答案,从洛桐惊慌的脸上,黎诗宁已经得到答案了。 洛桐无所适从地看着黎诗宁。 黎诗宁上前握着洛桐的手,她自手心将暖意传递给洛桐,要给她信心。 洛桐害怕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别慌。”黎诗宁眼中的紧张一瞬而逝,她恢复了镇定,“这里是医院,你穿上衣服。我这就带你去检查。” 洛桐已经没了主意,现在黎诗宁的话就是权威,她乖乖地听从医生的指令照做。 带去妇产科的一路上,黎诗宁还在安慰她:“出血不多,这在怀孕初期很常见,不代表孩子有问题,你别太担心。” 洛桐各种情绪交织纠缠,她无法不担心,秀美的脸上阴云密布,她只觉得这一天中发生的离奇事催得人精神都要垮塌。 有大夫的关照,b超医生马上对洛桐做了检查,医生移动着检测头,黎诗宁盯着屏幕看着,b超的影像让黎诗宁略略揪了揪眉头,她又询问了医生两句,用的是土话,洛桐心里着急,从检测床上下来,她慌张穿好裤子鞋子,开口就问黎诗宁:“怎么样?” 黎诗宁平静地看了洛桐两秒,这才用冷静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洛桐,你没有怀孕。” 没有怀孕? 洛桐以为听错,愣怔几秒。 黎诗宁当她是心里失落,便安慰她:“虽然没有怀孕,但终归比怀孕出血的情况要好。” 刚才黎诗宁不敢告诉她,早孕出血情况复杂,孩子容易保不住。 洛桐稍稍回神,这才困惑地反问:“那……出血是怎么回事?” “从卵泡的成熟度来看,应该是排卵期出血。”黎诗宁说,“你上次经期是什么时候?” “四十天前。”洛桐说。 黎诗宁挑了挑眉:“这中间你服过什么药吗?” “事后避孕药。”洛桐不敢撒谎,“但后来又有过……无防护措施的性行为。” 黎诗宁点头,医生天生对病人的话有超强的领悟力。 “所以,因为药物关系,你的排卵期紊乱了,少量出血也是跟药物反应有关。”黎诗宁耐心的解释。 洛桐心事重重。 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悲哀。 她拧着眉头,沉思片刻说:“黎大夫,这个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阮飒?” 黎诗宁看看她,欲言又止。 “……现在不是怀孕的好时机……而且我又怕阮飒接受不了……”洛桐混乱地解释,“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我不想再添乱……” 黎诗宁迟疑片刻,点头:“这是你和阮飒之间的事,如果真想怀孕,这几天是窗口期,阮飒……” 黎诗宁想起几天前,阮飒就对生孩子这件事很积极。 黎诗宁暗示洛桐:“阮飒他……也许很想快点做父亲。父亲,对一个男人来说,很特殊。” 洛桐眼神放空,不知听没听进去,今晚发生太多事了,黎诗宁见状没再说下去。 “走吧。”黎诗宁说,“我打个电话问问阮飒在哪里,我带你去找他。” 走廊里玻璃窗上映出密集的雨痕,水注冲刷着窗户,更添了洛桐的怅惘。 她和阮飒该何去何从? 第134章 救赎 美人妈躺在急诊室的输液病房,她只是受了惊吓,没什么大碍,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旁边的吊瓶里挂着葡萄糖点滴。 她已苏醒过来,脸色苍白,见到阮飒又有些激动。 阮飒勉强地对母亲笑了笑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叫她躺回床上。 “妈,没事了。你别担心。医生说,救治很及时,爸爸的情况很稳定,住icu只是例行处理,肺部的伤害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母亲点了点头,抿着唇,说不出话,手指却抓紧阮飒的手心。 过了会儿,她又问:“通知你大姐和二姐了吗?” “还没有。已经通知过大妈了,她因为暴风雨被困在岛上,最迟也得明早坐船回来。” 大哥阮雄,还有大姐和二姐都是大妈的孩子,小妈和唯一的儿子阮豪在几年前就过世了。 母亲又说:“那到明天再通知吧。你大姐拖家带口家务事也多,二姐又在国外旅居,过来都不方便。” 阮飒点头:“医生说,如果今晚没什么特殊情况,明天爸爸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话说到这里,黎诗宁带着洛桐进来了,门口候着的阮琦也怯怯地跟进去。 美人妈看到阮琦没再激动了,温和地对阮琦笑笑,阮琦走过去,伏在母亲的病床前,一句话也不说,用脑袋蹭着母亲的手背,母亲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这事不怪你。妈妈刚才态度不好,向你道歉。” 阮琦抬起头,噙着眼泪:“对不起,妈~” 一时间,输液室里,都被这种淡淡的忧伤所笼罩,每个人都有些怅然。 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风摇着树枝,在路灯下影影绰绰。 洛桐走到阮飒身边,默默牵住他的手。 阮飒回头看了洛桐,这才反应过来,她衣服换过了。 阮飒又看到角落里的黎诗宁,动了动嘴唇,说了“谢谢”。 黎诗宁走到美人妈床畔,微笑了一下:“伯母你好好休息,主治医生那边我已关照过,我父亲也打过电话去问过,一定会全力救治的。有事您随时打我电话。” 美人妈看黎诗宁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她心里过意不去,对黎诗宁说:“诗宁,今天多亏有你。你早点休息去吧。我们这边自己可以了。” 美人妈又拍拍阮飒的手背说:“你送送诗宁去。” 阮飒点头,和黎诗宁对了个眼神,松开洛桐的手轻声说:“你在这边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阮飒送黎诗宁到病房门口,在走廊上,黎诗宁对阮飒说:“你不用送我。我今天就在医生值班室睡。” 阮飒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身上的衣服已被体温和冷风阴干,手机贴口袋放着,还有些湿漉漉的。 他拿起电话贴在耳畔:“我让家里司机送你。过来很近,你等等。” 黎诗宁个子高,她微抬一抬手,将电话没收,摁掉了放回阮飒手中。阮飒一愣,脸也微微有些红。 “真的不用。”黎诗宁莞尔一笑。 “我们是朋友。不必客气。”下一秒她又恢复一贯疏淡的表情。 “现在这个时候,有很多事需要你忙。我不用你照顾的。”黎诗宁冷静又礼貌地婉拒阮飒。 阮飒收回手机,他不是第一天才认识黎诗宁。 “那好。你自己小心。” 他不再说谢谢的话,此时再说这样的话,倒显得生分。 他擦身经过黎诗宁身旁,捏了捏她的肩膀,像对待一个兄弟。 黎诗宁转过身:“阮飒~” 阮飒回头:“有事?” 黎诗宁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她停了一秒,开口道:“关心一下洛桐。她也是你爱的人。” “嗯。”阮飒重重地点点头,继续向病房走去。 黎诗宁看着阮飒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种超越了朋友,又止步于恋人的感觉。 值班室的地板上还落着一堆洛桐换下来的衣服。 洛桐。 她的无措让她想到了另一个女孩,曾经那个女孩也慌慌张张地问自己:“我流血了怎么办?” 黎诗宁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怔怔发着呆,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 她梳着马尾,总是转过头对她微笑:“你的笔就是比我的笔好写。谢谢你,诗宁。笔还你了哦。” 黎诗宁打开笔盒,里面躺着一颗五彩糖纸包着的水果糖。 她压根儿不喜欢吃甜的。 可是,那颗糖是她记忆中吃过最好吃的糖。 每节课她都忍不住偷偷观察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用眼睛描摹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她发根处像须子似的茸茸的胎毛,她皎洁又形状好看的耳朵,她脖颈处露出的玉色的肌肤,在教室的白炽灯下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在光影里水波流动。 她~ 她! 黎诗宁突然愠怒地翻下了床,她胡乱地将衣服收进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扔到角落。 翻回床上,心中的焦躁并没有减少一分。 她揉了一下短发,气恼地从床上坐起来,猛地抽开了放衣服的抽屉,将所有的衣服都发泄似的扔到床上。 抽屉的一角,静静躺着一张学生证。 入学时间是十年前,真的很久了。 上面的人梳着马尾辫,笑容纯净,像天使。 黎诗宁白皙的手指慢慢抚摸过她的脸,她的名字。 她单名一个“宜”字。 黎诗宁的心像被揪住了。她呼吸不过来,她用着心理课上学到的方式对自己放松。 深呼吸,想象自己在海边。 深呼吸,想象自己的脚掌浸润在海水里,柔软的沙子包裹着双脚,风轻轻地吹着,心里很安静很安静。 …… 好了,那烦躁得想要自残的感觉终于消减了点。 黎诗宁将学生证面朝下放回抽屉,冷静地将床上的衣服重新折进去,盖住了她。 关上抽屉。 嗒~ 她做完这一切,拧开门锁,走到外面那间,重新穿上白大褂,端坐着,等待夜间急诊的病人。 刚才,她和另一名值班医生换过班了。 不一会儿,外面有人打铃,她去开门,一个满脸是血的病人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 “下雨天骑摩托车,滑了一跤。”护士说。 “好的,知道了。” 黎诗宁戴上医用手套,她仔细地用消毒水给病人清理创口,还好,只是额角磕破了,是雨水让伤口的流血变得惊悚。 她麻利地清创、缝针、开ct检测的单子、开药,又打电话叫护士。 一会儿护士过来了,将病人推去放射科检查有无别的内伤。 做完这些事后,黎诗宁的心灵重新获得了救赎。 她又短暂地活过来了。 第135章 来日方长 一天一夜的守候后,外面雨过天晴了,晨曦点亮了天边,将夜与日分层。 昨夜,阮飒想让司机先送洛桐和阮琦回家,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家。 一个是因为怕黑,一个也是因为害怕。 阮飒抱着洛桐在长椅上蜷了一夜,阮琦则蜷睡在另一张长椅上。 黎诗宁清晨又过来了一趟,看到洛桐身上穿着她给她的衣服,依偎在阮飒的怀里。 洛桐头发散开着,深棕的卷发,张扬肆意地披挂在阮飒的肩头和胸口。 阮飒头枕着椅背,坐得挺直,微微后仰,露出明显的喉结。 他的头发比初见时长了点,睡着的时候,眉眼比较柔顺,就像是刀刃的光芒收入了刀鞘,但眉头仍是绷着的。 黎诗宁走进重症监护室看了一眼,心电图、血氧都正常,她将挂在床尾的病情记录取了下来,翻看。 先检查了用药剂量,没有额外加剂量,这表示昨夜没有进行突发抢救,她放心了点,眼睛又转到护士记录的“咳痰带血丝”一行字,她知道那是正常的,肺部软组织轻微伤会咳血,一般一两天就好了。 看完后,她刷开重症监护室的门出来了,又转到接待处问护士借了两条薄毯。 她拿着毯子走到阮琦的身旁,小家伙睡得很熟,呼吸沉沉。她轻轻将毯子盖上去,没有吵醒他。 黎诗宁又转身到阮飒这边,她刚刚走近,阮飒便警醒地睁了眼,他小心将洛桐放到长椅上,接过黎诗宁手里的毯子覆在洛桐身上,洛桐翻了身,面朝长椅里面,没有醒。 阮飒的手掌轻抚过洛桐的脸颊,帮她把落在鼻翼的发丝拿开。 黎诗宁默默看着阮飒做着这一切,他的动作温柔、细致,他真的很在意她。 黎诗宁有片刻的动容。 也许洛桐不想让阮飒失望? 他们无防护的性爱,总该是在筹备要孩子的事。 阮飒转过身压低了声音对黎诗宁说话:“诗宁。” 一开口,嗓音是哑的。 黎诗宁往前走了几步,大概是怕说话声吵到椅子上睡觉的人,阮飒心领神会地跟上去。 到了走廊尽头,阮飒问黎诗宁:“忙了一晚上?” 黎诗宁没想到他会问这句,一时没接上,迟疑间,阮飒下一句话又跟上:“你眼睛是红的,熬夜了?” 黎诗宁摘下眼镜捏了一下鼻梁,戴回去。 她微微点头,又摇头:“昨天晚上我和同事换了值班。” 阮飒说:“不好意思。害你也跟着一晚上没睡。” “我们当医生的都习惯了。”黎诗宁说,“倒是你。就是出了院,也有很多要操心的事。家里处处都得指着你。” 阮飒微牵动唇角,语气倒并不沉重:“我是男的,就应该承担这些。” 黎诗宁听父亲说过,阮家的几兄弟统统要去部队服役两年,现在看看阮飒,他身上还真的带着些军人的气质。 两人沉默了会儿,大概是都没睡醒,脑袋里都起着雾,好像有很多话说,一时间又想不到要说什么。 黎诗宁准备告辞了,阮飒又问了一句:“这里哪儿能抽烟?” 黎诗宁笑:“就上次散步那地方。” 黎诗宁和阮飒一起下楼,到了花园里,黎诗宁并没有和阮飒告别,和他一起站在吸烟点的垃圾箱旁。 阮飒从口袋里摸出烟,黎诗宁也从敞开的白大褂摸进裤子口袋,拿出了烟盒。 阮飒转头看了看,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不过没说什么。 黎诗宁已自顾自点了烟抽起来,女士烟,细支的。 阮飒打开烟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烟放在口袋里都被泡软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黎诗宁:“医院小卖部有香烟卖吗?” 黎诗宁笑开了:“你觉得呢?” 阮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 也是…… “抽我的吧,不介意吧?”黎诗宁打开烟盒,抖落一下。 阮飒从里面抽出一支,含在唇上,黎诗宁又问:“打火机也用不了吧?” 没等阮飒回答,她打着火,阮飒俯身凑上去,烟头的火亮了一下。 阮飒吸了一口,薄荷味的。嗓子里的干哑仿佛得到了些许缓解。 两人站在垃圾桶旁对着上面的烟缸弹了弹烟灰,默默抽了会儿,相对无言,只有烟一点点往下烧的动静。 外面的天空变得亮堂,六点就这么亮,今天又是个好天气,昨夜的狂风暴雨好像不曾存在过。 黎诗宁淡笑着说:“你是第一个见我抽烟,不问的人。特别是我穿了这身衣服的时候。” 阮飒理解地笑笑:“经常熬夜的人很难不靠香烟提神。” 黎诗宁转头看了看阮飒,眼神表示赞同。 不过她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才学会抽烟的,她是因为……抑郁。 阮飒抽完了一支烟,将烟头捻进烟缸:“昨天洛桐淋湿了,还好你带她去换衣服,不然也许就感冒了。这方面还是你们女生细心,我太粗心了点。” “你以后做了父亲就会细心的。”黎诗宁旁敲侧击地说。 “我也希望快一点。”阮飒笑笑。 “那就……努力。”黎诗宁突然来了一句这个,让阮飒哭笑不得。 阮飒又说:“以后真有了宝宝,需要产检,还得麻烦你。” 黎诗宁笑了笑,原来阮飒他早有心理准备啊,是洛桐多虑了。 黎诗宁又拍拍阮飒的肩膀,悄悄说:“你这两天的努力……不会白费。” 阮飒一愣。 她指的是哪种努力? “洛桐在排卵期。” 黎诗宁说了实话。 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b超单子:“昨天换衣服的时候,因为点滴状出血,我带她去检查过。从b超上看,她正在排卵期。不过她好像不太能接受自己并没有怀孕这件事,她一开始生怕孩子有问题,很担心,后来得知没有怀孕又失望。心里的落差有些大。” 阮飒拧紧了眉头。 “还有,她不希望我告诉你,大概是怕你担心。” 阮飒抱着手臂,支着手肘用食指用力揉开眉头的川字纹。 黎诗宁安慰阮飒:“不管怎么样,你们这么年轻,一切都来日方长。回去好好安抚洛桐的情绪。” 阮飒沉默着,目送黎诗宁远去。 来日……真的,方长吗? 听完黎诗宁的话,阮飒心里烦恼得一塌糊涂。 第136章 叮嘱 阮飒重新回到病区,见到了一家老小,保姆、司机,大妈、大姐、大姐夫将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一会儿主治医生出来了,说可以有一位病人家属进去探望,大家推着大妈去,大妈却说“我没文化,还是让小飒去”。 于是,阮飒跟着医生进去了。 众人便在分散坐在长椅上等候。 阮飒见到病床上的父亲,不禁吓了一跳,只短短一天没见,父亲就像是老了一圈。 呼吸面罩将他脸上的皱纹勒得更深,纵横的沟壑散布在眼角、额头、鼻翼和嘴角,他虚弱地睁着眼睛拉起阮飒的手。 “爸。”阮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阮泰亨朝医生看看,医生过来摘掉了阮泰亨的呼吸面罩,叮嘱:“刚有点好。不要说太久。” 阮泰亨轻轻地摆了摆手。 医生出去了,轻轻带上门,阮泰亨的眼神就是指令,他要对阮飒说的话,不方便外人听。 “爸,你要说什么?”阮飒凑近了,挨在父亲唇边。 阮泰亨说:“照顾好你母亲,还有大妈。落水的事,谁也不准追究,一家子和和睦睦就好。” 阮飒点头。 阮泰亨喘了口气,心里有一点儿难过,他又对阮飒说:“洛桐的事,等我病好了再去找齐寓说。你不要贸然行动。如果他找你麻烦,你就去找你叔说,齐寓对阮泰祥有忌惮。” 阮飒不晓得父亲为什么这样怕他,心里有些不快,但父亲终究是个病人,他若要再忤着父亲的意思顶撞,那他就太不孝了。 他以为父亲吩咐完了,要叫父亲好好休息,表态自己会把家里上下都打点好,无论如何不能乱,尤其是父亲卧病在床那阵子。 没想到阮泰亨话并未说完,他又抬起手摸着阮飒的后脑勺,唤他凑近,忽然便说了一句:“这次给黎部长添了不少麻烦,等我出院后,办个仪式,你跟黎诗宁结拜吧。做不成夫妻,就做个兄妹,正好你也没有妹妹。” 阮飒说:“爸,我知道了。我当黎诗宁是好朋友,她对我们家的好,还有黎部长的关照,我都记着呢。” 阮飒刚要抬头,阮泰亨手却不松,他说:“不要让你哥哥知道我落水的事,你去海关走动走动,别让阮雄入境。至少在我病好之前不行。” 阮飒拧了拧眉,没想到事情过去那么久,父亲还是对阮雄和阮豪争海油开采权的事不能释怀。 但父亲的话,就是圣旨。他抬起头,将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戴好氧气面罩,说:“爸,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我每一桩事都会交代好,办好。不会让你失望。” 父亲缓缓地点点头。 阮飒去开门,主治医生就在门外,一同的还有黎部长,他和主治医生商量着转病房的事。 两人见阮飒出来,征求阮飒的意见:“要不要再观察一天。保险一点?” 阮飒表示没意见,他说:“以最谨慎的方式去处理。我爸他岁数大了,还劳两位医生费心了。” 黎部长拍拍阮飒的肩,说了句:“放心吧。阮将军的命硬着呢。他还有点咳血,但都是正常的挫伤反应,再观察一天也好,icu设备全一些。” 阮飒又问了一遍大妈,大妈点头如捣蒜,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在这个仍旧男尊女卑的社会里,儿子的一句话,是除父亲之外最有权威的说辞。没有人会提反对意见。 大姐将阮飒拉到边上,小声说:“你们先回去休息,我们今天轮班照顾爸爸。” 阮飒本来不愿回去,但想到美人妈、想到洛桐、想到阮琦,一个个都需要换个松弛点的环境,他还是同意了。 “那行,辛苦你和姐夫了。你们得看着大妈,别让她激动。”阮飒吩咐道。 “知道了。你快回吧。” 大姐对他挤了挤眼睛,阮飒不解其意,正准备忽略,她忽然贴着阮飒耳语道:“听说你收了房姨太太,还已经有了身孕?” 阮飒滞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对大姐道:“她叫洛桐。怀孕的事你听谁说的?” 大姐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了。总之,你先回家陪老婆吧,你怎么舍得让一个孕妇也跟着你一晚上没合眼的?” 最后一句,大姐是带着些私心的,她生大宝的时候,就吃了不少苦,又是孕吐又是早产,没少遭罪。 阮飒脸一红,不说了,说了也是越描越黑。 对于打了针还怀不上这件事,他多少是有些郁闷的。 当初,他和家庭医生密谋,想了一出暗渡陈仓,悄悄打了促排卵针,没想到生孩子这种事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本该是最适宜怀孕的时间,却遭逢阮泰亨落水,一切计划打乱了不说,还让洛桐知道了自己没有怀孕的事。 现在,洛桐会不会让自己碰她都是个问题,他又能如何? 只怪造化弄人。 唯一庆幸的是,他没做到的事,齐寓也没做到。 仅此而已。 阮飒招呼司机老高把车开过来。 阮飒带着母亲、弟弟还有洛桐,先行回家,回的是城北的阮府。 其他人则继续留守在医院,走前,阮飒特意将大妈叫出来,说:“哥哥知道父亲的事了吗?” 大妈茫然看着阮飒,她先摇头又点头。 阮飒问:“你没说过?” 大妈说:“是。但他晓不晓得,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他神通广大,我现在老了,也管不住这儿子。” 阮飒看看大妈委屈又无奈的样子,也没辙,只好安慰道:“他知道就知道了。你让大姐给阮雄打电话,就说爸已经出院了,无大碍。” 大妈虽然没文化,但智慧一点也不少,听阮飒这样一说,便晓得是阮泰亨的意思了,她垂着头难堪地搓着手。 “老爷他真的没事了?”她怯生生地问。 阮飒认真看着大妈的眼睛说:“医生说,明天就转普通病房了。有多大事?别担心了。你须得防着阮雄,若是让父亲知道阮雄回家,他定得大光其火,你想想老爷子还禁得住再气一场吗?” 大妈幽幽看着阮飒,眼神里什么都有,最终只化成一句:“老爷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阮飒听她这么说,就晓得她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 第137章 对峙 回到家,美人妈和阮琦去了附楼,好端端两天的休假,结果一天半都在操心,若换了平时阮琦定要撒泼打滚。 可今天,他老老实实,扮作格外乖巧的样子。 他心想,母亲好不容易原谅了自己,自己可不能再惹母亲,便跟着母亲过去。 大厅里只剩下洛桐和阮飒。 佣人穿着玉色衫裤和鹅黄色的墙纸、大理石楼梯、大理石餐桌几乎融为一体,这欧式装修的阮府,比齐寓的宅子看上去更洋气些,有点像古堡。 “洛桐,我的房间在两楼,我带你去。”阮飒说。 也是两楼? “两楼哪一间?”洛桐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走廊最东面那间,其余几间卧室是留给两位哥哥的,两位姐姐也留着房间,不过嫁人后就很少回来住。”阮飒解释道。 难怪度假别墅也有五间卧室。 看来,阮泰亨有五个成年的子嗣。阮琦应是太小,所以还未给他安排下单独的房间。 “怎么没见到你大哥和二哥?” 洛桐想,这样的家庭顶喜欢热闹,大概要四世同堂的,难不成,他们家比较新派? 阮飒说:“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慢慢跟你说。现在大哥定居在瑞士,二哥出了点意外,已经走了。” 走了? 洛桐不敢再问了,这个“走了”许是那个“走了”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这里头有故事,正因如此,她才不敢问下去,生怕触动阮飒的伤心事。 上了二楼,走廊宽阔,每间卧室都占了不少的面积,门与门相隔甚远。 果然,阮飒转开象牙色方块门,拧开锁进去。 里面是一间硕大的套房,卧室、客厅、书房、影音室不一而足。 影音室还被辟了一块地方,放了些简单的健身器材。 阮飒带洛桐参观完,拥着洛桐一起去浴室洗澡。 洛桐心事重重,对阮飒的各种挑逗都视若无睹。 阮飒也没辙,现在且不是当时蛮横不讲理的时候了,她不肯,他强上,他做不出来。 此一时彼一时。 更何况,洛桐已经知道了没有怀孕的事。 阮飒反而需要拿捏住她的一丝愧疚,装作自己不知道,加倍地对她好。 如此。 兴许她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洗完澡,躺床上午睡小憩,阮飒抱着洛桐,洛桐躺在阮飒的怀里。 洛桐并无睡意,心里积攒着许多事,若睡得着,她便不是她了。 早先,齐寓就嘲笑她总在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上反复纠结。 可……现在这件事,也算是不知所谓的事吗? 阮飒在部队里受训过,洗澡、吃饭、睡觉皆迅速而警觉。 他心里也有事,感觉到洛桐的辗转,手一揽,将她转向自己,睁开眼睛看她。 阮飒的目光锐利,眉骨高挺,眼窝深陷。 阮飒,又是初见时的模样。 洛桐心口一滞,想要坦诚的话,不敢说出口,她怕阮飒知道后,说她是“骗子”,更怕阮飒知道后,更加庆幸,她和他之间再也不会隔着个齐寓。 齐寓~齐寓…… 他为什么不来找她?还是说,真的忌惮阮家的势力,要将她拱手送人? 洛桐连阮飒的心思也猜不透,更妄说是齐寓。 阮飒捏着洛桐的下巴,逼着她和他对视,他的眼睛望得很深很深,像要看透她的心。 他的眼睛里似乎蓄着怒气,还有野心。 他低头,用鼻尖擦着洛桐的鼻尖,他的鼻梁高耸,鼻与鼻碰擦,气息交融,阮飒突然覆上她的唇,狠狠地吮吸。 洛桐被这汹涌的吻,吸尽了胸腔里的空气。 唇舌纠缠片刻,阮飒松开她,恢复了大男孩的模样,同她耳鬓厮磨,说:“洛桐,永远,永远……” 洛桐瞪大眼睛:永远什么? “我们拉过勾的。你还记得吗?”阮飒捧着洛桐的脸,他用眼睛说着没说尽的话。 洛桐闪躲着、煎熬着,就这样看着阮飒。 阮飒摸了摸她的脸,说:“你好像有话对我说?” 洛桐睫毛颤了颤。 “你睡吧。太累了……”洛桐说。 “只是要说这个?” “嗯。”洛桐点头,言不由衷。 她伸出手臂搂住阮飒的脖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说:“我也累了。我们都需要休息。” 说完,她轻轻合上了眼。 现在,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如果,我求求你放过我,你会不会同意呢? 洛桐的眼睛在薄薄的眼皮下动了动。 阮飒也合上了眼。 现在不说,你总有一天要对我说,如果一直不说,那就是做。 洛桐,你总要选一样吧? …… 天主教堂内,管风琴演奏出空灵的的圣乐。 做礼拜的人在牧师说完悼词后,将十指相扣合掌抵在下颌上祈祷。 祈祷的人里有齐寓。 忌日赶上礼拜天,他一直坐到信徒散尽。 他们家跟随父亲的信仰信奉天主教。 包括齐寓。 他从颈项中拿出十字架项链,轻吻了吻,又放回去。 人群散尽,教堂归于沉寂。 远处有一个短发的女子也静坐在角落。 他看她的时候,她也回头看到了齐寓,两人的眼神一碰而逝。 两人各自默坐片刻,女子率先起身走去圣坛边接着跪祷。 随后是齐寓,轻点圣水在额上轻碰在胸口画完十字架,祷告完毕起身。 齐寓在穹顶深深的教堂里沿着长长的走廊推门出去。 推开门的刹那,一束光照出灰尘的轮廓,他走进了正午的阳光里。 内心却冷静得像深海。 在遣走了跟了自己许久的保镖兼司机和女佣后,齐寓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空荡荡的度假屋成了他回不去的家,他派人在通往后山的花园前打了高高的铁网,挂上了锁链,将通往后山的路封闭。 谁也不知道齐寓的下一张牌要怎么出。 在上流社会里,齐寓的女朋友却和阮公子在一起的消息不胫而走。 从那些人的口中说出来,这更像是一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封建笑话,并非带着恶意,不过喝酒助兴的谈资而已。 他走下教堂的台阶,手插在口袋缓缓走向角落里抽烟的女子。 她回头笑了笑,清冷、凄苦。 齐寓拍拍她的肩:“还好吗?” 女子拿着手中的烟盒问齐寓:“抽烟吗?” 齐寓婉拒。 “不了。赶飞机。” “去哪里?” “中国。” 女子隔着薄荷味的烟气和齐寓挥手道别。 齐寓清冷的背影消失在正午阳光里,却像一道剪影。 削瘦、颀长、孤寂。 第138章 失踪 夜里,深城的咖啡厅,客人不少。 齐寓找了一个靠窗的显眼的位置,进门的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选择坐这里也是方便来人一眼就能看到他。 陶陶一踏进咖啡厅,那标志性的齐刘海和圆脸令齐寓确信这就是他要等的人。 果然,他的手机响了。 齐寓接起来:“是我。”他朝陶陶看了一眼,冲她挥手。 陶陶笑出小梨涡,走去他那桌。 “你好,齐先生。”陶陶从包里拿出名片发给齐寓。 齐寓看了一眼:星辉大厦售楼处 客户经理 陶陶。 “你不在原来的地产公司做了?”齐寓略惊讶,“我是朋友介绍来的。” “哪位朋友啊?”陶陶问。 “洛小姐。”齐寓说,“她是我店里的一个住客。” 陶陶有些疑惑:“洛桐?” 齐寓点头,抬手招呼服务生。 “我们边喝边聊。” 陶陶点了杯饮料,将菜单还给服务生,继续刚才的话题。 “您是外籍的话,在这边置业会有一些限制……”陶陶露出职业的微笑,“不过我们楼盘恰好有几栋是公寓性质,很适合您做投资。” 齐寓听她推销完,含蓄地笑了笑:“我是中国公民。” “你是中国人,那怎么会在那边开度假村啊?”陶陶万万没想到。 “其实,那栋房子是我们家的祖屋。我祖辈留了产业在当地的。”齐寓简单解释,随后话锋一转,“抱歉,你们去的那几天我刚好在国外出差。后来听说你只逗留了两天就回国了?” 陶陶苦恼地皱皱鼻子:“是的。也不知道那边的海关怎么搞的,硬说我的签证有问题。我都没来得及跟洛桐说声再见。这几天,我打她电话一直打不通,岛上信号这么差的吗?真是见了鬼了。” 陶陶自言自语的。 齐寓心想,确实是见了鬼了。 他不过离开了几天,老婆就被人抢了。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搞“抢亲”那一套,偏偏他还不能抢回来。 这中间涉及到的人、利益、纠葛太多,本来就不好对付,现在又夹了洛桐。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沉。 “说实在的,我回来以后发现洛小姐行李没拿,人却不见了。毕竟是我的住客,我有点担心她。你晓不晓得她去了哪里?”齐寓低头喝了口咖啡,抬起头盯着陶陶看了两秒。 陶陶这次仔细打量了这位店老板的长相,和当地人比起来,他确实是中国人的长相,单眼皮细长眼,还颇有些古典的帅气,五官很耐看。 陶陶说:“她好像跟朋友去了盏婆岛。” “那朋友叫什么?” “阮飒。他说岛上有他家的置业,请我们去玩。”说到这里,陶陶后知后觉地反问,“你是说,洛桐和阮飒去了岛上,人就失联了?” 陶陶反射弧慢,但反应过来的一刹那整个表情就像被闪电击中了似的。 “那家伙该不会是坏人吧?” 明明看着彬彬有礼的样子……可坏人脸上也不写字啊! 况且,他还在追求洛桐! 陶陶条件反射似的戳开洛桐的联系方式,开了免提打过去,仍旧是关机。 两人面面相觑。 “她在中国有没有亲人?”齐寓沉着脸说,“我想我们应该要报警。” 陶陶愣怔片刻,点点头。 “我知道她有个姨妈。她父母过世得早,十八岁之前,她跟她姨妈住。” “联系方式你有吗?”齐寓问。 “我来找找。”陶陶仓皇地翻着通讯录,脑子已乱成一团。 如果她此刻清醒些就该想到,齐寓一开始说的是“我的朋友洛桐推荐我来找你看房子的”。 “找到了!” 陶陶将手机推给他看,齐寓迅速地在手机上记下这个号码。 是个座机号。可电话打过去,居然是个空号。 “你确定是这个电话?”齐寓反问。 “一直就是这个号!”陶陶着急了,“那如果找不到她姨妈怎么办?” “报失踪还得亲属出面。”齐寓说,“你现在有空吗?还记得洛桐的家吗?你带我过去一趟。” 两人步出咖啡厅,拦了辆出租车就往洛桐姨妈家赶。 陶陶和洛桐是初中同学,家住得并不远,入学地点是按片区划分的,那是一片三十年房龄的老式居民楼。 陶陶循着记忆领着齐寓在里面找,到底是倒数第三栋还是倒数第二栋楼,实在有些吃不准。 踟蹰间,楼道里下来了个拎着袋垃圾的老人家,陶陶跑上前大声问老人家:“不好意思,您认识佟老师吗?” “佟老师?”老人家说,“知道知道。教小学的佟老师?现在退休了,是吗?” “诶!是的。”陶陶急得刘海儿都出汗打柳了,听到老人家的话,她脸上露出担惊受怕后的兴奋。 这表情多少有些骇人,那老人家下意识问:“你这是出什么事了?找佟老师找得这么急?” 陶陶转转眼睛,目光柔和下来:“我们就是来看小学老师的。一时记不起佟老师家的住址,着急了。” “哦~”老人家恍然大悟似的,“你等等我扔个垃圾再带你去。” 陶陶一把夺过老人家手里的垃圾袋,飞也似的跑去垃圾房,将垃圾袋甩进去又飞也似的跑回老人家身旁。 她跑得满头大汗,拍拍手心说:“扔好了,你带我们去吧。” 一旁的齐寓淡定地看着风风火火的陶陶,心想,果然能做朋友的人,是有共同点的。 但他不晓得,洛桐最近可性情大变了,她有多久没这么热情洋溢、风风火火了…… 老人家带他们拐进油腻昏暗的楼道里,四周的墙壁都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老人家步子慢,慢悠悠爬着楼梯,一边跟两人攀谈:“你们还好赶在这时候来,再晚两个月佟老师就搬走了。听说,要搬去新房子住了。” 陶陶嘴快:“她哪儿来的钱?” 佟老师一辈子都没嫁人的,凭那点退休工资,怎么可能买得起房? “好像是拆迁款吧。农村祖宅拆迁宅基地什么的……”老人家说,“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 齐寓一路听着这些,在心里默默记下关于洛桐的一切。 他现在终于知道洛桐名字里的“桐”字从哪儿来的了。 原来她母亲姓“佟”。 第139章 没良心 老人家带着他们整整走了五层楼,陶陶中途好几次都跟老人家说:“大娘,你告诉我们在哪一间,我们自己找过去就得啦。” 老人家说:“你们不晓得,岁数大了,总是怕被骗的,她又是知识分子,为防上门推销,她平时不见生人的。” 终于上了五楼拐角处,老人家撑了一把楼梯扶手,直起身喘了喘气,陶陶扶着她,她指了指:“喏,这间。” 503室,一梯六户,佟老师住中间。 老人家领着他们到门口,曲起手指叩了两下,等了片刻,老人家扯着嗓子喊了句:“佟老师,是我。四楼的吴阿太。” “诶。来了。”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音答。 又等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佟老师身材消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材微微佝偻,身上的衣服虽然陈旧却洗得很干净,是那种最朴实刻板的夏装,浅色衬衫和灰色长裤,裤线熨得笔直。 她摘下老花眼镜:“吴大姐?有事?” 吴阿太扶着门框,侧了侧身,说:“刚才在楼下碰到你的两个学生。” “佟老师!”陶陶激动地勾住佟老师的脖子和她拥抱了一下。 佟老师微晃了晃站稳,拉开点距离观察了一下面前的人:“陶陶?” 陶陶挤着唇畔的梨涡一个劲地点头:“嗯,是我。” “你以前常来的,最近不来了,我以为你和洛桐不联系了。”佟老师慈祥地笑了笑,略寒暄了两句,又对身后的吴阿太说:“谢谢你啊,吴大姐,让你专程跑一趟。” 吴阿太摆摆手:“诶~都是邻居。那……你们聊,我先下楼了。有空来玩。” “您慢走。”佟老师点点头,举手投足间颇有师长的风采。 佟老师这才注意到幽暗的廊灯下还站着个小伙子,她问:“你是……” 齐寓自报家门:“我是陶陶的朋友。” 佟老师将两人请进屋。 屋子很狭小,一室半。一大间卧室中间拉了道帘子,分成两间,还没等齐寓看清,佟老师就去关上了卧室的门。 小小客厅里,一张四方餐桌靠墙摆放,客厅中央是一张长方形茶几,靠墙摆着一张盖着流苏装饰布的双人沙发,沙发旁边是一张摇椅,佟老师请两人坐下,到餐桌旁拿茶叶罐、玻璃杯给来人泡茶。 等待的时候,齐寓低头看茶几玻璃下面压着的几张照片和证书。 齐寓问陶陶:“这是洛桐上学时照的?” 照片上,一个穿海军蓝夏季校服的女生对着镜头甜美地微笑。 “嗯。这是初中毕业证书上贴的照片,这照片我也有一张,当时我们很流行互换照片。” 陶陶说完,又指旁边那张:“这是春游的时候去爬南山时照的。” 玻璃下面的洛桐肖像大多是一个人的,或者是和同学朋友一起。佟老师的照片也有,沿着另一条桌边摆放,主要是她教书时候的照片,有些和同事拍的,也有和学生拍的。 奇怪的是,佟老师和洛桐两个人的合影几乎没有。 疑似只有一张。 照片上,佟老师还很年轻,旁边站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手里怀抱个小毛头,两人都对着镜头微笑着。 不晓得那是不是洛桐刚出生的时候和她母亲的合影? “你见过洛桐的母亲吗?” 齐寓抬头说了一句,又将视线集中于那张疑似洛桐母亲的照片上。 如果十分是满分,洛桐可能和母亲只三分像,都是鹅蛋脸,杏仁眼。 陶陶说:“只见过一次,初中入学第一次家长会是家长和孩子一起来的。她母亲长得挺漂亮的,气质看上去挺脱俗的,不过洛桐五官更好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齐寓想,那有可能是因为她的父亲长得更好看。女儿一般都是像爸爸的。 “洛桐的母亲?”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是的。那是洛桐母亲。”佟老师插进来说了一句,她把茶水推到两人面前,“两位请喝茶。” 佟老师坐在摇椅上,打量齐寓:“我好像没有教过你吧?” 齐寓说:“没有。” 她又转向陶陶:“这位先生是你男朋友?” “不是。”陶陶忙撇清。 陶陶手摸着杯子,深夜拜访的真正目的不知如何开口说。 齐寓对了一下陶陶的眼色,见她为难,便示意由他来说。 “我们和洛桐都是朋友。不知道洛桐最近有没有联系过您?” 佟老师有些讶异:“她不是出去旅游了吗?她出发前联系过我,后来就没打过电话。” 齐寓拧了拧眉,从话里听出些别意思来,这两位相依为命的姨甥似乎关系并不融洽。 陶陶走过去蹲在摇椅旁,怕佟老师激动,便拉着她的手:“佟老师,我们来是要告诉你,我们有一周没联系到洛桐了。” “你说什么?!”佟老师脸色大变。 摇椅因为她两脚用力一撑,几乎竖了起来。 随后,佟老师表情变得狰狞又痛苦,她捂着脸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当初要辞职我就不同意。还说一个人要什么背包游,她胆子太大,就跟她母亲一个德行!现在好了,出事了……” 佟老师说着说着呜咽起来,说不清语气里是担忧多一点还是埋怨更多。 “对不起。我失态了。”佟老师发泄完,抹了一把脸,对着齐寓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你贼喊捉贼!” 齐寓略一挑眉,又很快恢复冷静。 陶陶帮齐寓说话:“佟老师,他是在那边开度假村的老板。是她先发现洛桐联系不上的。如果他是坏人,他为什么还要特意来找您?” “你也和洛桐一起去的?那你怎么先回来了,不看好她!”佟老师又将火力转移到陶陶这里。 陶陶百口莫辩:“我签证出问题了,被遣返了,我不是故意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的。佟老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报警吧。” 佟老师突然神经质的站起来:“不能报警!” 齐寓和陶陶惊得不瞪口呆:“什么!” 两人一脸惊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伯母,您不担心洛桐吗!她一个女孩子,在国外无亲无故,突然联系不到了……”齐寓正说着。 佟老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担心!她不可能有事!她一定是去找他爸爸了!” 佟老师的面容突然变得有些阴森,神经质地笑了笑:“良心都给狗吃了。都一样!都一样!你们走吧。她要作死让她作去!她已经成年了,我早就不是她的监护人了!” 佟老师生气地把两人赶出家门,陶陶还要游说“佟老师,你冷静一点”,回头却对上她阴鸷的目光,陶陶登时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讲了。 刚关上门,里面就传来一声杯子淬在地上的爆裂声。 楼栋里感应灯被那一声脆响,猛地一震,噗的一声,一盏灯的灯丝灭了,楼栋突然变得漆黑一片。 第140章 不着调的爸爸 两人肩并肩走进黑魆魆的楼栋里。 陶陶着急地拽着齐寓的袖子:“现在怎么办?洛桐会不会有危险。齐先生,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齐寓将陶陶的手扒拉下来,停住了步子,转身看她,外面的路灯光照出了他脸上明晰的眼神和骨骼分明的轮廓。 “别担心。我回去后会用尽一切人脉去找她。我也是中国人,跟她萍水相逢,我不会扔下这事不管的。” 齐寓的话让陶陶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 陶陶目光诚挚仰头看向齐寓:“齐先生,你是好人。” 齐寓拍拍她的肩膀,纠正:“不要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 陶陶笑容凝固在脸上,转瞬又觉得他这是一句玩笑,将凝固的嘴角继续上扬,完成了这个微笑。 “你值得相信。”陶陶说。 “为什么?”齐寓略挑眉。 “没有人会特意回国一趟,就为扯一个谎。再说,你骗我洛桐失踪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陶陶说。 但内心深处,她又觉得自己当时仅仅因为阮飒长得好看、开豪车、对洛桐不错,就觉得他是个好人,太肤浅了。 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他强行将洛桐软禁,他终归不会是好人。 齐寓拍了拍陶陶的肩膀,步子重新向一级台阶迈去。 心里回味着陶陶说他“是个好人”的评价,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当然不是道德楷模,但他肯定不是伪君子。 宁可做真小人,也不做伪君子。 齐寓是以这样的底线活着。 就像他喜欢洛桐,引诱她跟他在一起,却没有过强迫。 时间快过去一周了,不知道阮飒会用何种方式对待洛桐。 这问题不能细想,略微想一想,就是锥心之痛。 他的身份在,阮家的势力在,他是不可能用洛桐想象的方式去救她的。 罗宾汉式的行侠仗义?佐罗式的英雄救美?就算能闯过他家的持枪警卫,将她硬生生夺回来。 他也没有能力将她留在身边。 他再强,在这个国家,无非是个商人,政客才是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他们可以调动权势、人脉、财富,这一点,齐寓心里明镜似的。 他唯一能撼动阮飒的,只有一种时刻,就是大厦将倾的时候。 那需要等,也需要忍。 …… 到了小区门口,两人即将分道扬镳。 陶陶忽然问了一句:“其实你不是找我买房子的,是专程为了洛桐才回中国的?” 齐寓并不否认:“是。” 陶陶有些不解:“就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不是萍水相逢,而是一见钟情。”齐寓说,“我第一次见她其实是在深城。那时候,你也在,你们在酒吧里喝酒。我当时没能留下她的联系方式。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再遇见她。但缘分就是这么奇怪……” 路灯映出陶陶吃惊的眼神:“西街的美式酒吧?” “嗯。有飞镖和撞球的。我一直坐在角落里喝酒,看你们玩得开怀。后来我先离开了,再后来,她便住到我的房子里来。” 齐寓的陈述几乎符合每一个女孩对于爱情的幻想。 陶陶也概莫能外。那一刻,她已彻底向齐寓倒戈,只遗憾当时没能拦住洛桐,把她留在度假村里。 “对不起,齐先生。我不晓得你们还有那一段。”陶陶感性地搓了搓脸。 齐寓笑了笑,冷淡的脸上有了些微的亲和力:“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不用说抱歉的话。” 陶陶又表忠心:“齐先生,如果洛桐联系我,我一定告诉你。” 齐寓说:“谢谢你。如果那样的话,最好。我想,有可能,洛桐很快会找到你。希望那时,你能信守承诺。” 陶陶郑重地点点头,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面前,陶陶拉开车门上去。 她摇下车窗对齐寓道别,齐寓俯下身子,在窗口对陶陶说:“明天我会派助理到到星辉大厦来买楼,所以,明天你一定要在售楼处,知道吗?” 陶陶瞪大眼睛:“真的?你也是来买房子的?” 齐寓笑笑不说话,他站直了,对着陶陶挥挥手:“有洛桐的消息,记得联系我。” 出租车扬起烟尘,消失在街道尽头。 齐寓回头看一眼这个破败的老式小区,在心里默叹了一口气,自己虽然在二十二岁那年遭遇人生变故,但好歹,曾拥有过幸福的童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生活的十几载。 而洛桐呢,她有什么? 一个神经质的姨妈,一个英年早逝的妈妈,还有一个不着调的爸爸。 等等,不着调的爸爸? 为什么刚才佟老师一直在说洛桐跟着她父亲走了? 那就是说,她父亲曾经来找过洛桐? 齐寓在夜风的街道上走着,思绪被冷风沉淀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反应过来,一定是洛桐的母亲和父亲的爱情不被世俗接受,所以,即使她母亲怀了孩子仍旧只能孤零零生下她,独自带大。 洛桐的父亲不是一般人。 之前,私家侦探查不下去的地方,在他脑海里又剥去了一层。 齐寓知道了,该往哪个方向查。 他来深城一趟,不能白来。姨妈不能报的警,生父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失踪。 齐寓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喂?帮我查一查洛桐母亲就读过的学校,如果还找得到老师和同学,就问一问她有没有学生时代的恋人。” “好,知道了。”电话那头说。 “……等等。你上次说,她母亲是在洛桐几岁时过世的?” “十岁。”电话那头说。 “她母亲去世的时候几岁?”齐寓问。 “不到三十。” “十九岁就生洛桐了?”齐寓自言自语道。 电话那头的人忽然福至心灵,大喊一句:“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难怪人力资源表格上最高学历写标注的是高中,大专在读。” 听到这里,齐寓也懂了。 这个洛先生,恐怕是…… 第二天,私家侦探就查到了那个人。 不过,他并不在深城。 第141章 洛闻舟 私家侦探的效率惊人,第二天上午,还在酒店休息的齐寓就接到了情报。 “查到了。他现在人在海市,经营画廊生意,有前妻和孩子,目前独身。”电话那头说。 “你把画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齐寓拉开酒店窗帘,向外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街道,远处的江就连着入海口。 洛桐怎么会没见过海呢? 不过,这边的海跟热带的海确实不太一样,和真正的碧海蓝天还有些差距。 齐寓穿好衬衫和西裤,系上袖钉的时候,手一滑袖钉掉在了地毯上,他俯身拾起,那是一枚印有品牌logo的银色金属袖钉,和洛桐戴的项链是一个牌子。 他倒抽一口凉气。 就是那天!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不会带洛桐去赴宴。 齐寓冷静地将袖钉放回首饰盒,将另一只已经系好的袖钉也摘下来,换了两枚黑曜石的重新系上。 穿戴完毕,他拎着行李去退房,准备赶两小时后的飞机。这次出来没带多余的行李,就一只商务旅行袋,里面放着两件衬衫和一条西裤,一件黑色的风衣挽在袖子上。 正退完房,酒店前台将信用卡双手递还给他,他签完单,转头看到一旁正在办理登记入住的人,觉得莫名眼熟。 那是一家子。 正在低头写字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小麦色皮肤,长着一只在整张脸上非常有存在感的鹰钩鼻。 旁边拎着名牌限量版手袋的女人相貌端庄大气,看上去养尊处优的样子。再隔两步是一个挺拔的少年,个头比父亲还高,更巧的是,他的眉眼……竟让他联想到另一个人…… 阮飒? 齐寓在记忆中搜索、分析几秒后,几乎可以肯定,那家男主人就是阮雄。 “这是您的房间,在二十二楼,套房按照您的要求做了禁烟处理,谢谢。”前台小姐微笑着将房卡递给阮雄。 阮雄微颔首,拖着行李,带着老婆孩子往大堂电梯方向走去…… 齐寓站在前台,等着他们走远。 随后,他对前台小姐说:“不好意思,我现在行程有变。晚上大概率还会入住这里,请帮我预定个房间。” “你想要什么房型?”前台小姐问。 “我听朋友说,二十二楼的视野不错,是吗?”齐寓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着。 前台小姐说:“是的,二十到二十五层是我们酒店的景观套房。都可以选。” “那就二十二层吧。”齐寓笑起来很潇洒,前台小姐看得心头荡漾。 她愣了一秒,才又低头在电脑上搜寻空房信息。 片刻后,她抬起头说:“其实我建议您选二十五层,正对着江景的有一间。视野非常好。二十二楼的那间会偏一点。” 说完,前台冲齐寓妩媚地微笑。 齐寓手指在前台敲了两下,略侧了一下头:“还是二十二吧。2是我的幸运数字。” “哦。那好吧。”酒店小姐笑笑,她又问,“2212行吗?” 齐寓:“……” “很好。”他笑着说,“谢谢。麻烦您。” 预订完房间,齐寓索性将行李寄存,只身带着钱包和手机就去了机场。 …… 几小时后,齐寓出现在洛闻舟的画廊外。 那是一间地段极好的画廊,隔着一条街就是喧嚣的外滩。整条街艺术氛围浓厚,是许多奢侈品牌钟爱的取景地,新海派风格,砂土色的毛石外墙面,黑色板岩做的地砖,走在上面有历史文化的厚重感。 能在这里开画廊,本身也是财力和艺术鉴赏力的象征。 齐寓在门口站了会儿,用目光看玻璃橱窗的里面,一时错觉以为在巴黎。 两张巨幅的抽象艺术画,各占据两边两扇玻璃橱窗,中间留出一个卡其色木头镶边的玻璃门,雨棚上写着画廊的名字lous(洛斯)。 齐寓推门进去,门廊上的铃铛响了一下,背对着门口站立的中年男人回了个头,微笑一下,又继续指点店员将几幅新到的画该如何摆放,如此吩咐好,才转身向齐寓走来。 齐寓看到洛闻舟的第一面,就确信他是洛桐的父亲,一头自然卷的中短发向后梳着,一个男人却长着两道弧度流畅的眉毛和一道秀气而笔挺的希腊鼻,眉宇间噙着淡淡的忧郁,眼角的皱纹沿着微笑的角度散开。 清秀俊逸,好像不能形容一个中年男人,可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词了。 他穿着一身亚麻色的休闲西服,里面一件白色t恤,身形保持得尚好,并没有中年发福的迹象。 “你好。”洛闻舟伸出手和齐寓握了握,“看画?” 齐寓矜持地笑笑。 洛闻舟眼神不动,却已打量过齐寓的装束。商务人士? 他笑着问:“您是为住宅挑选?或是办公室?” 齐寓说:“精装公寓,不太满意本来的配画,想换掉。” “坐下谈?”洛闻舟问。 齐寓笑笑:“好。” 洛闻舟将齐寓带到里间,就是进门前看到的那面巨幅橱窗的背后,那后面是个小型的艺术空间,白色的墙面,艺术造型的顶灯,两三个平菇似的小圆茶几,有些草间弥生的童趣,又反差又和谐。 洛闻舟领着齐寓坐在一处较高的圆几旁边,翻开一本厚重的画册,说:“齐先生喝点什么,隔壁就是2%coffee。喝这个行吗?” “可以。”齐寓说,“要不我把公寓3d图给你看看,参考一下?” 洛闻舟吩咐完店员买咖啡去,随后拿出手机,说:“不知先生贵姓?我们可以建立一下联系。或许可以到您的公寓实地看一下,选出来的画作会更适合。” 齐寓拿出手机,屏保是洛桐。 他转向洛闻舟,刷开屏保,洛闻舟神色自若,看来并未认出这海边少女就是他女儿。 齐寓又点开微信,顶置对话正是他和洛桐的。 齐寓问:“不知老板尊姓?” “洛闻舟。” 洛闻舟放下手机,从西装内袋拿出名片盒抽出名片,双手递给齐寓。 齐寓看了一眼:“那么巧,我女朋友也姓洛。这个姓很少的。” “是不多。”洛闻舟寒暄一下,“女朋友就是刚才屏保上的女孩子?很漂亮。” “是的。她叫洛桐。和您同一个姓,桐是梧桐的桐。”齐寓点了一下抬头的第一个名字给他看。 洛闻舟刚要用手机扫齐寓的二维码,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齐寓。 眼神定住了。 “齐先生。不知您和洛桐小姐在哪里认识的?”洛闻舟锐利的目光看向齐寓。 “深城。” 嗒~洛闻舟的手机滑到桌上。 第142章 黄世仁霸占民女 “齐先生,您刚才说,洛小姐是您的女朋友?”洛闻舟不可置信地看着齐寓,“你和我女儿差了多少岁?” “七岁。”齐寓说。 “她真的是自愿的?” 洛闻舟说这话的语气倒真像是一位父亲在考察女婿。 齐寓眯着眼睛笑了笑,心想:这话,您有资格说吗? 但嘴上还是留了半分客气的:“我们是两情相悦。” “你如何证明和我的女儿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洛闻舟抱着手臂,向后倚靠在白色亚历克椅背上,他已收起来刚才公式化的客套,看齐寓的眼神里多了些批判的意味。 齐寓笑笑:“就凭我帮你女儿找到了她的父亲。” 洛闻舟一时语塞,想要开口说话,却咬紧了下颌。 齐寓翻出手机里蕾雅给他们拍的合影,还有洛桐在度假屋生活的照片给洛闻舟看。 洛闻舟看完,一言不发,这才恍悟出齐寓刚才的眼神中充满戏谑。 他自己当初是如何和洛桐母亲在一起的,又是如何抛下她们回到了海市? 他现在又好意思质疑齐寓仗着自己的阅历令洛桐对他倾心?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片刻。 齐寓从风衣口袋里拿出名片盒里的名片与洛闻舟交换,上面的抬头写的是跨国投资公司的总裁。 洛闻舟不动声色,将名片收好。 “这就是你到海市来的目的?请求我同意你们交往?”洛闻舟问。 齐寓嗤笑一声,俯身向前,咄咄逼人地看着洛闻舟。 良久,他开口反问:“这么多年,您都没有去找过她?也不想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他说话不客气,有意要激他。 洛闻舟握拳轻咳了一声,目光转向别处,沉默良久,他说:“找过……” “那为什么不带她走?你知道她们母女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齐寓眼神微眯,看上去有些阴鸷,“还是说一个睡了女学生的教授,多年后只想忘了当年那不堪的往事?” 闻言,洛闻舟停在产品手册上的手掌向内收紧了拳头,他深深皱眉看向齐寓,一瞬间,他明白过来了:对面那个人在来之前早就做足了功课。 “事情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闻舟抬头望了望天,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有太多的道德束缚和身不由己。你知道,中国式离婚有多难?尽管如此,我对小佟是真心的,是真的想过为了她不顾世俗伦理……” 齐寓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洛闻舟的柏拉图式的自我剖析,他说:“我来这里不是想听你诉苦衷的。不管你说自己有多少苦衷,也改变不了对她们母女造成伤害的事实。” “你说的对。如果可能我希望补偿。”洛闻舟说,“所以,你现在是想让我去给洛桐道歉、赎罪吗?” “恐怕你即使想,也办不到。”齐寓说,“她现在不在国内。” “告诉我地址,我想见她!”洛闻舟有些激动,“我可以放下画廊的生意去找她。” “那样最好。”齐寓定定看着洛闻舟。 这时候,店员送来印着大写的2%的黑色纸杯,两杯埃塞俄比亚豆子做的咖啡在两人面前幽幽散着苦意。 齐寓缓缓喝了一口咖啡,说:“画,我也是诚心想挑的。刚才那本画册里的第15页,第27页那两幅我要了,请帮我留着。” 洛闻舟现在根本没什么心情谈生意,他只觉得这个叫齐寓的年轻人段位很高,如果女儿真是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恐怕早已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现在若是再不出面以父亲的身份见女儿一面,他恐怕要后悔一辈子。 “好。我会让店员发货到您公寓。”洛闻舟补充说,“不必支付定金,我相信你。现在,你可以说出洛桐在哪里了吧?” 齐寓掏出自己的钱夹,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外商投资证,上面赫然用两种文字写着投资属地。 洛闻舟从英文字符中辨认出国名,洛闻舟蹙眉更深:“她怎么会在那里?” “旅行。她来这里旅行,我在这里经商,我们便认识了,坠入了爱河。”齐寓简单地交代完,“可是,现在事情有些棘手。因为……” 齐寓抿着唇,看着洛闻舟将咖啡杯放回桌上,才说:“她不见了。” 洛闻舟眼角的皱纹被惊恐的表情撑开:“什么意思?她跟你在一起,你却把她弄丢了?” “并非如此。我们之前一直好好的。我出差的那几天,她被人带走了。”齐寓说。 洛闻舟说:“带走她的人,你认识?” “认识。”齐寓不否认,“黄世仁霸占民女。” “走!我们现在应该去报警。”洛闻舟激动地站起来。 齐寓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这个父亲不是那么地难缠。 他是不是该庆幸,洛桐的生父是洛教授,而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地痞。 然而,如果不是洛教授,她也许可能会有个幸福的童年,而不是连自己的生父都没有见过。 说到底,人从来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爱人。 …… 一个小时前,当那个穿着工作服的大叔再次出现在销售处的时候,陶陶立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从来没有凭空来的好运气。所谓运气,无非是有人刻意制造的惊喜。 陶陶又成功售出了两套顶层的高级公寓,产证的名字依然是那位大叔,而非齐寓。但陶陶知道有些人是专门做替人代持资产的工作的。 顶层的高级公寓,销售佣金自然更高,她这一笔就赚到了近百万的佣金。和之前在另一家地产公司销售出的三套,她在齐寓手里已经赚了一百五十万。 这促使陶陶在接下去的几天里,为了洛桐的事鞍前马后地跑了好几趟派出所,又和神经质的佟老师软磨硬泡拿到了洛桐的出生证明。 最后,洛闻舟拿着这些材料去派出所报案,连同有陶陶和齐寓的出面作证,洛桐的失踪案终于得以立案。 由中国驻该国的领事馆出面与当地警方联络。 就算阮飒再有本事,也逃不掉警署请他喝一回咖啡,和中国官员谈谈,并交出洛桐。 而他们只需在警方说“人已经找到了,家属来一趟”的时候,出现就可以了。 那是后话。 当下,还有一件事情悬之未决。 晚上,从领事馆出来,齐寓送走了陶陶,和洛闻舟一起走进他入住的酒店大堂。 齐寓还有些事想问洛闻舟。 第143章 对酌 深城的秋天要比海市炎热,可是,踏进五星级酒店的大堂,明显感到一股凉意。 大堂的空调开得很足。 连续两天的奔波,两人均有些疲累。但也让洛闻舟确信,齐寓确实对自己的女儿很上心。 正因如此,他才分外担心女儿现在的处境,从和齐寓交谈的字里行间,洛闻舟隐隐得知自己的女儿被另一个男人看上,他有军方背景,对于六十岁的男人来说,这番说辞,令他不安。 他们本来就对有些时代,有些事情高度敏感。 可齐寓能为了洛桐出面抗争,且不说别的,单就魄力就让他高看一眼。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懦弱的人。 喜欢自己学生的时候,半推半就,后来学生突然退学的时候,也没有去深究。 直到十年后,他辗转从其他学生的口中得知,小佟在深城生下了个孩子,不知道生父是谁,他才后悔莫及。 现在,坐在齐寓的面前,他锐利的目光将他扫视得无所遁形。 他的懦弱,他的混蛋的过去,他没有对洛桐承担起的责任,在齐寓目光的审判下,一点点撕裂成碎片。 洛闻舟强打起精神,将破碎的自己一一缝补,他始终是长辈,又怎么可能在一个年轻人面前示弱,就是装也要伪装出坚强来。 深夜的大堂,柔情蜜意的爵士乐在安静的流淌,有些催眠,但更加撩拨。 两个男人对坐着,有些不合时宜。 洛闻舟看看安静无人的大堂,先开口说话。 “你是深城人?”他问。 齐寓说:“不是。如果要算,算是移民到海外的华人。拿了绿卡了,但国籍却没改。” 洛闻舟有些疑惑:“齐先生身世并不简单。” “也没有很复杂。”齐寓说。 齐寓不想继续关于自己身世的话题,他更想占据话语的主动权。 他说:“洛先生。我很感激你能以洛桐父亲的身份出面报警,还有你对我的考察,这说明您还是很在意洛桐的。” 洛闻舟叹了口气:“当然。我当然在意。” “可你有过自己的家庭,也有前妻,前妻也为你生过女儿。我想知道,她们现在还和你联系吗?”齐寓问。 他要确保洛闻舟心里对洛桐的亏欠多过对自己原配夫人生的女儿。 “她们恨我。特别是我女儿。”洛闻舟说,“我供她出国留学,学新闻传播,但她最后留在当地的华人媒体做了一名记者。而且很快把她母亲也接了过去。” “她早就想摆脱我了。”洛闻舟无奈地耸耸肩,“一个背叛妻子的父亲,不是好父亲。” 齐寓点点头:“谁都得为冲动付出代价。” 洛闻舟有些自嘲地说:“如果我现在对你坦白,说我对小佟的感情不是冲动,恐怕你也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自己心里怎么想。”齐寓说,“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洛桐,我希望在找到她之后,您能把她接来海市生活。” 洛闻舟看着齐寓:“如果我女儿愿意承认我这个父亲,我怎么会不愿意呢?” 齐寓还想问下去,洛闻舟却拍拍齐寓的肩膀说:“这爵士乐听得人肝肠寸断,我觉得干脆上楼喝酒吧。我想有些话喝了酒比较好说。” 齐寓对洛闻舟说过刻薄的话,但现在洛闻舟仍愿意和自己深谈交心,这一点上,齐寓觉得洛闻舟还是不错的。 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一个人是不是成熟,得看他对真话的接受程度。 显然,年近六十的洛闻舟已经活出了“六十而耳顺”的真实模样,比很多年过半百而不知人生所谓的人,要好太多太多。 两人前后进了电梯,电梯停在了顶层。行政酒廊在顶层。这家酒店的行政酒廊有一半在户外,视野很棒,俯瞰深城全景。 这座最新崛起的城市,拥有像老牌大都市海市一样金碧辉煌的建筑,和绚烂到迷人眼的夜景。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这座城市更年轻,而海市则融进了一个多世纪的沧桑。 无论是海市也好,还是那个城市也好,当地人对来自某些国家的人,始终存有戒备,还有芥蒂。 两个失足落进海里的美国人,确实是意外,但即使不是意外,所有的舆论也会导向意外,这一点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像外界给齐寓贴上的“心狠手辣”的标签,对于齐寓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洛桐本来就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她留在阮飒身边越久,他便越担心,担心夜长梦多,她的心会变。 行政酒廊显然要比大堂热闹。有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揽着中年男人的腰,坐在临风的一隅,两人低声絮语。 也有一个人来喝酒的住客,更多的是像他们这样上来谈事情的。 “喝什么?”酒保问。 齐寓抬手将酒单递给洛闻舟:“你选。” “那开瓶红酒吧。”洛闻舟提议。 点完红酒,套餐里面配着坚果和芝士一起端了上来。 酒保当着两人的面开了红酒。 “要醒酒壶吗?”酒保问。 “不用,拿两只勃艮第酒杯,慢慢喝。”洛闻舟说。 齐寓点头,没意见。他酒量不错,看到红宝石一般的液体注入酒杯,他又有些触景伤情。 结果化作表情,却成了苦涩的微笑。 “你女儿酒量不好。”齐寓看了看洛闻舟,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洛闻舟淡笑一声:“你同她喝过酒?没有占她便宜吧?” 齐寓笑了,语气带着些玩笑的意味,因为他听得出来,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已认可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 齐寓笑说:“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洛闻舟笑着摇头。 他举起红酒杯和齐寓碰了碰:“说的也是。” 洛闻舟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洛闻舟脸微红,突然酒后吐真言:“其实在你心里,看不上我吧?” “何以见得?”齐寓没想到自己那一点眼角眉梢的不屑竟被洛闻舟察觉。 “你出钱买了两幅画,心里就是不想欠我这份人情。如果不是为了报警找洛桐,你根本不会和我坐在这里。” 洛闻舟保养得不错,气质儒雅,举手投足皆是儒商的气质。 但刚才说那一句话的时候,他却分明泄露了颓势。 他是忌惮齐寓的,又小心翼翼地想要拉拢齐寓,因为他说“洛桐是我女朋友”,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难不让人信服。 洛闻舟甚至觉得,就算自己在齐寓眼里是个混蛋父亲,是那种十足的大混蛋,他也不会改变对洛桐的态度。 齐寓的眼神中天生有那种严冬一般的冷酷和坚定。 一个人三十岁,就能如此,这太可怕了。 第144章 阮雄 “说说您当年是怎么爱上洛桐的母亲的?” 有些话喝了酒才能说,齐寓想,有些话还得别人问了才有机会说。 洛闻舟看齐寓,反问:“我女儿漂亮吧?” 齐寓说:“漂亮。但我看上她不仅仅因为这个。” “那因为什么?”洛闻舟问。 “因为她身上刚好有我需要的东西。就是那种面对一切都好奇、热情、纯真的东西。” 齐寓挑了块芝士放在苏打饼干上吃下去。 芝士和红酒的味道向来是般配的。 洛闻舟说:“我懂你说的意思。因为我也曾因为这种东西而心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笑,碰了杯。 “洛桐的母亲是什么性格?”齐寓问。 “她性格像天使,没惹过俗尘的那种。那时候她是我的学生,画画很好,艺术鉴赏力更好,憧憬浪漫和美好。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拒绝不了。”洛闻舟说。 说完,他摇摇头,手指向后梳了一下头发,眼神已完全被回忆侵占:“不是找借口,是真的拒绝不了。我明知道她晚上约我到画室,我不该去的。但是她眼睛里含着水,看着我,好像只要我说不去,那眼里的水就要决堤了。于是,我去了……现在想来,那段日子是很美好的,就算在旁人眼里是错误……那也是美丽的错误。” 很难相信一个快六十岁的人口中会说出这样感性的话。 洛闻舟年轻时如何,齐寓大概猜得到了。 “大概学艺术的人大多都有些感情用事。”齐寓自言自语了一句。 情绪到了,很难控制自己不做出格的事。 虽然在艺术家的眼里,那也并不能算是出格。 他们脑子里想的是,谁规定了人只有一种活法? 以爱的名义,追逐着自己的本心。 那确实美好。 齐寓想到了洛桐,也摇头笑笑。 每个人都如此,这世界乱套了。 偏偏他们这些个都如此。 …… 喝着酒,吃着坚果,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行政酒廊到点也要打烊了。 齐寓送走洛闻舟,踱步去了自己的房间,一路上他都在想着洛闻舟说的“我太懦弱了,我该早一点去找小佟,我的人生错过了整整十年,如果早一点去,小佟也不会不肯原谅我,说那些狠心的话”…… 齐寓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走路,晚上人思维涣散容易放松了戒备,一路走进长廊,出了电梯在玄关,他遇见了阮雄。 阮雄在电梯口打电话,现在是深夜了,不过他看上去很精神,说着英文。 齐寓听到两句,大意是说,让律师草拟文件,对拒绝游客入境的海关部门,提出起诉。 齐寓停在玄关,转头看窗外,有意等他挂掉电话,一边思忖着如何套近乎,是不是该挑明了自己的身份的时候,阮雄抱着手臂挂掉了电话,齐寓回头对上阮雄意味深长的目光,他隔空勾着唇角冲他笑笑:“齐寓?” 齐寓心里意外,他们之前可没什么交集。 “我认识你,不过你不认识我。”阮雄说,“你和十年前模样没什么变化。” 齐寓刷开房门:“进去坐坐。” 阮雄哈哈一笑:“还头一回一个男人请我进房间坐坐。” 齐寓也笑笑:“我也是第一次请一个男人进房间坐坐。” 说的是荤笑话,能接得上梗也算是投缘了。 进了房间,阮雄坐在沙发上,看了眼角落里的一只旅行袋子,问:“来深城出差?” 齐寓从酒柜拿了两瓶水,一瓶扔给阮雄,说:“是的。我在这边有个办事处,做一些国内的投资还有进出口生意。” 齐寓说到生意的时候用的是英语词汇,阮雄被带着也用英语跟齐寓交流。 阮雄的中文比较生疏,而齐寓的土话只会说日常用语,结果两个黄皮肤的人谈起生意来,还要用第三种语言交流。 阮雄说:“在瑞士,齐总在华人圈的名望很高,都知道你有个投资公司,眼光很准,帮客户赚了不少钱。” “名声这种东西多少有些夸大其词,阮总是想投资一些份额?”齐寓开门见山地说。 阮雄说:“如果有不错的项目,可以合作。” 齐寓说:“我手头有个收购项目,在您的国家。” “哦?”阮雄略挑了挑眉,没想到齐寓能这么爽快,他本来旁敲侧击想问的也是那桩收购案。 买下国企,进行产业升级,外人看起来是笔不划算的买卖,只有他这个了解国策的本国人才知道这笔买卖里面能有多少可操作的空间。 他想做的不是狮子猎豹,而是秃鹰,等野兽的尸体腐烂在荒原上的时候,他飞过去啃噬骨头,做些空手套白狼的事,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的身份。 阮泰亨的禁足令始终是戴在他头顶的紧箍咒,老爷子一天不松口,他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这次他被困在深城,就是因为海关收到消息拒绝他入关将他拦在了国门外。 齐寓说:“可是据我所知,阮总好像没有投资实业的经验,我要做的纺织行业,您真的感兴趣?” 阮雄尴尬地笑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您这次来深城也是因为公事?”齐寓问。 阮雄说:“私事。家务事。” 齐寓看了看阮雄的表情,咳嗽了一声,索性单刀直入地说:“我听外界说,你和阮老爷子闹得不愉快,他对你有误会?” 阮雄吃不准齐寓知道多少,内心又觉得齐寓城府深,一时半刻不能对他交底,便打了个太极说:“儿子和老子的关系,是普天下最难处的关系。” 齐寓呵呵笑了一下:“也是。如果碰上儿子多的话,那更是如此了。” 阮雄以前没和齐寓接触过,外界传他的那些手段故事,将他过分妖魔化,其实真正接触下来,此人看着倒是挺斯文,说话也客气,并非传的这么心狠手辣。 阮雄慢慢交心:“不瞒你说,最近老爷子出了点事,我很担心,特意从瑞士飞回来,到了国门外,竟不让我入境,老爷子气性大,我这个做儿子的真是没法子。” 齐寓不经意说:“老爷子身体抱恙?之前谭会长组了局他也没来。” “谭会长组的局,商量国企收购案?”阮雄问,“那谁来了?” “三公子。”齐寓说。 阮雄早知道这些,是故意装不知道,套他话。 “哦!小飒来了?父亲想让他参与收购案?”阮雄问。 齐寓说:“我也以为是这样,准备好了谈合作,不过他意不在此,只是个传话的。” 阮雄心中暗喜:老爷子到底没把生意上的事放手给他。 想想也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哪是他的对手,他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不就是等着老爷子两腿一蹬,家业便都是他的了。 第145章 畸形关系 阮飒这两天焦头烂额的。 洛桐被他软禁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阮飒则需在医院、家里、公司三处跑,他恨不得化出两个分身来。 这天,他疲惫地回到家,到家已经很晚了。进了房间,才发现房间里灯全是黑的。 他以为洛桐已经睡了,正要蹑手蹑脚地进卧室拿衣服,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阮飒!” 阮飒一回头,看到洛桐孤零零坐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塑似的。 阮飒转身走到沙发边,俯身在洛桐面前,拿起她放在膝上的手掌摸上自己的脸颊,他转头吻了吻她的手心,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声:“洛桐。你怎么了?” “我们谈谈。”洛桐的声音清冷。 她走去墙边,摸了电灯开关,灯倏然亮起,照得一室堂皇。 灯光下,阮飒的脸满布倦容,就是有绿巨人一样的复原能力,也经不起身与心的双重焦灼。 洛桐的脸色同样也不好看,再漂亮的脸,如果双眉深蹙,抿唇不语,也不会是美的。 阮飒看着她,洛桐还靠在墙边,抱着手臂抗拒地看着阮飒。 洛桐看着阮飒,目光和平时不同,阮飒突然有些心慌。 洛桐说:“阮飒,我没有怀孕。之前,不知道哪里搞错了,但……总之,我没有怀孕……而且,目前也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阮飒一愣,这迟来的审判终于还是来了。 洛桐这两天就一直躲着他,对他的态度冷淡而疏远。 阮飒因为分心在别的事情上,也就随她去了,阮飒自然希望洛桐快点怀上他的孩子,虽然用这种手段把她留在身边并不光彩。 可相比让她爱上他,他情愿先拥有她。但是,他也不好强来,又怕她现在无所顾忌更要以死相逼。 这尺度的拿捏真叫人头疼。 阮飒迟了片刻才回应道:“只是现在还没有怀孕,迟早你还是会怀上我的孩子!” 阮飒强硬的态度换来洛桐更对抗的情绪,她直接发难:“那是你以为的!我当初被迫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以为有了齐寓的孩子!” 洛桐说完这句话,阮飒突然很生气,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洛桐跟前,手掌掐着她的肩膀,冲她吼道:“你现在对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跟我提分手吗!” 洛桐的肩膀被阮飒掐得生疼。 她红着眼睛看着阮飒,求饶地说:“阮飒,你已经得到过我了……我希望……” “不!不可能!”阮飒暴怒,“你永远、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洛桐苦笑了一下,眼睛睁大,蓄积的眼泪仿佛要夺眶而出。 她强忍着泪意,目光冷冷地刺向阮飒,她狠心地说:“我不爱你。是你勉强我的!” 这一刻,阮飒快气疯了,他捏着洛桐的下巴狠狠地吻在她的唇上,用力地吮吸像是要吸尽她肺里全部的空气,洛桐用力地推着阮飒,可是他的劲很大,洛桐根本就推不开。 突然,阮飒觉得舌头一痛,他松开了洛桐,发现自己唇上已经被洛桐咬出了血。 阮飒突然就像一头被嗜血刺激到的鲨鱼,他舔了舔唇威胁道:“你不是爱他吗?那我毁了他,我倒要看看,到那时你还能不能说这样的话来气我!” 阮飒又低下头,准备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 突然!啪~! 洛桐的巴掌扇在了阮飒脸上,阮飒抓着洛桐的手腕将她用力拽到跟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愤怒的、受伤的眼神刺着洛桐:“你不是说我强占吗?那就试试被用强的滋味!” “混蛋!”洛桐叱骂着阮飒,“你放开我!” 什么?混蛋? 曾经谁在我跟前一遍遍喊着“阮飒”的名字乞求我的?! 阮飒真气急了,他一把将洛桐扛到肩头,用力扔到了床上。 “阮飒!”洛桐拼命地踢他挠他,阮飒连挡都不挡,任由她作她闹。 在他面前比力气,谁给她的勇气! 洛桐挣着躲着,一边放狠话:“阮飒!如果你今天碰我,我就恨你一辈子!叫你后悔一辈子!” 这话,陡然让阮飒想起了洛桐手里拿着碎瓶子抵着自己颈侧的样子,他怕了。 他可以禁她的足,可是他没法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她。万一……她真的做傻事,他真的要后悔一辈子了。 阮飒将洛桐的双手举高摁停在床上,他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洛桐便有片刻的休战。 两人目光对峙。 他看着床上的洛桐,她的脖子、肩膀、手腕都被自己掐红了,她红着眼睛怒视着自己。 阮飒突然觉得挫败,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混蛋,忍不住连自己都开始厌恶自己。 他放开洛桐,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桐,倏忽间也红了眼眶,他痛苦地反问:“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啊,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 今天前,洛桐还是那么地乖巧、听话和顺从。 两天前他父亲出事,她陪了他一整夜。 一周前她委曲求全地跟着他,求他只要放过齐寓,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可今天!她突然说要离开! 阮飒痛苦地将洛桐抱进怀里,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流出。 怀里的洛桐也哭了。 谁也不想这样,可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阮飒抚摸着洛桐的头发,亲吻她的脸颊,不再有过激的举动。 洛桐感受到阮飒暖而厚的胸膛,他的心脏加速地跳动着,每一下脉搏都有力地震颤。 洛桐也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谈话前,她所希冀的和平分手,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以阮飒的性子,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洛桐从床上坐起来,掌心胡乱地蹭着眼角,将眼眶里的湿意强按下去。 “阮飒,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你不要这么激动。” 洛桐捂着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揪着、掐着,快要被揪下一片片来。 阮飒翻身坐到洛桐身旁,他半边挨着巴掌的脸上,黑红黑红的。 洛桐一转头对上他左脸上隐约的手指印,心里更添一层烦恼。 洛桐抱膝转头看着阮飒:“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很畸形吗?” 第146章 你是魔鬼吗 “那你觉得不畸形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的?”阮飒认真的问。 每当这种时候,洛桐便对他狠不下心来,他目光灼灼问自己:“不畸形的关系是什么样的?” 就好像一个学生在诚恳地向老师提问。 洛桐循循善诱:“至少不用把恋人关在家里。” 阮飒说:“你是想出门?那我明天带你去医院,去公司也可以带着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洛桐说,“我当然需要随时可以去任何地方的自由,但也不光是那样。” “那你还想要什么呢?”阮飒转头看向洛桐,他的眼睛深情地凝视了洛桐片刻,随后狠心地把头转到一边,“分手除外,其他都可以商量。” 洛桐心想:好吧。你现在在兴头上,我提分手,你必然接受不了。那就换个说法,讲道理总行吧。 洛桐将阮飒的下巴转过来对着自己,认真地看着阮飒的眼睛说:“恋爱,不应该是两情相悦吗?你爱我,我也爱你。那才算是爱情?” 阮飒好像听进去了,他的眸光闪动一下,长臂一揽,将洛桐靠进自己的怀里,让她的耳朵贴着自己的心脏。 洛桐不知他想做什么,但那心跳强健有力,像打鼓似的。 咚咚~咚咚~ “洛桐,到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阮飒的嗓音微哑。 “你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洛桐问。 阮飒说:“没有。我很少感冒。” “你那天淋雨了。”洛桐又说。 “我身体很好,大概是熬夜熬多了。”昨晚他在医院里陪夜。 洛桐静下来,又深嗅了一下他的衣服,她从阮飒怀里抬起头问:“你抽烟了?” “嗯。”阮飒有些不好意思。 洛桐有些沉默了,她知道这几天阮飒压力很大,她在这个时间找他摊牌确实有些不顾他的死活。 洛桐正想道歉,阮飒突然摸着她的脸颊开口道:“洛桐~我爱你。” “嗯?”洛桐萌萌地看着他,他们刚才是怎么说到这里的? 阮飒为什么对她突如其来地表白? 洛桐快被他绕晕了。 洛桐沉下心来想了一下,想起来了。阮飒是在对她“两情相悦”的说法,表白心迹。 可是她刚才的意思不是这样的。 洛桐急忙解释道:“我没有怀疑你的感情。我是说,只有你单方面的喜欢是不行的。” “你不喜欢我吗?”阮飒反问。 洛桐咬着牙,看阮飒的眼神,又狠不下心来:“反正不是那种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男女之间还能有哪种喜欢?”阮飒反驳了一句。 洛桐立即改口:“我不喜欢你。阮飒。” “没有你想要的那种喜欢。”洛桐强调。 阮飒抿着唇,看了洛桐一会儿,目光锐利好像在审视她真实的内心。 良久,他开口道:“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你讨厌我,真的。人要诚实,洛桐。” “我刚才打你了,踹你了。”洛桐放狠话,“那样还不算讨厌?” “看一人,不能看表面,要看她真实的动机。”阮飒执着纠缠。 “真实的内心就是,我不想和你发生关系。”洛桐说,“那也不算讨厌?” “不算。”阮飒赌气道,“你只是刚才没心情。” 说完,阮飒捏着洛桐的手掌贴在她的胸口上。 洛桐因为激动而胸口一起一伏的。 阮飒的掌心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胸口,直到洛桐注意到他好像在吃自己的豆腐。 她拍掉了他的手。 洛桐正色道:“阮飒~不讨厌,不等于喜欢。你明白吗?阮飒。我虽然能把你当作朋友,但无法爱你。这是两回事。” 阮飒眨眨眼睛,低头吻了一下洛桐的额头。 “我确实不太理解你的意思。我们很契合,这难道还不表示我们是可以相处的?”阮飒说,“你要是讨厌我,身体会比内心更诚实。” “可是,如果不是你威胁、强迫,给我灌酒,我们压根儿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洛桐用掌根推开阮飒的下巴。 洛桐现在觉得,即使阮飒有一个中国母亲,他的思维纯纯就是一个外国人。 怎么明明说的都是中文,却有点各说各的,鸡同鸭讲的意思。 阮飒双手捧起洛桐的两颊,诚恳地道歉:“那时候是我不对,可是现在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怎么能睡了我就不负责了呢?” 洛桐目瞪口呆,一晃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沮丧的抱着膝抵住下巴,手指在头发间揉来揉去,阮飒他……是魔鬼吗? 亏她还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完全被阮飒的鬼才逻辑给打败了。 洛桐痛苦地揉着头发想下一句该怎么说,该从哪个方向跟阮飒讲道理,让他知道她因为心里有了齐寓,便不可能再分心多喜欢一个人。 “阮飒~你要知道一个人的心里容不下两个人。”洛桐回避着“齐寓”的字眼,以免刺激到阮飒。 阮飒却说:“我不同意。你看我们家就知道,人的心里可以容得下的。” 这是什么歪理?洛桐快疯掉了。 “那我心里有别人,你就不生气吗?即使这样你也无所谓?”洛桐没想刺激他的,但他逼得她无法不把话说绝。 阮飒将“鸵鸟”洛桐从一头乱发中解救出来,用手指给她把蓬乱的头发理好,捋到耳朵后面,又亲了亲她的耳朵。阮飒贴着洛桐的耳畔轻声细语地说:“你说的这些,不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吗?不光如此。那时候你说怀孕了,我都接受了,你还要怀疑我气量不够大?” 洛桐目瞪口呆地看着阮飒。 语塞了。 阮飒~你是魔鬼吗? 阮飒真的有些累了,他贴着洛桐的耳畔蛊惑地说:“你洗澡了吗?一起去吧。” 洛桐简直了,她忍不住喊了一声:“阮飒!” 阮飒不晓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呆呆回头看向洛桐:“你洗过了?” 洛桐非常便秘地抿了抿唇:“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可不可以正经点。” 阮飒翻身下床的动作停到一半,又侧转身抱回洛桐:“那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便是。” 洗耳恭听?你洗耳恭听了吗! 想到谁也说服不了谁,话语在洛桐舌尖打转了半天,她最终仰天长叹一声:“算了,你去洗澡吧。我们改天再说。” 改天,让我打个草稿再说。 第147章 陈美人 阮飒洗完澡躺在床上,从后面抱住了洛桐,下巴磕在她的肩头。 洛桐本来就没睡着,被他灼热的手臂环着腰便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阮飒,你可不可以不要抱着我睡。”洛桐小声地抗议。 阮飒手臂稍微松了松,但姿势还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没有松开怀抱的意思。 洛桐不说话了,只好手掌往下一穿,隔开阮飒的掌心和自己的小腹。 阮飒深深地在洛桐耳后叹了口气,呼吸的振动吹拂在耳畔,又酥又痒的,洛桐忍了忍,说:“阮飒。你别冲动。” 阮飒感觉到手掌下洛桐僵硬起来的身体,便安抚地在她耳后说:“别担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经他这样一说,洛桐略微放心了点。 她觉得自己这样和阮飒在一起,对两个人都是一种考验。 洛桐尝试着开口:“阮飒。你说,我们要不要分床睡?” “当然不好。”阮飒下了些重手掐了掐洛桐的腰,提醒她,“你想什么呢?哪有夫妻分房睡的?”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老婆了?”洛桐回了个头。 而且,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她得找人去看看八字,为什么身边遇到的这些男的,都是这个德行,自说自话,自我感觉良好,还听不进劝的。 “现在外面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洛桐,你就是想撇清,也来不及了。”阮飒说,“我今天去了趟公司,走到写字楼前台,前台小姐都在恭喜我。” “啊?”洛桐激动地转过身,“什么意思?” “他们都知道了啊,我带着你出去,带你住我们岛上的度假屋,还带你去了军区医院,抱着你在长椅上等了一夜,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你都不晓得这流言传得有多快。”阮飒用“我也没法子”的口气诉说着这些,听上去多少有点欠打。 “那你就不能澄清一下?”洛桐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趁机捉住她的手,环上自己的脖子。 黑暗中,他的眼睛又黑又亮,泛着水光。 “实话。为什么要澄清?”阮飒问。 洛桐被他的话问得胸口一滞。 他总是有办法把她原来的逻辑搞混乱,迟疑间,阮飒又在黑暗中嗅起了洛桐身上好闻的味道,忍不住细细碎碎地吻她,洛桐有些郁闷地推开他。 阮飒察觉到洛桐的生气,只好说:“那你教我怎么说?” 洛桐双手捏着他的耳朵,鼻尖对着鼻尖,认真地教他:“你就说,我是你的朋友?” 他轻笑了一声,胸口起伏了一道。 他反问:“朋友?我和黎诗宁那种才叫朋友。和你怎么会是朋友?别人又不傻。” 他认真地纠正:“对你,不是朋友,是爱人。” 洛桐皱着鼻子:“你就不能敷衍一下嘛。善意的谎言?” 阮飒摸了摸她好看的眼睛,将她的眼皮合上吻了一下。 “这里,就两种信仰,不是天主教就是佛教。彼此教义大不相同,但都要求必须要对自己诚实。”阮飒说,“你是在教我撒谎。洛桐,这样不好……” 等等?洛桐惊诧地揉了一下阮飒的耳垂:“你是什么信仰?” “小乘佛教。”阮飒说。 “哦~”洛桐知道了,小乘佛教基本上可以概括为“恪守本分,对自己诚实”。 被他这样一说,洛桐瞬间又没道理可讲。 有一阵子无声,阮飒又将脑袋埋进洛桐的怀里,呼吸沉沉喷在她的颈间和胸口,手臂还牢牢地箍在洛桐的腰上。 洛桐推了推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他身上的麝香味扑在自己的鼻尖,阮飒睡着了。 他的睡颜有些像赌气的少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洛桐用手指抚摸了一下他的眼睫,轻轻的叹息。 她憋了一天的大招,在阮飒面前,怎么就卸了劲了呢?她准备的那些狠心拒绝他的话,怎么在他面前就失效了呢? 她也弄不明白…… 第二天一早,阮飒先醒来,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样子,洛桐还没醒,他先在洛桐耳畔吹气,洛桐像挥苍蝇似的,将阮飒挥开,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阮飒又在她的颈肩和腰际挠痒痒,在一起的这些天,他知道洛桐最敏感的部位在哪里,才在腰上挠了两下,洛桐就咯咯笑了起来,蜷缩成了一个虾子。 “阮飒~你好烦啊。”洛桐早上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些娇憨,特别招人。 阮飒手上停了一下,洛桐又要睡去,阮飒又对着洛桐的耳根吹气,另一手将她揽进怀里挠她的胳肢窝。 洛桐像条活蹦乱跳的鱼,一会挺起一会打直。闹了一会儿,洛桐终于醒了。阮飒吻了吻她的眼睛和嘴唇说:“起床吗?今天带你出去。” “啊?”洛桐睁大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你就不怕,我跑了?” 阮飒捏了捏洛桐的鼻子,半开玩笑又半认真地说:“无论你在这个城市哪个角落,我总有办法找到你。” 洛桐轻哼了一声,赌气道:“那可不一定。” 阮飒捏了一把洛桐的脸颊:“你是我的人。别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他拍拍她的屁股,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一大早的,他可不想从洛桐口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于是便结束了那个话题。 既然恋爱不是能单方面开始的,那分手也不是单方面说了算的。 阮飒想:至少这样才算公平。 下楼碰到大妈,她微笑着叫了洛桐一声“锅盖”,洛桐也回了一声“咩咩”。 她朝他们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大概是要说,早餐都备好了。 但洛桐似乎隐约听到一句“chen”的发音,等大妈走后,她问阮飒:“她刚才是不是说有人姓陈的?” 阮飒揽着她的肩膀:“我妈姓陈啊。” “哦。我怎么叫她?”洛桐问。 既然住在阮府,她总不能还叫“伯母”,听着生分。 “叫妈啊。”阮飒说。 “你正经一点。”洛桐瞪他。 “那叫陈美人。”阮飒说,“我爸有时候也这么叫她。” “啊?”洛桐愣了一下,“不合适吧?这个称呼听着可不怎么正经。” 阮飒说:“我妈年轻的时候,整个港口的人都这么叫她。你这么称呼她,她会很高兴的。” 洛桐撇撇嘴。 进餐厅的时候,美人妈正巧捻着兰花指在喝红茶。 洛桐经过她身旁,叫了声“陈美人”,美人妈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洛桐这才知道被阮飒戏弄了,改口道:“伯母,早上好。” 第148章 齐寓回来了 洛桐坐下后,小腿勾在阮飒小腿上想偷偷踹他一下,阮飒动作敏捷,正好将她腿往中间一夹,洛桐腿便抽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美人妈坐在斜对面,很优雅地在喝茶,洛桐偷瞄着美人妈不敢造次,小声说:“阮飒,你干嘛?” 美人妈觉得这两人窃窃私语不对劲,她识趣地站起来,端着茶杯看向外面庭院里栽种的花,看了两眼喝完了最后一点茶,正要把茶杯放回去,一回头余光又瞥见小两口正在打情骂俏—— 阮飒用叉子叉了一块凤梨送到洛桐唇边,洛桐的腿在桌子底下挣扎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美人妈没眼看,赶紧再转过身接着看花。 “叫我亲爱的,我便放了你。”阮飒大腿暗暗发力。 “不叫。”洛桐嘴硬。 你等会总要站起来吧,难不成吃完早餐也不放? 洛桐别扭地转过身用叉子叉盘里鸡蛋,可是她半边身体都拧着,横竖是不方便的,一赌气索性连早饭也不吃了。 阮飒叉起一片水果:“吃了水果,我便放了你。” “好吧。”洛桐想,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凑上去要吃叉子上的凤梨,阮飒手一缩,洛桐便吻上他的唇,他舌头一勾,舌上都是那凤梨味,他刚才也吃凤梨了,原来他说的“吃水果”是这么个吃法。 洛桐被他戏弄得气血上涌又不能发作,只得忍着脾气将早餐吃完了。 到了车边,洛桐关车门的时候失手关得重了点,砰地一声。 阮飒跨进驾驶座,笑着看了洛桐一眼:“拿车子出气了?” 洛桐鼓着两颊生气道:“下次不许再戏弄我。” “好好好。”阮飒举双手投降,放回方向盘。 阮飒最近也摸透洛桐的脾气了:你越认真她便越来劲,你要是打太极,她便只好干瞪眼。 阮飒转头正看到洛桐在干瞪眼,他提醒道:“宝贝,安全带。” 洛桐系上安全带:“不许叫我宝贝。” “那叫,亲爱的?老婆?甜心?锅盖……”阮飒油嘴滑舌。 洛桐生气地踢了一下座位的前挡:“叫我名字啦。” “那就……得叫……阮洛桐了……”阮飒厚脸皮地说。 洛桐气急败坏地说:“你专心开车啦~!” 可他发车前又嘴欠说了句:“我妈当年的绰号就是叫陈美人。” 洛桐斜了他一眼:“调戏之词吧?” 阮飒不否认,心说这都能猜出来? 他舔了舔嘴唇,又说:“还是我爸厉害。他睡了我妈,还要写情书给我妈,情书里还入乡随俗地借用了一句唐诗——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羞得我妈当时就没脸见人了。” 洛桐听完后也忍不住笑了:“那情书送哪儿去的呀?” “送到我外公开的公司里嘛。情书被伙计们哄传,陈美人的绰号也就传开了。”阮飒说。 “你爸也真是。这什么词儿,诗写得也露骨,他用得更露骨。”洛桐在脑海里玩味着诗的内容,禁不住哈哈大笑。 她想,她要是收到这么一封信,那不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 阮飒也跟着咧嘴大笑,占了些嘴上便宜也是好的,能逗得洛桐开心也是好的,他开车一路心情都不错。 车子很快便停在了军医院住院部楼下。 阮飒拉着洛桐穿过小花园抄近路走,在吸烟点正遇上黎诗宁在抽烟。 黎诗宁看到洛桐,一想到她正在备孕。慌忙将烟蒂捻进垃圾桶。 “洛桐。”黎诗宁同她打招呼。 “诗宁。”两人异口同声地喊。 黎诗宁莞尔一笑:“真默契。” 笑完,她随口问了一句:“你父亲什么时候出院?” 阮飒说:“医生说,后天就可以。” 黎诗宁说:“我一会儿上去看他。” “你忙你的,不必特意跑一趟。”阮飒说,“我爸他说你太辛苦,还一直惦记着他的病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黎诗宁耸耸肩,大气地说:“让阮伯伯不用客气,我也是受父亲所托。我父亲说,军区的老战友都希望阮伯伯快点好起来呢。” 阮飒笑着对黎诗宁点点头,揽着洛桐的肩快步向住院部走去:“那回头见。” 到了病房,昨晚陪夜的大姐正从洗手间出来,她刚洗了一把脸,脸上还湿漉漉的,可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姨太太”,她八卦天线立刻竖起来,走到洛桐面前,有些激动地握着洛桐的手:“你是小飒的女朋友?” 洛桐难为情地笑了笑:“嗯。” 大姐性格挺爽朗的,看了看洛桐的模样,心生欢喜:“你皮肤好白,好漂亮。” 她又拍一下阮飒:“你小子艳福不浅嗷~” 阮飒嬉皮笑脸且大言不惭:“我对洛桐是一见钟情哪~” “是吗?洛桐?”大姐兴致勃勃地打探,“小飒他是怎么追的你?” “好像也没怎么追。”洛桐避重就轻地说。 阮飒笑说:“胡说。可难追了,头发都快薅秃了。” 病床上的阮泰亨咳嗽了一声,两人这才停止了玩笑。 回头看去,阮泰亨也在床上笑。 护士给他拔完输液的针头,笑着对老爷子说:“今天输液都输完了。明天再打一天吊针就可以出院了。” 阮泰亨气色不错,微笑着点了点头。 护士出去后,大姐也匆匆跟阮飒道别,说是今天还要参加儿子学校的重阳敬老活动,背上包便走了,临走还对洛桐挤眉弄眼:“有空来我家玩~” 洛桐乖巧地点点头:“好~” 阮泰亨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小丫头性格倒不错,果然和之前想的一样。外柔内刚。 阮泰亨抬了抬手唤洛桐过去,阮飒也跟过去,以为阮泰亨要对他们吩咐些什么,阮泰亨却对阮飒说:“你帮我跑一趟主任办公室,转告主任医师,我明天打完吊针就要出院,问他好不好办?” 阮飒没奈何,父亲的话就是圣旨,他对洛桐使了个眼色,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支走了阮飒,阮泰亨才开口对洛桐说话,他略显苍老的手轻拍了拍洛桐的手背,缓缓开口道:“洛桐,阮飒对你怎么样,你是看得到的,我们也心知肚明。他这个孩子啊,心善,待人也专一,不随便喜欢一个人,喜欢上了,也不会随便改弦更张。现在我就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洛桐微微垂着眸,阮泰亨的眼神太厉害,洛桐都不敢和他对视。 “我也觉得阮飒人挺好的。”洛桐不想让一个父亲担心,只想含糊地带过去。 阮泰亨却不可能放着问题不管,只聊些不痛不痒的。 他突然来了一句:“我听说,齐寓回来了。” 一刹那,洛桐的目光对上阮泰亨的,心里一麻。 第149章 施压 刚才一对眼,阮泰亨便知洛桐心里根本就没忘了齐寓。 他淡笑一下,说:“相遇都是缘分。见一个人,忘一个人,都很难。” 洛桐轻轻咬着唇,齐寓回来的消息让她的心不能平静。 阮泰亨的话听着客气,言下之意,却是要让洛桐去“忘了齐寓”。 阮泰亨又说:“洛桐,你已经是小飒的女朋友了。在这片土地上,顶着这个姓氏便意味着荣誉。你和小飒出双入对,在旁人眼里就已经是阮太太的身份。这一点,所有人都心里明白,就算是齐寓也是知道的。我想,这就是他回来后,没有直接来找你的原因。” “非不想也,而是不能也。”阮泰亨的话像是一把刀子剜着洛桐的心。 洛桐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她思绪涣散,肩膀也垮下去。 然而阮泰亨的话还未说完。他用更加严厉的语气说:“不是我封建和古板。这个社会对男女的看法本来就不同。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却要求女人从一而终。你可以心里有别人,但行为上,得顾着阮家的面子。不然,你就是在打我的脸,打阮飒的脸,也在打你自己的脸。” 洛桐如鲠在喉。 阮泰亨是长辈,她不敢忤逆。阮泰亨还是病人,她更不能忤逆。但她心里的那点叛逆,还是让她浑身都僵住了,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全身,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阮泰亨还没说完,但阮飒因为心里着急洛桐,脚力很快地办完事,又转回到了病房。 洛桐看了阮飒一眼,阮飒就晓得父亲刚才在对洛桐说什么了,他解围道:“父亲,您身体刚好点儿,不能多说话,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也不迟。” 阮泰亨轻哼了一声,对阮飒明目张胆的偏袒有些不悦,他自认为在对洛桐好,儿子却要让他闭嘴。 阮泰亨顿了顿,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下去:“我和洛桐说的事刚好也和你有关。” 阮飒过去牵住洛桐的手,默默给她些支持,手指弯曲着摩擦着她的掌心,好叫她放松些。 “你们俩得当面给齐寓赔礼道歉,他若要为难你,你也得受着。小飒,因为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夺人妻子如抽人耳光。人,他要不回去的。但这个面子,应该要给。等我出院后,你就要当我的面,把面子给齐寓还回去。” 阮泰亨的话顿时让两个年轻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阮飒被父亲骂得羞臊, 沉默着说不出话来,一偏头看洛桐,她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阮飒妥协:“父亲我听您的。我自己找的事,我自己受着,别为难洛桐就好。” 阮泰亨鼻子里出了一声,说:“这才像个男人。” 洛桐明白老爷子逼着阮飒道歉,分明是在含沙射影地提点自己,叫自己从此不能再对齐寓有非分之想。 阮泰亨到底是阮泰亨,他在,谁都撼动不了他的权威,他一发话,齐寓不想将洛桐拱手让人,也不得不屈服。 说是让自己儿子给齐寓道歉,却是要硬生生拔去扎在洛桐心里的那根刺。 话说到这里,黎诗宁敲了敲门,进了病房。 她一看几人的脸色,感觉气氛怪怪的,好像笼罩着一股低气压。 洛桐勉强地冲黎诗宁笑笑。 黎诗宁用唇语问了一句“没事吧。”阮飒小小的比划了个ok。黎诗宁往阮泰亨病床前走去。 阮泰亨见到黎诗宁,脸上瞬间恢复了慈祥的微笑。 他对黎诗宁说:“诗宁,这段时日你辛苦了,我生病住院,你忙前忙后的,都累瘦了。” 黎诗宁摆摆手,爽快地笑了笑,看着阮泰亨问:“阮伯伯,听说您急着出院?刚才在走廊里碰见主任医师了,他说您脾气硬,他不同意也怕您生气,只好同意了。” 阮泰亨哈哈大笑,笑了一下有些岔气,又捂住胸口,阮飒忙跑过去帮老爷子捋着后背顺气。 “爸,您悠着点。” 阮泰亨摆摆手:“没事,能有多大事?枪林弹雨过来的。” 他看着黎诗宁说:“阮飒这小子就是不懂事,看不到你的好……” 话说了半句,但在场三人都听懂了。阮飒和黎诗宁面面相觑,同时看向洛桐,都怕她要误会。 阮飒脸上挂不住,刚要开口帮洛桐说话,倒是黎诗宁反应更快,赶忙撇清和阮飒的关系:“阮伯伯,看您说的,我当阮飒是朋友的。我和他根本不来电。” “哦~我听我老婆说,好像你和洛桐是同岁的?”阮泰亨问。 “嗯。”黎诗宁说,她双手插在口袋,对洛桐看了一眼,上回就诊单上写了年龄的,她看完便记住了。 阮泰亨微笑看着黎诗宁说:“我想,等我出院后,找老黎过来,一起聚一聚,让阮飒认你作干妹妹,你看,这事成吗?” 黎诗宁看看阮飒,扑哧笑出来。 “干哥哥?好像是受气包的代名词啊!”她抬手捶了阮飒一拳。 阮飒故意装得很痛,歪着眉毛看洛桐:“她做我干妹妹,你看行吗?” “我看行~”洛桐被黎诗宁逗笑了。 阮泰亨看看颇有些男孩子气的黎诗宁,瞬间就懂了,这姑娘好是好,但对自己儿子不来电也是真的。 三人探完病人一起走出病房。 到了外头,分道扬镳之前,黎诗宁看看两人,问了句:“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啊?” 洛桐被说得脸一红。 阮飒也不说话。 黎诗宁问:“这是吵架了?” 阮飒又说:“没有。” 黎诗宁又捶了他一下:“你加油啊!” 洛桐看看黎诗宁:“加油什么?” 黎诗宁是个直白的人,直截了当地说:“女人一个月才一次排卵期,一次才七天。” 洛桐脸红透了。阮飒拼命对黎诗宁挤眉弄眼,又摇头,示意她别说了。 黎诗宁视若无睹:“阮飒,守着这么漂亮的老婆,吵了架你哄一哄啊。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这本是一句玩笑。 可突然就戳中了两个人的软肋,阮飒裹着洛桐赶紧开溜。 “诗宁,那个我还有事,我明天来接老爷子出院。再见啊~” 黎诗宁耸耸肩,隔空挥了挥手,转身回了门诊大楼。 第150章 你逃不开的 上了车,阮飒看洛桐的脸色不对,她拧着眉头纠结着,一言不发,看上去满腹心事。 阮飒也跟着难受起来。 他没有开车,在车里坐了会儿,伸出手越过中控台握住洛桐的手,她的手很凉,阮飒的手刚握上去,还没来得及将她捂热,洛桐的手就缩了回去。 阮飒轻叹了口气,转而摸了摸洛桐的脸颊,劝道:“我爸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真要道歉,那也是我的事,不会让你难堪的。他要骂我一顿还是揍我一顿,我都会受着,一声也不会吭的,也不会还手。” 一时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他毕竟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人,相比这个,付出些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阮飒目光诚恳地看着洛桐。 洛桐被阮飒的目光灼得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阮飒的表情,她心中生出的万般滋味只能持续不断地翻腾着、发酵着,不知从何说起。 洛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阮飒,咬着嘴唇,沉默着。 良久,洛桐淡淡说了一句:“对不起,阮飒。对不起……” 阮飒捧着洛桐的脸颊:“傻瓜,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洛桐心里更难过了,她也知道,爱本身并没有错。 阮飒看着洛桐的眼睛说:“对不起。如果可以,我该早一点认识你。早一点去你生活的城市认识你。” “别说了。”洛桐按着阮飒的唇。 洛桐又想到刚才黎诗宁的话,她依然愁眉不展,无论是齐寓期望的,还是阮飒期望的,她似乎都办不到。 而她自己期望的,又是什么? 她开始反思:为什么一直以来,她从没有主动去做些什么,不是被齐寓推着走,就是被阮飒推着走。 事情变成今天的局面,她也是有责任的。 两个月前,她只是生活在深城的普通人,也许工作上遇到些烦心事,小时候的境遇比别人复杂点,但谁的生活中没有些坎坷呢? 但生活给她的真正考验,其实是那个叫做爱情的命题。 她爱齐寓吗?她想应该那就叫做爱吧,她对齐寓心动过,强烈地想要和他在一起过,也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但,阮飒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试问,如果阮飒的出现,是在齐寓之前,一切是不是会不同? 她真的很想从头开始。 如果可以,她希望没有贸然辞职来到这个国家,这个城市。 如果可以,她希望没有拿错行李箱。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认识齐寓的第一天就拒绝签下协议。 如果可以,她既不是齐寓的未婚妻,也没有拜托阮飒去帮她找阿邦,她还是她自己…… 一切的错误,也许最初只是一个原子的失序,可谁也没想到,到最后会引发一场核爆…… 洛桐深吸了一口气,对阮飒说:“阮飒。我想……回国。” 阮飒抚摸在洛桐脸上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脸色微变:“为什么?” 洛桐艰难地开口:“你……之前说过的,不会限制我的自由的。” “可我说的是在我的国家里面,并没有同意你离开这里。”阮飒的语速陡然加快。 他着急地捉住洛桐的手腕,就好像他只要一松手,洛桐就会立刻离开他似的。 洛桐越加愁眉不展。 这场孽缘,现在进入了一个死局。 洛桐被困在里面出不去了。 她要破局,阮飒不同意,她要逃离,阮飒也不同意,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齐寓在她面前和阮飒打起来。 更不敢想,齐寓锐利的目光像一把刀子似的向自己刺过来,或是狠心地对自己说:“没想到,你会背叛我!” 想到这里,她的心都要碎了。 洛桐突然害怕见到齐寓,更害怕阮飒和齐寓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种恐怖的幻象变成了撕裂感,突然让洛桐有了反胃的感觉,她不可控制地干呕了一下。 阮飒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上次医生说的就是胃痉挛,神经性反胃。 因为,胃是最不能承受压力的器官。 阮飒心疼洛桐,心疼洛桐因为内心的纠结而自戕。 他的掌心在洛桐的背上来回地按摩,说:“洛桐~深呼吸,背打直,反胃的感觉就会好一点。” 洛桐现在也知道了,她当时误以为的孕吐原来只不过是由于担心阿邦,担心齐寓,后来又因为被阮飒强迫而导致的。 “洛桐~”阮飒无奈地说,“黎诗宁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不会强迫你的。我们有很多时间,错过了这次,还有下一次。” 洛桐有些茫然地看着阮飒,她知道阮飒说的是真的,她从不怀疑阮飒的真心,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风暴眼。 她不想看到齐寓生气的样子,也不想阮飒受伤害的样子,可她就是一个也说服不了。 阮飒看出洛桐的痛苦,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对着自己:“洛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洛桐一怔,微微抬眼对上阮飒锐利的目光。 阮飒微蹙了一下眉,说道:“你想抛下这里的一切回国,以为事情就能退回到以前。” 洛桐的表情已泄露了她的心,她微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阮飒已将她的心事完全看穿。 “可是,回得去吗?”阮飒一下子就扑灭了她的希望,“别那么天真。你回不到最初,我也不可能,齐寓也不可能。你当是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游戏,说一句,不跟你玩了,就能不玩了?” 不知为何,阮飒的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微微带着怒意。 “我就问你一句,如果你是齐寓,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阮飒吸着脸颊,轻微地嗤了一声,“你面对齐寓的时候,又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别忘了,我们已经做过了!还不止一次!” “够了!你别再说了。”洛桐痛苦地捂住耳朵。 洛桐又想逃,在她搭上车门之前,阮飒已落了锁,他挟着洛桐纤细的肩膀逼着洛桐看向他:“洛桐~你已经在牌桌上了,这一局不结束,谁都不能下桌。” “筹码呢?”洛桐哭了,“筹码是我的幸福吗?” 阮飒放软了些语气,越过中控台将她抱进怀里:“你凭什么觉得我给不了你幸福?” “以前,指腹为婚的那些不都过得好好的?在一起久了,总会有感情的。”阮飒劝她。 “你理解的爱情,又是什么?是先来后到?还是电光石火?如果它本身就是幻觉呢?也许你现在对齐寓还很上头,不甘心放弃他。可半年后呢?一年后呢?等我们有了孩子呢……你还会这么想吗?” 阮飒吻着洛桐脸上的泪水:“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 第151章 回心转意 洛桐正擦着眼泪,阮飒看到反光镜中闯进来一个人。 阮飒连忙下了车,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叔叔!” 来人正是阮泰祥。 他身上还穿着警官制服,交通部长阮泰祥来找他? 阮飒想到刚才父亲说的话,浑身一个激灵。 他俯身对着车里的洛桐说了两句话:“你等在车里,我叔叔找我有点急事。” 阮泰祥面色凝重,额头和脖子里挂着细密的汗珠,说:“阮飒,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谈情说爱。” 叔叔的口气不好,阮飒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 “洛桐的父亲报失踪,跨国追查令都发到公安部了。”阮泰祥说。 闻言,阮飒倒抽一口凉气。 阮飒拧着眉:“现在呢?警署知道洛桐在我这儿?” “不然,我为什么来找你?我刚从你父亲病房里下来。”阮泰祥说。 阮飒说:“知道了。我打个电话问问。”接着便俯身从驾驶座旁拿了手机。 阮泰祥哼了一声,握着他的手,拦了下来:“打给谁?上次你指使把游客赶出境的那个官员已经被辞退了。” “不可能。我前两天还托他拦我大哥。”阮飒不可思议道。 阮泰祥叹了口气:“小飒,你还是太年轻了点。你找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帮你办事,他可转手就把你卖了。” 阮泰祥当着阮飒的面发了一段语音。 “署长,提出起诉的这个客人,遣返原因是……登岛缺了一个盖章。” 署长:“这种理由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骗骗外行还行,现在人家请了律师来告出入境处,你是不是打算背这个锅?” “我……署长,我不想坐牢啊。不是我要遣返她的,是因为阮公子叫我这么做的。阮公子给我施压,我没办法。” 署长:“哪个阮公子?” “阮……阮阮……飒。” 听到这里,阮飒已是满头黑线,他没想到只是这么点小事,洛桐的朋友居然请了律师来告出入境处。 但事情到这里还没完。 “报告署长,我现在提供情报,能不能将功补过?” 署长:“你说。” “他让我想办法把阮雄也拦下来,这事儿太大我没敢替他办。” 署长:“好了,知道了,这事儿,你别管了。” …… 阮飒听完,难堪得抬不起头来。他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身份并不是免死金牌,办不成的事照样办不成,甚至还因为下面的人忌惮他,只能阳奉阴违地去办。 阮泰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看阮飒:“这事儿,我没告诉你父亲。若要让他知道你找这种人去拦阮雄,准得骂你办事不利。下回,有什么事,找自己人商量,找我商量。外人始终是外人,只有血缘亲情才靠的住。” 阮飒心中气恼,但如今也只能怪自己太容易相信人,那家伙拍着胸脯保证能找人放点东西在阮雄行李里,好让他入不了境。阮飒当时还特意叮嘱,如若为难,及时联系他,他便想别的法子。 谁晓得那人先是邀功在前,触及自己利益了,又即刻将他出卖。 怪也只能怪自己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社会经验不足,办事情考虑不周。 这回,阮飒学乖了,虚心请教阮泰祥:“叔叔,那洛桐的事,现在怎么办?” “跟我去公安部跑一趟是少不了的。其次,到时候家属来认领,还得看洛桐的态度。你最好是提前跟洛桐说好,别到时候见着人父亲说不出个丁丑寅卯,给洛父留下些坏印象。” 阮泰祥言语有些犀利,这也是阮泰亨授意的。 阮飒太年轻,不给他点教训,他成不了大器。 阮飒咬着后槽牙,心里直打鼓。 怎么突然就冒出个洛桐的父亲来?他找私家侦探查都没查出个结果来的事,怎么赶巧在这个时候来添乱? 阮飒问:“这事是齐寓干的吧?” 阮飒性子直,只当齐寓会明刀明枪地跟他干,没想到他竟绕着弯掘他的墙角,杀得他措手不及。 阮泰祥回了一句:“不算笨。当初就提醒过你了,别惹齐寓,你偏不听……” 阮泰祥止不住心想,齐寓借刀杀人这一套玩得可溜,若不是有家底撑着,你必不是他的对手。 阮泰祥原还想仗着长辈的姿态教训阮飒几句,但一看阮飒脸黑着,又一想阮泰亨住院这几天洛桐也时常出入,想必这个准儿媳是得了阮泰亨认可的。 一时间,话僵在嗓子眼化成一声咳嗽。 “你准备准备,先跟我去一趟公安部。”阮泰祥说。 “那她父亲来了吗?”阮飒问。 阮泰祥说:“你有几个小时说服洛桐。” 公安部通知领事馆,洛闻舟再赶到该国,这些时间加起来,就是阮泰祥说的“几个小时”。 阮飒握了握拳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叔叔。” 阮泰祥摇了摇头,先走了。 阮飒又回到车上跟洛桐沟通。 洛桐情绪已经好点儿了,眼圈还红着,但看他的眼神却变得柔顺了。 “洛桐~” “阮飒~” 阮飒刚一开口,洛桐也开口,两人的话撞到了一道。 “你先说。”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洛桐抿了抿唇,阮飒说:“还是你先说。” 洛桐淡淡道:“我再也不提分手了~” 阮飒:“……” 他目瞪口呆,连高兴都顾不上,直问她:“你说真的?” 怎么突然…… 洛桐尴尬地扯着嘴角,她昨天才刚刚拒绝过阮飒的,说自己“想要回国”。 洛桐说:“刚才我好像想通了一点。如果……我真的和你登记结婚,齐寓总该放手了。如此,你和他都不会再为难了,而我……或许也可以尝试着爱上你。” “就像你说的那种婚姻,像古人那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或许……也是可以接受的。”洛桐喟叹着。 阮飒快激动死了,他将洛桐压进自己的怀里,狠狠地吻着洛桐:“洛桐,宝贝,亲爱的……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再也不离开我了?” 在阮飒的怀里,洛桐轻轻地点了点头环住阮飒的腰。 她真的已经决定了。 从今天起,她要忘了齐寓,好好地和阮飒在一起。 她刚才想明白了一点,爱情是排他的。 齐寓很好,但终究不是她的正缘,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 日历牌只能往前翻,不是吗? 第152章 气势 二万五千英尺的高空,洛闻舟和齐寓各怀心事。 昨天,当洛闻舟接起电话,听到女儿第一次喊自己“爸爸”,他心情难掩激动。 可是女儿却在电话里说:“爸爸,我没事,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洛闻舟又莫名感觉失落。 错失了女儿的成长过程,女儿终究是对他心怀芥蒂的。 他对于即将到来的真正会面,心里充满了忐忑。 洛闻舟怔怔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白云,他冰凉的手指就抵在唇边。 一旁的齐寓做着和洛闻舟神似的动作,他亦食指抵唇,表情凝重。 他的预感向来神准。 在那通简短的通话中,他感到洛桐有变,她的语气太过冷静,那一声“齐寓”喊得他肝颤,下一句便是“你和我爸爸在一起?是你找到他的?谢谢你”。 这个反应太不正常了。 没有委屈,也没有哭泣,而是超然的冷静。 冷静得不像是他认识的洛桐。 那个会哭、会笑、会闹的生动的女孩,不见了。 阮飒!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齐寓愤恨地握紧了拳头。 …… 下了飞机,是阮泰祥亲自来接机。 他站在闸机口,抱着手臂等着齐寓从里面出来,面无表情,旁边有人举着接机牌,是一起来的。 两人虽然都身着便装,但从精神气质,一眼就能和身旁的游客区别开来。 齐寓远远看到阮泰祥,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处心积虑谋划的一切,好像已经被洞穿。 他和阮泰祥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十年前,他父母车祸,他去报案,并坚称不是意外。可当地警署抓来集卡司机进行审问,又勘查了事故痕迹,却只认定为是车辆行驶至视觉盲区中,加之司机不慎驾驶,导致的一般车祸,不予立案。 于是,齐寓守在公安部门口,几经辗转才找到了阮泰祥,齐家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阮泰祥在耐心听玩完齐寓讲述案件疑点之后,认为其中确实存有蹊跷,才策令下属刑侦总队将案件定性为刑事案件,可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取保候审的集卡司机突然死于一场火灾,这案子便因死无对证永恒地成了一桩悬案。 齐寓当然不甘心,多年来他一直暗中查找线索,想要揪出幕后黑手。 而阮泰祥在悬案之后,突然调离了公安部,去了交通部任职。 齐寓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关联,却又拿不出证据。 父母和妹妹的离奇死亡是齐寓心头永恒盘桓着的阴云。 自那以后,他便很少对人交心了…… 阮泰祥见到齐寓先伸出手与之相握:“好久不见了。齐寓~” 齐寓笑了笑,很克制的笑:“没想到在机场能遇到阮部长。” 阮泰祥不置可否,忽略其中微微隐含的讥诮。 “这位是……”儒雅的洛闻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形相貌均很路人,但眉宇间的气场却非常不同的阮部长。 如果说,齐寓给他的印象是精明有城府,那这位阮部长给他的感觉就是绵里藏针。 明明笑起来有种和蔼和亲和之感,偏偏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他眼睛里透出的是股寒气,一双眼睛好像能检索出人的秉性。 任何好人坏人都逃不过这双眼睛。 “我是阮泰祥,阮飒的叔叔。洛桐现在和小侄在一起。我大哥本来亲自要来,但最近身体抱恙,便委托了我。” 一番话,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阮飒?在一起?侄子的父亲? 洛闻舟看看齐寓。齐寓微蹙着眉。 洛闻舟又看看阮泰祥,只觉得周围空气都在暗暗较劲。 洛闻舟这才恍然顿悟:之前听齐寓说的那些,均是他的一面之词。只因齐寓太有说服力,太过于肯定,他这才没有任何怀疑。 洛闻舟和阮泰祥握了握手。 身旁的助理走过去将洛闻舟手中的行李拖了过来。 阮泰祥说:“请~洛先生,齐先生。车子已经备好了。” “去哪里?”洛闻舟心头一紧。 “去阮府。我大哥等在家中,为你们接风。”阮泰祥并无过多解释。 洛闻舟连“为什么不是去公安局”都问不出来了。 齐寓的眼神很冷,但没有一点迷茫,好像跟这个人去阮府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洛闻舟说到底是个学者型的生意人,他为人处事依旧带着些象牙塔的气质,结果一到这个国家,被这样对待着,他一时间感觉像是穿了一件湿衣服,又沉重又困顿。 一路上,三人像是在玩三国杀,面上不动声色,眼神里却是刀光剑影,脑子里更是万马奔腾。 车子驶进带着岗亭,有持枪警卫把持的院子,两米乘五米的大铁门对着进来的车子缓缓开启铁门,车子又行驶了一阵,最后停在一栋高大宽阔的白楼前。 司机老高站在车前,像老派风格的酒店门童似的,戴着白手套打开车门。 “请~”老高的嗓音铿锵有力。 “老爷在大厅等着各位。” 齐寓不疾不徐地走下车子,下车便将刚才在车上落开的西装扣子重新系好。 一时间洛闻舟有些后悔因为搭乘飞机的缘故只穿了polo衫和夹克外套。 他以指当梳向后顺了顺头发,用余光打量这座宏伟的小白楼。 军方背景,当地权贵…… 此刻,洛闻舟才算是对此有了深刻的认识,本来车子行驶过逼仄狭窄的城市街道时,他还一度以城里人自居,嫌弃此地的落后陈旧,带着从大都市来的一贯的优越感。 而现在,他却莫名心虚,下意识地将背打直。 穿过玄关和外厅才到了大厅里,宽阔而跳高的大厅里,几张深色的欧式古典沙发,空荡荡地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用大面积的留白延伸着整座会客厅的气势,地砖是考究的欧式拼花,细节做得很好,不是流水线上的成品,应该是找了欧洲的手工作坊按照客人要求定制的。 洛闻舟以艺术家的眼光审视着阮宅的装修。 黑色的杜宾犬对着来人叫了两声,就被旁边的仆人给带了下去,阮泰亨在大老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拄着拐仗,气势却分毫不减。 阮泰祥邀请洛闻舟和齐寓入座。 阮泰亨也坐下,旁边干净娇小的妇女,矜持地微笑了一下,便离开了,她腾出地方让男人们说话。 第153章 修罗场 阮泰亨端坐着,眼睛先从洛闻舟身上移过去,又到了齐寓脸上,顿住。 齐寓眼神无惧,直直的看回去。 阮泰亨又重新看向洛闻舟,笑了一下,开口道:“洛先生?您就是洛桐的父亲?” 洛闻舟被阮泰亨看得局促,身体忍不住前倾,恭敬地说了一句:“是。我是洛桐的父亲。” 阮泰亨说:“来找您女儿的?” 阮泰亨脸上似笑非笑,徒增阴鸷之感,这表情令斯斯文文的洛闻舟陡然不安起来。 他吞了口唾沫,有些迟疑地回了一句:“是。我女儿找不到了。联系了中国驻贵国的领事馆才找到。” “哦?”阮泰亨露出意外的表情,“那领事馆怎么说的?” “说是我女儿手机坏了,所以才失联了一周之久……然后,他们还说,她这一个礼拜都是和您儿子阮飒……在一起。” 洛闻舟翩翩的风度在阮泰亨的威压之下迅即变作了唯唯诺诺。 齐寓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了洛闻舟一眼,目光快速地收回,脸上仍是八风不动。 阮泰亨疑惑道:“那真是奇怪了。自己的女儿倒不和父亲联系,和我儿子在一起。这是怎么回事?” 言罢,他哈哈大笑,笑得咳嗽了两声才停下。 洛闻舟后脖子冷汗直冒,他双手握拳,怒目圆睁,硬是色厉内荏道:“怎么回事?那不明摆着吗,你儿子拐了我家女儿!” 阮泰亨收住笑容,反问:“听这口气,您很关心您女儿?” “当然。”洛闻舟激动地甩着头发,先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掉了两缕下来,“不然,我为什么不远千里来找她?” 齐寓又看了洛闻舟一眼,他皮肤白,这会儿脖子已经红了,细密的汗珠在阮家的大厅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齐寓低头喝了口刚才阮泰亨大老婆送上来的茶,淡淡的灵芝味儿。 阮泰亨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稳如泰山地说:“可我怎么听到的版本不一样呢?有人告诉我,说你这个父亲从来没管过她,从出生到二十多岁也没来看过她一眼。您这父亲当得倒轻巧。” 洛闻舟急了:“你听谁说?是洛桐说的?你找她下来,我亲自同她讲。我不去找她是有原因的……” 当~齐寓重重的把瓷杯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一声脆响,将两人的谈话生生打断。 洛闻舟回看齐寓,目光一对上,便马上反应过来了。 他刚才已示弱了,也不打自招了。 他这个便宜父亲的把戏早被阮泰亨看得透透的。 阮泰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转而矛头指向齐寓:“齐先生?您是……热心助人?做好人好事?帮着老父亲找失散多年的女儿?” 洛闻舟刚要开口,齐寓眼神禁止。 他朗声道:“父亲的事归父亲。我为我自己。” 刚才两下试探,洛闻舟的斤两他已掂了出来,眼下更难缠的倒是齐寓。 阮泰亨大病初愈,不想将战线拉得太长。 “此话怎样?” 阮泰亨话语直指齐寓。 齐寓淡淡一笑,不答反问:“老爷子您这一家之主当得可真够操心的。我们就是来找洛桐。你这一路把我们请到你家里来,意思就是人在你这儿。是不?” 阮泰亨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不接话。 这话,没法接,他这关还没过,不能让洛桐下来,但若他一接话,人就不得不请下来。 到时候,阮飒一冲动,场面就不好控制了。 齐寓站起来,四周打量一下:“可看样子,人也没在您这儿。” 他对着阮泰祥说:“我看让阮部长重新带我去找人。阮部长?” 阮泰祥吃瘪。 阮泰亨是退了,可阮泰祥还在位子上坐着,这半路劫道若传出去,他要晚节不保。 阮泰亨也跟明镜似的,转而换了对策,硬气地回了一句:“洛桐是在我家,跟我儿子在一起。” “那您叫她下来。她下来,看到我,你刚才问题就有答案了。”齐寓掸一下衣服上的灰,解开一粒扣子,重新坐回沙发上。 阮泰亨叫来大老婆,吩咐两句。 等人下来的工夫,齐寓不再说话,气定神闲喝着茶。 片刻后,阮飒、洛桐、美人妈,齐齐从楼上下来。 阮飒牵着洛桐,洛桐看到了齐寓,登时微笑凝固。 齐寓的目光从洛桐的脸上、身上、牵着阮飒的手上一一扫过。 洛桐的手缩了回去,阮飒有些激动。 齐寓淡定地对洛桐说:“你过来。” 洛桐步子迈不开,一口气在胸腔里鼓来鼓去,胸口上下起伏。 “我有话问你。说清楚了,你要走要留,随你。”齐寓目光冷淡。 洛桐忍住反胃的感觉,慢慢走到坐着四个男人的沙发边。 阮飒激动想去拉洛桐的胳膊,被美人妈硬生生拦下,她用土话对阮飒说了句:“让她去。走不了的。” 说罢,看了自己老公一眼,阮飒也看向阮泰亨,阮泰亨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老婆儿子。 齐寓先介绍洛闻舟给洛桐。 “你父亲,洛闻舟,昨天通过电话的。” 洛闻舟激动的站起来拥抱洛桐,他几乎要潸然泪下:“女儿。” 洛桐任他抱了一下,却没有反抱回去。 洛闻舟感到女儿的生疏,松开了她,将她拉着坐下,坐到他和齐寓中间。 齐寓挪开了点距离,保持着礼仪风度。 洛闻舟拍着女儿的手,煽情道:“桐桐,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亏欠了你。现在,给爸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阮泰亨拐杖点地,砰地一声打断了一下。 洛桐说:“爸。你见到我,你就放心了。我真的没事,我在这里挺好的。” 洛桐怯生生看看阮飒又看看阮泰亨,眼神唯独略过了齐寓。 听闻洛桐的回答,阮泰亨满意地笑了笑。 “那~你们刚才都听到了。洛桐说,在这里挺好的。”阮泰亨又拍拍阮泰祥的肩,“今天正好阮部长也在,刚好也做个见证。” 洛桐抿着唇,不说话。她身体微微前倾,座位只坐了一半,从齐寓的角度看过去,她纤弱的背影就像个将要破碎的瓷娃娃。 “现在,我们来说说,您?”阮泰亨讥诮地看向齐寓,“说说您这一趟来,作为替父亲找女儿的掮客,这任务也完成了吧?我让管家送送你?” 第154章 一百年 “慢着!这话还没说完呢?怎么就赶人走呢?”齐寓看着阮泰亨,淡笑一声,“我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倒不知道阮家的礼数是这样的?” 阮泰亨今天是打算白脸唱到底了。 这于他是计划有变,他本安排了一出,阮飒唱白脸,他唱红脸,怒斥自己儿子,让阮飒挨两拳给齐寓出出气,好有个台阶下,如此皆大欢喜的。 可这齐寓软硬不吃,拉来洛闻舟做了挡箭牌,他阮泰亨的红脸便唱不起来了,只能一路扮黑脸,将军队里威吓的那套拿出来,叫齐寓掂量掂量得罪他的后果。 他指着这一招让齐寓屈服,眼下胜负已分,父亲都留不住的女儿,他一个自己封的“未婚夫”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阮泰亨淡定看着齐寓:“那你说。说说你和洛桐是什么关系?我们听听你的说辞,再听听洛桐的说辞,再看看今天这人能不能跟你走!” 阮泰亨最后那两句说得狠了,又是引了两声咳嗽,美人妈心疼老公,便朝着洛桐使劲给眼色。 齐寓一个俯身挡住洛桐的视线。 洛桐的眼神一碰到齐寓,便像烫着了似的,缩了回去。 齐寓抬起手臂揽着洛桐的腰,将她往身边一收。 洛桐惊得浑身一颤,齐寓暗下手劲,他挑衅地扫视了一遍在座的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她什么人?我是她男人!她是我女人!” 阮飒被这话激得控制不住,几乎要冲出去。 阮泰亨低喝了一声:“阮飒!” 阮飒面红耳赤,当着父亲的面不好发作,只将拳头捏得咯啦啦作响。 阮泰亨咬着牙,哼了一声,说:“先听听洛桐怎么说。” “我……”洛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几乎要哭出来。 啪~! 响亮的一声之后,齐寓将一份文件拍在了桌上。 “这,就是证据。” 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桌上一页薄薄的纸。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协议》 从即日起,为期半年内,乙方自愿陪伴甲方旅行,全程配合甲方行程,陪吃、陪玩、陪聊、陪住,务必使甲方旅途愉快、身心舒畅。 陪伴期间,乙方每天可得酬金1000美元。另外甲方主动馈赠钱物也归乙方所有。 甲方签名:齐寓。 乙方签名:洛桐。 还摁了手印,大红色刺目的手印,像两滴血,刺破了阮飒心脏,心口滴出了血。 阮泰亨气得捂住胸口,几乎要顺不过气来。他竖起拐杖在地上拼命地敲:“阮飒啊阮飒,你糊涂啊。” 美人妈也愣住了,她捂着脸哭起来。 他们家怎么可能让儿子娶一个“婊子”? 这事情传出去,他阮泰亨还要不要脸了? 阮飒疯了似的,冲到桌前将协议撕了粉碎。 他用力地拽洛桐的胳膊:“爸!我这辈子非洛桐不娶。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是做什么的。爸~!” 阮泰亨举起拐杖就要朝阮飒兜头砸去,阮飒就那样直挺挺站着,一动不动,阮泰亨手一软,拐杖落地,当~! 阮泰祥扶着摇晃的阮泰亨,对阮飒怒斥:“阮飒!你别再说了!你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了!” 阮飒已红了眼,对众人吼道:“这协议已经撕了,只要大家不说,谁也不知道。我……” 齐寓又从西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再度重重摔在桌上,那份文件是当时雇佣公关小姐的正式合同。 洛闻舟满脸惊诧,他刚才以为齐寓是做戏,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做出来的! 齐寓说:“你们尽可以撕。撕了让那边公司再传真一份。” 齐寓掐着洛桐的腰:“这个家不会要你了,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我跟公司重新拟一份,买你一百年。” “我们走!”他对洛桐、洛闻舟说。 齐寓站起来,像一座山。 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他! 所有人都疯了! 齐寓拽着洛桐几乎把她抱着撵出了这金碧辉煌的大厅。 洛闻舟亦如丧家之犬,满脸通红,无颜见人,也只好跌跌撞撞地跟出去。 阮飒愣了一秒,刚要去追。 阮泰祥一发力抱住了阮飒:“阮飒!都结束了!” “你给我跪下!”阮泰亨说,“不许追!” 阮飒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上:“爸~!” 美人妈也哭得不能自已,生怕儿子想不开,死死地抱儿子的胳膊,她哽着喉咙,呜咽着说:“阮飒!你为你爸想想,你为你妈想想!你为这个家想想~!” 阮飒悲苦无处可发泄,这听得砰地一声,他一拳砸在大理石桌角上,血汩汩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阮泰亨摇头叹气,憋着胸中一口闷气,喃喃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阮泰祥手忙脚乱,又是给阮泰亨喂保心丸,又是打电话叫救护车。 刚才还在外厅不敢耽误男人谈事的大妈,这时候也尖叫一声冲了进来,扶起美人妈,给她掐人中,喂保心丸。 半个钟点后,这个乱套的家,才终于平息了下来,阮飒被抬上了救护车,医生看了一眼创口,还是侥幸地安慰了一句:“还好只是敲在边上,掌骨侧面骨折,创口有点大,要缝针。” 送走了阮飒,阮泰祥又让家庭医生救治阮泰亨和美人妈。 一直忙到深夜才消停。 为了一个女人,阮飒做到这种地步,把父亲气成这样! 阮泰祥看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阮泰亨,对这位叱咤半生的哥哥,不禁同情和悲悯起来。 与此同时,入境处又给阮泰祥打电话:“阮雄要告海关总署,你看这个事怎么处理?” 阮泰祥接过电话,回了一句:“先耗着他。他要告便告。” 随后,他拨通阮雄的电话:“你现在要是回来,屎盆子得扣你头上。你先忍一忍,阮飒惹得老爷子不轻。等老爷子病好些,我再打电话通知你,你这时候回来扮孝子正合适。” 电话那头,阮雄勾了勾唇,语气却着急:“老爷子他怎么了?要不要紧?” 阮泰祥轻哼了一声:“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不是要卧薪尝胆吗?忍耐到底,万不可功亏一篑,晓得了吧?” 阮雄无声地笑了笑:“是。叔叔教导得是。” 第155章 你终于回来了 齐寓带着洛桐和洛闻舟走出大门,经过车旁,没忘记叫司机将行李取下来。 齐寓拉着行李一路往外走,经过持枪岗亭,洛闻舟低着头,洛桐害怕得屏住了呼吸,唯独齐寓依然镇定,像是如入无人之境。 三人直到走出庄园,才真正放松下来,这时候阮府已乱成了一锅粥。 齐寓打了个电话,一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跑开了过来,上面的红色顶灯甚至还没拆。 洛桐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齐寓的车子。 齐寓拉开车门,让洛闻舟坐前排,他和洛桐坐后面。 开车的人戴着顶鸭舌帽,他看到洛桐上车,突然回过了头:“洛小姐。” 他又转头对旁边人打招呼:“洛先生。” 洛桐激动地喊了一声:“阿邦!” 阿邦再度回头,眼睛里噙着泪花:“洛小姐~对不……” “有空叙旧?快开车!” 齐寓冷酷地打断。 阿邦用袖子抹了抹眼泪,迅速发动车子,一路开得飞快。 洛桐也忍不住悲从中来,小声地抽噎,她才和阿邦分开了一周之久,怎么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洛闻舟不明所以,他怯怯地从后视镜中看了眼齐寓冷酷的脸色,本来还想问“刚才那文件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也不敢再问了。 洛闻舟想想,自己混蛋了那么多年,逃避了那么多年,要是自己的女儿真的沦落到做陪睡的公关小姐来维持生计,那他这个父亲也当得太不称职了。 试问,他有勇气接受真相吗? 想到这里,洛闻舟转头用手肘支着窗户,看着不断倒退的热带景色,他也悲从中来,偷偷抹起了眼泪。 车内被忧伤的气氛笼罩,空气中的水汽像是化不开似的,齐寓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最应该哭的,难道不是我吗? 就这样,直到车子停下,四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有隐隐抽泣声在车厢内。 车子停在了豪雅酒店门口,下车前,齐寓对阿邦说:“等我电话。” 下了车,齐寓牵着洛桐的手,十指紧扣,洛桐心里更加难受,低着头看脚尖。 齐寓又对洛闻舟说:“房间开好了。到前台报我名字拿钥匙。” 洛闻舟愣了一下,幽幽说:“哦。好吧。” 洛闻舟本以为齐寓会留点时间给他和洛桐的,但现在看来他已经完全对他失望了…… 洛闻舟有些委屈地看女儿一眼又看看齐寓,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拉着行李去前台。 齐寓一手提着旅行袋,一手牵着洛桐搭电梯直奔顶层套房。 电梯里,玻璃镜面倒映出齐寓晦暗不明的脸。 洛桐的表情又抱歉又难堪,几次想开口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能让齐寓高兴。齐寓看着洛桐一脸像是被捉奸在床的表情,他也像是得了失语症。 安静的电梯里,电流声和呼吸声交错,红色按键一层层往上跳。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停稳了。 门打开,两人却无人先迈出这一步。 等了一会儿,齐寓终于抬脚走出去,洛桐发慌了,以为他要扔下她。 洛桐匆忙追上去,从快关上的电梯门缝中挤了出来。 一个拐弯撞进了齐寓的怀里。 齐寓扔下旅行袋,一手撑着墙壁禁锢着洛桐,一手擒着洛桐的手腕,洛桐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她惊恐地看着齐寓,因为齐寓的表情很凶,像是要打人。 忽然,齐寓极淡地笑了一下,脸上像是雪后初霁,他俯身低下头勾着洛桐的下巴说:“记住刚才的感觉。” 洛桐难堪极了,她微微侧过脸,抿着唇。 他要她记住,跟住他,牢牢的跟住他,别再落下。 齐寓勾着洛桐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看向自己,齐寓又用那熟悉的眼神看她,目光很深、很沉,里面像是一潭深渊,要将洛桐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的气息笼罩在洛桐的耳畔、脸侧,他辗转着脸同她耳鬓厮磨,齐寓轻轻的呼吸落在洛桐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扫在她细细的汗毛上,洛桐只觉得浑身像触电似的,她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出息~”齐寓轻挑地笑了一下,叉着双腿低下头俯看洛桐,洛桐的脸立刻羞得通红,垂着睫毛,不敢看他。 突然,齐寓将洛桐往怀里猛的一收,低下头深吻了上去,那细腻的纠缠,那专属于齐寓的味道让洛桐又激动又想要哭。 吻了一会儿,两人都已情动,齐寓抱起洛桐一转身刷开了房间的门,进了房间,更加激烈而汹涌的吻将洛桐胸腔里的空气抽干,他抱着洛桐倒在床上将她压在身下,洛桐蒙着眼睛不敢看齐寓,她挺着脖子在努力地克制,她真的快要哭了。 她羞愧得快要哭了,难过得快要哭了,又幸福得快要哭了。 齐寓拿掉洛桐挡在眼睛上的手背,蛊惑地说:“看着我。” 洛桐睁了睁眼,齐寓的吻又上来了。这是一个更加热烈和霸道的吻。他的掌心下传来沉闷的裂帛声,他的手指更强烈地与她的衣服较着劲。 “下次还敢不敢跑了?嗯?”齐寓的手抚上洛桐的胸口凶她。 洛桐答不出来,她现在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就是哭泣。 齐寓突然将她翻过身,打了两下屁股,惩罚似的咬着她的耳朵再问:“你就不能……” 把自己藏起来……别让他……碰你。 齐寓终于还是没有把狠心的话说出来,他终于还心疼着洛桐,他将她翻了个身,将她的衣服褪尽,比平时更加耐心地对待她,暗暗和身下的人,也和自己较着劲。 洛桐躺在被子上,像只煮熟的虾子,她以为齐寓会用力地惩罚她,可他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温柔,他的手指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就像是在用手指画出她全部的画像,这才让洛桐更加无地自容,只有在最后掐着她要她的时候比平时更用力更果决。 “齐寓~”洛桐终于娇喘着喊出齐寓的名字,齐寓眼底的冰才渐渐有了冰雪消融的迹象。 齐寓轻轻地喟叹:“洛桐~你终于回来了~” 齐寓~你也终于回来了。 洛桐偏过头,一滴眼泪缓缓从眼角滑落,齐寓轻轻地吻了她的眼角,像小王子亲吻着他钟爱的玫瑰花。 那时,我们不懂曾经拥有的美好,直到失去过,才知道,他的温柔只为我而存在。 夜深了,洛桐躺在齐寓的怀里,就像第一夜在墨蓝色的大床睡去,周围是蛊惑着她的沉香味,她是海里颠簸的一条船,他的胸膛就是她永远的避风港。 第156章 发为裳 第二天醒来,齐寓较以往起的稍晚一些。他半靠在床头等着洛桐醒来。 洛桐睁开眼,看到齐寓的眉眼和嘴唇的位置颠倒。 他就那样低头看着她。 眼神安静、温柔,蓄积着力量。 然后,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说:“吻我。” 他低下头轻轻地靠近,洛桐双手勾住齐寓的脖子拉得更近,洛桐的唇色是淡淡的粉红,丰润而有弹性。 洛桐闭上眼睛,微微仰起了脖子。 齐寓喉间低吟了一声,吻住了她的唇。 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接吻,两人像是玩火,渐渐的,灼热的气息氤氲在脸侧、耳鬓。 齐寓从靠背上滑下去,钻进被窝里面,紧紧地抱住了洛桐。 “哎~想死你了。”齐寓轻轻地叹息。 语气中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也是。”洛桐缩进齐寓的怀里,紧紧地箍着他的腰,他深嗅着洛桐发间的气息,微微地勾了一下唇。 洛桐,要是活在古代,那也是红颜祸水级别的,只是她不晓得自己有多美,有些天真,又有些傻气。 正是这种美而不自知才最是拿人。 “洛桐,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齐寓感觉到她依偎在他怀里,轻柔的鼻息吹拂在腰间,他又忍不住想要她,齐寓克制着转移了话题。 洛桐从他怀里抬起头:“嗯?” “我说,给你带了礼物。”齐寓微笑着,眼睛也画出漂亮的弧线,像是人们说的那种丹凤眼。 他是内双的,比丹凤眼眼裂又要大一些,但仍然非常凝聚,聚光。 洛桐爱死他这双眼睛了。 这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此刻,他在说:“我时时刻刻都把你放在心上。” 洛桐高兴地笑出了珍珠般的贝齿:“是什么?” “你猜。”齐寓捏了捏她饱满的脸颊,她的颌面长得漂亮,笑起来有月牙般的酒窝。 洛桐“emmm”了一下,说:“衣服?鞋子?包包?香水?泳衣?” 齐寓一一摇头,但听到最后那个词的时候,停了一下,感觉那个选项也不是不行,甚至在脑海中勾勒着她白皙玲珑的曲线穿哪种款式最漂亮。 洛桐轻轻击掌:“泳衣!” 齐寓贴着她的耳朵轻哄:“好,闭上眼睛,我现在替你……换上。” 洛桐身上还穿着齐寓松垮的白衬衫,里面空空荡荡。 她乖乖地闭上眼睛。 她也好奇呀,不晓得那泳衣是什么样的款式。 他一点点解开洛桐的扣子,一点点,轻轻柔柔,从上往下,到大腿根部的时候,他指尖轻柔地擦过,洛桐下意识的合上了双腿。 齐寓轻笑了一声,看洛桐双手捂着眼睛害羞的样子,贴着她耳畔说:“乖,转过去,不然不好换。” 他大力将白衬衫一抽一扬扔到地上。 洛桐像条小白鱼似的躺在床单被套间。 如维纳斯的曲线引人遐想。 齐寓想,她在那里,静止成了油画。 美极了。 洛桐等了片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不晓得是什么材质刮磨着她的皮肤,像玉,又比玉粗粝一些。 质感,开始是凉,后面吸收了她的体温变得微微温热。 洛桐心想,泳衣上的装饰扣? 她静静地等待着齐寓的下一步动作,忽然齐寓抬手一扬散开了洛桐的卷发。 如瀑般的头发散在整个后背上,一直垂到腰线上。 马鬃梳齿从上至下,沿着瀑布滑动。 “是?梳子。” 洛桐转过来,激动地看齐寓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支装饰着白玉手柄的马鬃毛梳子。 她转过身接过梳子看着它纯银质地的背面,还有下面刻着浮雕的手柄。 精巧极了。 洛桐用它梳了两下头发,她的头发细软很容易打结,可是这个梳子可以一梳到底,她爱不释手。 齐寓将她的头发分两边各拢一边,披挂到胸前,遮住了要害部位。 又纯又欲。 又妩媚又萝莉。 齐寓淡笑了一下,抱着她的腰托起来吻了吻她的柔软的小腹。 “真美。”齐寓带着欣赏的目光看洛桐。 齐寓拿出手机找着她最美的角度。 他要拍一祯人体艺术。 洛桐急了。 “不行。”她向上勾着齐寓的手机。 齐寓挑了挑眉抬起手臂,晃着手机戏弄她玩。 洛桐像只小猴子似的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攀着,最后齐寓手一松,手机掉在棉被上,上面的保护膜还没撕。 他骗她的。 洛桐看着崭新的手机:”这……” “不是说手机坏了吗?”齐寓将手机点了开机给洛桐,“喏,也是送给你的。联系老公的专用手机。” 洛桐翻了翻手机通信录。 齐寓大言不惭地只输了一个名字。 老公(齐寓)。 整个通讯录里只有他一人的电话。 洛桐眨眨眼睛,有一种霸道,叫温柔的霸道。 洛桐跪坐在床上,头发散在胸前,把玩着齐寓送她的两样东西,像一个小孩把玩着心爱的玩具。 齐寓心情大好,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该起床了。你的爸爸不远千里来看你。你总不见得真晾着他在酒店吧。” 齐寓一边穿着衬衫,系着扣子,一边悄悄欣赏洛桐侧面的曲线,头发为裳,天地为被,这最纯粹的美,却是极好的。 “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 。” 齐寓念了句不正经的诗。 洛桐忙捧起衣服盖住自己的胴体,骂了句:“下流。” “下流?哪里下流了?”齐寓挑了挑眉,“要我说现代人还不及东晋名士风流。一个个古板的很。下流也是下流得粗俗。” 洛桐知他文学功底不输她,懊恼道:“那古人还说,克己复礼呢。” “那都是伪君子的自我标榜。”齐寓系着西裤,弯腰掸掉裤子上轻微的褶皱,满脸傲娇的表情。 “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齐寓说。 洛桐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洛桐不做声了。 她乖乖拿起地上连衣裙穿好,抬手拉后背的拉链。 “过来。”齐寓说。 他将她头发往边上一拢,刷的将拉链拉到最上面。 洛桐坐在床边弯腰穿鞋子,齐寓将一盒东西扔到床上。 “验一验,放心一点。” 那床上是一盒验孕棒。 洛桐拿起来,看着这盒东西,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闷塞,她想从齐寓脸上窥探他的心情。 但他静如止水,坐在沙发上,等着洛桐去“验一验”。 第157章 不可能的可能 洛桐看了看齐寓,有些尴尬地走去洗手间检测。 片刻后,她走出来,把一道杠的验孕棒扔在茶几上。 齐寓看了一眼,站起来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里,垃圾桶里还留着昨过用过的套子的包装。 齐寓一边在水龙头前洗手,一边转头对洛桐说:“保险起见,过七天再验一次。” 洛桐从刚才就憋闷得不行,现在更咬着唇,看着齐寓洗完了手,甩干水渍,又慢悠悠拿手巾擦手。 他姿态舒展,就算是做着最寻常的事情,也生动耐看。 洛桐别过头去,心里轻微地抽痛。 齐寓走出来,看到她换了一只的高跟鞋,另一只还歪在旁边,便一手托着她白嫩的脚一手托进高跟鞋里,帮她穿好鞋子。 做好这些,齐寓才想起自己才刚洗完的手。 于是又走进洗手间重洗了一遍。 再出来的时候,他看到洛桐还坐在原地,察觉出反常。 他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问:“生起床气?” 洛桐扇动了一下睫毛,嘴角瘪了瘪,不说话。 齐寓眼睛直勾勾看着洛桐:“洛桐,我们分开这一段,彼此的关系可能会生出些嫌隙,所以我希望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生闷气。” 洛桐肩膀起伏着,对齐寓说:“不是嫌隙,是嫌弃,你现在已经开始嫌弃我了是吗?” 洛桐挣开齐寓的手,想站起来,又被齐寓拽回来。 齐寓说:“就因为我叫你验一下?” 洛桐反问:“如果验出来有了呢?” 齐寓拽着洛桐的手腕,将她侧转过来,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他不想骗她:“那就……打了。” 洛桐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闷塞:“那万一这个孩子是你的呢?” 齐寓感觉到洛桐的手掌蜷起了拳头,她浑身都绷紧了。 他试图让这个话题不要这么沉重:“非得做这种假设?” 洛桐冷冷看着齐寓:“如果,在你离开之前我就已经怀孕了呢?” 齐寓看回去,再度重复:“那也打了。” 洛桐激动地挣开了他的手,从床上弹起来,齐寓也跟着站起来。 洛桐步子迈到一半,又被齐寓拽回来,两人面对而立,齐寓低头看她:“我问你,你之前验过吗?那天你说呕吐,我让你买验孕棒去测一下,你测了吗?“ 洛桐咬着嘴唇,那天她根本没有机会,她上了阮飒的车…… 齐寓舔了舔后槽牙,说:“你刚才撕开包装的时候,盯着说明书上的示意图看了半天。” “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齐寓戳穿她。 洛桐脸上火辣辣的。 既然没验过,怎么能确定? 齐寓只差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齐寓捏着洛桐的下巴,看她,洛桐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 齐寓没有半分心软,用严厉的语气警告:“我不会帮别人养孩子。所以,我要保证万无一失。” 说完这句狠话,齐寓才松开洛桐的下巴,将她僵硬的身体抱进怀里。 “所以,即使孩子有可能是自己的。也会痛下狠心?”洛桐悲凉的声音从齐寓的耳后传过来。 齐寓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喉咙里像是突然干涸了,他用力地说:“洛桐,你说的是可能。以前我嘲笑你逻辑不好。现在我倒宁可你的逻辑不好。” “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那句话已经伤到我了?”齐寓松开洛桐,阴沉地看着她。 半晌,他说:“你说有可能是我的。你说了这种可能,就代表了还有另一种可能。” 洛桐听到这里,才后知后觉起来,她恨自己说话不经脑子,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她求饶:“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齐寓。” 齐寓却不饶,他逼视着洛桐,说出了最严酷的话:“所以,你告诉我,那种可能是怎么来的?” 洛桐捂着脸蹲在地上,她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齐寓。对不起……” 齐寓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牵到沙发上,抽了桌上的纸帮她抹眼泪。 “下次别再拿过去,伤害自己,又伤害我了。洛桐。”齐寓拍了拍她的后背。 洛桐和阮飒发生过什么。 他极力不去想,也不开口问,刚才却被心爱的人的一句话,戳了心窝子。 没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事了。 齐寓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洛桐。你小我好多岁,我宠你,包容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触我的底线。” 刚才,从她开口问他“会不会把孩子留下”开始,就已经踩了他的雷区了。 而,傻乎乎的洛桐却浑然不知。 洛桐歉疚地看着齐寓,眼泪蓄在眼眶里,她使劲地吸了吸鼻子,才没有让眼泪再度决堤。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齐寓安慰她,“这个话题以后再也不要提了。你现在是我的人。再也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洛桐哽咽了一下,齐寓给她开了瓶水,喂她喝了几口,她终于止住了哭泣。 齐寓叹了口气道:“哎,你也不晓得心疼一下我。” “你晓不晓得,洛闻舟打我多少个电话了?都快十点了。我再装睡也不好意思了。我带着你这模样下去,你说你爸爸该怎么想我?” “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还是罚你了呢?” 齐寓看了看她哭红的双眼,打了个电话让客房送些冰块过来。 冰块送到后,他又用毛巾包着冰块帮她消肿。 敷了一会儿,他郁闷道:“下次啊,别吵架了。要吵也得晚上吵。” 洛桐将他手里的冰块接过来,来回揉了揉眼袋,说:“为什么啊?” “早上急着出门啊。你看看你,就为了这么点事儿,闹半天了。早知道就……”齐寓不说下去了。 洛桐放下冰块,去洗手间重新洗了把脸束好头发,一边说:“早知道什么啊?” 齐寓轻哼一声不理她。 他走到门边等着她,手搭在门上,用动作催促她。 洛桐赶忙挽上齐寓的胳膊:“好啦。走了啦。” 进了电梯,洛桐照着镜子,脸上还有点肿。 “我也觉得下次得晚上吵。这白天吵完架,一整天都不能见人了。”洛桐嘟着嘴。 齐寓掐了掐她的腰说:“我看也是。洛就不小姐实在不好哄。” 第158章 真相总是很伤人 电梯停在两楼,在西餐厅门口,洛桐远远看见坐在窗边的洛闻舟。 他眉头皱着,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 在她挽着齐寓走过去的那一段,洛桐看到他已抬腕看了两回时间了。 洛桐小声地问:“你同他约了几点。” 齐寓指指门口的背景墙上挂着的时钟:“一个小时前。” 那钟已经走到了十点五十。 看来,洛闻舟在等待的五十分钟里,似乎每一分钟都在忍受着煎熬。 洛桐咽了口唾沫,她心里的紧张开始堆积,手上掐着齐寓的胳膊。 齐寓回头看她一眼:“紧张?” “嗯。”洛桐小脸绷着。 “现在才想起来紧张?你这反射弧够慢的。”齐寓恢复了一贯的调性。 洛桐斜了他一眼。 “我们二十多年没见了。”洛桐说,“连照片也没见过。” 齐寓说:“那你妈也够狠的。” 洛桐微微蹙了一下眉:“我外婆、我大姨都不喜欢我爸。” 齐寓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有心理负担,兼听则明。” “嗯。” 齐寓和她一说,她心里的紧张倒消去了些,她宽慰地一想,就当他是新认识的朋友,没有“父亲”这个冠名,也许就能坦然些。 绕过绿植掩映的长廊,两人落入洛闻舟的视野里,他激动地站起来,迎上去,两手伸出来好像要去握洛桐的手,一看洛桐的手指掐着齐寓的衬衣袖子,他便又缩了回去,搓了搓手略有些无措地说:“洛桐、齐寓,来,坐。” 洛闻舟的态度也是怪怪的,很难说像是一个父亲,倒像是小老板在应酬着大客户,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的谄媚。 洛闻舟坐在洛桐和齐寓的对面。 他在光线下,敏感地察觉到洛桐略微红肿的眼睛,心里有些不好受。 “桐桐,你哭过了?”洛闻舟感性地说,“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让你受苦了。” 洛桐有些语塞。 她对洛闻舟缺席了她的成长,是有遗憾的,但并没有深仇大恨。 可现在让她立即接受这个凭空出现的父亲,她也做不到。 洛桐沉默着打量着面前的“父亲”,他斯文而儒雅,像个风度翩翩的学者。 洛桐现在知道了自己的一头卷发来自于父亲的遗传,小时候大家叫她“洋娃娃”,她有些骄傲,可上了学之后,大家又悄悄说她是“捡来的孩子”就因为她母亲的头发又黑又直,而且她长得越来越不像母亲了。 洛闻舟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在光线里闪着琥珀色的光。 他已经是个六十岁的老人了,可就在刚才,他的表情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失恋的年轻人。 洛桐想起了母亲的话:“洛洛,你的眼睛和你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洛桐难过地低下头,用食指搓了搓墨绿色的桌布。 会谈的气氛变得尴尬,时间也像是凝滞。 洛闻舟用眼神求助齐寓。 齐寓低下头,小口啜饮着咖啡,回避了他的目光。 似乎打定主意不参与这场父女间的认亲。 抬起头的时候,洛桐突然说:“妈妈从来不叫我桐桐,她叫我洛洛。她说,佟童是别人叫她的。” 洛闻舟像是吞了一口冰块,喉咙间一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凉意又到了胃里。 他看着窗外的天说:“是。佟童是你母亲的名字。” 当年,洛闻舟鼻梁上戴着金丝边眼镜,腋下夹着新生点名册走进教室的第一天,当他叫出“佟童”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个清秀白净的女生站起来,对他说:“到。” 这时候,齐寓插进来问了一句:“你母亲叫佟童,哪个童?” 洛闻舟说:“儿童的童。” 他记得很清楚。 齐寓又转头问洛桐:“那你的名字里为什么是梧桐的桐?” 洛桐说:“因为母亲喜欢梧桐树,她说秋天的时候,下一场雨,梧桐树叶落满地,真的很漂亮。” 洛闻舟紧抿双唇望向窗外,他咬着牙,努力地控制着自己。 他想哭。 转回头的时候,他眼睛里含着水光,说:“洛洛,爸爸想带你回海市看梧桐树。” 他情难自已地伸出双手握住洛桐放在桌上的手。 “女儿,爸爸真的太想弥补你了。”洛闻舟急切地表白。 洛桐把手抽了回来,说:“爸。我不想回去。” 洛桐转头看了眼齐寓,齐寓也看了一眼洛桐,两人的目光轻轻地碰了碰。 洛桐脸上的表情很坚定,不悲不喜。 齐寓站起来,欠了欠身对着两位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洛桐看齐寓,手拉了拉他的衣摆,嘴唇蠕动。 齐寓指了指外面的连廊说:“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 走出餐厅,他推开酒店连着户外的门,走进了宽阔的露台。 洛闻舟看了眼齐寓的背影,俯身凑近了洛桐,小声说:“爸爸很担心你。” 洛桐低头咬了一下饮料杯中的吸管。 “爸,我没事。” 洛闻舟表情纠结,急切地说:“怎么会没事?你看看昨天的场面,你不知道我坐在那家的大厅里有多紧张,这可是部队大院,那个家的主人可是这个国家的军方高层!” 洛桐抬头看父亲,洛闻舟的表情很后怕,那一瞬间,她忽然知道了母亲离开父亲的原因。 “你是不是习惯了遇到困难就逃避?”洛桐冷冷的发问。 洛闻舟现在不想跟洛桐争辩,他忽略了她语气里的鄙夷,诚恳地求着洛桐:“洛桐,跟爸爸回去吧。你想回深城我就陪你回深城,你想去海市,我就给你在海市买套房子。” 洛桐咬着牙,突然对面前的父亲心生厌恶,她用恶毒的话刺着他: “你以为那缺失的二十年,可以用金钱买回来吗?” 洛闻舟捂了一下胃,轻轻地打了个嗝,他的老胃病又犯了,他掏出两粒药丸和着水吞服了下去。 他顾不上和洛桐生气,又说:“你不想离开这里是因为齐寓?” 洛桐咬了咬下唇,不说话。 洛闻舟看着女儿的表情,眼前的她又和很多年前佟童的表情重叠起来。 当年,他问佟童:“你能不能先回深城,等我在海市办好了这些事,再回来找你。” 佟童就是这样的表情。 洛闻舟忍受着内心的煎熬,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报应。 他颓丧地抓着女儿的手,问:“洛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不来找你们?” 