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失火》 第1章 十来个姨娘的沐王府 春日总让人容易困顿。 田府后花园高高的塔楼上,田家唯一的小姐田暖正歪躺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在春日和风中迷迷糊糊,眼看着就要睡了过去。 丫鬟金玉却在此时突然兴奋的对着她喊了一声,将她的瞌睡虫一下子打飞得无影无踪。 “小姐小姐!快来看,沐王府的人又闹起来了!” 田暖一身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从榻上爬了起来,嘀咕着问道:“今天又是哪几个姨娘闹起来了?” 她赤脚走到塔楼特地做大的窗户边上,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千里镜,熟练而又精准的找准了位置。 带着厚度但却清晰无比的镜片中一下子出现了一个连贯变化着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长回廊下,两个美妇人怒目相对,你指我鼻子,我指你脑门,谁都不让步的吵了起来。 那两人身旁的丫鬟颇也不嫌事大,不仅不劝着,也跟叉着腰在各自夫人身旁加入骂战之中。 就算画面中的人光有动作没有声音,像一部哑剧,但几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让田暖看得津津有味。 “两路人马狭路相逢,互不相让。沐王府的姨娘们每日不闹上几出就会浑身不自在。过个回廊都要吵一架,未免也太闲了。” 沐王府的沐王爷年轻时精力旺盛,一口气纳了十个姨娘,后头又陆陆续续抬了好几个进门。 这十来个姨娘也不知道这沐王爷是怎么找到的,眉目间总有些相似的地方。 也难为这沐王爷能将后院的姨娘样貌找的如此统一。 你说这沐王妃怎么才能做到每日里面对这么多的莺莺燕燕还能心平气和?不好意思,沐王妃根本不用面对,人家早就没了。 --嫁进沐王府第二年,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这些年沐王爷抬了一个又一个的姨娘进门,世子都长得比他老子还高了,这沐王妃的位置却还一直空着。 沐王爷只纳姨娘却不立妃,连个侧妃也不肯立,是为了什么? 你说深情吧,这沐王爷又有这么多莺莺燕燕,你说不深情吧,全府上下就有过一个正妃。 这外头的百姓也不清楚,田暖更加不清楚。 不过谁在意呢,反正抬姨娘的又不是她田家老爹。 后院没有人镇压,只靠一个早年就在沐王府的姨娘管着--但这姨娘根本压不住那一后院的莺莺燕燕。 于是这后院整日鸡飞狗跳,姨娘们不是争风吃醋就是挑刺儿找事儿。 田暖算了算,这十来个姨娘,就算是沐王爷正值壮年的时候,一夜一个,也得好几轮沐休才轮得完--当今皇帝后宫得宠的妃子侍寝频率可能都比这高一些呢。 换做她是府里的姨娘,每天独守空房,无所事事的,可不是要找点事情给自己做做。 --每日没事找事互相挑刺也好打发点时间。 田暖将千里镜随手递回给了金玉。 金玉小心的接过去,接着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比起这沐王府的姨娘们,田暖觉得自己比她们寂寞多了。 沐王府的姨娘们没事干的时候还能去给别人找晦气,各种找茬惹是非,但她不能。 这田府上下,就她跟她爹两个主子。 她总不能天天找自己老爹的麻烦。 况且她老爹打下这京城数一数二有钱人的名头是为了什么?是对她这女儿的爱啊!为了让他自己唯一的骨肉,也就是她,田暖,后半辈子能挥金如土,能摆烂躺平! --所以田暖坚决的不能去打扰她亲爹赚钱的步伐。 这无聊的生活在半年前搬到这座宅子以后就有了丝鲜活。 --说起这座宅子,原本也是田家高攀不起的,毕竟隔壁住的可是王爷。 但奈何王爷家的莺莺燕燕太能作了,作得隔壁内阁大学士一家受不了了。 恶劣的环境可不利于教导子孙后代。 内阁大学士一家子一合计,想将宅子卖了,换到别处去好让子孙后代奋发图强。 可沐王府的姨娘们名声太大,当官的有些文化底蕴的都不愿意,那些愿意的又出不起内阁家这宅子的费用。 这倒便被入京没几年一直念叨着找不到大宅子的田家老爹给得了个机会。 田家就两口人,原先那宅子其实也够大了,只是老爹如今占了京城数一数二有钱人的名头,便想将宅子换得更大一些,宅子的位置能更好一些。 田家出手接手了房子。 换了个大的新宅子,田家老爹一高兴,便在府里新造了一个塔楼。 用她爹的话来说,站得高看得远。他爹要建一个高高的塔楼,来欣赏他打下的商业江山。 他爹有没有空看商业江山田暖是不太清楚,但这塔楼用来看热闹确实不错。 比如偶尔想吃口新出炉的热包子,拿着千里镜往塔楼上一瞧,看看包子快蒸熟了没有,等熟了再让人赶紧去买回来;再比如,这街上哪两个铺子的东家干起来了... 千里镜在手,热闹看永久。 不过要说这热闹看得最多最清楚的,当然就是隔壁沐王府了。 这叫近水楼台先得八卦。 田暖无聊的生活也因为沐府三天一大闹,每日几小闹变得精彩了许多。 这沐府里每日热闹非凡,但有一个角落里永远是安安静静的。 那一处就跟沐王府的忌讳一样,哪怕这姨娘再跋扈,也不敢往那一处去放肆半分。 那便是沐王府世子的院子。 那世子田暖在千里镜里见过一次,每次看见他都是在他自己的院子中。 偌大的沐王府,好像他只存在于自己的院子里,唯一去的,便是那掌管着府里事务的姨娘院子里。 好像除了那掌管事务的姨娘,其他那些姨娘在他眼中就跟不存在的一样。 那世子总爱浅色的衣服,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看着书喝茶。 他低头看书,如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执着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风吹过,撩起他垂落在耳畔的头发,也露出了他及其俊美的侧脸轮廓。 那一日,田暖举了半天的千里镜,也终于看清了那世子的长相。 第2章 倒不如嫁进来呢 收回思绪,田暖又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准备躺回榻上,顺嘴跟金玉说道:“这城外大兴寺里那一株百年玉兰开花了没?这玉兰花期短,趁着开了可要赶紧去看,不然这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自己身旁另一个丫鬟--满堂,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 田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躺好,弯眉蹙到一起,抬手指了指满堂:“这风风火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院子里着了火。” 满堂来不及站稳,喘着大气对着田暖就急急忙忙说道:“小姐!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房子着火了?还是我爹亏钱了?\"田暖好心的给满堂倒了杯茶,一点也不上心的问道。 这丫鬟每回不是大祸临头的样子,她都已经自动免疫了。 满堂接过茶水一口气灌下,抹了把嘴急忙说道:“隔壁...隔壁沐王府的世子...带人上门...上门...” 沐王?世子?带人上门? 田暖的脑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们田家搬过来这么久,跟着沐王府没打过什么交道。 这权贵人家一般都不屑与商户打交道,这沐家世子突然到访... “我爹在外头得罪了沐王府的人?” 满堂摇摇头。 “那世子看中了我们家什么东西?” 满堂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田暖急了:“你这死孩子,又摇头又点头什么个意思。” 满堂皱着眉头掰着指头一字一句道:“这世子是上门来求东西的,可求的也不能说是东西...” 田暖直起身子对着满堂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说人话! ” 满堂往前缓了下身子,随后才捂着脑袋一口气说道:“那世子上门求亲来了!” 满堂一句话,让田暖皱起了眉头直勾勾看着她,也让金玉放下了千里镜。 “她是不是又在哪里睡蒙圈了,一天到晚净瞎说!”田暖对着金玉指了指呆愣愣的满堂。 满堂急得跺了跺脚:“小姐,你别不信,这世子还是求了圣旨过来的,老爷正在前院等着您去接旨呢!” “圣...圣什么?” 田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她何德何能,竟让皇帝给自己赐婚? “圣旨,圣旨!就是宫里皇帝才能弄的那玩意!”满堂生怕自己解释不清楚,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四方长的图形。 田暖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了。 想到前院还有宫里来宣旨的人等着自己,气得直骂满堂:“宫里有人来宣旨,你不知道早点说一声?你是觉得你的命太长还是你家小姐的命太长?” 她急急忙忙的拖拉着绣花鞋就要走,对着金玉一挥手就要走。 走之前又不太相信的问道:“确定是圣旨?我都没见过圣旨,你确实你没弄错?” 满堂点点头。 她边走边跳了几步,将鞋子穿好,又回头问满堂:“你确定是赐婚不是抄家?” 见满堂脸上是少有的郑重,田暖一甩裙摆,飞快的下了塔楼。 夭寿哦! 她都不出门难道还要在家看黄历? 她最多也就瞧过这沐家世子几眼,怎么就突然丢了门亲事下来? 将一个商户之女赐婚给一个世子,这皇帝怕不是看沐王府不顺眼,特地找事恶心恶心沐王?而她不幸成为了恶心的道具? 田暖走得极快。 这圣旨没见过,总是听过的。 圣旨就代表了皇帝,满堂废话太多,耽搁了太久,这世子到时候觉得田家人慢待,去皇帝老头儿那里告上一状... 这田家恐怕就要完了! 老爹也真是的,这么紧急的事情竟然让满堂这丫头过来传话... 临到前厅,田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脚步停得又急又快,跟在她身后的金玉来不及刹车,一头撞了上去。 田暖“哎呀”一声,人就跟着惯性往前踉跄了几步,直到小臂被一个人稳稳的托住,这才免了摔上一跤的结果。 托着她的人手指修长,田暖看着有些眼熟。 等她顺着看到这手的主人时,指尖不由的一颤。 想到片刻之前满堂的话,这下子连心都跟着颤了颤。 幸好她反应快,不然这“沐世子”都已经脱口而出了。 她得装作不认识,这样她在塔楼看沐家八卦的事这沐世子才不会知道。 田暖看着从前只能从千里镜中看到的人现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带笑的眸中倒映出一脸惊慌的自己。 她的心跳得有点急。 翩翩贵公子嘴角噙笑,就连垂下睫毛看着她都是带着温柔的气息。 “初次见面,田姑娘。” 柔润的嗓音含着笑意从田暖的头顶上传来。 沐世子含笑看着田暖,挑眉接着缓缓说道:“又或者说,初次见面,你好,我未来的世子夫人?” 田暖放空的脑袋一下被“世子夫人”惊得终于逐渐开始了运转。 她抬头看向沐世子,见他眼中带笑,但却看不出这笑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沐世子见她半天没有动静,非常好心的提醒道:“宫里的人还在里头等着宣读圣旨,田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见沐世子转身就要走,田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伸出了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沐世子,我斗胆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这沐世子表面看着温润如玉,一股子书卷气,可这大宅子里头过日子的人,又有几个真的看起来跟表面这样无害的。 田暖见沐世子低头,笑着看了看她抓在他衣袖上的手,随后抬眼看向了不远处。 田暖的目光随着他也看了过去。 那是田家的塔楼。 田暖收回了看向塔楼的目光,见沐世子垂下眼笑眯眯看着她。 片刻后,他突然俯下身,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耳旁,引得田暖心里一阵战栗。 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在在她耳旁响起。 “我看田姑娘很爱沐王府的热闹,倒不如嫁进来,可以...慢慢看呢。” “宫里的人等久了也要不高兴了,田姑娘还是快点跟我进去接旨吧。毕竟由我亲自过来一起宣旨,可是摆明了对田姑娘你的...重视呢。” 第3章 那个火坑 田暖被沐世子那句“我看田姑娘很爱沐王府的热闹,倒不如嫁进来,可以慢慢看呢”给惊的魂不守舍, 这圣旨上写了什么她一句都没有听清,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择日完婚”,这才懵懵懂懂的抬起头看向含笑站在一旁的沐世子。 那气质出尘,容貌不凡,且身份高贵的沐家世子竟然真的要成为自己夫婿了? 她田暖何德何能,竟然一下子要从一个商户之女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这沐世子的老爹虽然风流了点,家里情况也复杂了点,但这世子却是众人眼中百里挑一的好儿郎。 想来不出几日,这京城里为了爱情可以接受公爹有一堆姨娘的的贵女恐怕因为痛失良婿对她恨得牙痒痒了。 这一切都跟做梦似的。 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脑子里被沐世子的那句话“嫁进来慢慢看”以及被拖长了尾音的“择日完婚”占得满满当当。 往日里引以为傲的“聪明的小脑袋瓜子”,现在却跟个装饰一样。 沐世子甚至很好心的用眼神提醒她该点头谢恩了。 见田暖照着他的示意磕头谢恩,这才含笑对着宫里的人客套道:“有劳。” 这熟稔的模样,显然跟宫里这位来宣旨的公公关系不错。 圣旨已下,这亲事就跟开了弓的箭,哪里还有回头路! 他难道不应该是气愤?不应该是不愿吗? 被一个商户之女占了世子妃之位,为什么还能这么心平气和,面带笑容的跟宣旨的公公客套? 沐世子依旧一脸笑容,对这亲事显然是坦然接受。 田暖想不通。 可这沐世子显然并不在意田暖想不想的通。他临走时对着田暖意味深长的回眸一笑,让田暖觉得这从天而降的亲事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 千里镜中的第一眼,沐轻昼那副翩翩公子不惹尘埃的样子让她对这人产生了不少的误解。 可今日短短几句话下来,让田暖知道了那人根本不是不惹尘埃的世外仙人,这是一只妥妥的笑面狐狸。 他面上带笑看着对任何人都带有善意,举止投足间带着世家公子的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可等到这人一转身,却能立刻淡了笑容,藏起了对他人的心思。 可她马上就要成为这人的夫人! 等到将人都送走了,她还跟在腾云驾雾一般,觉得这一切都踩不到实地一样。 从接旨到送客,一直都在点头哈腰的田家老爹总算松了口气。 他拉了拉黏在后背上的衣服,擦了擦因为紧张而布满了额头的汗珠子,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 见自家的闺女还在梦里似的,便将这茶水顺手递了过去。 田暖自然而然的接过,看着茶水中自己若隐若现的倒影,缓缓说道:“爹啊,这皇上下旨的婚事能退吗?这沐王府可不是你女儿能去的地方。” 田暖一手还拿着茶杯,伸出另一只手比了个“三”,对着自家老爹说道:“三天,我要嫁过去了会不会活不过三天?” 她在千里镜中看了这么多天的热闹也不是白看的。 这沐王府里人多,那院子里的姨娘有一大半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没事找事的本领不是吹的。 也幸好这沐王府里每日用饭都是分开的,这要每日凑一起用饭,只怕还要热闹。 当这热闹是别人家的时候,就会觉得吃瓜吃得带劲,恨不得自己变成大胃王,将这些瓜一个不拉的吃进肚子里;等知道这些事马上要到自己头上时... 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为什么要她一个青春貌美的姑娘去面对这些人间惨事? 田家老爹胖手捏着帕子又擦了把汗,对着田暖也颤颤巍巍的伸出一个手指头:“女儿啊,你这嫁过去了咱们还能活三天,你要不嫁,我们整个田府恐怕都活不过一天呐。” “爹啊,这沐府姨娘都住不下来了,这么小一个宅子住那么多人,你让女儿过去怎么活!” 沐王府的宅子不小,但架不住人多啊! 她这新换的大宅子没住多久,现在突然却让她搬倒隔壁去...去跟那么多人挤一个后院,挤一个大厨房...以后说不准还要挤一个相公... 有其父必有其子。 这沐王爷喜欢抬姨娘,这沐世子... 这沐世子容貌更甚一筹,以后只怕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想到这沐王府以后不仅多了一个自己,还可能再多上十来个姨娘,而她要跟这些人一起挤着宅子...田暖整个人都不好了。 田老爹脸上也是一脸戚戚:“皇命难违,你日后要真的难过,多回家打秋风也就是了。” 看样子,她老爹是已经准备将她嫁入到隔壁王府了。连\"打秋风\"都用上了。 “爹,你说会不会是这沐王府得罪了皇帝?”田暖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田老爹缓过来气,整个人舒坦了许多,扯了扯衣领有些心虚的说道:“看沐世子跟宣旨的公公寒暄,这公公对世子还是客气有加,应该不会是沐王府的原因。” “那皇上为什么将我许配给沐世子?我跟沐世子的身份根本不搭...” 田暖回过神,在对这门亲事的震惊过后,只觉得从亲事处处透出不对劲。 但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不对劲嘛! 田暖一脸悲戚,又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女儿知道那是个火坑,但为了田家人,女儿也只有往里跳了!爹,你可得帮我把嫁妆备得充分点,也好让我在沐王府多些底气...” \"不对不对,爹你还是多给我置办点田地房产吧,万一我被沐王府休弃了,我还能做一个有钱的弃妇...\" 田老爹看看着我自家闺女越说越离谱,赶忙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这嫁入沐王府也没什么不好,你成了世子妃,老爹在生意场上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了,处处被那些有权势的官家剥削,你老爹也能有个大靠山哩...” 田老爹说完,丢下“我出门一趟”,便毫不留情的留下还陷入在沉思里的田暖一人,急匆匆的出了门。 第4章 沐王爷的怒火 沐轻昼送走宫里宣旨的公公,顺着田府出来的路拐进了沐王府。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弧度,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随从新风早就等在了沐王府的门口,一见到他,就急忙上前说道:“王爷在书房等你,让您回来了就去找他。” 沐轻昼点点头,脚步却依旧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世子,您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我看着王爷气得不轻,一会儿肯定要对着您大发雷霆。”清风跟在沐轻昼的后面,一脸担忧的说道。 沐轻昼看了新风一眼,轻笑了一声:“新风,你跟我可不是一两天了。” 新风自然知道世子跟王爷的关系,这两人离水火不容也就差不了多少了。 明明是有些血缘关系的亲人,住在一个府里,却整日里一副恨不得你死我活。 新风叹了口气:“世子,我知道您心里想些什么,只是您现在还年轻,您跟王爷硬着来,吃亏的到底还是您自己。” 沐轻昼心里嗤笑一声,对着新风的话不甚在意。 他抬脚步入自己的书房,新风便自觉的留在了门口。 世子对王爷的态度他是清清楚楚,就算是王爷亲自下了命令,对于世子而言不过是过耳的风,丝毫不放在心上。 世子对王妃的死始终存了怨恨,对王爷后院一堆的莺莺燕燕介怀在心。 两父子虽然也有能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却跟仇人一样,相见分外眼红。 但府里就世子一个嫡出的,另一个庶出的...脑子还有点不好使。 沐王府姨娘众多,子嗣却少。 府里一共也就两位公子,一位姑娘。 王爷的子嗣显然跟这庞大的姨娘数是不相符合的。可这子嗣得靠王爷,这王爷不准姨娘们生,姨娘们想生也没有办法--唯一一个自作聪明偷偷生下来的,结果却是个傻子。 她们不过都是个妾,上头虽然没有王妃跟侧妃压着,但依旧都是个妾。如果有个孩子傍生,在这王府里也不用像浮萍一样。 没有子嗣的姨娘,王爷不高兴了就能把她们打发了送人,也能不留情面的撵出府。 嫁入王府做了姨娘,听着倒是富贵了,但在这王府中到底过得如何,恐怕也只有那些姨娘们自己清楚了。 新风拉回思绪,转身挺着腰杆子守着门。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王爷那边的派来的传话的都来回好几次了,这来一回这脸色就变得难看一点,但也只能说着好话让他劝着点世子。 新风原先还曾劝过世子几回,几次惹得世子不高兴以后,也不敢再劝了。 不劝,最多被王爷责罚,劝了,世子也不会这么乖觉的去,他反而两面都要被责罚。 时间一长,新风就知道了,自己是世子的护卫,还是只忠心于世子就好。 在这府里既想效忠于王爷,又想忠于世子,只怕到头来鸡飞蛋打。 传过几次话的小厮这次也直接不走了,就在门口等着。 新风跟着那小厮大眼瞪小眼的空挡,就见沐轻昼终于走了出来。 他面色寡淡又略带不满的看了小厮一眼,似在责怪小厮太过急躁,随后就踩着步子,沉着脸朝着沐王爷的书房走去。 每一次父子俩见面,十有八九以争吵收场。 他一脚才踏进书房,就见一团黑色的东西朝着他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他也不躲闪,任由那东西砸破了自己的额头。 浓黑的墨汁弯弯延延洒了一地,从沐王爷的书桌前一直蜿蜒到了沐轻昼的身上。 大团大团的浓郁的墨汁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深重的印记。 墨汁溅染到了他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眼角蜿蜒而下,将他眼中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的薄雾。 他抬起被墨水污了的手,食指擦去了眼角的鲜血,垂下眼扫了下染血的食指,随后不在意的擦在了衣摆上。 他的视线随着衣摆落在了刚才砸向自己的东西上。 被浓墨沾满的砚台,早就将从他身上嗑出来的那点子鲜血掩盖了干净。 可惜了。 这上好的砚台碎了一角,怕是不能用了。 沐轻昼看着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惹得书桌前的沐王爷心中怒意翻腾。 眼见王爷又要发火,伺候沐王爷多年的老管家赶忙上前劝道:“王爷,使不得啊!这可是您跟王妃唯一的血脉,使不得...” 沐王爷心里的怒火压不下来,操起一个花瓶就扔向了站在那里依旧没有半分惧色的沐轻昼。 但站在那里的到底是他唯一嫡出的儿子,这个唯一的嫡子又是儿子样样都出众的,所以那花瓶只是擦过沐轻昼的衣角,“嘭”的一声砸落到了地上。 陶瓷的碎片往四处炸裂。 “老子想见儿子,还得三请四请?”沐王爷指着沐轻昼怒骂道,“他哪里还有做人儿子的样子?现在胆子大到连婚事都能瞒着老子,自己做主了!果然是翅膀开始硬了,要自己飞了!” 沐轻昼弹了弹蹦到衣服上的碎片,毫不在意的说道:“亲事是皇上下旨赐婚的。” “您要不想见我,也可以不用见我。” 沐王爷的怒火还没被压下去,就又被点得更旺了。 他随手捡起手边的东西,蒙头盖脸的一股脑全扔了过去。 雪白的纸四扬开来。 “逆子!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心里不清楚!这门亲事到底是皇上赐下的,还是你自己去请的旨,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要不要老子提醒你,你是哪一日进的宫请的旨!” 沐轻昼抬手扫开飘落在他面前的纸,略带嘲讽的笑道:“皇叔果然还是跟您的情意比较深厚,这扭头就将这事告诉了你。” 沐王爷看着眼前无所谓笑笑的儿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 他气得拍了下桌子,但到底还是努力的将火气压下去了点。 沐王爷沉默了一会儿,才带着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说道:“圣旨已下,娶田家女已是定局。等娶进门,过个两年找个机会让她病逝,再重新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 “成亲以后,这子嗣万不能有。一个商户之女,怎么能生下我沐王府的嫡长孙...” 沐王爷话没说完,就被沐轻昼的轻轻打断了:“父亲真是好算谋。当初我母亲的死,也不知道到底是个意外还是特意的...” 第5章 六姨娘 沐轻昼面无波澜的款步走出书房。 他的身后,是管家惊慌失措的劝慰声,以及瓷器被摔破的声音。 门口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瓷器,他却恍若未闻,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就算是满身的墨汁也无法掩盖他住他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 额角的鲜血已经止住开始干涸,倒让他以往温润的气质淡了些,多添了几分冷峻。 院子里人多,不少人都看到了沐轻昼此时的模样。 下人们似乎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心里虽然依旧会有些惊讶,但大都低着头匆匆而过,当作没有看到。 沐轻昼勾起唇角,看着一府的人来人往,只觉得可笑之极。 他垂眸走在路上,耳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惊讶,也带着心疼:“大哥,你又跟父亲吵架了?” 沐轻昼转过身,笑里这才带上了丝暖意,不甚在意的说道:“我跟他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沐卿卿看着沐轻昼,上下打量了翻,又上前踮起脚看了看他额头上的伤,这才叹了口气:“父亲下手也太重了些,你好歹是世子,总该给你留点颜面的。” 她说完,拉起沐轻昼的手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姨娘的院子,让姨娘给你包扎一下。我大哥生的这么好看,脸上可不能有一点疤痕。” 沐轻昼却笑笑,脸上不复刚才的冷峻:“我一个男子,脸上留点疤也是不要紧的。倒不知道是谁,每日里敷珍珠粉,也不见得变得漂亮。” 沐卿卿心里虽然不恼,却依旧冷哼了一声:“大哥你就这样子损我吧。你前几天进宫做了什么事,姨娘也知道了,一会儿姨娘肯定要念叨你几句,你到时候可别指望我会帮你。” 沐卿卿嘴巴里说得快,脚下走得也快。 沐轻昼抿着嘴笑着跟在她的身后,将刚才在书房里的不快都暂时压在了脑后。 六姨娘的院子前,沐轻昼不满的睨了眼站在院子旁的新风,知道一定又是这人赶过来通风报信了。 新风赶忙将视线放到了远处,装作没看到世子带着责怪的眼神。 谁都知道,在这沐王府里,沐王爷的话都不如六姨娘的话来得管用。 不,应该说世子对沐王爷的话向来不屑,只有当六姨娘劝说的时候,才会认真的听上两句。 这六姨娘从前不过是一个家生子,沐王妃陪嫁的丫鬟,后来被抬成了姨娘,管理了后院十多年。 能把一个后院丢给一个姨娘看管,被朝廷重臣参了数次也不改,就足以见得这沐王爷对六姨娘的看重。 但许是这六姨娘是个下人出身,性子又顺从,没有什么雷霆手段,气势上也压不了人,这后院管得着实不怎么样。 但就算后院乱糟糟的一团,沐王爷却始终由着姨娘们折腾,只要不是出格的事,一般也都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所以看着事情不对,新风立马就跑来找六姨娘的帮忙,路上先遇上了姑娘,一听便急着先去找了公子...想不到还是晚了些,世子依旧还是受了伤。 沐卿卿自动忽略了新风,甚至用故意用身子替新风挡了挡沐轻昼的视线,然后拉着沐轻昼进了屋子。 屋子里,正急急打算往外头走的六姨娘看到一身墨汁的沐轻昼,又见他额角带着血迹,立马红了眼眶。 沐轻昼却笑笑,兀自走进屋坐了下来,想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见手上沾染了墨汁,便蹙着眉头往衣摆上又擦了擦:“姨娘见着我就红眼睛。” 六姨娘略带埋怨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让人去打了两盆清水,自己则去取药箱:“你隔三岔五的惹王爷发怒,哪次有的结果?今天伤了这里,明天那里就多了道疤。自从小姐没了,我就将你看得比我自己的命都还重要。你这样子,等我死了,要怎么跟小姐去交代?” 沐轻昼弯了弯嘴角,只是那嘴角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姨娘可要长命百岁。不然我这上药都找不到人了。” 六姨娘一听,又好气又好笑,端了清水先让他洗干净了手:“真的是你自己进宫求了旨意?” 见沐轻昼没有回答,便知道一定是了。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另一盆清水,用干净的帕子打湿,轻轻擦拭着沐轻昼脸上的血迹。 沐轻昼似早就习以为常,闭着眼任由六姨娘将自己脸上的血迹一一擦洗干净。 “世子糊涂啊!终生大事怎么能拿来怄气呢?小姐要还在世,怕被您气死过去。” 沐轻昼嘴角的笑更淡了。 若他母亲没有嫁入了沐王府,应该还一直好好的活着。 六姨娘见他神色黯淡,便知道自己提了小姐又让世子想起了从前的事。 于是笑着转移话题:“这未来的世子妃虽然身份低微了些,但到底也是你的大喜事。你这马上就娶媳妇了,额角可不能留疤,当心新娘子看了嫌弃你。” 六姨娘说完,在心里犹豫了半天,还是将肚子的话说出了口:“我原本只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如今虽然做了姨娘,也还是个下人,照理世子的事我一个做下人的不应该多问,可小姐没了,世子外祖又远在边关...\" \"世子别怪我逾越了。姨娘想问一句,这田家姑娘脾性如何世子有没有了解过?” “不如我去见见未来的嫂子,我...我就找个春日里去踏青的借口,反正这田府就在王府隔壁,我便说人多了热闹,邀上田家的姑娘一道同去。”沐卿卿一直觉得自己没机会插嘴,这下终于有了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忙不不跌的开口。 六姨娘一听,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向来藏不住心思,还是别给你大哥添乱了...” “我已经见过田家姑娘了。”沐轻昼突然开了口,“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年岁小,跟卿卿一样爱看些热闹。” 胆子也小,不经吓。 不过有什么关系,他的世子妃不过就占着个称呼,性子如何,品性如何,样貌如何,都不重要。 她越是不能让他父亲满意... 那才正和他的心意。 第6章 世子何必跟我演戏 皇帝的圣旨一下,相隔的两个府上各自都忙碌的准备了起来。 虽然沐王爷不满这门亲事,但看在皇帝的面上,加上管家的六姨娘又是个心软的,这该有的东西还是一样不落的准备了。 这筹备亲事的日子对田暖来说一瞬即逝。 她来不及享受最后的快乐时光,就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早晨,被丫鬟们簇拥着穿上了喜服,然后在众人的艳羡中,在田家老爹不舍的目光中--被塞进了花轿。 两家离得太近,沐王爷不愿亲事太过宣扬,于是这边轿子抬出,那边就进了门。 这原本该绕着大半个京城走一圈的嫁妆,便成了直接从田府搬到了沐王府。 沐王府权大势大,田家自然只有听的份。 况且这嫁妆绕不绕的,田暖也不在意,只要这些嫁妆一样不少的照样回到她的口袋里就行。 拜过堂,田暖就被塞进了新房。 这门亲事,沐王爷不满意,田暖也不满意。 一进新房,便兀自掀了盖头。 喜婆惊慌失措,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她在高门大户里做喜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见新娘子自己掀了盖头了。 这沐王府的主子不靠谱,娶的媳妇身份低微言行无状! 喜婆对田暖的做法很是不满,但田暖这人有钱,该出手时出手也大方,随手塞了一块金子给喜婆,就让喜婆闭上了嘴去了外面守着。 等到沐轻昼满身酒气的从外头回来,田暖已经吃过东西,沐浴更衣过了。 折腾了一天,她有些累了,但沐轻昼没有回来,她还不能安稳的睡觉。 她一身大红单衣,头上只斜斜的插着一根极为朴素的银簪,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等着沐轻昼。 直到新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冰凉的冷风混着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田暖的瞌睡也一下子被吹得无影无踪。 沐轻昼的酒量不错,就算今天被人灌了不少酒,神志却还是清楚的很。 他屏退了下人,推门而入,入目是皆是喜庆的大红。 他的世子妃已经很积极的掀了盖头,换了一身喜庆的里衣,那身里衣跟这满屋的红绸红纱红烛都快融在了一起。 桌上还摆着两人不曾喝过的合卺酒,她托着腮坐在桌子前,眼中没有任何欣喜与娇羞,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推门而入的他。 沐轻昼在外头这么久,扬起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只在回来时,那一截短短的回廊上将笑意卸了下来。 现在回了新房,他的笑意便又挂上了嘴角。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这大喜的日子,他当然得笑了。 他见田暖没有反应,依旧只是盯着看着他。 他丝毫没有不满,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喝了大半,这才笑着看向田暖缓缓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想不到世子妃竟然比我还心急,早早就掀了盖头,看样子是迫不及待。” 他的话里带着揶揄:“可本世子一身酒气,还望世子妃再等一等。本世子沐浴一下,马上便回,定不会再让世子妃久等。” 沐轻昼身上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张口却说着轻佻的话。如果是寻常人,恐怕早就被打出了好几条街,可偏偏从他嘴里,说出了几分心动的感觉。 田暖赶紧甩掉心里那可怕的念头,拦住了已经站起身的沐轻昼。 “世子何必跟我演戏,您从宣旨那天不就已经跟我明说了,咱们的亲事,并非是因为喜欢我而娶的我。既然这样,咱俩还不如相敬如宾,这样日后世子有了心仪的姑娘,我也好麻溜的给世子让位。” 田暖接旨那天确实被刺激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思维。 高高在上的世子娶一个商户之女,还是自己求的圣旨,这里面没有一点弯弯绕绕打死她都不信。 据她后来日思夜想,最后得出了结论。 世子跟他老爹水火不容,这沐王爷据说前不久又新抬了个姨娘。 世子自然不乐意,也想将他自己的老爹气个半死。 思来想去,觉得娶个身份地位低的媳妇,大概可以好好的气一气他老爹,以泄心头之火。 这世子想气他老爹,这人选暂时还未确定,她又恰好一头撞了上来... 于是,世子就将世子妃之位赏给了她,让她尝尝沐王府世子妃的滋味,已满足他“扭曲”的心理... --这人在气愤时,所做之事没有任何逻辑,所以...难保日后这世子脑门子一清醒就后悔了,她就要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她跟沐世子的亲事,可没有白头偕老这么长的誓约。 这沐世子冲动之下的决定,可不能当真。 毕竟人家是世子,去宫里跟着皇帝叔叔求一求,就可以弄来一道圣旨。 这圣旨一来... 她这个白得得世子妃之位还不是说让出来就要让出来。 她田暖的脑袋瓜子还是很清醒的。 她满足世子的要求,也让这“看着”很好说话的沐世子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只可惜了这人生一辈子才一次的新婚之夜。本来该你侬我侬,柔情蜜意,到了她田暖这里,却成了穿着喜服谈条件。 作孽哦! 看什么热闹哟! 说栽就栽了吧。 “世子妃打算如何跟我相敬如宾?”沐轻昼挑眉有些好奇的看着田暖问道。 “世子问了,我就如实回答了。”田暖笑眯眯说道,“只是这段时日恐怕压迫委屈世子一下睡书房。如果这书房的软榻不舒服,我倒可以出银子给世子换一个舒服一些的...” 田暖话没说完,就看到沐轻昼眸子一眯,将目光落在了她的发间。 他突然起身,伸手取下了她发间的簪子,勾起嘴角,看了一眼后随手放到了桌上。 随后他又俯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世子妃怕是想多了。我是真心爱慕世子妃。这洞房花烛夜,世子妃如此败坏气氛,实在是不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留着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办正事要紧。”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转眼倾泻而下。 田暖看了眼被沐轻昼放在了桌上的簪子,却也不动,只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人。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场短暂的无声的拉锯战。 沐轻昼在外头忙了一天,没有多少耐心跟眼前的人再把时间耗下去,于是笑了一声,说道:“世态炎凉,想不到新婚夜竟然就要分房的。不过我今晚要是踏出了这房门,恐怕世子妃明日就要饱受议论了。” 田暖见他终于松了口,便跟着点点头:“今夜我睡地上,往后就麻烦世子睡书房了。” 沐轻昼没有回答,抬眸看了眼田暖,随后起身绕过屏风。 撒了花生桂圆莲子的拔步床前,已经铺上了一床褥子,看样子是早就做了准备。 沐轻昼眸子一眯,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便径直去了里头的盥洗间。 第7章 世子妃恐怕忘了,我昨日才大婚。 等到田暖真的裹着被子躺在被褥上时,她后悔了。 她刚才不过客气客气,心里却理所当然的想着,这世子堂堂七尺男儿,应该不会真的让一个姑娘睡地上吧。 但显然--她把沐轻昼想得太好了。 这人沐浴以后直接上了床,只留下一个冷漠的侧影。 田暖只能愤愤的看了眼拔步床,然后将被沐轻昼取下的簪子放到枕头下,最后抖抖被子,一肚子不爽的钻进了被窝。 脑子很重,但又很清醒。 就算田暖没有认床的习惯,但第一次离家,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身后还躺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她怎么也睡不着。 想到这拔步床还是自己的陪嫁,结果第一晚却是给了别人睡,田暖心里的怨气就更重了。 她浑浑噩噩的躺了大半个晚上,拔步床上躺着的人也一夜未眠。 地上躺着的人翻来覆去发出的响声时不时的传入他的耳中。 他闭目养神,全当没有听到。 等到他短暂的休憩了一会儿醒来,身后终于传来了平缓又绵长的呼吸声。 沐轻昼坐起身,看了身后人一眼,随后一言不发的起身。 田暖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入目依旧是满屋的大红。 她抱着被子在拔步床上迷迷瞪瞪了一会儿,脑子才开始运转起来。 这沐世子还是有点良心的,知道照顾一下姑娘家。不过一开始就让她睡床不就好了... 想到自己被人抱上床还没有反应。 --她昨晚上后来睡着以后竟然睡得这么死? 田暖猛地从拔步床上坐了起来。 今日是成亲第二天,照例应该要认一认府里的人。 她看了眼屋外,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她有些懊恼的喊了声“金玉满堂”,下一刻,新房的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她的两个丫鬟一前一后端着洗漱用的东西走了进来。 “今日是我入府第一日,你们怎么都不知道叫醒我。”田暖见金玉进来,语气中略带着懊恼。 金玉放下铜盆便去给田暖找衣服,一边回道:“小姐别担心,世子出门前特地嘱咐了,说王爷今日一早就上朝了,府中都是姨娘,见与不见都无所谓。让小姐安心睡。” 田暖想了想沐王府中那些姨娘,因为忌惮,从来不会主动来沐世子的院子。 既然这样,她也不用没事给自己找事,非要去认认人。 世子妃的威严,大概也不需要她去树立。 想到这里,田暖便觉得一身轻松。 她高高兴兴换了身衣裳,洗漱过后用过了早饭,让金玉守着屋子,自己带着满堂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这院子她其实还挺熟。 毕竟在千里镜中看了沐王府大半年的热闹,这世子的院子的布局虽然没有特地去了解过,但看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这个院子不大,庭院中只有一棵百年老树,苍翠欲滴。老树下,是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围绕一圈。 千里镜中,这一处便是沐世子时常待的地方。 或看书喝茶,或自己跟自己对弈。 原先离的远,田暖还不曾察觉,如今近得看了,才发现这石凳石凳应该用了不少年头了,边边角角早就被雨水侵蚀了。 这王府竟连张石凳都不愿意换? “小姐,看来养这么多的姨娘是真废银子。”满堂这丫头有时候憨的很,这时候却把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田暖在院子里坐了片刻,又摸了摸边角坑坑洼洼的桌子,决定一定要好好打理自己的嫁妆,绝不能让自己在这王府里吃没银子的苦。 再往前就是沐轻昼的书房。 田暖知道沐轻昼的书房常年有人守着,并不打算过去,却不想看到沐轻昼正从书房里出来,遥遥看了她一眼,随后缓缓朝她走来。 “那不是世子吗?”满堂也对世子这张脸也很熟。 田暖“咦”了一声,等到沐轻昼走进,这才问道:“世子今日不用上朝?” 沐轻昼看了她半晌,随后抱臂懒懒的靠在树上,笑着说道:“世子妃恐怕忘了,我昨日才大婚。” 田暖“哦”了一声,倒没说是忘了还是没有, 其实倒不是田暖真的忘了昨日两人成亲的事,而是这亲成的太没有感觉,一大早府里府里上朝的上朝,完全没有刚成亲后任何特殊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非常寻常的日子一样。 况且这沐轻昼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她便以为这父子俩都是为国为民的好臣子,孜孜不倦的上朝去了。 “世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便以为世子今日也上朝去了。”田暖夸人的话张口就来,但话里她的认可度有多少,可就难说了。 “这天下虽然是我们沐家的,但这皇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沐轻昼对于田暖的马屁并不领情。 田暖一副吃惊的样子,接着沐轻昼的话一脸吃惊的说道:“世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正是国之栋梁!怎么会说出如此妄自菲薄的话语!这皇家需要世子,天下百姓也需要世子。” 田暖这话说得感慨激昂,让沐轻昼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他颇有兴趣的看着田暖:“世子妃果然好口才,怪不得田家生意能遍布京城。” 田暖丝毫不客气,对沐轻昼的话照单全收:“世子客气!客气!” “能娶到世子妃这样的女子,当真是我沐轻昼三生修来的福气。” 见沐轻昼将自己越捧越高,田暖脸皮厚也懂得适时的见好就收。 “不知世子可是要回房?” 你要回房的话,我就在外头再多逛一会儿。 田暖后半句话当然没有说出口,也不等沐轻昼回答,就自问自答道:“想来世子还有不少东西要整理到书房,虽然霸占了世子的房间有些对不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请世子委屈一段时日。” 这委屈的日子有多长嘛,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五六年,谁知道呢。 田暖自认为已经将沐轻昼的话都已经说完,却不料沐轻昼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想来世子妃昨夜定是做梦记差了,搬到书房的话,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 田暖被堵得话语一塞,但仔细一想,昨夜这人确实点头同意下来。 可恶!就这么稍稍没主意,就让眼前的人钻了空子。 她刚想重新搬出昨夜的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原来大哥跟嫂嫂在一起呀,姨娘在院子里摆了饭,让我来请大哥跟嫂嫂一起过去用饭呢!” 第8章 一出生就躺赢的人,日子还苦? 田暖一回头,就看到一张娇俏的脸,正眉眼弯弯的看着他们。 这人的声音田暖没听过,但这人田暖却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是沐王府唯一的小姐。 虽然只是庶出,却是王府里唯一的姑娘,跟沐轻昼虽然只是同父异母,但两个人关系却很不错。 这沐王府里,也只有这姑娘跟她生母才敢来沐轻昼的院子。 她看了沐王府这么久的热闹,对于这些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了解的。 这沐王府里的姨娘们争风吃醋的厉害,但府里只有两位公子一位姑娘。 生下一个孩子并握有管家权,照理这姨娘是可以挺直了腰杆可以在府里横走的,却不知为何依旧行事低调。 这沐王府里吵吵闹闹的事情隔三岔五的出现,这位姨娘却只在劝架的时候偶尔出现过。 如果不是王爷让她管家,田暖估计就算外头的人吵得再凶,这位姨娘都不会去理会,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过日子。 相比于这对府里其他姨娘的不上心,她对沐轻昼却是真的好。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半年里,田暖在千里镜里看到的,沐轻昼的衣食住行,这位姨娘可是样样上心。 这才起了秋风,便已经准备好了天凉的厚衣。府里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便送到沐轻昼的屋子里。就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也是将好东西都挑给沐轻昼以后,这才给自己的女儿留上一小份。 沐轻昼虽然跟她一样早早没了娘,但在这沐王府,却还有人是真心将他记挂在心里。 虽然只是个姨娘。 田暖心里有些拧巴,却又有些羡慕。 “六姨娘管着府中事务,世子妃去见上一面也好。” 见沐轻昼点头,那姑娘看着田暖,眼中带着欢喜,又有些拘谨的说道:“嫂嫂,我叫沐卿卿,你叫我卿卿就行。” 沐卿卿眉眼里都是笑意,看向田暖的眼中带着的喜爱与一丝期盼。 “我姓田,单名一个暖字。甜甜暖暖的意思。”田暖也大大方方的介绍着自己。 田暖这样子笑眯眯的语气柔和的说话的样子让沐轻昼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 沐卿卿听到田暖不仅告诉了她名字,甚至还特地解释了一下名字的含义,眼睛也跟着亮堂了起来。 她的身份一直有些尴尬。 那些嫡出的小姐持着自己的身份不屑跟她做朋友,那些庶出的却觉得她是沐王府唯一的姑娘,恐怕瞧不上她们。 这新进门的嫂嫂好像跟那些人不同。 沐卿卿眼中闪着光亮,但仍有些拘谨的说道:“那嫂嫂的爹娘对嫂嫂一定很好。” 田暖想到自己的老爹,恐怕现在正忙着满京城里谈生意吧。 至于她娘... 田暖笑笑道:\"我娘在我三岁时就没了。生我的时候难产留下了病根,拖了几年没熬过去。\" 那时候田家如果跟现在这么有钱,用钱吊着她娘的命,应该还能再多熬几年。 可惜田家那时候还只是乡下普通的商贾之家,那些名贵的药材许多都不曾听闻。 他爹这些年混迹生意场上,时常因为忙碌而忽略了她。 她有时候哭着闹脾气,他爹却只是叹了口气:“蜜蜜,爹要努力点,多赚些银子,以后咱们就可以搬去京城了。京城里有最好的大夫,最名贵的药材...” 对于娘的死,他爹这么多年始终有愧,总觉得是因为当初没找到最好的大夫,没用上更昂贵的药材。 沐卿卿显然没料到这新进门的嫂子跟她大哥一样都是早早没了娘,听闻后不由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沐轻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嫂嫂别难过,以后我娘就是你娘。她虽然只是个姨娘,但一定会好好对你的。”沐卿卿说完,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沐轻昼,接着说道,“但你一定要对我大哥好。我姨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大哥过的顺畅些。” 她说完,见前面的沐轻昼没有注意,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大哥以前过得太苦,嫂子你可一定不能让我大哥伤心。” 田暖抬头看了眼沐轻昼,有些不相信沐卿卿的话。 这人从小锦衣玉食的,他的出生就是很多人一辈子遥不可及的终点。 这种一出生就躺赢的人,日子还苦? 就算跟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矛盾,但家家户户谁家没有个难处。她跟她老爹隔三岔五的还要吵上一回呢。 田暖并没有将沐卿卿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她故意将沐轻昼说得可怜了点,博取点同情心,让人对他能心软一点。 沐轻昼在前头走的并不快,但他人高腿长,走得始终要比她们快一些。见身后两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只是停下脚步驻足而立,却没有催。 进了六姨娘的院子,立刻有丫鬟进屋去通知六姨娘,另有丫鬟则上前小声询问田暖需不需要满堂留着,若不用,便让满堂跟着她们先去用饭。 这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沐卿卿率先走进院子,对着六姨娘就喊道:“姨娘,大哥跟嫂嫂都来了。” “可巧了,这饭菜刚上齐,快带着你哥哥嫂嫂一起进来用饭吧。”六姨娘的声音从偏厅里传了过来。 这六姨娘的声音倒跟她的容貌差不多,虽然能在人群之中分辨出来,却觉得并无多大特色。 六姨娘的得宠,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不过这沐王爷本身做事就不按常理,也有可能是不在意这人的容貌,更看重一个人的内在。 田暖看到这六姨娘,便觉得这是个好相处的...甚至,还有一种伺候惯了别人,骨子里带着的卑微与恭顺。 六姨娘一见田暖,立马红了眼。 这不知道的外人,还以为是六姨娘就是沐轻昼的生母,看到儿子成亲激动得要热泪盈眶了。 六姨娘拉起田暖的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夸道:“是个好姑娘,长得水灵,这眼睛还特别好看,跟会说话一样。” 这眼睛长得好看没有参杂太多的东西的人,这心地一定也是极好的。 就算先前她觉得商贾之家的女儿配不上世子,但如今...只要对世子真心,又有什么要紧。 名分,地位不过都是虚的。 真情实意才最是难得。 六姨娘说完,又笑道:“好,好啊,姨娘总算等到世子成亲了,这心事也就了了大半了。” 六姨娘虽然在笑,眼角却含着泪光。 第9章 人好看,嘴有毒! 沐卿卿一见,赶忙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六姨娘,并将六姨娘拉到一旁小声埋怨道:“今日是嫂嫂第一次来,您怎么又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话。我刚才特地跟您说过,这大哥大喜的日子,您得高兴点...” 沐轻昼却恍若未见,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见田暖站着不动,这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身旁的位置,说道:“坐吧。” 沐卿卿见六姨娘擦干了眼角的泪花,脸上终于又带上了笑意,便在田暖的一侧坐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田暖说道:“让嫂嫂见笑了,我母亲这人心思重,总爱多想。” 田暖闻言笑了笑。 六姨娘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笑,在田暖的对面坐了下来。 桌上的菜色很齐全,六姨娘已经缓过了情绪,笑道:“姨娘头一回喊你来吃饭,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若觉得这些菜不合胃口,就跟姨娘说,姨娘让他们现在就去做。” 田暖看着眼前这桌子菜,再想到沐轻昼庭中被风雨侵蚀的石凳,觉得六姨娘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来招待自己了,赶忙客气道:“六姨娘客气了,我打小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田暖这句话倒是真的。 田家现在虽然风光,但十几年前也只是个乡下的商贾之家,吃食上自然没有京城这么精致。 就算如今田家的财力在京城占着前几的名头,但家中无女主人,这唯一的男主人又时不时的出门大半个月才回来一趟,田暖的衣食起居上就算后头精致了许多,但也没有跟从小就娇养的世家小姐这么挑剔。 六姨娘眉目一松,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这倒是跟世子一样,世子在吃食上也不挑。”六姨娘小声的念叨着,看向田暖的目光更加柔和。 沐轻昼抿着嘴,无声的看了眼田暖,随后说道:“开饭吧。” 田暖在田府时,时常一个人用饭,眼下突然这么一大家子人,反倒有些不习惯。 六姨娘应该是爱屋及乌,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堆的菜。 沐卿卿则是笑着看着六姨娘一个劲的往田暖碗里夹菜,只看着沐轻昼笑着摇摇头,却不制止。 姨娘已经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田暖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回到院子,就算路上特地绕了一大圈,也还是觉得撑的慌。 她根本无法拒绝六姨娘对她的温柔,只能哼哧哼哧从头吃到尾。 她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回到院子,实在是撑得不想再动弹,见了屋子里的美人塌就急急忙忙爬了上去。 她才靠在榻上,就见满堂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田暖一时没懂。 满堂上来附在她耳边小声又快速的说道:“世子来了。” 田暖一惊。 她看着沐轻昼去了书房,怎么突然又拐了回来了? 想到去六姨娘院子里用饭前两人谈了一半的话... --沐轻昼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刚才吃饭时不好跟他计较,现在可要把话接着说清楚! 田暖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见沐轻昼懒懒的倚着门,笑眯眯的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哦,不,是在打量她的肚子。 春日里衣薄,这衣衫又都是量身定做的,腰部这里更是贴着腰线,以更好的显露出曲线。 若是寻常,这衣服倒是刚好,还能显显她引以为傲的小蛮腰,但她刚才一口气吃得太多,屋子里又只有自己贴身的丫鬟,便放松了警惕,将自己撑大的肚子毫无保留的暴露了出来。 这么大刺刺的将自己的圆滚滚的肚子暴露在一个不熟悉的男子面前... 说尴尬都是轻的。 田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吸气收回自己的肚子,最后朝着沐轻昼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可惜旁观者非常的不体谅正主如今心里的尴尬,揣着笑脸说出了田暖非常想嘎掉他的话。 “原来女子吃多了跟有了身孕一样。” 沐轻昼一副认真仔细思考以后,慢悠悠的又问了句:“走在街上,该如何分辨这女子是有了身孕,还是吃多了?” 田暖努力的吸着肚子。 她本来吃得就撑,又被沐轻昼三言两语给激得心潮澎湃,差点控制不住时刻想凸回出来的肚子。 她咬牙切齿的“强颜欢笑”,非常礼貌的回道:“我这边建议世子亲自上前去询问呢。” 沐轻昼不置可否,终于抬脚迈进了屋子。 他看着挺着腰背努力吸着肚子的田暖,这才正经的说道:“吃不下那么多,你就直接说出来,硬塞了下去,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他到院子里的时候,就听到屋子里,田暖小声的哼哼唧唧抱怨自己一口气吃的太多,肚皮都绷紧... 田暖没想到沐轻昼在院子里连她之前抱怨的话都听了进去。 不过沐轻昼刚才说的这几句话倒让她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但这改观仅仅只是闪现了一下,因为沐世子接下来的话让田暖顺利的保持了原先的观点。 只听沐轻昼依旧一本正经的慢悠悠接着说道“田府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但沐王府却不是。田姑娘吃多了不舒服,这请大夫抓药还得沐王府掏钱。” 田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移了话题:“世子怎么又过来了。” 她将这个“又”字咬得重重的,脸上是硬扯出来的笑。 如果田暖这时候能自己拿面镜子看看自己此时的样子,应该就知道自己是笑得多么的“凶神恶煞”。 沐轻昼的目光越过田暖,将屋子四处打量的一下:“回自己的屋子还需要理由?” 这沐轻昼面上笑眯眯的,话里却一点也不让人。 田暖被赌得无话可说。 要怪就怪昨夜对沐轻昼从太过信任,以为人家同意了自己的想法。 此时的田暖真想带着自己的嫁妆回隔壁的田家。 可这是皇帝赐的婚,成亲第二日就跑回娘家,也太下皇帝的面子了。 哦,不,只要还是她自己怕死。 她跑回田家了,皇帝要是一个不高兴,就再来一道赐死的圣旨... 她看着沐轻昼,深吸了几口气。 这只笑面狐狸,面上看着温文尔雅,谁知道却一肚子坏水。 有些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的人的笑意不减,就这么看热闹似的看着因为生气不自觉抿起嘴的人。 一阵风涌进屋子中。 他的衣摆便随着暖风上下翻腾,如绸般墨发在风中随意的飞扬。 这本该如画的画面,却只让田暖心里更加的懊恼。 人好看,嘴有毒! 第10章 血气方刚,禽兽之事 田暖看着沐轻昼,就算心里在告诉自己不要被这个人的外表所迷惑,却还是出了神。 沐轻昼也不介意,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大大方方的让田暖看个够。 等田暖察觉到自己依旧失态了在,这才闲闲的说道:“看来世子妃对我的皮囊相当满意。” 田暖深深的看了眼沐轻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世子还是不要跟我来这些弯弯绕绕了。我不过一个普通姑娘,实在比不过世子的心思。” 沐轻昼轻轻一笑,反倒看向田暖问道:“我不知世子妃这话中何意?” 田暖面上笑着,心里却骂着沐轻昼。 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天明明都将这事儿说得这么清楚了,今天还来扯东扯西的装糊涂。 “我知道世子妃此时定然是在心里骂我。”沐轻昼眯着眸子看着田暖,接着慢慢说道,“但我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却屡屡被自己的夫人给打击...” 沐轻昼虽然嘴里无所谓的说说笑笑,眸子中的懒散之意却散去了不少。 他收敛了下笑脸,坐在那里理了理衣袖,面上依旧带笑,却没有了刚才随意调笑的样子,多了几分正色:“白日里想着世子妃在田府时日日看沐王府的热闹,想来对王府各处了然于心,我就没有带着世子妃一一介绍了。” “世子妃若有其他不明白的,或者缺了什么,都可以找六姨娘...至于府中其他的姨娘,咱们跟她们井水不犯河水。若真有冒犯到世子妃的地方,世子妃也不必同她们客气。一个姨娘而已,大不了到时候我替世子妃打发了。” 田暖没想到这沐轻昼对自己亲爹的姨娘如此随意,说得如此不在乎。 --这就算是要扔个自己亲爹的东西,也得打声招呼吧。 但看着沐轻昼一副不愿在姨娘这个话题上多说,田暖也不再多问。 这沐王爷她至今没有见过,沐轻昼也没有要提起的意思。照例媳妇进门,没了婆母,这公爹事务再怎么繁忙,也总要留在家里见上一面。 看样子这沐王爷应该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连面上的客套都懒得装。 毕竟儿子越过老子,直接娶了媳妇,这老子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这沐轻昼到底说了什么,能让皇帝都越过沐王爷,不跟沐王爷通口气就直接替他定下婚事?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又看了眼沐轻昼,依旧不死心的又问了句:“世子当真要跟我...同住一屋?” 沐轻昼此时没有一丝玩笑的点头:“自然。这新婚夫妇岂有分房而睡。” 他昨夜在屋子里只小憩了片刻,加上之前又灌下了不少酒,醒来后竟将喜帕这事给忘了过去。 今日宫里的人来要喜帕,他想起来为时已晚。 宫里的那位老祖宗知道以后发了好大一通火,皇帝那边也跟着派人给他传来话:这亲事是他自己去求的,洞房花烛夜却不肯圆房是什么道理。 他原本打算跟田家姑娘相安无事的过日子,眼下却只有在一个屋檐下应付一阵子了。 皇帝这两日停了他的差事,连着文书信件都跟着断了,他便是想呆书房,这宫里的祖宗也不答应。 宫里的太监就这么明晃晃的杵在沐王府里,就差跟在他的身后了。 默默接受跟沐轻昼是“新婚夫妇”这个现实的田暖:行吧。 这世子要这样说,她也没办法反驳,毕竟两个人虽然没掀盖头没喝合卺酒,但这天地却是拜了的。 说不是夫妻,却也不完全不是。 看样子她又可能要长久的住上一段时间了。 “这原先虽然是世子一人的屋子,但如今你我成了亲,便也有我的一份。我看这屋子因为成亲的日子定得急,也没有修整过,我如果想将这屋子里的东西稍稍换一换,以后可以住得更舒坦些,想来世子应该会同意的。” 田暖的想法其实非常的简单。 既然自己要在这里长住,虽然这床啊各种物件都是她从田府带过来的陪嫁,但这屋子的布置嘛,始终不是自己的喜欢的风格。 好在她老爹有钱,这改一改屋子的银子随随便便就能掏出来。 沐轻昼这回倒没有为难她,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点头。 田暖不过是想到了随口一提,这沐轻昼答应的痛快,她心里这才开心了些。 她脑子里一下子浮现了好几个想法,等到兴奋劲过去,看到依旧坐在屋子里若无其事的喝了半天茶的沐轻昼,才发现今晚要面对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沐轻昼晚上还要睡这屋,这屋子里只有一张拔步床,虽然足够大,但真要两个人躺一张床上,麻烦事情还是很多。 但睡地上... 实在是硌得慌。 就跟沐轻昼刚才所说,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血气方刚...禽兽之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不同床而睡,这危险系数也差不了多少。 田暖看了眼稳如泰山的坐在屋子里的沐轻昼,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应付的办法。 这门亲事是皇帝亲认的,沐轻昼如果真要让自己履行做世子妃的职责,她也没有理由去反驳。 实在要不行...洞房就洞房吧。 眼睛一闭一睁,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婚事来得有问题,自己不能把自己赔进这门亲事里。 这沐轻昼嘴上说得溜,实际上对她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这夫妻之事,得水到渠成,这没有什么感情怎么能去随意将就呢? 田暖这心里就跟有两个小人在极限拉扯。 一个对她无所谓的挥挥手,跟她说算了吧,别那么多讲究;一个却拉着她的耳朵说,这感情的事怎么能将就!这失了身就能失了心,咱们得人心合一,绝不能有任何被击破的可能! 田暖心里的两个小人极限拉扯了大半个下午,直到这夕阳西落,沐轻昼皱着眉头看着她在吃饭时数次欲言又止。 但天...终于还是黑了。 夜,也终于还是来了。 第11章 这世子妃之位坐不长久 夜幕四合的时候,沐王爷终于回了府。 他阔步走进屋子,一边对着小厮吩咐道:“去将六姨娘叫过来。” 小厮很快去而复返。 六姨娘停下脚步,在屋子外头定了定神,这才又抬脚走进了沐王爷的屋子。 “王爷。”她一脸恭敬的站在一旁喊道。 沐王爷正在换衣服,听后依旧冷着脸点了点头,随后看了她一眼,张开了双臂。 六姨娘便知道这是要她上前伺候更衣。 她垂着头,动作娴熟。 十多年了,就算闭着眼睛,她都能将这活儿做的很好。 外人眼中,她是沐王府里最得宠的姨娘,甚至掌管着府中的管家大权,但这一切都不过是表面而已。 六姨娘斟酌了一下,犹豫着开了口。 “王爷,世子如今成了婚,这府里也有了名正言顺的女主子,奴婢这手里的管家大权是不是...” 六姨娘垂着眼将沐王爷换下的官服挂到一旁的黄花梨衣架上,又熟练的从柜子里找出一件便服,态度恭谨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沐王爷换好衣服,这才看了眼六姨娘:“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这世子妃之位坐不长久。” 六姨娘震惊的抬头看了沐王爷一眼,却见沐王爷一脸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世子妃之位不是随便谁都能坐上的。” “可是王爷,那姑娘奴婢一眼看过去,便知道是个心善的好姑娘。世子...”六姨娘本想说世子不易,但又想到这话会可能会惹得王爷心中不快,便马上改了口,“她一定会好好待世子的。” 沐王爷冷哼了一声:“果然是个丫鬟出身,这么多年了眼界依旧还那么短浅。世子需要的不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他更需要的是一个家世地位都足以跟他匹配的世家嫡女。” 沐王爷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跟你一个妇人说得再多也没什么用处。你让人摆饭吧。” 六姨娘“哎”了一声,转身让人去摆饭。 等到饭菜备好,她便恭恭敬敬的在一旁伺候着。直到沐王爷吃完后漱过口,六姨娘这才犹豫着开了口:“王爷如果觉得田家姑娘不能管家也情有可原,但这田姑娘如今到底是世子妃,王爷是不是应该见上一面?这后院姨娘众多,总要留点面子给...” “做好你自己本分的事,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沐王爷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看着六姨娘的眼中带着告诫,“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六姨娘心中一惊,也收起了自己的心思,垂眸小声应道:“是,是奴婢僭越了。” 沐王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下去吧。”沐王爷对着六姨娘挥挥手,语气顿了顿又说了句,“将世子照顾好。” 六姨娘出了沐王爷的院子,看着身后灯火通明的院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又看了眼自己回去时要经过的漆黑的长廊,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阵寒意。 这心底的冷意,在这春末夏初的暖风里都感受不到一丝的暖意。 沐卿卿早在屋子里等着她,桌上的饭菜热过一次又快凉透了。 六姨娘一走进屋子,就见沐卿卿托着腮坐在桌子前,桌上摆放着已经没多少热气的饭菜,她寒了一路的心这才稍稍回暖了些。 她有些心疼的说道:“饿坏了吧,姨娘不是说过,遇到我去伺候的时候,你就自己先用了饭不用等着姨娘。” 沐卿卿对这样的日子似乎习以为常,笑嘻嘻的摇摇头:“中午跟着大哥嫂嫂一起吃多了,到现在都还不饿呢。” 六姨娘叹了口气,洗过手终于坐了下来:“姨娘知道,你是在心疼姨娘。” 六姨娘刚想叫人将饭菜重新再热一热,却被沐卿卿摇着头拦住了。 这菜饭已经热过一次,再热上一遍就变味了。 六姨娘自然也知晓她的意思。 好在现在天气也热起来了,六姨娘便也随了她。 母女两就着没有多少热气的饭菜匆匆吃了点。等到伺候的人将桌子都收拾赶紧了,沐卿卿手里捧着热茶,这才小心翼翼的问六姨娘:“父亲他...还是不肯见嫂嫂?” 听到六姨娘叹了口气,沐卿卿便知道了答案。 她捧着杯子也跟着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觉得嫂嫂人不错,日子一长,大哥一定会喜欢上的。这是大哥自己挑的世子妃,父亲为何就...” 沐卿卿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随后有些委屈的说道:“这沐王府,别说大哥讨厌,我也讨厌。大哥还不如一直住在宫里,回了沐王府有什么好的...” \"卿卿!\"六姨娘见沐卿卿越说越离谱,小声的呵斥了一声,“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可不是你一个姑娘给家能说的。” 沐卿卿挨了训,红着眼却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 但姨娘是为了她好,她也是知道的。 她抿抿嘴不再多说,只是心里依旧替今日初见的嫂嫂不值。 六姨娘似乎看出了沐卿卿心中所想,劝道:“王爷不见她也好。他跟世子本来就不合,他不愿意见你嫂嫂,反倒让你嫂嫂在这府里少了不少事情。你嫂嫂跟你大哥两个人在府里好好过日子,不跟王爷有太多牵扯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六姨娘说完,摸了摸沐卿卿的脑袋,眼中带着宠溺,说道:“早点回去歇着吧,你大哥又不是冲动的性子,他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姑娘来操心。” 她一个不被重视的王府庶女,未来的亲事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沐王爷薄情,对她这个女儿向来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六姨娘心里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那一日,在小姐屋子里的不是她,如今的她会在哪里? 应该会嫁给了一个寻常的人家,可能为了全家的生计不停的奔波,终日劳累。但等到暮色四合,回到那只有一盏昏黄油灯的家中,全家围坐一起,粗茶淡饭,却是最暖人心。 第12章 投怀送抱 六姨娘院子里,沐卿卿跟着六姨娘两人早早就睡了。 沐王府中,贴着大红喜字挂满大红喜绸的院子里还亮着烛火。 田暖其实早就洗漱好了,但还是靠在美人榻上装模做样的看着书,并时不时的扫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沐轻昼。 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确实好看。 就连烛光下的剪影都让人心动。 沐轻昼也是早早就洗漱过了,此时手里正拿着本书看着。 他看书跟田暖可不同。 他是真的心无旁骛的在看着书,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 灯下看人美三分,更别说沐轻昼这种本就长得好看的人。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挂着常有的笑容,却让人觉得这样的他才真实,好像终于卸下了一层伪装,将最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了烛火之下。 但这样的沐轻昼只短短存在了一炷香都不到的时间。 因为他发觉了田暖仔细打量他的目光。 他扬起嘴角,看向田暖的眼中带着笑意:“世子妃如此钦慕于我,还真让我满心欢喜。” 田暖:“......” 沐轻昼厚起脸皮来,田家的金子都不够他往脸上贴的。 沐轻昼合上书,看了眼沙漏,对着田暖说道:“天色已晚,不知世子妃打算何时休息?” 沐轻昼这话问到了点子上,田暖也想知道。 换做以往,她早就抱着枕头在床上滚出睡意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得在榻上坐着,跟面前的人眼瞪眼的浪费时间。 田暖看着沐轻昼偏偏然起身,路过她的时候脚步微顿:“世子妃也要早点休息,这夜里看书,容易熬坏眼睛。” 看着沐轻昼拐过屏风进了里面的起居室,田暖硬是在外头又看了小半个时辰的书,这才收拾了一番,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进去。 起居室里的烛火烧得比外头的暗些。屋子里贴着的喜字都因为微弱的烛光而变得模糊。 拔步床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侧躺在那里。 天气开始热了,那身影只搭了条薄被在身上,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田暖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却在床边犹豫了。 里面的位置应该是沐轻昼特地空出来留给她的。 拔步床虽然宽敞,但沐轻昼脚长手长,将外侧占得严严实实。她想到里面去,必须得从沐轻昼身上跨过去。 这从一个陌生男子身上跨过去,田暖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反正如今天也热了,倒不如今晚在外头的美人榻上应付一晚? 可就算要在塌上应付一晚,这锦被还在床里头。 不过拿条被子总好过跨过一个人。 田暖站在床边,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她跟被子的具体,然后尝试着勾着身子往床里面探,想把放在最里头的被子给捞出来。 但她明显是高估了自己手的长短。 她的眼睛告诉她可以,但她的手用实际行动毫不留情的反驳了她。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田暖收回了无处安放的手,身子往床边贴了贴,打算再试一试。 她顷着身子往前探了探,却不想身下的沐轻昼翻了个身,那张好看的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下方。 他的目光清明,哪有半分睡着过的样子。 这厮刚才分明一直在装睡! “世子妃果然是年轻力盛,我一个男子都自愧不如,只是这半夜实在是该休息了。”沐轻昼在她身下有些无奈的说道,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大人对着喜欢捣蛋的孩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田暖自上而下的望着他,见他睁着眼,睫毛乌黑浓密,比她一个女子的还要长上一点。 她三天两头就要敷一次珍珠粉,可这人的脸蛋的细腻却丝毫不逊于她。 烛火将他的脸一半染上了浓郁的蜂蜜色,一半又影在了光影下。 他嘴角含笑望着他,眸子里倒映出有些无措又有些惊讶的她。 田暖只能一边小心的直起身子,一边装出一副带着歉意的样子说道:“想不到将世子吵醒了,都是我的不是。” 沐轻昼在假寐,田暖在床边动来动去他自然知晓。 只是他不知道田暖是想拿了锦被去外头的美人塌上睡觉,以为她是想进床里面去,却因为他挡在外边不好进去,这才闹出了动静。 沐轻昼伸手托住田暖的胳膊肘,想托着她让她好倒床里面:“既然两个人要同床共枕,有些事情自然是无法避免的。世子妃小心点,这床榻里面位置大,世子妃睡在里面,我守着外头,也不怕滚下床...” 可怜田暖明明是想要往外头去的,现在却被逼着往床上头去。 这沐轻昼往日里看着像个斯文人,可这执书握笔的手劲却大的吓人。 田暖不愿,一拖一拉间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大半个身子直愣愣的压到在了沐轻昼的身上。 沐轻昼显然也没料到田暖突然的投怀送抱。他托着田暖的手飞快的换了个姿势,虚虚的拢臂护着正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防止她不小心真的掉下床去。 田暖还来不及抬头看,就听到身下的人的胸腔里发出一阵闷笑,随后那人垂眸,长长的睫毛跟着笑意微微颤动:“世子妃原来是想投怀送抱,倒不如早点告诉我,我又怎么会不满足世子妃呢?” 对一个男子投怀送抱,田暖也还是头一回。当下耳根子一红,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子,扑在男子身上本就有些难为情,听到沐轻昼带着笑意的调侃声,便觉得更加囧了。 她挣扎着就想爬起来。不想却压倒了沐轻昼在床榻里的另一只手的手掌。 她跟触了电似的飞快的甩开了自己的手,随后另一只用力一撑,便从沐轻昼身上滚到了床的里面。 见田暖滚了两滚飞快的起身跪坐在床里,宽松的里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使得她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 沐轻昼的的耳间飞上一抹淡淡的粉,眼中带着惊讶。但那一丝惊讶很快就被他敛进了眼睛。 他垂下眼翻了个身,搭在腰腹的手手指指尖动了动,最后握成一个松松的拳。 第13章 回门 这一晚,田暖睡得宛如一个四肢僵硬之人。 往日里一个人睡习惯了,这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怎么都觉得不习惯。 男子独有的气息一刻不停的在提醒着田暖,你身旁睡了一个几天前才见过寥寥数面的人。 田暖面朝着床里,身后是被她故意摆得长长的用以防止沐轻昼越界的锦被。 那条薄薄的被子实际并没有一点作用,放在两人中间甚至连个起伏都没有多少。 但田暖觉得这被子能让人安心一点。 屋外月色是不是正浓田暖不清楚,她保持一个姿势躺久了,现在正躺得浑身发酸。 她听着身后沐轻昼翻身的声音,算着这应该是他第四次翻身了。 这沐轻昼最早是朝着外头睡得,那现在刚好是将身子转回出去了。 田暖心里悄悄一算,安心了点,便放心的转过身。 转过身的田暖:“....” 沐轻昼闭着眼的俊脸就这么摆在离她脸不过一个小臂的距离。 他的身后,是倾泻而下的月光。 此时的沐轻昼应该是真的睡了。 他长发有些凌乱铺在床上,呼吸绵长均匀,搭在腰间的手自然的垂落。 田暖松了口气,见自己占了大半个床榻,便往里小心的挪了挪,随后也跟着闭上了眼。 这才是同床而睡的第一个晚上呢。 田暖在睡过去前想着。 三日回门的时候,田暖受了一肚子的气。 这气倒不是沐轻昼跟沐家给她的,而是来自她自己的亲老爹。 她以为她不在家几日,田老爹定然是对自己思念不已。 三日回门的时候,她刚进田府,田家老爹也的确满面笑容的直奔她而来。 她满脸欣喜的等着自家老爹对自己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时,却见他老爹拖着略显肥硕的身子,灵巧的在她面前打了个转,奔向了她身后的沐轻昼。 “贤婿!你终于来了!”田老爹直奔沐轻昼。 他本想上前拥抱一下,再不济也应该握个手以显示两人之间关系的亲昵,但看到自己这百里挑一的女婿这么翩翩然的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但总有一种生人勿扰的距离感。 田老爹到底是混迹生意场见惯各色人的,当下凭着直觉收起了自己的热情,有些无措的搓搓手:“辛苦贤婿了。我这女儿打小宠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给贤婿惹出什么麻烦。” 沐轻昼对着田老爹一口一个“贤婿”听得心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不适应,有些别扭,却没有心中想象的那么反感。 沐轻昼虽然觉得有些难以说出口,但到底还是喊了声:“岳丈大人。” 沐轻昼这一声,喊得田家老爹心花怒放。 他往日里能碰到的有钱人多,但有身份地位的人却不多。 他知道从商之人地位轻微,时常被世家大族看不起。可如今他有了个世子之位的女婿,这女婿还亲口喊了自己一声“岳丈”,顿时飘飘然了起来,本就不大的两只眼开心的眯成了一条缝,连自己刚出阁的闺女都不管了,迎着沐轻昼就往田府里面走。 可怜田府的大小姐就这么被自己亲爹冷落在了天田府的大门口。 田暖气得一把折了身旁造景的盆景,就听到走远的田老爹像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才嫁出门的闺女一样,回头冲着她挥挥手:“你这回了自己家,该干什么去干什么去,别杵在门口跟个杆子似的。” 田暖原以为自家老爹是终于想起了自己,不想却跟赶菜地里的公鸡一样挥挥手让自己走远一些。 还嫌弃自己跟个杆子一样碍了他老人家的眼。 田暖怒火中烧,那盆惨遭她毒手的盆景最后还是逃不过支离破碎的下场。 她一路跟个小炸弹一样奔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不仅辣手摧花,还将院子里不少东西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她这每砸一个东西,身后的满堂就惊呼一声:“小姐!二两银子没了!” “小姐!这个可得十两!你换个二两的可以砸五个呢!” “小姐,这个更贵了!换成便宜点的砸吧。小姐虽然有钱,但这不该花的钱咱还是得省省...” \"小姐,那个光运过来就花了不少银子,更加不能砸了...\" ...... 满堂跟在田暖身后,她一句话出口,就相当于没了一笔银子。 她一口一个脆,银子一口一个碎。 田暖故意砸东西本来就是为了泄愤,现在泄愤不成反而变成了肉痛。 想想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到时候还是得从自家老爹口袋里掏出去,这老爹就她一个女儿,到时候这些银子还不都是她的。 那再重新花银子买东西不就是花她自己的钱? 自己砸的自己花钱买,田暖越想越憋屈,气鼓鼓的跟个河豚一样。 田家老爹自然不知道自女儿成了一只河豚。 他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个“女婿”,只觉得这样子的人真是人中龙凤,百里挑一都难以挑选出来的极品女婿。 田家老爹非常满意这个女婿。 但女婿毕竟世子,据说连宫里的皇太后都另眼相待,他自然不敢摆出老丈人的架势。 这个女婿好虽好,就是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随意说笑。 不过这世子身份地位高,往日里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的供着的,也怪不得人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这不是习惯成自然了嘛。 能得一声“岳丈大人”,田老爹已经相当满足了。 毕竟光这一声“岳丈大人”都够他出去炫耀一阵子了。 这可比他又赚了几万两银子还让他觉得有面子。 田老爹自己给自己铺了个台阶,“噌噌噌”就忙不迭的跑了下来。 他依旧热情高涨的喊人沏茶准备点心,却听到他万分满意的女婿笑得万分疏离又客气:“田老爷不必忙碌,前阵子我们匆匆见了一面,很多事情来不及细谈,今日时间宽裕,倒不如将上次未谈好的事情,接着往下谈。” 田老爷微微一愣,半响才重新堆起笑脸,往日里的精明荡然无存,只唯唯诺诺的小声说道:“是,世子说的是,今日我们都又空,可以接着往下谈。” 第14章 区区一个鸡腿子 田暖窝着火去饭厅吃饭时,发现自己老爹脸上虽然挂着笑,但这笑得很是牵强。 田暖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对自己老爹没有丝毫的同情,甚至还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老爹一副吃瘪的模样。 让他热情似火,现在好了吧,发现这沐轻昼完全就是一只老狐狸,在他手里吃瘪了吧,最后发现还是自己亲闺女最好了吧。 田暖在一边在一旁咬着筷子,对自己的亲爹没有半分同情。 这沐轻昼始终是世子,就算真成了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婿,但他身为世子的多年,这种已经融到骨子里的骄傲怎么会轻易的就把自己放到跟他们同等的地位。 要让沐轻昼如同寻常人家的女婿一样对自己的岳丈尊敬有加...恐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吧。 田暖乐呵呵的看着自己亲爹一腔热情错付,明明心里憋屈的很,却还要笑脸迎客,看热闹的同时更加肉疼早上被自己砸坏的东西。 早知道她老爹这么快就被打脸,她肯定不砸东西了,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哩! 也不知道两人上午再书房到底聊了什么,这田老爹完全没了早上初见沐轻昼的热情,唯一还剩下的只有恭谨。 田暖见沐轻昼依旧一副好好公子的模样,风度翩翩,脸上带笑,对自己老爹也是客气有加,看不出任何异常,心里更加的疑惑了。 “爹,你跟沐世子到底聊什么聊了一早上。”田暖看着沐轻昼,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自己老爹。 田老爹瞪了她一眼,又想到坐在两人对面的沐世子,只能压低声音训道:“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你少管。” 田暖看了眼自己的亲爹,又看了眼坐在她对面被他老爹荣升为同一个辈分的“大人”,压低声音接着跟他老爹说道:“爹,不管怎么说,他是外人,我才是你亲生的闺女,你有什么是亲闺女不能说的。” 田老爹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话里似真似假让人难以琢磨:“这不能告诉亲闺女的事儿多着呢。姑娘家的,少操些心,没事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每日里开开心心的就成。” 田暖见他老爹又将他那些翻来覆去的老话拿出来,赶忙夹了一个鸡腿放到自己老爹碗里:“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这瘦下来点是好事,但不能饿着自己,您吃鸡腿...” 她见沐轻昼在对面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神情是难得的放松。 “你...也吃鸡腿吗?”田暖看了看盘子里的另一个鸡腿,想到这虽然是自己回门的日子,但这田府到底是自己家,这沐轻昼头一回上自己家里,这家里只有她跟她老爹,她总得尽到地主之谊,该客气时候还是得客气客气。 沐轻昼挑挑眉,看了眼摆在最上头的鸡腿,笑眯眯的点点头:“那就多谢。” 他说完,毫不客气的夹走了鸡腿。 区区一个鸡腿子,田暖自然不会这么小气到去计较。 田暖在田家时,与田老爹也是难得才能一起吃一顿饭。往日里两人同桌吃饭,总能有说不完的话。今日突然有了个外人,田老爹不习惯,田暖也不习惯。 沐轻昼往日里大都是一个人吃饭,况且他身份高贵,就算不得已在外面同他人一起用饭,那也是别人不自在。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但田家两个人却自己家的饭厅吃饭吃出了拘谨。 田家两父女时不时的抬头互相看对方一眼,随即又埋头吃饭。 这女婿身份太贵重也不是一件好事,压得他也不敢随意说话。 田老爹在送走了两人之后,摸着自己的肉肉的下巴想着。 田暖跟在沐轻昼后面磨磨蹭蹭的往两人住着的院子里走。 这回田府一趟,就跟给她短暂的放了个风一样。田府里自在惯了,无拘无束的,在这沐王府里,这一个个下人的眼睛虽然没有盯着你看,却好像时时刻刻都在偷偷关注着你一样。 况且眼前还有一个大活人一直在她眼前晃荡。 白天夜里不间断的出现。 这大活人才是最添堵的。 不过好在这回门都已经回了,这沐轻昼也该接着每日风雨无阻的上朝了吧。 就算晚上还是要面对这人,但白日里总算有了些自由的时间。 田暖一想到这个心情跟着转好了许多。 她让人将田府中带回的东西一一摆放好,打量了一下她跟沐轻昼现在住的屋子,打算将改造屋子的事情尽快提上日程。 沐轻昼一回府就去了书房,晚饭还早,田暖就开始琢磨着画起了屋子改造的草图。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的需要改动的,毕竟这不是自己家,田暖也就是给自己没事找点事。 满屋子姨娘虽热闹,但这热闹可不能乱凑,一个不好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田暖坐在椅子前涂涂画画,金玉跟满堂也见怪不怪,只是满堂好奇心强,时不时的要凑上去看一眼。 田暖画的东西满堂时常看不懂,从前还指着图问上几句,后来田暖被问得烦了,就明令她禁止任何提问。 今日她们家小姐画的东西她好像都能看出来,满堂难得能看懂她们家小姐画的东西,高兴的拉着金玉炫耀:“往后不要老说我念书少看不懂小姐画的东西,今日小姐画的我都能看得懂。” 沐轻昼正好进来,听两个田府来的丫鬟正小声的讨论着,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两个人请安,心中带着好奇的走进屋子。 等他进了屋,就看到田暖正埋头画画,神情专注,跟往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走进,田暖根本不曾注意到他,反而连头也不抬的指指不远处壶里的热水:“你替我倒杯水来,再将我这混了的水去换干净的过来。” 沐轻昼看了眼桌上,走过去倒了杯茶,随后放到了田暖的手边,顺便打量起了她铺在桌上的画纸。 田暖端起水喝了一口,指着画纸上的一处问道:“你说,我要是把沐轻昼的这个桌子挪走,他会不会有意见?” 沐轻昼看了眼画纸中间,只见原本放置书桌的位置被换成了一个花架子,书桌则被移到了屋子另一处。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含着笑意在田暖耳边说道:“想来这沐轻昼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第15章 沐卿卿的好意 沐轻昼重新上朝的第一个早上.。 田暖睡醒后在床上开心的打了个滚,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心情无比美好的开启了新的一天。 这屋子里少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日子过起来就舒坦多了。 这沐轻昼要是连晚上都不用回来,那在沐王府的日子也不算差。 没有婆婆,公爹不理,府里大小事务不用自己操心... 没有比这更舒坦的新妇了吧! 田暖让金玉在廊下放上摇椅,在旁边支了张小桌,打算今日好好享受一下这久违的安宁。 皇帝旨意下得突然,成亲日子也急,田老爹虽然早早开始替她开始备嫁妆,田府里好东西也不少,但田老爹到底是个男人,很多东西也不懂,这临时一打听,才知道缺东少西。 田老爹于是拉着她四处买东西,定东西,忙忙碌碌的比他整日里做生意还要事多。 等终于进了沐王府,虽然总算空了些,但身旁总有个人在,到底也不自在。 今日难得没事,这人也不在,当然得好好歇歇让自己喘口气。 田暖这才坐上摇椅舒坦还没到一炷香的时间,金玉便来传话,六姨娘院子里的姑娘来看她了。 田暖对这小姑娘还印象还不错,便让金玉将人带了进来,顺带去准备些小姑娘爱吃的零嘴。 沐卿卿一见田暖就笑:“嫂嫂在院子里晒太阳。今日日头是不错,再过几日这日头就要毒了。” 田暖笑眯眯的回道:“可不是,这人呐就要抓住时机,该舒坦的时候就舒坦。” 一旁的满堂听后小声拆台:“小姐哪是抓住时间该舒坦时候舒坦,小姐是抓住每一个能舒坦的时刻决定不会错过。” 田暖耳尖,满堂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她的耳朵。 她睨了满堂一眼:“你这个月的月钱又想送给你家小姐了?” 金玉跟满堂打小跟着一起伺候,两个跟田暖虽是主仆,但有时候却像姐妹一般。 满堂听了田暖的话,也不怕,继续嘀咕:“小姐这话每个月起码要说上好几次,可我的月钱只有那么一份,这么一算,好像我还占了小姐的便宜...” 田暖被满堂这番话给气笑了,顺手捡起桌上的一个枣子对着满堂的脑袋就砸了过去:“就你再这里抖机灵,还不快下去给...卿卿倒杯茶。” 她原本想喊沐姑娘,但人现在喊她“嫂嫂”,她再喊人家沐姑娘就生分了些。 沐卿卿一听,喜上眉梢:“多谢嫂嫂。” 金玉在田暖身侧添了张椅子,沐卿卿心满意足的坐了下来。 “大哥今日一早就上朝了,也不知道嫂嫂一个人在府里习不习惯。” 沐卿卿这话田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姑娘是觉得她大哥上朝去了,怕她一个人在府里无聊,所以才巴巴的跑过来陪她解闷。 这沐轻昼跟沐王爷关系僵得很,但跟这六姨娘还有六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姑娘倒是关系真心不错。 这两人也都是真心实意的待他。 这还真是奇怪了。 不过这是沐轻昼他们的事情,田暖不会没事找事的去多嘴问。 但沐卿卿对自己善意的示好,或者说是爱屋及乌也好,自己也不用往外推,毕竟这姑娘性子看着也不错。只是她最后一句话问得有些不对。 她一个人在沐王府里可比跟沐轻昼待一起习惯开心得多了。 她只能笑着应付:“还好还好,也没有什么习惯比习惯的。不就是这个窝挪到了这个窝。” 沐卿卿乖巧的点点头:“听到嫂嫂说习惯就好。” 沐卿卿话不多,田暖往日里话不少,但她这人跟不熟的人也扯不出太多的话题。 满堂看着两人都捧着茶在廊下坐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站在一旁无聊的打起了哈欠。 “嫂嫂应该还没去过沐王府的花园里吧,不如卿卿带着嫂子去逛一逛吧。”沐卿卿也知道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便提出了去逛园子的主意。 站在一旁打着哈欠的满堂听倒后刚想开口,被田暖一眼瞪了回去。 这熟悉沐王府的事能让这沐家人知道吗? 自己在千里镜里看热闹的事被沐轻昼知道那是个意外,哪有自己将自己做的坏事捅出去让别人知道的。 田暖收回目光,当下点头同意:“那就麻烦卿卿了。” 如果说这个季节里,沐王府里有什么好逛的... 田暖想了想,似乎没有。 沐王府后院的莺莺燕燕虽然总爱往沐王府的院子里去逛,但这府里真正的主子一年到头来都难得去上一趟。 这沐王府没有真正的女主人,两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去办什么宴席,更不会费心思去打理花园。 管事的六姨娘也不敢擅自做主去整修院子这么大的事。 日复一日,春去秋来,这原本打理的还算别具一格的后院就这么在岁月的流逝下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院子。 虽然这院子有假山,有湖有树,但放在如今各府的精心打理的后院中,就显得格格不入。 沐卿卿虽然是沐府唯一的姑娘,但打小只在这沐王府转悠,外头流行什么她也不清楚。 在她的脑子里,院子就是给人打发时间用的,至于外头拿着院子攀比这档子事,她还真不知情。 田暖虽然商户出身,去不了那些高门大户参加宴会,但那些商家小姐的宴会去的还是不少,对于院子的眼光也是与时俱进--何况这田府后院可是田老爹花了大笔银子砸出来的,院子的精巧不敢说在这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但前几总还排得上的。 看惯了各种别具一格又精致的院落,现如今跟沐卿卿在这略显老旧的院子里转悠,田暖确实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但沐卿卿也是一番好意,她不能白费了人家的心意。 她面上依旧带笑,跟着沐卿卿在院子里转悠,听她介绍着院子里的风景。 田暖对沐王府后院了如指掌,却还要装出对沐王府的花园一点都不了解的样子,还要时不时的装出脸好奇的样子问上一两句。 第16章 我不玩你们后宅里的那一套 两个人走了大半个时辰依旧只走了院子的一个角落。 沐王府花园的面积占地很大,但按照田暖走路的速度,这大半个时辰里这沐王府的后院大半都应该被她走遍了。 田暖看着身旁的沐卿卿,心道这个小姑娘未免太娇弱了。这才走没几步,这姑娘就开始喘上了,能坚持到现在,是不想扫了田暖的兴致在硬撑。 田暖停住脚步,对着面色有些发白喘着粗气的沐卿卿说道:“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剩下的改日再来逛吧。” 沐卿卿等这句话等了老半天,听到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努力撑起一个笑脸:“嫂嫂觉得累了我们就先回去,等过两日再来接着逛。”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正准备回去,就见对面走来几个人。 沐王府住的人是多,但说起真正的主子却没几个。这个时候能来园子里闲逛的,也只有远离田暖现在所住的院子的那帮姨娘们。 那些姨娘被安排住在一处,出来逛个院子也喜欢拉帮结派。 田暖看着那几个人有些眼熟,但也仅仅就是眼熟而已。 她在千里镜里看得再多,虽然不知道这几个是府里的哪几位姨娘,但却知道哪个人大概什么个性子。眼下正面迎来的几个姨娘,田暖是知道她们脾性的。 那几位在沐王爷后院里不容小觑的。 走在最旁边那一位,看着柔柔弱弱的,却经常将对方堵得火冒三丈,实力不容小觑。 这走在中间的, 个子最长,但也最鲁莽,动不动就想撩起袖子跟人干。 最旁边也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位,指甲染得鲜红,妖妖娆娆的站着理着自己的簪子。 那位简直就是带毒的玫瑰,一般的姨娘看见她就绕道走。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这几位姨娘竟然如此好心情的结伴游园。 她记得沐轻昼说过,跟府里的姨娘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成。田暖便打算装作没看到,省得惹出些麻烦。 但显然那几位姨娘当惯了刺头,上头又没有真正的女主人压着,这胆子便越来越大,看到才进门的世子妃,便想上前去试探试探,看看这身份低微的世子妃是个随意拿捏的包子还是不好随意招惹的。 田暖一见几人的架势,便知道是不会轻易让她走掉的。 她索性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等着那几位姨娘的为难。 见田暖提了提裙摆,旁若无人坐了下来,几位姨娘相互看了眼,仗着三人在岁数都能压死看着一脸稚嫩的姑娘,心里带着稳操胜算的把握。 “哟,这院子里面生的是谁啊,该不会是府里新进门的世子妃吧!”中间个子最高的姨娘甩着袖子当扇子,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带了丝不屑。 “那定然是咱们家世子妃了。世子人中龙凤,想不到娶了个商贾之女,真是可惜了呢。”看着弱不禁风的姨娘捂着帕子吃吃笑了几声。 田暖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几人。 沐卿卿原本见着姨娘都是躲着走的,可现在看到姨娘欺负到刚进门的嫂子身上,也不知道突然哪来的勇气,不仅不躲还站了出来:“姨娘们还请慎言!这大哥跟嫂嫂的婚事可是皇上赐下的,有谁敢说不好!” 她这话不仅没让姨娘们收敛,个子高些的姨娘更是不屑的“呵呵”笑了几声:“姑娘说得是,这可是天作之合,我们这些姨娘哪敢说些什么。”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任谁都能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 沐卿卿年纪小,又鲜少出门,怎么可能会是这些整日里没事就练习怎么斗嘴的姨娘的对手呢? 沐卿卿被气得气鼓鼓得,可田暖依旧笑呵呵的坐在一旁看着,好像这几人起争执跟她无关一样。 她就这么事不关己,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十姨娘说得是,我们只是府里的姨娘,说到底都是个奴婢,哪里比得上姑娘跟世子妃的尊贵,也更加不敢妄议世子妃跟世子的事。”十二姨娘低头看着自己染得鲜红得指甲,慢悠悠的说道。 田暖脸上的笑意更浓。 她看了眼十二姨娘鲜艳的指甲,又看了看自己修剪得圆润光洁的指甲,不得不承认,这十二姨娘的指甲打理的可比自己的好看得多了。 这十二姨娘的手也好看。 田暖收回眼中的艳羡,这才也跟着慢悠悠的说道:“姨娘们能这样想才是对的。” 她看向姨娘们,眼中没有的半分怒意,反倒一副悠哉的模样:“姨娘们呢,下次见到我,也不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我不玩你们后宅里的那一套。” “不过有个事儿我可得提醒各位姨娘。”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看不见的灰尘,“不管我从前是什么身份,但我如今进了沐王府,顶着世子妃的名头,处置几位姨娘的还是随手的事。” “我呢,也不想得罪几位姨娘,几位姨娘最好也不要来招惹我,咱们进水不犯河水,安安稳稳过日子。姨娘们真的闲的慌,这从前跟谁斗嘴的找回谁去,爱找谁麻烦的也找回谁去。” 田暖说的随意,但三位姨娘心里却明白,这世子妃的话不是玩笑。 她们今日不过是来探个底。 这府里这么多年没个正经的女主子,这突如其来的世子妃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好对付的。如今看来... 不过听这世子妃话里的意思,是不想管这后院的闲事。任凭她们在后院怎么作妖,只要不碍着这位世子妃,那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去了。 “世子妃说得是,我们好歹在沐王府待了这么多年,这些脸色还是会看的。”九姨娘手指抵着唇,轻笑了一声,“看世子妃的样子,是准备回去了,世子妃还请慢走,我们这些姨娘就不送了。” 田暖笑了笑,看了眼在一旁一脸惊讶的看着她的沐卿卿,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在她耳旁小声说道:“你堂堂沐王府的唯一姑娘,出了事也有你大哥扛着,怕什么!该怼人的时候就怼,反正有你大哥替你善后呢!” 明明在身份上却能轻轻松松压死这些姨娘,为什么要选择去讲什么狗屁道理?就算姨娘们不屑她们的身份,可她们背靠沐轻昼,这挡箭牌,不用可不就可惜了? 第17章 丑猫 沐卿卿往日里跟着六姨娘,一直是被教育,少跟后院的姨娘们牵扯太多,就算被姨娘们阴阳怪气的说上几句,当作没听到也就算了。 可今日这新来的嫂嫂却给了她截然不同的说法。 姨娘总是让她尽量不要给大哥惹麻烦,这嫂嫂却说,出了事自然有大哥会替她善后。 沐卿卿跟在田暖身后,见她漫步在夕阳下,整个人犹如带着光的少女,身上有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光亮与自信。让她心生艳羡,对着田暖也不由更加的喜爱起来。 田暖走在前面,也不用沐卿卿带路,跟金玉两个一路说说笑笑间便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满堂背对着她们半蹲在地上,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田暖对着金玉跟沐卿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放轻 了脚步,悄悄地走到了满堂的身后。 田暖走近一看,就见满堂一手拿着小鱼干,一边喂着坐在地上的一只三花猫。 这只猫儿长得有些潦草,又好像怕别人不知道它是一只三花,愣是将身上的三个花色清清楚楚的摆在脸上。 满堂一边喂猫一边碎碎念道:“你这只丑猫,现在知道来找我们了?你在田府找不到小姐了,怎么知道我们到了沐王府?“ 满堂见丑猫嘴里的小鱼干吃完了,赶紧往它嘴里又塞了一根,又接着碎碎念道:”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你自己又乱跑出府,我们也找不到你...” 田暖上前,对着还在吃小鱼干的丑猫伸手就撸:“阿丑怎么找过来了。” 丑猫正忙着吃鱼干,但百忙之中还是抽空扫了眼田暖,随后一边吃一边对着田暖骂骂咧咧了起来。 在时高时低的猫叫声中,田暖愣是听出了被抛弃的怨妇遇到渣男的感觉。 田暖这下可不乐意了,一把将满堂手里的小鱼干都拿了过来:“自己跑外面去野混,还要对着我骂骂咧咧。本姑娘供你吃供你喝,还要被你骂,你真当自己是我祖宗了?” “祖宗”一见小鱼干没了,嘴上虽然还在对着田暖骂骂咧咧,但这骂声还是逐渐小了下去,并且非常识时务的来回蹭着田暖的腿,“喵喵”的叫个不停。 “看你这狗腿样子!” 田暖嘴里还不屑的数落着,人却已经蹲了下来,将小鱼干送到丑猫嘴边,看它着急的一口吞进,有些无奈的摸摸猫脑袋:“这傻子肯定又在外头饿了好几天,你们去厨房给它弄点吃的,别饿坏了。” 见沐卿卿在她身后一脸好奇,便解释道:“这是我在田府时养的一只猫儿,长得丑,就一直叫它阿丑。” 田暖见沐卿卿从见到丑猫时就一脸欣喜,没有半分嫌弃,就接着说道:“它原本是一只流浪猫,因为在外头抢食抢不过别的猫儿,饿晕在了田府外头,被满堂捡了进来。” “这只猫儿啊,本事没有,还喜欢往外头跑。等到饿的受不了了,再回来找我们要吃的。不过这性子却温顺的很。” 田暖说完,对着沐卿卿笑着招招手:“你要不要也来摸一摸?丑猫不怕生人,虽然长得丑了些,但性子好,原先在田府时,大家没事都喜欢逗逗它。” “我真的可以摸摸它?”沐卿卿一听自己可以摸一摸,两眼都不由跟着发光,身子跟着蹲了下来,眼睛盯着不停在田暖脚边打转的丑猫。 田暖见沐卿卿从见了丑猫就把眼睛粘在了丑猫上面,现在又是一副想摸又有些不敢的样子,便蹲下身将丑猫抱在了怀中。 “我抱着,你放心的摸吧。”田暖按住丑猫,引得丑猫不满的“喵喵”叫了几声,却被她毫不留情的给按了回去。 “安静一点,供你吃供你喝的,让人撸两把怎么了?” 见沐卿卿小心翼翼的摸了几下,就急急忙忙的将手收了回来,喜爱之情却溢满了眼中。 田暖手一松,丑猫轻轻一跃,从她怀中跳回到了地上。 等到丑猫吃饱喝足,田暖就不客气的开始赶它回去。 “你别再到处乱跑,跑到别的地方可没有人供着你吃喝。”田暖见丑猫徘徊在几人身旁不肯离开,赶忙指着它说道,“这里是沐王府,不是田府,吃饱了赶紧回隔壁去。” 丑猫半懂不懂,“喵喵”的叫了几声,似在询问田暖为什么。 田暖只能有蹲下来,撸了把丑猫的脑袋:“田府是你家,沐王府可不是。你别跟着我,乖乖回去,府里我专门安排了人给你弄吃的。” 丑猫“喵喵”连叫好几声,又在田暖身旁来回走了好几圈,似乎还在奇怪她为什么不跟着自己一起回去。 直到确定田暖不会跟自己回到田府的小院子,丑猫这才不舍的叫了几声,随后翻过围墙,进了田府。 见丑猫乖乖的回去了,满堂这才说道:“小姐养的丑猫就是聪明,知道小姐在哪里哪里就又小鱼干吃,这这闻着味道都从田府追到了沐王府。” 田暖将手里的小鱼干重新塞回到满堂手里:“可不是,也不知道跟谁一样,我这屋子里只要有点好吃的就能巴巴的等在外头。” 她闻了闻手中的残留的小鱼干的味道,想去洗个手,却看到沐卿卿脸上带着期待问她:“嫂嫂,你的小猫什么时候还会再过来?” 看了眼丑猫刚翻过去的墙头的田暖:“那我可不知道,这丑猫虽然聪明,但性子也野,整日里就想往外头走,我在田府时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在府中,更别说我如今人在沐王府了。” “姑娘放心,阿丑知道了我们小姐在沐王府,隔三岔五的就会过来。别看它丑,精的很,知道跟着姑娘才会有各种好吃的,还有人经常打理它,它才不会那么听小姐的话真的不过来呢。” 金玉知道田暖的习惯,喂了猫儿一定要洗手,已经去端了盆清水出来。 田暖洗了手,在院子里坐下,看着仅一墙之隔的田府,竟突然羡慕起了丑猫。 第18章 夜色如水 沐卿卿没有再久留,甚至连午饭都没用就回了院子。 没有沐轻昼,也没有人打扰的时光总是过得快一些的。 田暖还没回过神,这太阳已经在往西边的路上。 她正看着太阳愣神的空当,沐轻昼已经披着一身夕阳款步走进屋子。 见她看得出神,经过她身旁时还特地驻足停留了片刻。 “今日晚霞很美。” 沐轻昼点评道。 天暖心道若是在田府看到这样的晚霞,自然是景美心更美丽。 如果她此时还在田府,定然是在塔楼上看日落晚霞。 塔楼上登高望远,那日落的景色才算最美。 但在这沐王府里... 一看到在屋子里悠然自得的喝茶的人,想到得跟人共用一个屋子,怎么想怎么不美妙,更别说晚上还要共用一张床... 孤枕怎么会难眠呢? 一个人一张床,一个枕头不是睡得更痛快吗? 看看她今日眼下的越加明显的黑眼圈,不出半个月,这黑眼圈就要焊死在她眼下了。 况且有这人在旁边,感觉吃饭也没以前香了。 虽然说秀色可餐秀色可餐,但这秀色也得分情况。真等到吃饭时,同桌有一个不是很熟,又不是很亲近得人,甭管这人长得如何绝色,这几顿饭下来,也早就没了那种新鲜感。 最后还是觉得一个人吃饭更随意些。 田暖吃了半饱就放下了筷子,反倒是沐轻昼依旧慢条斯理丝毫不受影响。 沐轻昼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似乎对于田暖只吃了这么点有些意外。 他放下帕子,掀起眼皮子看了田暖一眼,长长的乌睫随之一起抬起。 他看了田暖一眼,随后似不经意的说道:“明日需要你跟我进宫一趟。” 他这话说的极为随意,就跟吃完了晚饭,然后跟田暖说明日想吃鱼,记得让人去街上买条鱼一样。 田暖长这么大,也就从千里镜中看过数次皇宫,只听说这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这宫里到处都是贵人,这人命在宫里,就跟蝼蚁一样。 \"我一个人去?\"田暖咬咬下唇,看着沐轻昼问他。 沐轻昼嘴角扬了扬:“你要想一个人去,那是最好。” “啊别别别,你跟我一起。这皇宫里我人生地不熟,万一惹了祸出来,还不是需要世子您给我收拾烂摊子。”田暖笑得非常的狗腿。 丑猫要是在这里,看到了肯定要\"喵喵\"嘲笑两句。 它主子现在的样子,跟它想吃小鱼干围着田暖腿脖子绕来绕去有多少区别。 但田暖这人最会审时度势,区区面子什么的最不重要了。 沐轻昼看着她笑得谄媚,嘴角上扬的弧度跟着上扬了些。 “那今晚还请世子妃少些折腾,不然明日进宫,我们两人都精神不济...”沐轻昼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暖一眼,“我倒是无所谓,只怕对世子妃影响不好。” 沐轻昼这话说得田暖就非常的不满了。 但她现在有求于人,说话时候的底气也跟着硬不起来。 在沐王府里最多受点气,这皇宫里可不止受气了。 沐轻昼在身旁,就跟个保命工具一样,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况且这主人还就在一旁... 田暖觉得自己想得不对劲,赶忙在心里“呸”了一声,随后干笑着附和:“啊对对对,世子说得对。这晚上睡不好,白天没精神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为了不打扰沐公子今晚的休息,田暖很自觉地早早洗漱好,滚进了床里面。 可她为了弥补自来了沐王府就没有独自一人睡过拔步闯,下午的时候,她又在床上醉生梦死了小半日。 眼下时候还早,她清醒的很,但却只能装作侧身面朝着床里面,默不作声的躺尸。 沐轻昼这厮,看着是个好好先生,有时候很好说话,有时候却又是个难伺候的主。 田暖觉得这人有时候能面带笑容说出自己的要求,还能吃定人一定会同意的模样让人看着有些窝火。 但是她好像又干不过他。 真是气人的很。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随后床榻的一侧微微下沉,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霸占了田暖整个神经。 