洛桐赌气地说:“你有家庭。在你心中,她们更重要罢了。” 这句话像一把剑戳在了洛闻舟的心口:“你母亲说的?” “不用她说。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洛桐倔强地梗着脖子,“怎么?我说错了吗?” 洛闻舟深呼吸着,他因为激动而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他硬生生将气息稳下来,说:“不是不想过来,是有事情绊住了。后来,我再来找你们,你母亲将我拒之门外,她说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了,希望我不要打扰她的生活。” 洛桐目光锐利地刺向洛闻舟:“这种话你也信?你要是诚心想找她,就不会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洛闻舟痛苦地抓着头发,他被打败了。 因为洛桐的话,太真实。 而真相总是很伤人。 第159章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洛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还是不得不说,你在这里不安全。” 洛闻舟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洛桐劝回去。 一方面因为他答应过齐寓会照顾好洛桐,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担心洛桐现在的处境。 洛桐咬着吸管。 那吸管已被她从圆形咬成了扁平。 她抬起头:“你别劝我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洛闻舟望了望窗外齐寓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那晚喝酒时两人的谈话。 “你喜欢我女儿什么?” “有些傻气,有些莽撞,待人却是真的,我喜欢她身上的热忱。” 齐寓那样说。 洛闻舟在心里苦笑一下,这一点倒像她的母亲。 可他现在老了,已经没有了那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冲动,他不仅自己没有了,而且也欣赏不了了。 如果以现在的心情重新遇见佟童,他一定会狠心地拒绝她,绝不会让自己一步步泥足深陷。 因为现在的他清楚的知道,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 爱情,是闪电,是雷雨,轰隆隆击中人的心,却也会叫人致命。 在斩断情丝之后,洛闻舟确实把握住了一波时代红利,通过二十年的奋斗,混得风生水起。 而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弥补对洛桐的亏欠,好让自己对前半生有个妥善的交代。 “洛桐。这不光是我的意思,也是齐寓的意思。”洛闻舟说。 突然,洛桐刚才的倔强不见了,她眼睛里划过一丝不经意的惊讶,然后,眼神变得空茫,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别过头,看吧台:“我不信。他不会这么说的。” “那他为什么回避你了?”洛闻舟问,“他不好意思当你面提。才叫我出面说服你。” 洛桐拧着眉头,默了片刻,她问:“那他是怎么说的?” 洛闻舟吸了吸脸颊,深呼吸了一下,说:“他承诺我,可以帮我找到你的下落,但作为交换条件,要把你接去海市生活。” 洛桐沉默不语,这番话,听上去很齐寓。 洛桐眼睛望向窗外,刚才,齐寓还在她的视线里,拿着手机在说话,可现在,他不知去了哪里。 他答应她“不会走远”的,洛桐目光急切地想要寻找齐寓的身影,她甚至微微站起了身,下意识离开了座位。 洛闻舟也微微站起身双手按住洛桐的胳膊。 “洛桐,你听我说。”洛闻舟的语速有些急切,“齐寓在深城和海市都有置业,他说等他忙完了收购案,就会来找你。” “我不要听你说!”洛桐有些激动,“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齐寓才不会像你这样!他不会把我送走的。” 眼看着洛桐情绪失控,洛闻舟拽着洛桐的胳膊将她带回座位,说:“洛桐,你别激动,这件事你从齐寓的角度想想。” “你觉得昨天那个叫阮飒的,会就此打住吗?齐寓能护你一次,能时时刻刻都把你看在身边吗?他是个生意人,出入各种场合,鱼龙混杂,就算他想看着你,也总有万一。可万一再有一次呢?” 万一再有一次呢? 这句话,击中了洛桐,她心生悲怆:假如再有一次,齐寓不会原谅她的。 洛桐颓丧地低垂着眼,手指揪着桌布在较劲。 洛闻舟还在她耳边语重心长的劝说: “齐寓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回了海市后,他会叫陶陶过来陪你同住,出入都由阿邦护着你,你会很安全。” 洛闻舟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的手心一直在冒着冷汗。 如果话说到这个份上,洛桐还是不能接受,他这个父亲可就当得太失败了。 他俯首看看面前的洛桐,她好像有些被他说动的样子,表情已从刚才的激励渐渐恢复了平静。 洛桐对上他探寻的目光回视了一眼。 洛闻舟大着胆子伸手去握住洛桐的手,洛桐只是看着他,却没有挣脱,表情也有些晦暗不明。 洛闻舟又生出新的说辞,他是临时想到的,但又觉得,这个问题,该趁现在的机会问清楚: “我昨天没想明白齐寓突然拿出那份文件的意思。我一度以为,你真的和他签了那种协议。后来仔细想想,应该是我误会了。” 洛桐看着洛闻舟的嘴巴一张一合,等他把下面的话说尽。 “你们只是正常谈恋爱对吧。那份协议是他拿来骗阮家的,对吧?” 洛桐看着父亲,缩回了手,她冷冷道:“爸。那份协议是真的。” 洛闻舟的表情瞬间像是被闪电击中。 洛桐的嘴角浮出了讥诮的笑。 “爸,我就是跟齐寓签了卖身契了。现在半年时间还没到。” 洛桐淡定地说完,看着父亲的表情发生戏剧性的改变,心里有些解恨。 也许一个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人,也慢慢会变成他的样子吧。 洛闻舟惊慌地后退半步松开了洛桐的手,他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里的水在他服药的时候就已经喝完了。 洛闻舟抬了抬手,一直在一旁吧台上擦着杯子的服务生走过来,给洛闻舟水杯里续上了水。 洛闻舟猛灌了一大口,才将自己稳住。 他到底也是见过风浪的人,半刻之后,他吞了口唾沫,眉毛竖成八字,忧郁地看着洛桐。 他本想问,是不是因为家里生活困难,才如此,可一开口,就变成了另一句话: “洛桐,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变?”洛桐的眼神变了,她轻嗤了一声,道,“我以前什么样,你见过吗?你有资格说这个话?” 洛闻舟被噎的说不出话。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儿,觉得之前对她的印象统统变成了错觉。 她看上去那样娇弱,像一只雪白的金吉拉,可她转眼就向他亮出了爪子。 现在这爪子要往他的心口抓去。 “外婆被母亲的事气得一病不起,大姨从小到大没说过你一句好话,后来妈妈又得癌症死了。你要我原谅你?”洛桐激动的站起来,“我现在告诉你,这办不到!” 洛闻舟的心凉透了。 洛桐的话让他无地自容。 他根本想不到当年的一个冲动,会酿成这样的后果。 现在,他还有什么脸让洛桐回去。 洛闻舟也站起来,他微微有些摇晃,外面的齐寓见状,掐灭了烟,推门走进来。 正见到洛桐将杯子摔在地上拂袖而去的景象。 洛闻舟呆呆看着洛桐的背影,嘴巴微张着,老态尽显。 齐寓经过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我先去追她。” 他步履匆匆地撵了上去。 擦玻璃杯的酒保扔下抹布,拿了苕帚去清扫。 第160章 这里又不是小卖部 洛桐刚走出餐厅,齐寓就追了上来,走廊尽头还有阿邦在拦截。 他安插的探子刚刚回了消息过来,说阮飒还在住院,手骨折了,缝了好几针,家庭医生也连续进出阮家,阮泰亨刚大病一场,又生了一场气,听说现在已发展成了肺炎。 齐寓刚才打的电话里,就是在问这些。打完电话,他刚点了烟思忖着这事,一转头就看见父女俩剑拔弩张的样子。 “你跑什么?”齐寓一把拽住洛桐。 洛桐转回头,看着齐寓。 齐寓凶她:“瞎跑什么?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 洛桐停下,走前两步,抱住了齐寓的腰,那一端跑过来的阿邦忙转了个身,想非礼勿视,但又想到自己老板对他最后通牒般的警告,又转过身盯着周遭。 这下倒弄得齐寓有些尴尬了。 齐寓松开洛桐的怀抱,问:“怎么了这是?昨天也没见你对你爸有这么样的深仇大恨。” 洛桐抬眼微微有些抱歉地看他:“可昨天也没说要带我回国呀。” 齐寓正色道:“让他带你回国,的确是我的意思。” 洛桐问他:“你想赶我走?” 齐寓一下子语塞。 当然不是。 “你和我在一起有危险。”齐寓手插进裤袋里说。 洛桐反问:“你觉得保护不了我?” 齐寓咝了一声。 “那你害怕我再遇上之前的事?”洛桐问。 齐寓眼神一冷,并不否认。 洛桐走上去,将手插进他的口袋里,和他握住了。 “再遇上那样的事,我就是一头撞死,也不让别人占我的便宜。” 齐寓捏了一下她的掌心,把口袋里的手拿出来,牵住。 “别说傻话。”齐寓训她。 洛桐抬头看了看他,贴在他胸口上,环住他的腰,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齐寓。对不起~” 齐寓呼吸一滞。 洛桐说:“我之前对你没信心,也对自己没信心,就像个白痴。” 齐寓对她自我诋毁的说法有些好笑,却也莫名地心软。 他早已原谅了洛桐。 她太单纯,才会上阮飒的车。 他虽然气极,但也知道事出有因。 他虽然冷酷,却并非不讲理的人。 洛桐说:“我以后不会那样了。就算有危险,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齐寓心蓦地一磕。 “那你让你爸怎么办?”齐寓问。 “他又不是小孩,我不跟他回去,他也没办法。”洛桐赌气道。 齐寓松开洛桐:“你跟我过去,跟他说一下。他就算做得不对,但他也已经是个老人家了。”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撞见步出餐厅的洛闻舟,他耷拉着脑袋,看上去痛苦万分。 他看到齐寓,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两步,揪住他的衣领:“你……” 在这之前,他还当齐寓是他的恩人,不远万里帮洛桐找到她的亲生父亲,可当他得知齐寓是洛桐的金主,他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松开。”齐寓说,“好好说。” 洛闻舟终究是个斯文人,他松开了揪着的衣领,一句话在嘴巴里滚了半天,说了一句:“你怎么能这样?” “什么样?”齐寓捏了一下衣领,抚平褶皱,他语气平淡,好像洛闻舟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洛闻舟捏了捏拳头,气愤道:“你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得到我的女儿?” 洛桐上前半步拦在齐寓面前:“爸,那是我自愿的。” 洛闻舟登时无话说,拳头在虚空砸了一下:“洛桐,你跟我回去。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 洛桐看看洛闻舟:“爸,来不及了。” “怎么就来不及了?”洛闻舟着急,“我现在有钱养你,你不用再做那样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这么没有底线?” 洛桐咬了咬唇,回道:“我像我妈。基因太强大了,我没办法。” 洛桐的话让洛闻舟面红耳赤,他气急,说话也跟着结巴:“你你你!不知自重,不知自爱!” 洛桐将他的手放下来说:“他给我钱,我就不自尊自爱了?那你要让他白嫖你女儿,你才满意?” “洛桐,你太没家教太没修养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 洛闻舟难堪又痛苦地斥着洛桐。 洛桐咬着唇,凛然地看着父亲,表情就像个小太妹。 “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洛闻舟恼羞成怒,他说,“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管你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寓眼睁睁看着洛桐自导自演的这一场戏,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暗爽。 他抱着胳膊看洛桐,想探究她到底说的是气话还是真心的。 洛桐手一抬将他的脸挥开:“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儿和爸爸吵架啊。” 齐寓笑了一下,搂着洛桐的腰,又往餐厅里面走。 “吵了一架,肚子总该饿了吧。神仙吵架也要吃饭。” 他走两步,看阿邦跟上来,回头用手指了指方向,阿邦点头离开了。 他要他去送送洛闻舟。 毕竟洛闻舟亲自过来,耽误了不少工夫,虽然最后没勇气将女儿从阮府带回,但就像齐寓说的,他已经老了,他懦弱、他逃避,这些缺点也不可能再改了。 而父亲,终究是父亲。 洛桐坐在餐厅里,将上次没点过的羊排套餐点了一遍。 这次齐寓没提醒她,那是发物,吃完要提防被蚊子咬。 现在重阳已过了,天气转凉,季节也慢慢从秋天移向了冬天。 这不,午后的太阳都没有这么晒了。 吃完饭,他们走去露台,他看到阿邦的车子载着洛闻舟离开的时候,洛桐终究还是难过的移开了眼。 “后悔吗?没有跟爸爸回去?”齐寓手揽着洛桐的腰上下搓了搓。 “不后悔。他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我这儿也不是小卖部。”洛桐赌气道。 齐寓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后背:“长大了?翅膀硬了?” 洛桐鼓着腮帮子,良久,才说了一句:“我逻辑不好就是像他。他也不想想,都说了有危险了,还硬要带我走,他那怂样还不如你能保护得了我呢。” 齐寓心里明镜似的:得。这才是真话。 不想祸水北移的洛桐,他一点没看错她。这时候齐寓才觉得之前自己还真是错怪她了。 那傻姑娘一定以为牺牲了自己就能保全他,结果还是被人妥妥的利用。 齐寓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拉扯着心思,变得意味深长,他看她许久才说:“要对我有信心,别再做傻事。” 洛桐抱着齐寓把脸埋进他怀里:“现在不会了。我长大了。” 齐寓轻抚着洛桐的背,无声地笑了。 第161章 生命之课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生活只能往前看,有时候洛桐会想自己跟了齐寓就像生命中的一场奇遇,是给她上的一堂成长课。 以前的她,心肠太好,总为别人想,无事的时候嘴硬,有事的时候怯懦,浑身的缺点也不知齐寓看上自己什么了。 她和齐寓坐在海边,看着大海,洛桐问齐寓:“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你在做什么?” 齐寓说:“除了忙生意就在想怎么把你从魔窟里救出来。” 洛桐很感动,头歪在齐寓的肩头,齐寓摸了一下她毛茸茸的脑袋,说:“现在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万事顺遂,齐寓领着她去了这个城市的许多景点,包括他说的不怎么样的植物园,还有半岛和栈桥。 洛桐抓了一把沙子在手上,沙子簌簌地从指缝里落下,她看齐寓:“那庄园真的卖掉了?我还挺怀念那地方的。” “只是挂着牌,鲜少有人来问的。毕竟这么大的宅子,大概也只有开发地产的公司来买,再将它重新做成度假村来经营。”齐寓说。 洛桐点点头,她理解齐寓的做法,因为那地方已经被暴露了,阮飒要是想针对他就太容易了。 之前他们在豪雅住了一个月,现在换到了另一家。 齐寓说:“这半年要做吉普赛人了。挑舒服的酒店轮着住过来。等收购的事情办妥,我们就把业务重心放回国内。” 那些顺手买下的公寓,一售罄就已经涨了10%了。 国内地产行业如火如荼,涨势喜人。现在这片落后二十年的地方也渐渐开始卖地造楼,但相比国内来说,地产业还很不成熟。 洛桐玩了会儿沙子,拍了拍手心,问:“那你呢?有没有开发房地产的打算?” 齐寓说:“我一个外国人,是拿不到牌照的,要么就是找个代理人,我注资,让职业经理人出面去做。这样一来,和这里的关系牵扯得又深了。到时候想抽身而退也难。” “那会少赚很多钱的,你甘心啊?”洛桐天天跟着齐寓,耳濡目染也知道了不少生意上的事,至少知道了他真正赚钱的生意是投资。 有点像是银行家。 “我没你想象得这么爱钱。”齐寓轻笑了一下,“钱只是工具,任何时代都有展示实力的工具。远古时期是石斧,古代是军队,近代是能源,现代就是金融。每一个时代的运行秩序不同,但是人都得适应规则。” 刚才这一番话,令洛桐对金钱观有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因为从来也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去阐释财富,洛桐之前还一直以为,钱就是商品等价物。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里不就是这么写的?钱是用来购买生产、生活资料的。 而且,资本家很邪恶,要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 现在坐在洛桐身边的就是一个资本家,她便想问问齐寓:“你以后在这里投资办厂了以后,会压榨工人吗?” 齐寓笑了笑:“你该不会觉得这个社会上都是些对立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书上说的……”洛桐抱着膝盖一脸迷惑地看齐寓。 那表情就像在说:难道书上写的也不对? 齐寓笑笑,把洛桐的手拿过来包进自己掌心里,教她:“任何书本,都是有时代局限性的。尽信书不如无书。” “再好的书也是如此?”洛桐惊讶道。 齐寓把包住她拳头的手掌打开,对洛桐说:“你看,世界的真相就像是这个,外面还包了一层膜。” 他用手掌覆盖住她的,他是男人的手,一掌就将她的手合拢了,包住了。 “不打开外面,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外面的东西本来就很难破。有时候,不是眼睛的事,而是心。” 齐寓说完,静静地看着洛桐。 洛桐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眼睛睁得老大,不仅如此,她觉得裸露的肌肤上的汗毛都迎风站立了起来。 她好像正在被一种全新的世界观所捕获。 良久,她由衷地赞叹:“齐总好厉害哦。” 随后,又意犹未尽地说:“齐寓你应该到大学里开一门哲学课。” 齐寓搓着她的小手:“真正的哲学都在生活里,课堂上学到的很有限。而且学术和私德还是两回事,连大学教授都不可迷信。” 洛桐斜睨着齐寓:“骂人不带脏字。” 齐寓笑得眼睛也眯了起来。 “我很记仇的。” 齐寓拿洛桐的说辞揶揄自己,洛桐的台词被抢,心想:果然记仇,锱铢必较。 到了傍晚,海边微微起风了,洛桐坐在礁石上搓了搓胳膊微微瑟缩了一下,齐寓看她光裸着的小腿,刚才踩了水了,齐寓生怕她感冒,便说:“走吧,洛桐。” 洛桐眨眨眼睛,最后还是答应了,眼中仍是依依不舍的样子。 往回走的途中,齐寓问洛桐:“深城离海不远,沙质也许没这边好,海也没那么蓝,但你上回说,从没看过海?” 洛桐牵着齐寓,走两步还回头看暮色中的紫霞。 她说:“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带我去过海边,也许是三岁吧,我失足落水了,那时候我还不记事,是后来姨妈告诉我的。外婆知道后便不让母亲我去海边了。后来记起来,又忙着读书和工作,没时间去。” 齐寓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不信是失足,但他看着洛桐的侧脸,她微笑着,美好的样子,并不想把这残酷的真相告诉她。 命运是那样的奇怪。 你想活的时候,癌细胞都能自己消失,可你想死的时候,就算被人救起,最终还是用心灰意冷的方式自戕。 第162章 多余的人 阮泰亨到底还是骨头硬,在两个老婆的悉心调养下,他挺了过来,肺炎是好了,就是落下了咳嗽的顽疾。 医生说,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好的,得慢慢调理。 佣人在厨房里熬着枇杷叶,里面还加了调心养肺的中药材,浓浓的药香顷刻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美人妈走了进来。 她从另一个灶上煨着的炖盅里舀了一小碗燕窝。 本来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行,但她心里烦躁,想找点事做做,看佣人熬着药,看厨房里忙碌地准备午餐的烟火气,能让她从纷繁的心绪中暂时的解脱出来,获得片刻的宁静。 她看了一会儿,将放凉的燕窝端起来喝了一小口,这药味将甜润的燕窝也染上了些许苦涩。 美人妈轻轻皱了皱眉,停下了汤匙。 一旁的佣人察言观色道:“太太,这燕窝不合口味?” 美人妈说:“淡了。剩下的再加一两冰糖。” 佣人点点头转身去做。 一会儿,中药煎好了,两个佣人便一个撑着纱布,一个贴着碗沿滤着药汤,苦涩的药味在倒药汤的动作里放大了气味。 美人妈放下喝了一半的燕窝,她对佣人说:“一会我来送过去。” 话音刚落,大妈走了进来。 她每天掐着点给老爷送药,服侍他服药的。 佣人一时间为难起来,不知道该把盛药的托盘端给谁。 最后,美人妈使了使眼色,佣人就把托盘交给了大太太。 燕窝也不想喝了,美人妈兴致索然地从厨房里走出去。 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她有些失魂落魄,想去花园里侍弄花,杂生的枝叶长出了许多,拿着园艺剪子,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她将剪子往篮子里一扔,又转回了客厅。 阮飒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阮泰亨生他们母子的气,养病期间没给她好脸色看。 美人妈从未感觉如此失落,她成了这家里多余的人。 她呆坐在沙发上思忖了片刻,回附楼去换了身衣服又拿上了皮包,她让老高把车子开到门口,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太太,去哪儿?”老高问。 “军区总医院。”美人妈说。 到了医院,找到黎诗宁的诊室,是其他医生在坐诊。 美人妈坐在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开始给黎诗宁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黎诗宁才接起来:“伯母。” “诗宁,那个,你中午有空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美人妈说。 黎诗宁刚开完一场会,电话里传来收拾文件的杂音,还有桌椅板凳的碰撞声。 她提高了些音量:“伯母找我有事?” 美人妈说:“就……随便聊聊。我听小飒说你第二专业是学心理学的?” 黎诗宁愣了一秒,随后说:“是。我……有空,你等等。我来安排一下。” “谢谢你匀出时间陪我。”美人妈在电话那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黎诗宁听着她声音里的低落,她捂着话筒,叫住了一个快要走出办公室的同事,说:“下午的会我晚一点到。假如副院长问起来,就说我家里有点事。” 那人点点头。 ……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了黎诗宁的医生职工宿舍里。 黎诗宁想的很周到,她生怕约在外面,有些话不好讲,家里的氛围能让人放松一些。 黎诗宁从食堂打包了两份咖喱饭,打开包装,放在一张四方餐桌上,餐具也是一次性的,稍稍有些简陋。 “伯母,您别嫌弃。午休时间短,将就吃一点。”黎诗宁将筷子掰开递给美人妈。 “不会。这样就很好。”美人妈说话温温柔柔,但今天的温柔中透着些虚弱。 两人吃着简单的土豆咖喱鸡饭,美人妈没什么胃口,眼睛一直在悄悄打量这间朴素的公寓。 很难说,它是一个家。因为整间客厅里,只有一张餐桌和两张餐椅,一张双人布艺沙发,一盏巨大的落地台灯,一台落地电扇,连个电视机也没有。 沙发上也没有平常女孩子喜欢的抱枕和玩偶,墙上没有挂装饰画。 美人妈疑心这是医院分配给医院职工的原始配置。这公寓就在医院后面的邻街,医生下班休息很方便,碰上需要临时加班的急诊,赶去医院也很方便。 黎诗宁看了看美人妈,只见她筷子停在半空中,正在用眼睛参观这个家,黎诗宁礼貌的收回目光专心吃饭。 她利索地吃完了。 美人妈本来就没有胃口,也合上了饭盒,有些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最近在减肥。有些浪费了。” 黎诗宁笑笑,将餐盒收进打包袋中,扎好,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我带您参观一下?”黎诗宁问。 美人妈说:“好啊。” 房间不足四十平,两个转身就参观完了。只有客厅、卧室和洗手间,厨房也省去了。 美人妈看了一眼卧室的陈设,单人钢丝床,洁白床单,一个落地衣柜,乍看像是医院的病房。 美人妈在心里唏嘘了一下。 她有些尴尬的问:“你平时就住这里?” 黎诗宁大方地笑笑,她敞着洗手间的门,摘下眼镜洗手洗脸。 她一边擦着脸,一边走出洗手间:“嗯。住这里很方便,走路五分钟就到医院了。半夜有急诊病人的话,过去也很快。” 美人妈有些严肃地点点头:“救死扶伤就是和时间赛跑。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黎诗宁挂好毛巾,笑了一下。 “伯母,看你说的。我哪有这么伟大,就是一份工作,单纯想把工作做好而已。” 黎诗宁将眼镜重新戴好。 美人妈说了一句:“诗宁,你这戴眼镜、留短发也是为了工作方便?” 黎诗宁爽朗的一笑:“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样利落一点,我不喜欢复杂的东西。” 美人妈略有些惋惜地说:“你要是戴隐形眼镜,头发再留长一点,那也是个大美人啊。” 黎诗宁被美人妈打探的目光看得略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尴尬的微笑一下。 两人又重新坐回桌边,黎诗宁从桌边的置物架上拿了两瓶水,一瓶给美人妈。 “家里没有烧水的水壶。”黎诗宁抱歉地解释,“也没有茶叶。” 美人妈忙摆手:“没事,没事。喝这个就可以。” 第163章 狐狸精 美人妈喝了一口水,不知该从何说起,今天的拜访本来就很唐突。 他们两家虽然有交情,但交情也没那么深。加之阮飒一直在国外留学,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两家才走动一下,平日里也就是点头之交,更别提黎诗宁和阮飒是相亲的时候才第一次见面。 刚才美人妈从电话里听出来黎诗宁是有工作在身,特意匀出时间来和她见面的。 她有些过意不去,也更加遗憾这么懂事的姑娘却没能做成自己的儿媳妇。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许可能,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家闹的鸡飞狗跳、人尽皆知的时候,再要奢望黎诗宁能接受阮飒,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了。 老黎也不可能顶着风口浪尖,让女儿白白嫁过来受委屈。 黎诗宁看面前这位长辈欲言又止的神态,她善解人意启了个话头。 “伯父最近身体好点了吗?”黎诗宁问。 美人妈笑了笑:“好多了。炎症已经消了,就是脏器须得慢慢调养,家庭医生开了中药,每天给老爷子按时服着。” 黎诗宁点点头,心想阮家请的医生,自然医术高明,无需操心这一点。 “那就好。伯父平时注重养生,加之身体底子不错,相信假以时日会好起来的。”黎诗宁劝慰道。 美人妈淡淡地流露个苦笑:“身体上的伤害倒不及心理上的伤害来得大,老爷子被阮飒这小子气得不轻。” 黎诗宁喝了口水,想接这话,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想了想,她安慰道:“父子俩没有隔夜仇的,时间久了,都会过去的。” 听到这一句,美人妈有些激动地握住了黎诗宁的手:“诗宁,你说小飒能过得去吗?他这性格,这脾气,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 黎诗宁默叹了口气,说:“过不去只是暂时的。再痛的伤,只要时间足够久,也总能过去的。” 说完,她看了看天花板,想到了自己。 美人妈松开黎诗宁的手,轻摇着头感叹道:“阮飒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黎诗宁目光转到美人妈脸上,问:“伯母,您今天来,是想让我去劝劝阮飒?” 美人妈轻轻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苦笑了一下,手指在瓶盖上来回的拧。 人家帮忙是情分,他们家尽麻烦黎诗宁了,这人情债欠了一笔又一笔,还真还不清了。 她真希望黎诗宁找点什么事去麻烦她们家,这样一来,她让黎诗宁出面去劝阮飒,也就没那么说不出口了。 但,终究是担心儿子的心情占了上风。 美人妈手指停在瓶盖,下巴支在瓶子上说: “也不怕你笑话,阮飒都好久没回家了。出院以后,他就到了近郊的避暑山庄,我上次去看他,到了门口,他把门一关,说要自己静一静。”美人妈委屈地说。 她抽搭了一下鼻子,心里的难过突然就涌上来:“他现在翅膀硬了,我的话他也听不进去。我们不让他和洛桐在一起,他一定恨死我们了。” 说完,美人妈抽了张桌上的面纸揪在指尖按着眼角,好像手一松开,眼泪就要决堤了。 黎诗宁揪着眉头:“他真像你说的这么想不开?” 美人妈点点头。 “我一开始也是想,也许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就好了。现在手上的伤是好多了,但心里的伤不知要多久才好。” 黎诗宁说:“上次他来骨科复诊,我还在走廊里遇上他了,不过没怎么说话。他看到我只是点点头。” 美人妈说:“要不是他还去公司,还肯忙事业,还肯去医院。我真要急死了。” 黎诗宁想,这是对的,阮飒他没有自暴自弃,他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家里人拆散了他和洛桐,他记着仇,一时半刻是放不下的。 黎诗宁说:“伯母,你别太操心。要当心自己的身体。烦恼伤身啊。” 美人妈忽然心头一酸,摸着黎诗宁的手,就这么眼含水光的看着。 这眼神让黎诗宁不好意思起来。 片刻后,她说了和阮泰亨一样的话:“眼前这么好的姑娘不要,非要那个……那个……” 话在舌尖转了两圈,美人妈换了个文雅的词:“交际花。” “哎~”美人妈抹着眼泪,“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黎诗宁脸一红,不知该说什么好,就算阮飒喜欢她,她也不会喜欢阮飒的。 她压根儿就……对男的不感兴趣。 “你说……洛桐是交际花?”黎诗宁虽然听父亲说过,那一日洛桐的父亲带着人来闹的很凶,好像还惊动了警方,但这个词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着大将军的脸面,故而对洛桐的身份轻描淡写了。 美人妈看黎诗宁的表情,就晓得自己是说漏了嘴了,但现在找补也来不及了。 她难堪地将头扭到一旁,看着雪白的墙皮,幽幽地说:“我也不怕你笑话,诗宁。这洛桐长得那单纯可人的模样,真是太有欺骗性了。那天一闹之后,我们才知道她是高级女公关,就是专门陪有钱人消遣的……亏我们当初还想过让她进门的……” “啊?”黎诗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会吧?” 美人妈眉头紧蹙,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黎诗宁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不瞒你说。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你也不是什么外人,至少不是嚼舌根的那种女的,我实话对你说了吧。洛桐跟齐寓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我们都看见了。” 美人妈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透着些残酷的兴奋,她问:“你说,她是不是狐狸精?迷倒我儿子不算,还迷上了齐寓!” “齐寓?!”黎诗宁的脸色有些发白。 这也……太离谱了。 美人妈敏感地捕捉到黎诗宁表情的变化,立即问:“你也认识齐寓?” 黎诗宁不想提那些事,拧着眉头说了一句:“听过。当年那案子也算是轰动。” “嗨~”美人妈瘫软地坐回椅子上,“这个城市太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哪一天又遇上,不知道会怎么样……” 黎诗宁也直愣愣看着虚空,觉得这世界实在是太小。 第164章 不期而遇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正当美人妈说着“狐狸精”这个词的时候,洛桐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她趴在桌上捂着口鼻,齐寓正坐在她对面看着笔记本电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他听到喷嚏声,从液晶屏后面探过头看了她一眼,手一伸从书桌里侧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给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洛桐不太文雅地用纸巾擦了擦鼻涕。\\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擦完鼻涕,鼻尖红红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齐寓略皱了皱眉:“你不会是感冒了吧?”\\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他伸出手将洛桐没擦过鼻涕的那只手抓过来,摸了摸她的手心,挺凉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你着凉了。”齐寓肯定地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洛桐不以为意:“我身体很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那就是对书本过敏。”齐寓笑了一笑,她刚才垂着脑袋,两眼都无神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齐寓将她手里的书拿过来,看了一眼,合起来,问:“这一页讲什么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洛桐翻了个白眼,这书她已经读第二遍了,正要凭着记忆信口胡诌,齐寓挑了挑眉:“想清楚了再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洛桐略略一想,说:“写到,黛西开车撞了汤姆的情妇。”\\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齐寓淡笑一下,合上那本《了不起的盖茨比》,说:“这一页黛西还在和盖茨比吵架,撞车是在后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洛桐想反驳齐寓,一张口,又是一个喷嚏,她忙用纸巾去捂,但鼻涕已经挂出来了,真的很丢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齐寓走远两步,啧啧啧了几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走吧。买药去吧。”齐寓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洛桐擤完鼻涕,鼻子嗡嗡的:“睡一觉就好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齐寓抓起椅背上的风衣,说:“我不想被你传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洛桐瘪嘴道:“那晚上分床睡好了。我睡沙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齐寓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轻敲一下:“你觉得我会同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那你这人也够矛盾的。”洛桐斜睨他,“宽以待己,严于律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齐寓不打算跟她辩论,感冒很容易口渴,他怕她再说,水分流失得更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下楼后,两人散步走去邻街的药房,齐寓买完了感冒冲剂,又去隔壁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热美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一杯拿出来让洛桐捂着手,这热杯子捧在手心里,洛桐觉得自己还真是有点冷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热带一年四季都是绿植,季节的区分不明显,但真的临近十二月,冬天的脚步还是悄悄到来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清冷的街道上,人走在上面头一回感到的是凉爽,像深城的秋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但洛桐过来的时候是夏天,没什么秋天的衣服可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齐寓一手提着袋子,一手笼着洛桐裸露的胳膊,说:“一定是昨天戏水的时候着的凉。入秋后不能露脚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洛桐说:“你像从古代穿越来的。张口就是一套老规矩,老道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齐寓淡笑一下:“你喜欢新的?新派的美国人老了关节炎可多哦。而且年轻时不保养,到老了没法看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洛桐不反驳,眼神却是不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她才二十三,同她讲十年后的事,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么远。\\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她贫嘴到:“我不信你二十三岁的时候也这么……老气横秋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齐寓淡淡看她一眼:“我那个年龄的时候就懂的很多了。我们家从小对男生的教育可是按照私塾的规矩。白天习武,晚上读书,周末还要请老师傅来教面料和裁缝的知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这么恐怖的。”洛桐惊呼,“你说得自己像是八旗子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齐寓抿唇思索片刻:“我爷爷沾点皇家的边。爷爷的姑父是个满清的王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洛桐啧啧啧地摇着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那神情简直是齐寓的复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齐寓看完一乐:“你不是翻过我们家族谱吗?难不成当故事书看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我倒是想啊。可你们那族谱里面也没有小字部分。”洛桐抱怨了一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齐寓满脸问号:“什么……小字部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就是历史教科书里面的那种印着奇闻逸事的小字。”洛桐解释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那不就是野史和八卦?”齐寓一脸“没想到你心很浪啊”的表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洛桐皱着鼻子:“能编进教科书的能有多野,也就是比正史多了点小料而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你还想看更野的?”齐寓笑话她,“度假屋的图书馆里还有本《金瓶梅》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洛桐斜睨着他:“下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嗬~这就奇了,你要是没看过,怎么就知道下流了?”齐寓反问。\\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洛桐说:“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不就是那个头戴红花的西门大官人。”洛桐说到这里,迎着风又是一个喷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喷嚏声在风中被放大,声音巨响,引得旁边的人回了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前头有个骑摩托车的女的突然停下来,朝洛桐看过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洛桐察觉到那人的目光,有些难堪地转过脸捂着鼻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齐寓从风衣口袋里掏纸巾给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那女的却将摩托车脚撑子往下一踩,从座椅上下来,她头盔一摘,潇洒的甩了一下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她抱着头盔,走近了看着洛桐,突然爆出了一句:“小仙女?”\\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洛桐用纸巾拢着鼻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努力回忆眼前这个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好像隐约……依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完蛋,大事不妙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齐寓探寻的目光看过来了,和洛桐惊慌失措的眼神碰在一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他看着洛桐问:“认识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2\\\"\\u003e“不,不认识。”洛桐战战兢兢地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3\\\"\\u003e那女的用手指将头发往后一梳,笑了:“你好。你可能不认识我,不过我可认识你。那天我们在游艇码头见过一面的。我对你印象深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4\\\"\\u003e洛桐不打自招地看着齐寓,齐寓的目光清冷,但面上不动声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5\\\"\\u003e“你好。我叫花柳烟。”花柳烟向洛桐伸出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6\\\"\\u003e洛桐愣着,并不想跟她有交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7\\\"\\u003e齐寓看了眼她的坐骑,反问一句:“机车俱乐部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8\\\"\\u003e花柳烟对齐寓妩媚一笑:“帅哥你也玩车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9\\\"\\u003e齐寓淡笑:“不太懂。不过,你这车看着还挺酷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0\\\"\\u003e“那你有空要来。来几次就懂了。”花柳烟转而和齐寓握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1\\\"\\u003e齐寓伸出手短暂和她握了一下,收回的时候,他发现手心里留了张小纸条,放在塑料软管里的那种,像是茶餐厅的给客人消遣玩的星座运势仪里的小纸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2\\\"\\u003e齐寓若无其事的装进口袋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3\\\"\\u003e那女的没多逗留,只打了个招呼、道了声再见便重新戴上头盔跨上机车走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4\\\"\\u003e洛桐长舒了一口气,那神色的一张一弛恰好就落在了齐寓的眼睛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65章 祭山 回酒店的一路上,洛桐大气也不敢出,生怕齐寓问自己“什么游艇码头”,她小心翼翼地看齐寓,齐寓目视前方,忽略她的目光。 于是,她便更忐忑了。 “那个……齐寓,我们晚饭吃什么?”洛桐没话找话。 齐寓说:“晚上和谭会长他们吃。” 又是谭会长,洛桐有些神经过敏。 突然整颗心就像被泵足了气压似的,从胃里一直提到了嗓子眼。 “谭……谭会长?”洛桐重复了一遍。 齐寓一边泡着感冒冲剂,一边若有似无地回头看看她:“又不是第一回见,还紧张?” 洛桐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又怕提及那个禁忌的名字,便转圜了一下,说:“就我们和谭会长吃?” 齐寓说:“嗯。谭会长和谭宛晚,我和你。四个人。” “哦~”洛桐稍稍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正当洛桐一颗心放下来的时候,齐寓眼皮褶了一下,看她:“不然,你还以为有谁?” 洛桐条件反射,张嘴欲还击,想想还是用怀柔政策。 她讨好地从后面抱住齐寓的腰,撒娇道:“啊呀~没谁。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乖乖做个花瓶,衬托你这朵大红花。” 齐寓哭笑不得,不知她是夸他还是损他,不久前两人还聊了“头戴红花的西门庆”的话题呢。 齐寓转过身拍拍她的屁股,说:“学乖了哈?学乖的话,先乖乖把药吃了。晚上别在餐桌上喷嚏连连。有失风度昂。” “诶!”洛桐捧着感冒冲剂,先干为敬。 …… 宋柯没想到花柳烟会主动联系他,那时候他和父亲正在村子里进行进山采香的祭祀仪式。 “柯仔,晚上出来玩啊?”花柳烟坐在夜总会的化妆间,一边吐着烟,一边和宋柯打电话。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了。 宋柯背后,村民们在张罗着摆香案,布红绸,挂鞭炮,一个巨大的猪头摆在香案的正中间,它眯缝着眼睛在笑。 在夜晚的山里,显得特别恐怖。 宋爷一眼扫见蹲在地上打电话的宋柯,一个凛冽的眼神射过去, 宋柯没法子,只得转个身对着树说话,这时候树上一只飞蚂蚁飞上了宋柯的小腿,宋柯抬手啪的拍了一下,飞蚂蚁翅膀扑腾两下落在泥土上,又在地上跳了几跳。 宋柯便挪过去踩住了。 啪的一声脆响,花柳烟可是听见了,隐约还有男人和女人的说话声。花柳烟笑骂了一句:“柯仔,你是不是已经在玩了?一群人的那种?你丫也太骚包了吧?” 宋柯没想到花柳烟来了这么一句,被惊得有些结巴:“什……什么啊。没在玩……” 花柳烟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她没想到宋柯脸皮这么薄,原以为他也是个玩咖,接触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他骨子里还挺保守。 宋柯以为花柳烟是存心取笑他,又转圜了语气,说了一句情话:“我能跟谁玩?要玩也是跟你玩。” “哟,这么纯情?我可不信。”花柳烟衣服换了一半,下面光着两条大长腿在凳子上交叉翘起二郎腿。 经过的花柳雾将礼服裙扔向她白花花大腿上。 “裴老板让我们快点,说今天晚上有大人物。”花柳雾小声提醒了一句。 花柳烟指尖的香烟在烟缸里点了点,捂着话筒,对花柳雾使了个眼色:“晓得了。” 拿掉话筒,花柳烟又嬉笑着对宋柯说:“那你忙喽,我也去忙了。明天下午,我们约一个。” “好嘞。”宋柯喜笑颜开。 宋爷看着这不争气的儿子,没好声气,他哼了一声,隐忍着没有发作。 一年一度的进山采香。 寨里的人都忙前忙后、张罗布置,唯独自己的儿子纯纯地做着甩手掌柜,跟个二百五似的。 供案前的三支蜡烛烧了有半个钟点了,卤得油光锃亮的猪头阖眼对众人微笑。 菩达看一看时辰,对着宋爷耳语了两句。 农历小雪进山采香,黎明之前磕头拜山神。 这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传到宋爷这一代,依旧严谨、正式。 连服装也如此。 今天的宋爷穿着传统的长衫马褂和绑腿裤,身旁的保镖菩达还有一众武馆的弟子都穿着罗汉褂和练功服,腰里扎着黑色的腰带。 宋柯亦如是。宋爷是他的父亲也是师傅。他是宋爷的儿子,也是徒弟。 武馆的规矩向来是头师父一体。 子时一到,红色串鞭在地上砸响,菩达给每人手里发三炷香。 宋爷打头,他手里的三炷香最高,对着红烛点燃了,手一挥香烟袅袅,菩达将蒲团置于地上。 宋爷先持着香对着村口的古香树弯腰三鞠躬,转身将香稳稳立在红米香炉里。 随后,他手一抬将长袍一挥,往蒲团上一跪,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随之额头点地,手心朝下两掌与肩齐,磕头三次,最后反转掌心,额头在蒲团上默祷片刻,结束整套仪式。 后面的弟子按照辈分一一紧随其后,拜山行礼。 跪拜完毕,祭酒敬先人,火盆里烧纸钱,如此一套仪式完毕。 背着竹篓、手拿砍刀、口含降头(一种用艾草制作的辟邪丹)的山民便携着干粮入山。 此去少则十天半个月,风餐露宿住在原始森林里,一路危险不计其数,蛇虫鼠蚁还算是好的,如不幸遇上野兽猛禽,以及迷路转山,那就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这个世纪,老祖宗留下来的采香手艺几近失传,在这一片,只有宋爷还用着传统的办法采香,采到的野生沉香自然最为金贵,运气好时能采出水沉香,那可比钻石翡翠都稀罕,若要按克数来折算,比海珞因还要贵上十倍。 不过这些年来,这一行也渐渐没落,一方面野生沉香越采越少,开采难度加大,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采香工人也不愿意赚那刀口舔血的辛苦钱。本国经济发展起来后,转做工人赚的钱不比出生入死赚的钱,性价比更高? 另外,沉香养殖园也兴起了有四、五十年了,几十年的孕育,养殖的沉香木也能结出些二等的沉香,将其磨成粉做了熏香,出口到海外,利润也不菲。 宋爷也有自己沉香园,做些跑量的平价生意。 只有那些能出高价的顶级客户,才能拥有这一年一度开采出的野生沉香。 至于能不能开到没有虫漏和虫蛀的完整香木,拿来制成手串的话,那就一半看天意一半看运气了。 玩串,是顶级富人圈里是较为小众的嗜好,如同古董和字画。 总之,上好的沉香手串总是供不应求。 常有钟爱玩手串的大佬戏言,玩串玩到顶级就把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戴在手上,却也并非虚言。 第166章 给她一本中文菜单 谭会长约的地方很考究,是个有和式木门的榻榻米包间。 从门脸装修到陈设都宛如京都和食店一般。 在国内,日本料理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在这座以渔业着称的港口城市,却鲜少有这么考究的日料店。 走进日料店,两人先换了拖鞋。 穿和服的小姐姐微笑着迈着小碎步领两人进去,到了包房门口,小姐姐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谭会长中气十足的“请进”。 哗的拉开木门,谭会长笑着站起身朝齐寓挥挥手:“来,齐总,这边坐。” 齐寓淡淡微笑,拉着洛桐脱了鞋走进去。 虽然是榻榻米的竹榻,但桌子下面是镂空的,可以放脚,洛桐坐下来,脚丫子晃了晃,脚心还没到底呢。 再看谭会长和齐寓两人的身高倒正好。她暗搓搓想得亏这两男士没有脚气,要不吃这一顿饭就倒胃口了。 正想到这里,她抿唇一笑。 谭会长今天倒没拿她寻开心。他将饮料单转了个身正面对着洛桐,递过去,说:“齐太太喝点什么饮料啊?” 菜单居然是日文的,不过旁边配着插图,洛桐看的眼花缭乱,各种果汁冰沙不一而足。 洛桐没见着谭宛晚,不然她倒可以问一问她。 她又翻到后面一页,全部都是酒,正要将这页翻过去,谭会长笑着戳了戳一个插图说:“谭宛晚点了这个。你可以尝尝,味道酸酸甜甜。” 洛桐转头向齐寓询问,齐寓眼神示意“随你”。 “哦。那好呀。”洛桐把饮料单又递回给谭会长。 刚才黑咖啡喝多了,这会儿坐下来突然感觉尿急。洛桐对两位男士说:“我失陪一下。” 拉开木门,穿上拖鞋,便撞见谭宛晚正迎面走来。 洛桐拉上门,也快步迎上去。 “宛晚。” “洛桐。” 两人都有些激动。 距上次见面也快两个月了。 “你去哪里?”谭宛晚问。 “洗手间。”洛桐说。 “我带你去。”谭宛晚一如既往的热情。 谭宛晚领着洛桐沿着长廊一直走,拐过l型的弯,门口摆着鹅软石和仿真樱花树的地方正是洗手间的门口。 谭宛晚说:“我等你哦。” 洛桐有些尴尬:“好。” 方便完出来,见谭宛晚正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补妆。 她比上次更加苗条了,看来这不吃碳水的减肥效果奇佳。洛桐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嗯~凹凸有致。 她今天穿了一条改良设计的旗袍,融合了现代元素,风琴褶的袖子和风琴褶的裙摆,藕荷色的,配着紫水晶的耳坠,她的妆面也强调了粉嫩的唇色和纤细的眼线,又古典又现代。 这一身要是齐寓评价起来,估计也能拿上九十分。 洛桐又想到自己,常常被某人说“不修边幅”、“仗着年轻拿牛仔裤打发自己”…… 她今天这一身自然是齐寓把关的,正红色露肩u领连衣裙,裙长不过膝,黑色高跟鞋,和黑色的珍珠发箍相呼应,妥妥的法兰西少女。 谭宛晚从镜子里窥见洛桐出来,又察觉她在偷偷打量自己,她夸了一句:“洛桐,这裙子很适合你诶。” 洛桐凑上去洗手,一边抬头从镜子里打量谭宛晚的正面,说:”哪有。我觉得你身上的更美。亦古亦今,我就穿不出这味道。” “怎么可能呢?”谭宛晚轻佻地摸了一下洛桐露出的一截藕臂,说,“你这模样,从来是人挑衣服,哪里会衣服挑人的。我要是把这一身送你,你穿了能更好看。” 洛桐笑笑,谭宛晚的吹捧过于肉麻,每当这种时刻,洛桐总是尴尬地没话说。 不像是齐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诨话、雅言张口就来。 谭宛晚挽着她往回走,中途谭宛晚盯了一下她平坦的小腹,小心翼翼地问:“造人之事还无进展?” 洛桐听到如此一问,刚才提心吊胆的那桩事倒放下来了,显然谭宛晚不知道她跟阮飒有过一段,否则她怎么会问她“有没有怀孕”呢。 洛桐坦荡地说:“还没。” “哦。那要不要我传授你秘诀呀?”谭宛晚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凑近了咬耳朵,“这里有很多土方,还能包生男孩……” 洛桐皱着眉缩缩脖子,对这番话有点难以接受。 她忍不住戏言:“感觉这个国家的日历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谭宛晚推了她一下:“你这就不懂了。母凭子贵呀。” 洛桐不想接这茬,她觉得齐寓应该不是那样想的。 谭宛晚见她不以为意,又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他喜欢你一时,能喜欢你一世吗?你别觉得我老土,等你四十岁的时候,你就觉得我说的对。” 洛桐看了看年过三十依然貌美的谭宛晚说:“你纯属杞人忧天。我看谭会长就顶喜欢你。他每次出来都只带你。” 谭宛晚“哎”了一声,看看洛桐,说:“那是因为,今天的场合需要,是托你的福。” 话说到这个份上,洛桐觉得如何说,都是错,索性就闭嘴了。 这就到了门口,洛桐忘了敲门,大剌剌将门一拉,看见谭会长正在给齐寓看什么东西,好像是张照片。但谭会长一见她们进来,就手机倒过来一合遮住了。 谭会长笑着对两位女士说:“酒都倒好了,就等你们俩开席了。” 洛桐顺着谭会长的话看桌上,谭会长和齐寓面前摆着两只宽口酒盅,她和谭宛晚桌上摆着两只玻璃杯。 淡琥珀色的液体里面悬浮着两颗青梅。 洛桐和谭宛晚分别去齐寓和谭会长身边坐好。 谭会长双掌合十啪啪击掌两下,木门移开了,穿和服的小姐姐笑着问:“客人,现在可以上菜了吗?” “是。”谭会长说。 洛桐看着谭会长说话时点着下颌的姿态,越看越觉着有点“大佐”味儿。 她不自觉又抿唇笑笑。 服务员端着餐盘将一人一份的美馔陈列在四位面前,边介绍:“今天四位享用的十道菜的omakase,现在给大家介绍第一道菜。这是醋浸的小青鱼配樱桃,开胃的……” 洛桐悄悄侧转头问齐寓:“什么叫omakase?” 齐寓正在手机上接受着谭会长传过来的照片,他转过身遮住了洛桐的视线,对着服务员打断了一下说:“上本中文菜单给她。” 随后,他不动声色看了眼照片将手机屏幕按灭。 洛桐瘪了瘪嘴:不说就不说,还傲娇,给她拿本中文菜单…… 洛桐悄悄在手机上查询了一下。 omakase,日语,拜托的意思,怀石料理。 嗯?查了资料还是一脸黑人问号。 齐寓偷瞄到她查询的内容,贴着她耳朵说:“就是厨师严选套餐啦。” 第167章 正宗 这日料每一份都小小的,精致的碗碟装着精致的餐食,吃完一份撤下去重新理一遍桌子再上下一份,洛桐看着旁边兢兢业业收着桌子的服务员,心想:这里的服务员看上去都像是一个职业学校毕业的,笑容都焊死在脸上,仿佛连微笑的弧度都计算过。 洛桐悄悄打量着她将餐盘重新分置到每个客人面前的动作,到了自己这边,那服务员说了一句:“海胆,请慢用。” 洛桐一惊,刚刚说要个中文菜单,下一秒就用中文对话,这眼力见,洛桐要是有她一半的话,齐寓估计能半夜笑醒。 那服务员看洛桐惊讶,又微笑了一下,将精美的小木勺子用筷架搁着慢慢移到她手边。 然后收起托盘,抱在胸前退下去了。 洛桐用小木勺舀着海胆吃。这海胆很新鲜,应该没有经过冰冻,从海里直接打捞上来,用小刀划开,将里头的胆黄蒯出来呈上来,那口感格外甘美。 先吃了海胆又吃了海胆寿司,吃到这一道菜,后面的算是主菜了,个个都在往奢侈的方向走:金枪鱼大酯、蒸雪蟹、烤和牛……而且吃完那几碟都非常有饱腹感。 旁边两位男士则在聊着沉香的生意。 洛桐隐约听到几句,大约说的是制好的沉香要海运到日本,齐寓在问谭会长海运报价费之类的。 可听到后来,洛桐才听明白,这客户不是齐寓的,是谭会长找来的,齐寓是供货商,他负责出货,谭会长的物流公司负责发到日本大阪…… 倒数第二道菜是天妇罗,端上来的每个小碟子里盛了几样,炸虾、炸蟹腿、炸紫苏,还有一颗小小圆圆的,她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她看了其他人,都在吃别的天妇罗,这小小圆圆的还没动。洛桐好奇心起,猜了一下,觉得应该是白果,日本人挺喜欢用白果入菜的。 但这个也太大了点,一放进口中,她才知自己搞错了的,那哪是什么白果,是一整颗晴王葡萄。 外面脆的,里面鲜甜多汁,还真的挺颠覆的。不过也确实很好吃。 齐寓看了她陶醉的小表情,用筷子把自己碟子里的那颗也夹给洛桐。 “这个很好吃的。”洛桐小声说,“你吃吃看。” 齐寓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吃葡萄没进到油锅里翻滚的原味。”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颗圆圆的葡萄塞了洛桐一嘴,她滚不过来,左右两腮交替着鼓来鼓去。 齐寓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谭会长揶揄道:“今天的菜可还对胃口?” 洛桐吃的话都说不出,不住的点头。 谭会长和谭宛晚看了也止不住笑。 最后是清口的柚子雪芭。 她慢慢吃着,吃饭告一段落,她这才又听到旁边两人的说话。 谭会长说:“这高端沉香,总是供不应求,小日本的香道本是从中国舶来的,可在他们国家几百年传承下来,有些行家研究得倒是比不少本国人还要通透。上一回发了一批二等货过去,客户当即便说,不要这种普货,说是寺庙里用的,高级会所至少用一等的香。” 齐寓淡淡一笑:“客户现在都精得很,又要品质好又要使劲压价,越是小众市场越不好糊弄,一半都是行家。” 谭会长说:“可不是。一等和二等价差五倍。那些日本客户偏就要品质好的。品质好的就要上市场上收,所以我才找到你嘛。” 谭会长说完,呵呵一笑,和齐寓碰了碰杯。 喝了一口酒,谭会长又说:“我有时候就在想啊,跟我接洽的是日本的贸易公司,那些人手里掌握的客户资源才是最有价值的。你想,我翻五倍给他,他不知道再翻几倍卖到日本人的手里。越是高端品,溢价便越是高。” 齐寓吃了两口雪芭,不太甜,口感挺不错的。 放下小银匙,齐寓抬眼看谭会长,抬眼的时候眼皮褶了一道。 “听谭会长这口气,您是撇开中间商直接找到大客户了?” 谭会长神秘地笑笑,不答反问:“你看今天这家店怎么样?各方面还算正宗吧?” 齐寓看了眼洛桐,她正在专心地吃雪芭,他回:“我看不错,挺能拿捏食客的。” “何止不错啊。非常好。”洛小桐抬起头笑着补充了一句。 这话引来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一桌上就属她吃得最开心了,从头吃到尾,那表情都能开个美食专栏了。 谭会长客气道:“这家店幕后老板就是日本人,也是和我做沉香生意的日本客户。我入了些股,一会儿拿张vip金卡去,88折的,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谭宛晚说:“那我也要一张。” 谭会长说:“你要做什么,进出都是跟着我。瞎胡闹。” “怎么?女人就不能和女人一起吃饭了。下回我带洛桐来,单独请她吃。”谭宛晚说。 谭会长说:“那还要刷什么卡,都是自己人,直接挂我账上。” 谭宛晚眉毛一挑:“那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我们挑贵的点。”谭宛晚对着洛桐挑了挑下巴。 谭会长绷不住,笑了一下:“行,挑最贵的。扶墙出。” 他打量一下两位苗条的女士,心想:就你们这小身板,能吃的了多少。 一番嬉笑之后,谭会长又抬手击掌两下,门移开的时候,一位瘦长脸瘦高个子的男人进来了,长得挺帅的。看面相很像日剧里的男演员。 他恭敬地双手将账单呈上,又把名片发了一圈,说:“请多多关照。” 谭会长将信用卡夹在账单票夹里递还给那瘦个子,那瘦个子跪在地上低头鞠了躬,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那人结账去后,谭宛晚问:“刚才那个是老板?” 谭会长说:“不是。是领班,是从日本米其林日式餐厅里请过来的。大老板,一般不轻易露面的。” “哦。”谭宛晚好奇,“那大老板长什么样?” 谭会长说:“长得吧,挺彪的,能吓哭小孩的那种。北野武知道吧?有点像那个。” “流氓大叔啊。”谭宛晚说。 第168章 精神操控 到了车上,谭宛晚坐在后座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两人都喝了酒,司机开车。 车内安静,刚才的喧嚣褪去,应酬过后的疲累便涌上来。 谭会长正头枕着靠背醒酒,闭目养神。 听到悠长的叹息声,谭会长回过头。 他手一勾揽住了谭宛晚的肩膀,低头嗅了一下她的体香,问:“喝多了?上头?” 晚上宴席上那道青梅饮,是威士忌兑青梅汁加冰块,喝着酸甜爽口,其实酒精含量并不低。 “不是。”谭宛晚说,“就是有点感慨。” 谭会长斜眼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感慨什么。他手一松,谭宛晚身体往边上一歪,谭宛晚一脱力差点碰到车窗上。 她顿时有些不高兴:“我都没说什么,你发那么大火干嘛。” “别人的家务事,你操心个什么劲。”谭会长眼神里有些训诫的意味。 谭宛晚坐正了,转头认真看看谭会长板着的脸,说:“你真要跟齐寓合作了?做沉香生意?我听说这市面上做沉香的供货商也不少,不用非得找他。宋太太她丈夫不就是……” 谭会长有些不耐了,他看了看窗外,不搭理。 谭宛晚又追着摸上他宽厚的肩,撒着娇把谭会长的脸转过来:“老公~我问你话呢。” 谭会长微蹙着眉,有些不悦道:“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生意来了?这种事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 谭宛晚轻微地“嘁”了一声,说:“别怪我没醒你哦。我可是听说齐寓和阮家的事都闹开了。他这么一来就是跟军方结了梁子了。你就不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谭会长这下没再跟谭宛晚废话,啪~抬手扬了个巴掌过去,谭宛晚捂着脸,怨恨地盯着谭会长半秒,愣是说不出话来。 “我警告你,别在外面搬弄是非,乱嚼舌根,坏我的事。”谭会长突然收起弥勒佛般的微笑,换了张罗刹脸。 谭会长衡量能不能做生意的标准,跟那档子事半点关系也没有,他对阮飒和齐寓为抢一个洛桐大打出手的事也颇为不以为意。 在他看来,女人和爱好没什么区别,喜欢的东西你争我夺,算得上什么事。 再说了,再好的东西,玩久了也腻了。现在看两人大打出手,过一段,没准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这就是男人。 谭宛晚怯怯地看了谭会长一眼,低下了头。 这个国家,男尊女卑,谭宛晚嫁过来之后,才知道她所见到的体面优雅背后又是藏着些什么。 当晚,她对洛桐说了诸多话,大多都是曲意逢迎,唯独一句是真心的。 那便是“我能来,也是托你的福”。 谭会长有三个老婆,他爱带谁便带谁出门,每个女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得宠,大多表现得温柔懂事和听话。 可谭宛晚在中国那会儿追她的人也不少,她多少有些心有不甘,也过不惯这须得放低身段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生活。 谭宛晚隐忍地掉了会儿眼泪,谭会长拍了拍她的后背,换了种口气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女人多管男人的事。你也别听是风便是雨。你晓得那看着像是小仙女模样的洛桐是做什么的?你还想要羡慕她?” 说到这里,谭会长哼了一声:“你们阔太太圈里能有多少见识?一群蠢女人。” 谭宛晚默默承受着谭会长语带不屑的批评,她更关心自己的脸上会不会留印子。她从包里拿出来化妆镜照了照自己的右脸,还好,没有落下印子。 刚才那一巴掌,谭会长没有下重手,警告的成分多一点。 谭宛晚有时候也自我安慰地想,她比其他阔太太还是要好一点,虽然谭会长气急了也动手,好歹,他没有随便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的习惯,也不会当着其他姨太太的面出她的丑。 思及此,谭宛晚讨好地道歉:“我刚才话太多了,对不起啊。” 谭会长掐了掐她的腰,说:“你也不想想,为什么我独宠你一个?还不是因为你见过世面,识大体。可你刚才说那些话实在不像样。不警告你一下,在外面胡乱说,坏了我的好事,那你下半辈子也别想有好日子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谭宛晚往谭会长怀里蹭着,搂着他的腰讨好道。 谭会长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淡淡说:“你也别羡慕那个女的。好像觉得男人为了她又争,又抢,就是有多了不起似的。她本来就是干那一行的。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你都别多奇怪。” 闻言,谭宛晚从谭会长怀里探起头,直愣愣看着谭会长,他不屑的勾了勾嘴角:“怎么?没想到吧?” 谭会长捏着谭宛晚的下巴轻佻地说:“就你们女人喜欢谈感情。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就是感情。” 谭宛晚又是一愣,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透心的凉。 “你当初跟着我,心心念念地缠着我,还不是为了我的钱。”谭会长刺了她一句,“所以啊。有些话,说透了就没意思……” 谭宛晚当年……知三当三,那一段,说是纯纯为了爱情,她自己也不信。她快三十,谭会长都快五十了。 三十岁的女人嫁给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不为有所图吗?还不是想抓着青春的尾巴,赶紧嫁一个长期饭票。 可当年是当年啊。 她都为他生了儿子了,一晃三年,就算当初是目的不纯,时间久了,也处出感情来了。 现在谭会长一番话却将她整个激得清醒了,谭宛晚登时无话可说。 男人和女人的事,从来便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年她愿打,如今她便得挨着。 …… 洛桐和齐寓牵着手走在街上,夜风清凉,正好散散酒气。 “没喝醉吧?”齐寓问。 话音未落,前面红灯还在跳,洛桐就往前闯,齐寓一把将她拽住。 “我没醉。你别拉我,我自己能走。”洛桐大着舌头说。 “真的能行?”齐寓怀疑地看她。 转了绿灯,齐寓松开洛桐,她踉跄两下,脚底下迈着小碎步,努力保持着平衡。 齐寓看不过去,将她胳膊一拽往怀里一收:“还逞能。” 第169章 迟来的忏悔 脚高脚低地走了一段,洛桐话便多了:“以后,你得多带我喝酒。真的……喝的多了,才不会一点点就醉。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有进步……” 齐寓抿紧双唇,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的洛桐。 他的关注点不同,冷冷地问:“谁灌你酒了?” “就是……那个人……”洛桐仰头看着齐寓,表情又喜又悲,比哭还难看。 齐寓咬着牙,眼睛微眯,他当然知道阮飒对她使了些手段,但从洛桐嘴里听到却是两回事。 “他把你灌醉了?” 夜风吹着齐寓清冷的嗓音,一字一句地传入了洛桐的耳朵。 洛桐更醉了,眼神开始迷离,望着虚空喃喃道:“他把我灌醉了……第二天睡醒,我难过死了……不想活了,他便给我打了……镇定剂。” “他妈的,畜生!”齐寓一拳击在树上,眼睛像是要滴出血。 “洛桐~洛桐,你听我说……”齐寓蹲下来稍稍用力捏紧她的肩膀,冲她低声吼道,“都过去了,别再回忆了……” 洛桐抬头看着齐寓,她微微推开他,眼睛里两行热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哽咽着说:“不,我要说……我本来不愿意,可我以为……呜……” 她抱着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以为……有了你的孩子……所以,我才同意跟他……在一起的。” 听到这里,齐寓愣住。 就像是晴天里突然一声惊雷,将他整个人都要炸懵了。 他抬手撑了撑树干,才将自己稳住。 “你以为有了我的孩子,所以纵容了他后来对你做的事?你是说,你也想过要和他在一起?”齐寓红着眼睛重复着洛桐的话。 “齐寓,对不起……我真的……真的……真的。对不起。”洛桐哭着忏悔着,她悲恸地耸动着肩膀。 齐寓说不出话来,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洛桐见他这样,更加失控,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抓到指关节发白,她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混乱,她觉得自己不堪。她没有想到,自己的本心,根本经不起推敲,是那么容易向另一个人屈服。 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残酷地撕裂成两半。 到底,她是被阮飒强迫的,还是自己主动地走向了堕落? 这个问题成了横在他们面前的一道坎,洛桐过不去,齐寓也过不去。 齐寓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以为在那场车祸之后,自己的心就变得冷酷了。 不管再发生什么事,都能够冷静地应对。 甚至,在听到洛桐被阮飒强占之后,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要把洛桐带回自己身边。再慢慢地对付阮飒,直到把他失去的全部都讨回来。 可现在洛桐的话,几乎将他置入了深渊。 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洛桐,也恨自己对洛桐的崩溃感到无奈。 试问,他在洛桐的立场,在这个男权的社会里,在这个男性力量主宰的社会里,他能做得比她更好? 齐寓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胸口的窒闷,并没有因此减少多少。 他依然痛苦得想要杀人。 但面前的洛桐更需要安慰。 他忍耐着上前一步,将洛桐抱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嘘~洛桐,洛桐你别再自责,你听我说,你没有错,错的是阮飒……” 齐寓抬起洛桐的下巴,他痛苦又坚定地看着洛桐,洛桐的眼睛在夜晚亮的像两颗灿星。 齐寓捧着她的脸,目光像是剑一样射进她心里:“听我说。你是受害者,他欺负了你,不能因为他打了你又给你一颗糖。你就忘记了他一开始的坏。洛桐,你被精神控制了!” 洛桐空洞的眼神慢慢地聚焦,她的目光被齐寓格外认真的表情吸过去。 “你被精神控制了。”齐寓重复地说,“他有罪。永远,永远,也不要帮他说话。你听懂了吗?洛桐。” 夜风吹着泪痕,洛桐感觉到脸上凉凉的,她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 齐寓坚定的眼神,给了洛桐一些底气。 齐寓贴近她的脸,要将每一个词都敲进她的脑子里:“洛桐。永远,永远不要对自己狠心。该狠心对待的是伤害过你的人。记住了吗?” 洛桐止住了哭泣,点了点头。 齐寓牵过洛桐的手,往酒店方向走去,他知道,他的话,她听进去了。 晚上,洛桐有很久都没有说话,她在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齐寓给她吃醒酒药,又冲了感冒冲剂,她都一股脑儿吃完。 洛桐变得顺从了,她的小尖牙和小爪子,似乎都被阮飒给拔去了。 齐寓看着她睡着,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手握着扶栏看远方的天际,夜深了,蓝紫色的天空泛着些不知名的亮光。 可是明明天空中月亮被云遮,星星一颗都没有。 这光也许是海面上的灯塔。 齐寓最近的睡眠又开始变差。 他在二十三岁那年患上神经官能症,这是一种让人整夜不睡觉的疾病,有的时候,只有吃了药才能睡上两三个小时。 和洛桐在一起后,他的症状有所缓解。好像抱着她,他就能感到安心。 他抽完了一根烟,散了散烟气,划开手机看了一眼谭会长发来的照片。 这是他找了很多年的一个人。 他已经金盆洗手多年,齐寓搭上谭会长这条线,低价供应他沉香货源,就是为了让谭会长帮忙打探这个人的下落。 如今,随着高端沉香生意的推进,那些出入高档会所的人里头,似乎有一张熟悉的脸出现了。 开了高档会所,转行卖酒,就能把当年做过的事都洗白吗? 那些血债怎么算? 可以用钱洗白的是身份,却永远洗不干净一双沾了血的手。 齐寓又仔细地看了一眼照片,确信他就是他要找的人。 凌晨三点了。 再过两个小时,又该天亮了。 齐寓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阳台的门,安静的空气里传出了洛桐轻微的磨牙声。 他翻身上床从后面抱住了洛桐。 他吹了冷风,身体有些凉,贴上去的时候,洛桐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摩擦着她的手和胳膊,贴紧了她,慢慢的热量便涌了上来。 洛桐感觉到后背的燥热,翻了个身躲进了齐寓的怀里,齐寓在黑暗中摸着她的脸,在睡梦中同她接吻。 半梦半醒间,洛桐只感觉自己被一股男性力量包围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腰,嗅到胸前熟悉的沉香的味道。 她努力地迎合上去,齐寓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的窒闷在此刻消散了一些。 她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很好。 痛苦不会立即消失,但它终将被治愈。 第170章 安慰 为什么,一个月过去了,心还是这么痛? 今天晚上,阮飒住在公司,公司位于市中心写字楼的十五层,在这个以低矮平房居多的城市里,十五层已占据着整座城市的至高点。 夜幕降临,这座不太发达的城市陷入了沉睡,外面的低矮的平房,就像一张抖落开的挂毯,红色的灰色的屋顶,是挂毯的花纹。 办公室没有开灯,外面零星的万家灯火像一点点微弱的萤火,他站在窗前看了许久,从灰蓝看到天空一点点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蓝,直至蓝色完全消失,只剩下沉沉的黑色。 今天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明天将是一个阴天。 夜深了,萤火也渐渐消失。 他还是没有点亮办公室的灯。 阮飒从落地窗边慢慢走回办公桌旁,点亮了电脑屏幕。 他滑动鼠标,侧掌骨连着小指的地方打进了钛钉,滑了两下,深入骨髓的痛苦钻心一般,像在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是喜欢疼痛。 一开始,在做了骨折手术之后,他拒绝使用止痛剂,当另一种疼痛盖过了心里的痛苦,只有在那一瞬间,他才有一丝解脱的感觉。 后来,身体上的痛苦渐渐退却,他找到了其他方式来麻痹自己,他将自己的时间用工作填满,一丝丝喘息的空间也不留。 就像在部队极限训练的时候,他手脚被束缚扔进泳池中,任务是寻找池底的一把钥匙,两分半是憋气的极限。 两分钟一到,戴氧气瓶的潜水员就会下水营救。 在那短短的一分钟里,阮飒感觉,时间像是静止了。 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钥匙,活下去。 于是,大脑的一切思绪全部化作一个单一指令,什么痛苦、难过、憋闷,统统都感觉不到,人不像在水里,像是在失重的太空。 那种感觉,他至今难忘。 用专注于工作来对抗现实。这个办法很好,因为即便是深夜,依然有工作可以做。 他点开伦敦股市,看了眼收盘价,又切换到美股。 海外市场的几支股票是大学时投资的,他没打算炒作短线赚零花钱,他想的是拿足长线,至少5年后再卖。 在美国金融危机之后,市场走了长达8年的熊市,如今,股市重新完成筑底,慢慢向上爬升,与美股相关的欧洲股市也走出了相似的行情。 他当年在底部抢筹买入的股票最少也赚了有一倍了。 他苦涩地笑了一下,心里并没有喜悦,有的只是对自己的嘲笑。 他尚未来得及向洛桐证明什么,洛桐就已离开了他。 他的事业刚刚起步,地产公司完成了最初的注资和人员招聘,人员结构、部门划分已搭建完毕,各项制度也建立了起来,下一步就要向政府提交资质证明,加入明年初的土地拍卖。 而现在,他和市场人员主要忙碌于看地块上,巡查完地皮后要做出swot分析报告,以此判断是否要参与投标。 …… 他脑子里快速地分析处理工作上的事,理性暂时压倒了感性。 他庆幸当时接手了这个建筑公司,不然,他连对痛苦的逃遁也办不到。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办公室的灯,后面的隔间有休息的房间,床、洗手间都有。 他晚上不打算回家了。 已经一点了。 正在水池里放着水的时候,他的电话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接起来:“诗宁?” 电话那头,淡淡沙哑的声音传过来:“你还没睡?” “没睡。”他说。 “睡不着?”她问。 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沉默着。 片刻后,才说:“准备睡了。” 黎诗宁抬头看了眼他的办公室,灯光像一只突兀的眼睛亮在漆黑的夜里。 “睡公司里?”黎诗宁淡笑一下,揭穿他。 软飒关上水龙头。 他看了眼镜子里落魄的鬼样子,内心不是很想让黎诗宁见到这样的自己。 “你在医院?”阮飒问。 “不。我在你楼下。”黎诗宁有些不好意思,“能看到你办公室的灯。” 阮飒没法不见她了,犹豫过后还是妥协。 片刻后,黎诗宁走进阮飒的办公室,见到阮飒的模样,她吓了一跳。 阮飒看见倒映在黎诗宁瞳孔里的自己,很久没有修剪的头发和瘦削下巴,说:“我现在是不是看上去特别落魄?” 黎诗宁笑了笑,坐去办公室会客区的沙发上,她问:“阮飒,我是有心理咨询师执照的医师。你需不需要看我的医师证?” 阮飒坐过去,他头发长了,刘海落在眼前,他微微抬头,勾了勾嘴角,眼睛却是冷冷的。 “是你觉得我需要帮助,还是我的母亲找你救赎我?”他语气不太好。 整个人就像一只竖起了刺的刺猬。 黎诗宁俯身向前,她目光中有温度,她看着阮飒,平静地说:“我对处理痛苦很有经验。” 明明这句话也有可能指,她作为心理咨询师处理痛苦的经验,可阮飒就是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她指的是自己心里的那些痛。 她痛过的痛,要靠学习给自己做心理辅导来化解。 阮飒表情松动。 一个人最有诚意的安慰是揭开自己的疮疤给另一个人看,用伤疤换取的共情,才是真真切切的共情。 阮飒眼神忧郁地看着黎诗宁,缓缓地说:“诗宁。你不必如此。” 你是个女孩子,不必为了我,将曾经受的痛苦拿出来再凌迟一遍。 黎诗宁拉起阮飒的手,检查他的伤口,二十多岁的身体,肌体的复原速度永远比心更快。 黎诗宁检查完伤口,淡淡说:“复原得不错。别人三个月拆钉,你应该两个月就够了。” 她看了看伤口,又说:“你这一拳,见血与骨。” 阮飒苦涩地笑了:“当时大理石震碎了。” 黎诗宁笑了一下。 “是个狠人。” “不,我不够狠。”阮飒痛苦地低下头,“如果我够狠,就不会让洛桐跟他走。” 黎诗宁走过去,俯下身去,将阮飒揉乱的头发抱进自己的怀里。 “别自责。你已经足够努力。那不是你的错。”黎诗宁淡淡地说。 第171章 明明白白的痛苦 黎诗宁的胸口满布阮飒的气息,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雄性气息。 黎诗宁有些不适,微微拉开了些距离,她揉了揉阮飒的头发,发质很硬,有些扎手。 阮飒在黎诗宁的怀里剧烈地起伏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平静。 两人坐回自己的位子,四目相对。 客观的说,阮飒长得很阳刚,眉骨高挺,浓眉大眼,可现在,他失去了棱角与锋芒。 他的表情像个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他想不通,也接受不了。 但黎诗宁的安慰多少还是起到了些作用,他心里怒火平息了一点。 阮飒抿了抿唇,艰难地对黎诗宁说:“谢谢你,诗宁。” 黎诗宁目光平静地看着阮飒的眼睛:“别说谢谢。” 阮飒扯了个不太像样的微笑:“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什么。” 黎诗宁握着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放到自己膝上。 “你还可以说说你的心事。”黎诗宁看着阮飒的眼睛,她的目光坚定、有力、诚挚,“如果你相信我,你可以说出心里的痛苦和过不去的坎。” 阮飒看着她,良久,他摇了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我明明感觉洛桐也是喜欢我的。她会和我做那些事……最亲密的事……她还和我一起上岛,和我学习这里的语言,陪阮琦玩耍。她明明就喜欢我!” 不甘心已化作他胸中的块垒,阮飒用拳头敲击着桌子:“可她为什么还是要跟齐寓走?!” 黎诗宁担忧地看着阮飒激烈的动作,他好像已经开始有自残的倾向了。 人痛苦的时候想要破坏,而更痛苦的时候想要自残。 那天的景象又再度出现在阮飒的面前,他所控诉的一切就像个魔咒,他被困在了里面。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是要跟她走?”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了。 “她是爱我的……”阮飒抱着头,痛苦地重复着。 黎诗宁正要开口劝,阮飒突然又抬起头,红着眼盯着黎诗宁:“管它的世俗伦理,我这辈子就要她。如果我父母不同意,我就跟他们决裂。” 黎诗宁胸口一滞,她的心也跟着泛起了酸楚。 “管它的世俗伦理,我这辈子就想跟她在一起。” 无数次,黎诗宁也这样对自己说。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她和齐宜约在泳池边上,那晚月色皎洁,照得一池碧蓝的水泛着白光。 “齐宜,我……”黎诗宁拿着写好的情书,递给齐宜。 齐宜睁着小鹿般饱含水色的眼睛,看着黎诗宁羞红了脸。 “诗宁,你怎么了?”她不接她手里的信,走近了,抬头看她的眼睛,齐宜急切地说,“你要考去别的城市了?还是你的爸妈要让你出国?我的哥哥也出国了,他就是上完高中走的,我现在就只剩下你了。” “你别走……”齐宜抱住了黎诗宁,“你别抛下我,我不接受你的告别信!” 黎诗宁感觉浑身过电般的颤栗,她微微松开齐宜,低头看着她,黎诗宁的短发散落下来,她勾起手指拢到耳朵后面,她心潮澎拜地看着那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女孩很久。 “齐宜……”黎诗宁从未感觉自己是如此难以启齿,她咬着牙,痛下决心。 头顶的月光是那样皎洁,像齐宜洁白无暇的脸庞,黎诗宁想拥抱她,想靠近她,可是她害怕话一旦出口,那美好的幻象就会破碎。 黎诗宁深深地叹了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道,她低下头,抚摸着齐宜蓬松柔顺的马尾辫,真好。 和她想象的触感,完全一样。 她贪婪地抚摸了片刻,在齐宜眼里的泪水决堤之前,她说:“我当然不会走,不出国,也不会离开你。” “真的?”那颗晶莹的泪珠倏然滚落下来,沿着她白皙的脸庞挂到下颌角。 黎诗宁用拇指抚去她的泪水,她想要吻下去,但终究还是改为拥抱。 她平静的声音在今晚也有了激动地起伏:“齐宜,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齐宜悦耳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些喜悦的娇憨:“我也是,我也好喜欢你。” 我也,好喜欢,你。 黎诗宁想哭,她忽然觉得一切的暗恋,一切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一切辗转在午夜不能入睡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值得。 她说,她也喜欢她。 即便,她说的喜欢只是,喜欢。 于黎诗宁而言,也够了。 她从这一句话中,得到了勇气。 黎诗宁松开齐宜,微笑着看着她:“这不是告别信,是我想要拜托你的事,你回去再看,如果你同意,明天晚上,就还来这里,好吗?” 齐宜捏着信,有些呆萌地看着黎诗宁:“你要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啊。” 你对我那么好,那么照顾我,就像……我的姐姐。 黎诗宁将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她微笑着和齐宜说:“不,你需要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如果你愿意的话。” 月光下,黎诗宁飞奔着回家,校服的裙裾在夜风中飞扬,像一面蓝色的旗帜,原来,她最讨厌夏天,因为夏天要穿裙子,可现在,她看着地上倒映着的奔跑的身影,觉得不管是裙子也好,还是裤子也好,她无所谓了,她都无所谓了。 因为,今晚齐宜对自己说出了那句话。 “我也很喜欢你啊。” …… 黎诗宁在回忆中沉默,阮飒在现实中沉默。 两人都有一会儿没说话。 黎诗宁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失败的心理医生。 她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阮飒~如果你真的喜欢洛桐,你应该找她谈一谈,把你的困惑,说出来。”黎诗宁抬起头,坚毅的目光射过来,“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她如果还是要走,你便放手。因为再也没有遗憾了。” 阮飒的表情像是被闪电击中。 他刚才的失落、难受、痛苦,化作了一股气,一股力,他咬了咬牙,说:“你说的对,诗宁。我应该找她谈谈。亲口问问她,我们曾经的那些到底算什么?” 聊到这里,黎诗宁提醒他:“你做好了准备和父母决裂了?也做好了准备接受洛桐的一切?” 阮飒急急地打断她:“我早就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知道她和齐寓是契约关系,可我不在乎!” 黎诗宁看着阮飒,他的表情像是要去执行一个雷霆任务。 宁可明明白白地死,也不可能不清不楚地活。 要是她也有他这样的运气就好了。 第172章 冷雨 第二天,原本齐寓要去宋寨,出门前,突然下起了雨。 今年的冬天,这座城市,似乎有些反常。 冷雨倒比晴天多。 从谭会长的酒宴回来,齐寓感染了风寒。确切的说是,失眠的两夜在外面抽烟吹了冷风所致。 他的嗓子哑了两天,洛桐很过意不去,以为感冒是她传染的。 而且齐寓怕睡眠不好影响洛桐,他主动提出来要在客厅沙发上睡。 洛桐那日宿醉醒来,已全然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向来是这样的。酒后的第二天就跟失忆了似的。 但这一周来,齐寓态度冷淡,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感冒,也许他怪自己把感冒传给了他。 但后来,洛桐才发现,事情并不如此。 直觉告诉她应该是那晚自己无意间说错了话,不然齐寓不会对她态度如此冷淡的。 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像外面层层叠叠的雨,洛桐看着接连不断的雨线,心里的惆怅快要溢出来。 她有些烦躁地转过身看客厅一角的齐寓,他正在办公。 齐寓拧着眉盯着屏幕,一边分屏看公司的业务,一边在开视频会议。 洛桐不敢打扰。 昨天看了一半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还倒扣在桌上,就在齐寓的电脑屏幕背后。 她想过去轻手轻脚地把书拿回来看,齐寓眼皮一抬,一道锐利的目光射过来,洛桐便不敢动了,她像一尊木偶似的杵在中间。 “好,今天就到这里。”齐寓挂断视频通话。 他脸色微肃,仍带着工作中的严谨。 洛桐不敢说话,刚想转个身走回自己的地盘,齐寓叫住了她:“洛桐~” 洛桐尴尬地转过身,讨好地对他笑笑。 “嗯?” 她没有要过来的样子,好像在征得他的允许。 齐寓眉头蹙越紧,他不喜欢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他是个暴君。 “过来。”他缓和了脸色,冲她招手。 洛桐走过去,站在齐寓身旁,齐寓说:“坐我腿上。” 洛桐谨慎地沾了点边,坐姿也紧张,齐寓手臂一收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洛桐拿起书桌上合着的书,说:“我去看书了。你忙吧,我不打扰你。” 洛桐要从齐寓的怀里挣脱。 齐寓含住她耳垂,轻咬了一下:“躲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洛桐笑得不自然:“没有啊。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齐寓深深地嗅了嗅她颈间好闻的味道,说:“谁生你气了?别多想。我是……” 他的话悬在舌尖不讲了,换了一句:“总之,你别瞎想。我没生你的气。” 他转头看看洛桐,捏着她的脸颊逗她:“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看什么不正经的小说。” 齐寓的目光已扫见“爱情”两个字。 封面上的字体是竖排,前面的字被洛桐的手指所挡。 齐寓覆着她的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用缓慢的动作在调情,在撩她。 洛桐却全然没这份心情,她神经过敏地想到了书里的内容,神色惊恐。 她一下子拨开齐寓的手,故意装作不耐烦道:“哎呀,我去看书了,你别弄我啦。” 洛桐一站起来,走了两步,齐寓伸手一拽将她拉回身边,洛桐没料到,手里的书一抖,直挺挺掉在地上。 封底朝上。洛桐急急要去捡,刚弯下腰,齐寓抢先一步拾起来。 “《霍乱时期的爱情》?爱情小说?”齐寓饶有兴致地看看洛桐,“说来听听。” 洛桐心想:他也许真的没看过,洛桐有一丝放松。 她弯了弯唇笑着讲述书里的内容:“讲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相逢于哥伦比亚霍乱大流行的时候,时隔五十年,两人又重逢再续前缘的事。” “哦?”齐寓蹙了蹙眉,“听上去像是,《漫长的婚约》?一个女人为寻找未婚夫踏上战火纷飞的旅途,最后又重逢?” 洛桐被说得脸红,根本不是。 齐寓揉了一下她的耳朵,问:“你脸红什么?你看的这本写得比较露骨?” 露骨也是比较露骨,但她脸红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两本书的视角不同,你说的这本是女主视角。我看的这本是男主视角,书里的男主很痴情。”洛桐说。 齐寓轻嗤了一声,目光审视了一番洛桐的脸,才淡淡开口:“是不一样。这本书里的女主嫁了一个男人五十年,还对旧爱念念不忘呢。那个男人也是,嘴上说着忠贞,身体却很诚实。最后又说一句,我等了你五十年,将往事一笔勾销。” 洛桐脸上红一道白一道,明知他含沙射影,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洛桐愤愤道:“是,那个女主很坏,可里面的两个男人更坏。把女人当物件来争抢。” 说完,她恨恨看着齐寓,齐寓目光一凛又迅速将狠劲一收,换了和颜悦色的神态,他把她的手背贴在唇上亲吻了一下,淡笑着看了看她,眼神恢复了温柔:“不是在说剧情嘛。怎么还生气了?” 洛桐不说话,她对着他的时候总是输,她任由他牵着抱着,脸上却再也维持不住。 齐寓吞了口唾沫,心里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说得狠了,怕是真的刺到了她。 他松开洛桐的手:“去看吧。我再忙会儿。等晚上雨停了,我们换家酒店,这里房间太小,住得人憋闷。” 第173章 我想去看看她 齐寓刚要重新投入工作,手机上进来了一通电话。 齐寓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个陌生电话。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边,一个冷静淡漠的女声说着:“齐寓?” 齐寓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秒,脑海里浮现出天主教堂里独自祈祷的女生的画面。 他回道:“黎同学?” 电话那头声音浮现出些许笑意:“嗯。我叫黎诗宁。诗歌的诗,安宁的宁。” 齐寓有些没想到。 “你找我有事?” 电话里面下雨声很大,几乎盖住了说话声。 “我……”黎诗宁说,“有事找你。” “你说得大声一点。”齐寓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接电话。 安静的走廊隔绝了大部分雨声。 可那边嘈杂的声音依稀可辨,齐寓这才发现不是下雨的事,是她那边信号不好。 “我在你家的庄园。”她说,“冬至快到了,我想来看看她。” 这个她,指的是妹妹齐宜。 齐寓一愣。 他已将那片墓地挂了铁链圈起来了。 度假屋出售的时候,不包括这后山,后山联通着外面的路。 但那条路,齐寓也找人封上了。他希望他们安静不被打扰。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他打算将后山完完全全圈起来,做成祠堂和私人墓园。 黎诗宁那边雨声嘈杂,她湿冷的手指拿着话筒,说:“你在听吗?” “我在。请问你是怎么得到我的电话的?”齐寓问。 黎诗宁说:“从齐宜那里。” 齐寓心里难过,轻微地抽痛着。 “齐宜告诉你的?” “嗯。” 黎诗宁撒谎了。 他的电话是阮飒告诉的。 而这一刻,齐寓没有怀疑,他的电话一直都没换,家里出事后,他虽然世界各地地做生意,却从来没有放弃从警方那里获得任何一丝新的消息。 可是,现实让人灰心。 这种案子,时间拖越久,越像断了线的风筝。 齐寓至今唯一掌握的,也仅仅是那个线索罢了。 一张模糊的侧脸,他同时出现在车祸事发地和司机被焚现场。 而恰巧,他也曾经出现在齐宜的学校门口。那一年,阮泰祥蹲守了一年,仅仅掌握了这一条信息而已。 那时候没有数码像素分析,没有dna比对,连摄像头也少得可怜,但照片上还是有些有价值的东西的。 就是那贯穿眉骨的一道疤。 但由于缺乏证据,那个人现在已回了日本,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他也是谭会长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人。 思绪在脑中翻腾了片刻,断断续续的杂音通过电话线传来。 外面下着大雨,人也容易变得脆弱和感性,黎同学的名字在妹妹发给他的email里出现了好多次。 他无法坐视不管,至少应该满足她去见一见他妹妹的愿望。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车钥匙,准备出门。 走之前,齐寓对洛桐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 洛桐看了看他:“我也一起去吗?” 齐寓的话转圜在舌尖,又看了一眼窗外密集的雨线,他说:“你……留在房间里吧,等我回来。” 洛桐放下书跟上去,她看着齐寓,眼神里有担忧:“外面雨大,你不要一个人去,带着阿邦。” 齐寓说:“带不了。阿邦赶过来要时间。” 自从上次阿邦被绑之后,齐寓便不让他随时跟着了。 齐寓心有余悸,对身边的一切人和事都充满了怀疑。他不光不放心阿邦,也不放心……洛桐。 洛桐问:“那去的地方有危险吗?” 齐寓已往门口去,他转头看了洛桐一眼:“没有……” 他没有危险,可不代表…… 齐寓迅即改了主意。 “你跟我一起去。” 洛桐没在他眼皮底下,他的心就像空出了一块。 洛桐表情转忧为喜。 齐寓穿上风衣,又给洛桐穿好风衣,仔细地绑好腰带:“外面雨大,穿严实一点,淋了雨又感冒了,不好。” 齐寓温柔妥帖地做着这些,洛桐安静地任他摆弄着,她忽然又心软,原谅了他之前的话中带刺。 他应该要介意她的过去。 这是任何男人都受不了的。 洛桐抱着齐寓,在他的怀里靠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沉默,都在为刚才的口不择言而后悔。 到了酒店门口,等门童把车泊过来时候,齐寓把风衣的帽子给洛桐兜上了。 “风大,雨都扑身上了。”他说。 接过钥匙,他冲进滴滴答答雨水倒灌的廊檐下,抖落雨水拉开了车门,坐上去,他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水珠,再看旁边座位上的洛桐,她戴着卡其色风衣的帽子,深褐色的卷发挤在帽子缝隙处,像一个洋娃娃。 齐寓笑了一下,帮她把帽子摘下来。轻轻拍掉帽沿下的水珠。 他的心柔柔地牵动着。 “去哪儿?”洛桐问。 “庄园。”齐寓说,“你刚好想想,等会儿有什么想拿的书或者物件,顺便去取。” 洛桐乖巧地点点头。 车子启动,洛桐又问:“为什么去庄园?” “去见一个人。一个老朋友。”齐寓就说到这里,别的话没再说了。 洛桐也不问。他不说的,她从来不多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远处树叶背后的阴影里,有个高大的身影戴着口罩打着一柄厚重的雨伞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他和齐寓一样穿着黑色的风衣。 他站在雨里,目光跟随他们的车走远,随后,他也上了车,跟了上去。 第174章 泥泞 雨下得着实大,雨刮器快速地擦掉,雨水又漫上来,大雨像海潮,模糊了人的视线,车前的两页塑料片快速地来回摆动,齐寓开车只能更加小心。 他们的车子后面跟着一辆红色出租车,它的红色顶灯都在后视镜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了。 齐寓有些警惕地多看了两眼后视镜,洛桐有些紧张:“怎么了?” “没事,雨下的大,我观察一下车距。”齐寓若无其事地说。 说话间,红色顶灯在后面一个路口转弯过去了。 洛桐害怕说话会干扰到他开车,不敢和齐寓说话,便有些无聊地抠着车子的内饰。 齐寓觉察到,问她:“洛桐?” 洛桐抬头看着他,表情呆萌:“嗯?” 齐寓眼睛从洛桐脸上一扫而过,有微微的笑意,他目视前方,问:“你怕不怕去墓地?” 洛桐说:“有点。总觉得墓地仿佛有灵魂。” 齐寓听后,说:“你好像胆子很小?天生的?又怕鬼,又怕黑?” “嗯。也许吧。我妈说我小时候总是夜里哭,我们那里有这习俗,觉得我是被鬼缠身,还请道士来作法。”洛桐说。 “后来呢?” “长大了就好了。”洛桐说。 齐寓说:“哪有什么鬼,你是失足落水被吓着了吧?” 洛桐说:“失足那次才最可怕,我记得自己刚好在岸边走的,突然就被一股力拉扯了一下,落入了浅滩。还好,当时海滩边有救生员,他把我和母亲一起救起来了。” “你母亲也落水了?”齐寓问。 “嗯。好像是为了拉我,也掉下了水。”洛桐说。 “好像?”齐寓问。 “嗯。外婆说的。”洛桐说。 车子停下来,齐寓看着她,眼睛里有心疼。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齐寓安慰她。 情报里说的是,洛桐母亲抑郁症轻生,因此还丢了第一份工作。 洛闻舟在落水之前来找过她,不知是不是因为洛闻舟的出现,她受了刺激才走了极端。 “小孩的确不适合去墓地。会被勾魂的。”齐寓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帽子又给她兜上。 “到了?”洛桐看到车子停下,可外面雨着实大,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楚车子停在了哪儿。 “嗯。我先送你去书房。”齐寓拿出门上的雨伞说,“你在书房等我会儿,我忙完来找你。” 齐寓打着厚重的雨伞送洛桐从正门进去,到了书房门口,洛桐抱着他的腰,有些依依不舍。 “你快点回来。” 她对打雷下雨,有天然的恐惧。 齐寓点了点头,帮她开了廊灯和房间灯光,又吻了吻她的鬓发,他从外面锁上了门,才放心地离开。 走到屋外,齐寓给黎诗宁打电话:“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后院。”黎诗宁说,“铁门锁住的那边。” “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齐寓穿过长廊,往边门去,打开锁住的边门,推门出去,就看见黎诗宁穿着一件宽大的雨衣像个落汤鸡似的站在雨里。 “你怎么过来的?”齐寓一边用钥匙开锁链,一边紧皱眉头,“下这么大的雨,你也会挑日子。” 黎诗宁捋开黏在额头上的刘海,说:“晨练徒步走过来的,出门前没下雨,这雨来得突然,下的不讲道理。幸好门卫室里留了件旧雨衣,不然,可就真的糟糕了。” 齐寓听了觉得有些好笑,那雨衣是撤岗时不要的,但像是恰好给她准备似的。 他微勾了勾唇:“还上山吗,山路不好走。” “去吧。来都来了。”黎诗宁说。 齐寓打着厚重的雨伞,一边看着脚下,一边提醒黎诗宁:“小黎,当心脚下。” 台阶上有些薄青苔,她穿着运动鞋,不怎么防滑。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黎诗宁打了个岔,脚下还真的滑了一下。 齐寓拉了她一下,她稳住了,抬头看齐寓,她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齐寓,眉眼和齐宜真的很像,尤其是那双双凤眼,黎诗宁看得心头一滞。 齐寓和黎诗宁眼神交汇,静止了两秒,齐寓移开目光,问:“你每年都来?” 黎诗宁点头。 “有空就会来,先前,后山还有另一条道能上山的。”黎诗宁说。 齐寓说:“最近房子挂牌出售,我把通往外面路给堵上了。” 黎诗宁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房子要挂牌?为什么?” 齐寓说:“我想等这边事情忙完之后,去中国定居了。” 黎诗宁眉头一蹙:“那齐宜的车祸案……” 她之前一直听说,齐寓在暗中查着这案子。 齐寓看了她一眼,脸色冷肃,又隐隐透着无奈:“刚出事那两年是一直在查,但现在,事情过去那么久,再要找到目击者很难了。” “当年出事前,齐宜对我说,好像有个人一直在跟踪她。这些,我在警局录口供的时候,对警方说过。”雨声嘈杂,两人谈着这话题,像荒芜中蔓草丛生。 齐寓说:“我知道。学校门口监控头拍到过一张照片,不过,那像素太低,又是一身黑衣,一点可辨认的特点都没有。” 说到这里,齐寓审视着黎诗宁的神色,她看上去很难过,但眼神很直白,不像是隐瞒。 顿了顿,齐寓又说:“除了那些,你还有没有想起别的线索来?” “没有。”黎诗宁说。 “那跟踪她的人什么样,她跟你描述过吗?”齐寓问。 “没有。她说是个影子一样的人。”黎诗宁说,“齐宜说话的方式有时候挺天马行空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她是跟我开玩笑的,还是说真的。” 黎诗宁有些迷惑地看齐寓,看得齐寓心头怅惘不已。 黎诗宁对齐宜的了解,比齐寓想象得还要多。 齐宜,是个爱做梦的女孩。 她上中学时,喜欢上自己的老师,父母很生气,才将她转学来黎诗宁的学校。刚上学的一个礼拜她绝食抗议,直到有一次她被强摁着来到班级上了一天课,和黎诗宁交上了朋友,才愿意去学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寓很感激黎诗宁,他想着暑假回来看妹妹的时候,也认识一下她新交的朋友。 可谁又能想得到,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交上朋友。 …… 两人到了墓碑前,大雨将墓碑冲刷得很干净,三块碑前后放置,像是爸爸妈妈牵着孩子。 齐宜再过分,再离经叛道,一切也终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爸爸妈妈也早已原谅她了吧? 雨中,黎诗宁俯下身子抚摸着齐宜的墓碑,她的表情很哀伤,齐寓支着手肘,抿紧双唇,也同样在隐忍。 …… 第175章 我们回不去了 嗒、嗒、嗒。 洛桐戴着耳机,在听音乐。 鼓点和着雨声,这是一首r\\u0026b曲调的抒情乐,她听着音乐席地坐在书架前,随着音乐摇摆了一下身体。 窗外,一道黑影焦躁地敲打着窗户。 然而,洛桐没有听见。 一曲结束,在音乐切换的片刻,洛桐才听见这奇怪的响动,她茫然地摘下耳机,转头看向窗外。 她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看到了阮飒。阮飒在雨中淋湿的模样吓坏了她。 阮飒拿起手机,拨通洛桐的电话。 “洛桐,我有话问你。”阮飒说。 洛桐惊恐地抓着电话,想到齐寓随时可能回来,她在电话里焦灼地劝他:“你快走吧。我没话跟你说。” “你开窗,外面雨太大,我听不清楚。”阮飒说。 洛桐拼命摇着头:“不,我不能见你。你快走吧。我们已经结束了。” 阮飒沉默了一瞬,缓缓举起了他的右掌,将掌骨受伤的地方展示给洛桐看,那深红色的疤痕像是沉默的控诉。 控诉洛桐的不告而别和他错付的真心。 洛桐吓坏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了?” “上次你被带走,我气急,一拳砸坏了大理石桌面留下的疤,医生给受伤的掌骨嵌进了几个钛钉做固定。”阮飒的嗓音透过雨声穿透洛桐的鼓膜。 洛桐睁大了眼睛,她难过的摇着头:“你为什么要这样?阮飒?不要这样对自己,别这样。” 阮飒声音浑厚低沉:“你看着我,洛桐,看着我。” 洛桐转过头,他忽然用力将那只坏掉的手掌虚握成拳头,他已经用力了,但因为骨头被牵住,他只能握到这个程度,就在他举起这只拳头,发了狠劲要砸下去的时候,洛桐大喊了一声:“停下!我给你开窗。” 阮飒的拳风收不住,落在窗玻璃上卸了劲依然撞得玻璃砰的一下。 洛桐打开窗栓,开了一条缝,她眼睛红红的。 阮飒看到洛桐的一刹那,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就皱缩成了一团,天呐,他们一个月没见,可他比之前更忘不了她了。 只消看她一眼,那蚀骨之痛就要把他摧毁,他的心、他的肺、他的肝,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针刺般疼痛。 洛桐难过地看着阮飒,他比她上次看到的时候瘦了一整圈,他的眼窝凹陷,眼袋青黑,他不笑的时候,像是历经了沧桑,洛桐的离开将他打击得瞬间老去了五岁。 他身上的少年气和活力顿然消失了。 洛桐咬着唇,握紧了拳头,逼自己残忍,她红着双眼看着他:“阮飒,我们已经结束了。就算是我对不起你,给过你希望。但现在,我不能再回到你的身边了。你知道吗?” 说完,她将打开的窗户移过去,阮飒一手将她的双手束缚,一手猛得将窗户一推,是比洛桐的力量更大的一股力,哗的往反方向一推。 还没等洛桐反应过来,阮飒已一跃到了窗台上,带着湿漉漉的风衣和靴子翻进半人高的窗户,在窗台上流下了一道长长的水渍。 阮飒挡在洛桐面前,反手将窗户关上。 他捧起洛桐的脸,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手背流淌,他几乎是用足了力气,将洛桐撞在书架上。 砰的一声,书架震动。 他将她禁锢住,凶狠的唇吻上去,不容她逃避,不容她闪躲。 凶狠的吻霸道地吻上了她的唇。 洛桐心像被一双手揉捏着,揪紧了。 她闪躲着说:“阮飒……你……放开……我!” 他的舌深入她的唇齿间,深深地纠缠着,洛桐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都被阮飒吮得痛了。 他忧伤、痛苦,不想强迫洛桐,可也找不到任何办法去疏解这种痛。 他将辗转放轻了,像他之前无数次亲吻洛桐那样,而洛桐用力地推开了阮飒,把脸偏到一边,她的唇已经被阮飒揉得红了。 阮飒不肯放开洛桐,他身上湿漉漉的气息喷在洛桐头上、脸上、脖子上,他低沉沙哑的嗓音传过来:“洛桐,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有多痛苦,我爱你啊,洛桐。” 洛桐被阮飒的深情搞得手足无措。 理智告诉洛桐,齐寓快回来了,得快些让阮飒走,可现实,又叫她为难。 洛桐憋得满脸通红,她不敢看阮飒,只不断的重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能对我这样。” “我不同意!”阮飒一拳击在书架上,“我没有答应你的分手。” 洛桐目光转向他,她咬着牙说出最残酷的话:“阮飒。一开始就不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是你单方面,是你强行把我留在你身边的……” “可是那之后呢。”阮飒看着她,目光灼热的要将洛桐的皮肤烧出个洞来。 “那之后你不也对我动心了?”阮飒捏住洛桐的下巴,逼着她四目相对。 “你的身体、你的吻,你的努力的迎合和讨我喜欢,不是都在说明你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阮飒深情地说,深情的目光定在洛桐脸上,让洛桐无处可逃。 洛桐痛苦地摇着头:“那是因为我以为我有了齐寓的孩子,我没办法……我求你了,阮飒,能不能放过我。我……没办法同时爱他又爱你……我不能把自己分裂成两半,你懂吗?” 阮飒痛苦地掐着洛桐的手腕,他用的力很大,几乎要将她的腕子折断。 “洛桐。你听我说……”阮飒将身体贴住洛桐,“我会跟家里决裂,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我带你去英国生活,不然欧洲随便哪里,随便哪里都行……” 洛桐跺着脚,急的哭出来:“阮飒,你疯了。你不要为了我这样!” “我只是个……卖的!”洛桐咬着唇,要将嘴唇咬出血来,她提高了音量,冲他吼,“你难道愿意娶这样的我?!” 阮飒抵住她的额头,辗转着碰擦着她的脸,他贴着她的耳朵说:“你的一切,我早就知道了。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我连你怀着别人的孩子都能接受,你还要怀疑我什么……” 洛桐整个人僵住了,她的皮肤战栗着,她浑身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快离开”。 可她怎么能……她迈不动步子,浑身都没力气。 她着急地只剩一张嘴。 “你快走!齐寓很快就回来了。快走!”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天光开始发亮,齐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第176章 对不起 洛桐深吸了一口气,捧着阮飒的脸,仰着头对他一字一顿地说:“阮飒,你冷静一点!” 阮飒一拳砸在书架上:“我没办法冷静。齐寓是吗?他过来,我正好跟他谈谈。” 洛桐急的快哭出来,她浑身发抖,用力地吸着鼻子。 “阮飒。阮飒!”洛桐吼了一声。 她捧着阮飒的脸,阮飒深情地转头吻了吻她的手心。 阮飒看着她,洛桐双眉紧蹙,阮飒心疼得一塌糊涂,他双手握着洛桐的肩膀:“洛桐,你别劝我。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要说实话。” 洛桐眼眶含着热泪,她咬着下唇:“阮飒,你知不知道。齐寓回来,不但你完了。我也完了……” 说到这里,她泪水决堤,恣意流淌。 阮飒也心疼得快要哭了,他看着洛桐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洛桐,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你先认识的是我,会不会……” 门口,响起了两个人的说话声。 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齐寓,今天谢谢你冒着大雨赶过来。” “不必客气。你一直惦记着齐宜,这很难得。是我要感谢你的。”齐寓的声音。 “这里就是书房了?” “嗯。黎诗宁,你在外面等一下。我进去找一下。” 齐寓话音落下,抬手拿钥匙准备开门。 洛桐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捂住阮飒的嘴巴。 她低声叱他:“阮飒,你以后还想再见我,现在就马上给我躲起来。” 她大力地推着阮飒,将他藏到厚重的窗帘后面。 “别出声。听到了吗?”洛桐再次警告阮飒。 洛桐做完这一切,小碎步跑到门后。齐寓打开门锁,迎面便看到洛桐扑进自己的怀里。 “齐寓,我很害怕。你怎么现在才来。”洛桐软声细语地说,她抱着齐寓的腰不肯撒手。 齐寓有些意外,心想她许是真的等久了。他这一去,一个小时过去了,外面雨都停了。 齐寓松开怀抱,摸了摸洛桐的头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我们走吧。我想回家了。”洛桐拦着齐寓,把他堵在门口。 齐寓不好意思地转头看看黎诗宁,他刚才还答应帮黎诗宁找一本书的。那书是齐宜借了黎诗宁,一直都忘记还的。 “小黎,你说的那本书,我记不清在哪里了,可能要找很久,这样。趁现在不下雨,我先送你回家。找书的事等以后我找到了,再联系你。” 齐寓搂着洛桐的腰,转身准备走出书房。 他一手摸着墙壁,找电灯,噗的一下,关上灯。 房间里黑了。他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有一处却是亮的。 这时候,门关了一半。齐寓突然步子一顿,停在原地。 洛桐的心提到嗓子眼,挽着齐寓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突然!砰的一声,书房门重新推开! 他三步并作两步,到窗台边,哗啦一声将窗帘一甩。 窗台上,还留着沾着水渍的鞋印。 齐寓暴怒,到了门口,他冷静看了一眼黎诗宁,短促地说了声“失陪”,把门关上,将黎诗宁锁在门外。 “诶~!”黎诗宁来不及反应,半句话缩在唇边。 齐寓不客气地拽着洛桐的胳膊到窗边,质问她:“刚才!谁来过了?” 洛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谁。我刚才开了窗,雨水灌进来了。” “没谁?!”齐寓的眼神像一把刀子,他一字一顿地说,“说实话!” 洛桐表情失控,她想讨好地笑,可做出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齐寓,我们回去吧,回家说。你朋友还等在外面。” 齐寓隐忍了一下,咬着后槽牙,想回去再说。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移向了洛桐的唇,那微微红肿的唇。 他再也遏制不住怒气,他握着洛桐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眼神像是要杀人。 “啊!”洛桐的手腕刚才被阮飒捏过一道,又红又肿,此刻齐寓一用力,她手腕上火辣辣的疼。 她不敢喊疼,紧咬着唇皱缩着眉头,齐寓毫不怜惜地捏得更紧,冷酷的目光扫过她惊恐的脸:“解释一下!” 洛桐浑身瘫软,背靠着墙壁缓缓地滑下去,她哭着求饶:“齐寓~我求你了。” 齐寓气急:“到底是你旧情不忘,还是他又来缠上你!” “我没有……”说完这句话,洛桐脸色惨白,她瞥见窗帘动了动。 洛桐瘫倒在地上。 忽然,窗帘哗地一下抖落下来。 阮飒从窗帘后面出来,抱住了洛桐。 他摇晃着洛桐:“洛桐,洛桐。” 洛桐眼睛微睁了一下,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说:“齐寓,我没有跟他走。” 砰!阮飒被齐寓大力地提起来,撞到窗台上。 阮飒吃痛在窗台上弹了一下,就势往前一扑,将齐寓扑倒在地上,他骑在齐寓的身上,揪起齐寓的衣领就要朝他正脸揍去。 “住手!” 窗外,黎诗宁扒着窗户,拉开窗子吼道。 她努力地攀了一下,爬上了窗台,从窗子里翻进来。 阮飒一个回头,手一软,又被齐寓扑倒。 齐寓的拳头落在阮飒的脸上。 阮飒的眼圈一下子就青了紫了。 阮飒也没手软,右臂格挡了两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冲着齐寓的肚子就踹上去,齐寓吃痛倒退两步,阮飒还要再踢,他往边上一闪,朝着他的手臂就是一个后旋踢。 那正是阮飒受伤的那只手,刚才那一踢正扫到他的打了钢钉的手掌,刹那间,钻心的痛一直往脑子里钻,阮飒眼睛眯了一下。 他到底人高马大,想抄起膝盖去顶齐寓的下颌。 齐寓做出防御的姿势,往书架边一闪,抄起一本大部头,就要朝阮飒受伤的手掌砸去。 黎诗宁将书架上的书往前一推,齐寓的肩膀被撞,手里的书掉落下来。 他双目赤红看着黎诗宁,顿然明白,今天黎诗宁冒着大雨过来的目的。 阮飒得了空想要再上去揍齐寓。 黎诗宁从身后抱住了阮飒,他往前一挣,风衣的腰带被黎诗宁扯住。 “停下!”黎诗宁吼道。 “都给我停下!”黎诗宁用尽全身力气喊着。 她的声音因此而扭曲、破音,她冲两个家伙吼道:“你们不是在为了洛桐打架嘛?你们看看洛桐现在什么样子!” 说完,黎诗宁飞奔到洛桐身旁,洛桐脸色刷白,不停地打着干呕。 她虚弱地祈求:“齐寓~” 齐寓咬牙切齿地看看阮飒,眼睛里的恨要溢出来。 黎诗宁扶着洛桐过去,洛桐一把扑进齐寓的怀里:“齐寓,我求你了,我们走吧。我只跟你走。” 阮飒深受刺激,他跪在洛桐面前:“洛桐你……为什么要作贱自己……” 洛桐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阮飒。你忘了我吧。” 洛桐扶着齐寓,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第177章 折磨 黎诗宁扶起跪在地上的阮飒,她劝他:“阮飒~你试过了,争取过了。她选了齐寓。你该放手了。” “不!!”阮飒红着眼睛冲黎诗宁吼道。 阮飒说:“你知道吗,诗宁。她刚才对我说。她不能分成两半。她选择齐寓只是因为她先遇到了齐寓。” 黎诗宁哭了,她抱着阮飒的头,阮飒的眼泪流着,沾湿了黎诗宁的衣襟。 她不忍看着阮飒这样,她甚至也觉得命运对阮飒不公。可她还是劝阮飒:“这就是爱情。它有先来后到,阮飒,你只是输在时机不对。你没有错。你要想开一点。” 阮飒悲痛欲绝。 他说:“为什么就不能……” 突然,他的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我和他,我们两个,只能剩下一个。诗宁,你说,是不是这样。” 黎诗宁一个巴掌呼在阮飒脸上,他青紫的半边脸又添上了五指印。 “阮飒!你疯了!你的念头很危险!”黎诗宁冲他吼道。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你害死他,也就是害死你自己!”黎诗宁警告他,“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洛桐知道你想这样做,她还会接受你嘛!” 阮飒忽然绝望地怒吼了一声:“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嘘~嘘。”黎诗宁抱着阮飒,“阮飒,安静,安静下来。你还有机会,也许有一天洛桐不爱齐寓了,你还有机会。你知道吗,我爱的人已经死了!” 黎诗宁呐喊出声,她的眼泪涌出眼眶,她哭着说:“阮飒。你别这样。你振作一点。只要洛桐还在,你永远有希望。可我,却连爱的人也失去了,你明白吗?” 阮飒的痛苦被打断,他愣怔地看着黎诗宁,片刻后,他喃喃地说:“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是吗?” “是。阮飒。”黎诗宁哽咽着,她抬手用手背胡乱的抹着眼泪,说,“是。你比我幸运,阮飒。你至少还能远远地看着她。” 阮飒突然冷静下来。 他深呼吸将黎诗宁扶起,两人像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颓丧地走出了书房。 书房外,阿邦在等着。 他叫住黎诗宁:“老板说,他这里没有《荆棘之城》这本书,他家里不允许这样的书进门。” 黎诗宁脸红了一下,说:“不要了。跟老板说,我不找了。” 黎诗宁擦着阿邦走过,阿邦突然又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有些嫌恶地瞪了阿邦一眼,甩开了他的手。 “还有什么事?”她看了阿邦一眼,眼中满是反感和嫌恶。 “没事了。”阿邦说,“老板说,书也好,人也好,和你再无瓜葛。” 黎诗宁心里一凉,她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齐寓在恨她。他不会再给她追悼齐宜的机会的。 这就是齐寓。 黎诗宁又看了看阮飒,阮飒的状态稍微振作了点,但她没告诉阮飒,齐寓是个相当冷酷的人。 他不会对洛桐放手的,除非他死了。 …… 车子停在路边。 齐寓看着虚弱的洛桐,问:“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洛桐气若游丝:“胃痉挛吗?” “嗯。”齐寓的头发乱了,脸上脖子上都有些剐蹭的痕迹,衣服在地板和书架上擦破了,沾了不少灰。 今天,可能是齐寓最没有形象的一天。 而且,齐寓也意识到,阮飒同样是练家子,如果不是黎诗宁来劝,他们十有八九是两败俱伤。 他也很没品地对阮飒受伤的手掌下手了。现在冷静下来,他看洛桐的眼神已没那么愤怒了。 洛桐不是阮飒的对手,他劲很大,他要强迫她太容易了。 可是,齐寓又无法原谅洛桐。 他对洛桐允许阮飒和她见面感到耿耿于怀。 如果,她根本不在乎他,她为什么又要给阮飒接近她的机会。 齐寓冷冷地看着洛桐。 洛桐说:“是在阿邦被绑架之后我开始胃痉挛的。我担心你也会有危险。” 齐寓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看过了。医生说,只要不紧张就没事。”洛桐手掌撑着额头,她太累了,身心俱疲。 她有一点后悔,那天为什么要拒绝自己父亲带她回国的建议,她为了跟齐寓在一起,跟自己的父亲说了狠话。 然而,她没得到半点期望的结果。 她、齐寓、阮飒,他们的关系依然一团糟。 而且,这种混乱,让她几乎想要退出这场竞争。 她渴望的和平没有到来,没有因为跟定了齐寓,就等到阮飒的放手。 也许,错在于自己,一开始就给了阮飒期望,总之,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不是,她消失了,他们就不会再为了自己而斗了…… 齐寓发动车子:“不行。你现在很虚弱。我还是送你去医院。” “我说,不用了!”洛桐提高了音量。 齐寓惊了一下,洛桐从来没在他面前发过火,那时候她跟他耍小性子的时候,还是在最初,后来她一直对他很好。 想到这里,齐寓更难过了。 现在…… 齐寓只希望收购案一切正常,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洛桐从齐寓眼中看到了惊讶,放低了音量,缓了缓说:“齐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不想去什么医院。胃药,房间里也有。” “好吧。”齐寓妥协。 一切都很混乱。 他们都需要安静地整理自己。 重新开车之前,齐寓手机上收到阿邦的消息:“黎小姐说,不打算找书了。还有……她的反应跟老板之前猜的一样。” 齐寓回了一句“好”,片刻后,他又回:“把庄园挂牌撤销。整个园子想办法封闭起来,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不准让任何人进去。” 阿邦回复:“收到。立即去办。” “还有。明天换个地方。” “换去哪里?” “帮我在市政厅附近订一个套间,最好酒店周围都密布摄像头的那种。”齐寓说。 “好,知道了。” “还有,多花点钱,找私家侦探跟踪阮飒。”齐寓说完这一句,才终于放心下来。 转头看副驾驶上的洛桐,已睡着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她最近也瘦了,眼窝都有些凹陷。 第178章 坚持 此后的一周,齐寓不知在忙什么。每天白天都出门,晚上才回来。 那个时候,洛桐已经睡觉了。 换了新的地方,有几次洛桐想下楼喝个咖啡,一开门,就看到阿邦在门口。 “阿邦,我想下去喝个咖啡。” 阿邦为难的看着洛桐,搓着手,抱歉的说:“对不起。洛小姐。我也没办法。老板吩咐的。要不我帮你把咖啡叫上来?” 洛桐摇摇头:“算了。”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从昨天起她手机也没有了。 “阿邦。我要下去买一下姨妈巾。”洛桐骗阿邦。 阿邦脸红了,他有些为难:“要不然,我让礼宾部去办?或者我给老板打电话?” 阿邦电话拿起来,洛桐摁掉,她难为情地凑近阿邦:“其实,我要买套套。” 阿邦眼角一抽:这…… 洛桐坚定地看着阿邦:“你帮我跑一趟吧。拜托了。” 洛桐做出祈求的模样。 洛桐弯腰探出走廊,四下一看:“你看,这儿都是摄像头,我能跑去哪里?” 阿邦不说话。 齐寓吩咐的,他不敢不做。 洛桐又说:“你看,我既没有手机,又没有钱包。我跑出去,你们分分钟就能把我抓回来。” 洛桐说得楚楚可怜,甚至连阿邦都觉得齐寓过分了。 他这是在软禁洛桐,如果洛桐真的逃出去,向路人求助,齐寓就惨了。他这是在犯罪。 想到这里,阿邦原先生出的一丝丝心软又被对齐寓的忠诚所取代。 他不能让老板被抓。 阿邦收肃面容:“洛小姐。这真的不行。你别为难我们下人了。你的要求我会跟齐总说的。不管你要买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替你买过来。” 洛桐:“……” 她痛苦地捂着眼睛:“好吧。” 刚转身要进屋,她又折返,到门口,她问阿邦:“你知道齐总最近在忙什么吗?” “他在忙国企拍卖的事,这个项目就是这几天了。他要确保拍卖万无一失。” 洛桐听齐寓说过的,她知道齐寓这半年忙碌的就是这个案子。 阿邦之前一直暗中替齐寓奔走活动的也是这件事。 齐寓对参与国企拍卖的政府官员,都照着当地的规矩,上下打点过。其缜密细致程度一般人都做不到,这也是他最近晚归的原因,陪各路神仙应酬,也是工作。 同时,每天工作结束后,还要接受私家侦探的日常报告。 夜深了,齐寓的车子停在路边,侦探坐在副驾驶,压低了声音絮絮地说着。 “阮飒最近一直住公司,他将整个写字楼的十五层都租下来,公司立着铭牌,叫会安建投集团。外出主要是看地,跟一个叫朱师傅的行家一起。” 进军地产界?齐寓思忖着。 阮飒要把事业做大? 之前揭穿洛桐是捞女,这大约是刺激到他了,令他误以为,只要自己足够有钱,洛桐就会跟着他。 齐寓心中提防,又不想高看阮飒。 说到底也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而已。 齐寓听完侦探日报后,又多问一句:“除了地产业界,他还跟谁见面?” “见黎诗宁比较多。黎诗宁隔三差五会去他办公室坐坐。”侦探说,“好像两家子正在相互撮合。黎诗宁有时候还会去阮家拜访。在阮家盯梢的时候,也见过她。” 齐寓微微皱眉,分析着这其中的可能性。 也许两家确实有意撮合,但他不信阮飒能善罢甘休。更不信黎诗宁能接受他。 至多是两个失意人的相互安慰吧。 “好。我知道了。这两天给我盯紧点。他见什么人,去了哪里,都要跟我汇报。”齐寓说。 侦探从齐寓车上下来,遁入了夜色,齐寓拧了拧眉,看了眼车后座上的东西,放松了一下肩膀,往酒店方向去。 到房间已经十二点了。 门口,阿邦兢兢业业地守着。 齐寓脚步声一近,阿邦立即睁开了眼。 齐寓走在地毯上,脚步又轻,故意试他,但阿邦还是很警觉的。 一秒即清醒,他一骨碌从抱臂倚墙的瞌睡状态站得笔挺:“老板。” “你去吧。” 齐寓挥了挥手。 阿邦犹豫地看了眼齐寓手里的东西。 他欲言又止。 “小姐让买的东西……” “我心里有数。”齐寓打断他。 阿邦没话说了,他只能转身走开,走了两步,齐寓叫住他,他迈了两步,到他跟前,用力地按了按他肩膀:“这几天辛苦你了,再坚持两天。马上……” 齐寓深呼吸一下:“解脱了。” 阿邦懂老板没说完的意思,他郑重地点头,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他之前求齐寓,齐寓还是要赶他走,若不是宋爷替他出面求齐寓,还说明当时事出有因,自己的儿子也有责任,否则齐寓是不可能给他第二次机会的。 就像阿娘跟了齐寓那么久,还不是说开了就开了。 阿邦了解齐寓是什么样的人,往往越专情的人也就越冷酷,越不能容忍自己信任的人对自己的背叛。 阿邦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回头看见齐寓疲惫的背影,他刷开门卡推门进去。 他的手里提着一盒蛋糕,是洛小姐最喜欢吃的那款。 听见齐寓进门的声音,洛桐翻了个身,梦中呓语了一声:“齐寓~” 齐寓走过来贴着洛桐的耳鬓,轻轻的吻了吻她。 他身上沾着浓重的烟味,只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便拿了衣服去洗澡了。 洛桐迷迷糊糊地听到开灯,洗澡的声音。片刻后,她又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床的半边往下一沉。 齐寓上床从后面抱住她。 他最近根本没时间玩香道,身上的沉香味也淡了许多。 洛桐翻过身在睡梦中嗅着齐寓的颈窝。齐寓本来很累,但他微湿的头发贴着洛桐,洛桐轻轻颤了颤,睁开眼,又闭上了。 她问:“东西买了吗?” “你生理期?”齐寓问。 洛桐不回答,齐寓探进被子摸了一下。洛桐感觉到他手指的撩拨,说:“不是这个。我没有生理期。” 齐寓一算日子也晓得,她说什么要买姨妈巾无非是借口,想溜出房间的借口。 想到这里,齐寓有些霸道地向下试探。 “你干什么。”洛桐推开他。 齐寓停下动作。 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不想。”洛桐转过身去。 第179章 秘密 今天的洛桐是铁了心不想和齐寓发生关系了。 无论齐寓如何试探和勾引,她始终紧张得像一张弓,兴趣缺缺。 到后面,齐寓也恼火。 可心里的憋闷就是无处发泄。洛桐还是第一次拒绝他,他一方面挫败,一方面更嫉恨。 齐寓手下动作暂停了一会,洛桐又有了些睡意,她翻了个身远离了齐寓,在床的边沿揪紧了枕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齐寓郁闷极了。 他翻身下床,睡意全无。 在窗台上抽了两根烟,望着市政厅曙光熹微的方向,他碾灭了烟头,笑了。 笑容在黑夜中,显得有些阴沉。 关上窗子,他回洗手间洗脸漱口,他一贯要求自己,时刻保持着口气清新。 挂毛巾的时候,他转头看了眼洛桐的睡颜。 夜灯微弱的光线下,洛桐的睫毛在眼周下方倒映出一片阴影,有片刻的温顺与宁静,勾得人分外想要征服。齐寓看得心神荡漾,刚才冷却的欲火重新燃起。 今夜,他不想做个绅士了。 他的唇舌和洛桐浅浅地纠缠,也许因为在睡梦中,她发出了些微弱的娇喘,这声音刺激得齐寓险些控制不住,但他还是耐心的引诱着她,缓缓地进行着下一步。 随着动作的深入,洛桐还是醒了,她有片刻的抗拒,掌心抚在齐寓的胸口轻轻地推了推。齐寓一掌圈住了她的手腕高举过洛桐的头顶。洛桐微微挺直了腰,膝盖屈起,他一下便撞开了她的膝盖。 洛桐微微蹙着眉头,她轻声喊了一句“你停一下”,齐寓一手掐着她的腰,唇含住她的唇,将她下面的话堵在了唇舌间。 洛桐满脸通红,她眉心紧蹙,并不愉悦。 彼此心里的隔阂和对另一方的不满,就像是天平两端,现在由于齐寓的纾解,全数的压力倒向了洛桐这一边。 以前齐寓尽管也想要她,但从不会强迫。可什么时候起,他也变得和阮飒一样了呢。还是在他们的眼里,自己不过就是被占有和发泄的工具。 洛桐有些嫌恶地推开齐寓。 她往床边一挪,下床了,齐寓的胳膊拦在她腰上扑了个空。 但这样都没吵醒他,他睡的很沉。 洛桐在马桶上坐了很久,又对着淋浴冲洗了很久,她烦躁不安。只盼着在这里的一切赶快结束。 等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的纸杯蛋糕,她高兴不起来,她现在需要的是这个吗? 一个被豢养的金丝雀会感激主人给它精美的笼子和精致的食物吗? 洛桐撑着头坐在黑暗里,书桌上是齐寓的竞标书和工作资料。 她又看了看书桌上的抽屉,抽屉上了锁。钥匙在齐寓身边。 这间酒店比较简朴,没有独立的保险箱。正因如此,所有重要的文件都被锁在了抽屉里面。 洛桐心念一动。她鬼使神差地从齐寓的包里找到了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抽屉,其间她偷看齐寓的睡颜,他呼吸平稳和沉重,他睡得很熟。 打开抽屉,左右两边分别放置着两人的证件和重要文件。 洛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她的护照、手机、信用卡,还有一堆其他的资料。洛桐将文件放回去,又翻了翻齐寓的那堆。他的护照,中国的,持有的身份证件却是美国绿卡。 洛桐这才知道,齐寓中国人的身份随时可以变更,他只要向移民局提交申请,就可以永久成为美国公民。 如果长期在中国生活,持有的美国绿卡就会变成麻烦。 洛桐揉了一下眉心。 又看中间那摞卷宗,那是用牛皮纸袋装起来的东西。 洛桐刚翻了两页就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那里面是车祸案的调查资料,第一份就是一张十年前的报纸剪报,上面清楚地记录着车祸事件,标题是:齐氏丝绸的继承人在车祸中当场身亡,妻女在送医后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洛桐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抖抖索索地翻了两页,后面是事故现场照片,再后面是肇事者殒命火场的新闻。 现场画面照片进行了放大处理。 整个画面异样的惊悚而可怖。 洛桐看得毛骨悚然,胃里一阵难受。她慌慌张张地把资料放回文件袋扣好又放回去。 深呼吸稳住情绪,将抽屉的物件全数物归原位。 她刚锁好抽屉把钥匙拔下来的时候,齐寓正好翻了身,她心里一惊,钥匙险些掉在地上。 洛桐蹑手蹑脚将钥匙重新放回齐寓包里,翻身上床的时候,齐寓闭着眼睛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洗手间。”洛桐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她紧张地将一口气提到了胸口,下一秒,齐寓的手臂揽上来,箍住了洛桐的腰。 齐寓轻抚洛桐脸颊,闭着眼睛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东西我忘记买了。今天买回来。”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沙哑,他在为刚才的失控道歉。 洛桐心里不是滋味。 深入和齐寓接触以后,洛桐才知道她确实看人不准。 齐寓的性格底色是冷的,他对人偶尔显露的温柔不过是因为场合的需要。 这也不奇怪,他向来目的明确,也很有技巧。对人、对事,皆是如此。 在夜色中,洛桐问了一句:“齐寓,拍卖会是哪一天?” “后天。” “那我也要去。”洛桐把头埋在齐寓的胸前,轻声地央求着,有些撒娇的意味。 话出口的时候,她没有把握齐寓能同意。毕竟他对她的禁锢已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 但,静默了片刻,齐寓语气松动地妥协了:“好。那天我带你去。你在房间里闷了太久。也确实该出去透透气。” 洛桐听完,心中越加百感交集。 第180章 那天 那天,转眼就到了。 一早上齐寓拉开衣柜选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暗色的条纹在灯光下显出金贵来,他翻起衬衣领子对着镜子打着领带,看到已换好衣服正站在窗前发怔的洛桐,轻唤了她一声。 “洛桐,来。” 洛桐回头,表情有些懵,不知在发着什么呆。 她对着齐寓片刻,才绽出个笑容。又迟疑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齐寓是要让她过去。 她走去齐寓旁边,对着齐寓转了一圈,问:“穿这身行吗?” 她以为齐寓是要检查一下她的着装。 这身黑丝绒鱼尾裙,剪裁偏成熟,但搭配了两个香槟色泡泡袖,就减龄了不少,齐寓看了一眼,笑了。 “挺好。” 他今早起来心情就格外好。 但是他叫洛桐过来,不是为了这个。 齐寓拿起洛桐的手,捏着领带的两端交到洛桐手中,同色系蓝紫色枝蔓花纹的丝绸领带,在洛桐的纤纤玉手中拿捏着,挺抬她手背的肤色的。 “我不会啊。”洛桐皱了皱眉。 她凭着记忆穿过去,打了个三角结,下一步不知道该怎么绕了。 洛桐上下比划两下,边抬头征询齐寓的意见。 “这样?还是这样?” 齐寓捏着她的左手绕到边上,又从后往前翻。 原来是这样。洛桐想起来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很温柔的样子。 齐寓捏着结头,从下往上一收,结束了动作。 他的眼神与洛桐对视了一下,两人的眸光里都泛着些歉意,冷战几天的坏气氛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 齐寓一边扣着黑曜石袖钉,一边问洛桐:“包包选好了?” 洛桐用下巴指了指了沙发上那只手袋,黑色宝格丽的,绿色的蛇头装饰,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洛桐的清纯气质配这款包有些甜辣,倒也搭调。 齐寓挑了挑眉,微勾了勾唇。 她倒了解他,今天这场合,宁可过一点,也不能在气势上输了阵仗。 “走吧。”洛桐跨上包袋迎上来。 齐寓穿上西装外套,弯着胳膊,洛桐迅速地快走两步搭上去。 “等等。”齐寓看了眼挽在他胳膊上的皓腕,又看了眼自己的黑曜石袖钉。 齐寓停下来,从衣柜的首饰柜里取了一条钻石手链给洛桐戴上。 “等会儿中标后颁发授权书,你和我一起上台领取。”齐寓说。 齐寓真是细致得可怕。 洛桐认真地微笑了一下,顺从地说“好”。 齐寓唇边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 两人走出房间,从背影看就像一对要去参加电影节颁奖仪式的时尚男女。 宝格丽蛇头包紧贴着洛桐的身侧,酒杯跟踩在地毯上,洛桐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因为今天,齐寓终于把手机还给她了。 国拍行在市政厅旁边的国际会议中心,因为是行政区,几栋房子看上去挺有现代气息,当然也是近两年刚刚落成的。 国企改革,土地拍卖都是近几年的事,此地的改革开放晚于中国三十年,经济放开走市场化也是近些年的事。 巧的是,土拍和国企拍卖还是同一天。 他们的车子和阮飒的车子前后脚停在会议中心门口。 更凑巧的是,齐寓和洛桐走在一起。阮飒和黎诗宁走在一起。 仿佛那日在庄园里的狭路相逢。 因为有公事在身,彼此的脚步并没有多逗留。 眼神也刻意回避,眼神一碰,擦枪走火则难免。今天这个日子,当然有比私人恩怨更重要的事,彼此心里都很通透。 齐寓走远了,偷偷用余光打量洛桐的表情,洛桐神色如常,齐寓心中暗松一口气。 齐寓又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那两人从黑色哑光法拉利上下来,阮飒穿着一席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只用银色领带夹简单装饰。干净利落,头发上微微打着发蜡,和他黝黑的肌肤相称,倒有时尚的感觉。 他的身型将西装穿出了力量感,与齐寓的风格全然不同。 可也难说,谁更胜一筹。 至于黎诗宁,她穿着白衬衫和锥形西装裤,黑色乐福鞋。 颈间系了一条几何纹花色的丝巾做装饰,耳边缀着简约的钻石耳钉,很符合她干练的气质。 他们这一对,分外像总裁和助理。 而齐寓和洛桐这一对,则是总裁和小蜜。 想到这里,齐寓唇间噙着一抹笑。 因为洛桐穿着高跟鞋走不快,两队人又在楼梯口相遇。 阮飒看了眼齐寓,脚步不停,和黎诗宁往楼上去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阮飒的目光克制着,并没有与洛桐交汇。 齐寓牵着洛桐改坐旁边的电梯,电梯停在三楼。 电梯上标识着土地拍卖和公司拍卖的楼层,阮飒拍地是在两楼。 他们不在同一层。 齐寓和洛桐走进会场,在席间落座,前两排是参与竞标的企业家,桌上放着铭牌和竞标用的举牌。 齐寓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阿邦停好车也上来了。齐寓将洛桐交给阿邦,坐去后两排的来宾席。 这种时候,他得专心。 洛桐落座后,齐寓稍微回了回头,先看到的是她腿上的蛇头包,金色的蛇头、黑色的眼睛和绿色的鳞片,这设计师真的很懂艺术。 齐寓回过头去,等着拍卖开场。 十点一到,穿制服的国拍局的拍卖师走上台来。他先宣读拍卖规则,随后展示标的,并解读拍卖项目的中标权限。 全部的固定资产,以及50%的公司权益,和25%待移交权益,总共相当于75%的公司经营权,还有25%的权益为国资委持有,只参与分红,不参与决策。 规则讲清楚,下一步就是举牌。 底价是1000万美金。 这个价格几乎是整个纺织企业的实际资产价值的60%,等于打六折卖。 性价比足够诱人。 几方势力连续举牌,很快就抬到了1500万,这个价格是不少公司经过议价后的合理价位,再要往上出的话,便要逐步挑战最高心理价位。 下一轮举牌,有两家本国企业眼见超出心里价位,遗憾退出,现在只剩三家在争夺。 其中一家是和齐寓一样持有外商投资证的外国知名服装企业。另一家是资深的本国民企。 这些信息,早在齐寓先前打探的情报中,他低头看了眼腕表,预备不再陪他们玩了,这一轮他要直接拿下。 第181章 竞拍 下一轮竞价前,洛桐起身去洗手间。 她站起身的时候,阿邦警惕地看了一眼:“洛小姐去哪里?” “我去洗手间。” 洛桐神色如常。 “去洗手间不用带包吧?” 阿邦的手按在链条上。 “那好。我拿着手机总行吧。”洛桐语气不太好。 阿邦没奈何,看着她翻开皮包,将手机取出来,又看了眼里面的信用卡和现金,点了点头:“ok。” 洛桐尴尬地笑了笑,将包搁在椅子上,推门走出了会场。 这一轮的竞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民企老板又加了150万,现在的报价是1650万。 知名服装企业的外商代表正在对着耳麦说话,台上的拍卖师已经敲了第一下锤子。 齐寓淡定地抱着手臂看双方出价,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但看他的架势,又似乎整场竞拍尽在他的掌握。 忽然,他有些神经质地回了一下头,打眼看到椅子上金绿色蛇头,又不动声色地看回台上的出价。 举一次牌默认加价是50万。 “1700万。”拍卖师抬了一下手臂,指向外商代表。 外商将价格提到1700万,几乎是极限,对收购来说,已经有了两个点的溢价。 齐寓淡淡看了眼坐在外商代表旁边的人,那个人他认得,一桌上吃过饭,算是外商在此地做生意注册公司的掮客。 这次拍卖应该也是他为外商牵的头。 他感觉到齐寓的目光,浅浅回了个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没有笑意。 下一秒,齐寓举牌。 “加价200万。” 此言一出,技惊四座。 一起参与竞标的友商将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此价码已超出了该国企的实际价值,溢价率近15%,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 这个出价也让外商代表没有再请示的必要。 另外,对于另一家参与竞拍民企来说也一样。 不做亏本买卖是底线。 只有齐寓是明确愿意溢价购买的,为了对祖宗有个交代。 这时候会场上有人用英文低头窃窃私语,齐寓听了一耳朵。 “那家公司前身就是齐氏丝绸。” 还有用土话说的。 “小郡王来夺权来了。” “本来就是人家的。名至实归。” …… 好话坏话皆从耳边擦过,齐寓照单全收,他表情似笑非笑,摸了一下领口,举手投足优雅而潇洒。 拍卖师喊价: “1900万一次,1900万两次……” 拍卖师的眼睛扫过整个会场,喧嚣的会场霎时静下来,拍卖师落槌。 “1900万三次,成交。” “祝贺3号竞拍者拍得标的。” 齐寓就是3号竞拍者。他起身向会场四方挥手致意。 话音落下,记者蜂拥而至,长枪短炮围上来。 齐寓抬手示意接个电话。 他稍微让开人群,到走廊里,却看到洛桐的座位上只有一只皮包,人却不见了。 与此同时,会场上响起广播:“抱歉各位,经公证处复审,本次拍卖有异议,竞标无效,项目流拍。” 此话一出,记者全部将话筒调转方向。 “请问,到底是拍卖流程有问题?” “还是,竞拍者的资质审核出了纰漏?” …… 记者们将公证员和国拍行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齐寓愣在原地,他放下耳畔的手机,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片刻后…… 眼前的景象由虚转实。 直觉告诉他,一定是阮飒捣的鬼! 不好!洛桐…… 一位实习记者另辟蹊径将话筒对准齐寓:“请问齐总,项目流拍,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齐寓黑着脸,一眼不发,看了眼摄像机镜头,说:“无可奉告。” 拨开摄像机,齐寓拔腿就跑向会议室外,茫然地盯着走廊片刻,阿邦也不见了,一定是去找洛桐了。他回身去拿椅子上洛桐的蛇头包,再度走出会场。 这时,门口两位廉政警察已围涌上来,他们刚才看到齐寓跑出来,以为他要跑,谁知齐寓又转身去取包。 两人紧张兮兮地一边一个压住了齐寓的肩膀。 “齐总,有人递交您行贿获取竞拍内幕的证据,请跟我们走一趟。” 身后,更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反应迅速的记者已朝着门边过来。 齐寓冷着一张脸,看了一眼四周,说:“手放下,我跟你们走。” 三人脚步匆匆下了楼,他刚被押上一辆警用公务车,关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阮飒从会场里出来。 阮飒阴沉的目光对上齐寓,他微眯着眼睛勾起唇角邪气地笑了一下。 齐寓咬了咬后槽牙,恨不能冲上去给他几拳。 坐上车,他看看两位警察:“不好意思,我能打个电话吗?” “齐总,抱歉。按照规定,不行。”警察将他的手机和手里的那个包袋都扣下。 “等一下。”齐寓说,“我可以不打电话,但拜托您帮我看一下这个袋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警察看了看他,犹豫着。 齐寓解释:“这是我女朋友的包。” 警察对齐寓还算客气,他略翻了翻,说:“里面只有一张信用卡和少许现金。” 齐寓眉头紧锁。 信用卡?! 信用卡是锁在抽屉里的! 第182章 迷踪 洗手间外,阿邦等了三个人出来,都没见着洛桐。 阿邦焦灼地望着里面,想到前日洛桐托他买姨妈巾,他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洛桐才进去了这么久。 刚才,老板已经开始举牌了。 阿邦看到齐寓举牌后,便再也坐不住,他快步走出会议室去洗手间门口蹲守洛桐。 要是被老板发现竞拍成功的第一时间洛桐居然不在会场,会发生什么,他可不敢想象。 那天齐寓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再坚持一下,就解脱了”的话犹在耳边。 他这一周守在酒店,日日夜夜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现在这个节骨眼,他可万万不能出差错。 阿邦浑身冷汗直冒,手都微微发颤。 他拨打洛桐的电话,能接通却无人接听。 先前洛桐在他眼皮底下被阮飒带走的景象又在脑海中情景再现。 阿邦彻底慌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慌乱过,只觉得六神无主。 洛桐什么也没带,她能跑去哪里? 阿邦神经质地跑到玻璃幕墙前,往下看了眼,阮飒的车子和自家的车子,都停在原来的位置上。 但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揪着人的头皮。 他把心一横,直往女厕所里面闯。 里面洗手的女人尖叫着抱着脑袋窜出来,他大喝一声:“洗手间检修。里面有人的赶紧出来。” 随后,又有几个女的从洗手间推门出来,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 有几个泼妇正要骂骂咧咧,一见阿邦颇有些帅气的长相,骂人的话缩到嘴边,化作一句轻嗤:“怎么这种时候检修?” 阿邦沉着脸没理,一间间搜寻洛桐的身影,眼睛像雷达般快速扫过敞开的隔间……竟然都没有! 齐寓同时在打阿邦电话。 手机贴着身侧在震动,他心更焦,到了最后一间,锁着的,他二话不说,一脚将门踹开。 朝里面一看,阿邦彻底傻眼了。 这是一间放杂物和拖把的隔间。 他转身冲出洗手间,到正门问门卫:“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高跟鞋和鱼尾裙的女士出来?” 门卫摇摇头。 大部分进出会议中心的都是开车的人,鲜少有人走路进出,何况听描述,那是一位穿着相当正式的客人,他一定会有印象的。 “没有。确实没有。”门卫肯定的说。 这时候,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退出会场,一阵人声嘈杂,像无数只蟾蜍蛤蟆同时开始聒噪。 竞拍结束了! 阿邦浑身又冷又热,像是在火上烤又像在刀尖上行走。 十二月的天气里,他上上下下跑了几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阿邦脸色铁青地拿起电话拨了两下想通知齐寓,同样是拨通没人接。 他一抬眼,正看见阮飒远远抱着手臂冷眼瞧着他。 阿邦放下手机,回看阮飒意味深长的表情,他更加绝望。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杵在原地。 阮飒信步走到阿邦面前,冷言道:“我告诉你老板的行踪,你告诉我洛桐在哪里。” 阿邦眉头紧皱。 洛桐不是他带走的? 阮飒等了一会儿,阿邦没有回答。 他耐不住说了句:“齐寓被带上了警车。刚刚走。” “警车?”阿邦头皮炸裂。 难道说洛桐逃跑出走就是为了去报警?报警齐寓对她的非法禁锢? …… 半小时前。 洛桐将高跟鞋提在手上,健步如飞从后门撤离,会议中心的后门连着居民区,她在电脑上都查询过,还有几套na、nb的预案也统统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凭着谷歌地图的印象,走进了晾晒衣服的巷子,手里的高跟鞋找了一个垃圾桶扔进去,又顺走窗台上晾晒的一双洗旧的白跑鞋,走两步见竹竿上挂着白色的纱巾,她也一把扯下。 洛桐用偷来的纱巾裹着鞋子,快走到巷子尽头,背靠墙壁,迅速将鞋子换上,头巾胡乱地缠住头脸和颈项,遮住了胸前的春光。 她的运气不错,逃跑的时候有鞋子穿还找到了穆斯林的头巾。 快速地乔装完毕,洛桐穿过暗巷,走到外面的大马路上,她扬手一招,招停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她快速地坐上去。 司机见洛桐的打扮,将右手放在左胸口,对着她说了一句“萨拉姆(阿拉伯语中真主保佑你的意思)。 洛桐怔愣地看看,没听懂。 她以为是司机在用土话给她打招呼,便也学着他说了句“萨拉姆”。 “请带我去xx街xx号。” 如果她能把包带出来,她此刻就能直奔机场了。 包里有现金,信用卡中也有二十万,足够她去往每一个对中国人落地签的国家了。 而现在,洛桐身无分文,先要找家奢侈品二手店换点钱。 她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裙子,今天第一次穿,九成五新,又是高定款,再怎样也能换个几百美金,但现在她似乎了有更好的选择。 她利索地将钻石手链摘下来。 随后,她将手机关了静音,对着后排快速地扫了一眼,将手机藏进了座椅下的地垫角落里。 从昨天白天开始,她就在为这次出逃做准备。 先是查地图查资料,准备第二天的衣服,随后在晚饭时她不停给齐寓敬酒,令他喝了不少。 到了半夜,她趁齐寓睡熟找到钥匙,偷偷取出自己的护照藏进更衣室的夹缝中,又在换衣服的时候塞进衣袖。 她的每一步都做得极其小心,因为,只要齐寓一用钥匙开锁,他就能发现猫腻。 但她无疑是幸运的。迄今为止,逃跑行动按照原先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洛桐是在那天晚上齐寓强占她之后,突然醒悟过来的,阮飒也好,齐寓也好,这种爱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才二十三岁,已经承受了太多,她只希望回到中国,过一些平平静静的生活。 可只要她一天不离开这个国家,这场斗争就永远不会结束。她再也不想让自己像个战利品似的,被这两个人你争我夺。 …… 洛桐紧张地坐在出租车上,思绪在胡乱地飞,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断的回头看后面,确认齐寓的车子没有追上来。 但又转念一想,阿邦再快发现她也需要时间,而有二十分钟时间她已经可以逃的很远了。 …… 第183章 换钱的妙招 司机将车子停在指定的地点,洛桐对他说:“请等我几分钟,我去去就来。” 洛桐走进去,把手链拿给店家看。 “这钻石链子收吗?” 店家翻了一下链子搭扣处的品牌,另一端还刻着“for my lover”。 店家表情严肃起来,他谨慎地戴上白手套,用放大镜看了一眼手链的做工,暗自咋舌。 这个链子……贵到离谱。 他们平时也就收些奢侈品牌的潮流款式,例如那种h头的项链,马蹄扣的手环之类的。 收购价一般2-5折不等,按款式来。 包包的话看品牌和款式,一些经典款的收购价可以高达7-9折都有可能。 这个链子是非常令人为难的存在。 收便宜了她不卖,收贵了老板娘知道了得宰了他。 更何况1万美金以上的货,老板娘都要亲自看过。 店员紧蹙眉头,放下首饰,看了洛桐一眼,这女的,戴着个穆斯林的头纱,看不出这么有钱。 而且,这里的女穆斯林都非常传统,不可能一个人抛头露面出来。 怎么看……都好像有些来路不明。 这首饰搞不好也是…… 洛桐被他打量的目光看得浑身毛毛的。 “怎么了?”洛桐问。 店员小哥放下嵌在眼上的放大镜,说:“这个牌子我们从来没收过。我要请示一下老板娘。” 洛桐看着他腕上的时间,从会议中心出来,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 她等不了。 洛桐将头上的纱巾一解,露出白皙的脖颈和整张脸。 店员小哥,霎时惊为天人的往后一靠。 这热带国度,能长成这种颜值的,要不就是法国后裔,要不就是外国人和当地女人的混血后代。 洛桐在他面前抬起手臂转了一圈,展示衣服。 突然,随着她伸手臂的动作,夹在袖子里的护照本顺着裙子下摆滑落到地上。 洛桐弯腰拾起来,拿在手里,表情有些尴尬。 店员瞄了一眼。 中国护照…… 他更糊涂了。 也不是穆斯林,也不是本地人,到底什么来头? 而且还拥有这么贵重的钻石手链,这个牌子是法国国宝级的,在当地都没有开设专卖店。 他忽然想起最近看到的一条新闻,说是有些中国游客在当地遭遇抢劫,丢了行李回不了国。 他红着脸,语塞了一下。 片刻后,他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名牌礼服我们也收的。” 洛桐报了个品牌的名字,说:“当季高定,只穿过一次。能卖多少钱?” 店员说:“这个品牌的话,上次我们回收过一件,出价是650美金。你这件我要看一下成色,还有扣除些清洁费……”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 “不对。你把这衣服卖给我们了,你自己穿什么?”店员小哥打量了一下洛桐,眼神中流露出些说不清的东西。 从刚才到现在,他快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女给整懵了。 洛桐问:“你这里最便宜的二手衣多少钱?” 小哥翻出衣架上角落里的一件亮片裙,说:“这件。50美金。” 洛桐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问:“比这个更贵一点的呢?” 小哥又找出一套女士套裙,款式比较古板,说:“这套,120美金。” 洛桐看了一眼这两件,咬了咬牙,说:“就那件50美金的吧。你先给我,我换下自己的衣服,穿你手里的那件,那件衣服的费用,也从这件衣服里面扣除。” 