沐轻昼从上了床就很安静,如果不是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安静到田暖以为这个人只是在她身旁躺了一会儿,就自行消失不见了。 夜色如水。 好不容易睡着的田暖迷迷糊糊间开了眼,视线越过身侧的沐轻昼,看到屋子里的月光感叹道。 夜色如水... 她想...放水... 睡前喝了点茶,昨晚睡得又早,这半夜三更就被尿给憋醒了。 这才二更天... 田暖打算再憋一憋,忍一忍。 熬一熬,天也就亮了。 但人有三急也不是随意说说的。 忍无可忍的田暖颤颤巍巍的扶着床柱子,正小心的从沐轻昼身上跨过去,打算轻轻的去轻轻的回,不吵到沐轻昼一丝一毫。 但当她一个脚跨过了沐轻昼时,她身下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 突然被吵醒的沐轻昼的眼中有着瞬间的茫然,但意识很快就清楚了。 他的脸上没有挂着笑容,眼底却带着少见的松懈。 此时的沐轻昼就跟一只在睡梦中才醒的狐狸,将往日里的伪装都暂时的放在了身下。 田暖呈“人”字型,保持着两脚各在沐轻昼身子的一侧,就这么尴尬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带着睡意的沐轻昼。 “怎么了?”沐轻昼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此时两个人之间略显尴尬的姿势,他甚至怕田暖摔了,好心的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声音不似往日里的温润,暗哑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田暖看了眼在自己身下的沐轻昼,吞了吞口水,指指净室:“我想如厕。” 沐轻昼“嗯”了一声,嗓音依旧微哑,甚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去吧,小心点。” 田暖双脚落地,心却还飘着。 她回头看了眼依旧在床上的沐轻昼,觉得此时的沐轻昼平易近人到不可思议。 这样随意又没有防备的沐轻昼,跟白日里总是用笑来跟人保持距离的沐轻昼,田暖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 但是睡意朦胧中的沐轻昼,可比完全清醒时的沐轻昼好相处多了。 第19章 进宫 因为要进宫,田暖一大早就被金玉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她昨夜因为憋尿折腾了自己老半天,今天起来,这黑眼圈就跟赖在了眼下一样, 照旧挂了出来。 好在田暖年轻,底子好,这黑眼圈稍微用粉遮一遮也就看不见了。 田暖作为新妇,虽然跟沐轻昼只是名义上的,但宫里的那几位可不知道这些。 她一身海棠红,头发挽成髻,露出洁白纤细的脖子。簪了根同色的步摇,整个人看着像春日里的娇花似的。 她不说话时往沐轻昼身旁盈盈一站,笑意盈盈,跟沐轻昼翩翩公子倒也挺搭。 满堂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小姐今日的装扮她没有半分功劳,但小姐好看做丫鬟的也觉得有面子不是。 田暖自打入了宫,就安安静静的跟在沐轻昼身后,做足了娇羞小媳妇的样子。 皇宫很大,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并不快。 田暖一门心思都在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上,对皇宫的构造根本分不出心来去了解。 等到沐轻昼在一个黄色琉璃瓦的宫殿前停下脚步,田暖这才抬起头。 面前的是一座规模雄伟的宫殿。匾额上,“长寿宫”几个大字赫然耀眼。 这是直接来了太后的宫殿。 田暖看了眼沐轻昼,见他神色如常,守在殿外头的太监看到沐轻昼,赶忙迎了上来,笑着脸说道:“世子可算是来了,太后她老人家一大早就巴巴的等着您带新妇来呢。” 沐轻昼笑容浅淡,但脸上却带着少有的柔意:“祖母还是改不了这老毛病,一点事都急得挂心头。这一大早辛苦曹公公了。” “老奴不辛苦,就是惦记着太后她老人家。太后年纪大了,这觉本来就少。”曹公公说着,又将目光看向了田暖,见田暖安安静静的站在沐轻昼后面,怯生生的低着头,问道:“这位就是世子妃吧。看着是个文气的孩子,跟世子看着也般配。” 曹公公伺候太后多年,什么人都没见过。 这人啊,到了他眼里,不用抬头看脸,就看这周身的气质,他都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来。 这小姑娘看着文文气气,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的机灵劲。 曹公公满意的点点头,想到太后在屋里等的着急,便引着两人匆匆进了殿。 大殿之上,太后等着心急,正不断的探头往殿门的方向张望。皇后娘娘只能耐着性子,给她倒了杯茶,劝道:“母后,您先喝口茶,人都已经进宫了,不急这片刻。” 太后只能重新坐了回去,喝了口茶后对着皇后说道:“你也知道,轻昼这孩子不容易,如今成了婚,这新妇却是从未听过的商户之女。皇帝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哀家商量,由着轻昼胡闹。” “母后,您心疼轻昼,我跟皇上难道不心疼?”皇后有些无奈的开了口,“轻昼虽然不是我跟皇上的孩子,但也在我们膝下生活了好几年,就跟我半个儿子似的,他的婚事,我们怎么会没有考量。” “皇上写那道圣旨前还跟臣妾说,这样草率定会遭母后埋怨。可母后您想想,轻昼这孩子看着面上暖,实则性子冷的很。就算找个家世匹配的,也不一定能让轻昼真的上心。这世子妃虽然是个商户之女,却是轻昼自己亲口提出来的...” “母后,这天下都是沐家的,轻昼要什么没有。他最想要的是什么,您当祖母的难道不清楚?” 皇后的一番话,让太后没了声响。 她放下茶杯,沉吟许久,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哀家年纪大了,有些事是想不周全了。” “是母后关心则乱,错怪了你跟皇帝。” 太后性子急,但从不端着太后的架子,也容易听得进去道理。 皇后知道太后的性子,也知道这样的婆母,别说是在天家,便是在寻常人家都属于难得,心里不仅没有任何迈远,反倒又实心实意的劝了几句。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说世子世子妃到了。 片刻过后,就见曹公公引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当前的自然是沐轻昼。 他的身后,一身海棠红的田暖带着新妇的娇羞。 她一脸羞涩又极为规矩的见了礼。 太后原本对这商户之女还有些不满,但方才经过皇后一番劝说,眼下又见站在自己面前金童玉女一样的一对人儿,对着田暖便不由的欢喜了起来。 赐了座,太后便趁着宫人备瓜果的空挡将田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长得都挺好看的一个小姑娘,打扮的也不花里胡哨的。垂眉敛目,看着很是乖巧。跟沐轻昼站在一起,瞧着倒也般配。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就连皇后都抿嘴一笑。 婆媳俩相视一笑,对田暖显然是满意的。 沐轻昼是沐家第一个孙辈,也是唯一一个在太后面前养过一段日子的,这祖孙情自然比旁人要深厚一些。 但田暖不知道这些。 她只觉得沐轻昼自打进了长寿宫,整个人反倒比在沐王府中时更为放松。甚至同皇后跟太后之间的相处,都比在沐王府中更为自然。 田暖心里疑惑,皱着眉头看向沐轻昼,却见他正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田暖马上眼观鼻鼻观心的正襟危坐。 沐轻昼无声的笑了笑,转而回头接着喝茶。 他这不经意的一笑,却让太后跟皇后两人意味深长的相视一眼。 太后这下心里更满意了。 她笑眯眯的问了田暖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像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倒像寻常人家祖母对着孙媳妇的关切。 田暖原本一直绷着的神经也在太后慈祥的关切声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旁人都说吃人的皇宫,可比沐王府的气氛要好的多了。 田暖一块糕点下肚,见太后正看着她一脸和蔼的笑着,赶忙投桃报李一样,又露出了一个最真诚的笑。 第20章 吃饱就行 中午的时候,就连皇帝都特地赶了过来。 田暖万没想到,她这一趟进宫还能瞧见皇上。 她本以为她跟着沐轻昼进宫,最多被皇后娘娘接见一下,然后就可以麻溜的滚回沐王府,没想直接来了太后的宫里,眼下连皇帝都来了。 这跟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人吃饭...压力好大。 田暖刚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皇帝身体很是健朗,笑声洪亮。 田暖偷偷看了眼皇帝,大概这皇帝跟沐王爷长相都随了先皇,两个人眉目间非常相似。 想不到她嫁入沐王府几日,这公爹当面没见过,却先见到了沐轻昼的其他亲人。 这要不是在千里镜中见过沐王爷几面,田暖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这名义上的公爹长什么样子呢。 她进府才不过几日,却也已经察觉出了沐王爷对她的不待见。 --谁家公爹会放着新妇根本连面都不肯见上一面。这摆明了就是对她冷处理。 想到这里,田暖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皇帝跟太后,越发弄不懂这沐家的事了。 “这就是田家那姑娘? 长得倒不错。”皇帝大刀阔斧的在太后身侧坐下,看着田暖毫不掩盖对她的喜爱之情。 皇帝随后又指指沐轻昼,笑道:“你这小子眼光倒不错。” 田暖对皇帝的这声夸奖很受用。 毕竟皇帝什么样好看的人没见过,能让皇帝夸自己长得不错,不管是随口夸夸的,还是真的觉得田暖长得还不错,都大大满足了田暖的虚荣心。 这姑娘嘛,谁不喜欢被夸好看的。 但田暖还是得装出一脸羞涩的样子低垂下头。 沐轻昼看了她一眼,似意有所指又似随意的回道:“沐家人的眼光何时差过?” 皇帝听后,笑着点点头:“说得也是。” 皇帝是趁着午膳的空档特地赶过来的,前朝政务繁忙,用过午膳,他还要接见一些大臣,长寿宫的宫女们早就被皇帝的贴身太监知会过,所以皇帝一过来,这饭菜都急忙摆了上来。 是以没说上几句,就有小宫女来请皇帝太后等人移驾偏殿。 哦,该吃饭了。 田暖跟在沐轻昼身后,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角。 沐轻昼转过身,面带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垂下眼,耐着性子听她想说些什么。 “在宫里跟太后皇上用饭,要不要注意什么?”她靠近沐轻昼,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问道。 她这趟进宫比较突然,嫁进沐王府的日子也急,很多事根本都来不及,这进宫的礼仪也只学了点皮毛。 在宫里跟皇帝太后一起用膳该注意些什么,可还没人教过她。 虽然皇帝跟太后看着都是比较平易近人的,但到底是在宫里,多注意些总没有错。 沐轻昼勾起嘴角,倾下身子在田暖耳边小声回道:“吃饱就行。别回头出了宫,说没吃饱,倒让人笑话。” 田暖没料到沐轻昼回答的这么不正经,当下“欸”了一声,拉着沐轻昼的衣角的力气比刚才重了几分:“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沐轻昼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太后等人,这才勾起唇角说道,“顺其自然就好,不用太拘着自己。太后跟皇上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田暖不由一愣,拉着沐轻昼衣角的手也忘了松开。 田暖自认看过话本子无数。 可这么多话本子也好,坊间流传的不知真假的民间故事也好,都说那天家最是无情。可她觉得这天家依旧有着常人间的亲情。就连这沐轻昼也说,太后跟皇帝没有她想的不近人情。 皇后娘娘跟着皇帝走在前头,回头时看了两人一眼,恰好看到两个之间的拉拉扯扯,便抿着嘴用眼神示意皇帝看后头。 皇后之间的举动自然逃不过太后的眼睛。等看到两个小年轻人在后头的小动作,也跟着忍不住笑了,连眼角的皱纹都像带着上扬的弧度。 “看到轻昼这样子,我这把老骨头也总算能放心了。” 她说着,想到了自己的大儿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他父亲因为年轻时犯的错,一直糊涂到现在。我也不指望他这辈子能想通,只希望轻昼这孩子以后的日子能过得高兴些。” 皇帝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母亲又想起了从前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他跟皇后无声的对视一眼,赶忙劝解道:“母后放心,轻昼不是还有我们在吗?” 皇后跟着点头:“母后您呐最重要的是保重身子。轻昼如今成了婚这再过段日子,您老人家就能抱上曾孙了。这世子妃也是个没娘的,这两个小年轻人府里都没有正经的女主子,我后宫事务多,到时候还不是要母后多费心思替那两个孩子打点打点。” 皇后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 这两个孩子都没了娘,这要是有了孩子,就算身旁有嬷嬷,那嬷嬷再尽心,但始终没有家里人的那种牵绊在。 再说小年轻人毛躁,这孩子可是娇嫩的很。 太后想来想去,越加觉得皇后说得有理。 等有了曾孙,说不定还得自己要出面多顾着些。 太后用眼角扫了眼身后已经恢复如常的两人,对着皇帝小声问道:“前几日你说他们新婚之夜没有洞房,现如今...” 毕竟这是小两口之间的私事,太后不好问得太过张扬。 皇帝也跟着压低声音回道:“母后放心,前几日两个人日夜在一个屋子里呆着,这几日轻昼也都是早早的回了屋。” 听了皇帝的回答,太后这才放心了些。 “等两人出宫时,哀家让人备些滋补的让他们带回去,再跟沐王府的人知会一声,让人每日里给世子妃备上。这身子骨养好了,这怀的孩子也能壮实些。” 太后说完,便在心里盘算起一会儿该赐些什么东西给两个年轻人。 宫里什么都不缺,好东西应有尽有,但还是得挑挑。也不能尽选那些妇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为了养身子早点生孩子的。 依旧安安静静的跟在皇帝三人身后的田暖丝毫不知道,不过就是移步到用饭的偏殿的空档,她已经被前头的三人提前安排上了生娃。 第21章 一声多谢 皇宫一日游伴随着太后跟皇后无数的赏赐终于落下帷幕。 田暖坐在回去的马车里昏昏欲睡。 等回到沐王府的屋子里,才恍然觉得,比起沐王府,沐轻昼可能更喜欢宫里吧。 就跟自己更希望回到隔壁的田府一样。 田暖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 她下了马车, 这才知道宫里的赏赐多的令人咋舌。 “太后娘娘特地吩咐了,让府里的人每日将这些滋补的东西给世子妃用上。世子妃年轻,正是要保重身子的时候,可不能因为年轻就忽略了。” 沐王府里的老嬷嬷得了太后的话,自然不敢轻视,一五一十的回禀了田暖之后,非常自觉地去实践了太后的吩咐。 田暖家中没有长辈,只有一个时常不见人的亲爹,对于太后这样突如其来的长辈的关爱,一时茫然又有些感动。 太后对沐轻昼是真的疼爱有加,不然也不会爱屋及乌,连带着她这个只是名义上的世子妃都跟着一起被太后厚爱。 而且那赏赐下来的东西很多都是寻常难以见到的。 这天家到底尊贵,是他们田家这种没有任何底蕴的暴发户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也难怪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只愿意结些门当户对的亲事。 田暖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血燕,心里默念着“这可是懿旨,这可是懿旨。况且这血燕可是燕窝中的珍品,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得。” 田府有钱,这燕窝也是常备着在府里的。 但田老爹忙着生意,田暖在自己的吃食上便基本由着自己做主,这燕窝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便也就偶尔用上几次。 现在突然每天要吃同一样东西,连吃了几天,便有些腻了。但这是太后所赐,听太后的口吻,这吃完了还会让人再送些过来。 田暖只能一边感谢太后的关爱,一边含泪吃下。 她现在不仅每日里都要定时一盏燕窝,连着每日里的伙食都跟着改变的。 这桌子上,每日必有两道药膳。 也是懿旨呢。 不管喜不喜欢,这太后的好意还得跟着收下。 每日的快乐源泉,现在田暖都已经学着慢慢不期待了。 悲愤不能化作食欲,田暖只能专心的折腾起了新房。 沐王府的人办事效率倒挺不错的。 不过一日的功夫,这屋子便焕然一新。 只是田暖也不敢大动。 若是大动,这晚上她能讲究一晚,她却不能要求沐轻昼也跟着自己随意的讲究一晚。 况且才成亲就将新房大改,怎么看都是在跟沐王爷对着干。 所以田暖只是稍稍移动了一下屋子里有些东西的摆放,顺带将那热烈的红色的装饰都撤了下去。 天气都热了,再对着一屋子的红色,整个人都躁的慌。 夜里沐轻昼进屋时,脚步在屋子门口顿了顿,挑了挑眉,说了声:“挺好。” 这声“挺好”里,田暖听不出有多少满意,但也没听出什么不满。 对于屋子里突然的一些改变,沐轻昼在刚开始的时候显然是有些不适应的。 比如他会习惯性的往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曾经是他的书桌的位置。等到走到一半,他才恍然抬头看上一眼已经变成了一个花架子的地方,随后默不作声的调转脚尖,朝着被换了位置的书桌走去... 又比如,他在屋子里口渴了,想喝水时,才发觉原本放水壶的位置已经放了别的东西。他用惯的那一套陶瓷的壶具,也被田暖换成了琉璃做的壶具。 ...... 诸如此类种种的大大小小的改变,让沐轻昼在刚开始的几天非常不适应。但他没有半分不满,反而学着慢慢适应,直到重新习惯这屋子里新的布局。 其实沐轻昼这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他同意田暖的要求以后,就算自己不适应,却依旧没有表露过任何不满。 基于沐轻昼的良好表现,田暖大手一挥,将他院子里的破石凳子破石椅子重新换了套新的,并在上头做了一个棋盘。 田暖又难得的对沐轻昼大方了回,从她的库房里翻出了两块颜色不同的上等的玉石,找人做了一套两色棋子。 想到自己如此大方又贴心,这沐轻昼应该会念着她的好吧。 田暖满心欢喜的等着沐轻昼回来以后看到院子里新换的石凳,觉得说不定还会得到这只狐狸的一声“多谢”。 太阳逐渐西沉,田暖站在院子门口等了半日,终于看到了沐轻昼的身影。 她在门口等了半日,又不想沐轻昼知道她是特意在等着他的,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屋,等着沐轻昼从书房里回来,并顺道发现换了新的一套的石桌椅。 她眼巴巴的在屋子里坐了大半日,时不时的朝着院子的另一个方向张望,终于等到沐轻昼忙好公事,从书房回到了两人的卧房。 她看着沐轻昼,见他面色如常,拿不准他有没有看到那新换的石桌椅,不由试探着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院子里有一处地方有些不同?” 沐轻昼微微一愣,随后扬起嘴角看着田暖不解的问道:“不知世子妃问的是哪一处?我每日回府,这院子每日都有些不同。大到衣柜帐子,小到杯子砚台,不知道世子妃所指为何处。” 田暖一想,最近这院子确实变化很大,沐轻昼一时半会儿没注意到也是正常,于是便对着书房的方向指了指,并好心的帮沐轻昼缩小范围。 \"比如...世子书房的外头...\" 沐轻昼眉头微皱,目光随着田暖所指看向了屋子外头,嘴角依旧挂着笑,这笑却有些减淡:“不知世子妃所指...” 虽然沐轻昼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院子里的石凳被她换成了新的,田暖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失落过后,她便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既然没发现,那她告诉沐轻昼也是一样的。 她笑眯眯的看着沐轻昼,缓缓地说道:“你书房前面的石凳石桌子都已经不太好了,我今天替你换了个新的,我看你喜欢在院子里下棋,这新做的石桌上特地做上了...” 田暖话没说完,就见沐轻昼已经站起身。 他脸上的笑容淡得几乎没有了,垂下眼扫了田暖一眼。 “我去看一下。”沐轻昼看着田暖,随后扔下一句话,也不等田暖回答,就径直走向了屋子外头。 预想中的沐轻昼笑眯眯的对着她说“多谢”的场景没有出现。 相反,沐轻昼在听到她换了院子里的石凳石桌时似乎还有点不高兴。 田暖看向屋子外面逐渐变暗的天色, 在金玉跟满堂面面相觑中,皱着眉头跟着走出了屋子。 第22章 石桌的由来 书房外,沐轻昼站在新做的石凳石桌前久久未动。 他一个手搭在石桌上,手指顺着棋盘上格子凹陷处无意识的描摹着。 可等到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欣喜。 沐轻昼这人向来会掩盖自己的情绪。他的不快也只有在刚听到田暖说把石凳石桌换掉的时候出现过。 现在的他一脸平静,看向田暖的眼中没有波澜。 “多谢世子妃的好意。”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不满,没有欣喜。 但田暖却知道,沐轻昼的心里,对于自己擅自换了石凳石桌的事应该是不太高兴。 他嘴里虽然依旧说着多谢,却不是田暖想要的那种。 田暖见沐轻昼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朝着屋子走去,忍不住皱起眉头。 看样子她确实做了一件吃力还不讨好的事情。 她略微思索了会儿,叫过金玉,让她赶紧去将白天换下的旧的石凳石桌连夜去找回来。 金玉有些不解。 “小姐,这换了就换了,姑爷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这不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嘛。” 田暖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有些懊恼的说道:“我原本以为这石桌石凳被风雨侵蚀成这样了还没有人换,是因为下人疏忽了。可如今看到沐轻昼的样子,再回想六姨娘对沐轻昼的态度,这石凳石桌恐怕是故意不让人换的。” “如果是沐轻昼故意留着的,那想来这石凳石桌对他有特别的意义。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坦。” 自己的一番好意不仅没有被接受,反而好心办坏事,想想都觉得憋屈。 可是事情都是自己做主的,憋屈也得找人把东西找回来。 她于是又催着金玉赶紧让人将这原先的石凳石桌去找回来,怕再晚些,那些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进了屋子,见沐轻昼已经去了洗漱,绞着手指在屋子里头站了会儿,最后自己叹了声气给自己听。 忙忙碌碌一整日,还讨不到好处,空欢喜一场。 沐轻昼顶着一身湿气出来的时候,田暖正在伏在桌前涂涂画画。听到声响,跟蔫巴了的小白菜一样看了沐轻昼一眼。觉得眼前的美男出浴图也不似前几日的有看头了。 沐轻昼系着衣带的手一顿,看向田暖的眼如往常一般的没有太大的波澜,可田暖却始终觉得沐轻昼看他的目光里带着些责怪。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沐轻昼见田暖依旧坐着不动,开口说道。 田暖“唔”了一声,扔下笔去了洗漱。 两人一夜无话。 等到第二日一大早,沐轻昼刚出门,田暖就忙不迭的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跟沐轻昼昨夜虽然都没有说话,但她能感觉到沐轻昼昨夜没有睡好。 田暖不知道这石凳石桌子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让沐轻昼这么不舍。 起床以后,田暖先叫了金玉进屋,听到这石凳石桌完好无损的被找了回来以后,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金玉问她这找回的东西放到哪里时,田暖毫不犹豫的说道:“让人把新做的石桌子石凳子拆了,将旧的重新装回上去。你去看着,别让人磕着了。” 金玉应了一声,本想伺候好田暖洗漱再走,却见田暖冲着她挥挥手:“你赶紧替我把这事给办了,省得这一桩事压在我的心头。” 金玉走了两步,又转过身问田暖:“那拆下来的这一套往哪里放?” 田暖只想着赶紧把旧的装回去,这新的怎么放还真没想好:“先在院子的角落里放一放,等过几日再说。” 她匆匆用过早饭,又让满堂从妆匣子里找出原本打算送给沐卿卿的几朵绢花,带着满堂便去了六姨娘的院子。 沐轻昼回了府,去书房的时候照旧经过了石桌。 等看到被重新换回来的有些老旧的石桌时,整个人不由一愣。 早起时他还远远看过一眼,这石桌是新换的,怎么现在... 他回头朝着院子的另一边看了眼,轻抬脚步,朝着被重新装好的石桌走去。 那石桌还是原来的那一张。如果不是泥土有被新翻过的痕迹,倒会让人觉得这里一直没有被人改动过。 沐轻昼站在书桌旁,负手而立,打量着这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桌子。 有风过。带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已经让人尽量恢复如初了。”田暖的声音突然从沐轻昼的身后传来。 一大早她去问过沐卿卿以后才知道,他们现在住的院子原本是沐王妃跟沐王爷所住的院子。 这院子不是府里最大最好的,却不知为何得了沐王妃的青睐。 这石桌石凳还是是已逝的沐王妃亲自挑选让人装上的。 沐王妃去世的突然,也没有留下多少东西可供沐轻昼念想。但这这张石桌子,却是沐王妃怀着沐轻昼时让人特地新装的,说是到时候便可坐在这院子里,看着小沐轻昼在这小院子里玩耍嬉戏,看着他一日日长大。 只是这石桌子装好没多久,沐王妃就因为难产没了。这想亲眼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也成了一个虚无的夙望。 再后来,沐王爷搬出了这个院子,隔了几年,沐轻昼搬了进来,便一直住到现在。 这石桌便成了沐轻昼对于沐王妃的一种念想一样,没事时,总爱一个人独坐在这里,看书,喝茶,感受春去秋来,感受四季变化。 就像在感受他从未感受过的母亲的爱,以及...有母亲的生活。 田暖打小也没了娘,对于没娘的孩子心里那种渴望母亲的心理是非常了解的。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好意,将沐轻昼对于沐王妃的那点子念想都差点断送了,心里就忍不住愧疚。 沐轻昼听到声音转过身,就见田暖站在他身后不远,眼中带着丝愧疚,就连说话的底气都弱了三分。 沐轻昼有些无奈的轻笑一声,随后对着田暖招招手。 他昨夜刚得知石桌被换掉时是有过一瞬的不满与失落,但后来便也释然了。 这石桌确实破旧了,早就该换了。 对于母亲的那点子念想,这么多年虽然一直都在,但不一定非要寄托在一样东西上。 他对母亲没有任何印象,没有任何了解。这样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却一直在他心里。 只要一直被他记挂在心上,有没有什么念想,其实没有多少关系了。 但另他感到意外的是,田暖却让人连夜找了回来,又急急的重新装了回去。 第23章 我很喜欢,谢谢你 田暖看着沐轻昼对她招了招手,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说不清是情愿还是不情愿,最后还是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她这人,向来知错能改,犯了错,对着金玉满堂都能放下小姐的架子道歉,更何况这次确实是自己鲁莽了。 虽然是好心,但做了让人不开心的事就是做了。 她看着沐轻昼,心里带着愧疚小声的说道:“对不起。” 沐轻昼一愣,随后轻笑一声,伸手弹了一下田暖的额头:“没有怪你。” 昨夜就不曾怪过她,只是没想到这人却上了心。 “昨天只是有些累了...” 心里确实也有些事情,却不是为了她换了院子里的石桌的事情在烦恼,“换了也就换了,没想到你竟然让人又找了回来。” 田暖捂着被沐轻昼弹了一下的额头,“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还是要多谢你。换了新的也好,装回了旧的也好...都挺好的。” 沐轻昼说不上自己心里此时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眼前的姑娘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像个没心没肺的,但却是个心思细腻又柔软的小姑娘。 “饿了吗?用过饭没有?”沐轻昼见她垂着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儿,不由心里一软,收起了往日里的调笑,连说话的语气都不由的放软了些。 田暖第一次听到沐轻昼不带调笑且放软了态度问自己,有些不相信的抬头看了沐轻昼一眼,见他笑眯眯的打量着自己,又慌忙低下头,故意装出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回道:“还没用过呢,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为了等他回来,让他能看到已经重新换回去的石桌,一直等到现在呢。 沐轻昼“嗯”了一声,接着问田暖:“今日厨房里准备了什么菜色?” 说到吃的,田暖往日里是最有兴致的。 这沐王府的厨子厨艺好,烧什么都好吃--当然每日两道的药膳除外。 只是她今日心情不太美好,什么菜色也没有细听,就只记得有活虾,自己随口一句“白灼”就打发了。 现在沐轻昼一问,她一时倒还真的答不上了。 “今日有活虾,我便让他们白灼了。其他的...” 其他的,她也要等菜上了桌才能知道。 沐轻昼本就不是真的问菜色,田暖回答不上他也不在意。 他笑眯眯的看了田暖一眼,说道:“倒不知今日厨房会给我们准备什么好吃的。回屋吧,该让下人摆饭了。” 田暖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朝着屋子走去。 沐轻昼走在前面,他走的不快,心情似乎不错。 路过院子一处时,见新做的石凳石桌被随意的安置在那里。他于是停下脚步,等田暖跟上来之后,指了指那一处,问她:“这新做的石桌你有什么打算吗?” 田暖看了眼堆在院子里的石桌凳,想到自己费了两块大玉石做出来的棋子,稍稍好转的心情又有些失落了起来。 这新打出来的石凳石桌,她也没有想好到底要放到哪里去。 “这院子里就那么点大,已经有了一张石桌...” 如果实在找不到地方放置,她打算叫人将这些搬回田府去的。 反正田府大,这一个石桌子她想放哪里就放哪里。这沐王府到底不是自己家,万一又放置错了地方,不是给自己又没事找事吗? 沐轻昼看了田暖一眼,然后环视了一下院子,最后指了指他们两人卧房外头的那一处空地上,用询问的语气说道:“不如放我们屋子外头吧,夏日里坐在外头纳凉也不错。” 田暖微微一愣,没料到沐轻昼竟然会来问自己,甚至能用那么自然的说出“我们屋子”这几个字,就好像他们是真的成亲了,并打算过上一辈子一样。 但她还是非常迅速的将这些不该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 沐轻昼应该只是说快了些,口误而已。 这不是田府,这院子本来就是他沐轻昼的,想放哪里,自然应该由沐轻昼说了算。 田暖于是回道:“世子想放那里,那我明天就喊人将这石凳石桌装上。” 沐轻昼点点头,想起了新做的石桌上特意刻的棋盘,于是看着田暖问:“你喜欢下棋?” 田暖摇摇头:“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无聊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偶尔下一盘。” 田暖说完,看着放倒在地上的石桌桌面上清晰的棋格子,一下子明白过来沐轻昼问她喜不喜欢下棋的原因。 她想了想,指了指石桌上的棋盘,大大方方的承认:“这石桌上的棋盘是我让人特地刻上的,但却不是因为我喜欢下棋才让人刻的。” “我随意改了屋子,你都没有什么意见,就想着替你换一个新的石桌子。” “我见你喜欢下棋,便想着直接在石桌上刻好棋格子,你想下棋的时候也能方便点。” 田暖说得不在意,沐轻昼却一字一句都听进了心里。 他弯弯嘴角,目光看向田暖,见夕阳在她眼中倒映出一个细小的橙色的亮光,他的的眼中也不由的带上了一层暖意:“你特地为我换的石桌,却因为我无意的举动让你觉得自己是好心做了坏事...你...今天一个人在府里,是不是难过了一整天?” 田暖没想到沐轻昼就这么看着自己,还问得这么直白。 她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其实也算不上难过,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我也从小没有了母亲...” 田暖话没说完,觉得脑袋一沉。 “你让人新打的石桌跟石凳,我很喜欢。谢谢你。” 沐轻昼伸手摸了摸田暖的脑袋,见她一脸惊诧的盯着自己看,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们田府有一只长得很丑得猫儿,摸起来的手感...倒跟现在的感觉差不多。” 沐轻昼眼看着田暖收回了一脸的惊诧,随后又变成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他看向自己略有些干燥的掌心,嘴角忍不住勾起。 不可否认,这手感真的不错。 第24章 都是缘分 田暖不仅被沐轻昼手上占了便宜,这嘴上也被他占了便宜。 她虽然看着生气,心里其实没什么火气。 见沐轻昼眼底带着笑意,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田府有只很丑的猫儿?”田暖看着沐轻昼,不由好奇的问道。 丑猫到现在为止也就跑过到沐王府过一次,那次沐轻昼根本不在。 沐轻昼抿嘴一笑,随后看向了不远处高高的围墙。 围墙上,丑猫正悠哉的在围墙上散步,见两人望着它,一脸疑惑的望着两人,“喵喵”的不解的叫了几声,随后一跃而下,朝着两人小跑了过来。 田暖见丑猫直奔而来,沐轻昼反正也都知道了,便蹲下身子,准备撸上两把。 她这手都伸得老长,却见丑猫在它面前晃着尾巴转了个身,直奔着她身旁的沐轻昼而去。 被无情的无视的田暖:“...” 说好的衣食父母呢?她不是供这只丑猫吃喝吗?为什么还会被无情的忽视? 田暖见丑猫在沐轻昼脚边绕来绕去,“喵喵” 的叫个不停,一副谄媚的样子,忍不住指着丑猫骂道:“你好歹是一只公猫,能不能不要这么一副没骨气的样子。” 丑猫回头看了田暖一眼,一副不屑的样子,见沐轻昼也跟着蹲下身子,忙将自己脑袋对着沐轻昼的手就贴了过去。 沐轻昼摸了摸丑猫的脑袋,又顺手摸了摸丑猫的下巴。 丑猫眯起眼,将脑袋仰得高高得,露出了自己整个下巴,想让沐轻昼能多撸上自己几把。 它舒服的打起了呼噜,一副享受的样子。 田暖惊讶于丑猫与沐轻昼之间的熟络,就听到沐轻昼一边继续摸着丑猫的下巴一边说道:“这只猫儿当初从墙上跌到了沐王府,我顺手给了点吃的,从那以后它就三天两头的跑过来。” 沐轻昼顿了顿,又接着问道:“这只猫儿叫什么名字?” “丑猫。” 沐轻昼没料到这猫儿的名字取得这么直白,有些意外却又不得不赞同:“倒也名副其实。” 田暖见不得丑猫这么一副背主求“摸”的模样,于是对着它脑袋就是一巴掌:“我说你前几日怎么会从田府找到沐王府,合着你只是来沐王府串个门,不小心遇上了我。” 丑猫正被撸的舒服,突然受了田暖这么一下,当下不满的看了田暖一眼,“喵喵”叫了几声之后,朝着沐轻昼又挨了挨。 显然是嫌弃田暖这个主子了。 沐轻昼眼看着田暖被丑猫嫌弃,轻笑了一声:“可惜了,某些人白费了这么多心血养了一只胳膊肘往外拐的猫儿。” 沐轻昼这话不说还好,现在这么一说,田暖也觉得自己不值。 她蹲下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撮着丑猫的脑袋:“想想是哪只小猫猫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被人带回了家,别这么急着一副给自己找新主子的模样。” 田暖见丑猫依旧我行我素,这身子就跟粘在沐轻昼脚边一样,一副不想离开沐轻昼半步范围内样子。 “养了个小白眼狼呢。”沐轻昼得了便宜还在一旁凉凉的说着风凉话,就怕田暖会轻易放过他手边对着他疯狂示好的小猫一样。 “你有本事以后别回田府,看这沐王府就会不会要你这只长得这么丑的...”田暖这话说道一半,想起自己如今身在沐王府,这丑猫不回田府,在这沐王府里照样有人照看,这威胁的话没有半分用处。 沐轻昼看着田暖被自己的话给噎住,笑眯眯的似乎还在等着她如何将话接着说下去。 丑猫享受完了一波,好像这才想起还有田暖这个主子一样,对着她叫唤了几声,对着她的手被蹭了蹭。 田暖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我这个主子了,我告诉你,晚了!今天别想从我手里得到半条小鱼干。” 丑猫见示好失去了作用,非常迅速的做出了新的决定。 --它又重新回到了沐轻昼的脚边,跟着沐轻昼不断的示好求吃的。 沐轻昼蹲下身子,抱起丑猫:“走吧,刚才就说饿, 想来这丑猫也饿了。” 沐轻昼走了两步,见田暖没有跟上来,便又停下脚步:“说起来,这么丑的猫儿,怎么被你捡到的。旁的姑娘都爱养一些看着温顺又好看的,唯独你挑了这么一只长得绝无仅有的。” 丑猫安静得趴在沐轻昼的怀里,似乎沐轻昼在说它,“喵喵”附和了几声。 田暖上前几步跟上沐轻昼,这才回道:“是满堂捡回来的,早知道又丑又没良心,肯定不会收进府里。” 沐轻昼顺手摸了摸丑猫,又低头打量着怀里的猫儿:“世子妃口味独特,这只丑猫也确实...担得起它的名字。说起来,这丑猫跟世子妃,应该挺有缘的。” 丑猫似懂非懂,还以为沐轻昼在夸它,赶忙叫唤了两声附和,却被田暖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 田暖“呵呵”干笑了两声,嘴上不肯吃亏:“那这丑猫跟世子也挺有缘。” 毕竟爬了沐王府的墙,也没把这只丑猫当野猫一样赶出去,还跟着沐轻昼混熟了脸,可不就是跟他也有缘? 沐轻昼笑了笑,没有反驳田暖的话,反而将那话应了下来:“世子妃说的是,大概...都是缘分。” 金玉见两人并肩走回屋子,这世子的手里还抱着她们的丑猫,虽然不清楚这丑猫什么时候跟世子套上了近乎,但还是让满堂上前接过了丑猫。 田暖见丑猫被满堂从沐轻昼怀里接过,对丑猫刚才的行为还记恨于心:“今天不准给它吃小鱼干,一个都不行。” 丑猫似乎听懂了田暖的话,叫了两声表示不满,又求助似的将目光看向沐轻昼。 沐轻昼摸了下鼻子,有些无奈:“你的主子在呢,她不给你吃小鱼干,我也没有办法。” 丑猫好像这才明白过来,虽然它现在在沐王府里,但真正能决定它有没有小鱼干吃的,确实原本在田府的主子。 它觉悟的有点晚,这时候才想去抱田暖的脚脖子已经来不及了。 沐轻昼笑着看着丑猫被带了出去,觉得这沉闷了多年的院子难得有了丝鲜活。 第25章 相互适应 金玉早就摆好了饭,就等着两人过来用饭。 桌子上,田暖吩咐厨房做的白灼虾摆在桌子正中间的位置,还冒着丝丝热气。 沐轻昼看了眼摆放精致的白灼虾,又笑着看了看田暖,真心实意的称赞道:\"今日这虾看着确实不错。\" 田暖小声的“哼哼”了几声,带着小小的骄傲:“那是。” 论吃的,这眼力劲她还是有的。 沐轻昼洗净了手,随意的坐了下来。见田暖在自己一旁也跟着落座,这才夹过一只虾,慢条斯理的剥去外壳。 他看了田暖一眼,将虾放到了她面前的碗里:“尝尝?” 那红白相间的虾肉还冒着热气,就这么静静的躺在田暖眼前的碗里。 “世子替我剥的虾,自然要尝一尝的。”田暖一笑,眉眼弯弯,不客气的夹起碗里剥好的虾肉就往嘴里送。 随后学着沐轻昼真心实意的样子夸奖道:“这世子剥的虾,果然不同,这虾肉格外的好吃。” 她细细咀嚼,似在认真体会这小小一个虾肉的鲜美。 “好像经过世子的手,这虾就格外的鲜甜。” 田暖爱吃虾,但不爱剥虾,于是笑眯眯的看着沐轻昼接着吹彩虹屁:“世子金尊玉贵,这世子剥出来的虾肉吃着都觉得金贵了些。” 田暖这马屁拍的再明显不过,沐轻昼轻笑一声,勉为其难的收下了田暖的夸奖:“真是难为世子妃了,想吃两个虾,还得溜须拍马,不容易。” 他嘴上虽然在打趣,但却还是又剥了只虾放到了田暖的碗中。 沐轻昼剥虾很斯文,就跟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眼印象一样,慢条斯理,却让人想尝试着去信任他。 他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垂眉敛目的专心的在剥着虾。 沐轻昼那种淡然的气质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就算在剥虾,手上沾上了汤汁水,却也跟幅画似的,让人看着觉得赏心悦目。 拥有一副好皮囊的人就是处处受益,剥个虾都让人看着舒坦。 田暖一口一个虾,对沐轻昼印象有了些改变。 其实这人还是挺好说话的,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 原本在田府的时候,千里镜里,每每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总觉得孤寂的很。 那时候的沐轻昼,在她眼里,是冷漠的。像个孤身独行的旅人,只是在沐王府里临时安扎落脚。 对于沐王府的人,他看起来没有太多的感情,也不想融入的太多,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带着疏离在府里过日子。 她一直以为沐轻昼就是这样的,对任何人都客套又疏离,始终保持着距离,脸上带笑,却又带着戒备,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感。 可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她发现沐轻昼其实挺好相处的。 虽然贵为世子,却没有世家公子高高在上,那种不可一世的感觉。 两人的相处最初虽然也是带着疏离,但这几日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轻松了许多。 这也让她对沐轻昼的认识也有了许多改变。 饭吃到一半,田暖想起了到现在为止还不曾提过一嘴的玉棋子。 她本想现在就拿出来送给沐轻昼,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到明天再说,这石桌子装好再送也不迟。 这么急急忙忙的献宝似的忙着送出去,倒好像自己急着想讨好他似的。 吃过饭,沐轻昼依旧去了书房,田暖则窝在屋子里继续涂涂画画。 满堂偷偷看了眼,发现田暖又开始画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不由撇撇嘴:“姑娘画的东西我今天又看不懂了。” 金玉笑道:“姑娘画的东西,姑娘自己能看懂就行。再说,也不知道是谁,当初姑娘让识字的时候光顾着偷懒去了,现在偶尔能看懂就不错了。” 满堂知道自己识字没有金玉多,金玉也时常看不懂姑娘画的东西。 别人家的姑娘,没事喜欢画画花鸟虫鱼,山川大海,她们家姑娘就喜欢画那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那一个个方方的圆圆的图案拆开了她都能认出来,合起来以后就不认识了。 无数个方圆组成了一个她看不懂的图形...看多了还容易头晕。 明知道自己看不懂,满堂每次却依旧好奇的很。 田暖涂涂画画了大半日,看了看时辰,估摸着去书房的沐轻昼应该快回来了,这才放下笔。 沐轻昼的作息挺规律,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情,每日安排的差不多。 这几日下来,田暖就将他的习惯摸的差不多了。 每日晚饭后,他会再去书房待一个时辰左右,然后回屋洗漱,若是时间还早,睡前便还会接着再看一会儿书。 这日子单调,但却有条不紊。 田暖将没干透的画放在桌上等着干透,然后赶着沐轻昼回来前先去洗漱。 等沐轻昼走进屋子,田暖已经换了单衣,正由满堂在给她绞干头发。 满堂不如金玉心细,粗手粗脚的扯了田暖好几根头发,疼得田暖龇牙咧嘴的。 沐轻昼进屋的时候,田暖正对着满堂碎碎的埋怨。 满堂知道自己手笨,却死鸭子嘴硬,两个人正小声的互不相让的怼着。 最后田暖被气得受不了了,一句“你闭嘴,天天跟我顶嘴,小心我扣你月钱”,成功的让满堂带着不甘不愿的情绪闭上了嘴。 沐轻昼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他在门外背光处站了片刻,等屋子里的小闹剧结束,这才抬脚进了屋子。 他这个院子,一向清冷,却不想因为田暖的到来,也跟着变得热闹了起来,有了丝烟火气。 田暖一见沐轻昼进屋,原本大大咧咧的坐姿马上收了回来。 她端端正正的坐好前,还不忘刀了一眼满堂。 沐轻昼看在眼里,却只是又勾了勾嘴角。 几个夜晚下来,两个人似乎开始慢慢同床而眠的生活。 就算刚开始都不习惯身旁躺了一个人,甚至只是对方的一个转身,都能让另一个人从睡梦中惊醒,但现在,两个人似乎都已经逐渐开始适应。 两个人相互适应着对方的作息,也相互适应着对方的生活习惯。 第26章 初夏的午后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田暖躺在廊下的摇椅上吹着风,看着不远处新装上的石凳石桌,心里一阵惬意。 这院子里要再移一些树过来就好了。 再弄个葡萄藤架子,等到夏日里,就坐在葡萄藤架下面一边纳凉一边摘葡萄吃。 只是如今都是夏日了,这移栽了树木恐怕也不易活,只能等到来年开春了。 也不知道来年开春,自己还会不会是世子妃。 田暖看着隔壁田府高高的塔楼,想着下次回府的时候,要将塔楼里的千里镜给一并带过来。 虽然沐王府没有比较高的建筑,但没事的时候用千里镜到处看个风景也好。 吃过午饭,田暖抱着个形状奇怪的小布偶在廊下睡起了午觉。 廊下有风,如今还能睡着,再过两日,恐怕就不能在廊下吹着风舒服的睡觉了, 田暖睡得正香,怀里却突然一空。这种突然的空落落的感觉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见自己抱在怀中的布偶不见了踪影,睡意朦胧间,看到自己的布偶掉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她睡意正浓,也懒得站起来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布偶,索性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打算接着再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迷迷糊糊间,田暖觉得自己怀中被人塞进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随后沐轻昼含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昨夜看你睡得挺好,怎么白日里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沐轻昼往她怀里放好布偶,衣袖带过田暖的脸颊,惹得田暖脸上一阵微痒。 她有些迷茫的睁开眼望,就看到沐轻昼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正对着她。 见她醒了,那人微微垂头,自上而下望着她。 田暖还在犯迷糊。 等她反应过来沐轻昼所说的话,这才后知后觉的难为情了起来,连着耳根子都一并烧了起来。 明明两个人只是一张床上睡天亮,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沐轻昼却偏偏要把话说得这么暧昧。 田暖将目光从沐轻昼身上收回,看了眼大亮的天光:“你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沐轻昼白天很少会到这个屋子,就算回了沐王府,他也是一头扎进书房,直到晚饭时分,才会回到屋子里跟田暖一起用个晚饭。 此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田暖在心里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金玉在屋子里听到动静,一看是世子来了,见他一副有话要跟姑娘说的样子,就让人搬了张凳子放在田暖的摇椅旁。 田暖也跟着坐直身子。 沐轻昼在田暖身旁坐下,看着不远处已经装好的石桌,带着笑意的问田暖:“世子妃办事就是妥帖,这会儿就已经让人装好了?” 田暖刚睡醒,说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在府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沐轻昼点点头,随后接着说道:“我有一事,想邀世子妃明日陪我出门一趟。” “出门?”田暖惊奇的反问道。 “要去几天?我要准备些什么?”一听到能出门,田暖整个人都来了兴致。 她在田府时没人管着,自由惯了,如今嫁到沐王府,沐轻昼对她虽然没什么约束,但到底不如田府的自在。 沐轻昼没想到田暖这么激动,忍不住闷笑一声,说道:“不过是去内阁大学士府上参加个宴席,你想去上几日?” “是宴席啊。”田暖有些失望的仰头躺回到摇椅上。 她还以为是出去游玩呢! 这参加宴席拘谨的很,一群的莺莺燕燕,比留在沐王府里还要无聊呢。 沐轻昼见田暖的布偶要掉不掉的悬在躺椅边上,便将那布偶拿起来送到她的怀中。 田暖看也不看,极为顺手的接过,随后将布偶往自己脸上一放,遮挡住了一些光亮:“这宴席都无聊的紧。而且这内阁大学士...” 这内阁大学士不就是沐王府原先的老邻居? 这被他们逼走的大学士府的邀约... 她要是内阁大学士,因为邻居闹腾害得自己只能搬家,她是不愿看到这位邻居来自己加参加什么宴会的。 田暖觉得这不是一个能让人愉悦的宴会。 沐轻昼看着田暖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耐着性子笑着解释道:“我母亲在世时,同内阁大学士的夫人交情匪浅。他们府上多年不曾添丁,明日是府里大公子长子的满月宴...” 田暖的脸上盖着布偶,发出了含糊不清的一声“嗯”。 这添丁的喜事,沐轻昼自然是要去道喜的,她现在是世子妃,理应要陪同。 只是内阁大学士的夫人是沐王妃的好友,可大学士却又嫌沐王府门风败坏,举家搬离... 还真是奇怪了。 她掀掉了布偶,随后看着沐轻昼又问道:“世子母亲的旧友家有喜,自然是要去道喜的。可既然是满月宴,总要备一些贺礼...” 沐轻昼的目光落在了田暖随意放到一旁的布偶身上:“你明日只要同我前去就可以了,其他的我自然会准备妥当的。” 田暖点点头,对着沐轻昼弯嘴一笑:“那好,明日我就跟着世子去凑个热闹。” 沐轻昼“嗯”了一声,看了眼田暖抱在怀里的布偶,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这布偶...挺可爱。” 黑乎乎的,跟丑猫一样,又丑...却又让人看着有点欢喜。 田暖伸手将布偶揽进怀里,对着沐轻昼咧嘴一笑,收下了沐轻昼对自己亲手做的布偶的夸奖。 对沐轻昼这人,田暖是越来越有好感。 长得好,家世好,办事稳重妥帖,性子也不错。跟沐轻昼这样的人相处,日子越长,就越放松。 只是可惜了,沐轻昼这样的人,他能将旁人顾虑到,却不容易将自己的心袒露给别人。 田暖看了眼依旧高挂在天空的红日,见沐轻昼也放远了目光,却不知到底看向何处,似乎在想事情想出了神。 她也不打扰,躺在摇椅上悠悠的看着天边的云彩。也想出了神。 两个人一躺一坐,在同一片屋檐下,就连呼吸的频率都是相近的。 金玉走近,瞧见两个如此和谐的相处,赶忙对着抱着丑猫的满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满堂急急的拉了回去。 初夏的这个下午,风是暖的。 连带着廊下的人都带着阳光的温暖的味道。 第27章 沈三思 次日一早,两人就坐上了去往大学士府的马车。 初夏的天,早起还有丝丝凉风。田暖撩起帘子,马车正好路过田府。 偌大的田府门口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下人在洒扫。 看样子,田老爹应该又不在府上。 这偌大的田府,缺了她,得缺了多少热闹。 在田府时,田老爹对她管的宽,她隔三岔五的就要往街上跑一趟。以至于后来跑野了, 好几回回府的时候都被田老爹逮个正着。 次数多了之后,田老爹终于觉得这家里的姑娘大了,再整日里在外头疯跑可不像样子。于是一声令下,田暖只能含泪告别了外头的花花世界。最后也只能在隔上一阵子,再跟自家老爹请示一番,好让自己出去放个风。 如今她出嫁了,老爹也终于不用再时刻惦记着家里还有个不省心的,连出去谈个生意都要抓着空时不时的赶回家看上她一眼。 老爹现在总算能安安心心的在外头谈生意了,不用总是忙忙碌碌的往回赶了,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田暖想起了老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难受。 上次回门的时候,田老爹也没有跟她好好说上几句话。 想到这里,田暖对田老爹有些埋怨。 他难道不知道这女儿出嫁了,就算是嫁到了隔壁府上,回去一趟也是不容易的吗? 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这难得的团聚时光。 看到渐渐淡出视线外的田府,田暖终于放下了帘子。 这大学士府应该是想离沐王府越远越好,马车愣是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 俗话说物以类聚,京城里的世家贵族们爱聚居在一处,像田府一样有钱没势的也爱聚居在一处,但像田家这样从有钱人的地方跳到有权势的圈子里住着的,实属少见。 当然这大学士从世家贵族聚居处跳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造了个院子,孤零零的住着也是少见。 田暖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孤傲的挺立着的宅子,宅子很新,大门两边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这大学士为了搬家付出了很多。 --搬到这么大老远的地方,这每日早朝都得早起不少时间。 田暖跟在沐轻昼身后,这人还没进学士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说话的人声音清朗,语调上扬,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碎碎叨叨:“沐轻昼怎么还没来?他只是娶了媳妇,怎么跟成了小媳妇一样磨磨唧唧的。难不成这人娶了媳妇都会变得磨磨蹭蹭的,我还特地跟他说过,让他早些过来...” 那人显然不知道他嘴里说的人与他不过一门之隔,他的那些话一字不差的落进了田暖耳中,当然也落到了沐轻昼的耳中。 田暖悄悄的看了眼沐轻昼,见他面色如常,学士府里传来的碎碎念叨声音他就跟没听见似的。 那说话的人的声音由远而近,等那人绕过大门,看到站在门口的沐轻昼时,那人脸上的表情转为欣喜,随后跟大步上前,毫不在意的上前将手搭在沐轻昼肩上,好像刚才碎嘴抱怨的话跟他毫不相干:“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我都站在门口等你老半天了...” 他话说道到一半,看到田暖,忍不住咦了一声,这手却依旧搭在沐轻昼的肩头:“你就是住了我们原先宅子的田家姑娘吧,听说在宅子里造了个塔楼,这主意不错!那宅子地势本就比旁边的略高一些,造个塔楼,这隔壁沐王府在干什么都能看个一清二楚,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过呢!我要也弄个塔楼,这沐轻昼一天到晚干什么我都了如指掌了...” 沐轻昼皱皱眉头,有点嫌弃的微微侧身,那人突然失去了支撑,一个踉跄才稳住了身形。 田暖被这人的话吓得整个人一抖。觉得这人的嘴就跟开了光似的,怎么一说一个准。 她偷偷的看了沐轻昼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却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眼看着面前这人打算接着说下去,田暖赶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不知这位公子是...” “哦哦!”那人跟才想起还没介绍自己一样,赶忙接着田暖的话说道,“想来轻昼应该跟姑娘介绍过我。” 那人话说到一半,竖起大拇指,朝着自己指了指:“我!沈三思,你家相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也是学士府的二公子。” 看着一脸激昂的介绍自己沈三思,田暖只能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 学士府的公子真...跳跃。 但这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她还真的不知道。 以她跟沐轻昼目前的关切而言,两个人也没亲近到说这些的地步。 “幸会。” 田暖依旧礼貌的笑着说道。 沈三思显然把这话当真了,笑嘻嘻的说道:“好说好说,你既然跟轻昼成了亲,我以后少不得要多照顾你一些。” 田暖默默的看了门上硕大的“学士府”三个字,又默默的看了眼沐轻昼,似乎想验证这人确实是学士府的公子,而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这大学士当初是为了什么搬家来着? 她怎么觉得这大学士就算搬家也已经来不及了? 似是看出了田暖眼中的疑惑,沐轻昼将又一次搭上他肩膀的手毫不客气的拍了回去,说话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耐烦:“大学士桃李满天下,只可惜家里结了一只苦瓜。” 苦瓜? 大学士桃李漫天下她能理解,这苦瓜又是怎么回事? 沐轻昼闲闲的看了眼沈三思,转而问田暖:“你可知,他为什么叫三思?” 三思? “三思而后行?”田暖脱口而出。 沐轻昼笑了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原本并不叫三思,后来才改了名。你所说的三思而后行,倒也有一半的正确。” 沐轻昼顿了顿,而后才接着说道:“大学士确实是存了让他三思而后行的想法,但更希望他每日能三思自省。” “早上的时候反思一下自己昨日有没有犯错,中午的时候反思一下早上有没有犯错,夜间的时候,再反思一下自己下午的时候有没有犯错。每日做事情前反思一下自己,做了一件事以后更要反思一下有没有做错这件事...这是大学士给沈三思改名时说得原话。” 沐轻昼绕口令一样的一番话听得田暖有点晕乎。 她干笑着看了沈三思一眼,心道这人到底有多离谱,才能被他爹嫌弃成这样,连名字都改成了“三思”,还特意解释了取名三思的用意--早上反思,中午反思,晚上反思。 或许这大学士是想直接将自己亲儿子改名叫沈反思也说不定,只是碍于这名儿太过于直白,只能委婉的换成了三思。 三思...每日三餐要反思。 第28章 这田家姑娘跟你挺合适的 田暖这边还在暗暗的猜想各种可能,沈三思却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沐轻昼的话:“你这当面揭自己兄弟的短可不行啊,这念书也得看人,又不是人人都能念书!” “我知道你书念得好,连我爹都对你夸赞有加,但你也不用特地当着新夫人的面来损我吧。” 沐轻昼见沈三思说着这手又抬了上来,皱着眉头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语气中的嫌弃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你是自己站不住?” 沈三思笑嘻嘻的点点头:“巧了,还真站不住,早起到现在还饿着肚子,这会儿觉得有点晕。” 沐轻昼对沈三思死皮赖脸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也懒得再搭理,对着田暖扬扬眉:“我们进去吧,不用太搭理他。” 见沐轻昼一副不再搭理沈三思的样子,田暖赶忙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又觉得将这府里的主人扔在门口似乎有些不地道,便又回头看了眼,却见沈三思有些哀怨的看向天空,只听到他嘴里念叨着:“世风日下,人情惨淡,冰雪的冬日都不如我此时的心寒冷...” 看了眼头顶上大太阳的田暖:确实挺冷... 被冷到的田暖加快脚步追上了沐轻昼,想起了沐轻昼没说完的话:“你刚才为什么说大学士家中结苦瓜?” 沐轻昼回头看了眼还在独自悲伤春秋的沈三思,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他就是那个苦瓜。” 此时更加迷茫的田暖:“???” 沐轻昼放缓了脚步,轻声解释:“大学士底下门生无数,有不少如今成了朝廷的中流砥柱。可大学士在外头再怎么有贤名,也都败在了三思的手上。” “三思这人,打小对念书不感兴趣。常说这念书就跟受刑一样。沈大学士那时候博学的名声就已在外,自然是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学富五车。就算在才学上不能跟大学士一样闻名在外,这博学多识总要的。” 沐轻昼看了眼身后已经不慌不忙跟过来的沈三思,忍不住笑道:“可是这三思,偏偏跟大学士反着来。小时候爬树掏鸟蛋,去瓜田里偷瓜这些事做了不少,念书得拿绳子捆着去学堂,大学士最后见他实在是扶不起,这才改了名,不盼他能成才,只盼能安稳一点不会到处去闯祸。” 田暖长长的“哦”了一声。 这大学士也挺可怜的,他能将别人的孩子教育成才,却独独教不好自己的亲儿子... 想到这大学士每每对着自己的学生想高谈阔论时,这时候他的脑子却时不时的跳出来来一个人来提醒他,喏,你这家里还有个教不会的亲儿子,念书不行,做文章不行,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教别人的儿子呢... 这么一想,这大学士有点可怜,却又让人忍俊不禁。 这沈三思大概就是沈大学士辉煌的一生中最无可奈何又无力改变的一个人生“污点”吧。 “你这么一说,这大学士好像有点可怜...”田暖小声的对沐轻昼感慨道。 “我老爹有什么可怜的,我不过不是读书的料而已。这天下又不是人人都是念书的料。你怎么不说我被我老爹逼着念书才可怜。”沈三思不知何时赶了上来,听到田暖的话,不满的反驳道。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不是念书考状元的料,可不代表我没有擅长的事。再说,这世人要是都念书去了,谁去耕田?谁去保家护国?” 沈三思说得头头是道,田暖细品了半日,觉得沈三思这番话也挺有道理的。 虽然世人都想从仕,也都卯足了劲的念书,但念书确实并不适合所有人。 “不知沈公子,擅长什么?”田暖对这沈三思擅长什么比较好奇。 沈三思好像就等着田暖这一问,立马高傲的扬起脖子:“本公子擅长的可多着呢。天相星云,算术八卦,除 了做文章,就没有我不会的。” 沐轻昼倒也跟着难得同意的点点头:“三思确实是个学什么都能学出点名堂的人,只是念书确实是他的死穴。” 田暖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合着这沈三思除了对读书不感兴趣,对其他的都感兴趣,并且还能将这些兴趣都钻研起来。 田暖也不知道该夸沈三思厉害,还是只能接着夸他厉害呢... 但显然这沈三思对于自己不是念书的料这事想的非常通透,通透道大学士感到绝望。 田暖最后只能由衷的对沈三思表示了自己的赞美:“沈公子还真是博学多才。您这些擅长的,有些田暖闻所未闻。” 沈三思对田暖这番恭维很受用,当下非常豪爽的夸下海口:“世子妃以后要是对天相星云,算术八卦感兴趣,就尽管来问我,若想学,我便也大方的都教于你!” 沈三思热情似火,但田暖对于什么八卦天相实在没什么兴趣,但她也不好一盆冷水浇灭,于是只能礼貌的笑着回应:“多谢沈公子,田暖可把沈公子的话记在心上了。” 沈三思满意的点点头,几步走到沐轻昼从身旁,在他耳旁小声说道:“你这世子妃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他在沐轻昼面前口无遮拦惯了,还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里有什么不对,等到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才跟自己踩了自己脚一样:“本大爷刚才的意思是你这世子妃的性子我挺喜欢的。” 沐轻昼挑眉看了沈三思一眼,将他靠近自己的脑袋往外头推了推,对他的嫌弃就一直没有消失过:“你这样的话,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说上一遍。” 沈三思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其事,但扔不忘接着夸田暖:“我对你这世子妃的性子是真心喜欢。毕竟这世上除了你之外,能赞同我观念的人不多。我是真稀罕。” 沈三思回头看了眼仍旧不失礼貌对他微笑的田暖,对这姑娘的印象越发的好了起来。 “我说轻昼,要不你就跟这田家姑娘好好过日子吧,我觉得这田家姑娘跟你挺合适的,至于这另外一位嘛,将人妥善安置也就好了,也没必要非拿着自己的后半辈子幸福去...” 沈三思正打算好好说道说道,劝说沐轻昼放下心里的打算,却被他带着警告的眼神止住了。 \"我说沐轻昼...\"沈三思还想接着劝说几句,沐轻昼却已经不再搭理他,抿着嘴朝前走去,。 他张张嘴,最后只能抿抿嘴,将剩下的话都吞回了肚子。 第29章 沈大学士 沈三思性子活跃,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沐轻昼刻意加快了脚步,却依旧被沈三思缠得不胜其烦。 田暖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个人后面,有些稀罕的看着沐轻昼从进了大学士府就没了笑脸。见他嘴角紧抿,似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她猜,如果现在不是在大学士府中,这沐轻昼恐怕早就回了书房,把门一关,把沈三思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挡在了门外头。 沐轻昼虽然被沈三思缠得不胜其烦,但还是会时不时的回望一眼,见田暖依旧跟在两人身后,这才皱着眉头绕开挡在前面的沈三思,接着往前走去。 等三人终于到了正厅,就看到一个身着暗红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子,看到沈三思就不满的皱起了眉头。 中年男子脸上带上了和蔼的笑容,对着沐轻昼点点头:“来了?你沈姨等了你老半日了,刚才还跟我念叨着要瞧瞧你这刚过门的媳妇呢。” 那中年男子的话里,满是对沐轻昼的亲近之意。两个人说话随意,好像只是寻常人家长辈对晚辈的带着关爱又随意的招呼。 可这大学士府不是因为沐王府门风不好才舍弃了原来的宅子,便宜了他们田家?怎么现在看着,这大学士府跟沐轻昼的关系不一般呢。 沐轻昼脸上扬起一抹笑,对着沈大学士祝贺道:“还不曾跟沈叔道过喜,大学士府这么多年,终于又添了新丁。” 听到沐轻昼提起新出生的长孙,沈大学士的脸不由得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眼中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带着对小小生命无限的喜爱之情:“大学士府上是多年不曾添丁了,这孩子一出生,可把你沈姨稀罕坏了,整日里就光围着这小人,说什么这孩子一天一个模样,连出门都不大愿意了。” 沈大学士转而笑眯眯的看着一直站在几人身后的田暖,问道:“这就是搬进我们原先那座宅子的田家姑娘吧。我们家夫人跟沐王爷有些不合,你们成亲的时候也没有去道喜,但这新婚的贺礼却一直备着,就等沐轻昼带着新妇上门。” 他说完,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三思,眼中的嫌弃跟沐轻昼对沈三思嫌弃比起来,明晃晃也打眼的多:“还杵着干什么!家里今天事多,你就知道光在府里晃荡,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沈三思有些不服气,对着自己的亲爹也不客气的回道:“谁说我不干正事了!我这不是在门口帮您将轻昼给迎了进来。这可是世子,不能有半点失礼之处。” 沈三思说完,用胳膊肘抵了抵沐轻昼的胸口,挑了挑眉:“您说对不对?世子?” 沐轻昼往后退了一小步,伸手抓住了沈三思抵在他胸口的胳膊肘,心口不一的回道:“沈二公子说什么都对。” 沈大学士看不下去了,上前对着沈三思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让你每日三思!三思!整日里却依旧不着调,也不嫌臊得慌!” 沈三思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连退了几步,离得沈大学士远远的:“爹,君子动口不动手这话我都知道,怎么您反倒不知道了呢。” 也幸好这沈大学士没有长那长胡须,不然肯定当场就要上演吹胡子瞪眼了。 但沈大学士被他这个小儿子打小气习惯了,养成了几个深呼吸就能平复心情的技能,当下深吸一口气,面上又重新露出了笑脸:“轻昼啊,你先带着你的世子妃去沈姨那休息会儿,等晚一些我忙好了,再找你说两句话。” 沐轻昼点头说好。 沈三思一见,本想跟着他们一起溜走,却不想被沈大学士一把拎住后衣领:“府里今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就你还想着到处乱跑,一会儿来得宾客多起来了,你给我去大门口守着去!” 沈三思被揪着衣服,想逃又得顾及着这是自己亲爹,气得当场碎碎念了起来。 沈大学士对着沈三思的脑袋又是一巴掌,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田暖说道:“让世子妃见笑了,这小子向来闹腾,这么多年就没见安稳过。” 沈三思眼睁睁的看着沐轻昼带着田暖在小厮的带领下走向宅子的深处,对着自己的亲爹不满的嚷嚷:“爹,今日是我侄子满月的大喜日子,您这样揪着我让人看到了还不得笑话!” 沈大学士冷哼了一声,这才松开了手:“你也知道今日是你侄子的满月宴,还到处乱晃悠,也不知道给你大哥搭把手。” 沈三思挣脱了沈大学士的手,生怕再被揪回去,这下子蹦得离他老爹更远了。 他一边理着衣服一边注意着沈大学士的动向,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沈大学士放松了自己的表情,看了自己亲儿子一眼,随后像在同沈三思闲聊一般,看着沐轻昼两人离去的背影说道:“沐家这小子,最近看着好像开心了不少。” 沈三思拍了拍袍角,又是一副点儿啷当的模样:“有吗?他不是一直这个样子,高不高兴脸上都会挂着笑,也不知道这整日里端着笑脸会不会抽抽了。” “你个混小子,这张臭嘴连沐家的小子都不肯放过。”沈大学士刚抬起手,就见沈三思立马又蹦远了一大步。 “爹,您说归说,这打人的习惯可得改改。您好歹是大学士,让人看见动不动就打人,对您影响不好。”沈三思脸上堆着笑。 他笑嘻嘻的说完,随后又正了正神色:“不过这田家姑娘我瞧着性子不错,轻昼看她的时候跟看旁人有些不同...” 不过怎么个不同法,他一时还有些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看着与旁人不同。 沈三思本想将知晓的一件事告诉自己的亲爹,可一想这到底是沐轻昼的私事。他们跟沐轻昼关系再好,有些事也不是他们沈家可以多嘴的。 沈三思一出神的空档,沈大学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 沈三思回过神,就看到自己亲爹又高举起自己的手,以为自己后脑勺免不了又要吃上一巴掌,却见他亲爹高高举起的手却轻轻的落在他肩头:“我也觉得轻昼待这个姑娘有些不同,只希望轻昼能跟这姑娘往后能开开心心的过好日子。” 第30章 学士府的奶娃娃 田暖跟在沐轻昼身后在偌大的学士府里走着。 沐轻昼人高腿长,步子却不快。他像是为了配合田暖的脚步,而特意放慢了脚步。 田暖跟他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沐轻昼突然停下了脚步,田暖跟在后头也立马收住了脚。 “怎么了?”看着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她的沐轻昼,田暖条件反射般的伸手摸向自己的发髻。 难道是她头发乱了?不可能呀,她出门到现在一直规规矩矩,没有乱跑乱跳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沐轻昼长长的睫毛低垂,他突然笑了一声,摇摇头,好像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了眼远处的假山流水,语气中带着克制的笑意:“没事。只是觉得学士府这处风景不错,就停了下来。” 田暖看了眼沐轻昼话里说是不错的风景--虽然这造景不错,但也没有到让人惊叹的地步。 不明白沐轻昼为什么突然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起来,田暖满是不解的望了他一眼。 两人跟着小厮在府里又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院子里传来阵阵欢笑声。 小厮将两人送到院子门口,守在院子门口的丫鬟见了,忙将人迎了进去。 “夫人一大早就念叨过了,说世子来了就让我们直接将您带进去。” 因着府里有喜,主子们心里都高兴,府里的丫鬟小厮最近也都跟着得了不少赏赐,一个个笑得眉眼弯弯,让人看着都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领着两人进去的小丫鬟也是一脸的欢喜。 府里大喜,主子们开了恩,难得能穿一身鲜亮的衣服,小丫鬟抿着嘴,心里可稀罕着呢。 夫人老爷对这世子青睐有加,她自然是恭恭敬敬的不敢怠慢。 两人走进院子,屋子里谈笑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孩子长的可壮实了,这眉眼啊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说话的人正是大学士的夫人。 见守在院子外头的丫鬟进屋,忙迎了出来,还不曾开口说话,先朝着院子门口看了眼,见到沐轻昼,本就带着笑意的脸上笑意更浓了。 她快步走了过来,却在田暖面前停了下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亲亲热热的拉起田暖的手,连连夸道:“世子妃看着就招人欢喜,除了我大儿媳妇,我看世子妃最喜欢。” 她说完,拉着田暖的手就往屋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沐轻昼,示意他跟在两人后面,随后跟着田暖小声念叨道:“我家宝贝媳妇刚替我们沈家添了小崽子,这小崽怎么看怎么欢喜,世子妃可有看过才出生一个月的奶娃娃,一股子奶香,跟个小奶糕似的。” 田暖没想到这大学士夫人这么自来熟,一时难以适应,当下求助似得看向沐轻昼。 沐轻昼在两人后面无奈的笑了笑,随后对着沈夫人说道:“沈姨,您太热情了些。” 沈夫人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她看向田暖,又看了看沐轻昼,恍然大悟:“看你沈姨这毛毛躁躁的性子,差点忘了这你们新婚的小夫妇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给给给,将你的小媳妇还给你。” 沈夫人不由分说的拉着田暖朝着沐轻昼走去,随后将田暖的手塞进沐轻昼的手中。 沈夫人这突然的举动出乎了田暖跟沐轻昼两人的预料。 田暖不由自主的想收回手,却被沐轻昼一把抓住。 她震惊的看向沐轻昼,却见沐轻昼轻轻用力的捏了她一下,状似无意的看了沈夫人一眼,随后又淡淡的看向她。 这是让自己配合着他,不让沈夫人看出端倪。 田暖抿抿嘴,垂下头,看了眼沐轻昼握着自己的手,只能任由沐轻昼牵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微微有些干燥,在这初夏的天却依旧微凉。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田暖的手被他拢在掌中,只露出淡粉色带着一个个小月牙的指甲盖。 见田暖一直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沐轻昼又轻轻捏了她一下,迫使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见沐轻昼用眼风扫了眼已经跟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的沈夫人,轻轻一带,迈开了脚步,带着田暖不急不缓的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沈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自顾自的说道:“你们这小两口也要赶紧生个小娃娃,这小娃娃实在是太可爱了。只可惜轻昼母亲去世的早,不然等世子妃生下孩子,我与你母亲便可以一起看着小娃娃,一起喝喝茶了...” 沈夫人说了一半,突然止住了话,随后又换了个话题:“三思这小子这么大了还没有一点定性,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制住他...算了,反正现在沈家也有了个小孙孙,这混小子爱成亲就成亲,不想成亲就不成亲,也省得祸害其他姑娘...” 沈夫人一个人在前面说个不停,田暖与沐轻昼对视了一眼,突然好像知道沈三思的性子像谁了。 几人进了屋,沈夫人一刻不停的又凑到了被奶娘抱着的奶娃娃面前,生怕自己一眼没看,这奶娃娃就又有了什么让人欣喜的改变。 她一边逗弄着奶娃娃,一边对着两人招招手:“快过来瞧瞧我的小孙孙。这小娃娃呀,一天一个样,一天一个惊喜,让人眼睛都挪不开。” 进了屋,沐轻昼就自然的松开了手。 田暖对奶娃娃也好奇的紧,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生出来才个把月的小娃娃。 她好奇的凑上前去看小娃娃,却不想沐轻昼此时也迈开步子,两个人便一下子撞在了一起。 两人这么一撞,虽然不重,却让屋子里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田暖脸上飞上一抹红晕。 只听到沈夫人强忍着笑意说道:“过不了多久你们也会有小娃娃的,不急在这一时。” 沈夫人这话一出,田暖更难为情了。 她虽然未经人事,跟沐轻昼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也知道想要有小娃娃,必须得两人之间有了夫妻之实。 她跟沐轻昼之间清清白白,怎么可能会有小娃娃。 沐轻昼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又看了田暖,让她别在意沈夫人的话,并往后退了一小步,让出了位置。 第31章 偶遇 奶娃娃软软糯糯,真的像个小奶糕。 田暖看得惊奇,见沐轻昼眼中也带着惊讶,看向奶娃娃的眼中一片柔软,心中所想不由的跟着脱口而出:“这奶娃娃都生得这么软吗?跟块奶豆腐一样。” 沈夫人听到田暖带着惊讶的话,用帕子按着嘴角笑了笑“世子妃这就觉得惊奇了。等到自己生了娃娃,这惊奇的事情还要多呢。” 田暖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不着痕迹的往旁边靠了靠。 这沈夫人三句话里两句话里都提到小娃娃,好像这小娃娃马上就到了她肚子里,明天就会从她肚子里出来一样,这换谁吃得消。 沐轻昼似看出了田暖的窘迫,微微上前一步,将田暖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我听旁人说,这孩子生下来,便要早早定下名字,好让户部登记,也不知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说到这个,沈夫人难得皱起了眉头:“户部都来催过好几次了,可你沈叔说这名字能决定一个人的性子,给三思取名字的时候就是不曾想那么多,才让他成了如今这吊儿郎当的模样。这小孙孙可是沈家未来的希望,马虎不得。他想的名字都写了十来张纸了,愣是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沈夫人想到自己当初生下两个孩子时,这取名都没这么费劲,怎么到了自己小孙孙这里,这取个好名字怎么就这么难呢。 可转而又一想,这小娃娃现在可是沈家唯一的小孙孙,这名字可得叫上一辈子,可不得好好琢磨,想个寓意又好,又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沈夫人愁得叹了口气,又将话题扯回到了眼前的两人身上:“等以后你们生了娃娃就知道了。这孩子的名字呀,可真的不好取。” 沈夫人说完,见奶娃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忙叫来奶娘将孩子带进去休息。 这时有丫鬟进来,说这外头的宾客开始多起来了,老爷让夫人好准备准备,去招呼来参加满月宴的夫人跟小姐了。 沈夫人说了声“知道了”,便打发了人去回话,随后有些无奈的看着两个说道:“我让麒儿媳妇坐到双满月再出门,这夫人小姐们还得我出面去应付。离开席的时间还早,你带着世子妃随意去逛逛。后花园里那一大片的绣球,眼下正是花期,那一团一团的花开得最美的时候。” 沐轻昼点点头,等沈夫人匆匆忙忙离开,他才将目光又投向田暖。 他朝前走了几步,见田暖没有跟上,回过头对着她说道:“走吧,带你去看花。” 田暖以为沐轻昼不过是不好意思回绝沈夫人的好意,这才应付的点了头。没想到他还真的打算带自己去看绣球花。赶忙笑盈盈的跟了上去:“我以为你只是随口答应的。” 沐轻昼回眸看了她一眼,笑道:“是随口答应的,但这不妨碍我们两个人去看花。京城里,只有学士府有大片的绣球,遇上了花期,自然要去看看到。” 他又笑了笑,见田暖跟了上来,便迈开步子接着往前走去。 “这大学士府我还没来过几次,不一定就能马上找到种满了绣球的那处。如果带错了路,还望世子妃见谅。” 沐轻昼嘴上说着不认识路,田暖却觉得他一脸轻松的带着自己在院子里走的,看起来不像不认识路。 学士府的后院弯弯绕绕多,田暖头一回进来,倒还真的容易走岔了。 看沐轻昼一脸放松的在前面带路,田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沐轻昼只是嘴上说着不识路,实际上是认识路的。 直到两人走了一段路,还没见沈夫人口中种满了木绣球的地方,田暖才隐隐有些相信沐轻昼最开始说的话。 田暖是跟着沐轻昼两人单独来逛花园的,金玉满堂一个丫鬟也没有跟在身侧。 两人在花园里一处停下脚步,沐轻昼颇有些无奈的对着田暖带着歉意的笑笑说道:\"这学士府我还真不是很熟,我去旁边转转,看看能不能遇上府里的小厮。\" 他让田暖先坐着休息,自己则去旁边转一下探探路。 田暖随处找了个大石块,打算坐着一边休息一边等沐轻昼回来。 沐轻昼前脚刚走,他们走来时的路上随即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有人路过。 早知道后头有人,沐轻昼也不用特地去别的地方找人问路了。 田暖想着既然遇上了,不管认不认识,总归都是来学士府做客的,最基本的打个招呼总少不了的。 她站起身,想顺便问一下走过来的几位姑娘,是否知道这绣球在后院的哪一处,万一沐轻昼没找到人问路,两个人也好知道这路该怎么走。 她还不曾开口,只听迎面走来的人笑着问道:“前面的姑娘眼生的很,不知道哪位府上的?” “我是沐王府的人。”田暖见两个姑娘笑盈盈的走近,脸上也带上笑,一边客气而又疏离的回答她们的问题,一边打量起两个人来。 那两位姑娘穿着京城时下流行的衣裙,一鹅黄一青色,让人在这初夏的天看着就觉得舒服。 穿鹅黄薄衫的姑娘个子略高,妆容精致,正拿着团扇闲闲的扇着风,发间那一个个看着就知道不菲的簪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五彩的亮光。 那着青色衣裙的姑娘则娇小一些。一双大眼睛总带着无辜。 “沐王府?” 两位姑娘听倒田暖的回答后不由一愣。 沐王府只有一个庶出的姑娘,那姑娘虽然出来的少,但大家也都是见过的。 眼前这姑娘看着比沐王府庶出的姑娘大方得体的多,也不像那庶出姑娘一般,看到嫡出的姑娘就畏畏缩缩。 只是沐王府何时又多出了个姑娘?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鹅黄姑娘突然想起了前阵子被人议论过好长一段时间的亲事,附在青色衣服姑娘的耳旁小声说道:“沐王府只有一个庶出的姑娘,我们眼前的,应该就是沐王府世子前段时日才迎娶进门的世子妃!” 第32章 不需要的帮助 青色衣服的姑娘脸上带着诧异,飞快的扫了眼柳艺,总是无辜的眼中却多了丝探究与...不屑。 沐王府世子成婚的事,她们京城的官家小姐自然都有所耳闻--毕竟世子成亲,在朝为官的都要去沐王府道一声喜,送上一份厚礼。 堂堂沐王世子,样貌家世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满京城里的姑娘随他挑选,没想到却娶了个商户之女。 一个商户之女,一跃成了凤凰,将那些出身比她高贵不知道多少的世家小姐们踩在了脚下。 见了这商户之女还得问候行礼。 怎么想都让人心里不舒坦。 这门亲事,听说连沐王爷是相当不满的。 要不是因为这门亲事是皇上亲点的,这世子妃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商户之女来做。 这商人的女儿,便是给世子做妾都是抬举了。 世子妃身份如此低,沐王爷在世子成婚当日就下了田家的脸,让世子妃的嫁妆直接从田府抬进了沐王府。 有去看热闹的人回来说,这田家的嫁妆,就跟东家搬西家一样,一个门出,一个门就进了。 不过这路虽然近了,但这嫁妆从田府抬到沐王府,还是用了好几个时辰。 这田老爷是真疼田家姑娘,估计把整个田府都搬空了。 又有人说,田府也是京城数一数二有钱的,哪那么容易搬空。 沐王府的世子妃,虽然嫁妆无数,钱财丰厚,但身份差,地位低,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世子跟沐王爷的关系僵,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沐王爷不喜欢这个世子妃,世子就算有心偏袒,但沐王府如今到底还不是世子当家作主。 况且这世子妃也不一定就得世子的宠爱。 看看现在,不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学士府的花园里,身旁连个人也没有。 想到这里,青衣姑娘看向田暖的目光更加不屑了。 不过就是一个身份低微,且不受宠的世子妃罢了,就算长得不错... 在大族世家的眼里,端庄大气才是一家主母最应具备的,至于美貌...倒是可以替那些庶出的姑娘多些资本--毕竟做妾,容貌突出些,这宠爱才能长久一些。 没有世子的宠爱,在她们眼中,这世子妃始终还是那个可以随意任人欺负的商户之女。 青衣姑娘面上不显,依旧笑盈盈的看着田暖。只是这笑意只浮现在最表面,丝毫不达眼底。 “原来是沐王府的世子妃,倒是我们失礼了。” 青衣姑娘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姿势标准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越知礼数,就越显得这商户人家跟世家大族之间得差距。 她盈盈而立,接着说道:“刚才差点冲撞了世子妃,还望世子妃见谅。” 她说得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青衣姑娘与鹅黄姑娘对视了一眼,嘴角微不可见向上扬起。 她附在鹅黄姑娘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引得鹅黄姑娘连连点头。 今日这大学士府里有喜,这人来人往的,若是出了点小小意外,也不会有会去细究。 再说,她们两人也只是将这世子妃关到一个屋子里。 本来今日只是想开开心心吃个席,同交好的姑娘们趁着宴席叙叙旧,现在却突然出现一个商户之女硬要往她们中间凑进来,多让人扫兴。 这世子妃看着虽然比沐王府庶出的姑娘大方一些,胆子也大一些,但出身在那里了。 况且她们也没有做什么出阁的事,不过就是将人关上一会儿,等到宴席散了,沐王府的人等不到她,自然会让大学士府里的人帮忙找一找。 若被人知道是她们关了世子妃--不过是姑娘家玩闹,一时之间忘了世子妃还在那屋子里。 这不受宠的世子妃,还能去哪里告状,自然只能委委屈屈的回沐王府去。 世子妃最好跟沐家庶出的姑娘一样,少出门。这不尴不尬的身份,杵在她们这些小姐夫人中间,也不嫌臊得慌。 她与鹅黄衣服的姑娘一左一右的将田暖夹在中间,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问田暖:“世子妃怎么一个人来逛园子?这大学士府后院极大,弯弯绕绕又多,世子妃是不是迷路了?” 田暖微微一笑,对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恍若未见,依旧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的确是迷路了,所以打算歇一歇再接着走。不知这院子里哪一处种了绣球...” 青衣姑娘一听到田暖果真迷路了,直接将她要去找绣球花的话忽略了过去:“世子妃恐怕不太容易找得到出去的路,既然我们都是来府中吃酒的,不如我们带着世子妃一起出去吧。” 青衣姑娘说完,以为田暖定会感激的点头答应,却不想她笑了笑,竟然又重新坐回了刚才的那块大石头上。 “两位姑娘还是自己走吧,我们不同路。” 这两位姑娘不是真心想帮她。 她明明问的是绣球花在哪里,这两人却想将自己带出园子。 田暖一屁股坐回石头上,打算接着等沐轻昼回来。 青衣姑娘虽然看不上田暖的身份,但觉得自己一直都是在好声好气的在跟田暖说话。 虽然这商户之女问的是绣球花海怎么走,但她们并不打算去。带她出院子虽然只是借口,但也将人带出了园子,没让她在这院子里一个人枯等。 可现在眼前这人不仅没有一点感激,还一口回绝了两人的好意... 她一个商户之女,给点脸色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世子妃。 青衣姑娘脸上没了笑脸,田暖的回绝显然是惹她不高兴了。 “我们好心好意想帮世子妃,想不到世子妃竟然不领情,倒显得我们多事了。” 田暖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乐了。 原来这世家大族的小姐,帮人都有强迫症。她想帮你,你需要也得受着,不需要也得受着,不然就是浪费了人家的一片心意,打击到了她们助人的热情? 何况这真的想要给与帮助的,一般会询问一下对方是否需要。如果需要就帮一把,不需要则不必再替别人操心。 这两位姑娘,不是真的想帮人,是明晃晃的存了其他的想法。 第33章 姑娘如此心善 “世子妃不需要我们帮她,我们就算了吧。这园子虽然弯弯绕绕多,世子妃也不一定就走不出去的。”鹅黄姑娘在一旁小声的劝道。 她这话是真的在劝青衣姑娘,还是故意说给田暖听的,田暖不傻,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田暖这下心里更乐了。 也不知道这两个姑娘跟演双簧一样,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还不是担心世子妃初来乍到...世子妃,您还是跟着我们走吧。万一真的走丢了,那学士府的宴席恐怕都要因为世子妃而受到影响了。”青衣姑娘瞪大了无辜的双眼,看着一脸无害,手却拽着田暖。 她对着鹅黄姑娘使了个眼色,让她快点上前帮忙。 田暖被两人一左一右的拉着走,正想着怎么从两个人手里挣脱,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沐轻昼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沐轻昼走回到跟田暖暂时分开的地方,就看到两个陌生的姑娘正拉着田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那两个姑娘没料到沐轻昼会突然出现,两个人的脸上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青衣姑娘反应快一些,看到沐轻昼后马上回过神,马上松开了手,对着他盈盈行了个礼:“世子。” 鹅黄姑娘也才跟着反应了过来,也跟着松开手赶忙行了个礼。 沐轻昼一时还弄不清眼前的状况,便看着田暖问她:“怎么回事?” 沐轻昼面朝着田暖,背对着那两个姑娘站着的。 那两人看不清沐轻昼此时的表情,但见沐轻昼一上来就对着田暖发问,语气中听不出苛责,却也没有关怀之意,心里便暗暗松了口气。 田暖看着沐轻昼笑眯眯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好似在笑话她,不过短短的功夫,就能让人找上麻烦。 她撇了撇嘴,表示这事跟她还真的没多少关系。 这两位姑娘不是真心想帮忙,她拒绝了而已,结果两个人就直接上手了。 自沐轻昼来了以后,这两个姑娘就一直盯着田暖跟沐轻昼,关注着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 青衣姑娘看着田暖变了脸色,心中不由一喜。 看来这世子也不喜欢这世子妃,不然怎么会上来就不由分说的先责怪世子妃,肯定是因为世子妃身份太低,连世子都看不上她。 想到这里,青衣姑娘心里有了些底气。 她看了鹅黄姑娘一眼,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小心翼翼:“我们路过这里,遇上世子妃一个人在这里,向我们问路,想去看绣球。可这学士府弯弯绕绕众多,我们怕世子妃再迷路,便想将世子妃带出这园子,没想到...” 沐轻昼手成拳,抵在嘴角,忍着笑意,挑眉看了看田暖,似在问她怎么会问个路就被逼着要跟人一起走了。 她怎么知道!她跟这两位姑娘素未谋面,怎么就会被针对上了呢。 田暖眼中带着无奈,别开眼不看他。 见田暖别开眼,青衣姑娘心里更加高兴了。 她面上不显,也不管沐轻昼能不能看到,依旧低垂着头,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我们本是好意,想带世子妃走出院子,没料到世子妃一口回绝了我们...我们是真的想帮世子妃...” 青衣姑娘说完,竟还按着眼角红了眼眶,好似自己的好意被田暖拒绝,让她伤心万分。 田暖对于青衣姑娘说来就来的眼泪大为惊叹。 她对着沐轻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看身后的两位姑娘。 沐轻昼见田暖摆出了一副看热闹的神情,便收敛了点笑脸,正了正神色。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身后的姑娘红了眼。 他微微一愣,也没料到那姑娘心思这么脆弱,不过几句话就能红了眼。 他有些惊讶的回头看了田暖一眼,见她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只能带着歉意对着青衣姑娘说道:“辜负了两位姑娘的好意,我替世子妃跟二位道声歉。” “世子严重了。这原本是一件小事,也怪我们两人多事...只是我们看着世子妃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坐在这园子里,这园子弯弯绕绕多,恐世子妃迷了路,到时候世子找不到世子妃...” 青衣女子说得真情流露,好像是真的全心全意的为两人着想。 “还真要多谢二位姑娘如此替他人着想。” 田暖被沐轻昼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对面两人的神情,只能趁沐轻昼也看不到的时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青衣姑娘垂下眼,有些得意的对着一旁的鹅黄姑娘使了个眼色,拿起帕子掩住嘴角,挡住了笑意。 “姑娘心善,想来日常定是常做善事的。”沐轻昼脸上带着笑意,看着他面前的两个姑娘说道。 青衣姑娘微微一愣。 想到自己刚才明里暗里在说自己是个心善的,爱做好事,现在世子这么问... “不过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足挂齿。不止是我,这世家小姐们也都爱做些善事,我祖母还在家中设了佛堂...” 青衣姑娘话没说完,就被沐轻昼含笑打断了:“善事不分大小,姑娘行善积德,往后必有福报。” 沐轻昼侧了侧身,田暖终于看到了站在她对面的姑娘们。 青衣姑娘被沐轻昼几句话说得一脸娇羞,正绞着帕子咬着唇。那双无辜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沐轻昼。 看不出来,沐轻昼哄姑娘这么有一套,只要他愿意,那还不得有大把大把的姑娘往上扑。 田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沐轻昼:一只招蜂引蝶的狐狸。 她还以为沐轻昼是个正经人,结果看到姑娘还是一样的晕了脑袋。 她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想去看木绣球的兴致也跟着一下子没了大半。 她刚想站起来,却听到沐轻昼含笑的声音从身旁响起:“我听闻,如今城外有不少难民,因着洪涝流离失所。姑娘如此心善,想来必定不忍看到难民忍饥挨饿。这几日朝廷正打算施粥,到时候城外的粥棚,我定让人给姑娘留上一个。” 沐轻昼这番话说得无比真诚,田暖一下子乐了。她憋着笑,在他身后躲了躲。她不想让对面两个姑娘看到她此时幸灾乐祸的样子,可又忍不住想去看那青衣姑娘的神情。 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指的就是此时的青衣姑娘吧。 第34章 一场梦 沐轻昼突然转了话风,不仅让田暖感到意外,更让青衣姑娘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世子说她心善,城外有难民,所以让她去城外施粥... 她努力的藏起自己眼中的震惊,可“施粥”两个字就跟长在了她脑子里一样,一下子又在她脑子里生长出了无数个。 她的心也跟着忐忑了起来。 这施粥要花费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一个月的月钱就那么点,哪来那么多银子去施粥... 如果从公中走,少不得要被府里的人埋怨。 青衣姑娘脸色不由的难看了起来。 如果知道自己动的小心思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她肯定管住自己的嘴巴... 可眼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青衣姑娘脸上的神情不停的转换,最后这眼眶又红了。 这次看来是真的想哭了。 田暖看着青衣姑娘只能睁大眼睛,将眼泪逼回去,还得憋着委屈点头答应下来。 沐轻昼这只狐狸,随便挖个坑就能让人把自己给埋了。 想到这里,田暖又不由暗自庆幸,从进了沐王府,没给沐轻昼故意下过什么绊子,两个人至今为止相处的还算比较融洽,不然她得栽多少坑都不知道。 看着青衣姑娘吃瘪又不敢说出口的样子,田暖突然有些同情。 青衣姑娘虽然回去可能要被家里责骂几声,罚个禁足或者抄书什么的,但总归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沐轻昼短短几句话,让这姑娘受了教训,还让城外的难民多了饱腹的机会... 田暖看着那两个姑娘离去的背影,见两人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边走边哭。 田暖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哭了。” \"嗯,哭了。\"沐轻昼转身看着田暖,看到田暖发间只插了几根簪子,回想起刚才那个站在一旁没怎么开过口的姑娘,满头的珠钗流光溢彩,脑中的话便也跟着脱口而出:“你为何不在发间多簪几个簪子?” 沐轻昼这突然跳跃的思维让田暖有些跟不上。 她“啊”了一声,有些不明白沐轻昼突然问这个。 她摸摸自己的发间的簪子,觉得自己自己发间的簪子不多,但也不少。 这人的脑袋挂在这么纤细的脖子上,已经很不容易了,再要簪那么多的簪子...这脖子也太辛苦了。 “没事,只是随口一问。”沐轻昼突然又笑了笑,“有没有被欺负?” 见田暖摇摇头,他又接着说道:“这世家小姐们看着娇娇弱弱,有时候却爱故意下些绊子折腾别人。许是衣食无忧,闲暇的时光太多。” 沐轻昼说完,垂眸看了看田暖,指了指前面的路:“走吧,路我已经找到了。” 田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还远吗?” 沐轻昼回头看了眼田暖,迈开步子缓缓走了两步,这才一身散漫的回道:“不远。” 见沐轻昼不等她就走,田暖赶忙跟了上去:“你刚才跟她们说城外有不少难民,那朝廷设粥棚的时候也替我们田家...也替我留一个吧。” 沐轻昼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小跑跟上来的田暖,语气中有些惊讶:“你也要施粥?” 田暖点点头:“城外有难民,我们田家有钱,偶尔做做善事,就当行善积德。” 沐轻昼看了田暖片刻,见她也坦然的看着自己,这才含笑点点头:“那我就替城外的难民多谢世子妃了。” “不必客气。”田暖笑笑。 这施粥那么点银子,对田家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她老爹能赚钱,她施粥也不单单为了城外的难民,这不也是为了给自己老爹攒点好名声嘛。 田暖跟在沐轻昼身后,跟着他一起又走了一小段的路,拐过一个弯,赫然出现在田暖眼中的,是一个如梦幻般的满是绣球的世界。 那一个个绣球像被天上的仙人小心的簇成团,挂满了枝头。 仙人似乎怕颜色单调,又拿着丹青将这团团花簇晕染上了不同的颜色。 团团花簇拥着绿叶,挤挤挨挨的站在路的两侧,组成了一条缤纷又梦幻的花路。 这花路一直蜿蜒到远处。 目之所及皆是绣球,伸手可碰到的,也都是绣球。 “这大学士...可真喜欢绣球!”田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绣球花路,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况且这花团紧簇的都快要将小路遮住了。 “沈姨爱绣球。学士府搬过来的时候,将那一院子的绣球都挪了过来。不过看眼前这绣球,应该又加种了不少绣球。” 听沐轻昼说完,田暖回忆起建造了塔楼的地方--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那里是一片空地。 当初她刚搬进去的时候,还曾奇怪过,这学士府亭台流水弄的都挺好看的,怎么会留下一块这么突兀的空地。 原来那一块空地上,曾经种满了绣球。 不过如果学士府的人当初没有将绣球挪走,也没有留出那一块空地,田老爹也不一定会造那么一座塔楼。 没有塔楼,没有自己每日闲来无事看沐王府的热闹,那沐轻昼跟她会不会永远都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更别说如今日一般,两个人能携手来看这绣球花路了。 看着眼前这条蜿蜒至尽头却依旧是绣球的花路,田暖犹豫了片刻, 抬脚踏入其中。 就像是一脚走进了梦境里才会出现的奇幻的世界,这个满是绣球的世界里,带着梦幻般的少女的遐想,让田暖每一步都跟着不真实了起来。 她的手拂过快挨着她肩膀的团团花簇,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身后的花路中,温润公子面带笑容,正从花簇中款步而来。 从那如雪的花团中,掠过那如海的深深浅浅的蓝,再经过那迷离奇幻的紫色世界... 有蝴蝶突然从他发间掠过,又在他肩头停留了片刻,随后飞向了一旁的花簇。 田暖看着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来的沐轻昼,突然觉得这是一个梦境。 梦里的一切都美好得让人留恋,让人惊喜又意外。 可等梦醒了,就得回到各自原来的轨道... 沐轻昼欸... 他对于自己而言,原本就像一场梦一样。 第35章 居家旅行,必备的好搭档 两人从学士府回到沐王府时,夜幕已深。 学士府的宴席散得挺早的,但架不住沈三思热情。 他抱着沐轻昼的肩膀哭诉,说自从搬了府,这从前翻个墙就能找沐轻昼聊天,如今要跑马才行。 这路途漫漫,跑到半路,这聊天的热情都被浇没了。 如果遇上刮风下雨,那真是豁出自己的性命来找沐轻昼了,这里面的情意,里面的艰辛,多让人感动... 沈三思如泣如诉的一番话将自己感动了半天。 沐轻昼面无表情的将沈三思发冠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又面无表情的推开他压在自己肩头的沉甸甸的脑袋,最后面无表情的将簪子直直的竖在自己的肩头,大有“你再靠我肩上,我就在你脑门戳个洞”的架势。 沈三思被沐轻昼竖在肩头的簪子的亮光晃了眼,赶忙坐直了身子。 “拿别人的簪子戳别人,也就老沐你比较做的出来。”沈三思扶住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随意的抖了抖,就这么让它散在身后。 田暖在一旁默默的喝着茶,对于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当作什么都不知情。 沈三思的话又长又啰嗦,拉着沐轻昼跟她絮絮叨叨了大半日,水都灌了几壶,还不肯放他们两人离开。 田暖听得无聊,这沈三思依旧说在兴头上。不过看到沐轻昼脸都沉了,田暖还是选择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也不敢催上半句。 等到两人终于坐上了马车,田暖不由得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一同长大得情分,沐轻昼看到沈三思应该扭头就会走吧。 回来的太晚,田暖早就在犯困了,坐上马车就昏昏欲睡。等到了沐王府,还是沐轻昼叫醒了她,回了院子,洗漱了一下,就赶紧休息了。 第二日田暖起来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屋子里早就没了沐轻昼的踪影。 田暖一个人用过早饭,想起沐卿卿前几日来院子里找她,想看看丑猫有没有溜过来弯时,看到她随手扔在一旁的那只黑色布偶,欢喜的很。 田暖这布偶,不过就是自己做着玩的。 这布偶长的奇怪,田老爹每次看到一脸嫌弃,可田暖却喜欢的很。 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能被其他人喜欢,也是一件开心的事,田暖大手一挥,便跟沐卿卿许下承诺,说这几日自己亲手做个新的送给她。 今日没事,不如就将这布偶做了,让人给沐卿卿送过去。 田暖女红不行,但做这些玩意却很上手。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就做出了一个同样是黑色的,但样子却不同的布偶。时侯还早,想到上次她在院子里午睡时,沐轻昼也说过这小黑布偶看着挺可爱的,索性也做一个送给他了。 做一个也是做,做两个也是做,她跟沐轻昼如今也算共同生活的队友了!队友之间相互送个东西也是正常的来往。 田暖一口气做出来的两个布偶样子有些不同。 沐卿卿是个小姑娘,虽然同是黑色,但她这个看着就可爱一些。沐轻昼这个则被她加上了一条大黑尾巴--是一只大概有田暖自己能看出来的小黑狐狸吧。 田暖让人将沐卿卿的先送回去,这丑萌的小黑狐狸则留着等沐轻昼回来以后她再当面送给他。 晚饭十分,沐轻昼姗姗来迟。 晚饭已经摆好,沐轻昼看着田暖似有话说但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先用饭吧。” 田暖打算等两人吃过饭,将今天刚做的小黑狐狸送给沐轻昼。 等两人用过饭,丫鬟撤了碗筷,又上了茶,沐轻昼刚想将怀中的东西取出来,目光却被美人榻上一团黑黑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只布偶从未见过,应该是田暖新得的。 想到田暖往日里总放在屋子里的那只黑色布偶,这两只布偶明显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沐轻昼的手一顿。 田暖见沐轻昼先看到了自己准备送给他的布偶,倒省了自己一番开场白。 她拿起小黑狐狸,放到沐轻昼面前:“上次你看到我的小一说可爱,所以今天给卿卿做的时候我就多做了一个,这个是送给你。” 沐轻昼敛目看着眼前黑乎乎的玩偶,还拖着一条硕大的...尾巴? 他抬头对上田暖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不确定:“送我的布偶?一只黑色...狐狸?” “对啊,没人说不能送布偶给男子吧?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天上地上,仅此一个!”田暖说完,一脸惊奇的问沐轻昼,“不过你竟然能看出这是一只狐狸?” 沐轻昼伸出食指指了指小黑狐狸身后那一团云朵一样的大尾巴:“这尾巴虽然不是非常明显,但粗粗还算看得出来。” 田暖对沐轻昼突然佩服的厉害。她做的这些玩意,都是随着自己脑子里的一股子冲动做的,时常将一个有实体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两个显着的特征。 如果沐轻昼是个女子,她定要拉着沐轻昼结拜为姐妹,毕竟这么理解她的,能一眼看出她做的东西的人,还真不多。 田暖赶忙去抱出了自己的黑色布偶,问沐轻昼:“那 你能看出我的小一是什么吗?” 沐轻昼看了眼放到他面前的布偶,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一只...鸟?” 那只黑鸟的身子圆滚滚的黑乎乎,一对翅膀又小又细,可怜巴巴的贴在胖墩墩的身子两侧。 如果不仔细看,这翅膀倒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 “欸,你真是神, 怎么都能看出来。”田暖心里更加惊奇了。 这能猜出一个还能猜出另一个,他爹都还不知道她做的布偶是一只黑鸟呢。 见田暖一脸的惊奇,眸子里都发着惊奇的光。沐轻昼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我算是世子妃的...知音?”沐轻昼想了想,笑着问道。 “对对对,知音!”田暖一股脑的答应了下来,“你就是我的知音。” 沐轻昼不仅长得好,脑子转得快,眼睛也亮,观察还细致! 田暖恨不得将自己能想到的夸人的形容词都用到沐轻昼身上。 这沐轻昼,简直就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好搭档! 第36章 我最近比较喜欢狐狸吧 田暖一下子来了兴致,转身就想去自己的书桌上拿出自己那些稀奇古怪的设计图。 她画的这些东西,极少有人能看懂,她曾经在田家的时候就爱喜欢画些奇怪的东西,然后尝试着做出来。 一个人琢磨,虽然有古籍做参考,成功率依旧很低。如果有人指点,那成功率定然会多上好几成。 沐轻昼书读的多,心又细,说不定真能看懂一些,给自己提一些意见。 沐轻昼有些无奈的看着田暖,想到一直放在自己袖中,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连忙喊住了她:“田暖!” 这还是沐轻昼第一次喊田暖的名字。 以往沐轻昼都爱用世子妃来称呼她,初听到时,田暖只觉得沐轻昼的这声“世子妃”中多少带着讽刺。后来沐轻昼叫的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现在突然连名带姓的叫,倒让田暖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田暖愣愣的小声的“啊”了一声,扭头看着沐轻昼。 沐轻昼见她脸上带着茫然与惊讶,勾起唇角说道:“过来。” 田暖看了眼在旁伺候着,一脸好奇的满堂,瞪了她一眼,这才走到沐轻昼的身旁。 沐轻昼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这才说道:“我有东西给你。” 田暖一脸新奇的看着沐轻昼:“你也有东西给我?” 田暖来不及沐轻昼为什么突然送自己东西,就见沐轻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锦袋,锦袋上绣着的苍翠的竹子,被里面一颗颗凸出来的东西挤得都变了型。 田暖好奇的接过锦袋,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清,只是不知道里面一颗颗的是什么。 她看着沐轻昼,心里好奇的要死,但依旧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一脸平静的拉开了系着锦袋的绳子。 锦袋一打开,一颗圆滚滚,色泽分明的珍珠就迫不及待的露出了大半个脑袋来。 田暖满眼疑惑的看了沐轻昼一眼,听他说道:“太后新得了一匣子的东珠,我带回了一些。” 沐轻昼顿了顿,才接着说出了下半句话:“那日见你头上素净了些,看到这东珠,就想着送你做一根簪子也好。” 田府有钱,田暖自然不会缺首饰,只是这东珠却是沐轻昼的一片心意。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田老爹以外的男子送她的礼物--况且田老爹大部分时候都是送她几张银票当做礼物,有时候顺手得了些好物,这才带回家送给她。 虽然都是礼物,但总归还是有些差别的。 田暖满心欢喜。 这一颗颗东珠个头极大,这锦袋都要被挤快要撑破了,里面最起码装了十多颗东珠 沐轻昼看着田暖费力的从锦袋里抠出几颗东珠,将嘴角要扬起的笑给悄悄的压了回去。 太后找他问话时,他正寻思着该送田暖什么样的簪子。 当看到太监捧上一匣子进献给太后的东珠时,沐轻昼觉得这些东珠送给田暖用来做簪子是极好的。 田暖应该是喜欢发间素净,这珍珠温润不张扬,刚好适合她。 对于他难得的开口,太后却笑着故意刁难,说这东珠才送到她的长寿宫,她都还来不及看上一眼,这就被他惦记上了? 不过想要这东珠也简单。 太后便让沐轻昼自己看着装,只要他能从自己身上找出能用来装这东珠的,随便他装多少,便是将这一匣子东珠都装走都行。 不过若是实在在身上找不出可以装东珠的东西...她虽然是太后,但也是祖母,便让沐轻昼抓上一把带出宫也行。 这手中抓着一把东珠出宫,虽然有些怪异,但沐轻昼打算若实在找不到东西装东珠,抓一把就抓一把吧。 最后沐轻昼找遍了全身,只找到这么一个锦袋。 锦袋有些小,能装下的珍珠有限,但比手上抓一把随时会掉落下一颗的。 沐轻昼不想带回去几颗珍珠,连一个簪子都做不成,便只能将这锦袋塞得鼓鼓囊囊。 临出宫前,他还被太后笑话了几句,说她一路看着长大的温文儒雅的大孙子,如今也开始攒着些坏水了。 ...... 田暖满心欢喜,小心的收好锦袋,在心里盘着这十多颗东珠可以用来做什么,就听到沐轻昼突然问她:“为什么是只狐狸?” 为什么是只狐狸? 田暖让金玉收好锦袋,看了眼沐轻昼拿在手里把玩的小黑狐狸,心道,你不就是一只狐狸吗?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只能扯起嘴角,说道:“大概是因为,我最近比较喜欢狐狸吧。” 田暖想了想,接着说道:“狐狸长得好看又聪明。” 玉树临风,心思细腻,还会送人东西。 沐轻昼看着眼前拖着硕大尾巴,一身黑的“狐狸”,总觉得田暖意有所指。 但这只丑丑的,找不出任何美感的大尾巴狐狸,他竟看着看着觉得顺眼了起来。 渐渐的竟还能看出一丝田暖口中的“好看”来。 见田暖被金玉的问话声吸引住了注意力,沐轻昼将这只小黑狐狸悄悄拿远了一些,眯起眸子仔细的又看了看,见这小黑狐狸还是跟刚才一摸一样,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声。 晚饭后他照例去了书房,田暖则带着金玉满堂去花园走走消消食。 如今天色黑得晚了,吃过晚饭,这天光还是大亮,等田暖走了一圈回到院子,这天边晚霞还烧得正红,将整个院子都染上得绚丽的光彩。 走路走出了一身的汗,田暖回了院子就去洗澡。 等洗漱好,换了一身轻薄的衣物,这才在院子里坐着一边纳凉一边等沐轻昼回来。 院子里凉风习习,夜空里挂满了星星。 那做好的玉棋子到现在都还没送给沐轻昼,一会儿可不能再忘了。 田暖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看着夜空,又看了眼一墙之隔的田府,耳边似乎还能传来丑猫的叫声。 这夏日的夜晚,虫鸣似乎都成了催眠曲。田暖迷迷糊糊在摇椅上眯了一觉,醒来时天空繁星依旧,只是身上被人盖了件衣裳。 第37章 你是傻子吗 田暖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眯了多久,见金玉坐在一旁候着她,便带着睡意问道:“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沐轻昼回来了吗?” 金玉上前回道“小姐睡了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世子刚回来,看到小姐以为您在纳凉,就没让人来叫您。” 田暖点点头,将披在身上的衣服拿起来递给金玉,自己则进了屋。 她进了屋,四周打量了一下,却没有看到沐轻昼的身影。 难道是在沐浴? 田暖在洗漱室外头犹豫了片刻, 又怕自己一会儿就将事给忘了,于是犹犹豫豫的喊了声沐轻昼。 她连喊了两声,里面都没有回应,也没有听到洗澡时的流水声。 难道沐轻昼不在里面? 金玉说看到他进屋了,难不成他回来以后又出去了? 田暖心中觉得奇怪,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洗漱室里,沐轻昼仰身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 田暖拐过放在洗漱室门口的屏风,就看到沐轻昼湿漉漉的靠在浴桶边,湿哒哒的黑发紧在后背。 他头微微上仰,喉结滚动了一下。 听到声响,沐轻昼睁开眼,转过头朝站在屏风处的田暖看了过来,眸中带着意外。 田暖一惊,随后赶忙捂住眼睛,解释道:“我...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我以为你不在里面,就...我这就出去!” 她捂着眼睛就想往外走,转身的时候突然觉得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中滑落,随着她的动作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她转过身松开了捂着眼睛的手,就看到自己白净的里衣上几滴如红梅般触目的血迹。 流...流鼻血了? 她也没看到什么?怎么就激动得流鼻血了呢? 田暖赶忙捏着鼻子仰起头,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要先出去的事。 她侧着身用余光看着路,想着先出了洗漱室,等到了外头喊金玉过来。 她流着鼻血,这样仰头走路本就走得慢,还没走几步,这没捂着鼻子的手就身后的人一把扯了过去。 沐轻昼沉着脸看着田暖衣服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头一次没了笑脸。 “你是傻子吗?” 田暖仰着头,极不方便的看了眼沐轻昼,见他的里衣好像都没有系好,松松垮垮的随时都有可能散开的样子。 田暖一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一只手被沐轻昼抓着,只能用眼角扫了眼洗漱室外头,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流鼻血了,我先去外头,等会儿再让人来收拾里面。” 沐轻昼被田暖这话给气笑了。 他急急忙忙套了件里衣就追了上来,难道是追着她让她将地上的血迹马上清理干净? 看过了沐轻昼假意的笑,也看过沐轻昼应付的笑,但独独没见沐轻昼现在这样笑得吓人的--沐轻昼这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田暖看着有些心慌。 可她实在动不了,沐轻昼拉着她的手又不放... \"先止住血。\" 洗漱室里有凳子,只是在最里面,寻常用的不多。 沐轻昼见田暖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看着路,极不方便,这走路磕磕绊绊随时都能绊倒摔一脚,索性将她直接抱了起来。 田暖脚下一空,身体的自然反应让她紧紧抓住了沐轻昼胸前的衣服。那衣服本就系的松松垮垮的,田暖心慌下这么一拽,就把他的衣服轻轻松松的给拽开了。 田暖仰着头,没注意到自己拽开了沐轻昼的衣服,直到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觉得大不对劲。 她微微垂眼,就看到沐轻昼露在外面精瘦的胸膛,而自己的手正紧紧抓在他的肩颈处。 田暖慌得手一哆嗦。 手下的肌肤触感微凉,她却觉得跟烫手得山芋一样。 最关键得是,她现在突然松手也不对,不松手也不对。 沐轻昼清楚的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一抖。 那只攀附在自己肩颈处的手掌心微热,指尖轻微的颤动,都能让他察觉得一清二楚。 这么暧昧又喷血的场景,田暖羞红了脸。 她现在要是个地鼠该多好啊,直接打个地洞钻进去,就不用面对沐轻昼了。 她眯起眼偷偷打量了一下沐轻昼,见他只低头看了她一眼,就抱着她大步朝着洗漱室里头走去,这才放心的睁开了眼。 不得不说,沐轻昼这人还真的好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她都觉得好看。 沐轻昼将田暖放下,示意她坐好,自己则去打了盆凉水,将帕子用冷水打湿,敷在田暖的额头。 “怎么会突然流鼻血了?”沐轻昼又找了个帕子打湿,想了想后又放回了盆里,最后还是系好了衣带,出去叫了金玉进来。 金玉不知道两人在洗漱室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奇怪的很,这世子洗澡,洗着洗着怎么反倒她们家姑娘到了里头还要叫人去伺候了呢? 金玉满肚子疑惑,等见到田暖身上斑斑血迹,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赶忙挤了帕子,将田暖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田暖这鼻血来势凶凶,止了大半天才算止住。 等到她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时,沐轻昼在外头已经等了大半日。 他看到田暖已经重新洗漱干净出来,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没事了?” 看到沐轻昼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胸膛,想到刚才自己喷鼻血时的场景,田暖赶忙又摸了下自己的鼻子。见鼻血没有再流出来,这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微微发热的回道:“没事了,不过就是流了点鼻血, 止住了就好了。” 沐轻昼看着田暖,见她看左看右,故意别开眼就是不敢直视他,收起书慢悠悠的说道:“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是怕我跟你收银子吗?” “看了也就看了,碰了也就碰了,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沐轻昼有些好笑的看着田暖站在一旁,红着脸,时不时的偷偷看上他一眼,好像刚才吃亏的人是她似的,十足的占了便宜还卖乖。 他有些无奈的笑道:“你要还这样别别扭扭的,那我可要跟你收银子了。” “” 第38章 大夫说那些补品有助于身孕 因为意外,田暖又把玉棋子给沐轻昼的事儿给忘了过去。 等她回想起来时,是在梦里。 她半夜突然想到,一个激灵把自己自己从梦里惊醒,等睁开眼看着这沉沉夜色,这才回想起现在是半夜时分。 床的外头,沐轻昼睡得正沉。 田暖一觉睡醒,脑子异常的清醒。 湿漉漉的沐轻昼跟一手执书、笑着说不收银子的沐轻昼交替着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两个沐轻昼不停的重复着不同的动作,直到大半个时辰以后,才从田暖的脑中逐渐淡出。 田暖一晚上睡的挺累。 她才起来没过多久,就有丫鬟带了个大夫过来,说是世子早上出门前吩咐的,让请个好大夫过来给世子妃把把脉,看看世子妃的身子有没有异样。 昨晚流鼻血的事,田暖把它丢到了脑后,想不到沐轻昼却记在了心上,还一大早找了个大夫。 大夫既然都来了,那就好好看看吧。 田暖配合着让大夫把了脉,又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大夫的问题。 对于田暖为什么流鼻血,大夫仔仔细细检查以后,得出的结论是:身子康健,没有任何毛病,就是吃得太好,补得太过,再加上这两天天气热了,这肝火旺盛,就流了鼻血。 大夫临走嘱咐道,世子妃年轻,身强体壮,这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况且这补身子的事情得循序渐进,这一下子补得太多了,也不一定就有利于有孕。 大夫的话将田暖说得又涨红了脸。 这太后赐下那些滋补的东西时,可没说那些是有助于怀孕的。 她这天天吃日日吃,每天不敢怠慢... 她跟沐轻昼清清白白,两个人之间干净的跟张白纸一样。 --昨天晚上那只是一个意外。 得跟沐轻昼好好商量商量,让他去宫里跟太后说明一下,这补品她可不能再吃下去了。 可是怎么跟沐轻昼开口说呢? 这有助于身孕的事... 她虽然是嫁人了,可还是个姑娘嗯,这话由着她说出口多难为情。 见田暖发愁,满堂以为她在愁还没有身孕的事,于是上前劝道:“小姐,大夫说过了不能心急,您一个人急也没有用,晚点等世子回来了,我就告诉世子,这有身孕的事,大夫说了,您不能心急,那世子他也不能急。这生小娃娃的事怎么能放在小姐您一个人身上呢...” 田暖正烦躁的时候,听到满堂一番话,忍不住“哎哟”了一声。吓得满堂以为田暖又是哪里不舒服。 田暖却只说没事,还让满堂先去院子里玩一会儿。 她知道满堂是为了她着想,也知道都是为了她好,可有些事满堂并不知道。 满堂憨,田暖吃过几次这“猪队友”的苦头之后,很多事情就没有再告诉她。这成了亲至今没有圆房的事,她自然不会告诉满堂。 --不然估计这整个沐王府的人跟田府的人早就传遍了。 她如果真的去找沐轻昼去说... 那她还要不要这张脸皮了? 想到这里,田暖有些不放心,又让金玉去念叨两声,让满堂千万不能去沐轻昼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金玉才应了声是,就听门口传来沐轻昼的带着疑惑的声音:“什么事情让满堂不要告诉我?” 田暖跟金玉都一惊。 田暖扫了眼背光站在门口的沐轻昼,随后扭过头对这金玉挤挤眼,无声的问道:不是说他上朝了吗? 金玉也有些不明白,明明看着世子出了院子,怎么又回来了。 她一脸无辜的摇摇头,示意自己真的不知情。 田暖回头就摆出一个笑脸,对着沐轻昼笑盈盈的说道。 --“没什么事,是你听错了吧!你怎么回来了?” --“大夫来过了?身体可有什么异样?” 田暖跟沐轻昼两人不约而同的开了口,两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让侯在一旁的金玉忍不住打量了两人一眼。 还是沐轻昼又先开了口:“落了东西在府里,新风不一定找得到,就赶回来一趟。听下人说大夫来过了,就顺道过来问一问。” 田暖“哦”了一声,又悄悄看了沐轻昼一眼,想到了大夫的话,犹豫了一下开了口:“大夫说我身体康健,就是补的太过了些,遇上天气热,所以就流了鼻血。” “其他的大夫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是这滋补的东西...” 田暖看着沐轻昼,见他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自己的下文。 她看了眼沐轻昼,随后别开眼,错开沐轻昼的目光,将话直接说出来:“大夫还说,怀孕的事,再心急也不能一下补这么多东西...” 她说到一半,又偷偷看了眼沐轻昼,见他怔了一下,随后抿抿嘴眼中带着歉意的对着田暖说道:“祖母赐下的那些东西,我并不知道还有...助孕的功效。” 沐轻昼脸上有些不自然。 两人虽然是夫妻,但也不曾有过肌肤相亲,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商议这有关女子怀孕的事,他就算是男子也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祖母那里,我会去说,那些东西,你先...”沐轻昼话说都一半,突然打住了。 那些有助于有孕的补品,他总不能让田暖先收着。可他一个男子,这些补品收着更加无用... 沐轻昼没想到会因为这点事让自己犯了难。 “这东西我让新风收到你的库房吧,等以后你有了用处或者送人都行。” 田暖这话说出口,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闷的。 大概是天气热,这火气又上来了,这肝火一旺盛,郁结于心能不觉得闷吗? 田暖觉得整个人一下子燥热了起来。想到早起煮了绿豆汤,让金玉去冰镇了起来,到现在也应该有点凉意了。压一压自己心头的火正好。 见沐轻昼垂着眼,眉头微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出了神。 她叫来金玉,让金玉将早上冰镇的绿豆汤去取过来,想了想,又问了沐轻昼一句:“早起刚冰镇的下去的绿豆汤,你要喝吗?夏日解火气正好。” 沐轻昼回过神:“不用,我还得赶回去。” 沐轻昼还有公事在身,田暖当然不会留着他。 见沐轻昼走出院子,田暖喝着金玉取过来的带着凉意的绿豆汤,才想起自己又忘了这玉棋子的事。 她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念叨着等到晚上一定要将玉棋子给沐轻昼。 可直到睡前,田暖都没有想回起来。 那时的她因为府外的一封来信兴奋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早就将玉棋子的事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第39章 唐浅 沐轻昼走后,田暖喝了一大碗的绿豆汤,这才将心里的那股子难受劲给缓了过去。 她伏在桌子上画画写写了大半日,金玉满面笑容的拿着一封信走进了屋:“小姐,唐府的信!” “唐浅?”田暖正非常专注的在画好的图旁边标注着注释,听到唐府的来信,头也不抬,“她这是又走到哪里了,她每回写来的信里只有让我羡慕的份。” 她说完,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她将笔放在一旁,随后长长叹了口气:“我好羡慕唐浅,可以跟着唐大哥东奔西走,连番邦都去过。” 她随手拿起信,恹恹的将信打开。看着看着,神情逐渐欣喜了起来。 她手里还拿着信,心中却按耐不住的高兴:“唐浅说她回来了!” 这家伙跟着她哥哥在外头跑了两年,连过年都不曾回京城,现在终于回来了! 金玉看着她们家姑娘眸光发亮,整个人都沉浸在唐家小姐回来的兴奋中,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唐姑娘跟小姐情同姐妹,两个人从前还经常一个被窝里睡觉。 当初唐姑娘要跟着唐家兄长一起出远门时,她们小姐也跟着收拾好了包裹,差点就一起走了。 这一走,没个一两年是回不来的。 路途凶险,就算有唐家人一起,田老爷还是不放心。 小姐想到田老爹跟她相依为命数年,她一走,府里就只有田家老爹一个人...加上田老爷一直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好几日,小姐最终还是极不情愿的放弃了打算。 唐姑娘这一走,就走了两年。 这两年里,小姐跟唐姑娘虽然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但这书信都是单方面的。 唐姑娘在外不会久居一地。这段时日在高丽,下一个月可能又启航去了扶桑。所以这两年里,一直只有唐姑娘给小姐的来信。 眼下唐姑娘回来了,她们小姐自然高兴的很。 “我明日要出沐王府一趟,唐浅回来了,我肯定要去见见的。”田暖拿着信,兴奋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两年没见,也不知道唐浅有没有什么变化。 田暖心里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出沐王府去。 沐轻昼回来的时候,在屋外就听到田暖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听这声音,应该是有什么让她觉得很开心的事。 他进了屋,就看到田暖坐在椅子上哼着小曲,一边挑挑拣拣着收拾着东西。 这么多日子以来,他还从未见过田暖这样高兴的样子。 沐轻昼忍不住又看了田暖一眼,心里奇怪的厉害,又听她哼着的小曲儿调子跑的厉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田暖在府里等沐轻昼等了大半日,眼巴巴的等着他回来,现在看到了人,心里一激动,站起来的时候急了点,差点扑到了沐轻昼的身上。 沐轻昼眼疾手快的扶住田暖的身子,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早上出门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高兴,白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暖站稳身子,没有回答沐轻昼的问题,只急急忙忙问他:“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应该可以吧?” 田暖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沐轻昼觉得自己现在如果拒绝了她,她这高兴的样子可能就跟泡沫一样,马上就会消失不见了。 可看着她异于寻常的开心劲... “出府的时候小心些,早点回府。” 沐轻昼话音刚落,田暖马上乖巧的笑着点点头:“世子的话我一定牢记于心。” 她对着金玉使了个眼色,欢欢喜喜的接着准备送给唐浅的东西去了。 整整一个晚上,田暖都没有再理会过沐轻昼。 就连沐轻昼从书房里回来,她也只说了声“回来了”,便继续的忙碌着翻着东西。 沐轻昼心里好奇,便跟在她身后看她到底在忙碌什么。 只见桌子上,零零散散随意的摆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上面有几张奇怪的图纸,有几个造型独特的簪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奇怪的小玩意。 田暖翻了半天,翻到一半又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股脑都收了回去。 唐浅在外面走了这么一大圈,这些小东西实在没什么好稀罕的。还是带着几张图纸,让唐浅帮忙看看也就算了。 想到这里,田暖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沐轻昼知道田暖爱画些东西,但那些东西,田暖似乎从没让他看过,现在她却将那些画了画的纸整理得好好的,看样子是打算明日将那些东西都带出去。 沐轻昼心里隐隐有些不舒坦。 可他跟田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总不能当着田暖的面去问她明日要去见什么人。 当面问田暖,他问不出口,但却不代表没有地方可以问。 金玉嘴严,满堂憨。沐轻昼对于田暖的两个丫鬟倒也知晓一点。 “你们姑娘何事这么高兴?”沐轻昼看着在屋外跟着田暖一起哼着跑调的小曲儿的满堂,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满堂心思浅,根本没将沐轻昼的话往深处想,觉得这不过是世子看到小姐这么开心,好奇的随口一问罢了。 她于是开开心心的回道:“唐姑娘回来了,小姐自然开心了!” “唐姑娘?”沐轻昼将唐姓的人迅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变,最后只留下一个符合跟田家来往的。 “是专门与番邦来往做生意的唐家?”沐轻昼问。 “姑爷您也太厉害了,竟然能一下子猜出唐姑娘家是做什么的!”满堂的一脸钦佩。 她们姑爷不仅长得好看,脑子转得比小姐还快! 沐轻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对着满堂微微颔首,便回了屋子。 屋子里,田暖去了洗漱室里沐浴,桌子上已经收拾干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收了回去,只留下了一些画纸。 沐轻昼走近,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田暖便走了出来。 见沐轻昼站在她的书桌前,也不在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示意沐轻昼可以去沐浴了。 沐轻昼说了声“好”,又看了放在桌上的画纸,这才抬起脚去洗漱室里沐浴。 第40章 她还是以前的样子 田暖激动的有些失眠。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开心的睡不着,睡在她外头的沐轻昼也被她吵得睡不着。 只是沐轻昼没有出声,闭着眼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朝着外侧,悄无声息,脑子里却清醒的很。 躺在床里面的田暖翻了几个身他一清二楚,甚至连田暖此时躺在床上一脸兴奋,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下去的样子他都能想象的出来。 沐轻昼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关注田暖的一举一动,好像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放在田暖身上的目光就越来越多。 可能是田暖身上有着那股子热闹的劲,让他一直以来都平淡的生活有了一丝涟漪。 也可能是,两个人自小都没了母亲,所以才让他对着田暖放软了心。 沐轻昼说不清,但现在田暖的一举一动开始影响了他的心情,他却是清楚的感受到了。 当初虽然没有明说两个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这么久的日子下来,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曾经被沈三思全力反对的决定,可能真的需要重新好好的想一想了。 沈三思看着不着调,可有些话却说得没有错。 他当初是一时冲动,这事情,不是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如果...他想跟田暖慢慢成为真的夫妻,应该还为时不晚吧。 沐轻昼闭着眼,清晰的感觉到身后的人又翻了个身。 唐浅。 田暖对这人还不是一般的上心。 沐轻昼翻了个身,将脸朝向了里面。 田暖正满脑子幻想着明日跟唐浅见面时候的场景,沐轻昼却突然转过身,跟她来了个脸对脸。 她马上紧张的闭上了眼睛,见沐轻昼许久都没有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这么久了,她虽然能慢慢习惯跟沐轻昼同一张床上躺着睡觉,也知道沐轻昼一直恪守规矩,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但偶尔撞上这样脸对脸,她还是很不习惯。 每次这样近距离的看沐轻昼,她都会心跳加快。 田暖想转身,但又怕将沐轻昼吵醒,只能不着痕迹的挪远了一点。但这床就这么点大,离得再远又能有多远呢? 她很努力的往里挪了挪,但今夜的沐轻昼似乎睡得比较霸道,寻常都只会睡在一侧,从未僭越过的沐轻昼,现在却突然朝里又挪了挪,随后又翻了个身,霸占了大半张床。 田暖这下子是不敢随意乱动了。 她怕沐轻昼又一个翻身,可能要直接贴着自己了。 翻身向外的沐轻昼依旧闭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背后的人终于消停了些,不再翻来覆去。 --毕竟床里面的位置就那么点,田暖要是还翻来覆去,怕要时不时的跟沐轻昼来个肢体接触了。 背后的人安静了许久,终于传来了绵长又均匀的呼吸声。 沐轻昼往外挪了挪,随后翻过身。 身后的人已经睡着。 因着之前不停的翻滚,乌黑柔顺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散落在她的肩头。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嘴角还噙着笑意。 沐轻昼忍不住伸手,这手伸到一半又落回了下来。 不能急。 他闭上眼,跟着田暖一起沉沉睡去。 田暖一向起的晚,昨夜折腾到了那么许久,今早却起得比往常都要早了许多,沐轻昼在洗漱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沐轻昼出了门,田暖后脚就上了马车,一路直奔约定的酒楼。 唐浅比田暖要大上一岁,不像田暖,是后面田老爹得了机遇才一下富了起来。 唐家世代专做番邦的生意,唐浅生下来时,唐家已经安安稳稳的跻身在有钱人堆里数百年了,可以说唐浅打小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 唐家也因为一直跟番邦打交道,在教养子女方面也与寻常人家有些不同。 比如田老爹怕田暖出远门遇到危险,觉得姑娘家应该安安分分的,而唐家父母则觉得,姑娘家趁着还没出阁,跟着到处去走走看看也挺好的。 田暖在家境还只是富足的情况下偶遇了唐浅,两个人来来往往十多年。也可以说,唐浅是看着田暖从一个富商之女,变成一个富豪之女的,也是最了解田暖的人。 马车才刚停下,田暖就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提起裙摆就往熟悉的厢房跑去。 这厢房从前是她们专属的聚会的地方,两年前唐浅出远门以后,田暖也来过几次,但一个人时索然无味,到后来也就懒得来了。 田暖一把推开厢房的门,就看到熟悉的人依旧一身红衣,正倚着窗笑盈盈的回头看她:“你跑那么急干什么,到时候绊一跤又要抱着我哭哭唧唧了。” 唐浅还是以前那样子,连说话的语调都不曾改变。只是这两年在外头晒黑了些,看着多了几分飒爽之气。 她闲闲的靠在窗边,指了指楼下:“从你下马车就看到你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想我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田暖眼眶一红,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就抱紧了唐浅,直到唐浅被抱得喘不过气,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喊着田暖的小名说道:“蜜蜜,你快松手!你再抱下去,可不只是两年见不到我,你这辈子都要见不到我了!” 田暖这才不舍的松开了手,抹了把眼泪坐了下来:“我可想死你了。” 唐浅一边喘着气,一边没好脸色的看了田暖一眼:“你这看到我第一眼就想要我的命,确实是‘想死我’了。” 唐浅坐下来喝了口茶,顺了顺气,这才看着田暖问道:“我不在的这两年,你这变化挺大。” 她将田暖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种带着明显的不悦:“这亲都成了,还成了世子妃,田暖你还真是不容小觑。” 田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唐浅“审问”的准备,但却没料到唐浅一上来就将这事先给拎了出来。 她本以为两个人会两眼泪汪汪,然后相互问候着对方两年里过得如何,随后再慢慢引入正题,她再慢慢跟唐浅说一下自己成亲的原委。 却不想唐浅一上来就抓牢了这件事。 她昨夜心里已经打好的草稿,准备好好坦白。 第41章 荒谬又极有可能的事情 唐浅看着田暖垂着头,不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于是一拍桌子,语气中带着威胁:“田暖,我给你一盏茶的功夫,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唐浅说完,突然又放低了点声音,接着问道:“突然这么着急的成亲了,连我都不知会一声,田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是你的谁?打小跟你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姐妹!你成亲的时候我竟然全然不知!田暖,成亲那日没看到我,你难道不会愧疚吗?” 唐浅说得字字泣血,田暖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说!我劝你赶紧的,好好的,仔细的说。”唐浅目光凌厉的盯着田暖,等着她的话。 田暖叹了口气:“皇帝圣旨,奉旨成婚。” “皇上突然赐婚,不嫁就是抗旨。” 唐浅对皇帝赐婚田家姑娘的事有所耳闻,于是点点头:“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一点。” “去年你不是托人给我带了个千里镜吗?”田暖看着唐浅说道。 唐浅点了点头,这千里镜她还是有印象,那时候她还是第一次到番邦,头一回见识到这么有趣的东西,不远千里的托人带了个给田暖。 “我时常在府里用千里镜偷偷看沐王府的热闹,被沐王府的世子给发现了。” 田暖在唐浅面前就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我也不知道这沐轻昼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去求了这婚事。” “我原以为沐轻昼真的是因为我整日里看沐王府后院一大堆姨娘的热闹,想报复我,这才将我娶进门,可真的成了亲,我觉得他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故意跟一个人作对的人...” 在唐浅面前,田暖没什么话要隐藏的,她的许多心里话也只会对着唐浅说。 “所以呢?你想说你的这位沐世子是个不错的人?还是想说你跟这位世子成亲的理由不简单?”唐浅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重点,挑眉看着田暖。 田暖抿抿嘴,有些无奈的说道:“沐轻昼是个不错的人,但他当初跟我成亲肯定有原因的。我不相信一个世子没有任何理由的会突然去娶一个商户之女。但我想来想去,想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且...” “而且我跟沐轻昼成亲这么久了,这沐王爷我至今还没见过。这沐王府的父子关系不是一般的奇怪。” 田暖说出了自己心里头的疑惑。 “所以小蜜蜜,你这是告诉我,你这亲事不简单?这沐王府你也待不惯?” 田暖想了想,摇摇头:“倒也不是待不惯。沐王爷不搭理我,我正好省了不少事。府里的姨娘我也是同她们进水不犯河水,每日关起门来只管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是我觉得这门亲事长不了,我跟沐轻昼应该早晚会和离。” 田暖说完,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我只是觉得这门亲事我们都不是真心的,早晚应该都会散。” 唐浅抿起嘴微微一笑,随后抿着嘴角保持着一副假笑得样子问田暖:“所以蜜蜜啊,你这才成亲呢,已经打算好和离了呀。” 田暖咬咬下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能不能老实的告诉你,还没成亲我就已经有样的打算吗?” 如果换做旁人,田暖万不会将这些话随便的说出去。但唐浅不同,她跑的地方多,见得多,想得也跟寻常人不一样。对于成亲这件事,唐浅想得比她还透彻,觉得过得不开心大不了就和离,何必委屈了自己。 听到田暖的回答,唐浅笑得更假了:“可以呢,毕竟后半辈子是你的呢。” 唐浅说完,又试探着问道:“你跟那沐世子...有没有夫妻之实?” “没有。”田暖没有半分犹豫的回答道,“沐轻昼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碰我,我们之间一直清清白白。” 唐浅长叹了口气:“当初你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就好了,说不定这门亲事就不会落到你头上了。” “那你们晚上是分房而睡?”唐浅感慨完,想到田暖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这在府里两人难不成是分房而睡? 这府里的下人们大都势力,如果新婚夫妇就分房而睡,这下人们指不定还会怎么使绊子呢。 说到这个,田暖不由的犹豫了一下,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我们就一张床上,各睡各的。” 唐浅口中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田暖见状,赶忙递了个帕子,随后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听着唐浅接下来说的话。 “一张床上?各睡各的?这沐世子应该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吧,自己身旁睡着一个女人他竟然无动于衷?” 唐浅想来想去觉得不可思议。 她走了这么多地方,十个男人九个都好色,更别说在这个可以随意纳妾的国朝。 “世子...莫非有隐疾?比如--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 田暖被着四个字吓得一口糕点噎在喉咙上。她努力的拍打了几下胸口,又灌下了一大杯的茶,这才将那块糕点给吞了下去。 她缓了口气,犹犹豫豫的说道:“应该不能吧...” 这沐轻昼看着瘦,衣服下的身材却精瘦壮实,看着这么康健的人,竟然不会人道? 田暖想了又想,随后说道:“反正我跟他过不长,他如果不能人道,对我来说反而更好。” “那倒也是。”唐浅赞同的点点头,“这男人对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还能保持镇定,实在是罕见,反正我是不信的。” 唐浅说完,又点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判断。 “既然你们早晚会和离,我就不追究你了,等你下回遇上真心喜欢的,再成亲的时候可不能再把我给忘了。”唐浅叮嘱道。 田暖没仔细想就连连点头。 等到反应过来,总觉得唐浅这话里有些不对,可又好像找不出错误。 再成亲... 她跟沐轻昼成亲,盖头都是自己掀开的,成亲是什么滋味她都不清楚。 再成亲? 田暖一笑。 还真是一个荒谬又极有可能的事情。 第42章 这下总该安分了 田暖回府的时候,足足带了一箱子的东西回沐王府。 那千里镜唐浅又送了她一个,她也不用再去田府取了。 马车路过田府时,田暖让人停了下来。 田府门口,依旧只有几个洒扫的下人。田老爹自从她成了亲,好像就没回过田府。 这么长日子都在外头忙碌,也不知道回府歇一歇。本就年纪大了,这银子赚得再多,也不如自己的身子重要。 田暖不满的在心里念叨了两句,打算让人盯着田府,如果田老爹回府了,她就马上回去,将老爹好好教训一顿。 回到沐王府,田暖叫人将那一箱子东西搬进屋子,打算休息一下再理一理,看看里头都是些什么,然后把该收进库房的收进去,日常可以用的便单独留出来。 那一箱子东西都是唐浅在过去两年里陆陆续续攒起来的稀奇玩意,上面的物件都还是崭新的,压在最下面的,有些已经没了光泽,但田暖依旧理的津津有味。 等到沐轻昼进屋,田暖才恍然发觉自己这一理理了快一个时辰。她一边理,遇上新奇的东西还有把玩一阵或者尝试一下怎么使用,这时间自然就长了。 她见沐轻昼进来,忙拍拍手站了起来。 这箱子的东西也理得差不多了,便叫了金玉过来,将她理出来不用的放到库房。 沐轻昼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田暖放在桌上的千里镜。 那东西是从番邦流入到京城的,价格不菲,寻常人根本不曾见过。 沐轻昼朝田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见她身旁放着一只摊开的箱子,见他进来,金玉上前将箱子盖了起来,并叫人抬了出去, 沐轻昼抿抿嘴,眸光有些黯淡。 田暖今日心情一直都不错,看到沐轻昼,马上笑眯眯朝他走了过来,问道:“饿了吧,我让人摆饭。” 田暖对唐浅今日所说的“不能人道”四个字印象极深。她看到沐轻昼,就觉得那四个大字写在他脸上一样。 沐王世子,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不能人道,那还真是人间惨剧。 田暖今日一直异于往日的兴奋,看到他回来难得的上前献殷勤,沐轻昼倒也没有觉察到什么不对劲。 田暖想到唐浅说沐轻昼不能人道,看到沐轻昼心里觉得怪怪的,但又觉得心里突然放松了许多。 沐轻昼对于田暖今日的异常一直没有多少察觉,直到两个就寝时,田暖将床榻间横躺了数日的锦被撤走,沐轻昼终于觉得出了一丝的不对劲,心下也跟着疑惑了起来。 她今日出去,这唐家姑娘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锦被一拿走,田暖的睡姿就跟被解除了封印一样,突然变得失控了起来。 睡梦中的沐轻昼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等他实在忍受不住喘不上气的痛苦,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胸口压着一只胳膊。 夏日衣薄又宽松,田暖的衣袖在睡梦中被高高撸起直至肩头,露出了那白藕般的胳膊。 那胳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横在沐轻昼的胸口。 田暖的脸则贴在沐轻昼的肩头,人却依旧睡得香甜。 沐轻昼皱皱眉头,在黑暗中沉寂了片刻,最后有些无奈又小心的将田暖横在他胸口的胳膊往下挪了挪,放在了自己腰腹的位置。 同床这么多日子,两个人一直睡得规规矩矩,今夜田暖不仅撤了锦被,还“主动”越界了。 两人之间离亲密无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衣物。 沐轻昼能清晰的感受到田暖的体温,还有此时他无比清晰又快于以往的心跳声。 她似乎在睡梦里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睡着睡着竟笑出了声。 沐轻昼小心翼翼的侧过脸去看靠在他肩头的人,见她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田暖。” 见靠在肩头的人没有反应,他这才跟着无声的笑了起来。 也真是难为这人了,以往每日睡的那么辛苦,努力守着自己的边界。今夜看来是完全放松了精神,将自己原本的睡相都暴露了出来。 沐轻昼刚重新闭上眼睛,只觉的腰腹处一空,紧接着这重力又压在了他的胸口。 他睁开眼,见这胳膊又到了自己的胸前,只能又将手往下放了放。 可没过不了多久,田暖又一次将手放回到他的胸口。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沐轻昼最终只能握紧了田暖的手,将她的手压在自己的掌下。 这下总该安分了。 第二日,田暖起来时,沐轻昼依旧已经出门了。 床上的锦被不知为何到了床尾,往日里盖在沐轻昼身上的那条今早却到了她的身上。 她是半夜抢了沐轻昼的被子,还是沐轻昼走了以后不小心盖了他的被子? 田暖坐在床头,身上还盖着那条薄薄的锦被,那被子上似乎还带着沐轻昼身上独有的气息--是沐轻昼身上若有若无的熏香的味道。 沐轻昼看书下棋时总爱燃香,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上那些熏香的味道。 只是田暖对这些香味没有什么研究,也不知道沐轻昼寻常用的是什么香,只知道那味道淡淡的,若有若无,却让人觉得心安。 她觉得自己的周身都萦绕着沐轻昼身上的气味,就连她的身上似乎都带着沐轻昼的味道。 田暖将沐轻昼的被子整理好放回在他的位置上,见金玉进来,便问她:“世子今日出门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同?” “没有啊,世子跟往日没什么不同。”金玉回忆起早上世子出门前,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若一定要说出点不同来,大概就是世子看着像昨晚上没睡好。 田暖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那她应该是在沐轻昼走了以后才盖了他的被子。 想到今日还要出府,田暖就将这小小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唐浅才回京,对这京城里很多地方都觉得陌生。她从前的衣服也都已经过来时,现在穿的也不符合京城的风格,要去衣铺里再重新做一些。 她昨夜跟沐轻昼提过,也得到了应允。 这府里,虽然还有个名义上的公爹,但这公爹不待见她,也有不待见的好处。 只要跟沐轻昼打声招呼,出府也还算方便。 若是上面有长辈压着,这频繁得出府少不了会被说上两句。 因为起得晚了些,田暖只匆匆忙忙得收拾了一下,连早饭都没用,就带着金玉满堂急急忙忙出了府。 第43章 我也去哪里找个? 到两人约定的地方的时候,唐浅还没有到。 主仆三人难得一起出门,田暖便找了个路边的小摊,要了三碗馄饨,让金玉满堂也跟着坐下来一起吃。 许是因为田府最初不过就是富足的商户,田暖也不是打小就是锦衣玉食过来的,她能尝得出好东西,也能随意的找个路边摊坐下来吃。 馄饨摊就在路边,唐浅来了田暖一眼就能看到,恰好可以一边吃早饭一边等唐浅。 等到田暖吃得差不多了,金玉也付了银子,三人站起来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有人喊了声“田姑娘”。 这声音有点熟悉,田暖忘不了。 田暖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沈三思不停开合的嘴巴,以及一大串一大串往外冒出来的话。 她转过身,见那人果然是沈三思,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朝着她走来。 “小姐,那骑在马上的是哪家公子?怎么认识小姐?”满堂心直口快,问的也快。 田暖一想到沈三思的长篇大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是沈大学士府的二公子,沈三思。” 沈三思见田暖回头,高兴的加快了速度。 他翻身下马,对田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田姑娘一个人在街上?还是在等沐轻昼?” 田暖回道:“我约了朋友,在等她过来。” 沈三思点点头:“我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既然田姑娘还有约,我就不打扰了。” 沈三思这么客气又点到就止的谈话让田暖有些吃惊。 他跟沐轻昼一起的时候,这话闸可是收也收不住。 或许这沈三思也就对着沐轻昼才有这么多的废话,毕竟大部分人在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面前才会话多,就像她跟唐浅一样。 田暖也跟着客气的告别:“那沈公子慢走。” 沈三思果真利索的翻身上马,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田暖又等了片刻,唐浅这才姗姗来迟。 她一看到田暖,就一脸愧疚的说道:“出门是被我爹娘拖住了,浪费了时间。” 唐浅的爹娘田暖自然是认识的,不仅认识,两人还把田暖当半个女儿。 田老爹生意做大忙碌起来以后,经常不着家,田暖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田府,虽然有丫鬟小厮在,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那时候也还是个小姑娘的唐浅,热心肠,经常看到田暖小脸恹恹的,一问才知道是因为晚上经常睡不好,就让丫鬟收拾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将田暖带回了唐家。 打那以后,田老爹不在的日子里,田暖便时不时的借住在唐家几日。 唐浅的爹娘对田暖像对半个儿女一样,就连唐浅的哥哥唐温行都时常笑着打趣,说自己又白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田家跟唐家也因此走动频繁,两家关系匪浅。 “唐叔唐姨拖着你?为什么?”田暖好奇的问道。 唐浅父母对唐浅管得一向不严,怎么会拖着唐浅呢? 唐浅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学着唐母的动作一把拉起田暖的手,声情并茂的说道:“我爹娘知道我来见你,拉着我说,浅浅呐,你看蜜蜜都成亲了,你也该收收心了。这女婿家世如何咱们不介意,只要是个相貌好的,品行好的,能给爹娘生个好看的小外孙就行。” 听听这是做人爹娘该说的话吗? “我娘还说,咱们府里有银子,想养个小孙孙玩玩了...” “我哥还没成亲呢,他们难道不知道长幼有序?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催我哥成亲生子呢?这样不是也有小孙孙了吗?” 唐浅想到这里就觉得她爹娘过分。 一直站在两人身后的满堂突然一板一眼的开了口:“唐姑娘,唐老爷唐夫人应该比您更希望唐公子成亲,但唐公子是您亲哥,您比我们都清楚,唐公子这脑子转得极快,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奴婢估计唐老爷唐夫人是劝说不动唐公子的,说不定还会被唐公子给反过来说服了,所以才只能来催您...” 金玉见满堂自顾自的要大说特说下去,赶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示意她可以适可而止了。 满堂的话有时候听起来少根筋,有时候却能一阵见血的说出问题的所在。 不可否认,眼下满堂说得挺有道理的。 唐温行常年在外,阅人无数,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唐浅的爹娘就是知道劝不过她哥,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唐浅脸上带着幽怨,欲哭无泪。 “蜜蜜,你看我也去哪里找个可以跟我成亲一段时日就和离的,最好能怀个崽子的。这样等我生下孩子,我爹娘的心愿满足了,我也可以跟着我大哥继续飘洋过海去了。” 田暖以为唐浅当初跟着唐温行出门,是一时兴起,等到好奇心得到满足,就不会再在外面东奔西走,却不想唐浅竟跟走上了瘾一样,甚至还觉得生下个崽子,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在外面了。 唐浅不在这两年,她可是过得没劲的很,当下戚戚然道:“浅浅,你是连我这个姐妹都不要了吗?你不在京城的两年,你都不知道我过得有多无趣...” 唐浅看着田暖装出来的可怜样,笑得一脸的高深莫测:“你不是说你这门亲事会和离?不如等你和离了,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唐浅这话,田暖一直都是心动。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她却在一方小小的院落里... 田老爹不如唐浅的爹娘一样想的通透,但他是她唯一的最珍视的亲人。 “你也知道,我娘走的早,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他生怕我会遇上什么意外...”田暖叹了口气。 说到这个,唐浅倒也有所耳闻。 田暖的爹对于田暖娘亲早逝的事一直放不下。 他始终认为是他那时候太没用,没有给田暖的娘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小地方的大夫,再出名又怎么比得上京城里每日问诊无数经验丰富的大夫呢? 如果他那时候就是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富商,找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昂贵的药,肯定能让田暖的娘再多熬上几年。 这也是田暖的爹这么多年一直这么努力赚钱的原因。 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的起田暖最好的东西,不让田暖娘那时候的遗憾再一次出现。 他要让田暖未来人生可能出现的风险,尽可能的降到最低,给她最大的保障。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爹在,田暖又怎么能说走就走。? 第44章 活该被怼 唐浅出门前被唐父唐母催着成亲,让唐浅闷闷不乐了一小会儿。 田暖因为唐浅的话,想到自己想出去走走看看,却始终得不到田老爹应允而有些失落。 但两个人的心情只低落了一小会儿,还没从第一个逛的铺子里走出来,两个人已经叽叽喳喳,恢复如常了。 对于唐浅跟田暖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小姐,铺子里的掌柜看到是最欢喜的,恨不得将店里最贵的东西一股脑的全给两位姑奶奶给搬出来。 掌柜们热情,田暖跟唐浅两人买得也豪爽。 等两个人从一家首饰店里出来时,两个人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日头也正当空,正是最热得时候。 她们以往常去的酒楼离得较远,两人都不想顶着大日头特地赶过去,便找了个近一些的酒楼,打算舒舒服服的吃一顿。 午间的饭点,酒楼里人很多,但两个人运气好,这厢房还剩了一间。 进了厢房,里面放着冰,一下子就凉快了下来。 等菜上来还要一会儿,两人点了几碗冰酪,连带丫鬟们一人一碗分着吃了。 金玉留在马车上理两人一早买的东西,上来的比她们晚了点。 金玉推开厢房的门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在意,直到金玉站在门口半天不进来,众人这才有些不解的放下手中的冰酪。 金玉站在门口久久不肯进来,见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她,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上楼时遇到了世子...酒楼今日客多,他们来得晚,没了厢房,跟世子一起的那位朋友说,既然是世子妃跟朋友在这里吃饭,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想来世子妃跟世子妃的朋友都不会介意...” 金玉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话越说到后面声音越轻,到最后这声音轻到只能她自己才能听清。 田暖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金玉身后传来沈三思的声音:“世子妃,咱们又见面了,果然是缘分呐!” 金玉听到声音,赶忙退到了一边,厢房里原本坐着一起吃冰酪的丫鬟们也都一脸无措的放下了手里的冰酪,齐刷刷的起身,恭恭敬敬而又迅速的站到了一旁。 沈三思没料到他一脚踏进厢房,竟然看到的是主仆几人不分尊卑的一同坐着吃冰酪,他对眼前这个景象略微吃惊了一下,随后便笑嘻嘻的毫不客气的走了进来。 沐轻昼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这酒楼今日生意特别好,没了厢房,世子妃跟世子妃的这位朋友应当不会介意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当然至于这顿饭嘛,自然是我们请客了。” 他说完,回头看了沐轻昼一眼:“你说对吧,轻昼,这世子妃跟她好友出来吃饭,自然是要你付钱了。” 沈三思这人向来不守规矩,沐轻昼见怪不怪,但田暖跟唐家姑娘对他毕竟不怎么了解,两个人贸贸然闯了进来,到底是有些失礼。 他略带歉意的看了田暖一眼,随后道歉道:“打搅了世子妃跟唐姑娘用饭,还请见谅。” 田暖自然能猜出这一起用饭是沈三思提出的,估计还没等沐轻昼答应就一个人做了决定并毫不犹豫的实施了。 唐浅本是对两个陌生人不请自来有些不悦的。 但沐轻昼是田暖名义上的丈夫,而且也比旁边的男子显得有礼貌多了,当下笑着客气道:“世子客气了,这位沈公子说得对,世子妃跟我算半个家人,一家人一起吃个饭,没有那么多讲究。你说对吧,蜜蜜。” 唐浅说话时虽然在笑,也努力缓和了语气,但田暖知道,唐浅还是有些暗暗不爽。 两个人隔了两年才见第二面,想说的话还有一箩筐,本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别提多舒坦了,现在突然闯入了沈三思跟沐轻昼,两个人这天自然也是聊不成了。 田暖默不作声的看了沐轻昼一眼,见他笑着无声的说了句“恕罪”,便只能笑笑着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他的歉意。 唐浅在外这两年里,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性子比沈三思放纵不羁的人她也见过不少,是以对沈三思的性子,她还真没多少特别的感觉。 但是打扰了她跟田暖吃饭,她心里还真的有些不高兴,看向沈三思就自然而然有些不顺眼。但这人是沐世子的朋友,还得应付着,不然按照唐浅的性子,恐怕人刚进来就怼死他了。 倒是这世子,瞧着性子倒还可以,文质彬彬,蜜蜜还好嫁的不是这个叫什么沈三思的人。 沈三思一个人特立独行惯了,对唐浅的话也不在意,接着问道:“唐小姐可是来自专门与番邦往来的那个唐家?” 见唐浅点点头,沈三思眯了眯眼,不由来了兴趣。 京城里做生意的商人无数,但最早开始跟着番邦来往的,却只有一个唐家。 唐家专做与番邦往来的生意。这独一份的生意,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与番邦的生意,在唐家多年的经营下,早就有了自己独有的门路,外人想分一杯羹,往往用了十分力,却只收到三分的回报。 他还曾听闻,这唐家有不少番邦带回的宝贝。这唐家姑娘,也跟着唐公子出海去了番邦。 这番邦文化与本朝大不相同,沈三思这个杂学者,自然也很感兴趣。 他弯起嘴角,眉眼具笑:“怪不得我一见唐姑娘,就觉得唐姑娘周身气质与旁人不同。唐家出来的姑娘,这眼界定然与旁人不同。” 沈三思本想说些好话,给唐浅留下一个好印象,却不想唐浅并不领情。 “沈公子这话,可是捧一个踩一个。您说我的眼界旁人定然比不上,那我们家蜜蜜岂不是也是旁人里的那一个?”唐浅嘴角弯弯,但说话的语气却并不像在跟沈三思打趣。 她想忍,但这姓沈的却还要往她剑把上撞。 沈三思没想到自己拍马屁一下子拍到了马腿上,倒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言语上的失误,站起来笑眯眯的举着茶杯说道:“唐姑娘说得是,是我说话没分寸,还请世子妃见谅。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见沈三思站起来举着茶杯,田暖也连忙站了起来,嘴里说着:“沈公子严重了”,心里却幸灾乐祸。 唐浅是谁,生气的时候说话跟高手射箭一样,箭箭正中把心,一句一个扎心。 这沈三思可不活该被唐浅怼吗? 第45章 有戏! 沈三思这人也不能说他脾气好,准确来说应该是这人脸皮较厚,丝毫不在意唐浅刚才的话,也没有学士府公子的架子。 况且只要他沈三思愿意,他跟谁都能把天聊下去。 目前来看,他对唐浅,哦,不对,确切的说他对唐府中那些番邦来的稀有玩意很感兴趣,也对番邦各国的风土民情感到好奇,逮着唐浅笑眯眯的问个不停。 田暖看着唐浅脸上隐隐带着不耐烦,于是赶忙插嘴问道:“世子跟沈公子看看,需不需要再添几个菜?我跟唐浅两个人刚才点的菜,都有些偏辣。” 她跟唐浅两人点的菜,本是打算让两个人身边的丫鬟们也一起的,所以这菜四个人足够吃,但口味偏辣。 她跟沐轻昼在一起这么久,知道他的饮食向来清淡,这种重口味的菜,不一定会吃得惯。 沐轻昼跟田暖一起这么多日子,这晚饭基本上两个人每天都是一起用的,他见田暖在饮食上并没有太多的要求,一直以为她跟自己一样,喜欢口味清淡些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顿饭,田暖能吃辣,他恐怕还会过上许久才会发现。 他说了声“好”,跟着沈三思又添了几个菜,也让在厢房里还排排站候着的丫鬟们下楼去点几个菜,先把饭用了。 沈三思的问话在被田暖打断以后终于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唐浅这才有了功夫细细观察沐轻昼。 她比田暖大了半岁,小时候田暖还会叫两声姐姐,长大了以后就直呼姓名。 这沐轻昼算起来,也算是他的妹夫--和不和离的都是以后的事,按照现在两人的身份,这沐轻昼就是她妹夫。 唐浅打量着沐轻昼,越看越觉得满意。 文质彬彬,谦谦有礼,长得还一表人才,她打小开始走南闯北,这沐轻昼的容貌在她见过的人里面能排得上头几个--至于这坐在一旁的沈三思,长得倒人模狗样,就是这嘴不行,连着外貌分都被一起拉低了许多。 沐王世子?皇亲贵戚。 身份尊贵,还没有架子,田暖这丫头是捡了大便宜了。 这么好的货色,既然占了就索性真的占了吧,这都在手里了还要放回出去,多亏! 唐浅决定劝田暖努努力,将这沐王世子索性拿下。 虽然是高攀,但攀得上就行。 世子人品相貌当真都不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况且这店现在田暖还是老板娘,这么好的店绝对不能就这么轻飘飘的转手。 假戏真做的戏码这么多,多一个她们家小蜜蜜也不多。 唐浅这人执行力向来不错,于是笑眯眯的给沐轻昼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我也敬世子跟蜜蜜一杯。你们两人成亲的时候我还在番邦游历,不曾知晓,没喝到你们两人的喜酒。我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唐浅笑眯眯的看着沐轻昼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心里更加满意。 唐浅这举动完全出乎了田暖的预料。她不知道唐浅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趁着唐浅给她倒茶的空档对她连连使了几个眼色,示意她别没事找事,可唐浅就跟没看到一样。 沐轻昼就坐在田暖的身侧,田暖这些细小的举动一一落入了他的眼中。 但沐轻昼也跟没看到一样,勾起嘴角回道:“多谢。” 唐浅是个明白人,沐轻昼这一声“多谢”,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戏! 这沐世子看样子对她们家蜜蜜也是有点意思在,不然不会多此一举,特地说一声多谢。 唐浅笑眯眯的看着沐轻昼,眼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祥:“我们家蜜蜜呀,以后就劳烦世子多加照顾了。你别看她往日里胆子挺大,但她怕黑,怕臭虫,怕小鸡,怕小鸭...” 唐浅正说着,桌下的腿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吃痛的皱皱眉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 她笑着扭头,手挡着额头,恶狠狠的瞪了田暖一眼,放在桌下的脚也跟着一动,毫不留情的一脚踩了回去。 唐浅那一脚纯属盲踩,却不想踩的很准。 桌子下就这么点地方,田暖的一边坐着唐浅,一边坐着沐轻昼。 唐浅这一脚力道极大,她脚吃痛,身子本能的朝着唐浅相反的方向将腿收回。 这一收,收的幅度有点大,她这边脚才被唐浅踩,那边膝盖便撞上了沐轻昼的膝盖。 这膝盖对膝盖,都是硬骨头,田暖膝盖处发麻,脚掌生疼,一下子红了眼眶。 沐轻昼被田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撞得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看到田暖疼得红了眼,憋着眼泪回头恨恨的看了眼唐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坐在对面的沈三思忍不住乐了:“不知三位在玩些什么?不如跟我说说,我也好加入?” 唐浅镇定自若的笑着回道:“失误,纯属失误,不小心踩了我家蜜蜜一脚。沈公子如果觉得有意思,我也可以踩上沈公子一脚...” 她说完,笑眯眯的看着沈三思,似乎只要沈三思一点头,她就真的会毫不留情的给上一脚。 沐轻昼笑着打断两人:“唐小姐刚才的话是不是还没说完?” 唐浅这才放了沈三思一马,似笑非笑扫了田暖一眼,对着沐轻昼点点头:“我家蜜蜜,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但独独怕那些小动物。怕被鸟啄,怕被鹅追,还怕被小猫挠...她养的丑猫不知道世子是不是知晓,就是那只长相一绝的三花?\" 见沐轻昼点点头,唐浅更来了兴致:“我跟我兄长出门前,蜜蜜才刚开始收养它,每日里却只敢先让人抱着摸一把,真的是又怂又喜欢...” 田暖不知道唐浅为什么突然改了性子一样,笑眯眯的跟着沐轻昼说起了自己以前的事情,这沐轻昼也不知为什么,竟还时不时的答应上几句,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对面的沈三思似乎都听得心情愉悦,笑眯眯的看着沐轻昼,时不时的无奈的摇摇头给自己添上一点茶水,却没有开口打断过唐浅的话。 三个人的气氛异常的和谐。 唯一觉得这气氛相当不正常的,只有另外三人如今关注的主角了。 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哪哪都不对劲。 第46章 沐轻昼也有好奇心 田暖坐得煎熬,好在等了半日,她们点的菜开始上了。 田暖赶忙殷勤的给唐浅一口气夹了大半碗的菜,笑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浅浅你多吃点,早上走了大半日,肯定饿了。在外面这两年,也吃不到你喜欢的那些菜,现在回来了,一定要多吃点...” 田暖一副要用这些菜堵住唐浅的嘴一样,还在不停的往唐浅碗里夹着菜,眼看着这碗里的东西都快要满出来了,这才满意的笑着对着唐浅点点头。 唐浅也回之一笑,随后笑眯眯性子极好的对着沐轻昼说道:“世子以后有空,可要多出来坐坐,很多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世子若想知道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唐浅最后一个“尽”字还没说出口,嘴里就被田暖毫不客气的塞进了个东西。 “唐浅,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你对沐轻昼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干什么!”田暖终于忍不住了,借着塞东西到唐浅嘴里的机会,附在唐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道。 “蜜蜜啊,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等以后你就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唐浅一口东西含在嘴里,说出的话也是含糊不清,但从她的语气中便可以听出,她这话说的用心良苦。 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小半日,直到听到沈三思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后大口的哈着气。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沈三思,只见他忙不迭的灌了一大口的茶水,却依旧被辣红了眼。 他一边接着哈着气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这菜...怎么这么呛人!你们...你们两个姑娘,怎么...吃得下去这样的菜的!” 辣子这东西,不过就是在这两年才慢慢传入京城。 京城里的人口味偏甜,虽然有不少人开始接触辣子这新鲜东西,但到底还属于小众。 这酒楼里有辣子,也能做辣的菜,但一般都是客人有这要求时,才会在菜里加上辣子。 而唐家因为一直在外头东奔西走,对辣子这种东西接触比寻常人家要早许多,况且人在外头的时候,饮食上就不得不慢慢去习惯适应,久而久之,这唐家人就逐渐学会了吃辣。 唐浅也因此对辣子这东西接触的较早,还将时常借住在唐家的田暖都带着会吃辣了。 这田暖跟唐浅两个人都能吃辣,就让厨子做得口味重了些。 沈三思这位还没尝试过辣子的公子哥,好奇下塞了满满一大口菜,连带着辣子一起吃进了肚子,可不给辣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田暖见沈三思难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憋着笑想给他倒杯水,但她离得远,便让唐浅给他倒了杯水。 “你们没吃过辣,自然不能跟我们一样,得先学着只加一点辣子开始吃。这吃辣跟喝酒一样,除非你天生的好酒量,不然都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田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旁的沐轻昼突然咳嗽了两声。 她有些好奇的看着沐轻昼,见他面色泛红,手握成拳掩着唇,正压抑着咳嗽声。 唐浅终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想不到世子竟然好奇心也这么重。” 见沐轻昼还在咳嗽,田暖强忍着笑意给沐轻昼倒了杯茶。 她是万万没料到,这边沈三思正被辣得只喘气,那边一向看着稳重的人,也跟着好奇起来,闷不做声的就去尝试了。 他的好奇心什么时候那么旺盛了?她为什么从来没有发觉过? 沐轻昼喝了几口茶,勉强将那火辣辣的感觉给压了点下去。 田暖喜欢吃这样的菜,他不过心下好奇,便想试着去尝试一下,却不想辣子这东西味道冲,还让人觉得烧心窝,让人想装作若无其事都装不出来。 看到沐轻昼被辣的红了眼尾,杯中的茶水差不多没了,田暖于是问道:“要不要再添些茶水?” 沐轻昼摇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辣子...确实够辣,也呛人。” 他说完,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沈三思这下子也已经缓了过来,他笑着摇摇头,一副不战而败的遗憾:“这番邦来的辣子还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的。” 他见唐浅面色不改的吃下一大口菜,不仅没有和他们一样被辣倒,反倒吃得津津有味,心中好奇的问道:“要不是亲眼看着唐姑娘从盘子里夹的菜,我都要怀疑唐姑娘跟我刚才吃的不是同一个菜色。” 唐浅放下筷子,笑着回道:“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吃这么辣的,慢慢慢慢的就喜欢上了。等沈公子什么时候能吃辣了,应该也会慢慢喜欢上吃辣的感觉。” “吃辣的感觉?” 那一口呛人,还能有什么回味? “对啊。辣子这东西,不仅会刺激人的味蕾,还能刺激人的情绪。不高兴的时候,吃一顿辣的,这心情就能好上许多。高兴的时候,吃一顿,那就更高兴了...” 听了唐浅的话,沈三思将信将疑:“这辣子真有这么神奇?” 唐浅重新拿起筷子,故作高深莫测:“沈公子以后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三思微微一愣,随后笑着同意了唐浅的说法:“唐姑娘说的是,很多事情还得自己亲自去试试。” 唐浅挑眉看了看摆在眼前的菜:“那沈公子还要再试一试吗?” 沈三思被唐浅拿话穷追不舍,田暖在一旁忍不住幸灾乐祸了起来。 想到那日去大学士府时,沐轻昼被沈三思追着说得不厌其烦,没想到沈三思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田暖差点没忍住笑,借着喝水的动作赶忙让自己缓了一下心情。 不知道唐浅怼人的功夫,在出去的这两年是不是进步了不少,还是沈三思故意让着唐浅,这一顿饭的功夫,沈三思愣是没占过上风。 不过看着沈三思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依旧笑呵呵的眉目张扬。 因着遇上了沐轻昼,四人用过饭,就在酒楼里直接分道扬镳。 沈三思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在唐浅再三婉拒以后依旧非常坚持的要护送唐浅回府。 这青天白日,唐浅自觉她一个夜路都走过不少的大姑娘,根本不需要人护送。 可沈三思不知为何,愣是发挥了自己“坚韧不拔”的性格,执着的将唐浅送回了府。 这沈三思不仅嘴巴话多,这事儿也多。 回到唐府的唐浅不仅没有任何感激,还一肚子的不乐意。 第47章 自己是个苦瓜,还喜欢强扭瓜 田暖跟唐浅道了别,看着唐浅背对着沈三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钻进了身后的马车里,这才也上了沐王府的马车。 她才坐稳,沐轻昼便也跟着进来了。 马车一角摆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沐轻昼看了一眼,在田暖身旁坐了下来。 眼下只有两人,她才终于有空将自己疑惑了一顿饭光景的问题给问了出来:“你今日休息?” 不然怎么会大中午的突然出现在街上? 沐轻昼才落座,理了理衣摆,听后摇摇头:“我告了半日的假。” 沈三思一直碎碎念了几日,要找个机会与他说一件事。他今日请了半日的假,没想到却遇上了田暖。 沈三思想说的事两人没有说成,但也让他有了其他的收获。 “蜜蜜是你的小名?” 这还是沐轻昼第一知道田暖的小名。 田暖不在意的点点头:“这是我娘还在世的时候给我取的。” 原本她娘亲打算给她取名叫田蜜,但总觉得甜是够甜了,人生也不能只有甜,那就再加一些温暖吧,便改成了田暖。 甜甜暖暖。 是一个像阳光一样让人温暖又甜蜜的姑娘。 蜜蜜,则被她娘当作小名叫了下来。 知道她小名的人并不多,沐轻昼没听过也不奇怪。 沐轻昼点点头,又接着说了一句:“往后让厨房可以备些辣子在府里,你若想吃了,便让厨子去做。喜欢吃什么,如果厨子不会的,便让他们去学。” “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沐轻昼突然这样体贴,田暖有些受宠若惊,但依旧还是笑着应了下来。 沐轻昼已经告了假,跟着田暖一起回了府。 小厮将马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两人的院子,沐轻昼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理东西的田暖。 那一堆的东西里堆在桌子上,打开来的盒子里,有簪子,有衣物,也有一些京城里时下流行的小玩意和一些吃食。 确实如田暖自己早上所说,两个人应该走了大半日,不然也不会带回这么多东西。 田暖理出几样东西,让满堂将东西送到六姨娘的院子里。 沐卿卿比她小两岁,这个时候的小姑娘,最爱漂亮,早上上街时,看到这个簪子觉得挺适合沐卿卿的,就顺手给她也买了一个。毕竟自打她来了沐王府,也就只有沐卿卿会时不时的来陪陪她说说话,打发时间。 还有那些糕点。六姨娘跟沐卿卿轻易不出府,这些糕点正好可以给沐卿卿解解馋。 田暖将东西都收拾好,将带回的糕点让金玉满堂各自拿了一些回去,晚些回屋子了可以再吃。 沐轻昼见田暖收拾妥当,这一大堆东西里却连一块糕点都没有想到他,不由挑眉看着田暖,慢悠悠的说道:“世子妃这是厚此薄彼。” 沐轻昼这一句“厚此薄彼”让田暖有些发懵。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被沐轻昼说是厚此薄彼了呢? 不明所以的田暖:我做了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沐轻昼看向放在桌上的东西,意有所指:“连你的贴身丫鬟你都留了糕点给她们,为何独独没有我?” 田暖手里正拿着块糕点想往嘴里塞,沐轻昼这么一说,她这糕点也不好意思往嘴里去了。 桌上其实还放着不少糕点,沐轻昼想吃,自己过来取也就是了。 他是府里主子,她买的糕点就这么放在屋子里,要吃就自己拿,为什么还要她特地留出一份?不是多此一举吗? 可现在沐轻昼都这么说了,田暖还是挑了几块不同口味的,从一旁随便翻出油纸包粗粗包了下,送到沐轻昼面前:“我每种口味的都挑了一些。” 她一一指过油纸包里的糕点:“这是豆沙糕,这是玫瑰酥,这是甘露饼...” 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了玉棋子,把手中的糕点往沐轻昼手里一塞,说道:“有一样东西是老早打算给你的,一直都忘了,你等会儿,我去拿过来给你。” 沐轻昼不知道田暖口中的那一样东西是什么,见田暖已经走到她往日里写写画画的说桌前,便随意挑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尝了起来。 入口微甜,带着一股清香,让人心情都松快不少。 他一口糕点还没吃完,田暖已经拿着两个棋罐走了过来。 她将两个棋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只见一左一右两色棋罐子,躺着大小均匀,色泽温润的一黑一白两色玉棋子。 “前阵子做石桌子的时候,我就让人一并做了一套玉棋子,一直忘记给你。” 沐轻昼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棋子,放下糕点,拿起帕子细细擦了擦手,这才捻起一个棋子。 指尖触感微凉。 他将棋子细细端详了下,又看了眼屋子外头没有任何遮荫的石桌子,说道:“等天气凉快以后,我让人挪一棵树到院子。等到来年夏天,我们一起坐树下,对弈也好,饮茶也罢,两个人各自做喜欢的事情也好。” 还可要做一个秋千。 六姨娘的院子里,沐卿卿就装了一个秋千。没事的时候,她好像就喜欢在秋千上。 那田暖应该也喜欢。 田暖扬嘴一笑:“好啊,夏日里的时候在树荫下吃冰镇西瓜最舒服了。” 沐轻昼也跟着笑了笑,刚想说这冰镇的东西吃了虽然让人觉得舒爽,但每日里不能吃得太多,他话还没说出,跑了趟六姨娘院子的金玉恰好回来了,看到沐轻昼果真还在院子里,便上前说道:“书房的人来传话,说沈家公子在书房里等着世子,还请世子尽快过去。” 田暖听到沈三思来了沐王府,奇道:“沈三思既然还要来找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来,非要多跑一趟送唐浅回家?” 唐浅一连拒绝了好几次,这沈三思却非得要送人回去,这是为什么? 沐轻昼看着田暖一脸的疑惑,有些无奈的笑道:\"沈三思这人,自己是个苦瓜,还喜欢强扭瓜。\" “唐姑娘呛他话,沈三思确实不太会在意,但他这个人有个恶习,就是喜欢看人心不甘情不愿。这唐姑娘越是不想沈三思送她,沈三思就会越积极。” “唐姑娘不乐意了,沈三思心里就舒畅了。只要他觉得高兴了,别说只是多跑一趟了。” “就是将人送到边关他都乐意。” 第48章 他终于还是变了主意 田暖没想到沈三思竟然还有这样的小心思。 别人都说强扭的瓜不甜,可他就喜欢看人一脸不情愿又拒绝不了自己的样子。 下回看到唐浅,还是让她少惹沈三思,不然这沈三思总会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沈三思在书房里等沐轻昼,沐轻昼肯定要过去一趟。 他将玉棋子放回到桌上,说道:“你先替我收好,我先过去一趟。” 沐轻昼到书房时,沈三思已经在他书房里喝着茶了。见他过来,语气中带着不满:“娶了媳妇忘了兄弟,这书房到你们屋子就那么点子路,我一盏茶都喝光了才等到你。” 沐轻昼对他抱怨的话恍若未闻,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三思跟沐轻昼相处多年,一下子就察觉出了沐轻昼现在的心情是相当不错。 他好奇的“咦”了一声,上前凑近盯着沐轻昼的脸看了半晌,直到沐轻昼伸手推开他的脸,这才怏怏的坐回到凳子上:“我跟你分开不过才大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辰里,发生了什么,竟能让你心情如此愉悦。” 沐轻昼依旧恍若未闻,但却微敛了笑,说道:“唐家姑娘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收敛一些,别太出格了。” 沈三思“啧啧”两声:“这么快连世子妃身旁的朋友都护上了?” 他顿了顿,收起了脸上的吊儿郎当,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沐轻昼!沐世子!你真的动心了?” 沐轻昼一脸坦然的看着沈三思,好像沈三思这话才让他觉得不正常:“人都有七情六欲,会动心不是正常吗?” 沈三思皱了皱眉头,看了沐轻昼一眼:“你原先说要娶田家姑娘的时候,我是反对的,可现在,我都不知道该夸你这个不靠谱的计划好,还是不好。” 如果没有娶田家姑娘,那沐轻昼的就不会动心。如今娶了田家姑娘,那沐轻昼从前的打算,都得重新来过。 “我今日找你,原本也就是为了这件事。你托我办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好了,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沐轻昼犹豫了片刻,说道:“从江都到京城,差不多要一个月的时间。在沈芝芝到京城之前,我会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都告诉田暖。等沈芝芝到了京城之后,我也会跟她说清楚,原先说好的,我现在给不了她了。” “若田暖答应,沈芝芝也愿意,我便认沈芝芝做义妹,让她住在府上。她日后要想重新嫁人,我便再送上一份丰厚的嫁妆。毕竟我对她有言在先,说了会护她一世安稳...” 沈三思沉吟片刻,点点头:“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如果沈芝芝愿意,那这些事情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如果沈芝芝不愿意...”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沐轻昼打断沈三思的话。 如果沈芝芝不愿,那他就给她在外面置个宅子,找两个人伺候。等到她遇上了自己喜欢的人,他就将那宅子当作陪嫁一同送于她。 “你爹...沐王爷到现在都没有见过田姑娘?”沈三思曾听这沐王爷对田暖相当不满意,至今没有承认这个媳妇。 说到沐王爷,沐轻昼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我们是父子,这一点我无法改变,所以也只能在这沐王府里,跟他一个屋檐下住着。但我要娶谁,跟谁过一辈子,那是我的事情。” 有些事,他沐轻昼想改变也无能为力,但有些事,却是他可要争取的。 如果不是看在宫里太后的面子上,他早就离开这沐王府,独自在外面开府过日子了。所以那人对于这门亲事接不接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沐轻昼有多厌恶他的父亲,沈三思自然是知道的。 两个人同在一个府里,一年见不到两次面。 这沐王府,就跟分成了两半一样,沐轻昼跟沐王爷一人占据一半。 沐轻昼更是当这府里没有沐王爷这人的存在,对于那些姨娘也都是熟视无睹。 “可是轻昼,你觉得可以不在意的事,田家姑娘不会在意吗?” 他能习惯过这种日子,田家姑娘呢? 如果沐轻昼真的想跟田家姑娘一生一世下去,那沐王府的那些事,总不能一直瞒着她。 沐王爷跟沐轻昼的关系为何这么僵,两人之间有过什么矛盾,沐轻昼为何跟宫里的太后皇帝亲近,独独疏远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桩桩件件,日子长了,田家姑娘便是不问,但心里的疑惑只怕会一日多过一日。 沐轻昼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这笑里带着嘲讽,带着苦涩:“是啊,沐王府里曾经有过那么不堪的事情。” 那些真实的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她知道了能接受吗? 沐轻昼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心。 “你也别太担心,先把沈芝芝的事情解决好。田家姑娘同一般的姑娘不太一样。再说,沐家那些糟心事发生的时候,你才...” 沐家那些事发生的时候,沐轻昼才刚出生。他一个连吃喝都还不会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生母,长大以后还要面对那些糟心事,他才是最可怜的。 如果没有当年那事,沐王爷按照老祖宗遗留下来的规章制度承袭皇位,那沐轻昼如今便应该是太子的身份。 本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如今却成了一个世子,一字之差,这身份却有天差地别。 只能说造化弄人。 这么多年来,除了身旁亲近些的几个人,沐轻昼对谁都是不咸不淡。 他对沈芝芝上心,不过是在他人生最凄惨的那一年,沈芝芝一直陪伴在他身旁,整整照顾了他一年。 那一年的照顾,沐轻昼原本是打算用一个世子妃之位去报答的。 沈芝芝陪他熬过了最艰辛的那一年,如今沈芝芝遇了难,作为报答,他会照顾好她的后半生。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遇见了田暖,动了想和她过一辈子的念头。 沐轻昼有家,却跟没有家一样。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拥有一个家。 沐轻昼终于还是变了主意。 对沈芝芝的报答,他不会忘记,也会遵守约定一直照顾她,却不能再给上世子妃之位。 只希望沐轻昼能解决好那些事,能跟田家姑娘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 第49章 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你愿意吗? 沐轻昼从书房回来的时候,田暖正在逗丑猫。 丑猫最近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天有大半日要赖在沐王府里头,赶都赶不走。 看到田暖蹲在廊下,一边碎碎念着,一边拿起旁边的小鱼干喂给丑猫。 一人一猫的身后,落着一大一小两道剪影。一人一猫无声的互动着,在这焦躁的夏日午后,让人觉得格外的静好。 这样温馨又日常的场景,让沐轻昼心里头一松。 他走过去,也跟着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丑猫的脑袋。 丑猫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他,“喵喵”叫了两声算是打过招呼,又接着埋头吃小鱼干。 “沈三思回去了?”见沐轻昼从她身旁拿起一条小鱼干喂给丑猫,田暖便将手旁的小鱼干放到了两人的中间。 “嗯,回去了。” “怎么不留他用了饭再走?他不是吵着说来一趟沐王府路途遥远,这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用了饭再走。”田暖说完,又补上一句,“我还打算让沈三思再多尝尝用辣子做的菜呢。” 沐轻昼听到她语气里带着失望,将手里剩下的小鱼干喂进丑猫的嘴里,又重新拿了一根,随后说道:“那我让人现在去将沈三思追回来?他应该去了街上,不会那么快就回府的。” 田暖笑着摇摇头:“算了,走了就走了,就不用麻烦了。不过我们今晚的菜里有两个是辣的,其余的都是按照咱们原先的吃惯的做的。” 田暖的这一声“咱们”,让沐轻昼沉闷的心情更加舒畅了起来。 他嘴角扬起笑,对着田暖说道:“现在离用饭还早,不如你陪我下盘棋,我试试你新做的棋子用起来如何?” 田暖看了眼外面的日头,非常果断又直接的摇头拒绝:“我不去,外头太阳还晒,而且我棋艺不行。” 沐轻昼站起来拍拍手,随后伸出手将田暖拉起来,接着说道:“先去洗个手,我让金玉去将冰镇的西瓜给你取过来。” 田暖实在不想下棋,她的棋艺差,有时候上头了根本没有棋品可言--唐浅情愿自己跟自己下棋,也不愿跟她来一盘。 可看沐轻昼正有兴致,还让金玉去拿了冰镇西瓜,她只能先给沐轻提前做个铺垫。 “我下棋...棋品不好,你到时候可别嫌弃。” 田暖说的还是比较委婉的。 在她连悔了三次棋之后,沐轻昼觉得田暖所谓的棋品不好还是谦虚的了。 往日里看着还挺文气的姑娘,怎么下棋的时候就全然没了形象。分明是已经落了子,却能非常顺溜的将棋子捡回起来。 兴致上来了,你如果按着棋子不准她毁棋,这姑娘还能当场跟你气极了翻脸。 也怪不得不愿跟人下棋。 这要是旁人,同她下一盘棋,就能气得跟她断交了。 沐轻昼看田暖还没从刚才那盘棋里顺过气,气鼓鼓的像个河豚一样。 仅仅一盘棋毁了十步,最后还是输了。 就连干活路过的金玉看了都连连摇头,一副“我们家小姐的棋技完全无药可救了”的神情。 沐轻昼有些为难的摸了摸鼻子。 已经让着她许多了,走到最后,已经怎么走都能是赢得局面... 这姑娘棋艺不行,棋品差,胜负心还强,下棋输了还能自己跟自己生气.. 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得事,下回不能再做了。 沐轻昼看着金玉送来已经切开的半个西瓜,红瓤黑子,瓜熟的刚好,凉度也刚好。 “这瓜冰镇过拿出来放了一会儿,现在吃不会太冰也还有一丝凉意,刚好可以去去你心头的火气。” 沐轻昼将西瓜推到田暖面前,随后对着这半个西瓜评价道:“红壤黑子,还不曾起沙,熟的刚好。” 他见田暖不为所动,依旧坐在棋盘前,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伸出一根手指,不停的搅动棋罐里的棋子。 那些玉棋子在她手指的搅动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似乎嫌声音太小,顺转了几圈之后又突然逆转了反向,搅得一罐子的棋子乱响。 沐轻昼看了眼被田暖当成发泄工具的棋子,将最中间的那块瓜肉给挖了出来:“听说西瓜芯子的这口瓜最甜,既然这瓜没人吃,那我就将这最甜的一口先吃了...” 沐轻昼见田暖终于看了过来,挑眉看了她一眼:“真不吃?这可是最甜的那一口?” 田暖刚想说不吃,沐轻昼却已将那一口瓜肉趁她开口的空挡塞了进来。 入口的瓜微凉,瓜汁如泉,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蜜,瞬间充盈了田暖的整个味蕾。 田暖心里的火气,在沐轻昼塞这口瓜给她的时候,一下子就泄了。 她错开沐轻昼含笑的眼神,心里后悔了起来。 就说不能下棋,不能下棋,她这人下棋容易火气大,恨容易就上头了。 一上头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下棋输了,简直就跟她的逆鳞一样,一碰一个准。偏偏这技术还渣的要死。 沐轻昼见她目光闪躲,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问道:“甜吗?” 田暖嘴里还嚼着西瓜,心里有些发虚,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还生气吗?”沐轻昼又接着问她,语气中的耐心十足。 田暖努力的清楚的说道:“我原本...也...没有生气...” 虽然她刚才确实又“输不起”了,但这下棋输了就发脾气实在有些丢脸。 她也知道自己棋品不行,所以很少跟别人下棋。 田暖梗着脖子不想承认。 沐轻昼也没有跟她计较太多,见她已经缓和了情绪,将西瓜芯子旁的瓜肉又挖了一口出来,送到田暖嘴边,动作相当自然。 “蜜蜜。 ”他突然喊着田暖的小名。 田暖见那瓜肉就在自己嘴边,正犹豫的要不要张嘴,又听到听到了沐轻昼对自己这么亲昵的称呼,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他。 沐轻昼示意田暖张嘴,将瓜肉送进了田暖的口中,看着她接着问道:“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你愿意吗?” 第50章 蜻蜓点水 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你愿意吗? 田暖嚼着瓜的动作不由的一顿。 沐轻昼这话里的意思,她好像有点懂,又好像不完全懂。 一直这样下去?就跟他们现在这样,一个屋檐下一直生活下去? 沐轻昼看着田暖蹙着眉,脸上带着不解,只能又说道:“做我真正的世子妃,你愿意吗?” 真正的世子妃... 田暖见沐轻昼往前走了一步,赶忙伸手拦在自己身前,维持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连吃瓜的心思都一下子没了。 田暖将口中的那口瓜肉迅速的嚼碎。 她急急忙忙吞下那口瓜肉,脑子跟着在飞速的运转着。 真正的世子妃? 那沐轻昼的意思,就是跟他成为真的夫妻,有夫妻之实,以后两人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田暖在思考的间隙,又看了眼沐轻昼,见他正盯着自己看,赶忙将又重新低下了头飞快的思考了起来。 沐轻昼这人,皮相好,性子不错,身份也尊贵,放眼整个京城,都找不出几个跟沐轻昼一样各方面都这么出色的。 跟这么优秀的人朝夕相处,同榻而眠这么久,心里没有一点异样的感觉那都是骗人的。 可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是对沐轻昼也有点心动,但也得装出一副矜持的样子,不能马上一口答应下来吧。 这答应的太快,日后要是被沐轻昼吃得死死的,那自己不是没好日子过了? 况且自己才跟唐浅说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这一下子突然就变了... 田暖清了清喉咙,故作镇定的说道:“你这话太突然 了,我需要想一想...” 沐轻昼却突然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嘴角带笑,看向田暖的眼中也满是笑意。 他慢悠悠又一字一顿的说道:“田暖,你的眼睛在笑。” 她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已经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她在惊讶的同时,眼中是欣喜的。 田暖赶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嘴上却依旧硬气的很:“你管我是不是在笑,我说我要考虑一下就是要考虑一下...” 田暖还想再坚定的表明一下自己的决定,却从手指缝里看到沐轻昼突然俯下身。在田暖没有半点防备之下,突然吻上了她的嘴角。 那轻轻的一吻很快,如蜻蜓点水一般。 沐轻昼起身前,还透过田暖手指间的缝隙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暖一眼,随后给出了一个诚心实意的评论:“确实很甜。” 沐轻昼这一句“确实很甜”,也不知道是在评论刚才田暖吃下的瓜肉,还是刚才那一吻。 田暖这下捂不住眼睛了。 她满脸通红,捂着脸慌忙的看了下四周。 幸好,满堂不在,丫鬟跟小厮们都不在,不然真的要难为情死了。 光满堂这张嘴,到晚饭就能让隔壁田府的下人们都知道了。 田暖有些不敢去看沐轻昼。 可这个始作俑者却一脸风轻云淡的捧着半个西瓜,嘴角带着笑,非常体贴的问她:“瓜这么甜,蜜蜜要不要再吃点?” 对比沐轻昼的镇定,田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有点差强人意。 见沐轻昼又挖了一勺的瓜肉,田暖索性连通红的脸都不捂了,伸出手将沐轻昼手中的瓜拿过来抱在自己怀中:“我还是自己来吧,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吃个瓜还需要人...” 田暖话没说完,满堂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的一个角落传来:“咦,小姐的脸怎么看着那么红,是被日头晒到了吗?” 满堂觉得有些奇怪,还特地站到日头下面体会了片刻。 “小姐,你可得注意点,万一真晒坏了,到时候珍珠粉都敷不回来。这太阳还挺大的,坐在院子里下棋也不嫌热的慌...” 满堂碎碎念着进了屋,她放大的声音随后又从屋子里传来:“小姐你别坐外面了,快进来我拿帕子给你擦一擦...” 沐轻昼似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胸膛微微颤抖,随后发出一声闷笑,说道:“你快进去吧,一会儿满堂该四处说小姐被晒坏了。” 她为什么会脸红,沐轻昼心里清清楚楚,现在还拿着她的丫鬟打趣她。 田暖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了沐轻昼一眼,随后抱着半个西瓜就往屋子里去。 她一边走一边狠狠的挖了一大勺西瓜塞进嘴里,两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 她咽下一口瓜汁,突然又停了下来。 最近的沐轻昼,笑得似乎越来越真实了。 不像头一两回见到他,看着在笑,眼里却根本没有笑意。 现在的他,不仅笑得多了些,笑意也会透到眼底... 还会捉弄人了。 田暖突然转身,问沐轻昼:“晚饭让厨房把菜都加点辣子吧。” 沐轻昼说了声“好啊”,又接着说道:“那我现在酒让人去跟厨房说一声。” 田暖见沐轻昼果真要人去厨房,田暖赶忙又阻止了沐轻昼:“你还真叫啊,也不怕被辣到?” 沐轻昼不能吃辣,她不过是想呛一呛他,好给自己挽回一点面子,却不想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见田暖出生阻止了自己,沐轻昼这才浅笑着看着她,眼中带着戏虐,似乎在说,所以我在等你阻止我。 田暖在心里大呼自己上了沐轻昼的当,可说都出去了,总不能再捡回来一次。 “给我留一点余地,总不能让我吃辣子吃得明日出不了屋子。”沐轻昼怕田暖又气成河豚,在她背后憋着笑意说道。 这沐王府世子因为吃辣子吃得出不了屋子,听起来确实...有伤风雅。 “好吧,那就给你留一丝余地吧,我也不是狠心的人,放你一马。” 看着眼前的人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沐轻昼转身看了眼即将西沉得太阳,嘴角还噙着笑意。 沈芝芝的事情,暂且还是不说了吧。 今日两人心情都不错,何必现在就扰了蜜蜜的心情。 等缓一些时日,再将沈芝芝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安排,也只是为了报答沈芝芝对自己那一年的照顾而已。 至于那一年的事... 还是烂在心里吧。 沐家的那些事情,也跟着烂在他的心里。 第51章 沈三思跟唐浅的亲事? 金玉跟满堂两人觉得这段日子里,世子跟她们家小姐的气氛好得出奇。 这世子从前就爱笑,这段日子的笑越来越多。 她们家小姐最近也是一天到晚哼着那跑调的小曲儿,窝在书桌前涂涂画画,等世子回来了,两个人便在院子里闲聊。 那日见过世子跟小姐下棋之后,世子倒很自觉的将棋子都收了起来。 小姐棋品之差,果然没有人能受得了。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田老爹终于回府了,田暖得知后匆匆忙忙回了趟隔壁的田府。 上一次回府,田老爹还只顾着沐轻昼,这次回去,田老爹看到她跟见到宝似的,笑眯眯的一直盯着她看。 田暖被自己老爹看得毛骨悚然。 “蜜蜜啊,你跟世子...最近相处的是不是很不错?”田老爹,一脸关切的看着田暖。见田暖点头,眼中的笑意更盛了。 “我就说我女儿是个好福气的。”田老爹一脸欣慰。 他精心呵护的女儿,可不就是来这世间享福的。 他的女儿不仅有个有钱的爹,还有个家世相貌都一等一好的夫婿,可不得让人羡慕的眼红。 也亏得他女儿能干,没有白费自己的一番心血。 “那...你跟世子,应该圆房了吧?”田老爹又接着问道。 见田蜜耳根子一红,田老爹有些遗憾又无奈的说道:“原本这种事不应该是我这个当爹的来问的,但你娘不在了...你娘若是知道我们家蜜蜜不仅嫁了个好夫婿,两人还恩爱有加,你娘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只是你娘去的太早,看不到你成亲,更看不到你跟世子的孩子...” 一说到田暖的亲娘,田老爹就会忍不住叹气,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爹,您这想得也太长远了。”田暖嘟囔着,随后又劝道,“娘都去世这么多年了,您也该走出来了。从前我还小,别人劝您再找一个续弦,您总说怕遇到不好的,到时候苛待我。如今我长大了出嫁了,好几回路过咱们田府,觉得府里空荡荡的。爹,您也该替自己想想了。” 田暖话没说完,就看到自己老爹红了眼眶。 “爹,您这是怎么了?” 田老爹在田暖面前,虽然不是严父,有时候还有些不靠谱,但一直都是田暖心里最大的依靠,如今看到田老爹红了眼眶,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自己老爹老了,应该要轮到自己去照顾他了。 可自己如今出嫁了,却连回府都是难得。自己老爹一个人在府里,孤零零的,让人想想都觉得心酸。 “爹...” “爹没事,爹就是觉得我女儿嫁人了,长大了。” 田老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接上了田暖的话:“老爹年纪大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你呢得空就跟世子一起回来看看爹,虽然只是隔了道墙,但这一堵墙里跟墙外,还是不一样的。世子是个不错的人,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田老爹对沐轻昼的身份始终有些敬畏。 沐轻昼看着年轻,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田老爹不敢有任何的逾越。 回门那日世子对他的疏远而有客套,可前几日两人见面时世子却对他亲近了不少。 虽然依旧还带着疏远,却已经让田老爹觉得世子在对自己的态度上有了明显的转变了。 世子那日还说,跟他的一些约定依旧作数,但跟田暖的亲事,他想一直继续下去。他会好好爱护田暖,做田家真正的女婿,也希望田老爹,能放心的将田暖交给他。 世子对自己女儿用上了真心,还愿意守着约定,田老爹又怎么会拒绝。 他当初不管真假也要攀下这门亲事,都不过是为了田家跟田暖。 如今能假戏真做,自然是最好的。 原本只是面上的事情都成了真,那些约定也都作废。那些东西,也就不必让田暖知道了。 田老爹看着田暖,他唯一的女儿,想到她未来终于有了好的归宿,高兴的同时又有些心酸失落。 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最终还是要。跟别人跑了。 田暖回到沐王府时,恰好遇上了刚回府的沐轻昼。 沐轻昼扶着她下了马车,看着她语言又止。 沐轻昼鲜少有这样的时候,田暖心里头警铃大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关于谁的事?”田暖见沐轻昼有些为难的看着自己,忍不住主动问他。 沐轻昼抿抿嘴,回道:“关于唐姑娘跟沈三思。” 唐浅跟沈三思?这两个人不是不太对付... “他们两个...怎么了,总不会是外头遇上了,吵起来了?” 沐轻昼摇摇头,有些艰难的开了口:“沈唐两家最近这两日在商议亲事。” “商议什么?”田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亲事?” 唐浅回来以后被唐父唐母逼婚她是知道的,但她怎么会跟沈三思在说亲呢。 这两人前两日还在互呛,没过两日却在商议亲事了? 蜜蜜,你看我也去哪里找个可以跟我成亲一段时日就和离的,最好能怀个崽子的... 田暖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唐浅曾跟她说过的一段话。她吓得一个哆嗦。 唐浅执行力向来强悍,她跟沈三思成亲,不会只是为了.. “他们两个...该不会是...商量好的...” 沐轻昼一脸“我家蜜蜜真聪明”,又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沈三思告诉我的时候,两家已经在商议亲事了。” 田暖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沐轻昼说着就打算往外走:“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唐府。” 她得好好问问唐浅,这脑子装了什么,怎么外头跑了两年,就变得不靠谱起来了。 这孩子真的是说生就能随便找个人生的吗? 沈三思虽然是沐轻昼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她对沈三思不了解,唐浅才认识没两天,更加不可能了解。 为了父母的逼婚随便找个人就嫁了,唐浅是海上待多了脑子进水了吗? 她跟沐轻昼成亲是因为圣旨不可违,唐浅却自己主动将自己送上去了。 她要找唐浅,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进了多少水! 第52章 不就是一壶酒,又不是没喝过 田暖说完就要往外走。 沐轻昼赶忙拉着她:“蜜蜜,你现在去了也没什么用。两家已经连日子都定下来了。” “这么快!”田暖吃惊的回头看着沐轻昼:“这才几天工夫,怎么会这么快就将日子定下来了?” “沈唐两家都有想早点完婚。三思跟唐姑娘也都愿意。”沐轻昼拉住她的手,带着她重新往府里走去。 所以这门亲事是铁板钉钉,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田暖想不到短短几天的功夫,这唐浅竟然说嫁就把自己给嫁了。 她跟在沐轻昼身后,一步一步朝着两人的院子走去。 沐轻昼回头看了她一眼,劝道:“三思这人在小事上经常不靠谱,但大事上还是极有分寸的。况且沈家的长辈你也见过,大学士跟沈夫人都是和善的人,唐浅嫁进去,不会受什么委屈的。” 沐轻昼见田暖依旧板着脸,于是接着劝道:“唐浅游历四方,又不是没有见识终日只在闺房里不出的小姐,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打算。或者说,像唐浅这样的姑娘,她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蜜蜜,唐浅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你们两个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们两个人的选择也都不同。” 田暖抿着嘴,心里也知道沐轻昼说的都是事情。 唐浅的亲事能得到唐家人的同意,那唐叔唐姨定是慎重决定的--就算他们想要早点抱小外孙,也不可能拿着唐浅的幸福去开玩笑。 况且这是唐浅自己的决定,她跟唐浅的关系再好,也不能替唐浅决定她未来的路。 就像沐轻昼所说的,浅浅对于自己想要什么,心里一直很清楚。 她的未来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付出什么换取什么回报,唐浅一直很理智。 田暖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生了孩子以后就和离。 见田暖虽然依旧不做声,但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抗拒的想挣脱开他的手,沐轻昼便知道,田暖是想通了。 两个人情如姐妹,对于唐浅突如其来的婚事,田暖除了意外自然还有震惊,就跟他刚听到沈三思说要跟唐浅成亲时,觉得沈三思定是在诓骗他。 可当沈三思拿出一个大红烫金的喜帖,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沈三思唐浅两个人的名字,沐轻昼这才不得不相信。 这封喜帖现在正在他身上。 他跟田暖歪打正着,生了感情,不知道沈三思跟唐浅日后会不会也生出感情。 各人有各人的姻缘,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如今沈三思跟唐浅都要成亲了,他跟田暖成亲几个月了,却依旧清清白白。 沐轻昼看了眼垂头丧气走在自己身后的人,见她脸上依旧有些担忧,忍不住停了下来。 田暖便也跟着停下来了脚步。 沐轻昼看着田暖的眼睛,笑着说道:“与其担忧其他人,不如想想我们两个吧。宫里的太后在我们刚成亲的时候就赐了许多助孕的补品,如今我们成亲都几个月了,每日依旧两个被窝睡觉。你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努力努力,早点生个小娃娃,免得沈三思他们在我们后面成亲,这孩子却比我们早出来。” 田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唐浅的亲事上,乍一听沐轻昼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沐轻昼眼中带着笑意的在等着她回应,便点点头。 沐轻昼勾起嘴角,等田暖将沐轻昼的话又回忆了一遍,这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根。 可夫妻圆房是早晚的事,这个坎儿早晚得过的。 “早知道成亲那日,我就不自己掀了盖头了。”田暖突然有些遗憾的说道。 谁能料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两个人从当初只想做对名义夫妻,到现在打算一直走下去呢。 “谁叫你如此冲动?”沐轻昼笑笑,又接着说道:“不过那日我也不对,明知道新嫁娘一头珠钗衣物繁琐,我还故意晾着你。” 他当初是存了心思故意晾着田暖。 可进了新房,看到自己的新娘子已经卸了珠钗,甚至都已经沐浴过了,就算知道他的新娘子是不愿意就这样嫁给他的,但进屋看到一身红色单衣悠闲自得的坐在桌前等着他的田暖,他心里还是惊讶的。 既然你不情我不愿的,那这盖头掀了也就掀了吧。成亲的礼节繁琐又枯燥,省了也恰好和他的心意。 但令人没想到的事,当初两人都不以为意的事,如今想起来却处处觉得留了遗憾。 “算了,那些不过都是虚礼。这合卺酒说到底也只是一杯酒而已,这盖头掀不掀的也都只是个形式。只要我们两个真的能一路走下去,这些也都不重要。” 田暖这人很容易想通,都不用沐轻昼劝,自己就把这些事儿给想通了。 再说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再纠结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往前去看呢。 沐轻昼看着田暖一脸遗憾,马上又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盖头是来不及做了,其他的,倒也都来得及。”沐轻昼笑笑道,“虽然还是会留着不少遗憾,但少留一点,总比都是遗憾的好。” “我让人去替我们准备一壶酒。” 沐轻昼这句话后面的意思,又让田暖红了脸。 好像遇见沐轻昼以后,她这脸红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 田暖这人越是不自在的时候,这嘴越硬,于是努力用不在乎的口气说道:“备一壶就备一壶,不就是一壶酒嘛,又不是没喝过。” 沐轻昼噙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了田暖一眼,似乎对她这句话感到很满意,于是点头附和:“是,不就是一壶酒,又不是没喝过。” 沐轻昼笑着说完,突然却改了话风:“不知蜜蜜从前跟谁一起喝过酒,这酒量又如何?听蜜蜜这口气,这酒量定然是不错的。” 沐轻昼笑眯眯的看着田暖,这笑里却带着刨根问底的意思:“不如我们现在回屋,我让人给蜜蜜备上一块冰镇的西瓜,蜜蜜好好跟我说一说,我一定认真,仔细的听。” 第53章 拆吃入腹 田暖没想到沐轻昼这人较真起来还真的说到做到。 他还真的让人拿了西瓜,两个人吹着风坐在廊下。 沐轻昼垂着眼,正从西瓜芯里在给田暖挖瓜肉。 他挖出一块肉,送到田暖嘴边,问道:“小时候跟着唐浅,去过哪些姑娘家不能随便去的地方?” 田暖看了眼沐轻昼手里的瓜肉,打量着沐轻昼的脸色,觉得这口瓜要想吃进嘴里,难度系数有些大。 这口要出卖自己的瓜肉,还是不吃了吧。 “我突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这口瓜,我还是不吃了吧。你吃吧,这最甜的一口,可别浪费了。” 沐轻昼却跟没听到田暖后面的话一样,将瓜肉放回西瓜中,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吗?那就算了。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他说完,突然又来了个转折:“不过我从沈三思口里得知,唐浅跟你去过南风馆。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他看了田暖一眼,这一眼让田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说起来倒是我不如蜜蜜,竟然从未去过南风馆,也不知道里面如何,蜜蜜不如给我说一说?” 沐轻昼的语气半真半假,好像真的对南风馆感到新奇,又像是对田暖从前那些出格的行为感到无奈又好奇。 田暖没想到连她老爹都不曾知晓的事情,竟然被沐轻昼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了。 这唐浅到底跟沈三思说了多少她们两个人的事! 就算两个人要成亲了,也不用这么快将自己的老底连着她的都给揭出来吧。 “我们只是误打误撞,不小心进去的。”田暖笑呵呵的说道。 沐轻昼“哦”了一声,随后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道:“是吗?误打误撞进去前还特地穿了一身男装?” 田暖有些心虚的不敢去看沐轻昼。 她怎么也没想到唐浅不仅掏出了老底,还将老底掏的这么干净。 “南风馆的小倌们,为了得人怜宠,身子都比较瘦弱,身材定不如我。” “如果论长相,我自认为长得也还算不错,那些南风馆的小倌们,也不一定都有我好看。” “所以蜜蜜下回要是还想看,不如直接来找我吧。我沐浴的时候蜜蜜曾闯进来过一次,我这话里真假,蜜蜜应该也有些数的。” “如果蜜蜜还是觉得我这话不可信,那咱们现在进屋去看看也行的。” 