小哥听得一愣一愣,洛桐说着英语,一通比划,他的目光顺着洛桐的比划转来转去,最后他听懂了,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有些弱弱地问:“美女你是因为出门……忘记带钱包了?” 洛桐转转眼睛,感觉说实话可能会引起误会,于是她说:“我钱包丢了,坐出租车都没钱,只好找家店换点钱。” 果然!小哥忽然为本国的治安感到羞愧,他低下头迅速地点点头。 洛桐索性脸皮一厚:“那你能不能先借我10美金,我付一下车费。当然这个钱也是从这件衣服里面扣。” 洛桐指指自己。 小哥鬼使神差地摸出钱包,打开钱夹,找出一张十美元币值的给洛桐。 洛桐拿了钱飞也似的跑出去,趴在窗口对司机说:“你先走吧。我还要一会儿。” 司机将打表压上去,洛桐看了一下车费,8.92,洛桐把十元钱给了司机。 司机要找零,洛桐一想到她扔在他车上的手机可能会带来的麻烦,洛桐抱歉地笑笑:“找零不用了,就当作小费。” 司机有些意外,但随即笑笑,双手合十握住洛桐的手。 洛桐觉得很奇怪。 大概又是什么地方礼节吧。 洛桐有些尴尬地从司机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她看着出租车走远,心中长舒一口气。 转过身,洛桐看到店员小哥正站在门口。 她尴尬地抽抽眼角。 该不会这小哥以为她一通操作,只为了骗他这十块钱吧。 而小哥突然也对她说了句“萨拉姆”。 洛桐回:“萨拉姆。” 小哥确信了,洛桐是来自中国的伊斯兰教徒。 这个情报很重要,一会儿要对老板娘说。 到了试衣间门口,她推门进去,对小哥说:“我现在马上就去换衣服。” “好,麻烦你了。” 洛桐关上门,透过门缝看到小哥就守在试衣间,不走了。 小哥则拿起手机,给老板娘打电话:“喂?老板。店里来了个中国姑娘,她要售卖一件钻石手链。” “哦。我现在马上过来。她有什么特点?”老板娘例行公事地打探。 “她长得非常漂亮,还是伊斯兰教徒。”小哥压低声音,“她的钱包似乎丢了,身无分文,等米下锅。” “哦?”老板娘说,“那你留住她。我马上赶来。” 老板娘是这条街有名的富婆,她叫昂山,她是来自邻国的贵族。 因为邻国的权利斗争,她被迫长期定居此地打理生意。现在已是好几家女装店、二手奢侈品店的店主了。 第184章 老板娘 洛桐一边在试衣间里换着衣服,一边忿忿地想: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今天又当小偷又当老赖。 洛桐咬牙切齿地换着衣服,想到外面有店员小哥还看着她在换衣服,她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不好。护照被她揉成了一团。她赶紧将护照松开,展展平,又神经兮兮地对着护照拜了拜。 佛祖保佑,接下去一定要顺顺利利。 保佑我,逃出这个鬼地方。 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当时才没有跟着洛闻舟走。 洛桐舟隔着海岸线打了个喷嚏。 在海市的他,最近可不太顺。 被女儿骂回中国不算,同一条街上又新开了一家画廊和他竞争生意。 邪门了,还是同样的现代艺术风格。 他听别的客人说,那家的店主好像是个漂亮女人,审美品位一流,吸引着一些成熟男士光顾到她那一家。 这天,他闲得要发霉,空荡荡的艺术客厅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他对着店员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随后,洛闻舟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打上发蜡,喷上古龙水,又用薄荷味的漱口水漱了漱口。 随后,铃铛一响。他推开自己的店门,径直往那家艺术沙龙去。 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倒要会会。 信步走到新开的沙龙门口,洛闻舟抬眼看了眼门头。 法语的? 杜尚沙龙? 洛闻舟是欧洲艺术通史都背熟了的,毕竟在大学里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了。 他还没进门,就有一种“对家不好惹”的预感,杜尚可是法国艺术之父。 拿他的名字来做门头,要不就是土包子,要不是太懂行。 他打眼看了看整体的装修风格,更倾向于后者。 海蓝色的艺术墙,请涂鸦大师做了精心设计,只轻挑几笔画出波浪线,还有一只简洁立体的小黄鸭,便是全部了。 真是把空间艺术玩到了极致了。 奇妙的是她的这个屋顶设计成船形,两扇窗户是船舱。 所以,整体的艺术风格是一艘帆船行驶在海上,远处还漂着一只小黄鸭。 还挺俏皮的。 很轻易就勾起了客人的童心,难怪大家都愿意去她的店里。 洛闻舟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用罗盘做的门把手。 一位高挑的女人正侧坐在白色椭圆形的柜台上喝着咖啡,她绑着麻花辫,看不出年纪。 见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绽出了笑。 这笑,一下子漾在洛闻舟的心口。 他仿佛走进了《云上的日子》,他化身成导演在法国的海滨小城邂逅了一个眼神迷离的美女,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对她倾诉她的恋父情结。 洛闻舟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以为到了他这个年纪不会再对任何人和事动心了。 而此刻,只见这个瑰丽的女人对她微微一笑,他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还是那个他,什么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他永远挚爱小他好多岁的那一款。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 美女款款走到洛闻舟面前,笑着看他:“该死……什么?” 洛闻舟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她能说中文。 洛闻舟抬起头,目光迎向她:“我是说,我空手前来拜访,真该死。” 美女挑了挑眉,伸出手:“你好。我叫……” “玛索?苏菲玛索?”洛闻舟开玩笑答。 美女咯咯笑了会儿,说:“你们中国人都很喜欢法兰西玫瑰,不过法兰西有的是玫瑰。” 这番话,幽默风趣,还大胆。 “确实。”洛闻舟笑着握了一下她的手,“您这朵玫瑰让其他的玫瑰都黯然失色。” “谢谢。”美女侧了侧头,“谢谢夸奖。我叫蕾雅。” …… 洛桐换好那身艳俗的亮片裙出来,看见门外的人换了。 刚才那个店员小哥,背着手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这是我们老板娘。客人你如果想继续售卖这条手链,可以跟老板娘详谈。”小哥说。 洛桐打量了一眼“老板娘”,她真的长得很有老板娘的派头。 身材微微丰腴,皮肤白皙柔嫩,穿着一条及踝的连身裙,端庄大气,脖子里挂着翡翠吊坠的白金项链,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镶玉戒指,手腕上还挂着一串黄色蜜蜡。 老板娘是满月脸,笑起来有一对酒窝,头发梳着云鬓,她也在看洛桐。 这下,她知道了为什么店员要汇报她“长得相当漂亮”,这条不知哪位小姐冲动之下买来闲置的亮片裙,款式相当地高调也有些俗气,但穿在洛桐身上,一点没有掉价的感觉。 反倒有一种“白富美偶尔叛逆”的感觉,特别有吸引力。 老板娘“啧啧啧”了几声,说:“这位客人,你穿这裙子也太美了点。” 洛桐别扭地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像是个迪厅里的闪光灯球。 不过,为了多换些钱,她也只好挑便宜的买了。 洛桐尴尬地笑笑将手里的礼服递给老板娘:“你看看我这件能卖多少钱?” 老板娘眼睛一扫就晓得是当季新款,刚下了服装周的展示,这种货得是顶级客户才有机会下单定制的。 老板娘不动声色,笑了一下:“衣服是不错。但穿过了,就不好当原价卖了。不过我看你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我就多给一点,800美金,你看怎样?” 洛桐好像听齐寓说过这裙子定的时候付了3000的订金。 订金都3000呢,才穿了一次,就贬值成这样了? 洛桐有些不悦。 但她隐忍着,眼下,换到现金是最重要的。 也只能洗干净了脖子,甘愿凑上去被宰一刀了。 洛桐迟疑了一分钟,最终也没还价。 “行,800是到手价,是吧?” 老板娘又笑:“您真是有经济头脑,你身上这裙子还卖50呢。” 洛桐刚想开口还价。 老板娘已将800美金点出现钞来。 “喏。拿着。跟你开玩笑的。这裙子当我送你了。” 洛桐接过钱,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一晃。 老板娘立即捉住她的手:“你这链子看着不错。看在我母亲也信仰伊斯兰教的份上,我们都是“多斯达尼(朋友)”,你把这链子也卖给我吧。” “你有袋子吗?”洛桐低头看看,没地方放钱。 她脱下了鞋子,将美金塞到鞋子里。 “什么多斯达尼?”洛桐问了一句。 “你不是教徒?”老板娘拿着白纱抖落一下。 “不是。”洛桐知道这里有误会。 但是此刻,她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洛桐看着老板娘有些抱歉地笑笑:“这头纱没什么意思。还有这个钻石手链我不想卖了。谢谢啊。” 洛桐转身要走。 老板娘叫住了她:“请留步。” 洛桐回头看去,老板娘快走两步攥着她手,压低了声音:“这手链是你偷来的?” 第185章 防狼术 洛桐眼中流露一丝惊恐,她有些激动道:“我没有偷,这是我自己的!” 洛桐使劲抽动手腕:“你松开。” 老板娘意味深长地一笑:“这手链上刻着字呢。你若能证明这手链是你的,我便放了你。我也不想将店里的东西卖给不明不白的人。惹了一身膻。” “我这手链又不卖给你。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洛桐凶道。 老板娘霎时也将脸一板,露出一副晚娘脸来。 “你进了我的店里,就得守我这里的规矩。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老板娘对着店员小哥一使眼色:“把卷帘下了!” 洛桐看看这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老板娘和店员小哥,突然反应过来:糟了!进了黑店了! 洛桐用力将手腕一挣,挣扎间,手链的扣子松脱,她也顾不上了,只觉得满眼一黑,提着裙子拔腿就跑。 到了门口,洛桐一下子撞开正在下卷帘的小哥,俯身从门缝底下挤出去,可刚见到外头的天光,门口两名彪形大汉就将她硬生生给撵了进来。 两个大汉都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手臂上露着纹身,一个身形更壮一点的是个光头,一个稍矮一点的留着圆寸。 彪形大汉提着她的一只胳膊,拎着她,就像拎着只小鸡仔似的。 “出什么事了?”光头对着老板娘说话。 “私事儿。”老板娘抱着手臂看着洛桐。 洛桐满脸通红,护照紧紧地攥在手里。 “把她手里的东西拿过来。”老板娘冲边上的圆寸抬抬下巴。 圆寸笑嘻嘻上前一捏她的手腕,洛桐只感觉手腕的酸痛直冲脑门,手上的护照本随即脱手,圆寸另一只掌心一翻稳稳接住了。 圆寸将护照交给老板娘。 洛桐一只胳膊被拎着,半边身体往前冲着:“这是我的!还给我!” 两名大汉相视一笑,笑容轻佻又不屑。 洛桐更气,恨自己刚才为什么把高跟鞋给扔了,不然她会抄起一脚朝那个嘲笑他的家伙的要害处踢过去。 现在,她只能泄愤似的狠踩了光头一脚,那家伙却如泰山似的,一动不动。 他的脚是用石头做的吗?! 迟疑了一秒,光头转头看向洛桐,捏住了她的下巴,笑得露出门牙间的缝隙:“小丫头气性不小哇!” 圆寸则猥琐的笑笑:“裴老板那里正缺人呢。正缺个长得好,需要被调教的。” 两人一来一往说着洛桐听不懂的话,又笑得格外猥琐。 “放开我!”洛桐面红耳赤地吼了一句。 老板娘检查完护照,又用放大镜照了照链子内侧的刻字。 她抬起头,朝那两个壮汉说:“松开她。” 光头手一松,洛桐胳膊猛的被一甩,她向前踉跄了一步。 刚才手臂上被箍住的地方真是火辣辣地疼,那被光头握住的地方都被掐得红了肿了。 洛桐瞪了光头一眼,走去老板娘面前,手心摊开:“验过了吧?现在把链子和护照还给我。” 老板娘手臂绕在胸前。 两样东西就在柜台上。 洛桐伸手去拿,手刚碰上护照,旁边的圆寸一捏她的肩膀,掣住了她。 洛桐转头看了看店里的四人,拧着眉头,愤然道:“你们想干嘛?” 老板娘忽然浮出一个笑:“小美女,你胆子倒不小,敢只身到这条街上。你晓不晓得,你是运气好,落在我手里。” 她眼神朝两个大汉一瞥,说:“你晓得这两位大哥是谁的人?我这家店又是谁在保护?” 圆寸邪气地笑笑:“卷帘门一拉,就是信号。就晓得哪家店出事了,现在谁也进不来,也没人敢出去。你一个外乡人,不晓得我们这里头的规矩。” 洛桐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有一种悲怆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远远没有她想的这么民风淳朴。 真相是齐寓说的才对。 混乱,不安全,到处都是坏人…… 洛桐硬生生将涌起的眼泪憋回去,红着脸,对老板娘放缓了语气:“您是想收这手链吧?那我便宜点卖给你。你让这两位大哥护送我去机场行不行?” 老板娘坐地起价:“收这链子是一个费用,保护你去机场是另一笔费用。两相抵扣,可没剩多少了。” 洛桐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暗骂了一句“奸商”。 人民币一百多万的手链,她好意思说两相抵扣没剩多少了? 就算一天一万请个保镖,她这些钱都足够请一个安保公司了。 老板娘面容淡然,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洛桐:“你觉得我占了你便宜。我想问问你,钱值钱,还是命值钱?” 洛桐不说话,她看着旁边压着她肩膀的那条手臂,原来那上面纹的是条青龙,那龙身一圈圈向上缠绕,龙头和龙角正对着自己,青面獠牙的,让人不寒而栗。 老板娘看到洛桐的余光打量旁边的人,又说:“你晓得他们是什么来头?他们说的裴老板又是什么人?” 洛桐又扫了一眼刚才的店员小哥,他正低着头找脚尖。 “我要考虑一下。”洛桐说,“我尿急,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老板娘笑了,仿佛看穿她的花样。 “洗手间在楼上。”老板娘指了指店员小哥,“你带她去。” 小哥撇撇嘴,装透明也不行,被老板娘钦点。 小哥迅即板起脸,强装着气势,对洛桐说:“你跟我来。” 小哥带着洛桐穿过试衣间,试衣间连着一道暗门,小哥用钥匙打开门,领着她进入了一个狭窄的楼梯间,上面有个阁楼,两边各有一间房。 小哥领她去右手边那间,洛桐问:“这间是做什么的?” 小哥不好意思地笑笑:“员工值班室,夜晚值班睡觉的。” “你打开,我进去看看。”洛桐好奇的朝小哥笑笑。 “这……里面有点乱。”小哥说。 “没关系啊。反正……这里,就我和你……”洛桐上前挽了一下他的胳膊。 小哥鬼使神差地掏出钥匙开门。 洛桐朝里面扫了一眼,又转过身,她勾起小哥的腰,妩媚地一笑,一步步往后退,小哥被牵引着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时间……不够吧?”小哥羞红脸吞吞吐吐道。 洛桐朝小哥勾了勾手指,小哥俯下身子,她轻轻在小哥耳畔吹着气,说:“那就……抓紧一点。” 下一秒,洛桐双手攥紧拳头朝小哥的两侧耳朵砸去。 小哥只觉得耳朵嗡的一下,眼前金星乱飞,晕了过去。 那天,陶陶教了洛桐一招防狼术,就是这个,她告诉洛桐,因为人的耳朵离大脑最近。 一下就脑震荡了。 第186章 好白菜让猪拱了 揍晕了小哥,洛桐往窗口去,她移开窗子,向外面扫了一眼,这扇窗户侧对着外面的商业街,窗台下有个空调机箱可以借力。 洛桐趴着窗沿用脚去够空调机箱,跃到机箱上面,她的旁边就是一个落水管,往下就是她刚才所在的商店的边门,万万不能过去。 她的身体又慢慢挪到落水管,像只壁虎似的,趴在铁管子上,顺着往下滑了一段,脚往边上再一勾,就落到了隔壁住户的防盗窗上。 她小心翼翼的踏上防盗窗的栅栏,猫着腰在栅栏上走了一段,跳下来,往巷子的另一头出去。 她一路狂奔,身旁的凌乱的屋舍和行人擦身而过,满脑子的计划也在乱飞。 现在不是na也不是nb,而是nc! 巷子尽头连通着另一条陌生的小马路,路上没有出租车,不是突突车就是摩的。 洛桐一抬手,一辆三轮突突车停下来。 “去领事馆区。”洛桐说,“快!” …… 楼下的人等了有十分钟了。 “你们上去看看。”老板娘皱了皱眉。 两位大汉前后往楼梯上去,沉重的脚步将楼梯踩的咯吱作响,老板娘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心跳不知怎么也加快了,咚咚的跟在敲鼓。 “别动手。抓活的。”老板娘在后面喊了一句。 这女的来头不小,看样子也是从哪家达官贵人那里逃出来的,手上还戴着主人家送的钻石手链。抓了活的,她又能再赚一笔。 她转过身走到柜台前,有些烦乱地翻着洛桐的证件,这钻石链子少说值一百万,她随便找个买家,至少可以卖到50万。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不亏。 …… 光头和圆寸来到洗手间的门口,拧了拧门锁,锁住了。 圆寸贴着门听了两声,光头手一抬挥开他的脸:“让开。” 他抬起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空空如也,这洗手间,只有一个小小的排风扇,门被踢开的时候,排风扇的叶子转着晃了晃。 光头眉头一皱,愣了。 “这要怎么逃?”圆寸抢在光头前面把疑问说了出来。 光头四下一看,对着圆寸一指左面:“旁边还有一间。” 圆寸又说:“刚才那个店员小哥也不见了。” “都在里面。”光头肯定地说。 光头拧了拧门锁,那间的门也是关着的,他刚要抬脚去踹。 圆寸手一挥,喊停了他:“慢着,里面有动静。” 他耳朵灵敏,贴着门缝听见里面咿咿呀呀的人声。 光头见他脸上笑得猥琐,也凑上去听,只听得里面传出来一阵男女的嬉笑声,似乎还夹着一些不可名状的吟哦声。 光头笑出了门牙:“看不出来啊,这小娘们够骚的啊。” 圆寸问:“现在怎么弄?踹吗?” “下去问问那老娘们。”光头说,“问问那老娘们同不同意我们下点蒙汗药把小娘们带去裴老板那里。” 话音刚落,就听到老板娘的脚步声从下面往上走。 这楼梯窄,老板娘身型也是有点胖,走得台阶摇摇晃晃,咯吱作响,听的人心发慌,圆寸跨前一步搀了她一把,却被老板娘生气地挥开,吼了一句:“你们俩磨磨蹭蹭什么呢?人呢?人给我找着了吗?” 圆寸指指门,光头让出一条道来。 老板娘隔着门听到里面一声淫笑。 “操!”她骂了一句,“好白菜让猪拱了!” 她之所以跟上来,防的就是那两个保镖。 她怕他们别是见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先见色起意,糟蹋了,那她找着主人家,也不好交代。 谁知却让自己人先给上了。 “等什么呢。踹啊!”老板娘骂道。 万一那个叫洛桐的真是从哪家逃出来的,她这笔钱还怎么赚?! 光头便没客气,一使劲,门哐的一声撞到一个软乎的上面又弹了回来。 三人眼睛一扫,全傻眼。 店员埋头向下倒在门边,他们听到的那些声是从电视里传来的,电视机里正播着一对男女在床上的画面。 几人再一抬头,看窗户,窗口大开,风呼呼地吹动着纱帘,人早就已经逃走了。 光头三步并作两步扒上窗台一看,下面两条路,他朝圆寸一挥手:“你往那头,我往这头。” 他往后退了两步,根本不需要从空调机箱上借力,直接在窗台上一踩一跃,就到了下面,哐的一下落地声,将两旁的居民吓了个半死,还把居民晾在外面的淡菜给踩了稀巴烂。 那居民刚要找光头理论,光头朝他一扬手臂上的青龙,居民便低着头将嘴边的话缩了回去。 谁不知道这条街是青龙帮的人在看着…… 神仙打架,虾兵蟹将得赶紧逃命,免得被误伤。 后面几户也是纷纷往屋子里面躲,害的光头要抓个人来问,也问不着。 到了巷子口,他看到一个卖卷烟的,刚要张口问。 那老头先将一把卷烟塞他手里,光头气急,将卷烟往地上一扔,揪起那人的衣领说:“有没有看到个穿金色亮片裙的姑娘。很白,不是本地人。” 那家伙喉咙被卡的紧紧的说不出话来,只得猛点头。 光头将他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说:“她她……咳咳,刚才拦了辆车,走了。” “去哪儿了?!”光头凶神恶煞一般。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老头害怕的摇着头说。 光头气撒不出,只将那老头钱箱里的钱揣了一把到兜里。 “收保护费。”光头说。 老头不敢言语,抹了汗,收摊了。 …… 回到二手奢侈品店,圆寸已经回到店里,他看到光头,着急着问:“找着没?” 老板娘手绕在胸前,横眉怒目怒斥:“跑了?” 光头无奈点头:“就是从后面那条巷子跑的。” 老板娘沉吟片刻,却又说:“她跑不了!” 光头一愣,回头看到老板娘手里拿着一本护照。 他说:“这事要不要告诉裴老板?” 老板娘又是皱眉,她有些纠结。 本来不想告诉裴老板的,一个开夜总会的,让他先抓着人,她这找人的钱就没法子赚了。 可不告诉裴老板,这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会不会去机场了?”圆寸问。 “你傻呀。她去了机场怎么上飞机?”光头嫌弃地瞥了圆寸一眼。 “那我知道了。她可能去了火车站。”圆寸说,“买火车票不需要护照的。” 老板娘和光头同时看向圆寸,片刻后两人纷纷摇头,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第187章 无处可逃 三人也商量不出个结果来。 最终,老板娘还是心一横,说了句:“这护照给你们了!裴老板抓着人要如何,我不管。但这手链的事,你们得保密。” 光头邪气一笑:“老板娘。不带这样的吧?我刚才可是听你对那小姑娘说,请我们俩保镖的钱和链子两相抵扣,可就不剩多少了。怎么一转头,对着我们,就想这样打发了?” 圆寸也帮腔道:“就是!我们哥俩没有辛劳也有苦劳,要不是我们帮你把人逮过来,这护照和链子也落不到你手里。” 老板娘脸上肉一颤,这年头,就是如此,此地做生意,办事,样样要靠花钱铺路。 她叹了口气,弹开收银机,各点了一千美金交到哥俩手里。 这下光头和圆寸才挑了挑眉,说:“得了,今天这事,我们知道该怎么办。” 说罢,光头做了个嘴上上拉链的动作。 光头又将洛桐的护照往裤兜里一揣,抬腿便要走,他急着要去裴老板面前邀功去。 老板娘又喝住两人:“慢着。还有一件事。” 两人回头。 老板娘指指上面那个人。 圆寸点头,跑去楼上,将那个家伙扛下来,那小哥已有苏醒的迹象。 小哥看到老板娘,虚弱地辩解道:“我……被她打晕了……她会功夫。” 老板娘哼了一声,抬手对着那蠢蛋脑门上就是一下:“一个小姑娘会有什么功夫,你自己菜,被人揍了。我这里也不要你。你给我滚!” 说罢,老板娘气恼地对着小哥另一个脑门又来一下,小哥刚有些好的耳鸣又嗡嗡的响起来。 还没等回过神,店员小哥就被两个壮汉一边一个架着扔到街上。 街边的其他商户看着里面扔出来个人,哗然一片,纷纷探头探脑往外张望。 “看什么看!”光头朝着四下一吼。 众人一见到光头,都装着跟没看见似的。 那小哥也是倒霉,没吃着羊肉还惹了一身的膻,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滚带爬地走了。 …… 把人都打发走了之后,老板娘今天实在无心做生意,她将卷帘门拉到底,联系她的老相好。 “喂?裕哥,我收到一件好东西,你来看看哪?”老板娘对着电话那头发着嗲。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那个叫裕哥的语气轻佻。 “一件首饰,别人当给我的。你生意做得大,我嘛就换点现钱就行。”老板娘摸着手链上的钻石。 听到是生意上的事,裕哥正经起来。 “人家急要钱,折价卖给你的?”他走到个清净地方,继续说,“什么材质?真货假货?” “钻石的。”老板娘说,“少见的。还是大牌子。” “是嘛!” 带着些半信半疑,裕哥倒也来了些兴致。 在此地,玉石、蜜蜡、翡翠、沉香都不是顶稀奇的。 向来是物以稀为贵,当地出产的,当地人都不稀罕。 可钻石、蓝宝石这种舶来品反倒是最能打动本地客人。 另外,他本地、外地门路都有,黑白两道通吃。 他暗地里还握着些走私的门路,从此地出口到国外一些象牙、犀牛角,还有些翡翠、佛塔之类的,赚的多但风险也大。 但他做的就是这偏门生意,因此也结交了不少像老板娘这样的二手店主。 “什么牌子?”裕哥问。 老板娘呵呵一笑:“你来了就知道了。这牌子啊,在这里是独一份!” 裕哥猥琐一笑,露出金色的虎牙:“行,你等着我。” “店里等你。就那家,旗舰店。”老板娘浪笑一声。 …… 洛桐乘坐的突突车停在了领事馆区。 她上次补办护照遗失的时候,来过这里一趟。 现在是第二次来,心情却不同。 洛桐提了一口气,走进了领事馆。 过了今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她想好了,实在不行就给洛闻舟去个电话,让他帮忙作证她是中国公民。 进门之前,洛桐望了望天,心想:但愿,接下去发生的事,能顺利一些。 走进领事馆,事务大厅里,有一台电视机正用当地语言播放着新闻。 洛桐找到一个办事员说:“我护照丢了,要补办一下。” 办事员说:“你稍等一下,现在是午休时间,不办公。两点才办公。” 洛桐看了眼电视上的时钟:一点半。 她饥肠辘辘,饭也没吃一口。 这两小时,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坐在大厅长椅上,她才发现,裙子的一侧刚才刮到空调机箱上的铁片,都脱了线了。 一侧的金色珠片摇摇欲坠的,本来这裙子就短,一侧还脱了线,叉都快开到大腿根了。 她沮丧地站起来,捂住一边大腿,再想找个办事员借点针线什么的。 但突然听到电视机里传来一个她耳熟的名字,她抬头看过去,下面滚动着英文字幕。 “今日经济动态,国拍行来讯,国土局的港口商业地块被会安建投集团拍得,该集团总裁是阮飒,下面我们听听他的竞拍感言……” 洛桐抬头看了眼电视屏幕,电视机里阮飒对着镜头说着土话,他比之前削瘦了不少,显得更加英气,但没什么笑容,她还记得阮飒笑起来,厚厚的嘴唇有些天真和可爱,说土话的时候也有些性感。 可现在,他的脸上只剩下严肃。 洛桐听了两句,挪开目光,心里不是滋味,但又有些庆幸,因为阮飒终于振作起来了,他开了地产公司,专心于事业,这是不是就代表他们这段感情已经成了过去式? 正要转身离开,下一个新闻滚动上来。 “与此同时,知名企业家齐寓却与国企的经营权擦肩而过,经过公证处公证,整个拍卖流程有瑕疵,本次拍卖标的被流拍。 据悉,这批首次开放公开拍卖的国有企业,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国纺棉厂,它的前身是齐氏丝绸……” 洛桐目瞪口呆! 他没有拍到那间企业?! 齐寓他整整准备了三个月的项目,竟然流拍了?! 洛桐拧紧眉头,心潮剧烈地起伏翻腾! 原来,齐氏丝绸是她在齐寓的族谱上见过的。 齐寓的祖上好几代就下南洋做丝绸生意了,是晚清的缫丝商人。 到了齐寓这里,他将祖业丢了,他心里该有多委屈,多气恼! 而在这一天,她也离他而去! 想到这里,洛桐痛苦地蹲下来,捂住了脸,觉得自己又重新陷入了情感的漩涡。 这个漩涡叫做,无处可逃! 第188章 林子里的鸡 在情感与理智的交锋之后,洛桐站了起来,她看着外面的骄阳,想到齐寓因为打不通她的电话而焦灼发怒的样子,洛桐沉默了…… 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回去吧,他现在需要你,你这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掉算什么。 另一个声音在抢夺着话语权:为了逃出来,把齐寓送的衣服和手链都给当了,他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大发雷霆,或者用什么法子惩罚你! 洛桐又回头看了眼电视,新闻播报完了,现在电视里出现的是天气预报的画面,午后到傍晚有雷阵雨。 刚才那个值班的事务员走过来问她:“小姐,你是补办护照吗?现在可以进去办了哦。” 事务员领她到一个办公室前面,打开门,里面那个工作人员正是上次接待她的那个。 那个人看到她惊讶了一下:“洛桐?怎么又是你?你又把护照弄丢了?” 工作人员用目光审视着洛桐,她的眼神一一扫过洛桐灰头土脸的面色……以及她身上穿着的衣不蔽体的“华服”,随后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 她拉着洛桐坐到沙发上,像个大姐姐似的询问她:“你……在这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人身侵犯的事了?” 洛桐失神想着要不要离开这个国家,工作人员同她讲话,她便有些反应迟钝。 那位年长的工作人员,从模样到语气都格外像个“知心大姐”,她见到洛桐魂不守舍的模样,立即坐实了心中所想,她内心升腾起一股要解救失足妇女的正义感。 她微微肃容,用有些严厉地语气质问她:“是不是有人强迫你?是上次那个和你来补办证件的男人?你是逃出来的吗?怎么什么行李都没带……” 知心大姐的话像一串鞭炮似的在耳边炸响,炸的洛桐脑袋发懵。 从哪儿逃出来的? 她是怎么知道是齐寓软禁了自己? 不行,如果警方找到齐寓,那他就麻烦了,他说过的,他最恨背叛。 她只是想回国而已,并不想置齐寓于不仁不义。 洛桐混乱地摇着头,急着抓住知心大姐的手,解释道:“大姐,那个……他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知心大姐面容惊恐:“你说什么!自愿的?!” 她激动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说:“你自甘堕落,你恬不知耻,你丢中国人的脸!你现在被人欺负了,就来我们这里,让我们帮你出头!” “你你你……”大姐气愤地捂着胸口,一时间找不到骂人的话,满脑子只有一句,“你是猪脑子吗!” 大约是大姐骂人的声音太响,隔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推门进来,看到发火的大姐和一脸羞耻的洛桐,他有些迷惑。 顷刻间,他也认出了洛桐。 “洛桐?!怎么又是你?上次你未婚夫报告你失踪,找了你父亲来接你,你怎么还滞留在此地?” 原来,那个工作人员就是协助查找洛桐失踪的人。 两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又一齐将目光射向洛桐,异口同声道:“公民要有遵守他国法律法规的自觉。” 洛桐一愣:我这是犯了哪门子法了? 知心大姐鄙夷地看了一眼洛桐:“你走吧。这里也不是为你开的,不可能为你一个人服务。这短短一个月里,先是遗失护照,后来是失联,现在又是遗失护照,你隔几天是不是又要冒出个未婚夫来说,我未婚妻找不着了……” 话音未落,外面有人敲门。 大姐有些不悦:“谁!” 一个办事人员说:“一个自称她未婚夫的人,来找她!” 知心大姐一脸“你看吧,我就知道……” 洛桐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齐寓找过来了?!完了完了,他一定气死了…… 洛桐抱着脑袋,原地打转,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这时候,门被粗鲁地打开了。 大姐刚要说:“我让你进来了吗?” 回头一看,居然是当地的警察局长带着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门口。 大姐整了整衣服,站起来,对着警察局长,伸出手:“你好,我是中国驻……” 警察局长一抬手表示不必寒暄,又看向身旁的年轻人:“是这个人吗?” “洛桐!”他唤了一声。 洛桐正没脸见齐寓,羞恼地背对着门口,双手捂着耳朵。 年轻人上前两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温柔地唤了一句:“洛桐。” 洛桐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然后她慢慢转回头…… “啊~!怎么是你?!” 洛桐赶紧冲上去抱着知心大姐的胳膊,求救:“他不是我未婚夫!” 阮飒长臂一览,将洛桐拎回自己身边,捏着她的下巴问她:“怎么不是了。说给我当小老婆,你不愿意了?要跟我生气?” 洛桐满脸惊恐:“什么!小老婆!” 听闻两人对话,知心大姐问了阮飒一句:“你是本国人?” 可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说的是中文。 “嗯。”阮飒掏出身份证。 警察局长说了一句:“他是阮将军的儿子。” 知心大姐一时语塞。 这……到底……怎么回事? 瞬间,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脑补了一出,霸道总裁追娇妻的画面。 她这么一个风尘女子,被阮将军的儿子看上了要娶来做小老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知心大姐转而劝洛桐:“你跟他走吧。恋爱自由,这个事,不归我们领事馆管。” 洛桐张口结舌:“你们不管……谁管?我护照丢了!” “没丢!”阮飒说。 “丢了!”洛桐看着阮飒,你怎么知道没丢? 阮飒认真地看着洛桐:“真没丢!我知道在哪儿。” 知心大姐看看洛桐又看看阮飒。 她得出了结论:“没丢。” 知心大姐推着洛桐的肩膀,苦口婆心又劝道:“你们小两口的事,回家自己解决。我这里,不是婚姻登记处,也不是妇联。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阮飒一把拽着洛桐,将她整个人牢牢贴在身侧,像胁下夹着个物件似的,半推半挟持地将她带出了领事馆。 …… 两人走后,隔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敲响知心大姐的办公室门,他非常八卦地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刚才我全看见了……” 知心大姐翻了个白眼,很无语,要关门,那家伙用手挡了一下。 “我话还没说完呢。”那家伙贼兮兮地补了一句,“上次来找她的未婚夫还不是这个……” 知心大姐惊讶极了,良久,她感叹了一句:“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是林子大了什么鸡都有。”那家伙更正道。 第189章 做笔生意 出了领事馆,阮飒便更肆无忌惮,他将洛桐连拉带拽的,洛桐吱哇乱叫:“救命,你放开我,我不跟你走。” 旁边的警察局长扭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上了警车。 他这警察局长被喊来处理家庭纠纷,他也是服了,可阮飒抬出了阮泰祥的名头,他又能怎样。 派了三路人马,一路堵机场,一路堵火车站,一路堵长途客运站。 他则亲自陪着阮飒来中国领事馆打招呼,本来想让领事馆的人通报,如果发现该女子的下落,便与警方联络。 还好,人是在领事馆找到了,还是穿成那样子的一个女的,这阮家的公子一个也不消停,总给阮老爷子惹麻烦。 警察局长坐上车,对着前面的警员说了一句:“收队。开车。” 警员拿起对讲机:“人找着了。收队。……啊?什么?” 警员将对讲机一搁,回头看局长:“局长,那边支队长说,齐寓供出了不在场证明,他说证据上说他行贿情况不实,他有不在场证明,说是和洛小姐在一起。现在要让洛小姐去经侦部门录个口供。” 局长加速地往窗外看一眼,还好,那两人还在外面拉拉扯扯,那女的竟然对阮飒又踢又咬的。 局长没工夫发怔,猛的拉开车门,朗声道:“洛小姐!你跟我走一趟!” “啊?!”阮飒看向警察局长。 洛桐也一脸惊讶:“啊?!” “齐寓报告不在场证明,说洛小姐是证人,要她一起去作证。” “齐寓怎么啦!”洛桐挣脱阮飒的怀抱,跑向警察局长。 警察局长将车门拉开:“上车再说。” 阮飒匆匆跟上来:“我和她一起去!” 警察局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瞎掺乎什么”,但他忍了忍,没说。 人家都说是未婚夫了,去就去吧。 过了这件事,该让阮飒在阮泰祥面前美言几句。 “行!上车吧。你坐前面。”警察局长吩咐。 …… 车子停在经侦大队门口,警察局长将洛桐送进去,阮飒要跟进去,局长眼神禁止。 阮飒收住脚步,等在警务大厅里。 他抓着一个值班警员问:“经济罪能被保释吗?” 警员说:“那得看多大金额了。” “齐寓呢?” “不好说。证据确凿的话,保释不了。” 阮飒找了位子坐下,低着头支着手肘沉思:到底是谁要害齐寓呢?他可没有暗中使绊子,他拍他的地,他拍他的国企,这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事,他也犯不着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但之前对上齐寓的眼神的时候,他似乎认定了是他在针对他。 这个事……他确实有理说不清。 …… 谈话室里。 一个女警对洛桐问话。 “本月十号晚上,你在哪里?” 十号?三天前? 洛桐想起来了:“那天,我在陪齐寓和谭会长夫妇吃饭。” “吃到晚上几点?”女警问。 “没看时间,到酒店应该是过了零点了。”洛桐说。 “那你能保证齐寓零点以后没有出门过吗?” 洛桐表情认真道:“可以。” “怎么证明?” “整晚我都和他在一起。” 洛桐话说出口才觉得这话听上去有些暧昧,又立即补充道:“我们住的酒店走廊和附近路段都有监控,你们可以看监控。” 女警点点头。 这时,隔壁房间的经侦支队长走过来,敲了敲门。 他对女警点了点头,她合上笔录对洛桐说:“你在这里稍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关上门,经侦队长将两组问询人员集合起来,问:“目前了解下来的情况如何?” “当晚齐寓和洛桐与谭会长夫妇共进晚餐。”女警说。 另一名警察与女警对了一眼:“和我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完全一致。” 经侦队长点点头,走进另一个房间。 里面坐着举报人,国资委下面的一个小办事员。 队长说:“你亲耳听到主任对电话里说,十号晚上和齐总在金歌夜总会见面?” 小办事员点头如捣蒜:“我当晚还跟去了。我看到主任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东西。” “是什么东西?”队长问。 “没看清楚,好像是长方形的盒子,但我猜是字画,主任喜欢字画,这不是秘密,部委里面都知道。” 说到这里,小办事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狡黠的笑:“你们把主任抓过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经侦队长放下笔,看了他一眼,说:“诬告、做伪证都是违法的,这……你知道吗?” 小办事员哭丧着脸:“长官,我怎么可能诬告呢?我来举报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了。如果不是他处处打压我,给我穿小鞋,我也不会……” “总之,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小办事员目露凶光,手指激动地敲着桌子。 …… 阮飒在外面等了片刻,等来律师拎着皮包进去,随后,洛桐被放出来。 阮飒过去牵起她的手:“问完了?” “问完了。”洛桐甩脱他的手。 阮飒追上去。 洛桐步子加快往外面走,她不想在警局里同他拉拉扯扯的。 两人到了外面街道上,洛桐要抬手拦出租车, “洛桐。你裙子破了。”阮飒大声说。 他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们。 洛桐窘迫地往下拉着裙子,突然发现刚才脱线地方正越开越高,这时,风一吹,半边屁股要露出来。 阮飒走去搂住她的腰,挡住了春光。 一辆出租车停下,还没等洛桐反应过来,就又被他裹上了车子。 “送我回酒店。”洛桐在阮飒的怀里挣扎着。 阮飒没告诉她,他刚才看见齐寓的律师已经进去了,准备保释他。 阮飒故意道:“你穿了这身衣服准备去哪儿?” 洛桐瞪他:“不用你管!” “裙子都破了,重操旧业?” 阮飒的手指勾着她的裙边,沿着她的大腿往上游移。 洛桐的腰被他用一条手臂箍住,动弹不得,可他的手都摸到她什么地方了! “你住手!阮飒!”洛桐急道。 阮飒凑近洛桐的耳畔,吐着气说:“你去哪儿?你现在什么都没有。齐寓被拘留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你别管我!”洛桐光火道,她这一天倒霉死了,逃跑计划落空,齐寓被抓,她无处可去,还遇上了阮飒。 他眼睛里的那些东西,他手上的动作,他脑子里想的,她统统不想看、不想要知道。 阮飒把手从她的腿上拿开了。 洛桐气的胸一鼓一鼓的,小脸通红,耳朵也红。 她捂着脸,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儿,她转头问阮飒:“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阮飒说:“我公司。” “去你公司干嘛?” 阮飒上下打量她一眼:“和你做笔生意。” 洛桐转头看他:“做什么生意!” 阮飒不说了,眼睛直勾勾看着洛桐的胸部。 洛桐用力推开他:“我不会陪你睡觉的,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你别做梦了!” “齐寓给你多少,我给双倍。”阮飒将洛桐的腰往前一收,两人的大腿牢牢地贴在了一起,阮飒坚硬的大腿肌肉和洛桐之间就隔着一层布料。 洛桐扬起手掌要掴去,这一次,阮飒接住了她的手腕。 第190章 我从来都不是 “你怎么说不过,就动手呢。”阮飒接住洛桐手腕,轻轻地放了下来。 他目光灼热地看着洛桐,有委屈,也有心疼,洛桐偏着脸,躲开阮飒的目光。 她也和阮飒在一起过,时间不长,但每一天都朝夕相处、肌肤相亲,以至于,此刻在这闷热的车厢里,洛桐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 她胸口重重的起伏了一道,也不再挣扎了,转头看向窗外的雨。 天气预报很准,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现在雨丝纷纷,下着太阳雨,雨线撞在窗玻璃上,反射着阳光,无色透明的水可以是任何颜色,它在阳光下,换个角度,就呈现出霓虹色。 洛桐莫名想到自己,她原来是一颗透明的水珠,现在却感觉自己浑身沾满了脏污。 原来她单纯又傻气,现在还单纯和傻气吗? 她处心积虑地把护照偷出来,趁齐寓忙别的事的时候偷偷逃跑。这就是她做出来的事。 逃跑时遇到坏人的时候,还晓得骗那小哥,用防狼术揍他。这就是她以恶制恶的方式。 她早就已经变了。 她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洛桐。 想到这里,洛桐自弃地摇了摇头。 更何况她还真正地和阮飒在一起过,彼此肌肤相亲过,云雨相赴的印迹,不仅仅留在身上,还留在了心里。 阮飒也沉默看着外面的雨。 想到那天他冒雨来找她,洛桐狠心地抛下自己,跟着齐寓走了。 又想到更早之前,老爷子落水,他和她冒着大雨从直升飞机上下来,她为了他浑身淋得湿漉漉的模样。 又想到那一晚两人在医院的长椅上,他抱着她,他身上的雨水被体温烘烤着,又湿又潮,洛桐趴在自己的胸口入眠…… 诸如此类,两人经历过的这些,都在回忆中发酵着。阮飒只要一想起来,就感觉心里发苦。 他不想强迫她的,可他更不想放开她,他该怎么办?他该拿洛桐怎么办? 阮飒的右手覆住了洛桐的左手。 洛桐感觉到他掌心的僵硬,低头看向阮飒的手掌,他掌侧有一道明显的疤,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颜色要深一些。 洛桐轻轻地叹息着,蠕动着唇,问:“你的手好些了吗?” 阮飒低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笑了笑说:“没事了,已经没什么影响,感觉不到疼痛。当初骨折固定用的是最好的钛钉,和身体融合度很高。黎诗宁咨询了主治医生说,也可以不用取出。” 洛桐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的手背,触摸到他手上的疤痕时,阮飒心尖像被羽毛撩了一下,刺刺的,痒痒的。 他的情绪起伏翻涌,眼眶微微湿润了,他低声唤了一句“洛桐~”。 洛桐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的关心,其实对阮飒来说是更加残酷的,她即刻收回了手。 “对不起。”洛桐说。 阮飒两掌将她的左手合住。 她的手,那么小,又那么软。 阮飒感觉到了心疼。 洛桐有些难过地看窗外,心里头纠结又别扭。 “你~放开我。”她强让自己狠心,语气却不重,对着阮飒,她似乎很容易心软。 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何。 她明明不爱他的不是吗? 还是因为身体的印记无法抹去呢? 那她爱齐寓吗? 齐寓…… 一想到这个名字,洛桐的心更痛了。 她仰起头,微微叹了口气。 这叹气声也换来了阮飒的叹息。 “唉。你什么时候能面对自己内心?” 阮飒这话不知是对谁说,听上去又像是自言自语。 洛桐不忍回头,也不敢回头。 阮飒声音就在她的脑后。 “你是不是要离开齐寓?离开这个国家?” 阮飒问。 洛桐不回答。 她是。但她不想在阮飒面前承认。 “所以,你想和齐寓分手了?” 洛桐沉默了。 不是想分手,又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没想好。”洛桐狡辩道。 “那你当初离开我,也是因为没想好吗?”阮飒追问。 洛桐有些激动地转头辩解:“事情没你想像得这么简单。就算我不想和齐寓在一起,我也没想和你在一起。你明白吗?” 阮飒认真地看着她:“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洛桐看他一往情深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就没明白。 洛桐无奈地又转身看窗外。她刚才因为激动而握紧的拳头又松开,“算了……” “我真的明白。”阮飒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捧着她的脸,“我明白你不想像个金丝雀似的被关在笼子里。” 洛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刚才她的表情已出卖了她的心。 阮飒浅笑了一下,说:“你要自由,我就给你自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那如果我想回国呢?”洛桐严肃地问。 “回中国也可以。”阮飒同样认真地回答她。 洛桐眉头揪紧:她回去齐寓身边,齐寓一定对今天的事大发雷霆。她去阮飒身边,齐寓会把阮飒给杀了。 横竖都是死。 她只有华山一条路,回去。 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里的一切是非。 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醒后,就重新开始。 洛桐的表情阴沉着,不知在想什么。阮飒停顿下来,静静地看着洛桐,执起她的双手:“你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还不能让你明白吗?离开了我,你也回不去吗?” 洛桐一下子就泄了气。 “……除非。”阮飒鼓着腮,有些生气地说,“你想重操就业。……那我也不能同意。” “你说什么啊!”洛桐刚平复的情绪,又被他激得激动起来。 她举起拳头捶着阮飒:你说什么啊!你说什么……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不是……”阮飒捏着她的拳头,看她脸都气红了,顺着她的话妥协道。 洛桐看阮飒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不信! “哼!”洛桐哼了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脸,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上次齐寓为了把她从阮家接回去,这样说了,上次她为了让阮飒死心,也亲口承认了。 偏偏她今天还穿了这个! 她说她不是,简直就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阮飒推了推洛桐的肩膀,看看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洛桐剧烈地晃动肩膀,甩开了他的手。 阮飒束手无策起来,他怕他的话真的刺激到了洛桐,又劝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了。” 洛桐回头愤然瞪了他一眼。 阮飒不敢说话了。 车子却停下来。司机回头问:“这里下车吗?” “好。” 阮飒抱着洛桐打开门:“到了。你要发火也先上楼再说。” 洛桐看了看面前的商务楼,还真是阮飒公司,她稍微放心了一点。只要不是他的家,他的卧室就行。 他真是要帮她找回护照? 外面又是大雨,车子反向停在马路对面。 他们冲进雨里,往商务楼里去。 第191章 店大欺客 “我不知道洛小姐在哪里。我也在找。” 几个小时前,阿邦面对阮飒的质问,他没有松口。 阮飒见在他这里问不出什么,悻悻地走了。 阿邦又回到会场,询问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因为拍卖流程有瑕疵,项目被流拍了。 阿邦这才意识到,阮飒说的也许是真的,毕竟老板对项目志在必得,项目流拍对老板的损失最大,竞争对手在资金实力上比拼不过就用这种暗地里使坏的手段,也不是没可能。 齐寓也许真的被警方带走调查,自然不能和外界通讯联络。 阿邦收回思绪,静下心来,想到老板最在意的是洛桐,上次生气把他开了也是因为洛桐。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洛桐才是。 阿邦找到会议中心的监控室,说明情况,负责安保的人说:“这里还有一个后门。按你说的,她有可能是往后门走的。” 在调了监控之后,阿邦确认洛桐的确是从后门走进了巷子里的居民区。 他又跑去巷子里,正听到一个妇女在和同伴抱怨:“小偷太缺德了。怎么连女人的头纱都偷,他不知道宗教的东西神圣吗?真是穷疯了……” 阿邦问那妇女:“你说丢了一块头纱?” “嗯。”身旁的穆斯林妇女比划一下自己的头纱,“就是我们遮住头发用的。” 阿邦眉头紧蹙。 一定是洛桐。为了掩人耳目才需要戴头巾遮蔽,她逃跑了,这太明显了。 她会跑去哪里? 阿邦再度拿出手机,正想要报警找洛桐。 这时候,电话进来了。 阿邦拿起电话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洛桐的。 可电话那头说话的却是个男人。 “喂。”出租车司机用英文说,“我是司机。这个乘客的手机落在我车上了。” 手机是洛桐后面那个乘客下车的时候踢到车门的时候发现的。电话被发现的时候正在疯狂震动。 乘客将手机交给司机就下车了。司机把车停到阴凉处,开始回拨找失主。 阿邦回到:“哦。我正在找她。原来她手机丢了。难怪我打她电话找不到人。” 司机说:“你描述一下这个人的特征。” 阿邦说:“她头戴白纱,穿黑色鱼尾裙,长得很漂亮,不是本地人。” 司机马上“啊”了一声惊呼道:“是是,我这个车子刚刚载过一个穆斯林。你是她的丈夫?” 阿邦不答反问:“她去了哪里?” 司机感叹道:“这么漂亮的老婆要看紧啊。她出来的时候,钱都没带,她让我载她到二手奢侈品商店了。我猜她是要用首饰换点钱。” “那太感谢你了。找到她后我一定亲自酬谢你。”阿邦说,“请把地址告诉我。” …… 阿邦和出租车司机几乎是同时到二手奢侈品店的。 阿邦到了门口,发现司机说的这个地址,却关门打烊了。 他正狐疑,出租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司机下车,问:“你是那个女穆斯林的丈夫?” 阿邦迟疑着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他伸出手去和司机相握。 司机抽回手的时候,发现掌心里有折成小长方形的两百美金,他面容舒展地笑了,说:“拾金不昧是我们司机应该做的。不过,你这老婆胆子可不小,什么都不带也敢闯这片商圈。” 说到这里,司机压低了音量,似乎在对阿邦刚才给予他的小费投桃报李:“我听说,这里是专门宰外地客人的。后面的大老板是……” 阿邦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个激灵,脸色立刻变得忧心忡忡。 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看你开的车,还有你老婆的打扮,你应该也不差钱。说到底,也都是钱的事。你赶紧去找人吧。” 阿邦苦笑了一下,回头指指那家店:“是这间店铺?确定吗?” 司机说:“ 我确定。我送她去的这里。亲眼看她走进去,不会错的。我还在外面等了会儿,等她出来付车费,后来出来个店员小哥把车费给付了的。” 阿邦又看了眼旁边的几家店铺,有一个店主磕着瓜子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向来不嫌事大。 他和司机分手后,走去隔壁店铺,店主以为阿邦是外地客,用中文和英文都打了一遍招呼。 阿邦开口说了句土话,那店家脸上笑容一收:“不是来买东西的?” 阿邦勉强笑了笑:“来找个朋友。” “找谁?”店主吐了个瓜子壳,没吐出来,半片壳黏在唇上。 阿邦抬手指了指隔壁:“上午还开着,下午怎么就打烊了?跟那边老板约好了的。” 那店主鄙夷地看了看阿邦,眼睛向阿邦的胸肌和窄腰扫过去,有些戏谑地说:“你找老板娘?” “嗯。”阿邦说,“约好了的。” “应聘的?” “嗯。”阿邦拾了几颗瓜子,磕了几颗,嬉皮笑脸道,“你看我成不成?她喜欢招什么样的员工?” 店主笑得神秘莫测:“老板娘喜欢年轻的。上午跑了一个,下午又来一个。老板娘这里人气可足。” “你这瓜子不错。”阿邦拍了拍手心。 这是一家卖土特产的小铺子,干果、瓜子、酥饼什么的。 阿邦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块,放在桌上:“帮我秤点儿,要是没应聘上,也算没白来一趟。” 店主一看二十美金,又看小伙子一脸认真的模样,故意说:“你这面额太大,我找不出。” “秤一包,剩下的当小费。”没等店主动手,阿邦自己在柜台上拿了一包秤好的,揣进工装裤的裤兜里。 店主受宠若惊,一美金能买两包瓜子,哪有人这样给小费的。 店主愣了一下,刚才黏在唇上没掉下来的瓜子壳,噗的一下落在地上,她呸呸两下,笑容夸张地说:“那,那怎么好意思呢?” 她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到快,把二十美金装进腰包。 阿邦问:“上午那店员怎么给开了的?” “谁知道,惹老板娘不爽了呗,大概是眯掉了店里的钱,被揍了一顿抬出来的。”店主拉上腰包拉链。 阿邦凑近店主小声说:“这家店背后有人?纹青龙的?” 店主眨眨眼睛,不说了。 她似乎不打算和阿邦聊这个话题。 可刚才收了钱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她转头看角落里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劝你等等再进去。现在去敲门正坏了他们好事。她和她那相好的在一起。” 阿邦点点头,又拿了一把瓜子在手里,一边磕着,一边退出店里:“谢谢了啊。” 第192章 捉奸 阿邦围着这家店转了一圈,卷闸门都拉上了,要敲门,估计也没人来应。 门头装的很高,一直挂到二楼。 阿邦一边将空瓜子壳扔进兜里,一边转到这家店的侧面,那后面就是居民楼,这条街开的早,是最早一批做生意和小买卖的自发聚集起来的,隔着这儿两条街则是裴青云开的金歌夜总会。 这座城里的夜总会都叫这个名字,全是连锁店,这欢场生意是裴青云一家垄断了的。 至于这条街归不归他管,阿邦不得而知,但裴青云手下众多,阿邦也听说过一些类似于收保护费的事,但裴青云没一回承认过。 在老城区这一带,裴青云的名望很高,是大家心知肚明又不敢挑明的一个名讳。 就像刚才卖干货的店主那样。 商店的侧面开了一扇小窗,外面装了防盗窗,透过窗子,能看到试衣间的门,还能看到商店放移动货架的一角,想要看看首饰箱包的区域,则视线完全被挡住。 阿邦的视线又转过来,看衣服的区域。 离他视线最远的地方,隐约有一个站立的人台,上面正穿着一袭黑色的鱼尾裙,旁边放着一台蒸汽挂烫机,似乎刚刚熨烫过等着晾干的。 阿邦眉头一皱,这衣服搞不好就是洛桐的。 当个首饰就算了,把衣服都当了,算怎么回事啊。 她穿什么?! 该不会? 阿邦只觉得脑门的神经突突地跳,洛桐她该不会? 这片区域又是裴青云的势力范围,裴青云和自家老板还为了酒吧的事情结过梁子,这要是抓了洛桐泄愤…… 洛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真是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 阿邦倒抽一口凉气稳住自己,往后退了半步用力拽了一下防盗窗,四面钉住,非常结实,而且硬扯的话目标也太大。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了看二楼,二楼倒有个窗户,开了一道缝。 无论如何也得试试!先到二楼,再看看能不能通到一楼。 阿邦往边上的防盗窗一攀一踩,上了去,他脚再往空调机箱上一借力就能挂住窗户的两边翻进去。 他双脚刚蹲上空调机箱,就发现机箱的铁皮箱子上挂了一缕金色的珠片,他拾起来一看,崭新的,像是刚挂上去的。 阿邦咝了一声,心里不是滋味。 难道是洛桐出来的时候,全身只有一条裙子值钱,当了裙子买了店里更便宜的裙子穿? 可如果是洛桐身上的裙子落下来的布条,她又怎么会从二楼窗口逃走? 还是说,这里本就是个魔窟,进来变卖二手奢侈品的客人,都有去无回? 阿邦觉得喉咙梗塞,呼吸都困难。 他咽了口唾沫,先扒着窗沿往缝隙里一看。 天!里面是个房间,电视里正放着些辣眼睛的画面,床上的被子拱来拱去的。 淫窝?! 那……洛小姐到底有没有被占便宜,吃亏?! 阿邦浑身的怒气蹭蹭直往脑门上窜,他一个蓄力蹬开窗户翻进了屋子。 床上两个人猛的惊起,脸上惊恐万状,一个胖女人用被子箍着自己的要害,旁边一个后背有纹身的男人,慌慌张张穿上裤衩子,正要抽裤子上的皮带做武器。 “你什么人!”胖女人尖声喊着。 “你们把洛桐怎么样了?!”阿邦问。 “她没来过我这里!”女人镇定的说。 阿邦将兜里的瓜子壳往男人脸上一扔,趁男人正胡乱抓着脸,他跳上床夺了男人手里的皮带,将他脖子绕了两圈收住,一边狠道:“那下面的店铺也不是你的吧?那我就做主搞个大酬宾,看中什么单品,给钱就卖?” 一说到这个,老板娘开始急眼,但仍一口咬定:“店是我的,人,我可没见过,你这样平白污人清白,我可要报警了。” 胖女人从床头拿过手机。 阿邦领着男人的脖子,一脚给他踹跪在地上,说:“你报,你男人的命在你手上,报不报随你。” 那裕哥被皮带卡得脸红脖子粗,狠咳了两下,先服软了:“救……救我。” 老板娘是内乱里混出来,什么场面没见过,却没想到刚才还跟自己滚床单的男人是个怂蛋,是个孬种,她目光一凛,根本不顾他死活,按下报警键。 没想到这个动作却刺激了裕哥,裕哥向头野狗似的往前龇着牙,阿邦手一松,裕哥冲上去就夺女人手里的手机:“你疯了吗?!想把自己搞进去?!” 不怪他急了,本来做的就是擦边的生意,要是真进了局子,到时候警方顺藤摸瓜把他走私的那些给翻出来,他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老板娘嗤笑一声,转头看阿邦:“帮我把他从楼上扔下去,我告诉你洛桐在哪儿。” 裕哥抬起头看着老板娘,一脸不可思议,但又实在没脸求她了,因为老板娘刚才按的根本不是报警键,她是吓唬阿邦的。 没曾想,该吓着的没吓着,倒将他吓唬得失了态。 可现在,她要把他扔下去,裕哥听了实在气不过。他狗急了要跳墙,一下蹦到床上高高扬起了手掌,可他脖子里还套着皮带呢。 阿邦将皮带一拽一拎,就像牵条狗似的,将他拽去窗边,再一抬脚,砰地一声,一阵罄哐作响。 老板娘有些解恨地狰狞一笑,她赤条条从床上起来,胡乱套了条睡裙遮体,对阿邦说:“你要找的人,刚逃走了,就是从那个窗口翻出去的。” “去了哪里?” 老板娘说:“我不知道她逃去哪儿了。但我敬你是条汉子,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她的裙子和链子卖给我了,你要,得花钱赎回来,一个月期限,过了,我可就转卖了。 第二,她手头换了些钱,穿了我这里的金色亮片裙逃走的。” 听到这里,阿邦心里已是咯噔一下。 他之前猜的没错。那裙子上的亮片正是洛桐挂在上面的。 阿邦抿着唇,上前一步,揪着老板娘的衣领说:“我再问你一句,她到底有没有吃亏?被人占便宜?” 老板娘的胖脖子被衣领卡得满脸通红,她硬气地说:“在我这里,没有!这小丫头是个小辣椒,把我的店员给揍了,我还没找她算账!” “要是被我知道你有一句虚的,我就把你这店烧了。”阿邦威胁到。 老板娘两手去扒开衣领,她脖子实在被卡的气都喘不上。 阿邦低头一看她手上的钻石链子,几乎箍到了肉里头,这链子瞅着眼熟,尺寸显然也不是老板娘的。 阿邦伸手一拽,将钻石链子握在手中,狠道:“口说无凭,这手链就当个凭证。如若洛桐真的没事,这链子自当还你!” 老板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行!” 阿邦将床单往她身上一扯一绕,老板娘跟个麻花似的,动弹不得了。 阿邦往窗口一跃,下面那个裕哥刚扶着腰站稳了,一下又被踹了人仰马翻。 阿邦发疯地跑了一阵,找到偏僻地的一棵树,蹭蹭蹭爬了上去,至于那开来的车子,他得晚些再挪走。 第193章 报一下尺码 后来,天突然下起了雨,街坊邻居看热闹的纷纷散尽,拾掇摆在门口的摊子和人台,阿邦攀上去的是一棵大王椰子树,非常的高,占据着附近制高点。他十岁就在海边流浪捡贝壳,爬树挖椰子吃,爬一棵十米高的树也不过是小意思。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俯视着几个街区外的市场。突然,他看到自家的车被拖走了。阿邦有些急了,他刚才找了附近空位随便停放的,哪知道那地方也会有交警贴条和拖车的? 自家的车子被拖走,他也不可能现在立刻从树下跳下去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被拖走。 可后来才发现,把他那辆车拖走是因为要让后面的救护车进来。 阿邦又定睛一看:不对了。 他看到那个胖胖的老板娘被抬上了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这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的了? 阿邦被箭羽形的树叶挂了一梭子水进脖子里,他一个哆嗦。 十二月的秋雨比夏天凉多了,他心里更是直打鼓。 他记得刚才也没对那老板娘做什么呀,就是怕她报警,拿床单一缠一绕,也不是致命的。她再手脚不利索,打地上多滚两圈,也能松开。 阿邦现在只恨自己站得太高太远,看不清楚,只隐约看到那老板娘还是一团捆在被单里被抬上了担架,实在是想不明白。 正思索间,那个背上有纹身的和老板娘偷情的家伙,也一瘸一拐地跟上了救护车。 阿邦心里一惊:不好! 那家伙到时候一定指认是他干的。 阿邦吱溜一下滑下了椰子树,见到旁边停了辆破摩托,上头恰好插着把钥匙,他四下一看是个站在墙角方便的,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他骑上就走。 …… 阮飒帮洛桐拍掉身上的水珠,商务楼里冷气开得足,洛桐浑身湿冷,经不住抱着胳膊直哆嗦。 阮飒今天穿了西服的,但白天太热,他出了会议中心就把衣服放车上了。他身上也就一件衬衫,脱了给她便成了光膀子,这实在太不像样了。 阮飒看看洛桐浑身湿透衣不蔽体的样子,眼睛又不由自主往她身上瞟。 洛桐双手护住胸前:“你往哪里看啊。” 阮飒眼神往别处,却见安保人员眼睛逗留在洛桐的胸前和大腿,他眼神瞪回去,那家伙便悻悻地扭开头。 “走快点。”阮飒护着洛桐,又将她在腋下一夹一提快步裹进电梯里。 阮飒看了眼摄像头的位置,立即用高大的身躯和后脑勺对着摄像头挡住了视线,又将洛桐紧紧贴在胸前。 洛桐挣扎两下:“这是在电梯里,又没人看,你放开我。” “有人啊!怎么没人了?”他歪了歪头指摄像头的位置。 “可你贴得我也太紧了。”洛桐都要被他的胸肌给闷窒息了。 阮飒委屈道:“洛桐,你对我也太双标了。” 洛桐扑哧笑了一下:“你还知道双标这个词。” “当然啊,我中文很好的,好不好?”阮飒低着头看洛桐,洛桐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好像真的有些委屈。 “我没有双标啊。别人要是这样紧贴着我,我早就一脚踹上去了。”洛桐微微抬了抬膝盖。 原来,她说的是这种踹啊。 阮飒笑了。 “你这招也就对付对付没练过的,但凡打过架的都不好使。”阮飒说。 洛桐嘟着嘴,一口气在嘴巴里鼓来鼓去,她才不信,她今天都把一个色鬼给揍晕了。 洛桐微微一笑,对阮飒勾了勾手指,阮飒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很受用,俯下身子,视线刚好穿透衣领,眼睛饱餐着冰激凌。 正在这时,洛桐攥起小拳头,要对阮飒使绝招,就算弄不晕他,让他疼一下,她也开心啊。 洛桐手还没碰到阮飒的太阳穴,阮飒一个后仰,她的两只小拳头抡了个空,身体便不平衡了,阮飒脚尖一勾,勾着洛桐的脚后跟,她的身体又偏转了方向往侧面倒去,阮飒两手一抱,抄着洛桐的胳肢窝和膝盖窝,打横抱起了她。 洛桐抗议地晃着双腿,可电梯正好到了,阮飒根本不给她机会,把她抱进了公司,前台小姐见状,目瞪口呆:“阮,阮总。” 阮飒说:“愣着干嘛,开门。” 洛桐一见旁边都是人,她难堪死了,只好死死抱住阮飒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装死。 阮飒得意地闷笑了一下。 论嘴皮子他可能说不过洛桐,但论比力气,他还不至于输给一个小女人。 前台秘书一路跟着到总裁室,帮阮总开了门。 阮飒将洛桐放下来护在身后,又对秘书吩咐:“我现在有事,工作上的事一会儿再通报。” “好。”秘书羞得脸通红,“保证不打扰阮总。” 洛桐看着他将门锁了,心头紧张起来:他该不会在办公室对她动手吧? 上次在海边别墅黑灯瞎火的那次爱爱的画面立即浮现在眼前。 落地窗户,全景窗台…… 场景何其相似…… 洛桐局促地往下拉着裙子,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阮飒目光围着她转了一圈:“洛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这里的风景不错?要不……” “不要!”洛桐捂住耳朵,“我不要!在这里和你怎么样!” 阮飒抱着胳膊笑起来,湿透的衬衫勾勒着他胸肌的曲线:“我说要不要过来看看风景,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洛桐抓去沙发上一个垫子就往阮飒身上砸去。 “你给我闭嘴!” 阮飒接住垫子,放回去。 洛桐羞臊起来就喜欢冲他扔东西,还真是一点没变。 阮飒心情舒畅极了。 他走了两步上前,对洛桐说:“你声音轻一点,这里隔音不好。” 随后,他拧动帘轴,将百叶窗翻转。 接着,阮飒又在墙壁上摸了一下开关,办公室墙上有一道暗门打开了。 一系列操作把洛桐给看呆了。 阮飒说:“进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洛桐远远站在门边看到里面一张大床,她后退一步。 “你不是说和我聊护照的事吗?”洛桐警惕地看着阮飒。 阮飒抱着手臂,表情严肃:“嗯。但我不想你在我的地方着凉。” 他双手将洛桐一推,推着洛桐走进浴室,你先洗澡,换上干净衣服我们再谈。” 洛桐看了看他:“洗完澡我穿什么呀。” “我让秘书去买一套不就行了。” 洛桐尴尬地看看:“你知道我穿什么尺码?” 阮飒轻哧了一声:“要不要我报一下。34c……” “闭嘴!”洛桐甩上浴室的门。 第194章 想不明白的 洛桐确认浴室门完全锁好了才开始脱衣服洗澡。 她一边脱着湿湿的、重重的衣服,一边在嘴里嘀嘀咕咕:“还以为他有那么好心,真的带自己来公司谈事情。结果谁知道公司里还有卧室和浴室。真就是有钱人喜欢狡兔三窟……不对,明明是工作娱乐两不误。” 正嘀咕到这里,只听外面阮飒敲了一下门说:“洛桐你在里面说什么,有没有说我坏话。” “你走开啦。”洛桐提高音量说了一声,“你等在外面做什么?” “哦。我是想告诉你,洗完你先穿我的浴袍出来,万一秘书买衣服没那么快。”阮飒说。 “我才不要。”洛桐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在浴室里找来找去,她想找一条干净的浴巾,但是翻来翻去也没找着,只有一条扔在篮筐里的,大概是阮飒早上起床沐浴时用过的,难怪他让她穿浴袍,她还是错怪他了。 和阮飒生活过一段时间,洛桐知道阮飒有晨起沐浴的习惯,但她又一转念,那不就表示他还没和家里人和好?不然为什么住公司里啊? 洛桐烦恼地摇了摇头,心想:这也不是她该管的。 她把湿衣服脱到地上,那带亮片的裙子沾了水真是足有两斤重,落到地上嚓的一声响。 脱了裙子身上一凉,洛桐忽然感觉皮肤上有一处挺痛的,原来是手肘外侧有一处刮蹭到了,她抬起手肘看了一眼,有些擦破皮,大概是翻窗子的时候蹭到的,和裙子脱线的那边是在同一侧。 她又脱鞋子,那鞋子是她路上捡的,不怎么合脚,淋了雨,更显出陈旧,她坐在马桶上,把脚丫子从鞋子里拔出来,感觉右脚脚底怎么黏黏糊糊的。 她抬脚一看,原来是脚底粘着些绿色的美金,现在一淋雨全湿了。 洛桐把脚底和鞋子里的钱捞出来,她看看旁边有个置物架,便将打湿的钱一张张地铺平了晾在上头。 平时她也没什么机会接触钱,进出都是齐寓买单,她本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因为齐寓花钱大手大脚,她跟着他逐渐对金钱没了概念。 刚才坐了突突车到领事馆,距离很近,本来车主要收一块钱,但洛桐手头只有一百的大票面,他便摆摆手说:“那算了。实在找不开。” 洛桐有些不好意思,这时候她才知道一百美金在这个物价便宜的城市里还是很经花的。也许八百美金省着点花,也够花上半年的。 正是抱着这种想法,她才觉得要好好珍惜靠卖了衣服赚来的这些钱。 她好歹也有了自己的“私房钱”,这不比伸手向男人要钱来得自在?虽然说起来,这钱赚得来还是要靠齐寓。 但若不是一开始他就设计将她的行李换了,她又怎么会…… 哎~ 洛桐原来觉得自己是个是非观相当明确的人,但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以后,她觉得一切都被颠覆了。 设计她爱上他算不算真爱? 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占有她呢? 到底哪一种行为更加高尚,哪一种行为比较卑劣? 还是说,两者彼此彼此,都没好到哪里去。 浴室里只有一个浴缸,大概是受殖民文化的影响,这里的设计师不喜欢淋浴房,只有豪宅才两者都配备,她和齐寓住过的有些酒店也只有浴缸。 这里的人钟爱浴缸。 洛桐放了一池水,躺进去,热水拥住她冰凉的身体的时候,她有些意识模糊地想到很久以前在那里听过的一句话: “有些事情你想不明白,就不要想,这就是我比你明白的地方。” …… 恍惚间,她被摇醒。 洛桐窘迫地睁开眼睛,她自己怎么在浴缸里睡着了? 面前站着刚才的女秘书,她笑着对洛桐说:“阮总看你好久都没出来,让我进来看看。” 洛桐愣了一下:原来锁了门还能从外面进来啊。 “哦。”洛桐坐起来,水都有些凉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 “……我快洗好了。”洛桐尴尬地说。 秘书笑着退出去:“衣服我放在卧室里了。您一会儿出来再穿。” “哦,好。”洛桐连忙从水里出来,擦干了身体,套上浴袍,头发还没吹,她得问问阮飒吹风机放哪里了。 她走出浴室在卧室里找一圈,也没看见吹风机,手不知道摸到墙壁哪里,那卧室的门却打开了。 阮飒听到动静回了个头。 他走在沙发上,沙发上好像还有别的客人。 糟了糟了。 洛桐慌慌张张的,原地打了个转,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洛桐?” “啊?” 洛桐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那声音是—— “阮飒!你要死啊!你们两个怎么还搞在一起。”阮飒将门一关,把母亲拦在卧室门口。 洛桐贴在卧室门背后,就听到美人妈在外面大声的叱骂阮飒: “上次你爸被你气病的事,你忘记了?” “妈,你小声点……” “哎呀!你还不让我说……”美人妈都急得跺脚,“我跟你说,你这个事……” “妈!回去再说。”阮飒的声音将美人妈的抱怨生生打断。 只听得阮飒拎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你进来,送送陈女士。” 一会儿又听到秘书的声音:“陈女士,请跟我走这边。” …… 外面关门声,高跟鞋的声音,美人妈嘀嘀咕咕的声音终于消停下去。 洛桐背靠着门,刚刚想不明白的烦恼又涌上心头。 阮飒将门一开,她半边身体正倚着门,便一下子倒进了阮飒的怀里。 阮飒将她扶了一下,摸到一手的湿发。 阮飒说:“头发还没吹?” “嗯。”洛桐眼神闪躲着,刚才阮飒和他母亲吵架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在阮飒面前实在是抬不起头。 “我帮你吹。”阮飒跨进浴室从置物架底下的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他一抬眼看到晾在置物架上美金,又看看洛桐的鞋子,他叹了口气。 第195章 我是一个坏女人吗 阮飒关上浴室的门,将电吹风拿出来,找了床头柜上的插座,给洛桐吹头发。 洛桐为刚才阮飒因为自己挨骂而感到抱歉,她安静下来,垂着眼睛看阮飒的裤子,和束进裤腰里的衬衫。 她这才发现,大概本来阮飒要等她先用完了浴室再进来冲澡,但洛桐一直霸占着,他只好先换了湿衣服,随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 刚才那一身衬衫和西裤是比较正式的,这一身是浅蓝色的,比较休闲。 洛桐看着阮飒在她的目光范围里转来转去,她只能看到他的小腹、腰线和裤腿,好像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阮飒的身材那么适合穿正装。 他现在开了公司,做了地产公司的老总,外出场合多了,服装也会偏正式吧。 就这一点来说,他越来越像齐寓了。 “你转过来。后面不好吹。”阮飒关停了按钮,吹风机鼓噪声消音了,洛桐看向阮飒,从下往上的角度仰视着他,洛桐突然伸手抱住了阮飒的腰,埋在他的腰间,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两人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阮飒放下吹风机,摸着洛桐的头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洛桐轻轻打了颤。 阮飒摸着洛桐的后脑勺将她放倒在床上,他用力地摸着洛桐滚烫的皮肤,亲吻着她,从下巴到耳边到脖子,用力地吮吸着洛桐的皮肤。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较着劲,外面天色暗下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远离床畔的一扇窗户映着外面蓝紫色的暮霭。 阮飒的呼吸越发沉重,他对洛桐压抑许久的渴望,就像要决堤的洪流。 洛桐忽然捧着阮飒的脸,轻轻推开了他,她看着阮飒的眼睛,眼睛红红的。 阮飒的手指在浴袍下面,他滚烫的手心摸着她微凉的小腹,在刚才那串吻的作用下,两人都意乱情迷了,阮飒粗糙的指腹揉在洛桐的敏感地带来回地试探着。 “你想要我……” 洛桐红着眼睛,她看着阮飒,头脑晕晕乎乎,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轻推开阮飒的小腹,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阮飒停下动作,眼睛里湿润地看着洛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你问。” “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洛桐问。 阮飒苦涩地笑了一下,拿起洛桐的手亲吻了一下。 下一秒,阮飒一手扣住她的手,一手托着她的腰,狠狠地说: “是!” 他毫不客气地揭穿她的欲望:“你现在做的,不就是坏女人才会做的事?” 洛桐勾着阮飒的脖子,凑近他的耳边,说:“就算,我明天就和你拜拜,你今天还是会要我?” “是!” “就算明天齐寓还是会把我从你身边抢走?” “是!” “阮飒,你无可救药了。”洛桐偏过头,心里想的是:洛桐,你也无可救药了。 阮飒将洛桐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是。见你第一眼就无可救药了。” “怎样都不肯放弃我?全世界的人都不同意,你也不肯放弃我?” “除非我死了……”阮飒将洛桐翻过身去。 洛桐趴在床上哭了,哭得战栗而抽搐。 也许……我真的是个坏女人吧。 为什么又跟阮飒做这样的事? 两人在床上抱着一直到天黑。 阮飒揉了揉她哭得红肿的双眼,说:“你刚才愿意和我做爱,其实真正的想法是想求我帮你回国吧?” 洛桐咬着唇,不说话。 其实……那一刻,并不是。 洛桐点点头。 阮飒有些无奈的捏着她的下巴,用拇指揉了揉她的嘴唇:“你长得这样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骗了别人,也骗了你自己。” 洛桐眨了眨眼睛,不说话,她蜷起身体抱紧阮飒的腰。 阮飒摸着她的手,说:“你是个坏女人,可我人还不错,我们在一起比较能中和。 齐寓他更坏,你要是跟了他,你一百个心眼子加起来也耍不过他一个。 你今天又和我睡了,再回到他身边,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洛桐把头埋在被子里,嗡着鼻子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不会好过,他会恨死你,处处都针对你。而我,也一样。他会恨死我。” “那很好。”阮飒摸着她的嘴唇,“我们终于变得一样了。” 洛桐抬起头看着阮飒:“我利用了你,你不恨我吗?” “不恨。”阮飒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你的一切我都接受。不管你是好人、坏人,我都接受。只要你是你。” “如果,我是齐寓派来的商业间谍呢?”洛桐手指抚摸着阮飒的小腹,抚摸着那里的一条线。 阮飒哼了一声:“那也无所谓。我一会儿带你去办公桌,你随便翻,随便看,看完了,你好带回去邀功。” 洛桐无话可说了。 如果一个人,真的对你不设防到了这种程度,你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话说到这里,洛桐看了阮飒三秒,没出声。 阮飒也静静地和她的目光胶着:“真的明天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洛桐攀着阮飒肩膀吻着他的脖子和鬓发,沿着他的下颌细碎的吻着他的喉结和脖子。 阮飒一个翻身压住了洛桐,他捧起洛桐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唇舌纠缠,汹涌而放肆,洛桐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舌根发痛,阮飒的舌退出来,洛桐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停。 阮飒说:“真的不回来了?” 洛桐眼眶湿润地看着他,剧烈地喘着气,只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嗯。” “那你今晚别想睡了。”阮飒掐着她的腰。 第196章 这颗心送给你了 夜里,洛桐被折腾得累了,在阮飒身旁沉沉睡去,可阮飒一点也睡不着。 洛桐真的就只是为了求自己送她回国,远离这是非之地,才和自己睡的?那他对她而言,和别人又有什么两样? 在她眼里,他也不过是个金主爸爸而已? 阮飒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的,就像他对洛桐承诺的。 “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什么,我只在乎你的现在和将来。” 阮飒说洛桐自欺欺人。 他又何尝不是? 他无法不介意,如果不介意,他当初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骗洛桐怀孕了,实际上却做着暗渡陈仓的事情? 如果洛桐真的怀孕了还和他在一起,他会允许她把她和齐寓的孩子生下来? 也许。 他也不知道,因为事情不容假设,没有如果。 他也曾经以为是这样的。 可如果他真有这么大度,又为什么在得知家庭医生说洛桐其实根本没有怀孕的时候,他会如此庆幸? 阮飒烦恼地推门出去,拉开办公室的窗户俯视下面万家灯火的微光。 他只是想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如此辛苦?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没有什么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可对着洛桐,他竟然一点把握也没有。 “就算我和齐寓分开了,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洛桐的话振聋发聩,在幽暗的夜色里,在阮飒的脑海间无限放大。 就算她和自己做爱,又能代表她真的在乎他吗? 阮飒活动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掌,捏紧拳头,挥舞了两下,骨头在生长,他现在不适合做伤害骨头的动作,但他似乎只是想要从刚才的那一下动作中获得一种痛感,或者是掌控什么的感觉。 他伏在窗台上点了根烟,烟雾中,他迷茫地望着远方,心里像是一团乱麻。 明天,他就要陪洛桐去补一个护照,再亲手把她送上回中国的飞机。 他有一年内多次往返中国的签证,这得益于他在中国云南投资办药材厂的资历。 阮飒抽完了一支烟,决定亲自把洛桐送回中国。 虽然地块刚拍下,新项目也即将要上马,他们公司之所以能竞标成功,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已知道了政府下一步要发展港口经济,所以公司的标书便是投其所好,以规划海港新城为核心,进行两个商圈、一个游艇码头的规划,势在打造城市地标和高端社区,要为整座城市树立一个创新的标杆。 公司刚成立就接手这样大的工程项目,再自信爆棚也至多只有八分把握,还有两分是勉强的。 这两分勉强,如果不去处理好,会影响大局。 可阮飒又怎么能放心洛桐一个人过去?他得看着她,确保她不会再被齐寓监视,过她真正想要的自由生活,他才能放心。 他也要保证自己能确切获得洛桐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他才能彻底放心。 半夜里,迷迷糊糊的,洛桐感觉阮飒又要了她一次,她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快颠得散架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根本连腿都是软的。 而且肚子还不争气地叫了一下,她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饭,逃命的时候感觉不到饿,晚上睡着了也没觉得饿,现在她还躺在阮飒的怀里,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咕咕直叫。 阮飒在她耳畔笑了一下,她只好张开了眼对上阮飒满含笑意的眼睛。 清晨的目光清澈而明亮,一如他单纯而炽烈的爱。 “赶紧起来吃饭啦。你的胃饿不起的。”阮飒说。 阮飒还记得她胃不好。洛桐听从了他的话。她抿了抿唇,揉开脸上的头发拢着被子坐起来,看到身旁的阮飒向她投来目光。 洛桐说:“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了。” 阮飒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又不是没见过。”阮飒弯了弯唇。 洛桐不想与他争辩,将衣服拿去浴室里换,正好看见架子上晾干的钱也一并收起来放进衣兜里。 女秘书大概是按照自己的着装风格买的,套装裙,有一件短款的西装外套,洛桐穿完这一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又将披散的头发梳起来,感觉自己像ol。 可下面那双旧跑鞋就变成了非常不和谐的存在。 她走出来,阮飒看了眼她的脚,说:“吃完早餐,要带你去买双鞋。” “哦。” 反正今天就走了。 洛桐想表现得乖巧一点,顺从一点。不再让阮飒为难和生气。 阮飒。他曾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她除了给他添麻烦就是惹他生气,现在想来,对他似乎太不公平。 在阮飒的车上,洛桐看着周遭的热带风景,心中有些感慨。 她的眼睛贪婪地扫过这里低矮的平房,高低错落的植物,还有街道……直到眼前的景色出现了海岸线,碧蓝色的海和月白的沙滩跃入自己的视线。 洛桐的眼中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努力地瘪了瘪嘴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洛桐说。 阮飒把车停在咖啡馆门口,下了车绕到洛桐那边帮她拉开车门,扶她下车,早上起来他就看见洛桐的腿都红了,腰间都被他掐得紫了,他昨天太用力,太放肆,带着欲念和怒气,说是做爱,可也像是惩罚。 阮飒找了张户外桌子坐下,说:“因为你喜欢海边。回去之前留个念想。” 洛桐对阮飒笑了笑:“谢谢。” 阮飒点了三明治和咖啡,把菜单给洛桐看,洛桐没有看菜单,和他点了一样的。 阮飒接过菜单又翻了一页,抬头看洛桐问:“要不要点个蛋糕?或者酸奶?你不是喜欢吃甜品吗?” “都行。那就……纸杯蛋糕吧。点两个?”洛桐托着腮看他。 阮飒笑笑,转头对服务生说:“再来两个橙子马芬蛋糕。” 咖啡是卡布基诺的,端上来的时候厚厚的奶泡晃了晃,肉桂粉撒出了爱心的形状,服务生将咖啡端到洛桐面前。 洛桐看看自己的杯子,又看看阮飒的杯子,阮飒的杯子里是树叶的形状。 洛桐把咖啡杯推到阮飒面前:“阮飒。我和你换吧。” 阮飒拿着三明治悬在空中:“嗯?” “好。”他把三明治放回盘子里,将两杯咖啡换了换位置。 “你喜欢树叶形状的?”阮飒问。 洛桐深深的喝了一口,树叶塌陷了下去。她的唇上沾了厚厚的奶沫,傻傻地对着阮飒笑着点了点头。 阮飒低头看了眼杯子里的爱心,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觉得自己眼睛发热。 他没有看错。 她真的送给了他一颗心,她的心。 阮飒扣住洛桐的下巴,用拇指抹掉了她唇上的奶沫,在晨曦中,他们亲吻着,这是一个临别之吻。 第197章 羞耻 橙子味的玛芬,今天吃上去格外酸,洛桐没有吃完,纸杯里剩下的那部分像半个弯弯的月亮。 “不好吃吗?”阮飒问。 洛桐笑了笑:“太多了,吃不完。” 放下小银匙,洛桐问:“等会儿我们去领事馆?” 阮飒看了眼时间,说:“现在还有点早。领事馆没上工,还有时间在海边逛一逛。” 洛桐说:“好。” 阮飒买完单,牵着她走去海岸边的观光道,阮飒说:“脱了鞋子,去沙滩上走走?” 洛桐刚想脱掉鞋子,忽然想起齐寓的忠告“入秋不能浸凉水”,笑着摆了摆手:“今天穿了这身好像不方便,一会儿还要去领事馆的。” 阮飒看看洛桐一身体面的套装,再看看自己的一身端庄的衬衫和西裤,抿了抿唇:“也是。那就沿着岸边走走吧。” 阮飒牵着她没走两步,阮飒接到一个匿名电话。 他接起来,海边风大,鼓噪着耳朵,对方的话听得不甚清楚。 “你稍等。我换个地方。”他看了一下洛桐,示意接个电话。 洛桐点点头,阮飒走到不远处一个红色电话亭下,重新接起:“请说。” “你好,阮先生。有个快递需要您本人签收的。”电话那头说。 “你现在人在哪里?” “北部军区大院的门口,你们这边的警卫不让我进去。” “是什么快递?” “好像……是个文件。” 文件?阮飒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工作上的东西为什么不送公司? “发件人是谁?”阮飒问。 快递小哥看了看文件的信封,说:“我找找。” 两秒过后,小哥说:“找到了,发件人是金歌餐饮娱乐有限公司。” 金歌?阮飒脑子里闪过一处金碧辉煌的门头。 他刚回国的时候参加同学聚会就在那里,可是他跟那边也没什么业务往来啊。 阮飒拿着手机:“我告诉你公司地址,你把文件送公司吧?” 快递小哥说话的语气有些着急:“你不在家里?按规定必须本人签收的。您告诉我您现在的位置,我立即送过来。” 阮飒看了眼路的尽头:“环岛路的灯塔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现在就赶过来。请等我一下。”快递小哥挂了电话,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地往阮飒说的地址去。 洛桐从背影看到阮飒挂了电话,走上去问他:“怎么了?” “没事。一个送快递的。需要我签字的。一会儿我们沿着环岛路走,到路的尽头灯塔那里。”阮飒说。 “嗯。”洛桐走了两步想到什么,问,“这边有快递,那有没有外卖呢?” “有啊。”阮飒笑,“你是不是把我的家乡想得太落后了?” 洛桐笑着摇摇头,只是因为走了这段路,她便想起那天她和齐寓一起接蕾雅回家的时候,齐寓要她做一道菜招待客人,她问过“能不能点外卖”,被齐寓一口回绝了。 阮飒牵着洛桐的手,洛桐穿着跑鞋,他便高出她一大截。 他微微俯身侧着头低声说:“要点什么外卖啊,家里有大厨做饭的,又不用你动手。” 洛桐有些尴尬,脸上的笑容顿失。 阮飒捏了捏她的小脸:“和你开玩笑的啦。” 洛桐默默地看着远处的海岸线,海浪起伏,拐过弯去,就能见到蓝白相间的灯塔。 阮飒转换话题,说:“不过,你回国以后,打算做什么?” 洛桐正有些发怔,听到阮飒的话,抬头看着他也有些失语。她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投简历吧。”洛桐笑了一下,说,“实在不行,就跟着陶陶卖房子去。” 听到这个名字,阮飒蹙了蹙眉,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洛桐说:“之前的事,很抱歉。是我害她被遣返,你见到她的话,代我向她道歉。” 洛桐忽然仰起头对阮飒狡黠地眨眨眼:“其实,你也没你说的这么好。当时为了得到我,挺不择手段的。” 阮飒坦率地笑了,笑得很大声:“是。认识你之前,我还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不会用那些阴谋和手段的,看来只是之前一直没有遇到自己特别在意和想要的东西而已。” 阮飒有些难堪的扶着额摇了摇头:“真的!你是第一个。” 阮飒放下抵着额头的虎口,伸出手去牵了洛桐,然后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揉着她的后背:“你真的是第一个。” 洛桐被他抱着轻轻踮起了脚尖。 “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阮飒重复地诉说。 洛桐感觉到他厚重的胸腔起伏着,她的头靠在阮飒的怀里,左面的胸口处,他的心强健而有力地跳动着。 “听到了吗?”阮飒说。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发出共鸣,像是低沉的鼓声。 “听到什么?”洛桐微微抬头。 阮飒揉着洛桐的头发:“心在说,好痛,不想你走。” 洛桐沉默着,抱紧了阮飒的腰。 可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当爱情当中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只会让人感觉沉重。 如果齐寓爱的是本来的她,当她被阮飒强占的那一刻,她已经不纯洁了。他们之后重新在一起,彼此的裂缝却已经不可弥合,阴郁的目光、含沙射影的试探、近乎偏执的禁锢。 这不是洛桐想要的爱。 也不是健康的爱情。 而她自己呢?是否也变了?在阮飒霸道而温柔的攻势下,或者在自己半推半就的成全下,变了呢? 不管有没有爱情,只要有了肉体的关系,也同样会让心变质的。 在这一刻,洛桐突然就明白了,美人妈说的,多做几次找找感觉是什么意思。 原来,人之所以不能出轨,是因为肉体和心灵根本不可能独立的存在。 那种身体只为发泄,心是属于你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昨晚,阮飒问她的那句“你想要我”就是对她人性深处最深刻地羞辱。 她感到羞耻,痛恨自己,却也无能为力。 就像阮飒说“你长得人畜无害的模样,骗了别人,也骗了你自己”。 是的。 之所以觉得自己高尚,是因为没有置身于极端的环境,没有被诱惑,没有被开启另一扇门。 阮飒他已经握着洛桐的手,打了潘多拉的魔盒。 如果,她继续陷在这种三角关系中,她会连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的。 一辆摩托车在两人的身旁停下,同时,阮飒的手机响起来…… 更远处,还有一双眼睛正监视着这两人。 第198章 赔个不是 阮飒接起来,看到摩托车上的小哥也拿着电话,他放下电话冲快递小哥招呼了一下:“我就是阮飒。” 快递小哥风尘仆仆地从摩托车上下来,将身后的背包往胸前一甩,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文件,交给阮飒。 “在这里签字。”快递小哥圈了一下签名区,又退后两步给阮飒拍了个照。 阮飒有些奇怪:“签收快递还要拍照啊?” “对啊,你看这上面写的,本人签收。”快递小哥还戳了戳快递上面的“加急”两个字。 阮飒还是配合得给小哥拍了照。 等快递小哥骑摩托车走后,阮飒撕开了文件袋,既然都说了“加急了”,总该看看里面是什么了。 文件袋一打开,里面的东西让两个人都看傻眼了。 里面是一本红封面的护照。 阮飒翻了第一页,上面是洛桐的证件照。 阮飒正看着她的出生日期,洛桐将证件合上了拿在手里。 “我这照片拍得太丑了。”洛桐讪笑了一下。 阮飒笑:“没有啊。就是看上去虎着脸?” “前一天晚上喝醉了,宿醉未醒。”洛桐吐了吐舌头。 阮飒轻敲了敲洛桐的脑门:“酒量不好,就不要在外面乱喝酒。” 洛桐对阮飒扮了个假笑,赶紧转移话题。 “这护照谁捡到的?” 阮飒手指点着机打的快递发件人,说:“就是这个吧。” 洛桐皱了皱眉:“我昨天听过这个名字。有个家伙说,要把我送去这里。” 洛桐问:“这是什么地方?” 阮飒说:“夜总会。有陪酒小姐的那种。” 洛桐眼角抽了抽,突然一拍大腿道:“原来昨天那个还真是黑店啊。” “你昨天从会议中心出来,跑哪儿去了?”阮飒也有些自责,自己怎么到现在才想起问她这个。 洛桐叹了口气,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昨天太倒霉了。我好不容易把信用卡偷出来的。但是阿邦看着,我带不出会场,要不然,我现在早就已经飞回深城在我温馨的出租屋里了。” 阮飒哭笑不得:“你得亏没刷信用卡。不然你现在应该早被齐寓抓回去了。” “为什么啊?”洛桐想不明白了。 阮飒说:“我问你信用卡开户人是谁?” “齐寓啊。” “那不就是了。”阮飒嘲笑她,“看着挺聪明的一个姑娘……” 洛桐撇撇嘴,心想:可被你抓了也没多好。 洛桐又想到刚才阮飒表白的“因为从来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又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我难道是你们的私人物品吗? 阮飒不知道她脑袋里想什么,提醒了一句:“你去那店里买东西,那人怎么说要送你去夜总会了?” 洛桐说:“我戴着的钻石手链,对方叫价太低,我不肯卖的。那人便强买强卖,还不让我走。若不是我上厕所的时候从二楼窗户翻出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翻窗户?”阮飒意外地挑了挑眉,“你还会这本事?” 洛桐浅白了他一眼:“被逼的。” 但她这会儿才后知后觉道:“那家店和这个叫金歌夜总会的有什么关系?我跑了,他们扣了我的护照,是想让夜总会的人来抓我的?那为什么,夜总会却把我的护照寄给你了?……那就说明,他们还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阮飒手指摸着下巴,也有些疑惑——难道是为了送他一份人情? 这时候,一辆商务保姆车停在他们的面前,司机将门一拉,车上端坐着一位穿着白西装的男人,早上也戴着墨镜,面相挺斯文的,岁数更看不出,粗略判断大概在三十到五十之间。 他转过身对两位说:“阮公子?洛小姐?有没有空跟我坐坐啊?” “你是谁?”洛桐问了一句。 这时,有个女孩子从车厢后排抽身出来,扶了一下门框,跳下来。 洛桐看到她,顿时就感觉难堪极了。 那人是——花柳烟。 “你好。我是裴总的秘书。”花柳烟伸出做着漂亮美甲的手同阮飒握了握。 洛桐不知怎的,对花柳烟没有什么好感,只觉得她一双眼神飘忽不定的。 更何况,偏偏是她同时撞见过她和齐寓,还有和阮飒分别在一起的样子。 花柳烟笑了一下,看看洛桐不欢迎她的表情,知趣地收回了手。 阮飒问:“裴总?你是金歌夜总会的裴总?” 在这个城里,多少也听闻过这个名字。 花柳烟说:“是。是我们的人捡到了洛小姐的护照。裴总说,要亲自给您陪个不是。” 阮飒一头雾水:“你们捡到东西还回来,应该我们说谢谢才是!何来赔不是?” 花柳烟看着洛桐解释道:“这里头有些误会,裴总说,必须得让下面的人给洛小姐正式道个歉。” 洛桐自然知道里面的缘故,可她一点也不想去。 她好不容易拿到护照,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裴总见外面三人说了半天,花柳烟也没劝出个结果,亲自探出身子来说:“阮公子和洛小姐不赶时间吧?” 这一问,阮飒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又迫于洛桐的压力,只好说:“过会儿是有点事。不过小坐片刻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阮飒又低声劝说洛桐:“下午的航班应该能赶上。” 回深城的飞机每天有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 洛桐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两点之前,一定要去机场。” 裴总拍板:“耽误不了你的事。上车,去夜总会。” 阮飒和洛桐被花柳烟两手一招呼,一手揽着一个,半推半搡着送他们上了保姆车。 …… 第199章 烫手 裴青云的车子停在了门头硕大而闪耀的金歌夜总会门口。 门口的保镖拉开车门,将几位引下车子。 现在是白天,金色的装甲门关着,一行人乘坐边上的电梯直达三楼的办公室。 出了电梯,两位保镖分立办公室门口,裴青云打开门请阮飒和洛桐进去,又转头对花柳烟说了几句,花柳烟便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也装修的金碧辉煌,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原木茶几,像是个完整的树桩子,围着一圈的座椅是明代的圆弧扶手椅,茶几一旁摆放着一个功夫茶盘。 洛桐问裴青云:“裴老板也喜欢喝茶?” 裴青云微微一笑说:“我们这里凡做生意的,英语、中文、法语都会一点,算是各国文化的大熔炉。功夫茶是从你们中国传来的,不过我确实很喜欢。说话间,他已开始煮水烹茶。” 洛桐看这茶盘的摆放和煮茶的架势便知他是个老行家,茶盘上放着三只小茶盅,即便一个人喝,也是三只,这是规矩,取义自“品茶”的“品”字。 如果有超过三个客人的,那就再添三只。现在他们是正好三个人,也就不用添杯子了。 洛桐是深城人,算是南方人,也有喝茶的习惯,喝的是凤凰单丛、铁观音这类半发酵的茶,从小,她也帮外婆和大姨泡茶,因为泡茶的功夫不错,一直不怎么给好脸色的长辈在这种时候也会夸上一句。 此刻她眼神目不转晴地看裴青云手上的动作,他衬衣袖口处微微露出些纹身的痕迹,手背上的皮肤也略有些松弛,此刻在屋子里他仍戴着墨镜,镜片是变色的,现在无强光,镜片颜色便淡了些,隐约看出裴青云的眉眼,意外的是并不是那种横眉怒目的表情,倒有几分斯文。 裴青云抬头看洛桐,露出额头上的三才纹,他敲了敲两罐茶叶,问:“普洱还是红茶?” “红茶。”阮飒抢在洛桐前面说,“你胃不好,还是喝红茶吧?” 洛桐“普”字都在唇边了,被阮飒抢了白,有些不乐意,轻轻瞪了他一眼。 裴青云细细观察着两人间的小动作,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又对洛桐说:“洛小姐看上去对茶艺精通?那下一步洗茶,你来?” 裴青云放下了手中夹茶盅的夹子,让出了主人位,让洛桐坐过去,他则坐去了阮飒的边上。 洛桐洗了一遍茶,重新煮水,一边听着两人的谈话。 裴青云说:“昨天洛小姐去的那家店是我两个手下占着股份的,平时店里有些什么事也叫他们出面,这俩家伙不懂事,拿走了洛小姐的护照,又害洛小姐担惊受怕,实在是对不住。” 阮飒问:“我听洛桐说,她的手链和裙子卖给了店家,我想帮她赎回来。” 裴青云看了一眼阮飒,微微拧着眉头,手指握拳向下敲了敲桌子,说:“本来是没什么问题,但这店家昨天突发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里,这链子和裙子的事,一时半刻就办不了。” 阮飒听后感觉有些离奇,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多问,只说:“那这件事,还麻烦裴老板帮忙留意着,我不想我女朋友的东西被别人买去。” 说到“女朋友”这个词的时候,洛桐朝阮飒那边看了一眼。 裴青云与洛桐的目光对上,夸了一句:“昨天拿到这个护照的时候,我秘书就说她见过洛小姐和阮公子在一起的,还说洛小姐长得很漂亮,今天一看,还真是。阮公子,你艳福不浅啊。” 阮飒被说得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 可洛桐听了,水壶的壶嘴一偏,热水一下子溅到茶壶外面,溅起的水珠有些烫到了手。 洛桐放下水壶,抬起手背看了一眼。阮飒已紧张地跑过去拉着她,裴青云站起身推开客厅里的一扇小门:“洗手间是这边。” 阮飒立刻抬着洛桐的手肘,去洗手间给她冲凉水。 裴青云对阮飒紧张的举动不以为意,可洛桐却感觉脸上挂不住,当着外人的面,她觉得阮飒过于紧张她了。 “我没事。”洛桐小声说,“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再说泡茶的水是85度的,又没有很烫。” 阮飒按着她的手背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会儿,关了水龙头,看她手背上还是有些红红的,又吹了两下,一边抽着面纸给她擦手,一边说:“手都红了还说没事?” 洛桐看他表情严肃,调侃了一句:“你这样紧张我,那我一个人回深城住,你放心啊?” 这本是句玩笑话,阮飒却认真回道:“不放心!当然不放心!” 说完,他微微嘟着嘴看洛桐:“可你非要走,我没办法,也劝不住。” 洛桐又怕自己玩笑开大了令他改了主意,便说:“你答应过送我回去的。不能耍赖的。” 阮飒看看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回去也总归比在齐寓身边强。等我忙完了这一阵,我就去找你。” 洛桐听他这么说,才知自己刚刚不该开这玩笑,又勾得阮飒对自己放不下了。 两人走出洗手间,裴青云站起来问了句:“洛小姐没事吧?” 洛桐摇摇头:“没事。” 这时,花柳烟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昨天那两个家伙。 裴青云对花柳烟使了个眼色,花柳烟坐去茶案旁继续泡茶。 光头和圆寸见到洛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洛小姐,我们昨天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你,得罪了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昨天还气势汹汹的两人现在却拉着个苦瓜脸跪在地上,洛桐看了又气又无语。 她别过眼,不想原谅他们。 那圆寸见状便开始扇自己耳光:“洛小姐,您若是不肯原谅我们,我们就要被裴老板赶出去了。” “是啊,是啊。”光头也认错道,“求你了,洛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和我们一般见识了吧。” 洛桐嘴唇嗫嚅,有些为难。 她转头看看裴老板,小声地告状:“他们昨天还说要把我抓来金歌夜总会做小姐。” 一听这话,阮飒也气不过,但裴老板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也只能忍着。 裴青云哼了一声,看了眼地下两个不争气的癞皮狗道:“真这么说了?” 圆寸低声辩解了一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裴青云语气变冷。 光头扯了扯他,示意他闭嘴。 下一秒,裴青云抄起博古架上的两个玉石纸镇朝两个人的头顶扔过去,哐哐两下,顿时两个家伙脑袋开花,血流汩汩如注,鲜红的血淌了一脸,两人面容狰狞可怖。 “滚!”裴青云喝了一声。 两人捂着伤口连滚带爬了出去。 第200章 走不走 裴青云抖落西装袋口的丝帕,弯腰捡起沾了血的玉石纸镇,一点点用白色的丝帕擦干了纸镇上沾着的血,素洁的丝帕霎时被玉石纸镇上的鲜血染红,看着分外触目惊心。 洛桐已吓得说不出话来,阮飒扶住了她的肩膀,来回移动掌心安抚着。 洛桐昨天经那一遭早已领教了这城市的厉害,也不知是不是贫富悬殊、权利垄断的结果,民风并不淳朴,宰外地客人毫不手软。 外乡人,尤其是女孩子来到这里,就像是走进了陷阱的猎物,随时得当心别被人耍了、坑了。 想到这里,洛桐后怕地打了个寒噤。 她刚才又亲眼瞧见裴总是怎么教训下属的,现在只觉得三观被颠覆,反观阮飒对她做的种种,倒觉得那些实在是相当“尊重”她的了…… 想到这里,她眼神复杂地窥探起阮飒的表情来,他一脸镇定,依旧八风不动。 裴青云扔掉帕子,去洗手间洗了手,转身出来,笑着问洛桐:“刚才那样罚他们,替洛小姐出气了吗?” 洛桐表情凝固,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已经后悔对裴青云说了那一句话,害得那两人头顶落了两个骇人的疤,想到他们也许真的要被解雇,洛桐连忙说:“裴总,我已原谅他们了!你别再惩罚他们。” 裴青云有些轻蔑的一笑,又像是故意吓唬她似的:“他们若是再敢对洛小姐有所冒犯,我便……” 裴青云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洛桐脸都发白了。 如果,她昨天没有从那魔窟逃出来,要是一路上没有阮飒在身边护着,那她是不是真的会被抓来这里…… 想到这个,洛桐浑身发冷,表情管理已然失控。 阮飒则抱了抱拳说:“裴老板您这份人情,我阮飒记着了。” 裴青云这才又坐回主人位,吩咐花柳烟重新煮水泡茶:“刚才让两位受惊了,喝杯茶压压惊再走。” 花柳烟用热茶洗了茶盅,重新沏好两杯茶,手一转,示意两位品鉴。 洛桐一拿起来,手抖得不行,根本拿不住茶盅,又只好放回茶案上。 阮飒一口喝完,揽着洛桐拍了拍她的肩,有些尴尬地对裴青云说:“让裴总见笑了。洛桐她没见过这场面。” 裴青云抱歉道:“哎呀。我们这种粗人,平素随便惯了,教训下属的时候便忘记了洛小姐是个女孩子。不经吓的。” 说到这儿他瞥了眼身旁的花柳烟,同样是女孩子,这个女孩子脸上倒还噙着笑。 裴青云又哄小孩儿似的对洛桐说:“洛小姐,让你见着这血腥的场面。对不住啊。” 花柳烟放下茶壶,她眉眼一挑,笑盈盈去拉洛桐的手:“裴老板,我看啊,这洛小姐在这屋子里呢,就好不了了。不如我带她去屋顶花园转转,散散心,你看怎么样?” 裴青云就喜欢花柳烟这份机灵劲,他与花柳烟对了一眼,笑着问洛桐:“参观完楼上,再让小花带你参观参观我们里面。我这地方啊,有个别称,叫小凡尔赛宫,那上面的花园,自然叫做小凡尔赛花园了。” 洛桐看了看阮飒,阮飒朝她微微点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一会儿我来找你。” 洛桐这才跟着花柳烟出去了,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办公室里,有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令洛桐感到有些反胃。 …… 洛桐走后,阮飒喝了口茶,问:“裴总是有事想找我谈?” 裴青云放下茶盅,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我最喜欢与聪明人共事。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的肠子。我就直说了吧。您和齐寓斗的那些事,我们圈子里也传开了些。现在齐寓被查,正是您阮公子的机会。我呢,想助你一臂之力,你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空间呢?” 阮飒抬眼看裴青云:“裴总这行跟我这块儿业务也没有交集啊,怎么合作?” 裴青云给阮飒添上茶:“中国有位伟人曾经说过,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一点,阮公子应该比我明白的多。不然洛小姐也不会心甘情愿跟着你呀?呵呵呵~” 这句话说得真是引人遐想。 阮飒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捏着拳头轻咳两下,正视裴青云:“不如裴总您直说了吧?想怎么合作,我再看看能不能合作?” 裴青云心里一想:你这小子年纪小我一半,口气倒不小,这大户人家的孩子到底是比旁人自信和有底气些,不像是他们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处处得学着看人脸色,揣测别人的心意。 此刻,裴青云头一回摘了墨镜,从西袋口袋里掏出眼镜布,一边擦着镜片一边抬着眼瞄了瞄阮飒,说:“阮总也是爽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吧。我想从您这儿分一杯羹,海港城娱乐餐饮这一头,我想承接下来。” 阮飒淡淡一笑,双手一摊:“裴总你这事找我说,我也做不了主啊。我们是建筑公司,只负责按照政府的要求建造,商业体招租这块儿,我们也没有话语权。” 裴青云奉承道:“您还没有话语权?说笑了吧,您都拿下这城里最值钱的地块了,能从狼嘴里叼肉的,那必须是森林之王啊。” “这森林不是我家开的。” “您家是御林军。” 两人打起哑谜来,交锋过手,气氛也不好弄尴尬了,最后相视着哈哈一笑。 阮飒心里盘算着这事他若不肯答应,裴总多半是要摆脸色了,也不会顺顺当当让他去机场的。而他不想让洛桐失望,只好说:“裴总,您的意图我明白,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不过如能活动的,我自然会想办法活动活动。现在,我要赶时间,改日再与你进一步深谈。” 阮飒看了眼手表,站起来。 “阮总!”裴青云却坐在主人位未动。 阮飒只好又坐回去:这什么意思?刚才他自认话说得算客气,裴青云这忙他不是不帮,只因他是黑道背景,现在一心想洗白,政府绝要提防着他这一手,明里暗里都拒绝他在公共事业上提交的标书。他也有所耳闻。现在,他就算真心想帮,也不能明着来。 裴青云看阮飒脸色紧绷,又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拦着不让你走,是要给你看点东西。看完了,你再决定是走是留。” 第201章 合作 裴青云转身来到办公桌旁,拉开柜门,拧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他款步走到茶几前,将文件往茶几上一放,推到阮飒面前:“看看吧。” 裴青云转过身去,背对着阮飒,说: “刚才那护照还有那两个家伙,只当是见面礼。这一份才是我真正的诚意。” 阮飒呼吸突然就变沉了,他一圈圈绕开文件袋背后扣着的扣子,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纸片,还有些照片。 他一张张地看着,这是一份份消费清单,上面的签单人是阮雄。 连续两周,他都是金歌夜总会的座上宾。 那些照片则是在停车场偷拍的,从照片上模糊的影像上看,有几张面熟的脸。 国资委的? 叔叔没把他拦住,他变着法子回了国? 又和国资委的人见了面?他也要参与国企拍卖? 阮飒拧紧眉头。 昨天,齐寓国企拍卖流拍一事是阮雄从中捣鬼? 明明上次和阮雄视频的时候,他还明确表示不会参与国企拍卖的。 这会儿却暗地里运作着这事。为什么? 阮飒一想,又觉得是他哥哥能做出来的事。 阮飒突然想起哥哥阮豪的死,他眉头紧锁,只觉得万万不妙。家里的兄弟举凡要抬头,阮雄就要想着法子打压,往日,他对自己不错,那是因为自己没什么野心,现在他刚成立这建筑公司,他立即投身国改浪潮,当真是嗅觉敏锐,一点也不肯吃亏。 阮飒深吸了一口气,将东西原封不动又放回文件袋。 裴青云转过身抱着手臂,俯视着阮飒:“怎么样?这份厚礼,阮总还满意吗?” 阮飒舔了舔牙齿,不说话,只是淡笑一下。 “裴总挺关心阮家兄弟的。我代哥哥谢谢你。那这份礼我就收下了。”阮飒不冷不热地说。 闻言,裴青云脸色一沉,俯身摁住文件袋子,说:“慢着。” 阮飒抬头看他,目光不善。 裴青云无惧地直视回去,说:“阮总,这份文件,恐怕不止您一个人想要。” 阮飒即刻就明白了:价格合适的话,他也可以把文件卖给齐寓。 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和裴青云合作了。 而目前看来,裴青云似乎想和自己站一边,这里头也许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阮飒突然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蓦然想起那一晚他陪同洛桐去找阿邦的事。 他明了了。 裴青云与齐寓有过节,阿邦当初就是被身上纹着青龙的人给揍了,宋爷只说了这一段,却未挑明青龙帮是谁的人,但刚才那两个被裴青云用纸镇砸出去的家伙也是纹着青龙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了。 下一秒,阮飒看着裴青云,说:“我,跟你合作。这里头有运作的空间。我可以想办法。” “那就签个对赌协议吧。”裴青云耸了耸肩说,“这种事,口说无凭就没有意思了。” “可以。但非得今天?”阮飒试图和裴青云商量。 裴青云笑了:“夜长梦多嘛。” 阮飒拧着眉头:“我一会还要赶飞机。” “和洛小姐?”裴青云问。 阮飒默认。 “阮总,看在我们彼此合作的份上,我得提醒你一句。齐寓现在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阮飒咬着牙,反驳不出,也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要是齐寓他真的急了起来,把洛桐送到哪里都不安全! 裴青云忽然奸诈地笑了笑,小声地说:“……如果我是你的话……” …… 花柳烟带着洛桐上上下下地参观完了整座“皇宫”,里面的装修是拱形门、罗马柱、屋顶壁画,花园也费了不少心思,做了整套热带雨林系统,植物仿佛自然生长在大自然中,却又明明置身于玻璃穹顶之中。 人类,有时候真是奇怪,生在户外的植物不肯欣赏,偏要把它们弄到屋顶下面,移栽到玻璃花房中,温湿度还要竭力模拟在大自然中的环境。 说句不好听的,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想到这儿,洛桐笑出了声,花柳烟不知她笑什么,还在殷勤地介绍着花园里的各种植物,攀在花架子上的,在地上的,高的矮的,花形硕大的,精致细巧的…… 洛桐逐渐听得不耐,她感觉自己已经和花柳烟逛了很久了,一开始对花柳烟种种反感,也随着她大方而热情的招待而放下了戒备。 洛桐实在是不好意思,但又不得不打断她:“花秘书,我们出来很久了,要不下去吧。而且到了午后,太阳也晒人。” 花柳烟正蹲着介绍一株稀有植物,这植物长了一张骇人的脸,像是科幻电影里见到那种长了人脸和嘴巴的异形,洛桐忍不住后退一步:“这什么啊?” 它居然还有长长的胡须。 “这个叫老虎须,只有热带才有,清热解毒的植物。”花柳烟说。 “可它的脸长得好可怕。”洛桐皱了皱鼻子。 “你是胆子小呢?还是外貌协会的呢?”花柳烟开她的玩笑。 洛桐拍拍屁股站起来,花柳烟蹲着,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洛桐大腿内侧的淤青。 她幽幽说:“我看你是喜欢壮的。” 洛桐局促起来。 花柳烟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说:“放心啦,我们这里的爱情观相当开放的。你有没有听说过出租老婆?” 洛桐不说话,脸都红了。 先是看到她和阮飒在一起,又看到她和齐寓,今天又是和阮飒…… 洛桐对着花柳烟,真想原地隐形。 花柳烟又说:“我不是说你啦。就算谈恋爱也是要试一试才知道合不合适嘛。” 洛桐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她转身慌张地往外推开花房的玻璃门,鞋子本来就不合脚,脚下一绊,鞋带扯断了。 洛桐蹲下来,摆弄了两下,又更着急,额头都沁出汗来。 为什么偏巧什么倒霉事都赶在一起? 花柳烟说:“这鞋也不合脚。走吧。我带你去换双鞋。” 洛桐尴尬地说:“不用了。等会我出去买一双好了。” 花柳烟爽气地笑笑:“客气什么了。你到外面买也是买。顶多你觉得合适就买下来。至于尺码,我们这里什么尺码的鞋都有,我带你下去挑一挑。” 洛桐没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懵懵地跟着花柳烟坐了电梯到了一楼,一楼是金碧辉煌的大厅,空空荡荡只悬着硕大的水晶灯和文艺复兴人体雕塑,为了进门看着气派和阔绰,但穿过大堂,到了楼梯下面的两个房间,花柳烟将门一推,她惊呆了。 第202章 后会有期 里面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这么大的化妆更衣室。乌泱泱全是衣服鞋子化妆品首饰之类的。 花柳烟把墙上的灯光打开,那刚才乌泱泱的便成了色彩的海洋。 沿着房间四角是隔几米的一个移动衣架和化妆台。 洛桐经过的时候,看了几眼,化妆台的镜子前围着一圈灯光,上面各种化妆品散乱,化妆台下面横七竖八地歪倒着各色高跟鞋,每人一排礼服架子上面的礼服也随意地披挂着,散发出浓浓的香水味和脂粉味。 花柳烟带着她绕了一圈,最后到了中间几扇有独立门的隔间,门上都插着每个人名字的铭牌。 花柳烟推开其中一间进去,对洛桐说:“这是我的房间,你随便看,随便坐。” 洛桐看看花柳烟,想问又不敢问:不是秘书吗?可这化妆室明显是给夜总会公主准备的? 花柳烟神色自若,毫不避讳地介绍:“我好多衣服、鞋子都是客人送的,一次都还没穿过,你挑一挑,拣一双合适的穿走。” 花柳烟拉开沙发椅坐在化妆镜前,将腿交叉往脚凳上一搁,又指着靠墙摆放的鞋架上的一溜高跟鞋,问洛桐:“你穿多大号?我帮你选一选?” “36,或者37的。”洛桐说。 花柳烟说:“你把鞋脱了,我看看。” 洛桐将鞋带散开,露出了自己的脚丫子。 花柳烟俯身捏着她的脚掌握了一把,感叹道:“脚也长得这么好看,瘦瘦的、白白的。不像我,从小在田里干活的,脚板都撑开了。” 花柳烟拿了一双她穿着嫌挤脚的给她试,洛桐试了一下,她脚板薄,脚掌放进去,还是空空的。 花柳烟看了一眼说:“你等会儿,我去我妹妹那儿给你借一双。” 说罢,她走出去,打开隔壁房间,片刻后拎着一双鞋进来了。 这双鞋的风格没那么妖艳,甚至还有些公主风,珍珠白色,扣襻上缀着一圈珍珠,挺好看的。 洛桐试了一下,照着镜子挺满意的。花柳烟轻微嗤笑了一声:“比我妹妹穿着好看。她脚黑,偏还喜欢法式宫廷风,不如你穿着合适。” 洛桐有些尴尬,小声地问了句:“我穿走她的鞋子,她不会生气吧?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问她愿不愿意把这鞋卖给我?” 花柳烟呵呵笑了:“昨天她陪了客人一晚上,这个点还在睡觉呢。这时候打她电话,准得挨骂。没事啦,你拿去穿吧。” 洛桐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和你妹妹都在夜场做公主?” 花柳烟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在玻璃烟灰缸上磕了两下,说:“嗯。干这一行能来钱。这边男尊女卑,不能和海外比。我们这种家境的女孩子,不想下地种田或者被卖去国外做老婆,就只有干这行了。” 说完,她看上去很洒脱地笑了笑,笑中依旧带着些戏谑和没心没肺的。 “不说我了。诶~这鞋你喜欢吧?”花柳烟拎起鞋子看了一下鞋底的标价,“五十块。” 洛桐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的纸币交到花柳烟手里,花柳烟要找钱,洛桐按住她手背:“我没经过你妹妹的同意就穿走了这鞋子,这钱当我向她道歉的。” 花柳烟弯了一下唇,把钱放进了桌上一个缀满logo的奢侈品牌小包里:“那我代她谢谢你。” 两人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花柳烟接到裴青云的电话:“在哪儿?” “楼下,大厅。” 片刻后,裴青云和阮飒到了楼下大厅,裴青云问:“要不,我让司机送送?” 阮飒手里拿着个文件袋子,看到洛桐,他先走去牵她的手。 “不必了。”阮飒推辞,“我们打个车去就行。” 裴青云没再坚持,和阮飒握了握手:“那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裴总请留步。”阮飒搂着洛桐和身后的两位告别。 出了夜总会大门,阮飒抬手拦下了辆出租车。 两人坐上车,阮飒不自觉地用文件袋拍着腿侧,好像在想心事。 “先生?去哪里?“司机转头问。 “哦。机场。”阮飒怔愣了一下才说出目的地。 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阮飒一直心事重重的。洛桐忍不住问他:“阮飒。你怎么了?” 阮飒说:“家里突然出了点事。” 洛桐想到昨晚阮飒母亲的拜访,有些焦急地问:“是不是你父亲的身体……” “不是。”阮飒立即否决,“别的事。我有个哥哥从海外回来了。总之,这个事还有些棘手,不好处理。” “急吗?” 这是多此一问,看阮飒的表情也知道,一定不好处理的。 洛桐又立即说:“你不用送我回中国。到了机场,我自己能走。你一来一回得三天。不要耽误你的正事。” 阮飒已经为了她付出了很多了。她不想阮飒再为难。 阮飒握着洛桐的手:“那怎么行?” “到机场就没事了。”洛桐说,“我来这边也是一个人,走的话一个人也没问题。” 阮飒有些纠结地说:“我不是不放心你。” 洛桐伸出手指抚开他打结的眉头,说:“我说了,我不会跟齐寓走的。我已经想好了……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结束了。” 洛桐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棕榈树,淡淡道:“我不应该在这儿。我的存在,对你对他都不公平……” 阮飒听得难受,将洛桐转过来,搂进自己的怀里,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脸、她的额、她的鼻尖和她的唇。 “别说了。别狠心地说再见。”阮飒额头抵着洛桐的额头说,“别说告别的话。到家给我报平安。” 车子停在廊檐下,洛桐拉开车门,阮飒忽然勾住她的小指,又将她拉回到身侧,洛桐迷茫地回头,看到阮飒眼底的不舍。 阮飒与洛桐的拇指比在一起,拉了个勾:“后会有期。洛桐。” “后会有期。阮飒。” 第203章 买来的新娘 走进熙熙攘攘的候机厅,几个月前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是一种烟火气和安全感。 这狭小逼仄的候机厅,将属于这个城市的一切隔绝在外,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必在情绪的撕扯中活得不像是自己。 洛桐查询了起飞时间,买了机票,得知中间还需要经过一次转机,口袋里的钱买机票回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常的话抵达深城的时间应该是第二天的上午。 洛桐捏着手里的找零,犹豫了一下,走去红色的公用电话亭给陶陶去了个电话。 陶陶当时正陪客户在看房子,手机放在皮包里,震动了好多下,她都没听到。 洛桐无奈,只能给自己的父亲去了电话。 洛闻舟彼时在和蕾雅喝下午茶,初次会面之后,洛闻舟和蕾雅就交上了朋友。 他一个单身老男人,很乐意带着漂亮的法国单身女人逛遍这座沿海的繁华大都市,他们在法租界的旧址附近甚至找到了口味极正宗的法国餐厅。 这是让洛闻舟倍感舒心的一个月,在经历了他女儿对他不客气的指责之后,他从蕾雅这里找到暂时摆脱父亲身份的避风港。 若不是有蕾雅的陪伴,他在空下来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异国他乡以色侍人,他就难过得要死。 自责和悔恨会令人迅速的疲惫和衰老。 而恋爱则不然,爱情是抗衰老的良方。他正在努力地追求蕾雅,这一点蕾雅也隐约的感觉的到。 但两人的关系并未进行到开诚布公的那一步,反倒是这种若即若离,介乎于朋友和情人之间的关系,才最叫人着迷。 …… “喂?”电话接通了。 “爸”这个词嗫嚅在洛桐的唇边,洛桐叫不出口。 可洛闻舟比她反应更快,他已叫出了洛桐的名字。 “洛洛?” “是我。”洛桐答。 洛闻舟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动。 “我打算回国了。”洛桐言简意赅地说。 “什么时候?”洛闻舟问。 “我现在就在机场,明天就能到家了。” “哪个家?”洛闻舟问。 “深城的家。”洛桐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洛闻舟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很遗憾地发出了一句悠长的感叹“哦~”。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来海市?不来看看爸爸吗?” 洛桐心头划过一丝动容,她想了想说:“等我先回深城看看,也许过一阵子……” “你……”洛闻舟站在画廊的门口看冬日的街道,梧桐树叶都落得差不多了,树干丫杈着伸向天空,看上去就像是一幅清冷的油画。 洛闻舟顿了顿,才又试探着问:“你现在不和齐寓一起了?” 洛桐没想到父亲会这么问,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一刻,洛桐突然觉得,血缘亲情里有一种神奇的感应,洛闻舟只和自己见过一次,话都没说过几句。可是,他却能猜中洛桐的心事。 沉默了片刻,洛桐轻微的“嗯”了一声,声音中流露出无限落寞。 “没事的啊。你回来了就好。”洛闻舟温柔地安抚着女儿。 洛闻舟的话令洛桐有些鼻酸,她手指缠绕着红色的电话线,想对洛闻舟说句抱歉的话,可她说不出口。 洛闻舟说:“谁在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呢?想明白了,认错了就好。” 两行眼泪从眼眶中决堤,洛桐快速地抬起手背抹去了,说:“爸,我先挂了,要登机了。” …… 洛桐挂上电话,倚靠在电话亭上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母亲捡来的孩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父亲,当洛闻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特别的恨,更多的是陌生和冷漠。 她迅速地在洛闻舟和齐寓之中选择站队,她曾经选择和齐寓留在这座城市。 直到刚才和父亲的一通电话,才让她真正的后悔。 如果她早一点就跟着父亲离开这个城市,便不会发生那些算计和背叛。 也许,她和齐寓还有机会。 可现在,她已经回不去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斩断情根,做回当初那个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的洛桐,做回那个简简单单的洛桐。 电话亭的玻璃镜面映出她颓丧的面容,脸上的泪痕凝固成浅浅的痕迹,洛桐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后面有个胖女人在催促着洛桐,用土话语气不好地骂骂咧咧。 她嫌她占着电话亭妨碍她打电话了。 洛桐尴尬地说了句“sorry”,走出电话亭的时候,她的肩膀和胖女人肥胖的身体撞了一下,胖女人又不客气瞪了她一眼。 洛桐忍了下来,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走了两步,她抬头看到门口男女的图标,洛桐钻进洗手间,她审视了一下镜子里的面容,红肿的眼睛、斑驳的泪痕,她低下头,掬起水认真地洗了一把脸,拧紧水龙头,她抽了两张纸将脸上的水痕擦干,又把头发拆了重新扎过,努力地对着镜子笑了笑。 刚才的阴霾过去了,从这一刻起,她要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外面的广播开始用英文播报航班的登机通知,洛桐走出洗手间,走到登机口排队。 排队的人都拎着随身的行李,只有她一个人,两手空空着。排在她前面的是个妇女,手里抱着的孩子在对她扮着鬼脸,小孩子的笑容让洛桐感觉舒心,她对那孩子回了一个微笑,那小孩便咯咯笑个不停。 洛桐小声嘀咕道:“你好可爱呀。” 那个妇女正拿着电话说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这时候,她挂了电话回头看了洛桐一眼,笑着说:“你好。” “你是中国人?” “不是啦,我老公是中国人,我带小孩回娘家来看看的,现在要回中国的家了。”那矮个子的妇女说。 “哦。” “你也是吗?”妇女压低了声音说,“你长得好漂亮,你中国丈夫花了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买你啊,给了你娘家多少钱?” “哦~我不是的。我是来这边旅游的。”洛桐讪笑道。 那妇女“哦”了一下,没兴趣了,也刚好排到了检票口了。 妇女将两张登机牌给空乘。 下一个轮到洛桐,空乘小姐说:“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洛桐摸着口袋:“登机牌呢?!我记得明明放在口袋里的。” 洛桐所有口袋都摸了一遍,急得满头汗。 空姐手一指,示意她走出队伍,随后用英文说:“不好意思,请去值机柜台重新办理。不过离飞机起飞还有二十分钟,建议您快一点。” 第204章 别无选择的选择 洛桐问了机场的地勤,又走了特殊通道出了安全闸门,再匆匆跑回航空公司的值机柜台,这时候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你好。”洛桐叉着腰,她快跑岔气了。洛桐掏出自己的护照,断断续续地说:“我登机牌丢了……需要补办一张。很着急……因为飞机马上就要飞了。” 柜台的地勤人员抬眼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航班的时刻表说:“我可以帮你申请下一个航班。” 洛桐急了:“这班飞机还没起飞呢,你帮我补个登机牌,我要上这架飞机。” 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声气地说:“不行。” 她点了点旁边的机场规定,说:“你看,登机通道提前十五分钟关闭。还差一分钟就关闭了。我现在给你补了登机牌,你也不可能在登机通道关闭前赶过去的。难道你要飞过去吗?” 洛桐诚恳地说:“能不能通融一下,求你了。我真的赶时间。现在飞机还没有飞。”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那个地勤人员板着脸,“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通融两分钟,那飞机还要不要飞了?” 洛桐也有些生气了:“可是现在飞机明明就还没有飞,你帮我补个登机牌,我立刻跑过去就可以。” 那个工作人员不跟她说话了,将她晾在一旁,脖子一伸,直接说:“下一个。” 洛桐和后面那个双手合十拜了拜:“不好意思。我比较急。” 幸好后面那个也是中国人,点了点头。 洛桐重新对着柜台里的人服软道:“那就麻烦你帮我换下一个航班吧。” 地勤乘务抬头对着屏幕一阵敲击,调出了航班信息,抬头对洛桐说:“要补差价。” “补多少?” “300美金。”对方说。 “啊?你说什么?!”洛桐彻底傻眼。 那地勤一板一眼地说:“按规定,改签航班只能退一半的钱,你还要再多交50%的机票钱。” “那退票呢?”洛桐眉头揪紧。 对方抬了抬眼皮:“也一样。只能退一半哦。” 洛桐咬着牙,沉思了两秒。 对方催促:“改签还是退票?” 后面的同胞也用皮鞋敲着地板,多少有些不耐烦了。 “那就退票吧。”洛桐无奈道。 主要是因为,她身上的钱已经不够改签的了。 地勤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通,将三百美金退还给了洛桐。 弄丢登机牌的代价太大了。她现在身边只剩四百块。 洛桐耷拉着脑袋走向机场的商务区,那里有可供免费上网的电脑。 四百?怎么回国? 她得在电脑上搜索一下回国的路线。 她看着地图,试图坐长途或者火车到首都机场再坐飞机回深城,但回国的距离摆在哪儿,换一个机场改直飞的航班,再加上车费,怎么算都超过预算了。 洛桐沮丧地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公主鞋,要是当初没那么摆阔买了这双鞋,她至少还能多省出一百块来。 可是,她如果能小心一点不弄丢登机牌的话…… …… 现实不容细究,想多了都是泪。 洛桐伏在电脑桌上,又累又饿,她该怎么办? 难道再回去找齐寓?或者阮飒? 她不想这样。 她当初铁了心要离开齐寓,现在又有什么脸再去找他? 她惊觉,自己陷入困境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齐寓,她越加烦恼。 不!她不会去找齐寓,也不会去找阮飒的,她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洛桐烦恼地趴在桌子上,转了转头,闭上眼睛想对策。 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姐?” 洛桐吓得从桌上弹起来,她将头发捋到一边,看清楚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从面相上看有些贼兮兮的家伙。 他正冲她讪笑着:“小姐,你的腿长得好漂亮。哦不,你人长得更漂亮。” 洛桐差点吓得从商务区的高脚椅上摔下来。 那贼眉鼠眼的家伙上前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说:“你别误会啊,小姐。我是说,你可以做明星啊。” 那人拿出名片递过来:“你看,我是娱乐经纪。你刚才坐在那里,小腿又白又直,很适合做腿模,不过再多看一眼你的长相,哇~那你完全可以做大明星。” 洛桐摆摆手:“我没兴趣。” 那人一闪身又拦住了洛桐的去路。 “诶~!你不是缺钱花?不要拒绝别人的好意嘛。”那人朝洛桐挤眉弄眼的。 “我……不需要。”洛桐挥开他。 那人说:“我刚才看你查询半天了,一直在算机票价格?你想要去中国?去中国也是打工赚钱,这里来钱更快咯。” 洛桐不理他,转头要走,这时候,旁边不知从哪儿又闪出个人来:“小姐,我们聊聊,你别跑嘛。跟我们拍一支广告,就可以赚够你的路费,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这个家伙比贼眉鼠眼那个更魁梧,通体皮肤黝黑油亮,像是当地人,英语也说得蹩脚带口音的。 洛桐害怕起来,她冲一旁的警卫喊了一声:“please.” 警卫跑过来,那两家伙立刻闪开了。 洛桐这才又放心一点。 洛桐又跑去值机柜台问:“这里直飞中国的航线,能到达最近的城市是什么?” 乘务回答是:“云南。” 乘务说:“走陆路也可以。过个边境就能到。” 洛桐又问:“那机票费用大概是多少?” 这家中国某航空公司的地勤乘务说:“三百多,不到四百美金。” 洛桐又感到为难。 如果飞到云南,她还是举目无亲,还得坐火车回深城,可火车票的钱,她又该去哪里找? 洛桐锲而不舍:“请问坐火车到边境的价格是?” 那位地勤说:“大约一半的价格吧。不过……” 她看看洛桐:“你是一个人?” 洛桐点点头:“嗯。” 她隐晦地提醒:“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 洛桐抿着唇。 她大概能想象在火车上和下了火车会遇到什么样的事。 既然在机场这种地方都能遇上那样的家伙。 …… 洛桐苦恼地蜷缩在椅子上,她仰着头眨了眨眼睛,才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已经入夜了,如果她再不做决定,下一班的机票都买不到了。 洛桐有些向命运屈服似的,仰天叹了口气,看着机场大厅纵横交错的根根钢筋铁骨,她有些恨自己是个女的。 在这个国度,女人就像蝼蚁,是被觊觎的,是没有尊严的,是随时失去安全保障的。 洛桐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回红色电话亭给阮飒打电话。 她不想依附于任何人,可是,她有选择吗? 第205章 犯困 站在红色电话亭前,她拨通阮飒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摁掉。 洛桐茫然地拎着话筒,大脑有些宕机。 阮飒挂她电话? 可又转念一想,阮飒也不知道是她打来的,来电显示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洛桐挂了电话,正要再度投币,电话响了。 洛桐接起来:“喂?阮飒?” “喂?”阮飒听上去声音清亮,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洛桐?你到首都机场了?在转机?” “……”洛桐沉默片刻,问,“阮飒,你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 阮飒说:“刚刚从父亲房间出来,还算顺利。” “那你……现在有空吗?”洛桐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可才过了短短几小时,就遭遇打脸,她的自理能力甚至菜到连搭乘飞机都会出错! 阮飒一见她如此,反应也很快,他脱口道:“你没走成?” “嗯……”洛桐说,“登机牌弄丢了。身边的钱不够改签。你能不能……” “你就在原地,哪儿也别去,我马上过来!” 阮飒挂了电话,风驰电掣地拾起桌上的钥匙,一阵风似的刮下了楼,美人妈在身后叫住他:“你又要去哪里!” 话出了口,美人妈才觉得自己声音太大,赶紧四下看看,走上前两步紧攥着阮飒的手腕,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依旧严厉:“你又要去找洛桐?!” 阮飒回头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有否认。 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小飒,你不准去!” 阮飒拨开母亲的手,认真道:“妈,别的事都好说,但这事,我得自己做主。” 美人妈一下子怒急攻心,手都扬起来,却又隐忍着放下去。毕竟这是她最疼爱的儿子,也是她的骄傲。 “阮飒!”美人妈走近他,摸了摸儿子受伤的掌骨,放软了语气,“至少让你父亲好好过完生日吧。” 阮飒脚步顿住,低头看个子娇小只到他胸口的母亲,他摸了摸母亲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说:“妈。我知道了,你信我,我有分寸的。” 这“有分寸的”一点都不能让人信服,美人妈心中有数,又不好明着揭穿,只要涉及和洛桐有关的事,她儿子魂就丢了。 美人妈只得无奈地又追问一句:“你要继续把她安顿在度假别墅?” 阮飒抿直嘴唇,想了想说:“不能在那儿。” 美人妈一想也是,那里的警卫多是阮泰亨的亲信,哪里瞒得住。 阮飒拍着母亲的肩,安抚道:“我看能不能送她回中国吧。” 说完这句,儿子便急匆匆往外头走去。而美人妈的心里仍旧七上八下的。 …… 被律师保释出来,齐寓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抽烟,一支接一支,谁也不见,谁的电话也不接。 现在,天黑下来,电话铃声再度响起,可这一回他看了一眼手机来电,还是接了起来。 “洛闻舟?”齐寓直呼其名。 “嗯。我是。”洛闻舟不紧不慢地说,“洛桐刚才和我通了电话,说她想回国。她之前是那种态度,现在忽然转变,我想问问,是你们已经分手,还是吵了架她赌气想回来?” 洛闻舟安慰洛桐是一套,对着齐寓质询又是另一番话,他自认还是有这个资格向齐寓了解情况的,毕竟他女儿跟了他这么久。 洛闻舟说不好对齐寓是什么感觉,但直觉又告诉他齐寓人品不坏,兴许对自己女儿是真心的。 齐寓说:“如果洛桐回国,请好好照顾她。但如果……她没有回国,那您也不要奇怪……一切都是她的选择。” 齐寓语气平淡,一贯不动声色,但洛闻舟听了,却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洛闻舟向齐寓确认道:“那你呢?你爱她吗?” “我爱她。这是毫无疑问的。”齐寓说。 …… 挂了电话,齐寓踱步到窗边,推开窗户散着烟气。 夜风微凉,他对着一个街区外的市政厅深望了一眼,心想:正因为爱得太深,才会受尽伤害。 可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连洛桐也选择离他而去…… 洛桐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心里有了些底气,阮飒说现在过来找她,叫她别乱跑,她便乖乖听话。 在灯火通明的候机大厅长椅上坐了片刻,洛桐觉得又累又乏,想去买杯咖啡喝,再买个三明治果腹,便站起来往机场内部的商业街走去。 商业街上店铺她看着眼熟,之前帮蕾雅挑选礼物的一幕幕还历历在目,走着走着便走到了齐寓用过早点的那家咖啡屋。 洛桐坐在半开放式的餐厅里,点了一杯滴漏咖啡和一客三明治,慢慢吃。 她侧对机场过道,看着机场里往来穿梭的人群。 突然有个贼眉鼠眼的家伙又闯入了她的视野。他站在对面的店铺门口对着洛桐神秘莫测的笑,洛桐看得浑身毛毛的,想想真是晦气,赶紧收回目光。 她低头检查着铝壶里的咖啡滤完了没有,可一转头发现他们一伙中的另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也了坐过来。 那人坐在隔开一条走廊的座位上继续游说着洛桐:“小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的形象不错,我们是正规经纪公司,可以帮你赚很多钱。” 洛桐别过头,像挥开一只苍蝇似的:“都说了不需要。你别再骚扰我了,再骚扰我,我要告你了。” 说着,洛桐伸长脖子搜寻着警卫的身影,可现在没有刚才这么凑巧,触目可及只有些匆匆赶路的乘客。 洛桐心头烦躁,咖啡还在滴漏,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两口,压着心头的烦躁,一边在思索怎么躲开那两个烦人的家伙。 大概是心情郁闷,这水的味道都有些苦。 那家伙见洛桐不搭理,表情有些悻悻的,他侧对过道,开始四处张望寻找新的目标。 洛桐用余光瞥了一眼,心生奇怪:他们这里的艺人经纪这么与众不同?在机场寻觅探星,难道是因为机场的光线比较好?照的人比较清楚?还是说觉得机场客流量大,比较容易发现新人? 可还没等这问题想清楚,洛桐便开始觉得晕乎起来,她喝了口咖啡给自己提神,喝完却更晕。 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阮飒一直弄她,现在开始回乏,洛桐撑着脑袋让自己别睡,拿起三明治送到嘴边,刚咬了两口,嘴和食物的位置都对不齐了。 洛桐手一松,三明治掉回盘子里,她终究还是抵抗不住睡意来袭,手臂一滑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第206章 摇钱树 洛桐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景物切换,从明到暗。 她的脑子依旧昏沉,像被塞满了棉花,几乎搞不清楚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她再一低头,看见自己两条胳膊正挂在两个家伙的肩膀上,两条胳膊一高一低,她正被人架着走。 洛桐只觉得浑身都没力气,全身的肌肉像是支撑不起自己的骨架。 她的目光循着高起的手臂往架着她的人看去,那是一个黝黑粗壮的脖颈和一张五官粗糙的脸。 不是做梦! 洛桐呼吸陡然急促,惊慌又害怕。 她努力地凝神聚焦,认出了那个家伙,就是在机场和自己搭讪自称是经纪人的家伙。 ”你放开……”洛桐“我”字还没喊出声,身旁的矮个子已伸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贼眉鼠眼的家伙冲壮汉说了几句土话,洛桐分辨出来,那是一句骂人的话。 下一秒,架着她的人将她往背上一摔,扛在了肩头。 洛桐的脸重重的砸在那人的背上。 霎时间,洛桐的脑袋倒有几分清醒。 “你们放我下来!”洛桐的声音提高了些,脚尖踢在男人的大腿上,挣扎了两下。 贼眼用土话问了句:“刚才下了多少药?” “没下足,她转头太快,来不及。”壮汉道了句。 “那走快点,赶快给她弄上车去。”贼眼催促道。 洛桐不知两人说着什么,但已明显察觉两人是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洛桐害怕极了,此地处处都是陷阱,她一个女的,若是被这两家伙掳走了,会让她干什么,她用脚趾头都想的出来。 “放我走。我可以给你们钱。”洛桐一边捶着男人的胸口,一边嚷嚷着。 贼眼说:“笑话?你有钱?有钱你在找最廉价的航班?” “真的。”洛桐挣扎得越加厉害,“你让我打个电话,我马上可以弄到钱。” 壮汉扛着她,胸口肌肉一鼓一鼓,说:“你多拍几部片子,钱就能到手。不用你劳驾喊人。” “片子?什么片子?”洛桐脸色大变。 两人对视一笑,贼眼说:“还能是哪种片子,赚钱多的那种咯。我劝你啊,好好配合,没准还能当上个明星,从此上岸。不然的话……” 洛桐挣扎着,用力地踢他,壮汉根本不为所动,死死拽着洛桐的膝盖。 洛桐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看着贼眼说:“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你也敢把我掳走?” 贼眼嗤笑着,仿佛看笑话似的。 “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女人,我们也不带怕的。”壮汉掐了掐洛桐的屁股,说,“你给我老实点,不然当场就把你给办了。” 洛桐浑身鸡皮疙瘩起立,又恨又恼。 她强装镇定道:“你们听过阮将军的名字吧?” 壮汉脚步一顿,两人霎时脸色一沉,没了笑意。 贼眼问:“哪个阮将军?” 洛桐一字一顿道:“阮泰亨。” 壮汉转头看洛桐:“你真的认识?” 贼眼推了一把壮汉:“快走,别跟她废话。这城里谁不知道阮泰亨啊。阮将军七老八十了还能玩得动女人?” 壮汉点点头,对洛桐嗤笑道:“吹牛吹大了,哼!有那么大本事连张机票钱都出不起?” “我不是跟他!”洛桐尖声嚷道,“我是跟他儿子,我跟他约好了的,他一会儿便来机场找我。他若找不到我,必要掘地三尺。你们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 两人都停下来,对了个眼色。 洛桐看了一眼远在身后的机场大厅,现在两人是要带她去停车场的位置。 夜色中,洛桐看到一辆黄色的兰博基尼穿梭过去,往机场大楼的方向。 这城里,这个车就只有一个人所有。 洛桐下了狠手,用指甲对着男人脖子一阵刺挠,男人猝不及防一阵刺痛,手上劲儿一松,洛桐卯足劲对着男人裆下使劲踢去。 夜色中,洛桐拼尽全力喊了声:“help!”两眼一黑往前跑去。 跑!跑!往人多的地方跑! 阮飒!阮飒! “阮飒!”洛桐往兰博基尼的方向跑去,猛然间整个停车场里的车子像是活过来的野兽,你推我挤地拦住洛桐的去路。 她毕竟被下了药,脚下不听使唤,人跌跌撞撞地跑了一阵,扑通摔倒在地上。 “阮飒!”倒下前,洛桐再度喊了一句。 隐约中,她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停住脚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一块布捂住了洛桐的嘴巴,黑暗中,她倒在一排车子后面,挣扎着双腿,像离开水的鱼,扑腾了两下,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消音在夜色里。 “你丫的,早干什么去了!”壮汉骂了贼眼一句。 贼眼手抖的筛糠似的,他将手里的布往地上一扔,像扔烫手的山芋。 壮汉重新捡起来,踹回口袋:“你疯了!下了迷药的布头扔这儿?” 壮汉又眼睛直直地看着晕倒在地上的洛桐,下身还在隐隐作痛,他怒起一脚将要踹去,被贼眼生生拉住:“不行。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他么的,敢踹老子!”壮汉依旧骂骂咧咧。 贼眼勾着壮汉的脖子蹲下来,用手指指兰博基尼的方向小声说:“你没看到,她真是往那方向跑嘛。” “反正先运到老板那儿再说。” 壮汉低声诅咒了一句,将洛桐往肩上一摔,继续往他们停在路边的破车走去。 贼眼害怕起来,一路游说:“要不把她扔这儿算了。万一她真是阮家的人,我们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 “不行!这一趟不能白来,再不着,也得把她弄到车上,让我先爽快爽快。”壮汉憋着一肚子气正无处撒。 两人正嘀咕着,贼眼的电话响起来,在空旷的夜里特别刺耳,惊得他跟触电似的,手机在半空中跳腾几下,他才接住,颤着声接起来:“喂?” “人呢?快给我送来。别磨蹭!”电话那头,一个声音催促道。 “这就过来了。”贼眼战战兢兢地说。 突然那边炸了一句:“他么的,别给我打她的主意!谁打她的主意,回来废了谁!” 壮汉一脸问号看着贼眼:“怎么回事?” “我……刚才偷拍了她的照片给老板,想询个价。”贼眼说。 “不带她去拍片了?”壮汉问。 “拍片能挣几个钱?”贼眼嘁了一声,“裴老板说了,有好的,得送他那儿。” 第207章 人质 这两人本是做皮条生意的,最近刚上了岸,转行去了一家影视公司下面做星探,但这影视公司也不是那么正规,被忽悠去的,多半是拍了三级片了。 每介绍一个人都有佣金,拍了片还有别的提成。 谁让这洛桐软硬不吃,只好下了药又绑去了老东家那里。 毕竟裴老板那里的佣金更高。 “裴老板准是看上这妞了。”贼眼愤然道。 这才不让他们碰的! 壮汉则是一脸没占到便宜的懊恼相,印堂黑着,看着分外狰狞。 壮汉将洛桐弄上车,又看向贼眼,突然间,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敲他一笔?!” “敲谁?”贼眼问。 “我们介绍一个人去影视公司多少钱?”壮汉问。 贼眼说:“五十。” “送去裴老板那里呢?”壮汉问。 “三百。” 壮汉狞笑一声:“可如果我们问那个姓阮的要钱呢?” 贼眼浑身一个激灵:“你疯了嘛!这是要掉脑袋的!” 壮汉说:“干一票大的我们就跑。我在金三角有亲戚,我们偷渡过去。” 贼眼长了一双小豆眼,他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可从外面一点看不出。 他盘算:一个女人,敲他姓阮的十万不算多吧。 他又算一笔账,当地买个农村的老婆一千美金,她这一个女人就抵过一百个女人。 要这么算的话,那就真是棵摇钱树了。 但是,今天,这摇钱树也不能全让裴老板一个人赚去了。也该轮到他们哥俩发发财。 想到这儿,贼眼也把心一横。 干一票就干一票,干完这票,下半辈子不愁吃喝了! “行!哥,我听你的。”贼眼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你身边还有多少药?”壮汉问贼眼。 “没了。” 投水里的迷药,还有倒毛巾上麻醉剂,他各带了一支,现在全用完了。 “哥,这种东西不能多带,带多了,万一被抓了,得判。”贼眼还对壮汉普上法了。 壮汉没心情听他说这个,盘算着说:“最好再多搞点药,万一那男的不老实,我们就给他下点药。” 贼眼眉头一拧:“你说是哪种药?” 壮汉对着贼眼耳语了几句。 贼眼嘴角一抽。 “能搞到吗?”壮汉知道贼眼那些蒙汗药都是去一个固定的上家那儿买的。 贼眼嗫嚅道:“有是有,可我没用过,万一用的不好,把人给搞废了……” “都干上这一行了,你还怕这个?”壮汉颇有些鄙夷之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 阮飒在机场大厅找了一整圈都没有瞧见洛桐的踪影,他回拨公用电话,远远的看到一个电话亭的电话铃声响起来,他连忙跑过去,四处打量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洛桐。 她能去哪里?他叫她在候机厅等着的,也该是在电话亭附近等他。 阮飒心里焦急起来,拧着眉头,感觉眼皮也有些突突地跳。 他万不该让洛桐一个人走的,洛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得后悔死…… 阮飒问了几个地勤和警卫,索性有一个警卫对洛桐有印象,阮飒霎时间又有了希望。 警卫说:“那女的下午来过,就坐那儿查航班信息。” 警卫指了指那处商务区公共电脑,又说:“有两个男的跟她说过话,像是给她发了张名片?” “那两个男的长什么样?” “一个个子矮小一点,一个高一点壮一点。” “本地人?外地人?” “看模样是本地人,也会一点英文,不太流利。” 阮飒越听脸色越沉:本地人,找洛桐搭讪?还是男的? “后来呢?” 警卫说:“后来她去值机柜台问机票的事。那两个男的就走了。” 阮飒又去了值机柜台问,柜台乘务说:“她问过我搭火车去首都机场和直接走陆路怎么出境。我还劝她一个姑娘家不要走边境线。” 洛桐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省钱走陆路!而不是找他帮忙! 阮飒懊悔万分,要知道事情是这样,他宁可看着她上飞机,也不会先去处理哥哥阮雄的事。 当初他能放心让洛桐一个人走也是因为知道齐寓被保释,是去不了机场和火车站的。 可如果他能想的周到一点,当时多给她点钱,或者帮她买一支新手机,她也不至于走投无路啊。 听到这里,阮飒已是满头包了,那俩男的该不会是长途车拉客的托?见她没钱坐飞机便给她递名片? 那样的话,他得第一时间让警方去拦人。 想到这里,阮飒冲出候机厅,他风一般跑去跑车旁,一开车门,一张名片从门缝中掉落下来,他捡起来。 阮飒坐上车,对着车内阅读灯照着名片上的字:xx影视经纪公司。 经纪人? 阮飒皱着眉,联想到刚才警卫说的“递名片”一事,他警觉起来。 他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听,当他以为是个恶作剧的时候,对方接起来,是个粗重的男声。 “你是哪位?” 这开场白直接反客为主。 “你们留了名片在我车上。”阮飒说。 壮汉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你姓阮?” 阮飒登时明白过来,有些激动:“你们把洛桐怎么样了?” “洛小姐没事。我们是谋财,不是害人。”壮汉将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儿倒出来。 “你让她听电话。”阮飒说。 壮汉捂着话筒,拍了拍洛桐的脸:“喂!姓阮的找你。” 洛桐手脚被反绑蜷缩在车后座上,她虚弱地晃了晃脑袋,喊了一句“阮飒”。 那一声“阮飒”,喊得阮飒整颗心都揪住了。 “你们别伤害她,我可以给你们钱。”阮飒说。 “钱到位了,人自然没事!”壮汉咳嗽了一声,贼眼对他比了个数,“十万,我们要十万美金!” “现钱!”他又强调了一句。 阮飒冷静下来,他说:“你说地方。我会带着钱来。” 随后,壮汉粗声粗气地威胁道:“我警告你,要是报警的话,你可就见不到她了。” 阮飒也放狠话:“我不会报警!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动她一根毫毛,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也别想逃出这个地方!” 壮汉脑后一凉,强自镇定:“午夜三点,在郊外蓖麻林,我会把人带来。” 第208章 分头行动 挂了电话,壮汉和贼眼分头行动。 贼眼将车开到郊外蓖麻林,把壮汉和洛桐放下了车。 壮汉之所以商量后选中了这蓖麻林作交易地点是有原因的。 壮汉先前干过看林人的行当,对这林子的构造相当熟悉,他知道里头有间可供人休息的小木屋,是专门给看林人住的,每年只在蓖麻成熟季的三个月才有人住。现在已是十二月,这屋子早就人去楼空。 再加之这里地形错综复杂,易进难出,只有他们熟知地形的人才走得出去。 此刻,壮汉正扛着洛桐在枝杈茂密的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用手掌拨开八角形的树叶,偶有几颗遗漏的蓖麻果扎着他的胳膊,蓖麻果上头长满硬硬的毛刺,扎人相当的疼。 林子里黑魆魆,纵是走在隐蔽的小径上,也得提防毛刺扎人。 裸露的手臂被扎了几下之后,壮汉带着洛桐来到了一个简陋的棚屋前。 这木屋安着老式的插销,两片金属插销相扣着,上头挂着个u形锁。 壮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掉了锁扣。 砰的一声,锁扣应声掉落在地上。 壮汉一手抄着洛桐的腋下,将洛桐抱进屋子里。 洛桐听到声音,低垂的脑袋往上抬了抬,像是要转醒,但转瞬间头又垂了下去。 刚才贼眼在布上倒的是液体乙醚,吸了能麻醉神经,现在药效发挥作用,令洛桐陷入了短暂的昏迷,那状态就像是被梦魇住,只有外界巨大的动静能让她有所反应,其余时间则完全沦为任人摆布的小白兔。 壮汉一脚踢开木门,哐的一声。任何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都格外响亮。他手一松将腋下的人往屋子地上一放,又是噗的一声闷响。倒比刚才踢门那一下还要轻些。 壮汉从门边拿了支挂在墙壁上的电筒,往里面照了照。 里面格局没多大变化,跟他几年前来过的时候一样。 一张竹榻,两张竹椅,一方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只水烟筒和一个茶缸。贴着墙角放着一把镰刀和一柄砍刀。 壮汉将手电倒竖着插在茶缸里,一束亮光便照到了屋顶上,照得木屋像挂着一只5瓦的灯泡。 隐隐的灯光下,洛桐手脚被缚蜷缩在地上,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羊,仔细看,她的脸上又像是镀着层珍珠的光泽,脆弱易碎,连鼻息也跟着微弱。 壮汉咽了咽口水,目光又被洛桐白花花的大腿和小腿牵过去,他用眼神猥亵着这漂亮的身体,忽然觉得有些烦躁,浑身像是穿着湿衣服,滞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在钱的份上,他忍了忍,移开了视线。 等人到,还要很久,他得找点事做做。他眼睛扫了一圈,从矮几的抽屉里找到些烟草丝。 他将水烟筒倒扣着敲掉了点灰,又从角落的水缸里打了一些水装进水烟筒里。 然后,他将烟丝搓成了团儿,在进烟口上点燃了往里拨了拨烟丝。 他倾斜着水烟筒吸了一口,烟筒便发出咕噜咕噜的响,这声音令他过于敏感的神经略微得到了些安抚。 吸了几口,他看了眼手机,等着贼眼给自己来电话,可这偏僻的地方连个信号都没有。 …… 贼眼将破车开到了酒吧街后门,找了酒吧街兜售药丸的黄毛。 上次红点出事以后,红点酒吧的老板阿昆再不许他们这些“卖药”的靠近他酒吧。兜售药丸的就从蹲点变成了游击。 黄毛认出了贼眼,说了一句:“买什么?一夜情的还是要上头的?” 贼眼将黄毛拉到旁边无人的暗巷,他压低了声音:“来点效果猛一点的,用完让人没力气的。” 黄毛说:“那就迷药?” 贼眼又问:“注射的有没有?” 黄毛哼了一声,用脚板搓着地面转身要走:“你说的这种,没有。” 贼眼又撵上去:“我带着钱呢。带足了。” 黄毛看了他两眼,不信的样子。 “不是给我自己。”贼眼讪笑一下,“有人专好那一口,自己不好意思出面,托了我来。” 黄毛又是哼了一声,这一哼倒带着些笑意:“你丫还做起了二道贩子?” 贼眼讨好地笑笑:“你卖不卖吧?” “我身边就一支。”黄毛挑了下眉。 “就一支?没有多的了?”贼眼问。 “你开玩笑呢。一支就上天了,两支直接升天了。”黄毛转头,眼睛滴溜溜扫着四周。 “行,一支就一支。多少钱?”贼眼从后头凑近他耳畔,压低了声音说。 黄毛手藏在身后,两只手比了个数。 “操。抢钱啊。”贼眼骂了一句,把钱卷进黄毛握拳的那只手里。 买完货,贼眼从酒吧街溜出来碰上了裴青云的人。 一个家伙认出贼眼,挡住他去路说:“你在这儿晃着呢?裴老板群发了消息,让帮里的人找你呢,说别让你跑了。” 贼眼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臭婊子倒让裴青云惦记上了,他有些后悔拍那一张照片发过去,也没想到不过是个女人,倒叫裴老大如此上心。 他刚才一路都开着飞行模式,就是想玩失踪,没曾想在这里都能碰上裴青云的人。 