沐轻昼说完,站起来就将她拉了起来,随后牵着她的手就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还顺手开始解腰带。 沐轻昼这人什么时候说风就是雨了! 田暖被他拉着,急得小声的对着沐轻昼喊道:“沐轻昼!现在太阳还没下山,你这样让人看到了,明日还不知道会被人怎么说呢!” 沐轻昼脚下一顿,解腰带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思虑过后点点头:“蜜蜜说得是,青天白日确实不好,那就等晚上吧。” 沐轻昼说完,放开田暖的手,又仔细的将腰带重新系好。 “等晚上为夫一定尽职尽责,让蜜蜜的好奇心一次性满足。” 沐轻昼一本正经的说着不正经的话,田暖还真的有些接受不了。 她歪着脑袋看了沐轻昼半天,直到沐轻昼已经整理好衣物,眼神正好对上了她打量的目光。 沐轻昼微微一怔,随后笑意浮上眉眼:“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话很有道理?” 田暖看着他,似乎想从沐轻昼眼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沐轻昼,你的脸皮怎么突然变厚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沐轻昼虽然不喜欢她,但好歹还披着一个翩翩公子的外衣,现在怎么跟个登徒子一样,嘴巴上没一个正经。 沐轻昼闷笑一声,好一会儿才说道:\"也不知为什么,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逗逗你。你连生气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很有趣。\" 心里想些什么,这脸上根本就藏不住。生气的时候,嘴巴都能挂个酒壶了。开心的时候,嘴角都要跟太阳并肩了。 生气的时候就生气,开心的时候就笑,抱怨的时候还喜欢碎碎念,说不过满堂就拿小姐身份压着... 沐王府这个院子,从前就是一潭死水。直到不久前,这潭死水才慢慢动了起来。 而田暖就是那阵让死水开始动起来的风。 不过就是多了一个人,这院子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前两天他还不能完全确定田暖对自己的心意,可那日田暖脸上的笑说明了一切。 如今跟田老爷也坦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只等田暖答应,水到渠成了。 自从两人床榻间的锦被被田暖拿掉以后,他每夜都要被田暖吵醒几次。 --这姑娘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每次睡觉前,总会抱着小黑鸟,可真的等到她睡着了,这小黑鸟就不知被她扔到了哪里,转头就抱上了他。 胸也好,胳膊也好,只要能抱着,不管哪里,她都抱得格外的顺手。 更有一次,也不知怎么的竟睡到了床的中间,抱着他的大腿睡得香甜... --她是睡得毫无知觉,可怜他那一夜差不多睁眼到了天亮。 他对田暖如果没有心动,那也就算了。 可他对田暖也是喜欢的。 女子娇软的身子日日在自己身旁,每日还主动的贴着自己的身体...他不是断情绝爱的神仙,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冲动。 他克制了那么多个夜晚,如今你情我愿,名正言顺,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忍耐下去了。 将人拆吃入腹,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早点生下小娃娃,那他也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以后这院子热热闹闹的,有人跟他打趣,有人同他斗嘴,也有人会跟他置气。 他的生活,因为一个人的进入而开始变得有趣,变得开始有了期待。 沐轻昼看着屋子里开始跟满堂斗嘴的人,嘴角不由往上。 他跟着抬脚走进屋子,自顾自的坐在一旁,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然后看着屋子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不肯让步。 第54章 嗯,我有病 沐轻昼说的酒,还真在两人入睡前让人备上了。 不远处的拔步床上,小黑狐狸跟小黑鸟正安安静静相互依偎着靠在一起。那两个黑乎乎的小布偶,让沐轻昼眼神不由的更放软了些。 田暖沐浴出来,就看到桌上还真放了一壶酒。 她瞪大了眼看着沐轻昼,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沐轻昼这是打算来真的? 田暖擦着头发的手一顿,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 见沐轻昼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进了洗漱室,田暖的心里更加紧张了。 她又看了眼桌上的酒,越看越觉得心跳加快。 为了减少自己心里的紧张感,田暖特地跑到院子里去吹干头发。等到头发差不多干透,她估摸着沐轻昼一时兴起的“兴趣”也应该差不多都散了,这才犹犹豫豫的回了屋子。 金玉满堂早就回去休息了。 沐轻昼在屋子里一边看书一边还在等着她。 他知道田暖就在院子里坐着吹风,心里也不急,就坐在屋子里看着书等着她。 等看到田暖重新进了屋,看见他还在等着她,脸上露出的惊诧与紧张时,沐轻昼忍不住在心里笑了。 他原本只是想补上成亲那日的合卺酒,现在却忍不住又想逗逗她。 他放下手中的书,慢条斯理的倒了两杯酒,随后对着田暖招招手:“过来。” 见田暖慢吞吞的一小步一小步挪了过来,沐轻昼又对着她招了招手:“快些,成亲那日没喝上的合卺酒,现在我们将它补上。” 沐轻昼见田暖依旧慢吞吞的磨着,将走到身旁的人一把拉进了怀里:“看你这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下午时说留着遗憾的是谁?” 田暖甚少有跟离沐轻昼这么近的时候,还被沐轻昼抱着坐在他腿上,当下紧张的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乱动。 见沐轻昼拿起一杯酒放到她的手中,自己又拿起另外一杯酒,犹豫了一下说道:“祝我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田暖原本还紧张的心情被沐轻昼这番话给逗笑了。 这哪有人自己祝自己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可她依旧还是微微热了脸,随后喝下了手中的这杯酒。 她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迅速的从沐轻昼腿上跳了下来:“酒喝过了,该睡觉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就朝着拔步床走去。 等上了拔步床,就拽着自己的被子往最里面一滚,连带着两个小黑玩偶一起滚到了床里面。 随后而来的沐轻昼看着两个玩偶一左一右滚得老远,探过身子想将两个玩偶捡回出来,免得睡着了硌到不舒服,田暖却以为沐轻昼要来真的,紧张的一把推开他,往旁边挪了挪,随后说道:“你离我远点,你靠我这么近,我有点不习惯。” 沐轻昼看着她涨红了脸,轻笑一声,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不仅没有听田暖的话的离远一点,反而一边说着一边欺身上前。 “你知不知道,你每天夜里睡着以后,都会主动靠近我,搂着我睡觉。我但凡自制力差一点...” 他的眼中带着戏虐的笑意,将田暖困在身下,问道:“再说,离远了怎么洞房?” “你……你来真的?”田暖还没从刚才缓过来,现在又被沐轻昼压在身下,心里紧张的像有个大鼓在敲,这大鼓将她敲得“嗡嗡”直响,让她对上沐轻昼的话都有些费力。 沐轻昼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来真的了! 沐轻昼看着她一脸紧张又佯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亲了下她秀气的耳垂,随后在她耳旁笑着说道:“我一直很认真,下午的时候,我就已经提前告诉过你了。” 沐轻昼突如其来的这一下,田暖只觉得跟雷劈过自己一样。 她浑身僵硬,紧张到口不择言:“沐轻昼,你...你是不是有病,下午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的。” 沐轻昼原本只想逗弄一番就放过田暖,却不想这耳垂细软香甜,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他忍不住又轻咬了下田暖的耳垂,这才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眼中好像燃了一把火,顺着田暖的话随口胡乱接道:“嗯,我有病,而且现在病的很急,你就是药~” 田暖本想开口接着骂他,却不想沐轻昼突然俯下身子,趁着她开口的空档,一下子闯了进来。 田暖震惊得看着沐轻昼,却见他眼底透着笑意,伸手捂上了她的眼。 沐轻昼吻得霸道又温柔。 田暖紧抓着沐轻昼衣服的手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沐轻昼带着她,让她从懵懂到渐渐适应,甚至偶尔还会给予一点回应。 田暖觉得自己全身的感官都消失了,只余下那两根交-缠在一起的东西。 直到她的嘴角突然溢出一声让她自己都觉得面红耳赤的声音,沐轻昼却突然轻笑一声停了下来。 他意犹未尽的轻啄了她几下,不复刚才的缠绵。 见田暖睁开一双迷离的眼睛望着他,这才用染上情欲的声音缓缓说道:“再不停下来,我怕控制不住。” 经沐轻昼这一说,田暖这才感觉到压着自己的沐轻昼身下似乎有一处变得与刚才不同。 她羞得涨红了脸,却听到沐轻昼依旧用不正经的声音调笑道:“我倒是很想继续下去,不知蜜蜜可否愿意?” 田暖的理智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她急急忙忙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沐轻昼,爬起来站在一旁就整理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扯开了大半,连里衣的带子都尽数被解开。 “流氓!”她骂道。 却见沐轻昼笑着从拔步床上下来,长臂一伸,却将她刚系上的带子又解开:“既然夫人都叫我流氓了,那我现在就让夫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流氓。” 田暖见他又不正经起来,又羞又恼。 想到她今晚一直被沐轻昼吃得死死得,又想到既然打算做真夫妻,这一步早晚都要走到的。 田暖心一横,化被动为主动,转身朝着沐轻昼直直扑了过去。 第55章 开过荤的人 屋内一室的暧昧。 沐轻昼早起的时候,田暖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只听到外面风大雨大。 沐轻昼正站在床边穿衣服,看到田暖一脸的疲惫,眼睛都懒得睁开的样子,忍不住上前弯腰又轻啄了一口。 “外面在刮风下大雨,你再多睡一会儿,我让金玉满堂不要进来吵到你。” 沐轻昼看着田暖迷迷糊糊的摸到了往日里抱惯的小黑鸟,点点头又睡了回去。 沐轻昼一脚已经踏出了屋子,又突然转过身,将田暖怀中的小黑鸟换成了小黑狐狸,这才噙着笑意离开。 等田暖再醒来,风雨早就停歇了。外面又是硕大的太阳。 屋内的冰早就融化,她整个人睡出了一身的汗,黏糊哒哒的又浑身酸痛。 想不到圆房竟然有这么大的后劲。 可她记得早上睡得迷迷糊糊间,看到沐轻昼却觉得他精神的很。 同样都是折腾了大半夜,为什么沐轻昼精神抖擞,而她却双腿打颤差点双脚没站稳摔到了地上? 田暖站得颤颤巍巍,满堂进来伺候的时候看到田暖的模样有些担忧又有些好奇:“小姐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像跟人打了一架打输了的憋屈样?” 她说完,一边嘟囔着一边去开窗:“这屋子里什么味...” 满堂心直口快,说话时常不过脑子,可金玉在田暖出嫁前跟着嬷嬷学过几日,对于昨晚发生过什么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于是皱着眉头对着满堂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开窗就开窗,哪来那么多废话,没看到小姐今日有些不舒坦,还那么嘴碎。” 说完心里又忍不住高兴了起来。 成亲这么久,小姐跟世子总算水到渠成。两个前段时日都刻意保持着距离,说话的语气都是疏远而客套,哪里有一点新婚的样子。 最近这几日两人看着倒亲近了不少。昨夜更是在意料之外的发生了喜事。 看到田暖额头沁出的点点汗水,赶忙推着满堂说道:“天气太热,小姐一身的汗,你去给小姐备水,让小姐洗一洗。” 等田暖进了洗漱室,金玉红着脸一把抱起被随手扔在角落里的被褥,急匆匆的走出了屋子。 田暖沐浴出来,才觉得自己浑身舒坦了不少。只是走路时双腿依旧打颤。 她有气无力的趴在榻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沐轻昼下朝回府,就看到依旧恹恹的田暖。 看到他回来,田暖也就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随后哼哼唧唧的接着趴在美人榻上。 沐轻昼笑着坐下来摸摸她的头发,问她:“还难受?” 田暖的回答模棱两可:“刚起来的时候难受,现在好是好了很多...” 沐轻昼看着摆在田暖身旁的两个黑布偶,见小黑狐狸被那只黑鸟压在下面,便顺手将两只小黑布偶换了位置,随后又摸摸田暖的脑袋:“我去换身衣服,再来陪你。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我来给你揉揉?” 田暖欲言又止的看了沐轻昼一眼,心道这人就是假好心,明明知道她哪里不舒服又不能明说,却还笑着说要帮她揉揉,如果真好心,昨夜下手的时候轻一点也就是了。 田暖接着没好气的趴在美人榻上。 沐轻昼说的陪还真的只是陪。 就坐在田暖身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书,偶尔看一眼田暖,这样平平无奇独处时光对他而言像是一种简单又快乐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两人有了肌肤之亲,两人之间的关系亲昵了许多。 金玉对于小姐跟世子最近的关系感到非常的满意。就连满堂都看出异样--这世子近来呆屋子里的时间比从前多了许多。 原来世子以前不是真的忙,只是用忙当借口躲在书房而已。 现在跟小姐的感情好起来了,公事也不繁忙了,连看书都要跟小姐一个屋子了。 满堂看着坐在屋子里两个人,见丑猫在屋子门口小声叫唤,悄悄的拿了几条小鱼干,躲到院子里喂丑猫去了。 田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画笔,这笔却怎么落下去都不对。 这白天里的沐轻昼看着斯斯文文,可到了夜里只有两个人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觉得她的脸皮要比寻常的闺阁小姐要厚上不少,可这沐轻昼却能随意撩拨两句就让她面红耳赤。 再正经的男人,只要他愿意,这情话都能张口就来。 这才开过荤的人,就跟刚见识了外面花花世界的,第一次知道外头世界是多么精彩的且充满好奇心的少年一样,总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想要再多些试探。 沐轻昼就跟那少年一样,总是时不时的想再尝试欣喜。可他这样高频率的尝试,却让田暖有些吃不消。 田暖这两日一到天黑就心慌。 大约是注意到田暖一到天黑就躲着他,沐轻昼终于收敛了一些,只是摸她脑袋却似乎越来越顺手了,时不时的就薅上两把。 更有一次,她正薅着丑猫,沐轻昼见她半蹲着,薅她的脑袋正是顺手的时候,愣是将她薅了半天。 还是满堂路过忍不住笑出了声,学这两人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才让田暖反应了过来。 她薅丑猫,沐轻昼薅她脑袋,这沐轻昼不就是把她也当成了一只大猫吗? 田暖不服气,跳起来去摸沐轻昼的脑袋,但沐轻昼人高,她蹦跶了几次硬是被沐轻昼都给躲了过去。 她气鼓鼓的想要全力再冲一次时,沐轻昼的脑袋没摸到,却被他抱进了怀里。 见她气鼓鼓的,沐轻昼这才笑着在她耳边小声讨好道:“白天院子里人多,等到晚上,我随便你处置。” 沐轻昼这话说得就很有玄机了。 等到晚上时随便她处置? 这最后的最后变成谁处置谁还真说不定,吃亏的很大可能还是田暖自己。 想不到不过短短数日,两人突然变得如此亲密,这人生还真是意外多多。 当初跟沐轻昼成亲的时候,她想到了无数的结果,却从未想过会跟沐轻昼有一日坦诚相对。 甚至...相互在心里都有对方。 第56章 难得的冲动 这一日沐轻昼才下朝,一头汗水的走进屋子。他一边解着衣服,一边对田暖说道:“趁我明日沐休,带你去个地方,你让人准备一下,我冲一下凉换身衣服就走。” 田暖见他匆匆忙忙就往洗漱室里走,赶忙问道:“去哪儿?太阳马上都下山了。” “我们晚上在外面过夜。”沐轻昼的声音从洗漱室里再一次传出,随后洗漱室里便传来了阵阵水声,“你也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田暖“哎”了一声,赶忙让金玉给她准备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准备等沐轻昼出来了便进去。 沐轻昼这是打算带着她去哪儿?早上出门前一句都没有提起过,怎么一回来突然就要带她出门了呢?还特地在傍晚时分带着她出门。 田暖心里虽然在犯嘀咕,但还是让金玉替自己收拾起了东西。 “就我们两人去,让金玉满堂留在府中,新风替我们赶马。”沐轻昼的声音伴随着水声又一次传来。 这丫鬟也不带一个,只让新风在前面赶马,田暖越发弄不懂沐轻昼的用意了。 临近晚饭点,厨房里的人得知两个主子临时要出门,这菜都还没准备好,又怕两个人饿着肚子出门,当机立断的将原本准备好的菜改成了两碗鸡丝面。 等到两人匆匆吃好面,日头已经落在了山头。 两人在一片霞光中上了马车。 新风赶着马,三人就这么急匆匆的出了门。 上了马车,田暖才觉得刚才跟打了场仗一样。 这样慌慌张张的出门,还是头一遭。 她喘平了气,才换的清爽的衣服转眼又出了不少的汗。 看着沐轻昼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他:“刚才来不及问你我们要去干什么,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沐轻昼见田暖额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将帘子撩起来一些,让傍晚的风吹进马车里。 这样临时起意的出门,沐轻昼也还是头一回。 但不知为何,他就想带着田暖去看看,这个传说中会发光的大海。 这会发光的大海,往年也曾有人见到过,只是实属罕见。 今日在下朝时,却听到大臣们在议论,这会发光的大海,竟然接连几夜都出现了。 海边的小镇居民纷纷前去观看,更有不少百姓听闻以后,特地驾车前去,只为围观这一奇特的景象。 从京城到海边,大半日的车程。等他回府以后带着田暖立刻出发,凌晨前就能到海边,运气好的话,就能看到最美的大海。 看过会发光的大海,再看一场海边的日出,田暖定然会很喜欢。 沐轻昼在回来的路上一合计,当下带着田暖就出了门。 这样冲动的行事,沐轻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去海边。”沐轻昼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笑出了声。 田暖对沐轻昼这声笑觉得莫名其妙:“去海边做什么?你这突然的又笑什么?” 沐轻昼将脸埋进田暖的脖颈间,笑得有些难以控制。 过去那么多年,便是年少极易冲动时都没有做过这样没有打算的事情,想不到如今成了亲,反而跟个毛躁小子一样。 “临时想到带你去看海,今晚我们可能要在马车上将就一晚了。” 一想到因为自己难得的冲动,院子里的人跟着忙得人仰马翻,两个人不仅要连夜赶路,还得在外面将就一晚,沐轻昼便忍不住的想笑。 沐轻昼笑个不停,他的脸埋在田暖脖颈间,整个人随着发笑微微颤动着。 田暖被他莫名其妙的的笑给感染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觉得自己脖颈间被沐轻昼的气息弄得直痒痒,忍不住轻轻推了一把沐轻昼:“你别笑了,你笑得我都忍不住想跟着笑了。” 马车外得新风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笑声,忍不住也笑着摸摸鼻子。 他们家世子,最近跟换了个人似的,这笑声都跟从前不同了。 沐轻昼笑了许久,这才终于止住了笑,随后看着田暖的笑脸有些惊奇的说道:“蜜蜜,你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沐轻昼第一次这么近的仔细看着田暖笑,竟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不明显的小梨涡。那梨涡似有似无,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田暖“嗯”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到海边还要大半天的时间,你要困了就先在马车上睡会,等到了我再喊你。” 田暖虽然打了个哈欠,但出门前的那一阵忙碌,让她到现在都清醒的很。 夏日晚风最是舒服。 车帘一晃一晃,时不时的露出路两旁的树影。 大乾国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们在夜里行走都极少遇到危险。更别说夏日夜里风凉,这赶路的人还真有不少。 田暖觉得新奇,摇摇头示意自己现在一点都不困,撩起帘子趴在窗边看着路两边不停掠过的黑漆漆的树影。 沐轻昼也由着田暖,只拉着她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 葱根一样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圆润又干净。 将她的手收成拳,他一个大掌就可以完全包容下。 沐轻昼将田暖的手指一个个仔细的打量过去,等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见田暖趴在窗户上看了半日,依旧兴致不减,不由好奇的问道:“这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你看了半日都看到了什么?” 田暖轻“哼”了一声,万分嫌弃的回头看了沐轻昼一眼:“你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我却能看到夏日晚风跟树叶在打招呼,夜里虫鸣是在唱歌。” 沐轻昼露出一副“我夫人说的都是”的神情,附和道:“夫人这么一说,倒是我愚钝了。” 田暖回头对着沐轻昼胡乱笑了一下算是应付,却被沐轻昼一下子拉进了怀里。 \"先睡会吧,一会儿到了你该犯瞌睡了。\" 沐轻昼将田暖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我抱着你,你可以睡的舒服点。” 田暖将自己的脑袋在沐轻昼的怀里钻了钻,又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一手搂着沐轻昼的腰,一边嘟嘟囔囔说道:“你可得好好抱着我,万一马车一个颠簸,你把我扔出去了...” \"那我就把新风丢出沐王府。\" 车外无辜躺枪的新风挥着马鞭,有些无奈。 世子是变得开朗了许多,只是这坏心眼好像越来越多了。他没抱住世子妃,为什么这锅得他来背?? 第57章 你可得保护好我呀! 马车摇摇晃晃,田暖刚开始还能跟沐轻昼犟犟嘴,到后头就没了声响。 沐轻昼换了个两个人都舒服点的姿势,对着车外的新风吩咐道:“慢一点。” 新风想到世子那一句把他丢出沐王府,觉得依他们世子如今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做的出来,不仅放缓了速度,遇到不平的路更是小心翼翼。 田暖是在睡梦中被热闹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眼只看到四周一片昏暗,身旁熟悉的气息让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她一动,抱着她闭目养神的沐轻昼也跟着睁开了眼:“醒了?” 田暖坐直身子,听着马车外传来的声音,声音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鼻音:“到哪儿了?外面怎么听着这么热闹?” 沐轻昼将田暖身上滑落下来的衣服又重新披回到她身上,才回道:“快到了。这几日来海边看发光的大海的人有许多,这条路是通向海边唯一的路,这进去的跟出来的都挤在了一块儿。” “会发光的大海?” 田暖只知道沐轻昼带她来海边,却不知道竟是来看发光的大海。 这大海她是见过,但会发光的大海,却是头一回听说。 见田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沐轻昼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喜欢”的笑容:“就知道你喜欢。出发前特地不跟你说,怕你一路上兴奋不肯休息一会儿。” 田暖此时耳朵里哪里还听得进沐轻昼后面的话,一听到会发光的大海,心里好奇的恨不得立马就能看到。可现在马车被堵在入口处,她只能撩开帘子,探出脑袋朝前张望,看看前头还有多少马车,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过去。 沐轻昼将田暖拉回到马车里,困在自己怀中:“不急,他们说子时以后才是最美的时候,现在还不到子时。” 马车走走停停,越靠近海边,就越热闹起来。 “想不到这么多人来看这发光的大海。”田暖看着陆续不断赶来的马车,不由感慨道。 “这会发光的大海以前极少见到,现在却接连出现了好几个夜晚。这罕见的景象,不仅是当地的渔民纷纷赶来观看,还有不少人提前一日就来附近镇上等着的,也有跟我们一样连夜驾车赶来的。” 沐轻昼说话的空档,马车停了下来,新风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公子,大家都把马车停在了这里,我看里面马车也 不好进去了...” “那我们也走进去吧。” 等马车停稳,沐轻昼先下了马车,然后将田暖抱下马车。 海风有些大,田暖一下马车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沐轻昼将田暖外头披着的衣服拢紧了些,又怕海风太大田暖受了凉,从马车上又拿了件披风,这才牵着田暖的手跟着其他人一同往海边走去。 人虽然多,耳旁不停传来说话声,但潮水声却依旧冲破了人声,传入了田暖的耳中。 两人手牵手,迎着海风,在浪涛声中,顺着人群一步一步朝着海边走去。 越靠近海,人就越多,沐轻昼将掌中的手紧紧抓住,生怕人会走失了一样。 早早就听到浪涛声,却一直没看到海,田暖急得忍不住跳了几步。 人多,沐轻昼怕田暖撞到别人,更怕她会被别人撞到,只能无奈的将她蹦跶个不停的身子压下来:“你再不停的跳来跳去,我只能将你扛着走了。” 沐轻昼这话,虽然带着威胁的成分,但田暖却觉得他真能做的出来。 随着海浪声越来越大,两人掠过人群,终于看到了夜色下的大海。 与田暖从前想象中黑压压的大海不同,夜色下,这片大海泛着一层蓝盈盈的光芒,像无数蓝色的萤火虫漂浮在海面上。 随着浪潮的涌动,那蓝色的光芒时聚时散,时密时疏密。 田暖看得新奇,拉着沐轻昼就朝着涌上来的海水跑去。 那蓝色的光芒随着海水一起涌到田暖他们脚下,在咫尺处,又随着海水退了回去。 那细碎的光芒如同星星碎片般,一阵接着一阵,翻涌而上,随后又四散而去。 悬崖上,沙滩上,到处都是浪涛拍打过后,留下的蓝色发光的痕迹。 田暖学着旁人一样两手捧起海水,只见被自己拢在掌中的海水中蓝光点点。 海水顺着手指的缝隙往下流淌,那蓝色的光亮便随着海水一起从自己的手中一点一点流逝。 田暖看得新奇,将海水捧在手里,示意沐轻昼过来看。她一边走着,那蓝色的带着光芒的海水便从她手掌间一点一点滴落,留下了一路的蓝色光芒。 这时有人突然兴起,将那带着蓝色亮光的海水朝着空中撒去。 黑夜之中,那蓝色的海水瞬间化作蓝色的雨滴,四散这落下。 虽然是夜里,还有海风吹着,但在夏天的夜晚,这一捧被洒向半空的海水非但没让其他人心生不快,反倒都开始学着那人的样,也捧起海水朝着天空中撒去, 像下了一场发光雨,像做了一场梦。 这场蓝色会发光的“雨”,从原先的滴滴点点到现在像真的下起了雨一般。 田暖一边笑着,一边躲开大捧被扔上半空的海水。 她的衣袖早就被打湿,连着后背都湿了不少,身上也带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沐轻昼用手挡在田暖额头,将她护在自己怀中,将大部分的海水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眼中都是笑意。 田暖伸手环住沐轻昼的腰,将脑袋埋进他的胸前,大声笑着说道:“沐轻昼,你变成了会发光的人!” 沐轻昼笑着替田暖挡下飘落而下的海水,见她发间也有点点亮光,突然柔了目光。 在他怀中笑得微微颤动的人,才是那个会发光的人,照亮了他的生活。 沐轻昼稍稍失神,田暖被从天而落的海水浇到了额头,低下脑袋就往沐轻昼怀里钻。 沐轻昼将人往自己怀里挡了挡,他便听到怀里的人闷笑着对着他说道“沐轻昼,我又被水泼到了!你可得保护好我呀!” 第58章 我们蜜蜜又甜又软 人群热闹了许久。 漫天繁星下,蓝色的浪潮依旧时涨时退。 玩了一阵,田暖有些累了,便拉着沐轻昼找了块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她将脑袋靠在沐轻昼的肩头,吹着海风,看着远处依旧热闹的人群。 有些人同他们一样玩闹了一阵子,沿着岸边慢慢走着,也有同他们一样,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着休息。 他们像是远离了热闹,却依旧还在热闹中一样。 “是不是困了?”沐轻昼将田暖外头的披风紧了紧,侧过脸问她。 月色很好,潮水上的亮光正在一点一点慢慢消失。 玩了半天,田暖路上睡了不少时间,这困意倒还好,只是肚子却饿了。 临出门前急匆匆的吃了碗面,赶了大半天的路,又疯玩了半天,这坐下来,饥肠辘辘。 马车上倒有些吃的。 沐轻昼本想回去马车上拿些吃食下来,但岸边人多,又怕回头找不到人了。正在为难的时候,就见远处不知何时升起了好几个篝火,烤鱼的香味正随着海风飘散到四处。 倒是海边的渔民会做生意。 最近这两日趁着夜里来看海的人多,这海岸边宽阔,离最近的小镇也远着,夜半来这海边的人,就算吃饱了肚子,等玩上大半日,肚子也就饿了。 如果是提前带了些糕点的倒也还能填下肚子,如果忘带的,大概也只有饿着肚子等着回到镇上。 住在离海岸近些的渔民们便将白日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鱼虾用海水养着,到了晚上人多的时候,在海边升起几个篝火,将在家里杀好清洗干净的鱼虾用签子串好,放在篮子里拎到海边,一条海鱼多少银钱卖给来看海的游客,让他们自个人儿烤着吃。 海鱼是捕捞上来现杀的,卖完了篮子里的再回去拿新鲜宰杀的。倒也吸引了不少外来的游客。 沐轻昼手中拿着鱼,田暖则拿着把海虾,两人围坐在篝火旁,等着手中的鱼虾烤熟。 旁边有些比他们早来的,手中的鱼虾已经差不多熟透。阵阵香味萦绕在田暖的鼻尖。 田暖吞了吞口水,看着火中那几串已经熟透的海虾,对着沐轻昼小声说道:“沐轻昼,我饿。” 原本就饿了,现在闻着香味却吃不到,这饥饿感就更强烈了。 沐轻昼看了眼坐在两人对面,手中拿着几串烤熟的海虾的姑娘,对着田暖笑了笑,随后说道:“等会儿。” 他突然清了清嗓子,对着对面的姑娘开口:“在下冒昧,想先问姑娘讨一两串烤熟的海虾。我家夫人饿的厉害,我想先从姑娘手中匀个一两串。等姑娘差不多吃完,我们手里的也熟了,再将那熟透的烤虾还给姑娘。” 两人对面的姑娘本就时不时的在打量沐轻昼。 坐在她们对面专心烤着鱼的男子长相出众,举手投足间皆是不凡。依偎在他身上的姑娘姿色也是不凡。 两个人亲昵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就算在昏暗的夜色下,都照样引人注目。 两人本就烤的不专心,乍然听到沐轻昼跟她们说话时心里不免有些吃惊。等到听完沐轻昼的话,得知他跟身旁的姑娘竟已是夫妻,失落的同时暗暗羡慕。 这容貌气质都不凡的公子对他夫人还真好。 两位姑娘相互看了眼,随后带着羡慕将手中的烤虾各让了一串出来。 沐轻昼接过两人手中的烤虾,说了声多谢,又将烤虾递给田暖:“刚熟,当心烫。” 田暖没料到沐轻昼竟然会厚着脸皮替自己从别人手中“借”了两串烤虾。 她接过烤虾,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有趣。 等两个人手中的鱼虾烤熟,有还掉了两串烤虾,吃饱了的田暖靠在沐轻昼,迎着海风,只觉得舒适的很,竟犯起了瞌睡。 田暖睡的迷迷糊糊间,就听到沐轻昼喊着她的名字:“蜜蜜。” “快醒一醒,太阳出来了。” 田暖懵懂间睁开眼,只觉得眼前的亮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海水中倒映着初升起的太阳,波光中折射出的光芒,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 不断短短片刻,那原本还半露出海平面的朝阳一跃到了海水之上。 海面中,也倒映出一轮火红的朝阳。这一实一虚两轮红日静静相对。 沐轻昼的身上也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看向田暖的眸子都格外的温柔。 一阵清脆又嘹亮的鸟叫声突然响起。 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人惊起了一群的海鸥。 \"咕咕\"的叫声或亢奋或尖细,从海面上不断的传来。 海鸥们盘旋在海面上,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中,追逐嬉闹。 昨夜卖烤鱼的人已经息了篝火,看日出的人依旧或坐或站在海边。 海风微凉,却惬意的很。 田暖没想到两人就这样在海边坐了一夜。 可观海的人那么多,有那么多人也从夜里的海边等到了朝阳的升起。 “累吗?” 看到田暖站起身子,沐轻昼也跟着站了起来,刚想替田暖拍去裙摆上的沙土,就见她身子一歪,栽进了自己的怀里。 沐轻昼以为田暖跟着自己在海边吹了一晚上的风,是不是被海风吹得哪里不舒服,却见田暖双手紧紧住在她的胸口,脸上略带着痛苦的说道:“沐轻昼,坐太久了,腿...麻了。” 沐轻昼本想弯腰替她揉揉腿,却被田暖抱着他根本无法动弹。再看她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沐轻昼还有又无奈又好笑的问道:“不是说腿麻了?” 田暖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憋着笑闷声道:“腿麻了是真的,想抱你也是真的。” 沐轻昼无奈的轻笑一声,问她:“回去了?” 天光已经大亮,也该回去了。 田暖腿上的麻劲已经过去,她松开沐轻昼超前走了几步,随后伸了各懒腰:“回去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熬了一个晚上,虽然很值得,但是困也是真的。 她话音刚落,也不知是不是高举的手吸引住了海面上低飞的海鸥的注意力,一直海鸥直直的朝着田暖飞了过来,随后毫不客气的啄上了田暖的手。 田暖被吓得一个激灵,看这海鸥盘旋了一圈还有回头的趋势,吓得大叫一声,重新扑进沐轻昼的怀里:“沐轻昼!这鸟它啄我!” 沐轻昼将她护在自己怀中,替田暖挡住了海鸥,忍不住笑道:“看样子连海鸥都觉得我们蜜蜜又甜又软,想来尝一口。” 第59章 人算不如天算 回去的马车上,田暖睡的很沉。 她昨夜断断续续也睡了不少时间,却依旧困得厉害,倒是沐轻昼,明明一夜未睡,精神看着却不错。 昨夜两人出门时,府里上下忙活了大半日,这人回来了,却又直接进了屋睡了大半天。院子里人好奇的很,却又不敢过问主子的事。就连过来想找田暖说话的沐卿卿在得知两人在屋子里睡午觉时,有些失落又好奇的回了院子。 六姨娘听了沐卿卿心里头的疑惑,笑着指指她的额头:“你大哥同你嫂嫂感情好就行,至于他们去做什么去了,你一个丫头片子,管那么多干什么。” 沐卿卿想了想,觉得姨娘说的有道理。只要哥哥嫂嫂两个人感情好就行,他们小两口去做什么了,旁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六姨娘说完,看着沐卿卿摇了摇头。 女儿越长越大,虽然容貌不太张扬,却也乖巧。也不知以后会嫁入什么样的人家。 她不求家世显赫,知道自己只是个丫鬟出身,女儿虽然是沐王府唯一的姑娘,但跟自己一样,在沐王府中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只盼着女儿能嫁一个知冷知热的,后半生能依旧无忧。 田暖醒来时,沐轻昼还在睡梦中。 她昨夜断断续续睡了不少时间,马车上又打了一路的瞌睡,这午觉睡了一个多时辰,就缓过了精神。反倒沐轻昼一夜未睡,眼下睡得正沉。 田暖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见两个小黑布偶被被胡乱放在一旁,便又将两只布偶一左一右紧挨着靠在一起。 她拍了拍两个排排坐的小布偶,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了洗漱。 等她洗漱好出来,就见沐轻昼正睡意朦胧的坐在床上,见她出来,脸上不由的带上了笑意。 此时的沐轻昼脸上还着刚睡醒时的茫然,看着对人没有半点防备。 他的目光随着田暖的走动而移动,直到田暖见他坐在床上半天不动弹,这才好奇的上前俯下身子跟他脸对脸:“睡迷糊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沐轻昼却趁机将她重新揽回到床上:“你陪我一起,我就再睡会儿。” 两个人闹了半晌,到底还是起来了。 再睡下去,这夜里可就睡不着了。 两人用过点心,坐在廊下吹着风。 最近的日子,安然的让沐轻昼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七夕的时候,沈芝芝便差不多回到京城了。 日子过得真快,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沐轻昼贪恋这样寻常又温暖的时光。 沐王爷已经几次派人来找他。沐轻昼连他想对着自己说什么都能想得到。 沐轻昼不愿见他,也不愿这个同自己虽然有着最亲近血缘关系的人破坏了自己如今的生活,便将整个院子的人都一同吩咐了下去,王爷有任何话,一句都不用告诉世子妃。 他正了正神色,对着田暖缓缓开口:“蜜蜜,有一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田暖吃饱喝足,现下精神正好。听到沐轻昼语气中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也跟着直起身子,说道:“什么事,你说吧。” 沐轻昼斟酌了一下:“我年少的时候,曾发生过一些变故。” “我在宫里的第一年,有一个人曾帮助过我,照顾了我整整一年,我也曾对她有过承若,长大以后,便会竭力护着她一生。如今她因忍受不住夫家苛待,不堪度日,在半年前写信给我,求我兑现承若。” “一个月之前,我终于帮她同夫家和离,再过半月,她就该回到京城了。她的夫家位高权重,她的族人怕引祸上身,早在知道她要和离时就断绝了与她的关系。” “她如今无处可去,我想接她进府,认作义妹,等日后她若有了意中人,再让她从沐王府里嫁出去。” 沐轻昼说完,仔细打量着田暖的神色,却见她没有半点犹豫的点点头:“世间女子总是比男子艰难一些,因为和离无处可去,也是个可怜的。既然是对你年少有恩,你想认作义妹,那便也是我的妹子。我们两人一起供养一个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沐轻昼看着田暖不仅没有半点犹豫的同意了自己,更是想到要同自己一起承担起沈芝芝的嚼用,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笑道:“田家富有,但我沐轻昼何时需要夫人一起出钱养家了?” 田暖躲开了沐轻昼的手,看到丑猫恰好走了过来,于是指着丑猫说道:“你要撸猫就找丑猫,别逮着我的头发薅。” 田暖捂着脑袋不让沐轻昼碰,接着问他:“那姑娘给叫什么名字?等进了府你打算让将她安置在哪里?” “她叫沈芝芝,跟沈三思同姓。等她进了府,我便将她安置在六姨娘院子旁,她那边还有一处空院落,虽然不大,但好在清净,不会被其他姨娘们过多的干扰。” 田暖点点头:“你既然都已经安排好就行,那等芝芝到京城,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接她。和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沐轻昼想到自己跟沈三思前后断断续续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以“和离”告终,确实不易。 沈芝芝的夫家仗着家族位高权重,在当地说一不二,一直脱着不肯放人。 最初他得到消息派人前去商量时,沈芝芝的夫家曾扬言,,他们族中从未有过和离,要想从夫家脱离,也只有被休弃这一条。 为了让沈芝芝不用背上被休弃的名声,他硬是前前后后跟着磨了大半年,才终于抓到了沈芝芝夫家的错处,逼着将休弃改成了和离。 沈芝芝的母家,在得知沈芝芝想要和离之时便说过,沈家虽然不如许多世家,但却从未有过女子和离的。沈芝芝若想和离,那就先跟沈家断绝关系。沈芝芝百般无奈之下,才最终想起了他曾经的承若,跟他寻求一方庇护。 那时候的他孓然一身,无牵无挂,既然是她想要寻求庇护,想到女子和离再嫁本就不易,沈芝芝的夫家又位高权重,沈芝芝以后就算改嫁,也怕极容易遭到。 那就索性给出世子妃之位,让她以后也不用受人欺负。 可沈芝芝和离之身,他如果就这么直接纳取定然会遭到太后跟皇上的反对,他便选择了一个迂回的法子,跟隔壁的田老爷达成了一个约定。 那时候的田老爷正被人刻意刁难,商人有钱却无势,最容易被人眼红。况且田老爷家大业大,府中却只有父女二人,便有人将主意打到了他们父女身上。 他娶了田暖,以后便是田家的靠山,让田家在生意场上,再也不会随意被权贵人家欺辱。 甚至于和离之后,田家若遇到难事,他沐轻昼照样不会置之不顾。 等他跟田暖成了亲,沈芝芝重回自由之身,他便先抬了沈芝芝做侧妃,等到跟田暖和离之后,再将沈芝芝立为世子妃。 至于和离后的田暖,那时候他根本不曾在意过。只知道田老爷有求,他能满足,两人互取所需,再多的却不是他该操心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第60章 沈芝芝的到来 沈芝芝到京城的那日,恰好七夕,比沐轻昼预计中的要早了几日。 沐轻昼看着手中的信,想到他跟田暖早几日就约定好,七夕这日两人要一起出府,可眼下却凑巧遇上了沈芝芝回京。 如果不能带田暖出府,她定会失望。 沐轻昼想了想,合上信,起身去找田暖。 田暖听了沐轻昼的话,见他面带愧疚,便无所谓的笑笑着安慰沐轻昼:“我们日子还长,以后过七夕的机会还多着呢,芝芝刚回来,对沐王府又陌生,如果我们都不在府里,怎么都说不过去。不如这样吧,如果她回来的那日还早,我们就将她安顿好再出门。如果晚了,那我们明年再一起过吧。” “反正我们年年在一起,以后还有无数个七夕呢!” 田暖说得好像不在意,可等沐轻昼走了,这脸上却没了笑意。 第一次跟沐轻昼过七夕,她特地早早的准备了新衣裳,配了好看的簪子,就连要去哪里逛都已经想好了,结果却去不成了... 她心里有失落是肯定的。 可七夕跟沐轻昼出府去玩,跟沈芝芝进京,在沐轻昼心里会觉得哪个更重要,田暖猜一定是沈芝芝。 不过就是一个七夕,她跟沐轻昼以后还会有无数个七夕,错过一个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田暖向来会安慰自己,就算心里不开心,也会早晚把自己给安慰通顺。 七夕那日,沈芝芝的马车踏着夕阳姗姗来迟。 田暖最后的一点小希望都破灭了。 但为了不让沐轻昼看出自己心里的失落,她还是扬着笑脸,站在沐轻昼身旁,等着沈芝芝的到来。 当沈芝芝从马车上下来时,那消瘦的身形好像会被一阵风给吹走。 沈芝芝原本紧锁的眉头在看到沐轻昼跟田暖时,终于舒展了些。 她的目光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间停留了一下,随后勉强露出了个笑脸,对着沐轻昼跟田暖喊道:“沐大哥,嫂子。” 沈芝芝其实只比田暖大上一岁,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夫家时常受苦,看着竟比田暖大上了好几岁。 “路上辛苦了,芝芝。”沐轻昼微微颔首,随后便让府里的下人将沈芝芝的东西都搬进府里。 不知道沈芝芝是不是向来寡言,进府的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反倒走着走着时常失了神。 田暖轻轻扯了扯沐轻昼的手,示意他低下头,随后在他耳旁小声问道:“她向来不爱说话的吗?” 沐轻昼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沈芝芝,见她似乎很疲惫的样子,走路都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力气,对着田暖摇摇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许是嫁人以后被婆家苛待,吃了不少苦,才不爱说笑了吧。” 沐轻昼也是多年不曾见过沈芝芝,对她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未出阁前两人在街上远远的一眼。 那时候的沈芝芝还同他印象中的一样,笑起来时眸光闪闪,眉眼松快。 不过短短几年,竟将一个爱笑的姑娘逼成了一个苦笑的妇人。 田暖心中一阵唏嘘,随后对着沐轻昼说道:“她如今刚和离,又被家族抛弃,实在是可怜,我们以后对她好点吧。” 沐轻昼握着田暖的手一紧:“蜜蜜,谢谢你。” 到了两人给沈芝芝准备的院子外头,沐轻昼便停了下来。 他虽然认了沈芝芝做义妹,但两人到底没有血缘上的关系,还是避嫌点好。 田暖跟着六姨娘一同进了院子,沐卿卿不想凑这个热闹,便跟着沐轻昼一起等在外面。 她不过是被拉过来见一下府里以后会多出来的人而已,就算这人是大哥认下的义妹,但跟她也没多少关系,不过就算以后在一个府里生活,遇见了打个招呼。 而且这沈姑娘脸上没一点笑,看着就不让人亲近,哪里比得上嫂嫂看着好相处。 “大哥,今日七夕,你只知道忙芝芝姐的事,怎么也不知道带大嫂出门玩呢。这一年才一次七夕,错过了就要再等上一年呢。”沐卿卿撇撇嘴,替田暖不平。 这可是嫂嫂跟大哥的第一个七夕,就这么错过了,多可惜。 沐轻昼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眸光一沉,思索了片刻以后对着沐卿卿说道:“去帮我将你嫂嫂喊出来,再帮我跟六姨娘说一声,芝芝院子里的事,就麻烦她了。” 沐卿卿听后,面上一喜,赶忙提起裙摆就往院子里跑:“我这就去叫嫂嫂,芝芝姐院子里的事大哥你就交给我娘,你带着嫂嫂好好的出去玩罢。” 沐卿卿急急忙忙跑进屋,屋子里之前就已经打扫过,但突然搬进了不少东西,一时来不及归纳,看着便有些凌乱。 “嫂嫂,你别忙了,这里交给我姨娘。这是你跟大哥成亲以后第一次过七夕节,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现在跟着大哥一起出门还来得及。”沐卿卿进屋就拉着田暖往外头走。 “可是芝芝才进府...”田暖有些为难,“我跟你大哥...” “看我都忘了今日是七夕,你跟轻昼出去玩罢,这里还有姨娘在呢。”六姨娘拍了拍手笑道,“芝芝以后跟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会计较这些。快点去吧,晚了这热闹就赶不上了。” 田暖还有些犹豫,沈芝芝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的对田暖说道:“嫂子快点去吧,因为我的事耽搁了嫂子跟大哥,芝芝的心里也会过意不去的。” 对于沈芝芝说话的表情, 田暖倒没有多少在意,只当作沈芝芝因为这一路走来心情压抑,没有多少情绪波动也是正常。 只是六姨娘却不满的皱了皱眉头。只是她的不满很快被压了下去,她看着田暖,笑着催道:“去吧,轻昼还在外头等着你呢。你要不放心,明早再来这院子看看,不过就一晚上而已,你难道还不相信姨娘吗?” 见六姨娘都这样说了,田暖这才又叮嘱了下人几句,转身匆匆朝着院子外走去。 第61章 七夕 沐轻昼转身就看到熟悉的那个身影从院子里快步走出。 随后那身影突然开始奔跑了起来,最后朝着他直扑而来。 随着田暖冲入怀里,带来的冲力让沐轻昼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但依旧还是稳稳的接住她。 沐轻昼随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催道:“回去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出门。” 等田暖换了一身新的衣裳,笑盈盈的跟沐轻昼坐上马车时,心里的那点失落早就没了踪影。 就算田暖原先一直装作不在意,但沐轻昼还是察觉出了田暖脸上的笑同刚才是不同的。 现在的笑,才是发自心里的开心的笑。 原来她是期待着跟自己一起出府过节的。只是在她自己的期盼跟他的想法之间,她选择了先照顾到他的想法。 他看着田暖,心里有点酸涩。 他们的第一个七夕,她怎么会没有期盼呢?做了一身新衣裳,特地配了新的首饰。 这么用心的准备了许久,却因为沈芝芝的到来而委屈着自己。 他压下心里的歉意,忍不住将田暖揽进自己的怀中。 两人出门有些晚了,到了离街口还有不少路的地方,这马车就已经进不去了。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两人只能半道弃了马车,随着人潮一起朝着前方走去。 街两旁都是摊贩,各色小食应有尽有。 田暖向来爱凑这些吃食的热闹,沐轻昼却鲜少尝试过。 那么多个七夕,他也只出来过一次,还是被沈三思硬拖着出来的。 “这七夕节,大街上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上街多别扭。你虽然是个男的,但好歹咱们也是两个人了,凑不成对也能凑个双字。” 可沈三思拉着他只会上酒楼里喝酒。 他嘴上说得风流,整日里没个正经,但却比一般人更洁身自好。 沐轻昼对于沈三思种种怪异行为只有一个结论:坳着自己的性子就为了早日气死他爹。 他本来就对这样的热闹没什么兴趣,从前的日子也单调,对于这些街边的吃食,他是见过不少,却不知道吃起来到底如何。 沐轻昼闪神的空档,田暖高举着糖人从一个小摊中艰难的挤了回出来。 沐轻昼见了,赶忙上前护着,却听田暖小声喊道:“我没事,你帮我把糖人拿着,别回头被人给挤碎了。” 沐轻昼一把接过糖人,又将田暖从人群中护着出来,这才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糖人。 是一个狐狸形状的糖人。 田暖见周围的人空了许多,这才将沐轻昼手中的糖人重新接过来:“幸好没破。” “这糖人都是一个甜味,做出不同的形状难道吃着还会不同?” 都是糖做的东西,做的再天花乱坠,味道始终还不是那个味道。 田暖眯起眼看了沐轻昼一眼,觉得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这人无趣。可惜已经入了狐狸窝,想退也来不及了。 “这狐狸的糖人,跟花形状的糖人味道肯定不一样。”田暖说着,咬下一口糖人,然后将糖人递到沐轻昼嘴边,见他犹豫一下以后也咬下一小口,这才接着说道,“你想啊,这小花形状的糖人,一口咬下去,感觉这糖里都有着花香似的。” “这狐狸嘛,咬一口我就觉得解气,跟我终于欺负了它一眼。” 田暖说着又咬了口糖人,随后又将糖人朝着沐轻昼嘴边送去。 沐轻昼轻笑了一声,跟着又咬了一口,说道:“你觉得解气,可我怎么觉得是吃亏了?” 田暖笑得眉眼弯弯:“这应该就是大家喜欢买不同形状糖人的原因吧。这一个糖人不同的人吃都能尝出不同味道,那每回买不同的糖人,自然都能吃出不同的味道。” 田暖这话好像说得极有道理,细究起来却又没有道理--为了吃一个糖人,也是挺不容易。 田暖吃了几口,非常大方的将糖人“让”给了沐轻昼:“你原来是不是很少凑这种热闹,这糖人吃得也少?那这个糖人就让你给了。” “只不过这糖人不能多吃,我小时候吃多了糖,经常因为牙疼得受不了大哭,后来换了牙这牙才不疼了。” 她娘死后她就成了一个没娘管着的孩子,田老爹心又不细,见她爱吃糖也都由着她,直到牙坏了疼得大哭,田老爹这才开始管着她不让吃糖。 小时候她因为牙疼得睡不着可没少折腾田老爹。 沐轻昼看着被咬没了脑袋的狐狸,又轻轻的咬下一口。 田暖在因为牙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他应该是在宫里了吧。 被太后从沐王府里接进宫里,这一住,便是四五年。宫里规矩多,宫女太监虽然对他在饮食上精心照料,但到底都畏惧着他的身份,只敢敬着尊着,却极少会有人同他说上几句真心话。 “沐轻昼,有冰糖葫芦!”顺着田暖的声音,沐轻昼就看到田暖手中多出了一串冰糖葫芦。 他看了眼自己手中还剩大半的糖人,又看了看田暖手中红彤彤的糖葫芦,忍不住问她:“你不是说糖吃多了烂牙,所以不太吃糖,我手里的糖人都还没有...” “对啊,所以我只买了一串。” 沐轻昼从田暖的回答里,听出了她自认为很有道理,并认真考量过这个问题的感觉。 “再说,冰糖葫芦酸酸甜甜,跟糖可不一样。” 田暖一口咬下一个糖葫芦,随后示意沐轻昼也来上一口。 果然跟田暖说得一样,先甜后酸,酸甜的两种味道在嘴里混合,也还可以。 沐轻昼见田暖咬了两口将糖葫芦又“送”给了他,跟在她身后有些无奈的看着她又挤进了一个摊子前。 他一手拿着糖人跟糖葫芦,微微举起,另一只去抓田暖的手。 七夕人多,他怕跟田暖走散了。 田暖半个身子挤在人堆里,一只手任由沐轻昼牵着,时不时的回头跟沐轻昼说上几句。 沐轻昼看着田暖,觉得她跟这七夕的夜一样的热闹。 而这些一直同他毫无关系的热闹,也因为田暖,将他也逐渐一步步的融入进去了一样。 原来七夕是可以让人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开心的。 第62章 她真的很羡慕世子妃 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了沈芝芝跟她的随身丫鬟。 她呆呆的坐在屋子里,看着点燃的烛火在空中跳动,心里有迷茫,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终于从那个狼窝里逃出来了。 三年五个月,她终于离开那个可怕的“家”了。 和离以后踏出府的那一刻,她的心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来。来京城的一路,她都是胆战心惊,生怕半路又会被人截回去。 从下定决心到终于和离,这大半年的时间,她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每日都在等着和离的这一日。 如今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眼前一切虽然都是陌生的,却让她终于心安了下来。 真好,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种日子了。 她撩起袖子,看了看身上已经只剩下浅浅痕迹的伤口,终于笑了。 “小姐,我们终于不用再天天担心会挨打了。”丫鬟喜极而泣,眼里竟有着重生后的希望。 沈芝芝笑着环顾了一下屋子,也跟着松了口气:“是啊,红袖,我们终于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了。” 再也不用时刻担心会被打了。 一想到从前遭受过的非人一样的生活,沈芝芝仍旧心有余悸。 那人爱喝酒,喝醉了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第一次失控动手打了她时,那人还会愧疚,抱着她痛哭道歉,可有一有二就有三,到后面,竟将她当成了泄愤的工具。 喝醉了酒会打她,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喜欢打她,到最后只要稍不顺心,就对着她非打即骂。 起初婆母还会劝着几句,可后来那人越来越过分,婆母怕自己被牵连,每次那人动手时,都会躲的远远的,只会在风波平息之后,才会抱着她痛苦,替她唯一的儿子善后。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而过于苛责。 可她也是人,会哭会痛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受不了经常被这样毒打。 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时常旧伤未愈,便又添了新伤。实在忍受不住这样的日子,便跟母亲写了书信诉苦,母亲却让她忍一忍,忍一忍,如果有了身孕,定然不会这样了。 她听了母亲的话,一日一日忍下去,最后终于有了身孕,却依旧被打,最后孩子没了,她的心也终于死了。 她想和离,想离开这个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痛苦跟磨难的“家”。 可父亲却说,沈家没有和离与休弃的女儿。如果她想和离,那就先跟沈家断绝关系。 她走投无路之下,想起年少进宫当公主伴读时,曾遇到过的少年,想起了少年曾对她的承诺。 他说,她陪着他熬过了最艰辛的那一年,日后若遇到难处,他必会护她周全。 那只是年少时的承诺,可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她找到了已经不再是年少的沐王世子。 他说,作为那一年的回报,他愿意帮她和离,也会照顾好她的后半生。 他的后院没人,贸然接一个女子进府,定然会被人议论。 她就算是能以和离之身脱离了原先的夫家,也会处处被人嘲讽。世子便允了世子妃之位,让她今后不再受任何委屈,更不会因为和离之身被人嘲讽。 只是这承若怕是不能马上实现承若。 世子想到了一个迂回的法子,便求了圣旨,娶了商户之女。却不想在她来京的路上,一封书信,那曾经的少年说自己动心了,怕是不能给她世子妃之位。 信里还说,虽不能给上世子妃之位,却愿意认她做义妹,让她住在沐王府,若她日后遇到良人,便按着王府姑娘的出嫁的规格将她嫁出。 她这样残破的身子,顶着和离的名头,又会遇到什么良人。 况且,良人真的会是良人吗?会不会又和那个人一样,成亲后不久就原形毕露,对她非打即骂。 可她没有任何选择,她如今除了沐王府别无去除。 他还愿意收留自己,就已经是念着曾经的情分了。沐王世子的义妹又如何,只要有一处安身之所,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可刚才看到曾经的那个少年,才发现那少年同她印象中的不同了。 曾经那个抑郁的少年,眼中缺少光芒的少年,如今眼中含笑,一脸柔情的看着别人。 他跟那个人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那种眼神,就算当初两人新婚时情意最浓时也不曾在那个人眼里见到过。 做他的世子妃,应该是幸福。 他满心满眼的看着他的世子妃,真是让人羡慕。 沈芝芝叹了口气。 这偌大的沐王府,她就跟被扔进池塘里的石头,只被关注了短短一瞬,便没有声息。 她现在像个浮萍,没有归宿,随风而飘。 如今的沐王府愿意让自己挡风遮雨,若以后世子或者世子妃不愿了呢? 那她真的就无路可走了。 世子妃还真幸运。 不仅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获得了世子的爱,还一下子从商户之女成了真正的世子妃。 她的出身虽然比不上世家大族,但沈家也是有名望的家族。可她为什么却落得如此下场? 是因为她没遇到跟世子一样的良人吗? 屋子里的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躲在黑暗中的影子也跟着一起抖动了一下。那暗影像突然滋长出来的妖魔,猝不及防的突然出现,又马上消失了。 她回过神,突然觉得自己满身疲惫。 连日的紧张到了此刻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今晚,也终于可以先睡个安稳觉了。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心里压抑了许多的愤怒,委屈,不安都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说不清自己如今到底是放下心来,还是又揪起了一颗心。 这个漫长又难熬的夜啊。 她如今就是一只流浪在外的野猫,没人疼爱,没人关怀,往后还要独自面对各种风雨。 她曾经也是个天真的姑娘,遇见世子之时,还是个会笑得开怀的姑娘。 可她如今再也不会那样开怀的笑了。 她真的...好羡慕世子妃。 世子妃,可真的比她幸运太多了。 为什么老天就不能将这幸运也施舍一些给她呢。 第63章 初会沐王爷 田暖跟沐轻昼一直逛到街上众人都开始散了,这才跟着人群往回走。 他们的马车停在最外面。等到他们上马车时,路上已经冷冷清清,只剩下几个同同他们一样将马车停的比较外头的。 整个沐王府里静悄悄的,府里的人应该都早早就睡了,只有特地还守着门等两个人回来的门房还清醒着。听到两人回来的声音,忙不迭的打开了大门,将两人迎了进来。 府里的廊下都留了灯。 月光明亮,便是没有这些灯都看得清路。 田暖跟在沐轻昼身后,时不时的同他说上几句玩笑话。沐轻昼或点头或小声应和,两人依旧意犹未尽。 田暖正跟沐轻昼说着刚才路上的见闻,说到有趣之处,不仅弯起眉眼,连那不明显的小梨涡都显露了出来。 沐轻昼看着那浅浅的梨涡,心里也相当快活,只是当他看到站在院子门口的身影时,这脸上的笑突然收敛了起来。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田暖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了沐轻昼身上。 田暖看到沐轻昼短短瞬间变了脸色,刚想问沐轻昼怎么了,就看到两人的院子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黑暗之中,田暖认不出是谁。但看身形,是一个中年男子。 这沐王府里,就两个男主子。 那这站在两人院子前的,应该就是一直不屑见她的沐王爷了。 沐王爷不待见她,沐轻昼跟他关系不合,今夜却突然站在两人院子前等着他们回来。 田暖的直觉告诉她,这沐王爷等着他们回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由也收起了笑脸。抿抿嘴握紧了沐轻昼的手。 她站在沐轻昼身后,就这样跟沐王爷遥遥相对。 沐王爷见两个等在原地, 不肯再上前,冷着脸嗤笑一声,随后上前一步,对着沐轻昼说道:“想不到我的儿子,也有被女人迷成这样的时候。” 沐王爷的身子隐在黑暗之中,但田暖却能感受到来自沐王爷的凌厉的目光。 “七夕夜,鹊桥相会,真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夜晚。想不到我的儿子也是一个痴情的男儿。” 沐轻昼自看到沐王爷起就一直皱着眉头。听到他带着嘲讽的话,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沐轻昼轻笑一声,眼底却带着厌恶:“彼此彼此,有其父必有其子。只是不知,您今晚又打算留宿哪位姨娘屋子里?去跟哪位姨娘去装深情?” 沐轻昼这几句话,明明是是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着,田暖却听出了他话里夹杂着的其他感情。 那是一种被他竭力想隐藏起来的失望跟质问。 沐王爷脸色一变眸光也跟着变得更加的凌厉。 他的语气中带着指责:“我是你的父亲,我屋里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做儿子的指指点点。” “儿子?”沐轻昼重复着沐王爷的话,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将田暖护在身后,随后看向沐王爷,不屑的笑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身上流着一半的血是你的。” 沐轻昼垂下眸子,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在这个府里,我们各过各的,这是你我早就默认的事情。但你坐进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插手我的事情?你抬多少姨娘是你的事情,我沐轻昼不管。我屋子里的事,沐王爷您最好也少管。” 沐轻昼说完,目光掠过沐王爷,似乎不欲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带着田暖就想绕过沐王爷回两人的院子。 沐王爷见沐轻昼带着人就想走,心里的怒火直往上冒。 但他最终还是压了压心里的怒火,开口问沐轻昼:“院子里刚搬进来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沐王爷顿了顿,目光扫过田暖,随后看着沐轻昼,用轻蔑的语气问他:“你不是同这个商户之女正在如胶似漆,又将一个和离的女人带进府里做什么?” 沐轻昼看了眼被自己护在身后的田暖,随后冷冷的看了眼沐王爷,眼中冷意森然:“她是我的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沐王爷轻笑一声,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对着沐轻昼说道:“别把一个女人看得太重,轻昼,不然你这辈子会吃尽苦头的。” 沐轻昼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几声。随后他冷冷的看着沐王爷,好像想将他看透一般,语气中满是阴霾的问道:“所以我母亲才活该有那种结果?” 沐轻昼这句话,让沐王爷的脸一下子沉得能挤出水一样。 他冷笑一声,终于不再试图说服沐轻昼,转身头也不回得离开。 这是田暖第一次面对面的见到沐王爷,也第一次清楚的知道,原来沐轻昼跟沐王爷每一次见面都是这么剑拔弩张。 亲生的父子,到底是因为什么关系才能僵成这样。 但沐轻昼好像不愿意同她说起,田暖也不会去问。 他们两人的感情虽然日渐升温,但却不代表就可以将毫无保留的袒露给对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揭露的伤疤,一些过往也不是可以分享给每一个人的。 沐轻昼不愿意说,田暖也不会去追问。 等到有一天,沐轻昼觉得可以跟自己说起过往的时候,他自然会来告诉她的。 见田暖皱着眉出了神,沐轻昼以为自己刚才的样子吓到了她,于是缓了语气,嘴角扯出个笑意:“是不是吓到你了?” 田暖抿着嘴摇摇头。 比起她现在的心情,沐轻昼心里才更不好受吧。 沐轻昼牵着田暖的手又紧了紧,看着属于两个人的院子中,还亮着一盏灯,应该是金玉或者满堂还在等着两人回来。 “我们回屋吧,玩了一个晚上,刚才在马车上看你一直在打哈欠了。” 沐轻昼笑着揉了揉田暖的头发,随后像是在说给田暖听,又像在自言自语:“真快啊,夏日一过,秋就来了。” 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他好像终于有了些盼头。 往后的日子里,他的身边也会一直有个人陪着了。 他是一个有家的人。他跟他父亲是不同的。 第64章 金玉的不满 第二天一大早,田暖梳洗过后就直接去了沈芝芝的院子。 昨天夜里沐轻昼跟她扔下刚进府的沈芝芝两个人出门过七夕,虽然有六姨娘帮忙照顾,田暖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从沐轻昼口中,田暖知道了沈芝芝在夫家时的不易。 那一家子扒拉着沈芝芝就是不肯写下和离书,在和离的这大半年里,沈芝芝的丈夫不仅变本加厉打她,连她那婆母都开始说风凉话,说沈芝芝是攀着高枝了,一只破鞋还痴心妄想... 沈芝芝终于脱离了苦海,又接连赶了差不多一个月的路,应该是身心疲惫,最需要人关怀。 她昨夜只顾着开心,竟忽略了沈芝芝,等到沐轻昼睡下,她才想到这些。 沈芝芝也怪可怜的。 那一家子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沈芝芝的父母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受苦呢?不仅不帮着孩子脱离苦海,反而威胁自己的孩子,若是想和离,那就先跟他们断绝关系。 田老爹如果知道她在外头受了委屈,定会想尽办法也会帮着她脱离苦海。 这么一对比,田暖就分外的想念起田老爹来。 这满京城没有比她嫁得更近了的,可依旧难得见到自己的老爹。 田老爹太忙了,忙得时常回府一趟就又出门了。 田暖叹了口气,抬脚迈进了沈芝芝的院子。 沈芝芝已经起来了,正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曾注意到田暖的到来。 直到田暖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红袖看到赶忙过来提醒她,沈芝芝这才回过神,慌忙站了起来。 田暖笑着上前问道:“昨晚睡的还好吗?” 沈芝芝勉强露出了个笑脸:“这么多天,昨晚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想起沈芝芝之前的遭遇,田暖打心底可怜这姑娘,于是劝道:“往后就把这沐王府当成自己家吧。我也才嫁进来没多少时间,这府里很多东西我也不清楚,可你要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倒可以直接来找我,就算不走府中的账,我也会尽力满足姑娘的。” 田暖这话说的是真心的。 沐王府很多事情她做不了主,可如果是吃穿方面的,她倒可以尽力满足沈芝芝。 沈芝芝笑笑着谢过,只是这笑容中却带着化解不开的忧愁。 田暖跟沈芝芝不过才见第二面,两个之间相互根本不熟。她也不敢随意提起沈芝芝的过去,生怕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沈芝芝初到沐王府,人生地不熟,又因为在夫家被欺辱多年,性子变得沉闷,她更怕自己多说多错,一直都是低眉顺眼的听着田暖说话。 田暖找不出话题,她更加不会随意开口。 田暖见两人无话可说,只能又跟着寒暄了几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田暖一走,红袖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世子妃看着倒是个好相处的。”红袖说完,想起了从前,又叹了口气:“小姐从前也是爱说笑的性子,自从嫁了人,遇到那歹毒的一家子,小姐就不爱笑了...” 红袖是打小就开始伺候沈芝芝的,沈芝芝遭受过什么她最清楚。 曾经沈府最受宠的嫡出姑娘,千娇万宠,曾经连小姐自己都以为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心头肉,可想不到一旦涉及到家族名声,就会被先抛弃掉。 这大概就是各人都有各人的命。 看着世子妃,不过是商户之女,如今却一跃成了世子妃,还备受世子宠爱。昨夜她们刚到府中时,便看到画里走出来一般的两个人,笑盈盈的站在一起。 那世子妃眸中带笑,整个人光彩熠熠,再看她们家姑娘,面容憔悴,看着竟比世子都大了不少。 可她们姑娘分明比世子还要小上一岁,不过短短几年功夫,硬是将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憔悴的妇人。 “沐世子还真是一个痴情的人。如果当初小姐嫁的人是沐世子就好了。世子会疼惜人,又会照顾人,小姐如果嫁的是沐世子,又怎么会遭受那么多的苦难,可惜...” 红袖惋惜的摇摇头。 沈芝芝抿抿嘴,将昨日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默默的开始整理了起来。 红袖看着闷声不语的沈芝芝,不由的又叹了口气。 她们小姐好像从没了孩子起就变成了这样。 好像在她没了孩子后的某一个突然的时刻开始,等她们这些丫鬟发觉的时候,她们小姐就已经变成 了这副样子。 沉默的一个人收拾东西,沉默的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院子里,也不再同她们这些丫鬟说些玩笑话,终日里沉默着。 大概连最后的那一点念想都被带走了。 如果没有沐世子出手帮助,姑娘如今就跟行尸走肉差不多,生活在那一座宅子里,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也没有任何盼头。 可现在她们已经出来了,从前种种,都成为了过去。那回忆虽然时不时的会突然出现,但她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小姐也应该会慢慢放宽心,多点笑容。 金玉跟在田暖身后,田暖正跟她在说着沈芝芝的事。 前半生一直顺遂的大家小姐,没想到嫁了人就从天堂落入了地狱一般。 金玉虽然对沈芝芝的变故有些同情,却依旧对她喜欢不起来。 这世子跟姑娘心里好不容易有了对方,甜美的日子还没过上几日,却突然蹦出个什么义妹。 虽然世子打开始就避嫌了,可这漫漫长日,府里突然多出了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子,金玉怎么想都替自家小姐觉得膈应。 本来小姐跟世子多好,两个人亲亲热热,现在做什么事情前却还有顾及一下这沈姑娘。 昨天夜里,如果不是世子的亲妹子提点了世子,世子说不定就真的错过了跟姑娘的第一个七夕。 这亲妹子跟义妹,到底是不一样的。 可是小姐心善,处处善待沈姑娘。也希望这世子的义妹能知道她们小姐对她的善意,往后的日子别影响了世子跟姑娘两人的亲密时光。 第65章 红袖的求助 沈芝芝来了沐王府好几日,只有在初进府的那日引了府里众人注意,剩下的时候,就跟府里没她这个人一样。 田暖又陆陆续续去看过她几次,见她依旧经常出神,也不知到底在想着什么,同她说话也是时常答不上来,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样子。 只是沈芝芝虽然从进了府一直闷声不响,可还是有人看她不顺眼,等红袖一脸惊慌失措的跑来寻求田暖的帮助时,田暖才想起沐王府后院里那么多个不省心的姨娘的存在。 因着田暖世子妃的身份,那些姨娘始终有些忌惮。 可沈芝芝虽然占着沐轻昼义妹的名头,可归根到底,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外人。 况且这世子虽然认了沈芝芝这个义妹,将人接进府以后也没见得有多少的亲近,除了世子妃去过几次那沈芝芝的院子,吃穿上对沈芝芝客气了些,也没见将这沈芝芝看得多少重要。 同一个府里住着,世子妃早就跟她们透过风声,井水不犯河水,她们也不会上赶着去为难世子妃给自己找晦气。 至于这个义妹……谁知道底细如何。 这府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虽然不是沐王爷后院的人,但总归在同一个府里的,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姨娘们一合计,就去了沈芝芝的院子。 她们本只是想去看看这世子义妹到样貌如何,脾性如何,结果一去,发现这沈芝芝就是个半死不活的闷葫芦。 她们心中没有底,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还是客客气气的,虽然带着试探,但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沈芝芝一直都是敷衍的样子。 一次这样,姨娘们心里有些不舒坦。 第二次这样,姨娘们开始不满了。 等到后来,她们在一旁阴阳怪气,这沈芝芝在出神。 她们在一旁意有所指,沈芝芝还是在出神。 时间长了,姨娘们便觉得这沈芝芝端着从前当姑娘时的架子,完全没将她们这群姨娘放在眼里。 这世子妃都还尚且给她们留了几分颜面,这沈芝芝是完全不给她们面子了。 姨娘们觉得她们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世子义妹给下了面子。 这世子义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玩意,竟然敢如此轻视她们。如果不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自己在这沐王府的地位,只怕这什么义妹以后更加目中无人。 姨娘们相互看了眼,打算让这目中无人的义妹受些教训。 红袖眼见情况不对,赶忙悄悄溜出院子。 这府里,能帮她们小姐的,只有世子了,可眼下世子并不在府中,那就只能找世子妃了。 这世子妃也才刚进门不久,虽然对小姐也频频示好,可真到遇到麻烦时,也不知道这世子妃愿不愿意帮助她们。 可眼下不管世子妃会不会帮她们,她都只能去试一次。不然依着她们家小姐如今这样的状态,只怕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去反抗。 红袖刚将话语刚说出口,田暖没有半分犹豫的带着金玉,跟着红袖一起,急急的往沈芝芝的院子走去。 红袖没想到世子妃这么二话不说就跟着自己走,心中略微惊讶了片刻,便将院子里发生的事跟田暖快速的说了一下。 原来那几个姨娘因着沈芝芝对她们爱搭不理,今日一起上门来找茬,对着沈芝芝挑各种错。 这个姨娘说沈芝芝招待她们的点心不精致,那个姨娘说沈芝芝招待她们的瓜果都已经不新鲜了。 可那些点心瓜果都是世子妃让人送到她们院子的,姨娘们这一次来,红袖也是跟前两次一样,挑着最好的出来招待姨娘们。 原以为这些姨娘们这次也会同以前一样,坐着吃些茶,用些点心,无聊了就会回去了。 她们寄人篱下,根本不敢得罪这沐王府的人,便是姨娘们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招待,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得罪了那些姨娘。 沈芝芝听着姨娘们一句接一句的不满,只能沉默着垂下头。 在原先的那个“家”,她挨了打都只能忍气吞声,如今在沐王府,不过是被人用言语刁难几句。 比起那种身体跟心理一起遭受苦难,眼下这种刁难,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就是被人鸡蛋里面挑骨头,忍一忍,最多被这些姨娘们冷嘲热讽几句也就过去了。 这些姨娘们到底都是女子,就算是喜欢用一些后宅里的手段,也没有将一个人打得半死不活,任由你如何苦苦哀求都无动于衷的。 不会让人痛到忍不住咬着手痛哭,那就忍一忍,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沈芝芝低着头劝自己,将自己躲进自己的壳里,也顺带将姨娘们的话都隔绝在了外头。 姨娘们看到沈芝芝又是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心里更加恼火。 对于她们的故意挑剔,沈芝芝当作没听到,甚至连应付的话都懒得同她们说上一句,好像跟她们多说一句都是浪费自己的口舌。 不仅如此,这沈芝芝还直接低着头想自己的事情去了,摆出一副懒得搭理她们的样子。 姨娘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对沈芝芝愈加不满了起来。 “沈姑娘是官家小姐出身,看样子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做姨娘的。”九姨娘勾起嘴角看着沈芝芝。她说完话,见沈芝芝依旧还在神游四方,不由冷笑着跟其他几个姨娘对视了一眼。 几位姨娘相互对视了一眼,微不可见的嘲讽的笑了笑,看向沈芝芝眼神更加不善。 “这人呐,到了什么地方就该顺着情势改变自己。这不管自己如今在哪里还端着自己,也不怕被人笑话。”十二姨娘看着自己染得鲜红得指甲,换了个姿势继续打量着。 “就是,还真以为攀上世子就不得了,说到底还是个外人,来了沐王府,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竟一点也不把我们这些姨娘放在眼里。这世子妃都还要对我们礼让三分呢。” 十姨娘早就对沈芝芝不满了。 天天摆出一副苦哈哈的脸,跟沐王府的人欠了她一样。这么不愿意呆在沐王府,就收拾了包袱离开好了。寄人篱下还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看了就不喜。 倒不如那世子妃,对着她们坦坦荡荡的摆明自己的立场。 第66章 以退为进 进院子前,田暖对着红袖使了个眼色,让她晚些再一个人偷偷进院子,自己则跟金玉先走了进去。 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十姨娘的声音:“我们家世子这人呐,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对哪里女子上过心,这成了亲以后,世子跟世子妃如胶似漆。只是也不知道哪来的义妹,突然就跟着住进了沐王府。也不知道是心怀不轨,还是想借着沐王府的名头,给自己再谋个好亲事。” 十姨娘说完,见门口站了个人,正是没见过几次的世子妃,拿起帕子按了按嘴角,随后拿眼风扫了眼其他几人,这才笑得意味深长的又看了眼沈芝芝。 田暖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面上那一层纸,大家都还是维持着的。 “姨娘们今日兴致这么好?”田暖笑眯眯的看着几人,随后又接着问道,“姨娘们怎么不去后花园里逛逛了?这院子这么小,姨娘们也不嫌挤的慌。” 她让金玉重新搬了张凳子,放在离众人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坐下,同沈芝芝正好遥遥相望。 她对着沈芝芝微微一笑,随后转头看向十二姨娘。 这位毒花姨娘田暖可一直还记得,这不少事儿都是这毒花姨娘拱的火。 只要把这姨娘的小心思扑灭了,那其他几位姨娘自然就跟着歇了心思。 田暖笑眯眯的看着十二姨娘,见她一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涂着鲜红的指甲,妖妖娆娆的坐在一旁,好像真的是来串门一样。 田暖又看向一旁正喝着茶的九姨娘,见她蹙眉不满的看了眼杯中的茶水,笑着说道:“姨娘是喝不惯这茶水?听闻姨娘不爱喝这些茶,却爱喝些花茶。我这里还有自己做的玫瑰花茶,是我原先还在田府时,从自家花园里亲手一朵一朵采摘下来做成的,九姨娘如果不嫌弃,晚一些我让金玉给您送一些过去。” 田暖说的也是客客气气,像是真的只是偶尔进了沈芝芝的院子,遇上了姨娘们。 九姨娘微微一闪神,突然笑了一声,随后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世子妃这样,倒让我没什么话好说。我呢也就那么点喜好,那我就不客气贪了世子妃的那点子花茶,尝尝世子妃做花茶的手艺。” 九姨娘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若是田暖上来给她们摆世子妃的谱,她或许不会这么快顺着田暖的话歇了心思。 可田暖一上来就笑眯眯,不仅没有质问,反而投其所好,九姨娘知道世子妃这是给了所有姨娘台阶下,依旧还是不愿用姨娘们撕破脸,相互间还是留着颜面的。 世子妃这样的态度,她难不成还要先翻脸不成。 田暖之所以以退为进,不过是想到从前在千里镜中看到过姨娘们。 田暖记得她刚搬进大学士的宅子没多久,就亲眼看着沐王爷就又抬了个姨娘。 可这姨娘自抬进了沐王府以后,就淹没在了一堆的姨娘中,很快成为了日日独守在空房中的一员。 沐王爷纳了这么多姨娘,却很少宠幸。 便是进了哪位姨娘的屋子,却从不过夜。 那些姨娘们更多的时候像个摆设,存在于沐王府的后院中。 沐王爷根本没有真心的对过哪一个姨娘。 田暖在千里镜中看了许久,从沐王爷对待后院中的姨娘的态度中最终得出了个结论。 那些姨娘们起初可能还会期盼着沐王爷对自己的能有短暂的宠爱,后来日子长了,新进府的姨娘一个又一个,那些在府里呆了多年的姨娘们便看透了沐王爷。 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姨娘有宠爱怜悯之心,她们这些被他抬进后院的女子,他没有一个是真心喜欢的。 如果能得到男人的宠爱,姨娘们或许还会争风吃醋,用尽手段想尽办法来争宠。 可当她们都知道想得到沐王爷的宠爱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她们这辈子也不会有属于自己的子嗣时,她们在后宅的日子便显得漫长又寂寥。 这日复一日的生活没有盼头,没有惊喜。 生活实在是太没有惊喜与意外了。于是姨娘们便相互找茬,为了一根簪子,为了一小罐茶叶,甚至只是两人迎面遇上,都要因为对方挡了自己的路而故意大吵一架。 只有这样,日子才终于有了一丝鲜活,不像一潭死水,激不起一丝浪花,让人觉得日子平静的可怕。 说到底,这些姨娘们不过是太寂寞,渴望一些生活的热闹与气息,好让她们这漫漫的人生路,有一些波澜。 田暖听到九姨娘的话,知道她这是收了自己的花茶,不再特地去刁难沈芝芝。 其他几位姨娘一见九姨娘如此痛快的接受了世子妃的东西,撇撇嘴有些不屑。 “我那里有上好的涂指甲的染料,是从番邦带过来的,这涂在指甲上,时间维持的更长久,色泽也更鲜亮,回头我也让人拿一些给十二姨娘试试,姨娘看看好不好使。” 十二姨娘原本有些不屑的盯着自己大红的指甲,听到田暖的话,虽然小声的“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不少。 “听说十姨娘喜欢看一些周游杂记,我那里倒有好几本,回头给姨娘拿上几本。姨娘若是看完了还想再看,便拿着旧书去我那里换一些没看过的。我也喜欢看这些东西,以前在田府时收集了不少,只是这些书都还留在田府,可能换书的时候要姨娘等上一两日...” 十姨娘性子直,听到有周游杂记,连原先说好的刁难沈芝芝的事儿都给直接抛到了脑后,一脸欣喜的对着田暖说道:“世子妃既然如此有心,我就先谢过了。” 她屋子里的那几本杂记早就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只是一个姨娘,每个月月钱有限,这书本来就贵,如果想买,还得托人府里的人代买,这一层层下去,要多花费的银子可不少,她一年下来也舍不得买上几本。眼下可好了,世子妃竟然愿意将自己收藏的书借给她看。 只要有书看,她还哪来的功夫同这个沈芝芝计较。 十姨娘目光炯炯的看着田暖,忍不住搓搓手,恨不得现在就能从田暖手中先取来一本看看,满足一下自己。 第67章 金玉的不平 红袖没料到世子妃进了院子,没几句话就把姨娘们都打发了。 她原以为世子妃会端起架子,用身份压着这些姨娘们不敢再造次,却不想世子妃竟然以退为进,几样东西就将姨娘们打发了。 而且那几位姨娘都是和和气气的被打发走的。 早知道这些姨娘们吃软不吃硬,她们学着世子妃投其所好,也不会老被姨娘们故意为难了。 “世子妃心善,沈姑娘也要记得世子妃对你的好,别看着世子妃长得好看脾气好又得世子喜爱,有朝一日起了什么歪心思。”十二姨娘临走前,看着跟白日里梦游一样得沈芝芝不屑的说道。 这世子妃能一下子得到了世子的欢心,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虽然看着同她们没有过什么交集,却依旧将她们打探的一清二楚,并将她们的喜好都早早的掌握在了手中。 她本可以用世子妃的身份来压着众人,众人虽不服气,却也会因身着身份而遵从。 可世子妃却选择了投大家所好,这不仅出乎了姨娘们的预料,反倒让姨娘们心里记下了世子妃对她们的宽容与善意。 她们这些姨娘,虽然喜欢没事找点事,但也不会一味的故意刁难--如果有更有意思的事,她们也不屑再去刁难。 姨娘们都离开后,红袖诚心诚意的替沈芝芝谢过田暖,这才将田暖送出院子。 等她回过头想将姨娘们用过的茶杯点心收拾整理一下,却发现沈芝芝已经在收拾了。 “小姐,你快放下。”红袖见状赶忙上去抢过沈芝芝手中的东西,忙不迭的收拾了起来。 和离这大半年,小姐被那一家子当作丫鬟一样的使唤--同她一起跟着小姐陪嫁过来的碧波,被那人酒后给玷污了。 可怜碧波,大好年华才开始,就用一条白绫结束了自己。 府里嫌碧波晦气,对她们小姐的态度也一日比一日差。 小姐少了个丫鬟,可这院子里的活却没有少一样。 府中明明养着那么多的丫鬟,却情愿养着吃白食,也不愿让她们来伺候姑娘。 “搭上了沐王世子,这金尊玉贵的人儿,恐怕瞧不上我们府里人伺候。不如写一封书信,让沐王世子派几个丫鬟到咱们府里来伺候您这位夫人。” 那家府上的人从得知夫人想和离的那一刻开始,她们小姐就时常被那些人冷嘲热讽。 红袖时常忙不过来,小姐便会闷声不响的自己亲自动手来帮忙。 这半年养成的习惯,就算是现在到了沐王府,她们小姐也没有想过改变。 可世子妃见她只有一个丫鬟,早就给她们院子添了两个小丫鬟,可她们小姐却不愿改变这个习惯,许多事情依旧选择自己动手。 红袖叹了口气。 幸好世子妃二话不说就跟着她来替她们解围,还笑眯眯的就将几位姨娘都好好的打发走了。 那些姨娘以后应该也不会特意找她们麻烦了。 这位世子妃,虽然身份不高,却真的像她的名字一样,抿嘴一笑,让人觉得心里头都有阳光。 也难怪世子都会被世子妃吸引住。 她们小姐如今这副样子,虽然可怜,但整日里乌云惨淡,任谁看了都觉得心中压抑。 也不知要用多少时间才能让他们家小姐从那些事里走出来。 也许小姐一辈子都被困在曾经的往事里,郁郁寡欢一辈子。 可人生路还那么长,希望小姐早点想通,重新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世子妃跟世子都心善,就算是寄人篱下,她们应该也能在这沐王府里好好的过下去。 田暖回了院子,就让金玉将送给几位姨娘的东西收拾出来,空了就将东西送过去。 金玉心里有些不满,嘴上嘟囔着:“小姐因为世子的关系,所以格外照顾那沈姑娘。小姐先前都特意避免了跟那些姨娘们发生冲突,今日为了沈姑娘挺身挡在了姨娘们的身前,沈姑娘竟然毫不所动。” “若那些姨娘们对姑娘的投其所好不为所动,姑娘可就将麻烦引到了自己身上。那沈姑娘就知道跟个鹌鹑一样自己缩在那里,连我们走前都不知道说一句谢谢。” 一想到沈芝芝对人不搭理的样子,金玉就一肚子的火。 当她们家小姐是专门给她收拾烂摊子的,也不知道说句“谢谢”,还不如她身边的丫鬟红袖,会察言观色,至少临走前还说几句好听的话。 田暖笑着弹了一下金玉的额头:“你什么时候跟满堂一样说话没有分寸了。沈芝芝连遭变故,过去的几年里日子过得相当凄惨,如今脱离了苦海,又到了跟她毫无瓜葛的沐王府,一时间的迷茫也是情有可原。” 人在生活在遭受突然的变故以后,以及生活环境突然改变时,不愿面对现实,将自己躲进自己的壳里,借此保护自己,逃避要对面的一切。 沈芝芝从前遭受的那些,对她造成的伤害太大,以至于现在虽然脱离了,她却还依旧沉浸在其中走不出来。 短短几年而已,却对她的身心造成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 田暖收回思绪,对着金玉笑道:“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人,只是言行缺了礼数,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随她吧。” 况且她对沐轻昼有恩,田暖总不能看着人在府里被别人欺负。 她虽然讨厌这些麻烦,但为了沐轻昼,她也能将这些麻烦都处理好的。 夫妻一体,沐轻昼的事情自然也是她的事情,沐轻昼高兴了,那他们两人才能都高兴起来。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相互体谅对方,替对方多着想一点。 田暖笑着推了推金玉,催道:“快点去将这些事都做了,晚些给你添两个好菜。犒劳犒劳我们家金玉。我们家金玉今日帮她们家小姐做了不少事,辛苦得小脸都瘦了。” 金玉被田暖的打趣了几句,心里头的那些埋怨也早就没了。 她不过是个丫鬟,给小姐做事跑腿本就应该,可看到小姐委屈着自己,她心里头还是替小姐不值。 那沈芝芝根本不值得小姐如此毫无保留的付出。 第68章 六姨娘犯难 田暖虽然对沈芝芝感到同情,但一个人要从过去走出来,最后也只能靠自己。 后院里有人如果找沈芝芝麻烦,她还能出面替沈芝芝解决一二,至于其他的,田暖也无能为力。 沐卿卿坐在田暖身旁,怀里抱着丑猫,正替丑猫梳着毛,一边跟田暖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沐卿卿原本见到丑猫还有些害怕,但几回下来,便跟丑猫亲近了起来。 丑猫本来就不认生,有人抱有人摸,就开始赖上沐卿卿。 猫虽然丑,但明显却成了团宠。 沐卿卿也因为丑猫,时不时的就往田暖的院子里跑,六姨娘见了都好奇的问沐卿卿,这沐轻昼的院子里到底有什么神奇东西,引得她一心想往那里去。 田暖在一旁喝着茶看着沐卿卿逗着丑猫,突然听到沐卿卿问她:“嫂嫂,那个沈姑娘要在沐王府一直住下去吗?” 田暖一愣,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兴许吧,这段时日肯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沐卿卿叹口气,撇撇嘴:“那沈姑娘性子古怪的很,整个院子都是一个丫鬟在忙里忙外。我每日里路过,就看到那沈姑娘整日整日的坐在院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一个人在哭,有时候笑得瘆人。这府里突然多了一个这样的人,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田暖笑着摸了她手中的丑猫一把,说道:“这女人成亲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如果不幸嫁入人面兽心的人家,那下半辈子是真的看不到一点阳光了。” “想不到嫁错了人,能像能将人精神气都吸走了一样。” 看着还跟有些疯癫了一样。 想到沈芝芝的样子,沐卿卿连连摇头。 田暖也只能对着沐卿卿笑笑。 沈芝芝这些异常的举动,田暖她真的无能为力。 沐卿卿也就是跟田暖吐槽两句,说过也就过去了。可她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就是看着沈芝芝亲近不起来。 嫂嫂当初刚嫁进来,跟她们也不是很亲近的时候,两个虽然生疏,却没有见到沈芝芝时那种感觉。 虽然可怜,却也只是心里同情。 “那嫂嫂应该是嫁对了。嫂嫂就跟个太阳似的。嫂嫂,你觉得嫁给大哥快活吗?” 沐卿卿问她。 田暖面上一热,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现在是快活的。所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 沐卿卿一脸羡慕又了然的点点头:“真希望我以后也能跟自己喜欢的人成亲。” 田暖肯定的点点头:“会的。”她又接着问沐卿卿,“六姨娘可有给你物色好人选?” 沐卿卿已经开始说亲了,六姨娘虽然管理着沐王府的后院,却始终是个姨娘,许多事情她都无法打听。 那些世家大族的事,田暖自然也不清楚。 姨娘打探消息无门,这府中又没有人能帮着她,全靠她自己打听到的一点消息,跟自己信任的婆子从街坊打探到的那些不知真假的消息。 这样子相看,也不知道要相看到什么时候。六虽然只想替沐卿卿找个家世不显的人家,可如今这种情况,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一个满意的。 成亲就相当于女人的第二次投胎,沈芝芝的例子就在眼前,六姨娘如何敢掉以轻心! 六姨娘急得嘴上长了好几个泡。 沐卿卿可是她这辈子的命。 为了沐卿卿,六姨娘咬咬牙去求了沐王爷,却被沐王爷用沉默打发了。 沐卿卿不过是一个庶女,在他眼中不值一提,去求沐王爷之前她就猜到了会是这种结局,可她还是不死心。 她知道沐王爷这人心冷,可沐卿卿到底是他唯一的女儿。往日里虽然不怎么关心过,可这成亲的大事,或许沐王爷会关注提点一二。 只要他能稍微透点风声给她,也好过她在外面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她始终怀揣着希望,直到被沐王爷冷漠的应对打发,她才真正的死心。 是了,这个男人向来这么绝情冷意,很多年前她就知道的事,怎么还会抱着幻想。 六姨娘自嘲的笑了笑,也停止了对沐王爷最后仅存的幻想。 这些事田暖只不知的。 但看着六姨娘为沐卿卿的亲事着急上火,又无处下手,她便对沐卿卿说道:“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让六姨娘尽管来找我。我就算帮不上,但还有你大哥在呢。” 田暖知道沐王府情况的特殊,沐卿卿的亲事注定比寻常人家要更难找一些,她虽然对那些大家族不了解,可田老爹四处跑动,很多常人打听不到的消息他可能知道一些。 况且,若实在不行,还有沐轻昼呢。 沐卿卿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子,又是这府里同他最亲近的人,沐轻昼定然也是希望她能嫁一户好人家,后半生顺遂的。 沐卿卿听到田暖提起沐轻昼,没有接上田暖的话,反而问田暖:“嫂嫂,你跟大哥什么时候才会有孩子。” 田暖没想到沐卿卿突然问这个,当下一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沐卿卿摸了摸丑猫,见丑猫一直往她怀里蹭,乐得赶忙摸出一条小鱼干。 她一边喂着丑猫,一边说道:“姨娘说这沐王府总是死气沉沉,如果嫂嫂生下一个小娃娃,那这沐王府里应该就会多一些人气跟生气。” 这沐王府一直沉闷的很,就算后院有不少姨娘,也经常有人在后院里吵吵闹闹,可那种吵闹跟热闹却是不同的。 沐王府,也就面上看着吵,可内里却死气沉沉。 大哥成亲以后,这府里虽然热闹了些,可跟那种热闹,还是差了点。 姨娘说,等世子妃再生下个孩子,这府里才算真的重新开始活起来了吧。 她也想跟别人府上一样,真正热热闹闹的过日子。 “小娃娃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她跟沐轻昼有了夫妻之实,也早晚会有孩子,但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这万一真要有了小娃娃,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养大。 沐卿卿失望的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小娃娃已经在嫂嫂的肚子里了呢。” 原来还没有小娃娃,真是太可惜了。 第69章 生米煮成了熟饭 田暖没有小娃娃,但想不到没过几天,她就听到了身旁人有了小娃娃的消息。 因为她最终还是去了趟唐府。 之前听到沈三思跟唐浅的亲事,田暖冲动下想去大骂唐浅一顿,现在细想一下,还是得找唐浅听听她是怎么打算的。 唐浅虽然敢说敢做,是个十足的行动派,但也没有冲动到如此地步。 这婚期赶的生怕明天两个人就变卦了一样。 别人家的姑娘,成亲都要准备好几年,她们两个人倒好,都是个把月就急着把亲给成了。 田暖连约了好几次都被唐浅给拒绝了,脾气一上来,便直接去了唐府。 田暖一进唐府,就见唐家父母对着她欲言又止。就连向来能说会道的唐温行看到他,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唐家人这副样子,田暖心里更加奇怪了。 等到了唐浅的屋子,往日里生龙活虎的唐浅却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吓人。 田暖看到唐浅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 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没见,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难怪唐家人对着她是欲言又止,原来是唐浅病得厉害。 田暖瞧见唐浅的样子,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往日里生龙活虎的唐浅,竟然成了这副样子,她的心里怎么会好受。 一直伺候唐浅的丫鬟见田暖这副样子,只能看看田暖又看看躺在床上的人,默不作声的退出了屋子,顺便关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她跟唐浅两个人。 田暖红着眼走到唐浅身旁,话还没说,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不过就是大半个月没见面,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田暖还有一句话没敢问出,她怕唐浅回答说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 可这人是肉眼可见得消瘦了。 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怎么会这么突然! 唐浅刚想回答跟田暖说自己没有生病,话还没说出口,心里一阵恶心,蹙着眉头赶忙拿起床头备着得痰盂,吐了起来。 田暖见唐浅难受的很,想吐又吐不出来,可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只能上前轻拍着唐浅的后背,在她缓过一阵子之后,给她递上了一杯茶水。 唐浅摆摆手推开茶杯,靠在床头缓了口气。见田暖一脸的担忧,这才苍白着脸挤出一个笑说道:“看你这副样子,是觉得我得了什么重病?” 田暖红着眼看着唐浅,心道人都吐成这样,不是生病了还会是什么? 唐浅白着嘴唇摇摇头,说道:“我不是病了,我是...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 唐浅这话跟一道雷一样,一下子将田暖劈得有些晕乎。 田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最后被惊吓一样猛地看着唐浅,见她很不舒服的皱着眉头点点头,脑子突然又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唐浅一个没成亲的人怎么就会有了身孕呢? 她跟沈三思定下了亲事,且离成亲都没几日了! 唐浅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谁的? 那她跟沈三思的这门亲事怎么办? 不对,两家这么急着商议婚事,难道是... 那这个孩子是...沈三思的? 沈三思跟唐浅两人不是相互看不太顺眼吗?两个人什么时候有了关系,唐浅甚至都有了身孕! 田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想通了这个却又想不明白其他了。 唐浅见田暖被她都话惊得不轻,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的不舒坦,犹豫着坦白:“我跟沈三思...在一次酒后,不小心...” 唐浅这话像一个火药,一下子将田暖炸得好半天回不过神。 酒后不小心... 这唐浅跟沈三思之间到底都发生过什么,她为什么越听越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了呢。 唐浅见田暖虽然被惊得当场说不出话来,但一旦田暖回过神,只怕这问题一个接一个,她索性自己跟田暖坦白,把事情经过跟田暖说明了。 “有一日我在酒楼喝酒,遇上了沈三思。” 唐浅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半躺着说道:“我跟他呛了两句,后来也不知怎么的,我们两个人就打起赌,看谁酒量不好先喝醉...”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她绝对不会脑子一热跟沈三思打什么赌。 现在好了这赌谁输谁赢不清楚,但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反正喝到最后也不知道谁喝赢了,她只知道两个人醒来时的场景,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会面红耳赤。 两个人酒后乱了性,生米煮成了熟饭,唐浅就算懊恼,也来不及了。 这事双方都有责任,她失了身也不能全怪沈三思。 唐浅本来打算将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两个人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却不想沈三思回了府竟直接请人上门提亲。 沈三思看着不着调,想不到却是一个敢担当的人。 唐家本来毫不知情,但沈家直接带着聘礼上了门,唐浅一下子慌了神,被唐温行三两句问出了破绽,没过几天就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坦白了。 对于沈三思的主动负责,唐浅没有任何感动,反而觉得沈三思让沈家来提亲,让她所有的计划都乱了套,甚至于未来的整个人都烦躁了起来。 唐浅心浮气躁的过了大半个月,直到一日,晨起后突然开始犯恶心,这一连几天每日早晨都这样。 唐浅是给姑娘还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可唐母作为过来人,却一下子觉察出了唐浅的不对劲。 难不成是有了身孕? 沈家虽然上门提亲,可这未婚便有了身孕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唐母偷偷带着唐浅出府去把了脉,想不到竟然真的有了身孕。 这沈大夫人虽然嫁的是大学士,却是个极为护短又看得开的人,对于唐浅未婚便有了身孕不仅没有丝毫鄙夷,反而主动到唐府,将这成亲的日子又往上提了提。 唐浅成亲生子一步到位。等田暖知道时,娃已经在了唐浅的肚子里,婚期也定下了,只等过门,安心待产。 唐浅最初的想法,好像就这样突然的应验了,又好像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第70章 一步错,步步错 田暖晕晕乎乎的回到沐王府,始终还没从唐浅跟沈三思的事情里缓过来。 等到沐轻昼回了府,她依旧觉得难以置信,可沈三思跟唐浅两人成亲又已经是事实,改变不了。 “唐浅有了沈三思的孩子。”田暖对着沐轻昼说这话的时候,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沐轻昼那时候的玩笑话这么快就成真了呢? 沐轻昼显然也不知情,听后怔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暖一眼:“我们竟不如他们。” 田暖没好气的白了沐轻昼一眼。对于他的回答有些无语。 她从知道沈三思跟唐浅的亲事就一直觉得不安,结果今天得到了一个更加让她更加震惊的消息,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沐轻昼却已经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如果他们两个人以后有矛盾,来找我们说理,我们到时候该站在哪一边?” 一个是她闺中好友,一个是沐轻昼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两人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可现在这两个对他们而言都重要的人,却因为意外走到了一起。 这两个人的性子南辕北辙,相互看不顺眼,也不知道成亲以后会怎么样。 如果两人结亲结成了冤家,那他们两人到时候该站在哪一边? 如果帮着唐浅,那沐轻昼难做,如果帮着沈三思,她心里又不乐意。 沐轻昼轻笑着拉着她坐下,笑得有些无可奈何:“又不是三岁的孩童,还要拉帮结派,帮衬着谁。”他想了想,笑着补充道:“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有了矛盾,谁有道理我们就帮着哪一边。” 按沈三思的性子,就算是他的错,他如果对那人没有一点感觉,他是绝对不会拿着自己的后半生去补偿或者偿还什么的。 既然是沈三思自己主动提出的,那就说明沈三思对唐浅是有些兴趣的。 他虽然不知道沈三思对唐浅的兴趣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沈三思到底为什么要娶唐浅,毕竟这人做事喜欢出乎人意料,但肯定不是仅仅因为那一夜荒唐而娶了唐浅。 沈三思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但这些话沐轻昼却没有跟田暖说。 沐轻昼看着愁得眉头微蹙的田暖,无奈的笑着摇摇头,随后换了个话题问田暖,想引开她的注意力:“沈芝芝最近怎么样了?” 沐轻昼是知道沈芝芝如今的状况的。 年少时浅笑嫣嫣的姑娘如今变成这副样子,他的心里多少有些惋惜。 人既然被他接到了府中,自然要好好对待。 前两日他也替沈芝芝找了大夫,大夫只说沈芝芝如今魂不守舍,把自己困在自己的心里,这是心病。 这人有了心病,就算他开了药,也没有多少效果,最关键还是沈芝芝自己能想通。 他们既不是沈芝芝的家人,也不了解沈芝芝,只能让沈芝芝随身带来的丫鬟多费点心思,再隔三岔五的就让人去问问状况,看看沈芝芝的状况是不是比前几日好了一些。 他们除了善待,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 “我昨天刚去看过,似乎比前两天好了一些。”看到她时,总算不再是一副不理睬的样子。昨天还主动跟她说了几句话,还问了一些她在田府时候的事情。 沈芝芝肯开口说话了就是好事。田暖便将自己从前的一些小事捡了一些有趣的说给沈芝芝听,昨日在沈芝芝院子里待的也比平常久了一些。 沈芝芝肯开口跟人说话,是一个好的开始。沐轻昼听后点点头:“她既然肯开口说话了,那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对着田暖,目光柔和了些,真心的道谢:“这些事就多有麻烦蜜蜜了。” 沈芝芝对他有年少的照顾之恩,这本应该是他一个人的事,可田暖二话不说,便一直帮衬着他一起照顾。 田暖是为了他才管了这些麻烦事。她只字不提麻烦,沐轻昼却不能装作不知。 沐轻昼看着眼前笑眯眯的人,突然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 他虽然时常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可如今却觉得也不错。 最起码他遇见了蜜蜜,甚至娶了她为妻。 沈家跟唐家的亲事急,田暖本打算好好送一份大礼给唐浅,如今却根本来不及准备。 她这一份大礼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又要多备一份送给还不曾出生的小娃娃,可让她愁了好几天。 唐浅是她自小一起长到大的,不是亲姐妹,却比许多人家的亲姐妹还要亲上几分,寻常的东西,她根本不愿送出手。 田暖连着想了好几日,眼看这唐浅成亲的日子就到了眼前,最后一拍脑门,送了她觉得最实用的东西。 唐家虽然有钱,但这银子不嫌多。 沈三思这人不靠谱,对于唐浅来说,多点银子傍身,比其他东西可有用多了。 田暖在自己的库房里挑挑拣拣了大半日,又觉得金银珠宝不如银票来得方便,便让人送了一匣子的银票。 唐浅吐得昏天暗地,心里正恨得沈三思恨得要死,听丫鬟说田暖送了东西给她,让人打开看了以后不由的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田家果然财大气粗,田暖不愧是她多年的姐妹,这份礼看着随意,却是最实用的。 唐浅让丫鬟将银票收好,躺在床上缓着气。 眼看成亲的日子就在眼前,这喜服都已经挂在了屋子里,可她心里没有丝毫的欣喜。 想到不久的未来就要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宅院里,天天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这日子憋屈啊! 不曾想到当初搭打了个赌,就将自己都搭了进去。把自己搭进去就算了,还顺带了一个拖油瓶。 这拖油瓶还没出来已经让生不如死。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好好的快活日子不过了,把自己折腾进了一个宅院里。 这沈三思简直就是她现在跟以后所有苦恨的来源。 唐浅躺在床上,压抑着一阵一阵的恶心,对沈三思恨得牙痒痒。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这错上加错,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错为正了。 第71章 沈三思这人不仅招人烦,还招人厌 沈芝芝最近话多了不少,偶尔也会来田暖的院子里坐坐。只是她似乎只愿意跟田暖说话,对于沐卿卿却依旧是从前的样子。 既然沈芝芝照旧不愿搭理她,沐卿卿便也不愿去讨个没趣。偶尔去田暖的院子里,遇上沈芝芝也在,便一个人逗着丑猫。 沈芝芝就跟看不见沐卿卿一样,跟着田暖说说笑笑,偶尔田暖会问上沐卿卿几句,她就跟不知道田暖跟沐卿卿说的话一样。 沈芝芝这样选择性的忽视,田暖也没有办法。她只能安慰沐卿卿,别跟一个病人计较。这沈芝芝心里生了病,将心里的那扇门关了起来,到现在才算开了条缝。 唐浅成亲那日,据说对沈三思的胳膊下了狠手。 大红的喜服下,外人看着新郎官引着新娘子往喜堂走,却不想在看似亲密的动作下,唐浅愣是将沈三思的胳膊扣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当着宾客的面,沈三思依旧笑脸相对,旁人没有察觉出一丝的不对劲。直到离了众人视线,这才忙不迭的甩开唐浅的手。 可他还来不及对着唐浅骂上一句,就见唐浅一把扯下盖头,随后俯下身子就吐了起来。 等他再看到一身大红喜服下唐浅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到嘴边的骂人的话又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里。 