那家伙揪着贼眼,像是就要拿他去领赏,若真被他揪去了金歌,那今晚的事就得黄了。 贼眼急中生智,摁了手机上的快捷键,那是个报警键,铃声尖锐又刺耳。只响了一下,他便冒充电话铃声,假装接起来:“诶诶!老大,我这就过来,刚才手机没电了,刚充上电。” 那家伙见状也没法子,跟贼眼摆了摆手,贼眼趁机小跑着溜去那破车,吱的一声在夜色中遁走。 …… 壮汉吸了两口烟提了提神,走出木屋,在月光下伸了个懒腰。 手机在屋外头有一格信号,他给贼眼去了电话:“你丫到哪儿了?” 赶巧了,贼眼行驶到偏僻处,也划开了手机要跟壮汉去电话,两人刚好就通上了话。 “回来了。”贼眼惊魂未定,对着免提说话,“刚才碰到裴青云的人,还好我反应快。你别打我电话了,我一会儿又得关机。大概再有半小时,我就到了。” “等等。东西弄来了吗?”壮汉问。 “弄来了。” 电话挂断。 贼眼一路风驰电掣往蓖麻林去。 这时,离交易时间还剩一小时。 第209章 黑影 壮汉没回木屋,一直在屋后听着公路上的响动,这是近郊,算是农村,到处是田地,种什么的都有,荒地也不少。 做守林人那会儿,他只管看园子,平时下地耕作收成都有雇农。 这个蓖麻林的东家不知道是谁,包了几公顷地种这个,不能吃也不能穿的。 壮汉在月色下来回踱着步,离交易时间越近,他越忐忑。夜越深,脑袋也越清楚。 一种从未有过的敏锐和神经质爬上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 壮汉陡然想起村里的老人曾告诉过他的:这片蓖麻林原是美军的战略作物,榨了油用在机械里能起到润滑作用,还有传说蓖麻果有毒,能提炼制成神经毒剂。 但这一点,谁都没法确认。 想到这里,壮汉爬上枝杈摘了一丛蓖麻果,剥开了外面的硬壳,将果实揣进裤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做着这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听着树林里的声音,虫鸣和风声扇动着树叶子,凉风飕飕地往脖子里灌,他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咬着牙坚持站在屋门口,进了屋,又没信号,他怕姓阮的找过来,接不通电话,误了事。 正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的宁静,他浑身一凛,即刻转身回了屋子,抄起地上的砍刀牢牢抓在手上,背在身后作出防御的姿势。 又一会儿,他听到树丛里哗啦啦一阵乱响,晚上天黑,树又高,这是一片老蓖麻林,最高的树都能长到四五米,把远处的视线挡得一干二净。 他在虚空中辨着脚步的靠近,朝空气里问了句:“谁?!” “我。” 前面黑森森的影子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到了屋前,对方忽然惊叫了一声“啊”! 壮汉被那声音一惊,举起了砍刀,随后贼眼的声音尖叫着响起:“别砍,是我!” 贼眼打过来一束手机的探照灯,闪了两下,壮汉也跟着闪了两下灯。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两下灯闪表示平安无事。 对面传来一声:“你早特么闪灯不完了嘛!叫什么叫。” 贼眼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一个凉飕飕的东西掉在我脚背上,我还当是蛇。” 贼眼打着灯照了一下地上,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翻转着看了两眼。 那是一串珍珠,缀在洛桐鞋襻上的,刚才进来的时候刮在树杈上,被贼眼脚步震动又掉落了下来。 “吓死老子了。”贼眼俯身骂了一句,捡起了珠串。 贼眼晦气地想将珍珠往远处一扔,但又忽然想起之前扔那块布的时候,被壮汉骂了一遭,于是便又揣回兜里,扔进兜里的时候,他贴身摸到一支冰凉的针管。 他哆哆嗦嗦地将针管拿出来交在壮汉手里:“就这。花了两百。真他么的贵。” 壮汉咽了口唾沫,摊掌心里看了看:“这玩意怎么用?” “扎肌肉里,把药推进去。”贼眼缩着肩膀,叮嘱道,“你看着点用,这玩意劲儿挺猛的,听说会口吐白沫。” 壮汉一时无话,有些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回他要是失手,数罪并罚,这辈子蹲里头不用出来了。 壮汉思考了一下,谨慎地规划:“你去村口的土路上守着,等人来了给我报信,撤退时候,我们绕过村口从屋后走。那条小路能一直通到外面的大路。” 贼眼心里有些发慌,刚才走那一段已经要了他的老命了,现在又让他走一遍?他钱还没拿到手,这心脏病的病根没准就此落下了。 壮汉看看他那怂样,骂了句:“废物!那你交易,我守在外头?” 贼眼干瞪眼:“啊?我不敢啊。” “不敢你还废什么话!去,滚去车上等着去。”壮汉推了他一把。 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嘱咐了一句:“报完信你就留在车上,撤退的时候跟我接应。” 贼眼反问:“那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出来?” “看信号、看人、听声。”壮汉说,“机灵点。” 贼眼深吸一口气:“行~!” …… 阮飒去了趟公司,打开保险箱,从公司备用金里拿了十万美金揣进手包。 去往蓖麻林的路上,他思忖着:那两毛贼为了十万美金就敢绑人? 思考之后,他有了两个判断: 其一,那两人没见过什么大钱,大概率是第一次干这个勾当。 其二,第一次绑人,做贼的更容易心虚,不能刺激,逼急了容易狗急跳墙。 阮飒不想为民除害,只想交完钱赎了人,带走洛桐。 阮飒没有报警,连叔叔阮泰祥也没有通知。他只身前往,只为保洛桐安全,他不能拿洛桐的性命冒险。 半点也不能。 临出门前,阮飒犹豫过要不要带点防身的,最后还是什么硬家伙都没拿,为的是避免一切刺激他们神经的东西。 阮飒将车子停在废弃的荒村口,拿着袋子下来打电话。 通话音断断续续,响了几下,那边接了起来:“喂?” “我到了。现在怎么走?”阮飒音色低沉。 “一直沿着村口的土路走。到了分岔路往东,两百米,有间木棚,就那儿。”壮汉紧握着手机,他的嗓子发干,强自镇定。 壮汉挂了电话又打给贼眼。 “看见人来了吗?”壮汉语气不好。让贼眼报信的,结果人都来了,报信的却连个电话都没有,他怎么能不生气? 贼眼嗓音发抖:“没,没看见……我刚刚走到路口。” 壮汉往地上啐了一口,暗骂了句“废物”,但眼下他没工夫跟他扯皮,只说:“盯梢不必了。你把车开去后门那坎儿,等着接应。” 贼眼结结巴巴:“知,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后脖上挂满了冷汗,回头看了眼抵着他脑后的硬物,贼眼刚要说“按着你吩咐的……” 手里拿枪的家伙狞笑一声,干脆利落地用枪托敲了一下贼眼的后脖颈,贼眼登时眼冒金星昏死过去。 戴着手套的手在贼眼浑身上下翻了一遍,从他的口袋里只搜出一串珍珠链子,他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随后,他动作熟练地将贼眼拖进车子后备箱,用毛巾把出风口堵死,又将车窗紧闭,用钥匙锁上车子,举起钥匙奋力一抛扔进了田沟。 他整理了一下鸭舌帽,将枪塞进裤腰,从容地扒开树丛,往树林深处去…… 第210章 一不做二不休 走了一段,阮飒又接到电话。 “喂?你到哪儿了?” “在走,快到岔路口了。”阮飒说。 “开着免提,别挂电话。”那人突然说。 阮飒说:“好。” 阮飒依照他吩咐开了免提,各种声音均从话筒里传过去,穿越丛林的窸窣声、虫鸣声。 壮汉竖起耳朵辨着人声、脚步声,他的耳朵比旁人好。 他能听出一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和拨开树丛的声音,都是有规律和节奏可循的。 如果周遭还有别人的话,则多少会牵连着树枝,使声音相掐,听上去杂乱。 壮汉有一回在守林的时候还真遇上过偷盗的。 他们从村口进来,一个人爬在树上用镰刀砍蓖麻果,一个人拖着麻袋在地上接。 两相配合,弄出来的声音像是和声。 听惯了树林夜声的壮汉,一下子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声,和蜜獾、狍子跑过林子的声音都不同,倒和农民采收的声音相像,却又明显比那声音小得多。 他抓住了那两个家伙, 缴获了一麻袋蓖麻果,那两家伙看上去顶多十六七的样子,其中一个跪在地上求饶:“老板,我们家里没油了,听说这玩意能榨油,这才来偷的。” 壮汉抬手扇了那小子一巴掌说:“有毒的,人吃了会死。”于是,他把两个家伙放了,还给了他们一点钱。 第二天,壮汉自己把那一麻袋蓖麻卖给了榨油厂,换了点钱。 谁也不是天生的坏人,都是为了钱。 …… 壮汉闭上眼睛,那声纯粹得很,和他带着洛桐进林子里的声音何其相近。 对方应该是一个人。 壮汉将砍刀塞进后腰,左手插在裤兜,里面有支注射针剂。 电话里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交叠成了回声。 他,来了。 月光下,壮汉站在门口,只听到两股声音的声差逐渐加大,他便挂掉了电话,点亮了手机上的电筒,那一束光照向阮飒过来的方向。 阮飒循着亮光,拨开树叶,一脚跨进了屋前的一小片空地。 “别动!”壮汉说。 光照进阮飒的眼睛里,他有些睁不开,抬起手臂挡了一下。 强光下的人这么高大,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来。壮汉心里顿时有些发慌,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颤,略略分开了双腿,站立住。 壮汉提高音量道:“钱呢?” “在包里。”阮飒说。 话音刚落,那束光便落到阮飒的左手,他左手提着一个手包。阮飒拉开拉链略略倾斜袋口向男人展示了一下钱,那是捆得整齐的十摞美金。 壮汉有些凶巴巴的:“把钱扔过来!” 光线一转,阮飒得以清楚看清了面前的人,他是一个身材敦实的本地人,脸上戴着干活遮阳用的脸基尼,应该是临时找来遮脸的,他两腿站立的时候微微分开,这样站比较能稳得住,腿不至于发抖。 这一切指征都和阮飒先前想得差不多,只有一点不同。 两人说话间,再没有第三个人出现。 他的帮手呢?! 在屋里?还是在别的地方准备偷袭? “我先要看到人。”阮飒八风不动,同他对峙。 壮汉也咬着牙,不松口:“给钱,放人。” 阮飒移动一步说:“人在屋里?你进去把人带出来。我们在门口交易。” 壮汉犹豫了三秒,面容扭曲,他怕生变故,对方若不在视野之内,他便不放心。 而且,他有些没想到对方气势能这么足,看上去丝毫不慌,这使得他先发制人的招数落了空。 壮汉原先想的是拿到钱拔腿就跑,对方还需要时间进屋救人,有这时间差,足够他跑很远,去和贼眼接应。 可现在,情况有变,对方很警觉。 壮汉想了想说:“不行。你得跟我进去。” 阮飒略迟疑地点点头,他把包拉链拉好,落后他两个身位尾随着。 壮汉也很警惕,不把后背软肋示人。他倒退着进屋,一手护着胸前,一手反握着身后砍刀的手柄。 进了屋,壮汉立即将地上的洛桐提溜起来挂在胸前,阮飒跨进来,两人周旋了两步,距离不近不远,依旧是两个身位。 阮飒眼睛往洛桐脸上一扫,她看上去像是睡着了,浑身软着,蔫头搭脑的。 壮汉提着个人也吃力,但就是谁也不肯先松手。 微弱灯光下,房间里的格局逐渐显清楚,这是间守林人住的木屋,墙壁下放农具的地方,露出了一块,有个农具被拿走了。 阮飒沉声问一句:“你们给她用了什么药?” 壮汉也聪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烟丝放在洛桐鼻息下面,烟丝翕动,表明洛桐仍有喘气。 壮汉说:“就是麻醉剂,两个小时后,她自己会醒。” 阮飒目光变得更加阴郁,麻醉剂?!麻醉剂,有很多种……越早解毒越好,要争取时间。 “把包扔过来,人就是你的了。”壮汉同样心急。 “把人放下。”阮飒厉声说,“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阮飒看着他的眼睛率先蹲下来。在黑暗中,阮飒的后背绷得很紧,姿势像一头猎豹,如果对方耍什么花样,他一秒就能扑上去救下洛桐。 壮汉也学着他的姿势,一时间两人的手都抓在洛桐身上,阮飒将手包小心地移过去。 四目相对。 两人眼神直直看向对方,像两柄出鞘的剑,剑光与剑光相擦相碰撞。 下一秒,男人手在裤边上一擦,迅即掏出针管向阮飒扎去。 阮飒只看到他身体一晃的时候,还以为他要掏出的是砍刀,阮飒怕他会伤害到洛桐,便不顾一切奋力朝男人扑去,针头直直扎进阮飒胸膛,药液沿着经络通向四肢百骸。 片刻后,阮飒痛苦地抽搐着身体,脸色发白,瞳孔放大。 随后,不动了。 确认他昏迷过去后,壮汉一把掀开阮飒沉重的身体,去拿地上的手包。 他颤着手拉开包链,在手电光下验着里面的钱。 十万!十万美金! 壮汉激动地沉了沉胸口,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都是他的了! 此时,全天下仿佛都是他的! 壮汉冷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地下躺着的两人,像是死了一样。 他本来不想用的。 但在阮飒俯身的一刻,他看到了他脖子里银质项链,那是部队给特种兵授予的徽章。 抉择的时间就是一刹那! 一不做二不休! 他干脆烧了一簇干烟叶,点着了竹榻上的干草,又将一次性打火机扔进了窜起的火苗,这才抬脚出门去。 第211章 喂他吃了 刚抬脚出门,只见越野车在夜色中叫嚣着闯过密林撵了过来。 他脚力毕竟没有车子快。 这进村的一条窄路,此刻被硬生生破开,像划开密林的一道疤痕,越野车一个甩尾急急刹停在壮汉面前,偏巧挡住了他去屋后的小径。 壮汉突然被围堵,气急攻心,霎时像无头苍蝇似的,虚晃了两下,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眼前的越野车的强光又像是两只眼睛,直指他的眉心。 壮汉冷静下来,一边将手包快速地斜挎在脖子上,一边硬生生扭转身体,调转方向朝着车来时的方向去。 可谁知,刚跑了两步,小径上滚滚引擎的轰鸣又像浪潮向他席卷而来,前车的后头还跟着高大的辆越野车。 壮汉两面被包夹。 疝气大灯立时将屋前空地照得亮如白昼,而他像是被两束追光钉在了舞台上的小丑! 他已无路可逃! 砰砰的开门声中,壮汉别无选择,迅即又折回木屋。 他三步并作两步,盯着地上一秒,一把将洛桐提将起来,拎在身前防御,他走向越野车的灯光,刀子就架在洛桐的脖子上。 一个体型瘦高的男人从后头那辆越野车上一跃而下,几个手下也跟着跳下。 裴青云摘下墨镜朝壮汉吼了一句:“尼玛的!造了反了。放下她,我们好商量。否则,你今天也甭想逃出去!” 裴青云也不是吃素的,张口就是一句狠话,想唬住那家伙。 壮汉却听出,这裴青云的确对这女人上头,现如今能让裴青云亲自出面的场合可不多。 壮汉突然狰狞一笑道:“大不了鱼死网破。就看你想不想救这妞了。” 后头的屋里隐约着起了火,火光中又映出倒在地上的人影。 裴青云余光一瞥眉头微蹙。 阮飒还困在里面! “行。这钱,给你了。人,我们得带走!” “她得跟着我走!”壮汉红着眼,砍刀就在洛桐脖子的两寸处,他一激动,手上的刀刃已轻轻划过洛桐柔嫩的皮肤,微微沁出了血丝。 裴青云没出声,眼神仍阴鸷地盯着壮汉。 这表情突然便刺激到了他。 他对着裴青云嘶吼:“都他么下车!让我上车!” 他脸上面露兽相。 裴青云霎时脸色也变了,对身旁的人改口道:“下车!快下车,把车给他!” 车上又有两人跳下了车来。 壮汉想的没错,车上果然留着人伏击。 “滚开!”壮汉又吼。 “让开。让他走!”裴青云吩咐手下。 壮汉拽着洛桐往停在后路的那辆车去。 “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壮汉再次挥舞砍刀。 身后的人统统往后退了两步。 “听他的!”裴青云说。 顷刻间,金属刀棍纷纷砸落地上,乒零乓啷一阵脆响。 裴青云一使眼色,在壮汉视线之外,迅即有两个青龙帮手下窜进屋子里救人。 一会儿,阮飒就被抬出来,他眼睛闭着,脸色惨白。 此时,壮汉正将洛桐弄上了车,又将肩上的包卸下来扔进车里,他一手拿着砍刀,一手扶着金属车框,自己正要再度抬脚登上车子。 正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把短刃划破空气,朝着壮汉的后背而去,短刃正中壮汉的后背,插进了肉里。 壮汉晃了晃,身旁的青龙帮立即俯身拾起刀棍围拥过去。 壮汉发了疯了,他转过身挥着砍刀,见谁杀谁,两个帮里的人都被砍刀挥中,皮开肉绽。 边上几个见状惊恐,不敢上前。 他脸上更显出乖张的神情,一路向着裴青云直冲过去。 几名手下统统闪身护住裴青云,壮汉又掉头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阮飒。 他杀红了眼,忽然一跃而起扑向阮飒。 “老子跟你拼了!” 可就在他的砍刀将要落下去的时候,阮飒奋力瞪大眼睛,徒手接刃,刀刃划破掌心,血汩汩顺着手臂流下,阮飒咬着牙回收力量一收一推,将那壮汉往后掀翻到在地上,砍刀应声落下。 做完这个动作,阮飒彻底没劲了,痛苦地冒着冷汗,脸色更是白惨惨没法看。 壮汉倒地之际,背后的短刃又往肉里扎进了两寸。 与此同时,青龙帮的人纷纷跃起将壮汉跪压在地,又将他手脚牢牢钳制,他已动弹不得,只有双目像要瞪出眼眶,他朝着裴青云的方向啐了一口鲜血。 裴青云不为所动。他这辈子结的仇家还少吗?难道还在乎多这一个冤鬼? 他稳住局势,一挥手指着几个手下下令。 “快!救人!” 两名手下赶紧将阮飒扶起,往车上送去。阮飒刚才那一下真的耗尽了气力,此刻人也真的快不行了。 剩余被壮汉砍伤的那些也相继搀扶着到了车上。 一阵忙乱之后,地上只剩一个待处置的…… “这人怎么办?”青龙帮的人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问裴青云。 “搜身!”裴青云说。 青龙帮往他浑身摸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倒在裤兜里摸出一把咖啡豆似的果实,就着灯光给裴青云看了一看。 裴青云冷笑一声:“喂给他吃了。” 两个手下,一个人用力掰开他的嘴,一个人将蓖麻籽悉数拍进了他喉咙里,又一拍下颌和头顶,令他一口气带着毒蓖麻吞进了胃里。 裴青云又一扭头冲着火光说:“扔进去。” 其中一人将壮汉后背扎着的短刃一拔,插回裤子上的武器格,两人一人抬手一人抬脚,将壮汉往火光里扔去。 壮汉在火里烤着,已是个半死的人了,连翻滚的动作都没做几下。 裴青云看着火场里的人,神思有些恍惚,二十年前的火灾场面仿佛历历在目。 那家伙也是在火里打着滚,发出阵阵惨叫。 只不过那家伙比眼前这家伙惨多了,生生被火舌咬着全身,无处可逃,直至吞噬。 …… “撤!”裴青云说。 “还有失联的那家伙怎么办?” “算了。”裴青云狠戾道,“找两人盯着,如果有他下落,带来见我。任他插上翅膀也无处可逃!” 越野车引擎声再度发动,裴青云看着后座上一对亡命鸳鸯,对开车的说:“快。去地下诊所。再不解毒来不及了。” 两部越野车叫嚣着擦着黑夜向乡间土路驶去。 …… 第212章 救命恩人 洛桐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天花板和昏黄的日光灯。 她安静地翻了身,又看到灰白色的墙壁和洗得发涩的床单。 她眨了眨眼,想从梦境回到现实。 她这是在……医院? 这里的一切陈设都看上去像是病房。 为什么会在医院? 洛桐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脑中像是在播放一段充满杂音的调频。全身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就像被一股力量牢牢地钉在了病床上。 “喂……”她的嗓子发不出声音,想叫个人,可“喂”字刚刚出了喉咙就像是被空气给吸收掉了。 洛桐闭着眼睛缓着劲,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的? 洛桐思索着。 刹那间,脑中各色画面穿梭、交织,片段与片段拼凑出一些零碎的回忆…… 机场—— 明亮的候机厅、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的行人、穿制服的地勤乘务、腰间别着警棍的警察。 她的视角在空中向下俯视,看行走在候机厅里的自己,看到自己走进红色电话亭里拨通父亲的电话,她和父亲说了什么话? 想不起来。 一转头,又看到一张满脸横肉的胖女人的脸,她用土话凶巴巴的骂了她…… 下一幕—— 她在候机大厅里疯狂地奔跑,她气喘吁吁地对着柜台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依旧想不起来说了什么。 ……突然,两张脸凑到她面前,一张属于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一张属于皮肤黝黑粗壮的当地人,他们用蹩脚的英语对洛桐说:“小姐,你长得很漂亮,想去做明星吗?”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洛桐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被他们带走了? 洛桐用力晃了晃脑袋,想继续回忆遇到这两个男人后发生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 现在,她,为什么会在医院?为什么会在这看上去狭小而简陋的病房里? 一瞬间,许许多多有关于东南亚的恐怖故事充斥着洛桐的脑海。 电影里那些可怕的镜头还有血腥的画面…… 不会是……要摘她的…… 想到这里,洛桐害怕极了。 她按着像要炸裂开的疼痛的脑袋,强迫自己坐了起来。 她用力地撑起上身,掀开了被子。 她要下床。 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正连着输液针管,她抬眼看了一下床畔的输液架和吊瓶,蹙了蹙眉。 下一秒,她果断地拔掉了针管,拔针的瞬间,血液飞溅出来,落到床单上,一个红色斑点,有些刺目。 血。 脑袋里又有些红色的画面在重叠。 血。 阮飒小腿上的破口。 血。 初夜之后床单上的血迹。 洛桐皱紧了眉头。她的记忆好像排乱了顺序。 她抬手移开床畔的输液架,跌跌撞撞地从病床上翻下来,双脚刚触到地面,小腿一软摔倒在了床畔。 可恶! 她扶着床边的围栏,借着力让自己站了起来。 洛桐虚弱地扶着床沿走了两步,可是手一离开床沿,双腿便不听使唤,一下子又摔回到地上。 哐啷! 这一次,她碰倒了床边的一个张椅子,椅子下的滑轮敲在地上,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这声音引来了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往前扑倒在地上,正挣扎着要爬起来。 忽然,一双穿着布洛克皮鞋的脚出现在洛桐面前,白色的西装裤,咖色的皮鞋。 齐寓? 下一秒,面前的人蹲下来,扶起了洛桐。 洛桐的手臂被他的手扶着,他手指纤长,温柔而有力,洛桐的眼睛慢慢顺着他的西服挪向他的脸庞。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不是齐寓! 洛桐敏感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也跟着她的步伐,往前移了半步,手上却没有松开半分。 “你是谁?”洛桐问。 男人淡淡笑了笑:“失忆了?昨天我们才见过面的。” 这声音听着熟悉。 男人低头看着洛桐,微笑着说: “阮公子?洛小姐?有没有空陪我坐坐啊?” “裴?总?”洛桐试探地问。 男人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有些宠溺地说:“还好,脑子没坏。” 洛桐下意识地闪躲着男人的动作。 裴青云没在意这小细节,一边扶着洛桐的两边肩膀把她带回病床,一边说:“你受了点轻伤,还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好好休息。不要急着下床。” 他将洛桐扶回床上后,又将刚才被洛桐撞翻的椅子拾起来,拖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裴青云俯身帮洛桐掖被子,一低头却看见她手背上的干涸的血迹,还有洁白床单上一抹红。 他微微皱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那抹血迹。 随后,他又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到一旁的医疗台上找到一瓶消毒水,他拧开瓶盖用帕子沾了点消毒水,抬起洛桐的手背轻轻擦拭。 洛桐皱着眉头缩了一下手。 “别动。”裴青云说。 裴青云用了点力气按住了洛桐的手背。 洛桐猛然想起裴青云用帕子擦带血的纸镇的景象,她有些厌恶地别过头看向墙壁。 裴青云慢慢擦干净洛桐手背上的血迹后,又抬头看了看输液架上的吊瓶,再看向洛桐咬紧下颌紧张的侧脸。 裴青云的皮鞋敲了敲地面,双腿交叠了一下,没有起身的意思。 “洛桐?” 他喊了她一声。 洛桐转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欲言又止,裴青云看着床上的洛桐,唇边噙着半抹笑容。 “想问什么?” 说话间,镜片下的法令纹深深勾起了弧度。 “阮飒呢?”洛桐问。 “才惦记起来问你的救命恩人?”裴青云笑意更深。 “他为了你,半条命都快没了。”裴青云在膝盖上的一条腿,轻微晃了晃,勾了勾脚尖,肢体语言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洛桐眉头紧蹙,有些激动地抓向他的胳膊,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裴青云按着洛桐的手背,俯身下去:“我说……” 洛桐眼睛睁大,那表情又害怕又紧张。 裴青云忽然摘掉了脸上的墨镜。 他长着一双和齐寓一样的眼睛,双凤眼! 洛桐惊住了,微微张开了嘴。 这是一个有阅历又有魅力的男人,尽管他已经快五十岁了。 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黑老大,他有一张窄瘦的脸庞,一双细长的眼睛,笑起来是散开的鱼尾纹。 只有眼神特别的冷淡、狠厉。 停了片刻。 裴青云重新戴上墨镜,后背倚回座椅上,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一条腿搁上去。 “我说。阮飒为了救你中了毒,现在医生正在给他输液解毒。”裴青云语气淡淡。 第213章 不要逞强 “他在哪里?我要去看他。”洛桐闻言再度激动地要坐起来。 “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裴青云一根手指戳着她的锁骨将她推回床上。 “可是……”洛桐又皱紧了眉头。 裴青云抱着手臂,垂眸看着洛桐叹了口气,说:“不是不让你去看。实在是,现在他的状况不太好。他也不会想以这样的状态对着你。” 裴青云刚才就是从阮飒病房过来的。 他想起自己刚才看到他输完液以后的场面,呕吐、难受、浑身冒虚汗。他见惯凶残场面的,仍觉得不舒服,更何况是洛桐。 他既不能让洛桐在自己还很虚弱的情况下去担心阮飒,更不忍心这种状况下的阮飒还要承受洛桐担忧的目光。 “他怎么了?到底哪里受伤了?”洛桐不停追问。 “他的掌股骨折过,你知道吗?”裴青云避重就轻地回答。 “他手怎么了?”洛桐心揪住了,“难道说他手二次骨折了?” 裴青云看着洛桐三秒,摇了摇头。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洛桐的表情很茫然。 裴青云手扶上洛桐的床畔,手指不自觉在金属扶栏上敲了敲。 这是他缓解心情的方式。 他这种人,从不轻易流露情绪,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软肋。 否则就会被敌对的眼睛盯着。 那些人就好像是等待猛兽死去的秃鹰,而他身边,这样的敌人太多。 眼前的洛桐神情垮下去,先是抿着唇,随后嘴角微微下弯,她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告诉裴青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记得,只是关于阮飒的那部分,我好像真的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些什么?”裴青云俯身上前盯着洛桐发问。 “我记得有两个坏蛋叫我去拍片。”说到这两个人,洛桐表情转而忿忿的。 “拍片?”裴青云挑了挑眉。 “那种片!”洛桐鼓着鼻翼,气呼呼的样子。 裴青云脸上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眼神淡淡扫过洛桐的脸颊,心想:两个不成事的小喽啰,审美倒是有的,幸好给他发来洛桐的照片,他这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她、救出她,不然的话…… 后果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裴青云放空了两秒,又将话题接回去:“外面不安全。你不要独自一个人,遇到事情要找朋友帮忙。” 这话由他说出来,本身就带着讽刺。 一个连黑老大都说是不安全的地方,该有多么的不安全?! 洛桐深深叹了口气,转过身用后背对着裴青云,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墙壁:“唉!来之前,我不晓得这里会这么的不安全。”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裴青云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接着又问下去。 洛桐:“……” 其实,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偶然,她偶然来到此地,哪里知道后来会遇到这么些事情,导致她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 她手指继续划着墙壁发出吱吱的响声。她不想让裴青云觉得自己是个头脑简单的人。 沉默了片刻,她转过身,眼睛正对上裴青云的墨镜,他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在等她的答案。 洛桐又悠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抬起手臂,指了指裴青云脸上的墨镜,问:“那你又为什么时刻戴着墨镜呢?” 裴青云一愣。 随后,他目光转向窗外微亮的天光,抬了抬下巴说:“为了遮阳。” 洛桐撅着嘴,不信的样子:“我是说没太阳的时候。” 裴青云有意逗她:“那你说说,在地球上,哪里有没太阳的时候?” 洛桐微微张口,回不出来。 也对。月亮又不会发光,月亮的光就是太阳的光。 这个回答太睿智了。 洛桐一手太极落了空。 她本来想的是,假如他回答“喜欢戴墨镜”或者“没什么理由”,那她便理所当然的接话:“我来这里的原因和你戴墨镜的原因一样。” 洛桐瘪了瘪小嘴,有些挫败,只好实话实说:“来这之前,我还以为这里是个旅游胜地。” 裴青云轻轻地“呵”了一声:“你很天真!” 随后,裴青云又探出手,微微使了点劲摁了摁洛桐的额头,说:“小姑娘,我劝你一句,以后好奇心不要那么重。遇到事也不要逞强。你一个女的,逞强对你有什么好处?” 洛桐小声辩解:“我没有逞强。” 裴青云戏谑地笑笑,抱着手臂,倚回椅背,认真地警告洛桐:“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她初到此地,齐寓就警告她,独自闯荡这个国家不是个好主意,可她偏不听呢。 洛桐看着裴青云,他的眼神被墨镜所遮,真半点心思都看不出来。 洛桐不服气,还憋着心思想找些话反驳,嘴唇也抿得直直的。 这时候,护士敲了敲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个盘子,里面放着体温计、棉花、胶布等医疗用品。 裴青云站起来,上前几步和护士耳语了几句。 护士用土话回答了几句。 洛桐用目光审视着两人说话的表情上,似乎在揣度着什么。 可看了一会儿,洛桐才发现,从两人的谈话中根本判断不出什么。 想到阮飒,她又焦虑起来。 裴青云用余光瞥见洛桐难过又纠结的表情,本来要往屋外迈去的脚步停住了。 他就站在原地等着护士给洛桐的伤口换药。 之前把洛桐救回来之后,护士已经给她换上了病号服,顺便检查了身上其他的部位,除了腿上和腰间的一些淤青,还有手肘的陈旧擦伤,洛桐并没有其他的外伤。用在她身上的麻醉剂是吸入式的,真正进入身体的很少。 打点滴只是为了加速人体代谢利于麻醉剂的排出。 阮飒却要严重得多。 刚才护士对裴青云说的是:“病人现在很虚弱,服了药刚刚睡着。” 他被使用的是阿片类药物,因为剂量太大已经不是单纯的引起亢奋了,而是致幻、恶心和抽搐。 而且如此大剂量的药剂对神经元造成的损伤几句是不可逆的,医生含蓄地告知,个体耐受度因人而异,后续是否会有后遗症之类的,还有待观察。 所以,他在那种精神状况下还能徒手和那家伙互搏,意志力真的很强大。 第214章 处理了 护士给洛桐量完了体温,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了一笔,放到一边。 裴青云拿起来看了看,没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洛桐。 洛桐躺在床上,护士微微侧过她的身体,将她的头发放到枕后,宽宽大大的病号服穿在洛桐身上,把她衬得小小一只,侧过身的时候,她胸前空出了一块,里面内衣的花色清晰可见。 乳白色的,小女孩喜欢的款式。裴青云想。 护士揭掉脖子上的纱布,转身将带血的纱布扔进器皿。 洛桐伤口的位置比较靠下,接近锁骨,伤口不深不浅。 那本来应该是佩戴项链的位置,现在一道血痕划在上面,触目而令人惋惜。 裴青云静静地看着护士给洛桐的伤口抹着消毒水,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护士用棉签擦着她伤口的时候,洛桐眉头紧皱,咬紧了牙,却还是因为太痛忍不住咝了一声,拳头也跟着攥紧了。 那砍刀上带着锈,并不干净,上药的时候先要经过消毒,消毒水浸到肉里,那滋味,受过皮外伤的都晓得。 裴青云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轻咬着牙。 原来,看到男人流血受伤和看到女人流血是完全不同的。 不知为何,裴青云看洛桐换药,此时便觉得自己的皮肤刺刺的,像是自己身上被划了一道。 护士将棉签扔进器皿,忽然微笑着对裴青云说了一句:“裴总,门口好像有人找你。” 裴青云专注地看护士换药,居然没发现门口站着个手下。 那手下也不敢惊动老大,安静地等着裴青云发现他。 裴青云轻轻咳嗽了一下,对护士说:“我去去就来。” 随后,裴青云迈步走到门口。 那手下看上去脸色不大好。 裴青云和他走到走廊上,带上病房门,才抱着胳膊,板起脸问他:“出了什么事?” 要不是有急事,手下是不会随便打扰裴青云的,这是裴青云立下的规矩。 那手下说:“老大,那拉皮条的找到了。” “在哪儿?” “被人锁在后备箱,已经断了气了。”手下说。 裴青云拧了拧眉头。 “谁干的?搜过身没有?” “手法很干净,先敲击脖后颈动脉窦把人敲晕了,再用毛巾堵了出风口。现场一点打斗痕迹也没有。”手下说。 杀人不见血? 不仅是专业的,还是行家。 裴青云心里咒骂了一句。 拉皮条的死了一个虽不足惜,可说到底也是他的人,出了事也该是他家法伺候,轮得到别人来插手? 这人……难道是齐寓派来的? 为了救洛桐? 裴青云舔着后槽牙,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是冲着救人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这事还真不好说。 手下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虽然是十二月,时间久了,这人也得臭了。 裴青云说:“把车和人都处理了。” 手下又问:“像处理那两个鬼佬一样?” 裴青云缓缓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小心点。” 刚遣走了手下,裴青云看到护士出来,走上去问了句:“她这个伤没事吧?” 护士又笑:“没事。最多三天,就可以把纱布拿掉了。” “那为什么会发烧?”裴青云问。 护士被问的一愣,转而反应过来说:“37.5不算热度吧,身上有炎症多少会有些低烧的。没超过38度不算发烧的。” “哦。”裴青云点点头。 护士要走,裴青云又叫住她:“那这伤口会留疤吗?” 护士摇了摇头:“时间长了都会长好的。” 裴青云这才眉头舒展,道了一句“谢谢”。 裴青云推门进去,看到洛桐已经下了床。 “你这又是要干嘛?” 这小丫头好像听不进劝,也是个倔脾气。 洛桐表情尴尬:“我要去厕所。” 裴青云失笑,挂那么多生理盐水,是该找厕所了。 他往走廊上一看,想要叫护士,那护士已经走远了。 他改了主意。 裴青云朝洛桐走去,抬起左胳膊:“扶着我。我带你去。” “啊?”洛桐说,“我自己能走。” “能走吗?”裴青云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洛桐猛然想起自己刚才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的景象,脸刷的就红了。 裴青云没跟她废话了,将她的右手挽上来。 洛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裴青云带着往前走。 这本就是个地下诊所,就两间病房一个手术室,走廊到底有个卫生间,不分男女。 裴青云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找个人把厕所打扫一下。” 裴青云挂了电话,看洛桐:“憋的住吗?” “憋的住。”洛桐被裴青云问的脸更红了。 到了厕所门口,洛桐看见手臂上纹青龙的家伙,正撅着屁股刷马桶,一脸的惊诧。 怎么……这么违和呢? 那家伙一转身,手上还戴着黄色塑胶手套,看到自己老大,站直了说:“老大,搞干净了,请用。” 裴青云挥一挥手,那人便快速退下。 洛桐这会儿真觉得憋不住了,讪笑着对裴青云说:“谢谢。” 她转身进去,关门的时候却看到裴青云还站在门口,隔着门缝,洛桐对裴青云说:“你别站在门口,我上不出来的。” 裴青云笑笑,手背在身后,走开两步。 洛桐锁上门,坐在马桶上,长舒一口气,开闸放水。 却又越想越觉得诡异。 走出洗手间,洛桐发现裴青云等在不远处,他嘴上叼着烟,回头看到洛桐,正要低头点烟。 洛桐快走两步,吹掉了他打火机上的火。 裴青云愣住。 “医院里能抽烟吗?”洛桐反问。 “不能吗?”裴青云咬着烟,重新打着火。 洛桐瞪大眼睛:“当然不能。” 洛桐推着裴青云:“你到外面去抽。” 裴青云转身,脚步顿住,将嘴上叼着的烟拿下来,微微弓着背低头看她:“脑子不晕了,好利索了?” 洛桐经他一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好像是的,脑袋眩晕的感觉好多了,除了稍微有些头重脚轻,她已恢复清醒。 “那想起什么来了?” “那……倒没有。”洛桐说。 “所以,把我赶去外面抽烟,是要去看你的情郎?” 洛桐眼神闪躲:这都能猜到? 裴青云勾了勾唇,把烟捏断了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第215章 无爱之人 “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也不喜欢不听话的人。”裴青云突然严厉起来。 洛桐害怕地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服气地说:“你不是说,我好了就能去看他吗?我现在已经好了呀。” 裴青云直起身:“我说了不让你去了?” 洛桐反应不过来,脸色尴尬道:“那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裴青云说:“没礼貌。” 洛桐更晕了:没礼貌? 裴青云斜倚着墙看她:“你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是谁?” “你呀。” “那你该说什么?” “裴总。”洛桐说,“我刚才就是叫你裴总,没有不礼貌。” 裴青云轻嗤了一声,循循善诱:“阮飒在昏迷,谁送你来的医院?” 洛桐睁大眼睛:“你吗?” 裴青云眉毛抽了抽:看来这丫头片子着实是不懂规矩,欠人教了。 裴青云手肘支着墙壁,勾了勾食指:“过来。” 洛桐蹭着墙壁胆怯地过去,这裴青云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到了裴青云跟前,他另一只手掌抬起来在墙上一撑,跨了半步转身圈住了洛桐。 裴青云眼神俯视着下面惊缩成一团的小东西,这个角度,完完整整将领口里面的雪白看得清清楚楚。 裴青云脸上的怒容差点要扮不下去,他清了清嗓子学了她一句,语气全然不同:“你吗?!” “你想干嘛?”洛桐吓得后脑往墙上缩,差一点要咚的一下,可裴青云眼疾手快扶着她的耳后用掌心垫住了。 洛桐低下了头,想明白了。 这句“你吗”听着确实像骂人的话。 洛桐皱着鼻子道歉:“我是说,是你救了我吗?” 裴青云脸色稍稍缓和,说:“对长辈说话要尊敬。还有,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是我,派了两部车子去接应你们。” 洛桐深吸着气:两部车子?当时的处境很危急? “到的时候,你们双双倒在地上。见到我的人来,那家伙慌了,手里拿着刀,把你挟持了。像这样。” 裴青云一掌劈在洛桐没有受伤的另一侧,右动脉。 洛桐“啊”的一声。 裴青云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很满意,拍了拍她的头顶说:“现在知道要对我说什么了?” “……谢谢。”洛桐双手合十朝裴青云拜了拜了。 裴青云又一愣:我又不是关老爷。 “白教了。说完整。”裴青云一板一眼道。 洛桐像个小学生似的:“谢谢你,裴总。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裴青云深吸一口气,鼻息朝洛桐喷去,两人距离太近,陌生的男人的气息,又叫洛桐偏转了脸。 裴青云刚想放过她,但被她嫌弃的表情刺激了一下,又改了主意,捏着她下巴,狞笑道:“用嘴巴谢?” 啊?! 洛桐鼓着脸颊,忽然挣红了脸:“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呢。你怎么能趁人之危?” 裴青云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你你……”洛桐张口结舌的,憋了半天,她道,“我是阮飒的女朋友。” “哦?”裴青云觉得跟这小丫头聊天真是越聊越上头,“可我还记得你先前还是齐寓的未婚妻?” 洛桐激动地跺着脚:“你!混蛋!” “啧啧啧~”裴青云说,“小姑娘不经激啊。” 洛桐推了推左右两边圈住她的两条胳膊,恨恨看着裴青云,忽然,她嘴一瘪像要哭出来了。 裴青云倒不忍心了,他缓了缓脸色道:“除了以身相许的报答,你就想不到别的了。小小年纪,你这脑袋里净是些什么玩意儿?” 洛桐更委屈,又气又羞,又恼又憋屈,拉着哭腔道:“不带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裴青云“咝”了一声:我这什么便宜都没占到,怎么就成了欺负你的人了? “你们这里的男的,没一个好的,不是坏人就是色鬼,我再也不想在这地方呆了。”说着,说着,洛桐真的抬起胳膊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裴青云脑子打了个岔:那我在你眼里,到底是坏人,还是色鬼? 裴青云登时觉得没趣了,放下手臂,朝着洛桐抬了抬下巴:“去吧。第二间。” 洛桐胡乱地用胳膊蹭了蹭眼睛,耷拉着嘴角,眼睛朝也不朝裴青云看一眼,直直往“第二间”去。 到了门口,洛桐隔着玻璃看了看里面,阮飒正躺在病床上。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病房的门,又转身轻轻关上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是浓重的药水的味道,闻到这个呛人的味道,突然,洛桐的眼泪又来了。 她小声抽泣着走到阮飒床边。 她见过开朗的阮飒,见过活泼的阮飒,见过焦急的阮飒,也见过生气的阮飒,却没有这样子的阮飒。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脸色发灰,他是古铜色的皮肤,平时总给人阳光健康的感觉,可现在他嘴唇的颜色比肤色还浅了一道,脸颊也凹了下去。 洛桐难过死了,自责死了,都是她不好。 洛桐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了外婆,想到了大姨,想到了母亲,又想到了父亲,还想到了齐寓…… 刹那间,所有的情绪像是要冲垮她的洪流,原来,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才让身边的人过得那么的不好。 是不是,她就是传说中的扫把星?只要和她扯上关系,便会倒霉?受罪? 洛桐哭得难以自抑,抽噎着,肩膀耸动着,豆大的泪珠滴落在阮飒浓密的睫毛上,阮飒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 洛桐一手捂着脸,一手想要抚去阮飒脸上的泪珠,可是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了她。 她被裴青云强行带出了病房。 到走廊里,洛桐一腔怨怒全发在裴青云身上,她捶着裴青云,哭得难以自抑:“你让我进去呀,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裴青云站在那里,任由她撒着气,他一把将洛桐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哄道:“说了不让你进去,你偏要进去……” 洛桐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哭得后背热出了汗,她涨红了脸,最后只会“呜呜”、“呜呜”的。 就这样抱了许久,洛桐安静下来,裴青云低头一看,脖子上的纱布都红了,他叹了口气,说:“小丫头。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洛桐抽噎着,不想听他说,可实在是哭得没力气了。 “爱一个人,先得好好爱惜自己。”裴青云有些无奈。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把岁数了,还要教一个小朋友这些。 这些道理,他二十岁的时候也没搞清楚过,现在四五十了,清楚了,也没爱了。 第216章 做人难 裴青云又扶着洛桐回了她的病房,看着她平静下去,吃过了午餐和消炎药,又看着她午睡了。 裴青云本来想回家休息,但被洛桐这一闹,一时也走不了。 主要是怕她一会儿又激动了。 还有,阮飒的病情也没有稳定。 裴青云累了,坐在椅子上倚靠着椅背,将双腿往脚凳上一搁,抱着手臂,眼睛盯着洛桐披散着卷发的背影,她的脑袋和肩膀凹陷了一个峡谷。 透过这峡谷,能看见她刚才用手指抠掉的墙皮。 裴青云疲惫地笑了笑,想着一会儿要给洛桐换条床单,他想到床单上的一滴血就不舒服。 看着墙上被指甲划出的线条看久了,他也不舒服,他有些强迫症,这一点,他的手下并不知道。 裴青云抱着胳膊低下头,垂眸闭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他也是一夜未合眼。 毕竟不年轻了,熬不起夜。 帮里也有一堆事情,夜总会的事,酒吧的事,商业街的事,现在的事,以前的事,未来的事…… 小睡的两小时里,这些烦心的事便短暂地离开了他的脑海。 直到……他感觉到身上披上了一条毯子,他向来警醒的。 他睁开眼,摘下墨镜,捏了捏鼻梁,看到垂在自己肩上的那只做了美甲的手,又把墨镜戴了回去。 裴青云坐直了,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花柳烟问:“你怎么来了?” 花柳烟莞尔一笑:“我吵醒你了?” 裴青云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了个懒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参茶。 转过身,他看到花柳烟仍站在原地,便吩咐道:“你坐。坐在这儿,陪会儿洛桐。我去隔壁看看。” 花柳烟没坐,说了一句:“我刚经过隔壁病房的时候,看到医生好像在病房里。” 裴青云眉头一紧,点了点头,经过花柳烟身旁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花柳烟这才坐下。 他快步走出房间,到了隔壁。 医生正在给阮飒输液。 阮飒醒着,不过看上去有些恍惚,他看的眼神并不聚焦。那是因为刚才医生开了点镇定剂,药效还没退。 医生小声说:“我去找军医院的朋友调了阮飒的体检报告,发现他是特异性体质。” “说明白点。”裴青云抱着胳膊,手指点着下巴,听得很认真。 “他对酒精过敏,就是这种体质的人,他的戒断反应会比常人重。”医生说。 裴青云说:“治不好吗?” “倒不是。治疗期间比常人痛苦。但也有好处,因为过敏体质,这种人经历过一次后,不管是什么毒,以后大概率都不会碰了。”医生说。 裴青云点点头。 这算好消息。坏消息就是现在这段时间他不会太好,恶心、难受、抽搐的反应还是会间歇性发作。 “大概持续多久?” 医生说:“看他以往病史,一般过敏反应都得十天半个月的吧。” “一般人呢?输液排毒后,多久能好?”裴青云问。 “两三天。”医生推了推眼镜,“他是两三周。” 裴青云看了眼病床上目光呆滞的阮飒,叹了口气。 “这恐怕瞒不住。”裴青云在心里腹诽道。 医生又说:“一起送来的小姑娘恢复得不错,我看把她病床挪过来吧。精神支持对康复也有帮助。” 裴青云表示理解。 他点了点头,说:“行,就这么办吧。” …… 金歌夜总会。 裴青云怒斥阿昆:“你特么,能不能长点记性!” 阿昆被裴青云的一脸黑整得懵逼,却一动也不敢动。 老大发火,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至于是什么,他暂时没想到,准备在挨训的时候找出来。 阿昆扑通跪在地上:“老大,息怒啊。如果是我酒吧里的人做了什么,我现在立马回去给他开了。“ “开?!”裴青云抓起桌上的什么东西就往阿昆身上砸,阿昆跪着不敢躲,生生挨了一下,“开你吗开!” 阿昆没见过裴青云发这么大火,他此时满脸冷汗,脸色刷白。 啪~! 一个塑料包装袋扔在阿昆的脚边,里面是一支注射针管。 “你丫的是不是想蹲局子,这种东西都敢卖?!”裴青云冷冷道。 阿昆颤着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像被毒蛇咬了似的一甩:“老大,冤枉啊。这,真不是我这里的!” “真的!我早就不让店里的人碰毒了。连摇头丸都不卖,更不要说这种了。”阿昆一个劲地摇头,那表情真是如丧考妣。 裴青云静了一秒没说话。 “真没卖?” “真的不敢了。上次酒吧都被查封了,我早把那些毒虫赶跑了。现在的生意真的特别干净。”阿昆恨不得挖心掏肺自证清白。 裴青云从老板椅里站起来,走过去,将刚才砸他的一个笔筒俯身拾起来,又将阿昆的发型捋了捋,再拍了拍他的头,摸了一手的汗。 裴青云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对阿昆换了个软乎的语气:“那你知道是谁在卖?” 阿昆眉头挤成川字,想了半天,咬着牙说:“不太能确定。” “见过?” “没有亲眼。不过有个店员在后门垃圾箱房抽烟的时候见过有人买。”阿昆说。 “那人长什么样?” “我只记得他说,那人是个黄毛。”阿昆说。 裴青云觉得嗓子发痒,他握着拳头,凑到嘴边咳嗽了一下,说:“这样。你明天去戴罪立功。” “什么戴罪立功?”阿昆听到这个词的第一反应是“瘆人”! 裴青云绕着他走了半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今天对我说的跟条子再说一说。然后,把这个交公,就说是,从垃圾箱房捡到的。” 阿昆一脸便秘的神情:“老大~” 裴青云抱着手臂,俯视着阿昆,说:“现在,你不先发制人,别人就会栽赃到你头上。你这个酒吧还想不想开了。自己个儿脑袋想明白点儿。” 阿昆又颤着手,只好将塑料袋重新捡起来,说:“知,知道了……” 裴青云对阿昆挥一挥手,阿昆退出去的时候,嘴唇蠕动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但又被裴青云一个转头,吓退。 让他一个有前科的报警,警方真要查起来,酒吧街一整顿,他店里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又得散。 天大地大生意最大。 周围的店家早晚得知道是他报的警,得恨死他! 可不去吧,他又过不了裴青云这关。 这做人,还真是难! 第217章 他最痛恨欺骗 洛桐醒来的时候,花柳烟正翘着兰花指在剥冰糖橙。 为了方便剥,她的食指和拇指上的指甲贴片摘了,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仍贴着甲片,那椭圆形的指甲闪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配上略带傲娇的神情姿态,真像是老佛爷。 洛桐冲花柳烟眨了眨眼,扑哧笑出声来。 花柳烟抬起头,将剥好的橙子放到洛桐掌心里,又将快搁麻了的双腿上下换了换,换了个姿势交叠。 “笑什么?” “没笑什么。”洛桐一骨碌坐起来,云开雾散地剥下一片橙子吃。 她低下头吃橙子的时候,花柳烟才发现她的眼皮又红又肿。 “谁欺负你了?怎么哭得眼睛也肿了?”花柳烟用拇指抚了抚洛桐的眼皮。 洛桐鼓着嘴,冰糖橙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的很。 可是她的目光却黯淡下去。她现在冷静下来,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跟裴青云怄气了。 她不想谈阮飒的话题,说不定花柳烟还不知道阮飒被注射下毒的事。 洛桐调转话头说起了裴青云,她问花柳烟:“裴总这个人怎么样?” 花柳烟手搭在床围上,手指轻敲着床栏,这动作跟裴青云真是如出一辙。 听到这话,她敲击的动作停下来,敏感地看了洛桐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花柳烟的语气有些冷淡。 洛桐当是她忠心护主,忙解释道:“不是。我刚才好像得罪他了。不知道他记不记仇。” 花柳烟哼笑一声,答:“记仇?你这个词用得可不对。” 洛桐天真道:“难道他为人很大度?” 花柳烟笑得越加戏谑。 “他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不要说记仇了,要是谁敢触他的逆鳞,他能分分钟叫人滚蛋。”花柳烟说。 她又不是没有被裴青云这么对待过。 偶尔他心情好的时候,也是对所有的女人都好,雨露均沾的意思。 可要是心情不好起来,那就一点儿笑脸也不给。 洛桐闻言,吓得掌心里的橙子掉在了被子上,这被子看上去也不是那么干净的样子。 花柳烟把橙子拾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说:“我再重新给你剥吧?” 洛桐摆摆手,点了点她的指甲说:“你去洗洗手吧。甲片摘了久了,沾上了灰就粘不上去了。” 花柳烟站起来问了句:“真不用?” 洛桐自己从塑料袋里摸出冰糖橙:“我自己剥吧。” 花柳烟便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洗手。 洛桐心不在焉地剥着橙子,心里头却直打鼓,她刚才一定是得罪了裴青云了。 等她出院了,裴青云会怎么收拾她,她真不敢想。 因为心不在焉,她指甲将橙皮抠成了一块块,远看像足球,近看像癞痢头。 洛桐负气地将橙子往边上的茶几上一搁,蜷起膝盖,将下巴垫在膝盖上面,小脸皱成了一团。 护士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心事重重的洛桐。 护士逗她:“洛小姐,你是不是想隔壁那位啊?” 洛桐抬头看了看护士,她的眼瞳里常掬着一汪水,再加上眼皮红肿着,连护士都觉得她这我见犹怜的模样,着实勾人。 护士怕自己玩笑托大了,万一真把洛桐给惹哭了,可就对不起隔壁那位了。那位老兄也是稍微好了一点,就吵着要找洛桐呢。 这两位当真是现代梁山伯与祝英台啊。 护士走去洛桐床边扶起她,说:“洛小姐。现在呢,你可以去隔壁病房探望病人了。他醒了。” “真的?”洛桐着急慌忙就甩掉护士的手,下了床来。 护士喊到:“诶~你自己也是个病人。” “我好啦。我已经全好啦。”洛桐小跑着闯进了隔壁。 阮飒正在服药,听到洛桐的声音,一把药直接吞了进去,狂灌了两口水。他才不要被她看到自己药罐子的模样。 但他吐了那么多,整个人都微微脱水了,现在一下冲进去那么多水,干涸的嗓子也受不住呀,又是痛苦地咳嗽了一阵。 医生拍了拍他的后背。 洛桐进了病房,正看见弓着背对着呕吐皿狂咳的阮飒,她又内疚了。 她咬着嘴唇,刚才那一点激动和兴奋又立即化作了一汪眼泪,就从病房门口走到床畔那点路,她已经是梨花带雨了。 阮飒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转身看到这样的洛桐,他心疼死了,朝洛桐张开了怀抱。 洛桐一下子便扑进了阮飒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战友,又像是生死相随的爱人,更像是难舍难分的菟丝花和龙眼树。 医生心里啧啧两声,本来还想叮嘱些康复注意事项什么的,可现在他立即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了。 医生推出门去,碰见花柳烟,花柳烟正因找不到洛桐,想去阮飒病房看看。 医生立刻对她摆了摆手,又笑着做了个拇指相对的动作。 花柳烟看懂那意思了,这个手势表示两人正在亲热,外人免入。 她也跟着笑了笑,转去洛桐那间病房戴上假指甲,又背上挎包,转头看到洛桐剥成了癞痢头的橙子,摇了摇头。 这个姑娘确实招人疼。这值得她们干这一行的好好学一学。 花柳烟倏然想起自己在裴青云面前做过的那件错事,觉得自己当初要是没那么蠢就好了。 她那时才十八九,十六岁进欢场陪唱,是整个夜总会里最漂亮、最年轻,也最得宠的公主。 裴青云那时候是处处护着她的,客人要带她出台,裴青云是坚决不让的,对外都说是自己的女人。 可她还真以为是他的女人了?就恃宠而骄了? 有一回,有个胖子想找她陪唱,她看着他肥头大耳的油腻样,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摆起了架子,客人告状到妈妈桑那里去。 妈妈桑当着那胖子的面骂了她两句,她当晚不情不愿又不得不陪着笑脸陪了酒,结束后,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万万不该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重要,对自己下了狠手将大腿掐的青一块紫一块,洗完澡后穿着吊带睡裙在裴青云面前勾引他,当他往上推着裙摆,露出伤痕的时候,他的眼神都变了。 那一刻,花柳烟已经后悔了。 可来不及了,裴青云大发雷霆,问:“谁干的?” 花柳烟骑虎难下,只好将一盆脏水泼在胖子身上。 后来,她听说,胖子被打断了一条腿。 再后来…… 花柳烟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才没有掉出来。 再后来,裴青云再也没有拿正眼瞧她。 因为,他最恨别人骗他! 第218章 尖酸刻薄 花柳烟回到金歌的时候,裴青云刚骂完阿昆,正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中揉着太阳穴回血。 骂人也是件劳心伤神的事。 墨镜就放在桌上。 墨镜,对于裴青云来说,像是纹身,除了隐藏情绪威慑敌人外,也逐渐成了一个身份标识。 而摘下墨镜,对裴青云来说,是放松,是自我,是此刻不设防。 花柳烟蹑手蹑脚进来,从后面箍住裴青云的脖子,又勾着他脖子将他的脸转过来,发现裴青云此刻没有戴墨镜。 她心念一动,不由分说坐进裴青云怀里。 裴青云有些无动于衷的,他冷淡地看了花柳烟一眼道:“回来了?医院里情况怎么样?” 花柳烟虽有些不高兴,她现在要同他撒娇,可他惦记的却是别的事。不过花柳烟隐忍着没发作,只软糯糯回了一句:“没什么事。阮飒和洛桐都醒了,看上去状态不错。” 说到这里,花柳烟在裴青云唇上轻啄一下,又扭了扭腰,用胸部蹭着裴青云说:“现在大概正在亲热呢。” 裴青云轻佻地一笑,转开眼,抬手去取桌上的墨镜戴上了。随后,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本账目表,朝花柳烟的屁股上拍了拍说:“下去。” 花柳烟不乐意了,她脸垮下来,仍尝试着唤醒裴青云对自己的喜欢。 她这一回便不听裴青云的安排,双手环着裴青云的腰,大着胆子将他的衬衣下摆从西装裤中拿出来,刚要伸手钻下去,啪的一下,水晶甲片勾在了皮带扣上,弹得八丈远。 她抬起手指一看,食指指甲盖秃了一块,不美了。 裴青云斜了她一眼。 眼中嫌弃显露无疑。 花柳烟瘪了瘪嘴,委屈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指甲刚做的,为了给洛桐剥橙子才弄坏的。” 裴青云扶着花柳烟离开自己身旁,自己则站起来,绕着办公桌踱了几步。 他问:“洛桐退烧了吗?” “好得很,活蹦乱跳的。”花柳烟酸道,“怎么,又惦记上新人了?” 裴青云懒得理她,看她还赖在办公桌前,命令道:“去沙发上坐着。” 花柳烟扭着屁股坐去沙发上,索性将另外九个指甲盖也尽数剥了下来,又掏出包里的卸甲棉片清理着上面残留的胶水。 她知道裴青云有洁癖,不喜欢看上去啰嗦的,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她喜欢呀,再说她的客人也喜欢。 裴青云瞄了她一眼,莫名不爽,办公室里被她搞得尽是些卸甲水的刺鼻气味。 他掏出手帕捂着口鼻去开了窗户。裴青云是给她留了面子才没有赶她走。 可她并不是个会看眼色的女人。 姿色是有几分姿色,但骨子里的小市民习气却根深蒂固,说到底登不了大雅之堂的。 裴青云那时见她小,看着也水灵,想亲自调教,但几次失望之后,便作罢了。 也对。天底下哪还有第二个七窍玲珑心的女人呢? 裴青云转过身,看花柳烟一脸闷闷不乐,故意道:“晚上你休息,有应酬,我会叫花柳雾陪我。” 花柳烟今天特意换了班就是为了陪裴青云晚上应酬的,现在他一句话,直接叫她激动地从座位里站起来。 裴青云冷淡道:“怎么?” 花柳烟又施施然坐回去:“没怎么。我晚上换好了时间了。花柳雾可没我有时间陪你。” 裴青云轻描淡写的说:“那你顶她的班。” 说完,他坐去办公桌前打开了文件夹。 花柳烟咬着下颌,眼睛要喷出火来。 裴青云微微撩了撩眼皮,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们俩不是情同姐妹吗?我要带她去,你又要吃醋?” 花柳烟听出裴青云在讽刺她的塑料姐妹情,可又觉得这膈应来得莫名其妙的。 他平时哪会这样刻薄她?还是因为她说了句“新人”,他心中有鬼便说话带刺? 裴青云认真看着文件上的公司营收,不晓得花柳烟坐在沙发上心里万般情绪正要泛滥成灾。 花柳烟将桌上的甲片一股脑儿扫进掌心,扔进垃圾桶里,她站起来,说话针锋相对:“我看你不是真心想带花柳雾去,心里惦记的是别的女人。” 听到这句,裴青云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撞出一声响。 “出去!” 他不客气了。 女人要是尖酸起来,就没劲了。 三分的可爱也被一张晚娘脸消灭得一干二净,他不想再听她说一句,为了存住记忆中那个曾经美好的印象。 可花柳烟话都到嘴边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下一句刻薄话撵着就来:“你喜欢小的美的听话的。像洛桐这样的,是吧!可你别忘了,洛桐是阮公子看上的!” 花柳烟觉得说这话能呛得裴青云说不出,她便赢回了面子。 可裴青云哼了一声回道:“我看她的确是比你强。” 花柳烟怔住了。 原本就是一句气话,却套出了一句真话。 花柳烟恨恨地说:“裴青云,今天是你要我走的,你可别后悔。” 说罢,花柳烟捂着脸冲出了屋子。到门口撞见一个帮派的二把手,他叫住花柳烟:“花小姐。楼下有个客人找你。” 花柳烟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低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傻子瞎子才看不见。 那二把手觉着裴青云在气头上,一时间他都不敢跟裴青云汇报工作了,生怕他将自己作了出气筒。 正踟蹰间,裴青云却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见到手下,第一句话便是:“派个人盯着花柳烟。” 那人领了吩咐还不走,裴青云有些奇怪,问了句:“找我有事?” 那手下这才顺水推舟地汇报起来:“裴总,你上次让我盯的齐寓有些新情况……” 他用手掌遮住嘴,对着裴青云咬了一阵耳朵,随后裴青云说了句:“继续盯着。要拿到确凿的证据。” 遣走了手下,裴青云来到一楼大厅,夜总会尚未营业,一楼大厅金属高门紧闭。 他走到靠墙的一尊罗马雕像后面,摸了一下雕像的脚后跟,一道隐蔽在楼梯后的石门便旋开了,裴青云侧身进去,门安静地关上,走了两步,里面感应灯打开。 裴青云一路往地下室纵深处去,里头是一个密道,他在幽深的地道里走了许久,到了另一个出口,他在门上输了指纹和密码,推开门,到了一栋别墅的地下室。地下室里收藏着诸多古董字画,他找到了一幅明代花鸟图,用一支木盒子装好了,又用锦袋套好,夹在腋下。 做好这一切后,他又从别墅出来,往别墅外面的海滨路走。 这别墅靠着大海,他经过私人码头,海湾里停靠着两艘船,上面用拼音缩写pqy。 这是裴青云的别墅,他却很少住在这里。他在金歌楼上有卧室,他一半时间就在金歌,偶尔会带女人去宾馆包年的房间。 第219章 交易 裴青云转道来了海滩边的一间茶室。这间茶楼,齐寓带洛桐来过,海滨小路连着鹅卵石步道一直连通到吊脚楼的底下。 他迈步上竹楼梯,楼梯咯吱咯吱响,像是童年时,有人抬轿子,他坐在竹榻上,轿子行在路上,他摇晃在竹椅上,发出的也是这般声音,咯吱咯吱。 到了门口,门帘后一个随从掀开了沙草帘子,茶室里被包了场,里头就坐着一个人,那人长了一只突兀的鹰钩鼻,看到裴青云进来,便起身站起。 裴青云款步走去那人对面,阮雄做了“请”的手势,裴青云便坐下了。 裴青云开口说话:“阮家大少爷今天怎么想起约我在这儿?” 阮雄笑笑:“外面风声紧,上头的人正在查行贿的事。” 裴青云微微皱了皱眉,假意不知:“只是寻常的鉴宝,上头也要查?” 阮雄给裴青云倒了杯茶,裴青云喝了一口。 阮雄才说:“检察机关总得找些事做做,可这行不行贿的也得有动机不是?我又不参与拍卖国企的,找国资委去行的哪门子贿?” “说的也是。”裴青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阮总自然不怕空穴来风的事。” 两人又喝了几口茶,闲聊了片刻,随后阮雄打了个响指,旁边的仆人便将桌上的功夫茶盘尽数撤去,又利索地将桌子擦拭干净,直擦到桌上片点水渍也无。 接着,又将一块丝绸往桌上一抖一铺,四角用夹子固定住,随后退下。 裴青云微颔首,将锦盒里的花鸟画滚轴而出,两端将纸镇压实,给阮雄介绍:“瞧瞧,这就是咱上回聊起的,明代的沈周的真迹。” 阮雄从随身皮包里拿出放大镜,站到裴青云身旁,拿放大镜仔仔细细打量着这幅画,不由发出啧啧惊叹。 他说:“裴总,您这儿这样的好东西还有多少?” 裴青云说:“还有几幅。实不相瞒,都是趁着内乱的时候拿下的。当初要逃难的华人不少,才给了我这低价收的机会。” 阮雄笑了笑:“这低买了,也得高价卖出才是赚到实惠不是?裴总这些画要是遇上不懂行的,恐怕就得糟蹋了。” “你想要?”裴青云看了阮雄一眼,拧了拧眉,“可上回只说是鉴赏一下。这画,我没打算出手的。” 阮雄放下放大镜,势在必得地看着裴青云:“裴总出个价。” 裴青云笑了笑:“阮总相信我这是真迹?您今天身边可没高人在。” 他们说的高人就是在国资委任职的官员,他业余精通字画鉴赏。 阮雄倒豁达:“裴总有意骗我,那我也认栽了。” 裴青云想了想,伸出一个手掌:“五百万。” 阮雄从包里掏出支票夹,刷刷刷写上金额,弹了弹支票,推到裴青云面前:“钱货两讫。” 裴青云倒也爽气,将两端两枚纸镇一撤,将字画卷进锦盒里,双手交给阮雄。 两人交易完毕,重又喝茶聊起天来。 “阮总最近怎么做起了字画生意了?”裴青云问。 阮雄淡笑:“其他生意没机会插手,做点字画生意,省心省力,比做实业轻松。” “倒也是。”裴青云喝了口茶,“这城里着急变现的富人不少。局势稳定没几年,赚到第一桶金的富商都想着跑路,我还听说阮总的家人也已转移到海外了?” 阮雄摸了摸鼻子道:“裴总消息灵通得很,到底是地头蛇。连我移民海外的事也知道。” 裴青云说:“阮家实力雄厚,大家都喜谈论,我只是听到了些,随口问问。” 阮雄顺水推舟道:“那裴总还听说了些什么?” 裴青云笑笑不语,拿了茶杯小啜一口。 阮雄却直言道:“莫非是听说了我们家的那些事?” 裴青云脸色微变。 阮家三兄弟的事,江湖传言不少,上次他只是拿阮雄的照片交给阮飒,阮飒便愿意与他交易。 而此刻阮雄也这么说,看来是真的了。他既已选择了与阮飒站队,恐怕不久之后阮雄便会知道。 这里头是福是祸,令人心绪不宁。 可说到底,他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商场如战场,又有谁不是为着自己的目的? 裴青云回去的路上,思绪有些起伏。 阮雄买了字画,他原以为阮雄真是国际掮客,低价收了,去佳士得再竞拍,赚些二手差价,而他正好也要变现,所以就将字画卖给了他。 可仔细琢磨刚才阮雄说的话,裴青云似乎又品出了些别的意味。 想到这儿。 他索性也不回金歌了,转道去看了阮飒。 …… 地下诊所在近郊。 裴青云的车子划破黑夜,停在诊所门口,他熟门熟路地拉开一扇像是仓库的铁门,走进去第二道门才是医院的布置。 明亮的走廊里静悄悄,他先经过洛桐的病房看了一眼,里面空荡荡,少了一张病床。 再走到第二间病房,透过窗子看到两张挨在一起的病床,又看见洛桐正依偎在阮飒的怀里。 两人大约是已经休息了。 裴青云退出来,坐在走廊上,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的。 明知道阮飒刚刚好转一点,也许脑子还未完全清醒,就想同他商量阮雄的事,这作风像是冒冒失失的毛头小子,实在不是像他这身份能做出来的。 他复又站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片刻,洛桐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睡了。 她的睡颜安静,有些孩子气。 裴青云又想起自己对花柳烟说的话“她的确是比你强”,他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专程跑这一趟,像是只为了看看洛桐的睡颜。 他的确欣赏洛桐,但也不至于主次不分。 裴青云默默无言地转身走出了医院,一路把车子开到了海边,站在灯塔旁,他对着大海抽了两支烟,听到一阵机车的呼啸声,随后几辆重机车咔咔咔地停在附近的空地。 裴青云扔掉烟头,一个闪身躲进灯塔里面,透过小窗看着外面这群年轻人。 里面倒有个他认识的。 花柳烟从机车上下来,旁边一个穿着朋克风的年轻男人将她腰肢一收,她便一脸媚态地摸上男人的胸口。 裴青云没什么情绪,仿佛无所谓的样子。 花柳烟最近常常和机车党混在一起,他手下的人跟他汇报过,只要没玩得太过,他也是不管的。 说到底,她不过是他夜总会的一个小姐,他是老板,他们的关系没到他可以对她私生活指手画脚的地步。 可裴青云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另一边。 远处有个头发染得蜡黄的衰仔正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五颜六色的药丸递给花柳烟身边的男人。 看到这一幕,裴青云从灯塔里出来了,背着风,点了根烟,他拨通了花柳烟的电话。 第220章 断了 花柳烟看了眼来电显示,又回头看看宋柯,冲他讨好地笑了笑:“我去接个电话。” 宋柯瞄了眼来电显示“裴总”,撇了撇嘴,不大开心的样子。 花柳烟走到海边的礁石旁,才接了起来。 裴青云说:“现在,挂了电话到灯塔里面。” 花柳烟感觉后背一凛,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似的。 她避开人群,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灯塔前,门虚掩着,从里面伸出一条胳膊将花柳烟一拉一拽。 她撞进了一个胸膛,低声地惊呼了一下,一个手掌立即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花柳烟回过头。 裴青云将她手机通话键按了挂断,又点了侧旁的按钮,滑动屏幕关了机。 随后才捏着花柳烟的下巴,将她摁在墙上。 花柳烟哼笑一声,感觉什么下面什么划过,她迅即拉开他的裤链,一条腿缠上了裴青云的腰,裴青云将她顶在墙壁上,两人在黑暗中粗暴地做了一通。 花柳烟红着脸搂着裴青云的脖子,喘着气骂了一句“死鬼”,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她离开,所以才来找她。 外面的几个朋友抽完烟准备去宵夜,黄毛拍了拍宋柯说:“去吗?” 宋柯在等花柳烟,但只抽了个烟的工夫,人却不见了。 打她电话也没人接。 宋柯烦躁得很,将黄毛搁在他肩上的手臂往上一抬,有些凶地说:“别烦我。” 黄毛眼睛一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彩色药丸拍进宋柯掌心。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黄毛学了一句中国话。 宋柯是华裔,他们一起玩的本地人都知道。虽然这个国家是他们的,但这里的有钱人竟然都是华人,这一点叫当地的人对华人又想巴结又讨厌的。 刚才摇头丸给宋柯的时候,宋柯拒绝了一回。宋爷是下过死规矩的,说宋柯要是敢碰毒,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宋柯看到他老爷子顶害怕,哪里敢买,现在黄毛就是要送他一包,他也唯恐避之不及。 “拿回去。”宋柯把透明小袋子还回他手里。 黄毛有些悻悻然,不勉强了。他戴上头盔问了一句:“宵夜还去不去啊?” 宋柯跨上机车回了头:“改天。” 花柳烟不在,他没胃口。 …… 机车党走后,裴青云和花柳烟才从灯塔里面出来。 裴青云看了看花柳烟衣衫不整的样子,把车钥匙给了她,轻推了她一把,说:“先去车上等我。” 裴青云打完一个电话,回到车旁,还没拉开车门,却看见花柳烟两腿搁在挡风玻璃前,拉下车窗在抽烟。 她似乎很陶醉,没发现裴青云。 以至于裴青云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的时候,花柳烟被惊了一下,迅即扔到香烟,把腿规矩地放了下来。 那神态像极了被爸爸抓包偷偷吸烟的女儿。 裴青云转头看了眼花柳烟,刚才还充满情欲的脸现在又是一脸冷淡,当真拔什么无情。 裴青云生气是因为这香烟的气味不对。 “这烟,谁卖给你的?” 裴青云的一句话叫花柳烟心虚了。 她自己没控制好,在裴青云面前抽大麻,她现在简直想抽自己。 可本来只是想事后一支烟的,但身边只有黄毛给的加了料的烟,她便抽了,哪里知道裴青云一眼看穿。 花柳烟难堪地说:“一起玩的朋友给的。就一根,我现在身边没了。” 裴青云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最恨什么的。” 他手一抬按了门上的按钮,右边车门弹开:“不说实话就给我滚下车。” 花柳烟从腰包里掏出剩余的几支,全部放在中控台上,瘪着嘴巴看裴青云:“真的就这些,就是刚才朋友给的。” 裴青云抓起那几支烟捏成一团,打开车窗,用力扔进了海里。 做完这些,他眼神刀过去,花柳烟说了实话:“有个叫黄毛的给的,他说,他也是别人给他的。” “他绰号就叫黄毛?” 花柳烟点头。 “这人,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他么就跟他混在一起?” 裴青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花柳烟一眼,倒从中控台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了抽了两口说:“断了。” 花柳烟无话可说,连为自己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明明知道裴青云最讨厌什么,她尽力在他面前表现乖巧、听话、规矩,可稍微出格一点儿,每次都能被裴青云当场抓包,怎能叫她不气恼。 裴青云弹掉烟头,再度强调:“我再说一遍,刚才那伙人,不许再来往。” 花柳烟咽了口唾沫,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青云今天已是第二次对自己放狠话了。花柳烟有一种预感,觉得裴青云对她的耐心已经快到了极点。 于是,花柳烟求饶:“裴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跟那些人玩了。” 裴青云稍微缓了缓脸色说:“你跟我生气可以,但生气做傻事不应该。你到底是我的女人,圈子里的都知道。” 花柳烟低着头,她为这句“我的女人”又要哭出来。 但凡要是裴青云对她多上点心,她也不至于在外面寻开心,拂了他的面子啊。 花柳烟一动情抱住了裴青云的胳膊,趴在他腿上呜呜哭了起来了。 “裴总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不惹你生气了。” 裴青云摸了摸花柳烟的后背,她肩胛蝴蝶骨跟着哭泣上下耸动。 他也心软了,花柳烟十六岁跟着他,一晃十年了。 他总觉得她该懂事,可她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六岁,他也许不该对她如此苛刻。 “好了。好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知道?非要像寻常女人那样争风吃醋?”裴青云安慰了一句。 花柳烟哭得更伤心了。 她还真就是个寻常女人,只想裴青云给她一个名分。 可她又隐隐知道,他不会给的。 他不会给别的女人,也不会给任何人,可她却幻想自己是不一样的呢。 第221章 花柳雾 宋柯前脚刚踏进院门,宋爷后脚就跟了进来。 宋柯看了眼身后的父亲,心头略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宋柯张口第一句便是:“天天野在外面,寨里的事一件也指不上你。” “爸。”宋柯规矩站好,“有什么事您吩咐。” 宋爷一看他低眉顺眼的模样,稍稍消气了些,他刚才进屋前摸过外头停着的机车的排气管,还是热的。 他之所以对儿子不满便是这个缘由,他多次提醒儿子少跟机车党搅合在一起,可这个儿子,脑袋缺根弦,对父亲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性子又单纯,太容易被人利用。 宋爷往堂屋的太师椅里一坐,对毕恭毕敬守在身旁的宋柯说:“今年新采的沉香制出来了。你明天你和菩达去送个货。” 宋柯说:“行。” 正要溜走,宋爷又叫住他:“也不问问送去哪里?” 宋柯心想反正有菩达在,他管他送去哪里呢。跟着菩达走不就行了。 但宋爷这么说了,宋柯就便象征性地问了句:“送去哪里?” 宋爷说:“港口,货运码头。” 宋柯眉毛一挑:“要出海的?” “嗯。”宋爷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宋柯倒来了些兴趣,便又追问:“爸。订咱这批大货的客人是谁?” “齐寓。他做生意很有一套,你也趁着这机会好好跟他学一学。” 宋爷之所以让儿子去送货,也是想多让宋柯和齐寓接触,以后生意场上多个朋友多个照应。 往年,他们家的货大多本地消化,几个沉香商人提前把来年的货预订下,没预订出去的便存在仓库里。 今年的采香收获不佳,山民在忙活了半个月之后,只赚到点微薄的辛苦钱,因为上等沉香采的少,奖励提成的收入也大大降低了。 这也是沉香业的现状,野生的越来越少,养殖的产不出上等沉香。 收沉香的商人能给出的收购价却一直压价,宋爷遇到齐寓这样的良心商人能把收购价开得足够高的,心里已经很感激了。今年他退了两户小收购商的订金,为的就是多给齐寓发货。 齐寓也是懂规矩的,索性把宋爷仓库里的二等沉香也吃了下来。 宋柯听父亲交代完,迈步进了后院。他们家是祖上留下的宅子,中式四合院,父亲住的是正屋,宋柯住着东厢房,菩达算是自己人,又是宋爷的保镖,平日里住在西厢房。 宋柯也不洗漱,倒床榻上枕着手臂,想心事。 花柳烟虽是欢场女子,但她模样长得漂亮,他挺喜欢,有一回两人亲热完,他一激动就许了未来给小花。 他虽是冲动上头说的话,但也不全是假的,他想好了,她要真愿意跟他,他就糊弄一下老爷子,没准也是行的。 再说,老爷子看中的齐寓不也是找了一个交际花。 既然他可以,他当然也可以了。 就是不知道花柳烟是怎么想的。那天说了要娶她之后,花柳烟看着是挺高兴,但看不出来是那种没心没肺的高兴还是真愿意和他在一起的高兴。 宋柯翻了个身,拿起身旁的手机,又给花柳烟打电话,这回电话打通了,却没人接。 她都说了晚上不上班的,怎么又被裴总叫了去? 宋柯有些摸不清状况,便给她去了条短信,约了明天晚上见面的时间,随后便迷迷糊糊睡了。 梦里,他还真梦见和花柳烟在敬酒、发喜烟,宋柯美滋滋地笑了。 …… 裴青云晚上的应酬还是带了花柳烟。 花柳烟去洗手间的时候,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裴青云便看到了宋柯发来的消息。 他脑子里立即就想到那个搂花柳烟腰的小年轻。 对方和花柳烟约了见面的时间。 看来手下说的是真的了。花柳烟之前和那小子约会好几回了。可那小子并不是夜总会的客人。 花柳烟进了包厢,拿起手机看到了宋柯发来的消息,心中咯噔一下,又探寻地看看裴青云的侧脸,他没注意到她,正在和一旁的日本客人寒暄。 这是他们夜总会的贵宾,裴青云让花柳烟和花柳雾陪了几次了。但她只是陪酒,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裴青云会说些日语,他什么都会,很厉害。 花柳烟因而很崇拜裴青云,觉得他不像那种只会喊打喊杀的老大,是个真正厉害的角色。 花柳烟快速地划开屏幕看了一眼,就点了删除。 裴青云和两个日本人聊完了。 那个叫“司马”的日本人端着威士忌酒杯对着花柳烟眯眼笑了笑。 花柳烟立即扮上了笑脸,端着酒杯走去司马身边,依偎在司马身旁,同他喝酒碰杯。 司马是个规矩的日本人,他和花柳烟真的只是喝酒,花柳烟喂他吃几片水果,他就高兴地用中文说“谢谢”,而且,他还特喜欢听花柳烟唱本国民谣和中国老歌。 裴青云站起身把包厢留给客人和公主,其余几个公主陪着另外几个日本人和本国人,但独独没有叫上花柳雾。 裴青云是个通透人情世故的人。 他早就知道花柳烟和花柳雾其实不对付,花柳雾没来之前,花柳烟是头牌,有钱的都点她。 后来妈妈桑因为花柳雾和花柳烟长有几分相像,再加之要叫花柳烟带带花柳雾,就给这新来的起了一字之差的花名,平日里以姐妹相称。 从那一天起,花柳烟的资源就被花柳雾分去了不少。 虽然花柳雾会做人,样样谦让花柳烟,但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嫉妒心像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裴青云经过另一间包厢,正好有个客人推门出来。 里面坐着“公主打扮”的花柳雾,她看到了裴青云,微笑着给裴青云递了个眼色,裴青云颔了颔首。 包厢里就坐着她一个,那个客人是独自来消遣,裴青云略一犹豫,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他说:“听说,你下午在找一双鞋?” 花柳雾乖巧点头:“是有双鞋不见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裴总您还关心这个?” 裴青云微笑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那双鞋买来多少钱的。我付给你。” 花柳雾受宠若惊:“那怎么行?我不能要裴总的钱。” 裴总玩笑道:“你就在我这里做事,怎么能说不要我的钱了?” 花柳雾低下头,不说了。 裴青云直接从钱夹里掏出五百美金卷成一团塞进花柳雾手包里。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裴青云从门缝里看到客人已在门口了。 他站起来请客人进来,寒暄了两句土话,大意是对夜总会的服务满不满意之类的。 客人看上去人挺老实,也有些拘束,一个劲地说“很好”、“很好”。他没见过裴青云,还以为是这里的经理或者领班。 第222章 选择题 第二天一早,蜷在阮飒怀里睡觉的洛桐被一通电话吵醒。 洛桐看了眼来电显示,赶紧推醒了阮飒。 阮飒右手受伤了,接电话不太方便。 他请洛桐帮忙:“你帮我接一下。” 洛桐按下接听键,把电话放到阮飒的耳畔。 电话那头的美人妈很激动。 一句破音的“要死啊”,透过听筒传过来,洛桐被惊得浑身一抖。 阮飒侧了个身将左手上的电话拿远了些,里面又断断续续传来些诸如“臭小子”、“夜不归宿”、“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之类的话语。 阮飒等里面激动的声音小了些,才将手臂穿过洛桐的脖子,圈住了洛桐,将电话重新贴在耳畔。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电话等于搁在中间,而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洛桐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飒,你到底去了哪里!你都多大了还玩失踪。你知不知道妈妈要担心的呀……”在气势汹汹的开场白之后,美人妈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和委婉。 阮飒便趁机酝酿好说辞: “妈,我没事。洛桐机票弄丢了没走成。我找到她的时候,手机没电了。再说我也不能带她回来啊。” “那带去公司啊。”美人妈奇怪道,“你上次不是带她住公司的嘛。” “公司是上班的地方,我不能总是藏个女人在公司。被下属看到了像什么话?”阮飒嗔怪道。 “这倒……也是。”美人妈说。 美人妈完全被儿子的说辞给绕了进去,她全然忘记之前儿子就是随意带洛桐进出公司,毫不避嫌。 “那现在洛桐怎么样了?”美人妈关切地问了一句,撇开洛桐尴尬的身份,美人妈还是挺喜欢洛桐的,因为她是同胞,以后能经常陪她说话。 总之,就是除了明媒正娶,一切都好商量,哪怕是送她一套房子,养在外面当外室,她相信阮泰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阮飒说:“现在洛桐就在我身边呢。” 他又嬉皮笑脸对着洛桐说:“来。快叫一声妈。” 洛桐拿眼睛回瞪阮飒,不想搭理。要不是看在他还是病人的份上,洛桐真想掐他,可现在她还是给足了阮飒面子,仅仅是翻了个身不睬她。 洛桐翻身的时候头发撩到了阮飒的鼻子,阮飒打了个喷嚏—— “啊嚏”。 美人妈关切道:“你该不会是在外面着凉了?你别又是做什么傻事了吧?你听我说,感冒不能拖的,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身体。你不舒服的话就找黎诗宁看看。” 阮飒一脸懵:明明有家庭医生,为什么要找一个外科大夫看感冒?! 不过鉴于美人妈的脑回路向来清奇,而阮飒只想快点挂电话,于是便顺着美人妈的意思“嗯嗯啊啊”。 美人妈觉察儿子的敷衍,赶紧问到正题:“你现在在哪儿?” 阮飒头皮一紧,他当然不能说在医院。 “妈~你一大清早来查岗,我还能在哪里,总归是在酒店。” 阮飒拿耳朵和肩膀夹着电话,腾出一只手去挠洛桐腰上的痒痒肉,洛桐扭着身子,咯咯笑出声,阮飒手上停了一下,洛桐以为放过她了,可阮飒直接上手捏了一把温香软玉。 洛桐“啊”的一声,这下美人妈全听到了,尴尬地对阮飒说:“你别野在外面了。家里那么多房子又不是没地方住。” “好。顶多再野两天就回来。”阮飒耍着贫嘴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在洛桐脸上嘬了一口。 洛桐直觉阮飒又要不安分了,立即转过头,虎着脸警告他:“你现在是病人。你忘啦,昨天还吐得脱了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 洛桐一时倒反驳不出了,真服了他了,这油嘴滑舌的工夫日日见涨。 趁着洛桐愣了愣的当口,阮飒抓起她的手往被窝里钻,硬要塞给她,让她握住,洛桐疯了:“阮飒,这里是医院!” 阮飒偏过头,笑了笑:“嗯。我知道呀。所以我们快一点。” “快你个头啊。”洛桐拿起枕头塞进阮飒怀里,“喏,你把它当我吧。” “那你去干嘛?” 阮飒看到洛桐一骨碌翻下了床。 “我去上厕所。” 洛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开了病房门,见到护士站在门口正要敲门,手里的盘子里端着输液袋。她心中有些窃喜,输液是扎在左手手背呀。这下他两只手都不能用了。 护士不晓得洛桐笑什么,还当她在开心昨晚和男朋友呆了一晚上。 护士笑着说:“你快一点哦。等一下要叫你帮忙的。” 洛桐“哦”了一声。 帮忙,帮什么忙? …… 护士打了一盆热水给洛桐说:“病人要换一下病号服,辛苦你啦。” 护士随后关上门,关门前叮嘱道:“好了叫我。” 洛桐傻眼了。 阮飒则一脸幸福。他扔掉抱枕,蹬开被子,张开双臂,对洛桐说:“来吧。我准备好了。” 洛桐满头黑线,却又没奈何,只好搅了一把毛巾,将热毛巾伸到阮飒衣服下面一点点擦拭。 洛桐这才发现,他其实一直冒着冷汗,刚才那些玩笑也好贫嘴也好,都只是他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洛桐抿了抿唇用心给阮飒擦了前面,又将阮飒翻过身擦他的后背,他后背宽阔的像一堵墙,肌肉线条健壮有力,洛桐想起花柳烟调侃她的“喜欢强壮的”,脸红了起来。 以前洛桐没有机会仔细地观察他的后背,这回隔着毛巾抚摸过去,心里有些异样的情愫。 她到底是没能逃开命运的安排。 她不愿意在齐寓和阮飒之间摇摆不定,只想远离这两个选项,但奇怪的是,好像生命中有一双奇怪的手牢牢将她钉在考场上,握着她的笔,叫她必须选一个,不选就别想离开考场。 洛桐被脑海中这诡异的联想牵扯着停下了动作,阮飒察觉,问:“怎么了?” 洛桐扯了谎:“我在找你受伤的地方在哪里。” 阮飒转过身指着胸口的一个针眼说:“是在这里啦。” 洛桐心里难过,瘪着嘴不说话。 阮飒抬起手握着她的手背说:“当时我以为他要砍你,我才扑上去的。” “砍?”洛桐吓住了,“那你还扑。万一真的砍中你!” “又不是枪。”阮飒轻描淡写地说,“死不了的。” 洛桐却听得手抖,毛巾掉落在床单上,阮飒搂住洛桐说:“别怕,没事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洛桐听了更难过,她忍住眼泪从阮飒怀里挣脱出来,重新将毛巾浸在热水里搅了一把,帮他擦下面,这下轮到阮飒不好意思了。 他夺过毛巾说:“我自己来吧。” 第223章 活生生的存在 毛巾擦到下面,洛桐和阮飒同时红了脸。 洛桐尴尬地看看阮飒,那眼神就差直接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了。 阮飒有苦说不出,只能委婉地说:“因为我是特异性体质,对外界刺激反应过度。” 洛桐误会了,嗫嚅道:“可我也没有刺激你呀。” 阮飒哭笑不得,换了个说法:“你还记得那一天我去买抗过敏的药吗?我有酒精过敏,会出疹子。现在医生告诉我同样也对毒品过敏,所以,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洛桐大概听懂了,沉默地擦了一会儿,她又好奇了:“这种和那种亢奋是一样的吗?” 阮飒刚要说什么,洛桐捂住他的嘴:“好了,你什么也别说。” 这问题不能细想,细想容易把持不住。 阮飒眨了眨眼睛,晃了晃脑袋。他想说,你的手刚才摸哪里,现在又来捂我的嘴巴。 洛桐放下毛巾,帮阮飒换好了衣服,穿衣服的时候她很小心尽量不碰到阮飒受伤的右手。 换裤子的时候,洛桐的目光不经意地对了一下,呃~她脸红成了小番茄。 ……为什么要偷看,现在脑子里全是色色的画面。 …… 护士把点滴打上之后,洛桐乖乖坐到自己床上,两张床是挨着放的,昨晚上阮飒强把她掳去了一起睡,现在洛桐回去自己的领地,觉得万分自在,心情不错地坐在床沿上垂着小腿来回来回地晃悠。 护士揭掉洛桐脖子上的纱布看了一下伤口,已经不渗血了,有浅浅愈合的迹象。护士没有再用那个让她龇牙咧嘴的消毒水,给她抹上促进伤口愈合的药,那个药有些苦苦的、凉凉的。 然后又从她嘴巴里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微笑着说:“洛小姐,今天不用吃消炎药了,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好,自愈能力一级棒哦。” 洛桐问护士:“那他呢?什么时候能出院?” 护士抿了一下唇,说:“点滴今天打完就不用打了,不过什么时候出院得要听医生的。” 洛桐用余光看见阮飒急切的神情,知道他希望越早越好,公司老总消失几天,虽然用出差搪塞了,但他一个建筑公司能出什么差,拍的都是本国的地。再说,哪有公事出差不带助理或者副总的?时间久了,群龙无首,下面该军心不稳了。 护士走后,洛桐和阮飒说话。 “阮飒。你现在感觉怎样?” 洛桐望着吊架上的输液瓶,它滴答滴答地流着,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他此刻又有些戒断反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他咬着牙,忍着,话也少了。 “还行。”阮飒蹦出两个字。 洛桐走去他床畔捋开他额上有些汗湿的头发,拿纸巾轻轻擦掉他额角的汗水。 阮飒又怕洛桐担心,反过来安慰洛桐:“我没事。” 洛桐从阮飒嘴里听到最多的就是“我没事”这几个字。 天塌下来,阮飒都不怕,只怕一件事,就是洛桐要离开他。 洛桐蹲下来,扶着阮飒的床沿与他对视,他的五官深刻,现在瘦下去了,更加深刻,眉弓和山根隆起在眼窝处凹陷成一个峡谷。 洛桐的手指沿着他脸上的山脊画着动线,忽然轻轻地说了句:“我选好了。” 阮飒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洛桐,洛桐的食指扫过他的睫毛,一双小手捧着阮飒的脸颊,吻了吻他的唇珠。 阮飒扇了扇睫毛,一时间,有委屈有心疼,有喜欢也有激动,洛桐只是说了没头没尾的半句话,可阮飒偏偏就听懂了。 “你不走了?”阮飒问。 洛桐点了点头。 “不走了。”她说。 阮飒想伸手去抱她,可手臂被牵住了。他只恨药水流得太慢,恨不得一下子就把他体内的毒都解了,哪怕要承受加倍的痛苦。 “洛桐~”阮飒深情的唤她。 “嗯。”洛桐回答。 “洛桐~” “嗯。阮飒。” “亲爱的。” “嗯。” “小可爱。” 洛桐弯唇。 “宝贝。” “肉麻~”洛桐笑话他。 “那……老婆?”阮飒眼睛亮亮的。 “嗯。” 洛桐答应了,她决定留在他身旁了。阮飒简直要哭出来。 他沉沉地呼了口气,温热的鼻息喷在洛桐脸上、唇畔。 阮飒说:“吻我。” 洛桐捧起阮飒的脸轻轻地吻着他的唇,她微微地伸出舌头,阮飒呼吸更沉,细腻的唇舌纠缠,他的舌扫过她的贝齿,轻轻地吮吸着。 曾经阮飒无数次主动地攻城略地,给洛桐霸道而汹涌的吻,带着深深的渴望爱她、要她。 而洛桐是被索取的一方,没有来得及洞察自己的心,只是默默的承受,只有现在,在病房里的此刻,阮飒的身体煎熬着,又愉悦着,像一股力量要分裂开他,一种从未有过的雄壮和激荡在阮飒的胸腔里面,他只恨不能现在立刻拉洛桐上来,同她耳鬓厮磨,拥抱偎依。 洛桐~就像他生命中的毒,也是他的解药。 洛桐舌尖扫过阮飒的唇齿退了出来,两人的鼻尖相叩,唇与唇相贴。 洛桐轻轻的对阮飒道歉:“对不起,阮飒。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从今天起,该我来还你受过的苦。” 阮飒说:“只要你肯留在我的身旁,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我想把一切都给你,只要你高兴。” “别说傻话。你不要再为我和家里人发脾气,我也没想要什么名分。就算不能结婚也没关系。”洛桐想了想说,“我就做你的地下情人好了。” 阮飒眉头一拧:“就算你想这样,我也不能允许你只作我的情人!我有多认真,多看重你,你到现在还不肯相信吗?” 洛桐劝慰道:“我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便不必计较这些,太沉重的喜欢对彼此都是负担。” 阮飒眼睛一亮:“那么说,你现在喜欢上我了?” 洛桐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是的。我喜欢你。” 以前的我,把喜欢看得太严重,以为喜欢一个人就一直要喜欢下去,不能直视内心真实的想法。 可现在的洛桐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洛桐了。 齐寓很好,他们爱过,她也想过要长厢厮守,也许没有阮飒,他们一辈子就这样了。 可是,她和阮飒同床共枕、肌肤相亲过,留在记忆中的刻痕,不是一觉睡醒就能忘记的。 总之,从那一刻起,喜欢齐寓的洛桐就被割裂了,现在她已从那个躯壳中跳了出来,只能对着地下那一堆褪下的壳,说:“我是一个坏女人。我已经爱上阮飒了,是出于内心的偏爱,就算抗拒承认,那也活生生的存在着。” 第224章 出院 就像美人妈说的,感冒了要找黎诗宁去看,阮飒权衡之下最终还是决定给黎诗宁打了个电话。 因为他的情况还不太稳定,他除了对黎诗宁说实话,在她那里接受治疗,实在别无他法。 黎诗宁握着电话有些意外:“阮飒,你要死啊。” 她竟和美人妈说了一样的话。 “人家谈个恋爱顶多是劳心劳肺,你又是伤筋动骨又是要死要活的。”黎诗宁难得有那么不稳重的时候。 实在是她和阮飒也算是患难之交,既是好朋友,说话也没那么多的顾忌了。 “你别骂我了。这个事肯定不能让我妈知道,更不能让我爸知道。他们会把我丢进海里喂鱼的。”阮飒夸张地形容。 “那你现在在哪里?”黎诗宁问。 “我现在在一个地下诊所。” “地下诊所?!”黎诗宁脑海中浮现出电影里那种脏兮兮像臭水沟似的鱼龙混杂的地下诊所。 阮飒解释道:“正规的地下诊所!” 黎诗宁:“……” 地下诊所能有多正规?别是遇到个庸医耽误治疗。 想到这里,黎诗宁严厉地说:“我开车来接你!告诉我地址!” 阮飒看了看吊瓶里的药水,好像不多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一会儿把地址发送到你手机上。”阮飒说。 黎诗宁又问:“那洛桐怎么样?” 阮飒有些得瑟了。 他说:“她当然是和我在一起啦。你要不要跟她通电话?” 洛桐难堪地摆摆手。 她虽然已接受和阮飒在一起的事实,可不代表她能自如地在他的朋友面前秀恩爱啊。 黎诗宁该怎么想她? 水性杨花?见异思迁? 阮飒见洛桐一脸抗拒,只好作罢。 挂了电话,裴青云派了个手下过来看情况,还带了一兜洛桐爱吃的冰糖橙。 随后,那个纹青龙的手下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对着垃圾桶,用粗重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剥着橙子皮。 洛桐脸上肌肉抽了抽:“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家伙粗声粗气地说:“不行。裴总说的,不要洛小姐动手。” 洛桐皱着眉头,想到那张“不好惹”的脸,立即有些警觉地说:“裴总……除了让你剥橙子,还吩咐你做什么了?” 纹着青龙的手臂往洛桐跟前一送:“洛小姐,给。还有,裴总说,要隔两小时打扫一次厕所。” 洛桐眼前浮现出那个撅着屁股扫厕所的肌肉男的画面,脸上表情扭曲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违和啊…… 纹着青龙的手下见洛桐愣着不接橙子,他忙澄清道:“我手干净的,没摸过厕所。等会儿扫完厕所,我会好好洗手的。你放心……” 洛桐: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桐只好伸手接过橙子,微微笑了笑说,“那谢谢,辛苦你了。” 洛桐把橙子剥开一瓤送到阮飒的嘴巴里,阮飒傻笑着吃了几片,一颗手剥橙洛桐自己只吃了一片。 她看看角落里规矩站着的青龙帮手下问:“裴总今天有事?” 手下说:“裴总说他晚些时候过来一趟。”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那个说晚些时候再来的人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挥一挥手,手下出去了。 裴青云首先看到的是小脸粉润的洛桐,觉得她比昨天精神多了,便笑了笑打了声招呼:“洛桐。” “裴总。” 洛桐从床上跳下来,迎上去,擦身而过的时候,洛桐对裴青云使了个眼色,裴青云秒懂,到门口喊了护士给阮飒拔针。 随后,关上病房门,在走廊里,裴青云微微低下头,他的墨镜落到鼻梁下面,隐约露出那双有味道的眼睛。 “你找我有事?” 洛桐双手放在背后揪着手指头,像是个挨老师训导的小家伙。 裴青云对手下看了一眼,那手下便走远了几步背着双手靠墙站着。 裴青云低头看着洛桐,等她先开口。 “谢谢你啊。裴总,我诚心想跟你道谢,还有道歉。” 洛桐的声音低低的。 裴青云看她小脸紧绷的紧张模样,又觉得好笑。 裴青云刚想说:“不用客气。江湖救急而已。” 但洛桐抢在他前面说:“你上次问我想怎么谢你。不能只是嘴上随便说说的。我现在想好了。” 裴青云心里一磕,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低了音量说:“不是用嘴巴说说的?” 洛桐点了点头,随后手从背后拿到了前面,掌心里握着一颗圆滚滚的手剥橙。 她诚恳地说:“我给你剥个橙子吃吧。这橙子很甜的。” 裴青云心想:这橙子怎么像是我买的那些? 说完,洛桐垂下眼帘专注地剥手剥橙,她确实不怎么会剥,橙子皮抠成一小块一小块用手心接住,一边剥一边接,手心里的橙皮越积越多,一小片橙皮便从掌心里滑落。 裴青云手掌一伸接住了橙皮,洛桐抱歉地笑笑:“马上就好了。” 说话间,一个分心,橙子又滚落进了裴青云的掌心。 洛桐尴尬不已。 裴青云一手拿剥好的橙子,一手包住洛桐的手,洛桐微微愣着看裴青云。 两手相合,裴青云迟了两秒才松开洛桐的手,说:“橙皮给我。” 洛桐微微松开手指,那些橙皮悉数落入裴青云的掌心。 裴青云很给面子地吃完了整颗橙子,他扔掉橙皮,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一根根擦拭着手指。 洛桐小心翼翼地问:“甜吗?” 裴青云笑了。 “甜。” 我挑的橙子,怎么会不甜? 洛桐也笑了:“那,你接受我的道歉了?” 裴青云点点头,摸了摸洛桐的头顶。 就在这一刻,阮飒走出来。 他穿着那日入院时穿的衣服。衣服裴青云吩咐人洗好了,放在床头柜里的。 裴青云转眸看过去,又看回洛桐:“你们这是要出院?” 阮飒快走两步到洛桐身旁,揽着洛桐的腰说:“是的。我找了一个信的过的朋友照顾我。她也是医生,口风很紧。” 裴青云理解地点点头。 他朝阮飒伸出手握了握:“那我送送你们。” 阮飒拍拍洛桐的后背说:“快去换衣服。” 洛桐转头跑回病房,裴青云目光朝她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身上幽幽的体香也往那个地方飘去。 他的心像是空了一块。 在等洛桐的时候,裴青云对阮飒说起了阮雄购买字画的事。用土话说的。 等洛桐出来的时候,两人正好把话说完。 洛桐走过来,挽着阮飒,她手里提着一袋药,还有一袋橙子。 裴青云接过去:“给我吧。我送你们出院。” 接过东西的时候,裴青云眼睛扫过洛桐的公主鞋,其中一只鞋上的珍珠挂链,不知所踪。 第225章 无情 裴青云在近郊的一处公交车站将阮飒和洛桐放下来。 阮飒跟黎诗宁约定的地点就是此处。地下诊所的地址不能曝光,这一点阮飒是门儿清的。 裴青云也没有坚持,打开车门扶阮飒下车,又去接洛桐的手,洛桐看了一眼阮飒的背影,手转了个方向,扶住了车门道:“我自己可以。” 那是辆大g,底盘很高,洛桐从车上跳下来,扬起了地下的尘土,她轻轻咳嗽了一下,裴青云掏出另一块折成方块的干净的帕子递给洛桐:“拿去擦鞋。” 洛桐不好意思道:“裴总,不用了。” 裴青云仍坚持将手帕塞进洛桐手里,又将药品和手剥橙一并给洛桐。 “剥完橙子也要擦手。” “可是……”洛桐为难。 不由分说,裴青云按住了洛桐的手背,不让她再推辞了:“以后碰见再还。” 两人说这话的时候,阮飒已下了车,等在站牌下,裴青云遮着阮飒的视线,小声地交代这些事,完了以后又拍拍洛桐的头顶,说:“小心照顾好自己和阮公子。后会有期。” 说完,裴青云坐回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后,又摇下车窗同两人挥别。 洛桐看着大g远去,觉得花柳烟口中不近人情的裴青云其实相当的通情达理,她复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帕子,丝绸的,原来他也喜欢用丝绸的帕子。 洛桐被这奇怪的联想牵引,直到阮飒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 “别站在太阳底下。”阮飒拉了洛桐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阮飒的身影高大,他在为她遮阳,洛桐心念一动,从后面抱住了阮飒的腰。 “累吗?”洛桐歪着脑袋贴着阮飒的后背。 阮飒摸了一把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转过身,仍然兢兢业业地遮阳,他逆着光,眼眸深深地看洛桐。 “不累。怎么会累呢?”阮飒说。 说完,阮飒摸了摸她的额发,洛桐心里咚的一下,目光有一秒凝滞。 “你想吃橙子吗?”洛桐从袋子里拿出橙子要剥。 阮飒握住她的掌心喊停:“刚才吃过了。你不要剥,橙子皮那么硬,把指甲抠坏了。” 洛桐的心霎时便柔软成了一摊水。 “阮飒,你真好。”洛桐环着阮飒的腰,又小声的说,“你怎么能这么好?” 阮飒心想:因为得来不易,因为觊觎你的人太多,我便一刻也不能放松。 …… 裴青云把车停在商业街门口,他拿起电话:“喂?” 妈妈桑接起电话,有些奇怪,大白天的,老板打来电话做什么?就算安排应酬也是下午五点以后的事,那时候姑娘们才上班。 “老板。什么事?”妈妈桑热情依旧。 “昨天我听说,花柳雾丢了双鞋,那鞋她在哪家店买的?”裴青云问。 这些,妈妈桑自然是知道的。她对会所里的每个姑娘都了如指掌。 她报了个店名,又说:“花柳雾常去那家,那家老板也认识她。” “知道了。那就先这样。” 裴青云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段,就挂了电话。妈妈桑手握电话笑笑。 看来这裴老板也是个多情种,喜欢谁便要投其所好,这一点倒和寻常的男人无异。 妈妈桑最近也听说花柳烟在外面玩得太疯,被裴老板冷落了几次,上回有姑娘还看见花柳烟哭着从裴总的办公室出来。 妈妈桑想到这里便多留了个心眼,最近对花柳烟要客气一点,免得她闹起脾气来又对着客人摆脸色。 花柳烟的确性格不好。 要不然也不至于抓不住裴总的心啊,要知道裴总之前多喜欢她啊。 …… 裴青云寻着店名来到妈妈桑说的那家女鞋店。一走进去,便看见一溜漂亮的玛丽珍鞋在货架上排着,随后目光上移,在第二排货架上找到了洛桐脚上的那双鞋。 裴青云拿起鞋子来,问店家:“这鞋子怎么卖的?” 店家翻转鞋底:“150美元。” 裴青云说:“哦。就要这个颜色,帮我包起来。” 说罢,裴青云从西装内袋掏出钱夹。 店里没来过这么爽气的客人,店家拿起鞋子准备装进鞋盒才想起来问:“您女儿穿多大码?” 这鞋的款式是十几二十的姑娘穿的。 裴青云皱了皱眉:女儿?! 裴青云打开钱夹的动作停了下来,将钱夹拿在了手里。 店家咽了咽唾沫,大概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即改口:“这双是38的,不知合不合脚?” 裴青云一时语塞,他也没机会看一看…… 好在他反应快,想到了花柳雾和洛桐穿的是一个码数,便问店家:“是不是有位漂亮小姐常来光顾这里,不知您有印象吗?” 店家笑了:“来光顾的漂亮小姐很多呀。” “她姓花。” 店家迅即“哦”了一声,笑着说:“记得记得。” 虽然来她这里买鞋的女人很多,但有经济实力的就那几个,那位花小姐不仅定期来,买鞋也不怎么讲价。 店家疑惑地问了一句:“您确定要这个颜色?我记得她上回买过一双一模一样的,您要是送人的话,那就送重了。” 裴青云咳嗽了一声,店家闭了嘴。 这店家确实话多,裴青云只想买完鞋赶快走人。 “没关系,我就要这双,你按照她的码数拿。鞋子穿旧了总要换的,多备一双无妨。”裴青云看着店家躬身翻出了双36的,爽快地付了钱。 他走出商店之后,他回头一眼,想到了什么,又折回身,叫店家取了一双玛丽珍鞋,说:“再帮我拿一双这个。” “也是花小姐穿?”店家问。 裴青云点头。 店家找了双37的给他:“这双偏小,买大一码才合适。” 裴青云微笑点了点头。 他提着两双鞋回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叫来妈妈桑,将那双玛丽珍鞋交给妈妈桑。 他嘱咐道:“趁没人的时候给她。” “给谁?”妈妈桑问。 裴青云迟疑一秒说:“花柳雾。” 妈妈桑点点头,心想:果然。 妈妈桑要走,裴青云又叫住她:“今天给花柳雾放个假。” 随后,裴青云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走到妈妈桑跟前:“这个和鞋子一起给她。” 妈妈桑低头看了眼,是张房卡,立刻秒懂,又是会心一笑。 妈妈桑走后,裴青云又打了电话问手下。 “花柳烟下午去了哪里?” 手下说:“一直在公寓,没有出去过。” 裴青云微勾了勾唇,心想:花柳烟这回倒是学乖了。 “继续帮我盯着,这周的行程都要汇报。”裴青云挂了电话。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更何况,只要他想,什么女人得不到,也不用非得是她。 花柳烟倒该学学什么叫适可而止。 否则,就不能怪他无情了。 第226章 风声鹤唳 花柳雾从裴青云房间出来,心中的落寞无以言说。 裴青云先是给她钱,跟着是送了双鞋,但她最高兴的是妈妈桑给她房卡的时候眼中闪动着异样又兴奋的光。 那一刻,她以为她是得宠的。 可是…… 他们什么也没发生。 花柳雾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对裴青云是那样千依百顺的。 可裴青云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喝了会儿威士忌,花柳雾走过去,依偎在裴青云身旁,亲吻了他,就在她抬手要摘掉裴青云的墨镜的时候,他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背,花柳雾眼中一闪而过的懊悔收入裴青云眼中。 他改主意了。 他本来想说:“我来。” 可话出口变成了:“我待会儿还有事。” 就这样,他将花柳雾打发走了。 难道就因为私自动手去摘裴青云的墨镜? 但她脸上还是努力地维持着微笑,拿起包:“好。裴总,那我先走了。” 裴青云转头,给了花柳雾一个微笑:“改天,我再找你。” 改天?改天是什么时候? 冷风席卷的街道上,花柳雾低头走着,默默想着心事。 这是条繁华的街道,附近豪华酒店、商场林立,算是这座城里对世界发出的一张名片。 一辆跑车停在花柳雾的身旁,车窗摇下来:“柳雾?” 从后排探出个脑袋来,是黄毛,他朝花柳雾招招手:“去哪儿?我们带你一段。” 花柳雾瞥了眼车子里面,后排除了黄毛,还有一个一起玩机车的家伙,那机车俱乐部,花柳烟带她去过几次。 她不喜欢那帮家伙,虽然看上去也挺有钱的,但没有一个比得上裴青云,甚至连她的那些金主爸爸也比不上。 花柳雾往前走了两步,转头说:“不去。我还有事。” “你又不上班,能有什么事?”黄毛揭穿她。 跑车一路尾随着花柳雾,不依不饶的。 花柳雾看了眼手机,她刚才下单了一辆uber,网约车远远驶过来了,她已看到就是那个车牌号。 可那车刚刚减了点速,像是要停在她跟前,司机一看这架势,便又提了速度驶离了。 司机可不想在情侣吵架扯皮的时候,浪费自己的时间。 “诶~!”花柳雾扬手冲车子招手。 司机像是没看见似的,一踩油门逃得更快。 花柳雾跺了跺脚。 跑车趁机在花柳雾面前停下来,前排车窗摇下来,宋柯探出头来:“柳雾,上车吧。我有事找你。” 花柳雾认得宋柯,也知道宋柯喜欢花柳烟,一直在追她。 前排副驾驶车门打开,本来坐前排的家伙跳下车挤到后排去,把前排副驾驶位留给了花柳雾。 花柳雾坐上去,系好了安全带。 宋柯一边开车一边对花柳雾说话。 “花柳烟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没看到她?” 花柳雾安静地看宋柯一眼,略有戒备地说:“我不知道。我最近也没碰见过她。” 宋柯有些失望地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对着空气说话:“她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就算不想跟我玩,也总该说一声吧。” 花柳雾默默听着,她并没有立场说什么。这是他们的事,她要是插手,花柳烟会生气。 红灯停下的时候,宋柯又问花柳雾:“你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她?” 花柳雾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什么话?” 宋柯想了想说:“就说,我在夜总会门口等她。让她下班后到停车场找我的车。我有话跟她说。” 花柳雾本来不想掺合。 可刚才,裴青云的冷漠令她觉得无端难过,是否因为裴青云对花柳烟生气才叫她去,为的就是气气花柳烟。 原来,她是被裴青云当枪使了。 想到这里,她便迅即对宋柯展露了个笑脸:“好。我会把话带到。” 说话间,车子已停在了夜总会门口。 花柳雾先下了车,将包甩在肩上,回头看了眼宋柯。 宋柯又强调:“你跟她说,她如果不来。我就一直等着。” 花柳雾抿了抿唇,往夜总会走去。 宋柯眼神跟了一阵,才回过头对后排那几个说:“我晚上不跟你们玩了。我还有事。” 黄毛从后排伸出手搡了宋柯一把,说:“重色轻友的家伙。把我们叫出来喝酒,现在又放鸽子。” 宋柯尴尬道:“下次,下次。今天没心情。” 宋柯找黄毛喝酒也是因为花柳烟拉黑了他,他心里郁闷,现在碰到了花柳雾,这事情多少还是有点转机,这喝酒的由头就不存在了。 还是后排有个朋友出来打圆场:“柯仔有事要忙,我们去喝啦。” 于是,黄毛和另外两个家伙勾肩搭背往酒吧街去了。 可走了一段,刚才打圆场的那个家伙又害怕起来,提醒了一句:“哥,最近风声紧啊。你还去那里?听说条子在抓。要不我们今晚换个地方?我知道海边新开了几个排挡,不然我们去吃宵夜?” 黄毛龇着牙不屑地一笑:“怕什么?宵夜每天都能吃,我今天还就想喝酒了。” 说罢,黄毛掏了掏口袋示意身上没带什么东西。 他给了宋柯两回药丸,宋柯都没接,他便知道宋柯不好这口,也怕两个人关系搞僵,出来的时候特意弄干净了。 三人来到酒吧街的时候,还真的遇上警察临检。 检查到黄毛的时候,警察多看了他两眼,检查得特别仔细,还单独拉他到车上搜了身份证,抽了半管血。 黄毛炸毛:“为什么他们不用抽血?” 年轻的警察正登记身份证信息,一旁的医生在往管子上贴标签,没一个人搭理他。 身后一个老警察拍了一下他的头:“废什么话,给我老实点。” 黄毛从车上下来,身边两个朋友等着,几人闪进了一个酒吧,点了酒喝了起来,黄毛才说:“学着点。这招就叫做灯下黑。” 那两个家伙又小声问:“那以后怎么办?” 这时候,黄毛沉默了。 虽然,他侥幸过了这关,但以后警察的眼睛就盯上了这条街,这生意便也难做了。 旁边一个家伙出了主意:“要不然我们在网上做。” 黄毛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网上可以匿名,弄个假ip,不太好查。” 不过,他还得问问他的上家,出了这个事,这个圈子就像蝴蝶效应似的,个个都夹紧尾巴做人。他的上家也和他失联许久了。 第227章 黄毛 今晚的酒吧街因警察临检生意清冷了许多。 黄毛坐在吧台上,三人点了三杯生啤。 酒保从酒桶里打了酒,垫上杯垫推到三人跟前时,手指敲了敲桌面,黄毛掏出十美元递过去。 小费。 酒保嘴咧到耳朵:“谢谢大哥。” 黄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来,脖子里的银链子哐当敲在玻璃杯上。 酒保抬眼看了眼黄毛,就想起前两天警察挨家挨户巡查的时候说的话“留意一个嘻哈打扮的染黄发的年轻人”,他在店里卖摇头丸的话,打电话报警有奖赏。 酒保垂下眼帘,认真地用干布擦拭着酒杯,余光看在黄毛在大理石桌上的倒影,心里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既然在严打怎么还会顶风作案?再说这个街上的街溜子十有八九都是染头发的,今天红的明天绿的,后天又黄的。 想到这里,他便继续专心做吧台上的事。 后头有一桌美女点了两杯龙舌兰日出。 酒保拿出调酒壶,放进去冰块、柠檬汁和橙汁一起摇晃,正拿起一瓶吧台上的龙舌兰要往另一只调酒壶里倒,黄毛忽然转过身对酒保挤眉弄眼:“这酒,那桌姑娘点的?” 酒保微笑不答,抬起手摇晃着调酒壶。 于是,黄毛又塞了十美元给酒保,酒保放下调酒壶,将美金装进西装马甲的口袋里。 二十美元,出手还算阔绰。 “是那桌。”酒保低声说。 “她们常来的?”黄毛问。 “偶尔。”酒保从保鲜罐里夹出一个红樱桃,放到酒杯上点缀着。 三天前来过一次。这几天酒吧里生意冷清,酒保才格外留意到。 “有男朋友吗?她们?”黄毛又问。 “这我不知道。”酒保笑了笑,将两杯酒装进托盘。 黄毛便尾随着服务生走到美女那一桌。 他熟练地搭讪了一句:“美女介意我坐这边吗?” 有一个女的看上去开朗些,她见黄毛长得还不错,便说:“随便。” 黄毛坐下来,开始与两人搭讪:“你们喝什么酒?” 那个看上去文静地说:“龙舌兰日出。” “好喝吗?” “甜的。”两个女的同时笑了笑。 “我不信。”黄毛说,“龙舌兰是苦的。我小时候吃过。就是那种旱地上的芦荟嘛。” 两个美女都笑了起来。 一个说:“不是那种啦。” 另一个说:“这个龙舌兰是墨西哥那边的仙人掌,仙人掌酿的酒。” “真的假的?仙人掌还能酿酒?”黄毛手臂搁在桌上,趴着看两个美女,他目光灼灼的,透着机灵劲。 开朗的那个说:“你这人真有意思。” 黄毛一抬手也点了一杯:“那我也要试试。” …… 酒过三巡,气氛不错。 黄毛借口去上厕所。 经过吧台的时候,他对两个一起来的朋友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家伙斜睨了黄毛一眼,对他暗搓搓地竖了竖中指。 黄毛猥琐地笑了笑,耸了耸肩膀,有些得意,还露出了个无辜的表情“谁让我魅力大呢”。 那两个家伙熟知他的秉性,便勾肩搭背地走出了酒吧。 今晚,这两个里面,黄毛至少要带一个回家,以他们对他的了解。 黄毛去了趟洗手间,把球鞋脱了,翻起鞋垫,露出里面一小袋粉末,很小一袋,看上去就像鞋底的一张标签,他撕下来,紧攥在手心里,又重新坐回座椅上。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两个姑娘也结伴去上厕所。 天赐良机,黄毛动作娴熟的将粉末洒进其中一只杯子。 他更喜欢那个文静的,说实在的。 回来的时候,文静的姑娘喝了没两口,便醉倒了趴在桌子上。 黄毛和另一个女孩一起扶着她走出了酒吧,黄毛正想找什么借口让那姑娘先回去呢。 就在这时候,酒吧门口突然蹿上来两个便衣就把黄毛摁倒在了地上,掏出手铐把黄毛给拘了。 黄毛被押跪在地上还在嚷嚷:“抓我干嘛。” 警察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质问:“这是什么!” “娘的。”黄毛叱骂了一句。 “给我老实点儿。”警察呵斥道,将他押上了警车。 他栽了。 醉倒的那个女的也被送上了警车。 还有酒吧里的那杯喝剩的酒也被警察作为证物没收了。 黄毛坐在警车里,咬着牙,手指一个劲地搓着。 但那是徒劳的,他手指上留着的粉末,再比对酒杯里的成分和女孩的化验报告,他这次蹲局子是逃不掉的。 …… 警笛声呜咽着划破黑夜离开了酒吧街。 阿昆给裴青云通风报信:“黄毛被抓了,刚才。” 裴青云说:“知道了。在哪儿被抓的?” “不是红点,别的酒吧。”阿昆说。 裴青云挂了电话,拉开窗户抽了根烟,最近酒吧街又能太平一阵了。 不过也就是一阵子。 过了这阵风头,又会有新的毒贩,做这脑袋提在裤腰上的事。这里的气候适宜种麻类作物。 蓖麻、苎麻、亚麻、大麻……都是麻类作物。 金三角的毒品生意在全世界都臭名昭着,禁都禁不完,虽然他也管理着帮派,但盗亦有道。毒品生意裴青云是坚决不碰的,自己不碰,也不让他手下碰,谁碰他就对谁不客气。 他对花柳烟生气并不仅仅因为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混在一起,更因为她已触及了他的底线。 抓到了黄毛,绑架的事到这里才算处理了一半,拔出萝卜带出泥,跟着应该也会牵连出一批毒贩子,警方会重点打击一番。 但还有一桩事,久久萦绕在裴青云心头:杀死贼眼的到底是谁? 又有什么目的? 裴青云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思索着,继而又想到齐寓这个人,似乎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名字,难道说他真的已经对收购国企的事罢手了? 亦或是在运作着下一轮的竞拍?这临时将齐寓踢落下马的人又是谁? 也许,那个人很快就会浮出水面的。 裴青云一边思索着,一边抽完了一支烟,他准备去浴室洗澡。 他不习惯用酒店的浴袍,一般都是用自己准备好的。 就在打开柜门准备拿浴袍的时候,他一低头看见了地上的一个鞋盒,他从办公室拿到自己的住处,是怕别的姑娘看到了新鞋有所误会。 裴青云俯下身鬼使神差地打开鞋盒,从里面拿出那双缀着珍珠链条的公主鞋。 他仔细端详了很久,眼前又浮现出洛桐的样子。 第228章 留条后路 花柳烟回化妆间的时候,看到隔壁花柳雾的化妆室门大开着。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倚在门框上看着花柳雾。 “喝~!”她张口语气就不好。 “这么早就回来了?”下一句更是阴阳怪气,“裴总没留你过夜?” 花柳雾咬着嘴唇,眼神忿忿地看着地面三秒,将双腿一叠搁在脚凳上。 一双崭新的玛丽珍鞋晃在花柳烟眼前。 花柳烟脸色微变。 “这鞋……”花柳烟硬生生将下面半句话吞了下去。 不过就是双鞋,又能怎样?! 她若是那么容易被激怒,她还怎么在这里混? 花柳烟假笑道:“我听说,送鞋的寓意不好。” 花柳雾不搭理她,对着镜子卸妆。 花柳烟走上前两步,捏着花柳雾的下巴看了看,她在检查裴青云有没有和她睡。看了两眼脖子和胸脯,花柳烟满意了。 她倚着化妆镜抱着胳膊,对花柳雾说风凉话:“男女之间送鞋的意思是——请你,离开我的生活。” 花柳雾将化妆棉片重重扔在桌上,瞪了花柳烟一眼,却隐忍着没有发作。 花柳烟挑了挑眉,把话说得更绝:“你找不到的那双鞋是我拿的。不过,那是裴总的意思。上次会所来了位新朋友,正巧鞋坏了,你的尺码合适,就拿了你的鞋子。” 花柳雾像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镜子更细致地擦拭。 “既然是裴总的意思。那我没意见。”花柳雾说,“再说裴总不仅还了鞋,还还了我钱呢。我说给的太多了,不好意思收,可裴总硬要把钱塞到我包里。” 花柳烟立即想到刚才裴青云把花柳雾叫去,原来是要给她钱! 她表情顿时又垮下来。 虽然没让花柳雾留宿,可偏爱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花柳烟霎时觉得地位不保。更何况,花柳雾比起她来,更要年轻些。 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的。 旧的哪有新的好。 花柳雾的打扮也常走清纯路线,虽然她皮肤没有洛桐白,脚也长的没人家的美,可裴青云对洛桐的上心她是看在眼里的,他兴许就喜欢小公主那一款。 难道说,因为洛桐是阮飒的女朋友,他吃不着,就要找个平替,玩一玩? 花柳烟越想越气,越想越沉不住气,反倒是花柳雾对她的种种讽刺依旧是一脸淡然。 花柳雾卸完妆,拍完了爽肤水,拿起包,站起来对花柳烟说:“我上来不是来跟你抬杠的。是来传句话给你。” “裴青云让你带什么话?”花柳烟激动道。 花柳雾看了她一眼,心中有些暗爽,她到底还是怕了。 她怕裴青云不喜欢她了。 花柳雾背上包,包链子正甩到花柳烟的胳膊上,花柳烟正要发作,花柳雾轻声细语地说:“你有那么多人喜欢,我要是你啊,就多给自己留条后路。” 花柳烟霎时间愣住,不知道花柳雾下一句要说什么。 花柳雾朱唇微启,似笑非笑地接着说:“这不,现在外面就有个开跑车的小开,等在大门口,说是一定要等到你出来,你要是不肯见他,他就不走了。” 说完,花柳雾施施然走远了,高跟鞋的声音叩哒叩哒渐行渐远。 花柳烟拧住眉头,她抖着手掏出烟盒里的烟,想抽出一支放在唇上,掏了几次都没掏出来,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索性将整包烟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花柳烟又划开手机,宋柯的名字显示的是来电拒接,短消息却收到了有一整列,都是他发过来的未读消息: 小花,我好想你。你怎么都不理我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跟你我说呀,不要不理我。 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们明天去出海玩好不好? …… 我在金歌停车场,在车子里等你。 花柳烟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胡乱地拿出卸妆棉用力将假睫毛和口红都卸了个干净。 卸了妆的脸上,她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她们晚上上班的人,脸色都有些苍白,皮肤也不怎么好,深深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看上去就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有些颓丧地想:她的花期还有几年呢?人终归要老去的。 再过几年她就三十岁了,她还能有这么多男人追在她屁股后头说要给自己买这个或者买那个嘛? 又或者花柳雾说的是对的。 女人应该要为自己多留条后路。 裴青云像天上的云,今天晴转多云,阳光明媚,明天又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谁能猜得透他的心思? 她累了。 她也想自己像个公主似的,被人捧着,被人宠着。 花柳烟卸完妆,洗了把脸,换了一身休闲装,她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这样故意素面朝天地去见宋柯。她想:你不是喜欢我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喜欢我? 花柳烟有些解气的走出夜总会,凌晨三点了,最后一波客人也离场了,金歌的鎏金大门像一扇巨大的装甲门沉沉地浸在夜色中。 停车场上稀稀落落地停着几辆车。 花柳烟一眼就看到了宋柯的那一台。 宋柯坐在驾驶座,一只手臂伸在窗外,地上已经落了一地的烟头。 花柳烟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宋柯似乎累得睡着了。 他的头歪在椅背上,花柳烟拉开车门坐上去。 砰的一声,车门惊动,宋柯的头歪了歪,仍未醒。 “我来了。”花柳烟说。 宋柯仍未醒。 “你是不是故意不理我?”花柳烟忽然气急,你不是说爱我的吗!还是只爱我的皮囊!见我这样子就不喜欢了吗? 她生气地摇了摇宋柯的肩膀。 哗~! 宋柯的半边身子倒进了花柳烟的怀里。 花柳烟摸到他脖子后面湿漉漉的什么,她伸过手一看,尖叫了一声:“啊!!!” 是血,是血啊! 一颗子弹穿进了宋柯的后脑勺,座椅的靠垫是天然的消声器。 第229章 弱肉强食 花柳烟一声尖叫惹来了裴青云的手下,有个手下就在附近,是裴青云派来盯着她的。 手下匆忙赶到,探了一下宋柯的鼻息说:“断气了。” 闻言,花柳烟连滚带爬地跌落车子,腿都发软了,没走两步便蹲在了地上。 手下一边扶起花柳烟,一边拨通了裴青云的电话:“老、老板,有个人死在了我们停车场。现、现在怎么办?” 手下捏着电话的手直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他们混黑道出身,虽见惯各种打架斗殴的场面,但用枪的,他还是第一次。 裴青云透过话筒分辨出手下沉重的呼吸声,呼呼地吹着话筒,比风声还响。 裴青云沉声道:“别慌!先看看那人怎么死的?” “后脑中弹。” 现在宋柯整个人歪在了副驾驶座上,也暴露出后脑衔接颈椎的一处伤口,弹孔不大,小口径手枪,因为距离近,准头高,这才一枪毙命。 “谋杀?”裴青云眉头一紧,“被杀的是黑道上的?” “不是。”手下立即否认。 在这个城里,裴青云的青龙帮是一家独大的,其他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地痞,那些只会拿棒球棍和砍刀的家伙既没这能耐,也没这准头。 手下看看花柳烟,她整个人都吓傻了,抱头蹲在地上,手下小心翼翼地说:“老板,死者和花小姐认识。” 手下刚才亲眼看到花柳烟跑去停车场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把电话给她。”裴青云声音冷淡,透着寒气。 花柳烟眼睛直直地看着地上,两眼都不聚焦了,手下将电话给花柳烟,她却傻了,根本没法伸出手去接。 手下只好把电话贴在花柳烟耳边:“花小姐,老大找你。” “小花,你别怕,我在。”裴青云先是安抚了一句。 听到裴青云的声音,花柳烟“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花柳烟的声音尖刺而惊恐。 裴青云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又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要告诉我他是谁,我才能把杀他的人抓住。” 花柳烟又抽噎了两声,这才断断续续地说:“玩……机车时候,认识的……” 裴青云沉住气,试探道:“他姓什么?” “他叫宋柯。” 花柳烟说完这句,精神又再度崩溃:“他死了……他死了……他刚刚还给我发消息的……都怪我,要是我早点下来,他就不会死……” 花柳烟恐慌又自责,如果不是和花柳雾斗嘴,如果不是和自己怄气,拖到整个夜总会打烊了才下来,那说不定…… 想到这里,花柳烟抱着膝盖哭得声嘶力竭。 手下一边抱着花柳烟,一边拿回电话,他手足无措起来,一边是人命案,一边是花柳烟奔溃的哭声。 手下急出了满头大汗:“老,老板,现在怎么办?” “你听我说。现在立刻报警,保护好现场,在原地等我。还有,安抚好花柳烟。” 挂了电话,裴青云穿上衣服风驰电掣地赶去夜总会停车场。 裴青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察正俯身弯腰在车上进行现场取证。 远处,手下还兢兢业业地扶着花柳烟,虽然他的脸色也难看得像是便秘,可花柳烟的样子更骇人,她已完全傻掉了。 一个女警在旁边问询做笔录,她一句也说不出来,都是手下在说。 裴青云走过去,手里拿着两瓶水。 他拧开盖子,给花柳烟冲着手上干涸的血迹,又用手帕一点点给她擦干,又将花柳烟沾血的外套和手帕一起交给警察,警察用证物袋装好。 裴青云说:“不好意思,我先安慰她两句。” 裴青云脱下自己的西装罩在花柳烟身上,她浑身瑟缩着,又害怕又自责地看着裴青云,她已经没有眼泪了,脑子也哭得懵了。 裴青云抱住花柳烟,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裴青云的眼睛却望向用探照灯照亮的现场。 死者已经被抬下来了,装进裹尸袋里,拉上拉链前,裴青云朝地下看了一眼,正是那个年轻人,死人的脸是发灰的,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知道花柳烟难过的原因,因为这个人,这双手曾搂过她的腰,鲜活的脸上,一张嘴也许一张一合地说过情话,可突然,人就这么死了。 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任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然而,现实从来都是血淋淋的,不会因为人的软弱就温柔半分。 裴青云一刹那感到了心疼。 有一种像是父亲对女儿疼惜的感情油然而生。 花柳烟也是个可怜人。 不然,她又怎么会十几岁就把自己“卖”进了欢场,在本该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龄? 裴青云的抚摸让花柳烟浑身绷紧的肌肉放松了少许,裴青云又打开另一瓶水,给花柳烟喂了几口。 掉了这么多眼泪,该脱水了。花柳烟仰着脖子像一头小鹿般啜饮着水,喉咙纤细像是轻轻一握就会折断。 女警要带花柳烟回警局做笔录。 花柳烟依恋看裴青云,裴青云摘下墨镜,对她略略点头,温柔的说:“你先去车上等我,我马上回来。” 裴青云则快速而精准地扫了眼车子的方向,他视力很好,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车座上的一个窟窿。 他的大脑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还原着整个过程: 杀手快速的拉开车门,迅雷不及掩耳地捂住宋柯的嘴,从车后座上射杀他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以杀手的专业程度,一切痕迹都应该被抹干净了。 诡异的是,这车恰巧停在摄像头下方,是视觉盲区。如果罪犯从后排上车,再从车后撤离,一点都拍不到。 也许在行动之前,他就已经跟踪过宋柯,熟知对方的习惯。 裴青云之所以在第一眼看到宋柯的时候就确信他没有来过金歌,是因为他记性很好。 只要是他见过一次的人都能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他们干服务业这一行的,这是必备技能。 他猜想应该是花柳烟不准那年轻人进来找她,大概是害怕自己生气。 客人和追求者是不同的。花柳烟分得清楚。 而这个年轻人应该很听花柳烟的话,平时习惯了把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她。 可这一切的善良和为对方考虑,未必会赢得好的下场。 这个世界无论怎么发展,在一些角落里永恒遵循着丛林法则。 弱肉、强食。 裴青云记下了车牌和车子的型号,他打完了一通电话之后,才上了警车,回头瞥见那裹尸袋被抬上了另一辆车。 一张年轻的脸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第230章 早茶 阮泰祥听到电话铃的时候从床上蹦了起来,多少年了,他没有再在大半夜的时候被闹醒。 要不是调去了交通部,他这个破心脏啊,也撑不了几年,都是当年查案子留下的职业病。 旁边的老婆用土话问了一句。 阮泰祥拍亮床头灯,看了眼手机,说:“公事。你睡。我出去接。” 他推开卧室门出去,到了客厅里,阮泰祥清了清嗓子说:“你是说,有个人死在了你们金歌的停车场?” 裴青云低着头沉着声,说了句:“是。阮部长。” “交通事故?!”阮泰祥疑惑道,他打开茶几上的老花镜戴上,看了眼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 凌晨四点半。 他毕竟在交通部任职,下意识总先想到交通事故,二十年前,他接起电话,开口都是:“刑事案件?”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而人啊,除了是习惯的动物还是感情的动物,尤其是念旧情。 阮泰祥和裴青云也算是相识已久了。 当年他做公安部长的时候,接触最多的除了齐寓就是裴青云。 裴青云当然是警察局的常客,打架斗殴少不了他的份,说实在的,当年阮泰祥膝下无子,很想收养裴青云。 裴青云人很聪明,做事也有魄力,是个人才,如果能走正道,该多好。 可裴青云没这份心,当年他对阮泰祥说过一句话:“我们流的不是同样的血,做朋友可以,做不了父子的。” 自此,阮泰祥便意识到,他们姓阮的本地姓,和他们姓裴的不是同根同种,强扭的瓜不甜。 倒是他这样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地痞,一个在逃难途中被遗弃在异国他乡的弃儿,竟然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但这话就是叫人反驳不出。 那是因为裴青云在小的时候也曾饱读诗书,其中有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终归是阮泰祥欣赏过的人,裴青云也算是争气,此地的帮派由他掌权后,做的都是些正当生意,虽然为了达成目的也用了些威胁和暴力的手段,有时也做着些擦边的生意,但因为有了他们这支帮派,其他没底线的也不敢在这里混,算是给了阮泰祥当年赏识他的一个面子。 两人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若非火烧眉毛的事,裴青云也不会深夜找他。 “不是交通意外。人死在车里,被人干掉的。这个死掉的人很年轻。你帮我查查是谁?”裴青云说。 阮泰祥说:“车牌?车子型号?” 裴青云报了一串数字过去。阮泰祥走到书房里,打开公务网站,输入了账号密码,将车主查询了出来。 “名字叫宋柯。住址在宋寨。”阮泰祥说。 他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没停,继续查询着宋柯的父亲,这一查,他倒抽了口凉气,拧着眉头说:“他父亲叫宋世龙。” 两人握着电话都愣了三秒。 裴青云先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 而阮泰祥则是摘下了老花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太平了二十年的日子眼看着又要结束了吗?到底是谁干的?偏偏要在裴青云的地盘上做这件事,这不明摆着泼脏水吗?裴青云也应该是考虑到这一层,才打来电话给他,好叫老朋友心里有个底。 枪杀案,在这个地方是桩大案,裴青云不可能让阮泰祥在别处先听到这事,否则就是他不懂事了。 阮泰祥挂了电话,看了眼外面曙光熹微的天色,给阮雄去了个电话。 “阮雄?”阮泰祥喊了一声。 随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叔叔”。 那一刻,阮泰祥有片刻的放松,以声识人,他这不设防的一声称谓让阮泰祥打消了些对阮雄的怀疑。 阮泰祥说:“你回国快一个月了吧?” 阮雄拿了床头的杯子喝了口水,昨晚他宿醉了。 他约了齐寓在酒店的行政酒廊喝酒,喝了一整瓶人头马,挺上头的。 走回房间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晃了。 阮泰祥说:“过两小时,我约你喝早茶?” “嗯?”阮雄脑子起了雾,一时反应不过来,“喝早茶?” “听说,你住的那间酒店,粤菜做得挺正宗,我还没试过早茶,你请我吃?”阮泰祥说。 “哦。呵呵。”阮雄笑了笑,用掌心抹了一把脸,稍微清醒了几分,“阮部长明天倒有空?你不是最忙的?约你永远约不到。” 阮泰祥也跟着笑了笑:“哪里的话,我看着你长大,你现在都四十多,我六十多啦。已经是部门的冗员了,再有两年也该退休下来了。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叫我这个老头子冲在前头了。” 阮雄舔了舔牙齿,心里觉得阮泰祥主动找他喝早茶定是有些事情要同他讲,他便客气地说:“叔叔,你这话说的。怪伤感的。这次我能回来,还是靠您在父亲面前美言,是我不懂事,别说是一顿早茶,就是你想要满汉全席,我也请。” 阮泰祥笑了笑:“那就这样说定了。” 挂了电话,天全亮了。 阮泰祥洗漱完毕,头一回工作日出门没有穿制服。 他就像个寻常的小老头似的,踱着步走出了军区大院,经过小白楼的时候,阮泰祥有些感慨。 距离上次他去看阮泰亨过去了一个礼拜了。 阮泰亨的肺炎痊愈了,咳嗽却一直没有好利索,各种名贵中药都用着,但也许真的是老了,他的状态已大不如前。 半年前医生还说,扔掉拐杖有望,但现在几乎已经不提这个事。 阮泰祥从哥哥房里退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遇见家庭医生,他开车顺路送了医生一段。 路上,家庭医生也如实说:“人老了就怕心气不顺。身体上的病全是表征,精气神衰弱了,人就显老。他这个咳嗽是气虚害的,有心事啊。” 阮泰祥也无奈地点点头。 当初,阮家出了这么多事,连唯一听话的阮飒也叛逆起来,弄的家里鸡飞狗跳,他阮泰亨能好得了? 两位儿子都不在家住,两位太太再怎么悉心照料,依阮泰祥看,那也是阴盛阳衰。 阮雄回来的事是某天阮泰亨主动提的。那天两位太太都不在,阮泰亨便问到了阮雄,阮泰祥说“跟海关的人打过招呼了,任他闹,就是不让他过境”。 听罢这话,阮泰亨悠长地叹了口气道:“还有一个月就到我生日了。趁这个机会让阮雄和阮飒都回来吧。” 就只一句话,阮泰祥就知道,阮泰亨老了,他势弱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阮将军。 第231章 怀疑 阮泰祥迈步进了二楼的粤菜厅。 这餐厅分前厅和后厅,前厅就是茶室吃点心,后厅是包间,吃正餐的。 阮雄坐在进门的一桌,正对着秀茶艺的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汉服,斜襟扎染蓝花布衫和同色系裤子,下面是一双扣襻的布鞋,走的是江南采茶女的风格。 她正在给阮雄泡着铁观音,一套功夫全做了周到后,便站起身将茶盘送到阮雄的一桌。 阮雄看她的眼神带着笑。这笑里意思十分直白,令端茶的姑娘羞怯地偏转了头,脸都红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其实要说阮雄的毛病一大堆,阮泰亨样样看不上,可他骨子里有些东西就是随他,好色贪玩,斗气耍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阮泰祥无意识笑了笑,像阮泰亨的那些都是他身上的缺点。 而阮泰亨身上的优点阮雄却没怎么继承。比如,有谋略,有大局观。 阮泰祥坐下,阮雄给他茶杯里斟茶。 随后将餐单递给阮泰祥,说:“叔叔,你看看吃点什么?随意点。” 阮泰祥就点了一份虾饺一笼烧麦,便递还给了阮雄。 阮雄一看,又勾了好几样,那几样都是阮泰祥不知道的。 阮泰祥忙于工作,对生活的享乐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其实在旁人看来,他完全不必这么辛苦的。 不过阮泰祥似乎乐在其中,工作之外他也鲜有提得起兴趣的事。 下了单,点心一样样端了上来。 阮泰祥稍稍垫了几口,便打开了话匣子:“阮雄。最近你在忙什么?刚回国,生活环境还适应吗?” 阮雄喝了几口浓茶,感觉自己神思清明了不少。 “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就算出去几年,家乡变化大,但那些人和事总在脑子里,走到新铺的路,想起旧时的泥板路。” “也是。”阮泰祥笑了笑,笑容很慈祥。 他话锋一转说到了阮泰亨:“阮雄啊。其实这次是你父亲让你回来的。他瞒着不让我挑明,但你想想,他若不点头,这个家里又有谁敢自作主张?这你是知道的。” 阮雄略微冷笑了一下。 在阮泰祥面前,他倒也懒得装,直言道:“爸恨了我这么多年,现在肯接受我,倒不是回心转意,我看是因为阮飒让他失望了吧。他瞒着我,帮阮飒开了建筑公司,这偏心做的也忒明显了。” 阮泰祥闻言,从茶杯里抬起头,额上三道抬头纹甚是明显,他眉目间的不悦昭然若揭。 “这话,不要再说了。你知道你父亲最烦什么……”阮泰祥严厉地提醒道。 “他最烦兄弟相争,手足相残。这我知道。”阮雄也不悦。 说到这个,他胸中气闷。 “我跟他解释多少遍了。我说,阮豪出事根本不是我做的。他就是不信。我做事是狠,但阿豪是我的亲弟弟啊!”阮雄重重的将茶杯掷在桌上,他本是个气性大的人,遇事压不住火气。 而且,这件事就像是个导火索,谁都不能提,谁提他就得跟谁急,当年他被父亲借故赶出家,明面上没说是因为阮豪之死,可暗地里,大家都传开了。 他阮雄成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多少年了,就这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能不着急,能不上火? “好了好了。别提这个事了。”阮泰祥打圆场。 说着,他又往阮雄茶杯里斟了茶。 阮雄不作声了,这个叔叔暗地里帮助了他不少,阮泰祥的话在阮雄面前还是很有分量的。 “阮雄。你跟叔叔说说,最近做什么生意呢?”阮泰祥换了个语气。 阮雄喝了口茶消了消气说:“就是些二道贩子的生意。做外贸。” 阮泰祥一想,不对呀。 阮雄的资产都转移海外了,他在这里没有注册的公司。 “哦?”阮泰祥疑惑了一句。 阮雄看出阮泰祥语气中的意思,说了一句:“都是轻资产。字画什么的。” 随后,阮雄小声地贴着阮泰祥的耳边说了一句:“我找海关的朋友通了点关系,当普通字画处理的。” 不然的话,要交高昂的奢侈品税,而且个人携带出境的金额的也有上限,他这倒卖古董字画的生意就做不起来了。 阮泰亨听完,没有说话。 隔了良久,点了点头。 要说阮雄对阮泰亨私下里给了阮飒一份产业心有不甘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他是长子,理应和他通气,现在搞到他要偷偷摸摸贩卖字画做这种偏门生意来发财。 他这个当叔叔的,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那以前的朋友呢?还联系吗?”阮泰祥又问。 阮雄看了阮泰祥一眼,摇了摇头,他出走他乡之前在部队大院已经是臭名昭着的了,哪家的子弟还愿意与他为伍? 这个世界本来就很势利。 话聊到这里,阮雄有些后知后觉的。 “叔叔,你今天找我是有话和我说?” 阮泰祥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这个案子会闹的很大,本来就瞒不住。 “今天凌晨出了桩命案。你出入当心一点。在城里你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最好出门带个保镖。”阮泰祥提醒道。 “出事的是有钱人?”阮雄立即捕捉到重点。 阮泰祥点点头:“这人,你也听说过的。宋世龙的儿子。” “开武馆的宋世龙?”阮雄问。 阮泰祥叹了口气说:“是啊。” “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阮雄摸了一下鼻子,他那鹰钩鼻被手指一捏显得愈加尖削,看上去一脸的奸佞之相。 “我和他交过手,他身手很好,根本打不过。宋家拳的后代也敢杀?有线索吗?”阮雄握紧了拳头,看上去神经像是绷紧了。 阮泰祥又看看阮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昨天晚上在哪里?没去过金歌吧?” 阮雄愣了片刻,回过味来。 “叔叔,你该不会是……”阮雄眼神变得愈加阴鸷,“怀疑我?!” 阮泰祥缓了缓语气,但话里的意思并没有变,只是换了种说法:“案发地在金歌停车场。” 阮雄激动地戳了戳桌子:“我昨天没去过金歌,我昨天就在这里,这个酒店!” 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票,上面赫然标注着消费时间和地点。 凌晨两点买的单,一瓶马爹利。 阮泰祥瞄了一眼小票:“你一个人喝了一瓶?” “我和朋友。”阮雄说。 倏然,阮泰祥不经意地轻哼了一声。 阮雄被他无意间流露的不信所激:“我说了和朋友!” “哪位朋友?” “齐寓。”阮雄话出口,忽然意识到阮泰祥此行专程来套话的。 下一秒,阮泰祥比划出手枪的手势,说:“宋世龙的儿子是被枪杀的。” 阮雄心里真是无语极了。 难怪要怀疑他。 这国境之内,枪支是严加管制的。 除非,从海外偷运。 而他,刚刚被自己的亲叔叔怀疑私运武器了。 第232章 生活秘书 阮飒的身体在黎诗宁的照顾下好多了。 黎诗宁打来电话让阮飒吃过早餐就去医院拍片,如果情况好的的话,就可以换小一点的纱布和绷带。 阮飒和洛桐在黎诗宁的医生公寓住了快一周了,阮飒每天在员工下班时间才回公司处理日常事务,秘书和副总的上班时间也随阮飒安排而机动变化。 目前阮飒手受伤的事全公司只有两个员工知道,他不想因此造成恐慌,如果那手不用捆得那么厉害,他就可以正常上班,所以,阮飒一早上就很高兴。 他一边吃早餐一边喂洛桐吃东西。 “你吃这个,这个好好吃。” 洛桐来不及说我自己来,一颗无花果就塞进了她的嘴巴,无花果核桃酸奶,她从阮飒手里接过银匙。 她低下头喝了两口,阮飒左手拿着三明治又送到洛桐嘴边。 洛桐又放下银匙去接三明治。 如此几次之后,洛桐实在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让自己的左手休息一下?” “哦。”阮飒冲洛桐笑了笑。 他的气色恢复了不少,洛桐看到他神采飞扬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 阮飒还是挺皮实的,毕竟年轻,受伤之后恢复得也较常人快一些。 他的特异性体质甚至扛住了阿片类注射剂的痛苦,现在已经不会冒冷汗和浑身发颤了。 只有一个症状愈演愈烈,那就是他管理不好自己面对洛桐时的激素反应。 洛桐拒绝在他这种身体状况下和他发生关系,因为被拒绝,阮飒更加百爪挠心,不过黎诗宁的一通电话还给了他另一方面的希望,他能去公司,是不是就代表,他已经康复了? 如果康复了,那就……公司、酒店、度假别墅,随便洛桐选。 反正不能再住在黎诗宁的小公寓里了,鸠占鹊巢不说,那张单人床也睡得人够呛的。 阮飒开心起来,嘴唇性感地咀嚼着食物,眼神似笑非笑,好像咀嚼的是什么山珍海味。 洛桐在他的目光下吃着早餐,若不是因为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也看到过他正经的样子,她应该要觉得阮飒这个帝国理工学院高材生的名号很水。 他现在看上去,完全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洛桐吃完早餐,阮飒喝着牛奶,他问:“洛桐,你待会儿一起去吗?” 洛桐点头:“当然啊。” “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去。”阮飒说。 洛桐微微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阮飒说:“医院总是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地方,你要是不想去,我不会勉强你。” 其实阮飒是怕洛桐在黎诗宁的门诊看到些流血受伤的画面。 洛桐抓着阮飒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比她的手大了一大圈。 洛桐伸出五指与阮飒的手指相扣:“我很愿意去的。不能每次都是你照顾我,你生病的时候也该我来照顾你的。” 说完,洛桐温柔地对阮飒笑笑,阮飒瞬间就被治愈了。 还要什么药,洛桐就是他的药。 阮飒低下头,在洛桐结痂的左侧伤口处吻了吻。 新生的皮肤组织敏感得厉害,洛桐被阮飒吻得缩了缩脖子,一刹那她也有些想要更近一步,洛桐站起来,搂着阮飒的脖子坐进他的怀里,扬起脖子主动吻了吻阮飒,舌尖轻挑慢捻,一个细腻而温柔的吻。 离开唇畔,洛桐脖子也红了,阮飒被吻的起了反应,深深叹了口气,捧着洛桐的脸说:“我爱你,洛桐。我真想有个超能力,让我的右手快点复原。” 洛桐抿了抿唇,有些害羞地说:“会好的。不要心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嗷~! 阮飒心里真是有一头猛兽要出闸,真想现在立刻马上把她推倒,不然坐上来也可以,不然就在这张餐桌上也行。 但……一切只是想想。 洛桐已经离开阮飒身旁开始收桌子了,只有阮飒还坐在原地想着羞羞的事,想得站都站不起来。 …… 两人从医院里出来,阮飒的右手看上去没那么夸张了,他扬手招了辆车子,带着洛桐回公司。 路上,阮飒问:“洛桐,你会不会开车?” 洛桐想了想说:“会是会啦,但基本上是本本族。有照无驾驶经验的那种。” 洛桐一想到阮飒开的跑车,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不要让我开你的车啦。我踩一下油门脚都软,打一下方向盘手都会发抖。”洛桐哭丧着脸说。 “为什么啊?”他一脸疑惑,根本不明白洛桐在说什么。 阮飒心想:越贵的车子越容易操作啊。 “万一刮蹭掉个漆,万一倒车的时候把车灯撞掉,万一操作失误搞坏了怎么办啊?”洛桐抱着头,光想想那些画面就很恐怖了。 阮飒说:“你以为车子是豆腐做的?哪那么容易坏啊!你随便开就是,开坏了就去修,修不好就买辆新的。” 话是这么说,而且阮飒这说话口气还真是和某人如出一辙,但洛桐就是不敢,她又说:“我是路盲。” “什么路盲?”阮飒反问。 “就是完全不记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那种。”洛桐揪着手指,真的太难了。 阮飒拍拍洛桐的小手说:“那好吧。当不了我的司机,就当生活秘书吧。” 洛桐转头看看阮飒:“你当真的?” 阮飒反问:“你学中文出身的?之前的工作是网站编辑。那安排我的工作日程、饮食起居应该没问题吧?” 洛桐脑子转得飞快,又问:“那你现在有秘书吗?” “有啊。” “那我做了她的工作,你会不会把她开除?”洛桐微微担忧。 阮飒倏然一笑:“我的小傻瓜,小可爱,你怎么总是替别人着想。放心,不会给她开掉的。让她负责行政接待这块儿,她对外,你主内,不过出差我还是带着你。” 洛桐尴尬笑笑,她有些犹豫:好是好,但公司里的人怎么想她?这不就是公私不分了? “不好吧。别人会说闲话的。”洛桐撇撇嘴。 “谁敢说闲话。我可是老板诶。谁敢传老板的闲话,除非他不想干了。”阮飒挑了挑眉,又拍了拍洛桐的手背,帮她决定了,“好了,别推辞了。就这么说定了。” “生活秘书至少是个职位啊。你要不肯做,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进出都带着你,还把你金屋藏娇。你看哪种情况闲话更多?”阮飒说的头头是道,说得洛桐只能两全相害取其轻。 第233章 不要名分 两人从医院里出来,阮飒如愿以偿,带着洛桐回了公司。 哪晓得刚踏进总经理室就见到了美人妈。 她正襟危坐翻着书架上的当日晨报,眼睛直接略过了社会版的头版头条《金歌夜总会昨夜发生一起凶杀案》,这是媒体一贯的语言习惯,多少有点标题党。 美人妈眼睛一扫而过,兴致缺缺,正拿着报纸在生活版面查看最近评上米其林餐厅的一家酒楼的专讯,里面详细地报道着那家餐厅的厨师是来自新加坡的南洋菜传人,在法国留学多年,对东西方菜系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正读到这里,阮飒和洛桐进来了。 阮飒见到母亲没多意外,她不是有孙侦探嘛,他和洛桐的行踪早晚得被母亲知道。 而美人妈也是得知黎诗宁照顾着他的生活,便也放心不少,就没再晨起晚间两通电话地催促着阮飒回家了。 这不,他们刚搬离黎诗宁的公寓,美人妈就堵到公司里来了。 “妈~”阮飒唤了一声母亲。 美人妈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儿子,又眼尖地发现阮飒左手紧紧扣着洛桐的手,洛桐下意识往阮飒身后缩了缩。 “伯母。”洛桐也温顺地喊了一声美人妈。不过她的笑脸仍看上去有些紧张。 齐寓带她离开阮家的那一幕,就像是一个心结堵在阮家人的心头,是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了。 洛桐自然也是拎得清,但既已决定和阮飒在一起,她终归要面对。 美人妈收起笑脸,将报纸往茶几上一合,有些冷淡地对两人说:“你们都过来。我有话对你们说。” 阮飒的脸色紧张起来,但母亲到底是母亲,她没说出过激的话,他也不好明显地偏袒洛桐,但又唯恐他给洛桐脸色看,只好不断给母亲使着眼色,母亲眉心微蹙,不惧地瞪回去。 两人僵持了有半分钟,阮飒轻轻捏了捏洛桐的手心,想叫她先去休息室里等着,洛桐正不知该听美人妈还是听阮飒的,这时候美人妈有些嗔怪地说:“你还想把洛桐藏一辈子啊?” 洛桐于是轻轻捏回去,给阮飒递眼色,表示“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便走到沙发前,在美人妈斜对面坐下来。 阮飒低着头,一副挨训的架势。 美人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洛桐:“洛桐。你现在又和阮飒在一起,这回是定下来了?” 洛桐听出话里暗含的责怪之意,有些抱歉地对美人妈说:“对不起,伯母,之前是我不对。有些事情没处理好,但今后,我想好好跟阮飒在一起了。” 美人妈反问洛桐:“你跟前面那个真断了?都说清楚了吗?不会再有什么误会了吧?” 听到这话,洛桐脸上表情一僵。 “还,没有。”洛桐也低下了头。 阮飒抢白道:“妈,你让洛桐去说,万一齐寓动怒起来,伤害她怎么办?我不放心。要去也得我陪她去。” 美人妈拿起报纸卷成一个纸筒敲了一下阮飒的脑门:“你去什么去!你去了事情只会更糟。” 洛桐立即拉了一下阮飒的手,说:“不能由你出面,还是我找齐寓谈一下,我会把话跟他说清楚。” 这时,阮飒也冷静下来,才觉得母亲和洛桐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他去了才会惹怒齐寓,而且洛桐离家出走都两个礼拜了,齐寓都没来找她,想必也是心灰意冷了,这时候洛桐出现,把话挑明,给这件事画上个句号,这件事也就算是翻篇了。 美人妈又对儿子说:“你不要去,我会陪洛桐去。长辈在场,齐寓总该给我三分薄面。” 这样一说,阮飒便更放心了些。 他立即讨好地冲母亲笑笑:“妈,你渴不渴?想喝点什么?巴黎水?橙汁?卡布基诺?” “你讨厌。”母亲拿阮飒没办法,“你就会嬉皮笑脸拍马屁这一套,以后少给我惹些事我就烧高香了。” 阮飒见母亲笑了,赶紧趁热打铁,开了门出去,吩咐秘书下楼去买饮料。 美人妈趁着这空档,坐去了洛桐身旁,这时她的表情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摸着洛桐的手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孩子。我也知道有些事情错不在你,阮飒他也有错,这个世界,女人能选择的事情不多,都是男人做主的。但你想开些,阮飒人也不错,对你也很好,是不是?” “伯母,我知道。”洛桐诚挚地看着美人妈,温顺地说,“我是心甘情愿跟阮飒在一起的。而且我也没想过要什么名分。” “你真的愿意这样无名无份地跟着阮飒?”美人妈瞪大了眼睛,眼中混杂着不可思议和感动,她想要对洛桐说的抱歉的话,正是这个。 如果说儿子在美人妈心里排第一,阮泰亨就是排第二的,她不想让儿子失望,可也不能让阮泰亨再遭受打击了,起码在阮泰亨有生之年,是不能让洛桐登堂入室的。 洛桐认真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洛桐想:她这一生中,还能遇到第二个能为她豁出命去的人吗?阮飒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她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辜负阮飒的了。 更何况,她也是爱他的呀。 谁能准确定义一个“爱”字?她只晓得,她并不抗拒和阮飒在一起,至于爱情,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两个女人刹那间涌出些惺惺相惜的情绪来。 正在这时,阮飒进来了,他左手端着个托盘,上面盛放着饮料和咖啡,他俯下身子像个服务生似的问:“请问两位美女要喝点什么?” 美人妈撇着嘴:“巴黎水。” 洛桐抿唇道:“咖啡。” 阮飒放下托盘,把巴黎水递给母亲,嘿嘿笑了一下,母亲没奈何,对他翻了个白眼。可阮飒心里高兴啊:看来刚才谈话气氛不错。 洛桐要拿咖啡的时候,阮飒又要帮她,可他自己一只手还缠着绷带呢。 洛桐说:“诶,你消停点,我自己来啦。” “很烫的。”阮飒说,话音刚落,洛桐的手指便烫了一下,咖啡洒在了桌上。 洛桐手忙脚乱的扶着咖啡杯,阮飒拿起桌上的报纸,美人妈抽出纸巾去抹桌子。 忽然,阮飒便被报纸上的字吸住了。 社会新闻的版面上赫然印着宋柯的照片,他认得宋柯,他们交过手的。 他读了下去:昨天深夜,有人在金歌停车场发现一名男性死者,死因系枪杀……经调查,确认死者为宋家拳传人宋世龙之子宋柯…… 第234章 我看了今天的新闻 “小飒,你看什么看这么仔细?”美人妈擦完桌子起身准备扔掉纸巾,看到儿子正捧着一份烂报纸在看。 “没什么。”阮飒转身将淋湿的报纸扔进垃圾箱。 “诶~你这孩子,我还要看呢。”美人妈弯腰要去捡,刚才的米其林餐厅报道她才刚看了一半呢。 “妈~这都湿了。”阮飒拦着母亲,“你真要看,我让秘书再送一份进来。” 美人妈心想:你刚才不也拿着这烂报纸看得起劲嘛。 片刻后,阮飒从秘书那儿又拿了一份,将头版新闻抽去了,翻到娱乐版拿给母亲:“喏~你最喜欢的娱乐版。” 洛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抿唇一笑。 其实美人妈私下里还是挺可爱的,阮飒身上的天真就是像她。 美人妈白了儿子一眼:“我就只会看娱乐版啊?我也看其他的好吗?” 阮飒又抬手翻了一页:“时尚版?” 又翻了一页:“生活版?” “臭小子。”美人妈拿着生活版坐去沙发上了。 阮飒对洛桐挑了挑眉递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洛桐讪笑一下,心想:我也喜欢看美食、时尚和娱乐…… 美人妈正看着版面上介绍大厨那一段,神情专注,没工夫搭理阮飒,倒是把洛桐拉到身边,问她:“洛桐啊。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中餐?西餐?南洋菜?客家菜?还是咖喱?” 洛桐眨眨眼睛:“我都喜欢的。” 阮飒俯身凑过来:“她最喜欢吃甜品。蛋糕和冰激淋。” 美人妈又抬手要拍阮飒的头,阮飒敏捷地往旁边一闪,美人妈扑了个空。 