他在府里是听说过唐浅每日里吐得昏天暗地,但他没有当面看到过,便当他们都是夸大其词。 若是一个人真的跟他们说得一样,没日没夜的吐,那人还不得吐得不成人样? 那唐浅性子泼辣,看着就身强体壮,怎么会有了身孕就娇弱成这样?大嫂有孕的时候他也见过,也就刚有孕时吐过几次,后面就跟寻常时候一样,没有多少不同。 可等到他看到唐浅现在的样子,才觉得那些人说得可能都是真的。 唐浅这段日子是真的遭罪的很。 “你...有没有好一点,要不要叫个大夫?”见唐浅吐得变了脸,此时已经吐不出东西了还在恶心着,沈三思看着都觉得难受的很。 他忘记了自己手上的那几个血窟窿,忍不住出声问道。 唐浅正难受着,眼看沈三思走近,本就苍白的脸不由的更白了:“你别过来,你一走过来我就觉得更难受了。” 沈三思停在远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大概是新婚夜第一个连新娘子都不让靠近的新郎官了。 唐浅心里的那股子恶心劲总算过去了一点。 这一天天的真不是人过的。她本就每天吐得半死不活,今天还被人一大早拉起来梳妆打扮。 别的新娘子在喜轿子害羞,她在喜轿里抱着个盆大吐特吐。 这都是什么事! 唐浅下了喜轿,终于又见到了这个让自己半死不活的难受了这么久人,便想着自己心里攒下的怨气怎么也得释放一下。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就算使点小心眼,沈三思当着人多也不好翻脸,她便趁着无人注意,狠狠的报复了一把。 可她忘了自从有了身孕,对味道尤其敏感。 沈三思胳膊上那股子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血腥味旁人或许难以察觉,可她不仅闻到了,还成功的让自己又犯了恶心。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唐浅看着站在离她几步远的沈三思,忍不住朝着他挥挥手,示意他离自己再远一些。 沈三思这人不仅招人烦,还招人厌。 沈三思见唐浅终于止了吐,便以为应该没事了,朝着唐浅走近了几步。 唐浅赶忙后退了几步,但还是又闻到了那股子血腥味。 她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蹲在一旁忍不住又吐了起来。她一边吐着一边用含着泪花的眼睛恨恨的看了沈三思一眼。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她都已经让他走远一些了,可这人不但不听,反而故意走近了几步。 沈三思这才觉察到他若是靠近唐浅,唐浅便容易恶心。 看着唐浅干恶了好几声,沈三思蹙着眉头不由的后退了几步。 唐浅缓过了一阵,见沈三思退远了几步,依旧不放心的也跟着后退了几步:“你有话就站在那里说吧。” “你这段时间,都是这么吐过来的?”沈三思看着唐浅离他远远的,想说上几句话都得隔得老远,心里头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喜。 “你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我吐不吐的反正这段日子也都已经过来了。” 唐浅这段时间身子就没有舒服过一天,今天又被折腾了一整天,整个人的精力已经快到了极限,实在没有力气再跟沈三思说些无关紧要的。 “如果是非要今天说的话,你就快点说,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那等过两天再说也来得及。我跟你以后每天都会见面,想说什么什么时候都行。” 唐浅说完一大串的话,差点有些喘不上气。 这一个个的都没有让她心里头舒坦的时候。 沈三思扫了眼田暖,见她一脸蹙着眉头显然还是不舒服,便说道:“我今夜睡书房,你早点拆了这一头珠钗休息吧。我以后...” 沈三思突然止住了话。 他刚才差点将“以后我好好待你”这话说出了口。一想到唐浅可能不稀罕,就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唐浅皱着眉头略带古怪的看了沈三思一眼,眼中带着丝显而易见的鄙夷。 这沈三思不睡书房,难道还打算跟她一个屋睡觉?她都有了身孕,沈三思不会还这么禽兽吧? 唐浅终于不再吐了,便让丫鬟来扶着自己回新房。 看她整个人吐得都快站不住了,沈三思本想上前去扶一把,但想到自己一靠近就会让唐浅犯恶心,抬出去的脚便又收了回来,只站在原地看着唐浅。 唐浅见一身大红喜服的沈三思还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扫了她一眼,赶人的意思相当明显:“你不用去招待宾客?” 杵在她面前真的相当的碍眼。 沈三思被唐浅那一眼看得脸色一沉,又被她的话问得一愣,这才想起外头还又一堆的宾客在等着自己。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唐浅连应付着点头都懒得给沈三思一个,搀着丫鬟的手有气无力的朝着新房走去。 第72章 打个赌 沐轻昼将唐浅在新婚夜送了沈三思几个血窟窿的事儿当作了笑话说给了田暖听。 按照沈三思的性子,他应该当场炸了毛。可他不仅没炸毛,连唐浅对他的不耐烦竟然也忍了下来。 他还问沐轻昼,这唐浅有孕看到他想吐,大夫说这可能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反应。可唐浅为什么看到旁人都不吐,就单单看到他一个人才会吐? 他到底是多遭唐浅的厌恶,才会让唐浅有了这种反应。 等这孩子生下来以后,唐浅会不会还是看到他就想吐? 沈三思这些问题沐轻昼当然回答不上来。 这女子有孕会吐他倒是听说过,但不能让某一个人靠近倒是头一回听说。 按照沈三思以前的脾气,他应该是当场翻脸甩袖子走人的,可他不仅没有翻脸,还压下自己心里的不痛快,被唐浅嫌弃也还能心平气和的替她着想。 “你跟田暖成亲的时候,田暖也是顶着那一头的珠钗?那珠钗繁琐,沉甸甸的压在脑袋上一天,我看着都觉得累。”沈三思说这话的时候沐轻昼更加接不上来。 成亲那日,他见到田暖时,她早就卸下了一头的珠钗,换了喜服。 “我看她那日本就累,还吐成那样子,着实不容易...既然娶了她,我以后还是好好待她吧。” 虽然脾气不怎么好,说话又冲人,但他是男子,应当心胸宽阔些,最多多忍一忍。 沈三思劝着自己,却没有注意到一旁沐轻昼略带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沈三思这人什么时候肯主动退一步让过其他人了?他自己或许都不曾察觉出对唐浅的不同。蜜蜜,不如我们两人打个赌吧,赌沈三思这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的心意。” 沐轻昼坐在田暖身旁,将她面前的冰镇绿豆汤拿过来喝掉大半。 立秋早就过了,天气却还热,田暖依旧喜欢冰镇的东西,沐轻昼便管着她,不肯让她用的太多。 对自己从小长大到的兄弟情窦初开却不自知,沐轻昼非但没有一丝担忧,反倒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要拿这事跟田暖来打赌。 “就凭沈三思这一点对唐浅的不同,你就说他情窦初开?沐轻昼,你这个赌也太随意了吧。”田暖有些不信沐轻昼的话。 毕竟沈三思跟唐浅两人见面就互呛。 沐轻昼笑着看着田暖,说道:“这满京城的姑娘,三思只对唐浅有过兴趣。” 沐轻昼这话让田暖不由看向了他。 沈三思对唐浅有过兴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思性子跳脱,不喜欢念书,却对其他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他曾也有过去番邦游历的想法,但语言不通,他曾想过找专门与番邦往来的唐家,跟着他们的商队一起。” “只是这计划总是因为各种意外而暂缓,直到现在都不曾实现。后来听说唐家的姑娘竟然跟着自家的商队外出游历了几年,便对这唐家的姑娘有了些兴趣,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认识。直到遇见你跟唐姑娘一起...” 沈三思本就对唐浅处处留意,在两个人醉酒后有了夫妻之实,他便索性娶了唐浅。反正对于他而言,娶一个他压根没听说过的姑娘,倒不如娶一个自己有些兴趣的人。 “三思对其他姑娘从未正眼看过,唯独时常将唐家姑娘挂在嘴边。总说这个姑娘,将他想做的事情做了。况且这看过外面世界的姑娘,想法自然同其他人是不同的。” 沈三思对于唐浅的好奇,让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将唐浅印进了心里。 田暖不知道关于沈三思还有这么一段事,但她对沐轻昼的猜测依旧有怀疑。 “如果沈三思真的因为对唐浅的关注而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唐浅,那他跟唐浅一见面就呛是为了什么?” 对于田暖的问题,沐轻昼笑而不语。 每个人相处的模式都不同,有他跟田暖这样两人坐在一起就觉得满足的,也有跟唐浅跟沈三思一样相互喜欢互呛的。 “赌吗?”他没有回答田暖的问题,反而笑眯眯的追着问田暖。 田暖对着沐轻昼微微一笑:“可我觉得唐浅不会那么容易就喜欢上沈三思。” 在唐浅心里,自由自在可比什么都重要。让她被一个宅子跟孩子困住,一两年可以忍受,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至于沈三思动了情却不知,田暖根本不在意。 “我赌浅浅不会喜欢上沈三思。” “那我们不如来赌...看这两个人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沐轻昼想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唐浅虽然现在对沈三思没有感情,但她如今有了沈三思的孩子,这日久天长...” 这日久天长... 唐浅恐怕会将孩子扔在沈家,或者带回唐家,然后挥一挥衣袖,又一次踏上新的旅程。 “那你先说赌赢了有什么好处。” 沐轻昼哄着她想让她打这个赌,她当然得先知道这个赌打赢了有什么好处了。 沐轻昼轻轻一笑:“如果我赌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赌赢了,那我便答应你一件事,如何?” 田暖点点头:“这赌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也公平。” “不过这样的赌注少了点什么,不如再多加一个宅子吧,你赢了我便送你一处宅子,我若赢了你便送我一处,如何?” 沐轻昼轻笑了一声:“田家财大气粗,果然不是旁人乱说的。蜜蜜如此豪爽,我要不是同意,倒显得我小气。” “那便同蜜蜜说说的那样,谁输了,便要答应对方一件事,还得再送一处宅子。” 田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宅子我可要地段好的,差的我也不要。” 沐轻昼忍不住笑着问道:“蜜蜜也太自信了,这赌约才开始,已经想好哪一处宅子了?” 田暖抿着嘴笑笑,看着沐轻昼一脸势在必得。 唐浅想找个人成个亲生个娃的话还在耳边,眼下她的愿望在意外下差不多达成了,她就不信唐浅能安安稳稳的待在一个宅子的后院。 这个赌,她会赢。 第73章 沈芝芝的异常 天气逐渐凉爽了起来。 沈芝芝和离之后,带出来的衣物并不多。况且她和离 前所居住的地方距离京城甚远,两地衣物款式上之间有不小的差别。 眼看着天气就要转凉,沈芝芝的状况比刚进沐王府时好了不少,田暖便做主带着沈芝芝跟沐卿卿一同去街上做几件新衣服。 这几日,沈芝芝开始同沐卿卿说话了,虽然依旧说不上几句,但比一开始当沐卿卿不存在的好了不少。 三人带着丫鬟一同上了马车。 街上热闹,田暖不敢贸然带着沈芝芝去人多的地方,只打算选几套衣服就回府。 衣铺里人并不是很多,掌柜的认识田暖,当下放下手里的活,亲自接待了她们三人。 掌柜熟悉田暖的喜好,拿出的料子都是田暖往常喜欢的。田暖挑了几匹,随后便坐在一旁喝着茶吃着点心,等着沈芝芝跟沐卿卿。 沈芝芝挑的也快,反倒是沐卿卿挑挑拣拣问了大半天。不过姑娘家爱美,田暖也不急着回去,就慢慢悠悠的坐着等着,偶尔问上几句时下京城流行的款式。 田暖坐着等了小半个时辰,沐卿卿才选好了自己喜欢的料子。 田暖付银子时看了眼两人挑选的料子,看到沈芝芝挑选出来放在一旁的料子时,心里有过一瞬的奇怪。 掌柜的看了眼,也跟着“咦”了一声,看着面前的料子犹豫的看着田暖。 “就按她们挑的来吧。”田暖对着掌柜的说道,随后付了银子带两人回了府。 等到沈芝芝离开,还在田暖院子里沐卿卿这才一脸古怪的看着沈芝芝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的问田暖:“嫂嫂,这沈芝芝为何挑了跟你一样的几匹料子?” 田暖笑了笑:“许是刚好喜好一样吧。” 她刚看到时也觉得奇怪,但这是沈芝芝自己挑的,她不好让沈芝芝再重新挑选一次,可两人一同住在府中,身形也差不多,如果穿着同样的衣服,怕会在府里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田暖便只能临时换了自己原先挑选好的料子。 “这喜好再一样,两个人也不会挑选的一模一样。”沐卿卿依旧有些想不明白,这沈芝芝怎么会挑选的跟嫂嫂一模一样,就跟看着嫂嫂选了什么样的料子,跟着照选了一次。 田暖脸上笑意一顿,最后又接着说道:“不过就是几套衣服,随她去吧。” 她换几匹料子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嫂嫂出的银子,凭什么都要让着她。”沐卿卿嘟囔着,“而且沈芝芝现在虽然同我说过几句话,可她说话的语气总让我觉得别扭,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像是在刻意模仿嫂嫂一样。” 沈芝芝好像想学着嫂嫂开心说话的样子,可她笑起来只是面上在笑,这眼里却没有笑意,反倒让人看着别扭。还有她说话时的语调,虽然努力学着嫂嫂的语气,但总让人听着怪怪的。 就好像在刻意模仿着嫂嫂的一切,学着她说话时的眉眼,学着她说话时的动作,学着她的喜好,学着她的行事风格。 这样奇奇怪怪的样子,倒还不如跟前段时间一样,不搭理她的好。 沈芝芝的这些怪异之处,田暖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 可沈芝芝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便是模仿着她,她最初也觉得无所谓,想着兴许过一段时间便会好的。 可是这大半个月来,沈芝芝非但没有好转,这学她的情况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前端时间满堂还找她抱怨,说沈芝芝行为举止都学着她,有时候从背影看还真让人分辨不出,要不是她还记得早上田暖穿了身什么样的衣服,她差点就认错了。 不想没出几日,连沐卿卿都开始察觉到了沈芝芝在学她的举动。 田暖不知道沈芝芝为什么要模仿着她。 可如果她当着沈芝芝的面提出质疑,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沈芝芝又变回前段时间将自己独自封锁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还是等晚些时候,沐轻昼回来,跟他好好商量一番。 或者再请个大夫,看看沈芝芝到底是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沐轻昼听了田暖的话后,让人当下去请了大夫,对沈芝芝只说是寻常的检查。 大夫细细看过之后,也是不解:“这有人一直把自己关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的,也有人很快就走出来的。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走出了,却一举一动模仿着别人的。我进去替沈姑娘把脉的时候细细观察了一番,这沈姑娘举手投足间的确跟世子妃有不少相似之处。” 大夫说完,又皱着眉头表示想见一见沈芝芝的贴身丫鬟。 大夫几句话,红袖便明白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下子红了眼:“我们小姐近来举止怪异,红袖其实早就知晓。” 她知道她们姑娘从前段时间开始就在默默的关注着世子妃的一举一动,言行举止间都刻意学着世子妃。可她觉得,既然小姐只是模仿着世子妃,并没有对旁人造成什么影响,她便也当作不知道。 小姐起初还只是偷偷的模仿,可没想到,在学着世子妃的样子过了一段时日以后,竟不再遮遮掩掩,反而当着世子妃的面也学着她的行为举止。 “小姐从进了沐王府不久之后就开始学着世子妃,可小姐遇人不淑,又被家里人抛弃,心里羡慕世子妃,才会学着世子妃的一举一动。” 红袖不敢有欺瞒。 她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身之所,如果沐王府都不让她们待下去,她们就无处可去了。 况且世子妃为人和善,从她们进府之后就一直善待她们,世子妃的好,红袖心里是知道的。 “小姐对世子妃并没有恶意,真的只是羡慕而已。奴婢回去,一定会帮着小姐一起慢慢改掉这个习惯。还请世子跟世子妃不要责备小姐,都是红袖不好,看小姐最近状态好了不少,便由着小姐的心思...” 红袖说得声泪俱下。 田暖跟沐轻昼相视一眼,两人本就没打算对这件事追着不放,便说了让红袖回去多多注意,旁的也不再多说什么。 第74章 她只想分享一点世子妃的幸运 红袖连连谢过世子妃,这才心神不宁的回了院子。 她一进院子,便看到沈芝芝坐在院子里,学着世子妃往日里最喜欢的样子,躺在廊下特地让人准备的躺椅上,一摇一晃的看着天。 她的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是世子妃常穿的。 她的脚旁,世子妃的那只丑猫静静的趴着。 不用进屋子里去看,她也知道,书桌上定然摆着笔墨。 世子妃爱画画,她们姑娘未出阁前却爱看书,嫁人之后的头半年,还时不时的得空会拿起本书打发时间,到后面却没有了看书的心思。 到了沐王府后,世子妃知道小姐爱看书,怕她在府中无聊,送了不少书过来,可她们小姐却将那一架子的书放在一旁置之不理,反倒拿起了画笔,学着世子妃的样子,闲来无事就画上几笔。 可小姐并不善丹青。 红袖看着躺在沈芝芝一旁的丑猫,小心翼翼的过去将它抱了起来。 “小姐,这是世子妃的猫,您不能老将猫儿偷偷迷晕了带回来。” 红袖将丑猫抱在怀中看了看,见它肚皮鼓动,这才松了口气。 丑猫不认生,却只愿在田暖的院子里走动。沈芝芝用食物诱哄过几次,丑猫却依旧不肯过来。她便索性在吃食里掺了点药,将丑猫迷晕了带回院子,放在自己身旁。 这猫儿小,一不小心就可能喂多了药将猫儿药死了。 红袖自打知道沈芝芝药过一次丑猫以后,便拦着不肯让沈芝芝做这种事。 想不到今日她前脚才被世子跟世子妃叫走问话,沈芝芝后脚就又去迷晕了丑猫,带回了院子。 眼下丑猫应该是无恙,但却不知道要睡上多久。 “小姐,奴婢不是跟您说过,您不能拿着药去将丑猫迷晕了带回来。这猫儿小,万一剂量过了,那猫儿就醒不过来了。” 红袖无力的叹了口气。 两人好不容易从那府里解脱了出来,原本以为可以好好的过接下来的日子,可小姐的行事却越来越怪异。 其实刚才世子妃跟世子问她的时候,她还是隐瞒了一些事情的。 比如,这些日子,她们小姐已经不仅仅学着世子妃的言行举止,穿衣打扮,连世子妃身旁的这只不肯听她话的丑猫,她都想学着世子妃的样子,不惜用药晕倒丑猫,也要装出一人一猫和谐的坐在廊下吹风的样子。 “小姐若喜欢猫儿,我去抓只小猫回来,咱们养一养,过段时间熟了也就跟小姐亲近了。”红袖将丑猫小心的放到一旁,又怕有人路过院子看到丑猫,便又小心翼翼的将丑猫抱进屋内。 沈芝芝依旧摇晃着躺椅,似乎没听到红袖的话。 “小姐,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是您,世子妃是世子妃,你就算学得再像,始终成不了世子妃。” 红袖这番话终于让沈芝芝有了反应。 她冷冷的看了红袖一眼,这才挤出几个字:“你懂什么?” 红袖被沈芝芝眼中的冷意吓得一惊,却依旧咬牙接着劝道:“小姐,我们如今寄人篱下,世子跟世子妃都是心善的人,只要我们安安分分,想来世子跟世子妃并不会亏待我们。” 沈芝芝突然坐起身,盯着红袖看了半晌,这才嗤笑一声:“是啊,你也知道我们如今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我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全靠世子得以苟延残喘,一日熬过一日。” “可这样的日子我难道要过一辈子?” 她并不想。 她出身便是小姐,自小养尊处优,却未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不过就想嫁一人,守着后院,好好过日子而已。 世子妃之位她从来不曾遥想过,认识世子也不过是个偶然。 可她如今走到这般地步,连沈家都抛弃了她,让她没有了退路,她如果不牢牢抓住世子这最后一根救命绳索,以后该何去何从? 在这沐王府里,作为一个连丫鬟都瞧不上的外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安稳? 世子喜欢世子妃,是看世子妃心地善良,爱笑。 那些东西,她曾经都有过。 她也曾是个爱笑的姑娘,她也曾被世子夸过,像个温暖的太阳。 世子喜欢世子妃身上的那些东西,她曾经也都拥有过。 她跟世子认识在前,本就有着年少时的情分。不过被不堪的日子折磨成了如今的样子,只要她愿意,她就能慢慢变回年少时世子心中的样子--那个曾经温暖过世子的人。 所以她学着世子妃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她曾经就是那样的姑娘,那些被她遗忘的东西,不过就是重新捡起来而已。 她定然都能学会。 她甚至可以做的比世子妃更好,更得世子的心。 虽然有些对不起世子妃,可世子妃还有田家。 田家富庶,田府只有这么一个姑娘。世子妃那么幸运,将她的好运分享给她一点应该也不为过。 她所求的真的并不多。 她只是不想像个浮萍一样,随风而去,始终没有归宿。 “我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未来而已。” 沈芝芝看着丑猫躺过的地方,将心里的那点子愧疚都除了个干净:“再重新找只猫儿?我为什么要重新再自己养一只呢?那只丑猫也可以是我的,只要让它慢慢学着听我的话,它不就是我的了?” 沈芝芝不再理会红袖,重新躺回躺椅上,看着被屋檐遮挡住的天空,面无表情的慢悠悠的晃起了摇椅。 她的人生是一片灰暗,她不过想给自己的人生找回一些光亮。 她羡慕世子妃,能生活在广阔蓝天下,一直都被人宠着。 这样的宠爱,几年前她也曾有过。 所以,那些失去的宠爱,她也可以慢慢努力的拥有。 沈芝芝有些疲惫的闭上眼。 她要的,其实真的很简单。可现在的她拥有不了,只能从另外一个人手里去抢过来。 --不然她怎么活下去呢? 世子妃真的已经够幸运了,她只是想分享一点世子妃的幸运而已。 她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第75章 看望唐浅 田暖没想到,上一次来大学士府,是跟着沐轻昼来学士府喝满月酒。这第二次来,却是来学士府看望自己的闺中好友。 想不到短短数月,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田暖跟着学士府里的丫鬟走到了唐浅的住所,院子里大红喜字还不曾卸下。 眼前这真实的一切却依旧让田暖觉得恍惚。 丫鬟将田暖带到院子外头就不再进去了。 二少夫人有孕,闲杂人等都不让进去。 田暖谢过带路的丫鬟,便带着金玉走了进去。一进院子,便听到唐浅抱怨的声音:“我现在已经不吐了,还管着我不让我出府,我都快憋死了,蜜蜜说好了今日过来,怎么还不来?” 唐浅身旁的丫鬟小声的劝了几步,得到了唐浅更不耐烦的声音。 田暖站在院子门口,忍不住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学士府离的这么远,我就算一大早起来也得坐着马车慢慢过来。我又没长翅膀,总不能一下子就飞到你院子里。” 田暖随后便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声响,一个身影急急忙忙站起来,吓得一旁的丫鬟们纷纷开口劝道:“二少夫人,您有身孕在身,慢一些!” 田暖有些无奈的说道:“你坐着,我马上过来了。” 田暖不放心的快步走进院子,便看到唐浅在众丫鬟的劝解下不甘心的坐了回去,正眼巴巴的等着她过去。 田暖边走边打量着唐浅,见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等再走近,就见丫鬟正往唐浅腿上盖着薄毯子,唐浅的小腹已经明显的隆起。 田暖乍看到唐浅隆起的肚子,心里的感受相当的奇妙。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新奇。 “肚子都这么大了?”田暖忍不住凑近,一脸好奇的看着唐浅。 上次见面还平平的小腹,怎么就突然变这么大了呢。 “刚才在院门口听你说最近已经不吐了,怎么还瘦了那么多?” 田暖的眼睛都粘在唐浅的肚子上,她嘴上问着唐浅,眼睛却始终打量着唐浅的肚子。 唐浅也大大方方的让田暖看个够:“吐是不吐了,可却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看到就不想吃。反倒是以前不喜欢的,如今看到竟还觉得喜欢。最近这段日子,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偶尔突然想起一样,才会吃得多一些,不然就没多少胃口。” 她这怀了身孕也真是奇怪,吐得昏天暗地也就算了,连口味都变得跟以前不同了。 还好天气开始变得凉快了起来,不然她还真是难熬。 田暖点点头,在她一旁坐了下来。 “你跟沈三思现在如何了?” 这两个人虽然成亲了,但听沐轻昼说,沈三思却很少进院子。 “挺好的。成亲那日我掐了他胳膊几个血窟窿,他靠近一点我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就想吐。他以为我是看到他就想吐,成亲以后也不敢靠近我,一直睡在书房,很少进这个院子。”唐浅不在乎的说道。 沈三思不进院子她反而松了口气。 两个人如果天天见面,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三思。 “你嫁进了学士府,却把人嫁府上的二公子赶出了院子,那大学士跟学士夫人就没有一点意见?” 田暖见过大学士跟大学士夫人,知道这两人都是好脾气的。可就算再好脾气的人,看到自己的儿子才成亲就天天睡书房... 唐浅怔了片刻。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她嫁进来快一个月了,这大学士跟大学士夫人还真没说过她半句不好。 在唐府时,大学士夫人知道她吐的厉害,还找了不少止吐的法子。嫁进府以后,更是经常送东西过来,让她安心养胎,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跟下面的人说,还说孕期的女人不能受委屈。 “可能沈三思跟他们解释过吧,毕竟我有孕以后反应大,前段时间吐的厉害。” 唐浅想了半天,也只有这个解释能说的通。 田暖点点头:“沈三思还算有点良心。” 她看着唐浅,见她气色确实好了许多,放心的点点头:“孩子在明年开春出来吧?” 唐浅点点头:“按照大夫算的日子是该在开春。我现在胎相已经稳了,肚子也还不大,可府里还不放心让我出去。等天冷起来了,我肚子大了,真的是想出府都出不去了。” 唐浅叹了口气。 一直呆在府里真的太无聊了。她在外头跑了两年,结果回来没多久,就把自己送进了后院,还揣了个崽子。 “你呢,跟沐世子还好吗?” 田暖眸子一暗,随后却笑笑着回道:“我跟沐轻昼一切都好。” 她跟沐轻昼是还挺好,只是沈芝芝不知为何,在田暖跟沐轻昼都知道她刻意的在模仿田暖之后,反倒愈演愈烈。 有一日她去了园子闲逛,沈芝芝竟独自一人坐在她的屋子,被刚回府的沐轻昼误以为是她... 沈芝芝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段时间,她总觉得沈芝芝刻意的模仿,已经不是因为心里受到巨大打击以后的应激性反应了。 她总觉得沈芝芝这样刻意的模仿她,是带着其他的目的... 算了,唐浅还有着身孕,本就因为自己出不了门而不高兴,这些糟心的事又何必拿来跟唐浅说,让她跟着自己一起烦闷。 \\\"我们两个挺好的,你只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就行。我有空就过来陪陪你,让你少抱怨一些。\\\" 田暖将烦心的事压到脑后,又接着说道,“你有了身孕,那些街上的吃食我怕不干净,也不敢随便带进府里。只带了些新鲜的瓜果,但你也不能多吃。” 她今日来是为了陪唐浅说说话,让她高兴一些,别再因为出不了府而郁郁寡欢。 唐浅肚子里的孩子,跟唐浅,这两个都比她那件事要重要的多。 田暖回过神,又问了些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是关心唐浅的话。 这一日,有了田暖的陪伴,唐浅总算是快活了一些。等到太阳西沉,她这才恋恋不舍的让人将田暖送出府。 第76章 心生怯意 田暖刚走出院子没多久,就遇到了沈三思。 沈三思应该是特地等在她出府的路上,见她出来,立马走了上来。 田暖心中好奇,但又忍不住替唐浅欣慰了一下。 看样子这沈三思对唐浅还是有点上心的。 她朝着沈三思走过去,直接的问:“等我?” 沈三思笑着点点头:“显而易见,我就是在等你。” 田暖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想问我什么?” 沈三思张了张嘴,看着田暖面露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唐浅...她真的有那么讨厌我吗?” 田暖跟沈三思的接触不多,却也知道沈三思的性子,是不怕天不怕地的折腾性子,现在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一时觉得新奇又有些好笑。 “沈三思,你不会真的喜欢...浅浅吧?” 想到沐轻昼的话,田暖再也忍不住了,好奇的问沈三思。 沈三思一愣,随后耳根子一红。 沐轻昼说得都是真的! 田暖看着沈三思犹豫的样子,突然觉得沐轻昼说得都是对的。 沈三思这家伙,是真的对唐浅上了心。 只是沈三思这样的性子,怎么会真的对唐浅上心呢? 田暖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三思平常看着不靠谱,唐浅虽然跟他成了亲,心里应该没打算跟他过长长久久的日子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在误会唐浅看到他就吐以后也不解释。 “浅浅也不是讨厌你。”田暖斟酌着字句,想着如何该解释唐浅的想法,“浅浅她并不是讨厌你,她只是打心里不愿意成亲。成亲之后,就要被束缚在后院,那不是她希望的。” 唐浅自由惯了,并不想成为一只笼中鸟。 沈三思垂眸看了眼掉落在地上的落叶,好半天才缓缓说道:“我自己都向往自由,又怎么会让她也困在后后院。” 唐浅如果被困在后院,那她就会变得不像唐浅。 他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犹犹豫豫。 可他又不明白,他一个风风火火的人,竟然在这件事情上踌躇不前。想靠近他浅,却又怕惹了唐浅的厌烦。 沐轻昼就曾说,他在唐浅的事情上,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日日跟唐浅住在同一个府上,却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她近来的状况。 下人说,最近二少夫人终于不再吐了,只是吃东西挑嘴的厉害。 下人又说,二少夫人嫌在府中太过无趣,每日里都烦躁的很。 他是想带着唐浅出去散散心,可想到唐浅在成亲那日看到他就吐个不停,怕自己出现在她面前,又让她重新吐回起来。 田暖看着眼前沉默的人,回忆着第一次遇见沈三思时的情景,不由的感叹,这最能折腾人的,果然还是感情这档子事。 沈三思一个废话许多,能将沐轻昼惹得不胜其烦,连自己老爹都能呛上几句的人,现在对着唐浅,却心生怯意。 可田暖也知道,现在的唐浅对沈三思跟本没男女之情。如果唐浅对沈三思也有感情,那她帮上沈三思一把也无所谓。 可唐浅没有。 她如果冒冒失失的乱当好人,只怕唐浅会恼了自己。 “唐浅并不是讨厌你。” 田暖觉得自己能把话说到这里,都已经是看在沐轻昼的面子上。如果沈三思不是沐轻昼打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句话她都不会说。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依旧站在那里的沈三思,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不要心软,一边却还是开了口:“你如果能带唐浅出府散散心,我想唐浅应该会高兴的。” 田暖话说出口,又忍不住后悔。 沈三思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心思却不见得简单。 她的这番话,沈三思如果细细追究起来,或许就猜出唐浅并不是真的看到他就犯恶心,只不过是当初沈三思自己误会了,唐浅将错就错而已。 可话都说出口了,收也收不回来。 田暖只能一边暗骂自己下次见到沈三思千万不能心软,一边急匆匆的出了大学士府。 田暖下了马车,就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人刚进院子,听到屋子里传来沐轻昼跟沈芝芝似遭争执的声音。 她心头一跳,突然收住脚步,看了金玉一眼,站在了屋外。 屋子里面,沐轻昼的声音传入田暖的耳中。 “回京路上,那封书信里,我写的明明白白,世子妃之位,我怕是不能应允。年少时你在宫里照顾我的那一年,我也不会忘记,也会遵守我当初的承诺,会一直照顾你到老去。” 沐轻昼的声音中带着疏离,可沈芝芝却不依不挠:“世子当真对我没有半点其他的感情?我们年少时的情分对你而言就只有恩情吗?我为了世子,可以去学世子妃的一举一动。我学得这么努力,学得这么好,连世子都错认过好几次,世子难道一点都不为所动吗?” 沈芝芝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冷得男子,想到他可以对着另一个人露出温柔得神情,却对自己始终保持着疏远,心里就更加的怨愤。 沈芝芝眼中带着泪光,心中不甘:“世子,你当真这么狠心?我想要得并不多,我甚至可以做小。为什么世子连我这样的请求都不肯答应?” 为什么她就不能被人也这样温柔的对待?她分明学了世子妃七八成的样子,为什么还得不到他的另眼相看?就连自甘做小他却还是都不愿意。 沐轻昼蹙紧眉头,看了眼沈芝芝:“你何必自甘堕落到做妾?你便是和离了,以后还是可以去做别人家的正妻。” 他说完,不想再跟着沈芝芝纠缠下去,又怕田暖回府看到这一幕会误会,抬脚就往屋外走。 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了沈芝芝故意模仿田暖的事,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沈芝芝说道:“田暖就是田暖,你学得再像,也代替不了她。” “你不要再学着田暖的样子,你不是别人的影子,沈芝芝就是沈芝芝,不要因为你如今的迷茫就把自己都给弄丢了。” 第77章 一半真一半假 田暖听着屋子里没了声音,料想沐轻昼定然是出了屋子要去书房,忙带着金玉侧身躲在了柱子后面。 等到沈芝芝也离开了院子,她这才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金玉从听到屋子里世子跟沈芝芝的谈话时,心里就压了一阵火。 她看着沈芝芝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呸”了一口:“这个沈芝芝,真是一只白眼狼!小姐对这么好,她竟然对世子起了别的心思。” 说完,看着田暖的脸色有些不对,又赶忙说道:“还好世子对小姐感情深,根本不为所动。小姐,我看以后还是不要让这沈芝芝进我们院子了,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这人进府以后就看着古古怪怪,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世子身上!” 金玉越想越气。 她们小姐心地善良,处处替沈芝芝着想,甚至对她百般忍让,却不想人心不足,沈芝芝却还想要的更多。 “小姐,这事你不能忍。这沈芝芝你可得防着点。”金玉说完,又觉得光小姐一个人怎么行,她跟满堂也得帮小姐盯牢了。 金玉又看了眼田暖,见她依旧抿着嘴,对自己的话恍若未闻,才觉得自己因为一时气愤说的太多:“小姐,金玉多嘴了。” 田暖扯起嘴角,笑了笑:“你也是替我心急而已。” 金玉跟着她多年,不过是在替她着想而已。 她不曾想到,当初沐轻昼的世子妃之位竟然是想要给沈芝芝的。也难怪沈芝芝自来了沐王府之后失魂落魄。 突然从沐王府的女主人变成了客人,任谁都接受不了。 沈芝芝是真的因为夫家待她不好才和离的,还是因为沐轻昼早早就允诺的世子妃之位才让她想另择高枝? 沐轻昼当初跟她所说的,跟如今她听到的,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他跟沈芝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又有过什么承诺? 沐轻昼根本没有将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诉她,只是选择了一些相对她而言能更容易接受的一些事。 田暖突然觉得她对沐轻昼一点都不了解。 沐轻昼这人本就一只狐狸,心里想什么,面上从不显露。 这段时间她跟沐轻昼感情正好,让她都快忘了沐轻昼本来就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人。 她以为沐轻昼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所以沐轻昼对她说的话,她都不曾怀疑过。 可现在... 沐轻昼在对她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 他是真的因为喜欢自己,才会说出想让自己永远做他的世子妃这样的话,还是跟沈芝芝一样,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改变的允诺? 田暖站在院子里许久未动。 不远处的石桌上,棋格的纹路依旧清晰。 “刚才世子跟沈芝芝的话,你跟我就当作没听到。”田暖深吸了口气,随后朝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金玉接着说道,“你去厨房看看,今日都准备了什么菜,我今日突然想吃带辣子的菜,你让厨房多放一些...” 沐轻昼重新回到屋子时,田暖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物,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画笔,看着窗外失了神。 沐轻昼悄声的走近,想看田暖画了什么,却看到画纸上一片空白。 他好奇的看了田暖一眼,随后出声问道:“去学士府后遇到了什么事情,回来这么心神不宁的。” 画纸铺了一桌,却一笔都未曾落下。 田暖心中一惊,手一抖,雪白的画纸上便留下了一滴鲜红。 她赶忙收起笔,装作不知情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府的。” “回来有一会儿,进了院子发现你还没回来,便去了书房。” 田暖笑了笑,垂下眸掩住了她此时的情绪。 他的话里,一半真一半假,还真是让人分辨不出。 田暖抬起头对着沐轻昼笑了笑,随后说道:“我回来的时候,沈三思特地在半路上等我,问了我几句话。” “我觉得我可能要送你一座宅子了。”田暖闷闷的说道,“我现在既希望自己能赢了这个赌,却又不希望自己赢。” “我要赌输了,就要送你一座宅子。可我如果赢了,那唐浅肚子里的孩子就太可怜了,生下来爹娘就...” 田暖突然止住了声,想到沐轻昼那日“我们竟不如他们”的玩笑话,不由失了神。 沐轻昼看着田暖失神的样子,有些担心的探了探她的额头,见她一切正常,不由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从学士府回来以后就时不时的失神。是哪里不舒服吗?” 田暖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沈三思跟唐浅的事情。” 唐浅因为孩子,现在只能跟沈三思成亲。 她跟沐轻昼虽然成亲了,但好在还没有孩子。 如果在现在这种不明不白的情况下有了孩子,那她是不是会跟唐浅一样,永远被困在沐王府里? 田暖突然抬头看向沈三思,问他:“沈三思说,唐浅向往自由,他也向往自由,那等唐浅生下孩子,唐浅如果想离开,沈三思是不是会让唐浅离开?” 沐轻昼迟疑了一下,说道:“沈三思如今说得轻松,只怕做起来不容易,他对唐浅又不是没有感情。” 如果没有感情,说放手就能放手。 可一旦两个人之间相互都有感情,又哪会这么容易轻易放手。 田暖抿抿嘴,本想再问沐轻昼,如果他们到了那一日,他会怎么选择。 可沐轻昼心思细,她这样略微的失态都让沐轻昼马上察觉出了不同,她如果再问下去,恐怕沐轻昼马上就会起疑心。 田暖压下心里的疑问,看到金玉面上没有一点笑容的拿着食盒进来,便说道:“我们早点用饭吧,今日出门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 她随后又对着金玉说道:“你跟着我出去了一天,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累了,今天就不用你在屋子伺候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沐轻昼皱眉看着金玉垂头说了声“是”,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金玉虽然比满堂安稳,但往日里总也喜欢说说笑笑,鲜少有板着脸的时候。 主仆两人都不对劲。 第78章 滚灯 沐轻昼心里觉得奇怪,可田暖似乎不愿跟她多说。 晚饭时见田暖吃着放了不少辣子的菜,一边喊着辣,一边吃得满头大汗。一顿饭过后,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跟往常一样跟着他说说笑笑,吃饭时甚至故意拿辣子来逗他,沐轻昼这才放心了些。 第二天田暖起来时,便听到满堂跟金玉在廊下说话。 她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床顶,片刻后才问道:“怎么了?” 听到田暖的声音,满堂抱着丑猫走了进来:“昨天夜里丑猫没有回田府,就在我们外头睡了一宿。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出了风寒,叫了它半天还是没精打采的。” 田暖见丑猫半眯着眼躺在满堂怀里,一副未睡醒的样子,便对着满堂说道:“你给它找个地方,喂点水,然后让它好好睡一觉,看它醒来会不会好一些。” 满堂“哎”了一声,摸着丑猫的脑袋,不放心的带着丑猫去了屋子的另一边。 金玉上前伺候田暖,见她不提昨日的事,也跟着抿嘴不吭声。 沐轻昼刚进院子,就听到田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今早他出门前他还有些不放心,现在听着主仆几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三人好像都很开心,老远就听到满堂喊着:“丑猫快让开点,老挡着灯干什么!” 沐轻昼眼底含着笑意,提步进了院子。 他才走近院子,就见一个竹子做的圆形灯笼朝着自己滚了过来。 那竹灯翻滚,里面的烛灯却始终不灭。 “这是什么?”沐轻昼拿起烛灯,将烛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却见里面烛火不灭。 烛灯外面糊了一层纸,里面的构造看不真切,只隐隐约约看得出里面的烛火在晃荡。 “这是滚灯。”田暖看着翻滚的灯笼说道,“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只是知道的人不多,我翻了不少书籍才重新将这东西做了出来。” 滚灯历史悠久,只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人遗忘了。 她恰巧就喜欢这些旁人鲜少知道的东西,然后慢慢研究,将老底子丢失的东西慢慢找回。 这滚灯的分解图她按照古书的做法来来回回画了好几次,也做过几次实验,但都没做成。 后来进了沐王府,事情多,就一直耽搁了。前阵子总算是摸出了门道,勉强做成了一个。 田暖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喜欢给自己找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所以一大早她就翻出了图纸,重新尝试了起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一下子便成功了。 田暖前后尝试了许多次才成功,这喜悦将昨日的那点子烦闷都掩盖了过去。 沐轻昼看着田暖脸上洋溢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他都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我竟从来不知你喜欢这些。怪不得满堂经常说你画的东西她看不懂。” 田暖本想说她会的可不止滚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将滚灯从地上捡起来,说道:“中秋的时候,滚灯还没做出来,今晚不如多放几个滚灯在院子里,咱们再过一个中秋。” 田暖这话才出口,满堂忙不迭的点头赞同。 院子里人多,想在天黑前做几个滚灯出来还是来得及的。 沐轻昼跟着府里的下人坐在一处,按着田暖图纸上的步骤,跟着众人一起做滚灯。 他心思细,又比旁人聪明许多,看着田暖图纸上画的步骤,很快就知道了做法。 可这东西不是每个人一看就懂的,有些丫鬟做到一半,遇到不懂的地方,田暖便在一旁指出下一步改做什么,有时候还会接过做了一半的滚灯,帮着将不会的做出来。 一群人不顾身份的围坐在一起的这种感觉很新奇,是沐轻昼从前没有体验过的。 院子里的丫鬟们,一开始因为世子在,还有些拘谨,到后面开始都慢慢放松了起来。 世子从前虽然也爱笑,看着和和气气的,但不知为何,大家却不敢对世子有一丝的不敬,世子的吩咐更是不敢不从。 一半是因为世子身份贵重,还有一半,是大家从内心的对世子的敬畏。 世子看着好伺候,却又不好伺候。 这是大家之间相互都知晓,却没有人说破的一件事。 可自从世子妃嫁进来以后,世子好像一下子变得亲切了许多。 明明看着还是一样的笑容,可这感觉却变了。 这笑里虽然还带着疏离,却让人真实的感受到了几分和气。 世子看着平易近人,可无形之中始终有条看不见的阶梯,让他们觉得世子是遥不可及的。 可今日却跟他们坐在一起,拿起竹条,学着做起了滚灯。 世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世子还会偶尔抬头,嘴角噙着笑意远远的看世子妃一眼。 世子...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许多。 沐轻昼做好一个滚灯。他将滚灯随手放在地上,等着糊纸的丫鬟空了将滚灯糊上纸。 他起身走到田暖身旁,见地上大大小小已经堆了十来个滚灯。 有几个滚灯里面已经被人点上了烛火,有些还暗在那里。 有好奇的用手推了把自己做好的滚灯,见滚灯朝前滚了几下,灯里烛火晃荡了几下,却始终还在燃烧着,不由惊奇的说道:“这滚灯还真的是怎么滚都亮着灯!想不到我竟然也能做出这么神奇的东西。” 那人说完,又由衷的夸赞道:“世子妃还真厉害,这么神奇的东西都能研究出来。我刚才虽然看着图纸做滚灯,可还是要世子妃提点。” 田暖笑笑道:“那都是老祖宗遗传下来的东西,真要说厉害,那做出第一盏滚灯的人才厉害。” 竟然能想出这种技法,让灯里的烛火滚动却不灭。 沐轻昼蹲下身子,看着脚旁的滚灯,耳边是田暖清亮的嗓音。 天色尚还亮堂,滚灯里的烛火被日光掩盖住了它的光亮,看起来并不起眼。但等到天黑透,这满地的如同圆月一样的滚灯,散落在院子里,照亮着院落的每一处,一定会很美丽。 第79章 灯下 做好了滚灯,院子里的下人们一个个急匆匆的回去用饭。 世子妃说了,晚些时候,他们都可以来院子里看灯。 世子妃还说,今晚大家可以都随意一些,只要将手里的活做好,就可以在院子里坐着吃吃茶,看看灯,赏赏夜景。 这不就是相当于让他们提早休息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各个面带喜色,打算吃过饭就一起来院子里凑个热闹。 田暖让人去六姨娘的院子里,跟沐卿卿打声招呼,用过饭以后如果空了,可以带着姨娘一同来院子里凑一下热闹。 她看着去传话的丫鬟兴冲冲的走出院子,心里则在犹豫着,要不要让人去沈芝芝的院子里传话。 昨天她故意躲着沐轻昼,没让沐轻昼知道自己听到了他跟沈芝芝之间的谈话,可那番话在她心里到底还是存了疙瘩。 在这高兴的时候还要将沈芝芝叫到自己的面前,她心里是有些不愿的。 可她如果不叫沈芝芝,沐轻昼会不会察觉出她的反常... 田暖还在犹豫的空档,就听到沐轻昼说道:“今晚院子里人多,沈芝芝近来心神才安稳了一些,这种热闹就不必叫上她了,万一有些话刺激到她,反倒又是麻烦。” 田暖本就不想请沈芝芝过来,所以不管沐轻昼用的是什么说词,只要不用去请沈芝芝,她自然是点头同意。 天色快要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沐卿卿跟六姨娘也来了院子。 六姨娘进来坐了坐便走了,说都是年纪轻的人在院子里玩闹,她一个姨娘坐着看热闹,总有些不适。 沐卿卿便一个人留了下来。 沐卿卿对滚灯好奇的很,早早的跟田暖打过招呼,回去的时候要带两个放在院子里。 天气虽然开始转冷,但也还没有到让人坐着觉得发冷的地步。 滚灯被大家随意的放置在院子中,照亮了院子中的一切。 难得悠哉的一个晚上,田暖也没有拘着大家,反倒赏了一些瓜果点心给院里伺候的人。 她跟沐轻昼两人坐在院子中,那套玉棋子被沐轻昼取了出来,但显然田暖跟他下棋时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情愿自己左手跟右手在下棋,也不愿再搬起石头将自己的脚砸一次。 夜里逐渐起了风,风吹动烛火,将周围的一切照得隐隐绰绰。 田暖正看着沐卿卿将滚灯小心的抛向一个小丫鬟。 两个人开始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滚灯里的烛火会熄灭。 等到小丫鬟稳稳接住滚灯,里面烛火只是摇晃了几下,依旧照亮了四周,这才将大着胆子将滚灯又重新抛给了沐卿卿。 一来二去,见里面的烛火始终不熄,两个人的胆子也跟着大了许多,抛滚灯的动作也不再像刚开始那么温柔。 又一阵风吹过。 沐轻昼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一手执着棋子,另一手探向田暖的手。 掌中的的那只手不像他的那么温热,却也带着暖意。 夜里凉。 他放下棋子,问田暖:“还要在院子里再坐一会儿吗?” 时辰尚早,田暖不想这么早就回屋,也扫了众人的兴致,于是点点头:“时候还早,再坐会儿吧。” 沐轻昼点点头,却起身进了屋。不过片刻,手中拿了件披风走了出来。 田暖的目光随着这件披风不由的一暗。 他的确很细心,很多事情在她想到之前就会替她考虑好。 他也很贴心,总会将她照顾的很好。 田暖肩上一沉,是沐轻昼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起风了,当心着凉。再坐会儿就进去吧。” 沐轻昼替田暖穿好披风,见她盯着他的脸,嘴角扬起细微的笑意:“怎么了?看我看得专注,是觉得灯下看着更好看些吗?” 沐轻昼笑着打趣,目光定定的看着田暖。 她的眸中有点点烛光的倒影,眼中像藏着璀璨的星河。 田暖垂下眼,再抬眸时,眼中也带上笑意:“朦朦胧胧中看人,比清清楚楚的看一个人,确实要美上几分。” 沐轻昼觉得田暖这话听着好像意有所指,刚想开口,眼风却扫到一个滚灯正朝着两人直飞而来。 他转身将田暖护进自己的怀中,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滚灯飞落的趋势。 滚灯被沐轻昼一挡,朝着两人相反的方向滚落,最后停在了地上。 沐卿卿小跑着过来,带着歉意的对着两人说道:“大哥,嫂嫂,是我一时失手,有没有砸到你们?” 等她看清被沐轻昼护在怀中的田暖时,原本带着歉意的脸上随即染上笑意:“看大哥对嫂嫂紧张的样子,还好没砸到嫂嫂,不然大哥肯定要生我气了。” 沐卿卿捡起滚灯:“大哥,你跟嫂嫂接着说说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沐轻昼对着沐卿卿点点头,这才松开了田暖,顺便替田暖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见田暖盯着他看,轻笑了一声,这才重新坐了下去,接着刚才没下完的棋又落下一子。 田暖看着沐轻昼专心的看着棋盘的样子,又觉得他对自己应该是真心的。 滚灯朝着他们飞落下来的时候,沐轻昼第一个反应是护着她,没有任何迟疑,好像护着她是沐轻昼理所应当的一样。 就连替她整理头发都是那么自然。 这段日子以来,沐轻昼的改变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是坦诚了许多,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 可一想到自己亲耳从沐轻昼口中说出世子妃之位原本是给沈芝芝的,她就无法彻底相信他。 沐轻昼手中执着一枚玉棋子,见田暖似在看着他,可目光又透过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由皱眉看了田暖一眼。 从昨日开始她就时不时的失神,今日回来看她跟着众人玩闹,以为只是昨日心情不好,缓过了也就没事了,可从刚才他便注意着,田暖并没有缓过心情。 她有事在心里。 沐轻昼放下手中的棋子,还不曾开口,就听到一个小丫鬟快步走到他们身边,说道:“世子,世子妃,沈姑娘来了。” 第80章 心意 沐轻昼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不见。 昨日他回院子,又将沈芝芝误认成田暖。 他把话跟沈芝芝说得明明白白,临时改变了原先得约定,是他不对。 但他在信中也写得明明白白,当初是自己思虑不周,如今细细想来,却还是两人以义兄义妹相称更为合适。 这来日方长,未来事难料。 沈芝芝年纪轻轻,往后这么多年,也难以料见沈芝芝就不会遇到真心疼爱她的人。 沐轻昼在信中将一切写的明明白白,也说明了利弊。沈芝芝当初也是点头同意,他这才放心的将人接回府中。 可不知为何,昨日沈芝芝突然又质问他,甚至说自己愿意做小... 沐轻昼想起昨日沈芝芝又一次模仿着田暖的穿着,这次却更加大胆的侯在两个人的屋子里,如今又听到丫鬟说沈芝芝不请自来,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淡淡的厌恶,以及...一丝焦躁。 但他面上不显,对着田暖露出些微的笑意:“你坐着吧,我去看看。” 田暖看着沐轻昼依旧不急不缓的步伐,随后将目光看向了滚落到自己脚旁的滚灯上。 灯火摇曳,婆娑的树影来回乱颤。 沐轻昼的笑意,在离了田暖的视线就收敛了起来。 他目光沉沉的看向跟田暖七八分相似的背影,分明是相似的衣着打扮,在沈芝芝身上,他却只觉得不喜。 沈芝芝看着沐轻昼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竟像忘了昨日才发生的事情,学着田暖的样子,笑着迎上前一步:“大哥,你们院子今晚好热闹。” 沐轻昼拧着眉看了眼沈芝芝,在她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沐轻昼不知道沈芝芝到底是什么用意,紧抿着嘴不作声。 “大哥,你是怎么了?”沈芝芝眼中带着不解。 沐轻昼目光沉沉的看着沈芝芝,好似要透过沈芝芝看清她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大哥,你是怎么了?你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做了什么。”沈芝芝看着沐轻昼带着审视的目光,心中有些忐忑,“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大哥跟嫂嫂得相处时光吗?可我听下人说,大哥的院子里今晚很热闹,卿卿也在,所以我就想过来凑个热闹...” 沐轻昼看不透沈芝芝的心思,又怕耽搁太久惹田暖不喜,略一思索,看向沈芝芝身旁的丫鬟,叮嘱道:“看好你们家小姐,别冲撞了世子妃。” 红袖不知道自家小姐跟世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做丫鬟的,察言观色这点本事多少都是有的。况且吃苦的那几年,让她对主子心中的不满与厌恶尤为的敏感。 她察觉出世子对小姐有些不耐,也听出了世子忍耐的语气,连忙低头应允:“是,世子,奴婢一定看好小姐。” 沐轻昼点点头,却始终没有搭理沈芝芝半句,转身直接回了院子。 他才转入院子,就看到田暖朝着他的方向看了眼,见他过来,又对着他笑了笑。 但她很快就错开眼,视线再一次落在了沐卿卿手中的滚灯上。 她看到了跟在沐轻昼身后而来的沈芝芝。 也不知道两人刚才说了什么,沈芝芝脸上带着委屈,半垂着头跟在沐轻昼身后。 跟在她身后的红袖脸上略显凝重。 沐轻昼一言不发的走到棋台前坐下,手中执起一个棋子,犹豫了片刻,又放回了棋罐中。 “芝芝说看我们院子里今晚热闹,便跟着一起过来想凑个热闹。”沐轻昼放下棋子,嘴角最终还是勾起丝笑意,看了沈芝芝一眼,随后放柔了目光看向田暖。 田暖将沐轻昼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也跟着笑着点点头:“芝芝若是不觉得太吵,那便跟着院子里的人一起玩会罢。红袖,你去拿个滚灯,跟着你们家小姐一起玩吧。” 红袖进了院子以后就有些心神不宁,心中在后悔,刚才世子让她看好姑娘时,她就应该劝着姑娘回去。 可现在人都已经进来了,这周围的人都高高兴兴的,院子里满是笑声跟惊奇声,她却怎么都放松不下心情。 听到世子妃的吩咐,她只能硬着头皮接过一旁小丫鬟递过来的灯盏,也没有心思打量这竹灯里面暗藏了什么玄机,只匆匆打量了一眼,便谢过世子妃,一心想找个隐蔽些的角落,劝姑娘早点回院子。 沈芝芝跟在红袖身后,垂着头看着时不时掉落在地上翻滚的竹灯,见那灯火随着翻滚颤动,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 昨天她趁着世子妃不在院子里时,试探了一下世子对她的态度。 世子对她的试探显然是反感的。 既然目的没有达到,她便装作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的接着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行事。 世子现在对她不喜又怎么了,他现在不过是因为身边有个人,吸引走了他的目光。 就跟从前那人一样,每每有了新的小妾,总是格外疼惜一阵子。 等过了些时日,新鲜感没了,能偶尔想起就算是有情有义了。 沈芝芝看着红袖将滚灯放在地上,随后一脸谨慎的看着她问道:“小姐,您昨日回院子时,脸色就不太好,这夜里风大,不如我们早些回去吧。” 沈芝芝冷淡的看了红袖一眼,一言不发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红袖是个衷心的,可她如今需要的不单单只是衷心。她在这府里孤立无援,需要一个能帮她出主意,能帮她做些事的。 她后半辈子唯一的希望都在这沐王府,都在世子的身上,她总要拼搏一把。 沈芝芝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低头小声说话的两人身上。 世子看向世子妃的眼神真是温柔。 他的眼里好像只能看到世子妃,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似的。 “小姐,夜里起风了,我们又没带披风出来,万一染了风寒,回头可怎么好。小姐,我们回去吧。”红袖见姑娘看着世子跟世子妃的出了神,心里头更加的不安。 姑娘近段日子以来,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她也不敢将这些话说给世子跟世子妃听。 若是听到姑娘无人时自言自语的那些话,恐怕世子跟世子妃就不会留着她们在府里。 红袖心里忐忑,有苦不敢说。 这段日子,她小心翼翼,生怕姑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昨日姑娘消失了片刻,总让她存着不安。 第81章 障碍 田暖见沐轻昼将人带进院子,随后就专注的下起棋,只是偶尔会用手探一探她的手温。 她说不上来此时的心情,有些松了口气,但心里又埋了些不安。 夜风逐渐大了起来。 沐卿卿搓搓胳膊,觉得有些冷了,便带着两盏滚灯先回了院子。 院子里的下人们见主子们开始散了,也都开始收拾院子。 沈芝芝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她却跟没有察觉似的。 又坐了半晌,见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散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带着红袖回了院子。 沈芝芝出来时衣服穿得不多,被冷风吹了大半个晚上,到了后半夜,就发起了低热。 红袖心里着急,知道府中许多事情都是隔壁院子里的六姨娘做主的,便去求了六姨娘。 六姨娘面露难色。 她在府里只是管着琐碎的事情,并没有任何实权。 她犹豫了片刻,想到沈芝芝是世子接进府的,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只怕沐轻昼会在心里怪罪,便让红袖先回去,自己则披了件外袍,加了件披风,亲自跑了趟沐轻昼的院子。 院子里早就一片寂静。 众人收拾好以后,没多久都睡了,只剩下一个守夜的小厮,在听了六姨娘的话后二话不说便去禀告了院子里的人。 没过多久,漆黑的院子中便亮起了灯光。 沐轻昼手中拿着盏油灯走出了屋子,听了六姨娘的话后,回屋跟田暖说了几句话,随后跟着六姨娘离开了院子。 等沐轻昼再回屋,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沐轻昼让人出府去请了大夫,又等在院子外头,等大夫给沈芝芝把了脉开了药,丫鬟拿着药下去煎,这才跟六姨娘各自回了院子。 屋子里,田暖给他留着灯。 那一豆昏黄,却带着暖意。 他怕田暖已经睡了回去,怕再将她吵醒,压低了声音,小心的进了屋。 夜里冷,他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天,被冷风吹了大半日,这身上都带着冷意。 他知道田暖体寒,夜里被窝不容易捂热,他如果带着一身的寒意上床,肯定会将田暖好不容易捂出来的那点热气给散个七七八八。 沐轻昼解了衣服,侧着半个身子躺在田暖身侧,身上盖了被子一角,尽量不触碰到田暖的身体,想等自己暖和一些了再进被窝。 田暖在沐轻昼进屋时就醒了。 沐轻昼刚走时,她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焦躁。 匆匆离开的那个被窝还存着暖意,她心里却五味杂陈。 沐轻昼离开前,叫她不用等着。可她被寥寥几句话就弄得心神不宁,愣是眼睁睁的看了半天的屋顶。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屋子外面始终没有沐轻昼回来的动静。 她一个人躺在屋子里,金玉不放心她,在屋外来回走了好几次,还是她最后忍不住先出声,让金玉回了屋,外面这才安静了下来。 没了金玉来来回回的脚步声,田暖依旧没有睡意。 她一个人躺了许久,看着地上的月光被云层遮挡,又慢慢照亮了屋子,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她终于在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时,沐轻昼终于回来了。 尽管沐轻昼已经放轻了动作,田暖还是被惊醒了。 只是她等了片刻,听到身后传来沐轻昼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也知道他上了床,却觉得他刻意跟自己隔的远远的。 田暖心里一阵失落,本想问问沐轻昼沈芝芝如何了, 这到嘴的话悉数被她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她装作自己毫无察觉,闭上眼逼着自己再睡了回去。 夜里睡得不好,田暖第二日起的比往常都晚了许多。 她身旁的人早就没了踪影,只有昨夜跟着她折腾了许多的金玉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侯在屋子里。 田暖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会儿,却被金玉听到了动静,忙不迭的上前:“小姐该醒了,六姨娘在外头已经等了您大半天了。” 田暖迷迷糊糊怔了片刻,这才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六姨娘这一大早的在外面等着自己是做什么? 田暖清醒了片刻,随后起身。 随意的梳洗了一下,她便先去见了六姨娘。 六姨娘见田暖出来,马上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世子妃昨夜这是做什么去了,不会是半夜睡不着吧。” 六姨娘这话半玩笑半真实,让田暖面的笑容一滞,随后她便又笑了笑:“姨娘等了许久?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六姨娘笑了笑,随后让金玉离两人远一些,她有些私密话想同田暖说。 等金玉离得远了些,六姨娘这才敛起了笑意,看着田暖关切的问道:“昨夜世子突然出去,世子妃定然等了许久才睡吧。” 六姨娘这番话让田暖心里蓦然一酸。 六姨娘见田暖没有作声,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姨娘也是从姑娘的年纪过来的,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喜欢的人...”六姨娘说到一半,笑着摇摇头,那笑中似带着对过往的留恋与不舍。 她接着说道:“姨娘猜啊,世子妃心里定然会有些失落,便想着来劝解几句。” 田暖给六姨娘的杯中添了茶水,就听六姨娘又说道:“姨娘来找你,世子他并不知。只是你也别怪世子。那沈芝芝对世子有恩,世子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不会放着沈芝芝不管。” “有些事,世子既然还没有告诉世子妃,那必然是有世子的理由。姨娘看着你们两个人成亲,第一次去姨娘院子里时你们两人还生疏的很。可姨娘看着,世子对世子妃的心意,却是真心实意的。这么多年,世子何时像这段时间这么放松快活过了。” 六姨娘说完,又叹了口气:“世子虽然认了沈芝芝作为义妹,但姨娘也知道,沈芝芝跟世子没有一丝血缘上的关系,任谁都不会那么痛快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半夜里替别的女子在奔波。” 六姨娘明白,所以才多此一举的跑过来,费了这么多口舌,说了这么多世子妃可能不爱听的话。 可她又担心,世子妃因着这事,跟世子之间产生误会。 世子的日子好不容易在成亲以后快活了一些,六姨娘也想让世子的日子能一直这样继续下去。 沈芝芝是挡在两人之间的一个障碍,可这障碍,却得沐轻昼自己解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世子妃相信,她对于世子而言,才是世子最在意的。 第82章 沐卿卿的亲事 田暖知道六姨娘是好心。 六姨娘怕她多想,连沐轻昼昨夜一直守在沈芝芝院子外头,只让六姨娘进了沈芝芝院子里的这种细小的事都讲给了田暖听。 又说院子外头风大,这秋日的夜晚已经有了不少寒意,也不知道世子昨夜有没有被冷风吹出风寒。 昨夜沐轻昼回来时,田暖只顾着自己心里的委屈,也没有问沐轻昼半句,现在经六姨娘这么一说,倒担心起沐轻昼的身体来。 六姨娘见田暖脸上带着担忧,知道田暖是心软了,转而笑着换了个话题。 “我一大早上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世子妃帮忙。”六姨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田暖,“卿卿到了说亲的年纪,前两日王爷跟我提起了一户人家,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姨娘,这许多事情都不方便去打听。世子跟王爷都是男子...” 田暖便明白了。 不说沐卿卿是沐轻昼唯一的妹妹,就是没有关系,这个忙她也会帮的。 沐卿卿心思单纯,她挺喜欢的。只是她胆子不大,未来的夫家若是个规矩严的,不体贴人的,只怕卿卿嫁过去的日子不会快活。 这嫁入是一辈子的事,是得替卿卿好好打听打听。 “我对卿卿的亲事,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只要对方家世清白,这人啊心思正,不会往屋子里抬些不三不四的人就行。” 她们家卿卿,胆小又单纯,根本斗不过那些莺莺燕燕。 田暖点点头,又细细问了六姨娘是哪户人家哪房的公子,说过两日给姨娘一个答复。 六姨娘了了一桩心事,面上都跟着松快了起来。 她在田暖院子里跟着田暖又聊了一会儿,正打算走,却不想把沐卿卿也引了过来。 沐卿卿一个人在院子里等着无聊,想起六姨娘说过她是去找田暖的,便也跟着过来了。 六姨娘笑笑着让沐卿卿一个人留在田暖的院子里,她要先回去了,这一会儿还要去看看沈芝芝如何了。 沈芝芝昨夜里虽然看着喝了药,但这烧有没有退下去她还得去看看,若还不好,今天白日里少不得还要请大夫上门。 田暖想着人毕竟在府上,她现在虽然不大想见到沈芝芝,但面上的功夫总还要做的,便打算跟着六姨娘一起去一趟。 六姨娘笑着拍拍田暖的手:“你如今又没有管理府中事务,这沈芝芝受了风寒,你派人去问问也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你事事亲历亲为,反倒让人家觉得自己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记住,在这沐王府,你是世子妃,是府里最重要的人,沈芝芝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哪里需要世子妃这么辛苦。” 六姨娘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可她的话中,却全是替田暖的考量。 田暖知道六姨娘是想着她跟沐轻昼能好好过日子,不然也不会跟自己说这些。 “今日麻烦姨娘一大早跑一趟了。”田暖真心的感谢道。 六姨娘让沐卿卿留下来跟田暖说说话,她则笑着先去了沈芝芝的院子。 等六姨娘走远,沐卿卿这才看着六姨娘的背影不满的说道:“这沈芝芝事情可真多,前段时间整个人古古怪怪的,现在又染了风寒。一天到晚的要请大夫。” 沐卿卿说完,又碎碎的小声自言自语道:“昨天夜里风大,旁人都觉得冷了就先回去了,只有沈芝芝还坐着角落里。她不得风寒,谁得风寒,我看她这都是自作自受!活该!” 沈芝芝是可怜,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 田暖笑着打断她的话:“你都已经在说亲了,这以后嫁出去了,有些话可不能随便的说。” 成亲了就不能像做姑娘时在自己家一样了。 她那时候日日没事在塔楼里看热闹,成了亲却像个笼中鸟一样,只能在一个小小的四方院子里,每天重复着相差无几的事情。 田暖收回思绪。 六姨娘刚才一番话,让她心里松懈了许多。 她看着沐卿卿,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多了起来:“姨娘说王爷已经在帮着你相看人家了。” 沐卿卿听后脸上一红,没了刚才碎碎念的气势,语气也弱了下来:“我还没想过嫁人呢。” 沐卿卿看了田暖一眼,接着小声说道:“旁人都说沐王府姨娘多,觉得沐王府不好。可在这沐王府里,有姨娘跟大哥护着我,偶尔也会有无奈的事情,可我还是觉得沐王府挺好的。况且现在又多了嫂嫂,嫂嫂又关照我,我就觉得这沐王府更好了。” 沐卿卿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虽然在这沐王府里,姨娘时常会失神,也会叹气,她的生父沐王爷也很少搭理她,可这些都没关系。 她有大哥,有嫂嫂,有姨娘,这些就足够了。 她在沐王府里还能有人关心,等到嫁出去,那真的就是一个人了。 跟嫂嫂刚到沐王府时候一样,身旁除了自己陪嫁过来的几个丫鬟,都是陌生人。 换作她,到了新的一个府里,连吃饭都会觉得拘谨,更别说要跟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想想都难以适应。 田暖看着沐卿卿不情愿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若是愿意一辈子在沐王府,我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怕姨娘不肯。” 养一个人在府里,最是简单,不过多费几两银子,就怕人言可畏。 沐卿卿也知道这些,她的这些话不过只是发发牢骚,等到了岁数,亲事一定,到了吉日她就得穿上大红的嫁妆,从这个沐王府里出去。 若是嫁得近些,逢年过节还能回来一两次。 若是嫁的远,几年难得回来一次。 踏出沐王府的门,从此以后,便是别家的人了。 沐卿卿一想到这些让人憋闷的事,一下子没了心情。 田暖见她没了兴致,便知道沐卿卿是想到自己成亲以后的事情。 她刚得知跟沐轻昼的亲事时,也是郁闷了好几日。趴在榻上幻想了无数与沐轻昼相处时的场景。 可谁又能料到,这起初不愿意的亲事,到后来都能生出感情。 第83章 麻烦 田暖见沐卿卿跟自己当初知道亲事以后一样,没精打采恹恹的样子,换了个话题安慰道:“天气马上要冷了,嫂嫂过两日做个新的香炉送给你。这香炉跟滚灯一样,怎么翻转都不会倒,冬日里暖被子的时候,便不用再担心打翻暖炉了。” 这香炉小巧,她还都得去请专门做香炉的师傅帮忙做。一来一回要花费不少功夫。 “还是嫂嫂最好,什么都能想到我。” 沐卿卿扬着脸笑着说道。 现在这样的沐王府多好,她有人疼有人爱的,为什么一定要去嫁人。 沐卿卿的事,田暖当下就让金玉找人去打听了。 田家生意遍布京城,跟各府负责采买下人们就算没有认识的,拐着弯也总能找到相熟的。 有些人家府中规矩松散,府中的消息稍稍打探就能知晓。就算是规矩严些的,也总有几个嘴多的下人。 府里的一些暗昧事,很多大户人家之间并不清楚,可日日在一个府里伺候的下人们却门儿清。 只需要找几个府里的下人问问,便也知道这府中的主人是什么品行。 若是这府中出来的下人一个两个看着都是贼眉鼠眼的,那这整个府中的主子大约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这府中的主子不好伺候,或者有什么奇特的癖好,府里伺候的下人虽然不一定都清楚,却也能从他们说话的语气中看出点端倪来。 什么样的主子,便有是那么样的奴才,这句话倒也有八九分真。 田暖怕六姨娘急着等回信,便又吩咐了金玉,就是花些银子也无所谓。 去看望沈芝芝的六姨娘不久就让人传了话给田暖,说沈芝芝已经不烧了,整个人精神尚可,晚上应该不会再惊得半个府里得人都跟着睡不好。 可等到夜里,她跟沐轻昼刚洗漱好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六姨娘突然又派人来,说沈芝芝又烧了起来。 大夫下去都说人好好得的,怎么会到了夜间就又烧起来了? 沐轻昼面色微沉,又重新换上衣服,跟六姨娘去了沈芝芝的院子。 可没想到,沈芝芝夜里就发热连着折腾了几个晚上。 最后一个晚上,沐轻昼的耐心也终于所剩无几。 在大夫出院子的空档,他站在沈芝芝的屋子外头,用带着警告的语气沉声对沈芝芝说道:“身子是你自己的,你想要折腾自己,旁人是阻止不了你。我会让大夫在府里留宿几夜,再有不舒服,就让红袖去请大夫过来,府里的人不会陪着你折腾,你自己好自为之。” 沐轻昼沉着脸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沈芝芝的院子。 沈芝芝这样每日到了夜间就发热,白日里却一切正常,不是刻意而为是什么? 就算田暖大度,理解他,每次回去不会多说什么,但这次数多了,再有耐心的人也要有不满了。 沐轻昼一甩衣袖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留下来的六姨娘这几日也是被沈芝芝折腾的不轻,匆匆应付了一下大夫,便留下自己最信任的丫鬟回了自己院子。 红袖是沈芝芝的贴身丫鬟,这几日自然也没休息好。 她白天要伺候,晚上还要时不时的起夜,几天下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她也不明白,小姐白日里看着好好的,怎么到了晚上就会发起热来。 头一个晚上是真的受了风寒,这接连几个晚上都这样,连她都觉得反常,更别说府里其他人了。 小姐这样,不仅折腾自己的身子,更是让府里其他都对她不满了起来。 本就是一个外人,进了府还这么作娇,今日这里不舒坦,明日那里抑郁的,也怪不得众人都喜欢世子妃,鲜少有人搭理她们小姐。 她白日里要伺候在小姐身边,半夜三更的还要去煎药,一连几天天天如此,铁打的也扛不住。 红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站在院子里,看着六姨娘吩咐了几句就走了,便知道又要她一个人抗一个晚上,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了地上。 她一脚深一脚浅的像走在梦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隐约记得好像去厨房煎了药,将药放到了小姐的屋内,随后实在熬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便将自己也睡出了风寒。 被世子留在府里的大夫替她把过脉,开了几副药,叮嘱她好好休息几日。 六姨娘听说她这几日太过劳累,又受了风寒,让她在自己屋子里好好休息几日,并提了院子里的另一个丫鬟上来替她伺候几天。 红袖一想到她们家小姐如今这副样子,生怕新来的丫鬟看出点端倪来,到时候跟世子世子妃一禀告,她们主仆二人恐怕就要从沐王府里搬出去了。 可她连轴转了几日,加上又起了高热,连从床上起来都困难,折腾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力气。 她转而又一想,与其天天这样担惊受怕,还不如被世子跟世子妃知晓,最起码还能给个痛快。 她在屋子里歇了好几日,等身子好转再回到院子里伺候时,却看到沈芝芝跟新提上来的丫鬟有说有笑,两人关系相当的融洽。 看到新来的丫鬟脸上没有半点异样,红袖紧张了几天的心里总算松懈了下来。 可看到沈芝芝跟那丫鬟相处的样子,她心里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丫鬟跟沈芝芝之间,比她跟沈芝芝还要更像多年的主仆。 红袖心里头的不安刚松懈了片刻,又被担忧所代替。 那丫鬟看到红袖,面上带着笑脸,一口一个“姐姐”喊得起劲,事事抢在红袖的前面,争着露脸。 可红袖却亲眼看到过,这丫鬟在她转身时,无声的啐了她一口。 这丫鬟看着心思就不单纯,沈芝芝如今想法极端,如果再加上这丫鬟的怂恿,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麻烦一个未解决,又来一个,红袖大病初愈,只觉得心力憔悴。 她回屋伺候的这几日,已经明显感到了沈小姐对她的疏远。也不知是不是在她不在的这几日里,听信了那丫鬟的谗言。 小姐有事,不会叫她去做,就算她自己主动去了,也会被那丫鬟给重新抢了回去。两个人就跟商量一致要将她疏远一样,分明在说着话的,一见她进屋便止了话题。 红袖这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样下去,早晚得出大事。 第84章 有事瞒着她 这一晚,田暖发现许久不曾亮灯的塔楼突然亮起了灯。 这塔楼从前是她常去的,里面放着许多唐浅送她的东西。 那些东西很多都是唐浅从番邦带回来的,都是些稀罕物,田暖便让金玉去配了把钥匙,往日里她们不上去的时候,便将塔楼上锁。 这钥匙除了金玉手中有一把,还有一把是在田老爹的手中。 这今晚在塔楼上的,应该就是田老爹了。 天早就黑透,田暖只能看到塔楼上灯火忽明忽暗,里面的身影远远看着好像确实是田老爹。她赶忙让金玉将唐浅新送她的千里镜找出来,朝着塔楼的方向看去。 千里镜中,田老爹胖乎乎的身影占据了整个镜面。 塔楼上的田老爹也正拿着她留在田府的千里镜朝着她的方向在张望。 田老爹不熟悉千里镜,时不时的将镜头晃出了田暖所在的地方。他在镜头里找不到田暖,又得慢慢的找上半天。 田暖看着田老爹皱着眉头,低下头研究着千里镜,露出了厚厚的肉下巴。 见田老爹终于又拿起了千里镜,她赶忙对着塔楼的方向挥挥手。 重新找到田暖所在位置的田老爹没想到田暖竟也拿出千里镜在看他,原本有些落寞的神情微微一怔,本能的后退一步。 田暖心里一酸,视线便跟着模糊了起来。 她怕田老爹看见自己哭了,慌忙转身胡乱的擦了把眼泪。 再用千里镜看时,却已经不见田老爹的踪影,连带着塔楼都恢复了往日漆黑一片的样子。 田老爹应该是想她了,所以才会上上塔楼偷偷用千里镜朝着沐王府看。 田暖算算日子,她确实好多天没有回过田府了。 田暖想着田老爹今日既然在府里,那她明日早点回田府见见田老爹,在田府待上一天再回来。 沐轻昼听到她明日一早要回田府,脸上的笑意未变,却劝道:“我今日路过田府,听府里的下人们在说岳父大人近来都不在府中,蜜蜜明日便是去了田府也见不到岳父大人,不如再等上几日,我陪着蜜蜜一起回去一趟。” “可是田府就在隔壁,走几步路也就到了,何必这么麻烦。” 况且今晚她分明看到了田老爹就在田府的塔楼上,沐轻昼怎么会说田老爹不在府中呢? “就算只是隔了一堵墙,可到底是夫家跟娘家的区别。你回娘家,我若不陪着,岳父大人免不了要疑心,你在沐王府里过得不好。” 沐轻昼这话显然有些站不住脚。 难不成以后每次回田府都要他陪着? 田暖心中疑惑,却听沐轻昼接着说道:“我们如今还在新婚,这新婚夫妇自然是要一起的。” 沐轻昼这么一说,好像又有些道理。 可田老爹不是这么迂腐不明事理的人。再说父女之间许久未见,女儿回家看看自己的父亲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可沐轻昼也是好意。 田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千里镜,随后笑道:“说得也是,还是等过两天,你得空了,我们再一起回去吧。” “好,等过两日我得空了, 我便跟着你一起回田府看看。岳父大人喜欢什么,你早一点告诉我,回田府那日我们多准备一些,也可以让岳父大人高兴一下。” 田暖点头称是,说了几样田老爹往日里惯用的东西。 第二日一早,沐轻昼前脚出了沐王府,田暖后脚便去了田府。 不过就是几步路,一来一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田老爹如果真的问起来为什么独自一人回府,解释清楚也就好了。 田暖进了田府,直奔田老爹的住所。 在田老爷屋子前打扫卫生的下人一大早上就看到田暖,不由吃了一惊,再听到田暖开口就问老爷在不在府上,刚想回答,却被急忙赶来的秦管家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秦管家忙笑着上前:“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田暖一边朝着田老爷的屋子走去,一边回道:“昨晚看到我爹在塔楼,就想着今天早点回来看看我爹。我爹还在屋子休息吗?” 田老爹一向早睡早起,都这个时辰了,应该已经起来了。 秦管家看着田暖面露难色:“老爷昨天不曾回来,小姐昨日在塔楼上看到的应该是老奴。老爷将塔楼的钥匙给了老奴保管,老奴想着小姐许久曾回来,便想着上塔楼去开了窗通通风。小姐那时候应该是把老奴错认成老爷了。” 田暖脚步一顿,皱着眉头看向秦管家。 昨夜她在千里镜中看得清清楚楚,站在塔楼上的是田老爹。 况且田老爹身材圆润,秦管家瘦得像根杆子,没有千里镜,光看身形,她也不太可能会把他们两个给认错了。 况且谁会在大晚上的特地去开窗通风。 秦管家在说谎! 田暖不知道秦管家为什么要骗她。她几步冲进田老爹的屋子,却见屋子里空荡荡的,被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床上,确实不像有人回来住过的样子。 田暖心中疑惑:“我爹这次出门多久了?还要在外面多久才能回来?” 秦管家的表情微不可见的一松,随后马上笑着回道:“老爷出门快有十天了,大概还要个十来天才能回京。” 田暖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接着问道:“老爹这次是去谈什么生意,竟要去这么久?” “那老奴可就不清楚了。老奴只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这生意场上的事,是桑管事主理的。”秦管家笑着回道。 田暖仔细打量了下屋子,没发现一点异常之处,心里却更加的奇怪了。 昨夜沐轻昼是故意拦着她不想让她回来。 还有她明明看到了田老爹,现在秦管家却都说田老爹根本没有回来... 田暖心里觉得古怪,总觉得是有事瞒着她。 可田老爹跟沐轻昼有什么事想瞒着她什么呢? 田暖关上屋子的大门,随后若无其事的说道:“既然老爹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老爹如果回府了,记得到沐王府传个信,我跟世子到时候再一起回来看看他。” 秦管家忙点头称是。 秦管家在田府待了多年,知道田暖不爱早起。今天这么一大早就匆匆的赶回来,十有八九没吃早饭,便又问田暖用过早饭没有,如果没有,不如先在府里吃了早饭再回去。 田暖心里装着事,哪有心情吃早饭,摆摆手便带着金玉满堂一起回了沐王府。 第85章 只能我自己藏着 田暖回了沐王府,心里依旧觉得奇怪。 她断定她偷回田府的事,沐轻昼肯定知晓了。 他们的院子看着安安静静,没有其他人打扰,但却不代表沐轻昼在院子周围没有安插护卫。 堂堂沐王府,沐王世子的院子,怎么可能没有护卫。 不过是沐轻昼怕她不自在,让护卫都离得远远的。 可田暖做了什么事,恐怕那些护卫早早就全回禀了沐轻昼了。 田暖以为沐轻昼回来定会问上两句,可等到沐轻昼回来,依旧同往常一样跟她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想要提及她回了田府的事。 田暖看了沐轻昼半天,最后只能将心里的疑惑放在一边。 先不说沐轻昼为什么要装作不知情,但有一点田暖可以肯定,那就是田老爹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田老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刻意躲着自己。而这件事,沐轻昼定然也是知道的,两个人甚至有可能偷偷通过信--毕竟沐轻昼跟田老爹都是最了解她的人。 昨晚她虽然一口答应了沐轻昼,但按照沐轻昼的性子,做事必然求稳,肯定会为了以防万一,提前给田老爹通了气儿,才导致她一早去扑了空。 可田老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要连她都瞒着。 田暖又看了眼沐轻昼,见他正悠悠的喝着茶,看到田暖看向他的目光,突然笑道:“是不是整日在府里太过无趣,不如明日带你出门几天?” “出门几天?去哪里?”田暖心里的怪异更加深了几分。 她是想出府逛逛,在外面玩上几日,只是昨夜沐轻昼说过几日再带她回田府,如今又要带她出门几天,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 “你近来公事不忙吗?为什么突然想到带我出门?”田暖想了想,又接着问沐轻昼。 沐轻昼对着田暖招招手,看她走近,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这才缓缓说道:“成亲以后,一直都是忙忙碌碌,也没有时间好好陪你。我知道你跟唐家姑娘一样,都喜欢走走看看,不想被束缚在一处,便想着找了空,便带你去周边的城镇走一走。” “听说最近这两日,海县正在举办三年一次的海朝会,届时会有不少番邦来客,更有不少的番邦物品会在那里展示售卖。我想,你应当会喜欢。” 田暖前几年想去番邦没去成,如今有个海朝可以去领略一下番邦的风土人情,她自然是心动的,只是田老爹... 田暖犹豫了。 “海朝会三年才举办这么一次,此次错过了便又要等上三年。”沐轻昼看出了田暖的犹豫,接着说道:“听说这海朝会有许多商人前去,有不少人便是在海朝会上同番邦的商人签订下往来协议,也不知道岳父大人会不会赶往海县...” 沐轻昼这话倒是点醒了田暖。 她昨夜还见到了田老爹,会不会是田老爹一大早去了海县参加海朝会去了,而不是沐轻昼故意不让自己回去? 田暖看着沐轻昼,见他一脸的坦然,不像是有事瞒着自己,心里的怀疑不由少了几分。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田老爹真的只是忙着生意,昨夜那一眼也很匆忙,说不准真的是自己看错了。 那便去看看吧,说不定真能遇上田老爹呢。 田暖放下了心里的疑惑,转而问沐轻昼:“那我们明日什么时候出发?” 沐轻昼一笑:“现在让金玉满堂将东西收拾起来,等明日起床用过早饭我们就出发。” 田暖见沐轻昼不似开玩笑,便真的叫来金玉满堂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当晚两人早早就睡下了,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就真的启程上了路。 这一切就像沐轻昼早早就安排好了似的,一路上都顺利的很。 马车在午后驶进了小镇。 一进小镇,田暖立刻就感觉到四周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这个连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海腥味海边小镇,像是在准备迎接一场浩大的盛宴,热闹喧嚣充斥着街头。 田暖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热闹的气氛了,整个人也跟着小小的亢奋了起来。 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车马接连不断,免不了又有了一些担忧:“这镇上的客栈还会有多余的房间吗?” 这街上的人这么多,明显都是是外地赶来的,一个小镇客栈再多,那也是有限制的。 他们来得不算早,这客栈还不知道有没有多余客房。 沐轻昼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在你心里,做事就是这么没有打算的?那日看海我们是露宿了一宿,但我总不会带你出门几天还让你露宿街头。” 沐轻昼示意田暖放下心,只管安心看看街上的风景,想好一会儿先去哪里逛一下。 沐轻昼是世子,这住宿的问题对他而言简直就不是问题。只要他亮明身份,只怕客栈的掌柜将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都来不及。 不过田暖也没见过沐轻昼用自己的身份压着别人做过什么事。 那样的沐轻昼,会是怎么样一个沐轻昼? 依旧端着笑脸,语气不紧不慢... 田暖想象着沐轻昼借着身份威压他人的时候的场景,觉得那种时候的沐轻昼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不急不恼,却让对方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田暖想象着那时沐轻昼的模样,又看了眼坐在她身旁勾着嘴角靠在马车上的人。 见她笑的突然,沐轻昼脸上的笑意也不由的加深:“这么不信我?那不如晚上我们就接着露宿街头吧。反正我是男子,自然要比你方便些。” 沐轻昼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说些玩笑话,田暖听后有些无赖的点点头:“我是女子,但我也是沐王世子妃。世子不介意,我自然也不会介意。” 马车转进一间民宅,逐渐放缓了速度。 沐轻昼看着田暖,眼中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宠溺:“看样子是没办法。既是我沐轻昼的世子妃,便也只能我自己藏着,怎可让别人轻易瞧了去。” 他说完,对着田暖伸出手,说道:“我们到了,下车吧,世子妃。” 第86章 谁被谁吃得死死的 马车停在了一个民宅的院子当中,院子不大,收拾的却干干净净。 田暖没料到沐轻昼会找家民宅。 见田暖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宅子,沐轻昼笑着解释道:“这是我自己置办的宅子,偶尔会过来一趟。” 沐轻昼在这海边小镇买了个宅子,这倒让田暖有些意外。 他身为世子,要什么样的宅子没有,却挑了间这么不起眼的,那应该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两人才下车,便有仆人迎了上来。 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仆,看到田暖时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毕恭毕敬的说道:“世子跟世子妃终于来了,老奴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沐轻昼点点头,称呼道:“圭叔。” 沐轻昼似乎跟圭叔很熟悉,两个人之间甚至用不上太多的言语,沐轻昼的一个眼神,圭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海县的海朝会明日才会正式开始,这两日已经有许多番邦人到了海县,世子跟世子妃不如先稍作休息,再出门去逛逛。海县连开七天夜市,世子跟世子妃也可以等太阳落山了再出门。” 沐轻昼点点头,随后侧过脸看了田暖一眼:“等世子妃休息好了,再听世子妃想先去哪里吧。” 海县虽说只是个海边小镇,但因为依附海港而生,经济较为发达。又因经常有番邦人来往,民风相对而言也比较开放。 田暖休息了大半个时辰,想到两人还要在镇上呆上几日,便也不急着去街上看看,直到太阳快下山了,才跟着沐轻昼一起去了夜市。 海县的夜市跟寻常的夜市大有不同。因着外邦人的融入,便也带上了一丝异域风情。 夜市里,不仅有本朝的商人摆摊售卖,也有不少的外邦人士穿梭其中。那些外邦人有些融入了海县的生活,有些甚至扎根在了这里。 那些万邦人有穿着本朝的衣服,也有穿着风格明显的异域服饰。 田暖走在街上,像是走入了一个神奇的世界,一条街,将不同国家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碰撞出了不的色彩。 田暖对街上的不少东西都感到好奇。 那些东西有些曾在唐浅送给她的东西里出现过,有些则是她从未见过的。 田暖拉着沐轻昼的手,遇到自己知道的,就跟沐轻昼介绍几句,遇到自己都不曾见过的,就会忍不住拿起来细细打量。 沐轻昼也不催,跟在田暖身侧任由她到处乱逛。 逛久了,还体贴的询问田暖,要不要去街另一侧的酒楼去吃点东西。 这海县的酒楼为了迎合各国人的口味,开了不少异国口味的酒楼,是在别处吃不到的。 田暖自然不会错过这种新奇的机会。 沐轻昼轻车熟路的带着她来到一个一眼看着就不同以往酒楼的地方。 “你从前经常这里?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田暖看着沐轻昼进了酒楼以后轻车熟路的样子,对沐轻昼以前的事情越发好奇的起来。 沐轻昼笑着给田暖倒了杯茶,说道:“这是这酒楼特有的茶,你尝尝。” 见田暖小小的抿了一口,他才接着说道:“成亲前我的确时常来这里。一来是因为海县人多往来复杂,得时时过来巡视。二来,番邦有不少好东西,是我们没有的。我自然也是来这里跟他们做生意,以物换物。” 那就是替皇上来办事了。 这海县人员复杂,确实是要多多留意。 “不过,有些时候,也是为了自己的私事。我在海县也有自己的一产业。圭叔便是帮我打理这海县生意的人。”沐轻昼接着说道。 “你也是跟番邦做生意?” 沐轻昼难道想跟唐家一样? 沐轻昼摇摇头:“我的生意虽然也是跟番邦往来,但跟唐家有些不同。” 沐轻昼见田暖一脸求知的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有些可以说的,我会慢慢都告诉,有些不能说的,你便放下肚子里的好奇心。我希望能慢慢对着你坦白,但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并没有好处,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他没有田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也想慢慢像田暖袒露自己的另外一面。 只是有些他现在就能跟田暖坦白,有些却还需要些时间。 沐轻昼这番话,在田暖心中不亚于一次表白。 只有真心喜欢的人,才会想让是对方多了解自己,才会想像对方袒露最真是的自己。 沐轻昼决定将他自己的事情慢慢告诉自己,那就说明,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 田暖喜中一喜,面上却努力装成寻常的样子。 沐轻昼既然都打算将他的事慢慢告诉自己,那她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将自己的事也告诉沐轻昼。 可她那些小事,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再重提的--除了她喜欢在田老爹买的庄子埋金子这个重要的秘密。 这是一个连田老爹都不知道的事。 田家现在生意做的大,但田暖也是从普通人家过来的,也知道商户的卑微。 别看现在金钱可以任由挥霍,如果得罪了高位者,那可能就要面临着灭顶之灾。 她便在每年生日之时,挑一处庄子,将自己一年积攒下来的金子埋在庄子里。 这一笔笔金子对于如今的田家来说就算汗毛一般,不算什么,但对于普通人家,却是好几年的嚼用。 这一年又一年,若把这笔分散在不同庄子上的金子收集在一起,也是笔不小的财富了。 这个连田老爹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对于沐轻昼来说,也只能算一个孩童玩闹般的小事吧。 田暖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在沐轻昼面前干净的就像一张白纸,似乎没有什么刻意隐瞒着沐轻昼的事情。 沐轻昼不知道田暖在想些什么,看到她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唉声叹气的?” 田暖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好像是被你吃得死死的,竟然找不出可以跟你坦白的事情。” 沐轻昼听后忍不住轻笑一声,反问道:“是吗?” 可是谁被谁吃得死死的,这还真的难说。 第87章 天荒地老 沐轻昼笑着将店里伙计刚送上来的菜肴重新换了个位置,将田暖喜欢的放到她的前面。 到底是谁把谁吃得死死的呢? 他在这种时候特地带着她出来,又将自己暗里经营了多年的事业跟她坦白,让圭叔都吃惊不已。 这些破格的事情,可根本不像从前的沐轻昼会做出来的。 可他不想瞒着田暖太多,就算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让田暖知道,但他却想着能尽量少瞒一些。 \\\"尝尝。\\\"沐轻昼将菜都重新放好,又从中挑了一道菜夹了一筷子到田暖碗中。 看着田暖眉眼逐渐加深的笑意,沐轻昼突然觉得田暖是这样的容易满足。 “好吃吗?”虽然看着她的笑意沐轻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好吃。” 沐轻昼点的几个菜,都正对她的口味。 听到田暖亲口说好吃,沐轻昼眼中的笑意这才蔓延开来:“你慢一些,后面还有几个菜,你也应该都会喜欢。” 田暖看着沐轻昼勾着唇角给她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就往他碗里夹了些菜:“你怎么不吃?你跟我一样都是到了海县以后才用的饭,现在应该也饿了。” 沐轻昼看着田暖夹到他碗中的菜,抬眸对上了田暖的目光:“世子妃秀色可餐。” 看着田暖吃得开心,他便觉得比自己吃还要有滋有味。 田暖脸一热:“沐轻昼,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的说着不正经的话的。” 每次这么突如其来的来一句,总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我确实这么认为的。我家蜜蜜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沐轻昼刚才还笑着脸,听了田暖的话后,却敛起笑意,一本正经的看着田暖说道。 田暖原本还能忍着不害羞,可经不住沐轻昼再一次又真诚又像随意的话语,这脸上忍不住微微发热。 沐轻看着田暖害羞,也适可而止,将新送上来的几个菜换到田暖面前:“海县的夜市会到子夜才结束,你慢慢吃,吃好了我再带着你继续逛。这街的另一边,还有投壶赢物件,看图猜物这些小游戏,一会儿带你去凑个热闹。” 沐轻昼此行出来,真的就像他跟田暖所说的一样,只是带着她出来玩上几天。 两人玩到夜市里的摊贩开始收摊子了,还漫步在街头。 子夜的海县收起了一整日的热闹,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收了摊子的摊贩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偶尔遇上相熟的人,便笑呵呵好的打个招呼,询问今日的收益如何。 夜里寂静,白日里寻常的说话声量被放大了数倍,徘徊在夜空之上。 偶有几个大胆一些的摊贩,看到两人手牵手半夜三更的还在街头闲逛,不由好奇的笑着问道:“看二位的穿着非富即贵,这半夜三更不在家里睡觉,却在这街头闲逛,莫不是家里长辈不同意你们的亲事,两人私奔至此?” 沐轻昼也不恼,好脾气的笑着解释:“这是我夫人,我们已经成亲一段时日了。” 那摊贩便恍然大悟的长“哦”一声:“原来是新婚小夫妻。这吹着海风,半夜散步,也是难得的情趣。” 沐轻昼又笑了笑,算是回答了。 等到街上的摊贩都收拾了摊子,街上彻底安静了下来。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只余下沐轻昼跟田暖两人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 街两旁,是不曾熄灭的灯火,在风中摇摇晃晃的照亮了两人前方的路。 这短短的一段路,却像是漫长的人生路,两个人携手而行,相互陪伴着走完这一段路。 街上离沐轻昼置办的小院子并不近,可两个人携手归家,让田暖突然有种天荒地老的感觉。 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小执拗,好像两个人一起携手走回院子,就能跟沐轻昼一起携手走一辈子一样。 她不吭声的走着,沐轻昼就跟着她一路慢慢走着。两个人虽然没有多少话,却享受着只有两人的夜晚。 等走回到院子,脚下虽累,天暖心里却开心的很。就像达成了心里的一个愿望一样,带着满足。 两人在街上时本就走了不少路,现在又一路走回家,夜色早就深了,两人梳洗过后就都睡下了。 田暖一觉便睡到了日上三杆。 她醒来时,沐轻昼已经收拾妥当,正在院子里跟着昨日见过的圭叔在说些什么。 听到屋子传出的动静,便止了话题。 片刻过后,沐轻昼推门而入。 “醒了?我以为今早的海朝会我们赶不上了呢。”沐轻昼见田暖脸上依旧带着睡意,便亲自上前替她拿过放在一旁的衣服,“还困就再睡一会儿,不过是一场热闹,不看也没什么大不了。” 田暖心里还惦记着田老爹会不会也来了海县。 如果田老爹真的来了,那十有八九会在海朝会上露面的。 见田暖接过衣服,沐轻昼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让人下去将厨房准备的早饭取了过来。 两人用过早饭到街上时,只见街上竟比昨日还要热闹几分。 街上人头攒动,带着异域风情的外邦人与本国人都挤在街上,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人多的有些出乎田暖的预料。 这么多人,一会儿就算田老爹真的来了,她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清河在前面开路,沐轻昼跟金玉满堂护着田暖,几人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着。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看到一艘特地被运载到大街上的大船。 大船身上用红色的纱幔装点着,对着众人的硕大的船头被装点成了一个舞台,高高的立在众人眼前。 船头站着几个人,正时不时的小声交谈着张望一下。 船头的两侧,摆放着用屏风遮挡住的桌椅,显然是为了海县特地邀请而来的贵客所准备的。 那被屏风一个个隔开的位置基本上都坐了人,只余下中间被屏风隔离开的位置还无人问津。 沐轻昼看了一眼船头上还剩空余的位置,随后对着田暖一笑:“去那上面看,应该看的更清楚一些。” 第88章 世子妃之位,不好做 田暖跟着沐轻昼在被当作舞台的船头旁坐下来时,台上一直站着的几人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他们坐在的位置谨慎又小心的看了一眼后,这才转过身,对着站在船下的人群大声宣读了起来。 这是田暖第一次,跟着沐轻昼一起,享受到身为世子妃的特殊待遇。 可那些站在船头,主持着海朝会的,大都是本地商会最有名望的商人。 这些往日里受人尊敬的商会栋梁们,在看到身为世子的沐轻昼,却一下子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她们这些身份普通的人永远无法企及的。 沐轻昼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事情,田老爹努力了半辈子也不一定能有这种待遇。 她是阴差阳错下得了世子妃这个位置,可这个位置,原本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田暖虽然在往日里也是被丫鬟伺候着的,但如今身旁却站着身着华丽,岁数跟田老爹差不多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给他们端茶倒水,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沐轻昼应是习以为常,没有半分不适,只是他心细,看出了田暖的不自在,便对着那中年男子说道:“不必在这里伺候,我带世子妃只是来凑个热闹,这样反倒让人觉得反常。海朝会人多事多,你去忙吧,我们有丫鬟伺候着。” 沐轻昼的话,中年男子自然一口答应。 船头势高,能将海朝会现场的状况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下面的基本都是普通百姓,一个个仰着脸,抑制不住兴奋的朝着前方张望。 田暖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瓜果茶点,突然觉得高高坐在上面其实挺没意思的。 坐的高了,虽然能看得更广,却也远离了人群中的热闹。 站在下面虽然又挤又吵,但却是跟着人群一起,融入到了众人的欢喜之中。 田暖在人群中仔细看了半日,没有看到田老爹的身影,又想到如果田老爹来了这里,大概也会被请上来安排个座位。 这台上坐着的人有屏风遮挡,不能一一看清,却还是能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一二。 她悄悄观察了许久,虽没发现有田老爹的身影,却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对着金玉勾勾手,连着沐轻昼的目光都被她的小动作吸引了过来。 见沐轻昼眉目间带着疑惑的看向她,田暖便小幅度的指着被屏风遮挡的一处,说道:“是唐浅的哥哥,我让金玉去跟他打个招呼。” 她差点都忘了,唐家是跟番邦往来生意的大户,这种活动怎么会少了唐家呢。 这段时日,唐温行都还在京城,他代表唐家来参加这海朝会自然也不奇怪了。 金玉去了不久便马上回来了,说唐温行想找她单独说两句话。 唐温行一直把田暖当作半个妹子,小时候也经常一起玩闹。 直到唐温行担起唐家的担子,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出远门,两人之间才不像从前那样,来往的那么密切。 田暖点点头,对着沐轻昼说道:“既然唐大哥找我说几句话,那我去一下就回来。” 沐轻昼笑着点点头:“去吧,慢一点。” 看着从不远处屏风后头走出来的唐温行,沐轻昼嘴角的笑意便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田暖笑盈盈的朝着唐温行走去,忍不住蹙起眉头,随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捏在手中的茶杯上的花纹。 田暖看着唐温行朝着自己款步走来,不由加快了步伐小跑了两步上前,等到了唐温行身前,这才笑笑着说道:“才看到唐大哥也在这里。” 唐温行也跟着笑了笑,随后朝着沐轻昼的方向看了眼,问道:“是世子带你来的?” 见田暖点点头,唐温行这才接着说道:“你跟世子的感情看起来倒是不错。” 唐温行顿了顿,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下四周,这才敛起笑,低声道:“本来这些话不该现在跟你说,可你成亲以后,见你一面不方便,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 “田老爷...最近怎么样了?\\\"唐温行朝着沐轻昼的方向看了眼,随后侧身背对着沐轻昼,接着说道,“我不在京城,却也听到了一些关于田家的风声,沐王爷...好像在针对田老爷。” “沐王爷跟世子不和已经许久。他们两个如果真的斗起来,那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们田家。” 唐温行目光微沉,随后用身体挡住了田暖的身影:“田老爷前段日子生意上遇到了困难,是沐世子出面解决的。这段时间以来,田老爷大小麻烦事不断,听闻是沐王爷派人指使...前几日,田老爷更是差点...” 唐温行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暖一眼:“蜜蜜,这个世子妃之位,不好做。” “况且位高权重者,往往跟我们商人一样,都会衡全利弊。” 唐温行说到这里,突然没了止住了话。 谁都难以保证,田家能一直如此富庶,沐世子也能一直护着田家... 见田暖面上带着诧异与疑惑,这才又笑了笑:“你自小聪明,有些话我不用说得太明白,你也应该懂的。” “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你跟唐浅一样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哥也希望你能幸福。” 唐温行说完,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有些头疼的说道:“你要空了,替我多去陪陪浅浅,那丫头隔三岔五的派人传信回唐府,跟你唐叔唐姨哭诉在大学士府太无趣了,要和离回家。” 唐温行一想到这个妹妹,未婚先有孕,成了亲又一天到晚想着和离,想想只觉得头大。 都是他看着一起长大的姑娘,田暖跟唐浅比起来,简直就是个乖乖好姑娘。 这么乖乖巧巧的姑娘,打小却没了娘亲,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害怕的哭着到唐府找田暖。 一眨眼,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姑娘都成了亲。这一个胆小的姑娘还一跃成了世子妃。 只是这世子妃的位置外人看着光鲜,但坐在这个位置上,总要付出些代价的。 沐世子看着温温润润,可他总是带着笑意的面容下,到底怀揣了什么样的心思,恐怕除了他自己,旁人都无法知晓。 第89章 可以宠,但不能爱 沐轻昼听不清不远处的两人说了些什么。 唐温行不愧是自小混迹商场的,为人相当谨慎,不仅背对着他,甚至还特意挡住了田暖,让他根本无法看到两人之间的表情。 沐轻昼一手捏着茶杯,心不在焉的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直到田暖走过来,他才回过神,随即笑着问道:“说好了?说了什么,说了这么久。” 田暖压下心中田老爹的担忧,对着沐轻昼笑道:“唐大哥说唐浅嫌大学士太过无聊,吵着要跟沈三思和离。唐家人被唐浅折腾的不轻,唐大哥让我得空了去大学士府劝劝唐浅。” 沐轻昼眸光微暗,却依旧嘴角含笑:“是吗?唐姑娘自由惯了,一下子被束在府里,定然是不习惯。” 他说完,便不再多说什么,反而又问田暖:“你现在想去哪里。” 田暖心里装着事,想直接问沐轻昼,又想到唐温行对自己说过的话,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她往下面扫视了一眼,随意的指了一处地方,在台上的众人还没开始散离之前,便带着金玉满堂跟着沐轻昼重新回到了人群中。 沐轻昼对她的关心,对她的体贴,都像是真的。 可唐温行不可能无中生有,特地来跟她说那些话。 田老爹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沐轻昼为什么要瞒着她不肯告诉她? 沐轻昼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他们日日相拥而眠,她以为两人应该都足够坦诚了。 “蜜蜜?”沐轻昼的声音传入田暖的耳中,田暖回过神,看着沐轻昼手中拿着一个糖人--依旧是那个狐狸。 沐轻昼将糖人往田暖嘴边送过去,说道:“尝尝今日这糖人与上次有没有什么不同。” 田暖咬了一小口,糖人依旧那么甜。 只是她心中装着事,这糖人吃起来跟从前那个相比,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沐轻昼看着田暖咬了一小口,这才也跟着咬了一口。 口中甜蜜,是以前熟悉的味道。 原先总觉得那是孩童跟小姑娘才会喜欢的东西,现在尝起来,似乎还真的不错。 沐轻昼看到不远处有人扛着冰糖葫芦边走边吆喝,将糖人放到田暖手中:“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去买上几串。这里吃食多,我们可以边慢慢走边看看。” 田暖刚想说不用,满堂手里举着串糖人突然钻到田暖身侧:“世子要给我们买冰糖葫芦?世子人真好,买的都是我跟小姐喜欢的。” 满堂不客气的往自己脸上贴金,让田暖又气又好笑。就连沐轻昼也跟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倒是会占便宜。” 人来人往,沐轻昼挤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明明可以叫清河,可偏偏要自己亲自去。 等到沐轻昼将冰糖葫芦塞进田暖手中,嘴角的笑意带着宠溺:“今日就只能吃这两样甜食。” 田暖不久前曾跟沐轻昼说过,小时候糖吃得多了老是牙疼。 沐轻昼是将她的话都记住了,现在拿着从前的事故意在逗她。 “我如今长大了,你还以为我是从前的小姑娘,不会克制自己。” 沐轻昼抿着笑没有说话。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拉着田暖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走去... 海朝会第一日,整个海县都热闹非凡。 可田暖在跟着沐轻昼逛了小半日,就没了心思。 她的心里始终装着唐温行的那些话,早上又没有彻底睡舒爽,越走越没了兴致。 沐轻昼见她走了一会儿没有太多的精神,便知是昨夜没睡够,留下金玉满堂让她们自行去玩,他则带着田暖先回了院子。 到了院子,沐轻昼便让田暖先休息会儿,等晚些再一起用饭。 田暖在床上翻来覆去翻滚了半天,脑子里一直想着唐温行的话。 还要沐轻昼对她的笑。 淡淡的笑,宠溺的笑,一时间都疯涌而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发现屋子里安静的厉害。 金玉满堂应该是还没有回来。 这院子不大,沐轻昼应该就在屋子附近。 她刚想推门而出,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那声音田暖还记得,是圭叔的声音 。 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 如果不是因为周围安静,田暖又靠着门,她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听清。 她站在门口,不知该推门而出,还是回到床上。 “世子如果真的考虑清楚了,那老奴定然全力相助。世子过得开心些,想来已已逝的王妃也会跟着高兴。” 圭叔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犹豫着说道,“世子原先是想借田家的财力,才娶了田家的姑娘。您这一举本就惹恼了王爷。如今您对世子妃上了心,这世子妃便成了您的软肋,您现在又处处维护田家...只怕王爷会因为你对世子妃的态度,而针对田家。” 沐轻昼嗤笑一声:“他自己无情,还希望他的儿子跟他一个德行。” 当初他做下那件事的时候,可是连他们母子俩的性命都没有考虑进去。现如今又装出一副为他思量的恶心样子... 他说,高位者,谁有真情?不过是各取所需,两两合作而已。后院的女人,可以宠,但不能爱。 他的母妃,心里一直以为的爱,不过都是一个人演出来的深情。 就如同那个人对自己说的一样,对后院的女人,可以宠但不可以爱。 母妃便是把那演出来的宠溺,当做了爱,才至死都想不明白。 “他已经在对付田家了。”沐轻昼突然说道,“我带着世子妃出来,也是为了将沐王府的人重新清理一遍。” 那一院子不明不白的人,各个心思不明,只怕稍有不注意,田暖就会陷在危险里。 “岳父前几日被人刺伤,万幸没有伤及要害...”沐轻昼说道这里,突然想起还在屋子里的田暖,于是马上止住了话题,“圭叔,这里还要多麻烦你费心,等我回了京城,这段时日恐怕无暇顾及...” 沐轻昼还没说完,便听到屋子门突然被打开,田暖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 第90章 情绪 田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沐轻昼,见他转身吃惊的看向自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田老爹他受伤了? 所以那晚她看到的确实就是田老爹? 一想到老爹受了伤,却只能从千里镜里偷偷看她,田暖就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她跟田老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生病发烧都是田老爹在一旁没日没夜的照顾。 田老爹一个人孤零零了大半辈子,一直不肯续弦,往日里连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只为了她不受委屈。 可如今田老爹自己受了伤,却悄悄瞒着自己,连想她了都是偷偷摸摸的看上一眼... 是她这个做女儿的失职,只想着自己的小日子快活,忽略了田老爹的心情。 田老爹在心里,该多想见到她... 田暖想到这里,不由红了眼眶,说出的话都带着颤抖的哭音:“沐轻昼,你明知道我爹受了伤,却故意瞒着不告诉我?” 他们父子相争,为什么要拿着她的田老爹出气? 她的田老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每日为了多赚些银子在东奔西跑,应付形形色色的人。 他不过就是寻常的一个父亲,怎么就得为了她这个女儿大把年纪遭人欺压还不敢反抗呢? 是了,他们不过只是商户,对于沐王爷而言,只是蝼蚁一般,可以随意拿捏。 沐轻昼没料到田暖才睡下不久就醒了过来,还将他跟圭叔的话听了个大概。 他沉默着看了圭叔一眼,示意他先回去,他则转身朝着田暖走了过来。 他低下头看着两眼泛红的田暖,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解释道:“田老爹被人射中了一箭,我已经请了宫里的御医,并没有伤及要害,眼下只要静养休息,每日换药就行。” 沐轻昼说完,想试着安抚一下田暖,想将她拥入怀中,却被田暖一个侧身躲开。 “沐轻昼,那可是我爹啊!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田暖有些震惊的看着沐轻昼如此淡定的说出田老爹无碍的事情。 她以为她跟沐轻昼感情日益深厚,那他对田老爹应该会比旁人亲近一些,可如今看来,田老爹对于沐轻昼,依旧只是个没多少瓜葛的陌生人。 他怎么就一脸冷淡的能说出“眼下只要静养休息,每日换药就行”这种话的? 就算田老爹如今没有生命危险,但她是田老爹唯一的女儿啊! 旁人都知道了田老爹受伤的事,她这个应该在老爹身旁照顾老爹的人却毫不知情。 沐轻昼眉头微不可见的一蹙。 他对田暖有感情,对田家也是存了护着的心思。 田老爹受了伤,他是有责任,但他已经连夜请了宫里的御医,在田府里等到天亮,尽力弥补了过错。 该做的他都做了,他不知道田暖为什么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让人将金玉满堂都找回来,我们现在回京吧。” 田暖如今只想着快点见到她的田老爹,对着沐轻昼说话 也不客气。 沐轻昼看了田暖一眼,随后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他此时的情绪。 “好,我们现在回京。” 金玉跟满堂走到半路被人急急的接了回来。她们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回院子,小姐就沉着脸让两人收拾行李。 院子里的气氛相当不对,就连往日里脸上总带着笑的世子都微沉着脸。 这是...吵架了? 两人成亲这段日子以来,倒从未见过吵架。不过这小夫妻吵架难免的。 金玉劝着自己稍稍放下心来。 她跟满堂一起利索的收拾好,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想着缓上两日,两个人气都消了也就好了。 几人回到京城时,田府里的人大都已经睡下。 守门的老奴见到田暖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已经出嫁的小姐红着眼往府里走。 小姐的后面,是几日前才见过一次面的姑爷。 这位好看身份又极贵重的姑爷抿着嘴,沉着脸跟在小姐后面走进田府,小姐的两个陪嫁丫鬟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急急忙忙的跟上前。 老奴不知发生了何时,只是看一行人行色匆匆,面上并无一丝笑意,便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这田家最近事多,前几日也恰好轮到他守夜,结果老爷在半夜突然一身血的回了府,没多久,隔壁沐王府上的姑爷竟也匆匆带着人进了府。 那一夜,田府看着跟往日一样静悄悄的,可谁知道他紧张的一个晚上连瞌睡一下都不敢。 这府里出事了呀! 他想知道这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爷受伤严重不严重,可他一个看门的老奴,便是去问又有谁会理他。 他战战兢兢了一晚上,直到东边露出了鱼肚白,姑爷这才带着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以为姑爷既然知道老爷受了伤,那姑娘必会回府来照顾老爷。可他没将姑娘等回府,却等到了秦管家让他不要对任何人透露那晚发生过的事情。 他一连几日始终惴惴不安。 好不容易这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想不到却等到了红了眼的姑娘。 这府里,最近不安稳呐。 老奴自觉的关上了大门,叹着气摇了摇头。 田暖一路走得极快,像要甩掉跟在她身后的沐轻昼一样。 她朝着田老爹的屋子直奔而去,在路过一个从未住过人的屋子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田府很大,空余的房间很多,可这屋子以往从来没有人住过,今日却透出一丝光亮... 田暖想到几天前她回府找田老爹,却在田老爹屋子里没有发现任何田老爹回来过的痕迹... 田暖调转脚步,朝着那间还点着灯的屋子快步走了过去。 她毫不犹豫的推开屋子,就看到烛火前,田老爹熟悉的身影正半倚在床上。 他的身上披了件衣服,正吃力的将手中的账本对着床边的烛光,另一只手却无力垂在身侧,正拧着眉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田暖忍了半日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落了下来。 第91章 谁都得罪不起 田老爹一见到门口站着的田暖,惊得忙将身上披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想挡住肩胛处的伤口。 他心里急,忘了手里还拿着一个账本,那账本的一角碰到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田暖又气又心疼,几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账本:“您都这样了还看什么账本!田家少做几笔生意难道就会倒了?” 田老爷没想到田暖会突然回了田府,还一下子就找到了他现在住的屋子。 他可是为了不让田暖发现自己受了伤,装出他不在府中的表象,特地换了个没人住的屋子。 想不到啊,那晚他忍不住偷偷上了塔楼,想看一眼田暖,却被逮个正着。就算他立刻熄了塔楼的烛火,下了塔楼,却还是引起了田暖的疑心。 等看到沐轻昼抿着嘴跟在田暖身后走进屋子时,田老爷的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他看了看田暖的脸色,又看了看沐轻昼的脸色,便猜到田暖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事跟世子翻脸了,于是赶忙说道:“你爹又没什么事,怎么就不能看账本了。” 田暖见田老爹死鸭子嘴硬,心里气急了,说出的话都不留情面:“您这是打算哪一日死了再找我给您送终吗?” 田老爹本来还有些心虚,听了田暖的话不由得瞪了她一眼,骂道:“哪有当人女儿这么诅咒自己亲爹的。我要死了,以后谁赚钱供你花...” 田老爹说了一半,突然想起田暖如今已经嫁出去了,自己张口就说养着田暖的话好像有些下世子的面子,于是赶忙改了口:“我还得给我的外孙多攒些家底呢,哪有这么容易死的。” 田暖见田老爹还有精力跟她贫嘴,心下稍稍安心了些。 只是看着田老爹比上一次见面时消瘦了许多,她的心里依旧酸酸涩涩的。 田老爹见沐轻昼在屋子里站了片刻,沉着脸转过身想要离开,怕沐轻昼恼了田暖,急急忙忙开口说道:“你这丫头真是太不懂事,等到明天回来舒舒服服的回来多好,非要折腾的大家摸黑回京。” “看看你,一定火急火燎让大家都饿着肚子。你让秦管家赶紧将厨房的人喊起来,有什么就烧什么,大家垫垫肚子。你这丫头真是太不懂事了,嫁了人还这么由着自己的性子,都是小时候我将你宠坏了!要不是世子是个好脾气的,谁能受得了你这样的脾气...” 田老爹絮絮叨叨的说着,让田暖赶紧去叫秦管家过来。 “你别乱动我就去!” 田暖在田老爹身后垫了个靠枕,心里嘟囔着金玉满堂都在还非要她去找秦管家,转身却看到沐轻昼依旧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见她看过来,这才说道:“我先回府了,你今日若不想回府,明日回也不急。” 两人一下午都没说过一句话。 田暖一路上都在假寐,沐轻昼见她不想说话,也不吭声,捡起了马车上的书看了一下午。 田暖虽然依旧还有些怪沐轻昼,但田老爹就在旁边,路过沐轻昼的时候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说道:“吃点东西再回去,省得将府里厨子也去吵醒。” 沐轻昼抿抿嘴,说了声“好”。 见田暖关了门出去,田老爹有些不安的又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刚才就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现在一动,这伤口也随之被拉扯到,让他疼得皱紧了眉头。 “世子莫怪,我这女儿打小被我宠坏了,脾气又倔又臭。” 田老爹赔笑道。 世子心里不痛快,却还是压着脾气一直等在这里,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偏偏这丫头不让人省心,还蹬鼻子上脸。 田老爹在沐轻昼面前一直有些拘谨,前阵子好不容易因为世子主动来找他,这才对着沐轻昼稍稍放开了些,却被沐王爷派人一箭射得觉得自己快归了天。 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在权贵眼里,不过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就算他努力到了京城富豪之列,这沐王爷想对他动手便还在照样动手,最多下手的时候谨慎一些。 他有时庆幸这沐王世子对自己的女儿动了心,有时又后悔当初不该招惹到权贵。 如今他陷在这沐王父子相争之间,恐怕难以安然脱身了。 只希望这世子对田暖的感情能长久一些,这样他们家蜜蜜在沐王府也能安稳一些。 “岳父这几日有没有好一些?若还有不适,就拿着我的帖子去请御医再来看看。”沐轻昼缓了脸色,“岳父在府里好好修养,其他的不必多想。蜜蜜...我会照顾好的。” 田老爹“哎”了一声。 他们家蜜蜜,也只有跟在沐世子身旁才安全一些。 他一个商人,府里养的护卫如何比得上沐王府的护卫。 “您如今在府里,有我护卫守着田府,你大可放心自己的安全。等您伤好了以后,我再给您找一个贴身护卫。”沐轻昼说道。 他一时疏于防范,才让他爹沐王爷得了手,之后定然要加强防范。 “那就麻烦世子了。”田老爹自知自己找个贴身护卫,跟世子找的贴身护卫,实力定然悬殊,也不客气。 --毕竟被箭射中,他这大把年纪还真有些吃不消。 如果不是宫里御医医术好,让他少吃了不少苦头,他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岳父客气了,此时本就因我而起,我便有义务护你周全...” 其实此事也不能完全怪沐轻昼--毕竟亲事当初两个人一起点头的。 人想要得到什么,自然要付出的。 “蜜蜜这丫头性子轴,说话不过脑子,一会儿等她回来,我再好好说道说道。世子您别跟她计较...” 田老爷还想多劝沐轻昼几句,可一看到门口出现的身影,马上闭上了嘴。 他若无其事的重新往后靠了靠,非常心虚的清了清喉咙,又想到自己刚跟世子承诺要再说道说道自己这个女儿,便挤出一脸的笑对着沐轻昼笑了笑。 世子不敢得罪,女儿得罪不起。 他不过就是嘴巴上硬气一点。 不过他还是得劝上两句,毕竟小两口吵架,时间长了伤和气。 第92章 护住田家 沐轻昼在田府吃过东西,见田暖依旧不太愿意搭理他的样子,张张嘴本想跟田暖说些什么,却又垂下眼,最后独自一人先回了沐王府。 等沐轻昼的身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田暖这才跟泄了气似得,有气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她心里本就存了一个疙瘩,说服了自己好久才骗着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田老爹的事,沐轻昼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让田暖怎么都没办法一下子原谅沐轻昼。 可是其实只要沐轻昼解释一两句就好。 他一定也有自己的理由跟苦衷,只要跟她坦诚就可以了。他做下那些决定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没有互相喜欢,所以很多事她都可以谅解的。 可沐轻昼一句话都不解释,才是让她最难受的。 她一下午都在等着沐轻昼,哪怕解释一句也好。 金玉看着田暖愣愣的坐着出神,知道她心情不好,跟满堂相视一眼,上前劝道:“小姐,您都跟世子置了一下午的气了,也该消气了。这夫妻哪有隔夜仇,我们今晚住在田府,明儿一大早就回去吧。我看世子的脸上也没有一点笑,这两个人置气啊,谁都讨不到便宜。您难道还非要跟世子比一比谁硬气些?” 田暖听着金玉的劝解,心道如果真的只是两人之间闹了矛盾也就算了,可这中间还关系着田老爹的安危,还有整个田家。 田暖心里叹了口气,问金玉:“我爹睡了吗?” “没有,老爷还在等你。想再跟你说几句话。”金玉答道。 田暖听后没好气的嘟囔:“那个臭老头,都受伤了还不知道好好休息,什么事情放到明天说就来不及了。” 她嘴里虽在抱怨,赶了大半天的路此时也有些疲惫,但还是去了田老爹现在住着的屋子。 明天一早,就让人将田老爹挪回自己的屋子。这久不住人的客房怎么会有田老爹自己的屋子住着舒坦。 田老爹的屋子院子里阳光充足,不像这个屋子,只有中午跟下午才有阳光,这样的屋子,怎么利于养伤。 田暖推门而入,见田老爹果然还坐在床头,只是头垂着,她推门进来的声音也没让田老爹有半点反应。 等她再走近些,才发现田老爹是闭着眼睡着了。 她轻轻喊了声“老爹”,田老爹这才睡意朦胧的睁开眼,看着田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世子回去了?” 田暖点点头。 田老爹直了直身子,醒了一下瞌睡,才叹了口气:“虽说夫妻之间置气是难免的,但世子身份多尊贵,走到哪里不是被人高高捧着的?他能忍着脾气,就已经不容易了。你要一直倔着脾气,再好脾气的人都有不耐烦的时候,到时候啊你们两个谁都下不了台。” 田老爹看着田暖,见她抿着嘴不说话,就知道这丫头还是没有想通。 “这人呐,总要一点一点慢慢改变的。你不可能让世子一下子低头跟你认错。男人都有自己的骄傲,何况是一直在高位的世子。” “爹,我不是想让他跟我认错。” 她只是想沐轻昼主动跟她解释那些事情的原委而已。 一个让她能解开心里疙瘩的解释,还有田老爹受伤的真正原因。 田老爹看着田暖,心道这一个解释谈何容易。 沐轻昼身为世子,向来都是别人揣摩他的心思,何时需要他亲口去解释过一件事? 他虽然已经试着跟田暖平等的去相处,但有些习惯了多年的事情,又怎么会一下子改变呢? “老爹这次受伤,有一半算是自找的。”田老爹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自己的闺女,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说出的这番话定然会惹得自家闺女生气,可若不说,只怕这姑娘一直都会想不通。 “你跟世子的婚事,不过事我跟世子的一场交易。” 田老爹说完,悄悄打量了一下自己闺女的脸色,见她眉头微皱:“所以当初那婚事,其实真的不是皇上赐的婚?” 田老爹“嘿嘿”笑了两声:“我们田家何德何能,能让皇帝赐婚,这婚事自然是世子进宫去求的。” 他知道田暖定然还要问,马上接着说道:“世子知道自己的婚事做不了主,所以跟我有了约定之后,便掠过了沐王爷,直接找了皇上下旨伺候。只要圣旨一下,沐王爷就算不愿意,也只能听从皇命。” “不过世子用了什么办法求得这道圣旨我便不知晓了。但你这亲事,确实是也是我自愿答应的,如今被沐王爷针对,也算自作自受。” 田暖听完田老爹的话,沉默了半晌,才又接着不解的问道:“爹,我们是商户人家,跟沐轻昼是天差地别。” 田家的钱足够她跟田老爹挥霍一辈子了,根本没必要跟权贵做交易。 田老爹看着田暖,无奈的摇摇头:“我的傻闺女,这世道哪有这么简单。我们田家有钱,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咱们家的家业。” “那时候我遇到了难处,世子主动找上了我,说会替我解决眼前的事情,但也提出了让你们两个假成亲的要求。他承诺,以后就算和离,也会护着我们田家。” “我这溺在水里的人,这时候有人愿意给我递根杆子,自然是答应了。” 田暖有些无法置信的看着田老爹:“爹,我难道比不上田家的那些家产?” 田老爹苦涩的笑了笑:“傻丫头,我定然也是有其他思量的。你跟沐轻昼成了亲,就算你们和离,你依旧占了一个前世子妃的名头。那是上过皇家玉蝶的人。你以后如果真被人欺负了,这皇族中人为了面子,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田家太过惹眼,就算找个人入赘,可谁能保证,那人是真心喜欢你还是为了我们田家的家业?如果只是贪图我们田家的家业,等老爹走了,谁能护着你?” 世子亲口答应过,就算和离也会护着田家。 田家唯一真正需要人护着的,也只有田暖一人而已。 护住了田家,就是护住了田暖。 第93章 看不透 田老爹看着田暖,眼中带着疼惜。 他这个从小没了娘的女儿,看着热闹,其实只是一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田暖小的时候,他为了养家,要时常外出。可带着一个姑娘出门始终不便,只能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府中。 对于小小的她来说,偌大的田府,是空荡荡的寂寞。虽然有丫鬟,却依旧只能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 所以她喜欢做一些小玩偶,奇奇怪怪,却带着她的感情。 也喜欢一个人写写画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发一日一日漫长的时间。 直到后来,遇见了唐家的姑娘,在唐家姑娘跟唐家人的照顾下,这性子才开始活跃了一些,面上才看着热闹了起来... 他知道小姑娘让人心疼,这么多年从未跟他埋怨过半句,但他知道,每次临行前,小姑娘都会趴在窗口,眼巴巴又舍不得的看着他的马车远离,直到消失不见,还舍不得离开。 她向来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体谅他一个人撑起他们父女二人小家的不易。 每次他回来时,总会在他的屋子前徘徊,渴望着能跟自己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可他得赚钱,得赚很多的钱,可以请的起好的大夫,可以买得起各种昂贵的甚至可以保命的东西。 他得有足够多的银子,来护着小姑娘一世安稳。 他不肯续弦,也是怕娶了新的夫人,不会善待田暖。更怕新夫人有了孩子,会视田暖为眼中钉。甚至也怕自己会因为有了一个新家而逐渐冷落她。 他怕小姑娘会受了委屈不敢说,怕小姑娘成了一个没爹又没娘的孩子。 可现在回过头想想,如果当初自己续弦,能生下个儿子,只要让儿子从小跟田暖亲近,那等儿子长大,是不是就能护着田暖,成为田暖后半生的依靠? --而不是跟现在一样,为了让田暖的未来顺遂一点,费尽心思,还把自己推进了火坑。 田老爹收回自己的思绪,缓缓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娘。我一直在想,你娘生你的时候,如果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在旁,或许就不会伤了根本。又或许,就算落下的病根,咱们家那时要再有钱一些,用最好最贵的药材,你娘是不是会慢慢好起来。我那时候要是能请到最好的大夫,你娘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了我们,你也不会过得这么孤单...蜜蜜啊,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在哪里?都在宫里啊!有了世子这层关系在,往后你若...” 田老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田家再富贵又如何,有些东西始终还是只能仰望。 所以听到沐世子跟跟他说想让田暖做真正的世子妃时,他的心中是万分欢喜的。 他的蜜蜜,终于不用再跟他一样,每日里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等他的蜜蜜有了身孕,会有天下最好的大夫照料,还能有最好的稳婆... 他未来的小外孙,生来身份尊贵,不用跟他一样,需要每日辛苦的在外头打拼... 说他贪慕权势也好,说他垂涎皇家的待遇也罢,只要她的女儿下半辈子安稳顺遂,别人说什么他都可以不管。 田暖万没有想到田老爹竟然有如此多的考量。 可这桩桩件件,所有的考量都是为了她。 田老爹所做的一起,她有什么理由怪他? 可沐轻昼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既然已经将世子妃之位允诺了出去,为什么又跟老爹做这个交易呢? 田暖看着田老爹,一时间心中五味成杂:“爹,您这是又何苦呢?只要您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各人有各人的命,母亲经历过的,我也不一定就会经历到。” 田老爹苦涩的笑了笑:“可是孩子,爹怕啊。你娘走了,我哪里敢再承受失去你的风险?况且做父母的,总想让自己的孩子能过得更好一些,更顺遂一些。” 田老爹这番话让田暖徘徊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所以女儿啊,你也别怪世子。这事当初本就是你情我愿,也是我想从世子身上得到更多。所以沐王爷想对付我,也算是我自找的。况且世子已经做了他该做的所有事,甚至还将自己的护卫都分了出来保护我...世子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已经足够了。” 田暖看着田老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至于我跟世子的交易,那时候世子跟你还不认识,你们两人之间也没有感情,所以也怪不得他。只要他现在真心待你,也就足够了。” 田老爹接着劝道。 可是老爹,您要知道沐轻昼当初允了她人世子之位,转头又娶了她,您还会这么劝我吗? 田暖说不上是在心疼田老爹,还是在心疼自己,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泪水跟不要钱似得掉落。 当初沐轻昼对她说接沈芝芝进府只是为了报答年少的恩情,就算那日不小心听到两人之间的谈话,还也还能骗着自己... 可如今,她却根本看不懂沐轻昼这样做所谓何意。 沐轻昼真的对沈芝芝只有年少的恩情? 为了当初年少时的恩情,甚至将世子妃许诺给她?却又可以转头娶了自己? 沐轻昼对沈芝芝,是不是也曾有过感情的。 如果他对沈芝芝有感情,那她呢?算什么? 田暖咬着唇,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沐轻昼。 她一直觉得沐轻昼对自己是真心的,他所做的一切,他对自己的容忍,都在跟她说,沐轻昼是真心待她的。 可他却偏偏隐瞒了曾经想将世子妃给沈芝芝的事,只说将沈芝芝认作义妹接进府中。 沈芝芝在府里模仿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时,沐轻昼看在眼里,又是什么感受呢? 他当初能为了沈芝芝和离的事费尽心思,现在却为了她对沈芝芝食言。 那会不会有一日,也会像对沈芝芝一样对自己? 沐轻昼啊,他的心思,她真的看不透。 第94章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日早上,田暖估摸着沐轻昼出了府,这才带着金玉满堂回了沐王府,随后直奔沈芝芝的院子。 昨夜她想了许久。 她想找沈芝芝问问,他们之间是只有年少的恩情,还是... 若是他们两个人曾有情谊,那她便将这世子妃之位还给沈芝芝。 她要的感情,是纯粹的,而不是有所亏欠,有所怀疑的。 田暖深吸了口气,走进了沈芝芝的院子。 沈芝芝正躺在摇椅上,见田暖进来,睁开眼看了田暖一眼,便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田暖也不生气,装作 沈芝芝对她的视而不见。 她微皱眉头看着一个面生的丫鬟伺候在一旁,抿着嘴在沈芝芝一旁坐了下来。 她坐了一会儿,见沈芝芝依旧没有搭理她的样子,便先开口让两人的丫鬟都退了下去。 沈芝芝听着丫鬟离开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看了田暖一眼:“世子妃果然威风,我这院子里的丫鬟世子妃让她退下她就只能退下。” 田暖不说话,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看到田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沈芝芝反倒扬起嘴角:“世子妃大驾光临,还特地支开了丫鬟,不知道要跟我说些什么?” 田暖看着眼前的沈芝芝,初进府时,还一直畏缩的人,短短时日,竟跟换了个人似得,一身戾气,言语多有挑衅。 “我想知道你跟沐轻昼从前的事。”田暖开门见山的说道。 从前的事? 沈芝芝眯着眸子看着不远处随风而动的枝叶,有了一瞬的失神。 从前的事? 从前她跟沐轻昼之间发生过什么呢? 沈芝芝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沐轻昼为了报答你年少时对他的恩情,曾允过你世子妃之位,是真的吗?” 田暖见沈芝芝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又接着问道。 世子妃之位? 沈芝芝空白一片的脑子里终于有了点印象。 “是啊,世子曾经允过我世子妃之位,为什么却是你成了世子妃呢?” 沈芝芝对田暖所说的年少时的事始终想不起来,却还记得沐轻昼给她的信上所写的内容。 “他说护我下半生的安稳,说给我世子妃之位,怎么就变了呢?” 沈芝芝能回忆起的事情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却唯独将沐轻昼曾许诺过世子妃之位这几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我是和离之身啊,他贵为世子又怎么能直接娶我做世子妃呢。他说会找一个姑娘,暂代世子妃之位,等日后和离了,再将我立为正妃...” 沈芝芝似乎在想很遥远之前的事情,她想了许久,觉得事情确实就是这样的,沐轻昼确实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你应该就是那个暂代世子妃之位的姑娘吧,可你怎么就霸着世子妃之位不肯走了呢?” 沈芝芝眼中带着不解,带着茫然,就这么直直的看着田暖。 田暖心中一窒。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但这个答案,让她犹如被人扔进了冰窖一样,身子连着心里一下子都寒冷无比。 原来从一开始,沐轻昼跟她成亲,不过是为了替沈芝芝铺路。 那么情深义重,怎么就说变心就变心了呢? 沈芝芝对她应该是有怨的,所以才会一点一点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沈芝芝没有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田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依旧躺在摇椅上,两眼直勾勾的望着天。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是怎么到的沐王府? 她又为什么辗转到了沐王府? 她不是早就成亲了吗?她记得自己大红喜帕掀落时心里的紧张与害羞,却记不得掀开自己喜帕的那人是谁。 她只记得那人跟自己一样的大红喜服,喜服上绣着的 缠枝纹针脚细密。 喜服上的绣纹她至今能记得清清楚楚,可她却记不清那人的脸。 睡梦中,那人每次出现时,他的脸总是一片模糊。 每次当她想看清跟自己成亲的人到底是谁时,心里便有哭喊着让她离他远一点! 她对那人是抗拒,就连在梦中都带着不安与害怕。 她每夜每夜在梦里做着相同的事情,伺候那看不清容貌的人吃饭,伺候他洗漱,然后被他欺辱。 她看着四方天空,时常在想自己为什么老是做这种可怕的梦。 她明明在沐王府,有吃有喝有人伺候。 那一封世子不知何时写给他的信中,说道怕是不能再允诺自己世子妃之位。但他会认自己做义妹,依旧会护她下半生的安稳。 沈芝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每日做的梦真的只是梦。 她如果成亲了,世子怎么还会说允诺自己世子妃之位的这些话。 既然世子曾允诺过自己,那世子妃之位应该是她的才对,可这沐王府怎么会又多出一个世子妃? 一直伺候自己的丫鬟说,是如今的世子妃霸占了她的位置。 她记不起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丫鬟这么说,应该就是了。 --她有些记不清事,但丫鬟总该记得。 对于一个霸占了自己位置的人,她还需要什么好脸色。 不过她刚才来问自己跟世子年少时的事... 应该是她跟世子自小两情相悦,不然世子怎么会对她允诺下世子妃之位。 摇椅“咯吱咯吱”的响着,沈芝芝依旧一脸茫然一摇一晃的看着天空。 可是她跟世子真的只是两情相悦吗?为什么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心动,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那是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一定要抓住他,牢牢的抓住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那是你人生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失去他,你便连个乞丐都不如!” 新来的丫鬟说,世子曾说过让她做世子妃,那她就应该是世子妃才是,如今的这个世子妃,是个狐狸精,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 世子妃,这几个字的诱惑力太大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世子妃”几个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世子妃的位置,可她好像除了执着于此,便找不到在沐王府的意义。 第95章 屋里屋外 田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 她去沈芝芝院子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觉得是那么漫长。 这短短时间里的几句话,让她心中沉甸甸的难受的很。 金玉不知道田暖跟沈芝芝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田暖的脸色比去之前还要难看上几分。 “小姐,你跟沈姑娘说了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金玉跟田暖主仆多年,鲜少看她这么失魂落魄。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里躺一会儿,你在院子里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田暖推门进屋,迟疑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世子如果回来,你就说我不舒服,麻烦他今晚在书房将就一晚。” 田暖说完,便垂着眼看似毫无波澜的关上了门。 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昨夜一晚没睡,今日又一大早就回府找沈芝芝,眼下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想一个人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 至于沐轻昼,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那就暂时不要见面吧。 她现在...真想唐浅。 要是唐浅在,肯定会安慰她,替她想办法。让她能心安一些,不会觉得是一个人。 沐轻昼回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院子的廊下点着两盏灯笼。 他以为田暖还不曾回府,皱眉驻足在院子里,目光看向了隔壁的田府。 他刚想调转脚步去一趟田府,就看到廊下突然走出一个身影。 夜色昏暗,他刚才不曾注意到廊下还坐着个人。 是田暖的贴身丫鬟金玉。 他又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屋子,里面没有一丝声响,有些不解的问道:“世子妃在屋子里?” 金玉回了声是。 见沐轻昼时不时看向屋子,便照着田暖的吩咐解释道:“小姐今日有些不舒服,早早就睡了。她让我守在这里,等您回来,跟您说一声,让您今晚去书房将就几日。” 沐轻昼沉默了片刻,这才又开口:“请过大夫了吗?” 金玉心道这不过就是应付应付你的说辞,怎么可能真的请大夫。 从沈芝芝院子里回来以后,小姐就将自己锁进屋子里,一天都不曾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愿意出来。放在门口的饭食虽然被拿了进去,但她去收回来的时候,那饭食却只是略动了几筷子而已。 从前在田府,不管遇上什么事,小姐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却从来不会亏了自己。 有时候遇上她们有了烦心事,小姐还会劝她们:“这人啊,遇上什么事都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解决。再说人活着不就为了口吃的,有银子就吃山珍海味,没银子就吃粗茶淡饭。如果一不开心就虐待自己饿肚子,那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了。” 如今小姐自己却成了这最大的傻瓜,看样子确实是有事让她难过的很。 金玉只能睁眼说瞎话:“小姐说不用请大夫,应该只是轻微的风寒,过个一两日也就好了。怕过了病气给您...” 沐轻昼看了金玉一眼,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好”字。 田暖白天一觉睡的又沉又久,天黑之后反倒清醒了起来。 院子里安静,从沐轻昼问出第一句话开始,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了屋外的人身上。 她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屏着呼吸听着外面两人的交谈。 她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她怕沐轻昼会执意进屋,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又怕沐轻昼就这么轻易的听信了金玉的话,按着她说的去了书房... 可最后,他还真的就走了。 田暖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她心里是矛盾的。 深秋的夜里是冷冰冰的。 两个人的时候,被窝里总是温暖的,她还不曾觉得已经到了快要入冬的季节。 直到一个人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这么冷了。 时间过得真快。 短短数月的时间,就可以让人动心,让人欢心,让人疑心。 田暖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回忆起从前一个人在田府时,一到深秋,虽然还不会急着生碳,却会用上汤婆子。 她体寒,天一冷,被窝就不容易捂热,总要比旁人早一些用上汤婆子。 满堂还曾笑话过她,说她冬天若是没了汤婆子跟碳火,这被窝怕是捂上一个冬天都捂不热。 往年两个丫鬟都会早早的给她备下,只是今年她成了亲,有了可以替她暖被窝的人,自然也就没有让人去准备汤婆子。 可今夜突然一个人,这被窝就显得格外的阴冷。 田暖紧了紧被子,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金玉的声音传入了田暖的耳中:“小姐,天冷了,给你拿了个汤婆子。” 被窝里,田暖依旧没有捂热的脚动了动。 还是金玉细心,知道自己晚上若一个人睡,只怕要缩在冷被窝里将就一个晚上。 金玉在屋外等了片刻,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声,随后门被打开了,肿着两眼,吸着鼻子的田暖裹着被子出现在了门口。 金玉一怔。 但她随后便垂头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将自己裹在被窝里的人,说道:“说天冷了,怕小姐您捂不热被子。” 金玉说完,又偷偷的看了眼田暖,见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随后又重新关上了门。 金玉这才轻手轻脚的朝着院子的另一侧走去。 院子的另一边,一个身影伫立在光影的暗处。 见门重新关上,这才往前一步,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月光之下。 沐轻昼看着屋子的门被打开,却看不清屋里人的神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见金玉走过来,便问道:“给了?” 见金玉点点头,又接着问道:“你家小姐可有说什么?” 世子向来细心,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早就猜到小姐并没有染了风寒,于是摇摇头坦白道:“不曾说什么,但应该是哭过,奴婢瞧着眼睛肿的厉害。” 沐轻昼眸光一淡,随后垂下眸子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想了片刻以后才说道:“她如今还在气头上,我进去只怕会将她惹得更不开心。我今晚便先去书房,等明日她气消了以后,再跟她好好解释。今晚你就辛苦些,多注意着屋子的动静。” 金玉“哎”了一声。 这两个人吵架,一个在屋子里哭得伤心,一个在屋子外担心屋子里的人冷了寒了。 有什么事好好的说开多好,何必折腾的对方都不好过呢? 金玉看着世子离开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第96章 事发 有些事情,一旦成了习惯,就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田暖用汤婆子暖了被窝之后却依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不由深深的感叹了一声。 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不过就是跟人同床共枕了那么些许日子,竟然就觉得不习惯了。 等她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到了天明,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肿着的两只眼睛,心道今日还是待在屋子里吧,刚好可以免去见到不想见的人的尴尬。 也不用跟沐轻昼面对面。 田暖一整日闭门不出,心情总算比前一日平复了一些。也想通了一些事。 等沐轻昼回府吧。 等他回府,她就亲自去问问沐轻昼,问问他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将世子妃之位允给沈芝芝的。 与其拖拖拉拉的将事情放着不解决,一个人想东想西,不如当面问个清楚,痛痛快快的给自己一个决定。 不管两人以后会如何,总要听一听沐轻昼对自己的解释。 只有亲耳听到他所说的话,她才能真正做出放弃还是继续的选择。 继续也好,分开也好,也总算能给自己一个结果。 田暖打算等今日沐轻昼回来便当面去问个清楚。 可她左等右等,没等来沐轻昼的身影,却等来了清河。 “世子得了皇上的旨意,要立刻出京一趟,大约需要三四日才能回来,特让我来跟世子妃说一声,不用担心,不日便归。” 沐轻昼这差事来的突然,将田暖原本一鼓作气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那就等几日吧,等再过几日,等他回来再说吧。 田暖劝着自己。 不过短短几日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她在府中无事,便想着去田府看看田老爹的伤恢复的如何了。可进了田府,到了田老爹的屋子,却见田老爹拖着受伤的身子坐在书桌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正对着一个账本翻来覆去的查看。 田暖见田老爹神色不对,出声问道:“老爹,是田家的店铺遇到什么事了吗?您这身体还没好呢,怎么又看起了账本?” 听到田暖的声音,田老爹翻着账本的手被吓得一哆嗦,随后赶忙合上了账本:“田家有世子护着,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你爹忙惯了,突然停下来有些不习惯,这翻翻账本过过瘾也是好的。” 田暖从知道田老爹对自己的诸多考量以后,便一直觉得自己对田老爹关心的太少。 看田老爹现在的神色,田暖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便将田老爹刚合上的账本从他手下抽出,打开来细细看了看。 她向来对这些生意上的事不上心,这上头密密麻麻的数字她还真找不出什么问题。 她看着田老爹,一脸严肃的又问了一次:“真没有什么事?我是您女儿,您若真有事,便要第一个告诉我。” 见田暖脸上虽然依旧带着怀疑,却合上了账本,田老爹的脸上微不可见的放松了一些。 他将账本放在桌子的一侧,又看了眼,随后换上了往日的笑容:“今日怎么又过来了,爹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用一直惦记。” 田老爹嘴上说着让田暖不用惦记,但看到田暖回来,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他吩咐厨房去准备一些田暖以前爱吃的菜,还有那些点心也多备一些,好让田暖一会儿带些回去。 田暖见田老爹身子没什么大碍,放下心来。 吃过午饭,又陪着田老爹说了一会儿的话,田老爹开始催着她回去。 田暖见田老爹面上起了倦意,想到这受伤在身的人身子虚弱,便叮嘱着府里的下人将老爹照顾好,这才带着田老爹给她准备的点心回了沐王府。 田暖前脚刚离开,已经躺在床上闭上眼的田老爹便又睁开了眼,目光沉沉的落在了被他放在书桌一角的账本上。 田暖进了沐王府,便直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路过沈芝芝的院子时,里面传来熟悉的猫叫声让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田暖听着院子里传来的猫叫声,忍不住看了眼金玉,见她说出“丑猫”两个字时,就知道自己确实没有听错。 沈芝芝院子里,那阵猫叫声,是丑猫的声音。 丑猫的叫声很很虚弱,刚才那一阵引起田暖她们注意的叫声似乎已经用尽了它所有的力气--如果她们晚上几步再路过,恐怕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能一下子注意到丑猫的叫声。 “丑猫怎么会在沈姑娘的院子里?”金玉脸上也是写满了疑惑,“满堂前几日就念叨过,说好几天没见过丑猫了,我还以为丑猫一直在田府里待着。” 田暖这几日心烦,也不曾注意过丑猫的去向,听金玉这么一说,才回想起这几日她在田府也好在沐王府也好,都没有见过丑猫。 “这几日我在王府也好,在田府也好,都没有见过丑猫。” 田暖皱着眉头远远的看着沈芝芝的院子,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调转的方向,朝着沈芝芝的院子走了进去。 刚才还能听到几声丑猫微弱的叫声,越往院子里去,这叫声反而越听不到了。 田暖跟金玉两个人都拧紧了眉头,脸上带着丝担忧。 从她们进了院子开始,丑猫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样,没了一丝的声响。 “丑猫?”田暖此时也顾不得这是在沈芝芝的院子里了,小声呼唤着丑猫的名字。 丑猫虽然长得不好看,也不值钱,可却是主仆几人一起养大的。 好像是为了回应田暖的叫唤,丑猫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叫声,田暖细细的辨认了一下叫声传来的位置,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身影突然从拐角处蹿出,对着田暖跟金玉两个直冲而来。 田暖跟金玉飞快的两个相视一眼,短短刹那间便都明白了丫鬟此举的用意。 她想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撞开,好逃出这里。 田暖跟金玉两人飞快的各往旁边退后了一小步,一左一右各伸出一只脚,挡在了丫鬟逃窜的路上。 那丫鬟不曾料到一主一仆会使用这么阴损的招数,猝不及防下被绊得飞扑到了地上。 丫鬟这一下摔的不清,地上的灰尘都扬起了半人高。她好半天才缓过神,只觉得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她痛得忍不住呻-吟了起来,痛得要死的身体却被人一把压住。 她闷哼一声,恨得咬碎了银牙。 第97章 对峙 金玉快速的上前用身子压住想要逃窜的丫鬟,田暖往前几步,找到了几乎没有声响的丑猫。 丑猫小小的身体颤抖着蜷缩在一处,肚子微不可见的伏动着。 听到田暖叫它,它费力的睁开眼,可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着脸看了田暖一眼,“喵喵”的叫了两声,算是在跟她打招呼。 这叫声,跟田暖第一眼见到丑猫时,丑猫发出的叫声很像,都是那么小小的,轻微的,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那时候,又小又丑的丑猫也是这样瑟瑟发抖的被满堂抱在怀中,发出一阵又一阵极其细微的叫声。 那叫声中带着讨好,带着小心翼翼。 田暖本来对猫儿没有多少欢喜,也没有厌恶,但就因为那一阵一阵可怜又无辜的叫声让她心里软了软,最后留下了这只长相奇特的猫儿。 这一留就真的一直留在了身旁。 丑猫亲人,打小就喜欢被她们抱在怀里,也喜欢跟在人身后转悠。 田暖有时候睡醒,一打开屋子,丑猫就一边叫声一边从一旁站起来,亲昵的在田暖的脚边蹭来蹭去。 --它经常是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 但猫儿向来自由,丑猫也喜欢无拘无束,在府里时间长了以后,便开始学着溜出府去玩。 刚开始几人也会到处去找丑猫,但后来发现丑猫在消失个一两天之后会自己乖乖回家,便也由着它去了。 在外面厮混够了,想起还有个“家”,丑猫就会大摇大摆晃着尾巴招摇的从众人面前走过,“喵喵”叫着看着田暖等人一边骂着一边给它添水加食。 每一回它出去,最后都能安然无恙的回来,为什么这次却变成了这样? 丑猫跟田暖打过招呼,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叫唤一声,只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金玉见田暖小心的将丑猫抱在怀里,双目微红,不由对着地上的丫鬟厉声呵道:“你对丑猫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是世子妃养的猫儿!” 这丫鬟金玉跟着田暖来沈芝芝院子里的时候见过,是沈芝芝新换的丫鬟,看着有几分容貌,只不过刚才被她们一绊,就算已经用尽护住了脸,这脸还是避免不了被擦破了皮,发髻也松散了,此时正恨恨扭头盯着压在她身上的金玉,却不肯多说一句。 想到丫鬟刚才的反应,以及田暖此时的凝重的神情... 这丫鬟定是对丑猫做了什么坏事,才在听到田暖喊“丑猫”时会慌不择路。 金玉心里一发狠,用力将丫鬟的身体往地上压去。 那丫鬟对自己的身材向来引以为傲,可此时胸前鼓鼓囊囊的那两东西就跟要被压爆了一样,让她痛的忍不住叫出了声。 “你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跑!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你到底对丑猫做了什么?”金玉依旧毫不客气,压在丫鬟身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 那丫鬟被金玉折腾得涕泪连连,但却还是死咬着牙不肯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沈芝芝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身后,看着被金玉压在身下的丫鬟,不由怒火中烧:“世子妃是不是觉得整个沐王府就你一个女主子,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跑到别人院子里,毫无理由的欺负别人院子里的丫鬟!” 被金玉一直压在地上的丫鬟见沈芝芝来了,破了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姑娘您终于来了,这世子妃仗着身份也太欺负人了!” 沈芝芝不屑的看了眼田暖手中抱着的丑猫:“这只猫儿是我的,就算死了也跟世子妃无关吧。” 田暖没有理会沈芝芝说的话,只红着眼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对丑猫做了什么?就算你怨恨我,也不用拿着丑猫出气。” 沈芝芝低着头想了片刻,才抬起头对着田暖咧嘴一笑:“怨恨?出气?呵~我想想,我对它做了什么...我好像也没对这只丑猫做了什么。它一直不肯认我做主子,每回抓回来就想着往外跑,我就给它喂了一点点药...” 沈芝芝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又接着说道:“这只猫儿睡着的时候倒是挺乖的...它长得这么丑,还有人肯收留他,它竟然还不愿意...” “你胡说,这明明是我们的猫,你凭什么说是你的!你在我们院子里的时候就见过丑猫了,却还睁着眼说瞎话!”金玉再也忍不住,对着沈芝芝大声反驳道。 沈芝芝却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回忆的世界里:“我这么好心好意的想收留它,这只猫儿却不领情,所以啊...” “所以我呀,就弄了一些药,只要让这猫儿吃上一点,它就会乖乖的趴在我脚边睡上一天。” “不过这猫儿到底可恶,每回一有知觉,路都还走不稳就想跑。有时候一个没注意,就会让它跑走了。不过也没事,它总在这府里晃荡,我总能将它再抓回来。” “只是这药用的多了,原本那么点计量的迷药可以让它睡一天,现在过个大半日就会醒过来。这只猫儿太不听话了,我只能加重药量...” 沈芝芝随后有些惋惜的摇摇头:\\\"这次它倒乖了,睡了足足两天两夜还不醒。今日好不容易醒了,却瞧着进的气还没出的气多...\\\" “不过这猫儿变成这样我其实还挺欢喜的,可比有精神的时候看着乖顺多了,可红袖看到却吓白了脸,直说要带着丑猫去找大夫...”沈芝芝看了眼丑猫,脸上依旧平静的很:“不过就是一只猫儿,死了就死了吧,有什么好可惜...” 她说完,视线往上移动了些许,看了眼抱着丑猫的田暖,见她一脸的悲愤,不由笑道:“你这么舍不得啊!你既然这么舍不得,那这只丑猫你就抱走吧,反正也活不长了。” 沈芝芝说完,看了眼依旧被金玉压在地上的丫鬟,语气森冷:“跟她过不去干什么,她现在可是我的贴身丫鬟!” 沈芝芝说完,等了片刻,金玉不为所动,冷笑着看向田暖:“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一个丫鬟了?我也是沐王府的主子,怎么就使唤不动你这个丫鬟?” 她一字一句接着说道:“让你的丫鬟,放了她!” 第98章 添香的心思 田暖深吸了口气,又看了眼怀中的丑猫,见它的状态越来越差,快速的对着金玉说道:“金玉,放开她的丫鬟,丑猫很不对劲,我们先带它去找大夫。” 丫鬟终于脱离了金玉的压制,觉得整个人一下子松快了许多。可这一跤摔得太狠,她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她愤恨的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伸手摸了下脸上被擦破的地方,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世子妃也太张狂了!明明是姑娘的院子,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闯了进来。这世子妃之位原本就应该是姑娘的,现如今姑娘却只能以世子义妹的身份委屈在这个院子里,姑娘都忍退到这种地步了,还要被她欺负到头上,实在太可恶了!” 丫鬟气红了眼,想到自己一直被人夸的脸蛋被蹭破了皮,心中更加怨恼。 她下半辈子可要靠着这张脸飞上枝头的,要是脸被毁了,她下半辈子便没了指望,那她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主仆二人! 她心里一激动,手不小心碰到了胸前那两个圆鼓鼓的东西,疼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个心狠手辣的丫鬟,别让她以后抓住机会。若有一日她翻身了,那她今日受的罪,定然要这个丫头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那丫鬟小心的护在自己胸前,往日里最爱的挺胸翘臀今日也不敢了,只能含着胸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说道:“定是红袖去给世子妃通风报信!红袖跟了姑娘却一心扑在世子妃身上,一天到晚只知道阻碍姑娘的事。真是吃里扒外!” 那红袖曾是沈芝芝唯一的丫鬟,照理说两人应该是相依为命,却不想被她轻轻松松的就挑拨得离了心。 沈芝芝看了添香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不过一只猫儿,看你吓成了什么样子。这往后要是真遇上大事,你怎么替我分担?” 添香面色一沉,心道你也不过是一个和离的弃妇。 要不是她看到了世子写给沈芝芝的信,她也不会一直憋屈的伺候在她身边。 添香原名并不叫添香,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姑娘。被送到沈芝芝院子里以后,才被改成了添香。 田暖的“金玉满堂”,沈芝芝的“红袖添香”,怎么看都是沈芝芝的两个丫鬟名字更文雅一些。 添香本是小户人家的闺女,自小长得好看,他爹是个秀才,便教她识了几个字。 乡下地方,识字又俊俏白嫩的小姑娘属实罕见,村里的大嫂子们每每看到她,总要夸上两句。 这么俊俏的姑娘,又认识字,就算到了城里,也不输大户人家的姑娘,就是嫁给有钱人做正头娘子都是可以的, 添香便在他人的一声又一声夸赞中膨胀了起来,也看不上村里头那些终日里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她要去城里做大户人家的正头娘子。 于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她被熟人卖给了牙婆子,辗转几番后最终进了沐王府。 在沐王府待了一阵子之后,红袖想做正头娘子的心思倒是歇息了,却萌生了另一个想法--她要做姨娘。 这府里的丫鬟,识字的不如她好看,比她好看的又不识字--府里这么多丫鬟,看来看去还是她占头筹。 她被六姨娘指到沈芝芝院子里顶替几日红袖的时候,心里还老大不愿意。 可当她那晚看到沈芝芝遗忘在外面那几封世子写的信时,她就改变了主意。 这沈芝芝虽然是个和离之身,但却是世子想办法帮着和离的。 世子帮着沈芝芝和离,又允了世子妃之位,看样子世子的心里是有沈姑娘的。 虽然不知道世子院子里的那个世子妃是怎么回事,但往往得不到的人才会让人更惦记。 沈芝芝早晚会取代了世子妃,成为世子的心尖宠。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跟着沈芝芝。等到世子妃被抛弃,沈芝芝被世子偏爱,那她的好日子也就来了。 添香回忆着自己的打算,缓了神色,面上温顺的垂下头,只是这眸子里依旧有些不甘。 也不知道这世子看中沈芝芝什么,一个和离过的女人,怎么比得过她们这样未经人事的少女。 沈芝芝见添香一脸恭顺,便半垂着眸子慢吞吞的朝着廊下的摇椅走去。 天冷了,就算白天有阳光,但廊下风大,这沈芝芝却跟着了魔一样,吹着冷风也要躺在那里。 “猫儿没了,再找一只差不多的也就是了。这满街的野猫儿,随便抓上一只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心疼的,我当初没了孩子的时候,也就哭了几次,连那孩子是什么样子都不曾...” 沈芝芝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一瞬的恍惚。 孩子?她一个没成过亲的人,怎么会有什么孩子呢? 沈芝芝摇摇头,将刚才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一些场景丢弃在脑后。 最近这些突然涌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的画面越来越多,那些画面里的事情总发生在同一个地方,有时候是同一个人,有时候是跟不同的人。唯一相同的,是一个女人的哭喊声跟求饶声。 她每日里的梦也越来越长。 那梦就跟长了爪子一样,将想要逃出梦境的她牢牢抓住,逼着她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画面里的女子的悲惨遭遇。 她时常被噩梦吓醒,再也不敢入睡,然后睁眼到天亮。 只有白日里坐在廊下,闭着眼都能感受到亮光,才能让她安心的睡一会儿。 可一到夜里,这梦就跟融入到黑暗里一样,无时无刻不存在于她的脑海中,让她不敢闭眼。 那些画面不知道从何而来,却又无比真切。 她能感受到画面里的人的无助,深深的真切的体会着她的绝望与悲哀,还有她的一点一点慢慢死去的心。 .... 夜里睡觉,真的太累了。 她重新坐回放在廊下的摇椅,将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又一次在白日里进入梦乡。 第99章 身不由己 丑猫在半路就没了气息。 那只长相奇特的猫儿在田暖怀里悄无声息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连最后一声招呼都来不及,就没了气息。 金玉看着呆坐在马车里的田暖,犹豫着开了口:“小姐,还要去找大夫吗?丑猫已经没气了。” 田暖呆坐了片刻,随后摇摇头:“回去吧。找个地方,将它烧了吧。” 金玉“哎”了一声,那也是她一起养大的猫,她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主仆两人在沈芝芝院子里闹出的动静大了些,田暖前脚刚回院子,六姨娘后脚就闻讯赶来了。 六姨娘看着田暖没了一点笑脸,叹了口气,安慰道:“姨娘知道你养的那只猫儿招人欢喜,就连卿卿都时常在我耳边提起。只是一只猫儿它始终只是一只猫儿,就算世子回来,怕也不能因为死了一只猫就将沈姑娘打发了...” “六姨娘这话可就不对了,丑猫是只猫怎么了,难道猫的命就不是命了,这有句话不是说众生平等,沈姑娘害死了丑猫,凭什么要让我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放过他?” 满堂也是才得知丑猫没了,此时正伤心着,她本就对沈芝芝满肚子愤恨,要不是金玉拉着,她定直接冲到沈芝芝的院子里,将人狠狠的揍一顿替丑猫报仇!眼下听了六姨娘的话,心里的怒火更是压都压不住了。 金玉本就为不能替丑猫出口恶气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以为六姨娘来她们院子,是替丑猫道不平,没想到却是来替沈芝芝说好话的。 亏她以前还觉得六姨娘是个不错的人! 六姨娘看着主仆几人都没个笑脸,一向没个心眼的满堂甚至将对她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六姨娘也知道这事儿是你们受了委屈,可就算世子回来,难道就能将沈芝芝处置了?世子往日里见到这只猫儿也是欢喜的,可世子难道就因为心里喜欢,为了帮世子妃出口气就能不顾其他了?沐王府本就人多口杂,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巴不得这府里多闹出些动静。沈芝芝一个孤女,世子妃若真的因为丑猫紧抓着不放,外人该要怎么议论世子妃?” “沐王府世子妃,不止是一个尊贵的名头,也是无形的约束。世子妃如果还还觉得姨娘这话没有一点道理,那姨娘也无话可说。” 六姨娘怎么会不知道田暖现在的感觉。 分明是他人犯下的错,却要她来承担后果,这种经历,她比田暖经历的还要痛彻。 可是有时候人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田暖好一会儿才出声:“姨娘说的我懂了。” 沐轻昼他是世子,他有太多的顾虑和考量。 “你们派个人去田府说一声,往后丑猫都不会回田府了。”田暖说完,又接着说道,“丑猫的事,就到此为止。” 六姨娘见田暖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也跟着难受了起来:“你若真喜欢猫儿,姨娘明日去找一只好看的乖顺的,给世子妃送过来。” 田暖却摇摇头:“不用了。” 明日她要去一趟大学士府。 她已经不想等沐轻昼回来再当面问他了。 当唐浅知道田暖到学士府时,心里一阵惊喜。 她在学士府里,以为跟沈三思分房而睡,那两人就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哪知道这沈三思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每日都要来她屋子里晃荡一圈。 “你肚子的孩子是我的,我自然是要每日来看看。孩子虽然还在肚子里,但对外界不是没有知觉的,所以我要日日来你屋里坐会儿,好让它时常能听到我的声音,知道我是它爹。” 沈三思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连着沈大学士跟夫人都连连点头。 唐浅没有办法,沈三思确实是孩子的亲爹,总不能拦着孩子的爹关心自己的孩子吧。 可她打心底不愿意看到沈三思,现在日日要面对,这日子过得简直太惨无人道了。 现在听到田暖来学士府,她便暂时放下了每日见到沈三思的怨念,开开心心的等着田暖。 可她等了半日,却听到田暖直接去找了沈三思的消息。 唐浅瞬间有种自己被无情抛弃的感觉。 等田暖终于过来看她时,唐浅本想阴阳怪气的说她几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察出了田暖的不对劲。 “你有心事?”唐浅虽然是在问田暖,但语气却是十分肯定的。 田暖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只是这两天晚上都没睡好,所以没有精神。” 唐浅大着肚子,田暖光看着都觉得辛苦。 如果是从前,她肯定直接抱着唐浅先大哭一顿,然后把事情都说给她听,可现在唐浅大着肚子,她不想让唐浅为自己操心。 况且她也不再是个小姑娘了,有些事总要自己学着做主,学着去面对。 唐浅心里还是带着疑惑,不由又问道:“你一来先找沈三思...你找他是什么事?” 田暖垂下眼,随后抬起头一笑:“一些私事,关于沐轻昼的,只是沈三思也不太清楚。” 沈三思不愿意说太多,只说田暖如果真的想知道这些事,还不如自己亲自去问沐轻昼。 有些事他是知情,但他却觉得,与其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不如让沐轻昼亲自告诉她来得更好一些。毕竟这些事都是沐轻昼的私事。 唐浅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后点点头。 她跟田暖这么多年的朋友,她心里装了心事的样子她怎么会不了解。况且田暖笑得多勉强,她都不知道自己勉强时候的笑有多虚假。 唐浅装作不知的点点头,又见跟在她身旁的金玉脸上也没有一丝笑脸。 田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来学士府找沈三思的。 只是田暖不愿意说,她也就只能当做不知,等田暖走后,她想办法从沈三思嘴里把话逼出来也就行了。 看着田暖坐了片刻就急着离开,唐浅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她吩咐下人将沈三思请过来,随后就坐在院子里,皱着眉头猜测田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00章 世态炎凉 这是两人成婚以后,唐浅头一次主动要见沈三思。 沈三思虽然早就猜到唐浅见过田暖以后要找他问话,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欢喜了一下。 这也算两个人关系前进了一小步吧。 沈三思见唐浅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心情颇好的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很识趣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毕竟每天在唐浅的屋子里,他可从来没享受过被她丫鬟伺候的待遇。 头一回来的时候,唐浅的贴身丫鬟恭恭敬敬的上前想要给他倒茶,被唐浅一个眼神制止。 他一个男人,跟一个有孕的人计较什么,况且那肚子里的还是他的孩子。 沈三思大度的想着,于是摸摸鼻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种自觉的主动开始以后,一来二去的,他就彻底失去了享受唐浅丫鬟给他端茶倒水的资格。 要想在唐浅的院子里待一会儿,他必须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不然连口水都喝不上。 谁让屋子里的这个人,肚子里揣的是他的崽子。他书是念不进去,但该懂的道理还是懂的,况且他是个男人,男人得大度,不能跟一个女子计较。 沈三思给自己倒了杯茶,心知肚明唐浅想问什么,可就是闭口不谈。 好不容易掌握了一次主动的权利,他得等着唐浅来问自己。 果然,唐浅见他一脸风轻云淡的喝茶吃点心,没一会儿就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沈三思,你别在我面前给我装了。”唐浅不客气的一把按下沈三思手中的茶杯,一脸不耐烦的说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快点告诉我田暖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沈三思将唐浅按在杯盏上的手挪开:“你也不嫌茶水烫?要是真烫伤了,这药不能用那药不能涂的,哭鼻子的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 唐浅:“???” 她这样脾气的人会哭鼻子?开什么玩笑? 唐浅嫌弃的挥开沈三思的手:“快点说,别动手动脚。” 沈三思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田暖走之前特地嘱咐过我,让我别告诉你。说不是什么大事,让你安心养胎,其他事都不要管。” 唐浅冷冷的盯着沈三思看了好一会,那眼神像要把他扒开了看一样,看得沈三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正想抗议,就听到唐浅冷笑一声:“沈三思,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一个人的话了?你连你亲爹的话都敢忤逆,现在装什么孙子?” 沈三思听到前面半句话的时候还有些心虚,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炸毛了:“你可是有身孕在身的人,说什么孙子孙子的话,当心教坏肚子里的孩子!” 唐浅的语气更加不屑了:“得了吧,装什么好父亲,这孩子以后别被你带坏就已经是沈家烧了高香了。你快点给我说,田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沈三思又看了唐浅一眼,似在判断将这事告诉唐浅以后唐浅会有什么反应:“告诉你也可以,但你不能激动。你现在要心情平和,保持好的心情...” 唐浅深吸了口气,心道怎么会有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她笑着点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快点说,你要再晚点,我就觉得心情相当不好了...” 沈三思这才正了神色:“田暖来问我,关于沐轻昼以前的事情。” 沈三思回忆起从前的事,随后接着说道:“但从前那些事情,我其实也并不是很清楚。他跟沈芝芝相识于宫里,中间发生过什么,我虽然知道一些,但也都是后面听沐轻昼所说才知道一些。况且他们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人当面说清的好。我一个人外人,万一说错了,倒是给两个人之间添更多的矛盾。” 沈芝芝的事,唐浅略有耳闻,但她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这人进了沐王府以后,田暖便开始变得有些不开心起来。 “不过就是一个和离的女子,为何非要接进府里,在外头给个宅子不就好了。” 唐浅觉得就是因为田暖脾气太好,才会处处为沐轻昼着想,答应了将那个和离的女子接近府里。 那女子进了府以后起了多少事端。 如果田暖那时候硬气一些,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了。 唐浅一拍桌子,惊得沈三思一个激灵。 他有些惶恐的看着唐浅的肚子,还没来得及劝她消消气,就听到唐浅说道:“你明日带我去一趟沐王府, 我要跟田暖好好说道说道,这做人呐,不能替别人着想太多,替别人想多了,就会委屈了自己!” 唐浅说得很是坚定,沈三思觉得他若不跑这一趟,估计明日就进不了这院子了,于是马上点头:“人才刚走,要不我现在派人把田暖追回来?” 唐浅睨了沈三思一眼,沈三思马上改了口:“明日,明日我带你出门。” 这人仗着肚子里的孩子,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唐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看了沈三思一眼,脸上的嫌弃表露无遗,顺便下了逐客令:“我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这用完了人就扔的恶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 不道德的行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沈三思虽然在自己老爹面前都敢叫板,看到唐浅却总是莫名的气短一截。每回只有默不作声的顺着唐浅心思的份。 至于唐浅这样不留情面的赶人,他也只敢在心里骂上几句,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陪着笑脸都已经算是好的了。 沈三思仰头喝光了杯中剩下的茶水,见唐浅挺着肚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缓缓起身,从善如流的抖抖衣袍,最后昂首阔步的走出了院子。 他走出院子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这也是曾经属于他的院子,现在却连在院子里待一下都不容易。 世态炎凉至此,就因为一个女人! 但是这人是沈三思自己愿意供起来的祖宗,沈三思咬牙也只能认了。 谁让他是个大度的男人。 第101章 痛了 唐浅没有想到,第二日到她沐王府找田暖时,看到的却是剑拔弩张的场面。 沈三思从前是沐王府的常客,进沐王府也不会规规矩矩的等人进去通报,这次带着唐浅,便也跟从前一样,大摇大摆的带着人直接去了后院。 只是两人都没有料到,还没有进院子,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两人都不知道沐轻昼府中发生了什么事,相互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 但唐浅随后便在争执声中听见了满堂的声音,她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朝着院子里赶了过去。 沈三思看她走得急,也赶忙跟了上去。 两个一进院子,就看到田暖手中拿着一把刀,正颤抖着指向被沐轻昼护在身后的沈芝芝。 不远处的地上,满堂则跟着一个丫鬟厮打到了一起。随着沐轻昼的一声低喝,满堂跟那丫鬟才不甘心的停了手,相互愤恨的盯着对方,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唐浅扫了眼田暖拿在手中的刀,那把刀她也有,还是田暖送给她的。 “怎么回事?”沈三思看着沐轻昼,不由皱了皱眉头。 沐轻昼也是刚从外面赶回来,脸上带着倦意,就连手中的护剑都来不及放下。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田暖拿着刀对着沈芝芝,他来不及多问,只能先将沈芝芝护在身后,以免田暖冲动之下真的伤了人。 沐轻昼眼尾扫了下突然出现在院子里的两人,根本无暇理会,只沉声劝道:“蜜蜜,先把刀放下。” 唐浅却跟没看到田暖手中的刀一样,也不理会沐轻昼的话说道:“蜜蜜,你别急,我们都在,你好好说,先别哭。” 唐浅进来时,田暖还硬着脾气没有一滴眼泪,眼下见了唐浅,这豆大的泪水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只听金玉在一旁哭着喊道:“是沈姑娘欺人太甚,小姐对她已经百般忍让了,她今日却还找上门来。” “唐姑娘,我们姑娘的丑猫都被她害死了,六姨娘劝了我们姑娘几句,我们姑娘为了世子便也不计较了,我们姑娘事事替世子着想,可结果呢,明明是姑娘受了委屈,世子却一句话都不问先护着沈姑娘...” 金玉看到被世子护在身后的沈芝芝,恨得咬破了唇。 沈芝芝欺人太甚,昨日才害死了丑猫,今日一大早竟闯进院子,她身旁的丫鬟一进来就说什么这院子本来应该是沈芝芝住的。满堂气不过,跟那丫鬟吵了几句就厮打在了一起。 她一个丫鬟不能对沈芝芝做什么,但对付沈芝芝的丫鬟还是能的。 谁知她刚想去帮满堂,她们家小姐却一把拿起了桌上放着的那把刀。 就在小姐举着刀让沈芝芝主仆二人退出去的时候,世子却突然进了院子。 她以为世子回来了,小姐的委屈终于不用一直藏在心里了。 可世子看到小姐拿刀对着沈芝芝,竟什么都不问,直接将自己挡在了沈芝芝的前面。 他可是小姐的托付终身的人啊,现在却护着其他人站在了小姐的对面。 别说小姐伤心气愤,她一个做丫鬟的看到都气得发抖。 就在大家注意力都在金玉所说的话上时,被沐轻昼护在身后的沈芝芝却突然有了动作。 她看准了沐轻昼拿在手中的护剑,快步上前,在众人还不曾反应过来之时,便抽出了剑,随后没有片刻犹豫的刺向了田暖。 沐轻昼虽然当即就反应了过来,也抓住了剑柄,可却只能稍缓了剑势,眼睁睁的看着锋利的剑尖没入了田暖的肩内。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田暖只看到剑光一闪,随即肩膀处传来一阵巨痛,鲜红的血顷刻间就染红了她胸前。 她垂头看了眼沐轻昼依旧握着剑柄的手,两个人隔着不过就是一柄剑的距离,却让她觉得两个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她一向怕疼,可现在肩膀处的疼却让人毫无知觉。 她觉得还是心里更疼一些。 她的心好像是由无数条丝线钩织而成,现在却有人将那丝线一条一条硬生生的抽离出去。 她看着沐轻昼,好像嘲笑自己一样笑了一声:“我们好歹成亲那么久……” 竟这么不信她。 田暖看着沐轻昼失神的望着依旧没入在她体内的剑尖,心里突然一阵厌烦。 她知道沐轻昼此时不敢贸然将剑拔出,可看着他在另一端牢牢握着这把剑,心中就说不出的烦躁。 她好看的眉头紧蹙在一起,有些陌生的看着沐轻昼,见他努力的抑制着自己握着剑的手,却依旧在不停的颤抖着,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想护的人连根汗毛都不曾被她动过,他还慌什么。 田暖嘲讽的一笑,在唐浅的惊呼中徒手抓上了剑身,将刺入自己身体的剑刃拔了出来。 肩膀处的疼痛加上手中的阵阵刺痛让她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连着嘴唇都白得吓人。 痛吗? 田暖问自己。 痛。 但是痛一点好,痛一点才会清醒一点,才不会犹犹豫豫无法决定。 “蜜蜜!”沐轻昼本就握着剑不敢乱动,现在看着田暖一手抓上剑刃,整个心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沈三思大步上前,一手抓着剑柄稳住剑身,一手小心的将田暖的手一个个慢慢掰开:“就算心里再有怨愤,这手却是你自己的。唐浅说你往日里最喜欢画画,若手残了,你以后还怎么画画写字?” 田暖猛得一惊,想突然从梦里惊醒,随后一下子松开了抓着剑刃的手。 沈三思将剑往身旁一扔,随后看了眼傻笑着瘫坐一旁的沈芝芝,见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脑袋,嘴里正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她也小产了吗?为什么都是血?那么多血...那么多血...” 他拍了拍依旧失神的沐轻昼:“让人先将沈芝芝绑起来,看她的样子,跟魔怔了似的。再让人赶紧去寻个大夫。” 听到“大夫”两个字,沐轻昼才如梦初醒一般。他甚至都没敢看一眼田暖手中的伤,没敢再说一句话,却垂着眸一步一步朝着院子外头走去,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我去找大夫回来。” “很快。” 第102章 为什么呢 身上的痛终于让田暖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滴落在地上的鲜血,随后看着朝她走近的唐浅,赶忙后退一步:“你还有身孕,我身上都是血...” 唐浅却依旧上前,红着眼让金玉满堂赶紧进屋找找有没有止血的东西,在大夫来之前,先将血想办法止住。 田暖有些茫然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身旁的人围着她忙忙碌碌,突然对着唐浅喃喃说道:“浅浅,我太冲动了。” 她不该一时冲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还有身孕,让沈三思先带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她的这些事还是让唐浅操心了。 她还有身孕呢,怎么能跟着她一起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刚才是冲昏了头,现在我已经清醒了,不会做什么傻事了,你快点回去吧,这府里乱糟糟的...” 万一冲撞了,孩子有个意外,那她这辈子都对不起唐浅了。 唐浅一手按住田暖手上的伤口,一边没好气的说道:“现在知道自己冲动了?你都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 她第一眼看到田暖时,就被她眼底深深的失望跟绝望吓得差点摔一跤,幸好沈三思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把,不然这一跤下去麻烦可就大了。 田暖带着歉意的看了唐浅一眼,随后忍不住轻笑出了声:“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被你跟金玉两个人一上一下的按住在止血,这副样子,恐怕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一次了吧。” “这种事情你竟然还想再来一次?田暖,你脑子洗澡的时候进水了吧?” 田暖却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笑的时候牵扯到了肩膀处的伤,疼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唐浅见她这样还笑得出来,一边笑一边还得忍着疼,有些心疼的小声埋怨:“哭两声我还能放心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还非要笑,让人看着就揪心。” 唐浅这嘀嘀咕咕的话田暖没听清,但她却努力笑着让唐浅能放心一点。 沐轻昼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整个人依旧魂不守舍。 来去的路上,他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会为了其他人,将田暖置于危险之中? 他当时为什么不先多问一句? 田暖的危险跟伤害都是他造成。 可原本,他应该是第一个冲上前去护着田暖的人。 他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的局面? 为什么会让田暖这么伤心,让自己也觉得心里像被凿了个大洞。 他一路发疯似得将大夫带回,却不敢踏进院子,只敢站在院子外头,怔怔的看着院子里的人忙碌着。 大夫进去了多久,他在院子外头站了多久,他都浑然不知。 一声长长的叹息让他四散的思绪终于收拢了回来。 “怎么样了?” 他看着沈三思为了劝阻田暖时不小心沾染上的血迹,眼里一阵刺痛。 那都是田暖的血。那么刺眼,让他甚至不敢直视。 沈三思看着沐轻昼,无奈的摇摇头:“怎么就会弄成这样?” 沐轻昼被衣袖拢住的手不由的握成拳,好一会儿才像是自语般说道:“我刚进院子,就看到她拿刀指着沈芝芝。刀剑无情,我曾答应过沈芝芝会护她,也怕蜜蜜真的伤人...” “所以你就将沈芝芝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反倒跟田田暖站在了对立的位置?”沈三思忍不住笑了。 “沐轻昼啊沐轻昼,我一向觉得你对许多事情想得都比我透彻,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你才是最糊涂的那个人。” 他说完,敛起笑意,看着沐轻昼语气中带着失望的说道:“你怕田暖伤人,但你知不知道,当你选择站在她对立的位置时,你就变成了那个最伤害她的人。” “原本该毫无条件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却站在了自己的对面,护着另一个人...呵~沐轻昼,换作是你,你会如何?” 沈三思往日里看着浑天浑地没个正形,此时说的话却字字如刀,刀刀又准又狠的扎在沐轻昼的心上,让他的脸都跟着白了三分。 沈三思见沐轻昼脸色煞白,终于缓了语气:“大夫说两处伤的都不深,只是这手上的伤得多注意一些。” 他说完,又试探着问沐轻昼:“你要进去吗?” 沈三思想了想,又马上接着说道:“要不你还是缓缓吧,唐浅也在里面,她本来就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对胎儿也不好。而且她刚才已经被吓了一场,你如果现在进去,她肯定忍不住要骂你...你也知道,她这个脾气,可不管你是不是世子...” 沐轻昼脸色颇为难堪的看了沈三思一眼,但还是点点头:“我不进去,等你们走了,我再去看看她,跟她好好赔礼道歉。” 今日之事,是他的错,这种错,往后都不会了。 他是她的夫,应该是她的后盾,为她挡风遮雨,而不是让她受委屈的。 若有一天田暖当着他的面,将其他男子护在身后... 沐轻昼不敢想象那时的场景。 他觉得无法接受的事情,却是他亲自让田暖体会了。 沐轻昼本想等沈三思跟唐浅两人走了之后再跟田暖好好聊一聊,可他在院子里等了大半日,田暖却跟着沈三思他们一道走了出来。 田暖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目光平和的扫过沐轻昼,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他才开口喊了声:“蜜蜜”,就被唐浅的话给打断了。 唐浅对着田暖说道:“你先去外面的马车上等我。我马上来。” 田暖便点点头,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院子。沐轻昼甚至都来不及再说上一句话。 见田暖的背影消失不见,唐浅这才扶着肚子看向沐轻昼。 她看了半日,又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不由笑道:“看世子也是个聪明人,怎么有些是事情上面这么糊涂呢?” 她说着,见沈三思想要过来扶着他,恶狠狠的瞪了沈三思一眼,让沈三思成功的止步在了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有些话,是田暖让我转告你的。这两日,她会住在田府,等她想清楚了再来告诉你。”唐浅说完,又怕自己没说清楚,于是又强调道:“注意啊,是蜜蜜想清楚,不是你!不是你让你想清楚那院子里的沈芝芝该怎么办,而是蜜蜜想清楚她跟你之间要怎么样!” 唐浅恶狠狠又毫不留情面的说道。 第103章 沈三思的小心思 唐浅说完,又看了眼沐轻昼,见刚才混乱中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刀依旧没人收起,便示意沈三思将刀捡起来。 她接过沈三思手中的刀,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田暖不过就是想吓唬吓唬沈芝芝而已,想不到世子竟然这么紧张。” 她对着沈三思招招手,见沈三思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突然笑嘻嘻的问他:“怕不怕我捅你一刀?” 见沈三思几乎是没有迟疑的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唐浅却依旧笑嘻嘻的又问他一遍:“真不怕?” 沈三思虽然面露疑色,却还是摇了摇头。 唐浅对着他甜甜一笑,随后盯着沈三思的脸,将手里的刀毫不犹豫的对着沈三思的小腹扎了进去。 沈三思没想到唐浅说扎就扎,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唐浅,脸上的震惊让唐浅忍不住嫌弃的“啧”了一声。 只是沈三思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一脸狐疑的看着唐浅,却见她收回刀,扬了扬手中的刀,对着他挑了挑眉,说道:“这是诡刀,刀柄两侧的红蓝玛瑙可以控制刀尖收放。刀尖收回,那人便会不伤分毫。” “田暖其实并不想伤害沈芝芝,她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而已。世子,你跟蜜蜜成亲这么久,她什么脾气你难道不了解吗?”唐浅说完,将刀放到了沐轻昼手中,“我就替蜜蜜做主了,把这刀送给世子了。世子收着做个纪念吧。” 她说完又看了沈三思一眼,不耐烦的说道:“你别一直跟着我,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的。” 沈三思粘着不肯放:“万一遇上什么意外...” “意外?我能有什么意外?” 唐浅将沈三思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意外”。 她人生中最大的意外,可不就是他沈三思造成的吗? 沈三思依旧不放弃,语气坚定:“我不放心。” 唐浅无声的跟沈三思对峙了片刻,见他态度坚决,很随意的放弃了:“那你在外面待着吧,别进来打扰我们。” 沈三思这次没有再坚持,点点头同意了唐浅的要求。 见沐轻昼欲言又止,知道他不放心,于是跟着保证道:“放心,我会将人安然无恙的送回田府。” 沐轻昼微微颔首:“多谢。” 沈三思不可思议的看着沐轻昼:“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次听你对我说谢谢。” 他原本还想多说几句,唐浅不耐烦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沈三思,你走不走?” 沈三思连忙答应了一声,对着沐轻昼说道:“你是我的兄弟,我可以替你两肋插刀。但你跟浅浅比起来,她在我心里更重要。因为她不仅是我的妻子,也是我孩子的娘亲。光这两点,她就比任何都重要了。” 沈三思说完,最后拍了拍沐轻昼的肩膀。 唐浅身子笨重走得慢,沈三思几步就追上了他。 唐浅看了沈三思一眼,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刚才我问你怕不怕我捅你一刀,你怎么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真那么自信我不会对你动手?” 见沈三思笑笑,唐浅忍不住接着问道:“你就真的这么不怕?我往日里对你那么差,你难道就不怕我对你顺手就来那么一下?” 沈三思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我要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没爹了。” 田暖有些不相信:“就因为这个?” “其实,你要是真的死了,我可以给孩子找个后爹的。反正孩子还小,也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 唐浅话还没说完,沈三思整张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若是换成普通姑娘,听到他这么一说,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感触,可她眼前的人首先想到的却是--给孩子再找个爹。 看她没有半点迟疑的样子,这个念头恐怕已经存在已久了吧。 唐浅见沈三思黑着脸,这才觉得自己话说的太快,将自己心里曾出现过的小小念头不小心说了出去。 她对着沈三思尴尬的笑了笑,试图挽回局面:“其实,孩子的亲生父亲在,那肯定是生父比继夫对孩子好一些...” 唐浅看着沈三思的脸好像比刚才更难看了一些。 她挠挠耳朵,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快点走吧,田暖在马车上等了这么久,我怕她又会胡思乱想...” 唐浅不由的加快了脚步,沈三思心里憋闷,又怕唐浅走得快了容易跌一跤--刚才她就差点摔了一跤,要不是他反应快,指不定摔出什么问题。 沈三思快步上前,抓住唐浅的手:“急什么,你有身子,如果让田暖看到你走路慌慌张张的,她肯定也要说你几句。你慢点走,田暖本来心情就不好,你如果出点意外,那她还不自责死?” 沈三思知道在唐浅心里,他没有多少份量,搬出田暖比他劝上一大堆可有用多了。 唐浅眼尾撇了眼被沈三思抓着的手,随后非常快速的将手抽出,放慢了点脚步,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说道:“也是,我如果不小心摔了一跤,田暖肯定会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自己身上,我还是慢点,稳妥一些。” 唐浅一收回手,就将手藏到了衣袖里。 她跟沈三思虽然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可那都是在酒醉糊涂的情况下--往日里可没有过任何的肢体接触。 突然被沈三思牵了手,这心里感觉怪怪的,还有点小紧张。 唐浅藏在袖子里的手抓着袖角,有一些无措。 沈三思看着唐浅没有半点犹豫的抽出手,心里有些失落却又习以为常。 唐浅这人,对他态度极差,但不可否认,她对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是全心全意付出的。 她对田暖这么上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心思分给他一点。 一想到唐浅心里本来就没有自己,这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出生,唐浅上心的人又多了一个,那他想让唐浅放点心思在他身上的心愿就变得更加遥遥无期了--虽然肚子里的还是也是他的。 沈三思觉得自己那只可怜巴巴等着主人偶尔给点关怀的小狗崽,主人是他的世界,可他的主人却有外面广阔的花花世界。 第104章 素未谋面的小家伙 沈三思头一回知道这两个小姑娘在府外还有一个专属于两人聚会用的厢房。 他觉得自己刚才在沐王府的坚持是对的--他又多了解了一些关于唐浅的事。 所以一个人死皮赖脸点,总能多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果再死皮赖脸点,说不定就能把人的一辈子真的给赖过来。 将人送进厢房,沈三思就在她们对面也要了间厢房,一个人慢慢悠悠的喝起酒来。 没一会儿,他便看见小二陆陆续续的送了不少菜进去,隐约看着那上头都是红彤彤的一片,看得沈三思心里烧得慌。 沈三思一个人对着酒壶琢磨了半天,就算知道去提醒一下唐浅不要吃辣子定会被嫌弃,他依旧还是叩响了房门。 唐浅连门都没打开,从里扔出一句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就将沈三思打发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 沈三思摸摸鼻子--连人都没有见到,却已经被赶了出来。 田暖看着唐浅挺着肚子中气十足的样子,示意她别这么激动,并替她倒了杯水:“沈三思其实对你挺好的,处处替你着想,你也不要老是凶他。” 唐浅却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那是因为我肚子里揣着的玩意是他的。如果没有我肚子里头这块肉,你觉得沈三思还会这么耐着脾气跟我说话?” 她跟沈三思之间的关系,就是建立在肚子里这小家伙的基础上。 糊涂的是他们两个人,后果总不能让肚子里的这小家伙一个人承担吧。 沈三思虽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还是能担当的。 “沈三思是个难得的通透人,有时候看着漫不经心的,但他才是最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那个人。” 唐浅跟沈三思一样,都太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别说这些了,听着就让人不开心。”唐浅说完,看了眼田暖包扎好露在外面的手,“你看我们对辣子的喜爱是多么热烈而真诚,你有伤在身,我有孕在身,是姐妹总要不相上下的。别人借酒浇愁,咱们吃辣子泄愤。” 唐浅说完,又提醒道:“明天你这伤口要是更严重了,我可不管的。” “那你要是因为吃辣子吃坏了肚子,沈三思会刨了我们田家的祖坟吧,我们田家本来就人少,这再被刨了祖坟,以后就要断子绝孙了。” 田暖跟着唐浅说着玩笑话,心里却有些担心唐浅。她如果真的陪着自己吃辣子,万一吃坏了肚子...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犹豫。 田暖觉得自己的伤口没有什么大碍,但怕唐浅一下子吃了大把的辣子,容易吃坏肚子。 唐浅倒觉得不过就是一顿辣子,自己没有这么娇弱,她肚子里的孩子更加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田暖的身上有伤,这辣子不利于伤口... 唐浅看着眼前的一桌子菜,无奈的摇摇头:“冲动了!” 可一桌子辣菜都点了... 唐浅让人叫来小二,让他帮忙将这桌上的菜都撤下去,送到对面的厢房,并特地叮嘱小二带句话给对面的沈三思,别浪费了一桌子的菜,如果实在吃不完,让人送一些到沐王府给世子“共享”也不是不可以的。 两人撤了辣菜,又重新叫了一些清单的。一顿饭下来,这厢房里的气氛总算好了不少,只是对面的沈三思对着一桌子的菜却犯了难。 没想到这兜兜转转,这桌菜最后到了他的面前。 既然唐浅都善意的提醒了,沈三思也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让人将这一桌子的菜重新装入食盒,给沐轻昼送了过去。 好兄弟,总要共患难的。 将田暖送回田府,两人便调转马车准备回学士府。 学士府离得远,回去的马车上,沈三思看着唐浅面带倦意,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好像自有了身孕以后,唐浅就有了午后小睡一觉的习惯。 用唐浅的话来说,每日里无所事事,吃过饭不睡觉还能干嘛呢? 她每日一小睡,几个月下来,竟就成了一个习惯,今天一路奔波下来,熬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沈三思看着唐浅不算雅观的睡相。心道他也是每日里都去她屋子里坐一坐,也不知道唐浅有没有把他的存在也当成了一种习惯。 马车本就不稳,唐浅的肚子又大,睡得自然也不舒服。沈三思怕她这样坐着睡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于是小心的过去扶着她的腰,想减轻一点唐浅身上的负担。 唐浅睡得迷迷糊糊。这段日子的作息太过规律,今天的运动量又比往日多出了许多,又困又累,朦胧间看了沈三思一眼,不仅没有推开沈三思,反而又往沈三思身上靠了靠,找了一个让自己舒服些的姿势,接着睡了过去。 看样子今天是累了,连推开他的劲儿都懒得使了。 沈三思看着怀里的人。这么不舒服的地方都能睡得这么沉,便得寸进尺的将手小心的轻轻的放在了田暖的肚子上。 许是唐浅的睡姿让肚子里的孩子感到不舒服,沈三思手刚放上田暖肚子,就被小家伙用力的踢了一脚。 沈三思的眸子里,突然涌上深深的震惊。 沈三思知道唐浅什么时候有了胎动--毕竟他也是隔三差五的就去逮大夫问唐浅的状况的。 可唐浅对沈三思向来都是爱答不理的,怎么可能会允许沈三思将手放到她肚子上--那么亲密的动作,只怕会被唐浅骂出院子,然后严令禁止再也不让他进院子。 沈三思感受着掌心间小小的冲击,头一次真切的觉得自己是真的要当爹了,唐浅肚子里头会动的小东西是自己的孩子! 小家伙似乎知道这是自己爹爹头一回正式的跟自己打招呼,在唐浅的肚子里动得更欢了。 沈三思听着唐浅不舒服的低咕了一声,有些无措又慌忙挪开了自己的手。 等到唐浅又一次的陷入睡梦,沈三思这才小心翼翼的重新将手放在了唐浅的肚子上。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唐浅的肚子,想看看小家伙下一刻会从哪里伸出它的小手小脚。他一边看着,嘴角竟不自觉的微微翘起,心都要被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东西给软化掉了。 第105章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田暖下了马车,带着金玉满堂直接去了田老爹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着,田老爹正在里面商量事情。田暖本想敲门,在听到沐王爷三个字时,手却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 她无声地看了金玉一眼,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屋子里田老爹跟桑管家的谈话声。 桑管事担忧的声音透过半掩的大门传入田暖的耳中。 “老爷,再这样下去,只怕田家的损失会很大。现在这货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那些订了货的买家却因为沐王爷的施压不敢上门取货。若再拖下去,这货款兑不出来,只怕...” 桑管事只管田府生意上的的事,来往的也都是商户人家,对于沐王府这样的门户接触甚少。 他身旁的人都是风里雨里过来的,更加不会嘴碎到去议论这些权贵顶端的人家,所以对于沐王府府中的私事自然没有秦管家知道的那么多。 可小姐怎么说都是沐王府的世子妃,沐王爷竟然将田家逼到这种地步。 这是桑管事怎么都想不通的。 田家在小姐成亲以后,确实得到了世子不少的帮助,可世子也有自己的事,田家的事也不可能事事都顾及到。 况且沐王爷此次针对田家做的不仅隐蔽,还一环套一环。 先是账本不对,还没等查出原因,就又遇上了海上风暴,田家的货物在暴风雨中损失惨重。 田家本就因为没了一批货,折损了一大笔的银子,又遇上了沐王爷施威,让跟田家签了契书的买家迟迟不上门取货。 这两边问题凑一起,田家便在周转上出现了困难。 老爷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意外,机缘巧合下才都积攒到了一起。直到一个常年来往的买家看不下去悄悄跟他们透露了点风声,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沐王爷早就安排好的。 沐王爷几句话,便能让田家进退两难。权贵人家,商户都不敢得罪,可偏偏世子前几日有急事突然出了京,他们得知沐王爷针对他们的消息时太晚,如今也只有他们自己想办法拖到世子回京,再从长计议。 小姐好歹是沐王府的世子妃,田家却被沐王爷如此针对,这哪是亲家,分明是仇家。 那些货一日兑不成银子,田家的危机就会多存在一日。 把田家逼到这种地步,分明是想让田家跌到谷底。 田暖听着屋子里田老爹跟桑管事的谈话,已经决定好的事心中越发的坚定。 她要和离。 当初田老爹跟沐轻昼怎么约定的,现在就接着做下去吧。 只要她跟沐轻昼和离了,那沐王爷也不会再针对田家,一切都会回到原先的轨道。 她跟沐轻昼本来就是不相交的两条线,硬是给凑到了一块,门不当户不对,注定会有很多问题。 田暖这决定,在她出沐王府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决定。 她大概不太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两个人决定在一起的太过仓促,所以才会接二连三的出现那么多的问题。 她是喜欢沐轻昼,但这份喜欢却让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跟沐轻昼有关的事情上。 她开始委曲求全,甚至站在沐轻昼的角度替沐轻昼考虑所以的事情。 可她却忘了自己,忘了原本自己最初的想法跟愿望。好像一脚进了沐王府的门,就将曾经的那个自己丢在了田府一样。 田暖推开门,见田老爹一脸惊讶的看过来,原本圆润的脸庞因着连日来接连不断的事情而消瘦了几分。 桑管事鲜少见到田暖,此时也是一脸的意外。 田暖对着桑管事点点头:“我想跟我爹说两句话,恐怕要耽搁桑管事一会儿。” 桑管事了然的点点头,随后退出屋子,顺带将门重新关上。 田暖一来,田老爹就注意到了她的手,上面裹了厚厚的一层,却还是能看到从里头透出来的血迹。 “这是怎么了?”田老爹皱着眉头打量着田暖。 几天功夫不见,怎么就把手给弄伤了呢? “身上有伤还到处乱跑,有什么话缓两天说不行?”田老爹嘴上抱怨着田暖不懂事,成了亲还要让人操心,却小心的抬起田暖的手,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 田暖找了个凳子坐下,脑子里将事情快速的过了一遍,随后开门见山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田老爹,并挑拣了一些事告诉了田老爹。 得知沐轻昼在成亲前的打算,田老爹不由的叹了口气:“是老爹糊涂。” “可我看世子,对你不是没有感情,你们前阵子你们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挺顺畅...你真的想和离?” 田老爹看了眼田暖的手,心道恐怕不是单单只为了沐轻昼曾经的允诺就想和离,这其中必然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只是田暖不愿意告诉他罢了。 又见田暖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亲事,是老爹私自做主。爹越过你做的决定,到头来害了你。你既然想和离,那便由着你吧,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 田暖说的也对,他们父女两人安安稳稳的过好小日子就行。那些高门大户,看着风光,可藏着的事儿也多。 他们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还是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这学士府的大宅子,这高门大户的集聚之地,也不一定就适合他跟田暖。 田暖见田老爹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她的想法,便索性把自己的另一个打算都告诉了田老爹。 田老爹这次倒也没再跟从前一样反对,像是想开了一样:“去吧去吧,这是你的心愿,爹上一次阻止你的时候就是错的,不会再犯一次了。” 和离之后定然会有闲言碎语,让她跟着唐温行出去一两年,等这风头过了再回来也好。 而且这是田暖做姑娘时就有的心愿,他这个做父亲当初就不该阻止。 想到田暖成亲这段日子,却只能待在一座宅子里,他这个亲爹想见一面都得犹犹豫豫... 不该高攀的门第,当初就不敢动了心思。 还是放手吧,让田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今年唐家那闺女也出嫁了,我就去唐家跟着唐家人一起过年过节。以前府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冷冷清清,今年我去唐家也能更热闹一下。” 田老爹拍拍田暖的肩膀,有些释然:“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吧,老爹都支持你。” 第106章 心慌 沐轻昼处理好沈芝芝的事情,便又人来汇报沐王爷跟田家的事。 他本就因白天的事,一整日心神不宁。田暖离府前平静的那一眼,让他心里莫名的慌乱。 他倒情愿那个时候田暖能跟寻常姑娘一样对着他哭对着他诉说自己的委屈,也好过一句话都没有。 等沐轻昼终于把事情都处理好,走在回屋的路上时,远远竟看到田府的塔楼亮起了灯。 他不由停下脚步,遥遥看着塔楼上微弱的灯光。 塔楼上的灯不像从前那么亮堂,也不知道塔上的人在做些什么。可那微弱的灯光,就跟茫茫大海中的灯塔一样,让沐轻昼舍不得挪开眼。 那灯亮了多久,沐轻昼便在院子里跟着站了多久。直到灯火熄灭,塔楼重归于黑寂,他这才接着往院子走去。 短短的一段路,沐轻昼竟走出了百种心情。 院子里如同塔楼一样寂静。 沐轻昼在紧闭的院门前驻足了片刻,随后朝着沐王府的大门走去。 清河跟在沐轻昼的身后,对于世子的举动一时有些不明了。等看着沐轻昼敲响了田府的大门,这才明白了世子的心思。 这是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来找世子妃了。 