她拧眉道:“问你了嘛,我问洛桐呢。” 阮飒皱了皱鼻子,坐去办公桌旁处理公文。 两个美女仍在兴致勃勃地看着米其林餐厅那版,美人妈心血来潮道:“洛桐,我们晚上去外面吃?” 洛桐又是温顺道:“好啊。” 说完,她抬眼看看阮飒,阮飒立即察觉到,冲她一笑。 “阮飒也去吗?”洛桐问。 美人妈小声道:“不带他。他能吃出什么味道来,吃了几年牛排薯条汉堡的家伙,味蕾都磨糙了。” 洛桐憋着笑,心想:这话听着略显粗俗,但想到之前美人妈也是如此说话,荤素不忌的,便晓得美人妈骨子里是个不拘小节的。 洛桐又问:“伯母,您想换些口味?” 洛桐想到之前齐寓带她去过的那家日料店,也是新开的,而且还有包厢,如果美人妈喜欢品美食,倒是可以投其所好带她一起去品尝。 美人妈轻轻摇头:“不是。” “主要是想试试菜。泰亨快生日了,他身体不好,上饭店吃不方便,还是想请大厨来家里做。惯请的几个大厨做的那些口味虽然是挺好的,但吃多了也腻了。看看这家行不行。行的话,请他来家里做。” “哦。那好呀。”洛桐说。正好她也很久没去餐厅了。而且,今晚算是她难得自由的一天了。 美人妈冲儿子喊了一句:“阮飒。我晚上和洛桐去新开的餐厅吃,你好几天没来公司了,就留在公司加班加点处理工作吧。” 阮飒惊讶地嘴巴张成“o”型。 “妈,你们不带我?”他委屈道,“那我晚上吃什么?” 美人妈一脸无辜地说:“叫秘书点外卖啊。不然负一楼不是有职工食堂?” “嗷~!”阮飒吼了一句。 发泄完,阮飒恢复常态,他认真对母亲说:“妈,你带着老高和孙侦探一起。要不然我不放心。” “行啦。知道了。”美人妈拿起电话准备给老高发消息,“你担心洛桐嘛,我晓得了,我让老高和孙侦探另开一桌。” 阮飒这才幽幽地点点头,又唤洛桐过去,小声叮嘱:“吃完饭打我电话,我来接你。” 洛桐点点头,抚了抚阮飒手上包扎的伤口,小声地说:“我知道了。等你伤好了,我再陪你去吃一次。” 阮飒听了心里一磕,吃什么倒无所谓,就是洛桐心里有他这一点,让他整个人都要飘了。 阮飒也不管自己母亲是不是在场,伸长脖子对准洛桐的嘴唇就是“啵~”的一下。 美人妈偏转头假装看不见,过了会她转头看两人腻歪完,便拿着手包站起来说:“洛桐,老高已经把车停楼下了。我们走吧。” “现在就走了?”阮飒依依不舍。 洛桐说:“嗯。伯母说那家店在海边,过去要很久的。” …… 待两人走后,阮飒打开电脑,在新闻网站上浏览了凶案详情,却意外看到一个面熟的女孩被裴青云搂着挡开记者采访的照片。 阮飒又一想:这桩案子发生在金歌夜总会的停车场,裴青云也算是半个事故责任人,他应该会被带去问话。 那个出现在宋柯游艇上的美女又和裴青云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虽然跟宋柯只一面之缘,但宋柯也会些功夫,应当会比较警觉,却被当场一枪毙命,可见这个杀手有多厉害。 他想到这里,实在是坐不住,给裴青云去了个电话。 “裴总。”阮飒开门见山,“我看了今天的新闻。金歌出了什么事?” 裴青云神情略显疲惫。 他从警局出来后,直接通知夜总会闭门一个月进行整顿,不过对外贴的公告是装修,并且又让妈妈桑分别通知熟客去金歌的分店,忙完这些,又让二把手找人去分店增派人手。 花柳烟吓坏了,他又让花柳雾和几个小姐妹轮流陪伴花柳烟,保证她身旁一直有人。 这些所有的细节都处理妥当,他倒在沙发里,放空了十分钟,当冥想正要进入昏睡时,阮飒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做好了准备会有各种电话来问询,特别是记者,裴青云开通了陌生来电拒绝。 可阮飒不是陌生人。 裴青云回答:“那人正好将车子停在夜总会停车场,这件事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所以,算是飞来横祸吧。” 阮飒又说:“我认识死者,之前打过些交道。” “是吗?”裴青云坐直了。 他将桌上的墨镜又戴起来说:“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阮飒说:“去宋寨找人的时候。” 裴青云有些发懵。 他们那一辈的人都认识宋世龙,因为当年宋世龙也算是当地的一个名人,阮雄和他交过手是因为他被部队聘任当过临时教官,教部队里的人一些中国传统拳术。 而裴青云认识他,是因为早年他们这些小混混不知天高地厚去踢馆,被宋世龙一个个地从武馆里扔了出来。 “晚上我们找个地方。”裴青云说。 “金歌夜总会?”阮飒问。 “不。我家。晚些时候我来接你,你发个定位给我。” 第235章 恩怨 裴青云到了阮飒公司楼下,阮飒拉开车门坐上去。 裴青云回头看到阮飒的手,手上包扎的绷带明显小了一圈,也没有骇人的血迹了,比一个礼拜前不知好了多少,他在心里惊叹了一下阮飒的自愈能力,同时也略微地感慨起自己身体素质不及当年。 裴青云清了清嗓子问了一句:“现在身体好些了?” “嗯。好多了。”阮飒笑了笑,气色不错的样子,“多亏有裴总出手相助。” 同时,阮飒将一个袋子放去裴青云的车后座上:“这是自家公司出品的灵芝补药,裴总不要嫌弃。” 裴青宇颔首微笑,回头看了眼后座:“难怪阮公子复原的快,原来有名贵药材加持。” 阮飒哈哈笑了两声,谦虚道:“还是管点用。裴老板若是吃着觉得好,我让助理再多送些。” 裴青云也不推辞:“那就多谢了。” “谈什么谢。该是我谢你。我这条命都是裴总给的。” 裴青云眉毛一挑,有些不敢当:“言过了,言过了。” 阮飒淡笑:“半条命是裴总出手相救,还有半条命是裴总把洛桐带到我身边。” 阮飒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交给裴青云:“裴总,这手帕上次借来擦手的,洛桐一直没机会还给你,现在正好碰见裴总,就顺道还你了。 这下,裴青云听懂了。 他大气地接过手帕放进口袋,笑着说:“一块手帕而已,还那么上心要还,洛小姐心性真单纯。” 阮飒说:“是挺单纯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笑容的意味却不尽相同。 裴青云的车子在一处海边别墅门前停下。 阮飒眼睛一扫,看到门口私人海滩和码头,码头上系着帆船,帆船上刻着裴青云名字的缩写。 他有些诧异,也有些受宠若惊。 裴青云真是要请他上家里来谈事? 他们的关系本没有深入到这地步,待客也有规矩,贵客才往家中请,尤其是他这种身份的人,愈加如此。 如果是谈事,在夜总会也完全可以。 别墅有围墙,墙头做了安保的铁丝和电网,四周密布摄像头,推开院门,里面一道厚重的装甲铁门之后才是欧式风格的大厅,乳白色大理石钩花地板,罗马柱,乳白色的大理石墙壁和统一色调的雕花屋顶,再加上水晶灯的装饰,像是低调版的金歌夜总会大堂。 但仔细看,阮飒又觉得和自己家小白楼的装修有些相似,怎么说呢,这大概就是大佬的品位。 阮飒对吃穿住三样都无感,他当时在伦敦住着老式公寓,木地板踩上去都有响,隔音也不好,楼下洗衣房运转的机器声在深夜能透过楼板传上来,可他也照样住的习惯。 当然,有了洛桐就不一样了。他不能让洛桐受委屈的。 瞬间,他思维打了个岔,想着改天要问问洛桐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他总不能天天让洛桐住公司啊,有好的地段,租一套公寓住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裴青云招呼阮飒坐下。 阮飒开口道:“裴老板这房子不错。” 裴青云笑笑:“可惜管家和佣人住得最多。平时我没什么机会来这边住,成天都很忙。” 他说的忙是真忙,实际意义上的忙。 外人看着当老板的轻松,可没一个老板真心觉得自己轻松,除了时间上自由,大约睁开眼睛就是一堆事,还有各种人际应酬。 阮飒理解地笑笑,他才刚刚尝到这“不轻松”的滋味,地产行业和保健品生意完全不同,灵芝药材是糊口的生意,营销体系搭建好了,投入和产出就是一定的,基本上就是稳定的现金流生意,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旱涝保收。 房地产行业则不同。风险大,投入大,当然做成了,收益也高。 管家端上来一些饮料和小吃,裴青云吩咐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阮飒没想到裴青云还要留他吃饭,便觉那两盒灵芝有些怠慢了。 裴青云率先开口道:“金歌夜总会关停一个月。我现在是忙碌转清闲,正愁没人陪我闲聊。阮公子不赶时间的话,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阮飒便不好再推辞,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裴青云要请他来家里做客了。 阮飒感叹道:“裴老板,还是您考虑周到。夜总会停车场出的事,生意难免要受影响,裴总未等警方出手,自己先拿出态度,那是相当有远见。” 接下去一段时间,警方各种登门拜访,调查,谈话,甚至问询客人和工作人员,一定会大大扰乱正常的生意秩序。 裴青云苦笑:“没法子,有人要往我的地盘扣屎盆子,自己沾了身屎尿洗一洗换身衣服得了,没理由让这屎腻子沾到客人身上,你说是不是?” 阮飒颇有些同理心,他说:“裴总,你也不容易。那关于宋柯的死,您有何猜测?” 裴青云摇摇头:“平时没什么过节。至少和我生意这块儿是八竿子打不着。” 阮飒又试探地问:“会不会是为了谋财?” “那倒不会。谋财的不会在车里作案。”裴青云说到这儿看看阮飒,“你也和宋柯认识?你在电话里说,是去找人的时候,认识宋柯的?” 阮飒的目光与裴青云交汇:“裴总,你和宋家没过节,可你手下那些呢?” 裴青云舔着嘴唇,陷入沉思。 阮飒提醒了一句:“我倒是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当初你的人和齐寓的保镖交过手。” 裴青云想起来了:“那保镖叫阿邦?” 阮飒点点头,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洛桐还是齐寓的女朋友,她说有个叫阿邦的保镖不见了,拜托我去找,后来我是在宋寨找着人的。宋爷把阿邦保护起来了。” 裴青云抿直嘴唇,他沉默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似乎有了眉目。 宋爷和齐寓有交情,现在宋柯死在他的地盘,宋爷要是调查下去,就能发现宋柯和花柳烟的关系,这样一来,宋爷必然联想到是他裴青云为了报复宋爷插手他和齐寓间的恩怨而对宋柯下手? 阮飒看着一身被寒气笼罩的裴青云,也在心里打鼓:难道说,这事真的跟裴青云有关? 第236章 心软 这个念头只在脑袋里停了一瞬,就被阮飒否定。 第一,若是真要对付宋柯,裴青云手下那么多人,有那么多法子,他何必在自家地盘动手。 第二,就算是为了当初和齐寓的过节,也不至于下这狠手,宋爷是得罪不起的人,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第三,现在裴青云急要见自己正是为了多打听些宋柯的情况,由此看来,他对宋柯也知之甚少。 除非……这其中还有阮飒不知道的秘密。 阮飒试探道:“当时是谁先发现的?” 裴青云说:“我们的人先发现的。” 他俯身向前,倒没有拿阮飒当外人的意思,说了句:“宋柯挺喜欢我们这里的一个夜场公主,他当晚约了她,女孩子上了车就发现这情形,几乎吓得半死。” “哦。”阮飒若有所思。 但裴青云的话立即就和他之前遇到宋柯和一个女的在一起的情形关联上了。 宋柯喜欢裴青云的夜场公主,夜场公主先发现他死在车上,如果是谋杀,一定有人提前知道了宋柯会来见这个女的。 又或者,有人已经盯了宋柯很久了,一直跟踪着。 裴青云也同样在试探阮飒:“你觉得这个案子最有可能是什么?” 阮飒将刑侦学那一套拿出来说:“除了激情杀人和误杀,作案三大动机无非情杀、仇杀、财杀。” 裴青云反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在部队里待过,当兵的喜欢说军事和刑侦。”阮飒说。 裴青云说:“激情杀人和误杀基本可以排除,现场痕迹利落,应该是有预谋的。” 阮飒眯着眼睛:“你是说专业杀手做的?” 裴青云不置可否,只说:“再排除一个财杀,就只剩情杀和仇杀。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阮飒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也不了解。只和宋柯打过一架,他的为人我还没机会深入接触。” 裴青云忽然想起刚才他说的是帮洛桐去找人的,又说和宋柯打了一架,忍不住轻嘲了一句:“不过,阮公子还真是痴情种子。” 如此三番两次为洛小姐豁出命去。 阮飒有些尴尬地一笑,不解释了,越描越黑的。 缘分这东西不可言说,如果一年前有个先知告诉阮飒,他回国之后会遇见一个女的,爱她爱的不可自拔,为她做许多不理智的事,他也不信。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没道理可讲。 裴青云自言自语道:“我看情杀的可能性也很小。情杀至少得有笔三角债欠着,可那花柳烟是我的女人。我不动手,便没人会动手要宋柯的命。” 阮飒正喝水,闻言差点儿呛着了。 真有人自己假设自己是凶手的? 管家走过来低头俯身在裴青云耳畔通报了一句,裴青云点点头站起来,邀请阮飒入席,他说:“准备得仓促,就是顿简餐,还望阮公子别介意。” 阮飒站起来高出了裴青云半个头,裴青云想到什么,问了句:“阮公子是混血儿?长这么高?” 阮飒爽朗地笑笑:“我母亲是中国人,不过她是个江南女子,很娇小。我大概是基因突变了吧。” “难怪上次听你对洛桐说汉语如此流利。”裴青云想到两人刚才都用本地话在说,索性切换语言,“以后我们就讲中文。我其实也是华裔啊。” 阮飒着实没想到,他没想到裴青云也是华裔,他们华裔在当地一个赛一个混得好,简直把他们这些本地土着都给比了下去。 吃完饭,阮飒准备告辞,想到裴青云是做旅游餐饮的,海滨新开的米其林餐厅他没准知道,便随口问了一句,哪知裴青云真的接嘴说:“离我家不远。正好吃完饭消食,我们散步过去就是,十五分钟便能走到。” 到了餐厅门口,裴青云陪阮飒抽了根烟等洛桐出来。美人妈挽着洛桐袅袅婷婷地走向阮飒,又将洛桐交到阮飒手里,她自己跟老高的车子回去。 洛桐看见裴青云,规矩地叫了声:“裴总?你也在?” 裴青云捻掉烟头,呼出一口烟,转过身道:“嗯。找阮公子聊点生意上的事。洛桐,我们又见面了。” “哦。那手帕……”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裴青云,洛桐便把手帕拿着了。 “手帕我已经替你还了。”阮飒说。 洛桐见裴青云一直在笑,便天真道:“你上次说,下次见面再还的。我一直记得。” 裴青云手背在身后,略俯身说:“这么点小事,还劳洛小姐惦记,不好意思。” 阮飒问洛桐:“刚才试菜试的怎样?味道还过的去吗?” 洛桐仰头朝阮飒笑了笑:“挺好的。很好吃。” “哪道菜最好吃?”阮飒问她。 洛桐眼睛里闪着星星:“每道菜都好吃呀。” “每一道都好吃呀。”阮飒学了她一句。 洛桐捶了阮飒一下:“你讨厌啦。” 那一声“你讨厌啦”,听着有几许娇憨,磨得裴青云心头酥酥的。 三人沿着海滨的椰林小径一直走到主路上,街边停着辆黑色哑光的法拉利,阮飒让助理把车开过来候着的。 两人坐上去,裴青云目送了一会儿,折身返回海滨路,一路吹着海风往回走着,心里不免惆怅起来。 他的一双鞋还在宾馆房间的衣柜里,没机会送出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送出手。 洛桐是阮飒心头的宝贝,他其他的言行举止皆彬彬有礼,唯有还手帕这一出,隐隐透着不可触犯的底线。 裴青云对女人向来绅士,算是个风流倜傥的老男人,但恐怕他的任何接近洛桐的举动在阮飒眼里都是失礼的吧。 阮飒将车子停在写字楼地库带着洛桐坐电梯的时候,他问起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洛桐,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阮飒按下电梯楼层,“公寓,别墅,海边的,还是高层住宅?” 洛桐说:“我都可以啊,我又不会做饭,房子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有张床就行了。” 阮飒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你之前在中国时住哪里?” “我当时和陶陶合租了个小公寓。两室一厅的那种。我们一人一个卧室。”洛桐说。 阮飒反问:“没工作之前呢?还在上学的时候呢?”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齐寓找不到我,报了失踪之后才想办法找到我父亲的,在你家里闹不愉快的那回,才是我和我父亲第一次见面。” “啊。原来是这样。”阮飒心头一软,下意识搂紧了洛桐,“从今往后,我要加倍的疼你。” 第237章 幕后的鬼 洛桐赤条条的躺在棉被里觉得腰酸腿软的,一动都不想动,她心想,原来你说的加倍的疼是物理上的疼啊。 阮飒从身后抱紧洛桐吻着洛桐的脖子,洛桐的脖子里香汗淋漓的,体香更浓,阮飒轻轻啮咬着她细嫩的皮肤。 洛桐转了个身在阮飒怀里蹭了蹭:“好累啊,睡觉吧。” 她此刻是一点儿劲都没有了。 阮飒本来想抱着洛桐去洗澡,但低头看她鼻息均匀起伏,已经睡着了,他也安心地蹭了蹭她的额头上毛茸茸的碎发,满足地睡着了。 …… 这一夜能安睡的人是幸运的,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有很多因凶杀案而失眠的人。 齐寓刚从宋寨的祠堂里出来,为宋柯设的灵堂里面摆满了花圈,屋顶上面飘落下一道道白绫和纸钱,将祠堂的气氛烘托得哀伤而凝重。 宋爷坐在太师椅里,上午去了停尸房认遗体,下午从警局出来,晚上守灵,按照传统习俗,三天三夜的吊唁,亲人朋友都会相继到场。 宋柯本是孤儿,他父母早亡,宋爷收留了他,谁知却没能看好他兄弟唯一的香火,令宋柯出了这样的事。 宋爷心里又悲又忿,更多的则是自责。他终究没把这个儿子教好。 无论是防身之技还是交友之道,他都教的不够好…… 思及此,在送走了最后一波吊唁的客人之后,宋爷禁不住老泪纵横。 他走进里屋背过身,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眼睛像喝醉了酒,红了一整圈。看上去有些狰狞。 齐寓在哀悼之后并未离开,一直在祠堂外面等着客人散尽,武馆的子弟将门口的花圈收进屋里去。 就算宋爷不问,也没有刁难他,他也该主动给宋爷一个交代。 为什么宋柯在码头送货之后,当天晚上就命殒了? 可齐寓不请自来地站定在祠堂里,看到从里屋走出来红着眼圈一脸颓容的宋爷,他却说不出口了。 宋爷若是怀疑自己,刚才就该把他撵出去,现在两人四目相对,中间还隔着个宋柯微笑示人的黑白遗照,气氛霎时诡异起来。 “宋爷!” 齐寓双膝一折,跪在地上,他双目直视宋柯遗像,举起手指对天起誓:“宋爷,我发誓,如是我派人谋害宋柯,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说完这一句,齐寓利索起身。 解释的话无需多说,一句话就能理清的恩怨,无需遮遮掩掩引来猜忌。 宋爷看着齐寓,目光深沉,良久,未出一言。 他并未怪过齐寓,更不信齐寓会害宋柯。 可这件事若说和齐寓半分关系也没有,他也将信将疑。 齐寓的对手太多,离间敌人的朋友,用这手段的人得有多高明? 宋爷的理智告诉他不是齐寓的错,可情感上,如还能和齐寓处的心无芥蒂,他也做不到,他的那些宋寨的弟兄们也做不到。 菩达不知何时站立在门口,看向齐寓的目光中饱含太多情绪,他咬着下颌,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一缕缕绷紧了,像穿过纺锤的丝线。 他隐忍着怒气,如若往常,宋爷不让他说话,他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可现在,他像个野兽似的沉沉的呼气吐气了几番,实在耐不住说出了一句质问:“齐总,你下午的时候私下里对宋柯说了什么?!” 菩达是宋家的保镖,宋爷让他陪同宋柯去送货也是让他起着保护宋柯的职责,可他把几箱货搬进集装箱的工夫,齐寓和宋柯却不见了。 他正要四下寻找,两人从另一个集装箱后头闪身出来,齐寓拍了拍宋柯的肩膀说:“拜托了。” 菩达当时并未起疑,可事后细想总觉得是自己疏忽了,兴许是齐寓对宋柯说的一番话引来杀机也未可知? 宋爷喝了一声菩达:“菩达你去外面等着。” 菩达心里愤懑,甩着胳膊跨过门槛往外头走去,却撞见阿邦正在屋外候着自家的主子,便重重地用肩膀撞了过去。 阿邦捏着胳膊缩着肩膀看了菩达一眼,不知哪里得罪了他。 菩达眼睛像是要喷出火,狠狠地瞪了回去,大步往旁边的院子走去。 宋爷吩咐他整理宋柯的遗物,菩达走着走着低下了头抬起胳膊掩着眼角也留下了眼泪——是他没有保护好少爷。 菩达走后,宋爷眼睛看向齐寓——菩达问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齐寓目光和宋爷交汇,他直言道:“码头上人多嘈杂,我把宋柯叫到一处僻静地是要问他想不想竞拍国企。” 宋爷拧了拧眉,先前的事,他听说了,齐寓被诬陷丢了竞拍资格,现在眼看着下一轮竞标又要开始,但竞标名单迟迟未公布,齐寓担心自己被国拍局踢出牌桌,这才出此下策。 “你想让宋柯去竞拍?”宋爷重复道,“小小一家纺织厂,有人却不想让它落到你的手里?到底是什么缘故?” 齐寓阴沉着脸:“有怀疑的对象,可是,没有证据。如果我这轮坚持竞标,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可我实在不甘心民族产业落入外族手中。” 宋爷问:“你想退而求其次让其他的华裔接手?” 齐寓无奈地点点头:“是。” 他抿了抿唇,又说:“我也有私心,我是想找个信得过的朋友代持几年,等公司业务上了正轨之后,再把法人换回来,当然我跟宋柯商量的时候只说了大概,还有更详细的代持的时间和所占的股份都还没来得及说。” 齐寓觉得嗓子发干,也许是这祠堂里一天未断的烟气熏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对不起,宋爷。这件事是我搞砸了。如果宋柯因此被害,我难辞其咎。” 宋爷咬了咬后槽牙:“现在再说这些就不必了。” 他扶着太师椅坐下,沉默了片刻,敲敲扶手,说:“你想和宋柯合作的条件,回去拟个方案,明天拿过来,我看看。如果条件合适,我来出面拍下国企。” 齐寓皱了皱眉,也沉默了片刻,说:“好。” 他对宋爷抱了抱拳,退下了。 以齐寓的城府,有些事立即就能明白的:假使宋柯真是因为参与竞拍一事遭人黑手,那宋爷亲自出面,就是为了诱敌深入。 否则,从停尸房走出来的宋爷心里也格外清楚,他若不查,这个案子早晚成了悬案。 杀手手段如此利落,只有让背后的指使者再起杀心,这幕后的鬼才有机会显形。 第238章 报应 齐寓坐在车上,阿邦目视前方开着车子,夜里的郊区,寂静无人,只有车灯在眼前一晃一晃,车子高高低低行驶在土路上,扬起了冬日的尘土,烟尘在灯光里漂浮。 齐寓坐在副驾驶座。 这个车子没有坐着洛桐的时候,齐寓习惯坐在前排,前排的视线更好。 他如今也是被追杀的对象,他隐隐感觉到,自从他重新开始调查当年那起车祸,那些暗处的东西就在蠢蠢欲动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但齐寓相信宋柯的死就是其中一桩。 齐寓一边思索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链子。 阿邦分心看了一眼,大气也不敢出了。 上次洛桐出走之后,老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沉默寡言,心思更是深不见底。 那日,阿邦风尘仆仆骑着机车赶去宋寨找宋爷相助,人前脚刚到宋寨,刚刚把老板被调查行贿案的事情说完,还没来得及说洛桐可能要出境的事。 这时候,宋爷接到齐寓的电话:“阿邦是不是在你这里?让阿邦听电话。” 这座城里,阿邦六神无主的时候也只能找宋爷帮忙。 阿邦接过电话:“阿邦,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被律师保释了,你现在回酒店,我在酒店房间等你。” 阿邦着急:“可是,老板。如果再不救洛小姐就来不及了。阮飒一定又要把她抢走。” 齐寓冷淡道:“我知道。” 随后,电话就挂断了。 阿邦拿着挂断的电话愣了半天,他老板就这样一句吩咐也没有? 他是不是回酒店的路上,该找根荆条背在身上? 负荆请罪能不能消了老板“因为他没有看住洛小姐,导致洛小姐失踪”的气? 阿邦走出宋寨,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他这回肯定是死定了,老板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可现在他又失职了,这次再也不可能纵容他了。 阿邦心灰意冷地骑着小摩托行驶过相同的乡间小路,就像此刻,周围树啊,草啊,土路啊,沟渠啊,在那个失魂的下午交替着在阿邦眼前掠过,直到行驶到大路,他想起来,应该去把老板的车开回来。 于是,阿邦去了交警队交了罚款,开着车子回到酒店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齐寓站在漆黑的房间里,听到门铃声响,一打开门,看到阿邦一张涕泪横流的脸,还有浑身上下磨破的皮和弄脏的衣服。 他今天找了洛桐一天了。 齐寓也知道。不久前,他刚刚接到洛闻舟的电话,告知他,他的女儿在机场打电话说要回国。 那一刻,齐寓心头是五味杂陈的,他尚有一份庆幸,觉得洛桐至少没有抛弃他,跟阮飒走。 可依然觉得气恼。 原来,她就算日日和自己同床共枕,却存着异心,时时刻刻想的是逃跑。 他到底是多差劲,会让一个女人想要逃?还用的是这种最不明朗的方式? 她明明可以把心里对他的不满都说出来,为什么要用这最糟糕的方式?还是说,在她眼里,自己根本就是说不通的! 齐寓握了握拳头,看着跪在地上狼狈求饶的阿邦,冷冷说了句:“我没打算解雇你。” 闻言,阿邦哭的更凶了,涕泪横流,咬着唇哭的像个孩子。 齐寓心软了,上前搀了他一把。 阿邦这才用力地咬着下颌,硬生生忍住了眼泪。 齐寓转向窗外的街道,斜前方就是市政厅,隔一条街就是国际会议中心。 他沉默了良久,手指抵着唇说:“我不找洛桐是有原因的,齐式丝绸我志在必得,没法分心在洛桐身上。她要走要留都是她的选择,暂时和我无关了。” 齐寓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的是他一贯的语气,冷淡的,不含一丝感情的。 可也许很多事本来就是旁观者看得更清。阿邦知道齐寓有多在乎洛桐,所以他更知道洛桐的出走对老板是多大的打击。 可是,他只是一个手下,他不该有自己的猜测、判断,唯一要做的是服从。 啪嗒,链子从手中滑落,齐寓结束了刚才的走神,将钻石手链揣回西装口袋。 车子也已经从郊外行驶到了闹市区。 齐寓将豪雅酒店的顶层套房包下了半年,这半年他不打算换地方了。 一方面豪雅是在闹市区,更安全。 另一方面,这间套房有他和洛桐的回忆。 齐寓对着窗外看了一眼说:“阿邦,就在酒吧街的停车场停。我和你下来走走。” “好。”阿邦泊好车子,两人下车步行。 齐寓突然又回忆起他和洛桐岁月静好的那一个月,洛桐对他说了很多事,她说那一晚,她如何在酒吧街一间间地找阿邦的踪迹,她诉说的时候忽略了阮飒的存在,可齐寓知道,就是那个晚上阮飒对洛桐动了心了。 很多事情,不是一开始就是糟糕的,但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向不可收拾的境地。 齐寓的影子映在路灯下,在喧闹的酒吧街和跌跌撞撞的酒鬼之间,他也许是最清醒的那个,虽然那清醒中也渗透着残酷。 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红点酒吧,就是事情的一开始。 红点的老板阿昆今天在酒吧外面亲自招徕客人。 摇头丸事件后,他酒吧的生意大不如前,不光是那件事,还有两个鬼佬的失踪,还有不久前酒吧街遭到警方临检的事情,私下里都有人在传是阿昆搞的鬼。 他酒吧里原先常来的那些熟客纷纷被流言吓跑,再也不来了,只能靠些新客和散客苟延残喘。 阿昆先看到了阿邦,随后目光又聚焦到了齐寓,他霎时无名火窜上心头,手心握了握拳,可转开目光,他想到的是裴老大的忠告“离齐寓远一些”,阿昆用鼻子出了声气,踹开门口的露天凳子,转身进了酒吧。 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阿邦想冲上去叫住阿昆,他上次莫名挨了顿揍的气还没出呢。 齐寓抬手拦住阿邦,随后折返走出了这条巷子。 齐寓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试试阿昆的反应。 但他的反应已经足够排除他的嫌疑了。 越有事的,越会装作若无其事,因为心虚。像刚才那样看到他们两个不爽又不敢惹事的矛盾表现反而是最真实的。 拐出了巷子,齐寓对阿邦说:“这条街都是青龙帮的人罩着,谁在酒吧街闹事影响做生意,都要被教训。上次你挨了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邦气不过,但也没法子,转念又想:宋柯的案子会出在金歌夜总会的停车场,也许是报应。 第239章 威胁 酒瓶咕噜噜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撞到桌脚的时候,发出咚的一声,停了下来。 酒瓶的撞击声把仰面朝天躺在沙发上的齐寓给惊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适应着环境,衬衣袖子往上折了两道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臂和脸色都显出不健康的白。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昨夜,他又宿醉了,连安眠药都失效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几天。 昨天他实在挨不住,灌了自己半瓶烈酒,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回到初见洛桐的时候,一切景象都逼真得残酷。 有个问题,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洛桐还是选择跟阮飒在一起?她不是被逼的吗? 齐寓放下胳膊,让眼睛重新适应了光。光线投射在齐寓所坐的沙发上,将他屈膝坐着的身体拉出斜斜、长长的一道的影子。 他茫然看着地上的投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和洛桐一起住在这房间里的时光。 一切都结束了。 前天私家侦探将照片拿给齐寓看。 照片上,洛桐和阮飒相依偎走出医院,一点都看不出是被迫的,起码,照片上的洛桐在微笑,她拿着阮飒的掌心翻看,表情像是在为阮飒的痊愈而欣慰。 阮飒只是为她敲碎了掌股,她便又心软了,可是他为了她做的那些呢? 她都选择性遗忘了吗? 齐寓苦涩地笑了笑,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将自己稳住了,他缓缓走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水龙头里的水静静地流淌着,浅白色的水柱涓涓地流淌过齐寓的掌心,他掬起一捧,往脸上泼去,冰凉的水让大脑也跟着沉淀了下来。 他是在让这段感情慢性死亡吗? 这个念头从他的脑中一闪而过。 齐寓站在镜子前,挤出剃须泡,在下颌处轻轻地涂抹均匀,然后将剃须刀贴着脸部的弧线一点一点刮掉胡子。 总要找点事做做,否则他会控制不住给洛桐发消息,问她:他们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 是结束了?永远地结束了? 剃须刀片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的时候,因为走神,食指一侧被划了一道。 刀口锋利无比,血液顺着伤口流淌下来,像挂着一条红色的项链。齐寓关上水龙头,看着血液一滴一滴滴在白色的瓷砖上。 他有片刻的怔忡。 他又拧开水龙头,伤口的血液在流水中被冲走,可迅即又涌出来,周而复始。 一刹那,他几乎是触电般的,用毛巾包住食指冲出洗手间,到茶几上拿起手机。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每一声都感觉无比漫长。 随后,电话接起来。 电话那头,洛桐的声音传过来。 “喂?”娇柔的嗓音和记忆中的人像重叠。 齐寓慢了半拍,才说:“是我。” 洛桐接起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来电显示。 这手机还是阮飒昨天才带她去重新申请的,刚拥有手机的第一天,齐寓就打来电话。 “齐,齐寓?”洛桐支吾道,语气中带着惊恐。 “怎么?才两个礼拜没见就叫不出我的名字了?”他的嗓音隐隐透着寒意。 洛桐倏然涨红了脸。 她还没准备好,她想找合适的时间约他出来,没曾想先等来他的电话。 “你等一下。”洛桐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跑过走廊地板,她冲进厕所,推开一扇门,躲进隔间里说:“齐寓,对不起。” 齐寓打断她的话:“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还是我的未婚妻,你记住。” 洛桐顿时悲从中起,眼泪要涌出来。 洛桐忍了忍,求饶道:“齐寓,你别这样。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你现在在阮飒身边?”齐寓明知故问。 他是怎么知道她和阮飒在一起的? 刹那间,洛桐酝酿好的台词,现在一句也说不出,隔着电话,她都能感觉到齐寓的怒气。 洛桐深呼吸:“齐寓,我们分手……” 齐寓再度打断她的话:“你现在打个车过来,到豪雅酒店大堂,我和你当面谈。如果,半小时后你不来。我就到阮飒公司找你。” 洛桐心慌气短:“你不要冲动。我现在过来。不过,你答应我,要冷静。” 齐寓凉薄地笑了:“我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挂了电话,洛桐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浑身发抖,想去找阮飒帮她。 可刚才阮飒和项目团队的人进会议室开会了,如果她贸然找阮飒出来,会影响他工作的,更何况他要是知道齐寓气势汹汹要找她,阮飒又会变得不理智,他的手才刚好,经不起折腾…… 洛桐从隔间推门出去,时间紧迫,她若不去见齐寓,齐寓便要杀过来,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齐寓再说。 再说,齐寓和阮飒不一样,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带走的,她认识的齐寓一直是温文儒雅的,哪怕是争抢也是靠实力去说服对方,不会强来的。 想到这里,洛桐匆匆转回办公室,拿起包,经过会议室的时候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又看了一眼阮飒,他正听着副总汇报工程进度,神情专注。 洛桐对前台秘书说:“等阮总出来,跟他说,我出去一趟。” 秘书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说:“洛小姐,你去哪里?阮总说,只要你出门,都要向他汇报的。” 洛桐咬了咬牙,回道:“就说我和伯母在一起,在豪雅酒店的大堂吧。” 随后,洛桐到了楼下,拉开网约车坐上去,同时给美人妈打电话。 “伯母,我现在去豪雅酒店的路上,齐寓约我在大堂吧见面。”洛桐声音气喘吁吁的,像是刚跑了一千米。 美人妈直觉不太对劲,问了一句:“他找的你,还是你找他?” 洛桐头皮发麻,又不敢撒谎,只好说:“他找到我的。” “洛桐。洛桐。你听我说。你一会儿千万不要离开酒店大堂,一定要等我来。如果他带你走,你就喊人。”美人妈的心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嗓子眼。 洛桐拼命点头:“伯母。我知道的。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以为……” 说着,洛桐哽咽了,要哭出来。她急促地喘息着,硬生生把眼泪忍下去。 那边,美人妈劝慰道:“洛桐,别慌,有我呢。他不敢对你怎样。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美人妈一边对下人吩咐备车,一边匆匆夹着包往屋外走。 坐上车子,美人妈思索着,一定是齐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洛桐才会走得这么急的。 洛桐这孩子心性单纯,太容易被人拿捏住了。想到这里,美人妈越来越不安,又对开车的老高说:“老高,你待会儿和我一起下车,在旁边守着。” 老高在前面回了个头:“知道了。太太。” 第240章 我不同意 洛桐慌慌张张地从出租车上下来,挤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对面,一伙人正推着旋转门出来,一股力量将洛桐的风衣带子卷进了门缝,洛桐身体被夹,尖叫了一声“啊”。 一股推力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有一双手从背后将洛桐拉拽出来,洛桐没站稳,脚跟一斜,崴了脚。 “啊!好痛!”洛桐疼的龇牙咧嘴,刚才就憋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扑簌簌往下掉。 裴青云双手握住洛桐的肩膀,忧心忡忡地说:“你走路想什么心事,刚才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洛桐踮着左脚,成了瘸子。 裴青云一边搀扶着洛桐一边把她领到花坛边上,他蹲下来,将她的高跟鞋脱下来,检查她脚踝。 洛桐的脚踝已经肿的跟个小馒头似的了,裴青云手一碰上去,洛桐就吱哇乱叫。 裴青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洛桐擦拭眼泪,他忧心地说:“走,我带你去医院。” 洛桐哭丧着脸,一边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嗓子说:“谢谢你。裴总。我不去医院。” 裴青云拧着眉头:“不去医院怎么行呢?去医院你疼一个礼拜,不去医院你得疼上一个月,你选哪个?” 洛桐抽噎着:“我是说,我等会儿再去医院,我现在要去见个人。” “见谁能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裴青云屈起手指在洛桐头上重重一敲,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我教你的那些你是全忘记了?我说,要先爱惜自己,再考虑其他,你全忘了是不是?” 裴青云的语气有点凶,洛桐一时没忍住,又嘤嘤地哭起来,眼睛肿得像个小核桃似的。 裴青云见状打横抱起洛桐,洛桐吓坏了,一个劲的拍着裴青云的后背:“你要干嘛?你放我下来。” 裴青云说:“不去医院就去我房间。” 洛桐挣得更厉害,一时都忘了痛,她嚷道:“去你房间干嘛?” 裴青云抱着洛桐进门,正遇见一个服务生,大声说:“准备两个冰袋,现在送去我房间!” “不行,不行。你在大堂放我下来。”洛桐的胸口一起一伏,她涨红了脸,忽然喊了一句,“我是来找齐寓的。” 话音刚落,大堂吧那边一个人从座位里站起来,匆匆跑到裴青云面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又将洛桐从他的怀抱里抢下来,齐寓一手扶着洛桐的肩膀,洛桐的血液往下一冲,脚一点地又是痛的掉出了眼泪。 齐寓目光往下一看,她左脚一只高跟鞋,右脚的鞋不知哪里去了,脚踝还肿的高高的,看上去狼狈极了。 “你这脚怎么了?”齐寓目光深沉像一把刀子,洛桐闪躲着他严厉的目光,把头转向一边。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太急了,把脚崴了,然后正好遇见了裴总。”洛桐委屈地说,“你别凶我。” 齐寓无奈极了,打横将洛桐抱起:“你就这么怕我。所以你才逃?” 洛桐目光看向裴青云,裴青云在后面说:“去我房间,冰袋在我房里,我房间还有医药箱。” 齐寓冷静下来,他点点头,对裴青云警告一句:“我们的恩怨暂且搁置,先把洛桐的脚治好。” “好。我也是这样想。”裴青云按下电梯。 在电梯里,裴青云站在两人身后,洛桐目光更复杂地看着裴青云,裴青云秒懂,轻微摇摇头:“我不说。” 可电梯门是一扇镜面,两人的小动作,此时已尽收齐寓眼底。 齐寓脸色又冷了一度。 进了裴青云房间,房间格局和齐寓那间相似,在走廊的另一头,酒店有两部电梯,如此,齐寓和裴青云才没机会相遇。 可真就是冤家路窄,两个人又因为洛桐的缘故,待在一个房间。 “你把她的脚垫高些。”齐寓指挥着裴青云,裴青云乖乖地在旁边折着浴巾,将浴巾折成厚厚一叠垫在洛桐脚跟下面。 服务生按响门铃,送进来两个冰袋,齐寓接过去,对裴青云说:“一个敷在脚背,一个敷在脚踝。” 裴青云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敷脚背?” “淤血很快就在皮下渗透,如果不按在脚背,她的脚趾头也会肿的。”齐寓说完,又掀开医药箱。 他翻了几下,这医药箱还挺全的,里面大多是治外伤的纱布、药棉。 翻到底下,翻出来一瓶治跌打损伤的药酒,他把药酒拿出来,盒上药箱,又从裴青云手里接过冰袋,拿一条毛巾将冰袋裹住洛桐的脚,说:“先敷半小时消肿,再上药酒。” 裴青云看了齐寓一眼,嘴唇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的,想转身去洗手,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怎么懂这么多?” 齐寓没什么表情地说:“小时候把《伤寒论》、《汤头歌诀》都念过了,长大后看的《黄帝内经》。” 裴青云不知为何叹了口气,感慨道:“到底是长子嫡孙。齐景琰对你不是一般的偏爱啊。” 闻言,洛桐和齐寓同时看向裴青云。 洛桐想:他怎么对齐寓了解得如此清楚。 齐寓站起来,走去洗手间洗手,洗完手才发现自己的伤口还渗着血,水冲在上面丝丝的痛。 他擦干手,又翻开医药箱,拿出里面的一瓶药粉。 裴青云叫住他:“你干嘛?” 齐寓晃了晃食指,上面一刀割伤还在渗血,说:“借你的金创药用一用。” “你怎么了?”洛桐上半身撑起来,眉头紧缩。 齐寓冷冷的眼神看回去:“我没事。不小心的。不是为了你自残,放心。” 洛桐难堪极了,小声辩解:“齐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现在能不能谈谈?” 齐寓放下药粉的瓶子,伤口上撒了药,是那种锥心的痛。 他忧伤的眼神和洛桐交汇,心里忽然就打起了退堂鼓:“如果你是想说电话里的三个字,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接受。” 说完,齐寓只觉得心上像被扎了个刀子,他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裴青云扶了齐寓一把,拍了拍肩膀,给他递了根烟:“走,我们出去聊聊。” 第241章 你也尝到了同样的滋味 两人从消防通道一直走到顶层露台。 齐寓把香烟含在唇上,裴青云打燃火机帮齐寓点烟。 抽了两口,裴青云有些悲凉地笑笑:“你现在也尝到了同样的滋味。” 齐寓望着天,在这个城市的制高点,看着远处颓败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 齐寓同样感慨。 他很深地抽了两口烟,烟气过肺,悠长地吐出烟圈,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碎,看了眼裴青云,一字一顿地说:“小叔。” 听到“小叔”两个字,裴青云指尖的香烟忘了吸,烟灰长出来很长一段,随后,噗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齐寓轻嗤一声,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吧?” 两人目光刹那交汇。 裴青云开口道:“你信因果报应吗?” 齐寓说:“我信天主教的。” 裴青云突然笑了。 “天主教?喝~天主教。”裴青云的笑容在高空中盘旋不散,听上去甚是可怖。 笑了会儿,裴青云收住笑容,对齐寓说:“我们之间的恩怨,跟今天的事无关。” “我看不见得。”齐寓用皮鞋捻熄烟头,他熬了一夜的眼中,白眼球中的红血丝像蛛网般散开,瞪着人的时候分外惊悚。 “你和阮飒一伙就是公开和我作对。”齐寓语气严厉,“这一点,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裴青云笑着拍了拍齐寓的肩:“你父亲样样把你教的都好,就是这一点,你可不及你父亲的一半。你父亲当年最懂讨老爷子的喜欢的了。不像你,对着自己叔叔,以下犯上!” 齐寓甩开裴青云的手:“爷爷若是在,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做的这些事,我看爷爷应该对当年的决定没有一丝后悔的。我们齐家没有出过地痞,只有正正当当、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你说什么!”裴青云一把揪着齐寓的衬衣领子,将他提将起来,他高高扬起的拳头欲落未落。 齐寓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微低着头咬着牙收紧了下颌。 裴青云松开拳头,他这一拳下去,自己的下颌搞不好会被齐寓的额头撞脱臼,从小学的是同样的打架招式,真要动手只会两败俱伤。 他揪着他领口的手一松,往外一推,齐寓后退半步稳住了身子。 裴青云背过身对着齐寓说:“你别再惦记洛桐了。她真的变心了。我亲眼瞧见的。” 闻言,刚刚冷静下来的齐寓又怒从中起,再也不想对裴青云客气。 裴青云只觉得从耳后掀过来一阵拳风,紧跟着齐寓从后面一记拳头对着裴青云耳后揍过去,裴青云偏转头,伸出手掌接住齐寓的拳头,略往外一拧,齐寓的拳头就落下来。 他再要动手,裴青云转过身推了齐寓一把高声喝止。 “齐寓!”裴青云摘下墨镜,横眉怒目地对着齐寓。 刹那间,齐寓也下不去手了。 他从裴青云的眉宇间,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影子,他颓败地放下拳头,靠着墙壁,痛苦地发问:“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又知道些什么?” 裴青云说:“我看到阮飒为了救洛桐差点丢了性命。我还看到洛桐和阮飒在一起很开心。” 齐寓有些激动,反问:“你是说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快乐?” 裴青云说:“这不用我告诉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像见到鬼。” 齐寓被噎住了。 也许洛桐真的是怕他的,他从她闪躲的眼中看到了小心翼翼。 裴青云接着说:“我只知道爱一个人不应该让她痛苦。” 齐寓抱着头往后退了两步,痛苦地说:“我不信!不可能!” 裴青云冷笑一声:“人,是会变的。这一点,我比你清楚,也比你看得通透。” 齐寓突然怒道:“别拿我和你比,你根本没有资格。” 裴青云几乎要被激怒,但终究是将一口气忍了下去。 “我不想跟你辩论。我就问你一句。那天洛桐是不是主动离开你的?”裴青云问。 齐寓语塞。 裴青云更咄咄逼人:“你还不明白吗?她离开你总是有原因的。如果她真心爱你为什么要逃?” 齐寓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别骗自己了。”裴青云说。 裴青云的话刚落,齐寓的拳头就招呼上来,嘭的一下将裴青云的眼角揍出了一个乌青。 裴青云也回击过去,齐寓的嘴角青了一块,嘴巴里渗出血。 齐寓往边上啐了一口,犟道:“我跟你不一样!” “我说了,别再提当年的事。”裴青云一拳击在齐寓脸旁,这一拳很深,一拳下去墙灰落了一地。 两人突然有了片刻的冷静,彼此休战的当下,沉默了片刻,裴青云戴上墨镜,叹了口气,忽然说了句:“你最近出门小心一点。如果有人追杀你,你告诉我。” 说完这句,裴青云拍了拍指关节上的灰,转身欲走。 “下去吧。别让洛桐等久了。她一个人在房间会害怕。”裴青云说。 齐寓拦住他:“什么追杀?你到底什么意思?” 裴青云不想回答。 齐寓急了,他捏住裴青云的肩膀不让他走。 “你给我说清楚。” 裴青云回头看了齐寓一眼,到底还是年轻啊,平时的沉稳在这一刻统统土崩瓦解,他家人的死就是齐寓心头的禁忌,不可碰触的禁忌。 “你还在查当年那件案子?” 齐寓咬着牙:“是,又怎么样?我父母还有齐宜不能枉死。” 裴青云冷冷道:“别查了。听我一句劝,再查下去,你自己性命也不保,如果你关心洛桐,不想让她难过的话。” 齐寓拧紧眉头看向裴青云,脸上五官纠结成一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说……你就是凶手?!” 裴青云拧着齐寓的手臂,擒着他的肩膀嗵的一声就是往前一摔,他压着齐寓小腹,厉声呵斥:“你怀疑谁也不该怀疑我!” “于薏是我最爱的女人!”裴青云怒吼。 齐寓一记直拳对准裴青云的下颌揍去。 牙齿碰撞的声音中,裴青云的嘴里也渗出了血,他往边上啐了一口:“你他妈,疯了吗!” 齐寓追上来,又一拳击在裴青云小腹:“你他妈混蛋!于薏是我母亲!是你的大嫂!你有脸说这种话!” 两人再也没法心平气和的交谈,霎时间翻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拳头无眼,劈头盖脸地砸向对方,齐寓到底占了年轻、体力好的便宜,一会儿便占着上风。 最后,齐寓以胜利者的姿态翻身坐在裴青云身上,揪起他的衣领,下面的裴青云墨镜早已被打落,嘴角眼角都挂了彩。 整张脸像是一张胡乱涂鸦的画板,齐寓终于松开了拳头。 裴青云踉跄着站起来,说:“打够了吗?出气了吗?” 齐寓咬着牙,脸上手臂也都挂了彩,衣服又脏又破。 齐家人最注重体面,但这一架,叫两人统统斯文扫地。 齐寓哗的一下拉开天台门,弯着腰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去。 第242章 趁我改主意之前 齐寓回到房间,按响门铃。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打开了房门。 齐寓一愣,以为自己按错门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又一个声音自男人身后传来。 “老高。谁?”美人妈拨开那个叫“老高”的司机。 看到齐寓伤痕累累的模样,美人妈尖叫了一声:“天哪!” 齐寓抹了一下嘴角,自下往上抬起了头:“你是……” 齐寓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秒,认出了美人妈:“你是阮太太?” 美人妈说:“是。我是阮飒的母亲。我担心洛桐,一路跟过来的。” 快速地说完这一段,她又提高了音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谁打架了?” 齐寓哼了一声,不太礼貌地闪身进屋,美人妈不知所措地说:“喂,我问你话啊。” 齐寓径直向洛桐走去。 洛桐见到齐寓第一眼就吓着往后缩了一下,说:“你怎么啦。齐寓?裴青云打你了?” 齐寓按住她受伤的脚踝不让她躲,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说:“没有。我是和裴青云打架了,但不是为你的事。我和他积怨已久。” 说完,齐寓揭掉洛桐脚背和脚踝上敷着的冰块,他叮嘱了一句:“别动。” 他又转身去洗手间拿干毛巾。 待齐寓再出来的时候,洛桐实在按捺不住跟齐寓说:“齐寓你听我说。我想清楚了,我们真的分手吧。好吗?” 洛桐在房间里提心吊胆半天了,就为了对齐寓说这句话,她一激动,脚便往前一蹬,搁在浴巾上的脚滑落了下来。 “别动。”齐寓嗓音低沉,像是压着火气。 身后的美人妈也帮着洛桐说话:“齐寓,你和阮飒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但这个事该结束了。你想开点……” 齐寓充耳不闻,专注地低着头用毛巾吸掉洛桐脚背上的冰水。 这时,门口刷卡声一响,裴青云又推门进来,他看到美人妈,在她背后叫了一声:“陈美人。你也来了?” 上回和阮飒交谈,问起阮飒的母亲,裴青云便猜到阮飒母亲正是过去的老熟人。 这陈美人的称呼也是老朋友才知道的称呼。 闻声,美人妈诧异地回过头,裴青云低下头,摘掉墨镜,有些狰狞地对美人妈笑了笑。 美人妈惊呼道:“裴青云!真的是你!” “是我!别来无恙啊。” 裴青云又是一笑,牵动着脸上的皮肤,一张帅气的脸刚才被齐寓揍得变了形,成了一只胖头鱼。 裴青云笑了一半,赶紧把嘴角收回去。 痛啊! 美人妈看看裴青云又看看齐寓,恍然大悟道:“天呐!你们两个打架了!” 裴青云捂着小腹,刚才那一笑还牵住了小腹的伤口:“您倒是变化不大,还是旧时模样。而且,反射弧还和以前一样慢。” 美人妈没工夫跟裴青云抬杠,她瞪了裴青云一眼,故意说:“那你们谁打赢了?” “呵呵,让你失望了。”裴青云说,“他身手了得,拳拳到肉,我现在已经痛感失灵了。” 美人妈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他恨极了阮飒的。 齐寓闻言,只回了个头,又专注用毛巾把洛桐的脚面和脚跟擦干。 美人妈忽想起今天来是有任务的。她正要上前跟齐寓理论,裴青云拉住了她。 “你别过去。”裴青云对美人妈说。 裴青云的话,她还是听的。 裴青云拉她走远几步,他直觉齐寓已想通了些,不想美人妈再火上浇油。 裴青云压低声音对美人妈说:“我劝过他了。你给他点时间,这种事情临到谁头上都不好受。你儿子也是……” 说到这里,美人妈瞪他一眼,护短道:“不许你说阮飒。想想当年是谁帮你去递情书的。” 当年,裴青云暗恋她的好朋友于薏,美人妈还帮忙撮合过,只可惜于薏最后还是嫁给了齐寓的父亲。 裴青云挥一挥手,做出了个求饶的表情:“别提当年的事了。我们说现在。” 美人妈仰天叹了口气,说:“现在情况就是阮飒和洛桐要在一起,齐寓不同意,你说这个事怎么办?” 裴青云耸耸肩:“你看看我。总之,你让你儿子出入小心,别落单。” 美人妈白了裴青云一眼:“让你的人保护我儿子。” 裴青云无所谓地一笑:“我看你家阮将军未必同意。” 说到这里,美人妈没话可说了。 她和裴青云两个双双把目光投向齐寓和洛桐,安静的围观着齐寓给洛桐用手掌揉开她脚踝上的淤血。 齐寓将药酒倒在掌心揉开,又一寸寸地顺着经络给洛桐推拿,洛桐咬着下唇不敢喊痛。 洛桐怔怔地看着齐寓,心里难过极了。 她不想让齐寓伤心的。 可是,就像她不想让阮飒伤心一样,这是做不到的。 天塌下来也做不到让他们两个都满意。 洛桐深吸了一口气,眼泪才没有落下来,齐寓终于抬头看洛桐:“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不告而别?” 洛桐正要喊痛,注意力被齐寓的问话转去,咬着牙说:“因为我不想做个笼子里的金丝雀,连最起码的自由也没有。啊~!” 下一秒,剧烈的痛楚袭来,让洛桐脑子混沌成一片。 齐寓手上动作没停,又问:“你拿了护照逃走,又为什么不回国?” “为什么去找阮飒!你知道我最恨他抢走你!”齐寓愤愤道,“当初你说你是被逼的。现在又情愿往火坑里跳!” 齐寓施加了更大的力度,脚踝咵的一下,洛桐痛得眼泪要掉下来,脚挣扎着往后缩。 齐寓下了狠劲捏住她脚踝,继续上药酒重新沿着经络推开,神奇的是刚才剧烈的痛楚被滚烫热辣的触感所取代。 “齐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能说我对不起你,我要和阮飒在一起,你放过我吧!”洛桐的眼泪又来了,她哭的脑袋也发热,眼睛更是红肿得不像话。 齐寓深吸了一口气,亲耳听到洛桐说这些比想象得还要痛苦。 齐寓擦干净手站起来:“你走吧。趁我改主意之前。” 美人妈听到这句话,立即叫老高扶起洛桐,她又拍拍裴青云:“赶紧搭把手啊。” 齐寓冷冷看了洛桐一眼,强迫自己硬下心肠,说:“洛桐,你真不知好歹!” 砰的一声! 洛桐在一片泪雾中抬起头,只看到门重重的关上了。 齐寓,他刚才说了什么? 裴青云叹了口气,对美人妈说:“我欠你的,今天也还了。往后,阮飒得好自为之。毕竟,我身上也流着齐家的血。” “你现在说这些干嘛!赶紧叫救护车啊!”美人妈跺了跺脚。 裴青云说:“洛桐的脚回去休息休息就能好,齐寓刚才帮她疏通了淤血。” 美人妈着急道:“是你,你一把年纪了,别是被打出内伤。” 第243章 生个孩子 裴青云躺在病床上,医生刚给他做全面检查,有两根肋骨骨裂了,除了这个,还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 虽然夜总会歇业一个月,他的工作少了不少,但帮派老大挂彩实在是不够体面的事,这个事情当然不能让他的手下知道。 裴青云悄悄住进了地下诊所。平时他只肯让二把手来医院,力求将负面影响放到最小。 二把手站在床边汇报着例行工作,裴青云打断了一句:“宋柯是今天下葬?” “明天。”二把手说,“要派两个弟兄去悼念一下吗?” 裴青云思索了一下,说:“不要派人去,免得宋爷情绪激动,就送两个花圈。份子钱我会让别人带去。” 话音刚落,这个“别人”就敲了敲房门,裴青云喊了一声“请进”。 阮飒提着一篮高档水果,放到茶几上,走到裴青云床边。 “怎么样了?今天这里还疼吗?”阮飒指了指自己肋骨的位置。 “好多了。”裴青云笑了笑,但笑到一半,他皱了皱眉头。 “阮飒,你过来。”裴青云朝二把手看一眼,二把手立刻跑去床尾将床头摇得高一些,他背靠床板,有些吃力地说,“你明天帮我跑一趟。” “去哪儿?” “宋柯的葬礼,你帮我带份随礼过去。”裴青云说。 “好。”阮飒也觉得凭自己和宋爷以及宋柯的交情,应该要跑一趟,不能怠慢了的。 但他即刻又想到齐寓,表情有些严肃。裴青云看穿他的心思,说:“你别担心,明天这场合,齐寓有分寸的。” 阮飒点头:“我知道。” 聊完这些,阮飒帮裴青云削起了苹果,裴青云看着他的右手又灵活了些,又想到洛桐。 “洛桐怎样了?” 问到这个,阮飒手上一停,一条漂亮的苹果皮削断了,阮飒说:“洛桐好多了。劳烦裴总关心了。” “能走了吗?” “还不能。”阮飒将苹果切好盛在盘子里递给裴青云。 裴青云只吃了一块,便将盘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那没事了。你先去忙吧。”裴青云转了个身,“肋骨痛,我先歇会儿。” …… 回到家,洛桐踮着脚朝阮飒扑上来,今天是周末,不用工作,洛桐才上了一天班就被宣布跑外勤时出了工伤,秘书知道洛桐和阮飒的关系,只笑了笑就把工作又接了过去做。 阮飒索性在写字楼附近租了套精装公寓,走路就能到,如此往来能节约很多时间,而且精装公寓的安保也做的比较好。 阮飒托着洛桐的臀部抱起她,洛桐像个小树袋熊似的勾着阮飒的腰和脖子。 阮飒拍了拍她的屁股,问:“脚还疼吗?” 洛桐晃了晃脚丫子:“好多了。除了走路有点瘸,已经不怎么痛了。” 阮飒将她抱到吧台上,低下头拎起洛桐的脚丫子:“让我看看。” 阮飒眼睛凑的很近看得很仔细,洛桐故意道:“我没洗脚。” 阮飒立即腾出一只手掐她腰上的痒痒肉。 洛桐躲了两下,人要往后仰去,阮飒立即将手一收,让这个小不倒翁坐稳了:“小心点,别另一只脚也摔得开花了。” 洛桐逗他:“你中文不好呀,我只听说过脑袋开花,屁股开花,脚哪里会开花。” “脑袋和屁股开花都不行,手也不行,脚也不行。”阮飒把洛桐抱的紧紧的,“你全身上下都很金贵,以后有了我的孩子,那更金贵。” “谁要跟你生孩子。”洛桐伸出另一只脚推开阮飒。 那一脚正踢到阮飒的小腹,阮飒一手接住洛桐的白嫩的脚丫:“别乱踢,踢坏了就真的生不了了。” 洛桐羞红了脸,脚丫像烫着似的往里一缩。 她并住两膝,阮飒又打开两膝,他把头埋在洛桐怀里,呼吸沉沉吐在洛桐的脖子里,洛桐在家里还穿着天鹅绒的睡衣,阮飒出门时她正睡着午觉。 阮飒灵活地解开她睡袍的带子,滚烫的掌心覆了上去,洛桐被刺激得嘤咛了一声,分开的两膝夹住了阮飒的腰。 阮飒突然不说话了,他用那种眼光看她了,他低下头含住洛桐的唇,解开皮带,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脚上的伤口好痒,刺刺麻麻的,洛桐轻呼了一声:“好痒。” “哪里痒。”阮飒停下片刻。 洛桐勾了勾右脚:“这里啊。” “现在就让你不痒啊。”阮飒咬着洛桐的耳垂更加猛烈。 洛桐抱紧阮飒,确实不痒了,她觉得浑身都是八十度了,滚烫滚烫,右脚的脚踝是一百度的开水,烧开了。 阮飒扶着洛桐的腰:“喜欢跟我生孩子吗?” 洛桐捶着他的肩:“不要,不喜欢。” 阮飒沉着嗓子笑了笑,往回退了半步,说:“我看你挺喜欢的。” “哼!”洛桐难堪死了,匆匆系上睡袍腰带,把浑身红的像煮熟的虾子似的身体藏进睡衣里。 阮飒笑着卸掉套子,忽然他一低头看了一眼说:“不好,现在真要生孩子了。” 洛桐“啊”了一声,阮飒扔掉手上的东西,一把抱起洛桐到床上,安抚她:“洛桐。” 洛桐慌慌张张看阮飒:“怎么办?” “今天好像不是安全期。”洛桐沮丧的想。 阮飒摸着洛桐的小腹,说:“你不想和我生孩子?” 洛桐抿了抿唇:“我还没准备好。” 阮飒说:“我也没准备好。” “那要不然吃事后药吧。”洛桐无奈的看着阮飒。 阮飒说:“我们之前试了这么多次都没成功,这事也没有那么容易。” “可万一……” “那你愿意和我生孩子吗?” “我……愿意啊。”洛桐不想说假话。 “那万一有了,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差别?” 洛桐懵懵看着阮飒。阮飒亲吻着洛桐,小心翼翼的,他小声说:“洛桐,有时候我会觉得,假如我们真的有个孩子,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阮飒抱着洛桐,洛桐贴着他的胸膛,不知是紧张还是有一点点期待。 人生根本就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经历这么多事,洛桐和阮飒逐渐学会了对未来的一切可能性都有一种包容的态度。 第244章 你怎么不来看我 第二天,阮飒穿了一身黑衣准备出门,洛桐问了句:“阮飒,你这是去哪里?” 虽然阮飒穿黑色,好看也是蛮好看的,宽肩窄腰大长腿,但他头发理得短,眉眼又英气,整体感觉不是打手就是保镖。 阮飒正系着皮带,洛桐提议道:“不如穿件白衬衫吧?一身黑看上去像是要去掀桌子。” 阮飒温和一笑,摸了摸洛桐的小脑袋:“今天不是去谈公事,是去参加葬礼,深色的才庄重。”阮飒对着镜子将衬衫袖子翻折起来,露出结实而性感的小臂。 “谁的葬礼?”洛桐问。 阮飒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忙咳嗽了一声掩饰道:“……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年轻的?”洛桐问。 “嗯。”阮飒含糊道。 谁知洛桐惋惜地说:“跟你差不多年纪?” “嗯。” 洛桐突然跑过去抱住阮飒:“那个人好可怜。这么年轻就没了。” 阮飒让怀里的洛桐抬起头来,见她舍不得他的样子,他心有戚戚,知道洛桐定是想起之前他遭遇危险的事情。 阮飒低头吻了吻洛桐的唇畔说:“放心。我才不会那么容易死掉。我也舍不得死。” 两人正亲吻着,洛桐轻咬一下阮飒的嘴唇,又松开:“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快说呸呸呸。” 随后洛桐自己在那里嘀嘀咕咕起来:“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阮飒听了好笑,到玄关拿了包出门,包里还装着昨天裴青云托他带去的随礼。 阮飒走后,洛桐便坐去电脑桌学习地产和金融知识,这是阮飒要她学的,说是她是私人助理,平时进出都要带着她,多少得懂一点相关知识。 学了不到半小时,突然有人来敲门,洛桐听到门铃声,先是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了看外头,一张熟悉的脸在猫眼里面,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洛桐打开门,但没全打开,只警惕的开了一半。 “你找我?”洛桐认得这个人,他是裴青云的手下,裴青云上次让他刷马桶的,因为反差过于强烈,洛桐对此人可是印象深刻。 今天那手下穿得很规矩,没有穿紧身t恤露出骇人的青龙纹身,他穿了件长袖的白衬衫,下面是黑色西裤,看着就像个商务人士。 他对洛桐笑笑:“别怕。是裴总让我过来的。” 洛桐尴尬地笑笑:“裴总找我有事?” 那人朝下打量了一下洛桐的脚,说:“裴总惦记你的脚伤。” 洛桐笑了,又左右活动了一下脚丫子,说:“我好多了。” 那脚面和脚踝还是青的紫的,不过走路已经可以走了,就是不能走太多。 那手下将手里的两盒营养品递给洛桐:“裴总说,这钙片和蛋白粉对身体好,让我送过来的,请您一定要收下。” 洛桐有些不好意思:“那,替我谢谢裴总。” 手下把东西放下正转身欲走,洛桐又叫住了他:“你等等。” 手下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洛桐小心翼翼地问:“裴总最近好吗?” 那一日,美人妈跳着脚说要叫救护车被裴青云婉拒了,最后是老高带着美人妈和洛桐又去了趟医院,拍了片子说,脚踝没有骨折,美人妈这才放心了,把洛桐送去阮飒那里。 阮飒至今还以为洛桐是和美人妈出门逛街的时候崴了脚。 手下站定了,看着洛桐,有些欲言又止的,他思索了一下,下定决心似的说:“洛小姐,裴总还在住院。” “住院?!”洛桐惊讶道。 手下看了看洛桐的表情,立即有些后悔,原来洛小姐不知道这个事。 手下忙说:“没什么没什么。那个洛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喂!”洛桐有些着急往前追了两步,脚跟踩着地上还是有些痛,她轻微地咝了一声。 手下只好停下脚步转回头去扶洛桐。 洛桐抓住那人的胳膊说:“走。带我去看看裴总。” 手下为难起来。 万一裴总知道自己说漏嘴,那不是要怪罪自己? “洛小姐。你不要为难我啦。我就是个跑腿的。送完东西我就走了。”手下说。 “裴总住院多久了?”洛桐着急地问。 手下说:“两个礼拜。” “两个礼拜?!”洛桐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那天裴青云说自己没事,说都是些皮外伤是假的! 他怕他们担心才说没事的。 霎时间,内疚、自责,潮水般涌上洛桐的心头,裴青云为了劝说齐寓和齐寓打了一架,还受伤了! 洛桐拧着眉头拽住手下,倔强地说:“裴总是不是在地下诊所,你要是不肯带我去,我就自己打车去。” 手下又为难又无奈,他思忖:如果洛小姐自己过来,遇到什么危险,或者暴露地下诊所的方位,老大一定更生气。 “好吧。好吧……”手下重重叹口气,妥协道,“真怕了你了,那我带你去吧。” 说罢,他弯下腰蹲下来。 洛桐诧异道:“这是要做什么?” “背你啊。”手下心想,老大自己生病还惦记着洛小姐,这洛小姐对老大定是不一般的存在,他如果有所怠慢被老大知道,搞不好老大会震怒,罚自己的。 “快上来。洛小姐,你这脚刚有点好,再一走脚又受伤了,这罪名我可当不起。”手下蹲着回了头看洛桐。 洛桐心一横跳上那人的后背:“那,辛苦你了。” 进了电梯,手下将洛桐放下来,洛桐扶着扶手,踮着脚问手下:“裴总伤到哪里了?” 洛桐心想:一定是很严重了,如果是皮外伤怎么会两个礼拜还不让出院? 但手下开口说的话让洛桐更加震惊。 手下说:“左侧两根肋骨骨裂。” 洛桐眉毛揪紧:“这么严重。” 手下倒是云淡风轻,说:“还好吧。打一架没骨折,那就算是轻的。” 洛桐眉毛抽了抽,一脸惊骇的样子。 “你们是真不要命啊。”她摇着头感叹道。 阮飒是这样,裴青云也是这样,这眼前的小弟也是这样。 洛桐突然又想到齐寓,那齐寓该不会也受了重伤? 那天他还帮她疏通了淤血,脸上的伤似乎看上去也没有裴青云严重…… 第245章 你怎么又哭了 洛桐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的时候,裴青云正在午睡。 她安安静静地等在病房里,不敢打扰他休息。 他睡着的样子很斯文,没有戴墨镜的裴青云看上去一点也不凶。 洛桐心想:所以,他才要戴墨镜? 他想所有人都怕他。 洛桐无事可做,地下诊所还真是地下,手机信号也没有,联不了网打游戏,只能玩消除游戏,消除了一会儿,遇到过不去的一关,洛桐丧气地将手机往桌上一放,准备从果篮里拿两个手剥橙给裴青云剥好,等他睡醒了吃。 就在弯腰的时候,有一只手拽了拽她的马尾辫。 那感觉吧,就像上中学的时候,后座的男生要跟她讲话时,总要拽她的辫子。 “你干嘛!”洛桐条件反射地说了句。她被拽起身,手里的橙子咕噜滚回篮子里。 裴青云侧着身子支着手肘,歪着脑袋看着洛桐:“是,你干嘛?” 洛桐见是裴青云醒了,立即恭敬地鞠了躬:“裴总,下午好。” 裴青云愣了一秒,扑哧笑起来。 “你笑什么?”洛桐问。 她萌萌地看着裴青云:不是你说的,看到长辈要尊敬一点的? 裴青云笑而不语,其实他是觉得洛桐刚才那一弯腰特像夜总会的公主对着客人等待被挑选。 裴青云差点想说:“就这个了。” 眼前的洛桐扎了个马尾,穿着白色的开襟毛衣,毛衣上面还缀着小绒球,像个清纯的学生妹。 裴青云一打岔想到该对妈妈桑提醒一句,恢复营业以后就换一批工作服,大鱼大肉吃多了腻的慌,该换换口味了。 裴青云笑着说:“这么久都没想起来来看我?” 洛桐微低着头:“对不起裴总。我不知道你伤的这么重。” “喝~”裴青云偏转头,略略不高兴道,“白挨了齐寓这么多拳。我这一身老骨头都快被他拆了。” 说罢,他眯着眼睛捂住左肋。 洛桐难堪得脸红,又只会一句:“对不起啊。” 裴青云看着她,心想:人长得满机灵的,就是嘴拙,欠调教。 洛桐看着裴青云,眨了眨眼,看上去颇有些楚楚可怜的。 裴青云心软,觉得一个都能做她女儿的小姑娘,没必要和她计较,若说调教,也轮不到他啊。 裴青云刚想转移话题,问问她是怎么过来的,话还没问出来,洛桐瘪了瘪嘴,问了一句:“那齐寓是不是也被打得不轻啊?你没把他打坏吧?” 裴青云张了一半的嘴,又抿直了唇摇摇头,转而叹气。 洛桐却以为齐寓真是伤得不轻,脸色都有些变了,走过去拽着他的胳膊:“裴总。齐寓他是不是骨折了?” 裴青云本来不想说她的,但看她为齐寓着急,他心里实在气不过,说了一句:“洛桐,你到底有没有逻辑?” 洛桐: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他是从齐寓那里学来的? “我当然有逻辑啊。”洛桐反驳了一句,“要不然我怎么猜出来你上次和齐寓打架受了重伤?” 裴青云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敢情他还要夸她一句“聪明”了? 裴青云手掌抵着额头叹气道:“洛桐啊。如果两个人打架,其中有一个伤得比较重的话,那就代表另一个伤得不太重。” 洛桐拧着眉头转了转眼珠子:这什么道理? “那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伤得更重啊。”洛桐说。 裴青云学着她眨了眨眼睛说:“我已经伤到躺医院两周了。如果齐寓更严重,他不是应该被揍的瘫在地上都起不来,直接叫救护车送走。那为什么他还能帮你推拿脚踝呢?” 洛桐听完,抱着胳膊鼓着脸颊,有些生自己的气。 如果齐寓一个人说她逻辑不好可能是逗她,可裴青云也这么说,那就代表她真的不太聪明了。 她不甘心,又小声的反驳了一句:“我又没打过架,我怎么知道。” 裴青云看了看她,有些哭笑不得的,他放下胳膊,平躺着,说了一句:“有些人说是来看病人的,到现在为止连杯水都没招待我喝过。” 洛桐有些嘀嘀咕咕的:“我刚才就要剥橙子的,是你把我拽起来,跟我废话半天的。” 裴青云一口气闷在胸口,索性像对着手下那样对洛桐吩咐道:“口渴了,给我剥个橙子吃。” 洛桐这下便乖了,从果篮里挑出一个大橙子,用指甲抠出一小块一小块橙皮,用手接着。 裴青云看了一眼,嘴拙手还笨,也不知道齐寓和阮飒争什么。 他又吩咐道:“橙皮放床头柜上,待会儿一起扔。” “哦。”洛桐低着头认认真真剥着,态度好好的样子,头也没抬,像是自言自语了一句,“病人要少说话,说话伤元气。” 裴青云舔了舔牙齿。 说她嘴拙吧,好话是不会说,但怼人的话可一句也不少说。 裴青云等了半天,洛桐也没把橙络剔干净。他刚刚被洛桐嫌弃过话多,现在搞得他说也不妥,不说也不妥。 正在这时,手下进来了,裴青云沉着嗓子:“什么事?” 手下表情有些尴尬,他瞄了眼洛桐,转而对裴青云说:“老大。我没说你受伤的事,是洛小姐自己猜出来的。” 洛桐怕那手下受责备,立即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威胁他硬要他带我来的。你不要怪他。” 说着,洛桐忙摘下一片橙子堵住裴青云的嘴。 裴青云没法子,快速嚼了两下咽下去,又问手下:“那洛小姐怎么过来的?” 洛桐这下把半颗橙子都塞进裴青云嘴巴里,裴青云鼓着两颊一句说不出。 一旁的手下看愣了。 他老大何曾这样被人对待过? 还是个小丫头? 夜总会那些女的看到裴总一个眼神飞过去,就吓得一动不敢动了。 当然,他们也是一样的,裴总一发飙,下面的人都得抖三抖。 洛桐大义凛然地说:“你要怪就怪我吧。我让他送我来的。” “坐摩托车?”裴青云瞪着眼睛含糊地问。 “嗯。”洛桐点点头,又伸手一指那个手下说,“他开车技术很好,一点也不颠。” 那手下已经是面如土色:洛小姐啊,你为什么要说摩托车啊。我不是为了省车费才让你坐小摩托的,是你硬要坐摩托车兜风的。 裴青云看看洛桐:“你要坐的?” 洛桐傻笑道:“嗯。坐摩托车太酷啦。” “太酷了?”裴青云反问了一句。 洛桐点点头:“我头一回坐摩的。原来那么舒服的,衣服被风吹的鼓起来,太好玩了。” 裴青云笑着朝洛桐勾勾手指,洛桐凑过去,裴青云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头。 “翻车我怎么向阮飒交代!” 洛桐捂着头:“好痛。” “记住了?”裴青云改为拍拍她的头,“下次还坐摩的吗?” 洛桐眼泪涌出来,控诉了一句:“你们就只会欺负女人。” 裴青云一个眼刀飞去手下那里:都怪你。带她坐什么摩托! 洛桐拿手绢抹了抹眼泪,呜咽道:“你骂我就好了,凶他做什么!” 第246章 朋友?敌人? 裴青云将手下遣下去,吃完了一颗橙子,还是觉得心气不顺,洛桐一直在旁边抽抽嗒嗒,知道的呢当她是来看病人的,不知道的呢以为裴青云欺负她。 “别哭了。”裴青云低吼了一句。 洛桐止住哭,有些畏惧地看了裴青云一眼。 裴青云的心突然被那害怕的表情击中了,刹那间便明白了齐寓被洛桐甩了的原因。那多半是齐寓好为人师,处处为了洛桐好,洛桐呢,根本就是个小孩子心性,看着张牙舞爪,其实最怕被严厉地对待。 “好啦好啦。”裴青云说,“我被你哭得肋骨都疼啦。” 这么一说,洛桐止住了眼泪。 “真的吗?”洛桐憋胀着脸。 “真的啊。刚刚还说病人需静养。这一转眼,自己说的话便忘了?”裴青云勉强地笑了笑,疼是真的有些疼,骨细胞在生长,软组织在修复,怎么会不疼? 裴青云又逗了逗她:“你剥橙子的手艺倒是进步了些,刚才那颗橙子挑得又好,剥得又好,味道还很甜。” 洛桐眼睛一亮,说了句:“真的?” 裴青云微笑着点点头:果然小孩子是要哄的,恐吓是不行的。 洛桐立即说:“那我再给你剥一个吧。” “不要光给我剥,你自己也吃呀。”裴青云说。 洛桐不经表扬,这一颗剥得直接飙出汁来,酸酸的橙汁进到眼睛里,她眯着眼睛用刚才的手帕去擦。 裴青云要阻止已来不及了,她眼睛擦了一下,便更酸更辣眼。 “用湿纸巾。”裴青云反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洛桐将湿巾整个儿拿出来,擦着手和眼睛,这才稍许好些了。 湿巾要放进去的时候,洛桐看见下面垫着的一张请帖,红底烫金的,用中文写着《邀请函》。 洛桐好奇了。她只被齐寓带去参加过华人商会的活动,原来裴青云也有自己的华人圈子。 那请帖已被拆封了,半页纸掀开着,隐隐透出里面的字来。 “我能看看吗?”洛桐有些好奇了。 裴青云表情刹那有些犹豫,但还是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看吧。” 洛桐看完里面的内容,没什么表情的放回抽屉,用湿巾压着。 裴青云转头看她,说是没事,可眼睛里的东西不会骗人。 她重新找了颗橙子剥,安静而认真。 但裴青云倒情愿她絮叨些。 “阮泰亨生日,各方人士都请了些,我们华裔的业界代表也被邀请了。所以邀请函是用中文的。”裴青云解释道,又像是怕冷场似的补充了一句,“他是退休下来的政府高官,生日主要图个热闹,没什么避嫌的。届时会来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这种场合多是虚与委蛇,没什么意思的。” 洛桐没接话,将橙子递给裴青云的时候,她目光柔柔的,又像是有些委屈。 裴青云便鬼使神差地问:“你没有不高兴吧?” 不问这句还好,问了,洛桐便无法再逃避,紧接说:“没有。阮飒不告诉我,也是怕我不开心吧。他们家本来就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再说之前在阮府吵了一架,阮将军都气的病了。” 裴青云安慰道:“时间久了,什么恩怨都会放下的。人总不可能气一辈子。” 洛桐咬了咬唇:“我知道。” 说完,洛桐站起身说:“那裴总你好好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裴青云把手下叫来:“喏,开我的车送一下洛小姐,别让洛小姐再坐你的小摩托了。你这人做事也不过……” “脑子”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洛桐又要拿眼睛斜裴青云了。 裴青云无奈闭上嘴巴。 怎么我对你这么好,你总是胳膊肘往外拐,总想一碗水端平的人,永远也端不平,改天,他得再说说她。 裴青云心想。 洛桐走后,裴青云病房空了,只留下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裴青云看床头的一块手帕,淡紫色,明显是女生的款式。 她什么时候也用帕子了? 裴青云伸手拿过来,上下翻了翻,不是丝绸的,就是普通的绢,正要看上面的花纹,猜测洛桐的喜好,这时候阮飒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一身黑衣,风尘仆仆,裤脚似乎还沾着些火盆的炭灰。 裴青云不动声色将手帕塞到枕头底下,叫阮飒把床摇高了些。 “阮飒,你刚从那里回来的?”裴青云问。 阮飒点点头:“裴总,有件事,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刚刚在殡仪馆外面,我听到些消息。”阮飒表情有些严肃。 “什么消息?”裴青云问。 阮飒说:“我听到齐寓对阿邦吩咐,晚上要和阮雄见面,还听到他们说到股权分配的事。” 裴青云眉头一拧,脑子反应很快:“你是说,齐寓要和阮雄联手创办企业?” 裴青云忽然想到之前阮雄和齐寓是来过几次夜总会,他还偷拍了照片送给阮飒,那时候他还只是猜测。 今天阮飒这样一说,就更坐实了一个可能了。 “为了国企拍卖的事?”裴青云道。 阮飒点点头:“上次流拍后,国企拍卖改到年后了。规则也有变。你说,齐寓会不会让阮雄出面拍卖,他躲在幕后?” 裴青云看看阮飒一脸严肃的表情,只感觉不妙。 “让阮雄出面?”裴青云反问,“你的哥哥你了解吗?” 阮飒轻哼了一声:“我觉得齐寓是在与虎谋皮。” 裴青云在心里嘶了一声,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阮雄怎么能是那种随便吃亏的人! 到时候反咬齐寓一口,阮雄有一国企在手,以后便是阮飒的威胁。 是以,阮飒才着急来找裴青云商量。 当初,老爷子是定了规矩的,让阮雄不得插手国内业务,一切资产均转移海外,至于海外他能做多大生意,老爷子便不管。 老爷子最怕阮雄一旦掌权,便又搅得阮家腥风血雨,不得安生。 阮飒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裴总,上一回你送我一份大礼,我很感激。我想还你个人情。” 裴青云听闻此言,只觉得后背汗毛倒竖:“你想说什么?” 第247章 上牌桌 阮飒静定看着裴青云:“裴总一直想拓展事业版图?” 裴青云觉得嗓子有些紧了,定是刚才甜橙吃过了齁嗓子。 “你想我,参加国拍?”裴青云缓缓说。 阮飒郑重地点点头:“裴总觉得怎么样?” 裴青云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矛盾。有一句话阮飒是说中了的,他确实想转型做些别的生意。总不见得一辈子担着“收保护费”的恶名,旁人一提到青龙帮就跟见阎王似的,一说起裴青云就谈虎色变。 他老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过惯了,不说心里事多折寿,身体也挨不住了。 他经齐寓一揍,他可是知道了,碰上个年轻的打手若埋伏在暗巷偷袭他的话,他遭不住啊。 况且,真要拍下这国企来,纺织业他也是懂一些,十四岁以前,他在齐家生活,还没混上街头,也没做太保,他脑子好,就算没怎么用心学,也听进去不少。 若是现在拿张纸罗列出参加国拍的利弊来,十条里有八条都是好处,只有一两条是弊端。 可偏偏这一两条,就以一抵十了。 裴青云淡淡开口:“我觉得不妥。” 阮飒有些惊讶,但又没有特别意外。他开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没想到的是裴青云会断然拒绝。 阮飒拉了把椅子坐在裴青云床边,身体微微前倾,那姿态有点像是裴青云的儿子,态度很谦逊。 就在这时,阮飒忽然闻见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道,这座位,洛桐前不久刚坐过的。 床头柜还摆放着零落的橙子皮,就是被抠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那种。 阮飒眼睛一扫,心下了然,目光收回,重新凝聚到裴青云脸上。 他垂着头,语气有些深沉地说:“裴总觉得我是不想和阮雄当面争才要推你做挡箭牌的?” 裴青云不说话,手指在床沿上敲着节奏,敲了几个节拍才停住。 “不是。”裴青云开口道,语气有些不屑,“我看上去像是怕事的人吗?” 如果只有一个阮雄,那倒也罢了。 裴青云像长者耐心开导阮飒:“如果赢了,我注定和阮雄交恶,被齐寓恨。可如果输了,结果也是一样。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赢了,你就是国企的董事长,输了,你也可以找个借口说是为了帮齐寓夺回齐家的产业。”阮飒觉得这计划真是无懈可击,“要我看,你怎样都不吃亏。” 裴青云看看阮飒,不说话。 阮飒以为裴青云被说动,脸上有一丝欣喜。 没想到裴青云下一句话将他噎得哑口无言。 “依我看,是无论输赢。你都不吃亏才对。”裴青云说。 阮飒前倾的身体坐正了,裴青云一开口就叫他敬畏。 裴青云又说:“一时的输赢,未必长治久安。有时是以付出长远的损失为代价的。” 阮飒觉得嗓子发紧,原来自己想的那一套,在裴青云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的沮丧霎时藏不住,只好看着裴青云,有些求助地问他:“那依裴总看,如何做,才最妥?” “依我看?”裴青云淡淡一笑,窥不出情绪的那种笑。 阮飒等着他的高见,裴青云却反问他:“打过牌吗?玩过麻将吗?” 阮飒天生不好这些,洁身自好,连女人都没谈过几个,突然被问倒。 此刻,他只好谦虚地摇摇头:“没有。” 裴青云略曲着手肘,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愣头青,说了一句:“我今天教你一句话。” “请裴总赐教。”阮飒虚心地拱手。 “不上牌桌,就不会输。”裴青云一字一顿地说。 阮飒霎时只觉得醍醐灌顶。 他越加佩服裴青云。 人的深浅就是话的深浅,话的深浅就是思维的深浅。 裴青云躺回床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像是欲言又止。 “阮飒。”裴青云叫了他一声,婉转地规劝道,“洛桐很好。谁都想要,你得看紧了。” 阮飒眉头一皱,倏然想起那剥成一堆的橙皮。 可裴青云却说:“你以为齐寓会这么轻易放手?你也不想想,他为了要回自己祖上的产业会想尽一切办法。就凭这一点,你还看不穿他的性格?” 裴青云转头看着另一边,默默地想:别人都看他心狠手辣,其实他才是他们齐家最豁达的一个。 只可惜,这些话,他不能对阮飒说。阮飒就像一块璞玉,经不经得起雕琢,还是个谜。 想到这里,裴青云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些什么。他虽然并未想过掺乎这场恩怨,但是终究被裹挟了进去。 裴青云看着雪白的墙壁,又想到了洛桐,她像白纸一样的个性,再加上一个只有一腔赤诚的阮飒,他们是否是齐寓的对手。 如果未来真是一场腥风血雨,他是不是在救下洛桐的那一刻,就无意中成了一个推手,那就真的作孽。 作孽了啊…… 阮飒看着裴青云,他拿后背对着自己,想必对自己是失望了。 阮飒刹那间对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从前,他觉得自己样样都比齐寓强,可事实上呢?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的妄自尊大,不自量力? 裴青云回头见阮飒表情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似的,有些无奈道:“你要是经历齐寓经历的那些事,你也会变的。你现在阳光、开朗、自信,是一种福气。看好洛桐,做好自己该做的那份事。不要轻易上牌桌。” 阮飒认真地点点头,裴青云是在用心的教他,他这点悟性还是有的,他不至于连这个都要怀疑。 阮飒回家的路上,一直在回味这句话:别轻易上牌桌。 他越想越觉得,这道理太深邃了。 那个他偷听到的谈话,搞不好是齐寓故意让他听到的。 而关于这一点,他竟然到现在才明白。 想到这里,阮飒方向一转,往部队大院开去,他已经好久没回家看父亲了。 他竟然因为父亲的反对,和父亲置气到现在,渐渐的疏远了和家的关系。 阮飒啊阮飒,你可真是个笨蛋。 阮飒在心里默默的说。 第248章 知轻重 路上,阮飒给洛桐去了电话,告诉她要晚点才能回家。 洛桐问了问他去哪里。 阮飒说了实话,是回小白楼,洛桐便说:“晚上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就回家住一晚吧。” 阮飒不放心,说:“我不在家住。再晚我也赶回来。” 随后阮飒又转道去了趟商场,换了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西裤,脏衣服直接扔在了那里。 阮飒刚踏进家门便听到阮琦的声音,他放了学在客厅里喊着:“我的鹦鹉呢?” 阮飒朝他头顶敲了两个毛栗子,说:“你什么时候又弄了只鸟了?遛鸟能帮你考一百分?” 话音刚落,一只鹦鹉抖着翅膀飞到了阮琦的肩头,他学了一句:“一百分。一百分。” 阮飒忍不住笑了:看来这阮琦也没少对鹦鹉许愿。 阮琦肩膀架着只鸟,从容对阮飒说:“书上说的,养小动物能培养爱心和耐心。” “嗯,还有助于分散注意力。”阮飒没客气,跟他抬杠了两句。 “哥,你烦死了,一回来就教训我,你这一个月回家了几次?好意思说我?”小孩子的话都是童言无忌的,又最能真实地反映当下的情况,阮琦见阮飒脸色不好看,越加得意,火上浇油地说,“爸爸都说了,你谈个恋爱,连家也不要了。他还说……” “还说什么?”阮飒脸色难看极了。 阮琦四下里一看,眼珠子骨碌碌像做贼似的,踮起脚对着阮飒咬耳朵:“他还说,你的魂都被女人勾去了……” 阮飒气得推了阮琦一把,那肩头的鸟被惊着,扑棱翅膀飞走了,又撞在客厅垂挂下来的水晶上,啪嗒掉落在了地板上,阮琦“啊”的惊叫一声:“我的鸟!我的鹦鹉!小杰!” 佣人纷纷跑过来,一个安慰小少爷,一个抱起鹦鹉。 阮琦哭哭啼啼去找美人妈。 美人妈在花园里侍弄冬日的蔷薇,阮琦拉着嗓子:“妈!阮飒把我的鸟弄坏了!” 美人妈放下剪刀,将阮琦转来转去,又摸他裤裆:“什么坏了,哪儿坏了?” 阮琦急的跺脚:“不是我!是小杰,是鹦鹉。” “喔唷!”美人妈拍拍胸脯,吩咐下人,“找个人把鸟送去宠物医院,如果救不活,就买只新的。” 阮琦不依不饶,脸上挂满泪痕:“我就要小杰!小杰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呜呜……” 美人妈对仆人使了个眼色,仆人一边一个,一个人哄阮琦,一个人叫车,将哭哭啼啼的阮琦带走了。 耳旁瞬间清净不少,美人妈拍了一下身上的鸟毛,赶紧走去阮泰亨的房间,阮飒回来定是为了老爷子过生日的事,这是弥合父子关系的大好机会。 她这个妈应该也多美言几句,哄得阮泰亨高兴,如此一来,她和儿子在家中地位才能稳固。 如若不然,被大太太得了宠,阮泰亨又松了口让阮雄插手生意,这又要无太平日子可过了。 美人妈走进房间,阮泰亨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她听到拐杖点地的声音从里面那间传来,她赶紧急急忙忙往里走。 阮泰亨的卧室旁边本是连着一间书房,他中风回家以后,这间屋子便让佣人改造成了复健室,铺了鹅软石步道,四周加装了一圈扶手,瑜伽垫和双杠和复健仪一应俱全。 此刻,阮飒正扶着阮泰亨在鹅卵石步道上行走,那些石头的突起有助于按摩足底穴位。 然而,阮泰亨的身体状态已不可遏制地倒退,本来一个人扶着就行,现在另一只手还要撑着拐杖才稳得住。 当美人妈进屋看到阮泰亨憋得满头大汗,一步步艰难地挪动之后,她心酸极了,只觉得一股酸涩往鼻腔里冲。 她心中隐隐知道,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阮泰亨再也回不来了。 “爸,歇会儿吧。”阮飒说。 阮泰亨也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美人妈,她脸上的难过掩藏不住,美人妈本就是个直性子的人。 阮泰亨苦涩对美人妈和阮飒看看,淡淡地应允:“嗯。扶我上轮椅。” 闻言,美人妈将轮椅推到阮泰亨身旁,她和阮飒从两边用力将阮泰亨架上了轮椅。 “泰亨。”美人妈推着轮椅经过卧室到了客厅,又将轮椅刹停,转过身抚着阮泰亨的膝盖问,“泰亨你想喝点什么茶,我去给你泡。” 阮泰亨对美人妈笑了笑:“你帮我把厨房里炖的灵芝雪梨羹端过来,我一会先喝点这个。” 美人妈点点头,转身下楼前拍了拍阮飒的肩膀。 阮飒点头朝母亲笑笑:“妈,我晚上留下来吃饭。” 阮泰亨说:“再对厨房说一下,加两个菜。” “好。”美人妈提高了些声调,隐隐透着些喜悦。 美人妈走后,阮飒走到父亲跟前,扶着父亲的轮椅蹲下身来,一脸诚恳地向阮泰亨道歉:“爸。我不该惹您生气。我错了。” 阮泰亨最近常常心软,听不得这样的话,他垂目看了看阮飒,说:“傻孩子。父子俩不必说这些。谁没有年轻过?但年轻时的荒唐不能当饭吃。” 阮飒抿直了唇,点了点头。 “你喜欢洛桐,要把她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但不要让周围人的看到了觉得你非她不可,男人做事不该过分顾及儿女情长。”阮泰亨说了一段,就觉得气有些接不上来。 阮飒抚了抚父亲的后背,阮泰亨因憋胀而红了的脖子稍稍消退了点,他才接着说,话说得更慢,几乎一字一顿的。 “女人只要有了你的孩子,总会死心塌地的对你的,而你呢要把注意力放在事业上。” 阮飒点头:“爸,你说的是,我这段时间确实分散了太多心思。我记着您的话,一定把公司做好。” 阮泰亨话还没有说完。 他缓缓打开请帖,翻出生日的请柬,那上面写的时间是腊月十八,阳历是一月二十五日。 他指着上面的日子对阮飒说:“这一天,还有一个事,要宣布你和黎诗宁订婚。” 阮飒震惊地抬头看着父亲:“爸,你说什么?” “你和诗宁是很般配的一对。黎部长在卫生部也做得很好,他年轻,老部长退位,就轮到他扶正,你以后有这样一个岳父,有什么不好?” 阮泰亨话说得急了,引来一阵咳嗽。 “爸,当初说好了是认干妹妹。”阮飒努力克制着怒气,“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啊。” “你,咳咳……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明白吗!”阮泰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阮飒。 阮飒不敢再激怒父亲,抚着父亲的后背,帮他顺气。 第249章 妥协 美人妈端着汤碗在门外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惊得她将碗里的羹汤也洒出来少许。 美人妈推门进去,努力维持着笑容,又狠狠对阮飒使眼色:别再惹你爸生气了! 阮飒无奈,默默地蹲在一旁低声叹气。 美人妈将儿子赶去沙发上,她端着碗往前坐了点,一点点吹着汤碗里的热气,她一边凉着汤,一边对阮泰亨说:“泰亨,听说这灵芝滋阴润肺的效果很好,你要多喝一点。” 美人妈故意加重“灵芝”这个词,灵芝是阮飒公司里的产品,那是在提醒阮泰亨阮飒对父亲的心意。 阮泰亨自然也是门儿清。他也收住刚才的话题不讲下去了,毕竟阮飒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话点到为止,阮飒应该能明白阮泰亨这样做的用意。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事。 他阮飒想要洛桐,就得娶黎诗宁,可娶了黎诗宁,洛桐必然不痛快。 这就是鱼与熊掌。 一道选择题又摆在阮飒的面前:他到底是要一时的输赢,还是要长治久安的快乐?以付出暂时的痛苦为代价? 阮飒忽然觉得,自己父亲和裴青云讲的话,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在提醒他,要赢,就需要忍耐。 可现在最让阮飒感到为难的是,他该怎样对洛桐去解释,他要娶的是黎诗宁,而不是洛桐? …… 今天饭桌上的气氛较往日轻松愉快了很多。 今天阮飒回来了,美人妈高兴,大妈高兴,阮泰亨也高兴,阮泰亨甚至让佣人添了一回饭,这是生病后从没有过的事。 所以,连佣人也是高兴的。 只有一个人,撅着小嘴闷闷不乐,那是阮琦,阮琦怪阮飒让他的鹦鹉小杰翅膀受伤了。 美人妈在饭桌底下不住的掐阮琦的手心,让他千万别装模作样破坏了来之不易的好气氛,但阮琦终究是个小孩,吃过饭,美人妈和大妈去泡茶后,饭桌上只剩阮泰亨和阮飒,他便挤到父亲身旁告状。 “爸。哥哥他弄坏了我的鹦鹉。” 阮飒朝阮琦瞪了眼,反击道:“整天想着遛鸟的都是公子哥儿。” 阮泰亨为这难得的热闹气氛感到高兴,便帮着阮飒说话:“你哥哥说的对。你马上要升中学,该多放点心思在学业上。” 阮琦嘴嘟的老高,阮飒又见好就收,说了句:“你也不会养鸟。你看这鸟被你养的多胆小。” 阮琦不服气:“你才不会养鸟,我养的很好,都用黑芝麻、鸡蛋黄、枸杞拌了杂粮给它吃的。你看他毛色多亮啊。都被你,他现在撞的翅膀都骨折了。” 阮飒啧啧称奇道:“这鸟养的比人都精贵。” 阮泰亨也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以后有这份心在学习上,就能上顶级学府了。” 阮琦不跟两人说了,一人满嘴嫌弃他是不学无术的公子哥,一人满嘴皆是好好学习成就一番大事业。他听了耳朵生茧,他唯独听进去一句,就是这鸟被养的胆小了。 阮琦边走边想:他下次定要缠着美人妈再去花鸟市场买一只相同品种的雌鸟,这样他们就能做伴了。 阮琦走后,阮泰亨也不急着去茶几旁喝茶,又对阮飒说了两句。 “这次生日宴,你哥哥阮雄也会来,场面上不要弄得太难看,来的都是贵客,人又多,你腾出两天的工夫就住回家,等寿辰办完了,我会叫阮雄回瑞士。” 阮泰亨的话让阮飒有些放心了,他早就听叔叔说,阮雄回国是得了父亲的默许,他便一直担心父亲将要松口同意他在国内创办企业。 阮飒有些话就在嘴边,他有些踌躇该不该对父亲讲,就是阮雄可能会参与国企拍卖的事。 阮泰亨看阮飒眉头紧锁,便循循善诱道:“还有什么心事?你和黎诗宁订婚的事?” 阮飒轻摇头。 阮泰亨误以为他是不愿意,又劝了两句:“小飒,这桩婚事,其实是黎家主动提的,黎国柱的老婆也就是你未来丈母娘在土地拍卖的现场见过你一面,觉得你为人处事都很有风度,那天我让你带着黎诗宁一起去,也是老黎的意思,他们夫妻俩真是煞费苦心的撮合。我若再不识趣非要把你们掰成兄妹,老黎从此要跟我绝交了。” 这番话,阮泰亨说得语重心长。 他是父亲,平素严厉,可他毕竟老了。 阮飒是他的儿子,平素乖巧听话,他真要跟家里对着干,阮泰亨是最害怕的。 儿子怕父亲,父亲知道。 可父亲也怕儿子的道理,儿子却并不知道。 就是这种微妙的拉锯,令此刻的谈话,更像是阮泰亨对阮飒的请求。 阮飒被父亲的话题带的偏转了方向,问了一句:“那黎诗宁也同意了?” 阮飒想起黎诗宁见他第一面就断然拒绝并说过的话:我心里有人了,你也心里有人,我们便逢场作戏吧。 阮泰亨郑重的点头:“那天她来过这里,我亲口问过她的。她说,只要你愿意,她就愿意。” 阮飒无话可说了。 黎诗宁帮了他这么多,该到他还的时候了。 “爸。”阮飒微微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妥协了,“爸,我可以同意订婚,但我想婚礼的事宜等明后年再说,现在我忙着海港城的项目,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阮泰亨拿着阮飒的手拍拍他的手背:“你若同意,我便也同意。但你须得顾着黎家的面子。” 这打哑谜似的话,两人都听得懂。 阮飒说:“我知道,爸。” “你有数就好。” 话谈到这里,算是尘埃落定,离父亲的生辰还剩一个月。 但愿这一个月风雨太平,一切顺利。 喝茶的时候,阮飒看着一家人的笑颜,心里又想到洛桐,不知她现在一个人在家过得怎样。 阮飒匆匆饮了两杯茶便告辞了。 开车回公寓的路上,他经过商场见到广场上摆着巨大的圣诞树,他忽然想到,这是他和洛桐的第一个节日。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阮飒停下车子,走进商场去女装柜台为洛桐选购了一条公主裙,款式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洛桐穿的那一条,象牙白色的。 可走到顺着自动扶梯下行的时候,他又被一幅巨大的广告所吸引,他便又转到珠宝柜台挑选了一件首饰。 他带着两个袋子重新回到车上,发车前,他看了一眼后座,有些沉重的心情总算又变得轻快了些。 第250章 委屈 回到家,阮飒打开门,发现房间里面黑漆漆,时钟指向十点半。 他没开灯,将礼物放在客厅桌上,随后蹑手蹑脚地摸进房间。 洛桐已经睡了,阮飒低下头在黑暗中准备亲吻了一下洛桐,刚俯身凑近了,洛桐“啊”的一声尖叫! 紧跟着巴掌就扇过来,阮飒灵活一躲,一手擒着洛桐的手腕,一手打开了床头灯。 “是我!”阮飒低吼了一声,“你要谋杀亲夫呀!” 洛桐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底下胸膛起伏了一阵才平息下来:“你怎么换了件衣服呀!” 阮飒无语,本来想给个惊喜,现在活生生变成惊吓。 洛桐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惊魂未定,她转头看了看阮飒:“你下次别吓我啦。” 阮飒愣了一下,想到什么,一把将洛桐抱进怀里:“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下次我进屋先大声叫老婆,再把灯开得亮亮的。” 洛桐把枕头扔向阮飒,翻了身又睡过去。 阮飒有些不知所措了,就算洛桐被吓到,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呀。 阮飒接过枕头像揉洛桐一样,揉了揉枕头,放回床头,他支着脑袋侧转身体对着洛桐,大长腿一搁,活像个美男雕塑。 洛桐蒙着被子不理他。 阮飒从被子里捞洛桐,洛桐像倔强的小萝卜似的扎根在被窝里,惹得阮飒没辙,只好隔着被子紧抱着洛桐,揉成一个白色的棉花团围住在胸前。 洛桐还是继续装睡。 阮飒说:“你不出来,我一个人把蛋糕全吃完啦?” 洛桐拱了拱身子像是蚕蛹似的蠕动一下,她晚饭压根就没吃,因为外卖只会说蹩脚英文,可她说了半天没说清楚自己的住址在哪里。 那一刻她真是又急又气,为什么自己连吃饭这种小事都不能独立完成。 她想到了给阮飒打电话,可又转念一想,阮飒一定在和家人吃饭,她是他的秘密情人,是不能见光的。 阮飒甚至连父亲生日也不告诉她,这就表示他们家不欢迎她去,任何身份都不行。 洛桐越想越饿,最后只好喝了点牛奶,上床赶紧睡觉,希望挨到明天早上阿姨来打扫的时候再叫阿姨给她煮东西吃。 这会儿,阮飒回来了,说有蛋糕,洛桐真的是有点心动。 阮飒趁洛桐纠结的时候,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她毛茸茸的头顶。 啊~被子里都是洛桐的味道。阮飒心猿意马,覆上她的唇,洛桐敷衍地一扭头。 阮飒这一晚上已经被拒绝三次了,他回家积了一肚子郁闷正无处发泄,他微微用力一手将洛桐的手腕掣住举过头顶,又深情地吻上去,洛桐却根本不配合,一直在下面乱动乱动。 阮飒不想用强的,只好翻身下来,洛桐一离开束缚,就用眼睛狠狠瞪他,又生气地说:“阮飒,我是你的泄欲工具吗?” 阮飒皱了眉头,他也不乐意。 他连夜赶回来,还给洛桐买了礼物,现在却要遭受这样的质问。 凭什么? 阮飒忍了忍,还是规规矩矩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吓着你了。你别生气了昂~” 说着,他泄气地翻身下床要去浴室洗澡。 洛桐忽然拽住他的衣袖,阮飒回头。 洛桐一脸欲言又止,生气的表情倒是退了下去,但浮上了淡淡的焦虑。 这一下可把阮飒给整懵了。 “洛桐?你想对我说什么?”阮飒问。 “那个呢?”洛桐有些吞吞吐吐的。 “哪个?”阮飒一脸迷茫。 洛桐见状,便知那蛋糕是阮飒开玩笑的,哪里有什么蛋糕,他若能想到她没办法吃饭,家里也没有吃的,他又怎么会不管她呢?! 想到这里,洛桐气不打一出来,又将枕头重重的朝阮飒身上一扔。 阮飒鼻梁正中靶心,还真的挺痛,现在洛桐手里要是有个锅,他是不是已经鼻血流成河了? 阮飒有些气了,一把掀开洛桐的被子,低喝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嘛!说!到底怎么了!” 洛桐捂着眼睛。 哭了? 阮飒急死了:“你到底怎么了?” 洛桐哭的更用力,阮飒将她手背拿开的时候,脸上都梨花带雨了。 这下阮飒又难过了,他最见不得洛桐哭了。 他开启了猜谜模式。 “是不是怪我这么晚才回家?” 洛桐不说话。 “那就是怪我不带你回家见家长?” 洛桐狠狠摇头。 “是不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怕黑?” 下颌微微地动了少许,随后又摇头。 阮飒快疯了…… 正在这时,洛桐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阮飒福至心灵,情商大增:“你该不会是没吃饭吧!” 洛桐“哇”一下哭的更凶:“你就管你自己,你也不管我的死活,老婆饿死了你也不管,你就是养条宠物你也得管她吃喝吧。” 一系列的控诉把阮飒给气笑了。 “你怎么会是宠物呢?”阮飒抱起洛桐,“小傻瓜,你没吃晚饭怎么不早说呀。” “你还骗我!呜~”洛桐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鼻涕眼泪全蹭在阮飒身上。 “我哪里……”阮飒话到一半,自己咒骂了一句,“我真该死。我说蛋糕的事是和你开玩笑的。” 阮飒的白衬衫全抹上了洛桐的眼泪鼻涕,他朝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帮洛桐擦了擦眼泪,安抚道:“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吃饭。” “现在哪里还有吃的呀。”洛桐委屈地看了眼时钟,“半夜了十一点了呀。” 阮飒好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还活在农耕社会,十一点我也能帮你找出吃宵夜的地方来。” “可是我脸都哭肿了呀。”洛桐说。 阮飒捏了捏她的小脸:“那吃饭的地方可暗了。根本照不清楚脸。” 洛桐这下才收住了眼泪。 “这什么地方啊?我去过吗?”洛桐说。 阮飒把衣架上的衣服扔给她:“赶紧穿衣服,去了就知道了。” 第251章 冤家路窄 昏暗灯光下,一盘炸鸡翅和一盘薯条放在洛桐面前,服务生过来收走空酒杯,又给洛桐端上一杯满杯的啤酒。 原来,阮飒说的吃宵夜的地方就是酒吧。餐食就是酒吧提供的美式简餐,薯条啤酒什么的。 若说平时的话,洛桐对油炸食品不太感冒,她一度以为阮飒要带她去海边,海边有夜排档,齐寓带她去过的。 来的路上,车子经过海边时,沿海一排皆是收起的遮阳伞和用铁链锁住的塑料餐椅,洛桐心都凉了半截。 这可是冬天。夜排档哪里还营业呢? 车子经过排档的时候,洛桐扒着车窗,眼睛看着后面,脖子歪在脑后很久才归位。 她失望极了。 可看看反光镜中阮飒的表情却是拿捏一切的自信,她想也许这里有她不知道的地方。 片刻后,答案揭晓。 阮飒将车子停在酒吧风情街门口,牵着洛桐走进一家美式啤酒吧。 洛桐默默无语:好吧。 坐上高脚椅,手肘搁在高脚桌上,洛桐翻开了菜单,用英文点菜:“bbq肉串有吗?”“没有。”服务生说。 “墨西哥taco有吗?” “也没有。”服务生微笑。 “好吧。那有什么?”洛桐耷拉嘴角。 “只有炸鸡翅和炸薯条了。”服务生讪笑。 也许感觉到了洛桐微微的微愠,服务生提高了音量热情推荐:“不过,我们这里的生啤真的味道超棒的。” “好。除了鸡翅薯条,再来两杯生啤。”洛桐赌气地看着阮飒。 阮飒有些尴尬,提醒洛桐:“我喝酒过敏,你一个人喝得完吗?” “喝,得,完。”洛桐挑衅地说。 阮飒瘪瘪嘴,心里想:大不了喝醉了抬你回去。 没想到冬日的酒吧如此冷清,酒吧里只有寥寥几桌,再配合昏昏欲睡的英文歌曲,有一种日落西山的萧条感。 高热量食品一下肚就有饱腹感,再加上啤酒的气泡,洛桐的胃迅即由瘪到胀,微微有些不舒服。 她看看桌上还剩的一杯没动过的啤酒,忽然觉得没面子,她刚才还夸下海口说“喝得完”呢。 洛桐看看阮飒:“你真的不喝?明天休息呢?” “不喝了。太晚打不到车了。”阮飒不为所动。 这还是其次,关键是他不想吃过敏药。 他又劝说洛桐:“你若喝不完也别硬喝了。” 洛桐有些微醺了,她站起来,摇晃着去洗手间。 阮飒正听着音乐,一个转头看洛桐走向洗手间的背影,他收回目光,拿起一根薯条沾了番茄酱吃。 洛桐从洗手间出来便找不着北了,一转向走向通道的另一边。 通道另一边通往酒吧的后门,是垃圾箱房和摩托车棚,有两个嘻哈打扮的年轻人正倚在摩托车旁抽烟闲聊,突然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妞朝他们走来。 其中一个扔掉烟头拦在面前:“美女,你去哪里?我带你兜风去。” “你们让开,我要回酒吧。”洛桐转身要走。 一转身,另一个嘻哈男也拦住了她的去路。 洛桐被两人前后包夹。 “你们要干嘛!让开!”洛桐提高了音量。 此刻,一束路灯正照在洛桐的头顶上,将洛桐精致的五官展露无疑。 面前的男人惊了一下,他冲同伴勾勾手指:“你过来。” 同伴也惊为天人:“x,极品啊。” 这两句话是用土话说的,洛桐听不懂,但两人的表情令洛桐直觉不妙。 洛桐把手摸进口袋,掏出手机,想要阮飒出来接她。 可手机刚拿出来,对面那人眼疾手快夺了去。两人嬉皮笑脸晃在洛桐面前:“美女,你要打给谁?” “是不是失恋了,一个人出来喝的?我们也是一个人,不如一起啊。”洛桐的眼睛红肿着,那人更觉得此时是天赐良机。 “你还给我!”洛桐跳了一下,男人把手举更高。 洛桐趁隙撩起一脚就要朝面前的男人身下踢去。 男人挡了一下,同伴拉拽住洛桐。 洛桐大叫:“help!” 可周围哪有人,这是酒吧后巷,洛桐扯着嗓子又连叫几声“help”,面前的家伙慌张伸手去捂洛桐的嘴巴。 两个人起了贼心,一个人捂着洛桐的嘴,一个人去抬洛桐的脚,将洛桐往摩托车上掳去。 洛桐情急之下咬了一下男人的虎口,捂他嘴的男人摔倒了,另一家伙正在发动车子,洛桐趁机往巷子的深处跑去,这里的巷子四通八达,有一家酒吧的后门正开着,洛桐迅即窜进了这间酒吧。 进去后,她眼睛一扫吧台,抓着吧台的桌沿向酒保救助:“救救我,有两个男人在追我。” 她慌了,居然说了中文。 酒保不解的看着慌乱的洛桐。洛桐脸胀得通红,眼睛因为哭过了,也红了一片,酒保用土话问:“小姐你是不是喝醉了?” 洛桐刚要开口用英文求助,后面来人拍了拍洛桐的肩膀,洛桐条件反射地要跑,那人却一把拽住了洛桐的胳膊。 “洛桐!” 惊慌失措的洛桐回头撞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心里的石头落地了:“齐寓!” 片刻后,那两个家伙也追进了酒吧。 一个被洛桐咬了虎口的嘻哈男面露狰狞的表情,洛桐指着他们说:“就是他们两个,在后面追我。” 齐寓阴鸷的目光看向那两男人,男人直觉苗头不对,转身拍了拍同伴。 “走吧。她有男朋友的。” 齐寓却叫住他们:“你们站住。” 嘻哈男强装镇定地往前挺了挺胸脯:“怎么?” 齐寓用土话问:“我女朋友说你们骚扰她?” 嘻哈男邪气一笑,反咬一口:“是你女朋友在外面勾搭我们,你看。” 男人举起手,虎口上还留着洛桐的口红印,被酒吧灯光照得闪着珠光。 因为男人的一句“她先勾搭的我们”,齐寓突然被刺激到,操起一把椅子朝男人身上砸去,那人被击倒在地,痛苦的捂着小腹。 齐寓狠戾的目光又看向另一个家伙。 那家伙怕极了,赶忙扶起地上的同伴灰溜溜逃走了。 齐寓走过来,掏出一千美元塞进酒保的马甲口袋:“今天的事对不住,还请多担待。这些赔偿够吗?” 酒保一看损失不大,便收起钱:“你们快走吧。” 酒保担心那两家伙转头去找帮手。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闯进来:“洛桐!” 洛桐和齐寓双双回头,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阮飒! 第252章 心魔 远远看见齐寓的手揽着洛桐的肩膀,阮飒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蹭开桌椅,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洛桐去拉阮飒,阮飒甩开洛桐的手,扬起拳头就要朝齐寓的左脸揍去。 千钧一发之际,洛桐拦在齐寓面前,对阮飒大叫:“住手!” 齐寓抬手护住洛桐,本来想侧转用左手格挡,但对方拳速太快了,闪避已是来不及,只能抱着洛桐往地上一滚。 阮飒一拳过来的时候,是铆足了劲的,这时候拳头落了空,阮飒便重心不稳,向前扑倒了一大片桌椅,酒吧里接连不断发出罄哐脆响,桌子椅子也霎时倒成了一片。 洛桐害怕极了,抱着脑袋缩在齐寓怀里,阮飒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浑身的恼羞像烧开的油锅,他整颗心都被浸在热油里煎熬。 阮飒俯身揪起齐寓的后领,要将他拽起来,齐寓抱着洛桐不肯撒手,霎时他的衬衣被阮飒抓得前胸扣子崩落了一片,狼狈不堪。 洛桐扑过去抱住阮飒的腿:“阮飒,别打!求你了!” 洛桐的求饶,只是让阮飒更加失去理智,洛桐死死的拽住阮飒的裤腿,阮飒腿上又不敢用力,怕伤着洛桐,只好大声呵斥:“你为什么护着他?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你听我说……”洛桐越着急越说不清楚,酒精上头,她舌头打结。 这时候齐寓害怕阮飒气急,要迁怒于洛桐,一边护住洛桐的后背,一边想要扯开洛桐的手。 “你松开!”齐寓低声劝阻,可洛桐就是不撒手。 拳头不长眼,阮飒此刻正失去理智,洛桐挡在前面,太危险! 就在这时,阮飒掀起地上的椅子就要往齐寓后背上砸,就在椅子落下的刹那,一条腿直鞭向椅子,椅子半路转向,哐得摔倒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崩裂声。 阿邦冲进来了,他护主心切,趁阮飒吃惊的一瞬,他往前腾挪两步又飞起一脚朝阮飒的胸口踢去。 齐寓扶起洛桐。 阮飒眼睛要顾地上两人,冷不防被阿邦的正蹬腿击中,捂住胸口倒退两步。 阿邦身高不及阮飒,但他也是练过的,他又换一招,头往前一顶扑向阮飒小腹,阮飒连连往后倒去,手臂扫过吧台一排的酒瓶子,酒瓶纷纷往吧台里滚落,又发出丁零当啷一阵脆响。 吧台里的酒保抱着头蹲在地上,看到像炮弹似的砸向地面的酒瓶,他脸色惊变,三魂吓去了两魂。 酒保趁乱从吧台后溜去巷子里,一路弯腰打电话报警。 男人打架,发疯起来不要命的。 酒吧里的阮飒和阿邦还扭打在一块儿。齐寓护着洛桐,要把她就往酒吧外撵,洛桐拼命挣扎。 “洛桐,听话。”齐寓低吼一句。 洛桐却往齐寓胁下一缩,往阮飒的方向跑。 她边跑边喊:“警察来了!” 这本是一句唬人的话。 可突然间,两个男人的拳头都停了下来。就在这时,外面真就隐隐响起了警笛声。 阿邦反应快,他撒腿便往外跑,他自己落了案底不要紧,要是牵累到老板,那是大大不行的,他对此处地形熟悉,立即拉起齐寓往酒吧街的另一头闪去。 阮飒也霎时神志清明,搂着洛桐往酒吧后巷走去,半路上遇到那个六神无主缩在巷子里躲事的酒保,阮飒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塞了一把钱到酒保手中:“对不住!多担待!” 酒保愣怔,在酒吧这行多年,见惯了小混混打架,西装暴徒精英男干架还是头一回见。 他不知怎的,心念一动,在后面喊了一句:“喂!你误会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引来阮飒的回头一瞥,可当下实在来不及细说,逃命要紧。 他匆匆裹着洛桐逃去后巷的另一端,两人摸黑走了好几条岔路,七绕八拐地绕到停车场。 拉开车门上了车,洛桐仍是惊魂未定。 阮飒大声地喘着粗气,想开口问洛桐。但又怕警察真的追过来,急忙发动车子驶离了酒吧街。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到了海边,阮飒实在忍不住,将车往环岛路边一停,重重的关上车门,一个人对着大海生闷气。 你别误会? 酒保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可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 阮飒只觉得胸口憋闷极了。他掏出烟含在嘴上,想用打火机点燃,可因为气恼,他手不住地抖,打了几次都没打着火。 海边的夜风很凉很凉,吹得人透心凉。 阮飒现在正需要这样的凉,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记关车门的声音,洛桐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阮飒。 阮飒点烟的动作顿住了,烟从唇上掉落到地上。 “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洛桐手臂环着阮飒的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冷风一吹,洛桐酒醒了。 洛桐开始后悔,她若不那么作,今晚便不会遇见齐寓,不会有这一地鸡毛的剪不断理还乱。 阮飒拨开洛桐的手指转过身来,他紧缩的五官,稍稍舒展了一点儿,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洛桐解释道:“我刚刚被两个小混混骚扰了,是齐寓救了我。我和他真的没事。” 阮飒突然低下头,眼神直直看着洛桐,鼻翼鼓着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洛桐抬起手抚摸着阮飒的脸颊,她的手指因为害怕而冷得像冰,凉意透过指尖传递到阮飒的皮肤上。 阮飒突然狠狠地抱紧了洛桐,抱得很紧很紧。 “洛桐。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阮飒说。 洛桐在阮飒怀里战栗了一下。 许久,她说:“我不会离开你的。阮飒,你也别再怀疑我。” 阮飒忽然想哭,他有些后悔,但更加自责,自己为什么连一个洛桐都看不住? 他是值得她爱的吗? 阮飒的脑子乱成一片。 也许刚才他就不应该动手,可是他气极了,他见不得洛桐和齐寓在一起,他不是不信洛桐,他是不信齐寓。 因为裴青云对他说过:洛桐很好,人人都想要,你要看紧了……齐寓不会就这么罢休的。 这句话,便成了他的心魔。 第253章 对手 回到房间,阿邦愤愤不平。 齐寓刚才倒地那一下撞到桌角,后背有些淤青,现在静下来,感到隐隐作痛,他脱了衬衫让阿邦上了药酒。 两周前,阿邦刚刚给齐寓擦了跌打损伤的药酒,脸上破相的淤青也才刚有些好,这又受伤。 他是个忠仆,心里自然难过得紧,同时也为自己的老板感到不值。 “老板。”阿邦欲言又止。 此刻,已擦完药酒,老板背上的淤青通红成了一片,在空气中晾着,看着格外刺目。 阿邦在毛巾上擦干净了手,整张脸都虎着,就差在脸上写着“老子不爽”这几个字了。 齐寓没搭理他,只是淡淡问了句:“这几天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有没有人跟踪你?” 宋柯的死让齐寓震惊,那天,裴青云也提醒过齐寓,杀手真正的目的说不定是“冲着你来”。而阿邦是齐寓最亲近的人,齐寓不免有些担心,时常提醒阿邦要警觉些。 阿邦坐在沙发上,依旧虎着脸,手肘支在膝盖上,低头想了想,摇着头说了句:“没有。” 齐寓说:“要小心。宋爷也在找凶手,必要时可以找菩达帮忙。” 阿邦点点头:“我知道,老板。” 阿邦转头看看齐寓眼下的一片青色,心里担忧他的睡眠,问:“老板,你最近晚上还是只能睡两三个小时?要不要我明天去药房买些安眠药?” 齐寓叹了口气:“老毛病了。吃药都不怎么管用,不及喝酒有用。” 实在熬不住的时候,两杯威士忌下肚比两片安眠药管用。 所以,他才会又在酒吧碰见洛桐。他住的豪雅酒店本就是靠近酒吧街的。 当他看到洛桐慌慌张张找酒保求助,说“后面有两个人在追我”的时候,他又怎么可能不出手? 后来,阮飒赶到,误会已不可避免。 阮飒的拳头劈头盖脸就过来,齐寓和洛桐都想开口解释,可阮飒根本就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 此时,齐寓冷静了下来,除了想通了洛桐怎么会和阮飒走散,更从阮飒的举动中想到了更多。 原来,侥幸得来的,终究心态不稳。 他初次和阮飒会面时,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规矩而大方,很有家教,很难想象他也会有这样失去理智的时候。 一次,两次,他的种种表现,已不堪“年轻有为”这几个字了。 可是夜深人静时,齐寓想到洛桐,想到她不曾了解过他,看不到他的好,终究还是选择了阮飒,他心里终归是不平的。 每每思及,齐寓总是替洛桐感到不值。 但即便如此,齐寓和阮飒是不同的,他从不会因此而怀疑自己。 齐寓想着这些的时候,神情是淡漠的,阿邦将齐寓的衣服放下来,突然便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转身要往门口方向去。 齐寓叫住他:“阿邦,你去哪里?” 阿邦言不由衷:“我出去走走。” “你给我站住。”齐寓在他身后低喝一声,“你去哪里?!” 阿邦眼神闪躲一下:“我看看警察走了没有。” 齐寓声音冷冷道:“你疯了吗?警察如果没走,酒保和酒客认出你,你这是要去送死?” 阿邦这才觉得刚才的谎扯得太不高明,就算要打探情况,也是明天,乔装一下再去。 哪有事情才过了一个小时就去现场,警察说不定还在现场排查。 打架斗殴这种事,可大可小,可以酒保一句话说“已经私了”就结束,也可以闹到双方都蹲局子。 齐寓倒是有些后悔刚才的赔偿费给得少了,酒吧里灯光暗,脸未必拍得清楚,甚至摄像头也未必开,可他从今往后再要去酒吧街那定是不受欢迎的了。 阿邦见自己谎言被戳穿,索性也不装了,他哼了一声,负气道:“我去找那家伙算账,就算我关进去,也要把洛小姐给你抢回来!” “抢什么抢!你是流氓吗?”齐寓骂了一句。 阿邦委屈了:“是那个叫阮飒的先不讲武德的。” 齐寓安静看着阿邦:“那你晓得他为什么敢这样?” “不就是有阮将军撑腰嘛!”阿邦话出口,底气已少了一半。 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他自然知道阮将军得罪不起,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齐寓口气软了下来:“阿邦,我知道你对我忠心。可现在别再说气话了。抢不回来,白白送命不值。” 阿邦鼓着两颊,鼻子里要喷出火:“老板,你说我打不过阮飒?” 齐寓脸色冷得像冰,语气始终平淡无波:“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抢的下来要守得住才行,不然,抢过来有什么用?” 阿邦脸上的表情扭曲极了:老板说得没错,可他就是觉得气得不行,又憋闷得不行。 阿邦垂下头,额头青筋暴起,他握紧了拳头,实在无处发泄,最后一拳重重的揍到沙发上,整个人泄气似的坐回去。 沉默了会儿,齐寓拍了拍阿邦的肩头,说:“阿邦,我自有打算。你要沉得住气,要听我的,不要轻举妄动。” 齐寓又开了瓶水给阿邦,阿邦猛灌了几口,气才平顺了点。 …… 洛桐将刚才发生的事对阮飒说了一遍,阮飒听完,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抱着洛桐良久,最后抱歉地说:“洛桐,我不该误会你。” 还有半句,他藏在心里没说。 他压根儿就不该带洛桐去酒吧街,他明知道那里龙蛇混杂,又是裴青云的地盘,他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带洛桐去。 阮飒后悔不迭,松开洛桐的时候,表情就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拉着洛桐的手,请求她的原谅:“洛桐,你不怪我吧。我刚才太着急了。” 洛桐摇了摇头:“我也有不对,我不该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跟你生气。可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以后能做到……” 阮飒深情看着洛桐,捧起她的脸吻了吻:“你说,说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相信我。相信我是爱你的。”洛桐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还有,不要冲动。” 阮飒重重的叹了口气,听到这句话,他又难过了,又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啊! 他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齐寓,就如鲠在喉,再也不能冷静了? 还是,他一直在暗中比较,无论是裴青云也好,还是他父亲也好,还是阮雄也好,他们都含沙射影地提醒他,他根本不是齐寓的对手。 第254章 你拦着他呀 今天是平安夜,花柳烟一早便来诊所探望裴青云,话里话外都要接他出院。 “裴总,姐妹们说晚上要在酒店里办个圣诞party,裴总,你晚上要来啊。” 花柳烟娇俏地微笑着。 裴青云虽斜倚在床头,可看花柳烟的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 花柳烟变了,她眼神里的那点桀骜不驯藏了起来,变得像是另一个花柳雾或者是别的女人。 裴青云不动声色,听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关于晚上的节目安排。 在空气静下来的片刻,他目光转向了花柳烟,花柳烟脸上表情忽然一滞,像是有些受惊了的样子。 裴青云微勾了勾唇:“你们倒是挺有心的。可我信佛的,不过西洋节日的。” 花柳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打着圆场:“也不是非要过节的。就是图个热闹。姐妹们都想你了。” 二店的生意没有一店好。 二店的规模也没有一店大。 去惯了一店的贵客都不喜欢二店的小器,渐渐也来的少了。 妈妈桑手里的姑娘们都开始轮流上班了。 不然,年底该是旺季,是没有时间弄这些花俏的玩意儿的。 裴青云心知肚明,生意的事,他倒不挂心,只是一想到一年又要过到头,他心中有些叹息,过完农历年,他是足四十九,虚五十,年过半百,这要是搁在古代,也是老人了。 躺床上半个月,他头发没理,胡子也刮的不勤,有一天清晨,他走去洗手间,望望镜子里的脸,竟生出些“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的伤感来。 裴青云注意到花柳烟扶在床畔的手指,她做了应景的美甲。 红色的指甲油作底色,上面缀着白色的雪花,一根小拇指上面的图案不同,是白胡子老人戴着圣诞帽,倒是俏皮得很。 裴青云夸了一句:“小花,你这指甲做的挺美。” 花柳烟本来怕裴青云不喜欢,还遮遮掩掩的,现在听他一夸有些得意了,手指伸到裴青云的眼皮底下。 裴青云闻到她指尖淡淡的烟草味,本来想贴上去亲一口,便立刻打住了。 他放下花柳烟的手,抓在手里,抬头正瞧见外头人影一闪而过,他朝花柳烟抬抬下巴: “喏,医生就在门外,你问问去,他若同意,我晚上便和你过。” 花柳烟两眼闪着光,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裴总,那我现在就去呀。” 病房门一关,裴青云便翻身下床,从衣橱里拿了衣服走去浴室里更衣,他是逗花柳烟的。 他的地盘,自然是他做主的,他说要出院便出院,哪用听医生的。 裴青云一边翻着衬衣领子和袖子,一边想着搭配的西装和领带颜色。 等一下花柳烟进来,看到他穿戴得整齐了,就该高兴地扑进他怀里了。 他很懂女人,像是古代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浪子。 他长得好看,也特别招女人,当时候,就连陈美人也是暗暗动过心的,裴青云看得出来。 不过,他接近陈美人只是为了追求于薏。 就像贪吃的人,就算道道菜都好吃,但总有一道是念念不忘的。 …… 裤子刚扣上,外面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青云心想。 他对着镜子又弄了弄头发,洗了手,才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花柳烟。 一个手下,手里拿着台手机,屏幕都被踩碎了的。 可裴青云一眼就认出了手机上淡紫色的水晶挂饰。 “洛桐怎么了?”裴青云神色一紧。 手下说:“昨晚阮公子和齐总打了一架,砸了一间酒吧。” “洛桐没受伤吧?” 手下说:“没有,她最后跟阮公子走的。据说事情这样的。一开始洛小姐和阮公子来酒吧,洛小姐不知怎么便中途出去了,遇上两个小痞子,齐总出手赶跑了痞子,阮公子后来赶到,就看到齐总护着洛小姐,然后就……” 手下做了个两拳相对的动作。 裴青云深吸一口气,微微摇头,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没有对事情发表意见,反倒是看手下脸上急出了汗,低斥了一句:“没出什么事,下次别这么慌慌张张的。” 手下领命:“是,裴总。” 裴青云看看手下为难的表情,又想到了什么,说:“不过,关于洛桐的事,还是要立刻上报,我的意思是,速度上要快,神态要不慌。” 手下表情尴尬:“哦。知道了,裴总。那这手机怎么办?” 裴青云走到床畔,从枕头底下拿出洛桐上回落在这里的手绢,一起交给手下:“你今天抽空跑一趟,给洛小姐送去,顺便告诉她,昨天的事已经摆平了,叫她不要担心。” 手下正转身要去办,裴青云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又改了主意:“你站住。” 那手下又回来,裴青云将他手里两样东西拿走,吩咐道:“还是你留在这里,把行李都收拾好,带回公司,我今天出院了。” 随后,裴青云拉开抽屉,拿了请柬和车钥匙装进西装口袋。 “我出去一趟。一会儿花小姐来了,别说我说去了哪里。”裴青云说。 手下一脸懵,随即点头:“知道了,裴总。” 花柳烟姗姗来迟,进了病房却只见到青龙帮一个手下拿着裴青云的旅行袋在装行李,急忙问:“裴总呢?” 手下回头看见貌美如花的花柳烟,有些羞涩地笑笑:“裴总出院了呀。” “他什么时候出院的呀?”花柳烟一着急,抓住了手下的手臂,指甲也不知不觉抠进手下的纹身里。 那手下被她掐得骨头都酥了,他看了看花柳烟的手指,咽了咽口水,说:“就刚才。” 花柳烟立即变了脸色,气恼地说:“那你怎么也不拦着他呀?” 手下惊讶地张大了嘴:拦裴总?他他怎么敢的呀? 花柳烟顿时明白自己失言,语气转圜道:“我说好了,我来接裴总出院的嘛!” 那一声“嘛~”简直撩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手下正要安慰两句,花柳烟又着急地问:“他怎么走的?一个人吗?” “嗯。”手下说,“裴总开了大g走的。” 花柳烟立即一跺脚往外头跑去,她心想踩着油门追一追,没准能追上。 第255章 追逐 花柳烟开着辆大红色的mini一路狂飙,不是说“刚走”,可哪里还有大g的身影? 这车还是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裴青云送给她的。 那一年他们感情最好,花柳烟考出了驾照,裴青云便奖励了一台车。 路上,遇到红灯,花柳烟犹豫着要不要打裴青云电话,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不想那么刻意,令裴青云以为她是在跟踪自己。再说,万一裴青云真有急事,她惹了裴青云不开心了,她这一上午软话不是白说了吗? 花柳烟猜了两个地方,一处是裴青云长租的酒店套房,另一处就是金歌夜总会了。 诊所在郊区,她的红色mini驶进市区以后只能选一条路走,花柳烟还是决定先去金歌碰碰运气,因为裴青云走得那样急,总归是因为公事吧?如果是着急回家的话,总不至于连等她片刻也等不了。 于是,花柳烟的车子便往金歌方向去了。 而裴青云却一路开回了豪雅酒店,进旋转门的时候,他还凑巧和齐寓打了个照面。 齐寓站定在旋转门之后,眼神和裴青云对上,两人颇有些心有灵犀的。 裴青云也站定,问了句:“是为昨晚的事?” 他没等齐寓回答便不计前嫌地拍了拍齐寓肩膀:“昨晚的场子你不用担心,我这边找人处理过了。” 齐寓抿了下唇,语气不似平时冷淡,温和地致歉:“不好意思,需要赔偿多少你把账单发送给我。” “不急。”裴青云略扯了扯嘴角。 说完这一句,他步履匆匆往电梯方向去了。 裴青云走后,一旁的阿邦有些不解,他跟上齐寓的步子,转出旋转门,两人往停车场方向去,阿邦问了一句:“老板,我不懂了,裴总到底是和谁一伙的?” 齐寓拉开车门坐上车,阿邦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齐寓侧转头说了句:“我顺风顺水的时候,他就和阮飒一伙,我要是倒了霉了,他就和我一伙。” 阿邦皱了皱眉:这话有点超纲啊,他理解不了,姑且将裴青云划进了敌人的阵营。 …… 裴青云打开房门,因为是酒店,不住的时候依旧每天有人打扫,一室敞亮,令他心情大好。 他径直往更衣室去,拉开衣柜,从底下拿出了鞋盒,他上回就想送给洛桐,在天台和齐寓打了一架之后,便搁置了。 今天刚好是节日,他想好了,就借着这个由头送去给洛桐。 裴青云又拿出贴身放着的手绢和手机。 手绢是洗干净的,裴青云看出这手绢上绣的是一簇鸡蛋花,是这边常见的款式,并没什么特别。 手机屏幕摔裂了,像个蛛网似的,不太美观。 裴青云从浴室拿了条擦手巾仔细擦拭了手机屏幕,心里犹豫了片刻:要不要顺路再换了手机屏再送过去? 可他想了想还是把手机和手绢重新装回口袋,又拎起鞋盒出了门。 重新回到车上,裴青云眼睛往边上一瞥,瞧见手机落在车上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花柳烟打的,又放回中间的置物格,花柳烟打来电话定是要埋怨自己不等她了。 裴青云索性不理,关了静音直奔阮飒公寓去。 裴青云的车子刚驶出停车场,花柳烟的车子便远远跟了上去。 …… 刚才,花柳烟赶到金歌夜总会,问了门口保安才晓得裴总压根儿没来过。 她也是犯了轴,今天不追到裴青云不肯罢休,便又匆匆往酒店赶去。 果然!一到酒店停车场,她便一眼看到了裴青云的车子。 花柳烟下了车,走去车旁,探着车窗往里瞧,看见裴青云的手机还在车里,难怪刚才打他电话都不接了。 花柳烟索性回自己车上等着裴青云下来。 他忘了手机总要下来取的。 不久,花柳烟便等到了裴青云,他步履匆匆,春风得意,再仔细一看,手里还提着一个鞋盒。 呀!这鞋盒的袋子她认得!不就是裴青云送花柳雾的那双! 花柳烟在车里咬着手指,想起昨天她喊花柳雾一起过节时,居然碰了个软钉子。 花柳雾当时说的是“西洋人的节日有什么好过的”,连说话口气都和裴青云一样。 花柳烟当时心里还一喜:你不来也好,少一个争风吃醋的。 可这会儿,花柳烟却越想越不妙,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好啊!花柳雾,你这个贱货! 说不想参加聚会是假的,明明是要制造机会和裴总独处! 可裴青云呢?他又是什么态度? 他走路的姿态,脸上的神情都写满了高兴,简直和上午对着她时冷淡的态度判若两人! 裴总定是被那妖精迷了魂了,他竟然抛下她,悄悄去和花柳雾约会! 花柳烟气得七窍生烟,心想:我今天不找出你金屋藏娇的地方,我就不姓花! …… 裴青云的车子驶进了阮飒的精装公寓,小区门卫见是辆豪车,拦都没拦,直接放行了。 车子缓缓滑进地库,从地库按直达电梯上楼。 到了阮飒家门口,裴青云用手指拢了拢头发按响了门铃。 他竟然有些紧张,心也跳得有些急。 洛桐站在猫眼后面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笑着打开门。 裴青云被那笑颜引得也绽了个笑。 洛桐穿着居家服,娇滴滴问他:“裴总?你怎么来了?” 裴青云眼睛却绕着她这身香芋色的天鹅绒居家服,他的思维开了个小差:原来,洛桐喜欢紫色?紫色的手帕,紫色的手机链…… “你上次来看了我,我是礼尚往来啊。”裴青云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眼睛又迅速地往屋内一扫。 “不欢迎我进来坐坐?” 洛桐这才反应过来:“啊!欢迎的!欢迎的!你请进。” 洛桐请裴青云进屋。 洛桐弯下腰给裴青云找拖鞋,打开鞋柜,只有阮飒和保姆穿的,她拿出阮飒那双转过身,刚要交给裴青云,裴青云变出了个袋子交到洛桐手里。 洛桐被这凭空出现的东西给惊住了,小嘴张成o型:“这是什么呀?” “礼尚往来,这自然是礼。”裴青云温和笑笑。 裴青云怕她推辞,也不管她接不接受,把袋子往地上一搁,接过她手里的拖鞋。 裴青云腰刚弯下去一点儿就一阵抽痛,这拖鞋还怎么换? 他只好又站直了将鞋尖对着鞋跟搓掉了皮鞋再伸进拖鞋,姿态便有些狼狈。 哎!她不知道他刚刚肋骨受伤,弯不下去嘛! 可这姑娘已不是第一回眼拙手笨了,裴青云早已习惯了。 也不是! 今天洛桐突然变聪明了,他脱第二只鞋的时候,她乖巧地蹲下来帮忙了,帮着裴青云把脚伸进拖鞋里。 那一刻,裴青云低下头看着洛桐,洛桐仰着脸看着裴青云。 他的心就这么被击中了。 第256章 假想敌 花柳烟在地下室看着电梯楼层跃动的时候,心怦怦直跳。 为什么是花柳雾?! 她和裴总最要好的时候,裴总也没有单独给她在外面租过公寓,现在却这般宝贝花柳雾? 当初装的人畜无害的,倚仗她才有生意做的二等货色,现在小猫长出尖牙要反咬她一口了? 花柳烟气得跺了跺脚,眼睛像是要把跳动的数字键钉穿。 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10”,她按下电梯的红色按钮。 …… 屋子里,裴青云和洛桐坐在沙发上,裴青云笑着指指鞋盒:“打开看看。” 洛桐从纸袋里取出盒子,看盒子的形状,她猜到了那应该是一双鞋,可掀开盖子,拿掉白色的包装纸,露出里面的鞋子的时候,她还是惊讶了。 一双和坏掉的那双一模一样的公主鞋。 男人心细起来真的比女人都…… “你又帮我买了一双新的?”洛桐从盒子里拿出那双漂亮的公主鞋,鞋子的扣襻上缀着闪亮的珍珠链子。 “真漂亮。”洛桐抚摸着圆滚滚亮晶晶的珍珠,由衷地感叹道。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谢谢你,裴总。” “来,我帮你穿上。”裴青云抬起洛桐的小腿搁在自己腿上,一手拿着那只鞋,洛桐白白瘦瘦的脚丫子握在了裴青云的手心里,洛桐有些尴尬,正要拒绝,脚掌已经被放进了鞋子里。 裴青云再要帮她穿另一只脚,洛桐眼疾手快地将另一只鞋子拿过来,放到地上,她自己弯下腰开始穿。 裴青云低头看洛桐,洛桐低头在穿鞋,因为是在家里,她蓬松的卷发用鲨鱼夹夹在头顶,露出细细长长的脖子,脖子白皙修长,上面覆着一层短短的茸毛。 裴青云看得忘了呼吸。 “好看吗?” 洛桐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好看!” 裴青云愣了两秒才说。 “家里有水吗?” 片刻后,裴青云问。 他觉得嗓子发干。 洛桐向来粗心大意的,忙说:“不好意思。我这就给你去拿。” 洛桐踩着高跟鞋往厨房走去,裴青云站起来,目光追着洛桐的背影。 洛桐浑然不觉,经过走道,正巧门铃响了。 洛桐先去开门,到了门后,照例看了眼猫眼,门外站着个她认识的人。 洛桐打开了门,冲她笑了笑:“花柳烟。” 花柳烟表情一滞,有些恍惚:“洛桐?” 怎么是洛桐?! 花柳烟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洛桐的脸,最后落到洛桐脚上的鞋子。 她全明白了。 不是花柳雾!就是洛桐! 洛桐见花柳烟愣怔,便笑着问她:“花柳烟,你是在等裴总……” 话还没说话。 啪!一个巴掌就扇到了洛桐脸上! 下一个巴掌还要再跟上来的时候,裴青云一把擒住了花柳烟的手腕,他用劲往后一推,花柳烟扶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你疯了吗!”裴青云怒斥。 “我疯了?!”花柳烟目眦欲裂,“裴青云!我接你出院,你跟我玩失踪,现在跑来这个狐狸精的家里。到底是我疯!还是你疯了!” 说完,花柳烟张牙舞爪地摇着脑袋就要往洛桐身上扑去,裴青云挡在前面,用力将她一推,花柳烟摔倒在地,跟着便像个泼妇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双腿,哇的一声哭出来。 “洛桐!你个狐狸精!” 洛桐捂着脸颊,她痛得眼睛也睁不开,裴青云拿掉洛桐的手掌,看到她脸上清晰的手指印,怒从中起。 他用力将花柳烟的包扔出去,包包先砸在花柳烟的身上,又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钝响,花柳烟忽然愣住了,眼神就像是撞了鬼。 裴青云怒吼道:“给我滚!现在马上给我滚!马上给我消失!” 随后,门,重重的关上了。 她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花柳烟坐在过道上,倚靠着墙壁,仰面哭泣。 …… 洛桐低着头,眼眶中含着泪,她半边脸火辣辣的,肿得高起来,像是发了腮腺炎。 裴青云要看看伤口,洛桐背过身不让他看。 “洛桐。对不起。”裴青云心里着急、难过、痛苦。 “要不你也打我两拳出出气。”裴青云说。 洛桐低声啜泣:“ 你走吧。花柳烟一定是误会我们了。你走吧,你跟她解释清楚。” “误会?误会就能打人了?”裴青云抱着洛桐,摸着洛桐的后背安抚道,洛桐抱着胳膊,抗拒着,裴青云能感觉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在生他的气。 洛桐推开裴青云,一个人坐到沙发上,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 比脸上的伤更烦恼的是,一会儿阮飒回来了,她要怎么跟他解释? 裴青云从浴室里拿了毛巾,又转去冰箱里拿了冰块用毛巾包上,他一脸愧疚地走去沙发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洛桐,看她像个倔强的小萝卜似的把自己扎进臂弯里。 裴青云摘下墨镜,叹了口气。 他解开衬衣袖口,向上挽了两道,又将领带掖进衣襟里,用冰块碰了碰洛桐裸露的手腕,洛桐手腕一凉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裴青云一手捏住洛桐的腕子,一手将冰块敷上洛桐的肿起的脸颊上。 洛桐瘪着嘴,要哭不哭的。她心里有委屈,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迁怒于裴青云。 裴青云心疼死了,他说:“你生我气是应该的,你这一掌因我挨的。可这伤口要及时处理,否则我该如何向阮飒交代?” 这句话微微说动了洛桐,她也怕跟阮飒解释,她该如何说自己是怎么挨了一掌? 说自己是摔的,他会不会信? 裴青云手臂举的高高的,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出,他微仰着头看她,眼神…… 洛桐偏转头避开他的眼神,裴青云也跟着侧了侧身子,他咬着牙捂了捂自己的胁下。 洛桐忙扶起裴青云,接过冰块:“我自己来。” 裴青云坐去洛桐边上,才短短两周,他的骨裂未曾痊愈,刚才一转身体,又觉得隐隐作痛。 洛桐用冰块捂着脸,眼神怯怯地看着他:“疼吗?” 裴青云心里越加难过,这时候她还惦记别人。 “我不疼。”裴青云抬手摸了摸洛桐的手腕,“倒是你,疼吗?那么嫩的皮肤,她怎么下得去手……” 第257章 值得吗 门外,花柳烟的哭声隐隐透过门缝传进来。 洛桐看着一旁的裴青云,微微拧着眉:“裴总……要不,你出去看看花柳烟吧?我真的不要紧。” 花柳烟先前对洛桐不错,带她参观金歌,也对她很照顾。 裴青云眼神冷冷看着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语气更冷:“由她去!自己要作的。作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个结果?” 裴青云严厉的话语,让洛桐的眼神微微露怯。 他目光转向洛桐,对着洛桐说话的时候,语气却软了下来:“你自己都这样了,别再替别人着想了。还记得,我怎么教你的?” 洛桐说:“爱别人之前先要懂得爱惜自己。” 裴青云微微笑了笑,可脸皮绷的紧,这笑容看上去也有些沉重。 过了片刻,洛桐扇扇睫毛,又换了句词来劝:“裴总,可是你在这里待得更久,她也许误会更深了。” 裴青云没什么表情地说:“我的事,轮不到她来管。要误会也由她去,给她点教训,她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 听闻这话,洛桐愈加局促不安。 她低下了头,皱了皱鼻子,小声嗫嚅道:“可我也怕阮飒误会。” 裴青云的表情凝滞,良久,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洛桐看着裴青云晦暗不明的脸色,也不敢再劝,她手捏着冰块手酸,便换了个手拿。 裴青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冰块,帮她敷在脸上,又伸出另一只手将她冻的冰凉的手握着捂着。 洛桐从裴青云掌心里抽出手,低声说:“裴总,我自己来。” 洛桐手覆上裴青云骨节分明的手指,裴青云却岿然不动,他人瘦,手掌却宽大,很有力量。 洛桐根本夺不过来,而且这姿态看上去更暧昧,洛桐只好放下来,任由他了。 又有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想着各自的心事,外面的哭声低下去,断断续续的。 裴青云手里的毛巾也被冰水浸透,湿答答往下滴着水,裴青云把冰块拿下来,检查她的伤口。 看了两眼,裴青云眉头紧皱。 不好!肿消了下去,可破裂的毛细血管却清晰得像是蛛网。 花柳烟竟然下了这么大的力气! 裴青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透着怒意,他忍了下去,和洛桐商量到:“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了。”洛桐尴尬道,“真的不用了。” “今天是平安夜,你晚上会出门吧?你顶着这样的脸出门?”裴青云反问。 裴青云拿起洛桐放在沙发上的包,又熟练的拉开包包的拉链将西装口袋里的手绢和手机一股脑儿放了进去。 “你赶紧换衣服。别考虑这么多,早点治早点好。”裴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洛桐从裴青云手里拿过包包,拉开拉链拿出手机,有些激动道:“我的手机找到了?” 裴青云被洛桐这脑回路搞得莫名:“嗯。帮里的弟兄捡到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一会儿上车再聊。” “等等,我先打个电话。”洛桐灵机一动。 裴青云忙伸手覆上手机屏幕,惊讶道:“打给谁?” 他真怕洛桐嘴拙,越描越黑。 “……我来说。”裴青云恳求地看着洛桐。 洛桐霎时反应过来,微笑一下:“放心,不是打给阮飒。打给我一个朋友。” “谁?”裴青云又是满脸问号。 “一个当医生的朋友。我让她把药带过来治。”洛桐说。 她想打给的是黎诗宁,这个点医生快临近午休,不晓得黎诗宁请不请得出假。 “信得过的?要不我让诊所医生过来。” 裴青云怀疑地看了看洛桐。 洛桐摇摇头,说:“诊所在郊区,过来很远的。我朋友就在部队医院,离这边很近。” 裴青云妥协了:“那好吧。” 洛桐电话拿起来,拨给黎诗宁。 黎诗宁一接起来,听到是洛桐的声音,又意外又惊喜。 “洛桐。我正要找你。”黎诗宁激动地说。 “找我?” “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洛桐反问。 “拜托,今天是平安夜,医生也要过节的。”黎诗宁开玩笑道。 “等等,你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带些活血化淤的外用药?”洛桐谨慎地说。 “你用?” “……嗯,不小心碰到了……皮肤紫了一块。”洛桐含糊地说。 黎诗宁没有怀疑,记下地址后,挂了电话。 裴青云在旁边听着洛桐打完电话,他站起身,他也不方便再继续呆着了。 更让人烦心的是,外面的哭声似乎停了。 说不担心是假的,裴青云还是记挂花柳烟的,他了解她,知道她的本性又烈又直,遇到事情容易走极端。 今天冲她发了一通火,她若真是想不开,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洛桐送裴青云到门口,裴青云回头看看洛桐,几度欲言又止。 最后,在玄关处,他抱了抱洛桐说:“洛桐,你记得,今天我裴青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任何困难,你随时开口。” “任何事情。”裴青云又强调了一遍,才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她。 洛桐抬起头看着裴青云,两颗眼珠像玛瑙似的,透亮透亮。 “保重。”裴青云有些不舍。 “裴总再见。”洛桐说。 裴青云转身,关上了门。 门外,如他所料,花柳烟不见了。 地上还有一滴未干的泪痕,她刚走不久。 裴青云拿起电话打给二把手:“现在找人盯着花柳烟的车子。多派两个人去她常去的地方找,有她消息马上通知我。” 裴青云上了车,坐在黑色高阔的座椅里很久,都没有发动车子。 他心里像蒙着层雾,想到洛桐脸上破裂的毛细血管,他的肋骨好像又裂开了缝。 刚才,他好几次,都想问洛桐。 “阮飒,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吗?” 可这话,他终究没问出口。 裴青云深深叹了口气,默默地点燃一支烟,一支烟又一支烟,他在地下车库的车子里,坐了许久。 直到,他看到一个干练的女生从一辆跑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个医药箱,走过去按动电梯。 他才离开。 第258章 不介意 “你这不是碰的。”黎诗宁检查了洛桐的伤口,直言不讳道。 洛桐不说话,她看看黎诗宁,求饶道:“诗宁,你能不能帮我瞒着阮飒?” 黎诗宁在手心里挤了厚厚的扶他林,在洛桐脸上揉开,洛桐疼得眉毛都快打结了。 她推拿了两下,拒绝道:“不行。” “诗宁,求求你了呀。”洛桐顾不得疼了,嗲声嗲气地对着黎诗宁。 黎诗宁冷眼看着洛桐表演,不说话,手上的疗伤动作没停,一点点揉开淤血。 “要我不说,那也行。”黎诗宁停下,用纸巾擦去手上的药膏。 洛桐眼睛亮了亮,像是看到了希望。她往前坐一点,双手挽着黎诗宁的胳膊,撒娇道:“你还没吃午餐吧?我来点外卖。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黎诗宁轻轻哼了一声,浅白了她一眼:“糖衣炮弹呀?我不吃这一套。” “那不然,我送你圣诞礼物,你晚上有空吗?一起过平安夜吧?”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总有一款糖衣炮弹适合你吧? 黎诗宁挪开洛桐的爪子,头往边上一转,像是自言自语道:“哎!我真怕了你们两个了。” 洛桐又转到黎诗宁头转的这边,讨好的拧开瓶盖:“诗宁,你渴不渴?喝水呀?” 黎诗宁看着像猫咪撒娇似的洛桐,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接过瓶子喝了口水,将水瓶放在桌上,又说:“你和阮飒,你们俩找到我,准没好事。” “玻璃扎伤、骨折、刀伤、软组织挫伤……”黎诗宁掰着手指头数着两人受过的伤,随后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洛桐,“我就没见过谈恋爱谈得这样血腥的。” “你们是在表演爱情动作片吗?”黎诗宁说。 爱情动作片?是这个意思? 洛桐憋着没笑,强装着可怜道:“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意外这么多。我明年才轮到本命年啊。” 黎诗宁恨铁不成钢的:“你跟我说实话,你脸上那一掌哪个娘们掴的?” 黎诗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甚是义气,她气质冷淡,不笑的时候尤其如此,亦有几分英气。 洛桐打岔道:“你是医生诶,你难道要帮我报复回去?会砸了饭碗的。” 黎诗宁纠正道:“砸了饭碗是小,断了职业生涯是大。” 她本来就不是为了钱工作的,她是喜欢医生这个职业本身。 洛桐又讨好道:“也是也是。现如今像黎医生那么有理想的人不多了。” 黎诗宁理性严谨才不会被洛桐打岔过去,她追问:“是不是爱慕阮飒的女人动的手?” 洛桐有些尴尬:除了人不对,情况基本一致。 黎诗宁当她是默认,立即愤愤道:“那你还不和你老公告状?他都没保护好你!” 洛桐继续打岔:“我脸上好像不怎么疼了,你这药膏效果真好。” 黎诗宁说:“再好也得两三天。不行,到底是谁?我替你出头。” “出什么头啦,我都算了啦。”洛桐就是不正面回答,她转身走去浴室拿了面化妆镜出来。 她照着镜子问黎诗宁:“诗宁,那你说,到了晚上,还能看得出吗?” 黎诗宁正经地泼着冷水:“红的退了下去,就会紫,你皮肤那么白,我看紫色比红色还要明显。” 洛桐白了她一眼,又把头发放下来,又抓了抓头发,蓬松了些:“这样呢?” 她自己左右照着镜子,自言自语:“好像看不出来了。” 黎诗宁撇了撇嘴,又不太忍心:“不过,阮飒的话,也许注意不到。” “我觉着也是。”洛桐朝黎诗宁会心一笑,阮飒算是钢铁直男了。 黎诗宁终于不再追问。洛桐要她的注意力转移得更彻底,立即抛出下一个问题。 “诗宁,你刚才在电话里说,有事找我?是什么事?” 可洛桐的这一问,同样把黎诗宁难倒了。 她抿直嘴唇,思索片刻,才平静地开口:“下个月,阮老爷子过生日。这事,你知道吗?” 洛桐点点头:“阮飒父亲生日?” 黎诗宁仔细观察着洛桐的脸色,她似乎对于没有邀请她这件事,早有耳闻。 “你知道了?”黎诗宁略略有些惊讶。 “嗯,我知道啊。”洛桐托着没有受伤的右腮,目光纯真地看着黎诗宁。 “那你不介意?”黎诗宁不好意思地瘪了瘪嘴。 “不介意啊。”洛桐绕着卷曲的头发玩。 “来什么人,发生什么,都不介意?”黎诗宁又问。 洛桐想起裴青云安慰她的话:那天会来很多人,都是些虚与委蛇的场面,没什么意思。 可她也知道,黎诗宁这么问,是因为觉得她错过了一个被公开介绍的场合。 洛桐略认真地看着黎诗宁,又重复道:“真的不介意。” 黎诗宁有些肃然起敬了:洛桐真的不介意她会和阮飒订婚的事? 昨天她父亲再次叫她去书房,说是阮飒已经答应下来,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她本是托词,说阮飒答应,她就答应,可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了。 再看洛桐的表情,倒像是真的不介意似的。 黎诗宁有些抱歉地握着洛桐的手,诚恳地说:“洛桐,我跟你保证,一切都是逢场作戏,我不会跟阮飒发生任何关系。” 洛桐一愣,站起来抱住黎诗宁,她脑袋蹭着黎诗宁的颈窝:“我相信你,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因为她脸上挨了一下,黎诗宁怕她担心她喜欢阮飒,便主动澄清,黎诗宁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我就算怀疑任何人,也不会怀疑你啊! 黎诗宁被洛桐软萌的拥抱搞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再要随便抱她,她会…… 黎诗宁微微推开洛桐,拉开了些距离,看着她:“洛桐,我真的很感谢你,还有阮飒,因为你们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洛桐眨了眨眼,不解:“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帮助我们?” “你们帮我的忙更大。”黎诗宁几度都想把自己的心事说穿,都想告诉洛桐,可她毕竟难以启齿,最后只说了句,“洛桐,总之,你记住,我永远也不可能爱上阮飒的。阮飒他是你一个人的。” 她,还有她的父母只是要一纸婚书。 黎诗宁一时情绪激动,她索性把心里的计划也对洛桐和盘托出:“阮将军生日过后,我就会去国外进修医学,会离开很久,你和阮飒那时就抓紧时间登记结婚,然后把孩子生下来!知道了吗?” “为什么?”洛桐呆萌地看着一脸激动的黎诗宁,她转而又问,“因为你想快点升级当干妈?” “对对!”黎诗宁温柔的摸了摸洛桐的小腹,“我要做你孩子的干妈。” 洛桐不好意思起来。 世界上,爱生孩子的阮飒终于多了一个同盟。 洛桐相信了,这友谊真的够瓷实的。 “你晚上跟我们一起过吧。”洛桐再度邀请黎诗宁。 黎诗宁却摇摇头:“今天日子特殊,我得去个地方。而且,我也不想做你们的电灯泡。” 洛桐有些遗憾地说:“那陪我吃个午饭总行吧?” 黎诗宁笑了:“那好,我请你。我是准干妈,这顿必须由我来请。” 洛桐想:准,这个字是这么个用法? 说得她已经有了似的…… 第259章 她知道了 黎诗宁在洛桐那里待了一下午,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帮洛桐消肿,不管怎么说,都要比她刚踏进这个屋子的时候,看到洛桐的脸上的状况好太多了。 洛桐也很感激黎诗宁,问了她许多出国进修的事。 洛桐感叹道:“好羡慕你哦。你能继续自己喜欢的事业。这次打算去哪个国家进修呢?” “初定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心理学系,但也要看申请能不能批的下来。”黎诗宁说。 “心理学?算是医学一个领域的吗?”洛桐不解。 可为什么听上去像是综合性大学? 黎诗宁认真地科普:“心理学不算医学,但学科有交叉,我是外科医生,也需要懂临床心理学,临床心理学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 “哦。”洛桐被黎诗宁绕晕了,她又问,“那你很喜欢心理学?” 黎诗宁抿唇笑笑:“心理学很好,可以医人,也可以自医,我之前有很长一阵子,心理状态都不太好,学心理学对开导自己很有帮助。” 洛桐微微蹙眉,想问下去,但终于没问。 那一定是一段不开心的事。 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往事,是旁人没机会窥见的往事,是想找个树洞埋起来的往事。 洛桐平时大大咧咧,可在这种时候,她会很知趣地不问。 “那个,黎诗宁,你要喝咖啡吗?我去冲个咖啡?”洛桐问。 “好啊。”黎诗宁尾随着洛桐,走去厨房里,看到一个崭新的咖啡机。 她用手指抠了抠眉毛,从洛桐手里拿过咖啡豆,又从架子上拿了剪子剪开袋子,赶洛桐出去:“你出去坐着,我来做咖啡吧,我们办公室也是用这台。” 黎诗宁又麻利的将咖啡机水槽接上直饮水,洛桐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些,感叹道:“黎诗宁,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给你了。” 黎诗宁回头,看了洛桐一眼,水龙头忘了关,水溢过满水位线,溢出来,黎诗宁赶紧关上水龙头,又倒掉了些水,重新插回卡槽。 她在抹布上擦了擦手,低声说了句:“傻瓜,别说这种傻话。” 洛桐却傻傻地从后面抱住黎诗宁:“可我真的觉得你男友力爆棚诶~” 黎诗宁尴尬地拨开她的手,轻微地推开了洛桐,握着她肩膀问了句:“家里有牛奶吗?你不能喝刺激的,伤口会痒。” 洛桐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牛奶递给黎诗宁。 黎诗宁接过牛奶放在流理台上,双手将洛桐转了个身将她推出厨房:“你到外面等着,我一会儿把咖啡端过来。” 黎诗宁刚才被洛桐说得脸都红了,心砰砰地跳着。 洛桐刚走出厨房,就见到了阮飒。 他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换上拖鞋跑过来抱洛桐,洛桐赶紧把夹子一拿,头发披散下来。 阮飒抱住洛桐,忽说了一句:“怎么一股药味。” 洛桐打马虎眼:“是咖啡,黎诗宁在里面做咖啡。” “你说什么?”阮飒松开怀抱,眼神慌张地看着洛桐。 下一秒,黎诗宁就端着两杯咖啡站在厨房门口。 阮飒眼神又与黎诗宁对上,他给黎诗宁使着眼色,走过去接过咖啡杯,放到餐桌上,又推着黎诗宁进去,阮飒回头对洛桐笑笑:“你先喝,我请教一下黎诗宁这咖啡机怎么用的。” 洛桐乖乖坐在餐桌旁,捧起咖啡喝了一口:哇,这个卡布基诺做的也太正宗了。 …… “你怎么来了?”阮飒把滤渣格抽出来,一边拧开水龙头清洗。 在水声中,阮飒又担忧地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问黎诗宁:“你没告诉她吧?” “告诉什么?”黎诗宁抱着胳膊,平静看着阮飒,“洛桐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阮飒一脸惊讶。 “她已经知道下个月老爷子生日宴上,我要和你订婚?”阮飒有些激动,手撑在橱柜上,青筋都爆了出来。 黎诗宁蹙眉:“你没告诉过她?” 阮飒压低声音:“我当然没有。这怎么能让她知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她该怎么想?” 黎诗宁拍了拍阮飒的肩膀,绕到阮飒身后,关上水龙头,把滤渣盒取出来,装回咖啡机上,她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阮飒说:“洛桐比你想象的坚强多了。也开明多了。” “什么意思?” 黎诗宁正往机子里倒豆子,被阮飒晃得洒出来了些。 她放下咖啡袋子,将桌上的豆子清理掉,又点了做咖啡的按钮,在嘈杂的磨豆声中,黎诗宁看着阮飒,一字一顿地说:“洛桐说,她不介意我和你订婚。” 阮飒眼睛睁大,眉毛挑了半边,像是定格了似的。 黎诗宁说得很清楚,他也没听错。 黎诗宁将做好的清咖塞进阮飒手里,反问了一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洛桐生气了吗?” 这一句将阮飒完全说服了。 也是,她刚才很开心的扑进自己的怀里的。 洛桐她,真的也太善解人意了吧。 阮飒突然间,心里泛上了阵阵酸楚,他又想要哭了。 是那种“我只要一想到你,就想哭”的心情。 黎诗宁推开厨房的玻璃移门出去,阮飒深吸了一口气,也推门出去。 洛桐喝了一嘴牛奶胡子冲阮飒笑笑:“黎诗宁教会你了?” 阮飒看看手里的咖啡,有些尴尬道:“嗯。会了。” 洛桐明媚地一笑:“我就说,如果黎诗宁是男生,我肯定就嫁给他了,她什么都会,也太厉害了。” 阮飒三步并作两步,将咖啡放在桌上,捧起洛桐的双手,认真道:“那不行。你只能嫁给我。” 黎诗宁翻了个白眼。 “嗷~!我看不下去了~” 黎诗宁很快喝完咖啡,拿起包,告辞了:“我这个电灯泡太亮了点。不妨碍你们你侬我侬了。回见~” 阮飒也没留她,远远冲她喊:“改天请你吃饭嗷~” 黎诗宁头也没回,朝后面摆摆手,关上了门。 第260章 平安夜 平安夜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同。 对有些人是失意,对有些人是圆满,对有些人是怀念,对有些人是孤单。 对宋寨里的宋爷和菩达来说,是给宋柯做七。 宋柯走了有半个多月了,按照规矩,三七这一日要请和尚来念经超度。 白天,和尚敲着木鱼念了一下午,整个宋寨都是梵音阵阵,听得久了,像是给头上罩了个紧箍咒。 到了晚上,遣走了僧人和旁人。 整个客堂间只有宋爷和菩达两人。 屋子中央摆着张八仙桌,桌上供着一张宋柯的黑白相片,桌上摆着鸡鸭鱼肉等数件贡品,小酒盅碗筷一一摆放整齐。 夜已深,烛火在摇晃。 宋柯在火光里微笑,笑容既瘆人又叫人心酸。 年轻并非利器,锋芒未及打磨,剑光却已陨落。 他也许不够争气,没有本事,对什么都抱着差不多的态度,可是谁说人生一定要功成名就,飞黄显达,平平淡淡地活着,本身就已经难能可贵。 宋爷对着相片静默许久,默默闭上眼深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气。 他曾经对他太过苛刻…… 太多事,一幕幕,像老电影,在眼前闪过。 宋柯被抱过来的时候,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孤儿寡母生活不易,丈夫早亡,女人要改嫁。 宋爷做主收养了宋柯。 那时候,宋爷已年过四十。 年轻时,遭遇军事冲突,宋爷这代人看多了聚散离别,早已打定主意一辈子孑然一生。 可突然,就凭空来了这么个儿子。 尽管是学武的,武学与国学同宗,宋爷也信佛,相信人和人的相遇是一个“缘”字,缘来则聚,缘尽则散。 然而此刻—— 真要用“缘起性空”四个字来安慰自己,他却又不能够了…… 宋爷用手掌抹了把眼泪,从菩达手里接过香,点上,插进香炉中。 他往酒盅里倒上了烧酒,又将酒杯里的酒往地上洒了一道。 菩达在铁鼎中烧着纸钱,金箔银箔很快便燃烧成灰,在旧式的客堂间升起袅袅青烟。 烟气又更催泪。 宋爷坐在太师椅里,微倾着身子,用手肘支着身体。 菩达盖上铁鼎的炉盖,转身洗了手,又奉上一杯败火茶给宋爷。 这几日,宋爷不喝普洱,都改喝败火的白茶。 菩达劝宋爷:“宋爷,您节哀。这案子警方查不出究竟,我们几个兄弟一定会继续查下去。” “怎么查?”宋爷淡淡看了看菩达,脸上平静无波。 “子弹孔径。”菩达贴着宋爷耳语,“我问了个混混,说是有枪的都是这么搞的枪。邻国有个叫昂山的军火商有渠道可以弄进来,说是将枪管拆了偷运,走陆路,都这么干。” 宋爷目光一凛:“可靠吗?” “还要再打探打探。”菩达谨慎地说。 宋爷摆摆手,示意菩达勿再提这话题,他说:“太冒险。对方是有备而来,我们要沉得住气,从长计议。不要打草惊蛇。” 菩达问:“宋爷有什么打算?” “动机。我近几日一直在想他杀害宋柯的动机。”宋爷摸了摸眉毛,他的眉毛很长,在眉尾打着揪,宋爷习惯性地用食指和拇指搓着眉尾。 “宋柯可能会和谁结仇?”宋爷反问菩达。 平时菩达常常保护少爷出门,他应该是最了解宋柯行踪的。 菩达想了想说:“没见过他和谁结仇。朋友倒是不少。” 那些狐朋狗友也算朋友的话…… “也是。”宋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生意上的事也没怎么让他插手过。除非……” “除非什么?”菩达问。 “敲山震虎。”宋爷叹了口气,望了望天,“冲我来的。” “近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那些老仇家,可,实在想不出……”宋爷说到这里又陷入了困局。 若说仇家,就是当年协助政府军赶走了鬼佬那一桩事,在此之后,他一直规规矩矩开武馆,正正当当做沉香生意。 所以,给宋柯起了单名一个“柯”字,取“木之佳品”之意。 想到这里,宋爷又生出些新的思绪:该不会是要冲着沉香生意来的? 这一想,便又绕到齐寓身上,除了他,又有谁最近问自己要过上等沉香? 齐寓?不可能…… 宋爷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走到外头的月色下,月色清亮,倒映在场地上,菩达寸步不离,也跟了上去。 他以为,宋爷心中烦闷要在院子里走走,提醒道:“夜里凉,您披件罩衫。” 宋爷若有所思:“换身衣服。” 菩达不解地看看宋爷:“我进屋给您取?” “不不不。”宋爷摆手,“我们俩都换一身衣服,去城里转转。” “去城里?”菩达反问。 这个点,平日里宋爷都已经洗漱了,宋爷清晨要习武,习惯了早睡早起的。 “去城里。”宋爷肯定地说,“今天听寨里的弟兄们说,晚上是个西洋节日,我们各处转转,说不定有新的启发。” 片刻后,宋爷和菩达换掉了穿惯了的中装,改换了冬日里寻常男子穿的衬衫和夹克,下面蹬着两双旅游鞋。 这一身打扮着实扔进人堆里也不显的。 宋爷和菩达一人一辆摩托车往机车党常去的环岛路骑去。 第261章 抽搐 到了环岛路,三三两两的机车停在灯塔停车场附近。 青龙帮的人远远盯着花柳烟,她一个人正抱着一瓶洋酒已经坐在礁石上喝半天了,偏偏这礁石还是当时两个鬼佬落水的地方。 手下打给裴青云:“花小姐找到了,在海滨喝酒。” “一个人喝?”裴青云问。 “嗯。一个人。”手下刚要回复,却见她身旁经过个人,站在花柳烟面前停住了。 裴青云在电话里说:“别让她一个人醉在外面,把她捞回来。” “好好好。”手下挂了电话。 他再一抬眼,远处的花柳烟又是一个人坐着。 那手下揉揉眼睛,难道刚才是看错了? 手下点了根烟,慢慢等着花柳烟喝醉,老大说了,喝醉了捞回来,现在还没醉,不能捞,花小姐发起脾气来,他吃不消。 花柳烟是夜总会头牌,帮里的兄弟哪个不知道,又哪个不知道裴老大是最宠花小姐的,这两边都不能得罪,他这个眼线兼保镖,当得也不容易。 抽了几口,远处的花小姐的背影歪在了礁石上,像是差不多醉了。 手下果断地扔掉烟头,不紧不慢朝花柳烟的方向走去,走到半路上,花柳烟半边身体从礁石上滑落到沙滩上。 醉那么厉害? 手下加快了步伐:这刚才还看着很能喝的样子,片刻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正跑到半路上,沙滩上玩水的游客惊叫起来:“救命啊!来人啊!” 救命?! 手下头皮一麻,看到面前的人像是一簇螃蟹似的朝花柳烟的方向聚拢过去。 手下奔跑起来,他冲向人群。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礁石旁,拨开人群,突然看到倒在沙滩上的花柳烟正抽搐着口吐白沫。 手下蹲下去,凑近了的时候,花柳烟的样子更是惊悚,她眼底微微露白,翻着白眼,像是快要不行的样子。 手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只觉得脊背发凉,霎时脑袋一片空白。 旁边的人搡了搡他,递过来一个手巾:“快!塞她嘴里,别让她咬舌头。” 手下着急得满头汗:“叫救护车了吗?快叫救护车。” “叫了叫了。”身旁有一个声音说着。 手下俯下身子,将地上的包挎到身上,拎起酒瓶子,又打横抱起花柳烟,往堤坝上跑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他到堤坝的路肩上的时候,救护车也到了。 两个医生抬着担架迎上去。 远处,菩达和宋爷也正巧赶到,正疑惑海滩上怎么人声如此嘈杂。 就在这个当口,手下抱着花柳烟上了担架。 菩达拍拍宋爷的肩膀,两人从摩托车上下来,紧跟着撵了上去。 宋爷人虽老,眼神一点不花。 他一眼就瞧见了花柳烟,也认出了花柳烟,她正是在警局里的报案人。 是她,第一个发现宋柯死了。 现在,看她的样子,宋爷和菩达均是脑门一个激灵。 太邪门了…… 菩达拉住那个青龙帮手下:“她怎么了?” “酒喝多了。酒精中毒。”手下敷衍道。 抬担架的医生看了两眼说:“是中毒,不过不是酒精中毒。更像是食物中毒。” 宋爷拍了拍菩达的手背,两人对了个眼神,又跨上了机车。 救护车开上了大马路,宋爷和菩达发动摩托车追了上去。 …… 救护车上,医生一边给花柳烟抢救,一边问手下:“她有癫痫症吗?” 那手下吓坏了,狂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男朋友?”医生问,“那赶快打电话问问家里人。” 片刻后,裴青云接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手下听到老大的声音简直要哭出来,他已经是第二次遇到这么凶残的场面了。 他到底是不是和花小姐八字犯冲,上次老大派他跟踪花小姐,他看到花小姐抱着流血的宋柯,从车上滚落下来。 现在,又是他,看到花小姐浑身抽搐不省人事。 再这样下去,他要得精神病了。 手下声音吓得变了调:“花小姐口吐白沫晕倒了,医生问她有没有癫痫症,我不知道啊。” 裴青云沉着声音说:“别慌!她现在在医院?” “还在,救护车上。” 裴青云说:“送到最好的医院。” 裴青云说一句,那手下便像传声筒似的对医生重复一遍。 裴青云又说:“你告诉医生,患者没有癫痫症。” 手下又重复。 医生点点头:“基本可以明确不是酒精中毒。” 裴青云问手下:“她喝了多少?” 手下举起手里的酒瓶看了看,机械地回答道:“一瓶黑方,没喝完。” 裴青云眉头打结:花柳烟的酒量,一瓶威士忌怎么可能放倒她? 干这行的,能喝是最基本素养。 裴青云说:“你转告医生,酒精中毒可能性不大。” 手下面色一惊:“刚才医生也这么说。” 裴青云说:“你现在把手机给医生。我跟医生说。” 手下听后照办,裴青云在电话里说:“患者有吸毒史,有可能是毒品中毒。” 医生神情严肃:“知道了,我们现在去定点医院。” 医生说的定点医院是军区总医院,那是本市的戒毒和警方联网的定点医院。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急诊室医生迎出来。 紧跟着,宋爷和菩达也后脚跟到医院。 停下车,他们走进急诊室,就在门口,他们听到两个医生对话:“初步诊断是苯丙胺中毒,按程序治疗。” 慌乱的脚步声中,医生在急诊室进进出出,随后,警方也赶到。 宋爷和菩达坐在诊疗大厅里,面面相觑。 似乎,有些真相正要浮出水面…… 第262章 出什么事了 忙碌的诊疗逐渐平息,因为抢救及时,花柳烟已脱离生命危险转去了监护病房,裴青云一赶到医院就被警察请上了警车了解情况。 目睹完这一切,宋爷和菩达走出诊疗大厅,在灯光昏暗的医院小径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 “畏罪自杀?”菩达先开口。 宋爷摇了摇头,反问:“之前,宋柯和那女孩走得近吗?” 菩达说:“她也是机车俱乐部里的,他们男男女女都玩在一块儿,说不清是不是情侣关系。” 宋爷又问:“那宋柯没碰过毒吧?” “没有。”菩达肯定地说,“宋柯天天和弟兄们晨练习武,若是一碰那玩意儿,人就废了,马步都站不住。” 宋爷点点头:确实如此。 况且,他们家家教森严,宋柯是不敢的,这孩子虽贪玩,但触及底线的事他向来不碰。 看着宋柯长大,对于这一点,宋爷还是有信心的。 宋爷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了菩达:“宋柯那些朋友,你都见过?” 菩达点头。 “那最近,有没有谁突然消失了?”宋爷的眼睛在黑夜中瞪得像两颗铜铃。 菩达一拍大腿,茅塞顿开道:“我现在就派人去查。” …… 一个小时前。 阮飒和洛桐在海滨的西餐厅用餐,就是美人妈预备请厨子回家办生日宴的那一家。 正如黎诗宁所言,阮飒并未发现洛桐的异样,只是问了几次:“这道菜不好吃?剩了好多?” 洛桐有苦说不出,她半边脸疼着,嘴有些张不开。 “好吃啊,你多吃一点。”洛桐朝阮飒微笑。 阮飒心想:准是上次和母亲吃过一遍了,缺少了新鲜感了。自己总是不够细心,不能叫洛桐满意。 阮飒摸着洛桐的手背,有些抱歉地说:“那你今天高兴吗?不如明天我们去岛上玩?” “没有啊,我觉得这里很好。环境又好,菜又很好吃。” 洛桐眼睛骨碌碌打量着餐厅的装饰,墙上挂着绿松枝花环,进门便是缀着彩灯的巨型圣诞树,这座城里比此处更有圣诞氛围的地方也找不出几个了。 洛桐叉起一块牛肉往阮飒嘴里送去。阮飒心情有些激动,幸福地咀嚼着。 随后,牛肉、鳕鱼、芦笋、小番茄,接二连三地送到阮飒嘴巴里。 旁桌小孩子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叉着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跑到洛桐面前要喂给她吃。 洛桐笑了笑,弯下腰对他说:“你自己吃。姐姐吃饱了。” 小孩萌萌地歪着脑袋看看洛桐,洛桐说的是英文,他听不懂呀。 他求助地向身后的“叔叔”看看,他长得好黑、五官好大,小孩看着瞠目结舌的,一时间脸上尴尬的像是要哭不哭的。 洛桐有些惊讶,正不知该怎么才好,阮飒板着脸用土话对小孩说了句:“姐姐是哥哥喂的,你回去自己那桌。” 那小孩看到阮飒的脸凑更近,高耸的眉骨和鼻梁直接把他吓得手一抖,叉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旁桌的母亲赶紧把孩子领回自己那桌,她抱歉地对洛桐笑笑:“不好意思啊。” 洛桐摆摆手,微笑着摇摇头。 “你凶那个小孩做什么啊。”洛桐对着阮飒嗔怪了一句,“没有爱心哦。” 那小孩也是好玩,一步三回头,他用土话对母亲说了句什么,洛桐听不懂,刚想问阮飒,却看到阮飒脸更黑了。 阮飒皮肤本来就黑,但是本来的肤色还是心情不爽的黑,洛桐还是分得清的。 今天是节日,洛桐赶紧讨好的又喂他一口餐后蛋糕,阮飒绷住的脸才又开心起来。 洛桐心中暗自好笑。 两人相处久了,洛桐逐渐发现,阮飒在她面前就是个大男孩,占有欲很强,也很在乎她,因为她的一点情绪变化,他就从云上跌到谷底。 想到这里,洛桐心软不已。 “我要吃你盘子里的冰激凌。” 阮飒听话的用小勺喂了口冰激凌给洛桐。 气氛又立刻花好月圆了。 而旁桌的小脑袋又被吸引过去了:“妈妈,我也要吃冰激凌。” 小家伙看得太专注,叉子上的小番茄咕噜噜滚回盘子里,母亲叉起来送回小孩的嘴巴里:“吃小番茄。吃冰激凌要肚子疼的。” 那小孩立刻哭丧着脸,眼神不断向洛桐嘴巴上的冰激淋瞟啊瞟。 他心想:为什么姐姐吃冰激凌不会肚子疼呢。 母亲转过头看旁桌全程互喂的小情侣,心里默默叹气:啊~这要命的热恋中的情侣啊…… 阮飒对洛桐喂过来的食物统统来者不拒。他开心地嚼着洛桐盘子里的菜肴,满眼星星的看着对面的小仙女,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等阮飒反应过来,盘子里吃剩下的那些被洛桐用这办法一扫而光了。 “你吃饱了吗?”阮飒牵着洛桐走在海滨的步行道上。 “吃饱了。”洛桐仰头看着阮飒笑笑,“少食多餐有利于保持身材。” “你还要减肥呀。”阮飒挑了挑眉,“担心我抱不动?” 洛桐浅白了他一眼,调侃道:“你力气很大。” 阮飒听不出话里的讽刺意味,高兴地掐了掐洛桐的腰肢,隔着层大衣,这小腰依旧纤细。 “哎哟。”洛桐往旁边一躲。 阮飒手一伸收拢回来,在她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哎哟。”洛桐疼得龇牙咧嘴。 阮飒又有些不快:她怎么是这个表情? 洛桐立即将表情收住,有些弥补似的在阮飒面前停住,环着他的腰。 阮飒愣住了,洛桐正含情脉脉地仰头望着自己,然后她踮起脚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阮飒的心咚的一下。 洛桐主动对他索吻? 夜风吹动着浩瀚的汪洋,海水有规律地拍打着礁石,阮飒觉得自己浑身的细胞都战栗了,他的心像一艘船在海浪中激荡。 阮飒一手环着洛桐的腰,一手托着洛桐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唇与唇紧贴着,舌与舌纠缠着,他从浅浅的试探到深深的迷醉,全世界在刹那间只剩下他与她。 只剩下,砰砰~砰砰的脉搏跳动。 洛桐的呼吸逐渐急促,阮飒吻的几乎难以自持,两人的唇才难舍难分的离开,呼吸沉沉在鼻息间缠绕。 良久,阮飒和洛桐相拥着在海边,就这样沉浸在彼此的体温和爱恋中。 又过了一会儿,从洛桐的方向望过去,看到阮飒的身后聚起了好多人。 “你看,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阮飒回过头,隔着摩托车和人群,他看到一辆救护车驶过。 出什么事了? 第263章 还你一拳 “走,过去看看。”洛桐挽着阮飒往人群方向去。 围观的人仍在议论纷纷。 “听说是个女的,很漂亮啊……” “大过节的,轻生啊。” “是啊,那么年轻可惜了。” “听说都翻白眼了,啧啧啧……” 阮飒听了几句,拉着洛桐走远。 “他们在说什么?”洛桐问。 阮飒皱着眉头,抿着唇看着洛桐。 “小孩子不要知道,知道了晚上做噩梦要尿床的。” 洛桐掐了一下阮飒的胳膊:“谁小孩儿了?” 她好奇心却是被激起:“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周遭的人大多说的是土话,她一句听不懂,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忧愁。 “该不会是……”洛桐目光怔怔看着阮飒,她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不会是有人想不开吧?” 阮飒眼神就这么和洛桐对上,他有些尴尬,这小仙女平时看着糊涂,有时候又鬼机灵,不好骗啊。 洛桐脑子里突然就联想到什么,眉头紧锁,随后又摇摇头:不会的,不会这么巧。 可忧色却浮现在脸上,阮飒也跟着忧郁起来。 想到洛桐嘴上答应了他和黎诗宁订婚,万一心里存着别的想法,那就…… “洛桐,你答应我……”阮飒执起洛桐的手,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说,“洛桐,如果万一你生我的气,那你一定要告诉我,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洛桐疑惑地看看阮飒,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她都想跟他生孩子了,阮飒怎么还是一天到晚紧张害怕失去她,这倒让洛桐有些许愧疚了。 于是,洛桐歪着脑袋,灵机一动,笑了笑,冲阮飒勾勾手指。 阮飒乖乖俯首下来,洛桐如登徒子般摸了摸阮飒的脸,又顺着脸颊摸到他的胸口,忽然停住了,小手握紧拳头,冲阮飒胸口捶了一拳。 前面一系列假动作做得太好,阮飒这下便没有躲,胸口挨了洛桐一拳。 洛桐吹了吹自己的小拳头,得意的冲他笑笑:“喏,这一拳是前天你惹我生气的那一下,现在还清了。” 阮飒一脸的心甘情愿,立即捉住洛桐的手,又往自己胸口连连砸了好几下:“一下怎么够?多打几下给你出气。” 洛桐扑哧笑出来,闪躲着收回手,侧转身:“我不要。” 阮飒憨憨地绕着洛桐转过来,认真地问:“为什么不要?不要就是还生我气啦?” 洛桐抿着唇:“你那身上肌肉硬的跟石头似的,我砸你是你疼还是我手疼啊?” 阮飒也忍不住笑了,凑着洛桐耳畔嬉笑着说:“那回头把皮带解下来给你使。不要手下留情。” 洛桐白了他一眼,推开他:“你好烦哦。” 阮飒见洛桐脸红,又逗她:“咦?洛桐你想哪里去了?还是你也挺想试试的?” “我哪有?”洛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受伤的半边倒是有些火辣辣。 阮飒不依不饶:“也可以试试,像刚才那样,你主动些。” 洛桐被他调戏的脸更红了,骂了一句:“下流。” 说到下流,阮飒看着洛桐这娇俏的模样,现在哪还有心思散步啊,直急急把洛桐裹着往回走。 经过灯塔停车场的时候,那上面只剩孤零零的一台机车,女款的,张扬野性,上面挂着一个小野猫图案的头盔。 洛桐只觉得这机车,不知在哪里见到过,似乎很眼熟。 …… 第二天,黎诗宁回医院上班,同事告诉她,昨天接了个吸毒过量的急诊。 黎诗宁朝一脸八卦的急诊台小护士看了看,问:“男的女的?” “还是个女的。”小护士撇撇嘴,又有些八卦地说,“据说好像是裴老大的女人。” “哪个老大?”对社会新闻不怎么感冒的黎诗宁有此一问。 “金歌夜总会呀。你没听说过?”小护士看黎诗宁不知情,越发来了兴致道,“就是那个混黑道出身的大佬。” 黎诗宁蹙着眉望了一眼虚空,心想:都二十一世纪了,真的还有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老大? 她随即恢复了平淡的表情,“哦”了一声,然后打开了电脑,小护士知趣地闪了出去,心想:不愧是冰山美人黎大夫,对八卦当真是一点不感冒啊…… 小护士走后,黎诗宁想了想,决定去监护室看看那个服用苯丙胺过量的女人,倒不是对女人的身份好奇,纯粹出于对医学案例的好奇。 临床心理学有专门针对戒毒的心理治疗,如果对方是长期吸毒者,她想正好借着机会去观察了解一下,提前积累些相关经验。 外科门诊在底楼,icu在楼上,经过拐角处的运动康复科时,正巧遇到了王主任,就是给阮飒父亲做康复训练的主任医师。 黎诗宁停下脚步和迎面来的人打个招呼,笑了笑。 主任医师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道:“诗宁。你现在有空吗?我耽误你两分钟。” 黎诗宁有些紧张:“是不是阮将军的病情有恶化?” 主任医师淡淡摇摇头:“你别紧张,不是这个事。” 他戴着眼镜双手插兜,从形象上看是那种斯文稳重的人。 黎诗宁好几次在食堂遇见他,他都会主动坐到黎诗宁面前说些病人的情况,有些外伤导致的运动神经受损的病例,最后也会转到康复科继续就诊,他们聊得到一块儿去。 相熟的护士有时拿他们打趣,暗示黎诗宁“王主任好像对你有意思哦”,黎诗宁每次都是一笑而过。 可现在,这位不怎么相熟的主任医师紧张地搓着手,似乎对下面要说的话难以启齿。 他略略低着头,小声说:“诗宁,我们可不可以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黎诗宁忽然脑中警铃大作。 “我现在要去一下楼上。”黎诗宁婉拒。 “去楼上做什么?”男医生问。 “看一下昨天送来的吸食毒品过量的病例。”黎诗宁如实说。 男医生尴尬地笑笑:“诗宁,你心里真的只有工作啊。” 黎诗宁温淡一笑,迈开步子:“一会儿门诊时间到了我得归位,那我先上去了,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那……好吧。”主任医师有些失落。 第264章 是自杀 黎诗宁到了楼上,见到监护室外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 一大早,在室内,戴着个墨镜? 黎诗宁忽想起刚才小护士说的大佬,她心里咯噔一下。 但那男人迎面向黎诗宁走过来了,黎诗宁强自镇定,若无其事地双手插兜,她的胸卡上挂着科室和姓名。 男人眼睛扫过黎诗宁白大褂上名牌,伸出手同黎诗宁握了握手:“您好,黎大夫,我是里面病人的朋友。可否进去探望一下?” 黎诗宁是进去翻病历的,却不是主治医生,这男人定是误会了。 黎诗宁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推脱道:“现在未到探视时间。” 男人很有礼貌,说话嗓音醇厚低沉,他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拉近两人的距离,放低音量说:“黎大夫,医者父母心,我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礼,但我想病人此刻也需要得到些心理上的支持,她若看到我,也许会有些精神。” 黎诗宁有所动容,同时也感到疑惑,她迟疑地看了看男人:看他样子像是那种细致体贴的人,可又为何纵容自己的女人吸毒过量? 思及此,黎诗宁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她微微颔首:“……那好吧。就一会儿。我也是……来查房的医生,你随我进去,我查完房出来的时候,你也得跟着出来,这样,可以吗?” “好,黎大夫,万分感激。”裴青云很礼貌的请黎诗宁走在前面,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不知是否刻意,他走路都寂静无声,黎诗宁看了眼他脚上的皮鞋,对这个男人印象不坏。 就算是刻意,也是一个相当仔细的人。 进了病房后,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看到他,略略有些激动,她微弱地唤了声“裴总”。 黎诗宁正翻着病历,用余光打量着两人,只见裴青云只抬手做了个手势,女人就安静下来,换做幽怨的目光盯着裴青云。 黎诗宁心头的疑惑更重了,低下头强将注意力放在病例上,将治疗流程和用药一目十行地扫过。 片刻后,她有了初步结论,患者是急性中毒,短时间剂量大,发现的很及时,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成瘾者用药的方式。 裴青云碰了碰病人的手指,温柔地说:“小花,我来了,你好好养病,知道吗?” 病人脸上的表情始终耐人寻味,眼中噙着泪,又努力地憋回去。 两人的关系,看上去不太像是爱人。 倒像是…… 黎诗宁做了不恰当的联想,像是信徒在对天主忏悔。 黎诗宁合上病历,走去床边将生命指征的数据看过一遍,知道病人已无大碍。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病人的肌肉、血管和眼神,又更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她不是成瘾者。 成瘾者皮肤干瘪、血管脆弱、眼睛无神。 黎诗宁对裴青云使了个眼色,裴青云对床上的人笑了笑:“小花,探视时间到了,我在外面等你,一直等到出院,把你接回去,知道了吗?” 那女人又作出那种感激的表情,瘪着嘴,脸上又像哭又像笑。 …… 病房外,裴青云感激地又和黎诗宁握了握手。 黎诗宁问了句:“先生您怎么称呼?” “我姓裴,裴青云。”裴青云礼貌地回答。 黎诗宁心里“哦”了一下:还真姓裴啊,原来他就是小护士口中的裴老大。可浑身上下除了这墨镜,言行举止都不像…… 黎诗宁大着胆子问了裴青云:“您是她的爱人?知道她吸毒吗?” 裴青云谨慎地说:“以前只是怀疑,昨天才得到确认。” 黎诗宁说:“她是毒品中毒,不是吸食过量。” “哦?”裴青云眉头紧锁,“两者有什么差别?” “差别是——剂量。”黎诗宁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她幸好送医及时,否则这样大的剂量是致命的。” 裴青云表情凝重起来,他亦反应很快:“你是说,她是自杀?” 黎诗宁同样谨慎地推论:“成瘾者一般知道什么样的剂量是安全的,有时也会追求刺激,加大剂量,常常是失手过量,等发现晕厥的时候,也往往过去几小时了,毒品已经进入血液。” 黎诗宁沉浸在思考和分析中,不知不觉已失言,直到发现裴青云良久没有说话,才找补的说了一句:“总之,不幸中之大幸,病人抢救的及时。” 裴青云愣了两秒,才缓缓点点头:“嗯。谢谢。那她出院后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黎诗宁说:“病人很年轻,康复起来应该也会快一些,我觉得倒是要关注她的心理健康,她看上去像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所以才……” 裴青云抱歉地说:“也许是我忙于工作,对她关心不够。”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转角处,裴青云忽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双手递给黎诗宁。 “黎大夫,您刚才的建议很好。假如您身边有可靠的心理医生,可否推荐一下?” 黎诗宁接过名片,装进了衣兜:“好的。裴先生。很高兴认识你。那就再联系。” ……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黎诗宁去停车场开车时,远远看到王主任捧一束玫瑰等在她的车旁。 黎诗宁头皮一麻:大事不妙。 她正要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忽见到身后裴青云拍了拍她:“黎大夫?” 黎诗宁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 裴青云是何许人啊,他打眼向远处一望,秒懂。 他也跟着俯下身小声说:“黎大夫,你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走?” 裴青云朝她倚靠的黑色车门努了努下巴,随后按动车锁。 黎诗宁毫不犹豫打开车门跳上了车。 “麻烦你了。裴先生。” “不麻烦。”裴青云发动车子,又朝黎诗宁做了个手势,黎诗宁立刻弯腰将身体缩到下面。 看到车子开出了医院,黎诗宁长吁一口气坐直了,转头不好意思地冲裴青云笑笑。 “去哪儿?”裴青云将车子开到外面马路上。 黎诗宁指了指路边:“就这边放我下来就行。” “不用客气,我顺路送你。”裴青云觉得黎诗宁出了医院就要下车是客气。 黎诗宁讪笑一下:“对面就是医生宿舍。” “那你本来是要去哪里?”裴青云指了指她手里的车钥匙。 黎诗宁被他的洞察力折服。 她晃了晃钥匙:“本来是要回家的。” “那我劝你还是按原计划回家。你躲的那位男士也许马上会出现在你的宿舍门口。”裴青云说。 黎诗宁光是想想那恐怖的画面,整个人就不好了。 “那……麻烦你了。我们家挺远的。”黎诗宁不好意思道。 “多远?跨市?还是出国?”裴青云玩笑道。 黎诗宁说:“北部军区大院。” “好。”裴青云知趣,不再问下去了。 他是当地人,熟知这里的一切,也自然知道这医院有诸多关系户,那些大院子弟们大多被安排在清闲的科室,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女生愿意在一线当医生。 这就有点稀奇了。 第265章 悲怆 车行驶了一段,裴青云试图找个新话题聊下去。 他略偏了偏头,看到黎诗宁不安地抠着指甲,似笑非笑地问:“刚才那位,是你的狂热追求者?” 黎诗宁愣怔一下,略略坐正,捋了一下头发道:“他是我医院的同事。” 裴青云好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明天怎么办?” 黎诗宁答不出来了,她眼睛看向裴青云,神情有些尴尬,随后便反问道:“可是他今天等不到我,总该死心了吧?” “那你可低估了男人的决心。一个愿意捧着玫瑰花在停车场等你的男人,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裴青云说。 黎诗宁蹙眉:“不会吧?他平时看上去挺腼腆的。” 裴青云说:“腼腆的人一旦豁出去,会更难缠。停车场来来往往多少人都看见了他,等于是昭告天下,他在追求你,他若随随便便就放弃,岂不是应证了自己是个渣男?” “啊?”黎诗宁痛苦的弯腰抱着头,抓乱一头短发,“那怎么办?” 裴青云拍了拍她的后背,指了指远处持枪的警卫说:“到了,黎大夫。” 黎诗宁整理了一下头发,说了句“谢谢”,便蹦下了车子。 她背上包走向大铁门,裴青云坐在车上看她仰着头,等待着警卫开启大门的刹那,裴青云突然想起来,他昨天才刚见过黎诗宁,就在阮飒公寓的地下停车库。 …… 回到金歌办公室,裴青云把二把手叫过来。 “去查一查,黄毛关进去后,还有谁在兜售摇头丸?” 二把手退下去,裴青云靠着老板椅转了半圈,脸色有些阴沉。 虽然,花柳烟是因为和他吵架才一时想不开的,但有人恰好选在这个时候递刀子,是不是太巧了点? 裴青云之前就觉得宋柯死在自家停车场是有人故意泼脏水,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有更早之前,贼眼的死也很蹊跷。 好像隐约之中,这些倒霉的人都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裴青云摘下墨镜,拧了拧眉头,倒霉事接连不断,淡定如裴青云也免不了烦躁。 他在办公桌前点燃一支烟,才吸了两口,胁下的轻微抽痛就在提醒着他,他是个骨裂还没痊愈的病人。 他悻悻然掐掉了烟,不自觉摸了一下肋骨的部位,便又想到洛桐,仿佛一低头又能看见洛桐蹲在地上给他换鞋。 裴青云更怅惘了…… 齐寓赶到宋寨的时候,宋爷正和菩达在商量着昨晚的事。 “……派去几个弟兄打探下来,说是前一阵子酒吧街清理整顿,关进去不少吸毒、贩毒的小混混。”菩达说。 “有和宋柯一起玩机车的吗?”宋爷立即捕捉到重点。 “是有一个。”菩达压低声音凑近宋爷,耳语道,“有个叫黄毛的,我有印象……” 话说到这里,宋爷抬手制止了下面的话。 他坐在主人位,远远看见齐寓跨进了内院,往客堂间走过来。 菩达咳嗽两声,手负在身后,安然站回宋爷边上。 宋爷呷了口茶,下去迎接齐寓。 齐寓手里拿着份文件袋,微笑上前与宋爷握手:“宋爷好。” 宋爷手一挥:“请坐。” 齐寓在客人位落座。 坐下后,他开门见山地说:“那批出海的沉香已到了口岸,第一批交付的客人非常满意。宋爷,合作愉快。” 齐寓与宋爷握了握手,随后便从西装内袋掏出准备好的支票递给宋爷。 他今天来,是支付尾款的。 宋爷收下后,齐寓又直接将第二年的定金也一并支付了,定金一般是两成款,他这次在定金款上多添了个零,意味着锁定了来年的上等货,他准备一个人包圆了。 宋爷客气地笑笑,收起来,对齐寓的经商能力,他向来没有怀疑过。 片刻后,菩达进去拿了份购销合同出来,双方签字盖章,将明年的生意,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谈妥了。 这本来是桩高兴的事,中国人做生意,讲究年底清账,清完账就热热闹闹欢欢喜喜过年,可今年不同了…… 儿子都死了,钱对于宋爷来说,已不是那么重要的了,宋爷面上笑着,心里却泛着酸——这份家业以后要传给谁去? 想到这里,宋爷不知不觉叹了口气。 齐寓敏感地注意到,昨天是宋柯的三七,他记着这日子,也了解宋爷此刻的叹气是触景生情。 齐寓开口道:“宋爷。宋柯一事,我也一直留意着。近日已有了些眉目。” 宋爷看着齐寓:“你这里查到些什么?” “似乎和酒吧街的毒品生意有关。”齐寓微蹙眉。 那日他和阿邦与阮飒意外交手,担心警察追查,隔天晚上阿邦乔装去酒吧街打探,意外听说了酒吧街整顿毒品的消息。 酒吧街临检抓了黄毛的时间和宋柯遇刺的时间是同一晚,齐寓听完以后便觉得蹊跷了,又暗中派私家侦探去查宋柯的朋友圈,才得知原来黄毛和宋柯走得很近。 齐寓便怀疑宋柯和黄毛是否也暗中做着些贩毒的生意,因为分赃抢地盘,被另一伙势力清剿。 可这怀疑严重关系到宋柯的为人,万一他猜错了,岂不是叫宋爷下不来台。 所以,此刻,他只能隐晦地问起:“不知宋爷有没有听说过,宋柯遇刺当晚,酒吧街也发生了案件,好像抓了个叫黄毛的?” 宋爷眉头挤成川字,脸上像挂着一张京剧里曹操的面具,横眉怒目,脸上又黑又白。 “黄毛?”宋爷重重的将茶盅砸向桌子,“他现在人在哪里?” 齐寓劝道:“宋爷,您别动怒,这黄毛刚刚被判下来,现在应该在服刑。” 宋爷眼睛瞪着虚空三秒,有些难以置信的。 沉默良久,他目光转向齐寓,透出悲怆的神情,他很慢很慢地抬起手,挥了挥,说:“齐总,感谢你为我这不孝子的案子奔走忙碌,不过,一切到此为止吧。” 齐寓抿直嘴唇,安静地从座位里站起来,说:“宋爷,那您多保重。我先告辞了。” 齐寓的话,就像这晴天里的霹雳,将宋爷最后一丝希望都打得细碎。 他一直以来都没往这个方向去找答案,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儿子的为人,相信自己对宋柯的判断。 沉默了很久,宋爷难过抬起头,望向那墙上挂着的鞭子。 宋柯从小到大不知挨了这鞭子几千回…… 宋爷忽然悲从中起! 只见他抡起鞭子,卯足劲,运足气,朝地上猛的一抽,空气中瞬间爆出个惊雷。 啪~! 鞭子一折三段,地上的石板,一裂数寸! 第266章 因可爱而美丽 砸完这一鞭,宋爷像是被人抽筋扒皮,他甚至站立不稳,整个人晃了晃,菩达赶忙上前扶住他。 “宋爷,您怎么了?”菩达从未见过宋爷生这样大的气,菩达替宋爷抚着胸口帮他顺气。 宋爷转头看看菩达,眼神不能聚焦。 菩达忙将宋爷扶去太师椅里坐好。 宋爷用虎口撑着额头连连叹气,他一世英名,却没把儿子教好,他心里那个恨啊…… 宋爷一手扶住菩达的胳膊,对菩达摇了摇头。 “宋柯的事,别再查了……”宋爷悲苦地对菩达吩咐道,一开始他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到后来,像是喃喃自语,“别再查了……别再查了……” 菩达俯下身子,拍了拍宋爷的手背,默默点头。 他懂宋爷没说完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宋爷害怕什么,宋爷下没怕过乱贼,上没怕过阎罗,如今却害怕知道儿子真正的死因。 他害怕,那个在他心里面“虽不争气,但心眼不坏”的儿子,成了个恶棍。 …… 正如裴青云所言,王主任对黎诗宁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早上,黎诗宁一踏进科室,王主任绽开向日葵一般的微笑,将手里的早点袋子放到黎诗宁的办公桌上。 “诗宁,还没吃早点吧?”王医生含情脉脉。 黎诗宁刻板道:“我吃过了。” 她回避着王主任,拿起咖啡杯往外走。 王主任也跟着她走出科室,追在她身后问:“诗宁,你是要去买咖啡?我正好也要去,你喝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不用了。”黎诗宁尴尬地提醒王主任,“你今天没有门诊吗?好像还有五分钟就要接诊了?” 王主任接过她手里的咖啡杯,往咖啡机里投币。 咖啡汩汩从机子里注入杯中,王主任回头温柔地对黎诗宁笑笑:“你忘了?我今天休息。” 黎诗宁苦着脸,看上去委屈巴巴的: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今天休息? 王主任又说:“昨天怎么没见到你下班?好像也不是夜班门诊?” 黎诗宁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起立,默默地把头埋在咖啡杯里:“我昨天有事。” “那今天总没事了吧?小黎,我等你下班哦。”王主任初心不改,他一手撑在咖啡机上,略俯身凑近黎诗宁。 黎诗宁整个人快石化了:眼前的王主任还是她认识的只会跟她理智探讨病情的王主任吗…… 她抱着杯子后退了一步。黎诗宁呆呆看着王主任,却像是得了失语症:她该怎么拒绝他? “那个,我门诊时间到了,先去忙了。”黎诗宁找了个借口,遁走。 回到办公室,黎诗宁看着桌上的三明治和牛奶,摇了摇头,正要扔进垃圾桶时,实习医生匆匆踩着点进了科室。 “诶~你这早点一口没吃啊?快给我,我饿死了。”实习医生小陈伸手拦下。 实习医生是个小年轻,总体来说作派不拘一格,上下班踩着点,开会时翘着脚,除了说到学术问题的时候,像是瞬间注入了强心剂。 “你要啊?”黎诗宁倾斜了一半的身子,赶紧转了个向又扔给小陈。 小陈毫不介意地拿过来,三两下拨开包装纸就啃,吃完拍拍手,又拆牛奶盒。 突然,他手上动作一顿,发现牛奶盒上贴着张爱心形状的便利贴。 “小黎,我下班后,在停车场等你。” 小陈滑动椅子扒着塑料隔板探头向黎诗宁嬉皮笑脸道:“师傅?” 黎诗宁正低头看电脑上的病例,她从屏幕前抬起了头:“嗯?” 小陈将爱心便利贴往塑料隔板上一贴,捏着嗓子学:“小黎,我下班后等你哦~~” 黎诗宁慌忙将便利贴撕下来:“你你你,给我闭嘴。” “咦~师傅,你脸红了!说话还结巴。”小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冰山美人黎医生居然会脸红?紧张? 小陈清了清嗓子,低声试探:“是不是康复科的王主任?” 黎诗宁突然像被踩着尾巴似的,用掌心推开小陈八卦的侧脸:“不是!上班了!小心我给你的实习鉴定上写差评!” 小陈转回头,自言自语:“不是才怪了。” 就这样,王主任追求黎医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医院。 午饭时,急诊科的小护士也挤眉弄眼地坐过来:“我听说……” “没有。”黎诗宁没等她说完便急急打断。 “哦~”小护士瘪瘪嘴,又不甘心道,“可是大家都说……” “真的没有。”黎诗宁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一分钟后。 副院长端着饭盆坐到黎诗宁对面。 黎诗宁礼貌地向副院长问好。 副院长开口道:“我怎么好像看到王主任了?他今天不是休息吗?” 黎诗宁用小勺戳着饭:我怎么知道?别人谈谈八卦就算了,怎么副院长你也…… “阮将军的运动神经康复就是找王主任看的吧。阮将军现在恢复得还行吧?” “嗯。上次见到的时候挺好的,腿部行动能力有好转。” “哦。那就好。”副院长笑了笑,又说,“听说,你们两家最近有好事?” 黎诗宁一愣:“您听谁说的?” “还有谁?自然是黎部长啦。”副院长又意味深长地对黎诗宁点了点下巴,放低音量道,“以后两家就是亲上加亲啦。” 黎诗宁脸倏地红了。 副院长笑了笑。 黎诗宁用纸巾抹了嘴巴,尴尬道:“那个,院长,我吃好了。您慢用。” 黎诗宁心事重重。 今天是出门没翻黄历的节奏吗?还是桃花运乱撞的节奏? 她饭后走在花园小径上,用脚尖碾着石隙中的杂草。 好烦。她都想抽烟了。可现在是白天! 她郁闷地叹了口气,一转身,却又看到了裴青云。 他正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黎诗宁拿小花小草出气。 黎诗宁立即恢复正经的表情,双手往衣兜里一插,淡然道:“裴先生,来探望女朋友?” 裴青云点点头:“嗯。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她现在转普通病房了?” “是。” “我一会儿去看看她。” “谢谢。” 说到这里,裴青云微微蹙眉,关心地问了一句。 “黎大夫。今天……需不需要搭我的车回去?” 黎诗宁无奈地耸了耸肩,有些文不对题地说:“裴先生,您真是预言家。” 裴青云淡笑着说:“黎大夫。虽说,这是你的私事,我没资格建议,不过,我想,躲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黎诗宁往前一步,抬起头看了裴青云三秒,下定决心似的。 “我从来没拒绝过人,我不知道怎么拒绝。”黎诗宁说。 裴青云笑了:“这有什么难?你只需说一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就行了?” 黎诗宁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啊。” 黎诗宁刚才的表情和平时的知性简直判若两人。 裴青云觉得很有趣。 他又朝黎诗宁伸出手:“祝你好运。黎大夫。” 黎诗宁笑了,第一次露齿微笑。 裴青云想:女孩子是因为可爱而美丽的。这话一点不错。 第267章 告白 下班后,黎诗宁硬着头皮走向自己的车子,还好她今天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 黎诗宁下了地下车库,就看到王主任抱着一束香槟玫瑰等在黎诗宁的跑车旁,几乎和她香槟色宝马跑车融为一体。 看来,王主任连选花都下了心思了。 红的配高冷的黎大夫就俗了。 黎诗宁眼睛四下一扫:没有围观群众。 她小跑步跑去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诗宁,你终于肯见我了。” 黎诗宁抽抽眼角:这对白莫名有种怨妇味。 王主任把花送给黎诗宁:“这是圣诞节礼物,虽然迟到了一天,但是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你一定要收下。” 香槟玫瑰在说话间已不由分说塞进了黎诗宁怀里,黎诗宁只好—— 快速拉开车门,把花藏进后座。 她刚才紧张得出了手汗,现在双手黏了一手包装纸的银粉。 她一边拍了拍掌心的粉末,一边说:“谢谢你王主任。” 王主任被她一套不拘小节的操作整的无语,黎大夫还真是冰山美人,连一点收到花的愉悦和娇羞都没有展露。 此刻,黎诗宁已半只脚跨进驾驶座:“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王主任急了,挽住黎诗宁的胳膊将她半边身子从车里拽出来。 黎诗宁回头瞪了王主任一眼,条件反射道:“你干嘛!” 王主任自知失礼,赶紧松开:“不好意思,诗宁。” 他端正了一下表情,略提高音量说:“诗宁,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黎诗宁面容扭曲,像是在看惊悚电影,可一想到裴青云说的“躲是不行的”,她又深吸一口气,咬牙挺住。 “你说。”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王主任深情道:“诗宁,不知道你有没有计算过,从你到医院实习的第一天算起,我们已经相识了1319天了。” 听到这里,黎诗宁已经尴尬的快要用脚趾抠出四室一厅了。 她低着头,脚尖搓着地面,恨不得当即在这里用皮鞋钻出个地洞出来。 王主任继续深情道:“这四年里,我一直偷偷的仰慕着你,我真后悔没有早一点对你说,因为你那么优秀,我一直觉得应该要等到主任医师的正式聘书下来再跟你表白,现在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要对你说……” “别说。”黎诗宁伸手结结实实捂住他的嘴。 黎诗宁想:你真要说出来,以后再见面心里有阴影了。 她捂人嘴巴不似一般女的轻轻按住,是像强盗那样,整个手掌紧紧捂住,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王主任“呜呜呜”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黎诗宁把头转向别处,冷静地说:“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王主任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瞪大眼睛,黎诗宁缓缓移开手心,眼睛看回王主任。 她表情分外诚恳,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我真的没有骗你”。 王主任语无伦次道:“你,有男朋友?骗我的?黎诗宁……这不可能。” 黎诗宁狠下心来:“我没有骗你!” 王主任激动的握住黎诗宁的肩膀:“我不信。我观察你好久了,如果你有男朋友,为什么他一次都没来接过你?你上夜班的时候也没有给你送过宵夜?” 黎诗宁反问:“你怎么知道没人给我送宵夜?你又不上夜班!” 王主任更激动:“急诊台小护士说的。” “你你你!”这下轮到黎诗宁语无伦次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可你居然在我身边安插眼线。”黎诗宁愤愤道。 王主任有理说不清,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怎么叫监监监视你呢?我那是关心你啊……” “总之,我是有男朋友的。对不起了。”黎诗宁不想再说了。 可王主任今天是豁出去了呀,又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她。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或者你总该有他照片吧?你证明一下。” 裴青云又一次说中了。腼腆的男人犯起倔真是八头牛都拉不回。 黎诗宁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本该一步到位的说“关你什么事”就没忍心说。 她挪开王主任的手,劝道:“王主任,你别激动。” 随后,黎诗宁小声地解释道:“其实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王主任的额头渗出了汗。 “就是……就是阮将军的儿子。”黎诗宁小声补充道,“没结婚的那个……我下个月就和他订婚了。” “什么!阮将军的儿子!”王主任失控大喊。 黎诗宁忙捂住他的嘴:“你喊什么喊。” 王主任顷刻间觉得自己真正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他的颜值、学历、身高、背景都不如他呀……他有什么资格跟他争呀! “不!”王主任仰天长叹。 这时,旁边响起一声巨大的关门声,黑色大g后面闪出来一个人。 “黎大夫!” 裴青云热情地上前和黎诗宁握手,故意大声说话,一边给黎诗宁使着眼色:“您医术高明,我正要好好谢谢您!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黎诗宁立即领会,也大声说:“哦,不用客气。病人术后恢复期饮食作息还是多加注意。” 裴青云又像是刚发现王主任似的,看看王主任,又看看黎诗宁:“我没耽误你们吧?” 身旁的王主任难堪地收住颓容,匆匆告辞:“黎医生,改天再聊。” 他灰溜溜地走了…… 王主任走后,黎诗宁扶着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下心情。 原来,男女之间这么麻烦的。 她缓了缓脸色,对裴青云说:“裴先生,刚才真的谢谢您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裴青云扯了扯嘴角。 片刻后,他发问:“你刚才说的那个阮将军的儿子,难道是阮飒?” 黎诗宁惊讶:“嗯?你们认识的?” “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裴青云说。 裴青云又送黎诗宁上车,帮她关车门的时候,他开玩笑道:“我只让你说自己有男朋友,你怎么把牛吹这么大,又是认识的人,也不怕日后穿帮,那追求者背后说你坏话?” 黎诗宁尴尬笑笑,低头说:“穿帮不了。” 裴青云看着黎诗宁的车走远。 他脸上表情霎时由轻松转而沉重。 二代的命运逃不开家族联姻,可阮飒才追到洛桐,转头就跟别的女的结婚,这也太渣了吧…… 连他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第268章 赚钱的思路 办公室里,阮飒和孙侦探正在会面。 孙侦探是为阮泰亨做事的,但他今天找他来,是要叫他查两个人。 “孙侦探,我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阮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两张照片。 孙侦探抽出信封里的照片,看了看,又重新塞回去,训练有素地将信封塞进西装内袋,抬头对阮飒说:“好的,阮公子。有进展我会向您汇报。” 孙侦探前脚刚走,裴青云就到了。 “倒两杯咖啡到隔壁会客室。”阮飒吩咐秘书。 随后,阮飒便将裴青云引到会客室。 今天裴青云来是看看海港城这块大蛋糕中属于他的那一部分。 阮飒在笔记本上打出了整个项目的计划书和平面图,投影在幕布上。 阮飒用镭射笔在ppt上圈划着重点,说:“餐饮娱乐方面,从大的方面来讲,规划中有一个大型综合商业体,还有一条风情街,位置在大型绿地旁,另外两个大型社区都配备有自己的高端会所,包括健身、游泳、瑜伽、理疗等。” 随后,他关掉电灯,给裴青云播放了整个3d效果,裴青云看得很专注。 同时,他在心里也有了些初步的打算。 阮飒说:“两个社区的一百多栋楼都是我们公司承建的,我想我能确保的就是将两个社区会所都划归物业管理的范畴,本来这两个项目,我们也可以组建一个分公司来运营。不过裴总的诚意很大,我们也有君子协定,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说—— 假如裴总能重新注册一个物业管理公司,来提供社区配套服务,我们的合作就会变得更加有力。 因为我们开发商有指定物业的话语权。这要比由我引荐裴总,再向政府部门要商业项目要稳当些。 裴总,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阮飒将整个合作计划全盘托出,裴总听完,认真思忖了很久,觉得阮飒的提议确实合情合理的。 从商业能力上看,毕业于帝国理工金融管理专业的阮飒,在运营上,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再加上,他背靠的资源,可以说,运作起任何商业项目来,都要比常人容易。 说实话裴青云原先看中的也是两个健身会所的项目,他不是好高骛远的人,深知手中有多少筹码,便发多大的梦。 海港城。全市地标性社区。 这里头的大型商业体是块多大的肥肉啊! 可惜这轮不到他来咬,也不知道有多少关系户想承接这个项目,做包租公赚轻松钱。 他不会不自量力去尝试这种成功概率微乎其微的事情。 再说风情街,风情街客流不成问题,一个铺面日流水也不会少。 只可惜是在大型绿地旁,未来开业以后,环保检查、消防检查、工商管理……杂事一大堆,他辛辛苦苦搭上阮飒这条线,若只为了几个铺面,那也太小题大做了。 还是小区会所好。 这种大型社区的会所只对小区居民开放,管理简单,客流稳定。管理费从物业费中支出,这变相等于不用考虑市场和销售的问题。而且很容易建立体系化运营,是不错的生意模式。 裴青云不露声色地思忖了许久后,说:“阮总考虑周到,建议我再注册个物业管理公司,这当然没问题。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阮飒看看裴青云:“你说。” “签个框架合作协议。十年内,会安建筑公司的所有项目都要与我的物业公司合作,你看如何?”裴青云说。 阮飒挑了挑眉:“第一个项目还没落地呢,裴总就已想到十年了,那恕我直言,如果你们公司的物业管理水平不行,影响我们公司的品牌信誉,那又如何说?” 裴青云淡笑道:“这么怀疑合作方,可不好啊。” 阮飒也跟着笑笑,两人眼神交汇,彼此都不松口。 他等着裴青云退一步。 裴青云确实退了一步:“阮总有此疑问也可以理解。那这样,首次签约为期五年,随后合同一年一签,如果居民满意率低于60%,第二年就不再续约。你看如何?” 阮飒也很爽快:“我看可以。这框架合作协议我会让法务部去拟定,裴总公司注册方面也抓紧,我要交由政府备案。” 裴青云点点头。 谈完公事,外面天色已暗下来,秘书进来敲门:“阮总,洛小姐到了,在您办公室等您。” 裴青云收起公文包,对阮飒笑笑:“阮总佳人有约?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阮飒则有些不好意思,想到确实该增近些彼此的感情,便提议道:“不如一起吃了便饭再走?” 裴青云揶揄道:“我这个电灯泡不会太亮了吧?” 阮飒露齿笑了笑:“裴青云也叫上花小姐一起?她和洛桐也是相熟的。” 裴青云登时表情一滞,花柳烟的事他叫手下保密着,阮飒并不知情。 裴青云说:“小花身体抱恙。今天恐怕不行。” “是吗?”阮飒关切地问了一句,“那要紧吗?” 裴青云一笔带过:“不碍事,也快好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款步走出会客室。阮飒送裴青云,总裁室就在隔壁,洛桐听到阮飒的说话声,就走了出来,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了裴青云。 洛桐今天穿了上次那件有绒球的白毛衣,下面是樱桃图案的碎花裙子,脚上的鞋子正是裴青云送她的公主鞋。 裴青云眼睛细细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洛桐,你的伤好些了吗?”裴青云问。 洛桐下意识捂着左边脸颊,有些尴尬道:“好了。已经没事了,裴总。” 阮飒走过去揽着洛桐的肩膀,笑着对裴青云说:“洛桐的脚伤已经好了。” 裴青云笑笑,眼睛却看着洛桐的左脸。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裴青云指的不是洛桐的脚伤。 “没事就好。”裴青云淡淡地说。 阮飒对洛桐说:“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一下手机我们就走。” 洛桐反问:“裴总呢?裴总不和我们一起?” 裴青云又要推辞:“改天……” 话还没说完,洛桐和他对了个眼神,她的话接上去:“择日不如撞日。裴总。” 阮飒看看洛桐,又看看裴青云,他说:“洛桐说的对。裴总一起去吧。没有你的助力,我和洛桐也走不到一起。你算是我们的月老啊。该好好谢谢你。” 裴青云呵呵干笑两声:“说的也是。” 只是,给他扣了“月老”这个帽子,他便有些“高处不胜寒”了。 第269章 粗心 阮飒选了公司附近有包间的一间餐厅,是一家吃本地菜的。 片刻后,服务员把各色菜肴端上来,青木瓜沙拉、炸春卷、柠檬鱼、虾饼,咖喱牛肉,竟然还有一道海南文昌鸡。 本地菜大多酸辣,尤其是那道青木瓜沙拉,看着清爽,吃到嘴里,辛辣直冲脑门。 洛桐吃了两口,狂灌了一杯水才把那刺激味蕾的辣味冲淡了些。 后面几道菜她都不敢动筷了,只好盯着文昌鸡吃,但菜是布在转盘上,她又不好做得太明显。 只有裴青云明白,每次夹完菜又将那道鸡肉转到洛桐面前。 阮飒不解其意,便问了句:“今天这道鸡肉做得很好吃?” 洛桐向阮飒弯着眼睛笑了笑:“嗯。好久没吃到了。” 裴青云放下筷子,问阮飒:“不然再加一道烤乳猪?” 洛桐眼睛一亮:“好啊。辣吗?” “不辣。”裴青云笑笑,“和粤菜的烤乳猪一个味。” 阮飒没想到裴青云竟然只和洛桐吃了半顿饭就知道她的口味。 他心里有些不乐意,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按了服务铃,服务员进来。 “烤乳猪有吗?”阮飒问。 服务员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客人,这道菜要预定的。” “现在没有吗?”阮飒板起脸来,刚才憋在心中的不快,显露了出来。 服务员有些抱歉地笑笑:“实在不好意思。” 裴青云忙打圆场:“那牛肉肠粉呢?” “这个有。”服务员说。 “那麻烦你快一点上菜。”裴青云礼貌地说。 洛桐又翻着菜单给自己加了道芒果糯米饭,转头对阮飒笑笑。 阮飒这才恢复了笑颜。 但这笑容究竟勉强,尤其是看到裴青云又和洛桐聊上了。 “洛小姐是哪里人?”裴青云问。 洛桐说:“我是深城人。” “深城景色很美,非常现代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难怪洛小姐这么美。”裴青云吹捧道。 阮飒强行介入两人对话:“裴总也是华裔?祖上是哪里的?” 洛桐听闻此言,略惊讶:“你也是华裔啊?难怪你这么白?” 阮飒看看裴青云露在衬衣袖口外的右手,再对比自己的左手,他心里又有些不太明朗的情绪在滋生着。 裴青云逗她:“我不白。我是黑的。外面的人可都说我黑。” 洛桐噗嗤笑出来。 “确实黑。”洛桐和裴青云聊开了,“你手下入股的那家店,还扣着我的手链没还给我呢。” 洛桐第一次来金歌的时候,就提及过此事,裴青云那天就记住了。 事后,他便吩咐手下去找过,但找了一圈也没找着,那家黑店的老板娘又突发心脏病离世。此事也就只好作罢了。 裴青云装作刚想起的模样:“是嘛!那家二手店还扣着你的手链?” 洛桐摆摆手:“跟你开玩笑的。算了。” 裴青云笑着喝了口茶。 茶杯还没放下,洛桐又问:“裴总,那你祖籍是哪里?” “祖籍?”裴青云说,“好几代以前就过来了,哪还记得祖籍。” 洛桐说:“好几代啊?” “是啊。”裴青云说。 洛桐说:“清朝的时候就来了?” “大概吧。”裴青云说。 这时候,牛肉肠粉端上来。裴青云说:“这道菜味道不错。尝尝?” 洛桐夹了一口,确实不错,比河粉好吃,比粤式的肠粉配料多了很多,一口咬下去,像在吃鸡蛋饼。 洛桐鼓着嘴巴:“好吃。” “那就多吃点。”阮飒又夹了一筷子到洛桐碗里。 洛桐却不领情:“我还点了糯米饭,吃不下了。” 说着,便转去裴总面前:“裴总,你也尝尝。” 裴青云哪里没吃过,街头的玩意儿,天天吃,不稀奇的。 阮飒也是觉得这个菜没什么意思,一开始才没点,哪里晓得洛桐是喜欢的。 裴青云很给面子地夹了一口,赞道:“这家店做得特别好吃。” 转到阮飒这里,他夹起一筷:……没什么特别啊。 他心中有些郁闷,一转头又看见洛桐对着裴青云笑:“裴总,那你祖上说不定是满人。” 裴总笑言:“也说不定是汉人。” 洛桐转向阮飒:“阮飒,你觉得裴总的面相,看着像是满族,还是汉族?” 阮飒愤愤不平地想:我哪知道你是哪里人?总之跟我不是一路人。 他尴尬地说了句:“看不出。” 说着,他站起来,对两人说:“我失陪一下。” 他推开包房门出去,想走到饭店外面抽根烟消消火气。 …… 阮飒走后,包房里只剩裴青云和洛桐。 刚才的聊天气氛淡了下去,裴青云看着洛桐,心里有些烦躁。 洛桐也有问题要问裴青云,两人都酝酿着话题,刚才“哪里人”的话题聊完,一时都无话。 “裴总。” “洛桐。” 两人再开口,竟是同时。 裴青云笑了笑,抬抬手:“你先说。” 洛桐怕阮飒很快进来,便短促地问了句:“小花最近怎样?” 裴青云看着洛桐的神色,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洛桐又追问:“我那天在海滨好像看到她的机车了。” 裴青云这下不敢再隐瞒,他回答:“她喝醉了,前天进了医院。” “啊?”洛桐指尖搓着餐布,忧心忡忡。 “现在没事了。”裴青云伸手隔了个一个座位拍拍她的手背,“你别多想。她心大,过几天就没事了。” 洛桐低头看了看裴青云的手,他正抓着她的手,洛桐默默把手缩回去。 裴青云叹了口气,也将手收回,低头喝水。 洛桐转头看看裴青云:“裴总,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裴总笑笑。 包房门推开,两人同时转头。 门口却是传菜的服务员。 一道芒果糯米饭是几人份的,裴青云拿了一份备用餐具,将饭、芒果给洛桐分到小碗里,又淋上椰汁,将小银匙递给洛桐。 洛桐要接过来,裴青云突然用了些力气没松手,他手指往前挪了点又捏住了洛桐的手指。 他突然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说:“阮飒对你好吗?” “好啊。”洛桐看看裴青云。 “那他没发现你脸上的伤?”裴青云撩开她的头发,那腮帮子还有些紫痕。 “他只是有些粗心。”洛桐别过头,让开裴青云的手,低声为阮飒辩解。 “你是说,他不顾你的感受?”裴青云语气低沉,像压着火,“那你知道下个月……” 这时候,包房门一动,洛桐一慌,手中的银匙,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阮飒看着洛桐和裴青云。 裴青云俯身拾起银匙,笑了笑说:“我让服务员给你换一把。” 他推门出去。 阮飒坐回洛桐身旁。 他揽了揽洛桐的肩膀,凑近了问了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洛桐闻到明显的烟味,脖子往后缩了缩,阮飒又靠近:“躲什么?” 洛桐不躲了,阮飒吻了吻洛桐的脸颊,裴青云进来,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若无其事把银匙递给洛桐。 他回到座位,只觉得肋骨又在隐隐作痛。 第270章 让人想哭的爱 开车回家的路上,阮飒一言不发。 洛桐转头看看他略阴沉的脸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若平时,她可能哄着阮飒说两句软话,可现在,她的思维正被别的事情占据。 裴青云为什么话到一半不说了呢? 下个月?下个月什么事? 阮飒父亲过寿辰没有请她,这个事,她已经知道了呀。 他们家对她的为人存疑,对她的过去介意,这些她都知道了呀。 洛桐无言的甩了甩头,转头看窗外的夜色,外面的景色有些萧条,热带植物在冬天的寒风里,仿佛失去了活力。 今年是冷冬。 阮飒对她说过,从旱季开始就一直下雨,受拉尼娜气候的影响,温度是有史以来最低的。 他们本地的老人都穿上了厚外套,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于是,外面本该是热闹的夜晚的街道,人也稀少了。 当他们的车子驶过金歌夜总会门口的时候,本该金玉满堂、宾客盈门的夜总会门口只剩一团漆黑的停车场,广场上连一辆车子也没有。 洛桐忽然问了一句:“金歌夜总会还关着呢?” 她不知道宋柯的死,阮飒一直瞒着她,一方面觉得女孩子不用知道这些,另一方面也出于对自己家乡的维护,不想让洛桐觉得,这是个比中国落后的国家。 “在装修。”阮飒回答。 “裴总怎么挑这个时候装修啊。年底不应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吗?”洛桐喃喃自语。 “你刚才没问问他?”阮飒语气更冷,莫名透着股寒意。 洛桐看着阮飒,并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他刚才出了餐厅就一直冷着脸。 突然,前面红灯了。 洛桐提醒道:“快停车。” 阮飒急忙踩刹车,车子堪堪压着白线停下。 洛桐被急刹车甩到椅背上,她的后脑勺重重的挨了一下。 “阮飒,你刚才走神了。”洛桐摸着脑袋,皱眉道。 阮飒拧着眉头,嗯了一下喇叭发泄怒气。 “你干嘛呀!现在是晚上了。”洛桐埋怨道。 车子转了绿灯,阮飒憋着一肚子火,将车子开得飞快。 这之后,直到进了电梯,阮飒都虎着脸。 他从来没有这样生气。 洛桐左思右想,觉得是自己刚才话说的重了,她不敢再触阮飒的逆鳞,走出电梯,阮飒脚步迈的快,洛桐急急追上去,挽起他的胳膊。 阮飒低头看了眼洛桐扶在她胳膊上的手,脸色才略微好转了些。 到了家门口,阮飒刷开指纹锁,一把抱起洛桐,扔了公文包,压在门口就是一番狂风暴雨似的亲吻。 洛桐被他粗鲁的举动有些弄疼了,脸上的伤都吻得痛了,阮飒却撩开她的裙摆,隔着衣服就想要她。 洛桐挣扎了两下:“你轻点。” 阮飒隔着衣服揉捏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洛桐说:“阮飒,先洗澡吧,你身上有烟味。” 阮飒气恼地说:“是不是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不对。” “我没有。”洛桐辩解道。 “既然没有,你就好好配合,不要再说话。”下一秒,阮飒抱起洛桐,将她抛到床上,压着她急吼吼开始解扣子。 他的唇堵上来,吻的洛桐喘不过气,洛桐手上挣扎的动作也使不出来了,那种强行占有,莫名让洛桐联想到她当初如何被阮飒对待。 那些回忆对于洛桐来说,真的一点都不美好。 “阮飒。”洛桐含糊地想喊停。 可阮飒箭在弦上怎么可能停下,突然洛桐重重的咬了一下他的舌头,阮飒嘴里弥漫出一股腥甜。他像是嗜血的鲨鱼,将洛桐的双手用力扣住,红着眼睛盯着她几秒,像是要发怒的样子。 后面的动作,他终于肯耐着性子温柔了许多,抱着洛桐完成了整个过程。 阮飒发泄完,他难过地把头埋在洛桐的颈窝里,叹息道:“洛桐,你为什么对别人都这么温柔,对我总是硬邦邦的?” 阮飒轻轻地吻着洛桐的唇畔,他的舌头刚才还被洛桐咬破了。 如果不是后来他改变了态度,也许今天晚上两人又得吵上一架了。 洛桐被阮飒说得也有些难过,她本来背对着阮飒生着闷气,觉得他就不能把这件事变得美好一些吗,虽然她知道阮飒爱她,可是爱也有很多种啊。 阮飒表达爱的方式多少有点像龙卷风,天天刮龙卷风,再结实的房子也要被摧毁的啊。 洛桐捧着阮飒的脸,用手指拨开他眉间打结的地方,目光柔软地看着阮飒。 阮飒心中刹那间涌上了愧疚和后悔。 她已经是他的了。他为什么还要时时刻刻担心她会离开他呢? 想到这里,他复杂的心绪里又掺进了自责。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能在洛桐面前自信一点,就像当初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她爱上他的时候。 虽然阮飒什么也不说,可洛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手搂住阮飒。 “阮飒。我爱你。”洛桐的倾诉像轻轻的叹息。 ——有一种爱,是不留退路的。 我就是以这样的心情爱着你。 你知道吗?阮飒。 阮飒突然觉得鼻酸,他紧紧得抱住洛桐,似乎要将她每一寸肌骨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洛桐。我爱你。很爱很爱。”阮飒的脑子里无法再用别的语言去形容这种感受。 ——我爱你,爱到要疯了。 你知道吗?洛桐。 爱到想把你藏起来,在没有人看到你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那该多好。 到一个荒岛上,没有齐寓、没有裴青云,也没有别人的地方。 或者,有一天,我足够强大,不用再看父亲的脸色,不用再忌惮阮雄,不用再提防齐寓的时候,也许,到那个时候,才是最幸福的时刻。 可是这些话,他该怎么对洛桐说。 阮飒惨淡地笑了笑,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到洛桐的额上、鼻尖和唇上,洛桐抿了抿唇,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 ——阮飒说的那种爱。 一想到你,就想哭。 第271章 草莽年代 寒冷的冬夜,一辆摘了车牌的保姆车快速驶过警局门口,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从车上被推了下来。 “我……”那鼻青眼肿的家伙,扯着沙哑的嗓子,连滚带爬地扑向值班门岗,“我自首。” 车子划破黑夜行驶得飞快,一路往郊区的土路开走,到了一处荒野,车子停下来,手臂上有纹身的家伙拿起电话说:“老板,照你的吩咐办了。” 裴青云挂了电话,安静地坐在黑暗中,他今晚在豪雅酒店的套房,走廊的另一头就是齐寓的房间。 他端坐很久,一点点复盘近日来发生的蹊跷事。 那个小混混嘴巴严得很,挨了一顿揍还是没说一个字。 “你为什么把货卖给花柳烟?谁让你干的?” 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 “老板,你杀了我吧,说出了供货的上家,我也没命了。” 裴青云看他一脸要寻死的模样,也不知道那混混收了上家多少安家费,把自己的命也给押上了。 可即便如此,裴青云所能做的也就是揍得他掉了半条命,再揍下去,他也知道问不出究竟。 到底是谁在给他使绊子? 裴青云叱咤江湖半辈子,想要金盆洗手了,却总有人逼得他出手。 他碾掉了烟头,深深地呼出了口气,走向齐寓的房间,按下了门铃。 片刻后,齐寓开门,见到和自己同样熬红了眼的裴青云。 他表情淡漠,没有很意外。 裴青云扶着门框:“不欢迎我进去?” 齐寓抬了抬下巴,让开一个身位。 裴青云一进房间就闻到浓浓的烟酒味。 “一个人喝酒?”裴青云转头看齐寓。 齐寓抬了抬手:“请。” 裴青云没客气,拉开酒柜,取出了个矮脚杯,往冰桶里夹了些冰块到杯子里,倒了半杯白兰地。 他坐下,齐寓也坐下。 两人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裴青云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开口第一句是:“酒不错。” 齐寓弯腰俯身拿起酒瓶,往他杯子里续上。 “你这做派倒像是夜总会老板。” 半夜了,两人倒比白天还清醒。 “你没来过我这地方。不过现在也没机会了。店打烊了。”裴青云自嘲。 裴青云又端起酒杯,正欲和齐寓碰杯,说道:“喝完这杯酒,我们之前的事,就当一笔勾销了。” 齐寓冷笑一声,抬眼看裴青云,没拿起酒杯:“我叫了你一声小叔,你还真当我尊老爱幼了?” 裴青云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随后,他仍抬手拿自己的酒杯碰了碰齐寓放在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没想过。离家出走那天起,我就不是齐家人了。” 裴青云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始终平淡无波,像在说别人的事。 有些人就是来求和,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的。 “不是以小叔的身份,那就好办。在商言商。”齐寓语气松动些。 他以自己的节奏喝着白兰地,拿起酒杯眯了一口。 他斜着眼看裴青云:“半夜里还戴着墨镜,你看得清?” 裴青云撩了头发,摘掉墨镜,迎着光线,他的眼睛大小得有些明显。 被刘海遮了半边的左面眼皮有些耷拉着,眼球浑浊。 “我十四岁离家,那时候还没有你,你不知道我和这个家的恩怨。”裴青云冷笑道,“你讨厌我,我也理解。” 齐寓看他片刻,沉默不语。 “所以,我们家出事后,你一次都没出面。”齐寓说,“我那时才不到二十岁。感觉像是被扔在孤岛上。” 裴青云说:“十年前的事我很抱歉。但你觉得我幸灾乐祸,那是你不了解我。” 他暗中也找人查了很久,只是根本没有结果,可他一旦出面,就在明处。事情会变得更加被动。 而且他已经是帮派的老大,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齐寓目光冷冷,像寒冰。 两人各自喝着杯中酒,再度无言。 过了一会儿,裴青云开口道:“以前的事不至于妨碍合作吧?齐总?” 裴青云的语气有些挑衅:“是谁刚才说要在商言商?” 齐寓倒向椅背,抱着手臂看裴青云:“话虽如此,可我倒不知道我们彼此之间有什么可合作的。” 裴青云话锋一转:“阮泰亨要生日了,届时会有不少政商名流出席。” 齐寓眼神动了动:“他们请了你?” 裴青云将酒杯放回茶几上:“你觉得意外?” “你以什么身份?” 齐寓没想到阮泰亨一个白道上的,不避讳请了黑道上的人。 “作为阮雄的朋友。”裴青云笑笑,“是不是没想到?” “张罗筹备,拟定列席名单的是大太太,也就是阮雄母亲。” 裴青云的话解开了齐寓的疑问,齐寓听后冷笑一声。 裴青云继续泼冷水道:“你想和阮雄合作。天真了。人前是朋友,人后转头就把你卖了。做生意这么久,这点道理,想不明白?” “这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你。”齐寓针锋相对道,“阮飒也不会把你当朋友。” 裴青云对齐寓的反驳置之不理,他反问:“上次国拍,中标名单都公布了,还被临时撤下,行贿一事子虚乌有,齐总就没想想是怎么回事?” 齐寓不快,脸上表情虽然冷淡,但眼睛里写着愤懑。 裴青云继续说:“前些时候,阮飒来找我,让我参与国拍,他不想纺织厂落入阮雄之手。” 齐寓说:“我也不是只有阮雄这一条路。” 裴青云勾了勾唇:“你是说宋爷?” 裴青云随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属于他的风光岁月已经过去了。” 不仅仅是他的,也是他们的。 裴青云说完这一句,他默默叹了口气,心中淡淡惆怅。 裴青云几乎是用那种语重心长地口吻在对齐寓说话:“齐总。你太天真了。宋爷他是局中人看不明白,你是旁观者,难道也看不明白?” 齐寓拧着眉头,抬眸看裴青云。 他不是看不明白,是手里的牌太少,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裴青云俯身敲了敲桌子,提醒了一句:“宋爷的儿子也敢杀,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可见,有些人也不太把这过气的太岁爷放在眼里。” 齐寓手握着玻璃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裴青云又说:“就算宋爷出面拍得了这国纺厂,阮泰亨只要一句话,就能要回来。” “宋家拳是政府军的打手。过去的那些事不光彩,是宋爷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 那些陈年往事,就像演电影似的在裴青云眼前一一掠过,那时候,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只有草莽英雄,谁强,谁说了算。 把鬼佬赶出去后,政府军崛起了,但为了镇压各方势力,谁手上没沾过血,谁也别瞧不起谁。 大家都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裴青云深深闷了一口烈酒,酒液滚进喉咙,在胸腔里弥漫开来,烧灼的感觉让浑身的细胞都打了个战。 齐寓光是听听就觉得自己已经输了,可裴青云看向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 第272章 时间是虚假的 “你知道,我不会放弃的,齐氏丝绸是齐家的产业,也是太爷爷和爷爷毕生的心血。”齐寓咬着牙说道。 裴青云低头沉着肩,重重的叹了口气,他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有些哀伤的说:“做人太执着不是好事。” 闻言,齐寓目光有些阴鸷地盯着裴青云的左脸,裴青云抬头回望了齐寓一眼,说:“齐寓,我最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有人好像不希望你把齐氏给收回去。” “阮飒请你来当说客?”齐寓的语气有些急促。 他真没想到裴青云会彻彻底底地屈从于一个外姓。 起先,齐寓想的是,裴青云是不会帮他的,可总不至于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来和自己谈这个事。 他身上毕竟也流淌着齐家的血。 “如果是阮飒叫你来的,你走吧。”齐寓激动地站起来。 他裸露在衬衣之外的一截手臂青筋暴突,他憋着怒气,暗暗跟自己较劲。 “不是他叫我来的。”裴青云说,他抬头看着齐寓,“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裴青云拍拍齐寓的手背,下面的话他说得更小心。 “阮飒一定会参与国企拍卖。你要是下场竞拍,或者找人代持,势必会和阮飒成为对手。最终,洛桐被夹在中间,她会难过,你会难过,阮飒也会难过。”裴青云叹了口气,“这是三输。” 齐寓垂着肩,表情忧伤地坐回去。 沉默半晌,他说:“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还……” 明知是南墙还要去撞。 齐寓比他想象得还要固执。 这,是不是叫代际遗传? 齐寓长得很像齐景琰,面容瘦削、棱角分明,不笑的时候总给人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酷。 齐景琰当年震怒起来用古董砸伤了他的一只眼,也将父子情彻底砸得粉碎。 他离家出走的那夜下着冷雨,发着高烧的他躲在大户人家的屋檐下。 仆人要去赶他,在客堂里跳皮筋的小姐却停下来,看了他两眼,喝住了仆人。 随后,一个丫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柄伞,塞到他怀里。从此他便再也忘不了她的名字。 于薏。 伞柄上刻着她的名字,于薏。 …… 裴青云想起这些,胸口便觉钝痛。 自那以后,齐家便彻底将他遗忘,再次得到齐家的消息,已是三年后。 他得知于薏要嫁的人是齐青泽。 他恨,他痛,他不能原谅齐景琰,他也不能原谅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混迹街头的裴青云自此断情绝爱,发誓再也不踏进齐家半步,甚至改了姓氏,和这个家,恩断义绝! …… 齐寓从裴青云的眼神中看到些无奈,又或许是挫败。 齐寓突然戏谑地一笑,对裴青云说:“小叔,你错了。” 裴青云太熟悉这个眼神,当年齐青泽也拿这种眼神看过自己。 他对裴青云说:“弟弟,你错了。于薏爱的是我……” 裴青云忽然觉得耳边一片空茫,三秒过后,齐寓的声音才变得清晰起来。 “让步,不会换来和平。”齐寓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将每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 “你是说,你还没有放弃洛桐?”裴青云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全明白了。 齐寓根本就已经想到这个结果,他知道阮飒会出手,甚至他故意引他出手,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洛桐! 裴青云觉得嗓子发紧,咽了口唾沫。 他后悔了。 他悔不该当初撮合洛桐和阮飒。 不不不,不是他撮合的,是命运,如果那天洛桐没有被绑架,一切都会不同。 可齐寓的话才叫他无地自容,他看着裴青云,冷冷地反问:“裴青云你想要一笔勾销,你的人把洛桐抓了,你又把洛桐送到阮飒身边!你叫我怎么一笔勾销!” 裴青云无地自容,齐寓的每一句话都在扇他的耳光。 齐寓站起来,他步步逼近裴青云,俯视着脸色苍白的裴青云,又说出了更令他难堪的话。 “裴青云,既然你这么心疼洛桐的话,从现在起,你就离阮飒远一点。因为,阮飒终究会败在我的手里。你越是帮他,让他死得慢一点,洛桐痛苦的时间就会更长一些。这个道理,我想,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说这些话的时候,齐寓的眼睛里就像住着一个魔。 裴青云捂着胸腹,深深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气。 “齐寓,你太可怕了。” 裴青云愣愣地看着齐寓,看着眼前被愤怒占满每一寸毛孔的齐寓。 他感到森森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要将他扔进西伯利亚的寒风中,凝结成冰! 齐寓冷笑一声:“是吗?这还不是你们逼的!” “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等着在垮掉的齐家的废墟上再踩上两脚。 而你呢!裴青云?你到底是痛心,还是解气呢?车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你爱的人,一个是你恨的人! 最终,你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你说你是为了查案。还是说,你这个老大,不想让手下知道你以前也爱一个女人不得,被踩在脚底下,不得翻身。 这些屈辱的历史,你恨不得从你的记忆里抹去。” “难道我!说错了嘛!”齐寓愤怒地吼着。 那振聋发聩的控诉久久在空气里回荡着。 十年的痛苦,在此时此刻早已完成了变异,那愤怒之兽仿佛就要蜕去皮囊,从他的胸口撕裂而出! 裴青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愣在原地,他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他的意识甚至穿越回过去,那一幕幕杀戮的场面,在他童年记忆里留下血腥的画面,又翻江倒海似的涌来。 原来,时间是虚假的。 他从未度过昨天,也从未进入过明天。 昨天是半个圆,明天是另外半个圆,每一个人的意识都受困其中,在作茧自缚! 第273章 躁郁 第二天在接花柳烟出院的时候,裴青云再度见到了黎诗宁,她正在给花柳烟做心理测试题。 裴青云进病房的时候,题目正好快做完,黎诗宁抬头看了看裴青云,有些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找了个借口把裴青云叫出病房,两人在走廊里,黎诗宁说起花柳烟的心理状况:“花小姐经初步诊断可能有躁郁的心理倾向,裴总,你要多留意。” “躁郁?” “就是时而低落沮丧,时而亢奋烦躁。”黎诗宁解释道。 裴青云想,花柳烟还真是这样。 “那有什么办法治疗吗?”裴青云问。 黎诗宁有些为难:“在我们国家还没有组建心理科室,心理治疗更是尚在萌芽阶段。所以,裴总,如果真的要配套治疗,恐怕很难。权宜之计的话,先进行心理疏导吧。” 裴青云异常敏锐,问了句:“黎大夫您是懂心理学的是吗?那不如,你和花小姐谈谈。她也会比较信任你。” 黎诗宁最近一直在留意本国辅修心理学的医生,问了很多同行,但大家都对这门形而上的学问敬而远之,这也对,医学的最初还是解决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玄之又玄,有时可以自愈,有时又会转化成肉体上的痛苦,那就再当作身体病症来治疗…… 这是一种无奈的现状,黎诗宁也没办法。 黎诗宁抿唇思索片刻,说:“裴总,您愿意相信我?” 裴青云点点头:“当然愿意。黎大夫,说实在的,我很少见到像您这么负责的医生。” 他轻微地指了指她胸前的名牌。 外科大夫怎么会出现在内科病房? 她是真的对这个病例感兴趣。 黎诗宁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眼镜:“那好。我会安排时间,一周一次,在我的医生宿舍开展咨询,你看好吗?” 裴青云点头:“当然好。我会准时把花柳烟送过来。” 话说到这里,裴青云又想问那天没问清的状况。 他说:“可是黎大夫,听说你要结婚了?” “哦。不是结婚,只是订婚。而且,就算结婚,也不会影响我工作的,我是不会做那种无所事事的全职太太的。” 裴青云理解地笑笑。 原来,订婚是真的,他心想。 “订婚是什么时候,我准备一份贺礼,感谢你对小花的帮助。”裴青云说。 黎诗宁:“下个月,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裴青云反问。 “是啊,怎么了?” “那好像是我一位老朋友的寿辰。” “你朋友叫?” “阮泰亨,阮将军。” 黎诗宁惊讶了一下:“你认识阮将军,那你也认识阮飒?” “是啊。” 黎诗宁局促起来,就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您是要和阮飒订婚?” 黎诗宁逃不过了,只得硬着头皮承认:“嗯……是的。” “哦~”裴青云问,“你爱阮飒吗?” 黎诗宁脸红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裴青云说:“不要因为逃避一个人的感情,就拿另一个人当挡箭牌。” “啊?” 黎诗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您想多了。我不至于为了逃避王主任就随便找个人嫁的。” 但话说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心虚,她的确是随便找个人嫁。 黎诗宁收住笑容:“这里有些事说来话长,我恐怕不能告诉你了。” 裴青云理解地点头,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前面就是医院停车场,手下还带着小花在车上等他。 裴青云和黎诗宁就此别过。 …… 回去路上,花柳烟心中忐忑不安,一直悄悄打量裴青云的脸色。 裴青云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她越加紧张,觉得裴青云应该还在生自己的气。 他最讨厌她碰毒品了,可她头脑一热就拿摇头丸当糖丸吃了。 她不知道裴青云此刻哪种情绪占了上风? 是心疼她为了他自杀? 还是更嫌弃她了? 花柳烟紧张地咬着手指,像等着法官裁决的罪犯。 裴青云感觉到她偷偷的打量,敷衍了一句:“花柳烟,你这回是命大,下次可别再这样了。跟谁生气也不值得押上性命。” 花柳烟如释重负——裴青云总算还肯跟她说话,就代表他对她还有感情。 花柳烟绕着裴青云的手臂讨好道:“知道了裴总,这次是我糊涂了。我以后再也不做傻事了。” 裴青云看了眼她摸在他臂弯上的手,不说话了。 裴青云在想着昨天和齐寓的对话,那番谈话真让他心力交瘁。 齐寓要与阮飒为敌,他现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洛桐。 无论洛桐知不知道阮飒要订婚的事,结果都是一样,她不会和阮飒有善终。 裴青云他一个夜总会的老板,看惯了欢场上虚情假意和逢场作戏,居然有一天会心疼别人的真情付诸东流。 他这是闲的。 想到这里,他打定了主意,不把阮飒订婚的事告诉洛桐。 反正,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 齐寓搭乘早班飞机去了海市。 蕾雅在海市开了画廊的消息不胫而走,但他居然是从蕾雅父亲那里知道的。 她父亲在电话里说:“齐寓,我的女儿突然说要来中国发展,我感到很意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在这里有生意,她才执意要过来?” 齐寓握着电话,一时间语塞了。 齐寓想到这位集团总裁给自己的公司投资两千万要收购国企的项目还没有达成,他更加语塞了。 蕾雅父亲说:“我女儿对你是什么心思,你也是知道的。可我也知道你对她没有那份心,既然如此,你要和蕾雅说清楚,当然,也不能让她伤心,否则,我就要收回那笔钱了。 我听说,你最近的投资不太顺利,那个国家的营商环境并不稳定,公司的大股东们一直在诟病,也一直在追问那笔钱的去处……” 齐寓挂了电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蕾雅的心思,他当然知道。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天“彼此友好地恢复朋友关系”之后,她还会一直追他到中国,甚至在海市开了一家画廊。 蕾雅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感到自己有些想不明白了。 纠缠? 这看上去不像是性情洒脱的蕾雅能做出来的事。 也许,她只是出于商业上的考虑。 飞机飞入云端的时候,齐寓带着满腹疑问累得睡了过去。 这竟然是本周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在两万五千米高空,远离感情的纠葛,远离往事的仇恨,远离那片椰岛风林的热带。 在梦中,齐寓轻微地呓语:“洛桐,你如果听我的话回海市该多好?” 第274章 奥斯汀玫瑰 站在门口蓝白相间的海洋前,齐寓抬头望了望门头:杜尚沙龙。 这装修品位,就很蕾雅。 齐寓推开门,门框上挂着的铃铛,当的一声敲响。 蕾雅微笑着回过头看到了齐寓。 时间像是刹那间停滞。 那一刻,午后斜阳淡淡照进大堂,齐寓风尘仆仆摘下灰色羊绒围巾,黑色的山羊皮手套捏在了手心里。 他温和的笑了。 笑容就像是雪后初霁。 “king,你终于来了。”蕾雅向齐寓张开怀抱。 齐寓走上前抱住蕾雅,和她的脸左右贴了贴,蕾雅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她很喜欢。 齐寓松开蕾雅,蕾雅接过他身上的烟灰色大衣和手套,把它们挂在衣架上,蕾雅趁隙照了照转角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v领羊绒连身裙,曲线优美,口红颜色也很好,哑光玫瑰色。 一切都很好。 齐寓来的正是时候。 “我带你参观一下。”蕾雅有些兴奋地说。 齐寓说:“好。” 店里大多陈列着现代风格的绘画作品,抽象的线条和色块的堆叠,近看像这个,远看又像那个。 那些画作的风格兼具了审美和实用,即使纯粹作为装饰也能使家居显得轻快和明亮些。 到了后面的休憩区,坐在流线型座椅上,齐寓想到了洛闻舟店里那几只蘑菇造型的凳子。 两家店隔得没多远。 齐寓一年四季都是衬衣,冬天的材质厚一些,面料硬挺而挡风,浅灰色,银色明线的装饰针脚,袖口佩戴着银色豌豆形状的袖钉。 蕾雅的指尖凑上去抚摸着银色的豌豆,有些感慨地说:“这是我送给你的那一对?” 齐寓笑笑:“是啊。毕业礼物。我很喜欢,经常戴。” 齐寓用东西很爱惜,那银色豌豆隔了七八年依然锃亮,像崭新的一样。 蕾雅撇撇嘴,有些哀怨地说:“我以为你会在圣诞节之前回来的。” 齐寓表情慵懒,笑容若有似无:“你在等我来,却又不告诉我?” 蕾雅说:“我是守株待兔。” 齐寓被蕾雅逗笑了。 齐寓脸上的笑容很短暂,片刻就消逝了。他说:“蕾雅,很抱歉。集团的注资款还我公司的账上,之前国企拍卖的案子遇到了些难题。” 闻言,蕾雅关切地问:“竞标失败了?” “拍到了,却被人背地里阴了一道。”齐寓淡淡道,“目前项目流拍,要等年后。让你失望了……” 齐寓耸了耸肩,神情有些淡漠,在光线下,他的黑眼圈很明显。 蕾雅有些担心:“king,我知道你很想赢。可是这件拍卖案消耗了你太多的精神,或许还是就此罢手吧。如果你担心资金产生的利息,我想我可以出面和董事会谈。” 蕾雅的话,让齐寓再度陷入了沉默。 这笔资金是专款专用,如果拍卖最终失败,当然按照行规应该支付相应的借贷利息,老实说,集团没同他签下对赌协议,已经是相当客气了。 转眼,蕾雅已走到吧台后面,问齐寓: “咖啡还是茶?” “茶。”齐寓说。 飞机上的茶包又涩又苦,他只能选咖啡。一觉睡醒他已经喝了两杯咖啡了。 蕾雅从铁罐子里拿出红茶包,又从杯架上取下一只马克杯,给齐寓泡完茶端过去。 这时候,外面铃铛声作响,蕾雅朝齐寓点点头,示意出去接待一下客人。 “蕾雅,你看我给你带来什么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直接来到了后面的休息区。 洛闻舟胸前抱着一束花形硕大的奥斯汀玫瑰,缓缓下移露出了脸。 当他看到休息区坐着的是齐寓的时候,他的笑容凝固了,显得有些滑稽。 蕾雅微笑着接过洛闻舟手里的玫瑰,低头深嗅了一下:“哇。好漂亮。谢谢你,洛先生。” 她一转头看见齐寓,又介绍了一下:“这是齐寓,我的朋友。这位是洛先生。也是开画廊的。” 洛闻舟走过去与齐寓握了握手,假装第一次认识。 齐寓淡笑一声,没有揭穿。 “洛先生。你好。” 蕾雅又笑着对两人说:“我去找只花瓶把花插起来。稍等我一下。” 两个男人同时对蕾雅微笑了一下。 蕾雅转身去了仓库,洛闻舟立即压低了音量对齐寓说:“你怎么认识蕾雅的?” 齐寓看看神情警惕的洛闻舟,用讥诮的语气说:“你在追求蕾雅?” 洛闻舟今天穿着一身驼色短夹克,头发用发蜡梳向后面,衬衣领口甚至装饰着丝绸领巾,总之,这身打扮,三分时尚,七分骚气。 洛闻舟被齐寓打量的目光和古怪的语气惹得有些生气,他有些强词夺理道:“男人爱慕女人天经地义。” 齐寓轻摇了摇头,低头喝茶。 他并不想管这个轻佻的准岳父的风流韵事。 他抬起头,看着洛闻舟说:“蕾雅是我生意上的伙伴。你要追求她可以,但是我劝你最好谨慎些。她们家族有黑道背景。法国也有黑手党你听说过吧?” 洛闻舟目光呆滞了三秒,缩了缩脖子,他一贯如此,胆小怕事。 齐寓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暗爽。 “那个,我和蕾雅只是朋友。”洛闻舟改口道,“好朋友。” 齐寓似笑非笑,不置可否。 他这种表情让人看着来气,可洛闻舟却对此无可奈何。 洛闻舟压着火气,转移话题:“洛桐没和你一起回来?” 齐寓反问:“她上次和你通过电话后,还有没有再联系过你?” 洛闻舟想了想说:“没有。也没有回过国。” 他突然脸色一变:“那么说,她也没有和你联系过?” 齐寓不愿提及这个话题,他轻描淡写道:“她还在那边,和阮飒在一起。” “什嘛!”洛闻舟惊呼,“他们又把洛桐抢走了?” “你别激动。这次是她自愿的。”齐寓说。 “自愿的?!”随后,洛闻舟难堪地捂着脸说,“她怎么能这样……” 是啊,她怎么能这样。 齐寓心中的郁闷无处诉说。 洛闻舟随即抓着齐寓的手劝慰道:“齐寓,她是我的女儿,我很了解她。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齐寓拍拍洛闻舟的手背,反过来安慰他:“我知道。我不怪她。总有一天,我会把她带回中国。你放心。” 蕾雅插好了花,捧着花瓶走出来,那是一尊很大的象牙白陶瓷浮雕花瓶,里面插满了粉红色渐变的复瓣玫瑰。 她把花瓶放在休息区的餐桌上,叉着腰安静地欣赏。 真像一幅动人的静物写生。 她转过头对送花的洛闻舟说:“洛先生,这花真漂亮,改天请你吃饭。不过今天不行,我要先招待我的老朋友。” 洛闻舟尴尬笑笑,识趣地和两人道别:“齐先生,有空来我的画廊看看。” 齐寓笑笑:“好。” 第275章 别太荒谬 他们在一家门口有梧桐树的餐厅里用餐,烛光掩映的餐厅里,一角的圣诞树上圈着漂亮的彩灯。 钢琴曲在灯光下流泻,像是有了形状。 “怎么会想到来海市开画廊?”齐寓问。 “想来就来了,没什么特别。”蕾雅拿起酒杯对了一下齐寓的眼神,喝了口香槟。 齐寓也隔空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父亲以为你过来海市,是因为我。”齐寓没有迂回,他和蕾雅之间,直接一点会更好。 蕾雅笑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选择的自由。如果我父亲再问起你来,你就把这番话转述给他好了。” 齐寓眼中含着笑意:“说的也是。” 蕾雅又问:“洛桐没和你一起回来?” 齐寓答非所问:“送你玫瑰花的洛先生就是洛桐的父亲,这件事你知道吗?” 蕾雅抿着唇,低头用刀叉优雅地剔掉了龙虾的外壳,放下刀叉,她抬起头看着齐寓说:“我知道。” “我特意把画廊开在同一条街上。”蕾雅眼神坦荡。 齐寓的眼神依旧平静。 “所以,这样做的目的是……好玩儿?” 蕾雅轻笑了一下,举起酒杯,她隔着酒杯照了一下外面的夜景,冬日的梧桐树树叶稀疏,斑驳光影将一片片叶子投影在地面上,幸存的树叶像是舞台上被追光的明星。 物以稀为贵,树叶也如此。 蕾雅转过头看齐寓:“我的目的你还不知道吗?” 齐寓放下刀叉,认真地与蕾雅对视:“我不知道。” 蕾雅再度轻笑:“想离你近一点。用另一种方式。” “洛闻舟在追求你。”齐寓的语气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当然知道。” “蕾雅,那样很荒谬。” “什么荒谬?成为你岳父的女朋友,很荒谬?” 蕾雅毫不让步,她故意用话语刺他。 “齐寓,你无权干涉我恋爱的自由,除非你是我的爱人。” 蕾雅赌气似的叉起一块龙虾放进嘴里。 齐寓轻叹了一口气,用餐巾擦了擦嘴,他瞬间觉得没胃口了。 “你怎样才肯回法国?”齐寓生硬地靠向椅背,他用俯视的目光看着蕾雅。 蕾雅不惧齐寓的那种目光,她已经豁出去了。 “齐寓,你刚才和洛闻舟的谈话,我已经听到了。你和洛桐已经分手了。是这样吗?” 齐寓说:“是的。所以,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你想用那种方式刺激我,很抱歉,这刺激不到我。可是,你是我的朋友,我得提醒你。别太荒谬。” 蕾雅眉心微蹙,她一直知道齐寓性格冷淡,可当他用冷淡的方式对待自己的时候,她依然接受不了,觉得他冷酷、不近人情。 蕾雅说:“要我回去,也可以。”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哀婉,她忧伤地看着齐寓:“我只想我们的关系回到从前那样。” 齐寓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 原来,仅仅是一次拒绝,就可以让她的自尊心受伤成这样,用这种自轻自贱的方式来祈求自己的怜悯。 齐寓站起来,他的眼神更加居高临下,他看着蕾雅,平静地说:“蕾雅,我最后再劝你一句,请回去吧。” 蕾雅有些激动:“齐寓!” 齐寓看着蕾雅,默默地摘下袖钉,推到她面前:“不好意思,我们回不去了。” 齐寓拿起大衣和手套快步走出了餐厅。 蕾雅伏在桌上,嘤嘤地哭泣起来。 …… 过完元旦,法国那边传来消息,追索两千万投资,否则就会以毁约来告齐寓。 齐寓看着对方发来的传真,冷笑着塞进了粉碎机。 当天他便让财务将款项支付过去,对方收到钱款后,齐寓接到蕾雅父亲的电话:“齐寓,我说了让我女儿回国。可我也说了,不要让她伤心。你似乎只办到了前一句。” 齐寓拎着电话,用冷静的语气说:“恕我无能,我确实办不到让蕾雅不伤心。中国有句古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 电话那一头突然传来有些狂放的笑声,蕾雅的父亲笑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惹了我生气,我却还笑的出来,可你就是有那种本事。 齐寓,很遗憾,你不能成为我的女婿。我很赏识你,你本该成为集团的接班人,我不懂你为什么如此执着那些老掉牙的家族企业,那种落后的纺织工厂,甚至不能创造什么盈利……”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用金钱来衡量的,如果人生只是为了追求账户上的数字,那未免太无趣了点。” 齐寓的话,让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法国老头又追问:“那你的追求是什么?” “真相。”齐寓说完这两个字,挂掉了电话。 只留下电话那头法国老头的一头雾水。 现在,齐寓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他沉着脸坐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掌虚拢着,五指相对。 他思考了许久,给阮雄打了个电话。 半小时后,他们约在了阮雄酒店的茶室。 依旧是上次那个穿着印染花布短衫长裤的江南女人,阮雄冲她笑着,她奉上茶盘的时候,害羞地低着头闪躲着阮雄的眼神。 阮雄接过茶盘的时候,趁机摸了摸女人的手指。 齐寓看到阮雄的眼光还追着采茶女子的背影,心中虽然有些无语,但转而对上阮雄的眼神时,他客气地微笑着。 “阮总,很高兴又能和你坐下来喝茶。我记得上回我们见面,还是在深城?” 阮雄摸了摸鼻子,说:“确实。几个月过去了。齐总别来无恙啊。” 齐寓做出委屈的表情:“哪里无恙啊。过去这一年投资不顺利,这眼看着要过农历年了,家里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 阮雄吹捧起齐寓来:“齐总要是都没饭吃,那我们干脆喝西北风了。 你家大业大,海外的资管公司规模多么大,金融市场听到你的名字都是闻风丧胆,说你是一条来自中国的金融大鳄。” 齐寓苦恼地摇摇头:“在外头混的再好,最后还是要荣归故里,才算圆满。我从小生在这片土地上。我太爷爷白手起家创办缫丝工厂创立了齐氏丝绸的品牌,如今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光棍一条。愧对祖上基业啊。” 阮雄“哦”了一声,可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找他来谈合作了。 第276章 天作之合 齐寓把小茶壶提起来,给阮雄茶杯里注入了茶,茶汤清亮,映出阮雄有些尖瘦的脸颊。 齐寓想,这兄弟俩长得一点不像,阮飒长相大气,浓眉大眼,除了嘴唇略厚,看上去有些钝,五官挑不出缺点。 可这阮雄虽是和阮飒同父异母,但长了一只突兀的鹰钩鼻,衬得整张脸越发显得尖嘴猴腮的。 中国人讲究相面,这阮雄的面相确实不讨喜,无怪乎老爷子看不上,将他发配边疆。 裴青云还以为自己要和阮雄沆瀣一气…… 齐寓想到这里,心中默默叹气。 洛桐不懂他的深情,裴青云也看不透他,他大概是孤星转世。 阮雄客气的举起茶杯,说:“今天是新的一年了,齐总我看我们以茶代酒庆祝一下。” 齐寓斯文有礼地同他碰了碰茶杯,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气氛由此变得活跃了些。 两人闲聊了些投资方面的心得,话题逐渐转到了营商上面。 齐寓问:“阮总最近在忙些什么生意,有没有我齐寓能出力的地方,还请阮总赏口饭吃。” “诶?”阮雄脸上的笑意收不住,“这是哪里的话,齐总要这样说,那是打我的脸了。要说这里虽说是我的家乡,可你知道我长期定居瑞士,那些资产都在海外,现在拿的还是瑞士的居留证。 此时此地,我在这里顶多算是个三无人士。” “三无?”齐寓惊诧地抬了抬眉,又像是在憋笑。 阮雄摆了摆手,自问自答道:“无资本、无资产、无人脉。” 齐寓笑出了声:“阮总,您这玩笑开大发了。先不论你的资本和资产,只说人脉这块儿,仅那一项就甩我们外乡人好几条街了。 谁不知道,连这座城市都姓阮。” 临了,齐寓又补上了这一句。 这马屁听得阮雄心中暗喜。 确实,在这片土地上,阮这个姓氏差不多等于是营商通行证。 可转念一想,阮雄又陷入了两难。 老爷子明令禁止他在国内持有资产,再好的投资机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这片土地上也就茶叶、沉香两样生意可做。 他的客户全是欧洲人,这普洱茶和沉香卖给谁去啊…… 正因如此,他才想了个偏门生意:找裴青云收购字画。 就这生意还难做呢,因为让国资委的老领导鉴定了两回,被人告了黑状,差点害得老领导晚节不保。 想到这里,阮雄一改刚才的意气风发,显出了些颓势:“嗨!齐总,你有所不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老爷子让我掌管海外资产,国内的不让我碰啊。” “哦?竟还有这种事。”齐寓拧着眉头,很意外地说,“怎么会这样?” “那国内的项目是谁在负责?”齐寓追问道。 “不瞒你说,是阮飒在经营。”阮雄无奈道,“大儿子被外派出征,小儿子则留在身边……”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齐寓干脆不问了,低头喝茶。 那一低头的动作,在阮雄看来分外刺眼。 这代表,他跟他无生意可谈了。 齐寓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不谈生意,还能做什么? 阮雄一时也张不开口了。 他原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和齐寓聊聊海外投资的事。 他手里持有的现金、股票、房产,急需找人委托管理,留在自己手里,跑不赢通胀,存在银行里,欧洲那些银行的利率简直低得惊人。 可生意讲究资源互换,他能提供给齐寓什么,他什么也提供不了,国内的产业是阮飒在掌控。 阮雄恨自己刚刚说漏了嘴。 可现在没法子了,齐寓怕是转头就要去找阮飒。 这时候,泡茶的妹子过来给茶壶里添上了水,她巧笑倩兮看了阮雄一眼,手上的水壶洒出来了些,却引得阮雄一声呵斥:“怎么搞的。笨手笨脚。” 那姑娘不明所以,只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惹得老板生气,只一味地道歉:“对不起,老板。” 她拿出围兜里的抹布清理着茶案,阮雄差一点就要让她“滚”,碍于齐寓在,只好低声叱了一句:“别妨碍我们谈事。” 那小姑娘走后,阮雄笑嘻嘻看着齐寓:“齐总,你今天叫我来,总不是为了喝茶吧?” 齐寓一拍脑袋,说:“忘了忘了。看我这记性。” 齐寓将一个盒子递给阮雄,笑着说:“小小薄礼,还请阮总笑纳。” 方寸大小的盒子,看着小小的,不知头里装着什么宝贝。 阮雄打开来一看,一条暗金色丝绸的领带,摸上去的手感,细腻得像女人的皮肤,阮雄在欧洲生活多年,什么好材质的衣服没穿过,还是头一回摸到这种质感的面料,一时间舌头打结,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丝绸的?” 齐寓点点头,耐心地讲解道:“丝绸分好多种,平时常用的家蚕吐出的丝做的丝绸,手感比这种特殊的蚕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这种蚕是琥珀蚕,吐出的蚕丝延展性好,光泽度高,以前都是皇家用的,一吨售价就高达十万美金。” 阮雄又仔细地抚摸了一下这用琥珀蚕织出的领带,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摸一只金元宝。 阮雄思忖了一下说:“齐总,听说您之前参与竞拍国纺厂流拍了?” 齐寓点点头:“嗨,商业上的竞争手段罢了,被警署经侦科请去调查了些情况,才知道是子虚乌有的事。但因此也损失了些钱,竟拍款是向银行借的,到期了只能先还了。” 说完,他喝了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那家国纺厂的前身就是齐氏丝绸,这外头的人都知道,没想到,现在要回来,这么难。这些琥珀蚕最适应在热带养殖,现在却要辛辛苦苦运到中国再加工生产,成本不知道高了多少。如果能把这座厂盘下来,在当地加工成成品再出口海外,这利润就能高上好几倍了。” 齐寓看着阮雄,阮雄看着齐寓。 一个有钱,一个有人,一个有技术,一个有销路。 两人简直是天作之合。 第277章 釜底抽薪 阮雄小心翼翼地将丝绸领带放回盒子里,盖好,掌心压在盒子上,眼睛定定看向齐寓。 他下定决心似的对齐寓说:“齐总,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合作。” 齐寓放下茶杯,有些不解地看阮雄。 “阮总刚才还说自己是三无人士,我想着也就不为难阮总了。” 阮雄也是个人精,听出齐寓故意拿乔,打着哈哈说:“齐总刚才倒是提醒我了,我这里虽然拿不出别的来,人脉多少还是有一点。既然国资委管着这个项目。依我看,我们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齐寓目光犀利:“怎么抽?从谁手里抽?” 阮雄阴沉地笑了起来,他的脸皮笑起来皱缩成一团,像一只金刚鹦鹉。 良久,他说了一句:“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我就告诉你一句,这个厂子会是你的。” 齐寓表情有些严肃,认真对阮雄道:“阮总,我自然是相信你有着通天的本事,可我也得提醒你,想要这座厂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说到这里,齐寓欲言又止,他慢慢呷了口茶,才继续说道:“我得到的消息是阮飒对这座厂也有兴趣。” 阮雄脸色一变:“他?!老爷子不是把建筑公司都送给了他?” “所以啊,以建筑公司的体量收购一个纺织厂,岂不是易如反掌?”齐寓说。 “他又不懂纺织,要来何用?”阮雄反问。 齐寓淡淡道:“可阮总您也不懂纺织,却也想分一杯羹。想必也是看到了潜在的商机。那阮飒会不会和你想的一样呢?” 这样一说,阮雄倒是无话可说了。 齐寓说:“近年来,纺织业产业链下移,周边国家都陆续建立起来了纺织工厂。只要能盘活了这座厂,我想这生意是不愁做的。” 阮雄转念一想:确实如此。哪怕齐寓能把中国的代工厂转移到国内来,同样的生产力,这边人工成本却削减了好几倍,利润空间自然就扩大了。 齐寓又抬头看看阮雄:“阮总。我也就跟你挑明了吧。我先找的你,是相信人与人之间的缘分。那天偏巧就在深城下榻同一间酒店,还是在一个楼层。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我先认识的你,自然更愿意同你合作。可是,如果阮飒也找到我的话……” 这话顿时让阮雄眼中闪过一丝游移,他手里的资源,阮飒手里同样也有,他也不比阮飒更占优势。 要说,阮飒现在混的风生水起,海港城项目要是一炮打响,从此这座城市便再无他的立足之地了。 阮雄拍了一下桌子,当机立断道:“好。齐总。为你这一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我们口说无凭,签个合同。” 齐寓说:“我出让20%的股权,阮总。我一不要你钱,二不要你技术,只要你能想办法让这个厂重新姓齐,你就坐等年底分红。” 阮雄一愣,这好比让他空麻袋装米,这是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刚才想的就是这一出,只要让国资委的那帮老家伙们改一下游戏规则,就说“上次拍卖结果存疑,经过调查,齐寓的拍卖合法合规,不存在任何徇私舞弊的行为,竞拍结果有效”,这事就解决了。 现在就有个千载难逢的时机,阮泰亨要生日了,生日当天那些国资委的老家伙们自然也会来。 届时,他是主场,他们是客,他一旦施压,那种场合下,他们敢说个“不”字? 如此,就能拿到齐寓公司20%的股权,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好!”阮雄伸出手与齐寓一握,“那就一言为定。” “口说无凭,我们签个协议。”说罢,齐寓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对赌协议。 他将协议转到阮雄面前,阮雄看完了全部条款,最后将视线聚焦在“如果在三个月内不能达成相关协议,将赔偿甲方两千万美金,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 齐寓说:“两千万是纺织厂的市场估值,我要的就是这座厂,按整座厂子的估值要求赔偿,不过分吧?” 两千万? 阮雄考虑着最坏的结果,当然以他的身家,两千万自然是赔得起的,但也是伤筋动骨的赔偿了。 对赌协议就是用大的赔率赌小概率的事件,对赌失败的结果自然要承担巨大的损失。 可坐收一年20%的利润,这诱惑实在太大,阮雄想了想,同意了这笔豪赌。 他拧开笔盖在乙方栏里签上了字。 齐寓收好协议,笑着对阮雄说:“正式协议我会传真给阮总。” 齐寓向阮雄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人分开后,齐寓来到阮飒办公楼下,他将车子停下,他走下车子,倚在车门边,抬头望向十五楼的窗口,慢慢地抽了两支烟,才在路边锁好车子,走进商务楼,按下了去十五楼的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电梯轿厢的玻璃照出了齐寓的侧脸,他的脸色平静,流畅的脸部线条在下颌处收出利落的九十角。 正沉思着,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在移动门的缝隙中,他看到了洛桐的身影。 公司刚刚接待完一批国土监测局的领导们,洛桐是阮飒的私人助理,她给领导们送行。 电梯打开的一瞬,当里面露出齐寓的身影,洛桐愣住了,她的眼睛直直看着齐寓,甚至忘了给他让道。 “借过。”齐寓淡淡看了眼洛桐。 洛桐忙闪到一旁。边上有位领导认出了齐寓,他上前一步打了个招呼。 “齐总。好久不见,上回见面还是在谭会长的饭局上。”老领导胖乎乎的手掌摇着齐寓的手心。 齐寓也客气道:“陈处,您现在在哪里高就?” “调到土地局了。”那位姓陈的领导打着哈哈,笑得像一尊弥勒佛。 洛桐看看齐寓又看看陈处,脸上的笑容尴尬得紧,从刚才见到齐寓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洛桐一颗心砰砰直跳,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可就是莫名的心虚。 齐寓和陈处寒暄完,说:“我改日登门拜访。回聊。” 他又转向洛桐:“不好意思,耽误洛小姐工作了。” 洛桐立即按住电梯,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将几位领导送进电梯。 她鞠着躬微笑着对领导们挥手致意。 等电梯门合上,一转身,回头却见齐寓还站在原地。 他两手插兜,静静地看着她,细长眼睛里的瞳孔中倒映出洛桐的倒影。 第278章 无地自容 洛桐局促又紧张地看着齐寓。 齐寓看了洛桐一眼,按开电梯。 他走进去,撑着门:“进来。” “去哪里?”洛桐浑身僵住了,鹅蛋小脸上的五官都被惊恐的撑开。 “进来再说。”齐寓看着她。 “我不能……” “你以为我是阮飒?”齐寓打断她。 洛桐被呛得没话说。 阮飒会抢人,他不会。 可洛桐宁可跟着强盗走…… 齐寓就是有这样的手段,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刺的洛桐抬不起头来。 洛桐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或者你想让阮飒看到?”齐寓语气严厉。 洛桐正要迈步往前。 此时电梯门却快速的从两边向中间合拢。 齐寓手一伸,迅即将洛桐拉进电梯里,洛桐摇晃着扑在齐寓肩上,电梯门在洛桐身后咔的一声关上。 电梯里。 齐寓将洛桐扶稳了,他的眼神静静地扫过她的脸庞,就像是将眼睛做笔细细描摹着洛桐的模样。 洛桐无颜见齐寓,她急急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站立。 时间是那样奇怪的东西。 他们好像分开了很久,又好像其实也并没有很久。 两个月前,她还是他的。 可现在,她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洛桐怯怯地看着齐寓。 她觉得嗓子发紧,好像每一个字眼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要问他想做什么,可嘴巴张着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她从来就猜不透他,她永远都不知道齐寓下一步会对她说什么,做什么。 齐寓,就像一个难解的谜。 洛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虚,她静下心来,背对着齐寓说:“我在上班,不能离开工位太久。” “不会耽误你太久。”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键跳动。 洛桐站在齐寓的目光里,齐寓在电梯金属门的镜像中观察着洛桐。 洛桐穿着高跟鞋,齐寓比她高出半个头,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裙,白衬衫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齐寓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去。 她脖子里戴着阮飒圣诞节送她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枚水滴形的钻石,在电梯四角打过来的暖光中熠熠闪光。 齐寓的目光聚焦在那水滴形的钻石上,那吊坠是齐寓没见过的,齐寓目测这钻石至少是三克拉的,成色普通的一颗少说也是大几十万。 不过,比起他送她的钻石手链,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而且,这水滴形状真不适合她,这种款式适合更妩媚妖娆的女人。 而洛桐,还很年轻。 她就像是开在山顶的雪莲花,光是在那里就原罪。 因为,无数人都想伸手去摘她。 洛桐低着头,微微抿着唇,牵动着嘴角的皮肤,一个浅浅的酒窝在腮边挤出来,衬出脸上的婴儿肥。 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在指尖上的触感清晰地就像纹进了他的手心里。 齐寓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就像搓着那一抹细腻的触感。 如今,一切都变了。 如果蕾雅的自轻自贱令他失望,那么洛桐的不知好歹则更令他痛心。 她明明应该选择他。 而她骨子里的愚善却让她做出了最不明智的选择。 如果他和阮飒一样没风度没教养,他此刻本该捏着她的手腕激烈地控诉:“你这个笨女人,你想想我为你做的这些,你对得起我吗!” 可齐寓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对着电梯门淡淡地自嘲似的笑了笑,隔空指着镜子里的洛桐说:“脸绷的那么紧,怕我把你吃了?” 洛桐回了个头,仰面对上齐寓戏谑的眼神。 “我说错了?”齐寓抱着胳膊。 洛桐撇撇嘴,像是有些不服气。 “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齐寓循循善诱。 洛桐抿了一下唇,开口道:“齐寓,我在上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齐寓手往前一撑,掌心抵在门上,带着威压反问她:“接待客户算不算你的工作范畴?” “你又不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洛桐犟嘴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齐寓挑了挑眉。 洛桐后背抵着电梯门,缩着身子退无可退,齐寓身上的冷香幽幽的扑进了她的鼻子,她渐渐脸红,不自在起来。 “那你应该去找阮飒,找我做什么?”洛桐说。 齐寓抬腕看了一下手表,了然地说:“现在是下午三点,这个点,他正在召开部门例会,进去也是等,不如,你这位特别助理先接待一下我这位大客户。” 说着,他低下头就要俯身凑近,洛桐抱着前胸,惊呼:“不要。” 叮~ 电梯门打开,洛桐往后倒去的一刹那,齐寓将她拉住,洛桐又一次因为惯性摔进了齐寓的怀里。 洛桐皱着眉头挣开齐寓,齐寓将手里的公文包塞进洛桐的怀里。 “这附近有没有吃下午茶的地方,我肚子饿了。”齐寓走在前面,回过头看着一脸目瞪口呆的洛桐,“带我去。” 洛桐合上嘴巴,快步追上去,她在齐寓身后喊:“别闹了,齐寓。” 齐寓转身看了眼洛桐,指了指她手里的公文包:“这里头有重要文件,可拿好了。” 洛桐:“啊?” 我到底是谁的助理? 洛桐皱着眉头,又追上去。 齐寓脚步迈出商务楼,脚尖一转往左拐。 洛桐在后面追问:“你去哪里?齐寓,这写字楼大堂,就有喝咖啡的。不然,我带你去楼上等……” 齐寓步子迈得飞快,他似乎目标明确。洛桐一路在后面追,终于追上,她一步跨到齐寓面前,一手抱着公文包,一手张开手臂拦住他的去路。 “你总得告诉我,你去哪儿吧?”洛桐小脸通红。 齐寓双手搭在洛桐肩上,将洛桐转了一百八十度,他朝着街对面的那家甜品屋抬抬下巴:“那边。” 洛桐看着店招:法式甜品屋。 刹那间,她想起了曾经答应齐寓的话。 “今年生日我陪你过好不好?” ——“你知道我的生日?” “偷偷翻看了你的护照记住了。” ——“那你说说看,我看看有没有记错。” “12月31日。” 齐寓摸了摸她的脑袋:“嗯。乖~” 寒风中,午后斜阳淡淡扫过街道。 洛桐迎着风看着齐寓脸上淡淡的表情,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可他的眼神已经让她无地自容。 第279章 蛋糕是苦的 甜品屋楼上,齐寓翻看着菜单。 眼睛在一行行的法语中快速地扫过。 洛桐一看不懂方言,二看不懂法语。只好把视线往上移一点,越过菜单偷窥着齐寓的表情。 嗯~ 冰山美男,冰山依旧。 从脸型到五官,都弥漫着属于这个季节的气场,洛桐看了片刻,都忘了翻页。 齐寓微有所察觉,眼睛越过菜单,射向洛桐,洛桐刹那忘了呼吸,等回过神,重新把目光聚焦回菜单上时,齐寓开口问: “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洛桐放下菜单,在蛋糕的一页上,有好几个条目,花体的法语印刷,洛桐只能凭句子的长短来判断好不好吃。 齐寓轻笑一下:“你在选句子比较长的?” 洛桐撇撇嘴,正要随便一指。齐寓从上至下帮她逐条翻译起来。 洛桐安静地听着,眼睛盯着他的薄唇上下翕合,脑子里一点都没录进去,回过神来,似乎只听到“巧克力蛋糕”这几个字。 “我要巧克力蛋糕。”洛桐说。 “巧克力蛋糕?”齐寓指着他刚才读到的那条。 “嗯。”洛桐加速地重复了一遍,“就这款。巧克力蛋糕。” 齐寓挑了挑眉:“很苦的,能吃得下去?” 洛桐点点下颌:“我吃得了苦。” “甜的不吃,偏要吃苦的?”齐寓得着机会又呛她。 洛桐默不作声。 她在齐寓面前是理亏的。 她也没脸反驳。 齐寓不再捉弄她,淡笑一下道:“吓唬你的。也没那么苦,总的来说苦中有甜。外面比较苦,里面比较甜。” 洛桐讪笑一下,很谨慎地接话:“你吃过的?” 齐寓说:“在法国时吃过。留在舌根的苦涩令人难忘。” 齐寓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插图对洛桐说:“这样的哦。” 洛桐看看插图,又看看齐寓:原来有插图啊,为什么还要帮我翻译? 她只好对着插图点点头。 齐寓点了一份相同的。 服务生抱着菜单退下去。 洛桐说:“一会儿我来买单,我请你吃。” “为什么请我吃?” “因为……”洛桐想了想,并没说实话,“你请了我很多次,我该回请你一次。” 齐寓:“你哪来的钱?” 洛桐说:“你是公司的大客户,我用公司招待客户的经费来招待你。” 齐寓好笑:“用阮飒的钱招待他的情敌?” 洛桐绷着小脸,嘀咕了一句:“就不能别那么刻薄吗?” 于是,齐寓换了个话题,一个关于自由的哲学命题。 “离开我以后,找你想要的自由了吗?那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不用看人脸色的自由?” 这个话题也不比刚才那个好多少。 洛桐觉得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戳她的心窝。 她找到了她想要的自由吗? 起码,她现在还能和齐寓面对面坐着,喝着下午茶。 这是不是代表她获得了她想要的了? 洛桐点了点头。 齐寓却看着洛桐的眼睛,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就给不了?” 洛桐再度被噎得没话说。 齐寓轻嗤了一声,淡淡地说了一句:“洛桐,你太小看我了。” 我没有。 洛桐在心里说。 齐寓似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洛桐,他又说:“你又凭什么觉得阮飒就能接受你的过去?” 洛桐愣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他接受了。” 齐寓讥诮地说:“那你现在给阮飒打电话,就说我们在一起,你看看他会不会介意。” 洛桐皱着眉。 “你真的是找阮飒谈公事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齐寓说:“你现在打给他,说我有公事找他,现在你正接待我在喝茶。你看看他会不会生气?” 洛桐眉心一簇,警惕地握紧了手机,说:“我为什么要拿这种事情去试探他的感情?” 齐寓抱着胳膊笑笑:“学乖了?我这里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学校了?这么说,你从我这里毕业了,再去找阮飒实践怎么爱一个人……这似乎对我太不公平。” 齐寓说完这句话,洛桐的表情完全垮下来,句子里的每一个字,都在抽打她的神经。 确实对齐寓太不公平。 可她已经尽力了。 随后,齐寓像是自言自语:“我们相遇太早。你自己都没有成熟,又怎么可能懂得真正的爱情呢?一个连爱自己都不会的人,是没有能力爱别人的。” 洛桐此刻才真正明白,齐寓说的“太不公平”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经历了这些事,她磨去了棱角,扔掉了任性,学着为对方着想的时候,却已经和他分开了。 她凭什么把自己更好的一面留给了阮飒? 这才是齐寓所说的那种不公平。 两份蛋糕端上来后,服务生拿着点火枪,微笑着问:“现在点吗?” 齐寓点点头:“点吧。” 服务生将一小杯朗姆酒倒在蛋糕上,用点火枪一打,蛋糕就燃了起来,像一簇篝火被点燃,随后,蛋糕从中间裂开了,里面的巧克力流心融化开来,就像火山里流出来的熔岩。 “因为这款蛋糕太苦,西点师想出了这个主意,让甜甜的巧克力糖浆从里面流淌出来,中和蛋糕的苦味,这款蛋糕才被保留了下来。不然,它或许会成为西点史上的黑历史。”齐寓说。 洛桐认真听完,用勺子蒯了一口蛋糕和流心,流心很甜,蛋糕很苦,很好的中和,外面的朗姆酒被高温蒸腾,并没留下酒味,却增加了蛋糕的湿润度。 这个创意还真是神来之笔。 “不苦了。还蛮甜的。”洛桐评价道,“这个创意挽救了这道甜点。” 齐寓反问:“你倒过来想,其实只要用勺子往中间挖一点,就能发现蛋糕里面是甜的,但人们却连这点耐心也没有。到底是西点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洛桐抬眸看看齐寓,说:“如果一开始就想到从中间挖开的话,也许就能发现蛋糕中间是甜的。” “你说得很对。”齐寓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结果是好的,所以愿意一开始就尝试,可如果是奔着吃甜品来的,吃了两口发现是苦的,也许就已经失望了吧。” 第280章 恰恰相反 吃完蛋糕,洛桐要买单,齐寓没跟她抢,回去的路上,洛桐还是抱着齐寓的公文包,齐寓等了她两步,把公文包接过来,又低头看了眼她的脚踝问:“脚伤全好了?” 洛桐活动一下脚踝说:“嗯,好了。” 齐寓说:“还是要小心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 “那天,谢谢你。”洛桐很感激地看着齐寓。 到了楼下,齐寓对洛桐说: “你走在我前面。我随后再上楼。” 洛桐感激地看了齐寓一眼,一闪身进了电梯,洛桐站在电梯里,心里后知后觉地开始忐忑起来。 谁知电梯门一开,阮飒就拿着手机等在外面。 “你去哪儿了?” “去外面喝了杯咖啡。”洛桐说。 “一个人?”阮飒狐疑道。 “还吃了蛋糕。”洛桐答非所问。 阮飒看看洛桐,洛桐有些局促起来,低声辩解:“你刚才在开会,我想正好也没事,就偷偷溜出去了。” 因为在公司里,洛桐四下看了一眼,上前一步小声地对阮飒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怪我上班溜号?” 阮飒见洛桐一脸偷懒被抓包的促狭,有些如释重负地笑笑:“那倒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你。” 外面挂钟已经指向五点,阮飒朝时钟抬抬下巴:“上班第二天,总裁助理偷懒喝下午茶,一去两个小时,回来再磨一会儿就下班了,你这个工作态度是不是该扣你奖金了?” 阮飒屈起两指正要趁无人的时候,敲敲她的后脑勺,调戏一下洛桐,谁知她反应很快,一闪一躲快步往总裁室隔壁自己的工位跑去。 阮飒低头笑笑,觉得自己也是没事找事,当时竟想出了让她做总裁助理的工作,干脆留在家里做全职太太相夫教子多好啊,可现在话出口了,只能再让她装模作样地上几个月班,等父亲生日过完,订婚仪式结束之后,再哄她回家老老实实给自己生孩子去。 正放空着想这些事情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阮飒一回头:冤家路窄啊。 齐寓提着公文包从电梯里出来。 阮飒板着脸:“齐总走错楼层了?” 齐寓和气地笑笑:“没走错。” 他指指“会安建筑集团”的铭牌说:“我找这家公司的老板。” 阮飒冷笑一声:“难不成齐总竞拍国企失败,转而进军地产界了?” 齐寓反问:“贵公司谈业务习惯在大门口?” 阮飒又上下打量齐寓一眼,突然眉头一皱:“你刚到的?” “到的有点早。听说您在开会,等了会儿才上来的。”齐寓淡笑着说。 “你听谁说的?”阮飒突然目光一凛,太阳穴上的青筋像是跳了一下。 齐寓下巴往里一指:“听前台说的。” “阮总,你怎么反应这么大?”齐寓摸了一下领带,“看来平时对员工管理很严啊,不过你别怪前台小姐,是我说等一会儿再上来找你的。” 阮飒眉头稍微舒展,但并没有要请齐寓进去的意思,语气依然不善:“我跟你没什么生意可谈的,请回吧。” 齐寓笑着说:“是吗?阮总好像对我有成见?可我也听说过,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阮飒表情一滞,咽了口唾沫。 “在商言商,想必阮总也不是这么感情用事的人。”齐寓好整以暇地看着阮飒纠结地蹙眉。 阮飒深吸一口气,对齐寓说:“你稍等片刻。我来安排一下。” 他转身走去前台,对前台吩咐:“去开一间会议室,大的那间,不是总裁室旁边那间,还有一会儿会议室的接待让王秘书做,不要叫我的助理,洛小姐现在有工作,我安排了别的事情给她。” 前台点点头。 片刻后,前台将齐寓带进会议室,王秘书给两人倒了咖啡,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会议室很大,椭圆形的长桌,两人相对而坐。中间像是隔着条楚河汉界,再加上两人的气场都异常冷硬,像是要签订什么停战协议似的。 齐寓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阮公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谈了什么吗?在行政酒廊那次。” 阮飒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他对洛桐一见钟情,当时当地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齐寓又说:“我长年旅居海外,隔了十年才回到自己的故乡,只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国企拍卖。” “我知道。”阮飒说。 他们第一次谈话就是齐寓找来跟这个项目有关的大佬咨询国企拍卖的流程和细节,算是打探商情。 齐寓说的这些,阮飒都很清楚。 此刻,阮飒对齐寓的敌意也暂且放下了,在商言商,他永远不可能为了美人放弃江山。否则,在和洛桐分开的那一个月,他也不会日日住在公司,全身心投入工作。 在这一点上,他和齐寓是一样的。 阮飒顿了顿说:“所以你今天来还是为了国企拍卖的事?想让我别插手?误你的事?” 齐寓笑了:“我知道阮总对纺织业不感兴趣,也不会冒险竞拍,可我来这儿的目的,恰恰相反。” 这下,阮飒就听不懂了:“你想让我参与竞拍,把纺织厂拿下?” 齐寓苦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找到你,是真的没办法了。国企流拍的当天你也在场,我明明已经竞得标的,却莫名流拍了。我当时就知道是有人背后捣鬼,经过一番调查,最近有了眉目了。” 听到这里,阮飒表情变了。 他咬着下颌,脑中划过齐寓刚才的话“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这个人是谁,我想我就不用说出名字了吧?”齐寓反问。 除了阮雄还能有谁?! 阮飒陷入了沉思。 裴青云给他看过的那些照片,重又浮现在他脑海深处,他一直担心阮雄要插手国企拍卖,没想到是真的。 齐寓这么恨自己,却又不得不来找自己,是什么样的事能让他这样的人拉下脸面! 齐氏丝绸,他调查过的,他母亲也说过,那家纺织厂前身是齐氏丝绸。 阮飒沉默片刻,开口道:“为什么找我去做这件事?凭你的人脉资源,完全可以隐藏在幕后。” 齐寓淡淡开口:“因为只有你有这个实力,两千万的竞拍款,没有哪个华裔能问银行借到这么多钱。” 第281章 天花乱坠的吹嘘 齐寓又说:“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能力接手这家国企的企业家,一只手也数的过来。要我说,只要阮总肯出手,别人自然也不是您的对手。” “我拍下来,那之后呢?”阮飒试探齐寓的口风。 齐寓倒也坦荡,他用恳切的语气说:“后续?自然是我再想法子从您手里收回齐氏丝绸。” 说到这里,齐寓喝了口咖啡停顿片刻,才接下去说:“我给您打工三年,您聘我做这家公司的职业经理人,这三年我不要一分钱工资也不要股权。” 阮飒眼睛睁大:这什么操作? 他还不至于幼稚到相信天上能掉馅饼砸自己头上。 齐寓又继续往下说:“我懂纺织,在中国也经营着纺织工厂,我有信心在三年内赚到两千万美金。 三年后,我再用这两千万美金,从你手里赎回这国企。” 这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天花乱坠的吹嘘差一点把阮飒给绕了进去。 阮飒仔细一想,回过味来: 鸡是银行的,鸡下了蛋,再用蛋赎回了鸡,齐寓是一点也不亏。 阮飒既好气又好笑,挑着半边眉,意味深长地看齐寓:“齐总。以前别人都说中国人是东方犹太人,我是不懂,今天我可算领教了。敢情您是把我当冤大头啊? 我凭什么帮你白白持有这国企三年?还是为你?” 越说到后面,阮飒语气越激动。 齐寓的提议真是越品越叫人生气,亏他说的出口。 阮飒刹那间觉得自己也是心软了,会给他机会坐在他对面,说出这么些鬼话。 “阮总莫气,我还没说完呢。”齐寓拉长语调安抚道,“你仔细想想,我提的建议只是为我吗?你难道没从中得到好处?” 阮飒哼了一声:“我要是只为了防阮雄,我找别人拍下这国企,找别人代持,不是一样的?何必兜个圈子跟你合作?” “有实力拍得下这座厂的人是不少,但要让这纺纱厂的齿轮重新转起来的人可就没几个了。”齐寓掀着眼皮看看阮飒。 阮飒没说话,齐寓说的不无道理,既然参与了竞拍,把国企捏在手里,也算是一份投资,投资就是要讲风险收益比。按齐寓提出的条件,虽然看不到收益,风险也是没有的。 再有一点便是,假如齐寓真能在三年内让这企业走上正轨,不知能解决多少纺织工人的吃饭问题,也可以重新盘活当地的纺织业,也算是间接的为国家做了点事。 “为什么找我合作?”阮飒看看齐寓,“齐总难道觉得之前那些事,不会成为我们合作的障碍?” 齐寓说:“之前那些事,当然会成为障碍。可也会成为彼此之间的约束,不是吗?” 齐寓又说:“你当我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好了。” 如此一说,阮飒倒是无话可接了。 以齐寓的立场,他确乎没有更佳的合作人选了。而且也不会有人愿意给出更适合的条件了。 阮飒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来,隐约觉得齐寓是打算将先前的事彻底翻篇。 他阮飒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为了得到洛桐,他使的那些手段的确不光彩,如果在生意场上弥补,能让齐寓心里好受些,他吃些亏,也无妨。 虽这样想着,但阮飒嘴上口风却紧,两人在经过一小时的谈判之后,阮飒说:“都到下班的点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你说的这个合作方案,容我考虑一下,反正国拍还在年后,此事有盘桓的时间余地。” 齐寓笑着说:“好。那改日再议。” 他拿起公文包,准备走人,阮飒打了电话让秘书小王送齐寓。 齐寓走后,阮飒回去自己的总裁室,经过员工办公场地的时候,他特意跟加班的员工寒暄了两句,让他们早点下班。 还在新年里,他这个老总还是要体恤一下下属的。 洛桐问了秘书小王知道阮飒在会客,又知道那客人正是齐寓,她便在办公室越等越紧张。 她反反复复都在琢磨,这两见面就要掐架的冤家到底有什么工作可谈的。 还谈了这么久。 她本以为齐寓说来谈生意是玩笑话,哪里晓得是真的。 等了一会儿。 洛桐在隔壁听到总裁室门开了又关,立即发了个消息给阮飒:“可以下班了?” 阮飒刚坐到位子上,想歇一歇喘口气,就收到洛桐的短信。 阮飒摸了摸鼻子,有些想笑:难道,这就是打工人的心思? 上班盼下班? 那他还真是高看洛桐了…… 阮飒想了想,发了个消息过去:“给你布置个任务。” 洛桐看着手机上的几个字,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该不会阮飒要故意考验她,让她去送齐寓吧? “什么任务啊?都下班了,明天再做吧。”洛桐手指打的飞快。 阮飒看着这行直截了当的拒绝,再度被逗乐了。 “不行。必须得今天做。”阮飒说,“你现在就进来,我亲自告诉你。” 洛桐揪着眉毛,放下了手机。 惨了惨了。 她硬着头皮,慢吞吞从座位上起来,一点点挪到隔壁,然后敲了敲门。 “谁?” “阮总,是我。”门外答。 “进来。” 洛桐小心翼翼的拧开门锁,阮飒就站在门后,他快速地把门一关,手一抬将洛桐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 她瞪着眼睛,惊讶地“呜呜呜”…… 咔哒,阮飒反手把门锁上,松开手,洛桐那句“你要干嘛”还没出口,就被阮飒给吻了上去。 这可是在办公室啊。 洛桐被阮飒吻的晕晕乎乎,阮飒离开她的唇畔,看着双眼迷蒙的洛桐,有些好笑地质问:“总裁都没下班,助理就嚷嚷着下班,这像话吗?” 洛桐意外被调戏,脑子反应不过来,愣了半秒,萌萌地看着阮飒:“你不是叫我过来工作的?” 阮飒松开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餐厅外卖单,交到她手里:“喏,就这个事,你决定一下,晚上吃哪家餐厅。” “啊?哦,好吧。”洛桐乖乖拿着外卖单走到沙发边坐下,一张张翻起来,阮飒对着电脑看了一下土地监测局发过来的土质监测报告。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阮总,您母亲来了。”前台在外头喊。 阮飒忙跑过去开门。 进屋后,美人妈斜睨着阮飒:“大白天锁门干嘛?” 话音未落,美人妈便看见洛桐也在里面,撇着嘴又抬手拍了阮飒一下。 第282章 偶遇 “妈,你真是越来越暴力了。”阮飒皱着眉控诉,“我好歹也是公司的总裁,你注意一下形象。” 美人妈一脸恨铁不成钢,刚想质问“到底是谁不注意形象”,看到洛桐一脸局促站在沙发边,便硬生生将话又咽了回去。 她走到洛桐身边,洛桐乖巧地同美人妈打招呼:“伯母。您来了?我去给您倒杯水。” 美人妈微笑看洛桐:“洛桐啊,你脚刚好一点就开始工作了?不多在家休息一会儿?” 洛桐老老实实说:“我在家赋闲很久了,觉得能有些事做很好啊。” 美人妈又转头看阮飒:“你就这么欺负洛桐?” 阮飒被噎得没话说,刚想解释两句。 洛桐忙帮着阮飒讲话:“伯母,是我要出来做事的,阮飒帮我安排的工作很轻松。就是私人助理,做些日常规划,定一下时间、场地,联络一下客户什么的。” 美人妈“哦”了一声,想想阮飒把洛桐安排在身边已是最周全的考虑了。 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尴尬地笑了笑,说了一句:“以后怀孕了就不许工作了哦。我可不放心的。” 阮飒抢白道:“妈,这我当然知道啊。” 洛桐皱了皱鼻子,不说话。 冷场的片刻,美人妈眼尖看到了茶几上的外卖单子,突然想起她来这里的目的。 她有些抱歉地对洛桐说:“洛桐,阮飒一会儿要回趟家,他父亲有些事情要同他商量,所以……” 洛桐听出话里的意思,忙说:“没关系,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回去。” 阮飒说:“那你吃饭怎么办?” 洛桐弯腰拾起桌上一沓外卖单说:“我有一堆餐厅可以选呢。” 阮飒走过去,拉着洛桐的手说:“我先送你回去,帮你订好餐再回家。” 美人妈瞪着阮飒,低声说:“你爸在等你哦。” 阮飒看看美人妈又看看洛桐,表情有些为难,但他还是立即对美人妈说:“回去一趟没多久,开车五分钟就到。” 洛桐说:“没关系啦,阮飒,你赶紧回吧。” 阮飒看看洛桐,眼底还是一片担忧。 她推着阮飒转向美人妈:“好啦,你跟妈回去。五分钟的路程你还不放心?” 美人妈笑着拍拍洛桐的手背:“是啊。你当洛桐是小孩啊。她是你总裁助理诶~” 阮飒笑了,他在笑洛桐情急之下的那句“你跟妈回去”,不知怎的,他心情大好。 阮飒要去关电脑,洛桐又说:“你办公室我来帮你整理啦,你跟妈回去吧。” 阮飒又听到一句,简直像被灌了迷魂汤了,高兴道:“那好,晚上等我回来哦。” “好了好了。”洛桐忙对他点头、摆手。 美人妈挽起儿子的胳膊,回头对洛桐莞尔一笑:“那我们先走啦,洛桐。改天我们再约去新餐厅试菜。” 洛桐朝美人妈绽开大大的笑容:“嗯!伯母。” 阮飒和美人妈走后,洛桐帮阮飒收拾好桌上散乱的文件,又去关电脑,屏幕上正好是土地检测报告那页,报告是用英文写的。 洛桐拿起鼠标,刚想在文档上点个叉关掉,却意外看到一个监测数值评分是b,她再滑动鼠标看了一整列的评估数值,几乎都是a和a+,却有一项是b,她多看了两眼,这一条显示的是土质的硬度。 洛桐也不是建筑专业的,自然也看不懂,她把电脑关掉,收拾好东西,关掉了总裁室的电灯,退出来。 整间办公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也回隔壁的助理室,拿上小包,按了下行电梯。 …… 冬日里,天黑的早,洛桐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站在路边,一边在寒风里,用uber下单,一边跺着脚。 还是在新年,周围的店家很早就打烊了,六七点钟已经现出些冷清的迹象。 洛桐等了一会儿,一辆接单的都没有,咬咬牙打算走回去。 这时,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洛桐跟前。 阿邦摇下车窗:“洛小姐上车吧,带你一段。” 洛桐咬着嘴唇,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一点点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后排的齐寓打开车门下来了。 洛桐紧张地后退半步,齐寓笑了,说:“下午刚提醒你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会儿又逞强了?” 洛桐咬着嘴唇,心里直打鼓:上了齐寓的车,他会不会…… 最终,她摇了摇头说:“我可以自己打车。” 洛桐对齐寓晃了晃手机,齐寓淡定地看她一眼:“你的手机上有uber接单?我的上面似乎一辆都没有。“ 齐寓笑着对洛桐展示着手机上的uber页面。 “元旦三天都是国定假日,这里的人都在放假,即使上班的,也四五点就打烊了。你要是等网约车,今晚就不用回家了。” 阿邦也说:“是啊,洛小姐。我们送你吧。” 洛桐尴尬地看看阿邦又看看齐寓,试探地走去前排车门。 “那我坐前面?”洛桐小心翼翼地问。 齐寓侧了侧头,伸手做了个请:“随便。” 说着,他自己自觉坐回后排。 洛桐打开前排车门坐了上去。 她转头看看阿邦:“阿邦,先谢谢你。” 随后,又转到后头看看齐寓,一时有些语塞。 齐寓目光平静地看洛桐,洛桐被看得忘了要说的话。 洛桐报了地名,车行驶了一段,洛桐莫名觉得此情此景有说不出的古怪。 她尴尬地用聊天打破冷场:“好巧啊。又遇上了。” “是啊。”阿邦笑容还是那样憨憨的直率的,“齐总让我来接他,没想到还接到了洛小姐。” 得~~~ 这一句话,成功地又把气氛变尴尬了。 齐寓淡淡地解释了一句:“晚上有个饭局,要喝酒,所以让阿邦跑一趟了。” “哦。”洛桐心里放心了少许,有些想问他和阮飒下午谈了些什么。 但又觉得生意上的事多少也算商业机密,不是她该打听的。 齐寓问洛桐:“阮飒没和你一起?” 洛桐有些尴尬:“他也临时有个饭局,不方便带我。” 齐寓点点头:“那你吃饭怎么办?” 洛桐说:“我一会儿叫外卖吧。” “外卖今天能送到?”齐寓反问。 洛桐只觉得这话里似乎又在嘲笑她逻辑不好了。 洛桐打着哈哈:“实在叫不到,我就自己做呗。” “你做的饭是能吃的?” 这话说的,洛桐握紧了小拳头,被激得忍不住想反驳,可一回头看到齐寓,他的唇边像是挂着一抹胜利者的笑。 她迅即转回头,决定后面沉默到底,一个字也不说了。 第283章 事过境迁 阿邦开到小区门口,洛桐本来说门口就下来,但齐寓还是坚持送她到楼下。 “住几楼?”齐寓问。 洛桐摆手:“送到这里就可以,我自己上去。” “别误会。我也没别的意思。一会儿让阿邦在饭店打包些饭菜给你送过来。”齐寓说。 洛桐有些不好意思,又对阿邦道:“阿邦,不用麻烦了。” 阿邦咧嘴笑:“不麻烦。老板吃饭要很久,我闲着也是闲着。” 洛桐:呃~ 她呆呆看着阿邦,又看看齐寓,脑子里混沌一片:以前的事情翻篇了?为什么大家都不约而同好像没事一样…… 洛桐愣怔的时候,齐寓又再度开口:“或者你不想让阿邦送?是想让我亲自送过来?” 洛桐做了个“啊?”的表情,为什么齐寓的脑回路总是和自己不同呢? 齐寓靠近一步低语道:“你在追求刺激,想我和藕断丝连?” 洛桐抱着脑袋狂摇:“我没有。” 齐寓后退半步,站直了,一本正经说:“那最好。我刚刚调整好心态,想和你做回朋友,你可别再动摇我的心态。” “你真的想开了?”洛桐仰头审视齐寓的表情。 齐寓眼睛看向远方,淡淡叹了口气:“哎。不舍得归不舍得。但强扭的瓜不甜,人总得往前看不是?” 他眼睛偏过来淡淡扫过洛桐的脸颊:“你呢?心里已经把我忘了吧?” 洛桐很难堪地低着头:“对不起,齐寓。都是我的错。” 齐寓很大度地伸手拍拍洛桐的肩膀,说:“算了。都过去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下午请我吃了东西,晚饭就当我请回你的,别再推辞了。” 说话间,齐寓已上了车,转头对洛桐道了别,车子没做停顿,便开走了。 洛桐上了楼,如释重负地把包包往沙发上一放,横七竖八地躺了一会儿。 这一下午,虽然什么事都没干,可莫名地觉得疲累。 放空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还真的饿了。 洛桐心想,阿邦把晚饭再送过来,可能还要一会儿,先挣着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 一杯水下肚,她轻轻打了个水嗝,打算先去洗澡了。 …… 老高的车子等在楼下,阮飒拉开车门,却发现父亲坐在里面,美人妈看了一眼阮飒惊讶的表情,什么也没说,拉开前排车门,把后排空间留给父子俩。 阮泰亨开口:“大过年的,这么晚收工?” 阮飒不好意思地笑笑:“爸,这几天公司事情太多,忙得忘了。刚准备明天回家一趟的。” 阮泰亨有些轻蔑地笑笑:“拿这话哄我,当我老糊涂了?” 阮飒更难堪了。 “你在外面那点事,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并不代表我眼瞎,你自个儿可得把握这分寸,不要轻重不分。”阮泰亨说话不紧不慢,语气也是不轻不重,可就是莫名有一股压迫感。 阮飒乖乖地挨着训,好脾气地对着父亲说:“爸,您教训的是,我会注意的。” 阮飒又拍拍前排的母亲问:“妈,今天晚饭是在外头吃?” 美人妈回头莞尔:“是啊。你父亲说,我们好久没有去饭店了,每天的饭菜重复来重复去,儿子也不愿意回家了,这几天是新年,换个吃饭的地儿,也换个吃饭的心情。” “哦。”阮飒笑笑,“还是爸妈想得周到。” 阮泰亨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你别拍我们马屁了,一会儿到了饭店,表现得也像现在这般,嘴巴甜一点儿。” “还有别人?”阮飒问。 “嗯。今天来的人不少,黎部长家和你叔叔家都来了。”阮泰亨说。 阮飒一想,定是黎部长组的局,父亲这才肯出门在外面吃饭。 他腿脚不便之后,很多应酬都推掉了。 这也表示,父亲对他们家和黎家的联姻很重视了。 阮飒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沉。 他悄悄拿起手机给黎诗宁发消息:“晚上两家约了吃饭,怎么没提醒我?” 黎诗宁:“冤枉啊,我今天晚班,刚要出门去上班,黎部长告诉我让主任帮我换班了……” 阮飒无奈:看来也是临时被绑来的。 阮飒又给洛桐发消息:“宝贝,到家了吗?晚饭点了什么?” 洛桐没回。 阮飒盯着手机皱了皱眉。 阮泰亨眼睛扫过来:“下班了,还联系工作?” “啊。是啊。”阮飒撒了个谎,“今天土地局的领导来过了。” “哦?”阮泰亨清了清嗓子,“那地块监测下来怎么样?” 阮飒说:“整体评级是a,没什么大问题。爸,您不是也说,那一片是风水宝地。当年是……军事基地?” 阮泰亨斜了他一眼:“地理位置自然是得天独厚,不过,因为当时是敌人的军事基地,土层下方的结构性改变,你要小心些,谨慎再谨慎。” 阮飒认真地点点头:“是,我最近正打算找专业团队实地考察一下。” 阮泰亨点点头:“工程进度不要求快,稳重踏实些。当然,你着急盈利,这个心情我也能理解,国内大型开发项目的经验稀缺,你大学专业学的是金融。建筑上的事情,最好能请国外的团队来参考一下。” “是。爸爸。我是在联系大学同学帮忙牵线,荷兰或者德国在建筑工程上的经验都很丰富,届时会聘请行业专家加入工程团队参与决策。” 父亲说的那些,他都有考虑过。只是他做的多,说的少。 此刻父亲问起,才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阮泰亨见儿子心中有所打算,便有些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不问下去了。 阮泰亨从前对阮飒关心的少,在印象里总觉得他还小,记忆仿佛还停留在他上大学的时候。 此时此刻,两人的一番谈话,让阮泰亨对阮飒有些刮目相看,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他唯一担心的是阮飒会感情用事,他这才许下黎家的这门亲事,也是为了巩固阮飒的地位。 只是这份苦心,不知道阮飒能不能理解了。 阮泰亨看着阮飒的侧脸,眼神中的宠溺与偏爱溢于言表。 失去了阮豪之后,阮飒已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而阮飒回过头对上父亲的眼神时,才发现许久以来,他所畏惧的父亲的威严逐渐被目光里的慈爱所取代。 阮飒一刹那惊觉:父亲真的老了。 第284章 三戒 穿和服的服务员拉开包房的和式木门,黎国柱率先站起来和阮泰亨打招呼,他热情地迎上来,扶着阮泰亨坐过去。 “泰亨。”黎国柱亲切地称呼亲家,他把阮泰亨请到他身旁坐下。 黎太太则热情地拉拢美人妈,两个女人刚坐下,就寒暄起来了。 剩下阮飒愣在原地,刚想坐去父亲身边,美人妈见状,推了阮飒一把:“去,陪陪诗宁,你爸好久没见黎部长,一定有很多话要讲。” 黎诗宁抬头对着阮飒礼貌地微笑了一下,阮飒便也大大方方在黎诗宁身旁落座。 “诗宁。最近工作忙吗?”阮飒寒暄道。 “还行吧,老样子。”黎诗宁话出口,忽想到该和阮飒透露些自己订婚后的打算,便含蓄地说,“阮飒,你还记得吗?我先前说过的,想再进修一下心理学?” “嗯。”阮飒对黎诗宁很照顾,他一边帮黎诗宁拆开餐巾,拆掉筷子的封套,搁在筷架上,一边说,“我记得。” 黎诗宁说到“进修”的时候,语气停顿了一下,阮飒手上动作一停,看看黎诗宁,黎诗宁对他挑了挑眉。 阮飒小声凑近了黎诗宁耳畔,咬着耳朵:“你打算出国留学?” 黎诗宁轻轻点头,也凑近了阮飒耳畔,低语道:“嗯。你听洛桐说的?” 阮飒狡黠地笑了笑:“是啊。那天你走后,洛桐说起过,我以为没这么快。” 黎诗宁笑了:“你心里想的是越快越好吧?” 阮飒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了,他又低声问:“学校定了吗?” 黎诗宁看了眼旁边说话的两组家长,在桌子底下拉过阮飒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里写了两个大写的字母”,阮飒懂了,那是洛杉矶的缩写。 阮飒又问:“几月?” 黎诗宁伸出手掌:“五月。” 两人默契地你来我往,活像考场上瞒着监考老师,偷偷递小纸条的学生。 但这番自以为旁若无人的交头接耳正被黎诗宁的母亲瞧见了,她慈祥地看了片刻,颇感欣慰。 黎太太移开目光和美人妈对了个眼色,美人妈略有些惊讶,但随即也释然,她轻声对黎太太说:“看样子,他们两个挺热络的。” 黎太太点点头:“那就好。” …… 齐寓移开门进去的时候,谭会长已经端坐在包厢里了。 这家他占着股份的日料店,成了他会客的根据地。 齐寓和他不只来了一回了。 谭会长翻着菜单,听到木门移动的声音,抬了个头,迎上齐寓的目光:“齐总,新年好啊。” 齐寓脱了外套,穿和服的服务员将外套挂起来,他盘腿坐下,朝谭会长笑了笑,开玩笑道:“过年还有一个月呢。” 谭会长哈哈一笑:“那是,中国人都是过旧历年。我还以为齐总在海外时间长了,都过西洋历了。失敬,失敬。” 齐寓也跟着笑起来,过年总是开心的。甭管旧历年还是新历年。 齐寓拿过酒单翻起来:“失敬倒不必,跟谭会长多喝几杯倒是要的。” 点完酒,齐寓又问:“今天大过节没把小娇妻带出来?” 谭会长鬼精鬼精的,今天问过齐寓,说他一个人来,他自然也不带谭宛晚了。 谭会长借口说:“女人在,男人谈事情不方便。” 齐寓放下菜单,顿了顿说:“上次查的那个人有眉目了?” 谭会长打开公文包,将里面的一个档案袋取了出来,交到齐寓手里。 “人,我帮你查到了。剩下的,我便不插手了。三戒。不看。不听。不说。” 谭会长话里有话,齐寓眯了眯眼,说:“那我谢谢谭会长的三戒。” “好说。好说。”谭会长摆摆手。 齐寓将材料放进公文包,又从里面拿出一张合同给谭会长看。 谭会长看到合同上预支的定金,眼睛一亮:“宋爷把来年的货都承包给你了?” 齐寓淡淡一笑:“不是我。是我们。” 谭会长刚才还有些生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松快了。 他有些感叹道:“齐总啊。宋爷此人不容易打交道,你能把他搞定,这我不得不服啊。” 齐寓说:“说起来也是有些趁人之危,你也晓得,宋爷最近根本无心生意……” 谭会长收住了脸上的笑,摇头叹气:“可不是,中年丧子……” 话说了一半,他又快速将话题刹车,自言自语道:“大过节的,不说这不开心的事了。不管怎么说,这野生沉香生意垄断在我们手里,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齐寓看着穿和服的服务员将两壶清酒和若干小菜端上来时,跟服务员说了一句:“给我一本菜单。” 谭会长抬手劝了一下:“菜我都安排下去了。不够再加。” 齐寓解释道:“不是给我点的。我有个朋友需要照顾,一会儿我点些菜叫司机送过去。” 说着,齐寓翻着菜单让服务员记下了几个菜,那几个菜都是洛桐喜欢吃的,谭会长默默听着看着,意味深长地笑笑,也不说话。 齐寓交代:“这些菜直接打包,做的精致些,我送去别的地方的。” 服务员微笑点点头:“好。” 她先前跪着在点单,此刻便站起身拉开移门出去了。 门一开的时候,传来对面包厢的一句招呼声:“阮部长,您姗姗来迟啊。” 齐寓用余光撇了一眼,看见阮泰祥敦实的背影进去了对面的包厢。 齐寓脑筋一转,又看着门口鞋架摆着的一排鞋子,男女都有,其中有一双像是阮飒穿的皮鞋。 收回目光,他低头喝了口古朴的陶瓷杯中的玄米茶,觉得这个城市未免太小了一点。 …… 洛桐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的手机有两条阮飒发来的消息。 “宝贝,到家了吗?” “晚饭吃了什么?” 洛桐拿起手机快速地在上面打着字:“到家了,放心。外卖……还没送到。” 洛桐放下手机,用毛巾搓着头发,一边等着阮飒回复。 阮飒在饭桌上应酬,黎部长询问着建筑工程的项目,他没工夫回消息。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洛桐想:果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正想着没饭吃,这“外卖”就送到了。 不愧是阿邦呀,速度就是快。 洛桐趿上拖鞋跑去开门,门一打开,门口站着的并不是阿邦。 而是,裴青云。 第285章 两条肋骨 “裴,裴总?你怎么来了?”洛桐一脸疑惑的看着裴青云,一时间话都说不怎么利索了。 明明是阿邦来给自己送吃的。 可…… 洛桐一低头,竟看到裴青云手里也拿着一份餐盒。 “吃吧。趁热。”裴青云也不用洛桐招呼,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拿出拖鞋,穿上走进屋来。 洛桐手里拿着毛巾,她头发还挂着水,她微张着嘴看了看裴青云手里的餐盒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喝~因为我是千里眼顺风耳的孙悟空呀。”裴青云心情不错地开着玩笑。 “啊?”洛桐虽然常常被裴青云照顾,但刚才那玩笑,好像是哄三岁小孩的吧。 “裴总,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洛桐鼓着脸颊,一脸快要被这问题折磨得想不明白的小表情。 裴青云一手拿着餐盒,一手推着洛桐,把洛桐推到餐桌前,又帮她打开餐盒。 餐盒里的食物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银鱼羹。都是些中国南方菜。 裴青云笑着说:“都是家里的大厨做的。没下毒,放心吃吧。” 洛桐被美食蛊惑,竟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筷子…… 裴青云拿起椅背上的毛巾帮洛桐擦着头发,一边温柔地告诫:“大冬天洗完澡为什么不吹头发?会着凉的知不知道?” 洛桐被他擦头发的动作扯着脖子往后一仰,说:“我正要吹呢。你就来了。” 裴青云一笑:“那敢情还是因为我来的不是时候?白瞎了我一片好心了。” 洛桐吃了口糖醋排骨,确实太好吃了,她好久没吃中国菜了。 吃了两口菜,喝了一口汤,她才理智回归,转头看裴青云。 裴青云正转身去洗手间拿电吹风,一回头看到唇上蘸着酱汁的洛桐,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姑娘,三岁,不能再多了…… 他抽了张纸巾拿在手里,托起洛桐的下巴,洛桐往后紧贴着椅背,狐疑地看着裴青云,眼睛里写着“你要干嘛”。 裴青云笑了笑,用纸巾擦掉她唇上的酱汁。 洛桐长舒了一口气,索性放下筷子:“你要是不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我就不好意思吃了。” 裴青云看看桌上的骨头,憋着笑:这哪里是不好意思? 他敲了一下洛桐的脑门:“今天什么日子?” “1月2号。”洛桐回答。 “大过节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你一个人在家啊。”裴青云浅浅翻了个白眼,不过他戴着墨镜,洛桐看不到,只能看到他唇上勾起一抹戏谑的微笑。 那笑容,竟有点像齐寓…… “呃~”这推测…… 不能说不准确吧,但也是基于她是不被阮家所认可的儿媳妇的身份。 所以,洛桐都不知道该失望还是庆幸了。 洛桐想了半天,夸了句:“裴总,你真聪明。” 裴总嗤了一声,说:“你快吃饭,我帮你吹头发。” 可洛桐还是没动筷子。 刚响起的电吹风的嗡鸣,又被裴青云关上了。 “又怎么了?” 洛桐眼角抽了抽:“我怕我吃饱了,待会儿吃不下了。” 裴青云奇道:“你叫了外卖?” 洛桐喃喃道:“算,是吧。” “外卖哪有家里大厨做的好吃。”裴青云道,“再说,这种日子,外卖不知几点能送到。” 洛桐皱眉抿唇,觉得裴青宇的话很有道理,便又拿起了筷子。 她对裴青云说:“谢谢你啊,裴总。” 裴青云正给洛桐吹着头发,只看到洛桐嘴唇动了动,没听到她说的话。 洛桐拍了拍裴青云的手:“裴总,好像有人摁门铃。” “你坐着,我去开。”裴青云说。 洛桐大喊:“不!我去!” 屋外,阿邦摁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来开,正疑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门,想打电话给齐寓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当看到戴着墨镜的黑老大裴青云站在门口时,阿邦一整个呆住了。 洛桐从后面追上来,对阿邦讪笑道:“阿邦,谢谢你啊。” 裴青云拧着眉头盯着阿邦三秒,堵住门口,他的心理活动有些复杂。 “裴总,借过。”洛桐的手伸过裴青云的身旁去接了阿邦手里的餐盒。 阿邦看看洛桐,又看看裴青云,脸上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 “这……” “裴总他……”洛桐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了。 裴青云云淡风轻地撒了个谎:“哦。我是来找阮公子的。他不在,我便也走了。” 说着,裴青云便匆匆和洛桐道别,跟着阿邦一起下了楼。 两人在电梯里,裴青云忽然问阿邦。 “齐寓叫你来送饭给洛桐的?” 阿邦一脸戒备地看着裴青云,不说话。 裴青云却叮嘱阿邦:“我来过这里的事不要告诉齐寓,免得他误会。” 阿邦:误会什么? 误会你和阮飒是一伙儿的? 阿邦说:“我是老板的手下,为什么要听你的?” 裴青云哼笑一声:“你若不听我的,你老板生气怪罪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阿邦眉头揪成一团:这什么意思。 走出电梯的时候,裴青云回头看了阿邦一眼,说:“阿邦,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你可别忘了。” 闻言,阿邦心里直打鼓。 把柄?什么把柄? 阿邦恨恨地瞪了裴青云一眼,说:“你不说,我便不说。” 裴青云拍拍阿邦的肩膀,道:“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踏出电梯,便分道扬镳。 裴青云上了车,只觉得心里头说不出的郁闷。 他让家里大厨精心准备的一桌家常菜,却叫齐寓的高级日料给挤占了存在感。 裴青云只觉得一番好意付诸东流,又气阿邦来的不是时候,大过节的,他也是一个人,好容易有机会跟洛桐聊聊天,却被阿邦的到来给打断了。 又坐了片刻,裴青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西施”的典故,这事,像是齐寓能做的出来的。 那洛桐岂不是也太委屈了…… 想到这里,裴青云深深叹了口气,将车子开出了地下车库。 拐了个弯,却见阿邦开着齐寓的车子还没走呢。 喝~这是在等他出来了? 如若他刚才又折回去,下次再和齐寓见面,怕是他另两条肋骨也保不住了。 第286章 地下情人 银链子敲在床头柜上的声音吵醒了洛桐,这个声音对洛桐来说无比熟悉,那是阮飒戴在脖子里的项链。 他很喜欢那条银链子,上面刻着一串数字,那是他在部队服役的证明。 他翻身上床从后面抱住洛桐,洛桐轻声喊了一句“阮飒”。 “没睡着?” “嗯。” 和洛桐说了两句话,阮飒便闻到一股酒味。 “洛桐,你喝酒了?”阮飒把洛桐转过来。转过来后,那酒味就更明显了。 他开了床头的小灯,在昏暗光线下打量着洛桐,洛桐仰着微微绯红的小脸:“我只喝了一点点,没喝醉。” “你哪儿来的酒?晚饭吃了什么?”阮飒问。 “中餐、日料都吃了一点。”喝了酒的缘故,洛桐语速有些慢。 “酒也是外卖送来的?” 洛桐点了点头。这淡淡的酒意令洛桐的表情更加蠢萌。 阮飒捏着洛桐的下巴吻了吻她嘟起的唇,心里又微微觉得好笑,洛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心很浪啊。 “你呢?晚饭吃了什么?” “也是日料。”阮飒说,“在外面吃的。” “哦。过新年,一家人吃团圆饭啊。”洛桐喃喃道。 听闻此言,阮飒心里微微有些难过,也觉得很抱歉,新年里要洛桐一个人在家,难怪她要“借酒消愁”了。 “不光我们家聚餐,还有些父亲的老战友也一起来的。” “有女的吗?”洛桐眨了眨眼睛,“我是说和你差不多岁数的。比如战友的女儿之类的。” 阮飒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这是,吃醋了?” 洛桐干笑一声:“谁吃醋了?” 她转过身,假装无事,蒙上被子继续睡觉,阮飒却又将她转过来对着自己:“那问有没有女的做什么?” “不是经常有那种饭局吗?把自己儿子女儿介绍出去的相亲局。” 啧啧啧,这语气,还说不是吃醋了。 阮飒听了有些得意,又故意逗她:“呀!还真让你说对了。那你不想听听来的是谁?” 本来只是随便问问,可听着听着,洛桐真不高兴了:“你们家怎么这样啊?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还给你介绍对象?” 一激动,酒也醒了大半,刚才昏沉软萌的样子不见了,她用力在阮飒怀里挣了挣,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阮飒用手臂将她箍得紧紧的,低低的唤了声:“洛桐。” 洛桐停下挣扎,抬头看着阮飒,阮飒的额头抵过来,摩擦着洛桐的额发,忽然深情地说:“洛桐,我只爱你一个。你知道的。” 洛桐心软了,不挣了。 那时候,阮飒的母亲早已警告过她的,他们家短时间内是不会承认她的,洛桐没想着马上要得到阮飒的家人认可,只想维持男女朋友的关系,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 却不曾想他们家人不仅不赞同他们在一起,甚至还会偷偷给阮飒介绍着对象。 这是她没想到的,没想到自己在阮家是一团空气,大家都会选择无视。 可抬头看到阮飒眼底的一片真心,她又只好抠了抠指甲,叹了口气,说:“算了。” 阮飒也不知她在“算了”什么,他却不能就这么“算了”,洛桐不高兴,他也高兴不起来。 于是,那些本该藏在肚子里的话,本该过些日子再告诉洛桐的惊喜,现在便也一股脑儿地说了。 “洛桐,其实今天没有别人。不是爸妈介绍些不认识的人和我相亲。是黎诗宁,是你早就认识的黎诗宁。”阮飒抚摸着洛桐的胳膊安抚道。 “你们家给你介绍的对象是黎诗宁?”洛桐问。 阮飒摸了摸洛桐的耳朵,小声说:“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洛桐愣住了。 所以,黎诗宁才和阮飒走得这么近? 洛桐刹那间觉得脑袋都是懵的。 阮飒又继续说:“诗宁已经联系好了学校,五月就去报道。我们再忍几个月,我就能正式娶你了。” “娶我?等黎诗宁出国之后?” 洛桐不解:娶她和黎诗宁出国有什么关系? 阮飒点点头:“是啊。先给黎家一个交代,等订婚的事过了,我再娶你,按照这里的公序良俗,便没有人再会说什么闲话了。” 洛桐听到这里,可算是听明白了。 她一骨碌掀开被子,揪着眉头问阮飒:“你是说,先和黎诗宁订婚,再和我结婚?” 所以,我是你的小老婆? 阮飒拉着洛桐的手,想把她拽下来:“你坐起来干嘛?被子外面冷啊。” “你和她订婚是什么时候?”洛桐问。 阮飒看看洛桐,她此刻小脸又涨的通红:“你是不是酒喝多了,有点醉了?就是月底啊。我父亲生日那天。” 洛桐惊诧地看着阮飒:“你父亲寿辰当日,也是你和黎诗宁喜结良缘的日子?” “喜结良缘”这个词透着明显的讥讽,阮飒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也跟着坐起来:“洛桐,你是不是生气了?这个事黎诗宁没告诉你?还是你,忘了?” 洛桐皱紧眉头,看向他的目光里透着敌意。 就算是阮飒,此刻也觉察出了洛桐的情绪不对。 该不会是黎诗宁没对她说清楚? 阮飒的语速加快了,他急于解释:“洛桐。我和黎诗宁没有任何关系,订婚只是做给双方父母看的一场戏。她年纪不小了,父母一直催着,和我订婚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洛桐眼眶红了:“两全其美?那我呢?” “你……”阮飒话语梗在喉咙口,他本想说,只要他和黎诗宁结了婚,他父母就允许洛桐进门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洛桐脸色变了,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滚出眼眶。 “阮飒!你父亲生日。还有你和黎诗宁订婚。你到底有哪件事是主动告诉我的?!”洛桐捂着眼睛。 “你说,你爱我,尊重我,给我自由,可你连最起码的坦诚都不给我!”眼泪不争气地从指缝中滚落,洛桐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热,身体却在发冷,她颤抖着抱紧自己。 阮飒急了,他翻身下床抱住洛桐:“洛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糟糕,更不是你想的那样严重,你别哭,你先听我说。” 洛桐用力挣开阮飒:“不严重?你父亲生日,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见证你和黎诗宁是一对,所以,你告诉我,我是谁?是小三?还是你的地下情人!” 第287章 等你回家 阮飒急的满头汗,可是不管洛桐如何挣开他,他又立即抱紧洛桐,他怕他一松手,洛桐就不见了。 情急之下,阮飒一手捏着洛桐的手腕,将双手扣在她身后,一边慌乱地解释:“是有很多人来,可是那又怎么样,等我娶了你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你才是唯一的阮太太。” 洛桐情难自抑,她想忍住不哭,可不争气的眼泪汩汩从眼眶中流出,她喊道:“谁允许你娶我了,谁说要嫁给你了,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做人家的小老婆!你不能这么做,阮飒!” “哪里是小老婆了?谁敢说你是小老婆了?”阮飒努力哄着洛桐。 “所有人,每个人,等你娶了黎诗宁之后,所有人都会这样看我,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洛桐固执地哭诉着。 只要想到这个,她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用力地捏紧、揉皱。 她痛苦极了,她颤抖着双唇,委屈又悲愤地说:“我不想别人用那种眼光看我!” “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看?”阮飒手忙脚乱地抽着纸巾帮洛桐擦脸,一会儿纸巾就被浸湿了。 “我就是在乎!我在乎!”洛桐奋力地挣扎,来回躲着阮飒的靠近,“你根本不懂,你什么也不懂!” 洛桐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 阮飒不敢松手,却又手足无措。 刹那间他看到衣架上悬着的领带,走过去,一把抽了下来,捆住了洛桐的双手,他终于腾出手来,一把将洛桐抱回床上,压着洛桐不让她动弹。 “阮飒!你混蛋!你放开我!”洛桐沙着嗓子喊着。 “洛桐,你冷静一点。”阮飒一手解开捆住洛桐手腕的领带,将她双手举高扣在头顶,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他。 “洛桐。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可是你别再哭了,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阮飒的脸悬在洛桐的上方,他重重的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洛桐咬着牙,难受地呜咽着,刚才哭的太急,她的胃又开始痉挛,她觉得自己一张口就要吐在床上了。 阮飒难过地用下颌蹭着洛桐的脸庞,他的下巴长出了些许胡茬,微微地刺痛洛桐的皮肤,洛桐别过脸不看他。 她心里恨的不仅仅是这些。 可她到底恨的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耳边又响起阮飒的话语。 “对不起洛桐,我不能用你希望的方式娶你,带你回家,可我也不想这样。”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阮飒逼着洛桐转向他,他的眼眶红红的,也憋着眼泪。 洛桐咬着唇,眼泪不断地汹涌而出,仿佛哭泣是宣泄情绪唯一的出口。 “洛桐,但凡我有一丁点儿办法,我也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可是我父亲的身体真的再也受不了打击了。我不能……” 我不能做个不孝子。 洛桐抿紧双唇,无奈地看着天花板,耳畔,阮飒不断说着自己的难处和痛苦。 可又有谁在意她的痛苦? 她终于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好像有很多很多的委屈,也有很多很多的无奈堵在了心里,可就是没办法。 “事情已经这样了。”阮飒紧贴着洛桐,用求饶的语气说,“洛桐,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只要忍一忍,就会好的,就算不是为了我,你为了黎诗宁想想……” 洛桐脑袋嗡的一片…… “你别说了。”她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阮飒感觉到洛桐不再挣扎了,才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可是他又生怕洛桐离开,箍紧她的腰将她紧紧的搂进自己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 洛桐的脑袋歪垂在枕畔,眼泪干涸在腮边。 阮飒摸了摸洛桐汗湿的衣服和头发,抱着洛桐进浴室重新冲了澡,又喂她喝了水。 洗完澡出来,洛桐像是恢复了平静。 她失去了表情,她不说话,也不哭了,也不闹了,安静得像一个洋娃娃。 阮飒把洛桐抱回床上,将脸埋进洛桐的胸口。 他爱抚着,摩挲着她细嫩又脆弱的皮肤,想用温存唤醒他们对彼此的依赖。他是爱她的,爱的那样深。 可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阮飒紧紧抱着洛桐,两人都沉默无言,黑夜却像静水流深,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 洛桐看着阮飒,心里在抽痛,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对阮飒说,她的成长经历中,最难堪的便是“第三者”这个词。 从小,她把自己变成没心没肺乐观开朗的样子,是因为她很早就懂得那些冷眼和嘲笑是冲着谁来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至。 那些曾经看向母亲的眼神和冰冷的语气,现在也将用同样的方式凌虐她。 她终于也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小三。 那个羞辱的字眼,让她深深地讨厌着自己。 她不恨阮飒,也不恨黎诗宁,可是她恨变成小三的自己。 逃吗?往何处逃? 那天,阮飒以命相救的时候,她不是已经决定以身相许了吗? 从她背叛齐寓的那天起,她不是已经亲手扔掉了尊严? 洛桐深深地厌弃自己,厌弃自己。 可是连悲伤也化作了沉默,她的眼泪流干了,她无力反抗生活施予她的一切。 …… 第二天醒来,阮飒温柔地抚摸着洛桐的头发,他请了半天假,在家里陪着洛桐。 昨天的争吵风平浪静了下去。 可阮飒就是隐隐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阮飒无奈,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洛桐眼下泛青的黑眼圈,很心疼。 洛桐吃得很少,期间还干呕了一次,她的胃痉挛又发作了。 下午,阮飒不得不去公司了,他对洛桐说:“好好在家休息,再多睡一会儿。下周我找黎……” 他顿了顿:“约个时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洛桐表情平静,她送阮飒到门口,把公文包递给他。 阮飒迈了一步,突然又回头紧紧抱住洛桐,他沉闷地说:“洛桐,别走。等我回家。” 洛桐顺从地点了点头:“我不走。我等你回家。” 第288章 话里话外 空旷的房间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日眼泪的咸涩。 洛桐疲惫地坐在窗边看着远处车来车往的白日街道,夏日里生机勃勃的大王椰子树此刻垂着树枝,阴沉的天空突然落下了雨,雨点不分青红皂白地拍打着树叶,树叶又像是无能为力地承受着冬雨。 阮飒的车子从地库驶出,他停在门口,等着横杆缓缓抬起,黑色的车身挂着白色的雨痕,像是在哭泣,洛桐不忍再多看一眼。 她离开窗边,走到餐桌旁,去收那一桌残羹冷炙。 就在这时,阮飒摇下车窗,抬头看向洛桐刚才站立的地方。 车子在阴沉的雨里行进,阮飒在出神,当他抬起头看到头顶的红绿灯时,他猛的踩住了刹车,车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后方车子里的人摇下了车窗,探出头骂了一句。 阮飒转头看了眼旁边空出的副驾驶座,那是洛桐坐过的地方,看久了,像是他的心里也空出了一块。 “阮飒,你走神了。” 抬脚将要踩下油门,洛桐的话忽然在他脑中咚的敲了一下。 阮飒苦笑着重新发动车子。 …… 阮飒踏进会议室的时候,裴青云已经坐着等他了。 阮飒走过去,拉开座椅。 凳脚哐的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敲出了刺耳的响。 裴青云转头看看阮飒,阮飒平淡的表情下仿佛积蓄着怒气。 “谁得罪你了?”裴青云俯身凑近了。 阮飒整理了一下表情:“没谁。” 裴青云拍拍阮飒的肩:“和洛桐吵架了?” 阮飒拧着眉头打量裴青云一眼,眼神中情绪喷薄欲出。 他微微转过身让开了裴青云的手。 “我们谈正事吧。”阮飒冷冷说。 裴青云知趣地转到一旁,从公文包里拿出了营业执照。 “物业公司已经注册下来了。” 裴青云又从包里拿出复印件:“这些是副本。” 阮飒拿起营业执照看了几眼,放下了。 ”有限责任公司?没打算上市?”阮飒轻笑一下,“裴总倒不贪。” 有限公司上市得经过股份制改革,而裴青云的目的不是要做大,而是将现在的帮派公司化。 物业公司要聘用很多员工,他手下这些人便有了去处。 阮飒将复印件往手边的资料夹里一合,伸出手和裴青云简短有力地一握。 “合作愉快。公司章程发我一份,既然是合作,理念上要协调一致。” 阮飒脸上一扫刚才的阴霾,说起工作时又恢复了干练的神采。 裴青云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是。这公司特意为海港城项目注册的。没有会安建筑,便没有青云物业。” 阮飒笑了笑,他双手合十扣在会议桌上,转头看着裴青云说:“如若裴总当真着这样想,以后做大了,会安建筑要收购青云物业做集团旗下分公司,裴总也没意见?” “没意见。”裴青云回答得很爽气,他微微往前躬身靠近阮飒,“不过得有条件。” “价钱?”阮飒挑了挑眉,“价钱当然要谈。” 裴青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他手里那些人不能辞退。 可他看了阮飒片刻,表情像是十分满意,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阮总大器。” 大器? 此时此刻,一声“大器”却叫阮飒有些高兴不起来,他转头看裴青云的眼睛。 裴青云永远戴着那副墨镜,眼睛里是什么东西,看不透彻,谜一样的。 “裴总,我在想……”阮飒指了指裴青云的眼镜,“您摘了墨镜会是什么样子。” 裴青云哈哈大笑:“你想看我不戴墨镜的样子?” 裴青云收住笑容:“和我睡觉才能看。” 阮飒愣了一秒,听出话里的轻佻,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那看来,我没机会了。” 那谁有机会呢? 阮飒说:“花秘书像是很久没见了,今天谈工作,也没见她一道?” 裴青云说:“她有别的工作。你的私人助理洛小姐,不也没来?” “裴总观察得仔细。”阮飒低下头用拳头抵着唇咳嗽了两下,带了过去。 “她的工作不是全权为阮总服务么?”裴青云手指灵活的敲在会议桌上,一抬头看到端着咖啡进会议室的王秘书。 阮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追着王秘书手里的咖啡,放到会议桌上都没开口。 王秘书被裴青云的目光盯着有些奇怪,她尴尬笑笑:“裴总。” 裴青云朝她微笑点了点头。 “洛助理在忙什么?” 王秘书轻声说了句:“她今天请假了。” 裴青云目光看向阮飒的侧脸,他微微拧着眉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王秘书出去后,阮飒意味深长看了裴青云一眼:“裴总好像很关心洛桐。” “长辈关心晚辈。” 裴青云摸了摸有些花白的胡茬:“大概是老了,最近总喜欢倚老卖老。” 阮飒说:“那倒没有,我也是晚辈,裴总要能多提点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哦?”裴青云面露惊喜,呵呵道,“不嫌我烦,不会嫌我多管闲事吧?” “怎么会?我父亲一直教导我要尊老爱幼。” 听着加重音节的“老”字,裴青云毫不动气,反而直言道:“昨天大过节,家里厨子正好多做了些中国菜,我思来想去,好像洛小姐是爱吃的,就送去您家里。诶~巧了,这小丫头,正饿着肚子等外卖半天了。” 阮飒脸皮抽了抽:“昨天的酒菜是您亲自送来的?” 裴青云点头:“不知合不合口味。” 阮飒顺水推舟:“吃了不少,还喝了酒,她都醉了。所以今天让她在家休息着。” 阮飒说:“我和洛桐有一点倒是特别像,都不擅长喝酒,所以,裴总,下回,您这番好意得斟酌着给了。” 裴青云恍然大悟道:“怪我怪我。自己开酒馆的就当人人皆是酒鬼了。” 裴青云想,昨晚的酒是想和洛桐共酌的,谁让她一个人喝了,当然得多了。 这样一想,他肚子里那些犹豫又憋了回去,阮飒刚才一进会议室脸色不好看,他还当是阮飒和洛桐为了订婚的事吵架了。 现在,想来,定是自己想多了。 裴青云喝完咖啡匆匆告辞,走到电梯门口,门一开,一个矮个子穿风衣的男人匆匆擦身而过。 裴青云走进电梯,忽想起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他又想不起来。 第289章 通风报信 “齐寓,阮飒在查我们。” 在保姆车的后座上,裴青云和齐寓隔着一条走廊说话。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齐寓没什么表情地说。 裴青云眉头一挑:“你已经知道了?” 齐寓架起一条腿,掸了掸裤子上的雨珠,轻描淡写地说:“他派人查我,我就不会查他?” “你知道他在查你?” “他派来的那个孙侦探是阮泰祥的旧部,我认得出。” 裴青云心想:阮泰祥的旧部?早年他做小混混的时候,被阮泰祥抓过,他定是见过这人,难怪有印象。 看来之前的猜测是真的了。 “你知道阮飒在查什么?” “还能查什么,查我们之间的关系。” 齐寓掀了掀眼皮,满不在乎的样子。 裴青云心里一沉,他早该想到的,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上次他挨了齐寓一顿揍,就算手下人不说,可陈美人是阮飒的母亲,阮飒早晚也会知道。 裴青云有些烦齐寓这般无所谓的表情,显得他像是在多管闲事。 裴青云冲齐寓摆摆手:“好好好,就当我自讨没趣。” 默了片刻,外面的冬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裴青云又忍不住开口:“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齐寓的目光有些复杂:“小叔,我好像已经提醒过你,不要和阮飒合作,否则到时候殃及池鱼就不好了。可你不听。” 齐寓说话语气向来不咸不淡,可话里的意思却让裴青云听得头皮一紧。 裴青云是留了一手的,那有限责任公司,就是留的那一手,不接受阮飒公司的注资,也没有股权关系,就算阮飒倒了,他那物业公司顶多变成没有业务、没有盈利的皮包公司。 此刻,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想到齐寓昨天的举动,想到夹在两人之间的洛桐,他恻隐之心一动,便对着齐寓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洛桐和阮飒吵架,你便有可趁之机了。” 齐寓被气笑了,冷嘲热讽了一句:“原来某些人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裴青云眉头一紧:“你到底是说洛桐,还是说我?” 齐寓看看裴青云,不知他是真这么觉得,还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他静默了片刻,也不解释。 过了会儿,裴青云又说:“25号是阮老爷子的生日宴,也是阮飒和黎诗宁的订婚仪式。” “你从哪儿知道的?” “黎诗宁那里。” 齐寓斜睨裴青云一眼,脑子里电光火石一般,眼睛里却是风平浪静的:“小叔,你这潜质,不当间谍可惜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裴青云摘下墨镜,掏出手绢擦了擦镜片,刚才外头下雨滴了雨点子,镜片有些糊了。 裴青云擦着镜片,嘴角也噙上了半分笑意。 齐寓问:“裴总笑什么?” “笑自己怎么成了给你通风报信的了。” 齐寓没接话,他拍了拍裴青云的肩,拉开车门下了车。 一下了车,站在路边一分钟,阿邦就把车子开了过来,停在齐寓跟前。 齐寓拉开车门坐进去,沉默半响没说话。 他在想裴青云说的那句“通风报信”,他忽转头问阿邦:“你觉得裴青云这个人怎么样?” 阿邦闻言心里一颤,有些紧张地转头看齐寓:“我不知道啊,老板~” “他上次派人打了你一顿,你心里就没一丁点儿想法?” “哦,那个事啊……已经过去很久了。”阿邦心虚起来。 昨天裴青云警告他,要是要乱说话,便将他的陈年丑事抖出来,阿邦此刻是绷着神经不敢说裴青云一个字不是。 万一传到裴青云的耳朵里,他又要被老板给开了,这次开了他,齐寓可不会再念旧情了。 齐寓狐疑地看着阿邦:怎么是这个反应? 突然,他板起脸,厉声一喝:“阿邦,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阿邦冷汗直冒:“老板,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从刚才起,从齐寓踏上裴青云的车子的那一刻起,阿邦心里堆积起来的紧张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老板,我说,我说……可我说了,你别生气啊……”阿邦苦着脸,只好把送饭遇到裴青云的事给说了。 齐寓听完,眉头皱得更深了。 裴青云,他这是真好心,还是老树发新芽?! “他怎么知道洛桐的住处?”齐寓自言自语道。 “也许是洛小姐告诉他的?”阿邦说。 齐寓脸色铁青。 阿邦忙改口:“不,应该是阮总告诉的吧?” 齐寓脸色更差了。 阿邦吓得冷汗直冒,觉得每一句话都像是如履薄冰。 “老板,我也不知道,你知道我没什么文化。” 他转头看看窗外,突然觉得外头天气不错,要不然他出去淋个雨再进来? 阿邦紧张地握紧方向盘,以一种要把方向盘拆下来的力度握着。 不过,预想中的暴击没有到来,片刻之后,齐寓放弃了对裴青云居心叵测的猜想,恢复了神秘莫测的冷淡。 “走吧。”齐寓吩咐阿邦。 “去哪儿?” “商场。” …… 阮飒放下手中的情报,眼睛直直看着孙侦探:“你是说,齐寓和裴青云是叔侄关系?” 孙侦探点头:“裴青云原来姓齐,是被齐景琰赶出家门的,后来他便跟齐家决裂,改掉了姓氏。” “还有这样的事?”阮飒皱着眉,自言自语道。 那天自他得知裴青云是被齐寓打伤之后,他便多留了一份心思,要去查一查两人的底细。 却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既然是叔侄,一见面怎么跟仇人似的?”阮飒问。 “现在只查到是上一辈的恩怨,可能跟齐寓父亲有关,但具体是什么,不好说。齐寓十岁之前都是在加州。齐青泽,哦,也就是齐寓的父亲,生意主要也在海外。十岁那年,齐景琰过世,他带着老婆孩子回来继承家业。” 孙侦探把查到的线索梳理了一遍,说给阮飒听。 听到这里,阮飒心情有些复杂:裴青云到底是站在他这边,还是齐寓这边? “继续查,查到他们为什么结仇为止。必要的时候去一趟加州。” 第290章 微笑抑郁 裴青云站在停车场等黎诗宁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 齐寓说他是探子,他还真成了探子了。 他这到底是何种心态?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实在要说,那大概是怜香惜玉。 傍晚,雨停了,风还是冷。 等了一会儿,他竖起了风衣领子。 旁边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裴青云,一路走,一路看过去,生怕裴青云不知道他在看他。 裴青云回头对监视他的那双眼睛笑了笑,说:“好巧啊。” “你在等黎诗宁?”王主任警惕地发问。 他的手指推了一下镜架之后,便顿住了,用那种抓不良之风的纠察队的目光看着裴青云。 裴青云淡淡笑了笑:“王主任你也找黎大夫?” “没,没有。”被反将一军的王主任神情有些窘迫。 但上下打量裴青云一眼后,王主任又颇有些酸葡萄心理似的说了一句:“黎大夫马上就要订婚了,病人家属找大夫也该适可而止吧。” “哦?是吗?”裴青云双手插兜,悠闲地靠着车门,“这么说我没机会了。” 王主任愤愤地说:“原来你!难怪我在停车场撞见你好几回!你还真的是……” 真是什么,王主任还没说完,就被黎诗宁的一句“裴总”的呼喊给打断了。 黎诗宁远远地朝裴青云挥手,裴青云迎上去,朝黎诗宁笑了一下。 “刚才遇见王主任了。”坐上车子,裴青云说,“就是之前追你的那个。” 黎诗宁微笑着:“是吗?我好久没见他了,最近连吃午饭也没见着他,他大概是躲着我呢。” 裴青云发动车子:“估计是知难而退。” “裴总,我就能出来一会儿。晚上还有晚班。”黎诗宁说,“昨天临时跟你取消今天的心理咨询,不好意思啊。” “这话说的。小花精神状况好了很多,我谢你还来不及呢。”裴青云客气道,“那我们就近。我知道附近有个商场。” 两人坐在饭店包厢里,黎诗宁又感谢裴青云:“裴总,不用破费,我们随意一点就行。” 裴青云笑着抬起头:“不破费,你又不肯收诊疗费,请你吃顿饭破费什么。” 上了菜之后,裴青云问黎诗宁:“你和阮飒订婚的事,洛桐知道了吗?” 黎诗宁有些惊讶:“你也认识洛桐?” “说来话长。”裴青云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瞒你说,我曾经以为阮飒和洛桐是一对。” “谈业务的时候,阮公子总带着她。”裴青云若不经意地说。 黎诗宁表情纠结起来,她放下筷子,真诚地对裴青云坦白:“裴总,您猜的没错,他们俩才是一对。至于我和阮飒,只是走个形式。” 裴青云是找黎诗宁套话,但她突然不设防地向他坦诚,他倒有些难以启齿了。 裴青云也放下筷子,眼神定定看着黎诗宁:“黎小姐,您为人坦率真诚,那我便也直言不讳了。形式婚姻不可取。对自己,对他人都不公平。您要三思。” 黎诗宁咬着牙,抿着唇,她没想到裴青云会专程和她说这些,但又直觉他是为了她好。 不管外面如何评价裴青云,可在黎诗宁眼里,此人言行是相当靠谱的。 对花柳烟的病情负责也好,还是对她无私的帮助也好,她都看在眼里,这才没有对他遮遮掩掩,把订婚的目的以实情告知。 “我和阮总和洛桐都是朋友。说实在的,不忍心看着他们在世俗礼教里不被认可。”裴青云话说得语重心长。 单就这句“世俗礼教”,就让黎诗宁心有戚戚,她本就觉得愧对洛桐,一心只想订完婚便远走他乡,成全阮飒和洛桐,但裴青云下面的这番话才叫她醍醐灌顶。 “尽管,你们只是形式上的夫妻,可在外人眼里,始终是名正言顺,至于洛桐,她便不可避免地成了旁人眼里的小三,小老婆。” 黎诗宁留学归来,也知自己家乡的婚俗习惯是落后的,封建的,可她这样一个接受高等教育的新派女人,什么时候也成了这种落后制度的帮凶了? 想到这里,黎诗宁有些难堪地低下了头。 裴青云又说:“我也是一个华裔,也许我站在华人的立场上说话,对您有所冒犯,可我理解华人的心情,我想洛桐在心里一定是接受不了自己成为小三的。” 黎诗宁眉头紧锁:“这么说,她当时说接受家里这样的安排,其实内心并不愿意?” 裴青云闻言一愣:“嗯?你说,洛桐知道你要和阮飒假结婚?” 裴青云瞬间觉得自己是吃了迷魂药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他默默转头夹了一口菜,咀嚼的时候还差点咬着舌头。 黎诗宁突然紧张地抓住裴青云的胳膊,裴青云手一抖,筷子里的菜啪嗒掉桌上。 “怎么了?” “你说!洛桐会不会想不开啊!”黎诗宁大喊。 裴青云筷子往桌上一拍,疾言厉色道:“不好!我刚从阮飒那里回来,洛桐今天请假了,阮飒脸色还很难看。” “糟了!” 黎诗宁慌忙拨通阮飒电话。 阮飒会还没开完,手机搁在办公桌上,狂震一通无人接听。 “走!去看看。”裴青云拉着黎诗宁,把饭钱压在桌上就慌忙往洛桐住处赶。 一路上,黎诗宁紧张地抠手指,脑子里不断回想那日和洛桐的对话,这才发现了蹊跷。 她转头问裴青云:“裴总!洛桐知不知道阮将军生日的事?” “她原本不知道,正巧我收到的请柬被她无意中看到了。”裴青云说,“阮飒不敢告诉洛桐他们家没请她。” “完了完了。阮飒连这个都不敢告诉洛桐,我那天还一通胡言乱语,洛桐听了还笑嘻嘻对我说,她都知道,她都接受。她接受个毛啊。她该不会是抑郁了?”黎诗宁越想越糟,思绪在抑郁路上一路狂奔,“有一种抑郁症是微笑抑郁,用开心掩饰内心的悲伤……” 裴青云被黎诗宁也说得心惊胆战的,他假装淡定的腾出一只手拍拍黎诗宁:“别瞎想!也许没那么糟。” 裴青云一路飞踩油门,把车子飙到一百码,外头的夜幕低垂,雨下了一整天! 洛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第291章 你很自私 门锁咔哒拧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洛桐。 三人一起跑过来,首先是阮飒,他一把抱住洛桐,担忧地说:“洛桐,你去哪里了?我差一点报警。” 洛桐推开阮飒,看着身后的黎诗宁和裴青云,他们的脸上也写满了焦灼。 “裴总,诗宁,你们怎么来了?” 洛桐的眼睛还是肿的,黎诗宁想到是自己害她和阮飒吵架,立即被勾起了心中的愧疚,她抱住洛桐,哀怨地说:“洛桐,都怪我,都怪我。你要是不愿意,怎么不说出来啊。” 洛桐听了这话,内里的酸楚又被勾了出来,她抱着黎诗宁,难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裴青云拍拍阮飒,脸上表情有些如释重负,洛桐找到了。 阮飒看着裴青云,刚才就想问的话,这才问出来:“你是不是对黎诗宁说了什么?” 裴青云淡定地咽了口唾沫,面对阮飒的质问,感觉有些无语。 他反问:“我要是不说,你打算就一直让洛桐受委屈,背着小三的骂名?” 阮飒咬着后槽牙:“这是我和洛桐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干涉。” 阮飒在气头上,裴青云不想和他争,他抬手指了指后面两个哭泣的女人说:“今天干脆把话都聊开了吧。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介绍人的话。” 阮飒忍着气恼,也憋着屈辱,走过去拉着洛桐的手,坐去餐桌旁。 黎诗宁和裴青云随后也找空位坐下。 一张四方餐桌,让四个人坐成了一桌麻将的样子。 洛桐坐一端,阮飒和黎诗宁分坐洛桐两边,裴青云坐在洛桐的对门。 阮飒和黎诗宁一人抓着洛桐的一只手,阮飒先开口:“洛桐,我知道你不开心,但这个事,整个部队大院都传开了,也不是能临时改的了。就算我在这件事上考虑得不周到,以后在别的事上,你想怎么着都行。” 洛桐看了看阮飒,她眼睛又红又肿,在楼下吹了冷风,整张脸的皮肤都绷的紧紧的,她抖着嘴唇,赌气的说:“那我提分手行吗?” “不行。”阮飒激动地大喊。 他的脸很凶,要不是裴青云和黎诗宁都在,他怕是要当场发作。 黎诗宁劝阮飒:“阮飒,你别激动,吓着洛桐了。我来说。” 黎诗宁拉着洛桐的手,将洛桐转过来,对着自己说:“洛桐,我想好了,我不和阮飒订婚了。” 洛桐愣怔地看看黎诗宁:“不行。” 旋即,阮飒的目光也直直地看向黎诗宁。 “没什么不行的。”黎诗宁摩挲着洛桐的手背,“你不知道,我们刚才都以为你想不开,做了傻事,现在看到你好好地坐在这里,这比什么都重要。” 洛桐眼眶一热,她低着头,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低声说:“我不会做傻事的。” 她刚才在小区里走了一下午,脑子里一半是“小三”的骂声,一半是黎诗宁的笑容,内耗到最后也没个结果,最后,只好对自己妥协:小三就小三吧,被别人骂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从小受的冷眼还少吗? 可现在,黎诗宁突然如此,洛桐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诗宁。”她哽咽着冲黎诗宁摇头,她只会摇头了。 黎诗宁很义气地拍着洛桐的手背,说:“我今天晚上就回家跟爸妈说,这婚我不结了,你也别劝我。我提出悔婚,比阮飒提出要合适。” 裴青云看着黎诗宁一脸决绝的侧脸,他心情复杂极了。 这么说,洛桐还会继续留在阮飒身边了?他这一招策反,是将洛桐又往阮飒身边推了一把? 裴青云觉得肋骨又在隐隐作痛。 做人难啊…… 裴青云又看看洛桐的表情,她脸上也不像是高兴,或者说,是更加沉重了些。 裴青云说:“洛桐,你怎么想?” 洛桐难过地抠着手指:“我想……我也不知道。我没想过让黎诗宁悔婚。” 裴青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回答可以说很洛桐了。 阮飒的表情也很复杂,他看着黎诗宁:“诗宁。你真想好了?黎部长不会大发雷霆吧?” 黎诗宁豁达地笑了笑:“他们就我一个女儿,能拿我怎么样?最多就是关两天,等我恢复自由了,我就立即出国。他们就鞭长莫及了。” 黎诗宁的话,让阮飒有些汗颜,又或者有些羡慕,他也想像黎诗宁那样抛下一切,带着洛桐远走高飞,可他是男的,是阮泰亨的儿子,是做不到的。 裴青云像是大法官似的对着阮飒说:“现在的情况是洛桐不想做你的小老婆,黎诗宁很大度,也很有勇气,既然黎诗宁都决定悔婚了。我看这个事就这么解决了吧。” 阮飒沉着脸瞪了裴青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干你屁事”的意味。 不过,当着洛桐和黎诗宁的面,他也没法发作,只好再三说:“诗宁。这件事都是我没处理好,害你要出面解决。” 黎诗宁站起来,走到阮飒面前捶了阮飒一拳:“说这些做什么,我们是好哥们儿啊。” 黎诗宁赶着去上夜班,她把洛桐的手和阮飒的手握到一起,温和地笑了笑:“好啦。洛桐,事情解决了。你也别怪阮飒了。他也很为难的。” 洛桐嘴唇蠕动了一下,张口又是想哭,她抱着黎诗宁说:“对不起诗宁,也许是我太任性了。我本来……” 我本来已经想通了。洛桐想说。 可这话,这时候说,就太拂了黎诗宁的好意了。 黎诗宁抬手摸了摸洛桐的秀发,说:“下辈子要是我是男的,我就娶你了。” 她把洛桐的小脸抬起来,用指腹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说:“不许再哭了,再哭脸上要皴了。” 黎诗宁走了,裴青云也拍拍阮飒的肩膀走了。 房间里,剩下阮飒和洛桐。 洛桐有些怯怯地看着阮飒,嗫嚅着说:“阮飒,你生气了?” 阮飒抿着唇,他眉头打结,忽然说了句:“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自私,从来不为别人着想,也有可能是我想错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出了屋子,洛桐追上去:“阮飒,你去哪里?” 阮飒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去楼下散散心,你不喜欢家里有烟味,我到外面抽。”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洛桐坐在客厅里,觉得整个人都木掉了。 阮飒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洛桐的胸口。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自私。 第292章 不祥之物 第二天早上,阮飒一踏进公司,便带进来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场。 他的脸色阴沉得很,一点不像平日里平易近人的模样。还有眼圈也比平时黑,像是熬了个大夜。 和王秘书是好闺蜜的前台,立即给王秘书通风报信。 王秘书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下,她掏出来一看:“今日有雷暴。” 王秘书朝窗外看看:哪儿啊,天气很好,窗外风和日丽,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正狐疑着,阮飒把王秘书叫进总裁室,他把桌上的盒子往地上一扔:“谁让你收他的东西了?!” 王秘书吓得腿一哆嗦,往地上一看,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个对碗,那镶金边的骨瓷碗摔出了盒子,脆裂成两半。 “这是齐总一早派人送过来的。”王秘书嗫嚅道,她抬头看看阮飒脸上狰狞的表情,大气不敢出。 “从今往后,他的东西一律不收!”阮飒收了点怒气,指指地上,“愣着干嘛!扫了!” 王秘书本来还要解释一句,因为齐总说是祝贺新婚的,这才收下的,但现在也统统咽回了肚子里。 这一早上,阮总是吃了炸药了? 连客户送来的贺礼也砸了? 王秘书委屈地拧着眉去清洁工阿姨那里拿了扫帚亲自来打扫。 门一开,美人妈就跟了进来。 美人妈看看地上的锦盒和对碗,对王秘书说:“扫帚留下,你先出去。” 王秘书如获大赦地逃出了总裁室。 美人妈关上门,看着拿椅背对着自己的儿子说:“下面人做错事,也好好说,这么发脾气算怎么回事啊?” 阮飒憋了一肚子火,将座椅转过来,埋头抽了一本文件翻起来。 美人妈是个直性子,她可不管儿子是不是在气头上,儿子是她生的,还怕他不成。 “阮飒,我问你话哪!” 阮飒因刚才那一砸,气也消了些,板着脸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没有眼力见,收了对头的东西,砸了让她记住。” 美人妈弯腰拾起那上面的贺卡,上头用小楷写着:祝阮总和黎小姐百年好合。齐寓。 美人妈眉头一皱,觉得今天若不好好提点儿子,实在是对不起自己当妈的身份。 她清了清嗓子,拖了把椅子坐到阮飒对面:“都在一个城里,又都是生意场上,还能一辈子是冤家?洛桐都跟了你了,人心里不舒服,阴阳怪气一下,你就大度一点,当没看见呗。” 阮飒咬了咬后槽牙,刚消下去的火气好像又要噌噌往上冒了。 他忍了忍,沉着声说:“妈,你别管。” 美人妈手一伸,啪一下合上阮飒桌上的文件夹,说:“妈跟你说话,你这什么态度?你是翅膀硬了,还是被洛桐灌了迷魂汤了?” 这一句不说还好,一说正戳到了阮飒的心窝上,他反击道:“喝!我被她灌了迷魂汤。可笑!” 美人妈可算是听出端倪了。 “你们吵架了?” 昨晚上,阮飒从外面回来,洛桐已经睡了,他蹑手蹑脚去厨房里想去找点的,一脚踢在地上一个硬木盒子上,他拿手机一照:什么呀,是一个日料店装料理的硬盒子! 他拿起木盒看了两眼,上面的logo印着的正是那家日料店。 他正狐疑着:这么高级的日料店也送外卖? 盒子底上贴着的结账单荡了下来。 齐寓! 签单上签着的名字是,齐寓! 阮飒气的一把将这单子揭了下来,揉成一团。 突然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什么叔侄!什么冤家! 叔叔当说客劝黎诗宁悔婚,那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 想到这里,阮飒咬着牙,将单子藏进了公文包,一声不吭地将这气忍了下去。 若是一开始,他还对齐寓有半分相信,相信他是真要跟自己合作,现在他全明白了:合作是假,借机接近洛桐是真! 一晚上,阮飒沉默地坐在黑魆魆的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了一宿,越想越恨,越想越恨,他真恨不得拿把刀宰了姓齐的。 可越坐到后面,他越觉得,既然齐寓要的就是激怒他,让他和洛桐不和,令洛桐怨他,他便越不能中了齐寓的计。 如此,他忍着一腔怨怒,在洛桐面前只字未提昨夜的事。 可进了办公室,看到齐寓送来的锦盒,绕是他再有涵养,也不由得拿这东西泄了愤。 “你们吵架了?”美人妈见儿子沉默着,又追问了一句。 这会儿,阮飒已经沉住了气,说了句:“没吵架。” “没吵架,怎么没见她来上班?”美人妈刚踏进公司就问过前台了。 “你不是让她乖乖回家生孩子嘛。我这随了你的愿,你倒不满意了?”阮飒抬眼冷冷看着美人妈,语气听不出是认真的,还是说的气话。 美人妈撇撇嘴,摸了一下手包,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订婚在即,有些事还是收着点,万一带着洛桐出入妇产科,被你亲家见着了,他老黎家面子上挂不住。” 阮飒想真见了鬼了。 他这个妈,开口每一句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气再憋下去,得内伤了,赶紧赶她回家是上策。 “妈,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呢,别总往我公司跑。耽误我正事,有什么话就回家说。” 美人妈看儿子一脸“我这里不欢迎你”的表情,抱怨了句:“回家说?你回家嘛?” 阮飒耐心快磨没了,打定主意关上耳朵,不理她了。 美人妈悻悻然站起身:“得,我是来找洛桐陪我做头发去的,那我去你家找她吧。” 阮飒挥挥手:“你快走,小心别踩着碎碗。” 美人妈一低头看着碎裂成几瓣的碗,心里觉得有些不祥,就算是齐寓送来的,毕竟是份贺礼,现在碎成这样了,真是晦气。 这样想着,她一走出总裁室便唤清洁工过来说:“去阮总办公室把地上东西扫了,拿个袋子扎紧,单独扔。” 美人妈又一路走到电梯口,看到王秘书在门口迎着设计院的领导,她忽而想到,那晚吃饭的时候听黎太太说过,自己娘家有孩子是在设计院里做首席设计师的,要不她去说说,走动走动? 礼多人不怪嘛。 第293章 悔婚 阮飒走后,阿姨来家里打扫卫生,洛桐昨天补了一觉,阮飒也没冲她发脾气,她精神便好些了。 转到厨房里,看到阿姨在给冰箱填牛奶,阿姨忽叫住洛桐,她用蹩脚的英语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洛桐连猜带蒙才明白过来。 阿姨在问,这个盒子留着还是扔掉。 洛桐这才发现,那装日料的木盒子,大约是太精致了,阿姨放了一天都没敢扔。 “扔掉。”洛桐忙说。 说完,她心一阵怦怦乱跳,心虚地不行。 这时候,外面门锁一动,她一惊:难道是阮飒忘了东西回来拿? 不是。 美人妈施施然进来了,她见洛桐一脸惊讶,笑说:“我吓着你了吧。” “哦。这密码,我猜的。”美人妈妖娆地走过来,凑在洛桐耳边说,“我儿子直得很,从小到大都用同一个密码。” 洛桐不好意思对美人妈生气,淡淡说:“哦。伯母你找我有事啊?” “事,倒是没什么事。” 美人妈见着洛桐,做头发的事先不提了,想起刚才在儿子办公室碰的那一鼻子灰,心里藏不住事,便问:“洛桐,你和阮飒是不是吵架了?” 洛桐迟疑三秒,心里纠结该说实话,还是撒个谎。 美人妈见状,也猜到了半分,劝道:“小两口拌嘴很正常的,阮飒可喜欢你了,没坏心的,最多,就是有点小心眼儿。” 洛桐心里已经咯噔一下了:难道阮飒已经告诉美人妈,黎诗宁悔婚的事了,现在美人妈是来当说客? 美人妈见洛桐一脸局促不安,斟酌着用词,说:“他性子有些独。自己的东西看得紧,自己决定的事,也不喜欢别人干涉,所以呢……” 洛桐脸色从局促变得惊恐,连呼吸也急促起来,觉得下一句美人妈就要怪她发了通脾气让黎诗宁悔婚了。 “伯母,这不是我本意。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洛桐脱口道。 美人妈眉头一紧,心里翻江倒海似的:什么! “你还在和齐寓藕断丝连!” 美人妈气恼地站了起来:“你对得起阮飒嘛!你对得起他处心积虑为了娶你,答应黎家的婚事吗?!” 洛桐急的直摇头,急的舌头都快打结了:“我没有!我不是!黎诗宁悔婚跟齐寓没关系!” “什么!”美人妈往前一步逼近洛桐,“你再说一遍。” 洛桐捂着脸,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脑子发懵! “我没有和齐寓藕断丝连。”洛桐哽咽着说。 “不是这句。”美人妈紧张地抓着洛桐的肩膀,“前面一句!” “黎诗宁悔婚是为了我。”洛桐哭着说,“对不起,伯母,我太自私了,才没考虑这么多。” “完了完了。”美人妈听到这消息像是中了原地打转的蛊。 “完了呀!”美人妈大喝一声摔门出去。 美人妈走在路上,忽然犹豫了,该去找黎诗宁还是去找老黎。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黎诗宁的医院碰碰运气。 她风风火火杀到部队医院,科室的实习医生就说了句:“黎大夫昨天是晚班,刚下班回家。” 美人妈又一路打黎诗宁电话,偏偏还关机了。 她一急,赶紧又去部队大院堵黎诗宁,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要劝住黎诗宁。 这个婚,她要一悔,阮老爷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阮泰亨的身体还受得住打击吗? 美人妈一路上心焦得像是着了火。 她一再叫老高,快点,再开快点。 老高被催的不行,连连说,再快要闯红灯了。 美人妈这才没法子,大冷的天,她一遍遍拿手绢擦着额头的汗。 进了大院,过自己家门而不入,直杀去老黎家。 到了黎家门口,见着香槟色的宝马车,她的心都凉了半截:紧赶慢赶还是慢了半步。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进了黎家,黎部长不在,佣人说:“黎太太在楼上,我叫她下来。” 美人妈按住佣人的手,勉强地笑了笑说:“诗宁小姐在吗?” “在是在,但她下了夜班,此时正在补觉呢。”佣人说。 “哦!那好,你带我去她的房间。阮飒让我过来一趟的,说两句话就走。” 佣人虽然为难,但也知道未来两家就是亲家,这未来婆婆找儿媳说话,她也不能拦着,便一路带美人妈上楼去找黎小姐。 黎诗宁正换了睡衣准备休息,听到敲门,开了门见着是美人妈,有些意外。 “诗宁啊,打扰你休息了吧。”美人妈汗出得妆都快化了,她很急促地喘着气,一脸急切地看着黎诗宁。 黎诗宁:“不打扰。” 听闻此言,美人妈喧宾夺主地挥走佣人,把门一关,上前两步拉住黎诗宁的手,开门见山的说:“诗宁,你听我说,这婚得结。” 黎诗宁一愣:阮飒抢在她前面说了? 但随即,她便冷静下来,松开美人妈的手说:“伯母,这个事情我已经想好了。我不能为了自己,让洛桐背负骂名。” 美人妈歪着脑袋,不解:“她背负什么骂名了?” 黎诗宁看看美人妈,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委婉地说:“您没有觉得一夫多妻制很不合理?” 美人妈双手往腰上一叉:“你是说,洛桐不想做阮飒的小老婆?” 黎诗宁抿着唇点点头,随即又摆摆手,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是我觉得对她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了?”美人妈火气上涌,“想当年我不也是……” 黎诗宁瞪大眼睛,她所避讳的正是美人妈也是三姨太,没想到她自己先说了出来。 “那您没有觉得不公平?” 美人妈简直要咬着舌头了,她仰着脖子,感觉这话怎么说都不对劲,最终她胸口起伏了一阵,努力稳住了自己,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黎诗宁:那是讨论什么? “总之,那不一样。你和阮飒是门当户对,就算阮飒不和你订婚,阮家也不会接纳洛桐的。”美人妈一口气说完,仿佛吐出了一口浊气似的。 黎诗宁后退半步,她握紧了拳头,怔怔看着美人妈:“伯母,你们……这洛桐她知道吗?你们这是……” 黎诗宁惊诧得话也说不清了,她突然间觉得这个国家,这座城比她所了解的还要荒谬,她觉得自己屈辱极了。 她还能做什么?在这样一个极度封闭而不自由的国度! “阮太太说的对。” 突然,黎诗宁的母亲推开了门,她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的女儿,冷着脸说:“这婚得结。黎诗宁,你要是心里还有这个家,你就别想悔婚。” 第294章 v6 裴青云再次等在医院的停车场,他顺路经过,想碰碰运气。 昨天是约定好给小花做心理咨询的日子,但黎诗宁失约了。 等着医生下班都往外散去,却迟迟不见黎诗宁,他正要拿起电话打过去,忽然王主任阴笑着朝裴青云走过来。 “裴总?又来等黎大夫?” 裴青云忽略这略显阴阳怪气的语气,淡淡道:“黎大夫没来上班?” 王主任抱着胳膊,以胜利者的口气说:“黎部长给黎大夫请了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的假?”裴青云反问。 王主任哼笑:“当然是婚假了。” “哦!”裴青云眉头一皱。 王主任这才幸灾乐祸地擦着裴青云身旁走了,他回头看一眼“失魂落魄”的裴青云,突然有一种大便通畅的感觉。 …… 裴青云愣愣地坐进车里,觉得自己像是湿手沾了一滩名为“三角恋”的面粉,甩也甩不掉了。 他察觉自己有些反常,怎么总在操心洛桐的事,难道是更年期提前了?还是父爱大爆发?他现在对床第之事全然没有兴趣,不仅对花柳烟没兴趣,对店里别的女人都没兴趣。 思忖许久,裴青云得出一个结论:闲的。 想到这里,他开着车子回到夜总会,召集手下开了一次“重新开业”的筹备会。 一忙起来,果然,那摊子烂事也没再烦他了。 直到,阮雄又找上了他。 阮雄坐在茶室里,一个人摆着一张围棋的棋盘,喝一口茶,下一步棋,将左右互搏玩得很尽兴的样子。 裴青云走过去,在阮雄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木盒往旁边座上一放。 “阮总,找我什么事啊?”裴青云笑眯眯问。 阮雄头一伸看到座旁的长条型木盒,呵呵两声说:“裴总人精一般,哪里瞒得过你,你这不是东西都替我带来了?” 裴青云转头往边上一看,说:“阮总,今天这幅字,我珍藏多年,要是一露面,怕是要引得收藏者挤破头了。” 阮雄今天心情格外好,口气也大起来:“放心,裴总。我们都合作多年了,价钱好说。” 裴青云喝了口茶:“看样子,阮总最近是有好事?” 阮雄笑了笑,笑容神秘莫测。 裴青云也没追问,话锋一转,说:“今天来呢,我也有事要找阮总帮忙。” 阮雄手一挥:“尽管开口。” 裴青云说:“金歌内部装修,18号就重新开业,阮总要来赏光啊。” “好说,好说。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一定到场,不仅自己到场,还招呼朋友一起来。”阮雄满口答应。 交易完字画,裴青云账户立即到账了一笔,他直接让财务给每位员工发了一份开工红包,皆大欢喜地迎接金歌重新开张。 同时,裴青云也将营业的消息发给了一些高端客户。 那个叫司马的日本人回复道:“开业当天一定光临。” 至于齐寓那里,阮雄的消息比裴青云到的还早,齐寓看了两人发给他的消息,挑了挑眉,随即拨通了阮飒的电话。 上次谈话之后,阮飒已经晾了他半个月了,到底什么心思,是合作还是不合作,他都得心里有个数,才知道下一步棋怎么走。 “阮总?” “齐总。” “裴总的金歌重新开业,一起去捧个场?” “裴青云群发消息到你这儿了?” “那倒没有。邀请我的,不是他。”齐寓在电话里说。 阮飒不明就里,等了片刻说:“齐总不妨直说。” “是阮雄。” “阮雄?” “他约了你?” “18号,在金歌。” 这话里有话的一通电话,让阮飒挂掉电话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齐寓这是在对他发出“最后通牒”,他要是不和齐寓合作,齐寓就要和阮雄合作了。 阮飒靠在老板椅上,心绪起伏不定。 思来想去,他都该去偶遇一下阮雄,父亲生日在即,他要是有任何动作,第一个不饶他的是父亲,而不是他。 阮飒又想到了近日黎诗宁被黎家严加看管的事。 他一开始担心,黎诗宁一旦悔婚,这桩婚事要黄,他的计划便要落空,但谁知黎家比他还着急,这一点倒是他没想到的。 正想到这里,一个不显示来电的号码打了进来。 “喂?” 隔了几秒,那头才传来延迟的声音:“我找到齐寓的出生地了,走访了当年的佣人。” 孙侦探顿了顿说:“老佣人说,齐家搬来加州是躲裴青云,据说,裴青云当年追求过齐寓的母亲,一直没有死心,齐青泽也是个痴情种,爱妻心切,索性举家搬迁。” 阮飒:这么精彩?! 难怪齐寓对自己恨之入骨,当年这一幕简直是历史重演。 阮飒心中突然就有了决定。 不是喜欢玩?那我奉陪到底。 …… 十八号那天很快到来。 金碧辉煌的金歌夜总会门口,香车美女云集,花团锦簇的两排花篮前站着穿着开叉掐腰的旗袍公主,齐刷刷对每一个入场的豪客九十度鞠躬:“欢迎光临。” 一声声酥声软语,与宾客的谈笑声交汇成一曲欢场独有的歌剧咏叹调。 裴青云今天一身丝绸西装,面料考究,隐约流淌着缎面的流光,不仅如此,颜色是暗紫色搭配一条同色系领巾,他敞开衣襟,三件套的马甲背心衣兜里挂着一链复古的银质怀表。 时髦度,满分,骚气值,一百二。 来的客人都要忍不住打量几眼这传说中黑道背景的裴老板,但也只敢偷偷打量,到了包房里面就被妈妈桑给安排得妥妥贴贴,眼里只有公主小妹的朱唇皓齿和玲珑曲线了。 齐寓和阮雄同时来,到的比较晚。 裴青云留了包房给他们,让妈妈桑带了过去。 阮飒是压轴到的,裴青云亲自和他进了一间包房。 框架合作协议签了下来,今晚是裴青云请他。 妈妈桑进了两人的包间,裴青云说了句:“不用那么麻烦了,叫花柳烟、花柳雾进来吧。” 妈妈桑又问阮飒:“这位老板怎么安排?” 裴青云眼睛意味深长看着阮飒:“阮总说怎么安排?” 阮飒笑笑挥一挥手:“不用安排。” 花柳烟、花柳雾一边一个坐在裴青云和阮飒身旁,这时候阮飒电话响了:“v6,你直接进来。” 放下电话,阮飒亲自去迎。 洛桐穿了身晚礼服正推门进来,一推开门,见着齐寓和阮雄一边一个搂着两位公主,公主正缠着他们的胳膊劝着酒。 这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一经打断,包厢内四人纷纷侧目。 她一愣,正慌张要退出去,阮飒一把搂住洛桐的腰,收到身边,轻声说了句:“错了。是隔壁。” 阮雄看了眼阮飒:“你在隔壁?” “对,v8,来坐。” 关上门,洛桐脸色难看,小声嘀咕:“你刚才说的是v6。” “是吗?说错了。”阮飒挑了挑眉。 第295章 酒友 跟阮飒进了v8包间,洛桐抬眼看见花柳烟,微微蹙了蹙眉。 花柳烟若无其事,她朝洛桐挥手:“洛桐,来坐啊。” 洛桐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礼服,见了鬼了,这荡领的设计也是如出一辙,心里更郁闷了。 今天阮飒下班前匆匆打电话来说:“晚上有个酒局,在金歌,你一会直接打车过来,打扮得漂亮些。” 洛桐想了想,找了美人妈上次带她去的那间美容院,化了妆做了头发,至于礼服,是美容院隔壁的婚纱影楼里租的。 大概此地流行的便是90年代港风,一架子的礼服均是亮片、低胸、大裙摆的设计,她想找一件素雅的,店家便推荐了这一件,洛桐穿上后,也合身便穿来了。 万万没想到啊,跟店里的公主们穿成了一路风格,要知道是这样,她宁可穿牛仔裤来。 阮飒一直都怀疑她瞒着他之前做的是那种行当,现在连她自己都要觉得不是也是了。 洛桐没去花柳烟身旁坐,一直牵着阮飒,花柳雾自然是有眼力见的,见状挪了位置,坐到了裴青云身旁,于是,裴青云左拥右抱,花柳雾身旁挨着洛桐,洛桐挨着阮飒坐。 花柳雾不认识洛桐,只当她是阮飒外面带来的小姐,这种场合,谁会带老婆来啊。 她讨好地对洛桐笑笑,摸了摸洛桐衣服料子:“你这衣服哪里买的?真好看诶。” 洛桐也初次见花柳雾,便说了一句:“影楼里租的。” 花柳雾掩嘴笑道:“你是新入行的?怎么还穿租的衣服。” 当洛桐意识到花柳雾说的“入行”一词是何意时,她一口西瓜差点没呛进嗓子眼里。 洛桐:“咳咳咳……” 花柳雾拍了拍洛桐的后背,她想倒杯水给洛桐喝,可喝酒的地方,哪有水了,花柳雾便抬手倒了杯香槟给洛桐,洛桐饮了一口,口感有点像汽水,好歹把刚才齁嗓子的感觉给冲了下去,她正要谢谢花柳雾,裴青云低头看了眼洛桐,又转头和阮飒说起话来。 “这个是什么汽水,挺好喝的。”洛桐问。 花柳雾笑了:“这哪里是汽水了,马天尼嘛。” 花柳雾心想:果然是刚入行的,姿色倒是不错,就是什么规矩都不懂。 “好喝就多喝点嘛。” 花柳雾又给洛桐倒了一杯,洛桐又喝了一口这叫做“马天尼”的汽水,甜甜的,有点水果味。 转眼,两杯下肚,洛桐脸上泛起红晕,包厢里播着粤语流行金曲,吵闹得很,洛桐头开始晕了,隐约中,她听见裴青云的声音:我去和齐总……敬一杯。” 听到“齐总”二字,洛桐突然转了个头,以为齐寓进来了。 刚才走错房间,她一眼看到了齐寓,还来不及尴尬,便被阮飒带了这间包厢,现在听闻齐寓的名字,洛桐只觉得气血直冲脑门。 他要是看到自己穿了这样的衣服在包厢里陪酒,指不定用什么样的眼神损自己呢。 洛桐情急之下,夹了冰桶里的冰块放进嘴里给自己冷却降温。 花柳雾见洛桐咯咯啦啦地嚼着冰,觉得有趣极了。 “我教你啊,上来不能喝这么猛,自己把自己先灌醉了,一会儿怎么敬客人啊。”花柳雾一脸老道地指教着洛桐。 花柳烟转头看花柳雾正在言传身教,也不揭穿,她等着看好戏。 这不,好戏就来了。 裴青云刚站起身准备去隔壁招呼一下宾客,阮雄倒先举着杯子过来。 “哈哈哈,裴总啊。”阮雄夸张地笑着,鹰钩鼻在脸上随着肌肉摆动,刷着存在感。 裴青云上前两步迎了迎,阮飒也站起来,他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哥”,说:“正要过去敬大哥呢。” 阮飒个子比阮雄高出半截,阮雄抬手按着阮飒的肩膀,笑了笑:“都是自己人。谁先敬谁不是一样的,跟我不必客气。” 阮飒见阮雄端着的是深色的液体,酒精味也冲人得很,大约是白兰地,裴青云已经端起自己的酒杯和阮雄碰了碰:“阮总今天赏光,我们金歌蓬荜生辉啊。” 阮雄摇了摇手指,给了个会意的眼神:“我们俩,还说这客套话。你看我特意点了最贵的酒,这情义啊都在酒里面了。” 说罢,阮雄一仰脖子,一干而尽。 干完这杯,阮雄转头笑眯眯看着阮飒:“小飒,听说你最近和裴总生意做得不错了。裴总上回跟我说,他打算转型做物业,我还不信,但他一说是和你合伙,我一想,一个是建筑行业,造房子的,一个是物业,管理房子的,合适合适。” 阮飒有些尴尬,花柳雾推了推洛桐的手:“给客人倒酒啊。” “哦,哦。”洛桐还为这“客人”二字迟疑着,一想她们夜总会公主,是把“客人”二字叫熟了的,她便慌张去拿桌上大肚瓶的马天尼。 花柳雾抢在洛桐前面将一瓶烈酒推过来,说:“老板都是喝这个的。” 阮雄俯身看看花柳雾,心里喜欢,表扬了一句:“哟。这个小姑娘懂事得很。就是喝这个,不然喝我手里这个也行。” 阮雄往前送了送自己手里圆形瓶子的白兰地。 花柳雾看阮飒:“客人你说喝哪个?” 阮飒汗颜,今天这顿烂醉是逃不掉了。 他自己拿起威士忌给杯子里倒了半杯,敬阮雄:“哥,欢迎你回家。” 两人又是一碰杯子,干了。 擦了擦嘴,阮雄说:“我最近住酒店,有空来走动走动。” 说着,阮雄站起来,要回隔壁,阮飒又劝住他,趁着他酒精上头,问了一句:“哥,你最近和齐总做生意了?” 阮雄看来是喝高了的,他低头神秘兮兮地朝阮飒摇了摇手指,眯着眼睛说:“不要在老爷子面前说。” 阮飒眉目和善地点头。 “来来来,我告诉你。”阮雄像淘气的孩子似的朝阮飒勾勾手指,阮飒略俯首帖耳。 突然,阮雄“呃”的一下,在阮飒耳畔打了响嗝,阮飒差一点要捂住口鼻,那酒味啊,冲人得很。 阮雄打完嗝,又“低声”说:“我跟齐总,是酒友,酒友!” 这一声“酒友”,声音一点不低,在座的人都听到了,花柳烟和花柳雾不约而同笑出来,阮飒脸上差一点挂不住。 阮雄一低头看到歪在沙发上已经晕乎的洛桐,又对着洛桐说:“小姑娘,你想不想跟我做酒友啊?” 第296章 我错了 阮飒红着脸拦在阮雄前面,说:“哥,她不会喝酒的。” “不会喝酒?我不信。” 阮雄也没见过洛桐,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相貌模样都是一流的,现在喝了点酒,皮肤白里透红,真是娇俏得很,他又怎么会放过她。 阮雄一把推开阮飒,屁股挪到洛桐身旁,洛桐勉强提起精神,跟着花柳雾叫了一声:“阮总。” 叫完,洛桐懵懵地笑了笑:“您也姓阮?” 阮雄被逗乐了,合着刚才他们一阵切磋,这小姑娘都在溜号。 “你从哪里来的?” 阮雄问的是哪个娱乐公司过来的,反正这个城里,做这行的不是裴家人就裴家人,裴青云还投资了一家影视公司,那里有很多半红不火的,晚上也会出来赚些外快。 “中国。”洛桐回答。 阮雄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阮飒见洛桐语无伦次,知她是快要醉了的,想找个借口赶走阮雄。 可阮雄正兴起,他上手就要去摸洛桐的脸:“让我好好看看,想来我们这里淘金的中国姑娘。” 这手刚要摸到洛桐脸上,阮飒将洛桐一拉,扯进自己怀里:“哥,她是我的人。” “啧啧啧。” 阮雄看着阮飒的表情,这句“这是我的人”,是对这小姐正上头,他便就多看了两眼,不上手了,可心里那个痒啊,又觉得就这么放过了可惜,怎么都要再调戏调戏。 “行行行,你的人。我不碰。”阮雄装作大度的样子,但眼睛一转又说,“喝酒总得喝一杯,喝了这杯。不喝,这就不给我面子了。” 阮飒心里生气,面上又不好发作,他怕自己做得太过,被父亲知道了,又要数落他,这场合之下,只得应付一下。 阮飒推了推洛桐:“还能喝吗?” 洛桐自己拿了马天尼倒了一杯:“我能喝这个。” 她拿起酒瓶子,手晃来晃去瞄不准,阮雄抬了一下瓶底,哗~倒多了。 阮雄拿着酒杯递给洛桐:“来,美女,我们今天初次见面,一口干了。” 洛桐小脸酡红,目光转向阮飒:“阮飒,我陪这位阮大哥喝一杯哦。你不要生气哈。” 阮飒听了眼睛都要直了,心里各种情绪翻江倒海。 正在这时,齐寓推门进来了。 他看着洛桐正和阮雄干杯,眼神都要杀人了。 “洛桐!”齐寓大喊一声,洛桐眼神对过去,喉咙里一口酒喷了出来。 “齐寓。”洛桐眼睛直愣愣看着齐寓。 “洛桐,跟我回去。”阮飒一把拎起洛桐的胳膊。 洛桐挣开他,跑向齐寓,一把抱住齐寓的腰:“齐寓,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求求你了。” 恍惚中,洛桐又回到了那一夜,她站在街上,难过地抱着齐寓哭诉,那天,齐寓看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又心疼又失望又恨。 包房里每个人都惊呆了。 最惊讶的当属阮雄,他就劝了个小姐喝酒,突然,阮飒也跟他翻脸,齐寓也跟他翻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抬头看看裴青云一脸阴沉的面容,他绕到裴青云面前,问:“这他么到底怎么回事?” “我他么怎么知道?”裴青云抱着胳膊,不断摇头。 阮飒又羞又恼,他上前拨开洛桐的手,将洛桐硬生生扯到身边。 齐寓晃了晃站住了,脸色虽然也难堪,但相比阮飒,已经是好了很多。 他冷冷对阮飒道:“你知道她不能喝酒,还带她来这种场合。” 裴青云冷冷对阮雄说:“我判断是酒后吐真言。” 洛桐歪在阮飒的怀里还在喃喃的低语:“阮飒他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对不起他。” 阮飒丢脸极了,这样的话,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还不如不说,可洛桐控制不住自己了,她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伤人的真话。 阮飒狼狈地搂着洛桐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阮雄看看齐寓:“你也喜欢那个小姐?” 齐寓一下就听出来这个“小姐”是哪个意思,说:“洛桐不是小姐。她是阮飒的女朋友,我的前女友。” “啊。”阮雄一拍齐寓的手背,“兄弟,没想到你还有这出啊!” 齐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己拿起酒瓶子倒了半杯白兰地,晃了晃喝了下去。 阮雄摸着下巴:“那么说,你这国企拍卖有点难啊?” “难吗?”齐寓反问阮雄。 阮雄忽而想到和齐寓签下的对赌协议,随即拧了拧眉头,又看裴青云:“裴总,你跟阮飒关系好,劝劝他,莫要步子迈得太大。” 裴总摇摇头,忽而说了句:“难啊。若是只有阮飒还好。现在背后还有个黎家。” 阮雄眉头一拧:“谁?” “大院里的黎部长。”裴青云说,“我们这里的姑娘找过黎部长女儿看病,最近知道她正筹备婚礼,结婚对象正是阮飒。”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阮雄酒喝多了,嘴上开始没把门。 “你不知道?”裴青云反问,“不可能啊,圈子里都传开了,说是阮家和黎家要是联姻了,以后半座城都是你们的了。” “操他么的。这个老不死的。”阮雄抓起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砸。 这声响惊得花柳烟和花柳雾同时抖了一下。 “客人,莫动气。”花柳烟劝着。 花柳雾则走去阮雄身旁,依偎上去,给阮雄抚着后背顺气。 阮雄转而又看齐寓:“女人被人抢了,能咽得下这口气?” 齐寓苦笑着重新拿着杯子,给阮雄和自己续上酒。 “阮总。我们外乡人,在这里做生意,本来就常常看人脸色。” 阮雄一听“脸色”这个词,莫名就戳中心窝。 外乡人看人脸色,他一个本地人就不看人脸色了? 还不是要看他那个老不死阮泰亨的脸色? 他想叫他回来,他就得回,他想叫他走,他就得走。 在自己国家不持有资产,就等于少了左膀右臂,阮飒这小子,现在还尊称他一声“哥”,真要是娶了黎家的女儿,那从今往后,还有他阮雄立足之地吗? 想到这里,满腔愤懑化作举杯浇愁,越饮话越多,越放肆,他拉着齐寓反复说:“这个国企我要定了,他阮飒要敢跟我抢,我就跟他拼了。” 他一会儿又说:“这老不死的,从来就待我不亲,只怪我老娘出身差,二老婆家世好,他就疼二老婆和二儿子,现在老二死了,他就打老三的主意。” “……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说到这里,阮雄抱着裴青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起来。 此时,离阮泰亨生日,还剩一周时间。 第297章 老大的老大 送走醉醺醺的阮雄之后,包厢里只剩下齐寓和裴青云。 裴青云遣走了花柳烟和花柳雾,从酒柜下面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扔给齐寓,一瓶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晚上的酒没有到喝多的地步,但今晚这场面,没有一个喝的是高兴的酒,忧愁会让酒精上头。 齐寓支着手肘,弓着身子坐在沙发上,他前面的头发长了,掉了两缕下来,现在没有外人,脸上也跟着垮下来,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齐寓,此刻脸上赤裸裸地写着“心情不爽”。 “你这又是何必?”裴青云站着,倚靠在酒柜上,他朝齐寓说话的语气是语重心长的。 可齐寓没等裴青云说出下一句,先堵上了他下面的话。 “你别劝我。”他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是要劝你。”裴青云说,“我是说,今天你知道洛桐要来,还让阮雄来敬酒。” 幽暗的灯光照着齐寓的头顶,他缓缓抬起头,上半张脸被灯光照着,下面一半则深陷黑暗之中。 “是,又怎么?”他的语气不善。 裴青云忍了忍,没忍住,拿起酒柜上的一只勃艮第酒杯,手指擦着杯壁划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对洛桐不公平。” 这句话像是有了回声,在玻璃杯的铮鸣中被放大。 齐寓突然苦笑一声:“小叔,你还是那么纯情。” 裴青云闻言,咬了咬牙走到齐寓面前,沉着脸说:“我现在是说洛桐。” 齐寓站起来,目光不惧裴青云,他铿锵有力地回击:“我就是在说洛桐,不然你以为呢?” 裴青云突然有些泄气了,他坐回沙发上,朝齐寓摆摆手:“随你。你要做的事,没人拦的住,可我警告你,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齐寓冷笑一声:“这话,你应当对阮飒说。” 他站起身要走,裴青云却喊住他:“慢着。你打算把黎诗宁怎么办?” 齐寓回头看看裴青云:“我跟黎诗宁没仇,不会害她的。” …… 此时,黎诗宁已坐上了开往边境线的吉普车,救她的人是裴青云派去的。 过了边境线,就是中国境内,裴青云安排手下,带她在云南住上一周,这一周内,他会想办法搞到去美国的签证。 裴青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齐寓,也许只是因为齐寓那天在保姆车上说了一句:“黎诗宁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你是她的朋友,该劝劝她不要和阮飒订婚。” 齐寓知道这桩婚事,他并不感到奇怪,但真正诡异的是他连他和黎诗宁是朋友也知晓。 裴青云当即就愣了三秒,想到齐寓说的“他能查我,我就不能查他”,才觉得背后毛骨悚然的。 有些人做事,布局之广,思虑之深,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当时,裴青云就说了一句:“想让我劝,可以。给个理由。” 齐寓说:“黎诗宁信的是天主教,一辈子只能嫁一个人。你心疼洛桐夹在中间,同理的,你不心疼黎诗宁?万一……” 裴青云阻止齐寓说出那个“万一”,万一什么? 最坏的结果,阮飒身败名裂,而在阮飒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都会一起跟着船沉下去。 齐寓将裴青云拿住了,俗话说,打蛇打七寸,裴青云的七寸,从来逃不过“女人”二字。 此刻,齐寓又说着相同的话,他质问他“是不是心疼洛桐”,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眼神、他的语气都直指这一点,裴青云心情复杂极了。 他是心疼洛桐没错,所以才见不得齐寓拿洛桐的弱点去打击阮飒。 喝醉酒的洛桐是多么怕齐寓,才会说出那些求饶的话,可惜这些,阮飒却不懂。 他会觉得如何得被羞辱,会如何把怒气发泄在洛桐身上,裴青云不敢想。 末了,裴青云说了一句:“齐寓,你真狠。” 齐寓顿住脚步,没有回头,他冷声道:“谢谢。想一想,你也是帮凶。” 他甩上门,独留裴青云品尝这句话的威力。 裴青云足足有半分钟缓不过劲。 他痛苦地陷入了回忆:他曾努力地想让身边的人幸福,却从没有一次成功过。 帮凶? 他是帮凶吗? 于薏远嫁美国?洛桐被绑架?黎诗宁答应联姻? 一切的一切,都无比贴切地点了“帮凶”这个题。 如果伤人的话语也是刀子,齐寓只要举起这“刀子”,每一次都能准确地命中要害,让人痛彻心扉。 裴青云痛苦地撑着头,感觉左眼上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而每一次,裴青云为了不让在乎的人受伤,却只能帮他。 阮飒是斗不过齐寓的,连他都不是齐寓的对手。 齐寓真的太可怕了。 正垂着头揉着太阳穴,小个子日本人司马推开了包厢的门。 “裴总,我找了你一晚上。”司马操着不太熟练的中国话对裴青云说。 裴青云站起来,勉强地笑了笑,拿起桌上喝剩的酒迎了上去:“怠慢了怠慢了。” 他略弯腰和司马碰了碰杯,喝了一口道:“晚上可还尽兴?” 司马一手叉着腰,摸着肚皮笑了两声:“满意满意。我听说你这里有新来的公主,没机会一睹芳容啊。” “新来的小姐?”裴青云没反应过来。 “是柳雾小姐说的。” “啊,哈哈。”裴青云打着哈哈,“是有新来的,影视公司有几张新面孔,改天让妈妈桑安排到您这边。” 刚要带过去,司马一手握住裴青云,耳语了一句:“过完年,大老板也要过来啦,说是二十年没回来,有点近乡情更怯了。” 这日本人讲话就喜欢学中国人那套,近乡情更怯被用得不伦不类的。 裴青云脑子一下回到当年,他还跟着前一任老大的时候,那时候司马的大老板和前任老大,割据一方,最后日本人回去自己的国家,说是要参与战后重建,这地盘才有了唯一的老大,也就是裴青云的老板。 而如今,裴青云已上位,司马像是日本帮的使者,三不五时来此地,却很久没有听到他老板的消息了。 如今,司马的老板突然说要过来看看,裴青云倒是有些意外了。 算算岁数,那家伙应该也有七十了? 第298章 到底爱谁 回到家,洛桐已醉得不省人事倒在沙发上,阮飒憋着一肚子火,去厨房找水喝,发现地上的木盒子不见了,突然就被刺激到,正接了一半水的玻璃杯砰地碎进了洗手池。 这响声在黑夜里无限放大,惊得沙发上的洛桐呓语了一句:“齐寓,你别生气。” 阮飒重新从橱柜里拿出矿泉水猛地灌了一瓶,又用力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喝了一瓶水,心头的火气像是消下去了些。 阮飒又拿了一瓶水想去给洛桐喝两口醒醒酒。 走到洛桐面前,却看到洛桐正摇晃着脑袋嘀嘀咕咕的,阮飒托着洛桐的脖子,将瓶口凑近洛桐的唇边,刚要喂下去,洛桐手一抬,忽说了句:“走开,别碰我。” 水泼了阮飒一头一身,阮飒突然粗暴地给洛桐灌两口水,洛桐来不及咽下去,猛的咳嗽起来。 阮飒见洛桐痛苦地捂着胸口咳嗽,刚才的愤恨,此刻又掺杂了些许心疼。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会儿才扶起洛桐,洛桐下巴和胸口印了水渍,和胸口的酒渍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极了。 但她似乎又比刚才清醒了些,又开始喃喃说起了胡话。 颠来倒去就是那两句“对不起”、“原谅我吧”,没有主语和宾语,不知道她是在对谁忏悔。 阮飒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洛桐,你爱的人是谁?” “他。”洛桐呢喃了一句。 “我对不起他。”又是一句。 “他是谁?”阮飒试探着问。 “阮飒。”洛桐说。 阮飒心里有些安慰:对不起阮飒,爱的人是阮飒。 正这样代入着,洛桐歪着脑袋哇的一声哭出来:“齐寓,我也对不起你。” 阮飒拳头握的咯啦啦作响,一拳捶在沙发上,他发疯似的晃着洛桐:“你给我醒醒,你说清楚。你到底爱谁!到底对不起谁!” 洛桐本来就喝了酒烧心,又被灌了水,此时一晃便哇的吐了出来。 她又吐完又干呕,整个人打着痉挛。 阮飒吓死了,他刚才的气恼被眼前的景象弄的措手不及,连忙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医生连夜赶到,给洛桐开了点药服下,此时天都快亮了。 阮飒看着一地污秽,又没亲自动手收拾过这些,便打了电话让阿姨一早赶来处理和清洁。 这一切都处理好,阮飒只觉得疲惫不堪、心力交瘁。 再看看惨兮兮的洛桐,这个家,他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阮飒吩咐好阿姨帮洛桐洗澡,换衣服,看好她之后,自己步行去了办公室。 阮飒走在清晨冰凉的空气里,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 他已无力去想洛桐爱的是谁,只觉得这故事的一开始,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越想越懊恼,越想越憋屈。 脑子里一段段闪过和洛桐在一起的画面。 洛桐,哪个洛桐? 洛阳的洛,梧桐的桐。 这名字好听。 …… 阮公子,我家司机不见了,能不能帮我去找找? …… 别去,那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放心,我一定会把阿邦带回来。 阮公子,你人真好。 那你得记着我对你的好。 …… 阮飒,我恨你。 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 …… 阮飒,你快走啊,齐寓快来了。 求你了,别再来找我了。 …… 阮飒,我是一个坏女人吗。 …… 在回忆中,阮飒红了眼眶,发疯似的奔跑起来,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裳,衣服拍打着他的前胸和后背,又加大了风阻,他便跑得更快,直到风来不及追上他的速度。 是否,爱情也是如此? 慢下来,阻力越大,他没有选择了,只有跑得更快,变得更强,洛桐才会真正属于他。 跑了一身汗闯进办公室,阮飒心里的不快像是随汗水流走了似的,顿觉畅快了些。 进了总裁室后面的休息室,洗澡沐浴之后,他躺在卧室的床上,翻了身嗅到些淡淡的清香,属于洛桐身上的香气,那夜他把她从领事馆带回来,他以为洛桐第二天就要回中国。 于是,彼此都放肆地回到了他囚禁她的时候,就是那次,是洛桐主动的接近他,把自己献给他的。 想到这里,阮飒淡淡地笑了笑。 如果不是爱,那算是什么? 洛桐是爱他的。 阮飒从床上一跃而起,整理好心情,换上衬衫西裤,虽然几乎一夜没睡,但他似乎又有了能量。 …… 干了会儿工作,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了些声响,到了通勤时间了。 阮飒给美人妈打电话:“妈,你现在有空吗?” 美人妈正下楼准备吃早点。 她对着电话说:“刚睡醒,你说有没有空?” “那你帮我跑一趟,看看洛桐怎样了。”阮飒说。 美人妈有些激动:“一早上,你让我去你家看洛桐。你一晚上没回家?” “妈,你听我说。”阮飒刚想编个理由哄哄母亲。 美人妈反应更快:“你们又吵架?!” “没,没有!”阮飒说,“昨天带洛桐出去应酬喝多了,她醉了。我赶着上班,就让家里阿姨守着了。” “哦!”美人妈长舒了口气,“知道了,我带点早点去看她。” 阮飒高兴了,他笑着说:“妈,你最好了。世界上最好的妈。” “去去去,别给我来这套。你少给我惹麻烦,我就烧高香了。”美人妈说。 挂了电话,美人妈让佣人打包了早点,索性带去阮飒家里,和洛桐一起吃。 老高把美人妈送到阮飒公寓,她输了密码,开了门一进去就闻见屋子里的酒味,她捏着鼻子,皱眉对阿姨说:“还不快开窗通通风。” 阿姨说:“小姐好像有点发烧啊,不能吹风吧。” 美人妈一听到这个,把手里的早餐往桌上一放,走去洛桐床前,她探手一摸她的额头,又转头对着阿姨凶道:“你怎么做事的?小姐都病了也不打个电话。这要是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阿姨本来就是个负责打扫的阿姨,哪里会觉得事情有那么严重,他们老百姓感个冒发点烧不过就是吃个药的事情。 现在对着美人妈凶巴巴的脸色,阿姨吓得一动不动,傻傻看着东家。 “还愣着干嘛,搭把手啊。”美人妈和阿姨手忙脚乱扶着洛桐上了车。 “去医院。”美人妈对老高说。 第299章 蛛丝马迹 到了医院,安顿好洛桐,美人妈转身出了急诊室想去找黎诗宁,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自那天起,黎太太就把黎诗宁给关起来了。 想到这儿,她又折返,却碰见同科室的实习医生。 那年轻的实习医生认出了她。 “阮太太,您怎么在这里?” 美人妈:“哦,送一个朋友来看急诊。” “要紧吗?” “没什么大碍。”美人妈摆摆手。 实习医生推了推眼镜:“黎大夫找到没有?” “什么找到没有?”美人妈停下脚步,转身看实习医生。 他表情也有些意外:“一早上,我接到黎部长电话,说是黎大夫要是打电话来科室,就告诉他一声。可黎大夫不是在准备婚礼吗?” 美人妈表情凝滞一秒,硬生生扯了扯嘴角:“是嘛。我不知道这个事。” 实习医生挠了挠头:“这样啊。” 美人妈又笑了笑说:“不过,如果有她消息,还是及时告诉黎部长,我猜女人在婚前都会有些焦虑。至于父母……也是操不完的心。” 实习医生像是理解了黎诗宁突然“不见”的原因,点了点头。 和实习医生分开后,美人妈没往急诊室走,而是沿着走廊到底,推开了廊底的玻璃门,走进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花园里空无一人,也许是冬天的缘故,又或许是太早了,病人还没有出来休息、闲逛。 美人妈踏在杂草蔓生的小径上,心事如同这满眼的绿色,草木蓊郁、悄然滋长。 走了一段,她心事重重地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老高,你还等在停车场?……你先帮我去黎家跑一趟……去看看出了什么事,但不要惊动黎家人……对,找个熟悉的佣人悄悄地问问……还有,不要让老爷知道……” 挂了电话,美人妈一抬头,一束刺目的光正照在她的头顶,她微仰着头拿手背遮挡了一下,她有片刻的眩晕。 女人的第六感是那样奇怪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把一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预判事情会这样发展或那样发展。 美人妈揉了揉发胀的眼眶,低头看到地面,阳光穿透树隙照下来,像破碎的瓷碗。 她转了身避开日光,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这个人,她又有了些精神,重新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阵,找到那个电话打了过去。 “……”拨号音过了许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孙侦探,你帮我找个人。” 孙侦探:“现在?可是现在我不在国内啊。” “你在哪儿?” 美人妈的语气不自觉加重了。 “加州。” “你跑去加州做什么?” 加重的语气转而变成了质问。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也是急了。 孙侦探说:“阮飒让我去的。” 美人妈:“阮飒?……他让你去查谁?” “齐寓。”孙侦探顿了顿,“还有裴青云。”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美人妈晃了晃,她抬手扶住廊柱,坐到长椅上,半天回不过神。 “……你现在马上回来。这两人的事不用查,我都知道。”美人妈没说几句已被日光照得满脸汗岑岑。 她掏出包里的手绢擦了擦额角,提了口气,继续说:“不要回国,直接去云南。” 孙侦探说:“这次是要调查谁?” “在边境线附近找个人。”美人妈说,“黎部长的女儿,黎诗宁。一有她的消息,就立即通知我。” 突发事件,总是会让人突然打通任督二脉的。 黎诗宁悔婚、失踪…… 齐寓的贺礼…… 裴青云和齐寓的那一场架……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蛛丝马迹、线索的碎片,叠加在一起,就不会是偶然的。 到了她这个年纪,很多事都看透了、悟透了。 有些事是命,是注定的,无论你如何努力,最终,命运又让它拐回去。 就在刚才,美人妈想了很多很多……她想到以前,她协助裴青云偷渡出境,就是在云南中转。 如果这次,孙侦探真的在云南发现黎诗宁的话,那么这件事的幕后推手是谁,就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这里,美人妈只觉得浑身力气都使劲了,虚汗不断沿着额角往下流。 她转回身,往病房的方向走。 也许是太晒了,美人妈心想,回病房就好了。 ——洛桐需要她的照顾,阮泰亨那边她也要想办法去瞒,她不能倒下……至少此刻不能倒下…… 就在此刻,美人妈手机又响了一下,她像是触电似的抖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 一张口,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声里透着从未有过的虚浮。 “妈,你声音怎么这样啊?你和洛桐,没事吧?” 刚结束一个会,阮飒得着空立刻给母亲打电话,想着该问问洛桐的情况。 “妈没事。洛桐也没事。”美人妈清了清嗓子,强打起精神。 “妈,那洛桐酒醒了吗?她有没有……说什么?”阮飒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现在回来一趟。” 美人妈忙说:“我们不在家里。她现在在医院。” 她提高了些音调,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了些:“不过没什么事,只是有点脱水,医生帮她输了液。” “啊?!”阮飒激动起来,“不行,你们是在部队医院吗?我现在就过去!” 美人妈静了静,再开口时,声音里透着威严:“儿子,你听我说。我会在医院守着。公司这么多事,都离不了你。” 阮飒拿着电话,被母亲的语气所感染,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缓了缓语气说:“那行。妈,辛苦你了。输完液,你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忙完……再过来。” 听着儿子在电话里说的种种,美人妈越听越心酸,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阮飒~” 阮飒正要挂电话,手顿住了。 “妈?还有什么事?” “没……没事。”美人妈捏了捏打结的眉心,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总之,你专心工作,不要分心洛桐的事。”美人妈想了想措辞,说,“家里的事,妈会帮你想办法。” 第300章 一定是这样 阮飒挂了电话,觉得心突突跳得很快,熬了一宿,没合眼,此刻感觉有些心悸。 他闭上眼睛,用掌心搓了搓脸颊保持清醒。 还好上午的事忙完了。中午他得抓紧时间休息会儿。 这时候,王秘书过来敲门,洛桐又没来,安排总裁日程的工作自然由她接了过去。 “阮总。”王秘书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尴尬。 阮飒站起来,合上文件夹:“什么事?” 王秘书汇报:“您和齐总会面的时间安排的是今天。他现在人在外面。” “我什么时候约过他?”阮飒一听这个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洛助理安排的。” 固定日程一周一排,有急事再调整。一早,王秘书从电脑上调出总裁的日程,想提醒阮飒,可他已经走进会议室和设计团队商量方案了,一谈就是一上午。 齐寓在外面一等便是一上午。 王秘书委婉地劝他改天再约,他却说:“我也没什么要紧事,等阮总忙完再通报也不迟。” 王秘书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本来就是公司请来作挡箭牌的,就算是上次亲眼看见阮总砸了齐寓的贺礼,她也没理由赶走齐总。 因为,上层的脾气本来就捉摸不定,没准昨天还是冤家,今天就成了朋友。她这点觉悟总要有。 王秘书此刻看着阮飒,神经绷得紧紧的,听候发落的样子。 阮飒黑着脸,想到昨晚那场偶遇,想到他送来的贺礼,想到他给洛桐送的日料,想到他还私底下联系着洛桐。 阮飒的脸越来越黑。 王秘书小心翼翼地试探:“阮总,要不我跟齐总回复说,您今天没空?” “他现在人在哪儿?” “还在前台会客区等着。” 阮飒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头沉思许久,终于说:“让他进来。” …… 齐寓踏进阮飒的总裁室,脸上表情温淡,谈不上阳光明媚,也称得上是风和日丽。 阮飒则相反,他阴云满布,风雨欲来。 “阮总。”齐寓打了声招呼。 “坐。” 阮飒一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阮飒绕过办公桌,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他手肘支在两侧扶手上,手握着扶手,在暗暗较着劲。 他看了看齐寓,有些讥讽道:“齐总凭什么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合作的可能?” 齐寓反应很快,他笑了笑说:“阮总为了昨天的事同我置气?” 阮飒不答,反问:“你私下里还和洛桐保持联系,还说不是对她旧情难忘?” 齐寓好脾气地说:“阮总怎么会这么想?昨天晚上,您亲眼见的,我连洛桐一根手指头也没碰。” 阮飒有片刻失语。 齐寓也跟着停顿了一下,才说:“把洛桐灌醉的是阮雄。” 阮飒觉得难堪极了。 为什么偏偏是阮雄! 阮飒本来还想质问齐寓,他给洛桐送饭是怎么回事,可一想到那天是他自己把洛桐一个人扔在家里的,如此一问必被齐寓抓了把柄,又迎来他的反击。 他攒着劲想羞辱齐寓的话,一时间全堵在喉咙口。 更何况他还是一夜未睡,脑子反应本来就迟钝。 两人眼神对峙片刻,齐寓忽开口说:“阮总,洛桐是您的助理,我要见你,自然得通过她,如果是因为这个让你误会,我很抱歉,也很冤枉。” 阮飒拧着眉头,脸色不因齐寓的解释变得好转,反而脸色更差了。 人与人之间,就是如此奇怪。 明明他才是那个占据话语权的人,却又每一句都被齐寓呛了回去。 什么话都让他说了,他要是泼妇倒好了,直接让他滚出去。 可他是他啊,打嘴仗也不是这么个打法。 最后,阮飒只得盖棺定论地说:“总之,我不会跟你合作的!” “那好。”齐寓说,“阮总不肯,我也不好勉强。只能说很遗憾了。” 齐寓站起身,伸出手要和阮飒握手道别,阮飒却全然没有搭理,只冷冷回了句:“走好,不送。”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齐寓走后,本该回卧室休息的阮飒,此刻坐在办公桌前良久没有挪窝。 他刚才就想好了拒绝齐寓的合作,他若不和齐寓合作,齐寓一定会去找阮雄,以前他尊称阮雄一声大哥,从未对他生出过恨意,可经过昨夜之后,他懂了: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不是他能选的。 他母亲告诉他不争不抢就没事,他可以不争,阮雄却不会不抢。 想到这里,阮飒握紧了拳头。 随后,又想到齐寓是打定主意跟阮雄一伙来对付他,阮飒咬紧牙关,一腔气恼更无处安放。 正思忖间,王秘书又敲门,阮飒一转头,一脸喷薄欲出的怒气差点吓得王秘书忘了要说的话。 “什么事?” “哦……”王秘书镇定下来,吊着一口气说,“阮总,请问需要帮您订餐吗?” “气饱了,吃不下。”阮飒脱口道,眼神一瞥秘书战战兢兢的模样,又改口道,“我中午休息一下,别打扰我。” “好,好。”王秘书赶紧关上门,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 一会儿,王秘书定的餐送到了,正在前台会客区和闺蜜一起吃着寿司,一口饭还包在嘴里,便看到阮总提着外套,以一路佛挡杀佛的气势走出了办公室。 前台推推王秘书,小声问:“阮总他怎么了?” 王秘书用力咀嚼着嘴巴里包着的饭,努力咽了下去才说:“以后,你看到那个齐总来访,一律说阮总不在,晓得了吧?” 前台“啊?”了一下:“万一耽误正事怎么办?” “耽误不了。事后汇报呗。”王秘书戳了戳饭盒,自言自语了一句,“是不是因为洛助理的关系?” “什么关系?”前台八卦道。 王秘书放下筷子,眼睛也一亮:“洛助理和阮总是那种关系,你知道吧?” 前台眨了眨眼睛:“我还以为洛助理是富二代呢,她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原来如此哦……” 王秘书一脸老神在在地绕着胳膊,说了一句:“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什么啊?”前台推了推王秘书。 王秘书拿起筷子夹了块姜片放到前台碗里:“你尝尝这个姜片辣不辣。” “啊?”前台不知什么情况,便夹起来尝了一口,“不辣啊。” “知道为什么不辣吗?”王秘书冲前台假笑着抛了个媚眼,“因为太嫩了。” 前台一脸茫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王秘书比前台大几岁,她摸了摸前台妹妹的后脑勺,说:“小朋友知道太多不好哟。” 说完拾起筷子,她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刚才洛助理的事,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见,知道了吗?” 前台:“……” 第301章 以父之名 阮飒终究还是没听劝,驱车来到部队医院,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母亲和医生在走廊里说话。 医生冲着阮飒的方向,美人妈背对着阮飒。美人妈听得专注,并没有回头。 医生用余光打量阮飒一眼,接着往下讲:“她有神经性胃炎,最好不要受刺激……这种病没什么特效药的,没心事,不焦虑就不会发作。反之,就会呕吐、头晕、低烧……” 听到这里,阮飒难受得转过身,往来的路又走回去了。 外面日光刺目,照得阮飒头晕目眩,他漫无目的地从门诊大厅走到了停车场,又不知不觉地上了自己的车,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开去海边的路上。 阮飒心里很憋屈。 似乎一直以来,他都在给洛桐施加压力,就是那天—— 他将她掳上车开始,洛桐便得了神经性胃炎,之前好了一阵子,现在又旧疾复发。 而这一切皆是因他而起。 想到这里,阮飒眼眶红了。 到底,他要怎样做,才能让洛桐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明明也很努力啊。 他明明也很想洛桐快乐啊。 在思绪的飞驰中,他的车子越开越快。 驶过环岛路的时候,车牌被一溜超速监控拍下了好几祯照片。 直到有一台监控正好安在树荫下,拍照的时候闪光灯晃了一下,才将阮飒晃回现实中。 他放慢了车速,最后把车滑行到了环岛停车场,他停好车,从车上走下来。 眼前,翻涌的大海,碧蓝色的大海……海浪被狂风席卷着,一层层地撞向礁石,风起云涌的海面,像他此刻不能平静的心潮。 阮飒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的海,在此刻变得不同。 海面倒映着金色的日光,像洒满了一池的碎金子,海水是那样的美,只因这景致中揉杂了一触即散的破碎感。 阮飒看得久了,就像是从中看到了洛桐,他喜欢的洛桐不也正是如此。 当她羞怯地看他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他此后的每一步。 他所臆想的洛桐,是受害者,是被压迫者,是无法逃离枷锁的公主。 而他是骑士,是救她于水火的骑士。 然而现实呢? 说到底,真正禁锢她的是他啊…… 下药,上铐,拘禁。 他把坏事做绝了,现在又要装纯情男主? 阮飒忽然仰天大笑了一阵,笑着笑着,眼角的泪,就这么无可预兆地滚落下来,在日光灼热的炙烫下,很快蒸发成了水汽。 他痛苦地捂着脸蹲下来,肩膀因痛哭而耸动。 洛桐,洛桐……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是我……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不能回头了,前路纵是荆棘满布,纵是悬崖万仞…… 他也要带着洛桐一起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阮飒抹干眼角的泪,重新站了起来。 远处的碧海蓝天像是莹润的宝石,美得不像是真的。 他在蓝色的背景中一点点走回车里。 阮飒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安静的抽完这烟,他心情好过了些。 重新发动车子,这时,电话响了,是阮泰祥打来的。 “阮飒,你在哪里?”阮泰祥问,“打你好几个电话了。” 阮飒清了清浑浊的嗓子,对阮泰祥说话:“叔叔,你找我什么事?” “连续超速违章。你快被吊销执照了。”阮泰祥的口气不大好。 “对不起,叔叔。我……”阮飒声音落下去,认错态度良好,“我刚才有点急事。” 阮泰祥教训自己的侄子:“小飒,再急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你知道你刚才超速了多少?” 阮飒不敢反驳,他刚才失控了。 “超速百分之八十了。要不是……”阮泰祥没把话说下去,双方心知肚明。 难怪阮泰祥说要吊销执照了。 阮飒等阮泰祥气消了点,才开口道:“叔叔,我明天就请个司机。” 阮泰祥这才结束了这个话题,但他并没有挂电话,想到之前和阮雄见面的事,他提醒阮飒:“这次你爸过寿辰,你哥哥阮雄也回来,你们哥俩好久没见了,该走动走动,不然生日宴上见了也生分。” “我昨天碰见他了。刚和他喝了酒。”阮飒说。 “哦?”阮泰祥有些意外。 阮泰祥板起脸,心里有些不舒服:三令五申让他低调些,阮雄又一意孤行了。 “你们在哪儿见的?他先找的你?” 阮飒说:“裴总的夜总会重新开业,邀请了我,还有他。” “裴青云?”阮泰祥声音愈加低沉了,“你怎么和他搅在一起?” 印象中,阮飒一直是个本分又规矩的孩子,阮泰祥没想到他会和裴青云交上朋友,两人年纪差的也多,差不多是一代人了。 “生意上有点往来。”阮飒听出叔叔的不乐意,想快点结束谈话,于是便说,“叔叔,今天的事谢谢你了。那个……别告诉我爸。” 阮泰祥轻笑了一下:“好了好了,知道了。什么时候,把阮泰亨的名字抬出来总好使。” 阮飒有些难堪。 即使难堪,也无奈。 这就是他们世家子弟的悲哀。 想到这里,他想到该问问黎诗宁最近如何。 他听母亲说,黎诗宁和她父母大吵一架,父母早晚派了佣人守着门,不让她出门。 订婚的消息都传开了,黎家人连请柬也发出去了,这婚又怎能说悔就悔? 阮飒打过去,不知响了多久,当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忽然有个浑厚的男中音接起来“喂”了一声:“小飒,你知不知道诗宁去了哪里?” “黎诗宁……”阮飒被惊人的消息噎得说不出话。 “黎叔叔,你说诗宁不见了。”阮飒说话声音也微微变了。 黎国柱像平时那样冷静,他淡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昨天晚上失踪的。”黎国柱说,“翻窗。再沿着花架一路攀到围墙边翻出去的。黎诗宁哪里会这些,都是被教坏了,教坏她的人身手还那么好。” 最后一句忽然就有了别的意味。 阮飒有些敏感地想辩驳,可黎国柱立即堵上了他的话。 他说:“小飒,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换了个商量的语气继续说:“不过,你说,诗宁先前没有不同意,甚至还是挺积极,为什么突然要悔婚和逃婚呢?” 阮飒顿时哑口无言。 如果一定要找原因,那就是因为洛桐,可他如何能对黎部长说真话。 “黎叔叔,你别急,海关那里,都是父亲的老部下,我现在立刻去打招呼。他们不会让黎诗宁出境的。她现在应该还在这座城里。”阮飒说。 黎部长似乎也同意了这个说法:“但愿吧。” 阮飒挂掉电话,又想起阮泰祥的话——什么时候,把阮泰亨的名字抬出来总好使。 第302章 愁肠百结 不知是不是药物作用,洛桐在病床上昏睡了一天,到了下午,觉得精神好多了,睁眼第一个看到的是美人妈。 美人妈正伏在她床畔小憩,洛桐一动,她便坐好了,美人妈依旧是一身旗袍,头发丝落了几绺,看上去不似平日里那么精致了。 她抬起头,用手指拢了拢头发,哑着嗓子说了句:“你醒啦,洛桐?” 洛桐点点头,也抱着膝盖坐了起来。 美人妈有些心疼地握着洛桐的手,说:“怎么每次见你都比之前更瘦了,是阮飒没给你吃东西吗?” 洛桐摇摇头,她睡了久了,嗓子还没苏醒,想张口说话,喉咙发紧,一句也说不出。 美人妈又走过去摸了摸洛桐的脸颊,淡淡说:“我看啊,你该好好养胖些,这个助理的工作就别做了,在家待着不好吗?” 洛桐有些急了,她最最不想要的就是被关在家里。 洛桐忙说:“我挺喜欢这工作的。伯母,我现在已经好了,我现在就回去上班。” 说着,洛桐便要下床来。 美人妈一抬手将她按住:“不行,你病刚好。要去,也是明天再去。” 她摸着洛桐的手背,上面还贴着打完吊针的棉花和胶布,她心疼地摸着她的手指,说:“你这样子。如何去?不知道的还当是阮飒剥削员工,带着病还强让员工去报道了。” 洛桐嘴唇蠕动了一下,心中也有些难受。 她轻叹了一口气,想起昨晚的事,忏悔道:“都怪我酒量不好。” “你以后别再喝酒了。”美人妈皱了皱眉,“这阮飒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胃不好,还让你去应酬。” “伯母你别怪他。”洛桐帮着阮飒说话。 最近,她已经给阮飒添了不少麻烦。 想到这,她又更自责。 美人妈见她表情垮着,像是要垂泪,心中不忍:“哎,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啊。” “那昨天来的还有谁?”美人妈只是想转移洛桐的注意力,却没想到下一句便等来令她惊诧的答案。 “裴总、齐总、阮飒……还有一个姓阮的大哥。”洛桐说。 “那个姓阮的大哥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偏瘦,看着跟裴老板差不多岁数。” “阮雄?!”美人妈惊呼一声。 “阮雄是谁?”洛桐问。 只和阮飒一字之差,难道…… “大太太的儿子。”美人妈说,“你见过的,在海岛上的时候,她的儿子。” 洛桐想起来了。 她转头看美人妈的表情似乎很沉重,正有些不解,美人妈解释了一句:“总之,他先前一直在国外的。应该是老头子生日把他请回来的。” 可这些人怎么统统出现在一个酒局里? 美人妈糊涂了。 她刚才还觉得是齐寓让裴青云帮助黎诗宁来着,可现在想想又觉得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要说阮雄的动机更大啊。 他一直等着阮家的笑话,上次老爷子病倒他就想回来,这次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阮飒和黎诗宁要结婚了,他便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美人妈简直是愁肠百结、满面愁容。 她越想越觉得是阮雄搞出来的事,越想越觉得刚才是冤枉了齐寓了。 洛桐窥探着美人妈的脸色,她一张脸简直像一张揉皱的纸,难道是因为她刚才提到了“齐寓”的名字才如此的? 洛桐有些慌张地握住美人妈的手腕,辩解道:“伯母,你别生气啊。我和齐寓真的没什么。” ——又干齐寓什么事? 美人妈脑子乱得很,突然她像是开窍似的,拉住了洛桐的手:“我问你,昨天是谁敬你酒的?” “就是那位姓阮的大哥。”洛桐说。 美人妈右手握拳击了一下掌心,哀叹道:“真是他?” “什么是他?”洛桐听不明白。 “洛桐,你先回家,别胡思乱想,妈没有怪你。这个事跟你、跟齐寓无关。”美人妈语无伦次地说着。 洛桐还想再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可美人妈已不由分说把门外候着的老高叫了进来。 “老高,你先送洛小姐回家。”她对老高说。 将洛桐安排好之后,美人妈打了辆车去了阮飒公司。 她向来是风风火火的,平素都是直接往里闯,今天也如此。 但今天,前台叫住了她:“阮太太,阮总不在公司。” “不在?”美人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个点,他能去哪儿?” “阮总中午出去的,没说去哪儿。” 美人妈眉头一紧,步子没停,一路找到王秘书的办公桌。 “小王,阮总去哪儿了?” 王秘书为难道:“不知道啊,阮总没交代。” 美人妈惊诧:儿子已经如此不像话了? 王秘书见美人妈像是有很急的事,又多说了一句:“阮总午饭也没吃就出去了,出去挺长时间了,要不,您打他电话?” 美人妈越听越烦闷,掌心扶着额头快要站不住。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啊。 “算了,我坐着等。”美人妈说。 王秘书刚要转身去倒咖啡,美人妈叫住她:“小王,你把他的日程表给我看一下。” 片刻后,美人妈拿着打印的日程表,手微微发抖。 “齐寓来过了?”美人妈脸色煞白看向王秘书。 王秘书简直要手足无措了。 不怪她,美人妈此刻的脸色简直和阮总见完齐总后的脸色一模一样。 王秘书点头,她一紧张便话多了:“齐总走后,阮总像是很生气,我问他要不要订餐,他说他不吃,要休息。可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就跑出去了。” “哎哟。”美人妈手掌抵着额头,连连摇头,“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王秘书摸着美人妈的后背帮她顺气:“阮太太,你没事吧?” 美人妈一言不发,朝王秘书摆摆手:“你去忙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 洛桐回到家,先给阮飒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下,阮飒接起来,他正在开车,打开车载电话讲话:“洛桐。” 洛桐:“我已经回家了。你在开车?” “是,刚才出了个外勤,我今天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阮飒说,“晚饭……别叫外卖了,你打个电话叫阿姨过来做吧。” 洛桐乖顺地说:“嗯。我知道了。那你专心开车,先挂了。” 第303章 士之耽兮 阮飒一进公司,前台立即紧张地和阮飒打了个招呼:“阮总好。” 阮飒狐疑地看看她,又不是一早,怎么突然如此恭敬。 一进办公室,王秘书又立即迎上来,表情跟前台一样紧张:“阮总,您母亲在总裁室等您。” 阮飒皱眉:“她怎么又来了?” 阮飒刚才在外面兜了一圈,此刻心情已平复不少,现在一听母亲又来了,大概猜到她要跟自己唠叨什么,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你进去跟她说,我一刻钟以后有例会,现在已经进会议室了。”阮飒对王秘书说。 王秘书面露难色:“阮总,您母亲看过你的日程表,她说一定要等到您回来。” 阮飒摆一摆手,说:“行了,你去忙吧。到点开会来敲我办公室的门。” 王秘书立即机灵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阮飒硬着头皮打开办公室门。 “妈。”阮飒唤了一声美人妈。 美人妈正背靠沙发上,侧着身手肘撑着脑袋,头转向窗外发着呆,被那一声呼唤叫的肩膀一抖。 “你过来。”美人妈回头看看儿子。 阮飒站着没动,他低声说:“妈,你也看过我日程表,我一刻钟后要开会哦。” 美人妈白了他一眼,还是那一句:“你过来。” 阮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他俯身拿了果盘里的一颗橙子上下抛着玩。 “妈,你要说什么?” “你给我认真一点。”美人妈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橙子,“我这还没开始说,你就这种态度?” 阮飒一拧眉:“妈,你别总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又不是十四岁,我都这个岁数了。” 刚才那一句正说的是气话,阮飒自觉语气说的重了,又弥补了一句:“人家好歹也是公司的老总。” 说着,他将橙子放了回去,稍稍坐正。 美人妈斜眼看着阮飒,片刻后忽说了一句:“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阮飒别过头:“昨晚没睡好。” 这样下去,又没完没了。 阮飒决定先发制人,他说:“妈,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黎诗宁连夜翻墙逃跑的事?” 美人妈一下子被儿子的话噎住了。 “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你刚才出去是为了这个事?”美人妈关注点又转到了这上头。 阮飒有些跟不上,他实诚地说了句:“我刚才不是去黎家,就是……”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美人妈语气陡然加重。 “哎哟。妈,你问那么多干嘛?”阮飒烦躁的说,“我工作一上午出去散散心不成啊?” “散心?”美人妈说,“你是我生的。从来没听到你工作的时候叫累的,你每次说要散心,都是感情上的事。” 阮飒难堪极了。 母亲句句都说中,他再这样下去真要“士之耽兮”了。 美人妈深深叹了口气,用力捶了儿子一拳:“你啊你……” 这语气后面的话,终是没忍心说出来。 最后,她幽幽说了句:“你没找齐寓麻烦就好。” 可没想到这句话也是戳阮飒心窝子的,他愤愤地反击道:“妈,我就不明白了,我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样样都不如齐寓了。你们一个个都叫我,别惹他,是什么意思?” 美人妈一愣,她往儿子身边挪了一下,拉起儿子的手,说:“傻儿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阮飒本来也说的是赌气的话,见母亲反过来安慰自己,又觉得憋屈又觉得难过,索性抿着唇不说话了。 美人妈摸着儿子的手,勉强地露出一点笑颜,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现在的对手不是齐寓啊。目前最大的事就是你和黎诗宁的婚事,现在黎诗宁不知所踪,万一这一个礼拜之内找不回来呢?” 说到这个,阮飒也直叹气,又更憋屈地抱怨了一句:“刚才黎部长在电话里还怀疑是我帮黎诗宁逃婚的。我现在是里外里不是人。洛桐不理解我,黎诗宁不理解我,现在黎部长还怀疑我……” 美人妈捏了一下儿子的手心,鼓励道:“儿子,越是乱的时候,你越不能乱,别人怎么想不重要。你对洛桐怎么样,妈最清楚,以后有那么多时间,妈会帮你劝洛桐的。至于黎诗宁那边,黎家答应下来的婚事,自己女儿却逃婚了。现在最愁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阮飒听了母亲的话,心跟着沉静下来,世间的事从来便是可大可小,但在从哪个角度看,用什么方法解决。 母亲说的没错,就算在父亲生日前还没找到黎诗宁,最着急的也是黎部长一家,说出去没面子的,也是黎部长。 至于他们阮家,主要是给老爷子过寿辰,众宾朋的关注点也是在这上头,订婚原是双喜临门的事,有则圆满,无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再说,届时还找不到黎诗宁的话,就随便找个借口,将婚事延后,避重就轻地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祝寿上来呗。 “我知道了,妈。晚上,等我回家,我们再细说。”阮飒结束了谈话。 古人还说过,士之耽兮犹可脱也。 只要全力投入工作,阮飒便能暂时忘却感情上的纷扰。 …… 挂了阮飒的电话,洛桐在客厅里坐了片刻,大约是白天睡了一天,她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又想到美人妈要她别去阮飒公司上班的话,她决定自己先学习一下怎么过全职太太的生活比较好。 活了这把岁数,强势的大姨对一切事情高标准严要求,将教师的职业习惯带到了生活中,正因如此,洛桐只用专心读书,家里的一碗一瓢大姨决不允许洛桐动的。 现在,也该是学学怎么做饭的时候了,她也不想阮飒再误会,也不想再给齐寓和裴青云接近自己的机会了。 即便别人没有别的意思,可阮飒他知道了每每都会大发雷霆。 吵架,真是特别内耗的事情。 这样想着,洛桐拿出手机地图,搜了搜附近的超市,决定去超市买点食材自己回来做饭。 第304章 零食区 超市离家不远,走了两条街,到了超市门口,洛桐抬眼一看,店招上是大写的本地语,只在角落里,写上了很小的“market”一行英文字。 洛桐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看到有提着菜篮子出来的大妈,里头盛着西芹和土豆,门口还摆着一筐打折的番茄。 她放心地走了进去,经过入口的时候,有推车和篮子,她看了看里面拥挤的过道,果断地选了篮子。 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洛桐拎着篮子在边逛边想,一个人吃饭做什么菜好呢。 上次尝试了西红柿鸡蛋面,如果不算泼在齐寓身上那一茬,应该还算是成功的吧。 想到这里,她扑哧笑出了声,引来身边大妈的侧目,洛桐赶紧收住笑容,再将目光聚焦到眼前的货架。 这面前的一排是什么啊?圆柱形的罐子? 洗面奶?洗发水? 都是本地语诶。 洛桐随意拿起了一瓶,看了看标签也没看懂,又放了回去。 左上角好像有个商标是认识的。 durex? 啊!当洛桐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眼睛像被烫着似的,顿时面红耳赤,洛桐窘迫地捂住脸,低着头掉转头,快步走出日化区。 没走几步,咚~撞到一个人的后背。 洛桐抬起头,这个后脑勺,好像哪里见过。 正这样想着,后脑勺转了过来拿正脸对着自己。 阿邦点着手指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洛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啊~阿邦,好巧呀。”洛桐也颇为惊喜。 她正愁语言不通呢,现在有阿邦就好了呀。 “阿邦,你也在买东西?” 不是齐寓,不是裴青云,洛桐轻松了不少,音量也稍稍抬高了些。 阿邦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帮老板出来买些东西。” “齐寓也来了?”洛桐眼睛在四周打转,她鬼鬼祟祟道,“他在这里吗?” 阿邦也跟着俯下身子,神神叨叨地说:“没来。在车上。” 洛桐暗喜,摸了摸胸口,弯着眼睛冲阿邦笑了笑。 阿邦看得有点痴痴的,平素他和洛桐中间总隔着个老板,哪里有机会这么近地打量过洛小姐呀。 现在,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洛桐说话间,淡淡馨香飘过来,令阿邦突然红了脸。 洛桐看着他:阿邦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阿邦?”洛桐唤了他一声。 “啊?啊,洛小姐。”阿邦咽了口唾沫,“那个,有什么吩咐?” 洛桐被阿邦的话逗乐了,笑得甜甜的,摆摆手:“没事啦。” 阿邦看了看后面两排货架,都是男士用品,心里突然就“哎~”了一声。 但又看看她篮子里空空如也,心里片刻有些安慰,他说:“洛小姐,你要买些什么啊?” 洛桐抿唇:“还没想好,随便逛逛吧。你呢?” 阿邦说:“你等我一下,我帮老板买好东西就来做你的向导哈。” 说话间,阿邦小跑步跑去后排货架拿了两瓶剃须泡沫,一手一个握在手里,咧嘴朝洛桐笑笑:“好啦,洛小姐。” 洛桐看看他手里拿的东西,心中有数,那是齐寓常用的牌子。 “要不要放在篮子里,拿着不方便吧。” “好啊。”阿邦一把接过洛桐手里的购物篮,再把两瓶剃须泡扔进篮子里。 洛桐没松手,阿邦一手握在另一端,两人谦让了一下:“我来吧。” 阿邦是齐寓的人,没道理让他帮自己干活的。 阿邦看着洛桐握住的另一端,和自己的手掌只隔了两寸,突然他脸更红了,说不清是洛桐的缘故,还是老板的缘故。 他突然用了点力气将篮子拽了过来:“不行,怎么能让你干活。” 洛桐被拽了身体也跟着斜过去,差点儿撞到阿邦身上,她看着阿邦青筋爆突地跟篮子较劲的样子,觉得他认真的样子有些好笑,故意逗他:“我又不比别人少胳膊缺腿,为什么不能干活了?” “因为老……”阿邦激动道。 老板知道了会杀了我…… “老什么?”洛桐茫然看着他,他说她“老”? 阿邦看洛桐好像误会了,猛的摇头:“因为老……师教导的,要谦让女生。” 阿邦说完这句,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他也太睿智了点吧,如果当年家里有钱给他上学,没准也能考上大学诶! 洛桐转忧为喜,轻拍了阿邦一下:“阿邦,没想到你这么乖诶。” 阿邦浑身一抖跟触电似的。 他放下篮子将夹克一脱挽在手上,他实在是热的不行,快出汗了,夹克里面是一件半领紧身衣,他一年四季都是这种打扮,紧身t,紧身衣,保镖嘛,要穿的利索点,难道穿个衬衣,出拳的时候直接把扣子给绷了。 不过老板就不这样,他穿了衬衣西装照样格斗,阿邦统共也没见过他动过几回手,印象最深一次是在船上,被海盗劫持的时候…… 洛桐看了眼阿邦紧身衣下凹凹凸凸的肌肉,觉得有些震惊,阿邦肌肉块比较大,现在被紧身衣勒着跟超人似的。 阿邦:怎么洛小姐今天总在看我…… 她是不是要向我打听老板的消息,那我该怎么把话题引到这上面呢? 正在他口拙之时,口袋里手机以一种特殊的规律震动了几下,阿邦灵机一动,手伸到裤子口袋里,点下了接通键。 “洛小姐。”阿邦提高了音量,“你在超市里买什么呀?” 洛桐:这个问题不是刚才问过了? 洛桐好脾气道:“我没想好。想买些做起来方便的菜。”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阿邦说。 超市里放着背景音,许是有些吵闹了,洛桐于是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阿邦,我们去生鲜区看看吧。” “好啊。” 阿邦故意绕了好几圈,带着洛桐在超市里一排排介绍着货架:“这里是食品区,那边是米面粮油,前面是速冻食品……” 洛桐一路跟着阿邦兜兜转转,经过速食区的时候,洛桐拿了些方便食品,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又买了巧克力和薯片。 趁洛桐在拿薯片的时候,阿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是齐寓发来的短信:“你们在哪里,我在超市门口。” “零食区。” 阿邦邪魅一笑。 第305章 还好 洛桐放好了薯片和巧克力,一转头忽然发现阿邦不见了。 咦~刚才还在这里嘞? 不过幸好这两排还蛮有逛头的,毕竟是洛桐最爱的零食区嘛,还有好多没见过的新奇古怪的零食…… 那就再仔细地选一下好了。 眼睛一排排扫过货架,有点意思的零食洛桐都要拿起来看一下,不过有英文简介的也很少,很多本地食品上写的都是蚯蚓字。 洛桐这才发现,当地超市陈列东西有自己的特色,本国产的零食,都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进口商品却是在最上面两排。 洛桐一仰头,眼尖的看到了pepsi的标志,哇~明明就有百事的薯片,她为什么要买这些杂牌。 想到这里,她俯身弯腰将篮子里的杂牌薯片和巧克力全放回原处,一抬手,先拿到了上面一排的德芙巧克力。然后又伸手去够最上排的百事薯片。 最上排的薯片像一桶桶礼花,趾高气昂地俯视着她。 唔~够了一下,指尖在硬纸筒上划过,差一点儿。 洛桐个子不矮,但那个薯片桶是竖着插在货架上,货架的铁栏又高出来一截,她踮起脚还是拔不出来…… 洛桐放好巧克力,抱着胳膊看了眼薯片,下定决心似的,往后退了两步,俯冲~跳跃! ——扑了个空! 有一个背影先她一步伸出手将薯片拦截了。 “你!”洛桐刚要骂脏话。 那背影潇洒的一转头,洛桐突然被一个“爷爷的”噎住了。 齐寓一手握着薯片,手肘上挂着个洛桐。 洛桐像撞鬼似的,慌张地松了手,齐寓又伸手一勾揽着她腰。 “你放开我。” 齐寓手一松,洛桐毫无意外地撞到后排货架上。 咚~ 洛桐龇牙,好痛~! 痛得眉毛打结,眼泪要逼出来了。 “你让我松开的。”齐寓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把薯片装进篮子。 洛桐怔怔低头看着齐寓,像是魂掉了似的,齐寓一抬头见洛桐眼泪汪汪,又调笑道:“见到我很激动?” “谁,谁激动了?”洛桐慌乱地转过身,想逃。 她左右转了转,发现根本逃不掉,一低头就看到齐寓正抓着她的手腕。 齐寓掌心的热量自手腕传递过来,洛桐整个人霎时像刚跑完了一千米,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 洛桐挣了一下,齐寓拎起篮子递过去:“你东西不要了?” 齐寓脸上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淡定表情,洛桐感到自己脸上在发烧,又感觉齐寓锐利的目光正快速地扫描过她的脸和脖子。 “你,你你看什么。”洛桐心虚道。 “看你。”齐寓上前一步挨着她,慢慢将握住她的手腕松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离开她的手腕。 洛桐心跳得更快了:他是在调戏她吗? 洛桐羞愧地别过头。 “怎么不拿篮子?”齐寓说。 洛桐忽然肩膀一沉,她低头一看,什么嘛,他什么时候把她的手抓到篮子的拎手上了。 怎么这么重? 洛桐赶紧两只手抓住篮子。 洛桐眉毛抽了抽:阿邦是在篮子里扔了两块石头吗? 她低头一看:阿邦刚才经过粮油区的时候帮她把油盐酱醋也买好了。 都是些玻璃瓶子能不重吗? 洛桐理亏又无奈,这确实是她需要的,毕竟家里什么都没有…… 她委屈地看看齐寓,想让他帮忙又说不出口,想离开这里也没有借口,只得硬着头皮问:“阿邦呢?” “阿邦啊?我让他去办别的事了。” “哦~” 洛桐吃力地拎着篮子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齐寓后面。 走了几步,她在后面问:“齐寓,你还要买什么?” 齐寓疑惑地回头:“不是我要买什么,是你还要买什么。” “我没什么要买的了。”洛桐睁着眼睛说瞎话。 要不是太没公德,这篮子她都想立刻扔这里了。 齐寓走在前面回头说:“快到了,坚持一下。” “啊?!”洛桐表情像是吞了只白煮蛋。 齐寓闲庭信步地在前面迈着大步,洛桐苦着脸继续跟上去。 到了生鲜区,洛桐把篮子放在地上给自己扇风。 “西红柿?鸡蛋?”齐寓拿了一盒鸡蛋挑着半边眉。 洛桐敢怒不敢言,小声嘀咕了句:“难道我就只会做这个吗?” “哦?还会点别的?”齐寓勾了勾唇,露出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洛桐:“……” 她低头拿出手机,在上面搜索着“快手菜谱”: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蛋花汤,鸡蛋饼…… 齐寓瞄了眼她手机屏幕,抬起头无声地笑了笑。 “果然……” “闭嘴。” 洛桐恼羞成怒。 “你现在就挺像西红柿炒鸡蛋的。”齐寓眼睛从上往下扫过去。 洛桐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鹅黄色的连衣裙,大声吼道:“齐寓!” 这一声铆足劲的吼叫,成功俘获了整个生鲜区的关注目光。 洛桐不动声色,走前两步,面朝货架,躲到齐寓身后,装鸵鸟。 齐寓很绅士地帮她打着掩护,朝周围人笑笑,那些目光转开了去,洛桐却挪不动步子了。 太,丢脸了! 齐寓把鸡蛋放进篮子,又抓了把小葱,拿了两颗番茄,说:“面条在底下。” 他拎起篮子,一手悬在洛桐腰上,没放上去,就这样带着洛桐去结账。 一篮子都是她的东西,收银员将东西易碎的和不易碎的分了两个袋子。 齐寓一手拎起一个,往外走。 洛桐跟上去:“我来拿一个吧。” 她指了指那个装蔬菜的。 齐寓低头,朝她的掌心努努嘴:“手都红了。别逞强了。” 洛桐伸出手看了看手心被篮子压的红印,忽觉得手臂都软了。 还要走那么多路回家,算了,不争了,先养足力气吧。 出了超市,外面天都黑了,洛桐问齐寓:“你车停哪儿了?” “车?”齐寓说,“阿邦开走了。我送你回家。” 洛桐说:“不用了吧。我自己回去。” “这里叫不到车,要走出巷子。”齐寓说,“刚才我们车子也是停在外面马路上。” 洛桐不好意思地看着齐寓。 齐寓也在看她,忽而展露温柔的笑:“朋友之间不用客气。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对我来说,还好。” 第306章 心里有鬼 朋友? 洛桐心里怪柔软的。 齐寓在她前面一点儿,洛桐落后半步跟在身后,天空还剩下点丁儿白日光辉洒在齐寓的背上,洛桐印象中似乎没有从这个角度观察过齐寓。 他的长相过于斯文,有时出去谈判还会刻意戴上平光眼镜。 洛桐问过原因,他说:“为了遮眼神。眼神过于直白犀利,一下子就让对手看见底牌,不好。” 此刻,拉开些距离看齐寓的背影,才发现他肩膀宽宽的,腿也很修长,天生的衣架子。 至于背影,看上去很深沉,步子也很沉稳,有一种无言的力量。 洛桐在偷偷的思量,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偷偷思量,她的脸更红了。 幸好,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她立即将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抛在脑后,跟上了齐寓的步伐,转过弯就是大路了。 两人刚拐到十字路口,一辆小摩的就停在两人面前,这是一辆三轮摩的,拉客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年轻人,他用土话说:“你们去哪里?” 洛桐刚要拒绝:“不用了。” 齐寓抢在前面问:“xx小区,去吗?” “去啊。两块钱。” 洛桐先是看见男人比划出两根手指头,他的指关节粗大,皮肤粗糙,一点也不像是年轻人的手,洛桐还从他的车上闻到淡淡的榴莲味,也许白天做着水果生意,晚上出来开摩的拉活补贴家用。 洛桐微微动了恻隐之心。 她眼睛又扫向车子的后座,她用眼睛丈量了座椅宽度,座位将将两尺宽,恐怕要塞下两人有些困难。 尤其是齐寓一双大长腿,该如何安放? 洛桐有些为难了,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齐寓:“要不……还是打的吧。” “这里很难打到车。”齐寓说,“距离太近了,司机不愿接单。” 洛桐将信将疑:“真的?” 当她又垂眸看向齐寓拎着袋子的双手时,她妥协了。 他嘴上说着不重,但小臂肌肉却因为使劲而显出了清晰的轮廓,手背青筋血管也突了出来。 齐寓等着洛桐做决定,小哥在旁边冲洛桐赔着笑脸,嘴上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说好话。 “那……走吧。”洛桐想去接齐寓手里的袋子,想让他先上车。 齐寓却避让一下说:“你先上车。”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又不容置疑。 洛桐看了看,没再多说什么,撑着座椅坐了上去,腿紧紧贴着车框,给齐寓留足了空间。 齐寓看她坐的浅,只说了一句:“往里坐一点。” 洛桐只得挪动屁股又往里面送了点。 齐寓坐了进来,整个后座瞬间被填满,他的后背占去了大半空间,洛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将后背紧贴住座椅。 两人都坐稳后,齐寓俯下身子将两袋东西放在两腿中间,吩咐摩的司机“开车”。 车子启动,惯性拉的人往后仰,齐寓直起腰坐正了之后,贴得洛桐更加严丝合缝,洛桐奋力靠向后座,饶是如此,齐寓的后背还是紧贴住了洛桐的前胸,他的耳鬓就在洛桐的唇边一寸。 洛桐被这霸道的坐法弄的呼吸也不会了。 偏偏,齐寓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在憋气?”齐寓轻轻地说。 那轻轻一句话,牵动了胸腔的震动,洛桐身体像是被轻微的电流击中,又酥又颤,她红着脸,又僵硬又别扭地吸着气说:“我没有。” “没有,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呼吸声。”齐寓微微侧转了点。 他一转头,她的唇便贴近了他的鬓发,头发丝被风吹出了要命的古龙水的味道。 他连古龙水挑的都是沉香味。 魅惑,且又令人印象深刻。 科学研究表明,人对气味的记忆比听觉或视觉更久远。 洛桐在此刻默默地想:科学家说的是对的,她快要被这熟悉的香味熏染得心猿意马。 当她察觉自己对齐寓的企图,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如此,她猛烈的喘了几口,呼吸声缭绕在齐寓耳畔,气息混进彼此的呼吸里,从洛桐的方向看去,他的喉结似乎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过去。 渐渐的,在这不足一平的狭小空间里,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感到了些难言的暧昧。 洛桐努力地控制着吸气声,呼吸变得又轻又急,一下一下吹拂着齐寓的耳侧,像是撩拨。 齐寓也……他的呼吸也跟着变得沉重,而且后背无端地燥热起来。 齐寓突然回过头,洛桐唇被他的脸庞一擦,吓得闭上了眼睛。 齐寓偏着头看了许久,心里荡漾的情愫差一点让他要强吻下去。 最终,他重重的吐了口气,往前弯了点腰,手肘撑住自己的膝盖,将背部悬空了出来。 洛桐感觉鼻尖的味道稍微远离,便睁开了眼,齐寓弓起的后背撞入眼帘,他宽阔的背肌像一面绷紧的鼓。 洛桐看得有些愣怔,突然感到不知从何而起的无措。 “洛桐。”齐寓微微侧转头。 “嗯?”洛桐的声音游移着。 “一会我送你到家门口。”齐寓说。 这一句虽然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却是问句。 齐寓转过头看她,静静地等她的回答,洛桐思绪刹那穿越回从前,就像是齐寓在用他们才懂的说话方式对着暗号。 在片刻的迟疑中,车子轻微的颠簸,风吹动齐寓的额发,他微眯着眼,微光便拢出了他脸部的轮廓。 他就这样看她,等她回答。 洛桐愣了愣,合上嘴,又启开唇,她不知怎么想的,轻轻地问齐寓:“如果被阮飒看到的话,误会我们该怎么办?” “误会?”齐寓淡笑,“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被误会的吗?”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突然想不出反驳的话。 于是顷刻间,洛桐的心放下来:也是…… “还是说……”齐寓的瞳孔突然被旁边闪过的车灯晃了一下,周围再暗下去的时候,他的眸子变得更黑。 他淡淡瞧着她的眼睛说:“还是说,你心里有鬼。” 第307章 大真似伪 摩的一个刹车,洛桐撞向齐寓的后背,刚才齐寓的话还在脑子里,乱得她拨开车门跳下车就跑。 齐寓给了司机十块,没要找钱,匆匆拾起袋子追上去。 摩的明明就停在了小区门口,洛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闷头便往来时的路跑去。 “洛桐!”齐寓在身后叫住她。 洛桐充耳不闻,满脑子只想逃离。 可齐寓身高腿长到底跑得快,没跑出两百米,他一个箭步拦住了洛桐的去路。 洛桐无奈停下,她再要跑便要撞齐寓身上了。 洛桐低下头,眼前晃动着两个大袋子,那是他们刚才去超市采购的食材。 洛桐突然像是回魂似的,想起刚才逃跑的举动像是更印证了齐寓说的“心里有鬼”。 她无颜面对齐寓,只得低着头,喃喃地说:“谢谢你,齐寓。东西我自己提上去吧。” 洛桐伸手去接齐寓手里的袋子,齐寓却没松手,袋子被拽的哗哗作响。 洛桐被那声音激得烦躁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齐寓,着急地说:“东西给我吧。我该回去了。” 齐寓看着她,眼神安静,像是蓄着复杂的情绪。 “洛桐,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啊。”洛桐的反击低不可闻,连她自己都听着心虚。 齐寓深吸一口气,说:“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要提分手,我问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你是怎么回答的?” 洛桐的嘴唇突然就颤抖起来,她的情绪像是一口高压锅,齐寓再添把火,里面的高压就要顶破气闸。 她都记得,她不是不想说,而是没脸说。 齐寓忧伤地看着洛桐,语气平平静静地吐出了几个字:“你说,是因为——不自由。” 可你现在连出去买个东西,和别的男人说几句话都怕。 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 洛桐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齐寓的话比任何羞辱都要令人难堪。 令她连迈步的勇气都没有了。 洛桐像斗败了似的,垂着肩,一言不发。 黑暗中,齐寓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也很清晰。 他是在嘲笑她“自作孽不可活”吗? 洛桐已无力揣度,她已打定主意用这种消极的态度面对齐寓的质问。 而齐寓笑的也正是这个,她以前就是如此。 遇到无关痛痒的事,她会大声辩驳。可真遇到令自己束手无策的事,她便破罐子破摔了。 洛桐等着齐寓用更犀利的话讥讽她。 可等了片刻,齐寓又笑了一声,轻骂了一句:“无赖。” 洛桐抬头看看齐寓的表情,好像不像是生气。 齐寓晃了一下手中的袋子,又看看洛桐一脸茫然的样子,大发慈悲地说:“走吧。送你上楼。” 洛桐没法拒绝,尤其是齐寓已经网开一面不再拿话刺她之后,她便乖乖地跟在齐寓身后,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 齐寓苦笑地看看身旁的洛桐,心底一片寂静。 也许,有过恨。 但没有爱,又哪来的恨? 况且,相比对阮飒的恨,对洛桐的怨,已是微不足道的了。 世界对女人不公,她们能选择的,本来就很少。 世界对女人的要求又很高,一切男人的错,都要怪罪在女人的头上。 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 走进小区,路灯方向一转,两道细长的影子便痴缠到一块儿。 齐寓没说话,洛桐不敢说话。 冬天里连虫鸣都罕有,小区里静悄悄。 齐寓停下来,转过身。 洛桐也跟着停下来,她傻傻地看着齐寓。 “前面就到了。”齐寓说。 洛桐在此刻,甚至都没想过,齐寓是怎么认得她家的,只应和了一句:“嗯。” 齐寓又说:“我跟你上去。” “嗯。”洛桐点了点头。 他刚才不就坚持要送她到家门口了,此刻为什么又再问一遍。 洛桐依然无暇细想,只见齐寓脸上浅浅的笑了笑。 “万一阮飒在家呢?”齐寓故意道。 洛桐说:“那我就好好同他解释。” 齐寓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又说:“我两只手都有东西,是不可能对你怎么样的。” 洛桐笑了,她也点点头。 以前她很怕齐寓,觉得他的气质像冰山,又冷又神秘莫测。 有时会说些像是玩笑的真话,有时又把很严厉的话当笑话说。 就像刚才,齐寓说她“心里有鬼”,他的语气、神情都像是认真的,她便当真了。 可现在,他向她解释“自己不可能怎么样”的时候,又认真得可爱。 洛桐不知怎么便安慰起齐寓来:“阮飒没这么早回来,他回北边的军区大院了,总要吃过饭再回家的。你不用担心。” 齐寓别有深意地看看洛桐:这个傻姑娘知不知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刚才那些话,听上去太像是邀请。若是一般的男人听了,难免要多想的。 难怪他第一次见她也看走眼,觉得她表现出来的迷糊、傻气都是装的,是处心积虑要上他床的花招而已。 大伪似真,大真似伪。当真如此。 到了家门口,齐寓放下袋子,再次确认:“自己做饭真的能行?炉灶会点火吗?油盐酱醋分得清吗?” 洛桐看齐寓像是真不放心的样子,又安慰齐寓:“实在不行,还有n b呢?” “什么n b?” “那些零食巧克力啊。” 齐寓哭笑不得。 送走齐寓,洛桐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整铺了一桌子。 在袋子最底下就见到了两瓶剃须泡。 洛桐急忙忙追出去,他人已经不见了,坐了电梯下楼,又见齐寓的车子从地库出来,快速地驶向门口。 洛桐悻悻然往回走:他什么时候跟阿邦说来接他的?刚才一路上也没见他掏出手机来啊。 但洛桐从来不是那种追根究底的人,她回到家,把两瓶剃须泡放进了浴室橱柜里面,便开始对着菜谱做饭了。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阮飒回来了。 他心里堆满了事,一进门便是一脸闷闷不乐。 洛桐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和公文包,他换好拖鞋,一把抱住洛桐,良久都没说话。 洛桐手里还举着他的东西,阮飒像是很累很疲惫地把下巴搁在洛桐肩上,低哑地说了句:“黎诗宁不见了。黎家把婚约取消了。” 第308章 相好的 阮飒几乎二十四小时没睡,情绪也跌宕起伏了一天,此刻回了家,所有的疲惫都像是潮水般涌来。 说完那句话,阮飒像是卸掉了全身的气力,洛桐感到阮飒全部的重量挂到自己身上,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腾出手去扶住他。 阮飒晃了一下脑袋,从眩晕中抽身而出,在玄关撑了一把,洛桐扶着他的时候明显感到阮飒的重量比刚才轻了不少。 洛桐扶他去沙发上坐好。 阮飒垂着脑袋,双肘搁在两膝上,他拼命地摇晃着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 洛桐见状,有些心疼地抱住他的头,双手轻轻地拍着阮飒的后背:“休息一会儿吧,休息好了再说。” 洛桐帮阮飒靠到沙发上躺好,又将他的双腿放到沙发上。 这是洛桐第一次感觉到阮飒的重量,往常,不管什么时候他高高大大的身体总是轻柔地待她,床上的时候如此,生气的时候也如此。 他稍微用力,搞不好就弄疼洛桐。那一次他雨天从藏书室的窗户翻进来,攥住洛桐的手腕不让她走,只一下,洛桐就痛的眼泪肆流。 洛桐蹲下来将阮飒的手脚摆好,想转身去柜子里拿条毛毯给阮飒盖上。 一转身,手腕被阮飒握住了,阮飒轻轻一带,洛桐便跌落到他身上。 “阮飒。”洛桐轻呼了一声。 刚才还是虚弱地像是要晕倒的家伙,怎么一转眼就生出这样大的力气。 阮飒翻了身将洛桐抱进怀里,他身上很烫,洛桐被夹在沙发椅背和阮飒之间,动弹不得,她想要挣,又不敢用力,只好在阮飒怀里磨蹭了几下。 阮飒下巴抵住洛桐的脑袋,轻轻地在她身后说:“待会再动,先让我抱一会儿,养养精神。” 洛桐被阮飒说得脸红,她哪里是想那回事,可阮飒的气息一下下地吐在洛桐耳后,她耳朵好痒,脸也愈来愈红,呼吸也越来越沉。 就算她此刻否认,也说不清了。 她努力地平稳呼吸,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她的呼吸和心跳慢下来,感受到身后的胸膛正有规律的起伏,呼吸也变沉。 阮飒真的睡着了。 洛桐帮阮飒翻了身,避开阮飒,从沙发里面跨出来,她去橱柜里拿了毛毯,又轻手轻脚走到阮飒身旁,将毯子盖在他身上。 阮飒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垂到眼睑下面,嘴唇有些孩子气似的嘟起。 洛桐摆好公文包,挂好西装,去餐桌旁坐下。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既不洗澡也不待在阮飒身旁,而要孤单单坐在餐桌旁。 她有点儿想一个人待着。 这半年来,她有些变了,有些变化是自己也能察觉的。 以前的洛桐很闹腾,现在的洛桐安静了不少,也许是平静的日子来之不易,能像今晚—— 阮飒没有发脾气,齐寓没有追问,洛桐没有左右为难。 也许已是这段关系最难得的平衡点。 想到这里,洛桐伏在餐桌上,刚才使用过的厨房里还飘来些淡淡的烟火气,她觉得很安心,渐渐也入睡。 阮飒睡到半夜醒来,察觉客厅灯还亮着,一转头看洛桐不在床上睡着。 他补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他拿掉身上的毛毯,一站起来便看到洛桐纤弱的背影伏在餐桌上。 阮飒关了客厅和饭厅的灯,将洛桐抱回床上,在黑暗中,洛桐感到身上衣服被退下,刹那皮肤一凉,阮飒便占有了她。 阮飒一言不发,只有在沉默中无声的发力,宣告着他的占有欲。 “洛桐。你知道吗?”阮飒沉重的呼吸吐在洛桐光滑的脖颈间,“有时候,我觉得只有在那一瞬间你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当我占有你的时候,你才是我的,而大多数时间,你好像随时会离开我。 这些闷在阮飒心里的话,他只有在最脆弱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讲。 洛桐闻言,半晌无话,她翻了身转过来抱着阮飒的腰,被子里的两人赤条条,肌肤相亲,她的细腻冰凉的皮肤贴着他滚烫硬实的皮肤,洛桐抬起头捧着阮飒的脸,说:“傻瓜。我不是在你身边吗?” 阮飒按着洛桐的手背,释然地笑了笑:“是。我是傻瓜。” 洛桐被逗乐,轻轻笑了笑,又收起笑容问阮飒:“现在告诉我,诗宁到底怎么了?” 上一回,黎诗宁冲动悔婚被父母关起来的事,洛桐已知道了。 她对于阮飒要不要和黎诗宁结婚这件事已经看开了,结也好不结也好,她和阮飒的关系已不会有何改变。 按阮飒的说法要等他父亲的点头。 假如黎诗宁真的和阮飒结婚,她也相信黎诗宁会像她说的那样,和阮飒只是纸面关系。 人与人之间本就讲究一个信字,如若不信,再多承诺也无用,如若相信,只言片语已足够。 阮飒如实说:“黎诗宁连夜出逃,目前也不知是谁相助,总之,刚传来的消息,黎诗宁应该已经出境了,走的是陆路,边境线附近的摄像头拍到一祯,画面上她戴着头巾,身旁的男人也戴了口罩,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可出了边境是云南了,云南之大植被之密山路之险,要藏个人起来,真的像大海捞针似的。短短一周,应该是找不到的。” “那黎家就这么算了?先前不是不答应退婚?”洛桐说到紧张处,按住了阮飒的手心,阮飒刚才还不规矩的摸着她的细腰,突然被洛桐偷袭,按的掌心一痛。 她按在先前骨折打了钛钉的伤处。 阮飒“咝”了一声。 洛桐忙松手:“对不起,阮飒。” 阮飒展开眉头,笑了笑:“那你补偿我。” 这是他们两个私下里的暗号,补偿就是亲吻。洛桐敷衍地吻了吻他的唇。 她心急着听下面的故事,阮飒便不吊她胃口了,说:“这,我和父亲都没想到。是什么让黎部长改了主意,还真是摸不透。目前猜测下来是因为救黎诗宁出去的是个男人,刚才说到那人戴了口罩,可身型眉眼都是男人。 黎部长定是在怀疑黎诗宁外面有相好的,这才退婚的。” 洛桐皱了皱眉头:“黎部长是怕影响你们家的声誉?” 阮飒也拧着眉头:“应该是的。他们都怕我父亲。” “那你父亲是什么来头?”洛桐问。 “以前是军区总司令,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已经退了。可他曾经手握军队,大家仍是忌惮的。” 阮飒讲到父亲的辉煌历史,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怔怔望着天花板。 第309章 没有名字 “他们都怕他,那你呢?”洛桐平静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夜静声自清。 洛桐的声音像一缕清泉落入阮飒的心湖,他转头看看洛桐。 她侧躺着双手合在侧脸下面,看他,眼神单纯而明亮。 阮飒便也认真的回答:“怕。” 洛桐表情一顿。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拍了拍阮飒,又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阮飒有所回应,他伸出手臂也揽住了洛桐,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在黑暗中,阮飒抿了抿唇,淡笑了一下,继续说:“18岁以前,我没有名字。” “啊?”洛桐从阮飒怀里抬起头。 阮飒顽皮地刮了刮洛桐的鼻子,换了轻松的语气:“18岁以后,叫steven。” “那之前呢?不叫阮飒?” “18岁以前,我叫阮泰亨的儿子。” 阮飒说完,自己先笑出来。 话到这里,洛桐也听出了自嘲了。 她轻捶了他一下,也跟着笑了。 两人笑了片刻,洛桐才说:“阮飒,你刚才好像怨妇一样。” “你说什么?”阮飒哈了哈手指,咯吱洛桐的腰。 洛桐被咯吱得躲来躲去,吵闹了一阵,洛桐拨好乱成一团的头发,准备翻个身睡觉了。 这时,阮飒又从后面抱住了她,他的胸膛很厚、很宽,也很温暖。 阮飒的气息撩动洛桐的头发,他缓缓诉说:“婚约取消了也好。你本来就不喜欢我娶黎诗宁。等这件事过去以后,我想过了,我要娶你还是有别的办法的。” 洛桐转头看看阮飒:“是什么?” 阮飒没正面回答:“先保密。” 这是他今天突然想到的。 要是早一点想到的话,又何必让洛桐受委屈,又何必拖黎诗宁下水。 有的时候,问题的答案就在自己眼前,却视而不见。 人啊,就是这样作茧自缚的动物。 洛桐也不问了,刚才聊了那么久,她从阮飒的只言片语中,隐隐猜到,阮飒大约是想等父亲心情好的时候,再去求他。 …… 是夜,美人妈在送走阮飒,又服侍老爷子休息之后,便一点睡意也没有了,明明今天累了一整天,可神经却亢奋起来,大脑不停地盘算这个和那个。 美人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衣服也不换,澡也不洗。 一旁的佣人自然也不敢休息,小心地打着哈欠守着美人妈。 当佣人的从来不去猜主子在想什么,只等着主人吩咐,她便服从和照办。 果然,在踱完第三圈之后,美人妈招手让她过来,并贴着她的耳朵耳语了几句。 又过了一会儿,美人妈略微补了补妆,拎起小包往屋外走。 佣人叫的车子停在了大院外,持枪荷弹的军区大院是不允许外头车辆进来的。 何况是今天,刚出了黎小姐夜遁的事,部队长官不追究他们责任,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半夜了,两个年轻的警卫,精神头十足地端着枪,向走出大院的阮太太点头致意。 美人妈步子一顿,声音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我出去的事,不许告诉阮将军。” “是!”警卫立正敬礼。 …… 出租车停在金歌夜总会门口。 美人妈从没来过这里,不晓得歌舞升平的欢场,到了子时才是热闹的开始,大腹便便的老板挽着姑娘进去,年轻貌美的姑娘又站在门口鞠躬送着客人。 再看着绚烂的霓虹照出鎏金的门头,美人妈不知怎么笑骂了句:“你个裴老六,阔绰了。” 走了两步到门口,两位礼仪小姐像是左右护法各往中间迈了一步,笑盈盈问了句:“请问女士,您找谁?” 美人妈不悦,人家男的女的要进就进,怎的到她这里就要拦着不让进了。 但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任何时候都不怯,她说:“告诉你们裴老板,陈……陈美人找他。” 美人妈本想报自己芳名,但又怕裴青云想不起来她的真名,便说了自己的绰号。 礼仪小姐听了差点憋不住要笑,赶紧转身上楼去找妈妈桑。 片刻后,妈妈桑亲自领着美人妈去了老板三楼的办公室。 妈妈桑在电梯里打量着美人妈的相貌和身姿,她阅人无数,知道这绰号要是放在二十前也并不夸张。 这是那些小姐不懂事,妈妈桑心想。 ——年轻的总要笑话年老的色衰,可也不想想,人都是要老的,要是那些小姐不及时上岸,二十年后可未见得比眼前这位保养得更好。 这一看就是用钱砸出来的阔太太,从首饰到旗袍,从皮肤到身段……还是有钱好啊。 只是不知道她半夜来找裴老板是为了何事? 莫名的,妈妈桑的胃口也被吊足了。 正这样想着,裴青云已抱着臂弯倚在门边,潇洒的迎接她了。 美人妈见状朝他斜了一眼。 裴青云朝妈妈桑一抬手挥她下去,没给她探听的机会,引着美人妈进了办公室,砰的把门关上了。 妈妈桑有些抓心挠肝地想知道里头两人会说些什么,更想知道刚才进去的阔太太是何方神圣。 正想着,走到二楼,见客人又拉着她投诉花柳烟了,说是花柳烟一个陪酒的比他们客人还贪杯。 妈妈桑陪笑道:“哎呀呀,那还不是看上您了,想在您面前多表现表现嘛。不过呢,也是心急了点。客人你莫怪啊,我这就给您换一个。” 妈妈桑朝沙发上的花柳烟瞪了一眼,花柳烟伸了伸脖子,不乐意地出来了。 带走花柳烟后,在化妆室,妈妈桑对着花柳烟破口大骂:“叫你来招待客人的,你倒好,你主次不分,把客人也得罪了。” 旁边的姑娘抹着脂粉,连头也懒得回。 这种责骂是家常便饭,夜场里最司空见惯的,再加上被骂的是平时颐指气使的花柳烟,大家也不敢多管闲事。 妈妈桑骂到一半,花柳烟已找了把椅子坐下了,从包里翻出口香糖剥开糖纸,送到嘴里,肆无忌惮嚼起来,她破罐子破摔,一脸无赖相。 妈妈桑瞪了她一眼,知道骂也无用,换了个推心置腹的语气:“小花啊,裴总吩咐了,让你少喝点酒。你吃着药呢,自己得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花柳烟口中咀嚼停了一下,忽然问起:“裴总人呢?” “办……”妈妈桑正要脱口而出,又收了回去,“你也不能回回都找裴总撑腰,店里客人都被你得罪光了,你看裴总还疼不疼你。” 说完这句,妈妈桑恨铁不成钢地敲开了花柳雾的化妆室,花柳雾隔着一道门把外面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温和的朝妈妈桑笑笑:“我去吧,刚才她招待的是哪一间?” 妈妈桑立即绽出个笑:“还是柳雾懂事。” 第310章 我嫁 “说吧,黎诗宁是不是你救出去的?”美人妈开门见山道。 裴青云勾唇一笑,走上前拍了拍美人妈的肩膀:“坐啊,难得来一次。” 美人妈肩膀一让,撇撇嘴道:“你少跟我来这套。” “喝~”裴青云嗤笑出声,“我来哪套了?” 他自顾自坐去茶案前,举起烧开的水壶烫了烫杯子,又慢悠悠将茶水倒进隔滤,转眼琥珀色的茶汤清亮地在一室灯光中变得诱人。 美人妈看着他将茶水分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套泡茶的动作令她穿越回了年轻的时候。 当地人没有喝茶的习惯,裴青云年轻时为讨于薏喜欢,特意问她学的。 只可惜两人门第实在相差悬殊,两人要逾越天堑去牵手,缘分就是指甲盖的大小,也就是指尖的一触,就散了。 思及此,美人妈有些怅然。 她撇了撇嘴,走去裴青云茶案对面坐下,婉约地一手拿起茶盅,一手轻托着盅底,品鉴了一下茶汤。 这是凤凰单丛,一嗅便知,美人妈刚要将茶盅送到唇边,裴青云又开口道: “二十年没联系,一来就是找我要人。陈美人啊,陈美人,你骄横跋扈犹胜当年啊。” 此言一出,美人妈一口茶汤差点没喷出来。 下一秒她也不装了,立即翻了脸,将茶盅往桌上一叩,当的敲了一声响。 “喝了降火的茶怎的火气还这么大。”裴青云深一句浅一句地开着玩笑,可就是不答美人妈的话。 “你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在这儿坐一晚上。”美人妈屁股往座椅里挪了点,大有把“牢底坐穿”的架势。 见美人妈使出无赖手段,裴青云有些想笑。 他自己就是流氓出身,陈美人要用这耍无赖的法子对付他,他自然有一箩筐的办法对付回去。 可她专程来一趟,总不能真就这么晾着她。 裴青云与美人妈对视片刻,问:“你要找的人是谁?” “黎诗宁,黎大夫啊。”美人妈有些疑惑地拧了拧眉,“老爷子生日宴上,要和我家儿子订婚的那个。” “哦~”裴青云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那坊间传闻是真的了?” “什么意思?”美人妈有些听不懂。 裴青云一转身,拉开办公桌抽屉,将请柬拿出来,打开给美人妈看。 “这上头是不是只写了阮泰亨寿辰?订婚之事我是从别处听来的,算不算是坊间传闻?” 美人妈合上请柬,还给裴青云。 她思忖片刻,反问道:“这事儿,你真没参与?” 裴青云反问:“参与这事儿,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这来之前理出的思路被裴青云颠来倒去的一番话一搅合,把美人妈给整不会了。 裴青云又逼问:“再说,她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别人救?” 美人妈说:“黎诗宁上个礼拜悔婚了,两家没同意,她母亲就给她关起来了。” “哎呀。那不明摆着了。”裴青云突然一拍大腿,“她不愿意嫁给你们家嘛!就趁人不注意逃了嘛。” “啊?!”美人妈糊涂了,但又升高了音调说,“她翻墙逃的。她有这本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裴青云踱了两步,又说,“也许是声东击西,伪造了翻墙的假象。” 美人妈这越听越离谱,手一挥,自言自语道:“戚~我跟你扯这些做什么。” 默了片刻,美人妈又试探地问:“那天金歌开张的时候,阮雄也来?” 裴青云点头:“来了。” “那你说,会不会是他……” 裴青云不答,美人妈看看他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一下子像被抽去了主心骨似的。 默了片刻,裴青云说:“我看你与其在我这儿费这干工夫,倒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儿子。订婚在即,新娘不见了,这多大打击啊!” 美人妈喃喃道:“他看上去好像没放在心上。” “那不就结了。”裴青云反向安慰美人妈,“新娘逃了,新郎无所谓,你这是多虑啦。” “什么多虑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呗。”裴青云盖棺定论。 …… 美人妈走后,裴青云捏了捏眉心,还好陈美人还是当年心性,这才令他侥幸过关。 他拿出抽屉里另一台手机,与护送黎诗宁的手下发了条短信,他在屏幕上输入:小心孙侦探。 消息刚发完,花柳烟来敲门了。 裴青云打开门,脸色还有些阴沉,花柳烟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不顾裴青云挡在门口,轻微撞了撞他的肩挤进办公室。 裴青云有些无语,花柳烟一日比一日骄纵,连他也不放在眼里,他刚才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该送她出嫁了。 花柳烟毕竟姿色过人,有些老板是特意来捧她的场,就连阮雄也暗示过想收花柳烟做妾。 裴青云坐回老板椅中,抬眼看了看小痞子似的花柳烟道:“什么事?” “我药吃完了。现在觉得很烦躁。”花柳烟站在办公桌对面剥着指甲盖,抬头看看裴青云。 裴青云待她不如以前了,私下里的时候,她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挂在他身上求欢了。 裴青云朝花柳烟招招手:“过来。” 花柳烟愣了一下,看向裴青云的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惊喜。 她很想努力地讨好地朝裴青云微笑,可终究笑得极不自然,她走过去,没倚在裴青云怀里,只怯怯地拉着他的手说:“裴总,我好久没心理治疗了。” 裴青云将花柳烟拉进怀里,小声哄着:“黎大夫出国了。这段日子,你要忍一忍了。” 花柳烟抿着唇。不是她不想忍,是心情坏起来真的忍不了,得着酒就想喝,喝醉了就又过了一天。 可妈妈桑当她是为了挣业绩,才要跟客人拼酒喝、抢酒喝,真是冤枉她了。 裴青云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你这病是要治,在国内也没这个条件。其实,如果能出国去治病,依我看这才是根除的办法。” 花柳烟扭头看着裴青云,眼神中充满乞求:“裴总,你要带我出国?” 裴青云无声地朝花柳烟笑笑,花柳烟的眼神就在这沉默中暗淡下去。 “小花,我已经年过半百了,半老头子了。如果有个比我年轻的,又比我更有权势的想带你去,你去不去?” 花柳烟审视着裴青云的表情。 片刻后,她全明白了。 他已经决定要把她送出去了。 花柳烟的眼神突然变得沉静又冷漠,随即绽开了笑,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好啊。你说来听听,是谁?” 裴青云心中一喜,拍了拍花柳烟的手背,有些激动的说:“上回来过的阮总,他想娶你,你……肯不肯嫁?” “我嫁!”花柳烟不假思索地说。 第311章 这一周 时间在按部就班中流逝,有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有时候又很慢。 比如这一周,时间的流速突然变得很慢。 因为,在黎诗宁出走后的一周里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花柳烟。 做完决定之后的第二天,花柳烟就跟了阮雄。 她向妈妈桑提出辞职,妈妈桑得到裴总的授意自然是批准的。 随后,消息不胫而走,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金歌的公主们心里炸出了一个个滔天的水花。 众人议论纷纷,花柳烟却是大大方方且干脆利落,又隔了一天,她在饭店里包下一层,摆了酒席请遍了场子里的姐妹们和一些熟客。 她用这种方式,轰轰烈烈地宣告自己上岸。 在整场酒宴里,谁也没想到,情绪最激动的竟是平日里乖巧懂事的花柳雾,向来喝酒有分寸的她,当晚却借着酒劲一个劲的抱着花柳烟不撒手,她又哭又笑,说尽醉话,哭掉了两包纸。 人心是很复杂的,刚入行时的她曾感激花柳烟,因为她大气地让花柳雾沾了她的名气,在行业内立足;渐渐的,因为花柳烟处处压她一头,她又嫉妒花柳烟占尽资源,还深得裴青云的专宠;再后来她见花柳烟失势,先是死了相好的,又折腾出自杀,对她产生了同情。 可如今,只要一想到从今往后,两人就要分道扬镳,再无见面机会时,她伤心难过,同时又感到羡慕和自怜。 第二天酒醒后,她怔怔看着小工将花柳烟化妆室的铭牌撬掉时,她心里突然感觉到空落落的。 …… 伤感对于场子里的公主们来说,只能是偶尔造访的情绪,既然是欢场,不管何时都要保持微笑。 当晚,裴青云便有贵客。 花柳雾打扮靓丽,收拾心情去作陪。一起的还有两朵影视公司力捧的小花,推门进去,那个叫司马的矮个子日本人正和裴青云友好地拥抱。 “裴总,我们又见面了。” “司马君,幸会幸会。” 拥抱时候,裴青云贴着司马的耳边用日语问了一句:“今天大老板来了?” 司马眯着眼睛笑笑,松开了裴青云:“裴总,我今天来正是要和你约定与藤本先生的见面时间。” 裴青云请司马入座,花柳雾很有眼力见地为司马倒了酒,随后是给裴总倒酒,因为是烈酒,杯底浅浅一点,裴青云与司马一碰杯,两人便干了。 这说话的气氛就到了。 现在男人谈事情,暂时没姑娘们的事,两个作陪的小花,偷看门口站着的穿黑西装的男人,她们悄悄地指两人的背影用土话问花柳雾:“那两个怎么不进来?” 花柳雾瞥了一眼他们理得短短的发根,和一路藏进衬衫领口的耳机线,说:“那两个啊,是保镖。每次司马君一来,包房里站两个,大门口还有两个。” 两个小花听说后,显然很惊讶。 在这里,就算是裴老板,平时出门也只带一个保镖。 一出场就是四个保镖,排场够大的呀。 她们瞬间对眼前这个小个子日本人不敢小觑了。 虽然他一笑起来眼睛就眯缝成一条,圆圆的脑袋顶着个秃头,脸型也是一个圆,身材更是五短,总之从外形上看是那种最最不起眼的男人。 裴青云和司马正在说正事,将背景音都调轻了,小花吃了点水果,又听了会儿一句都听不懂的鸟语,渐渐感到无趣,便又偷偷问花柳雾:“那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 花柳雾淡淡一笑,说:“那种生意。” “哪种?” “跟裴老板一样。” 小花们“啊”的表情定了格,花柳雾眼见两人谈话告一段落,笑着推推她们:“该敬酒了。” 花柳雾先同司马碰杯,司马拍拍花柳雾的手背,又说:“小雾,明天一起来哦。” 花柳雾看裴青云,裴青云微笑点头:“还不谢谢司马君。” “谢谢老板。”花柳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司马也喝了一口,笑眯眯等着后面两个小花一一来敬酒。 小花按照花柳雾的指示一边一个众星捧月般围坐在司马旁边,一个喂水果,一个陪唱歌,哄的司马两颊坨红笑得合不拢嘴。 花柳雾偷空坐到裴青云身边,问裴总:“裴总,明天是去哪儿?” 裴青云点了点桌上的矿泉水,花柳雾给他拿了新杯子倒了一杯水,裴青云一口饮尽,润了润嗓子,才说:“明天有个大老板,也是日本人,我也是第一次见,总之你服侍得好一点,机灵些。” 花柳雾点点头,她毕竟入行多年,中文、日语、英语、法语都会些皮毛的。 第二天转眼就到了。 裴青云挽着花柳雾出现在高级日料店门口的时候,司马殷勤地等着迎接了。 他朝裴青云鞠了躬,裴青云还礼后,朝花柳雾一使眼色,花柳雾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司马。 “司马君,这是老板的心意,托您带给藤本先生。” 这一句日语,花柳雾已经练习过了,司马则回了一句:“非常感谢,一定带到。” 司马推开门,引两人坐下,他则坐到藤本身旁。 不知是错觉还是当真如此,花柳雾总觉得坐在藤本身边的司马更卑微了,他一直点头哈腰,眼睛笑的成了弯月,连一点眼珠子都不见。 而藤本是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头,他的身形削瘦,却精神矍铄,眉宇间的煞气无法令人直视。 司马当着裴青云的面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古董香炉,裴青云弯了弯腰,随后向藤本介绍:“听司马君说,您老喜欢香道,此香炉是清朝王爷用过的,请藤本君赏鉴。” 藤本老道地将紫铜香炉翻过来,露出底下一行“大明宣德年制”的阴雕字符,又用手指细细的摩挲过铜炉两端精雕细琢的兽面,满意地笑了笑。 “裴总有心了。”藤本的中文甚至比司马说得还好。 “藤本君言过了,晚辈向长辈的小小献礼,还望笑纳。”裴青云场面话说得丝滑,哄得银发老头连连点头。 随后,司马拉开包厢木门朝门外击掌两下,表示上菜。 而裴青云则向花柳雾使了眼色,她立即从半跪起身到藤本身旁坐下。 藤本看她一眼,笑笑:“叫什么?” “小花。” 藤本拍拍花柳雾的手背:“这名字起的好。” 第312章 不争 服务员端来清酒小菜,今天亲自提供服务的是店里的领班,也是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人。 司马和领班看来很相熟,领班为大家介绍了当日的厨师推荐菜和烹饪手法,日语、中文间杂,看上去文质彬彬、游刃有余。 服务员下去后,司马则提到一句:“这家店是藤本先生投资的,以后大家要常来啊。” 裴青云立即夸赞说:“看来藤本君也是个念旧的人。默默为家乡出力。” 藤本这时像是深有感触地摇着脑袋念了一句唐诗:“乡音无改鬓毛衰。” 俗话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裴青云早前没资格和藤本接触,那时,他不过是帮派里的一个小角色,如今两人竟对座饮酒,裴青云一方面庆幸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一方面又隐隐觉得藤本此行不像只为故地重游。 果然,随着酒过三巡,话题也逐渐深入。 “裴总,这次藤本君回乡之后,见到家乡繁荣昌盛,颇有感触,想投资一些本国产业,为家乡建设添砖加瓦。”司马说。 裴青云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安静看着藤本等他把话说下去。 藤本也看着裴青云,目光很深,纵使面容是个老头子,但就这一双眼睛,就将他与众人区别开来。 当他目光转向司马的时候,司马无论说到哪里,都会停顿一下,就好像,那眼神是把刀子似的,那刀子一过来,就架在他颈侧,吓得他不敢说错一句。 这一点,连花柳雾都看出来了。 裴青云见状,有意接过话题,直接和藤本聊起来:“藤本君,您老想在本国投资何种产业,不妨直说。如果我裴某人能起到些穿针引线的作用,我自然尽心竭力。” 藤本爽朗一笑,为表诚意,他举起杯子先干为敬,才开口道:“不知裴总有没有听说过藤本织造,那便是我在日本投资兴办的纺织企业,从战后至今已走过五十个年头。” 裴青云听到这里,脑袋突然一麻,他有某一刻的灵魂出窍,错过了藤本的几句话。 当他再凝神静听的时候,藤本已说到:“裴总在当地人脉众多,不知我想参与的国企拍卖,将会遇到哪些对手,不妨透露一些。” “您要参与国企拍卖?”裴青云语速有些不稳。 “正是。”藤本说,他又举起杯子,朝向裴青云,“此举,我志在必得。” 裴青云的假笑快要挂不住了。 又是一个志在必得。 裴青云镇静下来,他脑筋一转,道:“藤本君,其实我国制造业很低端,那家国企早已破烂不堪,与其收购,不如重启炉灶,何苦要在废墟上重建?” 藤本目光敏锐的扫过裴青云的神色,不答反问:“裴总是质疑我的投资眼光?” 这话里的意思颇为疾言厉色。 裴青云只得将满腹箴言咽了回去,用场面话应对:“不敢。我在当地只是个小人物,藤本托的事,我自当尽力打听。” 司马又推波助澜道:“如能有所助益,藤本君自然不会亏待裴老板。” 藤本则缓缓说:“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裴总……你可莫要和我作对哟。” 藤本一句话,令裴青云陷入两难境地。他面上陪着笑,心情之复杂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一个齐寓、一个阮雄、一个阮飒,又多了一个藤本。 他先前提醒阮飒“不要上牌桌”,自己也打定主意不做别人的炮灰,可事情的发展从来不由人。 齐寓口中的“志在必得”和藤本口中的“志在必得”,到底哪一个更无转圜的余地? 他思来想去,似乎站在哪一头,自己都将是倒霉的那一个。 因为脑子里都是些盘算,这后面的酒食简直吃得裴青云味同嚼蜡了。 …… 深夜,裴青云回到豪雅酒店不久,正静坐在黑暗中思索时,门铃响了。 是齐寓。 “今天同你一起吃饭的日本人是谁?”齐寓没兜圈子。 裴青云抬眸看看齐寓:“你派人跟踪我?” “不是跟踪你,我找人跟踪的是司马。” “你跟踪他干嘛?”裴青云真有些摸不透齐寓的心思了。 齐寓透过书桌的台灯看裴青云,看了片刻,一句话没说。 裴青云被他看得毛毛的,淡笑一声说:“不方便说?” “不是不方便。”齐寓说,“有些话说出来无益,还会成为你的负担。” 裴青云抿直嘴唇,好像隐约有些眉目了。 “和我约见的是藤本,他在战乱前是这片土地上的黑道老大。” 裴青云抬头看齐寓,一盏台灯照得两人的五官隐隐绰绰的,凹凸线条下,两人的轮廓看上去更相像了。 裴青云叹了口气,劝道:“齐寓,你现在又多了一个对手。 他也要和你争国企。” 齐寓听后,面无表情,像是早有预料。 裴青云审视片刻,心里更糊涂了。 齐寓反问:“他请你吃饭,是要拉你入伙?” 裴青云摇了摇头:“入伙倒未必,更主要是想试探我的态度。” 说到这里,他拧紧眉头,再放松时,他恍然大悟道:“他早就知道你是他的竞争对手?” 齐寓坐下来,敲了敲桌椅扶手,说:“这,不难猜,既然想要这国企,一查背景资料就知道是齐家的祖业。我这半年回国,总不见得是回来玩?” 裴青云看齐寓如此淡定,心生不安,提醒道:“齐寓,你我的恩怨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家务事,我下面说的话,完全排除了这一层,是身为华裔,身为……曾经的齐家人,同你说的。” 齐寓眉目和顺,叫裴青云一声“小叔”,接着说:“我懂你意思,你就直说,我不会带着成见判断。” 裴青云语速变得缓慢,一字一句都说得分外清晰:“藤本是黑道出身,他为何想要这国企,我想不明白,可他说的志在必得,我懂。你,懂吗?” 齐寓低头似在沉思,片刻后,他抬头望向裴青云,目光锐利而坚定,说:“你大可以告诉他,我已经放弃竞拍了。” “你,放弃了?”裴青云没想到齐寓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刚才憋的一肚子劝告,霎时无用武之地了。 但再看齐寓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第313章 梭哈 “不争,天下莫与之争。”齐寓说。 裴青云站起来,走到齐寓跟前,一个月前,齐寓说起此事来,还是难掩内心的激动和不甘,这短短一个月,他就想通了? 齐寓苦涩地笑了笑,对裴青云说:“小叔,这件事,算是我让步,你便无需夹在中间难做人了。 可下面,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裴青云看齐寓。 齐寓神情严肃:“这件事,你必须答应我,我才保证不插手国企拍卖。” 裴青云想,劝说齐寓退出就是最难办的事,其余的事,都是小事。 藤本称霸当地多年,在本国根基深厚,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不见其人,又隐隐在幕后操纵一切。 此番他现身,将真实企图暴露于裴青云面前,与其说是信任他,倒不如说是威胁他。 裴青云断然不敢冒险与藤本对抗,因为就连他也摸不清他的深浅,又怎么敢随便得罪,更何况当年若不是他将地盘拱手相让,他师父便没机会上位,自然也没有今天的裴青云了。 于情于理,他不能不给藤本这个面子。 今天就算劝不了齐寓,他也只好站在藤本这一边了。 至于欠齐家的,齐家欠自己的,本就是一笔糊涂账,不在乎多这一笔了。 裴青云沉默片刻后,终于点了头。 “你说。” “我要带洛桐走。” “你怎么走?” 裴青云有些激动。 “和黎诗宁一个走法。”齐寓说。 “你疯了!”裴青云低声呵斥。 “我已经帮了一个黎诗宁了,难道还不够?” 裴青云朝齐寓逼近一步。 齐寓冷笑一声:“那不是在帮我,是帮你自己。我一说黎诗宁是天主教,你就妥协了,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不知道?” 裴青云呼吸沉沉,额上青筋爆出,却又反驳不出。 那是因为于薏也是天主教,当初她被家里人逼着和齐青泽签下婚书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她和裴青云的缘尽。 所以,当日齐寓只消说一句“黎诗宁一生只能嫁一人”时,他心软了,他总要为洛桐留一条退路。 齐寓已经将他看透了,将他对洛桐的那些不甚明了的情愫,也一并看透了,现在又反过来拿他的弱点来要挟他。 可他,下不了这个决定,齐寓现在要他帮洛桐出逃,他担不起这个后果。 阮飒有多在意洛桐,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洛桐一走,阮飒震怒,最后终会查到他的头上。 显然,等事情真相大白的那天,也就是他跟阮飒彻底决裂之时。 他那些处心积虑的绥靖政策,他的哪边也不得罪的态度,在答应齐寓的这一刻起,就将全数瓦解。 一直以来,他都力求夹缝中求生存,在黑白两道间游刃有余,只想做个太太平平的场外人,可现在齐寓显然要逼着他站队。 他又能有退路吗? 外面,夜幕低垂,裴青云转身到窗口看着外头的夜色,沉默良久,握紧拳头,赌了第三种结果:“你就没想过,洛桐不会跟你走?” 齐寓哼了一声,冷笑道:“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裴青云转过身抱着胳膊看齐寓,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神像看一个疯子,又像看个傻子。 齐寓迎向裴青云鄙夷的目光,回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两个里面必须让我选一个,我会选洛桐。” 裴青云的面容突然有些扭曲了,他心里想哭,面上又想嗤笑齐寓,他想到了他对于薏的那份情,他有些自怜,他万万没有想到齐寓竟能为洛桐做到这个份上。 他为了她,真的连祖业也不要了? 裴青云不信,可齐寓的表情又不容他不信。 渐渐的,裴青云感到浑身发冷,像是从来不认识似的看着齐寓。 “阮飒不会放过你的!” 他用审判者的口气警告齐寓。 “小叔,你错了。”齐寓肯定地说,“他会放弃洛桐!” 此言一出,房间里静默无声。 裴青云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呆呆地看着齐寓,忘了刚才他们讨论的是他要不要帮洛桐出逃。 抑或是,眼睁睁看着藤本用什么方式将参与竞拍的对手,一一剿杀。 齐寓无言的从座椅里站起身,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裴青云的肩,平静地说:“小叔,我给你时间考虑。帮我,还是忤逆藤本,你总要选一个。” 说罢,他转身往屋外走去,裴青云脑中刹那间电光石火,就在齐寓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齐寓。”裴青云又说了一遍,他眼神中的骄傲在夜色中隐去,就像狮群里只能有一个狮子王。 他沉着肩膀,向齐寓屈服了。 齐寓笑了,那个笑里有很深的意味,就像齐寓对阿邦说的“我一帆风顺的时候,裴青云跟阮飒一伙,我倒霉的时候,裴青云将跟我是一伙”。 他说对了,红色、黑色?单、双? 他押下了赌注,轮盘停下的时候,银色弹珠落在了他押注的那一格。 “谢谢你,小叔。”齐寓朝裴青云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 齐寓走后,裴青云半天回不过神。 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老了的呢? 是感到无力的时候。 有时,无力不是走投无路,而是,不敢去赌了。 手里有一个筹码的时候,可以倾其身家,可手里有一堆筹码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敢梭哈一搏。 长夜漫漫,这一夜,裴青云想了许多,如果动手,25号,会是最好的时机。 第314章 无人问津 三天后,裴青云再次约见藤本。 “藤本君,这是我目前查到的情况。” 裴青云恭敬的将一张折好的字条递交给藤本。 “裴总果然雷厉风行。” 藤本笑着将对折的纸张打开,里面只写着一个名字,藤本却反复看了半天。 上面写的人名是: ——阮泰亨。 “他?”藤本抿直了嘴唇,表情有一瞬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线条向斜下方四十五度角延伸。 这是一个标准的日本人的表情,这个表情的意思是“不满”。 “这个消息,可靠吗?”藤本有些怀疑地看看裴青云。 裴青云说:“可靠。阮将军的两个儿子为争夺家产,私下里有些不和,这次会借着竞拍的机会,决一胜负。” 藤本吸着两颊:“这么说是同门之争?手足相残?” “正是。也正是您渔翁得利的机会。”裴青云跪坐在垫子上,双手撑着大腿,郑重地点了头。 入乡随俗,裴青云学东西比常人快,在和司马的接触中,他学到了不少点头哈腰的姿态。 藤本有片刻没有任何动作。 沉默良久,他有些阴鸷地盯着裴青云:“裴总,你知道江湖的规矩,背叛的规矩是……” 藤本伸出左手压在桌上,右手举起落下,在手腕上打住,抬眼看看裴青云。 裴青云觉得自己的手腕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如同蚂蚁啃食骨髓。 藤本笑了笑,手一转,拿起酒杯与裴青云碰了碰杯。 裴青云冷汗直流,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强自镇定地看向对面的藤本。 藤本仍没有提箸的意思,裴青云因此也不敢动筷,他还有话要说:“那么,我听说,齐家的后人,也有意参与竞拍,据说还调用了国际资金。这些情报,裴总您没有打探到?” 裴青云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个藤本真是有备而来,真半点也糊弄不得。 “最近查到,他已经回中国了。”裴青云面不改色地说,“国际资金也已经撤回。” 藤本仍是不信:“裴总确定?” 裴青云点头:“藤本君手下也有人,这两点可以找人核实。尤其是大笔资金的进出,外汇行都有跨境支付的记录。” 藤本在包厢里打了个响指,司马立即推门进来,藤本在司马耳边耳语了几句,司马又匆匆拉上移门。 直到两人快散席时,司马又再进了包厢,对着藤本点了点头,回头瞥见裴青云,他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裴青云也回了个淡淡的笑。 …… 花柳烟在镜子前帮阮雄系着领带,此番回国,他妻儿都留在了深城,一人独自待了大半个月,没想到竟意外收获一个美人回去,他私下里觉得裴青云当真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现在,两人收拾得当就要往阮府去。 花柳烟为今晚的宴会特意挑选了一席改良民族裙,式样端庄大方,颜色简洁素雅,她皮色偏黑,不能穿饱和度高的,这裙子是薄荷绿,衬得她的皮肤也白了一个色号。 她在阮雄面前转了一圈:“阮总,怎么样?” 阮雄笑成了一只金刚鹦鹉。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很满意啦。 他看看花柳烟这一身既传统又时髦的裙子,口中啧啧称赞。 “小花,你今天真漂亮极了。” 花柳烟嘴巴也甜:“那还不是想为阮总您长脸嘛。” “说的是,说的是。你今天一定是所有太太中最漂亮的啦。”阮雄说。 “真的?”花柳烟抱着阮雄,腰肢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你会跟客人们介绍我?” 阮雄顿时失语,愣了愣,才拍了拍花柳烟的后背说:“那是自然。” 花柳烟从阮雄怀里抬起头:“你说我是最漂亮的,那我和上次那个女的比起来呢?” “什么,哪个女的?”阮雄摸了摸鼻子。 男人一碰到女人问这种问题,答案是在问题之前就准备好了的。 比如阮雄,他已准备说“哪个女的能和你比啊,整座城里,就属你最美。” “就是那个叫洛桐的。” 阮雄说:“哪个?” “醉倒了被阮飒扶出去那个。” “哦~那个啊……”阮雄陷入了回忆,记忆中那媚眼如丝,那红唇微启,那憨态可掬……他一时间,把准备好的台词忘的一干二净了。 “她和我比怎么样?”花柳烟蹭坐在阮雄大腿上,转头手臂一抬勾住了阮雄的脖子,“你说呀,你说。” 阮雄心虚的笑笑:“呵呵,那还是你最美。再说……她今天也不来。” “不来”两个字将花柳烟的注意力全吸过去了,甚至都没觉察这话本来就有问题。 什么叫“她今天也不来”,那言下之意是“她来了就是她美了”? 花柳烟瞪大眼睛:“你说她不来?为什么不来?” 阮雄一时说不出,他也是听她母亲说的。 “哎呀,反正就是不来的。老爷子没请她,好像是对她不满意。要不是黎诗宁悔了婚……” 话刚说到这儿,花柳烟惊讶极了。 “黎诗宁?又关黎诗宁什么事?” 阮雄也搞不懂了,这花柳烟怎的对此事如此兴致勃勃。 他反问:“你认识黎诗宁?” 花柳烟唇皮一翻,谎话张口就来:“黎大夫是看外科的嘛,很有名的,有一次会所里的姐妹被酒瓶玻璃擦伤,我陪她去看,正好就是黎大夫看的。你是说她和谁订婚了?” “就是阮飒。”阮雄说,“本来今晚还有个订婚仪式,但现在黎诗宁悔婚了,人也不知去了哪里,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花柳烟可算是听懂了,她眼珠子一转:“这么说,阮家看不上洛桐?” 阮雄站起身,不打算聊下去了,花柳烟有眼力见,从衣架上将西装外套拿下来,帮阮雄穿上,自己又戴上珍珠项链、披上白色羽毛坎肩。 阮雄虽然没有再提及洛桐不被阮家认可的原因,但花柳烟心里,简直高兴极了。 因为阮雄带了她一起去,单在这一点上,她就赢过了洛桐。 这样一想,曾经裴青云看洛桐的那些眼神也好,言语上的关心也好,还是为了她将自己责骂一顿的仇恨统统烟消云散了。 洛桐啊,洛桐,你也有无人问津的一天。 花柳烟颇有些趾高气昂地挽着阮雄进了酒店电梯。 今夜,会是怎样的大场面呢? 花柳烟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第315章 不屑一顾 今晚的阮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阮雄许久未回家,乃至于门口的警卫也要看了请柬才放行。 阮雄微微有些不乐意,对着警卫训了两句:“你可记住了我这张脸,下回再问东问西,军法处置。” 小警卫吓得抖了抖,身后紧跟着的是谭会长,谭会长手边挽着的是个中年女人,虽然精心打扮过,但相较花柳烟的姿色那是相形见绌的。 谭会长认得花柳烟,他淡淡拿阮雄开涮:“阮大公子你身边人好漂亮啊。这是哪一位太太?” 阮雄呵呵一笑不准备接话,花柳烟有些咽不下这口气,暗中扯着阮雄的袖子,阮雄拍了拍花柳烟的手背,暗中安抚了一下,仍是一句话也不接。 谭会长经过他们身旁时,他的大老婆淡淡瞥了花柳烟一眼,似笑非笑。 花柳烟脸上笑容顿失。 走了两步,阮雄察觉花柳烟的不快,他又安抚道:“你看,我不答,就是默认,一答,你就成了我的女朋友。你说,别人要问起你来,我是答还是不答。” 花柳烟推了他一把:“你讨厌。”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大厅,大厅里,大妈和美人妈穿戴民族服饰在门口迎宾,整个宽敞的大厅被安排成了酒宴的场面,开了有十来桌,至亲一桌,远亲、战友、同僚、朋友以及阮家沾亲带故的占了剩下几桌。 阮雄带着花柳烟,大妈一见阮雄,脸上的笑容挂了一半,僵在脸上,她将阮雄拉到一边,用土话说:“你父亲生日,今天不能惹他生气,你让那来路不明的女人,坐去别的一桌。” 阮雄抬头看看二楼上,父亲阮泰亨穿了一身锦缎唐装,拄着拐杖正看着他。阮雄登时气焰衰落,只得哄着花柳烟坐去裴青云的那桌,而裴青云也很识趣,帮着劝花柳烟:“阮总说,忙完了就来找你。” 裴青云的话,花柳烟还是听的。她到底隐忍地坐在了裴青云身旁。 阮雄沿着大理石台阶走到了一楼半的平台上,地上刚打完蜡,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而父亲就在光芒万丈中候着阮雄。 阮雄深吸一口气,万般情绪在胸中,他终究是看阮泰亨有怨气的,即便是笑容也透着勉强。 假装的笑,和发自内心的笑,表面上看是一样的,个中滋味却只有当事人知道,阮雄笑了一会儿就感到脸上肌肉发胀。 他走到父亲面前,将准备好的礼物呈上,那是他费心搜罗来的极品沉香手串,不是普通戴在手上的,而是镂刻成108个罗汉的手串,可念珠礼佛,也很有收藏价值。 当他当着父亲的面将一长串念珠从檀香木盒中抖落开来的时候,下面的宾客都发出惊叹之声。 虽然当地盛产沉香,但要搜罗这108颗,又精雕细琢而成,着实是费尽心思的。 “爸,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谢谢。”阮泰亨的语气谈不上激动,甚至还微微皱了皱眉。 阮雄越加殷勤急于表达自己的诚意。 不远处,阮飒也沿着台阶往父亲所在的楼梯平台上走去。 “收好吧。”阮泰亨看着阮雄手里的念珠。 阮雄觉得没面子,他手里拿着这珠串想的是给父亲戴上,一会儿敬酒的时候,便人人都能得见这宝贝,人人都能在父亲面前夸自己孝顺。 可阮泰亨却叫他“收好”?! 正僵持之时,阮飒拿着手中小小锦盒也走到父亲跟前。 “爸,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阮泰亨目光满载笑意转向阮飒:“好。” “爸,我帮您把礼物打开?”阮飒见阮泰亨要强地拄着拐杖,知他不便,便提议道。 阮泰亨微笑点点头。 锦盒里是一枚纯银的古董怀表,表盘精工细作,陀飞轮的工艺,几百个零件一片片拼成,是阮飒托德国的建筑团队从欧洲古董行搜罗来的。 阮雄只感觉下面的宾客一双双眼睛都齐刷刷注视过来。 念珠是戴的,怀表也是戴的,这两样,就等着阮老爷子选一个披挂上,阮雄冷汗直冒,阮泰亨还没开口,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后面阮泰亨说了什么,他耳畔一片空茫,一句也听不见,只看到台下一片鼓掌声,再看阮泰亨的唐装衣襟上已别上的古董怀表的银链子,和明晃晃的水晶灯,亮堂堂的大理石交相辉映。 “哥,我们一起扶爸爸下楼吧。”阮飒看着阮雄说。 阮雄愣了片刻才将手中的念珠交给后面站着的佣人。 阮飒已扶着阮泰亨下了一级台阶,阮雄慌忙去扶,阮泰亨转头低声道:“我手上拄着拐,不用你扶了。” “爸,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人群之外,阮雄压低声音对阮泰亨说。 阮泰亨叹了口气:“问你母亲去。” 阮雄瞬间觉得自己四十多年的人生真是白活,在他父亲眼里,他不如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儿子。 他咬了咬牙,忍着怒气在阮泰亨身边跟着下楼,到了下面,又是一轮轮的寒暄和敬酒,本来巧舌如簧的阮雄满肚子憋屈,勉强应付完一轮,自己走到后院抽闷烟。 他早把花柳烟抛在脑后。 大妈寻儿子不到,在花园中看到烟头一亮一灭,走过去,一看,果然是阮雄。 “今天老爷子大寿,你在这儿干嘛?还不招待宾客去。”大妈的语气也不太好,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阮雄转头对着母亲,狠狠踩灭烟头,质问道:“我送老头子礼物,他连正眼都不瞧,妈,你说句实话,我到底是不是我爸亲生的。” 啪! 一个耳光扇在阮雄脸上,大妈抖着手说:“你说什么浑话。” 阮雄眼睛要喷出火。 “对,对不起。”大妈真打了儿子,见儿子目露凶光,又生后悔,“你父亲如果不在乎你,又为什么叫你回来?” 阮雄不服气:“我知道他信佛,花了多少心血攒起这108颗念珠,一千万的东西竟不如一块一百万的怀表!” “你糊涂啊!”大妈跺着脚,“你父亲尸山血海里过来的,他信佛,但不念佛,更可况,还是沉香!” 阮雄一愣,他脸上火辣辣的疼也顾不上了,握着母亲的肩膀晃了晃:“沉香怎么了?” “沉香也好,檀香也罢,打仗的时候都是用来盖尸臭的。你就不想想,我们家何时燃过香!” 大妈说完,难过的掩面朝边门走去,只留下阮雄呆呆站在原地,掉了魂似的。 这不怪他啊。十年!十年了,家乡的记忆,父亲的喜好,早就淡忘了。 可这些话,他又该跟谁诉苦! 第316章 黄金二十分钟 花柳烟出来寻阮雄,正瞧见大妈和阮雄对话,她便一闪身躲到廊柱后面。 隔得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花柳烟正要凝神静听,忽见大妈啪的扇了儿子一掌,着实将她吓得不轻。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一只手掌落到她肩上,花柳烟一回头,拍她的正是裴青云。 他一手将花柳烟伸在外面的脖子给捞回来,一边微微肃容地训诫道:“小花,你在做什么?” 花柳烟支支吾吾:“我,我找厕所。” 裴青云知她们这些女的是在欢场上养成的毛病,一开口便是谎话连篇。 “听壁脚不是好习惯,以后嫁给了阮雄做了姨太太,你这毛病得改改。”裴青云自顾自教她这些道理,听不听得进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花柳烟讪笑一下,今天态度算是端正的。 裴青云动了些恻隐之心,便多说了几句:“阮雄的主要产业是在瑞士,他这趟回来,只是为了老爷子的生日,这过完生日便要回去的,你这些时日要懂事些,他在低谷时,你守在他身边嘘寒问暖,他今后一定会待你不薄。” 花柳烟轻点头,再抬起头,她的眼眶中有些水盈盈的:“裴总~” 她有好多好多话要讲,可话语堆到唇边,却只剩下裴总两个字。 裴青云莫名触动,四下看看无人,拉起花柳烟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往前看,别回头。好日子在前面。” 说罢,裴青云快步流星往屋子里去。 花柳烟强将眼泪咽了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扮上笑脸,转身往草坪上走去,走了一段,发现阮雄不见了。 她眼睛又扫向草坪周围,幽暗的地灯照出了一条掩映在树林后面的小径,她一路沿着小径走去,走了一段,灯火璀璨的小白楼又出现在眼前,原来小径是通往别墅的后门。 花柳烟踏进后门,先是沿着悠长的走廊经过后厨,她朝里瞄了一眼,刚才在门口看到的阮老爷子的姨太太也在里面,她像是在监督西厨做甜品,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回头对着花柳烟嫣然一笑,上前两步说:“大厅是沿着走廊一直往前,洗手间在两边楼梯的转角处。” 花柳烟微笑着点点头:“谢谢阮太太。” 花柳烟一路按照阮太太的指示走,到了洗手间门口,一个莽撞的家伙撞了她一下,连句道歉都没说,她往后瞄了一下那人的背影,身材矮壮,穿黑色西装,很快隐到楼梯后面不见了。 花柳烟不悦地摇了摇头,进了洗手间方便完出来,正洗手,忽然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阮雄的脸,花柳烟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去哪儿了?”阮雄像是很着急的样子,脸色也很难看,“我一直在找你。” 花柳烟说:“我迷路了,绕到林子后头的小径,越走越远,到了别墅后门。” 阮雄黑着脸:“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花柳烟闻言拿出手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呀,对不起,手机被我关静音了。” “行了,你快跟我走。这地儿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阮雄说着去拽花柳烟的胳膊。 花柳烟被他拽的身体歪了半边,手都来不及烘干。 “你急什么?”花柳烟有些恼。 阮雄捂她的嘴:“你喊什么。” 花柳烟看看阮雄一脸的烦躁,一想到刚才他挨的那一下,便不再与他拌嘴,上前两步挽住他:“那我们走后门。” 阮雄点点头。 正在这时候,阮飒过来了。 “哥,嫂子。你们这是要走?” 阮飒显然是看到了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 阮雄黑着脸点点头。 他舔了下嘴唇,朝阮飒耳语了一句。 花柳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阮飒的表情明显不悦。 阮飒说:“今天不说公事,过两天,你来我办公室谈。对了,你见着老爷子了吗?” 阮雄耸耸肩:“没见着。我先走了。你一会见着老爷子,帮我打声招呼,就说,我瑞士的公司有急事。” 阮飒没怀疑:“行。” 阮雄揽着花柳烟匆匆往后门去,再次经过厨房的时候,西厨正让服务员将最后一道甜品端上桌,是寿桃形状的慕斯蛋糕,花柳烟没见到这么精巧的甜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阮雄拉她不动,小声嘀咕了句:“没见过世面。” 花柳烟正要发作,忽听的后面传来佣人的呼喊。 跟着便看到阮太太冲出了厨房,紧接着是宾客们混乱的脚步声。 阮雄也愣住了,他脸色差极了,像是被夺了舍。 花柳烟随即听到一个沙哑的嘶吼:“快!快叫救护车!送医院!” 花柳烟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被声音吸引得往人群聚拢的地方跑去。 她拨开人群,先是看到挂到地上的一截表链,再看到一张惨白的脸。 随后她看到无数张扭曲而惊恐的脸,她的焦虑症突然就犯了,她呼吸急促,捂着脑袋拼命摇,似乎想要把记忆中那一幕摇晃出脑袋,一面是阮老爷子惨白的脸,一面是宋柯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花柳烟吓得瘫软在地上,一双大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小花,小花,你振作一点。” 裴青云抱着花柳烟。 人群往后推了一步,围成了两米半径的圆,圆心里,阮家的两个儿子抱着老爷子,阮家的两位太太由女眷扶着,呜咽的哭声在安静的大堂里回荡,惨白的灯光照着红色的彩纸和灯笼,像一曲红尘哀歌。 不知是谁突然想到了刻意回避生日宴的黎部长。 “快!打电话给老黎!派直升机!” 联系完直升机的黎部长,随后匆匆从自家别墅赶到晚宴现场,他摸了一下阮泰亨的颈动脉,又翻了一下阮泰亨的眼皮,他不说话了。 阮飒拉着黎部长:“老爷子怎样,黎部长你想想办法做急救。” 黎部长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心梗只有黄金二十分钟。发现的太晚,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刚落,直升机轰鸣着停在草坪上,众人七手八脚将阮泰亨抬去直升机上。 第317章 故技重施 洛桐在家里安静等着阮飒回家,阮飒出门时叮嘱过,叫洛桐乖乖等她回来,洛桐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泰剧版的《流星花园》,正演到道明寺和杉菜遇袭被紧急送往医院,杉菜一觉醒来发现道明寺不在身旁,匆匆赶到道明寺的病房,看到他脸上正蒙着白布,杉菜当场就崩溃了,哭得肝肠寸断…… 洛桐看着电视里的人,强烈的代入了进去,心也跟着揪紧了,电视里的杉菜正哭诉:道明寺你不要死,我还没告诉你,我爱你…… 就在这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洛桐惊得从沙发上跳起来,这么晚了,是谁! 她啪的一声关掉电视,门铃声比刚才更急促,她脑子里突然跳出个名字。 齐寓? 不会是齐寓出事了? 她跑向玄关,连猫眼都来不及看,一把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的是阿邦。 洛桐悬着的心陡然落下。 ——还好,是阿邦。 洛桐长舒了一口气,她努力扯了扯嘴角,问:“阿邦,你找我有事?” 阿邦本是个乐观的人,他脸憨憨的,笑起来也憨憨的,可现在他的表情很不对劲,五官纠结在一起,像是受了委屈似的,他愣愣看着洛桐,却不说话。 洛桐像是想起什么来了,她微笑着对阿邦说:“阿邦,是不是齐寓叫你来拿剃须泡?他怪你了是不是?我这就拿给你。” 阿邦嘴唇蠕动了一下,仍是不说话。 洛桐拍了拍阿邦肩膀,安抚道:“阿邦你别急,东西是在我这儿,没扔,你现在给老板打电话,或者我来同他说,是我疏忽了……” 阿邦突然握住洛桐的手腕:“洛小姐……不是……” 这一声“不是”里,竟带着哭腔。 说完这句,阿邦难过的低下了头,用手臂压着眼睛,洛桐突然就急了:“阿邦,你到底怎么了?” “是老板……” “老板怎么了?”洛桐情急之下握住了阿邦的肩膀。 阿邦还是一言不发。 洛桐摇着阿邦的肩膀,眉头纠结成一块儿:“你说呀,你倒是快说呀!老板到底怎么了?” “老板不让我找你,他说他不能让你担心,他说你是他最爱的女人不能让你受一点伤害……” “现在别说这些了。”洛桐打断他,“你快告诉我,老板到底怎么了?” “老板他……不见了。”阿邦说完这句,急的满脸通红,“我哪里都找不到他,他手机关机了。” 洛桐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阿邦说:“老板失去了拍卖权,会不会想不开啊?” 洛桐嗓子像是梗住了:“你说什么!那行贿案不是诬告?他还有机会啊!你快说清楚。” 阿邦长话短说:“阮飒不肯和他合作,蕾雅集团的资金到期又撤资了,他现在一无所有,根本没钱拍卖了。你知道老板自尊心很强……” 洛桐握着阿邦的手指渐渐揪紧了,她咬着牙,拍板:“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先去找齐寓。豪雅酒店……对,豪雅,他搞不好在外面散完心就回来了。” 说着,洛桐匆匆拿起手机,一边推着阿邦出了门,一边语速着急地安慰着阿邦:“你别急。如果没在豪雅,或许在庄园,他遇到难过的事就会……” 阿邦嗫嚅着连连点头。 “你车呢?停哪儿了?”洛桐一边匆匆出了电梯,一边问阿邦。 阿邦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车被老板开走了。”阿邦说,“我们打车吧。” “哎呀!”洛桐索性跑起来,“那你快点呀。” 刚走到外面,洛桐就感觉后脖子一酸,两腿一软,两眼一黑。 阿邦扶住昏迷的洛桐将她裹进了停在路旁的商务车。 门一拉一关,摘了牌的商务车迅速驶离。 上了车后,车上的人手脚麻利的将洛桐的手机搜走。 随后,来人看看阿邦,阿邦撇了撇嘴也将手机关了机,交给了来人。 来人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伸手和阿邦握了握:“幸会,阿邦。” 阿邦板着脸勉强地和那人握了握手,那人开口道:“裴老板都安排好了,放心。” 那人正是青龙帮的二把手。 也是当时开着摩托车围堵阿邦的家伙,要不是为了老板,他才懒得搭理青龙帮的人呢。 车子在黑暗中行驶的飞快,洛桐昏迷不醒,她刚才挨了阿邦的手刀,且要昏迷一阵了。 两人又僵着不说话,气氛顿时尴尬。 阿邦想抽烟,可是是在车上,没法子,想去摸手机,手机又被没收了。 他一下子无事可做,只得和二把手搭话。 “宴会那边开始散场了吗?” 阿邦真正想问的是阮飒何时回家,他担心在阮飒发现前,他们来不及过境。 二把手伸出手拍了拍阿邦:“放心。今天走了狗屎运了。” “什么意思?” “阮老爷子突发心梗,阮家人统统被绊住,没人顾这头。” 阿邦凝固的表情突然松弛下来,朝二把手击了一拳:“哎哟,你不早说。我刚才紧张半死。怕戏演到一半,阮飒突然回来了。” “你不是有功夫吗?怕阮飒?”二把手做了个手刀,“一掌劈晕了他。” 阿邦沉默了会儿,想到宋柯和阮飒交手的事,明明才过去了几个月,却像是几年之久。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 “……真要正面冲突,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阿邦低声说,他手指咔咔捏了个响,又说,“拼一下的话,也许,能拼个你死我活。” 阿邦有些后怕,他刚才都起了杀心了,他这条命是老板给的,为了老板,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可以找阮飒拼命。 所以,此刻听到青龙帮的人这样说,他心里的石头才算放下。 于是,他又问:“给边检那边……” 他拇指和食指相对,快速地搓了搓手指,看着二把手。 二把手摇摇头:“之前黎诗宁从边境线逃出去,现在给钱也过不了边检,不过还有条密道,早的时候给帮里的人犯了事跑路准备的。” 除此以外,裴青云还交代给二把手一个任务, 带笔钱给黎诗宁,这笔钱可供黎诗宁从太平洋岛国中转,再飞美国。 裴青云是个谨慎的人,原计划用假护照和签证直飞,但风声太近、风险太大。他这才想到了这个法子。 至于洛桐这边,把人交到齐寓手里,就算完。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各事其主的两人都很精神,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 人没过境,一切便都有变数。 第318章 夜奔 不知开了多久,车子停在了一处荒山野岭。 周围黑漆漆,四野无人,如果不是有专人带路,谁能找到这地方。 “快!跟上。”二把手拨开草丛带路。 阿邦背着洛桐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草丛里。 洛桐人晕着,在阿邦后背上颠来倒去,阿邦走两步就要往上托一下背上的人,根本走不快。 渐渐地两人拉开了距离,二把手一回头,看半人高的草丛后面不见了人,又往回退了几步去接应阿邦。 “怎么回事?走这么慢?一会儿天亮了不好办了。”二把手在黑暗中压低声音。 没等阿邦回话,他发现了问题,对阿邦说:“头朝下,扛肩上,就不晃了。” 阿邦挠了一下头,嘿嘿嬉笑了一下,嘀咕了一句:“我怎么忘了呢。” “忘什么了?”二把手问。 阿邦不答,只一味傻笑。 在二把手的协助下,他调转洛桐方向,头朝下,屁股朝上,扛到了肩上。 二把手又将洛桐的屁股往里推了一把,拍了拍,说:“这下,稳了。” 阿邦霎时目瞪口呆。 洛小姐又不是一袋大米。 他惊得说话都打了磕巴:“把,把你的咸猪手拿开。” 二把手邪魅一笑,上下打量阿邦一眼,又忍不住拿阿邦开涮:“你,该不会是看上老板的女人了?” “滚蛋。” 阿邦骂了一句。 “好好好。”二把手见阿邦面红耳赤,便不跟他争了,往前走了两步,嘀咕道,“要啥没啥,谁稀罕。老子的女人比这有料多了。” 阿邦无语,提醒道:“快走,天要亮了。” 随后,两人在草丛里疾步快走,风声在耳畔刷刷掠过,越往深处,草木更茂盛,幸好是冬天,不然,这得让那蚊子咬多少个包。 阿邦走了一路,浑身热得要出汗,背上的人贴得又紧,他后悔穿那密不透风的高领紧身衣了,现在那衣服像是一层铝箔纸密密层层地封着牛肉上面,正在火炉里烤着。 他停下来,抬肘抹了一下汗,喘气道:“还有多久。” 前面的人也停下来,正挪动一块大石头,他冲阿邦抬了抬下巴:“快过来,搭把手啊。” 阿邦一看这草木掩映下的巨石,头皮一麻,应该就是这里了。 阿邦小心翼翼地将洛桐斜倚在附近的一块石头旁,背后有荒草垫着,他思忖着应该不硌着了,随后便脱了外套帮二把手去。 二把手正铆足了劲,脸憋胀得通红,阿邦往两个手掌上呸、呸,啐了两口唾沫,蹲下身抱住巨石,两人鼓着脸颊像两只牛蛙,彼此用眼睛和下巴在说话。 二把手朝阿邦身后努努嘴,阿邦轻轻点头往后一步步挪动步子,在两人的努力下,石头慢慢移动了。 石头后面,一个生锈的铁网慢慢露出了一角。 阿邦吸着气,心提到了嗓子眼,二把手用力点了点下巴,示意将石头落地。 阿邦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嗵~再小心,也免不了闹出点动静。 这时,天边已隐约泛出了鱼肚白。 身后的洛桐因刚才石头落地的那一下震动,人渐渐歪向了地上去。 阿邦刚放下石头,肌肉发胀,行动受阻,来不及去捞洛桐,洛桐便在地上滚落了两圈。 “洛小姐。” 阿邦不淡定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洛桐扶起,洛桐被一颠,意识慢慢模糊。 她只觉得像是在做梦,做那个后来一直都做的梦,在漆黑的车厢里,她手脚被缚,耳畔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和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在暗暗絮语。 “老板,你真绑了她?万一绑错了?” “错不了,我认得她。” “绑了她做什么?” “……做老婆。” …… 阿嚏~! 洛桐觉得鼻子好痒,她用食指蹭了蹭鼻头。 阿邦抱着洛桐,正检查她脸上被枯草和碎石扎伤的小破口,一边苦恼的说:“完了完了,被老板知道,要宰了我了。洛小姐破相了……呜……” 突然,洛桐的一声喷嚏喷了阿邦一脸,他手上一抖,险些抱不住手中的人。 “走啊。还磨蹭什么!”二把手已一把扯掉生锈的铁网,朝阿邦挥手。 阿邦顾不上自怨自艾,抱着洛桐钻进了地道。 阿邦猫着腰,在地道里钻行,手边的洛桐咿咿呀呀说着梦话,她快要从昏迷中醒来了。 旁边的二把手从口袋里掏着什么,一会儿掏出了两片蓝色药片。 他用力捏住洛桐的下颌就要撬开她的嘴喂药。 “你,干什么!”阿邦用掌心护住洛桐。 “安眠药啊,让她再睡会儿。”二把手拧着眉头说。 “这,会不会睡了醒不过来啊,刚挨了那一下,气血不畅呢。”阿邦为难。 “嗨!心善办不了大事。”二把手恨铁不成钢。 阿邦推着二把手:“快走,快走,过了边境就是云南了,到那里就安全了。” 二把手将两粒药丸塞进了洛桐的裤兜,给了阿邦一个“你看着办”的眼色。 随后,两人像是两只穿山甲似的在幽深的地道里扒着墙壁前行,霉味、臭味直往鼻子里钻,阿邦摸了一下石头的墙壁,上面滴着水。 “这地道多少年了?” 二把手说:“战前就有了。最早的时候逃难的人挖了逃去中国的,后来帮派老大从幸存者口里知道的这地方,就找人清理了一下,以防万一。” “上次用这地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洞里味儿这么冲人。”阿邦掩着鼻子。 “十年前。”二把手说,“好了,好了。你省点力气,一说话吸进的废气更多。” 洛桐脑袋晃了晃,呓语了几声像是又昏了过去,大概是被臭气给熏的。 阿邦长舒了口气,还好。 洛桐脸上额头都磕破了,脖子后面还被那一掌敲得淤青了,现在整个是落魄公主的模样。 阿邦心想,他可万万不敢再让洛桐有何差池。 正这样想着,两人离洞口越来越近,淡淡光线从不远处的豁口照进来,循着光,二把手推了一把面前的石头,活动的。 “到了。” 二把手两手攀着洞口的上沿,双腿晃了两下,蓄力一踹,石头松动,发出沙沙的落石声。 阿邦也放下洛桐,往后退了两步,俯冲、起脚、大力一踹。 轰隆一声,碎石倒塌。 先闯入眼帘的是天空的一角。 黛青色的云,低垂着,像是要碰到人的头顶。 一抹淡红色的晨曦染红了天边。 阿邦看着怀里的洛桐,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第319章 这一次 车子在颠簸中行进,阿邦的声音隐隐传入洛桐的耳中:“洛小姐,醒醒。” 洛桐转了转脖子,觉得像是有只蚂蟥在吸她脖子后面,吸她的血和脑髓,她扶着脑袋,觉得有些恶心。 洛桐努力地集中精神。 “我怎么睡着了?”洛桐看看车厢后座,这是一部轿车的后座,她回想起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打车那段。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去寻找齐寓的途中? 可这么紧急的时候,她怎么竟睡着了? 车窗贴着很深的膜,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这车开了多久。 洛桐隐隐觉得他们应该已经去过某些地方找过了。 “阿邦?我们这是去哪里?”洛桐迷茫地看着阿邦。 她还记得上车前她耐心地劝说阿邦不要着急,一定能找到老板的。 现在她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 “对不起,阿邦,让你一个人担心了。” “……老板……找到了。”阿邦突然说。 “找到了?”洛桐一个激灵,揪住了阿邦的胳膊。 阿邦难受地看着洛桐。 ——他的表情怎么这样? 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像是高兴。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 难道…… 电视里的画面突然跃入洛桐的脑海,洛桐着急起来,拼命摇晃着阿邦:“老板在哪里?他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话音未落,却已勾得阿邦眼泪又滚落下来。 “你别哭啊,快说,老板到底怎么了?”洛桐觉得心脏都快跳出胸口了,齐寓怎么了,她连想都不敢想,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该如何自处。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是不是阮飒对他做了什么!”洛桐的心揪紧了。 “洛小姐,你不要怪我,是我把你骗来这里的。”阿邦抽抽嗒嗒地说,“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把你绑来中国。” “什么!你说……”洛桐迷糊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阿邦,“你到底在说什么?” 迷茫、混乱、焦灼,各种情绪占满了洛桐的脑海。 “因为,老板在云南出了车祸。”阿邦哭着说,“他现在很危险,我接到电话的时候,真的很害怕。” “他出车祸了?现在呢?人还在抢救?!”洛桐觉得头疼欲裂,她实在难以想象一直这么健康的人突然躺在加护病房的样子。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没让老板见到你最后一面,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所以我才出此下策。”阿邦痛苦地看着洛桐,随后他哭得更急了。 “你别说,别说这些了!”洛桐捂着耳朵,觉得再多听一个字,她都会崩溃。 如果,如果齐寓有什么事,她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清了。 “你快开车啊!”洛桐哭着嚷着对司机吼道。 开车的二把手脑门一头汗:这刚才还脆弱的大小姐,怎么一下子爆发出这么惊人的能量。 “齐寓不会有事,齐寓不会有事。”洛桐又朝着哭哭啼啼的阿邦吼了一声,“你别哭了!” 阿邦被洛桐的一吼,哭声刹那刹住了车。 咔~!车子刹停在医院门口。 洛桐一把推开车门。 阿邦反向拉住了她:“洛小姐,这是云南,你可别逃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托人把我们送过境的。” 洛桐红着眼瞪了阿邦一眼:“你当我是什么人了!齐寓还躺在病床上,我怎么会放下他不管!” 说罢,洛桐埋头冲进门诊大楼。 阿邦还在车上,他心里舒了口气:洛小姐还是在乎老板的。 二把手看了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唏嘘,人的应激反应最真实了。 他回头看了阿邦一眼,阿邦抹了抹眼泪,沉声说:“回去知道该怎么和裴青云说了吧。” 二把手撇撇嘴,朝阿邦摆摆手:“自己多保重。” 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阿邦匆匆赶到病房的时候,正看到洛桐涕泪纵横地抱着齐寓的身体哭得稀里哗啦。 病床上的齐寓也真是惨。 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左边胳膊还打着石膏,用纱布挂在脖子上。 左面小腿也绑着石膏,悬在吊架上。 病床上的齐寓气若游丝地摸了摸洛桐的后背,她哭得满身的汗,脸也涨的通红。 齐寓气若游丝地说:“你终于来了,我……以为等不到你了。” 闻言,洛桐哭得更凶了。 “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啊?”洛桐哽咽着嗓子,语气不是埋怨而是心疼。 她的心快疼死了。 如果她知道齐寓会丢了国企,如果她知道阮飒会用一切手段夺去他最在意的家族企业,她又怎么会狠心说分手。 她还……她曾天真的以为阮飒只要得到了他,就会放过齐寓了。 她突然明白了,那天齐寓对她说的话。 ——拿了护照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回国?为什么又回到阮飒身边? 一切的一切的错,都在她啊。 洛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滚落下来。 齐寓痛苦的皱眉,他很艰难地抬起手勾去洛桐脸上的发丝,他看到洛桐脸上的擦伤,难过的说:“洛桐,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吗?” 洛桐闭着眼睛摇摇头,她哭得话也说不出了。 “洛桐。”齐寓温柔的唤了一声。 洛桐迷蒙着泪眼看着齐寓。 “你答应我一件事。” 洛桐哽着嗓子,用力抿着嘴唇,才不让眼泪落下。 “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上次拍卖失败的那天,你怎么就走了,我找了你好久,今天你终于回来了。”齐寓苦笑着看看阿邦,“阿邦,你说我是不是塞翁失马?” 洛桐吸着鼻子:“齐寓,你别说傻话了。我不走。” 洛桐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她紧握住齐寓的手:“拍卖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齐寓拍了拍她的手背:“什么两个月?是两天。我找了你整整两天,人没找到,自己却出了车祸。我被卡在车里的时候,我想,如果人有回光返照,就让我在走马灯的时候再见见你。” 洛桐鼻酸极了,她的泪水汹涌决堤,她抱住齐寓,艰难地说:“齐寓你不会死。你会活下去。” 阿邦想起两天前齐寓被送进医院时的惨状,他也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世上有谁会在布局的时候,把自己也当作炮灰去献祭的? 除了他的老板,这世上再无第二人。 齐寓抬手一遍遍抚摸着洛桐的秀发,胸腔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洛桐啊,洛桐,你可曾知道我对你的用情至深。 这一次,你可否信我一次,别再轻易地离开我。 第320章 失忆 病房里的哭声惊动了值班医生,这个床的病人被送进医院急救的时候一个亲人也没有,这都第三天了,亲人才找过来,也真是奇葩。 不过,还好,也没什么大碍…… 医生站在病房门口,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 阿邦和洛桐同时回答。 医生看看两人,又看看齐寓,齐寓的目光紧锁住洛桐。 医生用笔朝阿邦一指:“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阿邦挠了挠头。 他本来想说“是老板的司机”,但感觉听上去就不是很亲。 “那你呢?”医生又指洛桐。 “女朋友。”洛桐的声音低不可闻。 可齐寓听到了,洛桐的手还被齐寓拽着,齐寓手上微微一紧,洛桐低头一看,正对上齐寓委屈的眼神,他刚做了个嘴形“洛~”,洛桐便窘迫地改口了:“我是他未婚妻……” ——前,前未婚妻。 洛桐默默在心里说。 齐寓很满意的笑了。 医生指了指洛桐:“那你,跟我来一下。” 洛桐尾随医生进了办公室,医生打开电脑,对着病例记录说:“病人手臂和小腿两处骨裂,头上是外伤,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洛桐双目通红,心事重重,沉默着点了点头。 医生腹诽:我刚才明明说的是“没有生命危险”,她怎么像是听成了“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清了清嗓子,劝慰了一句:“像他这样出了车祸,只受了点轻伤的情况,很罕见,也很幸运,只要住院两周就能出院了。所以,你也别太难过。” 洛桐抿着唇,心想:这怎么能算轻伤,手和脚都骨折了,还有头上…… “医生……” “什么事?” “他好像失忆了……” 话还没说完,洛桐又像是要哭出来,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你先别哭。”医生说。 医生怕了她了,他感觉自己要是接话迟两秒,这洪水就要决堤了。 医生抽了张面纸递给洛桐:“擦擦。” 洛桐把纸拿在手里,猛的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忍住了。 医生为了让洛桐信服,随后便调出齐寓的脑ct扫描图,先给洛桐喂了颗定心丸,说:“从ct影像来看,大脑没有损伤。” “至于你说的失忆的症状,那是常有的事。”医生说。 “常有的事?”洛桐皱着眉头,“医生,失忆真的是常有的事?” 洛桐一脸“你不要骗我”的表情。 别人都说,去医院一趟能被医生的话吓死,可面前这个医生怎么正好相反。 什么伤势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没事”、“常有的事”、“不用担心”? 洛桐揪着手指,索性坐下来,认真地平视医生的眼睛:“医生,你要说实话,不要怕我接受不了。其实,我很坚强的。” 医生:很坚强?还真没看出来。 就这么点伤,你就要哭晕过去了。 医生严肃地说:“我是医生,还能骗你吗?我说没事就没事。这个是脑震荡后遗症,短时失忆,时间久了,病人的记忆力会慢慢恢复的。” “哦……”洛桐点点头,忽然表情轻松了些,“这么说,他真的没事?” “有事的话,会安排他在骨科病房吗?”医生歪头看看洛桐。 其实,骨裂的话,也分好几种,像病人腿上这种,就是不打石膏也没关系。 但是病人坚持,所以…… 还有他头上的纱布,他再三嘱咐护士给包的厚一点……所以…… 这个病人相当惜命啊……按理说,这么谨慎的人开车怎么会和别的车撞车了呢…… 思绪转了一圈,眼前的姑娘已经破涕为笑。 洛桐感激地握紧医生的手:“谢谢你啊,医生大人。” 医生尴尬点点头。 一个萝卜一个坑。 果然是,戏精配戏精。 …… 回到病房,齐寓正在闭目养神。 阿邦在等洛桐回来,他也想知道老板的伤势严不严重。 洛桐站在门口对阿邦“吐舌信子”,噗咝噗咝。 阿邦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到了走廊里,洛桐有些烦恼地看着阿邦。 阿邦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说什么啊?老板他……他到底怎么样?” 阿邦也是性情中人,他情绪一起来,眼睛又要拉水闸泄洪。 洛桐忙捂住他的嘴。 “你别喊。” 阿邦瞪大眼睛,傻呆呆地点了点头。 洛桐说:“医生说,老板只是受了点轻伤。” 阿邦和洛桐的表情一样:“可,可他,他都包成那个样子了。” “是,是啊。我也这么说。可,可医生就是这么说的。” 结巴和结巴会传染,洛桐突然不自信了。 但又一思忖,洛桐觉得自己好歹是被喊去聆听病情的,怎么着也得显得老道些。 于是,她拍了拍阿邦的肩膀,郑重地说:“可医生说不用担心,两个礼拜就能出院。” 阿邦将信将疑,撇了撇嘴,没说下去。 洛桐也同样欲言又止地看看阿邦。 两人都凝噎片刻,阿邦开口了:“洛小姐~” 阿邦凑近了洛桐的耳朵,窃窃道:“其实我们是偷渡出来的。” 洛桐眼角抽了抽。 “如果,这个事情捅出去,我立刻就被遣返了。” 阿邦看看洛桐惊讶的表情,淡淡说:“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不一样啊。” “因为你本来就是中国人。” 阿邦严肃地看着洛桐。 洛桐愣怔两秒,明白了:她从此不可能再踏足阮飒的国家,没有出境记录,便无再入境的资格,会被当成偷渡客,遣返。 洛桐点了点头,刚才悬在胸口的话,便不必再说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还是失忆好,她也想失忆了。 第321章 混账 阮飒回家是两天后的事。 阮泰亨死了。 抢救了一天一夜,就像黎国柱说的,他的心梗被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到了医院上了电击,插了管才维持了十几个小时,他咽气是在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四分。 阮飒之所以对这个时间记忆犹新,是因为阮泰亨在临死前一直看着墙上的时钟,看得脖子和嘴都歪到一边。 医生见大势已去,在打完强心针后,便让家里人挨个进去,这是加护病房的规定。 先是大太太,然后是阮雄,跟着是阮飒,阮泰亨对每一个进来的都干瞪眼,喉咙里唔呀着,像是要说话,但他的舌头已经捋不直了,他许是觉得自己说了话了,可眼前的老婆、儿子,一句也没听懂,他拼命的转着眼珠子。 “爸,是谁要害你?”阮飒问。 他的父亲梗了梗脖子当回答。 其实这句话,阮雄刚才也问了。 当他问完,父亲的眼珠子立即转向了他。 阮雄从病房里出来后,等在外面的阮泰祥揪住他:“怎么样?” “爸,他什么也没说。”阮雄的声音在颤抖。 医院的冷光将阮雄的脸色照得惨白,他捂着脸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佝偻着背,像是一下子,老掉了好几岁。 “爸,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听着。”此刻在病床前的阮飒,已放弃了问出伤害父亲的人。 他抹了抹眼泪,努力克制着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平和,好让病床上的父亲宽心。 病床上的人,亦不愿看到亲人痛哭。 临终的回光返照该有个始终。 这一回,阮泰亨努力地张了张嘴,他似乎决定要将把话说清楚些。 这时,他被痰液呛住了,医生已回天乏术,眼看着阮泰亨要翻白眼,赶紧让等在外面的亲属一起进来。 就在加护病房的门打开的一瞬,阮泰亨伸长脖子,两腿一蹬,咽气了。 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蜂鸣。 波动的屏幕上拉出了一条直线,就像阮泰亨陡然伸直的双腿。 阮泰亨的生命终定格于生辰次日下午的一点五十四分。 医生遗憾的摇着头,盖上了白布。 此起彼伏的哀嚎终有退潮的时刻,病床被推出去。 没有一个人等到他的遗言,他既没有吩咐身后事,也没有交代一句话,或者他以为他交代了,但没有人听得懂。 在崩溃的痛哭之后,阮飒生平第一次右眼皮跳,是狂跳,是整个眼轮的震颤。 他尚未打电话给洛桐,是他疏忽了,因为到了医院之后,他陡然发现手机丢了,后来的一系列抢救发生的猝不及防,医生进进出出,他顾不上了。 可也许倒霉的事就是会接二连三的发生。 阮飒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没有人注意到他,因为每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中。 他在护士的注视下,拿起办公室的座机就给洛桐打电话。 ——关机!她从来不会在这个点关机! 阮飒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他甚至丧失了绝望的能力。 也许人体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保护机制,它起着抑制作用,防止突然的崩溃。 阮飒抱着头,蹲下来,倚靠着墙体,他怔怔看着对面的墙壁,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总之,他失去了知觉,就像是身后的墙壁和眼前的墙壁将他溶为了一体,或者是两堵墙将他压成了一个薄片。 那种无机物似的薄片。 …… 回到家是晚上。 直到开门前的一刻,他还残存着丁点儿幻想,可一开门,所有的幻想统统破灭。 房间里没开灯,也没有人,衣架上还挂着洛桐的衣服和皮包,沙发上有一只小熊的玩偶。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再多看两眼,他感到就要窒息了。 他扶着胸口,转身关上了门。 阮飒漫无目的走进冬夜的寒风中,就这样,一直走到远在北边的家。 小白楼在夜色中,像一个碑。 他推门进去,屋子里一切跟庆祝有关的东西都撤去了。 训练有素的家丁不会让这个家,给家里的人再增加一丁点儿刺激。 阮飒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蜷缩在床上。 …… 彻夜难眠的不止有阮飒。 阮雄的烟头填满了整个烟灰缸。 他的心里藏了一个秘密,那种最阴暗和诡秘的秘密。 是他,害死了阮泰亨。 如果他不是一时冲动,在洗手间堵住父亲,质问他:“爸,你说句实话。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也许他的父亲不会死。 他坚信,他的父亲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他曾经无数次诅咒过那个“老不死”的,现在诅咒灵验了。 他成了弑父的罪人。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父亲激动地拿拐杖点地的模样,就出现在了眼前。 “混账!” 混账!混账! 那句斥骂在他的脑海里放大,他将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一次又一次。 他的脑袋快要炸开。 他拿起一瓶烈酒,一股脑儿灌进去。 无数个阮泰亨将他围成一团,接力地斥骂着混账、混账、混账…… 然后,他倒在了地毯上。 如果不是第二天一早裴青云来看他,他也许已经剔骨还父了。 …… 混乱的七天之后,阮泰亨入殓,举行葬礼。 人走茶凉。 葬礼现场和一周前的盛况,判若云泥。 战友皆已高龄,不适宜出席这种场合。至于部门高官,亦难拨冗出席,到场的只有些部门办事员。 黎国柱已是有情有义的了,阮雄酒精中毒住院,阮飒还年轻,他和阮泰祥二人几乎担起了全部的善后事宜。 就这样,一代枭雄陨落了。 世人很快就会忘却阮将军,却总有别的英雄被推到幕前。 而这个人,便是阮泰祥。 在阮家和黎家的联姻失败之后,阮泰亨还为家里留了另一条后路。 谁也没想到,在阮泰亨过世后不久,阮泰祥就被火速提拔为发改委主任。 那些势利的高官们在这一刻才深觉阮泰亨之高明,他终究是老辣,为阮飒的海港城铺好了路。 第322章 水葫芦 阮雄迟迟不能从酒精中毒中复原。 人一旦有心病,身体也会跟着萎靡,花柳烟已经被裴青云送去中国治疗躁郁症,如果将她放任在国内,她只有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份。 那日,他一早来找阮雄,就是同他说这件事。 此举无意间救了阮雄,阮雄对谁都不见,唯独对裴青云,还是留了些薄面。 “出去走走吧。别闷在屋子里。”裴青云一来就打开窗帘,让阳光散掉些房间里的霉味。 阮雄苦笑一下,像一滩烂泥瘫在沙发上,他拿起手边的玻璃瓶,朝着裴青云:“是兄弟,就陪我喝一点。” 裴青云默默走去吧台倒了杯矿泉水,同阮雄手里的酒瓶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陪了。” “不够意思。”阮雄苦笑着猛灌了一口啤酒。 怕他再烂醉,家里的烈酒都藏起来了。 他梦寐以求的住回小白楼,却是在这种境遇下,被叔叔阮泰祥押着住回去。 他只说了一句话,就让阮雄服软了。 “如果你还念你母亲,就不该再让她伤心。” “今后有什么打算?” 裴青云淡淡看着他问。 “没打算。”阮雄手一挥。 “也好,索性回瑞士。”裴青云有些自说自话的,“哪天走,我便去机场送你。” 听到这话,阮雄倒是被激得虎躯一震:“谁说我要回瑞士了?我这里还有生意的。” “什么生意?字画?”裴青云说。 阮雄摇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送走裴青云,阮雄怔怔坐了半天,之前齐寓留了口信给他,说要出国忙些生意,要是拍卖有动静,就联系他,他立刻筹措资金飞回来。 如今,家里发生了这些七七八八的事,他全然将这正经事忘的一干二净。 人死不能复生。 他好歹还有别的证明自己的机会,哪怕入土的阮泰亨看不见,他也要做给自己看看。 想到这里,他去洗手间擦了把脸,又剃了胡子,穿戴整齐往叔叔的发改委去,他在这个位置,他开口说一句话比求国资委那些老家伙管用多了。 阮泰祥迈进办公室,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阮雄,他正有话要说。 阮雄恭敬地站起来:“叔叔。” 阮泰祥拍了拍肩膀让他坐下:“坐下说。” 阮泰祥开口:“阮雄,你在家待了这些天,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阮雄心中一喜,这话正问到他心坎上。 “我打算做些国内的生意。”阮雄笑了笑,笑容多少有些勉强。 老爷子生前是不让他碰本国产业的。 阮泰祥盯着他三秒,反问:“你想做国内生意?” 阮雄听出这口气里的意思,叔叔生前就对父亲为马首是瞻,如今亦是此番嘴脸,阮雄不想顺着他的意思,随即开宗明义道:“叔叔,老实说吧,我想要齐氏丝绸。” 阮泰亨一挑眉:“你要这干嘛?你又不懂纺织生意。” 阮雄本想说出和齐寓合伙的打算,但对着刻板的叔叔,他宁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叔叔,这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阮雄道。 阮泰祥也态度明确。 “这个案子我们两部委商讨过了,决定不举行公拍了。” 阮雄脸色一黑:“名单内定了?” 阮泰祥不置可否。 “是谁?”阮雄逼问。 阮泰祥拍了桌子:“阮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想跟齐寓合作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阮雄负气地握紧拳头:“老爷子在的时候不让我碰国内的产业,现在他死了,你管不着我!” 阮雄骄横跋扈惯了,此刻面对阮泰祥他也口出狂言了,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现在眼看着阮泰祥脸越来越黑,阮雄有些后悔,想再说说软话也来不及了。 阮泰祥突然露出阴鸷的笑容,哼了一声,凑近了阮雄说:“有脸张嘴问我要国企?是谁害死的阮泰亨,你心里没点数!” 此言一出,阮雄脸色刷白,失了魂一般。 阮泰祥拍拍阮雄的肩,又恢复了慈祥:“听我一句劝,赚钱的路有千万条,你走的这条,此路不通。” 阮雄跌坐回沙发上,久久不能言。 阮泰祥打了电话:“秘书,送客。” 阮雄走后,阮泰祥拎起电话,又拨通了藤本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被摁掉。 晚上,藤本和阮泰祥在日料店的地下密室会面。 这个日料店,并非看到的地上两层,地下还有一层更结实更空旷的避难层。 阮泰祥也第一次来。 藤本穿着和服坐在密室的榻榻米上,他见到阮泰祥,抬手做了个“请”。 藤本开口:“泰祥君,你交代我的事,我办妥了,我交代你的事,进展如何了?” 阮泰祥淡淡笑了:“如你所愿,国企转让协议我都带过来了。” 藤本笑得脸上的皱皮开了花,双掌相击,随后一个穿和服的女人拎着一口皮箱过来了,呈在桌上。 藤本双手按住皮箱两侧,一声清脆的金属弹簧声一响,他爽利地拉开箱盖,将箱子一转面向阮泰祥。 箱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绿色美金。 阮泰祥默默吸了口气。 想想真是可笑,他在清水衙门鞠躬尽瘁了一辈子,身价却不如他哥哥的万分之一。 人的机遇向来是和国家绑定的,凭什么他们这些开国功臣能占尽资源,到了他们守成的一批,却要忍受国家的监督,还要处处受限? 阮泰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就是当他查出齐家人死因真相的时候。 他藏了半辈子的秘密,是时候得些封口费了。 一晃几十年,他看清了一切,看透了一切,也放弃了一切。 就像是池塘里长出了第一根水葫芦,它只需假以时日,就会蔓延到整个池塘。 阮泰祥的心里现在已经长满了自由女神像那么绿的水葫芦了。 第323章 癫狂 阮飒越是若无其事,陈美人就越是心慌。 她总觉得阮飒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洛桐跑了。 齐寓也不见了。 阮飒从那天起就住回了小白楼。 她实在无法疏解心头忧愁,只好去找裴青云商量。 “裴青云,你手里人多,能不能帮我找找洛桐?” 裴青云摊了摊手:“陈美人,你要找个在本国的人还好办,你要找个在欧洲的女人,我怎么能变出来给你?” 美人妈拧着眉头:“你怎么就晓得他们在欧洲?” 裴青云笑了笑:“你说的。齐寓出国了,洛桐也不见了。” 美人妈一想,还真是这样。 如果是齐寓把洛桐带走的,他一定会把她带在身边啊。 美人妈胡搅蛮缠:“难道就不可能是洛桐逃回了中国?” 裴青云面不改色:“嗯,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告诉我,我的人怎么出国帮你找人?” 美人妈撇撇嘴,这个裴青云一手太极玩的忒溜。 裴青云打开保温杯,吹了吹水汽,他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总该劝退陈美人了。 陈美人忽然一拍桌子:“不对,不是有密道嘛!” 裴青云一口茶水喷出来,若不是下意识偏转了些头,那一口水得喷的陈美人一头一脸。 “得得得,你自己找人挖去,你要挖的出来,我派人爬过去找。”裴青云像是赶蚊子似的挥了挥手。 陈美人这下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就算有,少说得三十年了,三十年地震、洪水、泥石流、塌方…… 怎么可能还有哦…… “好了好了。”陈美人剥着指甲盖,“哎,我也是烦的。这洛桐一走啊,这混小子又得犯病。” 裴青云安慰道:“我看不见得,强留的留不住。阮飒没准想通了。再说了,偏偏找这个时候跑,身在曹营心在汉,我看这洛桐也没多爱他。” 这话虽说得难听,但也在理。 美人妈决定将这番说辞回去劝劝阮飒。 裴青云看她脸上忧色好转,又调戏了一句:“陈美人,如今你也单身,我也单身,不如我们俩发展发展,你也好少放些心思在儿子身上。” 美人妈抄起手边的纸巾盒向裴青云扔去:“老色鬼,少打我主意。” 裴青云摇摇头:能有你们家那位老? 但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真卑鄙下流了。 陈美人走后,裴青云越想越觉得,齐寓这头是孤注一掷了,他索性也做得彻底些,他给二把手打电话:“晚上找辆混凝土搅拌车,把洞堵上。” 二把手劝道:“裴总,你可想清楚了?堵上容易,再挖开就难了。” 裴青云想了想,说:“黎诗宁的事办完了,也没什么再过去的必要了,堵吧。” “行。”二把手自然不敢提反对意见。 但他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以后得多花钱打点过境的边检了。 回到家,美人妈走进儿子的房间,他正滑动鼠标浏览政府国拍网。 美人妈走过去,看看儿子魔怔的样子,她忧心忡忡。 “儿子,你最近没去上班?工程进度停了?”美人妈小心翼翼地试探。 阮飒头也没抬:“停了就停了。” 美人妈急了:“这怎么行?工程停一天损失多少啊!多少工人要吃饭,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开销。这银行的钱也不是不用还。” 阮飒像是换了个人。 “妈,我想过了。我打算变卖资产。你说的对,做人不应该太有野心。”阮飒的声音冷得瘆人。 美人妈被堵的胸闷。 “我,我……”她是说过,但那是以前,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阮雄要和阮飒争,她忌惮他。 可现在,阮泰祥上位,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为了辅佐阮飒,他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美人妈一把儿子掰过来对着自己:“儿子!你不能这么颓废下去了,你说什么傻话了!难道没了洛桐你还不活了?!” 阮飒苦笑一声:“你说的对,我还真就不活了。” 美人妈咬着牙,她气急了,吼道:“你的命谁给你的!你要是敢不活,我也死给你看,大家都别过了!” 阮飒扭曲地捂着脸,美人妈以为他是在哭,过了片刻,他拿掉手,笑起来,越笑越癫狂。 “妈,我听了二十五年的话了,我现在不想听话了。”阮飒的眼神让美人妈害怕。 她抖着嘴唇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儿子!” 阮飒说:“我要洛桐回来。” 美人妈心焦地搓着手:“儿子,你这是魔怔了。这人活着哪能事事如意。你就当男女朋友间的分手,就这么想,不好吗?” 阮飒扭过头,不说话了,他给美人妈的最后一个眼神是“你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就在那次谈话后不久,阮泰祥找到了美人妈。 “嫂子,你儿子现在要问我讨齐氏丝绸,你说我怎么办?” 美人妈这几天无心饮食和睡眠已瘦了一大圈,她看看阮泰祥,有气无力的说:“那你就给他。” “我也想给他,可他来晚了一步,这企业早已易主。”阮泰祥抹了抹额头的汗,他又露出那种为难的样子,就像对着阮泰亨的时候那样。 美人妈不忍,他也知道新官上任,不能朝令夕改。 可是,阮飒犯了倔脾气,别人说,生儿子如同供祖宗,这时候,美人妈才算是真正领教了,自己儿子犯起轴来,能轴成什么样! 阮泰祥试探的问:“那你晓不晓得阮飒要这国企做什么,他做着房地产生意不是挺好的嘛。我虽然不懂生意,可地产业刚起步,又搞多元化,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 美人妈听的脑袋嗡嗡,什么多元化、什么步子大,她只晓得一件事,儿子要回国企跟生意无关,只跟一个人有关。 那个人就是洛桐。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瞒阮泰祥,幽幽地说:“他要拿齐寓最在意的东西换洛桐。” 阮泰祥一愣:“洛桐是谁?” “一个狐狸精。”美人妈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就算洛桐不是狐狸变的,也是阮飒上辈子的孽债。 只是不知道是狐狸精找秀才,还是秀才也心甘情愿入蛊。 第324章 妖孽 “洛桐,你帮我削个苹果。” “洛桐,我半边身体躺麻了。” “洛桐,我要上厕所,你扶我一下。” …… 齐寓在生病期间,充分的享受了一把大爷的待遇,一开始阿邦都看不懂,老板是最疼洛小姐的,怎么舍得让她做这些粗活累活呀,可时间久了,他逐渐看出些苗头了。 原来,爱是要行动表示的,无论是哪一种做,总之,光说是不行的。 之前洛小姐一直被保护被疼爱,她对这段关系是没有参与感的,既不会主动去思考老板想要什么,也不会尝试着去窥探老板的心。 他们的关系,不太健康,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吧,有点像爸爸和女儿。 爸爸知道疼女儿,可女儿知道爸爸的爱有多深吗? 现在,至少洛桐知道了一点,不光她需要齐寓,齐寓也是需要她的。 上厕所的时候特别需要,比如一小时前,齐寓刚上完厕所,现在又要去厕所了。 可洛桐正巧大姨妈来了,她跑去底楼超市买姨妈巾,迟迟不上来。 现在齐寓正痛苦地皱眉。 “老板,你是不是想方便?”阿邦问。 “没有。”齐寓舔着牙齿。 好像舌头顶着上颚可以强肾……憋尿。 “可是我看你刚才喝了很多水。”阿邦举着暖水壶晃了晃,“水位都下去一半了。” 齐寓手指哒哒哒敲着床沿,发出焦躁的噪声。 正当这噪声逐渐从床沿蔓延到床头的时候,洛桐捂着小腹进来了。 “怎么了?”齐寓停止了敲击。 “有点……痛经。”洛桐如实交代。 钻地道那天她穿的不多,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了。 外套是这两天刚买的,一件白色薄羽绒服,洛桐穿很漂亮。 齐寓一下子尿意全无,对着阿邦吩咐:“阿邦,去冲个热水袋。” 阿邦皱眉:“这什么?没听说过啊。” “你不会问人!” 洛桐看看齐寓:生病之后脾气越发不好了。 “没、没事啦。”洛桐扑到齐寓怀里。 她一心急脚绊倒椅子腿上,不是故意要投怀送抱。 可是就这么手一撑,洛桐脸蹭的就红了。 她窘迫地看着齐寓,用眼神在问“你在动什么歪脑筋”。 齐寓是读心专家,他朝阿邦一瞪眼,阿邦逃也似的出去了。 刚才老板的眼神是发飙前兆,现在他就算要太阳,他也要想办法给他射一个下来。 齐寓抓住洛桐的手,洛桐紧张了。 “齐、齐寓你要干嘛。这是公共场所。”洛桐耳根都红了。 “我想干嘛你不知道吗?男人不就那点事儿。”齐寓很坚决的把洛桐的手放进来。 洛桐揪着手指在躲,但齐寓的手指更紧,最终强被他拉着十指交握,洛桐挣不得,羞赧地瞪着齐寓。 “咝~”齐寓很陶醉地漏了一声。 “哎,你小声点。” 她为什么要和他做这种事。 “那你过来点,凑近点。”齐寓仰着脖子。 洛桐凑近了,手还被他禁锢着。 齐寓突然抬起左手把绑带往洛桐头上一套。 洛桐“啊”地一声,被齐寓堵住了嘴唇。 腻腻滑滑的舌尖滑过她的唇,和她的舌爱恋而深情地痴缠。 齐寓的吻很细腻,像果冻又像豆腐更像薄荷糖,唇很凉,里面很热,洛桐渐渐投入进去,有些恍惚。 直到,齐寓退出来,他用脸颊蹭着洛桐光滑的侧脸,用气息说:“洛桐,我想……重新和你恋爱。用你的方式……” 洛桐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在明了与不甚明了之间,她回想起这一周来的点点滴滴。 不晓得是做梦,还是他们真的只是吵了一架,那一段不堪的时光被齐寓折叠了。 洛桐有些鼻酸。 她从绑带下钻出来,怔怔地坐回位子上,望着天,发呆。 齐寓,是真的失忆吗? 闲下来,他们会聊天,聊很多很多,聊他们在庄园里的初识相遇,聊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聊美食大餐,甚至聊到蕾雅,还有谭宛晚,可从来也不提那个酒局,在任何可能出现“阮飒”的故事地图里,绕着走。 洛桐低下头,看着齐寓的眼睛,他好像变了,他的眼神变得很温柔,说话的语气变得喜怒有常。 这些,便是他说的“用你的方式”? 齐寓将洛桐的手心放回床边,自己撑了起来,洛桐见状忙去扶他。 “扶我去上厕所。”齐寓用调戏的眼神看了看洛桐。 洛桐被他的不正经打乱了思绪,她一定是疯了才怀疑他没有失忆,他只有在他们没有嫌隙之前才会如此待她。 “你快点,好了吗。”洛桐用后背撑着齐寓,她才不要随他的意。 她刚才说错了,他现在比之前更没底线,原来还是个有洁癖的傲娇男神,现在尿完尿连手都不洗就要摸她的脸,洛桐偏头闪过。 洛桐将齐寓推到水池边:“洗手啊。” 齐寓说:“那你抱着我腰,不然站不稳。” 他一手去接洗手液,身体一晃,洛桐一秒钟就环住了他的腰,齐寓无声地笑了笑,胸腔起起伏伏。 “拧水龙头。” 洛桐探出一只手从他的胁下穿过,拧开,齐寓抓住她的手冲了一遍。 “嫌我脏你刚才不也摸了,也洗洗。” 洛桐头歪在一边,两只手都被齐寓捉住了。她的视线又被他宽阔的后背挡住了:“你挡着我,我怎么洗嘛!” “我帮你洗。”齐寓纤长的手指在洛桐的手心缓缓打出泡沫,仔仔细细揉搓过她的每一根手指,指尖和指尖缠绕。 洛桐不知道洗个手也可以洗出水乳交融的效果,她不自在起来。 “好了啦。” “好什么啊,没洗干净呢。我不想那里留有肥皂水味儿。”齐寓没脸没皮。 “你想得美。”洛桐不管他了,从旁边抽了毛巾擦干净手,自己出来了。 “哎哟。”里面的妖孽又喊了一声。 洛桐冲进去,齐寓一把抱着洛桐,他单脚跳了一步将她压到墙上。 他本来就是拿洛桐借力,洛桐不敢动,怕一动他真的跌倒。 “你要干嘛?”洛桐看着齐寓,他此刻的表情像要吃人。 “……你。”齐寓撩起她的手高举过头顶,洛桐慌了。 “今天不行。”她别过头。 齐寓凝神片刻,认真点点头,凑近她耳畔,吹了口气:“好,那改天。” 第325章 嘴很甜 “身残志坚”的老板在转了单人病房之后,日日押着洛桐睡。 阿邦永恒站在齐寓一边,洛桐的抗议被判无效。 “齐寓,你听我说,你这样不利于康复。” 洛桐从齐寓怀里,抬起头发蓬乱的小脸。 齐寓手一拐又将她捞进胳肢窝里,歪着脑袋抵住她的额头。 “不要动。你要是乱动,才会不利于康复。” 齐寓言之凿凿,誓将大尾巴狼装到底。 隔天早上,护士进来换药,看到病人怀里多了一团毛茸茸的头发,吓得捂着耳朵尖叫出去。 “都怪你。” 洛桐心虚地下床,整好衣服,等着医生过来,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可医生只是很客气地做完例行检查,期间还与齐寓眼神交流,一脸纵容。 随后的几天便都是主治医生查房,再也没见到被吓跑的小护士。 为什么齐寓无论怎样,都能令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洛桐思索了半天,或许是钞能力吧。 可如此放任自流的后果便是齐寓越来越张狂,当他的调戏越发露骨,连阿邦也看不下去的时候,终于等到了齐寓出院的日子。 这日,洛桐乖巧地蹲在主治医生旁边看医生用石膏锯,将坚固的石膏锯开,然后再像剥柚子似的将两瓣石膏掰开,从里面掏出了齐寓的小腿。 洛桐低声嘀咕了句:“细了。” “小姑娘心疼了?”医生轻叩了叩石膏,“会粗回来的。” 齐寓听觉异常灵敏,他伸长脖子:“你们在说什么粗和细的?” 医生哈哈一乐:“说你的小腿,吊着半个月不运动,肌肉有些掉。你一会下床的时候啊,得悠着点,让你老婆扶着。” 洛桐小脸一红,回头看齐寓的表情,他正乐呵着,她便悄悄回瞪了齐寓一眼。 医生又走到床头,将齐寓额头上的纱布一揭,用手术钳夹着棉花给额上缩小的伤口上了点药。 洛桐像个小跟屁虫似的又跟过来的时候,医生已经处理完毕,将手术钳当的一声扔进护士端着的搪瓷皿里了。 “好了。这就行了。”医生一回头,看到门口的阿邦,又朝他望望,“交完费了?” 阿邦点头:“嗯。” “那就得了,出院单拿过来盖个章,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背着双手说。 “不对啊,医生,他这手臂上的石膏还没拆。”洛桐指指医生眼皮底下的那只手。 医生说:“这个就没那么快,至少两个月才能好,回家调养的时候注意点,别碰水。” “哦~”洛桐眉头紧锁,心疼地看看齐寓,“那么严重啊。好像手臂上恢复得比较慢……” 一定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压到了,洛桐烦恼地扯了扯齐寓的袖子,又像是埋怨更像是抱歉。 医生正要解释原因,其实是因为他浑身受伤最重的就是这条手臂,虽然同样是骨裂,从x光片上看,裂隙很大,而小腿上那个看着恐怖,主要还是软组织挫伤。 齐寓见医生要张嘴,立即清咳两声,医生秒懂,他语气一转:“总之,手臂上的骨裂,隔两周来复诊一次。也许恢复得快,不用两个月这么久。” …… 车子停在了一栋民宿前,离医院不远。 云南本是山清水秀的地方,但要找到一间老板满意的住所也着实费了阿邦不少心思。 老板说了,第一闹市区不能住,人多眼杂。 第二住宿条件脏乱差的不能住,他有洁癖。 第三隔音效果不好的不能住,他需要静养。 这一点,阿邦就存疑了。 当然还有第四……第五……综合考量下来,他包下了山脚下的一间民宿,四周环境背山面水,视野开阔,附近村路设施刚刚修建齐全。 因为是冬季,本就是旅游淡季,店主是一对看上去老实淳朴的老年夫妇,齐寓出的价又高,很顺利就谈成了。 洛桐扶着齐寓,阿邦提着行李,三人出现在门前小径上的时候,店主夫妇已慈祥地站在屋门口和他们挥手了。 山里人质朴得很,明明年纪大阿邦很多的老伯却硬要帮着阿邦提行李箱,阿邦推辞后,他见齐寓腿脚不便,又去架着齐寓。 洛桐哪里抢的过他,一转眼他已将齐寓右胳膊挂在自己颈间。 “大伯,我扶他就好了。你歇会儿吧。”洛桐小碎步跟上去。 抢不抢的过再说,洛桐觉得自己态度要端正,不然进了房间,指不定齐寓怎么“惩罚”她呢。 老伯爽朗又大声的说:“我们庄稼人干惯粗活的,你瞧瞧这客房在二楼呢。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扶得动一个大老爷们啊。” 洛桐眼睛对上齐寓,怕他要生气,可齐寓温和地笑笑,说:“你先上楼,看看房间。” 齐寓变了,他变得不再高冷。 偶尔洛桐表现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一面时,他总是很快地抚平洛桐的紧张,告诉她,他们也可以同一般情侣那样,无需刻意讨好。 洛桐走上木楼梯的时候,想着这些,鼻子就酸了。 进了房间,大娘正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洛桐,热情地去拉她的手:“冻着了?怎么鼻子红了?” 洛桐再收回手的时候,手里被放了两块糖,是那种包着油纸的土红糖。 大娘搓着洛桐的手:“姑娘,看看这房间还满意不?这是这里最大的一间,站在窗口能看到湖。” 洛桐依言走到窗口,真的,远处的群山、湖泊、花草植被尽收眼底。 “满意呢,满意。”洛桐又转过身背靠着木窗棱,看房间里洁白的床单,简洁的陈设,小藤几、小藤椅稚拙可爱,藤几上的粗陶罐里插着黄白相间的小野花,它们在微风里颤颤的。 洛桐突然就喜欢上了这里。 比起富足的生活,这样平平静静的才是让人感到舒服的吧。 “姑娘,你看看还要添些什么,我明早去镇上卖菜的时候带回来。” “不用了,大娘,都有了,这里什么都有了,谢谢您。” 大娘像抚摸自己姑娘似的,摸了摸洛桐的卷发:“这丫头,人美嘴还甜。” 话音未落,一抬眼,大娘见男客人已站在门口,大娘自觉地退出了房间,还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门。 齐寓蹦着单腿躺到床上,他朝洛桐招招手:“过来。” 洛桐关了对着床的一扇窗,走去齐寓身旁,齐寓伸腿一勾,洛桐便倒进了他的怀里。 “哎,你小心点。” 洛桐支肘撑起自己,齐寓将绑石膏的手挪开了些。 “我看着的,不用担心。那你离我近些。”齐寓的语气有些调皮。 洛桐匍匐了两下贴近他的胸膛。 齐寓勾唇一笑:“听说你的嘴很甜。” “怎么甜法?不能总对着外人这般,我可是你的、老公。”齐寓目光灼灼的。 洛桐翻过身背对着他:“我想一想,你别急,我想好了告诉你。” “行。”齐寓倒想听听她会怎么夸。 过了会儿,洛桐转过身,又趴回齐寓胸前。 “想好了?” “嗯。” 洛桐搂着齐寓的脖子,齐寓突然有些紧张了,她眼含水光凝视两秒,吻上了他的唇。 “甜吗?” 相濡以沫间,洛桐问。 齐寓一边舌尖轻挑,一边含糊的应着:“哪儿来的糖?”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齐寓喘息着拉开两人的距离,“你就不怕?” 他手伸到洛桐背后,隔着衣服一捻,洛桐觉得胸前一空,背后搭扣开了。 “啊~!” 第326章 有事要办 洛桐护着胸前,目光警惕地看着齐寓,齐寓揉了揉洛桐的脸颊,很深情的凝望着她:“别怕,也别担心。” 说完,齐寓拿掉洛桐挡在胸前的手,将毛衣往上一推,雪白的皮肤曝在眼前,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齐寓动情地吻了下去。洛桐咬着唇,微微战栗起来,颈上的皮肤因情动而透出粉红。齐寓越吻越深,时轻时重,也越吻越下探,最后整个人都快滑下去。 洛桐双腿曲起缠上了齐寓的腰,这是自然的举动却惹得齐寓轻笑了一声。 洛桐被笑得不好意思,蓦然脸红,将脸转到一边。 齐寓微微支起上身,往床上挪了些,腿上也使了点劲将洛桐往床里送了点,洛桐微微皱眉转回头,小声提醒道:“腿才刚好,别使劲。” “不是说细了吗?” “也没怎么细。”不知这样说,劝不劝得住。 “多动动就粗了。” 洛桐:“……” 说要动动,齐寓却不进行下去,他朝着洛桐光洁白皙的颈间轻轻地吐气诱惑着她,看着洛桐刺痒难耐的仰起下巴。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很轻地在她耳畔说:“你的脸很红。” 洛桐也感到全身都在发烫。 可齐寓若要拿这点笑话她,洛桐又被他激得为自己辩护:“我没有,我是热的。” “热吗?没看出来,倒像是冷。” 齐寓恶趣味起,用指甲勾了一下毛衣下面的起伏,洛桐便真的缩了一下脖子。 洛桐抬手推开他的咸猪手:“你这是犯规。” 齐寓拉过她的手凑在唇边吻了吻:“你才犯规,用手。” 他总有理,她永远说不过他,洛桐索性把腿放下来。 再逗下去,他感觉身下的猫咪要不管他了,齐寓这才弱弱地说了句:“我腿才刚好,使不上劲。” 洛桐突然心软,又有点想笑,又看看两人揉皱的床单,心想,大娘多用心布置的房间,两人就…… 洛桐轻推了齐寓一把,羞赧地翻身压了上去。齐寓还是第一次被反撩,有些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齐寓的脖子红了,青筋血管都憋得涨起,与平素斯文冷漠的样子大相径庭。 唔~一定是被带坏了,洛桐也感到了某些恶趣味。 她轻笑了笑。 齐寓又岂是认输的人,一把将洛桐的背压向自己,恶作剧地说:“腿不使不上劲,还有手呢,单手就行。” 说着,他托着她的腰往下推了一把。 哦喽,齐寓永远是齐寓。 洛桐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 洛桐不敢往深里想,从小到大,这样的安宁的生活,是种奢望,总是稍纵即逝。 那种感觉,很像是房间里的大象,当事人知道危机就在那里,但因为贪婪,而选择了无视。 如果说,渴望平静也是一种贪婪的话。 就在这种如梦似醒的氛围中,农历新年悄然而至。 这一日,晨起就很凉。 洛桐推开窗户,迎风打了个喷嚏。 冻得洛桐赶忙又关上窗户,齐寓被洛桐的喷嚏声惊醒,他睁开眼挡着亮光,哑声唤她:“洛桐。” 齐寓还没睡醒,他让身体快速复原的方式就是多睡。 虽然山里的日子好,但他也想快点把洛桐带回更安全的地方。 等过完农历年,领事馆重新上班的时候,他要带她去重新办护照和签证,去欧洲。 不然,拉斯维加斯也行。 那里,一天就可以结婚。 冻成小冰棍的洛桐重新掀开被子藏进来,齐寓掌心一摸,被冰的蹙了眉。 洛桐又蜷起身子,恶作剧的用凉凉的脚丫去蹭齐寓的大腿,齐寓这下是全醒了,手上迅捷抓住了洛桐的脚底,把她放到自己的胸口。 “寒气都从脚底入,你小心别感冒了。”齐寓一边老气横秋地叨叨着,一边给她暖脚。 洛桐很幸福的往齐寓怀里缩了缩,又蹭到他包着石膏的手臂,她提醒齐寓:“齐寓,我们今天是不是该去复诊了?” “时间没到呢。”齐寓说,“才过了十天。” “可医院过年的时候,是不是没有门诊?”洛桐问。 洛桐本是个粗心的人,是昨天在一楼堂屋的木桌上,见到竹篮里的红线和红纸,问了大娘才想起的。 大娘笑盈盈说:“后天就是除夕了,做些中国结,剪些红纸布置一下。” 洛桐看着大娘剪刀舞得飞快,好生羡慕,她手里抓了一根红绸缎,在指尖绕啊绕,大娘见状,停下剪刀问:“想不想学,我教你。” 洛桐心虚地看着玲珑薄透的红纸头,难为情地摇了摇头:“我手很笨的。” 大娘和善地笑了:“哪有姑娘手笨的,女人天生会女红呢。我们家丫头出身时穿的肚兜小褂都是我亲手缝的呢。” “大娘您好厉害啊。”洛桐真诚地吹捧,“您做了那么久一定口渴了吧。我给您倒水喝。” 洛桐拿着大娘的茶缸转去厨房倒了热茶出来,放到桌上,大娘喝了一口茶正要大展手脚去教洛桐,洛桐一溜烟跑到屋外采野花去了。 齐寓正在院子里打电话,将屋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无声地笑了笑。 捂了一会儿,洛桐的脚丫才热起来,齐寓将洛桐抱在怀里,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又吻了吻她的额、她的眼睛,只吻得被窝里的温度升高,他自己身下燥热不已。 洛桐并无察觉,还在追问刚才的问题:“要不我们今天去复诊吧,过完年就超过时间了。” “嗯。”齐寓心猿意马,注意力全在手上。 洛桐拍掉他的手,齐寓又覆上来。 “你还冷吗?”齐寓的喘气沉沉。 “不冷啦。”洛桐说。 “下午出门的时候,多穿些衣服。”齐寓道。 “下午?为什么不是上午去?”洛桐认真的问,“现在还很早,去医院检查完还能逛一会儿镇子。” “你该不是想去吃镇上的小吃?”齐寓一眼看穿了。 洛桐环着他的腰,撒娇道:“好不好嘛~” 齐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蹭得轻一点。” “压到手了?”洛桐也学坏了,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她笑嘻嘻往后挪了些。 齐寓一把捉住她:“勾引完想逃?” 齐寓覆上来:“不是问我上午为什么不去吗?因为上午有事要办。” “办什么事?” “……你。” 第327章 一个亿 生意场上就这么奇怪,当一个优质资产真心诚意地降价出售时,一时间,竟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阮飒要价一个亿。 这个价当然不算高,当初拿地就花了这些钱。自己后续又砸下去五千万资金,其中有一半是父亲的赞助,还有一半是保健品公司三年的利润。 出售地产只有一个附带条件,和裴青云的物业合同不准变。 这是阮飒做人做事的底线。 他此生只干过一件出格事,就是从齐寓手里抢了洛桐。 所以,这次,他才要带着齐寓的祖业和他谈判。 这份诚意不一定能打动齐寓,但他有把握能让洛桐心软。这事当然要快,不然就是夜长梦多。 他都想好了,找到洛桐的第一时间,他就带她去巴拉望群岛结婚,那里是落地签,允许游客注册结婚,他甚至可以坐自家的船去。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进水了,才没有和洛桐先上车后补票的。 可世上若有后悔药,还有痴男怨女什么事? 阮飒的建筑公司是新成立,变卖资产不需要通过董事会,因为压根儿连董事会都没成立,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内部事宜处理完毕,各类资料准备齐全。 可谁能想到,消息放出去。 古话错了。 皇帝的女儿也愁嫁。 而且,更缺德的是,市场上还多了些来路不明的传言。 说是阮飒要变卖的地块是在海边,因为是沙土质地,根本打不了地基,尤其是距离海岸线近的那些地块,没办法造房子,拍到手,将近一半的面积都会被损失掉。 除此以外还有人说,海边建筑防风防潮要求高,老化速度快,建筑用料的成本控制不下来,就算卖出了高溢价,后期维护成本也高。 种种传言充斥市场,搞得跃跃欲试的那些也转而持观望态度了。 更何况,农历新年将至,很多企业都会习惯把项目推到年后。 阮飒人生二十五载,从来没有经历如此危机的时刻。 仿佛一切倒霉事都争相涌入阮飒生活,比赛谁更倒霉。 …… 今日是他难得早归的一日,小白楼里的佣人看到他都像躲瘟神似的。 这确实也是有原因的。 上次他也是突然回家,在楼梯上擦扶手的佣人看到阮飒打了句招呼: “三少爷您回来了?” 这名佣人当晚便遭到辞退,管家给出的理由是“乱说话”。 既然连这种话都被认为是“乱说话”,怎么可能不人人自危的,大家私底下都将阮飒暴怒的原因归结为“黎小姐悔婚”。 继上回洛小姐被齐寓堂而皇之地带走之后,再遭黎小姐退婚,再加上阮飒这些天脸格外黑,周身都环绕着低气压,大家甚至不约而同猜测是否阮三少有些不为人知的隐疾了。 其实,他今天反常地早归,是因为想到了个新计划。 既然地产项目变卖不掉,他便打算先拿云南的药厂质押应急。 可是,当初药厂创办的时候他还在读大学,国籍也不是中国人,外国人在异乡投资办厂规矩诸多,便找了美人妈在国内的亲戚做代理法人。 现在既然要拿药厂做抵押,便不得不过了美人妈这一关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想到他又得费一番口舌说服母亲,阮飒便烦躁得不行。 阮飒从前楼绕道到后头的附楼,父亲不在了,母亲不愿意住回主楼,当日阮泰亨出事也是在主楼。 美人妈这是不愿意触景伤情。 经过花园的小径,也许是在低头想事,阮飒竟无意间发现了掉落在草丛里的手机。 他蹙了蹙眉,捡起来装进了口袋。他回想了一下,当日应该就是席间他出来抽烟的时候,掉在花园里的。 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懊恼的成分更多一点,他如果没那么粗心,便不会如此。 可惜,这手机也无用了,他早办了挂失,换了新手机了。 阮飒整理了一下心情,刚走两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心不在焉地在口袋里摸了一把,手机又掉到了地上。 他蹲下去一看,掉落的仍是那只旧手机,新手机在另一边口袋,他一边接了起来,一边又捡回来。 “喂?” “阮公子。”裴青云的声音。 “有事?” “听说你在变卖资产?”裴青云的消息倒灵通。 “裴总想接下来?”阮飒问。 如此一来倒也好。 “我倒是想,奈何没有这个资金实力。”裴青云打着哈哈。 这话也是真的,他们黑道起家,个人信誉极差,是银行的黑名单,谁会贷款给他?家里狡兔三窟确实藏了不少现金,但一个亿他也是拿不出的,他也不是开造币厂的。 “其实啊,我今天打这通电话是做个掮客,有人对您手里的地块感兴趣。”裴青云说。 “哦?”阮飒步子收住了,“是谁?” “日本人。叫藤本。他有个手下,叫司马。我们一起喝过酒的。不知您还记得吗?” 阮飒在记忆里搜索了几秒,他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个子矮矮壮壮的,和人打起招呼来,笑眯眯的,眼睛挤成一道缝。 阮飒之所以对此人面貌印象深刻,是因为他从背影上看,很像自己的叔叔阮泰祥,除了一点,叔叔有头发,他是个秃头。 “他们想买我们的地产项目?”毕竟是外国人,阮飒觉得不甚靠谱。 裴青云这回没有正面回答,只旁敲侧击地说:“我听说,年后的国企拍卖已经取消了。不知阮公子有没有听到这个说法。” 阮飒一惊,手机险些没握住:“什么?” “江湖传闻,其中真假,有待核准。”裴青云说话永远深一句浅一句。 阮飒则习惯了打直球:“你听谁说的?” 这一次裴青云倒是大方地接了直球:“阮雄。他喝醉了在会所里说的。” 裴青云又若有似无地提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个事现在算发改委管,还是国资委管呢?” 阮飒凝眉,脸色有些难看。 “谢谢裴总,这事,让我考虑一下,晚些时候答复你。” 阮飒挂了电话,脚尖一转往来时的路走去了。 此时,美人妈倒也正好下楼,她远远想叫住阮飒,但奈何阮飒大步流星,没听见。 等她追出去,车子已驶离。 第328章 顿悟 佛陀拈花,弟子一笑。 世人之顿悟概莫如是。 洛桐无需拈花,齐寓远远看着她,就顿悟了。 集市上,吆喝声、喧哗声,都在她转身的微笑时,自动消声。 也许凡事,都要经历失去过才会珍惜懂得。 挚爱的人,也是如此。 齐寓迎上去,拉住她的手,悄声问:“想买什么?”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洛桐指着一堆年货。 店主乐乐呵呵地拿出袋子装了一堆,金元宝、小炮仗、对联、窗花、年画。 洛桐还在翻来翻去的挑,一抬眼,见马夹袋里已装了鼓鼓囊囊的一堆,不好意思地拒绝了店主的下一个推荐。 齐寓认真地看了看她:“够了吗?” “……”洛桐眼睛还在打飘,转了一圈说,“够了。买多了用不完啦。” “用不完还有明年。”齐寓笑着说。 今年、明年、一年又一年、月月年年…… 洛桐乐了:“我买的图案全是小猪猪,再用得隔十二年。” 齐寓逗她:“十二年,成古董了?” “哇~”洛桐突然捂着脸,下意识轻呼了一声,“那时候我三十六啦。我都这么老了~” “那也是我的宝贝。”齐寓亲了亲洛桐的脸颊。 只要齐寓愿意,他是一等一的情话高手。 年轻时想不出十二年的漫长,总觉得未来遥不可及。 洛桐转头傻傻望着他:“你说我们真的能在一起那么久?” “难不成你还想跑?”齐寓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头,“再跑,打断你的腿。” “我是说,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山里了?”洛桐萌萌的。 “对。以后去更深的山里,搭一间木屋,围一个院子。每天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和我生孩子,生一大堆。” “嘁~”洛桐别过头,“你当我是……猪啊。” “不是吗?”齐寓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金灿灿的小猪摆件在咧嘴微笑。 洛桐气的两颊鼓成河豚鱼,正不打算理他,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 那时他们已走出了集市,安静的街角衬得那一声咕噜特别响亮。 “走了,先喂饱我们家的小猪。”齐寓拉着洛桐进了一间米线店。 一盘十八盏的过桥米线端上来的时候,洛桐早把刚才的不悦都抛在脑后啦。 小猪就小猪吧。 你属龙的不还是要吃饭。 洛桐暗戳戳地想。 …… 阮飒怔怔从阮泰祥办公室出来,像失了魂。 他就像是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就像是那种八音盒里的小人,外面的世界早已经沧海桑田,唯独他,对外界变化的无动于衷,打开盒子就孤独地跳舞。 “藤本织造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力,这是举国的政策,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劝你不要再有任何动作了。” 当阮泰祥严厉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阮飒有一瞬间失神,像所有最后绝望的人那样,手里握着沙,就误以为只要牢牢攥着便不会流逝,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不,叔叔,你一定有办法。这是爸爸临终前拜托你的。”阮飒激动地揪住他的胳膊。 阮泰祥笑着撇开阮飒的手。 他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阮飒:“小飒,刚才的话我只当没听见。我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就代表了一种态度。不偏不倚! 外面有多少人觊觎海港城的项目,你真的以为机会是唾手可得的?” 说完这句话,阮泰祥用一种失望而又鄙夷的眼神打量阮飒。 如果是平时,阮飒一定能察觉到这眼神里所代表的“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然而此刻,一个执迷的人是无法拨开迷雾看清真相的。 “藤本织造?是他们收购了齐氏丝绸?”阮飒喃喃自语,过了会儿,他从座位上弹起来,就往门外冲去。 “你去哪儿!”阮泰祥叫住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挡住他的去路,他使劲拽住阮飒:“阮飒,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样子,怎么能让你父亲在天之灵放心!” 阮飒低下头,他怔在原地,只觉得灵魂正在被拉扯。 一边是他对洛桐的爱,一边是他对家族的责任。 阮泰祥又苦口婆心地劝说:“阮飒,藤本的实力真的很强,你有海港城已经够了。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可是,我现在只想要洛桐啊!叔叔~” 阮飒情绪激荡,眼泪止不住从眼眶中滑落。 “出息!”阮泰祥有些生气地推了他一把,“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对得起你父亲对你的期望吗?你对得起他为你处心积虑的谋划吗?” 阮飒痛苦地捂着脸,激动地颤着肩。 阮泰祥又有些不忍,他拍了拍阮飒的肩,叹了口气道:“你年轻时以为的那些轰轰烈烈、至死不渝,到老了回想起来,只会觉得是一场笑话。” 谁没有年轻过,阮泰祥身型、容貌、能力都不如他这个哥哥,他从小被遗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像这个世界默默无名的观察者。 他看过了许许多多悲戚的爱情故事,最后发现一切都会被遗忘。 裴青云和于薏,陈美人和青梅竹马,还有他自己…… 到头来,不仅不会成为不能直视的痛苦,甚至还能云淡风轻地拿出来讲一讲,作为饭后的谈资。 他的心底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暗恋过自己的大嫂,暗恋那个爱阮泰亨爱得无限卑微的传统女人。 可又能怎样呢? 一时冲动地激情过后,女人永远可以当事情没有发生。 在爱情面前,看似无情的男人却比多情的女人长情。 而女人,在轰轰烈烈地爱过之后,便能立刻抽身而出,断情绝爱,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另一个人生活。 想到这里,阮泰祥苦笑了一声。 他重重的拍了拍阮飒的肩膀:“你去吧~好好回家睡一觉。别再说傻话,别再做傻事。别……” 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重重地拍了拍,又拍了拍…… 假如,阮泰祥此刻知道藤本已经找过阮飒,他一定会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你别去找藤本。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第329章 跟踪 从叔叔所在的政府大楼出来,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停在大门口,车门边站着一名黑衣保镖,还有矮矮壮壮的司马。 司马颤着圆圆脸上腮帮子上的两片肉,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 “阮飒君,藤本君很想认识您这样一位青年才俊,能否赏脸跟我上车,藤本君就在车上。”司马恭敬的弯腰做了个“请”。 阮飒有些愣怔,他仍陷在阮泰祥的话语里,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一路上,他持续被两种情绪撕扯。 一边是劝他放手的理智,另一边则是内心的极度不甘。 “阮飒君,上车说吧。” 司马的话将阮飒的思绪拉回。 阮飒下意识地轻点头。 司马打开车门,后座上一个白发精瘦的老者,与阮飒和蔼地点点头。 阮飒坐上车,藤本则开门见山。 “听说,阮总想抛售临海的商业地产?” 藤本会说当地语,话说得很慢,但吐字发音都很清楚。 “是有这个想法。”阮飒回答。 “但我有一个条件。”阮飒直视着藤本的眼睛。 藤本和蔼的笑着:“请讲。” “拿齐氏丝绸来换。”阮飒的态度很坚决。 “这个……”藤本眉头一拧。 阮家兄弟想要齐氏丝绸,他本就知晓,可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愿意付出如此高的溢价。 ——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其中的秘密? 看来那两百万美金的封口费,并没堵住阮泰祥的嘴。 藤本不可思议道:“阮总,您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一个亿换两千万的买卖。” 阮飒说:“当然,还有几个附加条件。首先,项目的蓝图规划不能变,其次,已签订的供货分包合同和建成后的物业合同都不能变。 只要您能答应这三个条件。一个亿换两千万也无妨。” 阮飒的目光沉下来,直视着藤本。 谈判气氛霎时风向转变,藤本被阮飒目光中流露出的坚决所震慑,一时间有些失语。 齐氏丝绸藤本当然不会放手,可海港的地块他也想要。 谁规定的,鱼与熊掌不能兼得? 他偏不信这个邪。 “好。”藤本目露精光。 “晚上,还请阮总赏光吃饭,再议此事,可好?” 藤本对阮飒伸出了手,阮飒与之握手,说:“我希望藤本君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晚上我要看到齐氏丝绸的合同。” …… “老大,阮飒刚才上了藤本的车。” 远处的另一辆车上,裴青云的手下给裴青云打电话。 “知道了。继续跟着。”裴青云挂了电话,“我要知道他二十四小时的行踪。” 他又拨通齐寓的电话:“你手怎么样,康复了吗?” “没事。”齐寓跑去院子里接。 “那家伙还是没有醒?”裴青云又问。 “没有。今天刚去复诊,问过医生,说是人还在昏迷中。现在的医药费是我在支付,他只要一苏醒,医院就会通知我。”齐寓说。 计划中的事接二连三的尘埃落定,通电话的两人却放心不下来。 齐寓又问:“黎诗宁那边有消息吗?” “你放心,黎诗宁身边有我安排的人。她会先在帕劳住些日子再飞美国,注册学籍之后,再和家人联络。现在,离入学时间尚有几个月,那时候,你和洛桐应该已到了欧洲。” 裴青云一股脑儿说完,觉得太阳穴的神经突突地跳。 齐家有遗传的精神官能症,白天愈沉稳,晚上愈精神。 如今,裴青云一个人在国内应付着这一切,晚上愈发难以入眠。 夜幕降临,今天是小年夜,这里的华裔都有过春节的传统,金歌夜总会还在营业,但客人却冷清了不少。 裴青云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晃着矮脚杯里的白兰地看外面的夜色。 霓虹灯光映在窗户上,忽明忽暗,一会儿染成红色,一会儿染成黄色,就在这明暗交替中,裴青云有片刻的失神,几乎要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通尖锐的电话铃声,凭空炸起,他浑身一抖,杯子里的酒泼了一手一身。 “裴总,小年快乐啊。”电话那头,谭会长的声音透着喜悦,“今晚我们都在海鲜酒楼庆祝,就您没来啊?” 裴青云苦笑一声,应酬道:“今天有点事,改天我做东,回请大家。” “听说……”谭会长收住了笑容,“听说齐总离开了?这事你知道吗?” 裴青云脸皮抽搐了一下,谨慎道:“没听说啊。” 谭会长声音里透出些遗憾:“可惜啦。就算没拿下国企,也没必要耿耿于怀嘛,我们这里有那么多朋友,有那么多生意可以合作。他这不告而别,太不够意思了。” 裴青云干笑两声,打了一手太极:“他欧洲好像还有投资公司吧,会不会是过去处理别的事了?” “但愿吧。”谭会长的声音隐隐透着不悦,“但愿是我朋友看错了。” “看错什么?” 谭会长嗤了一声:“我朋友在云南看到他。假如你有他的消息,通知我,有笔生意,我和他还没有谈完。” 谭会长是个精明的人,他只知道一点,他的沉香生意都指靠齐寓,他要是扔下他找到出价更高的买家,过完年再回来取消合约,他损失就大了。 挂掉电话,裴青云有片刻的犹豫,思忖要不要通知齐寓,又担心会打草惊蛇,令谭会长更加猜疑。 正在这时,手下打来电话。 “老大,他们现在到了海港的工地。”手下的语气里透着些不解,“还要不要继续跟?” “跟。”裴青云说,“再派几个兄弟接应,保护好阮飒。” 挂了电话,两名手下将车子停在工地外,刚走了两步,工地里灯光一灭,两个家伙脑袋被钝器砸中,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已倒在了血泊中。 第330章 庆祝 此刻,两队人马依然在视察着工地。 藤本在席间说,择日不如撞日,晚上视察工地,最合适。 说什么合适,阮飒想,还不是日本人骨子里的龟毛性格,要打个措手不及看看工程管理的细节到不到位。 白天迎检有所准备,很多问题便不能暴露。 阮飒倒也大方,直言道:“今天是小年,工地放假,见不到工人,不过施工现场但视察无妨。 于是,阮飒找来工程部经理陪同,藤本和司马一起,阮飒和工程部经理一起。 两队人马来到施工现场,秘密跟随着的还有裴青云的手下。 此时,工地照明突然熄灭,所有人都有些犯懵。 阮飒猛一转身,他特种兵出身,戒心比常人重。 但比阮飒动作更快的是司马,他打亮了手机的照明,阮飒被晃得眼前一白,身旁的工程部经理也迅即打亮手机。 两束冷光分别照在阮飒和藤本脸上,看着有些瘆人。 阮飒很生气地质问身旁的工程部经理: “应急电源在哪儿?赶快去打开。” “阮总,我这就派人修好。” 工程部经理满头汗,他哪里知道应急电源在哪里,他只能赌工头晚上没去喝酒。 可今天工地的工人都放假,工头一个人值班,便找了几个不过节的本地工友,在工地办公室开了一桌打麻将。 此刻接到工程部经理的电话,工头正摸到一手好牌,对着上家一抬手,大喊了一声“慢、吃”。 “你喊谁白痴呢!”经理对着工头河东狮吼。 工程部经理被阮飒虎视眈眈瞪着,正是一肚子火,他今天要是找不到人把这里的电给恢复了,他这工程部经理的职位怕是要不保。 “你他妈现在马上给我滚回来,把电给接上。”工程部经理破口大骂。 工头一愣神,出了一张臭牌,直接被天门胡了去。 他慌慌张张对着身旁三人大喊:“快快快,东西都、都给我收起来。老大来了。” “谁?哪个老大?” 工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不就是老大? “大老板!阮总!晚上亲自视察工地。”工头拿起安全帽朝工友头上一挥,“干活了。找备用电。” 工友们迅即见了鬼似的,被工头监督着,在一通紧张的忙碌,灯光终于被点亮了。 …… 远处,趴在毛胚房,从窗口探出枪口的狙击手,几次欲瞄准,却迟迟下不了手。 工地里四处是拔地而起的钢筋铁骨,他视线受阻,刚找到合适的角度,却被那突然一灭的工地照明所打断。 他索性背靠高墙,背风点起了一支烟,压惊,等机会。 烟头一亮一灭,正抽到第三口,一道疾风伴随着一个人影,咻的一声将狙击手踢翻在地,狙击手贴地滚了两圈,要去掏贴身的手枪,袭击者没给他掏枪的机会,飞出绳鞭将那人脚一勾,狙击手险些被甩出个劈叉。 身着夜行衣的袭击者飞扑上去,跪压住狙击手的胸口,后面上来的助手,掏出束绳将狙击手反手折在后背,扣住猛一抽,反绑在身后。 助手又从上至下,卸了他身上全部的武器,共缴获了两支枪、一把匕首。 助手拾起地上的枪,拿给袭击者看:“情报没错,和杀死宋少的是同一型号。” 袭击者摘下面罩,露出了真容,是菩达。 菩达对助手说:“先把他送去警车上。” …… 外面,刚才倒在血泊里的却不是裴青云的人,而是藤本的保镖。 他们正要从背后偷袭裴青云的手下,被菩达从高处扔下的两枚飞镖击中了头顶。 菩达内功深厚,两下飞镖又狠又准,保镖来不及拔枪,已被刺得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随后,菩达和助手从墙头一跃而下,将两名保镖用束绳捆住,推到青龙帮两人面前。 “把他们交给警方。” 青龙帮手下后怕不已,此刻已吓得瑟瑟发抖,只会点头摇头。 “听明白了?”菩达助手又提醒了一句。 两名手下点头如捣蒜。 菩达叮嘱:“就在此地。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别进来!” 两人又是一阵捣蒜。 说完,菩达和助手悄无声息地摸入工地。 …… 藤本和司马有意拉开距离,好给狙击手留出瞄准的空间,奈何狙击手迟迟不肯动手,两人不明所以,而藤本已是目露凶光不愿再等。 正在这时,阮飒的手机响了。 藤本对司马一使眼色,司马立即心领神会,他对着工程部经理露出标志的笑,说:“经理,我突然想方便一下。” 工程部经理没有怀疑,看着司马搅着腿憋尿的姿势,憋住笑,说:“我带你去工地的厕所,跟我来。” 工程部经理带走司马。 藤本一步步朝阮飒逼近,小口径手枪,威力有限,只有近距离才能保证一枪致命。 照明灯将藤本的影子拉长,他突然收住脚步,端起枪。 就在这时,菩达的飞镖和出枪比赛着速度,飞镖破风而来。 扣动扳机的枪声也同时响起。 阮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向地面,藤本左右一闪躲过飞镖,再拔枪射击,阮飒贴地滚了两圈,子弹砰砰砰在水泥地上乱撞。 司马则从另一个方向围堵过来,他已在厕所里解决了工程部经理,他也对着阮飒拔出了枪。 菩达和助手在几层窗户间灵活地攀爬跳跃着向地面上的藤本和司马甩出绳鞭。 咻!绳子一卷,藤本的手枪被击落,司马还在追逐阮飒。 菩达将藤本交给助手,也奋力追了上去,一时间,枪声、脚步声乱做一团。 司马回头朝菩达射击了两枪,菩达左右闪避着子弹。 司马追向海岸线,此处是围住工地的围墙,他攀着钢板翻到高处瞄准了阮飒,砰的一声枪响,和水花声同时在空中炸响,阮飒跃入海中,生死未卜。 前方无路可走,司马再翻下钢板要往回撤退,此时警车鸣着警笛从四面将司马紧紧围住。 助手在一旁用绳子扼住藤本的咽喉,说:“交代,为什么要杀宋柯,说实话饶你一命。” 菩达赶来,藤本已被扼得奄奄一息,菩达发现了猫腻,他蹲下抓住藤本耳后的皮肤一拉一扯,一张恐怖的画皮随即被撕了下来,面具后的人终于露出真容。 他就是十年前出现在齐家车祸现场的家伙,也是谭会长交给齐寓照片上的人。 身后,赶到的警察给藤本铐上手铐,对菩达说:“谢谢协助,他是国际警方正在追查的通缉犯。” “还有他。”另一个警察手里提着司马。 两人随身携带的凶器被警方装进了证物袋,两名凶手被押上了警车。 菩达盯着两人,咬着牙握紧了拳头,虽罪人落网,宋柯却不能复生。 “菩达,你跟我们回警局录个口供。”警察对菩达说。 到了警车上,刑警队长拍了拍菩达说:“他们就是本地毒品市场的幕后操纵者。” 多年的追凶,在一朝落网,远在云南的齐寓接到裴青云的电话,难得绽开了笑。 身后,屋子里的大娘在教洛桐包水饺,大爷乐乐呵呵地抽着旱烟袋咧嘴笑。 阿邦推门出来,伸手搭在齐寓肩上,他笑着说:“老板,不是我嘴馋哦。是里面那个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齐寓抬肘捣了阿邦一下,大笑着朗声说:“现在。” 第331章 他走了啊 “还没醒?” “没有。”老汉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要是明天还没醒,就给他拉到岸上,让他自生自灭了。” 他们本是贫困的渔民,一条用柴油发动机的小舢板已是全部的家当。 为了多赚点外快,他们在午夜到海里夜捕,今晚,当一束照明射向海里的时候,少年朝海上一指:“爸爸,你看那里是什么!” “过去看看。”老汉拉了两下柴油发动机,靠近了“那里”。 两人七手八脚把海里的东西捞起来,一个脸色惨白的成年男子倒在甲板上,他看上去奄奄一息,衣服袖子破了个大口子。 他们救起来的人便是阮飒。 老汉立即给他做了急救,压出了胸腔里的海水,又用剪子剪去了他的上衣,帮他把伤口包扎好。 阮飒被安置在了船舱里。 重伤又溺水的人通常熬不过一个晚上。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此刻,等着收鱼网的时候,少年又和父亲聊起了船舱里的人。 “爸,你说那人能活吗?”少年纯真的眼眸映在夜色中,像两颗星子。 老汉刚从船舱里出来,他给阮飒换了第三回毛巾,阮飒仍发着高烧。 “不好说。看着像是命大的。”老汉拍了拍自己的手臂,示意阮飒受伤的位置,“没遇上鲨鱼就是命大。” 鲨鱼嗜血,阮飒的伤口没引来鲨鱼确实是运气。 老汉蹲在船头,往水烟筒里送了送点燃的烟草,深吸了一口,水声咕噜咕噜, 像是有满腹的心事。 少年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又问:“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不知道。也不用知道。”老汉幽幽吐出烟圈。 水烟的烟气在夜中像一团迷蒙的雾气,笼在少年心头。 他还是第一次在深海救人,对于阮飒的生死仿佛肩负着某种意味不明的使命。 “他到底受了什么伤?难道是别的鱼咬的吗?”少年天真地问。 他的世界里,除了海就是鱼,见过的人,除了父亲就是鱼贩子。 他对阮飒手臂的伤口印象太深了,他的皮肤像被烫伤,又像被咬伤,看父亲给他上药包扎的时候,他的心都揪紧了,觉得自己的手臂也在疼痛。 老汉掀起眼皮看了看少年,迟疑片刻,才答:“不是。” “那是什么?”少年追问。 “像是……枪。” 老汉不想欺骗少年,他们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每天要面对这么多的险境,保护的太好,对孩子来说,不是好事。 少年听完,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说:“……那他的命可真够大。” “是命大。”老汉附和了一句。 老汉站起来,用烟筒磕了磕少年的脑袋,说:“别想那么多。我们能帮的就这些,其余看他的造化。明天船就靠岸了,把鱼卖完,我们送他去医院。” 少年认真的点点头:“爸,我去送他,镇上卖菜的阿米有辆板车。” 老汉脸上的皱纹映在月光中,笑起来,皱纹将光线夹碎成一段段。 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说:“好了,把他交给你了。现在,收网。” 说罢,两人合力将渔网拖起来,又将网住的鱼稀里哗啦地抖落到甲板上。 今日的收获不好不坏,瘦长的海鱼在甲板上蹦跶,还没来得及多蹦几下,就被少年拎着鱼尾扔进了冰桶。 少年手脚麻利地冰着鱼,将鱼码好,又铺了一层冰,随后盖上桶盖,又将桶子奋力推到船尾,经过阮飒身旁的时候,他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阮飒说着胡话,嘴唇龟裂起皱。 少年走到他旁,蹲下来,拿起额上滚烫的毛巾,又在旁边的脸盆里拧了一把,旁边的水都变热了。 少年想了想,从盛鱼的冰桶里拿了些冰块放脸盆里降温,重新绞了一遍毛巾,覆在阮飒额上。 回头看到儿子这样做的老汉,轻笑着摇摇头,又咕噜抽了口烟。 他真的惜这年轻人的命,老汉心想。 老汉再度回头,对儿子说:“给他喝点水,不要太多,慢慢喂。” 少年看着老汉,用力地“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缸凑近了阮飒的唇。 少年听到他在呓语,对他说:“你是不是要喝水,来张嘴。” 阮飒摇摇头,说:“……洛桐……洛桐……” 少年学着他的话,宽慰他:“你要洛桐?” “洛……”当阮飒的嘴唇搓出“洛”的发音时,一口甘甜的水送入了他的喉间,少年又喂了他几口水。 他诚恳地问:“洛桐是个人吗?” 阮飒不回答,他烧得很迷糊。 “那你要快些好起来,才能见到他。”少年认真地劝说。 这回,阮飒做了个若有似无的回应,他轻轻地发出了个“嗯”。 早上,少年和老汉在集市上摆着鱼摊,少年来来回回地围着鱼市的客人吆喝:“海鱼、海鱼,刚捕捞上来海鱼,新鲜的咧~都来看、都来买啊。” 旁边蹲着卖菜的阿米狐疑地盯着少年:“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少年也蹲了下来,凑近了阿米:“你也快些卖完菜,我一会儿要借你的板车。” “借板车做什么?”阿米捏着鱼摊上的鱼嘴玩儿。 少年神秘兮兮地贴着阿米的耳朵说:“救人!” 阿米一下子来了精神:“你们昨天救了个溺水的?” “嗯!”少年目露精光,“他还活着!” 阿米精神一抖,也加入了吆喝的行列:“卖菜喽,刚从地里挑上来的菜,新鲜水灵的蔬菜哟,甜的来~”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吸引了路人,今天他们比平时提早一个小时收摊儿。 阿米推着板车,上面挂着个少年,少年晃荡着腿对老汉说:“爸!我先回船上了!” 老汉远远地朝少年抬了抬下巴:“哦~慢点儿~” 人生最初,对一切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热忱。 也许这便是人类社会形成的最初,最初是因为我们皆对生命有着与生俱来的敬意。 …… 少年匆匆忙忙踏上甲板,哐的一声跳入船舱,小舢板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阿米也跟着跳下来,他没站稳,撑着少年的纤弱的肩头。 船舱里,什么也没有。 一条脏兮兮的被褥掀开着,一团沾血的棉布被弃在一旁,宣告着少年没有欺骗阿米。 阿米遗憾地说:“他走了啊。” 第332章 他醒了 “他怎么走了?”少年懊恼地坐在榻上,他昨天悉心照料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他的脸色也比晚上不知好了多少,手臂上的伤只要去医院清理包扎,他一定能好起来的。 一想到这个,少年的心情难以言表。 这种感觉很像是自己救回来的一条小狗,伤刚好,就抛弃了救命恩人,急不可耐跑回主人家。 他不是要阮飒感谢他,可他却不能接受阮飒的不告而别。 少年抱着膝盖团身坐起,一旁的阿米不知该怎么劝。 他也有些失落,这种失落是受到少年情绪的感染。 两人并排坐了会儿,少年才回过神,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整理着床榻,一边将带血的棉布扔进垃圾桶,一边将枕头铺盖换下来,就在这时,一个金属敲击木板的声音让少年手上一停。 他俯身拾起地上银晃晃的一枚项链,招呼阿米:“阿米,你看,这是什么?” 阿米比少年年长两岁,个子也高了他少许,他一手搭着少年的肩膀,一手夺过他手里的项链。 阿米上下翻看了一遍,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只有一串数字,阿米将项坠送到嘴边用牙齿咬了咬。 “诶呀,真的。”阿米大叫。 “什么真的?”少年疑惑地问。 “纯银的。”阿米说,“我见过有人用这种纯银链子拴狗的,有钱人家的那种狗!” “嗯?”少年眉头紧蹙。 “他家里一定养狗了。”阿米肯定地说,“要不,我们拿去街市的宠物商店问问。” 少年一把夺回项链,鄙夷地看了阿米一眼:“不要。我要拿去警署,让警察去看,这才不会是狗链子。” 阿米“嘁”了一声,抱着胳膊,皱了皱鼻子,市侩的说:“还不如拿这玩意儿换钱。” 少年微瞪了他一眼,将阿米推下了船:“走啦,我们去警署。” 阿米抱着头:“你疯了吧你,真去啊~!” 少年将阿米推上板车,拉起车:“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陪我一起去呗。” 阿米还没做决定,少年一阵风似的一拉车子,阿米向后仰去。 “哎哟,你慢点,别给我车搞坏了……” 少年们风尘仆仆地来到警察局。 警察局里熙熙攘攘,吵架的、丢钱包的、寻衅滋事,各种人、各种声音,处理事务的警察来来去去,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长凳上坐着的两个少年。 少年推推阿米:“要不你去问问?” 阿米看到警察有些发怵:“我不敢。是你要来的,你去。” 少年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走到一个女警面前,说:“阿姨,我们捡到了个东西,看上去很贵重。” 女警正在和旁边的男警察搭话,回过头看身旁的少年,她笑的很开怀,很温柔地蹲下来:“哦?是什么?” 男警察转身在旁边饮水机上接水,一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少年,从刚才就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鱼腥味儿。 少年将银链子放到女警的手上:“看,是这个。” 男警察一口茶喷了出来,他用手背一抹嘴,将茶缸砰的一声放在窗台上。 “给我!”声音听上去凶巴巴。 女警将银链子交给男警察:“师兄,这是……” “你留住这个男孩,我去去就来。”男警察飞快的走进办公室。 …… “你看这个行不行?”阮飒卸下手上的表,拿给蛇头。 蛇头嫌弃地翻了翻:“进水了啊。” 他又打量了一下阮飒,人是蛮高蛮壮的,只可惜这脸色难看地像是害了绝症。 蛇头瘪了瘪嘴,说:“等天黑……不过,你这身体能行吗?要走山路。” 阮飒点了点头,虚弱地倚靠在石头边。 蛇头想,也是个可怜人,选在这种时候偷渡,准是这病不能再拖了,才冒险去云南治。 蛇头也是信佛的,他旋即又将手表戴回阮飒手腕上:“算了。就当我今天积德了。” “谢谢。”阮飒的烧又起来了。 蛇头碰了碰阮飒的额上,被吓了一跳,他又将自己携带的草药兑进水里给阮飒喝下去。 这草药是清热解毒的,山里蛇虫鼠蚁多,他们常常走山路的,随身携带着这些药。 蛇头扶着虚弱的阮飒给他喂了药,一边在心里为自己不值,别人做蛇头都赚足偷渡客的钱,只有他贴钱又贴人。 可,谁让,今夜是除夕呢? 这样的日子还要来偷渡的人,是苦命人啊。 …… 昨夜,在藤本举枪之前,阮飒接到了一个关键的电话。 电话竟是孙侦探打来的。 “齐寓在云南。落脚点很可能是在山下的民宿。” “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声音这样?”阮飒问。 “……我追查黎诗宁的时候,和齐寓撞了车,昏了几天,刚醒。”孙侦探看看被他敲昏在地上的护士。 孙侦探本该带着消息回国,但中途,他接到美人妈的电话,转道去了云南找黎诗宁。 偏就这么巧,他刚盯上黎诗宁的行踪,就遭遇了车祸。 那时候,他好好开在路上,旁边的车子突然变道朝他冲过来,他闪避不及,头部重重砸到车窗玻璃上,随后,就昏迷了。 他这条命差点交代在了云南。 是谁撞他的,直到他苏醒前,都是个谜。 不过,就在刚才,谜底揭开了。 孙侦探醒来的时候,是傍晚,他摸了摸头上缠着的纱布,又看了眼床头挂着的病例,想起了什么,可又不甚清楚。 当晚,护士照例来查房,看到孙侦探苏醒了,她很激动地说:“您醒啦,把您送来医院的齐先生,上午还刚来过医院呢,你们就错过了一会儿。 不过,不要紧,我现在打给他,通知他过来。” “上午?”孙侦探重复了一遍,“他还在云南?” “当然啦,他的胳膊摔骨折了要复诊的。”护士叽叽喳喳像个麻雀。 “哦。那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不知道……可能是什么亲戚家,我听到他女朋友像是提到了大爷、大娘什么的……” 孙侦探想,他已将齐寓的底细摸的门儿清,他在云南哪来的亲戚? 说着,护士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您先歇会儿,刚苏醒,不要过度用脑。我这就打电话通知齐先生。” 护士刚按了接通键,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 孙侦探拿起电话放在耳边,里面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摁掉电话,快速揣进兜里,又镇定地从床头柜翻出自己的衣服套上,趁夜走出了医院,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阮飒。 第333章 喜欢一个人的心理学 病区的主治医生一早来上班,看见趴在护士台睡觉的值班护士,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都这个点了,快到开放探病时间了,还在睡? 一声咳嗽之后,护士无动于衷。 医生又曲起手指敲了敲护士台。 护士还是没反应,医生只好举起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护士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嗯?”小护士憨憨地看着“心目中的男神”,小护士暗恋主治医生好久了。 “嗯?”医生歪着脑袋回看护士,他表情严肃地敲了敲手表,“现在几点了?” 护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呀”的一声捂住了脸。 “我怎么睡着了?”她皱着眉眼,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会副院长来巡视我们心脑科,快去洗把脸,精神振作一点。”医生提醒道。 小护士迷蒙着双眼,用力晃了晃脑袋,感激地说:“谢谢。” 她刚洗完冷水脸,找回了些清醒,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医生匆匆的脚步声,她一抬头,医生焦灼的眉眼撞入她的眼帘。 “十床的病人不见了。”医生说。 护士瞪大眼睛:“什么?谁不见了?” “就是脑干受损,一直在昏迷中的那个。” “我知道。可我昨晚还见过他。”护士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见他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吗?”医生问。 护士扶着额头,失了魂一般重重的跌回座椅上,怔怔地想了半天,怯生生地说:“我……想不起来了。” 昨晚到今天的某段记忆似乎被生生抹去了。 “我还在实习期啊~医院会不会开除我啊?”小护士急得快要哭出来。 医生说:“你先别急,在这层楼先找找,我去报告副院长。” 病人离奇失踪,这属于医院的重大工作失误。 在找遍了整所医院,副院长又上报完了行政领导,查看了门卫录像,以及会议讨论、斟酌之后,医院决定,报警处理。 …… 夜已深了,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齐寓和洛桐在民宿里过着春节,彼时已过了零点,电视机里播着《难忘今宵》的熟悉曲调,洛桐依偎在齐寓怀里睡着。 她卷曲的睫毛在电视机一明一暗的灯光里微微颤动。 生活突然平静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反而有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齐寓下意识抱紧了洛桐,一只手臂上还绑着固定器,他怕硌着她,只好松开一只手,用单手接住她全部的重量,怀里躺着洛桐柔软细腻的身体,这种时候,他看着她,甚至不是情欲,而是,感到圣洁,她于他是全然不同的。 好看的人很多,但契合的人很少;心动的人很多,但心意相通的人很少。 这些,都是在第一眼之后,在时间和事件的催化下,才能够看清楚的。 时间久了,这半边胳膊也麻了,齐寓却一动也不想动,他贪恋着此刻。 窗外的风扇动着窗棱,呼呼的风声在冷冬里肆虐。 齐寓一直没有睡着,人在他的怀里,心也在他这里,可他就是不能完完全全地放下心来。 也许,这里还是离那里太近了。 只隔着一道长长窄窄的边境线。 明天。 明天他就要带她走,大山里很好。只是齐寓从来不相信岁月静好。他受的苦太多,他失去的东西也太多,他只剩下了怀里的这个,是他到死也不肯放手的挚爱。 …… 凭着一通电话和手表上显示的gps坐标,阮飒和孙侦探在镇郊的山脚下成功会合。 抬头就是层叠的山峦和广袤无垠的星空,山川谷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里,按直线距离算,离民宿并不远。 孙侦探从部队退役,对急救和治疗有一套,他在山下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茅草屋,将阮飒的伤口紧急治疗后,他点燃了一支烟,对着炉火,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阮将军,就这么走了……” 说完这句,他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独自消化着情绪。 阮飒也跟着静默了片刻。 不知道是蛇头的草药起了作用还是孙侦探的金创药起了作用,阮飒已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在恢复。 他与孙侦探一样,也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们现在有了同一个敌人。 ——齐寓。 两人对着火光谋划着明日的事。 “你准备拿齐寓如何?”阮飒道。 “一报还一报。”孙侦探说,“他开车撞我那一下,是奔着取我性命而去。我明天当然也不会轻饶他。” 阮飒闻言直起身,他眉头紧锁,不接话。 夜里很静,静定生智。 阮飒将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逐渐接近了真相。 齐寓之所以放弃国企,是以自己为饵引藤本出手,当然阮飒也是被算计的。 齐寓算准了,他们得了国企还想要海港城。 想到这里,阮飒苦笑。 他以前一直觉得周围人有偏见,总说他不如齐寓。 现在,他懂了。 他是不如齐寓,不如他这么狠! 狠到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和孙侦探撞车。 也狠到明知他会为他因此丧命,却无动于衷。 齐寓预想了两种结果,要么他被藤本干掉,要么他放弃洛桐。 可齐寓忘了,事情永远有第三种可能。 许是他命不该死,让事情有了转机。 阮飒不知道没有洛桐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那些美好回忆真实的存在过的话。 遇到洛桐之前,他的人生按部就班,无悲无喜,灵魂像是包裹在蛋壳里,洛桐的出现,就像是动动手指剥开了蛋壳,让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让他真真正正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爱她,尤其在失去她之后,这份爱变得更加坚定,与日俱增。 他曾听黎诗宁分析“喜欢”的心理学。 她说:“喜欢的前提是,好感。如果一开始洛桐对你印象很好,那么,你随后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加分,每多出现一次就加一定的分数,直到量变成质变。” “那有没有出现例外的情况呢?”阮飒问。 黎诗宁笑笑:“除非,她一开始对你是反感的,那你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越多,减分也就越多,她只会越来越讨厌你。所以,你先想清楚,自己是哪一种情况。” 阮飒脱口道:“她当然对我是好感。”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秘密,从心理学的角度解释。”黎诗宁总结陈词。 阮飒那天很高兴,因为他确信,洛桐对他的第一眼是好感。 后来也一直都是好感。 所以,她一定会喜欢上自己的对不对? 阮飒看着火光,轻笑。 原来,这就是爱情。 为了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人就会用各种方式让自己确信。 第334章 一生只为一个信念 第二天一早,齐寓和阿邦就去了镇上,齐寓一晚上想了许多种离开的方案,他们坐不了火车,阿邦没有中国的身份,洛桐的身份证也不在身边,只有去二手车市看看,索性买辆车,开回深城。 顺便,还要再去集市上买些走长途的补给。 两人刚来到二手车行,阿邦一眼相中了一台小型越野车,后车厢存储空间大,座椅也算宽敞,开长途会很舒服。 车型是老款,手动挡,机械感十足,阿邦就喜欢这种车。 他又从车上跳下来,蹲下来检查车胎和底盘。 车胎加固过,用的是at70的耐磨胎,抓地力强,走山路也稳。 齐寓任由他,毕竟后面的路程多是他开车,阿邦满意比较重要。 这时候,电话响了,齐寓走远几步去接。 “喂,小叔,什么事?” 接起来,连寒暄之词也免了。 裴青云一早打来,总不见得是为了拜年。 “阮飒被渔民救了,现在人在哪里不得而知,你自己小心点。” 裴青云也不带半句废话。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下午有人报的案。” “你到现在才说?!” “晚上,你也走不掉。”裴青云老神在在地说,“再说半夜打来,影响你们休息。” 其实,这不是全部,他给齐寓打电话的时候,已在边境线上。 裴青云这就要过境来和齐寓道别。 此地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他重情,又好面子,越老越婆妈。 齐寓拎着电话,一时语塞,敢情裴青云这还是替他着想。 他摸了摸今早仍有些酸胀的胳膊,看来是自己辜负了他的好意。 齐寓在电话这头轻笑一声,说:“小叔,谢谢。我中午就走了。” 裴青云有些急,他怕赶不上去送他们:“这么急?买到车票了?” “开车走。”齐寓回头看看阿邦,阿邦还在车上车下车里车外的检查着车况,这个手下,憨是憨了点,对自己是真忠诚,在这种时刻,齐寓也变得感性起来。 “小叔,等尘埃落定,你也来欧洲吧,你喜欢国内,就定居法国南部,那里的风景和故乡没差。”齐寓说。 裴青云咽了口唾沫,看身边的二把手,身边那么多人指着他吃饭,岂能说走就走。 “行。先挂了。”裴青云决定加快些进度。 边检给两张通行证敲了章,放行。 那边,一辆白色金杯车已等着接他。 “裴总。”手下拉开车门,让裴青云坐进去。 二把手坐在副驾驶。 “开快点!”裴青云坐在后排对驾驶座上的人说。 …… 齐寓挂掉电话,转身拉开车门对车里阿邦说:“别看了,就这部。” 车贩子是个络腮胡的西北汉子,他见齐寓穿着体面,上下打量一眼,说:“十万。这车只走了八千公里,里程少、性能好,这种车最适合开长途。” 这老板倒是眼尖,齐寓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讨厌一眼让别人看透。 齐寓微眯了眯眼,看了看阿邦,阿邦说:“这车最多只值八万。” “要走长途的。送两条备胎,再送个维修工具包。行吧?”齐寓速战速决。 已经被人拿捏,讨价还价的意义不大,他便顺水推舟。 老板在心里账算的飞快,两条胎没多少钱,怎么算都是自己占便宜。 “成交。”老板和齐寓握手。 齐寓跟着老板进大厅办交接手续,阿邦就等在车上。 车子底盘高,一个熟悉的头顶擦着窗户一晃而过,阿邦跳下车子,未及转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阿邦的后腰。 “你要干嘛?”阿邦微微转头。 “上车。”孙侦探用力,“别轻举妄动,我死了,你们的洛小姐也别想活。” 阿邦深吸了口气,想去摸手机。 “我说了,别轻举妄动,民宿里有我们的人。” 阿邦咬着牙将手转到门上,打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后面的人动作也很快,他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很快抵上他的后脑勺。 按计划,他负责引开齐寓,好让阮飒带走洛桐。 他这样做,风险很大,一车人都命悬一线,但他也没打算活。 一个换两个,值。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也有那样的人,因为曾经是阮泰亨的部下,他就一辈子为他卖命,就像阿邦,一辈子都会为了齐寓卖命。 这是这个热带国家的国民性。 阮飒又何曾不知,只身冒险去找洛桐的结果,可他就是去了。 你为他不值,而他们,一生只为了一个信念而活。 上了车,冰冷的硬物顶着阿邦的后脑,冷汗不知不觉从额间渗出。 是否当时,宋柯坐在驾驶座上,也是这般心情。 他不是宋柯,他又将成为宋柯。 阿邦只知道自己和后面的人无冤无仇,他是憨但不傻,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冲着老板和洛小姐来的。 阿邦远远看着齐寓从大厅走出来,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手里拿着车钥匙,似乎在朝着自己微笑,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阿邦摇下车窗:“老板,钥匙扔给我。” 齐寓将车钥匙抛给阿邦,又转去副驾驶开门。 阿邦快速地发动车子,挂档踩离合,齐寓正要去拉车门,阿邦撕心裂肺地喊:“老板快走!” 齐寓几乎是被车子移动的速度甩到了边上。 后座上的孙侦探大骂了一句“操”,想要去拉车门,车门锁住了。 阿邦正像疯狗一般将车子开到最大马力,直直朝着车场的铁网冲去。 孙侦探举起手里的撬棍朝阿邦的头和手一顿猛砸,可阿邦就是死活不松手,他踩动油门,血顺着手掌流向操纵杆,他卯足劲,挂到最高档位,车子咆哮着失控地冲向铁网。 孙侦探扑上去要拉手刹,阿邦用身体护住。 砰! 车窗上,鲜红的血色染红了方向盘和挡风玻璃。 越野车冲出铁网,撞翻在路障上。 阿邦在最后一刻想,如果当初那颗子弹击中的是他的心脏,他已经死了。 老板,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司机,做你的保镖。 老板,谢谢你,从海边捡回了我…… 我这条命,还了你啊。 老板,你快去救洛小姐啊。 可这句话,阿邦来不及说。 孙侦探的电话拨通了阮飒手表上的卫星电话。 “快。” 他只说了一个字,电话里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快,什么? 他没说完。 阮飒红着眼睛,他从石头后面一跃而起,抱住了洛桐。 “放开我。”洛桐大叫。 阮飒咬紧牙关,用麻绳捆住她的手:“不放。你不跟我走,我就要齐寓死。” “大娘!”洛桐朝远处采菌子的大娘呼喊。 啪! 阮飒下重手,朝洛桐扇了一记耳光。 “不许喊。不然我先杀了她。” 第335章 殉情 一个巴掌之后,洛桐真的不喊了。 她肿着半边脸,朝阮飒瞪着猩红的眼,那眼神叫阮飒害怕。 阮飒突然后悔对洛桐下了重手,可他实在是被逼急了啊! “洛桐,对不起。我不是……”阮飒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他紧紧地抱住洛桐,因为太用力,他手臂的伤口撕裂开,血染红了衣袖。 他一点也感觉不到肉体的疼痛,因为心,更痛! 远处,大娘在视线里渐渐走远。 洛桐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 她和阮飒隐蔽在石头后面,阮飒将她用力埋进自己的胸口,他的力气依然这么大,洛桐挣不过,嘴唇又肿又痛。 终于,阮飒松开了她。 他抓着绳子要将她提起来,洛桐死死揪着地上的石头。 阮飒气急了,他去掰洛桐的手指,又怕伤了她,但这一次洛桐真的像是下了决心似的要对他反抗到底。 阮飒刚掰开她的手指,她又去揪草,草叶被揪断了,她就把手指抠进泥巴里。 阮飒心疼极了,以前他爱她的一切,连橙子都不舍得让她剥的,她现在就当着自己的面这样作贱自己。 “你到底想干嘛!”阮飒颤着嘴唇,他浑身都在抖。 “我不跟你走。”洛桐还是那句话。 她的表情令阮飒愤怒,令他想起她敲碎玻璃瓶抵着自己喉咙威胁他的时候。 阮飒崩溃地抱着头,跪在洛桐面前:“洛桐,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洛桐把头偏到一边,紧咬着嘴唇,她只有一句话:“我不跟你走。” “为什么!”阮飒捏着她的肩膀,剧烈地晃动着她的身体,“你是爱我的,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不,我不爱你!”洛桐冷冷的说。 阮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揪紧洛桐的衣领,洛桐被勒的脸红:“你骗我!那次是你主动的!” 如果不是你主动对我投怀送抱,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洛桐说不出话,她剧烈地咳嗽了一下,“笨蛋,我是利用你。我根本就不爱你。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这种女人!” “别说了!” 啪! 又一个巴掌落在洛桐脸上。 洛桐笑了,笑得格外狰狞。 是什么让洛桐变成这样?又是什么让自己变成这样! “你除了打我,绑我,强迫我!还有什么能耐!”洛桐愤怒地瞪着阮飒。 原来,长着这么好看的脸的女人也会变成人人唾弃的贱妇! 阮飒浑身筛糠似的抖,洛桐的话就像一把把尖刀插进阮飒的胸口。 他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洛桐的嘴里说出来。 “混蛋!”阮飒重重的在地上砸了一拳,拳头落下的地方留了一个坑。 “阮飒,我不爱你。我没有爱过你!”洛桐发疯似的朝着阮飒怒吼。 阮飒被激怒了,他用虎口扼住洛桐的脖子:“说!你爱我!快说!” 洛桐被卡得脸涨得通红,她一声不吭。 “说你爱我!”阮飒手下的劲更大,洛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突然,他的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手一松,洛桐剧烈地咳嗽起来。 阮飒摇晃着她的肩膀:“洛桐,你别这样,你只要说爱我。我只要听你说这一句。” 洛桐的眼睛里憋出了泪,她梗着脖子,嘶哑地说:“你杀了我吧。” 阮飒有一刹那明白了什么,洛桐是在求死。 阮飒冷笑一声:“好,你想死是吧。那我们就一起去死。你跟我死在一起,就算这辈子不爱我,下辈子投胎还是会和我纠缠不清。” 听到这一句,洛桐眼中忽然流露出惊恐之色。 假如,累世真的有轮回。 会不会就像佛说的,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 “哼~哈哈。”阮飒疯了,他又哭又笑。 他的表情就像是,突然给一个无解的题目找到了答案。 你不是不爱我吗? 这一世不爱,那下一世呢? 阮飒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他动情地捧起洛桐的脸,用力的吮吸她的唇,用力地撬开她的唇。 她已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再也没有力气抵抗他的吻。 阮飒吻的又急又深,像要吸干她胸腔里全部的空气,他吻的她舌根发疼。 两人的眼泪混合在一起又汇聚到一起,不用等到下辈子,从决定赴死的这一刻,他们就纠缠不清了。 阮飒很悲情地吻着洛桐,他在一刻也许用尽了一生的爱。 他终于放开了洛桐,用尽全部力气将洛桐抱起来,他把绳子绑到自己的腰上,像世间无数痴情的男女一样,拖着虚弱的洛桐一步步走向崖边。 洛桐用尽全力扒着岸边的石头,她用手、用脚挣扎着抵抗。 她是不想活,可是她不想和阮飒一起死。 可阮飒的力气那样大,他的每一步都走得那样坚决…… 第336章 落桐 “阮飒!” 正当阮飒拖着洛桐一步步向崖边靠近的时候,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阮飒停了一下步子,洛桐趁机站起来往回跑,阮飒手一用劲,又将洛桐拽回身边,他一手捏着绳子,一手擒着洛桐的胳膊。 洛桐像是阮飒的人质。 裴青云大步向阮飒走去。 阮飒警惕的说:“你别过来。” 二把手从另一个方向向阮飒靠近,阮飒已察觉到,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是机敏如此。 “阮飒。我来接你回去。车,就停在路边。”裴青云站定,他的表情很平静。 阮飒“哼”了一声:“这种时候,你还想骗我,如果不是你的人接应,洛桐怎么会被带到这里?” 裴青云大笑一声:“那我不是应该躲起来了?为什么又到这里来找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裴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了项链:“凭这个,有人报案了。我们找遍了国内,都找不到你,你母亲急得病倒了。她拜托我来找你。” 说到母亲,阮飒眉头微皱了一下。 如果,他现在孑然一身,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和洛桐跳崖。 可母亲怎么办?阮琦又怎么办? 他觉得胸口滞闷。 “裴总,别带我回去,我不想回去!我要留在齐寓身边!”洛桐哭着哀求。 阮飒看着身旁的洛桐,她泪流满面,却不是为他。 如果注定爱一个人,就要对另一个人无情。 她该早一点就狠下心对阮飒无情。 阮飒恨恨地推了洛桐一把:“不,你必须跟我一起。不是和我死,就是和我生。” 闻言,洛桐泣不成声。 她看着裴青云,眼睛里充斥恨,也充斥着绝望。 “不!”洛桐朝裴青云痛苦地大喊。 裴青云心中一颤,他朝洛桐一步步走近,强装着镇定。 “你是傻了吗?洛桐。”裴青云说,“你忘了阮飒为了救你,差一点死了吗?你现在说什么傻话?” 他用力地将洛桐拉到自己身前,一手扣住绳扣,向阮飒保证:“阮飒,你放心,我站在你这边。你知道青云物业和会安建筑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阮飒似乎有些确信了,他也往前走了一步。 若有一线生机,他又何苦赴汤蹈火? “阮飒,你先帮洛桐解开绳子吧,你看她都吓坏了。”裴青云见阮飒表情松动,便趁热打铁地劝说。 阮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解开腰间的绳子。 “先上车。”阮飒说,“过了边境我再解开。” 说着他将绳子一拽,谁知这一用力,洛桐竟然挣脱了绳子。 裴青云趁机抱住阮飒的腰,对洛桐大喊:“快上车!” 阮飒全明白了! 裴青云从刚才就在对绳子做手脚。 阮飒顾不上了,他奋力踢开裴青云,裴青云便向崖边滚去,幸好二把手反应快,及时拉住了裴青云,他墨镜挂在石头上,掉落下去。 好险! 二把手奋力一拉,将裴青云拉上来。 两人又调头去追阮飒。 此时,阮飒已扑住洛桐的小腿,重新将她拽到身旁。 他一边抱着洛桐,一边就要去开车门。 洛桐被拽在地上,她奋力扒着车门,不愿上车。 阮飒气急了,弯腰一把抱起洛桐就要往车上送。 二把手体力好,已跑过来拦阮飒。 阮飒一手抓着洛桐的衣领,一手伸进车窗拔掉了车钥匙,裴青云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 阮飒突然将车钥匙往远处一扔,二把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一时不知该追阮飒,还是追车钥匙。 而阮飒抱着洛桐直直往崖边跑去, 他再也不信裴青云的鬼话,他已下了决心要和洛桐同归于尽。 裴青云发狠地扑向阮飒,抱住他的腿,洛桐的半边身体几乎挂在了崖边。 阮飒狞笑着对洛桐说:“洛桐,你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他用力将洛桐往上一提一抱,牢牢贴近怀里,裴青云被他往后的力气一带,手一松。 眼看着两人就要往崖边滚去,裴青云拔出匕首朝阮飒的手臂刺去,匕首将他连皮带肉钉在了地上。 裴青云赶紧去拉洛桐。 他毕竟老了,他奋力将洛桐往上一推,身后的阮飒已拔出匕首朝裴青云刺去。 “洛桐!快跑。” 裴青云奋力的喊。 身后,阮飒握着匕首,拔出来准备刺第二刀的时候,裴青云发疯似的扑向阮飒。 两人同时翻滚向悬崖边。 匕首刺进石缝,裴青云挂在阮飒的身上,时间像是凝固,只有风在鼓着劲的吹。 裴青云突然用头朝阮飒的后背猛地撞过去,两人就这样一起跌落山崖。 爱,是什么? 当风吹过裴青云受伤的眼睑,他想,爱是齐景琰过年的时候夹到他碗里的一个鸡腿。 “来,青云,你和青泽一人一个。” 他想,爱是于薏在屋檐下微笑着看着他:“送出去的伞是不能还的。” “为什么?”他问。 于薏笑了笑转身走进屋子,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对他笑了笑。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伞是散,她不想和他散。 裴青云想着想着笑了,画面的最后,是洛桐蹲下来,给他换上拖鞋,微笑着仰起头:“裴总。” 远处,山崖边,洛桐撕心裂肺地喊:“裴总!” “阮飒!”洛桐又喊,喊声无比凄惨。 阮飒在坠落的时候,听到这一声“阮飒”,他突然后悔了。 为什么要死呢? 活着,还是比死了好。 你恨我,是因为你爱过。 阮飒在这一刻终于明白。 什么是爱呢? 恨,也是爱。 洛桐对他笑得太少,他记忆里的她总是伤心地流泪,她在他面前哭过许多许多次,每一次对他来说,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就像她对他的爱情,总是掺杂了太多的情绪,而他似乎永远只记得切切实实用力占有她的时刻。 也好,她真真切切地属于过他,哪怕只是为数不多的几次。 他们,还是有过幸福的。 在郊外的避暑山庄、在海边的别墅、在雨夜的公司、在新家的吧台上,阮飒笑了,他嘲笑自己只记得洛桐那个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表情,很像是哭,也像是笑。很像是痛苦的呻吟,也很像是陶醉的吟哦。 阮飒……阮飒…… 她叫他名字的声音是如此动情。 不像是此刻,那声“阮飒”像鹤唳,像猿啼。 猿鸣三声泪沾裳啊…… ——你叫什么? ——洛桐。洛阳的洛,梧桐的桐。 楼宇沉沉翠几重,辘轳亭下落梧桐。 落桐。 他们见面的第一次,他就了悟她名字里的意境。 好遗憾啊……就连这一点,他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第337章 绮遇(终章) 齐寓开车回到民宿,他冲进屋子,大爷和大娘都不在,他脑袋像是要炸开,齐寓红着眼睛冲进冲出,像是要找人拼命。 到了后院,裴青云的人突然拉住了齐寓。 “齐总,裴总带着人上山了,找洛桐。” “去了多久了?” “半个小时。” “带我去!”齐寓几乎是提着那个家伙的衣服把他扔进了副驾驶座。 手下见齐寓如此,整个人吓惨了,他都忘记了齐寓才是骨折的那个,自己却呆若木鸡坐在副驾驶位,眼睁睁看着齐寓彪悍地用单手开车,因为要走山路,他一咬牙,直接把固定器给拆了,扔出窗外。 手下被齐寓的气势吓到,结结巴巴地说:“齐总,你、你的手,还、还是我、来开吧。” “打裴青云电话,快!”齐寓吼了他一句,那人的手机差点被震脱。 齐寓一边将油门踩得飞快,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打、打不通,没人接。”手下脸色大变,他惶恐地看着齐寓。 车子急停在金杯车的旁边,齐寓冲下车子,看到一男一女靠在车门边,两人都像是丢了魂似的。 看到洛桐的一瞬,他脚下忽然一软,踉跄了两步,连滚带爬地将洛桐搂进怀里。 “洛桐。”齐寓箍紧洛桐,像要将洛桐揉碎碾进自己的胸膛。 二把手看到自家兄弟,就像见到了亲人,他攥着兄弟的胳膊,一个硬汉就像娘们儿似的抹着眼泪哀嚎:“老大,没了。老大没了……” 齐寓脑袋嗡的炸响成一片。 裴青云…… 他来不及细想,怕洛桐再受刺激,将洛桐抱上了车,他坐在车上,用力地看了洛桐好几眼,才确定手里的那个真的是洛桐。 洛桐的脸太可怕了,不但脸肿的像馒头似的,还有她的眼神,她眼神空洞极了,不认识齐寓似的。 “洛桐。”齐寓再度抱紧洛桐。 他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隐隐知道落桐看到了什么,那些事,会在洛桐心里留下多大的阴影?他后怕极了。 这一刻,他连“是不是阮飒欺负你的”也不敢问,生怕一丁点儿刺激就会让洛桐精神崩溃。 齐寓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了洛桐,将她轻放在座位上,他走下车子,将裴青云两个手下硬生生分开,揪起还算冷静的那个,扔回车上:“看住车上的人。” “别哭了!”他走过去,揪起二把手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你他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把手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完。 齐寓听完,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忽然感到焦头烂额、万箭穿心。 一天之间,死了四个人。 青龙帮群龙无首,阮泰亨的儿子客死异乡,而洛桐…… 他透过车窗看着瑟缩成一团的洛桐,无助的洛桐,可怜的洛桐,他心如刀绞。 当晚,齐寓抱着洛桐一分钟也没合眼,洛桐的精神出了问题,她失去了表情,像任人摆布的玩偶。 齐寓心痛极了。 他怔然地望着窗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春节。 父母双亡,妹妹也遭遇不测,他以为世界待他不公,在冰冷的墓前,他坐了一整夜。 更深露重。 那个冬天也像这个冬天这么冷,不,还要冷,连一丝温度也没有,而此刻,洛桐在他怀里,温暖虽然孱弱,但能长相厮守就已足够。 …… 第二天,齐寓放下一切事情,陪洛桐回到深城,他找到洛闻舟,将洛桐托付给陶陶和洛父。 随后的两周,他奔走在两国间,处理这些人的身后事。 齐寓,在任何时候都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他可以把自己劈成两半,将感情暂时封存,让脆弱找不到一点儿渗透的缝隙。 如果人,已经死过一回,后面经历的所有痛苦都不会比第一次更难捱,齐寓是能挺过去的,他只要一想到洛桐,便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就算是为了洛桐,他也要逼迫自己活成更强大的样子,因为洛桐也只有他了。 他度过了生命中第二糟糕的春节。这时候,已经过完元宵,他和阮雄在茶室见了一面。 阮雄看上去像老了十岁。 父亲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但打击更大的是叔叔阮泰祥在藤本出事后的连夜出逃。 在海关,国际刑警将他当场擒获。 这件事使他颠覆了四十多年来,对人性的固有认知,原来,即使和自己如此亲近的阮泰祥,他也不懂。 他又怎么能奢望理解他强大如山的父亲,只可惜,父亲也不曾、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 阮泰亨是阮泰祥杀的。 阮泰祥在阮雄之后进了洗手间,并拿走了阮泰亨随身携带的药。 阮泰亨在生命最后的十分钟里,他受尽了亲人的欺骗和背叛,谁也不知道,那最后的时光里,他想到了什么,亦或是痛苦地揪着自己的胸口,想发出最后的求救。 他的一生有的是高光时刻,身旁围绕着无数景仰他的人,可在生命凋零的最后瞬间,他只剩下冰冷和孤寂…… 只要一想到这些,阮雄就有了结自我的冲动。 可阮家没有后人了。 只剩他,还有未成年的阮琦。 如果他也不负责任地走掉,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连阮雄自己也没想到,从来不被父亲看好的他,却要在老爷子死后,肩负阮家的责任。 不知,这算不算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 齐寓面前放着一张两千万的支票。 他压着支票推回去。 阮雄低着头,按住了齐寓的手背:“愿赌服输。这该是你的。” 齐寓感到惭愧,他看着阮雄,两人僵持了片刻,最后,阮雄说:“就当我用这笔钱,向你买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齐寓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他抬眸看着阮雄,安静地等他发问。 阮雄问:“那家国企里面到底有什么?” 齐寓山门见山地说:“金库。 下面连通着金库。战时的美军领事馆就挨着齐氏丝绸。领事馆在战时被夷为平地,大家还以为金条早已被转移,其实并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推测。以前,爷爷总说,地下室突然从某一年开始变得很潮,那一年存放在地下仓库的布料都发了霉,地下仓库于是被弃置,被上了锁,再没有人下去。”齐寓说,“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会返潮,隔了很久才想明白,是因为地势的沉降。金条太重,压陷了地基,地下储水层就开始渗水。” 其实当初藤本就想动手,但晚了一步,阮泰祥盯上了他,他的计划只能搁置,直到十年后,国企对外拍卖,他才重新获得机会。 这么多年,我都在收集证据和资料,就像捡起一块块零碎的拼图,最后还原出拼图的全貌。” 阮雄陷入了沉默,他端茶的手有些发抖,放下茶杯,他问: “那阮泰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从调查车祸案开始。我家人的死,不是意外。阮泰祥很早就知道,只是他不说。也许,他有自己的打算。” 阮雄有些难堪,现在阮泰祥被捕,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打算是什么了。 说到这里,齐寓突然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阮雄:“你信吗?他是那种能把秘密藏几十年的人。” 阮雄突然像是被某种情绪击中了。 随后,他看着窗外笑了笑,笑得分外凉薄。 那天过后,阮雄回了瑞士,他将自己的母亲还有阮琦和美人妈都一起接去了瑞士。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阮雄会抛下故乡的一切。 裴青云一死。 谭会长突然成了称霸一方的巨贾,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意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大。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因为不久后,齐寓也离开了。 他坐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他坐下后,打开报纸看起了新闻,洛桐拖着行李箱,就站在过道旁。 齐寓放下报纸,微笑着对洛桐说:“小姐,需要帮忙吗?” 洛桐说:“您能帮我把箱子放上去吗?” “好。”齐寓弯下腰,拎起箱子,推到行李仓的最里面,又从最里面拿出另一只箱子换到外面。 他做完这一切,看到洛桐安安静静地靠着窗口看外面。 她回头对齐寓笑:“谢谢。” 洛桐失忆了,她想不起齐寓是谁,却记得陶陶,她也不记得洛闻舟是谁,不过洛闻舟最近在教她画画。 他专门为洛桐开了一个画画教室,每周一三五下午开,只等洛桐这一个学生。 教洛桐画画的时候,洛闻舟想起了佟童年轻的时候。 那天,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梧桐树影,洛桐拿着画笔作画,她发现洛闻舟在看她,回头冲他笑了笑。 洛闻舟心头一磕,原来时光并未走远。 洛闻舟清了清嗓子说:“洛桐,你该去卢浮宫看看,那里的艺术会给你很大的启发。” …… “谢谢。”洛桐接过齐寓手里的箱子。 齐寓笑了笑,说:“小姐,你去哪里?如果顺路,我送你一程。” 洛桐报了一个酒店的名字,齐寓说:“这么巧,我也是。” 到了酒店,齐寓办理完入住,又等洛桐也办理完入住,齐寓贴心地按下电梯键,狭窄的电梯里,两人四目相对。 齐寓说:“我住在1231,如果遇到麻烦,记得来找我。” 洛桐尴尬地摆摆手:“先生,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 “出门在外,总需要朋友。”齐寓说。 “那您贵姓?”洛桐问。 “我叫齐寓。”齐寓走出电梯,洛桐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怔忡。 半小时后,洛桐敲响齐寓的房门:“不好意思,先生,我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齐寓笑着让洛桐进屋。 片刻后,洛桐手里拿着齐寓借给她的钱。 “过几天我找到工作,就把钱还给你。” “不如,你替我打工,我正缺一个助理。”齐寓说,“你叫什么名字?” “洛桐。” “洛桐?好名字。”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