清河对白天发生在院子里的事略有耳闻,对于两个主子的事他不敢妄议,可他在一旁看着,世子对世子妃的感情不浅,两个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清河看着世子进了田府,可没一会儿却又更加落寞的一人走了出来。 世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嘴角紧抿,目光沉沉,别说笑意了,恐怕沐王府着火了都不见得世子脸色能难看成这样。 --看样子是没见到世子妃。 清河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世子,又觉得可能不只单单没见到世子妃这么简单。 这么晚了,世子妃今日还受了伤,应该早就睡了,就算没睡,心里有气不见世子也是意料之中的。 可世子现在的脸色可不像只是没见到世子妃这么简单。 清河小心翼翼的跟在世子身后,见世子突然停下脚步,赶忙跟着也停了下来,随后便听到世子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已经进了沐王府,世子身边就算没有他也足够安全。 清河应声而退,只留下沐轻昼一个人在这寂静的夜里,没有目的一样的走着。 他该回到两人的屋子里休息,天色已经很晚了。 可今日他却不想回去。 往日里两个人热闹惯了的屋子,今晚却是空荡荡的。 他一个人回屋子里做什么呢? 等沐轻昼抬头看着熟悉的院子时,嘴角有些无奈的扯了下。 已经习惯了,就算今晚不想回院子,却还是不自觉的回来了。 沐轻昼推开院子门,有面生的丫鬟匆匆迎了出来,屋子里有昏暗的烛光。 他推门而入。 田暖离开的匆忙,一些东西依旧随意摆放在外面。 小丫鬟惴惴不安的说道:“往日里这些东西都是金玉跟满堂两位姐姐收拾的,今日她们都不在,这些东西奴婢们也不敢随意乱动...” 沐轻昼淡淡的说了声:“就这样放着好了”,小丫鬟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着屋子里随处可见的田暖的东西,心里一阵一阵钝痛起来。 田老爹刚才说的话,他直到现在才缓过神来细想。 “世子跟蜜蜜的亲事本来就是你我的一场约定,不如就按着当初的约定,给我们田家一纸和离吧。” 田老爹看着他犹豫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沐轻昼甚至没有一丝准备。 他一时难以克制的想去见一面田暖,却得到了田老爹要一纸和离。 他鲜少有这么不知所措的时候,甚至连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接上田老爹的话。 从他跟田老爹表明过对田暖的心意以后,“和离”两个字就被他和田暖的生活里彻底的摘除了出去。 如今乍然重新听到,竟然会有窒息的感觉。 “是...蜜蜜的意思?”沐轻昼从自己颤抖的尾音里,听出了自己内心此时的慌乱。 她确实是恼了自己,竟然连和离都想到了。 “我想见见蜜蜜,当面跟她谈一谈。” 田老爹摇摇头:“回去吧,蜜蜜说不想见你。金玉那丫鬟说她跟唐浅一起出去后好不容易开心了点,早早就睡了。” “金玉还说,这段日子她过得都不开心,许久没有像今日那样开心过了。” 田老爹说完,便不再说些什么,叫来了秦管家送人,并让下人下回再遇上世子来田府,必须先通报一声。 沐轻昼看着屋子里熟悉的摆设,突然回忆不起在田暖来之前,这屋子里多年前开始就一成不变的格局。 他走出屋子,夜风冻人,他却觉得今晚带着寒意的风刚好。 他独自一人坐在田暖让人做的石桌前,棋盘的纹路都还是崭新的,她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说出了“和离”两个字? 沐轻昼看着今夜森冷的星光,想起两人用千里镜在院子里看星星的时候,那时候还依偎在一起相互看着星光的人,怎么就要分开了呢。 什么“各还本道,一别两宽,各自生欢”,和离书上的字字句句,他怎么可能落笔写下。 光是想到这些字句,他心里就跟被蚂蚁啃噬一般的难受。 曾经那么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两个字,如今却感到那么让人难以承受。 沐轻昼看着屋子里的灯火依旧,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如果没有了田暖,那这屋子里的烛火也会变得跟今夜这般带着寒意。 这院子本就因为她才有了丝丝暖意,如果连她也走了,只会比从前更冷。 东边快要日出时,清河跟往常一样早早的候在院子外头。 天气一日寒过一日,一大早竟有了霜降。 清河搓了搓手,跺脚驱寒的间隙,似乎看到院子里坐着个人。那人一身白衣,跟身后的薄霜要融在一起似的。 清河怕自己眼花看错了,抹了一把叶子上的霜水擦了把眼,却看到院子里的人终于站了起来,沉默着一步一步走向屋子。 第107章 探口风 再过一个月,唐家的商船就要从海县出发,唐温行依旧会随船一起。田暖如果想要跟着唐温行一道,便要在一个月内准备好一切事物。 田暖有了最后的决定,反而释然了。 她本还犹豫着怎么开口,得知沐轻昼已经知晓她和离的决定时,心里虽然依旧有些酸涩,一时又觉得松了口气。 一切还在她懵懵懂懂的时候突然开始,在稀里糊涂时一步接一步的走了下去,那在结束的时候就干脆利索一点吧。 一段感情,总不能从开始到结束,都是迷迷糊糊的。 和离需要沐轻昼同意,田暖在府中等了好几日,却始终不见沐轻昼的和离书。 时间拖得长了,等到她再见到沐轻昼时,只怕会心软后悔。 她要趁着自己心意坚定的时候一鼓作气,将和离文书拿到手。 和离文书一到手,她就可以跟着唐温行离开京城了。 田暖心中下了决定,又怕独自一人见到沐轻昼时容易摇摆不定,便索性去了趟大学士府,想请沈三思去探个口风。 沈三思是沐轻昼一同到大的好友,田暖本不想找他。可当下她也只认识沈三思。 沈三思不想接这不讨好的差事,可一看唐浅挺着肚子一瞪眼,想到肚子里会踹人的小家伙,他的语气马上就软了下来。 反正他每日在府里没事,跑一趟就当打发时间了。 当沈三思坐在沐轻昼书房里,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答应了来探口风,可没答应要按照唐浅跟田暖的意思,婉转再婉转的打探一下。 既然一方已经有了和离的意愿,那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况且唐浅也说了,田暖这人面上看着是个好说话的,但骨子里也是个倔的,一旦真的决定了要去做什么,就会一直坚持自己的想法。 她既然说出了和离两个字,那就是真的想要和离了。 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要“婉转”还有什么用? 沈三思说出了田暖的意思,就注意着沐轻昼的一举一动。见他只是捻着手中的茶杯,目光越过杯子停留在了屋子里的一处,半天都没有开口。 大学士府跟沐王府来回可要费老大的功夫,天色尚早,但看沐轻昼的样子,也不像会留着他用饭的--跟情绪这么低落的沐轻昼一起吃饭,还不如早点回去被唐浅多骂几句。 “你是怎么打算的?”沈三思见沐轻昼迟迟不肯答复,耐着性子等了半日,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沐轻昼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我不会和离。” 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将人放走他做不到,也不可能说出一别两宽的这种话。 都已经成了他的世子妃,就算再大的矛盾,他都不可能放手。 气也好,恨也好,有怨也好,只要不和离,田暖就照样会是他世子妃。 “和离”二字一落笔,两人往后就互不相干... 他就算把人困在沐王府里,也不会就这样放手--田暖对他就算再有怨怼,日子一长,也总会有消散的一日。可若放手,那就不会再有来日了。 沐轻昼看着沈三思,随后说道:“你帮我跟田暖带句话,让她歇了这个心思。和离之事只要我不同意,她便永远是世子妃。” 沐轻昼说完,见沈三思一脸吃惊的看着他,皱着眉头扫了他一眼,随后就听沈三思语气凉凉的说道:“沐世子,您这火上浇油哇。” 这田暖都要和离了,他竟然还敢态度这么强硬。 沐轻昼冷冷的看了眼沈三思:“难道要我答应她和离?” 沈三思一怔,竟觉得沐轻昼这样做好像也是别无选择,只是这样,恐怕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恶化。 可是如果唐浅现在大着肚子吵着要和离,他往日里可以惯着宠着,但这件事上,也定会跟沐轻昼一样绝不答应。 沈三思叹了口气:“当初我劝你别一时冲动时你不听,如今好了,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 人生路漫漫,意外那么多,谁能料想到未来事呢? 就跟他没料到几个月以前还被自己亲娘催着要孩子,转眼孩子都已经会在唐浅的肚子练功夫了。 果然是世事难料,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满,不然遭罪的还是自己。 幸好如今栽跟头的是沐轻昼而不是他沈三思。 沈三思完成了任务,欣欣然的回学士府打算去唐浅的院子蹭个饭。 田暖只让他探个口风,这口风探的结果如何跟他可就没多大关系了。 等沈三思毫无保留的将沐轻昼的话重复给田暖时,唐浅看着沈三思的脸都黑了下来。 等田暖面色难堪的离开,唐浅抽出垫在腰后的靠枕就朝着沈三思砸了过去:“让你去探个口风,没让你把事情往坏处拱。沈三思啊沈三思,往日里看你脑子转悠的也挺快的,怎么今天这么老实,那沐轻昼说什么你就重复什么,连个语气都不带缓和一点的!” 沈三思被当头砸了一下,竟一点也不气恼,反倒好脾气的将靠枕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看不见的灰尘,又重新送到唐浅面前:“他们两个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操心的。”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只有他们两个人去解决。沐轻昼态度这么坚硬,我若骗了田暖,你会放过我?与其瞒着田暖,不如让她自己心里有个准备,沐轻昼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沈三思这话听着像是在替田暖考虑,但唐浅总有些不信。 她不信沈三思能扔掉从小到大的兄弟,转而去帮一个说不是很熟悉的人。 “其实呢,我也不希望他们两个人和离。两个人之间既没有深仇大恨,也没有严重到非和离不可的大问题。最主要的是,两个人相互之间都还有感情。田暖这非要和离的,又何苦呢。”沈三思慢悠悠的说道。 唐浅睨了沈三思一眼,心道这男人的想法跟女人的想法到底是有差别的。 就算没有大事,这小事桩桩件件堆积在一起,有一日也会成为大问题。况且沐轻昼当着田暖的面护着别人,这就是大事! 唐浅抱怨了几句,心里头的火气还是没有下去,才刚被沈三思垫回她身后的靠垫便被她抽出来又一次砸向了沈三思。 第108章 原形毕露 田暖不知道自己绕了这么一圈去大学士府的意义在哪里。 绕了这么大一圈,结果却得到一句“让她歇了这个心思”。 沐轻昼往日里的温柔果然都是装出来的。一旦不合他的心意,不容他人拒绝的世子高高在上的模样就马上就摆到了她的面前。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田暖想起自己受过的委屈,心里越发的觉得不值。 马车驶进田府时,车夫的声音突然传入马车:“小姐,门前的马车好像是沐王府的。” 田暖心里正有气。 沐轻昼明知道她情愿绕老大一个弯都不愿意见他,却还是等在田府门口,肯定心里也攒了火气。于是便说道:“不用管他,快点进府就是了。” 车夫得了命令,到了府前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 沐轻昼从沈三思离开后不久就守在门口,为了就是见田暖一面。 想来也挺可笑,两家不过一墙之隔,见个面却要如此费劲,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人,又怎么会轻易放她进去。 沐轻昼见马车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加快的速度,便知道田暖这是想要故意避开自己。 他看了清河一眼,清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挥起了马鞭。 往日里他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事。 世子面上看着和气,真做起事来却毫不手软。只是如今这事儿放到世子妃身上... 清河默默的看了眼站在车前的世子,心道这世子也是下了狠心,非要见世子妃一面了。 田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马车的前端一沉,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马车前。 她片刻的失神后,整个人便随着马车骤然转变方向而失去了控制。 两辆马车在即将相撞的前一刻堪堪错开。 眼见田暖身形不稳就要撞上车壁,沐轻昼却在剧烈晃动的马车中沉稳的几步跨到田暖身侧,在她撞到车壁前将她护在了怀里,险险的避开了即将出现的危险。 马车很快便平稳了起来。 田暖心里气急,也不顾手上肩上都还有伤,用力的一把推开了沐轻昼。 沐轻昼在没有防备下被田暖一推,跌坐在了马车上。他的后背撞上车壁,发出的声响让田暖心里一惊,但她咬咬牙,当做不知。 她的掌中火辣辣的疼,刚才用力推开沐轻昼的那一下将才愈合的伤口又给撕裂开了,一下子沁出了点点鲜血。 田暖拧眉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最后冷冷的看向沐轻昼。 沐轻昼丝毫不在意后背的疼痛,就连让清河堵截马车前隐隐带着戾气,在见到田暖后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看着田暖手中渗出的鲜血,随后便错开眼:“我只是想找你谈一谈。” “谈什么?谈我手上的伤现在为什么又重新流血了吗?” 田暖万没想到沐轻昼竟能对她用出这么强硬的手段,当下忍不住冷笑道:“沐轻昼,沐世子,难为你从前对我这么温柔,原来不过都是装的,一旦翻脸,你就原形毕露了?” 沐轻昼的脸不由沉了几分:“你如果肯见我,我又怎么会需要用这些手段。” 甚至不惜绕一大圈到学士府,也要躲着不见一面。 田暖的眸光一淡:“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却有许多话想跟你说。”沐轻昼看着田暖,随后放软了语气:“那日的事,是我错。” 沐轻昼伸出手,对着田暖摊开手掌。 田暖看了眼沐轻昼手中的诡刀,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不该为了别人站在你的对立面,也不该不信你。”沐轻昼看着田暖,随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会改,但我们决不能和离。” 田暖被沐轻昼的话给气笑了。 “沐轻昼,你这么生硬的态度,是真的来跟我认错的吗?我想跟你和离,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些。你当初同我说,沈芝芝只是义妹,我便信了,可我问你一句,你是否允过她世子妃之位,你当初娶我的真正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沐轻昼,你不单单不信我,为了别人可以跟我对立,你还瞒了我许多的事情,让我跟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 田暖说完,沉默的看了沐轻昼一眼:“况且,从我跟你成亲以后,我便一直在学着隐忍,虽然这是我自愿的,但现在想来,却是我还不会怎么正确的去爱一个人。” “你有一句话说得只有一半对。你不该因为上一次的事站在我的对立面,那是因为你现在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想伤了沈芝芝,可若那时我真的对沈芝芝起了杀意呢?” 沐轻昼拿着诡刀的手不由一顿。 “我如果是真的想杀了沈芝芝呢?就算我真的想拔刀杀人,我所爱的人也应该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他既然爱我,那便应该是最了解我的人,更会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伤人。所以你看,沐轻昼,你其实并不真的了解我,就跟我并不是真的了解你一样。我从未见过你如此这般的你,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田暖说完,静静地看着沐轻昼,见他久久不曾言语,不由叹了口气:“我们好聚好散吧,沐轻昼,没必弄到最后大家都撕破脸。” 沐轻昼垂眸看着手中的诡刀,将自己的情绪尽收眼底。 “我本想找你好好谈一谈,看样子我们依旧谈不好。今日我又惹了你不高兴,是我不好了。等过两日,你气消一些了,我再来找你。” 沐轻昼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逼着你见我一面了。” 他平静的看了田暖一眼,随后轻笑一声,那笑容如同往日应付旁人般透不进眼底:“可是田暖,我还最后还是那句话,和离之事你想都别想。” 沐轻昼说完,又看了眼田暖手上的伤:“我让御医到田府一趟,生气归生气,手上的伤要真反反复复好不了,痛的是你自己。” 他说完,又最后看了田暖一眼,随后起身下了马车。 第109章 请旨和离 田府外发生的事,让田暖的心里突然烦躁了起来。 如果说沐轻昼拦下她马车前,她想和离是因为带着失望,那现在就多了几分无名怒火。 截下马车又叫御医,跟给个巴掌又塞个甜枣有什么不同! 沐轻昼如今也是发了狠,一个月的时间,要想让沐轻昼同意和离,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田暖有些烦躁的让人送走了上门的御医,心里只想快点和离,随后跟着唐温行一起离开这里,好快点结束这段不愉快的时光。 田老爹听说了在田府前发生的事,急匆匆的赶到田暖的院子,见她手上的伤口已经又重新处理过,这才安下心。 在听了田暖的顾虑之后,田老爹拍了拍田暖的肩膀,劝道:“如果沐轻昼实在不愿和离,老爹那里还有一个法子,若真的没有办法了,老爹便将那个法子去试一试。” 田暖想问田老爹是什么办法,田老爹却笑笑:“你就安心准备外出的事吧,老爹做下的错事,老爹会想办法解决的。” 田暖将信将疑,但好在那日之后沐轻昼真的没有再用强硬的态度逼着田暖跟他见上一面谈一谈。 田暖不肯见沐轻昼,她送到沐王府的和离文书也跟着都石沉大海,没有了音讯。 又过了几日,便听到沐轻昼亲自领了圣旨,离了京城。 他这举动,显然是为了逃避田暖不断送到沐王府的和离文书。 眼看着离唐家出海的日子越来越近,田暖心中着急,甚至都让人打听出了沐轻昼离京后的去向,如果实在不行,便拿着和离文书当面逼着他让他签字。 田老爹却摇摇头:“你现在既然特意躲着你,又怎么会让你找到他。就算找到了,他也不会签下字按下手印。” 田老爹说完,又笑着安抚道:“不过,他不在京城对我们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他当初可以越过沐王爷直接求取圣旨,我们也可以试一试。也幸亏你现在还是世子妃,你如果不是了,我肯定见不到皇上,可如今你还是世子妃,我借着你的名头去宫门口去试一试,皇上也许会同意见我一面。” 田老爹拍了拍田暖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隔天一早,田老爹便早早去了宫门口,一直到晌午时分才终于回了田府。 他一下马车,就看到在门口焦急等待的田暖,笑着对着她点点头:“和离的圣旨下午就会到。” 田暖心中一喜,但有满肚子疑问:“爹是怎么说服皇上的,当初下圣旨的可也是皇上。” 田老爹笑了笑,随后将他从昨日便开始做的事一一告诉了田暖。 田老爹昨日先是写了封信让人悄悄送去给了沐王爷。 沐王爷本就对皇帝越过他赐下这门亲事不满,见到田老爹写给他的信,虽然满心不悦,但依旧打开来扫了眼。 信里面,田老爹请求沐王爷放过田家,并说明日一早会进宫跟圣上求一纸和离,只是怕人微言轻,还请沐王府到时候相助一把。 沐王爷对沐轻昼院子里发生的事也略有耳闻,如今是田家想和离,他不过顺水推舟,助力一把而已。是以第二日一早,沐王爷便在田老爹出门后不久也跟着进了宫。 皇帝不知沐轻昼跟田暖之间的事,听到田老爹是用世子妃的名头觐见,略一思索便让宫人带了进来。待听到和离的请求,又有太监前来请示沐王爷觐见,心里便明白三分了。 皇帝当场变了脸色,可沐王爷到底是他兄长,当初越过兄长直接替沐轻昼下了圣旨是他存了一些私心,想让沐轻昼在婚事上能按着自己的意愿,想不到现在却被田家人跟兄长联合起来步步紧逼。 皇帝心里存了火,又怎么会轻易答应。 他黑着脸跟两人僵持了半天,直到田老爹答应拿出田家大部分家产,只为一道圣旨,皇帝这才勉强点了头。 田老爹进宫前就已经做好了田家脱层皮的准备。 从皇帝口中强求一道圣旨,没有足够的代价怎么可能轻易的得到。 “不过就是田府的大半家产,就是没了这些,我们田家的家产还是足够我们蜜蜜下半辈子无忧的。老爹也当买了个大教训,想跟这些权贵合作,最后总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商人位微,随便招惹一个便能让家族蒙灾。” 田老爹语重心长的说完,又释然的一笑:“现下你总可以安心的收拾东西准备出远门了吧。老爹虽然同意你去,可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唐温行是个靠谱的孩子,但是你一个人在外,还是得多当心仔细些,这银子也不用操心,我们田家底子厚,在外头放心大胆的花,老爹再赚回来也就是了。出这么远的门,可能也就这么一次机会,总要尽兴...” 田老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好像田暖明天就要登船出发了一样。 田暖心里最重要的一件事终于尘埃落定。 田老爹这两日忙着将田家的家产收拢回来,送入宫中,顺道也将田府的东西都重新收拾,打算等田暖一走,他就搬回原先的宅子,跟唐家接着做邻居。 田暖收拾东西的空档,想起自己往年生日里在各个庄子上埋的金子。 如今这庄子大半都被田老爹列到了送进宫的单子里,便打算趁着庄子现在还没人变成皇家的东西,赶紧将金子挖回出来,不然等庄子易主,她再想取回金子就是一桩麻烦事。 --田家那么多的田庄园子,一并送给了皇家,田暖心里有些肉疼。可总得舍得些东西,才能得到些自己想要的。 他们父女二人也用不上这么多的银钱,那些身外之物,没了也就没了。老爹安全了,她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那就都是值得的。 金子分散在各个庄子里,白天这些庄子上还有农户在干活,光天化日的去挖金未免也太招摇了些。田暖便选了一个夜里,带着金玉,两人抹黑悄悄出了府,一路直奔城外的庄子而去。 第110章 终于露出了本性 田暖当初将金子埋在了好几个庄子里,一个晚上连赶几个庄子,将金子都挖回出来,这时间就有些紧了。 第一笔金子挖的很顺利,如果不出意外,过个一两个时辰那些金子便能全都回到田暖的手上。 这是第三个庄子。 几个用来照亮的滚灯被田暖随意的扔在地上。 天有些寒,泥巴有些干硬,田暖的手却因为长时间露在外头,冷得发冰。 她就着滚灯的烛光,努力辨认着金子所在位置。 这个庄子里的金子埋的最早,她只能记得大致的位置,金子到底被埋在了哪一处,还得要挖一挖。 田暖第一次挖了个空,正准备尝试第二次,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在寂寥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声音从微弱逐渐清晰,最后在庄子外停了下来。 田暖跟金玉相对一眼,相互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疑惑。 庄子本地的农户基本不会养马,便是有,也是用来驮车的。 这半夜三更的,谁会来这个庄子? 护卫就守在庄子的入口,两个人听到马蹄声在庄子外没有声响,庄子入口处却依旧安静,田暖的心里又是疑惑又有些不安。 这里是皇城脚下,就算夜里也还是比较安全的,只是这大晚上的,有谁会来这庄子? 金玉心里奇怪,便去庄子外看看发生了什么,田暖则抓紧时间接着找金子。 一阵寒风灌进了田暖的衣领,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身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金玉的。 田暖用余光看了眼身后,等见到来人的身影时,手上的动作一顿,泥巴里也终于露出了装着金子的匣子得一角。 田暖眉头一皱,心里突然烦躁了起来。 她忽略身后出现的人,手上接着动了起来。 匣子不大,田暖跟泄愤一样,一下一下用足了力气,那匣子很快就整个都露了出来。 田暖打开满是泥巴的匣子,努力又专注的将金子装进新带来的干净的匣子里。 沐轻昼在离她不远处停下脚步,也不出声,就静静地看着她。 若不是田暖用余光时不时的往身后扫上一眼,那身影总还在原地,她都要怀疑自己刚才那一眼是看花了。 可沐轻昼就这么寂静无声的站着。田暖不用去看他,都知道身后的沐轻昼正努力压制着怒火。 田暖看了眼匣子中快要装好的金子,不由放慢了速度。 他不动,田暖也不想主动去面对他。两个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如今皇帝亲自赐了两人和离,就更加没什么好说的。 他应该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连她夜里来了庄子,都要追过来。 田暖将最后一锭金子装进匣子。 起身就要去面对他。继续装作不知道... 她还得赶着去其他庄子找金子呢,今晚如果不取出来,明日田老爹将这些东西一交接,她不一定还能进到庄子里去了。 田暖站起身,将金子抱在怀中,强壮镇定的看了沐轻昼一眼,随后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 每走近一步,她的心就跟着紧张一分。越靠近,心跳就跟着加快一些。 眼看越来越近,她低头突然加快了脚步。 跟沐轻昼擦肩而过的时候,田暖不由的松了口气。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松懈,就听沐轻昼隐忍着怒火,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质问:“你就这么想跟我和离吗?不惜用田家大部分的家产也要换取和离?” 沐轻昼转过身,定定的看着田暖,像是要从她的脸上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离京,想让田暖先歇一歇和离的心思。可万没想到竟被田暖当做机会,联合他的好父亲,用田家的家产换取了一纸和离。 等到他得到消息,连夜回京,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田暖刚才为了避开跟沐轻昼的对视,一直刻意没去看他 的脸,直到刚才两人错身而过,田暖才看到沐轻昼脸上带着凝固的血迹。 天色太黑,她本无法看清沐轻昼脸上的血迹,可滚灯照亮了沐轻昼的衣摆。 她看到沐轻昼衣服上沾染的斑斑血迹。 血迹早就干透,滴滴答答的撒了一长串。鲜红的颜色附着在衣摆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深的痕迹。 田暖不知道沐轻昼经历了什么,但那血迹好像是从额角开始的,那伤口十有八九就在额上。 仅仅一眼,她却注意到了那么多。 可她还是背对着沐轻昼,始终不肯转过身面对,语气是刻意的疏离:“世子有伤,还是早点回去吧。” 沐轻昼探上自己的额角,血迹早就被路上的寒风给吹干了。 “你如果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又何必关心受伤?” 他看着田暖的背影,好像额角的伤根本与他无关一样,只一心想追寻一个答案:“我不愿意和离,这是你一直都清楚地。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田暖,我们根本就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沐轻昼上前几步,逼着田暖转身面对着自己:“请旨和离...现在连看我一眼都那么不情愿吗?” 田暖针扎了几下,始终挣脱不开沐轻昼桎梏着自己的双手。一气之下,手中的滚灯对着沐轻昼的胸口就砸了过去。 滚灯在砸中沐轻昼以后滚落到了一旁,灯里的烛火剧烈的晃动着,只剩豆大的烛火在摇晃间重新稳住了火芯,在风中毫不畏惧的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田暖怀中抱着的匣子本就是随意盖上的,她行动时,那盖子就掉落到了地上,露出了里面明晃晃的金子。 沐轻昼看着田暖怀中抱着的金子,忍不住讥讽道:“你不是为了和离,能舍下田家的家产?如今这庄子大半都要归了我们沐家,你手中的金子,也应该是我们沐家的。” 沐轻昼这话带着他十足的怒火,可话才出口,他便又有些后悔。 田暖心里本就有气,听后更是怒火中烧。 她抓起匣子里的金子,不由分说的砸向沐轻昼:“是,这天下都是你们沐家的,这些金子自然也是。我现在都还给你!” 田暖气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看着沐轻昼的眼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怒火。 狐狸尾巴终于一点一点都露出来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现在终于露出了他本来的性子! 沐轻昼站在原地,任何田暖将金子对准他砸了过来。那些硬邦邦的金子落在他的肩头,胸口,腿上,却根本不及他心口的疼。 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看着田暖,直到她砸光了匣子里的金子。 她看着田暖本想连着匣子都向他扔过来,最后却咬咬牙偏开了方向。 金子洒落了一地。 田暖裂开又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她最后看了眼沐轻昼,无情的踢开脚边的金子,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111章 一别两宽 人已经离开。 沐轻昼看着散落一地的金子,最后蹲下身子,将四散的金子一个一个捡进被田暖扔掉的匣子里。 那日在田府门口她问的那些话,他是打算等他气消一些,便统统都跟她坦白。 沈芝芝年少时,曾在宫里照顾了他整整一年,让他从一个需要整日被人看着,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少年,慢慢一步一步地拉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之中。 若没有沈芝芝,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沐轻昼。 如果说田暖是他现在的光芒,那沈芝芝就是他年少时的太阳。 他想把这些统统都跟田暖坦白。 等她气消了,等她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他就把自己的过往都告诉她。 她是他的妻,一辈子要想携手的人。 沐轻昼在离京的路上便打算,等回来后就都告诉田暖吧。关于他跟沈芝芝的事,关于为什么允诺下世子妃之位,关于他年少时的脆弱,关于她想知道的一切。 等回了京,等田暖气消,他就都告诉她。 可还没等他回京,却得到了赐下和离文书的消息。他连夜赶回京,一切却都来不及了。 他头一回,跟一向疼爱他的皇叔翻了脸。 面对他的咄咄逼问,皇帝头一回动了怒。 那玉佩应声砸向他的时候,沐轻昼看到皇帝眼中闪过的震惊与懊悔。 一直候在一侧的太监吓得惊呼了一声,忙不迭的上前查看沐轻昼额上的伤口。 这沐轻昼虽说是只是世子,却是唯一一个在太后身旁长大的。就连皇上对世子也是格外的亲厚。刚才那一下,显然是气急了。 沐王爷跟田家老爷为了请旨和离,相互应和,让皇上只能点头答应。 皇上作为一国之君,被旁人下了面子,心里是何等的不满,就算让田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皇帝依然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世子一路闯进宫,开口就质问皇帝为何要赐下和离书,皇帝这心里头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被窜动了起来,失手便将玉佩砸了过去。 太监得了皇帝的眼色,忙不迭的让人去传太医,沐轻昼却突然跪在地上说道:“是轻昼今日鲁莽,还请皇叔息怒。” 他对着皇帝磕了个头,又接着说道:“只是田家的东西,还请皇叔还给田家。是我拖着不肯和离,田家才不得已用了些手段,惹怒了皇叔。一切都是轻昼的错。当初如果不是轻昼请旨,也不会让皇叔到两难的地步,更不会因此让皇叔丢了威严。” 沐轻昼往日里一向稳重,鲜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皇帝缓了神色,见沐轻昼依旧跪在地上,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小就会隐忍,头一回因为一个人在他面前失了态,心中又有些不忍了起来。 他对田家的家产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国库充盈不缺银子,他不过是放不下身为帝王的颜面,才刻意刁难田家。 他见沐轻昼如此,不由叹了口气:“你也别怪皇叔,你父王是我兄长,他拿着亲生父亲的名头来责怪我,我就算是皇帝也只能低头。那田家姑娘,既然留不住,就算了吧。京城里身世比她好的姑娘那么多,何苦就执着于此。” 皇帝苦口婆心的劝道,却见沐轻昼依旧执着的要替田家拿回家产。 “既然都已经和离了,你这又是何苦呢。”皇帝有些无奈,“金口玉言,这田家的产业,还是不可能还的。你若真的这么执着,我就转赐给你,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皇帝做了最后的让步。 沐轻昼谢过,无视了匆忙赶来的御医,带着额角未曾止住的伤急匆匆的又翻身上了马。 他一路追着暗卫的消息,赶到庄子上,就是想问田暖一句,为了跟他和离,竟能舍得用田家大半的家产去换,他们两个人真的就到了这种地步吗? 和离的旨意已下,一切都成了定局,可他还是不死心。 他替田家要回家产,也不过是为了田暖能少点对他的怨怼。 可是为什么当他看到田暖,看着她刻意忽视自己却又一次失控了? 她舍不得那一匣子的金子,可以在夜里冒着风险来取,却不惜舍下田家的万贯家财,也要和离。 那金子对她这么重要,却抵不过她想和离的心。 沐轻昼将金子一块又一块的捡回匣子,像在捡起自己被伤了的心。好像每捡起一块,他心里就能好受些一样。 他就着月色找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会遗漏掉一个,直到确定草丛里再也没有遗留下一个,这才抱着匣子有些迷茫的走向庄子外。 他也不知道将这金子重新找回来放回匣子里有什么用,就跟四处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只跟丑猫颇为相似的小猫一样。 丑猫长得太过特别,他为了找一只相似的猫儿,差不多将京城翻了个遍。 他找寻了好几天,才找到唯一一只跟丑猫比较相似的。 他本想将“丑猫”送给田暖,他知道她的伤心难过... 他已经尽力弥补了。 那小猫在沐王府中,可田暖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连田府的家产都要回来准备还给她,又怎么会真的在乎这么一匣子金子。 他只是气她的狠心,气她真的这么绝情。 沐轻昼捧着匣子走出庄子,看到清河脸上的倦意,才惊觉自己从昨日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他奔波了一日一夜,一切却依旧都晚了。 庄子外头,早就没了田家马车的踪迹。 “世子妃上了马车就走了。”清河看着世子妃从庄子里哭着出来,世子却迟了许久才来。 “世子,您身上还有伤,昨夜又一夜不曾合眼...”清河知道自己的劝说世子大概听不进去,正绞尽脑汁想着该用什么理由劝世子回府,就见世子点点头:“先回去吧。” 随后又听见世子轻声说道:“以后她是田姑娘,不再是世子妃了。” 和离的文书还在他的身上,他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各自欢喜。 一别两宽。 一别两宽,何来欢喜? 第112章 临走前的准备 田暖挖了大半日的金子,半路被沐轻昼劫走,心里越想越气。 他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以势压人用得得心应手。从前不过都是故意遮掩着,现在两人没了关系,他当然也不用再刻意压着自己脾性,哄着她了。 田暖心里不痛快,却只能将它压下去。 田家要搬回原先的宅子,她要准备远行的行李,两件事堆积在一起,也足够田暖忙活的,哪里有功夫来为这点子事生闷气。 府里下人多,田暖虽然不用做什么,但收拾出来的东西哪些是她出门要带的,哪些是要送回老宅的,零零碎碎也足够让田暖忙碌了好几日。好不容易可以缓口气了,出门的日子也跟着到了眼前。 这日一大早,田家早早就忙碌开了。 田府的东西要搬回老宅,田暖的行李也要送上船。田府的几辆马车跑个不停,就连唐温行今日都特地赶过来,将田暖的行李送上船。 唐温行这几日也忙得脚不沾地。 每次远行,他便要从大半个月前开始准备。商船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点头,如何安排航线,到达一个港口以后停留几日。船在海上遇到极端天气如何应对...桩桩件件,即使有了不少经验,每一次还是不能大意。 他看着金玉仔细检查着装在马车上的行李,一一比对以后确认无误,才对着田暖点了点头:“后日出发,你明日跟浅浅去道个别吧,这一去最快也要一两年,你如果一声不吭的就走了,等过两年回来,她心里都还能攒着火。\\\" 田暖点点头:“我明天就去跟她道个别。” 唐浅得知皇帝赐下和离的事还是沈三思告诉她的。 她听到后倒也没有多大的意外。反正早晚都会和离,只是比她预料中的快了一些。 等到田暖说出自己明日跟着唐温行一道出远门的计划时,唐浅这才终于明白,田家这么当机立断的请旨和离,是为了让田暖能顺顺当当的出行。 出去也好,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沐王府跟田家的这桩婚事,都在嘲笑田家妄想攀附上沐王府,结果反被自己的痴心妄想砸了脚。 对于田暖,那些人说的更过分了。 一个商户之女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栽了,连毛都被拔得所剩无几了。 什么样的身份就该在什么地儿。 这桩事,就连学士府的下人都在悄悄议论。 听得多了,唐浅也跟着咂吧出别的味儿来。 那些人似乎不单单只在说田暖。 唐浅能听出其他味儿来,沈三思自然也听得出来。 沈三思黑着脸将一个正在嚼舌根的丫鬟破口大骂一顿以后,又将人罚去庄子上,这才止住了院里人的嘴。 “一群小姑娘,别的没学会,倒先学会了妇道人家的碎嘴。”沈三思还有些气不过,对着院子里正在干活的丫鬟们指桑骂槐。 唐浅在屋子里听得乐了,忍不住挺着大肚子走出屋子。 也幸亏这沈三思长得还不错,给人翩翩公子的印象,不然真的很难将他跟世家公子联系起来--最起码,这些世家公子可不会遇上不顺心的就对着府里的丫鬟大骂。 可他骂吧,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这男子脾气粗鲁,性子焦躁。 沈三思见唐浅扶着腰出来,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前一秒还在骂人,后一秒马上笑脸相迎:“外头冷,你出来做什么。” 唐浅笑眯眯的看着沈三思,回道:“出来看你骂人。” 沈三思为人父的觉悟倒挺高,听后赶忙说道:“下次听到我骂这些不知好歹的下人,你就离远一点,容易教坏孩子。” 唐浅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沈三思的脸皮也一天比一天厚,有时候赖在院子里到晚上才肯回去。 唐浅渐渐习惯了沈三思的无处不在,对于沈三思每日的出现也习以为常。若哪一日沈三思没有出现,她反而要觉得奇怪,嘴里念叨上一两句。 田暖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拌嘴。 沈三思嘴上虽然说着不让,可往往没说几句,就直接认输道歉。 唐浅一见田暖,赶忙将沈三思赶去了书房。 “你跟着我大哥出去看看也好,只是我马上就要生了,你不在,大哥也不在,我心里有些不好受。”可她也知道,出行之事唐温行也做不了主。 唐温行就算想留下来等她生下孩子再出海,可番邦的人却不会等着。 “田家搬回老宅也好,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唐浅又接着说道。 田家跟沐王府如果还是隔着一堵墙住着,两家人每日进进出出,这心里也膈应。 只可惜她嫁到了大学士府,不然田家回到了唐家隔壁,她跟田暖就又可以日日呆在一起。 \\\"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我大哥事多,有时候不一定都能照顾到你,在外面头不同在京城,一定要事事小心。\\\"唐浅说完,回忆起自己出海时看到的场景,眼中带着无限怀念,“海上日出很美,日落也很美。站在大海之上,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那些震撼人的场景,不亲眼去目睹,根本无法想象出来。 可惜她现在被肚子里的家伙困在了后宅,想出去也只能在心里幻想一下了。 田暖临走前托唐浅帮忙办一件事。 她如今不方便送东西进沐王府,便让她帮忙将早就准备给沐卿卿的嫁妆转交给沐卿卿,并顺便帮她跟沐卿卿道一声别。 当初丑猫死的时候,沐卿卿跟着红了好几天的眼。 她离开沐王府眼跟沐轻昼和离时,那小丫头还哭着跑田府里找过她几次,都被她拒在了门外。 这一走不知道要去多久。 六姨娘已经在替沐卿卿相看人家了,等她回来,沐卿卿恐怕都已经嫁人了。 那嫁妆是她在沐王府时就准备好给沐卿卿的,现在就提早一些送给她,也算全了两个人的那一段姑嫂情。 田暖做完离开前最后的安排,便早早的回了府休息。 明日一大早就要启程了,就算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但肯定避免不了还是会出现忙乱。 可越知道自己该睡了,却越睡不着。田暖翻来覆去了许多,脑子却依旧十分清醒。 她打开屋门,见田老爹竟一个人在她院子里坐着,见她出来,转过身笑道:“老爹猜到你今晚定会睡不着,所以等在这里,跟你一起聊几句。” 田暖笑着点点头,回屋披了件衣服,让丫鬟在一旁生了个火炉,跟这田老爹坐在院子里喝着茶闲话家常。 第113章 人去楼空 田暖一夜未眠,却依旧很精神。 田家的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田老爹看着田暖上了船,便直接回老宅。 大学士府里,唐浅起床洗漱过后想起了田暖昨日让她转交给沐卿卿的东西。 她有了身孕以后就很少出门,便想着叫自己的丫鬟跑一趟,将东西交给沐卿卿。 沈三思正从外头慢悠悠的晃荡进来,听到唐浅的吩咐,不由好奇的多问了一句:“沐卿卿要成亲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沐卿卿虽然只是个庶女,但沐王府里只有这么一个姑娘,跟沐轻昼也较为亲密,她如果要成亲了,沐轻昼定然不会没有一点反应。 唐浅瞥了沈三思一眼:“我可没说沐卿卿要成亲了,是田暖要出远门,怕错过了沐卿卿的亲事,让我帮着将嫁妆早一些送给她。” “出远门?”沈三思倒很快抓住了唐浅话里的另一个重点,微皱着眉头问道,“她要去哪里?” 去哪里还需要把嫁妆都提前送了,这是打算没个几年不回来了? “那她什么时候走?”沈三思觉得田暖此次出行定不简单,于是赶忙接着问道。 唐浅不甚在意的回道:“就今天。” 沈三思脑子本来就聪明,马上猜到了田暖绕了一圈让唐浅转交东西给沐卿卿的原因:“田暖今日出行,一去要好几年?沐轻昼他根本不知道田暖今日离京的事?” 唐浅一定早就知道了,但是却一直拖到现在才终于透露点风声。 “田暖她...是要去哪里?” 沈三思看着唐浅,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我们唐家商船今日出行。”唐浅现在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便将田暖跟着唐家船队一起出行的事都跟沈三思都说了出来。 沈三思听后不由抽了口冷气:“那沐轻昼怎么办?田暖就这么走了,剩下沐轻昼一个人...” “两人都和离了,田暖去哪里,关沐轻昼什么事?”唐浅不屑的看着了眼沈三思,打断他的话。 见沈三思站起来就往外走,唐浅连忙接着说道:“你想现在去告诉沐轻昼?学士府到沐王府骑马都要大半日,等你到了沐王府,这船早就离开海港了。” 沈三思目光幽幽的看了眼唐浅,看得唐浅心头一跳。 沈三思这眼神,好像今日出海的人是她唐浅一样,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不可置信。 沈三思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觉得唐浅跟田暖两人志趣相投不是没有道理的两个人都是一样的倔,一样的不想被困在一个地方。唐浅不过是把自己的脾气性子放到了面上,田暖却藏到了骨子里。 这默不作声的说走就走,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田暖今日能做的事,他确定唐浅日后也能做的出来。 沈三思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去一趟沐王府。 他叮嘱着院子里的人照顾好唐浅,一边让人备马,一边让人赶去港口截船。 田暖这一走,是将自己从沐轻昼的生活里彻底抽离了出去。可沐轻昼根本还没有放下。 这种单方面的退出,还是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方式,换谁都难以接受。 沈三思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对着要赶去海港的人说道:“到了海港,直接找唐家的船,不管用什么办法,把船拖到沐世子赶来为止。” 他的脸上没了刚才在院子里跟唐浅打趣时的吊儿郎当的笑,面上的严肃让他跟以往不正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就算沈三思的马跑得再快,他手下的人也拼劲了全力去完成主子的任务,等沐轻昼得到消息赶到海港时,哪里还看得到唐家的船只。 海港热闹依旧,却没了沐轻昼想找的人。 唐浅敢在沈三思面前毫无顾忌的说出田暖出海的事情,就是吃定了沈三思就算马上派人去堵截也已经追赶不上了。 她看着沈三思面色微沉的走进屋子,脸上依旧挂着笑:“没赶上吧?我就说这一来一回浪费的时间太久,来不及的。” 沈三思神色极为复杂的看了唐浅一眼。 唐浅到现在依旧没心没肺,今天是沐轻昼,明日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就轮到了他的头上。 她是笃定了沐轻昼追不上,才将田暖出海的事毫无顾忌的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恐怕唐家的船都驶离了近海,她也绝口不提。 现在是肚子里的孩子困住了她,等孩子出来,也不知道唐浅还会不会心甘情愿的继续留在学士府。 沈三思觉得今日的沐轻昼,可能就是来日的自己。 他看着唐浅,见她没有半分难过的在一旁同丫鬟说说笑笑,想到过了最冷的冬月,唐浅就该生了... 他突然有点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能晚一些再出来。 本来他们两个人因为孩子才走到一起,孩子一出来,他实在没有把握唐浅还会选择继续留在学士府。 沈三思面色只是有些难看,而骑着马走在回沐王府路上的沐轻昼的脸则沉的能挤出水一样。 怪不得田家突然收拾起了家当,特地选在田暖出门这一日搬回老宅子。 他一直以为,田暖是因为和离后,两家离得太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为了躲自己,这才想着搬回田家老宅,却原来只是为了离开做一个幌子。 田府忙着收拾东西,本就忙乱,谁又会去注意到从田府送出的一小部分行李被不声不响的送上了货船。 她或许从和离开始就已经计划着出海,所以真到走的时候才能走得这么干脆利落。 可她喜欢的东西她最重要的东西,都还在沐王府里。 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从前真的成了从前,那些甜蜜都成了过去。 她还真的狠心又决绝。 沐轻昼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此时的沐王府,应该如同往日里一样的安静。 隔壁的田府,今夜应该也是寂静的可怕。 塔楼的灯再也不会重新亮起来了。 他的那方小院,最终又回到了他一个人的日子。 他有了一个家,又没有了家。 他的院子里,那只打算送给田暖的丑猫也等不来它的主子了。 马蹄声停在了田府大门外。 往日里亮堂的田府大门,今日漆黑一片。偌大的田府,没有一丝光亮。 人去楼空,他的心也跟着空了。 第114章 新年 田暖走的第一日,沐轻昼盯着田府的塔楼,心里空荡的厉害,却也冷的厉害。 走了也就走了,留不住的人,强留住也没用。 既然她走得那么痛快,他又何必这么恋恋不舍。不过是一个从他生命里路过的人而已,日子一长,也就忘了。 沐轻昼劝着自己。 田暖走的第七日,他已经会跟从前一样,坐在书房外被雨水侵蚀的破旧的石凳上,自己跟自己下棋,只是下着下着,他便会不由自主的看向田府的塔楼。 那日,下了冬日以来的第一场雪。 沐轻昼坐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才想起他们还没有一起看过雪,没堆过雪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分开太快,连回忆都是少的可怜。 如果当初他多花点精力在田暖身上就好了。 沐轻昼时而后悔,时而心硬如石。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田暖到底是因为放不下爱还是气她的决绝。 田暖走的第一个月,沐轻昼好像已经重新回到了从前的 生活里,时间好像真的抹掉了田暖在这个院子里生活过的痕迹。 寒冬正冷,他的心就跟冬日里的冰雪似的。就连沐卿卿定下了亲事,也没让他觉得喜悦。 和离了便和离了,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 他一面劝着自己放下,可有时候又忍不住担心,冬日海风刺骨,她一个人在海上,也不知道如何了?她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在经过一些地方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他? 可她不在的这一个月,他心里气过怨过,最后依旧还是想念着她,担心着她。 这遥遥无期的等待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沐轻昼最近很少见到沈三思,好像田暖离开了以后,沈三思也跟着消失了一样。 沈三思最近开始宅在了府里头,极少出门。 沐轻昼后来终于见了一次沈三思,向来风轻云淡的沈三思有些焦虑。 唐浅生产在即,他比唐浅更加的焦躁。只要院子里稍稍有些风吹草动,他就跟那受惊的蛇一样,惊慌失措。 沐轻昼觉得沈三思跟他一样,多少都有些病了。两个人病因相同,只是发病的情况不同而已。 大概同病相怜,他这段日子难得给了沈三思好脸色。 只是这样有些不安的沈三思,沐轻昼劝解不了。他跟田暖虽然经历了成亲跟和离,却不知道生孩子会经历什么。 而田暖的第一封信随着新年的到来一起送进了田府跟学士府。 伴随着给唐浅的信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小娃娃的小衣物跟一起奇怪的小玩意。就如同之前唐浅在外时,时不时的给田暖送回一些小玩意一样。 田暖给唐浅的信里说,这是她在船上待了大半个月以后第一次下船。 初上船时,因为不适应船上的生活,她在床上整整躺了好几日,每日里吐得昏天暗地。直到后来,吐着吐着,竟慢慢习惯了船上的颠簸。 只是慢慢习惯了船上的生活,头一次下船,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田暖还说,她怕等到下一个上岸的地方时会来不及跟田老爹还有唐浅说一声新年快乐,便将祝福提前送出了。 她说,海上日出真的很美,就算看了无数次还是觉得很美。 海上的星空特别宽广,那星星就跟触手可得一般,星辰下的大海神秘得让人不敢去窥探。 田暖还说,海里的月光特别温柔。 她觉得这深海里应该真的有鲛人的存在。因为月色下的海洋,就跟话本子里说的神话故事一样,美得让人不真实,好像有鲛人随时会破水而出,在月光下用它绝美的的嗓音蛊惑人心...... 田暖在信里似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特别的叮嘱,只是在讲着一路的所见所闻。 “她还说,第一次在外过年,感觉很新奇。她要比其他人都早一些见到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沈三思说完,盯着沐轻昼看了大半日,打趣着问道:“不如我帮你把田暖给唐浅的信偷偷拿出来给你看一眼,你也好放心一点?” 沈三思没有想到,半个月前还冷着脸说“走了便走了,和离了本就两不相干”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田暖来信的消息,竟巴巴的跑过来,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些田暖的消息。 一向尊贵惯了的沐轻昼, 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往日里沐轻昼总是嫌弃他嫌弃的要死,现在却只能冷着脸耐着性子由着他故意打趣。 果然风水轮流转,他沐轻昼也有必须忍着他的这一日。 沈三思在心里暗暗感叹。 人家姑娘那么决绝的和离,然后毫不犹豫的独自一人远走他乡,可这家伙还是放不下。 面冷心硬了不到一个月,便对着自己的心缴械投降了。 年前事务繁忙,还得应酬往来,沐轻昼得以暂时放下对田暖的思念。 可等到除夕夜,一下子松懈了下来,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对田暖的想念好像更加的强烈了。 不知道她在海上怎么过的新年。 京城在下大雪,不知道明早她在船上能不能看到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船上的新年,热闹吗? 除夕的宫里依旧跟往年一样的热闹,皇上宴请百官,载歌载舞,欢庆新年。 沐轻昼往年还能耐着性子等到宴席结束,今年却只觉得心浮气躁,早早的就回了府。 对于即将空闲下来的日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往年也都是一个人过得新年,今年却不知为何这么不适应。可能是因为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幻想过两个人一起过新年的场景,如今落了空,失落之余,心里还阵阵酸涩。 这一年,他娶了妻成了家,却又都失去了。 短短一年,竟能发生这么多的事。 新年依旧那么热闹,他却觉得比以往都要冷寂。 新年的钟声响起的时候,沐轻昼对着远方,轻声说道:“蜜蜜,新年快乐。” 可他的新年,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快乐。 第115章 是,我想出海 新年过后,一切又逐渐恢复到了从前。 沐轻昼依旧上朝,自己跟自己对弈,没事逗弄一番喂养的丑猫。 元宵节那日,沐轻昼被沈三思拉去了学士府。 下午的时候,京城就开始下起了大雪。那雪纷纷扬扬,竟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他脸上带着不耐烦,被沈三思絮絮叨叨的拉到学士府中。一路骑马而来,这寒风吹得浑身冰冷,就算身上披着大氅都挡不住这风雪的寒意。 他跟在沈三思身后,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唐浅的声音。等进了院子,就看到唐浅扶着腰指挥着丫鬟们在廊下支起了张桌子。 她要一边赏雪景一边吃暖锅。 外头下着大雪,丫鬟们在廊下进进出出就显得有些拥挤,偏偏唐浅还要站在一旁指挥着怎么摆放桌椅。 这热闹的场景让沈三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沐轻昼看着沈三思嘴上唠叨着却急急忙忙的走了过去,替丫鬟们将这位祖宗给哄到一旁的角落里坐下。 他让人在唐浅身旁升了个火盆,随后解开大氅,撩起袖子,说道:“你坐着,要怎么做告诉我,我来。” 唐浅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坐在廊下,只露出圆润了不少的脸蛋,非常自然的指挥起了沈三思。 沈三思依旧还是那个沈三思,却全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的咄咄逼人。 在唐浅面前的沈三思,是收敛了一身脾气,只余下温柔跟耐心的好好先生。 沐轻昼看得有些恍惚。 这样真实又寻常的日子,让他有些羡慕。 若是田暖还在府里,那沐王府里的那一个小院,每日也是这样热闹又平静。 那一顿暖锅,沈三思吃得大汗淋漓,沐轻昼却时不时出了神。 天气刚要开始转暖的时候,唐浅生了,是个儿子。 生产那日,据说沈三思急得在外头大骂产婆,生个孩子竟能让人疼成这样。 唐浅痛苦的叫喊声听得他心惊肉跳,一向吊儿郎当的沈三思在那日紧张的走路都成了同手同脚。 唐浅疼得哼哼, 他就骂大夫,骂产婆,直到沈大学士夫人实在忍受不住,将人拖得离产房远远的,这才让众人的耳根子清净了些。 等到孩子呱呱落地,沈三思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因为紧张过后突然的放松差点跌坐在了地上。 听到“母子平安”这几个字时,沈三思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可面对小娃娃,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三思却怂了。 这么娇贵的小娃娃,他不敢去抱。 他只能一边看着唐浅,一边盯着小娃娃,嘴角都要与太阳并肩了。 小娃娃每一日都有不同,沈三思沉迷于孩子每日的细微的变化,觉得日子变得快了许多。 沈三思春风得意,这种初为人父的喜悦他根本无法按捺在心里。 于是在一个被唐浅赶出屋子的午后,沈二公子骑上马,慢悠悠的准备去探望一下许久未见的好友。 田暖的又来信了。 沈三思怀里揣着田暖的来信,跟着沐轻昼感叹他当真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当然他这两肋插刀的话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大义一些--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睡隔壁屋的权利,可不能就这么随意的失去了,至于田暖的信,却是唐浅点头以后他才敢揣在怀里带过来的。 唐浅说,把信给沐轻昼吧,好让他死心。 “看吧,我家那祖宗点头同意了的。我可不会为了你,白惹我家祖宗生气。”沈三思将信重新递给沐轻昼。 她家祖宗原先只有一人的时候他沈三思就不敢随意叫板,现在还时不时的拿着“小人质”挟持他,将他吃得死死的。 吃得死死的就死死的吧,谁让人家手里握着他沈三思最在乎的东西。 沈三思有些无奈又心甘情愿。 田暖的信,依旧是随性而写。 这信里,有田暖的见闻,有她沿途遇见的趣事,却没有半句提及沐轻昼的话。 沐轻昼合上信,放在一旁。 “有句话叫做郎有情妾无意,大约说的就是你们这种。” 沈三思说话扎心,可现在扎的心口不是他自己的心口,他就有些肆无忌惮。 --难得可以搓到沐轻昼的痛处,总得稍稍报复回来。 沈三思自顾自的点点头,见沐轻昼抿嘴不语,忍不住“啧啧”两声。 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子打发时间,没一会儿就又忍不住试探着说道:“唐浅说,田暖现在应该还在扶桑小国。” “若唐浅的话预料的没错,那商船下一个会停靠的地方,应该是我们的属国琉球。商船经琉球以后,会重新整队,随后开往吕宋。” 见沐轻昼终于抬头看向他,沈三思终于将自己吊儿郎当的样子收敛了一些:“我那位祖宗,也曾在外头游历过几年。况且她是唐家人,唐家商船的线路她自然熟悉。” 沐轻昼拧眉看着沈三思,等着沈三思接下来的话。 沈三思看了沐轻昼半晌,这才认输似得摇摇头:“沐世子,您老人家主动先开口问就这么困难吗?” 沐轻昼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他以为无人知晓吗? 沈三思目光灼灼的看着沐轻昼,却见他依旧一脸平静,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质问道:“我说沐轻昼,我们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你在我面前还遮遮掩掩有意思吗?你心里是不是已经在计划着出海了,却想瞒着所有人?你难道也想悄无声息的就走了?” 沈三思说完,见沐轻昼依旧一脸平静,火气便跟着上来了:“沐轻昼,你到现在还要跟我遮遮掩掩?你若当我是兄弟,就不要藏着掩着,大大方方的告诉我。” 他难道不知道,唐浅肯将这封信给他是因为什么?就因为知道了沐轻昼想出海的打算,所以才给了信,好让他死心,打消了出海的念头。 那些只听过名字的番邦众国,离京城那么遥远。路上风险未知,他如果贸贸然出海,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沐轻昼终于抬起头,他看着沈三思,随后面无波澜的点点头:“是。我想出海。” 他想出海,他想追着田暖走过地方... 他想去,把人找回来。 第116章 沐轻昼的决定 沈三思虽然早猜到沐轻昼的打算,但亲耳听到沐轻昼承认,心里难免还是有些震惊。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沐轻昼,你确定决定好了?” 随船远行,风险重重。他又是世子,宫里的太后跟皇上能同意吗? 沈三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虽然从沐轻昼这段时间的表现,他已经猜到了沐轻昼想做的事情,可还是想再劝一劝。 他想了想:“沐轻昼,我儿子马上就满月了。” 他说完,见沐轻昼微微挑了下眉,又觉得这理由似乎太过于苍白无力。 他儿子满月,又不是沐轻昼的儿子。 “田暖说过要做唐浅孩子的干娘,我儿子都要满月了, 这干爹干娘一个都不在,总说不过去吧。” 沐轻昼微微蹙眉:“我会备一份厚礼来赔罪。” 沈三思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就算知道唐家商船的路线,可船行海上,什么登岸,什么重新启航,根本没有定数,你怎么追的上?一个月两个月才能等到靠岸的那几日,错过了便又要等上数月,这样的追赶毫无意义。” 海上航行,就算预料的再精准,也难以预料到会突然发生的事情。 沐轻昼沉默了许久,才回道:“就算追不上,也好过这么被动的等待。” 日子太久,谁也无法保证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与其一直坐着等待,还不如跟上田暖的步伐。 沈三思盯着沐轻昼看了半日,最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疯了。” 这么疯狂的话,竟然能从沐轻昼这样做事沉稳的人嘴里吐出来。 “如果你始终追不上呢?” 沈三思思来想去,把另一个让人担忧的结果问了出来。 “如果追不上,那就跟着她的脚步,看一路的风景也好。最起码我知道她这几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她所经历的,我也经历过,她所见过的,我也都知道。” 听完沐轻昼这番话,沈三思是彻底的明白了,这不管谁来劝,都是劝不住沐轻昼的决定了。 他看着沐轻昼,见劝不住,只能转而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想到沐轻昼竟要抛下一切,如同一个鲁莽的少年一样毫无顾忌的出海去找田暖,沈三思实在难以接受。 从前的沐轻昼,是绝不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的。 “有船就走。” 沈三思不知为何竟稍稍松了口气。 他真怕沐轻昼脑子一昏,打算连夜起身。 既然沐轻昼的决定已经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他只能尽自己的力,能帮一把是一把:“那我再帮你将唐家商船的路线问的更清楚一些。” 打听清楚唐家的路线,也好有个准备,追上田暖的几率也大一些。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就算清楚了唐家的大致路线,也不一定就能对上唐家商船靠岸的时间。 沐轻昼出行扑空额概率还是很大。 “海上风险未知,你自己当心。”沈三思说到最后,也只能说些最无用的劝告。 沐轻昼在刚开始是对田暖的离开敢到心寒。 他也真的硬下心不再关注田暖的一切。 可一日又一日,心中的怒气消散,思念却开始翻涌了上来。 起初只是偶尔的怀念,被他心冷的压制了回去。 可越将这份思念按捺下去,它翻涌上来的时候越发的难以抑制。 一个人尝过了甜蜜的滋味,他就会希望能一直拥有下去。 两个人相拥而眠,有人相伴一起... 那种悲欢喜怒都无人分享的日子,他不想再回去。 他也想,能跟沈三思一样,回府以后还能有个人一直等着自己... 沐卿卿来找沐轻昼时,他刚从宫里回到了府中。 太后得知他要出海的消息,只有一声叹息,便也由着沐轻昼去了。 沐卿卿走进院子,见沐轻昼正拿着小鱼干喂着丑猫,便也蹲了下来。 这只跟丑猫长得相似的猫儿过了几个月已经长大了不少,也跟过去的丑猫一样粘人,爱围着人的脚踝绕老绕去。 沐卿卿逗了大半日,见丑猫终于没了跟她玩闹的兴致,这才终于对沐轻昼说道:“大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沐轻昼将手里的最后一根小鱼干扔给丑猫,这才站起身说的道:“我要出一次远门,想让你帮忙照顾丑猫一段时间。” “还有你的嫁妆,大哥怕来不及赶回来,提前先给你了。” 不等沐轻昼说明,沐卿卿便猜出了沐轻昼要去做什么。 他也要出海。 “我知道大哥要去哪里,最近大哥忙忙碌碌的,应该都在为出海做准备。姨娘说大哥应该是早就想去了。” 她虽然有些不舍,但大哥是去找嫂嫂,她还是支持大哥的选择:“大哥放心去吧,追上嫂嫂了就跟嫂嫂好好解释,等嫂嫂气消了,嫂嫂也就回来了。” 她说完,又拍着胸口保证道:“丑猫你放心的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的。只是你们得回来的快一些,我怕丑猫跟着我时间长了,就只跟着我亲了。” “我一定会把丑猫照顾的好好的,到时候嫂嫂回来,看到丑猫肯定会开心的。” 沐卿卿心里有些涩涩的,有些不舍又有些难过:“冬天的时候我就要成亲了,你跟嫂嫂可得早一些回来,如果我成亲你们还没回来,就算你们给我们的嫁妆再多我都不开心...嫂嫂让人转交给我的嫁妆我才不要,你的嫁妆你也别急着给我,我要等你们回来亲自送我...” 沐卿卿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伤感了起来。 如果嫂嫂在,现在该是多热闹的光景。 沐轻昼看着沐卿卿红了眼,笑道:“好好的哭什么,大哥只是怕来不及,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不管,我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带着嫂嫂一起回来。如果你们都不在,那这亲我也不成了!” 沐卿卿鲜少在沐轻昼面前耍过小姑娘的脾气,这次却怎么都要沐轻昼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才行。 见沐轻昼终于点头,沐卿卿这才露出了笑脸。她怀里抱着丑猫,恋恋不舍又一再的叮嘱道:“那我在沐王府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带着嫂嫂早点回来。” 第117章 海上的生活 沐轻昼出海的那一日,海面风平浪静。 沈三思看着载着沐轻昼的船驶出海港,心情有些复杂。 想不到田暖离开京城隔了数月,沐轻昼竟追随而去。 而在大海的另一端,站在甲板上的田暖早就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衣物。 也幸亏唐温行特地嘱咐她带些轻薄的衣物,不然她怕要被热死了。 算着季节,京城应该也要暖和起来了,可他们在海上,已经热的穿夏服了。 田暖拢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夕阳渐渐没入海平面,这海上的一日又要过去了。 “在想什么?”唐温行不知何时走到了田暖身后,看着远处的夕阳问道。 田暖将飞扬的长发拢回肩后,看着远方的海鸥,笑着回头对唐温行说道:“唐浅应该生了吧,也不知道是个姑娘还是个儿子。等回去,唐大哥就当现成的舅舅了。” 说起唐浅肚子里的孩子,唐温行眼中也充满了期待:“是啊,不知道那小娃娃像不像浅浅。” 那可是唐家多年来第一个孩子,怎么会不期待呢。 “再过几日,船就可以靠岸了。这次在岸边停靠的时间会长一些,你到时候可以带着金玉住在岸上,多玩一些时间。” “等到了吕宋,你应该会喜欢的。” 见田暖笑着点点头,唐温行又问:“需要帮你找个译官吗?” 唐温行想起第一次靠岸时,他忙于生意上的事,忘记给田暖找译官,田暖懵懵懂懂下了船,却因为语言不通,差点找不到回港口的路。 幸好遇上一个旅居在此的同乡人,好心将田暖带回海港,不然田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唐温行以为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田暖定会要个译官,却听她拒绝了他的好意:“麻烦唐大哥到时候帮我用番邦语写个地址就行。不用译官跟着番邦人也可以交流的。” 田暖用举起自己的双手:“就跟唐浅说的一样,不管走到哪里,身体语言是通用语言。” 虽然时常闹笑话,也引起很多的误会,可是这样的经历却也是田暖觉得稀罕的。 唐温行有些意外的看着田暖,这个看着比唐浅内向一些的姑娘,有时候胆子却比唐浅还要大。 他看着田暖,忍不住笑道:“唐浅刚来的时候,去岸上一定要带译官,你可比那时候的她胆子大多了。” 田暖笑笑没有回答。 海风渐大,浪涛拍在船身上,带来了剧烈的晃动。 她刚上船时,遇到风浪大一些都能吓得脸色苍白。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现在都能在风浪里依旧的安稳的站在甲板上,面上丝毫不见慌张。 不过短短几个月,田暖身上有了明显的变化。 刚上船时,田暖虽然也经常笑,但笑得很含蓄,那笑意也透不到眼底。 这一船的人基本都是唐家的老人,跟着唐父一起干到了唐温行独当一面。当初唐浅跟着出海时,也是跟着这一帮子的人。 这唐家自个儿的姑娘跟着唐温行四处跑倒也还能说得过去,毕竟家中产业,跟着一起出来长长见识也无可厚非。 这别家的姑娘跟着唐温行一起海里来浪里去的,众人都好奇的很。 田暖初上船时,还被有些人误认为是唐温行未过门的媳妇,闹出了不少乌龙,直到唐温行陈清了的关系,众人的猜测这才停了下来。 这田家姑娘长得好看,就是这笑得不开心。 船上的人跟唐温行闲话时不经意的说道。 唐温行对田暖的事都清楚,听后也只能笑笑,让船上的众人别在田暖面前乱问些有的没的,安心干活才是正事。 海上的日子日复一日,没有什么不同。 日出日落,迎风斩浪,日复一日。 船上的人日日在一起,田暖没多久便跟着船上的众人都相熟了。 她学着看海上的天气,学着看水罗盘,学着如何操控船桨...她将船上枯燥的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灿烂。 他以为田暖跟着出海,只是为了躲避京城里的人,逃避和离后旁人对她的风言风语,现在看来,她是真心想出来来走走看看,完成之前没完成的事,而不是特地为了躲某一个人。 唐温行看着田暖,又笑了笑:“你对船上的生活是越来越适应了,这倒超乎了我的预料。” 田暖拢了拢衣服,长长的裙摆随海风胡乱的翻滚:“我也没有想到,原来海上航行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还有那些长得跟我们相似,却说着不同语言的人,各种生活习惯也跟我们截然不同。” 田暖说完,又满心期待的问道:“过了琉球,下一个停靠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同我们更加不一样了。肤色不同,容貌上也有不少的差异。就跟一次新的冒险一样,光想着就让人兴奋。” 见田暖眸光闪动,唐温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一趟回去,这心怕是比浅浅还难收住了。到时候田大伯可别说我把你带坏了。” 看到田暖一日比一日开心起来,唐温行心里也是高兴的。 在他眼里,田暖就是他没有血缘的妹妹。她能从和离里走出来,高高兴兴的过接下来的日子,唐温行自然也会替她开心。 他希望唐浅能幸福,也希望他从小看到大的田暖也能幸福。 和离不应该是一种禁锢,而是新的开始。 海上风浪越来越大,远处的灯塔在浪涛中时隐时现。 唐温行见田暖没有进船舱的意思,叮嘱了几句以后就自己先进了舱里。 海上冉冉升起了一轮明月,倒映在海中的明月被海风吹得时聚时散。 在广阔无际的大海面前,田暖总觉得自己渺小的如同一只蚂蚁。 在漫漫的人生长河中,人的许多经历不也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 她认为难以忘怀的,她认为无法原谅的,都不过是人生的一种经历而已。 那些经历,会促进人的成长,让人明白从前不懂的人生道理。 金玉叫她的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 田暖扭头应了一声,这才又抱紧了衣服,顶着海风朝着船舱走去。 第118章 离开与到来 船才靠岸,田暖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片土地的不同。 这里的树木跟她从前见过的都不同,许多果树都是她第一次见到。 她觉得新奇的树木,在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那些奇怪的果子挤挤挨挨的长在树上,当地的居民对它们早就习以为常,田暖却好奇的张望了半天。 这里人的长相肤色都是跟她截然不同的。人们身上穿的衣物,手中拿着的吃食,都是田暖未曾见过的。 田暖望着码头上人来人往,她倒成了跟众人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金玉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小姐,这里的东西我都没见过。我们是不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 船一靠岸,船上的工人们就要开始忙碌起来。听到金玉的话,忙里偷闲的插了一句嘴:“姑娘下船去玩几天,我们的货船在这个码头要停靠好几天呢。姑娘去岸上找个客栈,跟着当地的人同吃同住,那才更好玩呢。” 他们都跟田暖待了几个月,对田暖的脾气性子也都熟悉,知道她喜欢去体验自己没经历过的事,于是又有人笑呵呵的建议道,“沿着港口一路往前,有个很大的客栈,招待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商人。那家客栈的掌柜的懂汉语,环境不错,关键还安全,连偷盗之事都鲜少发生。姑娘放心大胆的去,如果想去哪里玩不懂路,或者想找车,都只要找掌柜的,多付一些银钱,掌柜的就会替姑娘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船上的工人们热情又周到,替田暖将在船下的几日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田暖听后笑着一一谢过,随后收拾了几件衣服,跟唐温行打过招呼,带着金玉下了船。 一下船,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处可见的郁郁葱葱的绿色,让在海上待了许久的田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是久违的带着树木的清香的空气。 按着船上工人所描述的,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客栈。客栈的掌柜脾气好有耐心,很利索的给田暖收拾出了一间客房,并热情的替田暖整理出了几个游玩的计划,就连当地有名的小吃都替田暖做了介绍。 接下来的几日,田暖便随着客栈掌柜的安排把港口四周有名的地方基本都玩了个遍。有时一大早出去,到傍晚时分才回来,每天过得相当的充实又开心。 唐温行抽空来看她时,田暖身上穿着当地人的衣服,踏着夕阳从外头回来。 她额上都是细密汗珠,整个人带着一股子热气,跟金玉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 见到唐温行,田暖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一身的装束。 唐温行却笑着点点头:“你穿着这身衣服,倒让我一下子有些不敢认你。” 唐温行打量了田暖一番,随后接着说道:“很好看,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看着田暖晒红了脸,却依旧挡不住心中的欢快,唐温行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看来你这几天在这里玩的很开心。” 田暖刚从外面回来,口渴的厉害,便叫了几杯当地的冰饮,喝了大半才舒服的叹了口气,随后回答道:“客栈掌柜的安排的地方都很有趣,只是这吃食有些吃不惯。不过这里的瓜果有很多是我从前从来没有尝过的,这两天在外头,天天吃瓜果都能把我肚皮给吃圆了。” 田暖说得一脸的开心,唐温行笑眯眯的听她说完,这才将找田暖的目的说了出来:“后日一早我们就要重新出发了。” 田暖觉得才下船,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起航了。 这时间过得还真快。 田暖点点头:“那我明日下午再回船上去,我一会儿将给浅浅的东西收拾一下,托人带回京。” 唐温行点点头:“你自己安排好就行,记得注意安全,我在船上等你回来。” 明天就要回船上了,唐温行一走,田暖跟金玉开始收拾起了东西,盘算着明天一早要出去买些什么带回船上去。船上的工人忙着干活没时间下船,她就多带着瓜果,好让众人在忙碌的几日后能好好缓口气。 在岸上的最后一天过得格外的快。 等田暖赶回船上,只剩半个太阳还在了海平面上。 又要在船上待上许久了。 船上时间自由,田暖也不急着睡,依旧跟金玉在船舱里理着从岸上带上船的东西。 等明日起航,船上的工人才会空闲下来,她再将那些带上船的东西分给其他人。 夜里的海港风平浪静。 无数的船只停靠在港口,每艘船从不同的地方那个赶来,去往下一个不同的地方。 这里有即将离开港口的船只,也有新靠岸的。 沐轻昼的船靠岸的时候,整个海港寂静无声。 月光皎皎下,海风微佛,浪涛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无数船只停泊在海边,随着浪涛不停的上下起伏。 港口的船只太多,没人会去留意一艘船的离开,也没有人会去注意一艘船靠了岸。 沐轻昼站在甲板上,看着船慢慢的靠了岸,随后被无数的船只包围住。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海岸,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一直惦念在心里的人,反倒有些紧张了起来。 按照他出行前的估算,唐家的商队应该差不多也到这个港口了。 他搭乘的这艘商船,不像唐家的绕行大片的海域。算算日子,两艘船到港口应该相差不了几日。 从唐家那里给出的消息,唐家的商船在这个码头逗留的时间比前面几个港口要长一些。 只是港口船只众多,唐家的商船在这么的商船里,若想要马上找到,基本不太可能。 只希望他的运气能好一些,他到的比唐家商船要早一些,能多给他一些时间找到唐家的商船。 沐轻昼看着四周挤挤挨挨的船只,心中带着隐隐的期盼。 或许明日就可以见到她了。 想到田暖可能就在这个港口,将近一个月的颠簸,好像也变得值得。 第119章 错过 晨曦微露,船上的人就开始忙活开了。 今日开船,要忙碌的事情有很多,田暖在船上待的久了,对船上的东西也略懂一二。 比起第一次启航时的只能待在船舱里尽量不给大家添乱,如今的她也能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船重新扬帆驶出码头时,忙碌了几天的众人才终于可以稍稍缓口气。 田暖站在甲板上,看着船渐渐远离海港,人潮涌动的人码头上,有个身影让她心头一震。 那是...沐轻昼?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想起的人竟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田暖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声。 看到跟沐轻昼相似的人竟然都能让自己差点乱了心。 不过长得还真像。 看那身影,竟然跟沐轻昼的背影有八九分的相似。 在这异国他乡,根本不可能遇见沐轻昼。况且这世上长得极为相似的人都有不少,何况只是一个背影。 田暖看着码头上背对着她的身影,听着身边传来的脚步声,见唐温行朝着她走来,不再去看那个身影。她笑着转过身,将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人抛之脑后。 沐轻昼走在港口的码头上,听着译官打听着唐家船只的消息。 港口船只太多,来往的人群太过复杂,他使了不少银子让人去打听现在停靠在码头上的船只,却都没有打听到唐家商船的消息。 如果唐家的船已经离开了码头,又或者还不曾靠岸,那沐轻昼今日在外面打听一整日,就可能都白忙活。 沐轻昼看着密集的船只,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一艘一艘船问过去,太过浪费时间。 今日有船进来,明日有船出去,来来往往的船只每日不同。今日打听的差不多了,明日还要重新打听那些新入港的船只。 如果唐家的船只靠岸,要在码头停靠数天,那田暖应该不会一直待在船上。 她如果下船,定然找找个落脚的地方。 沐轻昼看着远处的大街,随后目光一沉。 译官听后了沐轻昼的话,忙不迭的应和。 译官打听了一番以后,对着沐轻昼说道:“这街上有一家客栈最受来往商人的欢迎,船上的人如果下船要找个住所,那十有八九会住在这家客栈。” 沐轻昼点点头,决定先去客栈打听一番。 若客栈不曾有田暖他们的消息,那唐家的船可能还在海上,他就住上几日,每日让人去打探新进来的船只,确保不会遗漏掉唐家的商船。 听沐轻昼描述完田暖的外貌,不等译官重述一遍,掌柜就已经先开了口:“你说的那姑娘,应该就是昨日刚退房走的那姑娘。他们的商船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 沐轻昼听到掌柜的会说汉语,心里有些意外,又听他说田暖可能已经离开,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他又细细问了掌柜的一遍,见掌柜的描述跟田暖的外貌无异,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他们的船昨天夜里靠岸,不仅要装卸货物,还要补给食物跟淡水,不可能所说走就走。 沐轻昼思索片刻,当机立断的让译官去码头上打听有没有今日或者明日就离港的商船,若是有,他们马上换船走。 趁着译官去码头打听的空档,沐轻昼跟着掌柜的打听起了田暖在岸上这几日的行踪。 在海上的这段时间,消息闭塞,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无从知晓,更加不知道田暖的状况。 掌柜的起初还不肯透露太多,直到沐轻昼说出自己出海的原因,掌柜的这才松了口,将田暖在客栈住宿的这几日都去了哪些地方,跟沐轻昼都说了一遍。 “那姑娘在岸上的这几日,都是我替她安排的行程,公子若也想去看看,我这也可以替公子安排。” 沐轻昼摇摇头,说了声多谢。 这里的风土人情确实让人感到新奇,可唐家的商船已经离开,他没有时间在这里再耗下去。 见沐轻昼一口回绝,掌柜的一脸明了的试探着问道:“公子是急着追上姑娘在的那条船吧。” 见沐轻昼随没有回答,但他的神情已经给了答案,掌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那姑娘长得好看性子又好,公子是要赶紧追回来,不然说不定就会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掌柜的说完,想起了件事,接着又说道:“说起来,那姑娘有一日穿了身吕宋的服饰,有个男子来客栈里寻她,还夸她穿的好看,跟以往判若两人。我听那姑娘叫他什么大哥,两个人很熟稔的样子。公子可要抓紧啊,别被旁人有机可趁了。” 沐轻昼一愣,随后面色沉了沉。 田暖叫他大哥,掌柜的说的这个人,应该是唐温行。 沐轻昼嘴角紧抿,心里有些闷闷的,胀胀的。 他知道田暖跟唐温行的关系不浅,田家搬回老宅的时候,唐温行还特地来过一趟田府,应该是帮田暖将行李运到码头上。 他一直以为唐温行对田暖只有兄妹之情... 沐轻昼收回自己飞散的思绪,对着掌柜的道过谢,脚步沉沉的朝着码头走去。 如果唐温情真的对田暖有了其他的心思,两个人在船上朝夕相处,他真的没有把握,田暖能不动心。 他要快一点追上田暖才行。 译官打听了大半日,得知有两条商船要开往唐家商船下一个靠岸的港口。 一艘明日一早出发,还有一艘后日一早出发。 只是明日出发的商船不如后日才出发的船只大,是只没出行过几次的新船。 沐轻昼听后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便走。” “可是东家,这是新船...”译官将自己心中的担心犹豫着说了出来。 沐轻昼点点头:“我知道,可船小有船小的好处,说不定能在唐家商船赶到前就先他们一步赶到了下一个港口。” 译官见沐轻昼心意已决,咬咬牙自言自语道:“出海这是事本来就是靠运气,真的遇上大风浪,就算大船也照样可能出事。” 走就走吧,他们在海上航行了一个月安然靠岸,那再上船,应该也一样会一帆风顺的。 当天下午,几人就换了船只。第二日一早,商船便带着沐轻昼一行几人离开了港口,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第120章 暴风雨后 在海上航行了半个多月,唐家的船终于又靠岸了。 原本船到这里是不应该靠岸的,但船上经验丰富的老人猜测今日海上会有大风暴,他们航行到这里,附近海域恰好有个小港口,于是就绕行了大半日的路,打算在这个港口避开暴风雨,等第二天再上路。 田暖看着船停靠在码头,船后的海面上,浓重的乌云翻滚而下。 一场暴风雨已经蓄势待发。 田暖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在暴风雨来之前赶到了港口,不然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麻烦。 他们在海上遇上过一次暴风雨,田暖现在想起来依旧忍不住害怕。 硕大的船只在海面上脆弱的犹如一片树叶,汹涌的浪涛随时就能将船只打翻吞没。 那种跟海洋抗争的场面,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如果不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船老大跟船上众人的拼死挽救,那他们这艘船跟船上的众人或许就会一起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见海面上的浪涛逐渐凶猛了起来,田暖又忍不住替还在海上的船只担忧了起来。 这场暴风雨恐怕有些难应付。 只希望还在海上的船只都能安稳度过这场暴风雨。 海上一夜风大雨大,就算在港口,田暖也感受到了昨夜风雨的猛烈。 但一夜风雨过后,海阔天高。 田暖因为暴风雨的动静一个晚上都没睡安稳过,一大早就醒了,此时正站在码头上,听着各船的东家在谈论着昨夜的损失。 有些在风暴前险险进了港,庆幸逃过一劫。也有在风暴中好不容易突破了重重危险才冲进了港,此时正在忙碌的检修船只,只摇头说昨夜风浪实在太大。 “海上好像有艘船飘进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都随着喊声不由的看向了海上。 只见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艘船的形状。只是太过于遥远,并不能看清。 等又靠近了些,众人才看到有一艘船大半个船身倾斜在了海里着,正顺着风慢慢朝着码头飘了过来。 那船犹如漂浮在海上的孤木,随时都会被海水吞没。 “赶紧找艘小船,去那船上救人!”有人大喊了一声。 “对对对,说不定上面还有人。” 众人马上散开来,开船的开船,准备救人的救人。 田暖站在码头,看着岸上的人开着船朝着进水的船只直奔而去。 没一会儿,那歪歪斜斜飘在海面上的船上冒出了一个黑影,随后第两个,第三个... 等将船上的人都救了出来,众人正准备将人带回码头,田暖远远看着其中一艘出去救人的船不仅没往回开,反倒朝着港口的反方向接着出去。 等其他的去救人的小船回到港口,人们这才知道,那艘进水的大船上,有人掉落海中,生死未卜。 这人掉入海中,生还的可能性极小,十有八九是找不回来了。 田暖有些遗憾跟惋惜。 可暴风雨本就无情,那一艘船的人大部分都有惊无险的活了下来,已经是难得的幸运了。如果这船还在海中,这海水早晚会灌满船身,到时候这一艘船的人都得跟着没命。 码头上的人都是风雨里过来的,也都知道一旦在暴风雨中落到海里,生存下来的希望渺茫。 就算现在开船出去找,这茫茫大海,人都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找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码头上的人帮着一起将进水的船只上的货物卸到码头上,又将船破损的地方临时堵上,然后将船搁浅在岸边,等着商船的东家自行处理。 等众人忙活好了这一切,那艘出去救人的船还没有回来。 “哪里还能找的到人,肯定是没了。这海那么大,去哪里找人,老早被鱼吃了都说不定。”在码头帮忙了一上午的船工看了眼空荡荡的海面,摇着头一脸惋惜的说道,“只能说这人运道不好,偏偏掉入了海中。” 船工摇摇头,显然对人的生还没有抱一丝希望。 唐家的船进港早,在昨夜的暴风雨里也没有什么损失。检查过后就打算接着上路。 田暖跟在唐温行后面,两人正打算上船,突然见远处海面上,出去救人的小船正快速的往码头赶了回来。 看这架势... 那落到了海里的人还活着? 田暖看了唐温行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跟惊讶。 被救上岸的人还真是福大命大。 不管怎么说,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唐家的船马上要出发了,知道人还活着,田暖虽然替那人感到高兴,但却没打算跟着众人一起过去看看。 可等到小船靠近岸边,看到船上下来的人时,田暖却不由自主的跟着人群走了过去。 船上下来的人,是沐轻昼的贴身护卫清河。 清河苍白的脸上一脸凝重,浑身湿哒哒的直淌着水。他的身旁,站着个田暖从未见过的人,正双手合十不断地念叨着什么。 本就在码头上查看破船上伤员情况的大夫被急忙叫到了小船上。 田暖顺着大夫的身影往船上看去,只见一个人正躺在甲板上,那人也是浑身湿透,不知是死是活。 田暖微微蹙了蹙眉头,想起在上一个码头看到的那个跟沐轻昼有七八分像的背影... “怎么了?”唐温行见田暖突然转了方向,跟着众人走到船靠岸的地方,又有些失神的看着船上的人,不由的也跟着看了过去。 唐温行没见过清河,也看不清被救上来躺在甲板上的人是谁,只觉得田暖的反应有些异常,一时却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接着问道:“船上的人你认识?” 田暖看着清河一脸凝重又紧张的站在大夫身旁,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猜测。 “浑身湿透从船上下来的这个人我认识,是沐轻昼身边的护卫。看他的神色这么紧张,如果我猜的没错,那现在躺在甲板上人事不省的的人,极有可能是沐轻昼。” 田暖说完,神色复杂的遥遥看着大夫。 有无形的手正狠狠地捏着她的心,让她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的难受。 田暖努力抑制着自己想过去的冲动。 唐温行见她苍白着脸,嘴角紧抿,知道人掉落水中这么久,就算被救了回来,也不一定就安然无恙,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去看看。” 第121章 沐轻昼昏迷 清河心情极为沉重的看着大夫上前查看沐轻昼的状况,又听着译官在一旁双手合十不断的求着菩萨保佑,只觉得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他越加烦躁。 也不知道这大夫医术如何,可出门在外,现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世子如果真的出了事,那他一个小小护卫死都难以谢罪。 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人,那人身材颀长,眉目平和,朝着他们缓缓走了过来。 清河心里正焦急烦躁的厉害,见人过来本想将人呵斥回去,却听对方先自报家门:“我是唐家人。” 清河眸底有微弱的光芒闪现,好像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们一路追着唐家的船这么久,想不到现在唐家人却主动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唐家人在,那世子妃当然也在这里了。 他朝着唐温行身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由一阵失落。 世子眼下生死未卜,世子妃难道也不愿意出来见世子一面吗? 清河心中才燃起的一丝希望很快就被无情的浇灭了。 唐温行看了眼失去意识的沐轻昼,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跟世子为何会到这里?” 清河看了眼唐温行,避开了他的问题,反而直接问道:“能不能麻烦唐公子请田姑娘过来一趟?我们家公子生死未卜,姑娘跟我们公子好歹夫妻一场。” 唐温行看着地上的沐轻昼,沉默了片刻,随后点点头:“好,我去将人带来。” 田暖见到沐轻昼时,他已经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客栈的房间里,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白的吓人。 唐温行为了她暂停了出航的计划,打算在港口再等上一日。 沐轻昼在昨夜的暴风雨中,跟着清河一起帮着船工一起对抗暴风雨,却被船身上掉落下来的东西砸中,随后又被大浪卷进海中。 如果不是清河随手抱了两块木板当机立断跳入海中,沐轻昼恐怕已经葬身大海了。 沐轻昼好好的京城世子不当,却跑到大海上冒险,还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这海上一来一回花费时间漫长,沐卿卿婚期就在今冬,他连沐卿卿成亲都能不管不顾,到底想做什么呢? 田暖看着清河,对着他点点头,面上带着生疏。 清河看着田暖,本该有许多的话要替他们家世子跟世子妃说,但眼下情况不客观,只能先将大夫刚才说的话跟田暖重复一遍:“大夫说世子后背被重物砸了一下,又被浪拍落水中,情况不太乐观。今日如果能转醒那一切都好,若不能...” 若不能,恐怕一辈子就只能都躺在床上了。 如果世子真的醒不过来,那他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清河的话让田暖心里一沉,可她却还是冷着脸说道:“那你今晚多费点心思,照顾好你家世子。” 清河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田暖。 世子妃对世子是有情的。 跟在沐轻昼身旁这么久,他看着世子妃进府,看着两个人也曾甜蜜过一段时日,自然也能看出世子妃对世子也是有感情的。 可他想不到世子妃竟这么决绝,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世子妃难道真的对世子没有半点夫妻之情了吗? 田暖垂下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刻意忽略掉清河看向她的眼中带着探求的目光。 “不如留下来陪一下世子吧。”唐温行见两人一时僵持,开口劝道,“就算是普通朋友,如今生死未卜,只怕你也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唐温行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安抚似的看着田暖。 他了解田暖,别说眼前的人是沐轻昼,只怕是一个熟悉的性命垂危,田暖都做不到一走了之。 她不过是面上装着无情,心里只怕忐忑的很。 况且就算田暖现在真的能做到一走了之,不闻不问,日后回想起来,只怕会后悔不已。 “船会在这个港口停留到明日,你就在这里陪一天吧。其他的,等过了明日再从长计议。” 清河感激的看了唐温行一眼,说了声:“多谢。” 唐温行淡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也是为了蜜蜜着想。” 清河跟在唐温行身后一起离开了屋子,屋子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田暖看着依旧昏睡在床上的沐轻昼,心里竟异常的平静。 得知落入水中的人是沐轻昼时,她是震惊的。知道沐轻昼现在依旧处在危险期,她心里不是没有忐忑跟担心的。 但现在,她的心里却异常的平静。 昏睡在床上的沐轻昼,就跟她还在沐王府中时夜半醒来时睡在自己身旁时一样,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只是那熟悉的眉眼,田暖却又看出了几分陌生。 沐轻昼在水中泡了不少时间,到傍晚十分,就开始发起热来。 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发热而泛起了潮红。反倒让田暖错觉得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天气本就热,沐轻昼烧的不轻,就算屋子摆了冰,不停地用凉水擦拭身体,温度却依旧下不了。 大夫就守在隔壁屋子里,时不时的过来看上一眼。 清河出去了片刻,就赶紧回了屋子守着沐轻昼。 此时的屋子里就只有清河跟田暖。 “属下僭越,可有些话我却要跟世子妃说。”清河看着田暖,面上带着恭敬,“世子是为了世子妃而来。” 清河看了眼依旧毫无意识的沐轻昼,随后才缓缓接着说道:“世子为了世子妃,从京城一路追到这里。我们在上一个港口错过了唐家的船,为了能快点赶上世子妃,世子便选了最快启航的商船...没想到却遭遇了暴风雨,世子落入海中...” 说到这里,清河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只看着田暖,希望能从她身上看到一些反应。 “我跟世子都已经和离了,他这样做又何必呢。”田暖许久才轻声道。 “世子妃心里也清楚,世子并不想跟您和离,是田家...” 清河知道自己说的太多。 原本主子的事,他一个做护卫的根本不应该多嘴。可如今世子昏迷不醒,他如果不替世子把话说出来,那等世子妃跟着唐家的商船离开...可能世子妃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世子为了挽回她所做的努力了。 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知道世子对她用情至深,说不定能打动世子妃。 有世子妃在旁照顾,世子醒过来的概率应该更大一些。 第122章 我来接你回家 田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清河的话。 沐轻昼为了她远行至此,是她没有想到的。 可就算沐轻昼见到了她又能怎么样?跟她解释吗?还是告诉她,他怎么处置了沈芝芝? 她跟沐轻昼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也不关心沈芝芝现在如何。她只想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为了别人迷失了自己。 “沈家新添了姑娘还是公子?” 对于沐轻昼为何出海的事,田暖并不想知道,那是沐轻昼自己的选择。于是她便换了个话题,转而问起了沈三思跟唐浅的事。 清河见田暖换了话题,只能顺着她的话题回道:“是个公子。” 田暖点点头,两个人一时又都没了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沐轻昼身上的热度终于开始退了下来。 两个人守了一夜,眉目间都带着倦意。 清河去隔壁请大夫再来看看沐轻昼现在的情况,田暖则拿着帕子擦拭着沐轻昼的双手接着替他降温。 一夜未睡,田暖擦着沐轻昼的手,整个人迷迷瞪瞪起来。 等到她失了重心,一个点头将自己惊醒的时候,就看到沐轻昼似乎睁开了眼。 她的睡意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回过神定睛一看,沐轻昼正半睁着眼,眼神茫然又迷离。 只是无意识的清醒而已。 虽然人依旧迷糊,但好歹是醒了。 田暖松了口气,却听沐轻昼突然喃喃道:“蜜蜜,我来接你回家。” 田暖拿着帕子的手一滞,眼底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她很快就将突然涌上来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清河领着大夫走进了屋,田暖便借着去换水走出了屋子。 屋子外面,是疯长的藤蔓,以及她叫不出的花儿。 这里的树木跟不知疲惫一样,让人觉得一刻不停的在疯狂生长着,无端的让人觉得窒息。 清河送大夫到了门口,总算松了口气。 烧退了,人也开始清醒,总算熬过去了。 见清河放松了神色,听着大夫细细对着清河的叮嘱,田暖也跟着放下心来。 唐家的船已经因为她耽搁了一天,现在沐轻昼没事了,她就应该跟着唐家的船一起走了。 送走大夫,田暖跟在清河身后走进屋,见沐轻昼已经又睡了过去。 昨夜跟着清河两个人一起忙活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放了心,倒觉得自己身上黏糊的厉害。 天气热,昨夜出了不少汗,现在注意到了身上的黏糊,一下子就觉得更加难受了。 她要回去先洗个澡。 “唐家的船因为我已经在码头多停留了一天,他既然没有事了,我也不方便再留下来。” 昨天还可以用世子的伤为理由让世子妃多停留一日,今早大夫都说没什么大碍了,清河感觉好像也找不出理由再让世子妃留下来... “世子妃就真的不多留一会儿?等世子醒了见上一面也好。” 清河看着依旧昏睡在床上的沐轻昼,只盼着人能马上醒过来。 如今人在的时候看不见,等船一走,又不知道要追上多少日子了。 海上可不像陆上这么简单,多换几匹马连夜追也能追上了。 阳光照射进屋子,太阳已经出来了。 田暖摇摇头。 她该早点回到船上去了,也好让唐温行早点准备出发。 “不要再叫我世子妃了,我早就不是了。”她回头看了眼沐轻昼,叮嘱道:“你照顾好他。“ 她停顿了片刻,这才又接着说道:“帮我给他带句话,不要再追着唐家的船了。” “等他醒了,你们就回京城吧。” 田暖觉得自己说到这里,表达的应该够清楚了,也没必要再多说些什么。 她随后勾嘴笑了笑,对着清河说道:“那我先走了,船还在码头等着我。” 说完,便不再犹豫,转身走出了屋子。 田暖一大早赶回船上时,唐温行正在船舱里吃早饭,看到田暖突然回来,脸上有过短暂的错愕。 “世子醒了?” 田暖摇摇头又点点头:“迷迷糊糊间醒了一次,不过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一会儿就开船吧,因为我都耽搁了大家一天。” 唐温行想了片刻,点点头:“你决定好了今日走,那我们就今日走。” 唐温行理智又清醒,他会适当的劝田暖,但这是田暖跟沐轻昼两人之间的事,做决定的还是田暖自己,既然田暖想清楚了,那他就会尊重她的选择。 看着田暖面露倦意,唐温行又接着说道:“看样子你昨夜应该一夜没睡,我让人现在准备出发,你先回去洗洗睡一觉。” 田暖确实又困又累,觉得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 她答应了一声,随后想起了她刚才问清河的话,又突然转身对着唐温行笑道:“浅浅生了个儿子。” 唐温行听后脸上也跟着扬起笑意:“希望我这外甥,以后别像他娘一样,是个折磨人的小魔头。” 唐家世代跟番邦打交道,唐温行常年要在海上航行。 海上瞬息万变,风险难以预料。 他这年纪的同龄人都早早娶妻生子,他却没有迟迟不肯成亲,无非是不想拖累旁人。 跟他成亲,风险太大,或许哪一次出行,就一去不返。 现在唐浅有了孩子,虽然不姓唐,但也满足了唐家父母想要抱孙辈的愿望。 唐温行看着田暖,收回思绪,催道:“赶紧回去洗洗睡吧,我看你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田暖答应了一声,随后回了船舱,只觉得困意一阵接着一阵。 她匆匆的洗了个澡,又吃了点东西,等她躺在床上时,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船重新回到了海上。 忙碌了一天一夜,总算能休息了。 她舒服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眼前却又浮现出沐轻昼的脸。 那张脸,她曾无比熟悉,甚至在他睡着的时候用指尖描绘过他的眉目。 可是现在... 她以为自己许久不曾想起过,已经是彻底放下了。 原来只是暂时的而已。 田暖逼着自己将跟沐轻昼有关的事情都抛之脑后,随后随着船身的起起伏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23章 见面 沐轻昼醒来是在田暖走后的第二天。 他重新昏睡过去以后,这一觉睡得又长又沉,仿佛在海里浮浮沉沉了许久。 梦里,他好像看到了田暖。 梦里的田暖有些惊讶,有些担忧,蹙着眉头看到他睁开眼,却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恍惚间的一眼,让沐轻昼觉得并不真实。好像在梦里,像是曾经的回忆。 沐轻昼迟迟不醒,让清河在一旁急得嘴角都长了泡。 大夫明明说人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却一直不肯醒过来。只时常无意识的念叨着世子妃的名字,依旧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这码头上随意找的大夫,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清河正盘算着要不要再换个大夫看看看时,沐轻昼终于醒了过来。 当清晨的一缕阳光投进屋里,刺眼的光线亮堂的让他终于睁开眼。 他好半天才适应了屋子里的亮光。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的回忆停留在跌入海中的前一刻。 清河如释重负的看着转醒的沐轻昼,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人醒了就好了。 就跟世子妃说的一样,醒了就回京城吧,如果再来这么一次,世子不出事他都得有事了。 等到大夫重新替沐轻昼检查过身体,再次确认没有什么大碍,清河的心才真正的安心的放回到肚子里。 等沐轻昼吃过东西喝过药,清河犹豫着开了口。 世子醒来到现在不曾问起过世子妃,看来并不记得在他昏睡时,世子妃照顾了他一天一夜。 虽然世子妃已经离开,但还是得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世子。 他将世子落水后遇见了世子妃的事告诉了沐轻昼,却见沐轻昼拿着帕子擦着手的动作一顿。 他以为那一眼是在梦里,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可是田暖都已经见到了自己,也肯留下来照顾自己,为什么却不肯等自己醒来见一面再离开? “世子妃见大夫说世子已经无碍,就跟着唐家的船一起走了。”清河留意着世子的神情,斟酌着说道,“唐家的船昨日一大早就离开了。世子妃让我给您带句话,说让您醒了就回京城吧,不要再跟着唐家的船了。” 清河说完,见沐轻昼已经回过神接着低头专注的擦拭着掌心,试探着问道:“世子,我们回京城吗?” 沐轻昼却仿佛不曾听见沐轻昼的问题,反而问道:“她还有没留下其他什么话?” 清河如实的摇了摇头。 沐轻昼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找个明日启航的船。” 人都已经追上了,却因自己昏迷而错过,他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世子!”清河想不到沐轻昼对于世子妃留下的话根本不理会,“您身上还有伤...” “海上日子那么长,慢慢养就是了。”沐轻昼淡淡的回道。好像身上的伤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似得。 船上这么颠簸,怎么会有利于养伤呢。 可世子心意已决,他轻易是劝说不动的。 世子跟世子妃,一个执意要见一面,一个却想离得远一点...两个人真的见面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冰释前嫌。 清河一边操着心,一边还是去了码头,按着世子说的,找了艘明日出发的船。 有了上一次在暴风雨中的可怕经历,清河这一路都难免有些忐忑,生怕再遇上一次。 等到船再一次靠岸时,他连日的担忧才终于得以缓上几天。 船才靠近码头,清河就已经看到了唐家的船。 这一次,总算都是顺顺利利的。 没有遇上暴风雨,也没有错过唐家的船。 希望世子跟世子妃能重归于好,他也不用再跟着在海上奔波。 时隔许久,再见到田暖,沐轻昼倒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了。 想起刚下船见到田暖时,她正帮着船上的工人在收帆。 夕阳的余光照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脸上渡上了一层温暖的蜂蜜色。 她笑着站在甲板上,一边收着绳索,一面高兴的在说着什么,飞扬起的长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随后他便看到唐温行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田暖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沐轻昼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刺眼。 那样的恣意快活又张扬的田暖,是他从未见过的。 曾经见到她就扬起笑脸的田暖,他也已经许久没见过了--就跟现在他看到唐温行时露出的笑脸一样,她那笑却不再是为了他而笑。 沐轻昼心里原本翻涌而上的思念渐渐化作了酸涩。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最终又无力的松开。 他压下心中翻涌上来的各种情绪,抬步闯进了田暖的视线。 田暖本在跟唐温行说话,却不想突然看到沐轻昼。 她的笑意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她想过沐轻昼依旧会追着唐家的船不肯放手,却不知道两个人之间还能说些什么。 她将手中的绳索交给身旁的人,随后拍了拍手,皱着眉头就往沐轻昼相反的方向走去。 “蜜蜜。”沐轻昼看着田暖朝着船舱走去,知道她依旧不想见自己,快步上前想拦住她的去路。 “世子倒还真是锲而不舍。”唐温行见田暖一下子没了笑脸,觉得这两人之间的事确实有些不好解决。可两个人一个不放弃一个不愿意,老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要找个机会,要么让人彻底死心,要么再给个机会。 唐温行有些无奈的拦住田暖,劝道:“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好好谈一谈。你如果不愿意,让世子彻底死了心也好。这样一路跟着,如果再遇上什么事情...” 沐轻昼看着唐温行拦下田暖,就见他跟田暖说了几句话,田暖面上虽然依旧有些不愿,却还是转过身,看向了他。 沐轻昼心中更加不快了。 他一路追到此,可田暖依旧见到他扭头就走,却因为唐温行短短几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他所做的努力,现在竟不如另一个人的几句话。 沐轻昼神色不由有些黯淡,但见田暖朝着他走来,还是暂压下心中的不快。 “船上人多,说话不方便,你随便进我的船舱也不好,我跟你一起下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把话说清楚。说清楚之后,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回你自己的京城去。” 田暖说完,也不等沐轻昼,自顾自的下了船。 第124章 事情的原委 两人相对而坐,沐轻昼一错不错的看着对面的人,总觉得陌生了许多。 不过几个月没见,还是一样的脸庞,连不开心时候都神情都还是一样的,给他的感觉却有些不同。 “不知世子要跟我说什么?” 沐轻昼的目光太过于肆无忌惮,让田暖心里隐隐有些不耐:“世子有话就快点说吧。” 沐轻昼却不急,叫来店小二。 “我到这里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可却连一杯冰饮都没有尝过。我知道你来这里的时间比我长,了解的比我多的多,许多地方美食也都尝过...现在陪我尝一尝,好不好?” 沐轻昼虽然是在询问田暖,但却没等田暖回应,就已经替她决定了吃食。 等店小二送上冰饮跟吃食,田暖面无表情的看着沐轻昼,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追了这么多时日,不是要跟她说清楚吗?现在她愿意坐下来跟他把话说清楚,他却整出一桌的吃食,让她陪着尝尝番邦的美食? 田暖虽然心里不愿,但为了能顺顺当当的跟沐轻昼把事情解决,还是应付的各尝了几口。 “东西我尝过了,你可以说了吧。” 沐轻昼却跟没听到一样,认认真真的将面前的小食一样一样的品尝过去:“这冰饮不错,我看着做法应该也不难,可以将方法学回去,等天热了在京城也自己做来吃...” 田暖不知道沐轻昼到底想做什么,只冷冷的看着他。 沐轻昼轻轻叹了口气,将一杯未曾动过的冰饮放到了田暖的面前:“蜜蜜,我们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坐在一起过了。” 田暖依旧不作声,只看着面前的冰饮。 “沈芝芝患了癔症。大夫说大概是因为承受不住接连的变故。”沐轻昼又挑了些田暖喜欢的果子,贴心的放到田暖的面前,接着说道,“她分不清现实跟幻想,又有丫鬟在旁边挑唆,整个人都活在自己幻想出来的世界里。我后来问了红袖那丫鬟,她说....她说沈芝芝从模仿你开始就已经不正常了。” “她从开始模仿你开始,便时常将丑猫迷晕,直到后来,她整个人越加癫狂,用的计量也一次比一次多...直到丑猫被你们发现...” 沐轻昼知道丑猫是田暖心里的一根刺,可丑猫已经没了... \\\"我们的院子里现在有一只跟丑猫很像的小猫,再过一阵子就该跟丑猫差不多大了。我在京城想找一只跟丑猫一样的猫儿,却发现丑猫还真的太过于特别,竟找不到很相似的。你原先那只丑猫,其实并不是一只流浪猫,而是自己偷跑出来的。现在的这只猫儿,也很粘人,它现在在卿卿的院子里,等你回去...\\\" “世子,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不是找个相似的就能替代的。”田暖打断沐轻昼的话。 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沐轻昼心里早就有准备,被田暖这么不客气的打断也不客气。 “那个蛊惑沈芝芝的丫鬟,心思不正,我让人发卖到了一户人家做姨娘。那家主母善嫉,后院的姨娘没一个善终,也算全了这个丫鬟的心思。” 沐轻昼说完,看了眼田暖的神色,接着慢慢说道:“至于沈芝芝,我让人送到了京城外,有大夫跟护卫专门看管,不会再让她踏进沐王府半步...” “你曾问过我为什么会许给她世子妃之位,我却没有回答,如果真的要说起来,那是一个挺长的故事了。” 沐轻昼说完,见田暖并没有打断他,面上也没有露出不耐,这才勾了勾嘴角,笑里带着一丝酸涩:“我贵为世子,外人看来身份尊贵,可我知道,有不少人心里应该看不起我。” \\\"我的亲生父亲沐王爷是嫡长子,却是我皇叔继承了皇位。” “为什么我皇祖父选择了我皇叔?那是因为我的好父亲,自私至极,是一个为了自己连妻子都拿来挡刀的人。这” 沐轻昼似陷入了一段漫长的回忆之中。 他看了田暖一眼,随后缓缓说了起来。 “说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从小长在宫里,直到开始懂事才被祖母送回到我亲生父亲身边。” “他对我算不上亲厚,只有府里的六姨娘对我悉心照顾,比对沐卿卿还要精细几分。” “我原以为是因为我自小不在府里长大,父子生疏,后来才知道,不是因为生疏,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我罢了。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曾经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将即将临盆的妻子推出去替自己挡了一刀。” 沐轻昼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又接着说道:“我是个命大的。我母亲身上中了一刀,根本没有力气生产,但我在她肚子里已经足月,取出来便可存活。可我活了,我母亲便是死。” “祖母经不住母亲的央求,与其赌上两人性命,不如保下一个...于是拿母亲的命换了我生。” 沐轻昼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苦楚:“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祖母身旁最信任的老嬷嬷,基本都被祖母清理了,所以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晓,我自然也不知道。” “小时候我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因为忘不了母亲,所以才纳了那么多跟我母亲相似的姨娘,后来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因为他心里内疚罢了。他看到我,就像有人每天在他面前提醒他,我是我母亲拿命换来的,我母亲是因为他才死。” “他也因此被我祖父彻底从储君的名单里剔除。皇祖父改遗诏那日,他喝多了酒,将去我娘屋里帮我拿东西的丫鬟错当成了我母亲,强了她...那丫鬟就是现在的六姨娘,我母亲贴身丫鬟...那时候,六姨娘已经有了意中人...” “卿卿就是在那时候有的。我也是在那日,从他醉话里,知道了我母亲的死因...” “如果没有我,我母亲仅仅是因为刀伤,可能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可她为了我,舍了自己的性命。” “虎毒不食子。我的父亲,可以为了自己活命,舍弃掉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我母亲为他生儿育女,却被他当做了挡箭牌。外人不明所以,却还说他专情,对我母亲念念不忘。真是--可笑至极!” 第125章 我跟他是不一样的 沐轻昼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双眸微红。 “我接受不了母亲去世的真正原因,也接受不了母亲最亲近的丫鬟成了他的人,于是提着刀闯了他的书房,刺伤了他。” 沐轻昼说完,对着田暖笑了笑,那笑中充满了无奈跟心酸:“他那么一个惜命的人,被我伤了,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我。如果不是六姨娘拼死护着,恐怕我早就被他打死了。” “也是,我本来也就是一个可以被他随意抹杀的人。当初他可以推我跟我母亲出去,现在他照样不会留情。” “我跟我父亲闹成这样,祖母怕我再出意外,于是又将我接进宫中。”沐轻昼说到这些,脸上有些难过,可语气却变得森冷,像一块寒冰。 \\\"我在宫里养了大半个月的伤,伤好了之后就不愿意跟别人讲话。那段日子,我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别人觉得我是世子,高高在上,拥有许多常人无法拥有的东西,可谁知道,我的亲生父亲就是个畜生。我身上流着他的血,那么冷情冷性的人的血。\\\" “那时候的我,觉得将自己身上的血放干净,那身上就会跟着干净了。我的手腕上经常会出现新的伤口,可我跟我亲生父亲一样,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虽然厌恶自己身上流着他的血,却也怕死,每次在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却又会在自己晕倒前会故意让人发现我...我让人瞒着祖母皇叔不让他们知晓自己时常自残的事,宫人们怕被责罚,也都装作不知,直到有一次,出了意外,我差点失血过多真的没了命...” “就是在那时候,我认识了沈芝芝。她那时候是公主伴读,在宫里闲逛时遇到了因为失血过多晕倒在假山后面的我。” “她那时候,是个胆大又开朗的姑娘。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我,竟也不怎么害怕。她虽然不知道我是谁,但从衣着便猜出了我身份不低。她找人来救我,那一次,因为被人发现的晚,我失血过多许久都醒不过来,也终于被祖母知道了我时常自残的事情。” “沈芝芝不清楚我的身份,但却时常会偷偷来看我。”这大概是沐轻昼年少时一段美好的回忆,他的眼中不由浮上一丝笑意,“她真的很大胆,也很温暖,就跟现在的你一样,像个太阳,让我冰冷的童年终于有了点温暖。” “她时常偷偷跑来看我的事自然瞒不住祖母,但看着我慢慢好起来,祖母便由着我们两人。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后来,她随着她父亲去了任上,辞了公主伴读的差事,我们便自此断了联系。” “再后来,便是她想和离,找到了我。” 沐轻昼看着田暖,想从她眼中看出一些端倪来,却见她半垂着眸子,避开了他的视线。 沐轻昼勾了勾唇角,失落从嘴角开始蔓延。 “我以为,我应该也会是个冷清冷性的人,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一样。既然我是个冷血的人,我又何必跟他一样,让一个姑娘满心欢喜的嫁给我,却不能用心相待。” “我始终记得年少时的沈芝芝的模样。多年以后她求助于我,那肯定是她实在难以解决,走投无路才找上了我。我让人将沈芝芝过去几年里经历的事都调查了一遍,发现她在那宅子里吃了很多苦。” “那是我年少时光一样的救赎。我不愿她再受苦受罪,也不想自己娶一个姑娘,让她伤心难过。既然我不打算娶妻,那世子妃之位空着也是空着,我便想将世子妃之位给她。她在沐王府中,可以不受人欺辱,我也可以借此挡住皇祖母催着我成婚的事,一举两得。” “可是她是和离之身,我想立她为妃,只怕祖母不同意。所以我就找上田家...之后的事,你便全知道了。” 沐轻昼沉默了片刻,接着缓缓说道:“沈三思当初劝我,不要冲动行事,可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个会动感情的人。我身上流的血是冷的,自私的,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可我大概是随我母亲多一些。我竟然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也会不舍,也会心疼,也会不忍。我可以为了她漂洋过海,也可以放下世子的尊严...” 沐轻昼的目光沉沉的看向田暖,眼里带着期盼:“我跟他是不一样的。我有想守护的人,我有想付出一切也想在一起的人。我不会让我的妻子跟我母亲一样成为一个可怜的女人。我...是可以爱上一个人的。” “我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我想你永远做我的世子妃。我想跟你白头到老,我想跟你生儿育女。” “我的四季里有你,我的未来有你,你是我现在的光和温暖。” “我放不下你,也不可能放下你...所以跟我一起回去,好吗?蜜蜜?” 沐轻昼向来是个收敛的人,他突然这样直白又深情的表白让田暖有些无措。 那些庞大的信息突然涌入田暖的脑中,她还没来得及消化吸收,沐轻昼又如此的直白的跟他表白,让她震惊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以为沐轻昼生来就拥有了许多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金钱,权利,他生下来就拥有了,他比旁人都要幸运上太多。 他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比起旁人为了生机发愁,他坐享锦衣玉食。 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被人高高捧起,人们忌惮他的身份,害怕他手中的权势,对着他毕恭毕敬,揣测他的心思,迎合他,讨好他。 他是站在人群顶端的存在。 这样恣意随性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与所求? 可她却想错了。 原来沐轻昼也有他的不幸与痛苦。 他也有自己憎恨与无法改变的东西。 他跟寻常人相比,是拥有了太多,可也失去了许多。 他从出生便没有了母亲,跟自己的亲生父亲势如水火。 他是一个有亲生父亲,却需要寄养在宫中,靠着祖母教养大的孩子。 这样的沐轻昼,是她从来不曾知道过的。 她虽然也是年幼丧母,却真实的感受过母亲对她的爱,也拥有着许多关于母亲的美好回忆。 可母亲两个字对于沐轻昼而言却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什么是母亲。 他唯一所知道的,就是他的母亲,被自己的心爱的丈夫推向了锋利的刀尖,连着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一起,毫不犹豫的成了货真价实的挡箭牌。 随后,他成了一个有父亲,实际却没有父母的孤儿。 第126章 他总要在一旁看着才放心 这一段被沐轻昼刻意封藏的往事如今就这么直白的摆在了田暖的面前。 如果可以,沐轻昼只怕会将他这段过往永远藏在心里,而不将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再一次拿出来,放到自己的面前,让自己再一次面对那段黑暗的过往。 她虽然不曾经历过沐轻昼的事情,但却经历过母亲离开,知道失去母亲的痛苦。 那时候的沐轻昼也还只是个少年,知道母亲去世的原因,他会崩溃,会抑郁,会自残,都是寻常人可能会出现的正常反应而已。 至于沈芝芝,也确实如沐轻昼所说,于他是年少时的阳光,是将沐轻昼带回到正常生活的人。 如果没有那一年的沈芝芝,沐轻昼可能还需要很久才能从那样的打击中走出来。 又或许,会就这样沉沦下去。 沈芝芝在沐轻昼的生命中,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存在,这一点田暖无法否认。 就像唐浅于她而言,是个重要的存在一样。 如果有一天唐浅做了什么错事,她恐怕也很难做到公平。 她能理解沐轻昼的做法,却不能原谅沈芝芝做下的那些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她因此得了癔症也确实可怜。 可却不应该是她来承受她可怜的后果。 “我原先确实对你迟迟不肯对我坦白而有过埋怨,怨你为什么会瞒了我这么多事,怨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跟你之间应该是毫无保留的,如果你那时候就告诉我你跟沈芝芝的过往,我或许就原谅你了。可现在,我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就得毫无保留。” “你首先是沐轻昼,是你自己,接下来才会是别人的丈夫,以后会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所以你的那些过往,你应该有决定告诉我还是不告诉我的自由。而我,我也得首先是我自己,才能去面对其他的身份。可我跟你在一起,我总会慢慢迷失了自己,为了你改变了自己。” \\\"所以现在不是因为沈芝芝的事。也不是因为沈芝芝我觉得伤了心。而是因为我自己。我还没有学会怎么在我们两个人时一直坚定的做自己。我总是不由自主的为了你而改变自己。可你也看到了,我为了你该改变自己,变得不像我了,那样的我连我自己都不会喜欢,我们两个人也都不会快乐。\\\" 田暖说完,看着面前的冰饮,又接着说道:“在海上的这段日子,我很快乐,也很满足。” “所以你回去吧。不要再做无意义的事情了。等我找回我自己,我或许会再来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田暖说完,又笑道:“堂堂沐王世子,这天下都是姓沐的,你就更应该为了百姓多出一些力,而不是为了儿女情长翻山越岭。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 沐轻昼却没有马上回应田暖的话,直到田暖看向他,才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天下是姓沐,可朝堂上文官武将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儿,有他们在,何须一个世子出面。” “况且我若专于朝政,处处抢着出头...也不一定就是大家想看到的。守着一人,安稳的过一辈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沐轻昼执拗起来,也不肯轻易退让。 “你想跟我讲家国大业,可我连自己想守护的东西都守护不住了,怎么谈那些宏图大志?\\\" 沐轻昼说不动田暖,但也不认同田暖说的话,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三言两语就把沐轻昼打发了,那他就不会又跟在唐家后面追了过来。 沐轻昼有沐轻昼的选择,她田暖阻止不了,不过她话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爱留就留。 两个人各自坚持着各自的想法,谁也不肯让步。 田暖笑笑:“世子有世子的选择,我也改变不了。那世子您随意吧。” 说不动沐轻昼,田暖也不想再跟着他坐着吃什么冰饮尝什么小食,站起来就要走。 沐轻昼见她要走,赶忙伸手拉住她:“蜜蜜,等我一会儿。” 田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皱着眉看着自己被沐轻昼抓着的手。 却见沐轻昼不急不缓的叫来了小二,付清了银子,这才说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回去?” 田暖示意沐轻昼松开他的手,沐轻昼却跟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是啊,我跟你一起回去。” 回哪里去? 田暖脑子里对沐轻昼没头没尾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沐轻昼见田暖眉头微蹙,有些不悦的看着自己,心里反倒突然松快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回船上。” 回船上? 田暖甩开沐轻昼的手:“你跟着我去船上想做什么?” 沐轻昼也不恼:“我跟着唐家的商船一起走。” “唐家是商船,不是客船,沐世子,您请回吧。”田暖压着自己心里隐隐往上冒的怒火。 眼前这样死皮赖脸的沐轻昼她还真的从未见过。 “我会找唐温行商量,虽然是商船,但多两个人想来也不是什么问题。”沐轻昼依旧自说自话,对于田暖的有些话直接忽略了过去。 田暖想不明白,刚才两个人坐着说了半天,合计着都白说了? 刚才听沐轻昼说起年少时的事的时候,她还有些心疼他,甚至觉得他能长成如今这样的性子已经是很不容易... 男人果然是不能心软! “沐轻昼,我刚才虽然说原谅你了,但并不表示我同意你在我身边时不时的出现!” 田暖转过身对着沐轻昼恶狠狠的说道。 沐轻昼轻笑一声,心情反倒越发好了起来:“嗯,所以我会去跟唐温行好好谈谈,毕竟这商船是唐家的。只要他点头,我就可以跟着唐家的船一起走。” 沐轻昼说完这话,田暖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她默默的看了沐轻昼一眼,随后一声不吭的扭头就走。 沐轻昼收起了笑,不紧不慢的跟上了田暖的脚步。 码头客栈掌柜的话,他可一直记在心里。不管是真是假,他总要在一旁看着才能放心。 第127章 不痛快 唐温行亲眼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船,现在又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船。 只是田暖的脸色比下船前还要差,现在正沉着脸,一步一步朝着船上走来。 唐温行不由好奇的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一起上船的沐轻昼。见他神情自若,心里更加奇怪了。 谈崩了?可看沐轻昼又不像谈崩的样子。 唐温行看着两人不同的反应,心里犯了嘀咕。 田暖看到唐温行,喊了声“唐大哥”后就自顾自的进了船舱。 唐温行心中带着疑惑的看着沐轻昼走向他,挑挑眉直截了当的问道:“有事?” 两个聪明人之间的沟通并不需要说太多。 唐温行听后笑着点点头:“世子想要跟着唐家的船走,我们唐家自然不敢拒绝。只不过船上剩下的房间在船舱的尽头,希望世子不要嫌弃。” 唐温行虽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沐轻昼的要求,但显然并不打算因为他是世子就给他特殊待遇。 跟着唐家的船走可以,但要让他特地为了迎合沐轻昼调整大家的房间,他也不乐意。 沐轻昼对于唐温行的话也不在意,只接着又问道:“蜜蜜的房间在哪里?\\\" “她跟我一起住在船舱的上面一层。”唐温行笑了笑,随后又补上一句,“上面一层只有两个房间。” 沐轻昼抿抿嘴,看了眼船舱,接受了唐温行的安排:“那就按唐公子的安排来吧。” 他虽然不愿田暖跟唐温行两个人住的这么近,但也不能一来就让田暖换屋子--他想搬进田暖的房间,应该也不太可能。 唐温行是东家,也没有让东家给人让屋子的道理。 既然上了船,两个人都在一条船上,那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沐轻昼让清河将东西搬上船,等收拾好东西,天已经彻底黑了。 唐家的船在码头还会停上几日。 沐轻昼心中安稳,对于唐家什么时候启航,什么时候靠岸的安排自然不在意。 只要田暖在船上,这船是航行在海上还是停泊在码头,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 晚饭的时候,田暖跟往常一样,带着金玉去了饭厅。 船上不如在陆地上方便,运载的淡水也是有限。田暖在船上时为了不麻烦众人,也为了减少一点船上储存着的食物的消耗,基本不太会单独开小灶,所以一般都是到饭厅跟着众人一起用饭。 她到的时候,唐温行已经坐在那里等她。 田暖环顾四周,见饭厅里没有沐轻昼的身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样子唐温行并没有答应沐轻昼。 她放心的坐下,却见自己对面竟然多了一副碗筷。寻常都是她跟唐温行两个人一起吃饭,桌上基本都会摆上两副碗筷... 她警觉的看向唐温行,来不及开口问,身旁烛光一暗,一个身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那人不是沐轻昼还是谁! 沐轻昼施施然的坐下,见田暖皱着眉头看着他,便勾起嘴角说道:“我下午的时候就说过,我会跟唐公子谈妥,随后的行程就跟着你一起。” 田暖脸色立马就变了。 沐轻昼这话说得,好似田暖盼着他能跟着唐家的船一道出行。 可要揪出话里的问题,沐轻昼说的好像也是事实。 田暖拧着眉不高兴的看了沐轻昼一眼,打算不理会他,转而跟着唐温行说道:“唐大哥,我们开饭吧。” 船上突然多了两个面生的,众人本来就觉得奇怪,况且那一主一仆两人,为主的那个气质谈吐皆不凡,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坐在那里不说话,就是偏偏贵公子,就连跟在他身侧的护卫看着都不一般,这样的人,恐怕来头不简单。 众人嘴上吆喝着吃饭,注意力却全集中到了田暖他们桌上,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往三人的方向飘。 饭厅里众人的反应这么明显,田暖想不去注意都不行。 她头一回跟着唐温行到饭厅吃饭时,众人也就好奇的问了几句,随后该吃饭的吃饭,该唠嗑的接着唠嗑,可没有像今天这样,恨不得端个碗站在他们身旁边听边吃的。 因为沐轻昼,田暖连吃个饭都不能痛快的吃,心里本就在不满,偏偏沐轻昼还火上浇油,当着众人的面夹了块鱼肉到田暖碗中。 饭厅里的吃瓜群众纷纷瞪大了眼。 东家说跟田家姑娘只有兄妹之情,他们这些人还不太肯信,现在倒觉得是真的了。 这不还有个公子一直在对着田姑娘献殷勤,也怪不得田姑娘跟东家只能做兄妹了... 看那公子对田姑娘巴结讨好的样子,啧... 众人等着田暖含羞带笑的说一声“谢谢”,却不想田暖根本不领情,将那鱼肉从碗里毫不留情的剔了出去:“在船上日日吃鱼,厌了。” 这转变众人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事情发展的有些不在他们的预料之内。 众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那位贵公子的脸色,却见他丝毫不恼,好脾气的笑了笑,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放到田暖的碗中:“厌了也好,喜欢也好,总要都吃一些。” 田暖默不作声的将碗里的青菜一根一根的从碗里夹到桌上,愣是不肯吃一口沐轻昼夹的菜,只端着一碗白米饭自顾自的埋头吃了起来。 “船上的厨子今日特地去买了几只鸡给大家解解馋,你真的不吃?这一桌子的菜,一会儿桌上剩下的菜可就浪费了。”唐温行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将桌上的菜各夹了一筷子放到田暖碗里,最上面还放了个鸡腿:“怄气也不能亏着自己。先吃饱了肚子,别跟自己过不去。” 沐轻昼慢条斯理的吃着饭,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田暖身上,见她一口一口将唐温行放到她碗里的菜都吃掉了,心里突然不痛快起来。 田暖似乎很相信唐温行,对于他说的话,会认真听取。 光这一点,就让沐轻昼心里很不舒坦。 她似乎太过于信任唐温行了。 他看了眼专注着吃饭的唐温行,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田暖的身上。 不知道等到田暖也能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他的时候,还要等多久。 第128章 他都是欢喜的 吃过饭,田暖就先回了屋子。 唐温行吃好饭,又处理了一些船上的事,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才上楼,就看到了等到他屋子外面的田暖。 唐温行有些意外的看着田暖,还没等他开口,田暖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唐大哥,你真的同意他跟着我们一道出海?” 田暖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沐轻昼。 唐温行心中了然,轻笑一声点点头:“你就是为了问我这件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巴巴的等在这里。” 他看了田暖一眼,又有些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他是世子,我自然只能答应。” “可是...” “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但总不能躲一辈子。”唐温行说着,想起了下午两人一前一后上船时的样子, 难得好奇的问道:\\\"你们下午去岸上没有把事情解决?\\\" 看田暖当时的脸色,显然是又在生气。 田暖点点头,想到跟着沐轻昼浪费了半天的功夫,,也不知道到底谁在说动谁,有些气闷的说道:“他一意孤行,我劝不动。” 唐温行一副无计可施的样子点点头:“那就没有办法了。他是世子,我也不能拒绝他。唐家虽然是跟番邦打交道,但他是世子,仅凭这个身份我们就得罪不起他。” 连唐温行都要忌惮沐轻昼的身份,田暖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她赶忙将心里对沐轻昼身为沐王世子的那点子同情收回--虽然从沐轻昼的话里听出了他对世子之位不屑,也厌恶沐王爷,但不可否认,沐轻昼也因为沐王爷这个亲生父亲带给他的身份,得到了许多特殊待遇--最起码许多人都忌惮着他的身份,只能附和着他。 只要他说一句话,寻常百姓就不敢反驳。 就连唐温行都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所以赶紧收回她那些不必要的同情吧。 与其同情沐轻昼,不如同情一下自己,怎么才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天天面对他,还能心平气和。 田暖又是一夜没睡好。第二日一大早众人都还在睡梦里,她就起床洗漱准备去岸上。 沐轻昼既然想要在船上,那她就下船去岸上两天,能避开一天算一天。 想到沐轻昼如今死皮赖脸的样子,田暖决定直接去岸上找个客栈,等到开船时再回来。 船上还静悄悄的,金玉打着哈欠跟在田暖身后,睡眼朦胧的跟着她往船下走。 负责船上巡查的人正在换班,见到田暖这么早起来,有些惊奇的看着田暖,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田家姑娘不失礼貌的对着几人笑了笑,急匆匆的往船下走去。 其中一个巡查的人见田暖走的如此匆忙,忍不住嘀咕:“田姑娘今日起这么早下船,是要跟昨日上船的公子幽会去吗?我看那公子天没亮就下了船,现在田姑娘又这么火急火燎的也去了岸上,两个人是不是昨夜就约好了,听说昨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暧昧的很...” 田暖走的快,那人小声的议论她连个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等到她匆匆下了船,就看到一个码头边的围栏边上,沐轻昼负手而立,像早就知道田暖会一早就下船一样,弯了弯嘴角,远远的看着她。 田暖被他这一眼看得一个哆嗦,进退不得。 上岸,沐轻昼显然就是在等着她。 回船上...她带着换洗衣服出来的,难道现在又背着换洗衣服当着众人的面跑回船上? 在被众人好奇和跟沐轻昼费口舌上,田暖选择了后者。 沐轻昼看着田暖越走越近,又看了眼金玉身上背着的包裹,忍不住被逗笑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为了躲开他,这两日她肯定会下船去岸上住几日,等到开船了,实在没有办法,再回到船上来住。能暂且避开几天就几天。 “昨夜没睡好?”他掠过金玉背着的包袱,看田暖一脸憔悴,关切的问道。那语气,就跟原先在沐王府中,两人在同一个院子里,田暖跟他每日晨起总要闲话两句那样的自然。 田暖看了眼神清气爽显然一夜好眠的沐轻昼,连答应一声都不愿意。 一想到两个人要在同一条船上待许久,她心里就开始莫名的焦躁。 没有沐轻昼在时,她觉得自己可以自由快活的做回自己,可他已出现,田暖就觉得自己又被封印了似的,逐渐又变得拘束起来。 在沐轻昼面前,她才是一直在认输的那个。他们两个人之间,看着像是沐轻昼来求复合。可田暖心知肚明,两个人之间,强势的还是沐轻昼。 她根本阻止不了沐轻昼想做的事,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她还是把沐轻昼想得太简单了。 他年少的经历是凄苦了一些,但这丝毫不妨碍他现在的仗势欺人。 田暖给了沐轻昼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带着背着自己包袱的金玉头也不回的朝着离码头最近的客栈走去。 她原本打算一早下船先找个客栈好好睡一觉。 昨天夜里跟唐温行说过话以后回到屋子,她就没有再出屋子,早早的洗漱上床准备休息,结果脑子不受控制了一样,胡思乱想着根本停都停不下来,早上对着镜子,田暖就看到自己眼周深深的阴影。 还不是因为沐轻昼让她又失眠了。 这个罪魁祸首怎么好意思一脸关切的问她昨晚上为什么没睡好。两人毕竟做过夫妻,她就不信沐轻昼连这点都猜不出来。 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见田暖一言不发的朝着远处走去,沐轻昼放在后腰的手收回,闲闲的靠在腰侧,既不急着追上去,也没有让田暖停下脚步,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田暖的背影,弯起了嘴角。 脾气好像越来越大,轻易是劝说不住了。 比起在沐王府中时,时常扬着笑脸,忍着自己的脾气,现在倒张扬了许多。 可看着这样的田暖,沐轻昼心里竟也心生欢喜。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是欢喜的。 第129章 看不懂 田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到岸上去买一些小东西,然后让人送回京城给唐浅跟田老爹。 田老爹的年纪大了,喜欢的东西并不多,田暖便顺着田老爹的喜好挑一些。 至于唐浅,原先只估摸着唐浅生了,却不知道生了儿子还是女儿,现在知道了,就想着去找些男娃娃的小玩意让人一道送回京城。 沐轻昼落了水,好歹也是生死路上走了一遭,田暖以为照着沐轻昼这金贵的身份,怎么也要好好养上一段日子,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他一来,先是对自己打了个悲情牌,见效果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马上换成了死缠烂打。 田暖坐在床上,好像透过客栈的这堵墙,能看到隔壁屋子里的沐轻昼一样,才睡醒又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恨不得瘫回床上不想出门。 可每隔半个月一个月才有一次靠岸的机会,她每次靠岸都会让人送书信跟东西回京城,错过了又要等上漫长的时光。况且田老爹他们都知道自己每个月往京城给他们寄东西跟书信,也有报平安的意思,如果这一次突然没了声响,也容易让天老爹跟唐浅担心... 田暖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刚靠岸就先将送回京城的东西准备好,不然也不用逼着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非得出门。 田暖在屋子里磨了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小心的开了门。 她轻声的开了门,人才走到沐轻昼住的房间门口,就听到“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沐轻昼两手一左一右搭在两扇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等她开门等了许久。 田暖就纳闷了。 早上她进客栈,沐轻昼要了一间就在她隔壁的房间,两个一前一后各自进了自己的屋子。 田暖来客栈本就打算先补上一觉,进门放下东西就先躺在了床上。她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看外头的天色应该是中午了。 她在屋子里又磨了许久,一直没有听到隔壁屋子让人送饭或者其他什么响动,好像田暖在屋子里睡觉,沐轻昼也跟着在屋子里休息没有了反应一样。 她早饭都没有吃就下了船,本想叫小二将午饭送进屋子,转念一想,既然沐轻昼的屋子没有任何声响,说不定沐轻昼也在屋子里休息,她还不如陈趁隔壁屋子没有一点动静,悄悄出去... 结果她才出门没走几步,沐轻昼就紧随其后开了门--这家伙其实一直在隔壁屋里注意着她的动静。 田暖黑着脸看着对着她笑沐轻昼。 “睡醒了?你这一觉睡的有些长,我都以为你要睡到下午了。”沐轻昼的语气如同在跟寻常朋友谈天一样,“饿了吗?这客栈的饭食似乎不怎么样,往外头走一些路,有家店的吃食倒挺有名的。” 沐轻昼极为自然的关上门,好像他跟田暖是多年的好友一样,两个人默契的完全不需要对方的应答。 田暖无言的看了沐轻昼一眼,心里嘟囔着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又无耻的。跟他在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他把性子恶劣的部分竟然隐藏的这么好,她居然没有发现一点发现。 大概那时的她沉迷在沐轻昼对自己的温柔里面,两眼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了。 直到现在,田暖才一点一点的知道,原来看似温润的公子,其实也是极为不讲理又执拗的。她知道沐轻昼向来善于掩盖自己的情绪,却不知道道他将自己真实的性子藏的有多深,直到现在才慢慢开始暴露了出来。 沐轻昼见田暖半天不说话,极有耐心的接着说道:“天气这么热,吃好饭再去吃个冰饮,你应该喜欢。” 田暖看着跟在沐王府里时一样温柔又体贴的沐轻昼,深吸了口气。 他现在还真是转换自如。 “还是你有其他的打算?不如用过午饭我跟你一起去吧。” 沐轻昼又是一副看似询问的语气,实则不容拒绝的。 他收敛着的强势,让田暖有些头疼。 虽然有些不甘不愿,可两人到底还是一前一后出了门 正午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 田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挑中午这个时候出门。她来这里这么久,明明知道正午的时候天气正热... 大概是被沐轻昼气晕了头,所以做了一极不理智的事情。 跟在她身侧的沐轻昼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把伞。 他个子本来就比田暖高上许多,举着伞始终跟田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也将田暖藏在了伞下的阴凉处。 田暖抬头看了眼遮在自己上方的伞,忍不住悄悄看了沐轻昼一眼,却被他逮个正着。 跟从前一样温柔的眼神,还有跟从前一样的细心与体贴。 田暖实在有些看不明白沐轻昼。 刚才还强势的不容拒绝,现在又体贴的照顾到她的感受,甚至还保持着距离,生怕她不高兴。 她是真的迷糊了。 天气太热,中午出来的人少,吃饭的地方人也少。 两人都没带译官,好在这些店家为了方便过往的商人,特地将食物用画画了出来。 田暖虽然没上过几次岸,但多多少少也有一些跟番邦人打交道的经验。沐轻昼从京城赶来,一路用的都是译官,田暖以为他在跟番邦人打交道的时候定然不如自己,却不想沐轻昼就算语言不通,也照样跟店家聊的好好的,比她这个自称靠肢体语言可以走遍番邦众国的要谈的顺畅多了。 有些人的脑子转的就是比寻常人要快一些,也比寻常人更会想办法。在这一点上 ,田暖承认自己确实不如沐轻昼。 只要有沐轻昼在,所有的事情都不用田暖操心,就跟这顿午饭一样,她只要跟着沐轻昼走,就可以吃到自己喜欢的,还不用特地去研究怎么去那地方,怎么跟店家表明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这一切,沐轻昼会自然而然的替她安排好,甚至会按着她的喜好替她挑选好东西,让她不用为这些事情费心。 第130章 一视同仁 吃过饭,太阳依旧还热,两人便坐在店里,打算等热气消散一些再出去。 田暖手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外面。 外面安静的听不到太多的声音,只偶尔有一两个路人,躲着太阳匆匆而行。太阳照在地上的折射出来的光有些刺眼,田暖不由的眯了眯眼。 田暖不作声,沐轻昼好像对两人此刻的独处很满意,一个人慢悠悠的喝着当地特制的果饮,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面对面坐着,在这个燥热的夏日午后,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过了许久,街上的人终于开始走动了起来。 停歇了中午营业的小商贩们也重新支起了摊子。 随着太阳的西斜,这块地方终于又热闹了起来。 等东西送到京城,唐浅的孩子都已经三四个月大了。之前孩子小,她挑选东西时并没有按着小娃娃的喜好来,可现在小娃娃大了,应该会琢磨着玩一些小玩意了。 田暖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小玩意,有些挑花了眼。 这里的东西跟京城完全不同,跟前面几个码头边上的卖的东西风格也有些不一样。 那一件件小东西摆在摊子上,田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可她细细一想,又觉得能挑选出来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小娃娃娇嫩,太硬实的东西不能选。 那些圆圆的也不能选,万一塞进嘴里就遭了。 还有容易碎的,不结实的也不能选。 田暖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东西,却犯了难。 不知道三四个月大的小娃娃喜欢什么,她身边现在只有沐轻昼一个人,跟当地的人又因为语言上的差异沟通不了。 她虽然不愿意,但眼下能给出点意见的,也只有沐轻昼 了。 田暖回过头看着沐轻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又没有办法,问他:“你知道三四个月大的小娃娃喜欢什么吗?我想让人带些东西回去给唐浅的儿子,但不知道该给三四个月大的小娃娃买些什么。” 沐轻昼意味不明的看了田暖一眼,随后用“你明明都清楚我没孩子却还来问我”的语气回道:“我还没有孩子,这么小的娃娃喜欢什么,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田暖听着沐轻昼的话,觉得他话里好像有话,可看他的脸上又没有太大的波澜,有些犯难的说道:“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那到底该给唐浅的孩子买什么呢?” 见田暖犯难,沐轻昼环顾了一下摊子上的东西,上前挑了几样东西,放到田暖面前:“那孩子被沈家跟唐家当眼珠子一样疼着,要什么东西会没有。你这样的费心伤脑,还不如留着到以后再想。” 留着到以后再想?意思是等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再仔细考虑三四个月的小娃娃喜欢什么? 她黑着脸将沐轻昼挑出来的东西放回原位,一言不发的扭头就走。 沐轻昼这话说的直白,害得田暖刚才差点将“我们和离了”几个字说出了口。 但一想到这里人来人往,她以后确实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和离”的话一出口,沐轻昼肯定会当场黑了脸。这么多人看着,实在没必要激怒他,便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沐轻昼直到现在还理所当然的把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笃定她日后必定会重新回到他身边,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觉得她一定会回心转意。 走了几步,又想到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如果不趁着现在将送回京城的东西都准备好,明天还要再跑出来一趟。 而沐轻昼说不定又会特意等着她,跟今天一样,她走哪里就跟哪里。 田暖脚步减缓,最后又转回到摊子前。 还是一口气将东西都准备好吧。 她不再多嘴问沐轻昼的任何话,只一个人慢慢挑选着。 沐轻昼跟着走回到摊子前面,站在一旁不急不躁的看着田暖左挑右捡。 等田暖都挑好了,他这才慢悠悠的跟着每样都又拿了一份。 田暖一脸奇怪的看了沐轻昼一眼,见他脸色没有任何不同,只专心的照着她挑出来的东西从摊子上一样一样慢慢的找出来,等到一样不落的都找齐了,这才示意摊主结账。 东西分成两份交到两人手里,沐轻昼一句话却让田暖满脑子疑惑。 “买东西总要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对待。” 沐轻昼这话说的实在是让人听不懂。 她就唐浅一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刚有了小娃娃,身旁也没有谁的小娃娃需要她惦记在心上的,她该对谁一视同仁?又对谁区别对待的? 田暖被沐轻昼的话说的莫名其妙。 自从两个人闹翻以后,这人说的话都时常得让人琢磨半天。 她不打算理会,拿了东西打算再去别处逛逛,沐轻昼却将她手中的东西轻轻一提,把东西拎了过去。 “沈三思孩子有的,它也得有,不然不是厚此薄彼是什么?”沐轻昼见田暖不搭理他,丝毫不急躁,拎过东西慢悠悠的说道。 它什么它?哪里来的它? 这个它到底是谁? 田暖对沐轻昼说一半藏一半的感到不耐烦。她不想理会,沐轻昼却偏偏吊着她的好奇心。 田暖皱着眉头,心道才不会顺着沐轻昼的话落到他的圈套里。 见田暖不耐的看了他一眼,沐轻昼笑着问道:“你不想知道它是谁吗?” 田暖抿抿嘴还没来得及说上一个字,沐轻昼却似笑非笑的看了田暖一眼,眼中带着戏谑,坦然自若的自问自答道:“自然是我沐家以后的孩子。” 沐家以后的孩子? 沐王爷这么大年纪总不能再生一个,那整个沐王府只有沐轻昼了... 田暖抬头看到沐轻昼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下终于明白了过来。 沐轻昼说的“它”是他以后的孩子呢!再加上刚才意味深长的那一眼--那孩子的娘亲不就指的是她田暖吗? 原来遮遮掩掩的说了半天,最后在这里等着她呢! 田暖气结! 原来他不仅执拗,还下流! 好端端的一个偏偏贵公子,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田暖想起在田府时第一眼看到的沐轻昼,当时还惊为天人,现在这天人不仅掉到了地上,还成了一个下流无耻的家伙。 他怎么能顶着这么一张温润含笑的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第131章 感情是不对等的 因着沐轻昼的无处不在,田暖在岸上只待了一天,就带着包袱重新回到了船。 靠岸的日子,船上的人都是忙碌的停不下来。田暖对唐家的生意帮不上忙,以往都是自己到岸上去玩,可现在她走哪儿沐轻昼就要跟着去哪儿,实在扫兴。 她在自己屋子里待了两天,等到了商船的又一次出行。 船起航的那日,田暖终于走出屋子。 沐轻昼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田暖挽着袖子坐在甲板上,正全神贯注的听着船上的工人在说着自己的海上经历。 田暖听得入神,随着船工的描述脸上的表情不断地变化着,时而赞叹,时而紧张,时而跟着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她听得出神,根本没注意到沐轻昼的出现。直到坐在她身旁的人突然朝着旁边挪了挪,她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就听到沐轻昼对着那人说了声“多谢”,随后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甲板上坐着的都是一些衣着朴实,身份普通的工人。 当初田暖毫不介意的跟他们坐在甲板上,听他们天南地北的闲话时,众人还觉得这姑娘性子不错,没有那些小姐的架子,也不嫌甲板上脏,就算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身上有汗臭味,也照旧乐呵呵的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谈天说地。 虽然看着格格不入,但众人也能接受。 况且日子久了,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个脸上总是带着笑的姑娘的随性,对于她经常混在众人之间听故事也见怪不怪。就连东家,在撞见过几次以后,也随着田姑娘去了。 可前几日上船的公子,看着身份就非同一般,连东家都对他毕恭毕敬。这样的人,竟也跟着他们这帮大老粗坐在一起? 突然多了个人的加入,正在说着故事的人有些不自在,声音不由小了下来,最后逐渐没了声响。 沐轻昼脸上略带歉意的看着正在说故事的工人笑道:“我只是来听大家伙聊天,您接着往下说吧。” 坐在甲板上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故事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的工人也终于接上了没讲完的故事。只是这语气没了刚才的轻松随意。 沐轻昼虽然看着是个和气的公子,可他生下来就是世子,身上的气质让旁人根本无法忽略--那可不是商户人家能养出来的,那种自带的疏离感与贵气,只会让他们这些人觉得不自在。 船上的工人们可以跟着田暖说说笑笑,但要像对田暖一样的对待沐轻昼,有些困难。 田暖见众人没了刚才的松快,一个个都拘谨的坐在原地,只能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说道:“大家慢慢聊,我去舱里看看。” 她一走,便知道沐轻昼会跟随着而来。 田暖朝着船的另一头走去,等到没了人,这才转身看着沐轻昼:“这船是唐家的,我不好说什么,可是能不能不要老跟着我?你也看到了,虽然没有跟大家表明过你的身份,可大家照样都能猜出你身份不一般,都对你有所忌惮。” “我跟唐温行一样,我们就是普通的商户人家,而我跟你,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我能融进这些人里,你却不能,因为我们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田暖看着沐轻昼,试图再一次用现实说服他,却见沐轻昼将脸撇向一侧,目光投向茫茫大海:“不过就一次不被人接受,你怎么能这么武断的觉得我就融不进去呢?” 他转而看向田暖,目光带着不解:“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着去多了解你一些,也让你能对我多一些了解?你总是那么武断的就有了自己的决定,为什么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视而不见?” 沐轻昼说完,又接着说道:“我为了你在努力改变,我以为你能看到的。” 跨越山海奔赴而来,他觉得他的诚意已经足够多了,可田暖就跟看不见一样,始终拒绝着他。 田暖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笑了:“在上一个码头的时候,我就跟清河说过,让你伤好了就回去,是你自己非要跟着过来。你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跟我没有多大的关系,你付出了什么,难道我就一定要给予你回报吗?” 沐轻昼不由一怔。 在他的认知里,他付出了,自然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就算他不曾付出过,也会有人将他想要的拱手送上来。 付出一定会得到回报,对于沐轻昼而言是肯定的事情。 感情难道不应该是双向的付出?因为相互两个人的心里都有对方,所以才会心甘情愿的为对方付出。 为什么一方的付出不能要求得到对应的回报呢? 见沐轻昼面带不解,田暖不由有些气馁了。 “感情不是东西,不是付出就会有所收获的。就像母亲对孩子的爱,她是心甘情愿不求子女回报的...” 田暖说到一半,突然打住了话。 也是,沐轻昼从小没有母亲,亲生父亲又是那样子的人,他没有体会过父母对于子女毫无付出的爱,自然也不知道她所说的,父母对于儿女之情,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的。 他没有经历过没有体会过,又怎么会懂呢? “世上大部分的父母对子女都是不求回报的。相爱的两个人也一样,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可以为你付出许多,那是我心甘情愿的,而不是因为我付出了,你会从你身上得到相同的回报,所以我才会选择付出。” “况且,如果对方并不爱你,不管你付出多少,那你可能连对方的回应都没有,更不要说是回报了。沐轻昼,感情是对等的,但又是不对等的。” 田暖见自己说了这么许多,沐轻昼却依旧皱着眉看着他,便知道要让沐轻昼将以往对感情付出就有回报的观念一下子改变过来有些不太现实。 “等你有一天能明白吧。” 也许有一天他也会知道,感情是不对等的,也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 第132章 生来就注定的差距 自上一次的谈话两人不欢而散以后,田暖对待沐轻昼就更加的冷淡了。 不过她的冷淡只是对沐轻昼一人。 她依旧每日在船上忙忙碌碌,跟沐轻昼没来之前一样,每日混在船上各处,帮着干不同的活,学习自己不懂的东西。 她时常专注的听着旁人跟她介绍不懂的东西,或者跟着学一些她感兴趣的东西。 可每每一回头,就能看到沐轻昼遥遥站在远处,目光沉沉的望着她。 可他也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也不走近,也不离开。田暖不理他,他也 不在意,好像这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跟田暖毫无关系一样。 起初田暖还会因为沐轻昼无处不在的目光感到不自在,觉得做什么都畏手畏脚。 可时间长了,也慢慢的习惯了,忽略了他的目光。 只要沐轻昼不来打搅自己,田暖也懒得管他,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直到沐轻昼自己离开。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知道,这新上船的贵公子是为了田姑娘来的,可田姑娘总不太搭理他。 这公子看着就跟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一样,众人也不敢上前去问一句,只能在贵公子出现的时候,明里暗里的偷偷看上几眼。 这一日,唐温行正在跟船老大估算着下一个港口的靠岸时间。田暖没事可做,便跟着在一旁听着。 再过四五天,船就又可以靠岸了,田暖细算了一下,她出来竟有七八个月的时间的。 时间过得真快。 等她回去,唐浅的孩子都已经会走路了。 田暖听着唐温行对于接下来航行路线的规划,不由的出了神。 也不知道田老爹怎么样了,现在的京城应该快过了夏日,开始慢慢凉快起来了。再过几个月,京城又要变成冬日了,而不像她现在所在的地方,一年到头只有夏季。 田暖回过神,见大家纷纷站起来离开,知道是商议结束了,也跟着站了起来要往外走。 “蜜蜜,你等一等,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唐温行叫住了刚要离开的田暖。 田暖停下脚步,转过身问唐温行:“唐大哥要跟我说什么?” 唐温行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上门,转身示意田暖坐下,随后也坐到了田暖的身侧,这才开口问道:“你跟世子最近怎么样了?” 田老爹既然将田暖交到他手上,他就少不了要多问一点。 他把田暖当妹妹,沐轻昼要搭唐家的船,他不好拒绝。可一晃大半个月都过去了,两个人依旧纠缠不清却没个定论,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想怎么样,他就只能多嘴问上几句了。 “马上就靠岸了。你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你跟世子已经和离,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唐温行也不是想逼着田暖做决定,但这日子一日一日的过去,两个人不会真的就这样不冷不淡的在船上混上几个月,直到回到京城,依旧给不出个所以然来。 沐轻昼这尊大佛,偏偏又不是他想让他走就能走的。 如果他真的跟着唐家的船走一个来回,中间带来的不方便,恐怕会更多。 田暖知道自己跟着唐温行出海,唐家是答应的爽快的。他们两家的关系非同一般,她想跟着出海,唐家自然欣然应允。 可现在又多了个沐轻昼。 如果沐轻昼只是个普通人,唐温行或许不会介意他在船上。可偏偏沐轻昼顶着世子的身份,不仅让唐温行觉得不便,也让船上众人做事跟着收手收脚。 唐温行见田暖拧着眉,缓了语气接着说道:“也不是我想让你马上就解决,只是你跟世子已经和离,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着对你们两个人都不好。况且我看世子最近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一副生人勿进的摸样,船上的工人本就不敢靠近他,现在更加怕他...” 自从上一次两个人又谈崩了以后,田暖冷着他,沐轻昼心里不痛快,从贵公子变成了一个冰公子,见到谁都是淡着张脸。 既然待在船上不高兴,那就等靠了岸找个船回京城去,大家不用见面,心里都痛快点。 田暖不愿唐温行再因为自己的事情为难,更不愿船上的人因为沐轻昼不自在,于是说道:“等船靠了岸,我去跟他说,让他自己回京城,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唐温行对沐轻昼在船上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是有些不满,但也不愿田暖为了让沐轻昼离开而使得两个人的关系更加恶化,于是说道:“那你跟世子好好谈,千万不要又起了口角。” “如果他不愿意下船,就随着他去。” 唐温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他到底是世子,就算待你不同,能忍让再三,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他,惹他不高兴。” “如果有一日他真的翻脸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唐温行本还想再说两句,又想着再多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便打住了话题。 世子跟商人,本就是悬殊的身份。 这个生来就注定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跨越过去的。 田暖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听到的也好,旁人劝她的也好,都是让她顾忌着沐轻昼的身份。 或许连沐轻昼都认为,她不应该说什么付出不一定就有回报这种话,因为他是世子,他对田暖的爱就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与退步了。 他是世子,他若真想要一样东西,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唐温行忌惮他,田老爹也忌惮他。 只因为他的身份,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沐轻昼对她的忍耐也是全凭一时兴起。 他现在能忍受着她的脾气,不过是因为还有情谊在,所以能处处忍让。如果有一天,情谊消散,沐轻昼还会这样忍耐着自己? 高高在上的沐世子,又怎么会愿意随意被一个人左右,为一个人一直忍着自己的脾气。 就像唐温行说的一样,他是世子,他被人奉承惯了,如果有一个人总是下他的脸面,初始他能忍耐,可到后面,只怕翻脸来的更快更无情。 田暖看着唐温行,深吸了口气最后说道:“多谢唐大哥的提醒,我会注意分寸的。” 第133章 心有不甘 田暖主动去找沐轻昼,沐轻昼还有些意外。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的关系实在说不上好。 田暖对他始终冷着张脸,让他想靠近又只能远远看着,生怕再说错话惹得人更不高兴。 船上日子枯燥,她却每日过得忙碌又充实,会混迹在工人堆里帮忙干点杂活,也会跟在船老大后面听一些对她而言并没有用的经验... 她好像很会给自己找各种事,让自己每天忙忙碌碌又开开心心。 沐轻昼时常觉得,田暖确实不需要他,就算没有他,她照样能把自己照顾好,照样可以每日里将自己安排的妥妥当当。 看到田暖完全不需要他的样子,沐轻昼心里不只是一点点的不痛快--那种不被人需要的失败感时常围绕在他的心头。 那一日,他看着船上的工人随手将一个绳索扔给田暖,让她拉着绳子。 那绳索有碗口粗细,普通的男子一个手都握不住。他本想上前,却见田暖熟练的将绳子往胳膊背上绕了几圈,两手稳稳的抓住绳子,动作熟练的根本不像一个娇滴滴的姑娘。 他才迈开的脚子就这么失落的收了回来。 他也见过跟着厨娘一起学做菜的田暖,被遇水的热油吓得整个人缩在一旁,却还是一边畏畏缩缩的一边拿着锅铲炒出了一道菜。 他也见过被飞溅起的热油烫伤的田暖。没有大惊失色,只皱着眉头将手泡在凉水中,等有人接手了锅里烧着的东西,这才吹着伤口去找药--看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了。 她会的东西远超乎了沐轻昼。 她看着跟其他闺阁小姐一样,娇滴滴的又有点小脾气,可她跟她们又是完全不同的。 她的娇气只是浮在表面,骨子里却倔强又坚强。 沐轻昼看着主动来找他的田暖,心中隐隐有预感,田暖找他应该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许久没有跟田暖好好说过话,她的眼里有船上的工人,有厨娘,有唐温行,就是不曾有过他。 他看着田暖,半垂着眼,遮掩住了心底的矛盾。 他其实应该转身就走,不给田暖说出任何会惹恼他的话的机会,可他又忍不住隐隐期待--两个人真的许久不曾好好说话了。 沐轻昼看着田暖,见她犹豫了片刻,终于开了口:“再过两日,船就会靠岸。” 沐轻昼眉头一皱。 他面色不改的看了田暖一眼,心里隐隐知道田暖找他的用意。果不其然,就听田暖说道:“你在船上打发时间,不如回京城吧。京城里有你要去做的事情,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沐轻昼心里不喜,但依旧收着脾气:“我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这么多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一上来就是赶他走。 她就这么不想看到自己?每日里离得远远的看着都嫌他碍事? 她可以跟任何人谈笑风生,可到了他的面前就收起了笑。 她不愿意被他打扰,那他就远远的看着,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也好,了解了许多他从前并不知道的田暖的另一面。 可现在连远远的看着不被她允许。 “那你每日在船上觉得有意思吗?沐轻昼,这不应该是你做的事情。” 沐轻昼心头突然涌上一阵不耐,他看着田暖,眉目间满是不解:“那你觉得我该去做什么事情?什么事情是我该去做的,又是你觉得有意义的?田暖,我为什么在船上,你难道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见田暖不语,沐轻昼心里头攒了许久的火气也终于忍不住了:“你不喜欢我总在身边,我就离得远远的看着。你不搭理我,我也可以忍着。只要会惹你不高兴的事,我都尽量不去做...” “你跟着其他人说说笑笑,跟着唐温行眉来眼去,我也都忍了,可我都做到这样了,你却依旧想赶我回京城。这么多天,你没有拿正眼看过我,刚才你说有事找我,我还隐约期待着,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可结果呢?田暖,你就真的这么厌弃我?这么不愿我出现在你的面前?” 沐轻昼一手抓住田暖的手腕,怒意涌上心头。 她说,他总是不肯跟她坦诚,所以他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 她说,她想找回自己,那他就远远的看着。 她说她说,她说的那些他都记在心里了,也努力按着她的要求在做了,为什么还是对他有这么多的不满。 沐轻昼心中一阵酸酸涨涨,却听田暖冷笑一声,语气凌厉的反问道:“什么叫我跟唐温行眉来眼去,什么叫我这么厌弃你?沐轻昼,你说这些话事什么意思?既然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你还假惺惺的装痴情的样子给谁看?” “我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田暖,我如果是装的,就不会一路跟到这里,更不会在客栈掌柜的说你跟唐温行关系不一般的时候还装作不知。” “我跟唐大哥本就关系不一般,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岂是旁人能比的!”田暖被沐轻昼的话给气笑了,“我看你不是对我有多深的感情,只是我先提的和离,在你沐轻昼说一不二的人生里成了一个无法掌控的意外,所以你才这么不甘,这么执着。” “沐轻昼,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因为舍不得我离开,还是因为我的离开让你有了颓败感,你才会费尽心机的一路跟随而来?” 沐轻昼一晃神,抓着田暖手的力道松了些,田暖就迅速的挣脱了他的手。 他手中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 沐轻昼突然笑了起来,随后又有些颓然。 原来在田暖心里,他一直只是因为心有不甘才会对着她死缠烂打。 确实心有不甘,却不是因为他无法掌控。 他心有不甘,是不甘就这样放她走而已。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拥有过母亲,也没有拥有过一个正常的父亲,现在的他只是想要拥有一个跟自己相爱的妻子而已。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自己的家。 这么一个寻常的愿望,怎么就成了她口中的掌控呢? 如果他真想这么做,只要他搬出世子的威压,将人囚在府里,区区一个商户之女,谁会在乎她的死活? 他不过是想田暖心甘情愿的回头,两个人能跟从前一样看到对方满心欢喜,而不是连普通的路人都不如。 第134章 厌烦 沐轻昼心里又恨又气,想到他做了这么多事情却不被理解,甚至还被田暖说成是心有不甘而已。 他什么时候这样委曲求全过,如果他真的想要,一个女人而已,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他之所以不愿这样,不过是不忍心看到田暖伤心难过。可他一步一步的退让,现在又得到了什么。 沐轻昼看着面前的人,恨不得将她的心挖出来看看,为什么对其他人都可以这么和善,到了他这里,却是那么严苛又绝情。 “我沐轻昼如果真想要一个人,你觉得我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我只要一句话,你就会被人送上我沐王府。田暖,到底是我不能重新得到你,还是我不想那样得到你?” 沐轻昼看着田暖,咬牙切齿的说道,往日里的温润贵公子此时像一块冷玉,让人通体生寒。 沐轻昼的话犀利又无情,让田暖觉得自己像一个可以随时被人双手奉上的物品。 “那沐世子您大可让人将我双手奉上,又何必这样苦苦紧跟着,还害得自己差点命丧大海。” 田暖说完,觉得还不解恨,又接着说道:“您金尊玉贵,哪像我们这些寻常百姓,竟可以当做货物一样被人送来送去。如果真按世子所说,那我在世子眼里,不过就是一件玩物。今天喜欢就想办法弄到手里,明天不喜欢了就扔出府去。” 沐轻昼见田暖扭曲自己的话里的意思,那红润的双唇里说出话没有一个是他爱听的,俯下身对着田暖的下唇就狠狠的咬了下去。 他这一下咬得极狠,像带着报复的惩罚,在田暖的唇上留下深深的印子。牙印子上,渗出了点点血珠,染红了田暖的双唇。 田暖嘴唇吃痛,血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 她一把推开沐轻昼,抬手就往嘴唇上一擦。 “沐轻昼你疯了!”她看着手背上的血迹,又气又恼,说话的语气也更加凌厉了起来。 沐轻昼双眸微眯,浑身散发着危险的信号。田暖沾染了鲜血的双唇像涂了口脂,越发的诱人了起来。 他动作粗鲁的抬起田暖的下巴,对着染血的嘴唇就吻了下去。 田暖不是没有跟沐轻昼亲吻过。两人浓情蜜意的时候,情不自禁下的亲吻也没少过。可那时候的沐轻昼还是翩翩公子,连亲吻都是温柔的,这么粗鲁又蛮横的亲吻,田暖还是第一次体会。 她的嘴唇被沐轻昼咬破,双唇不时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现在又被沐轻昼毫不怜惜的吸吮着,不仅没有从前丝毫的甜蜜,反倒让她心里升出一阵怒火来。 她双手抵在沐轻昼胸前,却怎么也推不开他,反倒惹得沐轻昼皱着眉头将她的腰一揽,将她整个人按在自己的怀中,动弹不得。 田暖用尽了全力也挣脱不开,唇上一阵一阵的刺痛让她红了眼眶。 她无计可施,只好趁着沐轻昼吻得入神时,对着他的唇用力的咬回下去。 沐轻昼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田暖咬住下唇,吃痛下停下了亲吻。但他只是垂下眸子看了眼田暖,又不管不顾的接着亲吻了起来,丝毫不去在意自己的下唇被田暖咬出了深深的印记,就连唇上流出的鲜血都被他自己吞咽下肚。 田暖咬的有多狠,沐轻昼亲吻的就有多粗鲁。 等到两个人气喘吁吁的松开对方,就看到对面的人的嘴唇高高的肿起。 “你有病!”田暖轻轻碰了下自己的下唇,只觉得嘴唇麻得都已经感觉不到痛意了。 她看着沐轻昼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皱着的眉头在拇指碰到嘴唇时不由的加深,心里又隐隐带着报复后的快感。 她挑衅似得看着沐轻昼的双唇,脸上带着胜利的笑意。 还真以为她那么好欺负。 沐轻昼看了田暖一眼,不仅没有丝毫怒气,反倒突然笑出了声:“你的胜负心什么时候这么强了,连这种事都要赢过我才高兴。” 田暖见沐轻昼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嘴唇被她咬得血肉模糊,心情反倒看着变好了一些,她脸上的笑容不由的淡了许多。 沐轻昼见她脸上没了笑意,也跟着收起了笑,趁着田暖没有回过神,两指已经覆到了田暖唇上,仔细查看着他在田暖唇上咬出来的破口,心里又有些心疼,口中道歉道:“疼吗?对不起,刚才一时没克制住。” 他只想着给她一点教训,却没想到怒火攻心,没控制好力道。 田暖看着沐轻昼同样红肿着的嘴唇,轻哼了一声。 猫哭耗子假慈悲。 刚才下嘴的时候没看到有一点的愧疚,现在装什么后悔。 她将头偏向一侧,躲开了沐轻昼的手。 沐轻昼指尖一空,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才扯了扯唇角缓缓收回。 “等船靠岸,你就回京城。”田暖的语气不用沐轻昼回绝。 沐轻昼脸上依旧带着笑,可眼中的笑意已经淡的看不出了:“我如果说不呢?” 前一秒咄咄逼人,后一秒就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他的转变还真快呢! 田暖看着沐轻昼,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你既然这么不想走,那我走!” “你又想走?就跟为了躲我而离开京城的那次一样?走得悄无声息?”沐轻昼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在京城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走得静悄悄,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田暖有点不耐烦的看着沐轻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京城的事:“你不走,那我走,我走之前难道还要敲锣打鼓的告诉你我去了哪里吗?” “我只是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我都离开了京城,可你还一直缠着不放,你这样只会让我感到厌烦!” “厌烦?”沐轻昼皱着眉头轻声反问道。 “对,就是厌烦,我不想见到你,你却还一直出现在我面前,我根本不想看到你。” 沐轻昼看着田暖眼中好不掩盖的厌恶,整个人一怔,随后有些颓然的轻笑一声,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原来连你也厌弃了我,也难怪你愿意跟任何人都说话都不愿意搭理我。” “我以为你只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我只要耐心的等你气消,你总会回来的...” “原来竟是厌烦了我。” 他没有母亲,父亲也像个陌生人,现在连他最亲密的人都对着他说出了“厌烦”。 他就这么遭她厌遭她,这么快就被...厌烦了? 第135章 离开 沐轻昼眼中带着受伤的神情,让田暖心里一窒。 她只是想让沐轻昼回到京城,他留在船上,只会给大家都带来不便。 她只是单纯的想让人回京城不要再缠着她而已,可看沐轻昼的样子,好像因为她的话伤了心。 这样一脸受伤,嘴角噙着苦涩的笑意的沐轻昼让田暖心里有了一丝悔意。可她马上硬着心劝自己,就让沐轻昼这样回去吧,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执拗的跟着自己。 “是,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不想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原本还想留点情面,不想到最后跟你撕破脸。我在决定和离的时候就跟你说过,我们好聚好散,可你偏偏不听,非要把我们两个人弄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田暖说出的话更加不客气。 沐轻昼嘲讽似得一笑,随后冷冷的看着田暖,一字一句说道:“你不要以为我真不能没有你,所以才会一直拿话刺我。田暖,这世界上没有谁不能少了谁。” “世子说的对,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谁少不了谁的。”田暖狠下心,“所以等到了港口,世子就下船吧,也好让我知道,世子是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沐轻昼轻笑一声,微扬起的嘴角带着森森冷意。 他半眯着眸子看了田暖许久,最后才放弃了似得,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他离开的背影决绝又果断。 这下应该是真的死了心,对她不抱期望了。 田暖在心里对着自己说道。 只是看着沐轻昼果断到有些落寞的背影,田暖心底闪过一丝不忍。 “快刀斩乱麻。”田暖在心里劝说着自己,直到沐轻昼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这才跟泄了气一样,无力的靠在船杆上。 唇上被沐轻昼咬破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抬手遮住嘴,趁着船上众人还在甲板上说笑,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之后的几天,田暖一直没有出门。 一来是嘴巴确实肿得不能见人,第二天起来时,竟然比第一天还要夸张。 她的嘴都肿成这样了,沐轻昼的应该要比她的更厉害一些。 想到沐轻昼,田暖心里又烦躁了起来。 他嘴巴肿不肿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好不同容易答应了要下船了,难道她还去煽情的说上几句:我对你说的话太重了,我不是真的想拿那些话刺你的。 说了就说了,伤心了就伤心了,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怎么才能成事。 田暖劝着自己放下心头的愧疚,本想开门出去,伸到半空的手又缩了回来。 算了,在船靠岸,沐轻昼离开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出门了。 沐轻昼这两天应该不太可能会出屋子,可万一碰到,依两人现在的关系,见了面都只会尴尬。 田暖叹了口气,走回到床前,一头扎进床里。 快点靠岸吧,等沐轻昼走了就好了。 船靠岸那日,沐轻昼果真带着清河悄无声息的下了船。 就跟他突然出现在船上,让船上的工人大吃一惊一样,他的突然离开也让船上的人感到惊讶。 等他走了几日,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位翩翩贵公子了,众人好奇之下问了东家,才知道原来贵公子已经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田暖知道沐轻昼离开,是在船重新出海的那日。 船靠岸的那几日,唐温行一直没见到田暖,以为她跟以前一样,是下岸去了。 等他得空问了船上的人,才知道田暖这么多天一直没有出过房间。 船重新航行在海上,所有的忙碌暂时告一段落后,唐温行敲响了田暖的房门。 田暖打开门,一看是唐温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沐轻昼走了吗?” 见唐温行点点头,田暖这才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躲在屋子里了。 田暖侧过身,给唐温行让出了个可以进屋的空间。 唐温行抬脚走进田暖的房间,一边走一边问道:“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出过房间了,是为了躲沐轻昼?” 田暖给唐温行倒了杯凉茶,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走了就好了,一直缠着不放,也挺招人烦的。” 唐温行看着田暖脸上并没有喜色,转而又问道:“是不是前两天我找你说的话让你们两个人又起了争执?我看沐世子在离开的前几天也都没有出过屋子,连饭食都是他护卫送进去的。” 听到唐温行说沐轻昼几日没出房间,田暖的手不由伸向了自己的嘴唇。 嘴巴上被沐轻昼咬出来的口子已经好了,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可田暖却还老觉得这嘴唇麻麻的发胀发疼。 田暖当然不会说,沐轻昼不出门,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相互咬了对方的嘴唇,两个人都不方便出门,于是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他出不出门跟我没多少关系,只要走了就好。” 走了就没人能打搅她的出行的计划了,她也能按着原本的计划继续她的旅程。 唐温行喝了口茶,点点头:“他离开了,对船上的人来说确实是松了口气。” 唐家的生意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如果都是清白的,换谁都不会信。沐轻昼在,对他而言始终是一个不便。 沐轻昼如果在船上时只是看看海景,那他也便随着沐轻昼去了。 可他跟在田暖身旁,跟田暖一样在船上四处走动,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况且田暖也想让他离开。 他跟田暖这样不清不楚的纠缠着,船上的人虽然面上没有议论过,但私下的讨论,他心里是清楚的。 现在船上的那些人,都跟唐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他一句话,那些人就能只能将这些话都吞回肚子里。 可等回了京城,众口悠悠,那些人对于两人的猜测以及随后带来的风言风语,可不像在船上那么容易堵住。 不管怎么打算,让沐轻昼早早的离开商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他走了,对大家都好,对我也只有好处。”田暖喃喃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唐温行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第136章 归 京城已是秋末冬初。 海上的风逐渐刺骨,就跟他们世子的脸一样,冷飕飕的刮得清河的脸生疼。 离开时还是郁郁葱葱的绿,回来却已经是萧瑟一片。 走了大半年,好像变的只有京城的四季。 哦,还有世子的脸色。 离开京城前,世子虽然笑的少,但好歹心里还攒着点希望。可这次回来,世子却是死心了一样,整日里冷着张脸。 清河下了船,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世子的心思越来越沉了,话也越来越少了。他跟着世子回来的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点爆了世子这个看似平静,却随时可能造成大规模伤害的炸弹。 回了府,好歹有人可以换一下值,能有片刻的松懈。 清河不太清楚世子跟世子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世子那日双唇红肿,一脸阴霾的回了房间。随后,世子便吩咐他,将行李收拾一下,等船一靠岸就下船,回京城。 沐轻昼的这个决定来得突然,清河逮着空特地去问了下船老大,大概还有几日靠岸,他也好有个准备,可以提前将行李收拾好。 等唐家的船一靠岸,世子当真毫不犹豫的下了船,当天就找了艘船,一路直奔京城。 虽然依旧在海上航行了个把月,但好在终于回了京城。 比起海上的漂浮不定,清河还是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踏实了。 只是世子整日里冷着张脸,比走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沐王府依旧死气沉沉,唯独沐卿卿成亲那日热闹了片刻,就又成了一潭死水。 沐卿卿知道沐轻昼回来那日,立刻兴冲冲的跑到沐轻昼的院子里。 她大哥还真是信守陈诺,赶在她冬日成亲前赶了回来。 沐卿卿赶到沐轻昼的院子,原以为会看到两个人携手而归,结果却只看到冷着张脸的沐轻昼。 沐轻昼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田暖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看神情,两个人的关系或许比之前还要差上几分。 沐卿卿才开口问了两句,就被沐轻昼皱着眉头打发回了院子。 沐轻昼极少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 沐卿卿没想到她一脸期待的跑过来,没见到大嫂,还被大哥沉着脸打发了回去,心里顿时觉得委屈的很。 可她也不敢多问,只能红着眼回了自己的院子。 自那天以后,沐卿卿也不敢去找沐轻昼,直到她成亲的前几日,沐轻昼才带着出行前被沐卿卿送回去的嫁妆进了她的院子。 他将自己跟田暖送给沐卿卿的嫁妆分开放置在两侧,对着沐卿卿说道:“这是我...这是我跟田暖送你的嫁妆,你当初将她送你的嫁妆也放在了我的院子里,今天我就一起带了过来。” 沐轻昼说完,目光落在了田暖送给沐卿卿的那一箱东西上。 他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说道:“过几日你就成亲了,嫁过去以后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大哥,大哥会替你撑腰。” 沐轻昼说完,就打算离开:“你这两日应该还有不少事,大哥就不打扰你了。” 沐轻昼来得快,回去的也快,在沐卿卿的院子里待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沐卿卿打开一左一右放着的两个箱子,里面装满了玉器古玩。 沐卿卿曾听闻田家拿出了大半的家产充盈了国库,可田暖送给她的嫁妆里,依旧放着不少的好东西。 沐卿卿心里一阵难过。 看大哥的样子,应该是带不回大嫂了。 她幻想了无数次的成亲的场景,里面都是有大哥大嫂的身影的,现在少了大嫂,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亲事也跟着不像原先那么期待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沐卿卿还是在吉日里穿上了喜服上了花轿。 沐王府在那一日终于热闹了一下,随后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沐卿卿一出嫁,六姨娘便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轻易不出院子的大门。沐轻昼的院子也跟着更加了冷清了起来。 冬日里下雪的时候,整个院子就跟被冰封了一样,安静得吓人。如果不是有仆从偶尔打扫走动,这院子能一整日见不到人。 这个漫长又安静的冬日,整个沐王府就跟隔壁已经搬空的田府一样,听不到多少声响。就连原先没事喜欢闹腾两出的姨娘们,都安静了下来。 往年时常过来串门的沈二公子,今年来沐王府的次数也变得屈指可数--沈二公子每日忙着应付自己的儿子,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看他们世子。 这偌大的沐王府就跟被人遗忘了一样,在这个冬日里格外的安静。 就连新年,都过得异常安静,好似外面的热闹跟他们隔绝了一般。 清河站在院子里,看着久久没有响声的屋子,忍不住搓了搓手。 这个冬天,他当值的最为轻松。 世子一回院子,就一头扎进书房,经常大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根本不需要他做些什么。 他只要在廊下候着就行。 有时候该用饭了,人也依旧不会出来。直到夜深了,他催上几次以后,世子才会独自一人顺着回廊慢慢走回屋子。 好在冬日总算过去了。 院子里的树木冒出了新芽。 不知名的花儿先是一朵两朵的开出来,最后变成了成片成片的开放。 厚重的衣服一日一日的减少,最后换上了轻薄的衣物。 沈家的小小公子已经会走路了,沈二公子为了炫耀他儿子会走路,特地赶马到沐王府炫耀,像足了一只骄傲的公鸡,只差把鸡屁股给翘上天了。 沈二公子一来,便会絮絮叨叨的跟世子说个不停。 许久没在院子里听到碎碎叨叨的说话声的清河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府里安静的太久了。 沈家二公子带来小小公子会走路这个消息的同时,也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唐家的商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用一个月,便能回到京城。 清河看到世子送走沈家二公子之后,独立一人在院子里坐了许久。 第137章 久违的热闹 唐家的船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靠了岸。 看着熟悉又带着丝生疏感的码头离自己越来越近,田暖在心里忍不住激动了起来。那熟悉的一景一物,有了不少改变,但大致还是保持了田暖离开时的样子。 眼前的一切就跟在做梦似的。 出行前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想不到一晃就过去了一年多,她又回到了京城。 田暖站在甲板上,看着船渐渐靠近码头。 码头依旧忙碌。 唐家的人从一个多月前得了消息,就算着商船回来的日子。估摸着这几日应该快回来了,就一直派人守着码头。等看到了船,立马就有人送信到唐府,其余的便站在码头,等着船靠岸。 船才靠岸,就热闹了起来。 船上正忙,田暖也不急着将行李马上带回田府。她在码头叫了辆马车,跟着金玉先回了田府。 田家如今搬回了老宅,仔细算算,田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去。 田老爹搬宅子的时候她直接出了海,现在马车走在去老宅的路上,竟有些陌生。 下了马车,老宅熟悉的大门赫然出现在田暖面前。 田暖突然有些感触,好像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可就算回到了原点,这心境多少也有些不同了。 田家负责看门的下人见田暖从马车上下来,惊喜的喊了一声“小姐”,随后就急急忙忙的朝着府里跑去。 他一路走,一路喊着“小姐回来了”,一时间,田府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田老爹今日恰好在府里,一听到田暖回来的消息,高兴得双下巴都跟着抖了起来。 “哎哟,总算是回来了,我这几天等的饭都吃不好,眼巴巴的等着她回家,今天总算是回来了!”田老爹忙不迭的招呼着秦管家一起到门口接人,开心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他一边急匆匆的走着,一边吩咐道:“让厨房的人赶紧去准备一桌席子,晚上我们替小姐接风洗尘。” “还有小姐喜欢吃的东西,让人赶紧去街上买了备着。”田老爹说着,突然又止住了脚步,“你说我就去接一下自己的女儿,至于这么激动吗?我这最近好像又吃胖了点,也不知道那丫头会不会看出来...” 田老爹一边走着一边细细碎碎的念叨着,直到看到田暖,一把年纪的田老爹竟红了眼。 “老爹!” 田老爹看着站在不远处盈盈浅笑着的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出去了一趟,好像变得更漂亮了一些。”田老爹细细打量着田暖,“看着好像瘦了,是不是在外头吃不好?” “这船上就这么些东西,肯定吃不好,就算下船时能吃上那么几顿好的,那也得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凑上这么一顿。” “老爹已经叫厨子去街上,晚上烧一桌你喜欢的...原本就不胖,这出去又瘦了这么多...” 田老爹看着田暖,这话根本就停不下来。 不过就是一年多的时间没见到,怎么感觉变了那么多。 秦管家笑着出来适时的打断了田老爹的话:“老爷,小姐才下船,您有话晚些也可以说。让小姐先回去休息休息,您那么多的话啊,留着慢慢说。” 秦管家知道老爷这两年孤孤单单的,小姐回来了他自然是高兴的很。可小姐才下船,总要先回屋子休息一下缓口气。 田老爹一拍自己的脑门子:“还是秦管家说的对。你看你这一回来,老爹的脑子里啊,就只剩下高兴了...” 田老爹满面笑容的带着田暖往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对着田暖说道:“你的院子还是原先那一处,现在唐家丫头已经嫁出去了,你也不用经常翻墙偷偷溜到唐府去了...你走了没多久,沐世子就派人送了一匣子的金子过来,连带着田家送进宫里的东西一并都被送了回来,那些东西老爹一并让人都送到了你的库房...” 田老爹见田暖脸上的笑意在听到沐轻昼的名字的时候,一下子淡了许多。 两个人就算和离了,可沐世子让人送回府的东西,还有还给田家的钱财,他总不能瞒着不说。 既然田暖不愿听,田老爹就换了个话题:“你给老爹的东西老爹都收到了,那些番邦的东西看着的确稀奇,可许多东西我跟秦管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用,等你过两日空了就来教教你爹,那些东西该怎么用...” 田老爹一路碎碎叨叨,等田暖回到从前的住的院子,被她留下来看院子的满堂早就一脸委屈的站在了院子门口,巴巴的等着田暖。 满堂老远就听到了说话声,想到院子外头去接自家小姐,又觉得她一个人被仍在院子里这么久,怎么也让小姐知道她一个人有多孤单多沮丧。 可真当看到田暖笑盈盈的站在院子门口,她非常有骨气的想法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泪眼婆娑。 金玉许久没见满堂,心里也想念的很,看到她立马上前拉过她的手,知道她心中有抱怨,赶忙将人带到一旁,将下船前就特地准备好送给她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当初小姐决定出行的时候院子里许多东西都还没收整好,她跟满堂两个人都走了的话,那留下一院子的摊子没人收拾。 满堂性子虽然憨,但对小姐院子里的东西却知道的一清二楚,毫不含糊。 想到满堂又是个爱热闹的孩子性情,这一路上在船上一待就要许久,怕她会被憋坏,就将她留在了府里。 满堂在田暖她们进院子前还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等到金玉将带给她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时,又觉得自己虽然没跟着一起出门,可田暖跟金玉都还记挂着她的,每回给老爷的来信里也会有带给她的东西,这沮丧的心情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满堂的性子向来直来直往,她想通了就不会再反复纠结,当下将金玉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起来细细打量,对每一件都爱不释手。 田老爹则怕田暖太累,让她先在屋子里歇会儿,等到用晚饭再让人去叫她。 这一日的田府,充满了久违的热闹。 全府上下因为田暖的归家忙碌了一整日。就连入了夜,这份热闹依旧久久没有散去。 第138章 淮砚南 唐家船回来的消息,沐轻昼第二日便知道了。 清河站在院子里,看着世子看着早就搬空的田家宅子一坐就是大半日,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世子妃终于回京了,世子却好像与他无关一样, 连关于世子妃的只言片语都没有过。 田暖回家的第二天,田老爹一大早就派人来叮嘱金玉,让她替小姐挑一身好看一点的衣服,田家老宅的另一侧,在田暖不在京城的日子里来了一户新的人家,他要带着田暖去拜访一下。 金玉将田老爹的话转述给田暖时,田暖正在用早饭。 她好奇的看了金玉一眼,随后问满堂:“那宅子搬来的新人家姓什么?” 她昨日回来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对一旁新搬来的邻居也丝毫不知,满堂一直在府里,应该清楚这新来的邻居的情况。 “姓淮。”满堂连想都没想就回道,“老爷跟淮府的人关系可好着,跟唐府差不多。” “这淮府搬来多久了,老爹就跟他们关系这么好?”田暖心里更加好奇了。 满堂想了想,回道:“也就三四个月吧,过了年以后才来的。” 田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对金玉说道:“你去我们带回来的东西里找几样东西出来,一会儿当作礼物带过去。” 看样子田老爹是真的很喜欢跟淮府的人打交道,不然也不会在她刚回府第二日就急匆匆的带着她上门。 田暖想了想,说了几样东西,金玉答应一声,便下去准备去了。 商户人家之间规矩虽然没有世家大族的严苛,但田暖还是好好的将自己收拾了一番,以免去了淮府失了礼。 路上,田暖好奇的问田老爹,这淮府是从什么地方搬来的,竟跟老爹这么投缘。 田老爹眯眼一笑:“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田老爹故作神秘的样子让田暖对淮府更加的好奇。 许是田老爹跟淮府来往密切,淮府的下人看到田老爹,一边让人快去通知田老爷来了,一边直接领着他们进了院子。 田暖心里惊讶,想不到田老爹竟能跟搬来不久的淮府熟成这样。 淮府的下人领着田暖跟田老爹直接去了前厅。 两人才刚到,就听到一阵爽朗的中年男子的笑声紧随着传了过来:“早上我还在跟砚南说,田家的丫头回来了,他母亲肯定忍不住要登门拜访了,这不刚准备出门,想不到你们竟然就来了!” 说话间,一个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那人身量中等,长相端正大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着深深的鱼尾纹。 田老爹也跟着笑了起来,对着田暖说道:“快喊一声淮叔。” “淮叔。”田暖恭恭敬敬的称呼道。 眼前的人让田暖莫名的觉得熟悉,可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淮老爷将田暖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夸道:“这丫头可比小时候看着漂亮多了,要走在路上,我是绝对认不出是你闺女。” 听了淮老爷的话,田暖的心里更加疑惑了。她抬头偷偷看了淮老爷一眼,却始终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淮老爷。 田老爹两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小时候像我,大起就开始像她娘了。像她娘好啊,长得好看。我不谦虚的说一句,这满京城的姑娘里,我们家丫头长得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田老爹一脸的骄傲,淮老爷听后也认同似得点点头:“确实比以前不知道好看了多少。我记得这丫头的头发小时候都是稀稀拉拉的,也不黑,一个揪揪都勉强才能抓起来...” 淮老爷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同样爽朗的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入田暖的耳中:“是田家的人来了?快让我看看蜜蜜现在长什么样了,都说女大十八变,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摸样了...” 门外的光线一暗,一位夫人装扮的女子出现在屋外。 那位夫人背光而立,田暖看不清长相,但猜出这应该就是淮夫人。 淮夫人的出现,也让田暖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只觉得在记忆的深处,她应该是见过淮家人的,但不知为何就是想不起来。 淮夫人看到田暖,不由一怔,随后回头对着身后的人催道:“砚南,你快来,真的是你田叔带着蜜蜜来府里了!蜜蜜现在出落的可真漂亮,你娘我都认不出来了!” 跟在淮夫人身后的淮砚南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快步上前了几步,笑道:“母亲,您小声点您这样风风火火的,小心吓到她。” 田暖听着年轻男子的声音话音刚落,人就出现在了田暖的视线中。 年轻的男子长身鹤立,田暖虽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男子此时应该是笑着看着自己。 田暖对淮家老爷和夫人都有着莫名的熟悉跟亲切感,但对出现在门口的年轻男子却毫无印象。 田老爹见田暖一脸的茫然,忍不住开口提示她:“蜜蜜,这是淮叔跟淮姨。我们还没搬到京城,还在乡下老家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到河对岸的去玩,那里住着一户人家,是开药铺的,家里还有个小男孩,你一直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你最喜欢他背着你,还到处嚷嚷着要做人家媳妇的...” 田老爹的一番话,让田暖脑海最深处的一段久远的回忆重新浮现了上来。 在暖小的时候,因着她娘亲生她时候落下了病根,时常要看病吃药,有时候这城里的大夫开的药她娘喝完了,便从对岸的药铺抓上几贴药。去的多了,两家人便熟络了起来。 那户人家家里有个男孩子,比田暖大不了几岁,却经常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田暖经常跟在后头哥哥哥哥的叫着。 田暖那时候顽皮,时常闯祸,那孩子就背着手皱着眉头的教训她。田暖不经训,一被教训就委屈的掉金豆豆。她一掉金豆豆,那孩子就拿他没办法,还要反过来柔声细语的哄着她... 淮砚南。 是她记忆中那个小男孩子的名字。 田暖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年轻男子,又惊又喜的问道:“淮砚南...淮哥哥?” 第139章 田淮两家的交情 淮砚南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姑娘,见她的眉目间似还残留着小时候的模样。 他笑道:“蜜蜜还记得我这个哥哥,我以为早就把我忘了呢。” 淮砚南笑着大步走进屋子,对着屋子里的两人喊道:“爹,田叔。” 田老爹高兴的拍了拍淮砚南的肩膀,惊喜道:“砚南今天也在府里?” 淮夫人最后才走进屋子,进了屋以后直奔田暖:“听说蜜蜜回来了,砚南怎么也得去认认这个妹妹吧!” 她说完,拉过田暖的手将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笑着接着说道:“还真的女大十八变,变成了个漂亮的大姑娘,比淮姨见过的姑娘们都要好看。” 淮夫人看着田暖,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爱,嘴上却故意埋汰田暖:“你这个丫头也是个没良心的,小时候淮叔淮姨经常给你塞好吃的,你看到我们却愣是想不起来,看到我们家砚南的时候倒记起来了...” 田暖被淮夫人说的一脸羞愧。 淮夫人见田暖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又忙说道:“淮姨在打趣你呢,你还当真了?” 她手上拉着田暖不放:“当初你们田家这一走,我们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了,想不到竟然能在京城再碰上,又做了邻居,你说巧不巧!这大概就是缘分!我们两家啊,注定有缘!” “你别刚见面就拉着蜜蜜不放,当心吓到她!”淮老爷看着淮夫人一脸激动的样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解释道:“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蜜蜜。她一直跟我们说,当初把蜜蜜当半个女儿,也不知道蜜蜜如今长多高了,模样有没有变化。” 田暖心里头一暖,儿时模糊的记忆竟慢慢清晰了起来。 她娘亲因为生她时伤了身子,时常只能在床上躺着。田老爹忙里又要忙外,还要照顾她娘,没有太多的功夫照顾她。 那时候住在田家对岸的淮家夫妇俩看她时常一个人在河边发呆,便叫他们的儿子淮砚南将她带到淮家玩上半天。 淮夫人本就喜欢女儿,却只生了个儿子。见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原本只是可怜田暖,后来慢慢的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 田暖每日里总要去淮家串几次门,淮砚南也习惯了屁股后面跟着一个没有血缘的小跟屁虫。 --刚开始淮砚南也觉得田暖麻烦,日子一长竟慢慢习惯了。如果田暖有一日忘了找他,他还会觉得不踏实,非要往田家走一趟才安心。 后来田暖娘亲去世,田老爹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老爹再三思虑以后,带着田暖搬到了京城。 再后来,因为隔的远了,两家人慢慢断了联系,直到前阵子,淮家举家搬迁到京城,机缘巧合下竟住在了田家的隔壁。一番来往以后,才发现两家竟是多年前的同乡,直至后来,两家人又发现,现在两隔壁住着的,竟是多年前隔了条河,后来失去了联系的老邻居。 久别重逢,各自感叹了许久,田淮两家的关系也因此一下子又亲密了回起来。 直到田暖回京,田老爹迫不及待的带着田暖来见淮家人... 田暖看着眼前的淮家三口人,心里也忍不住感叹这还真是缘分。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两家人竟还能重逢。 田暖印象中的淮姨个大大咧咧又热心的年轻妇人,跟眼前这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夫人相差甚远。 看样子淮家这些年也都过得很好。 “刚才没认出淮姨,是蜜蜜的不是。”田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些都是小时候对她好过的人,田暖对他们的亲切之情自然而然的就涌上了心头。 淮夫人拍了拍田暖的手背,感慨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你当初离开的时候太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记得我们也是正常的。” 淮夫人说完,又看向她站在一旁一直抿着嘴笑却不说话的儿子:“不过砚南倒记你记得深刻,你刚走的时候,他还巴巴的跑到你们家去过好几次,还跟我说,你跟在他后面闹腾惯了,你这一走,他总觉得少了什么,做什么事都觉得不对劲。” 淮砚南看了淮夫人一眼,又笑盈盈看向田暖,口中说道:“母亲,那都是儿时的事情了,您还拿出来说,是觉得儿子不会难为情吗?” 淮砚南嘴上说着难为情,可语气却坦坦荡荡,没有半分的不自在。 淮夫人轻笑了一声:“你别看他面上这么坦荡荡的,心里指不定真的在难为情了呢。” 淮夫人的一番话让田暖不由得好奇的抬头看了淮砚南一眼,却见淮砚南掩唇轻咳了一声,随后侧了侧身子,避开了田暖看向他的目光。 “你看看,这小子就是这样。”淮夫人打趣着淮砚南,见田暖也笑眯眯的看着他儿子,心里头越发的高兴了起来。 “砚南这小子如今出息了,淮家以后定会平步青云!”田老爹也乐呵呵的笑着插嘴道,“蜜蜜啊,你是不知道,淮家进京这次举家搬迁到京城,是因为砚南在科考中一举夺魁,到京城做官来了!” 一举夺魁?那不是就是状元吗? 见田暖面露惊色,田老爹笑着拍拍淮砚南的肩膀:“砚南这孩子前途无量啊!每年参加科考的人数不胜数,能进前三甲都已经不容易,砚南竟能拔得头筹。这简直就是鸡堆里出了一只凤凰...” 田老爹说完,觉得自己说的话里好像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讪讪的笑了笑:“我肚子没墨,只会做点子生意,本来还想学一学那些文人说话的样子,想不到不仅没学成,反倒让你们笑话了...” “田叔说笑了,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田叔您能将生意做的这么大,就算不是商人里的状元,那也肯定是三甲中的一甲。” 田老爹“嘿嘿”一笑,被淮砚南的一番话捧得心情舒畅,看向他的目光越发的满意了起来。 第140章 缺个女儿 田老爹兴致上来了,坐在那里跟淮老爷聊的停不下来。 淮夫人看着两个年轻人坐在一旁听着他们几人说话也是无聊,于是对着田暖招招手:“我们这些长辈说话,你们两个肯定觉得无趣。让砚南带着你去淮府的后花园去转转。” “对,对,让他们两个年轻的去外头转转,我们也可以聊的痛快点。”田老爹听后赶忙附和道。 淮夫人于是又扬声对着淮砚南说道:“砚南,你带蜜蜜去后花园里转转,天热,你再让人备些新鲜的瓜果。” 淮砚南含笑答应了一声:“好,那您三位聊,我带着蜜蜜去后花园转转。” 淮砚南对着田暖笑了笑,随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 田暖跟淮砚南虽然是儿时的旧识,可分别多年,年少时的熟络早就变得陌生,突然重逢,一下子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田暖看着走在她前面的淮砚南,脑子里细细回想着儿时的淮砚南。 小时候的淮砚南总说她娇气,能吃,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哭起来的时候眼泪鼻涕一起流,脏也脏死了。 可淮砚南一边嫌弃,一边又会找来帕子替她擦干眼泪,然后不耐烦的蹲下身子,嘟囔着让她快点到他背上,再闷着脸将她背回家... 她的一声“淮哥哥”,让淮砚南一边嫌弃一边背了她两年。 刚搬到京城的时候,她还会因为想淮砚南想到哭。可她在京城,就算哭得脸上脏兮兮的,也没有人满脸嫌弃的给她擦眼泪了。 慢慢的,田暖在京城认识的人多了起来。时间长了以后,她想起淮砚南的次数也开始少了起来。再后来,她遇到了唐家兄妹,随着跟唐浅的关系一日比一日亲密,她就慢慢的将淮砚南彻底的遗忘在了脑海的深处。 想不到,年少时给她擦鼻涕的少年不仅长得玉树临风,竟然还成了状元。 田暖低着头看着走在她前面的人飞扬起的袍角,感慨着人生事事难料--她压根没想到今日的拜访竟然是来见旧识的。 飞动的衣角突然直直的垂落,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田暖,笑道:“多年不见,这么生疏了吗?竟连一句话都没有?” 田暖紧跟着停下脚步,抬头对上淮砚南的视线,见他眼中透着笑意,眉目间依稀有着年少时的熟悉感。 “小时候我背过你那么多次,难道那些力气都白用了?”淮砚南调侃道。 “怎么会呢,淮家小时候对我的照顾,我一辈子记在心里头。淮姨的那碗面,我可一直记得。” 淮砚南弯了弯嘴角:“我小时候对你的好你没记得,吃的倒一直记到现在。” 田暖没想到她随口而出的话被淮砚南打趣,赶忙解释道:“不是的,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淮姨的那碗面我也记得,,,” 眼看着田暖着急了起来,淮砚南这才伸手拍了拍田暖的后脑勺。 那动作,跟淮砚南小时候对着她做了无数次的动作一样。让田暖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淮砚南轻笑一声,随后说道:“你还跟小时候一样,说着说着就容易着急起来。” 他说完,看了眼田暖挽着的发髻,上面斜斜插了几根玉簪子,在阳光折射出温润的光泽:“头发倒真的比小时候多了不少,不再是黄毛丫头了。” 田暖被淮砚南的“黄毛丫头”这几个字给逗得哭笑不得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现在还算多的发量:“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现在的头发可不比一般人少。” 她要长到现在还跟小时候一样只有一头稀疏的黄毛,那真的要在被窝里哭晕过去了。 见田暖笑了,淮砚南也跟着笑了,随后肯定道:“确实不比别人少。” 淮砚南的几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先前那么拘谨。 原本的淮砚南在前带路也变成了两人并肩而行。 淮砚南好像很能找到各自话题,每每在田暖觉得快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就会抛出一个新的话题。 两个人从回忆小时候,到田家进了京城以后田淮两家各自发生了什么变化,以及田暖出海远行到番邦后的见闻,一整个上午,两个人都不曾停下话题,直到淮家的下人来请两人过去用饭,两人这才止住了话题。 经过一上午的叙旧及了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像刚见面时那样的见外。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进饭厅时,淮夫人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看这两个人,一上午竟然都在花园里,饭点了都不知道回来,也不知道聊什么聊的这么开心。” 淮夫人嘴上埋怨着,脸上却乐开了花。 “母亲想知道,晚一些儿子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淮砚南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己母亲的“心口不一”,丝毫不在意。 淮夫人脸上摆出生气的摸样,眼里却依旧含着笑意:“你还真是大了翅膀硬了,竟然敢跟母亲顶嘴了。中午先放过你,晚上罚你不许吃饭,饿着肚子!” 淮砚南连说了几个“是”:“母亲罚的是。” 淮家的气氛很好,虽然这是田暖长大以后头一回跟着淮家人吃饭,却丝毫不觉得拘谨。 淮老爷淮夫人对田暖的喜爱都摆在了面上,将好菜一个劲的往田暖的碗中夹,淮砚南故作吃醋的酸溜溜的打趣了几句,被淮夫人送了一个没肉的鸡爪子。 淮砚南笑着摇摇头:“母亲果然还是喜欢女儿,可偏偏生来个儿子。” 他说完,给田老爹的酒杯里添了酒:“田叔不如把蜜蜜送给我们吧,我爹娘最喜欢闺女,您把蜜蜜送给我们淮家,我就给您当儿子孝顺你。” 淮砚南说笑着,淮夫人却马上接上了他的话,半真半假的说道:“对对对,我就喜欢蜜蜜,你把蜜蜜送给我们淮家,我们就把这儿子送给你了!” 田老爹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暖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好好好!我这正好缺个儿子。咱们一道换换!这样我们两家儿子女儿都有了!” 第141章 坏哥哥 田暖看着田老爹跟淮家人说说笑笑,心情相当不错,对于他们玩笑般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从田老爹说话的语气里,田暖能感觉到田老爹对于淮砚南的喜爱之情。 淮砚南学识好,文气有礼却不呆板。他善于跟人沟通,却又能恰当的适可而止。这样一个面面俱到,前途无量的晚辈,换谁见了不喜欢。 田老爹这顿饭吃的相当开心,吃到最后,竟然将自己在大中午的给灌醉了。 好在田家老宅这一片住的都是普通的百姓,没有那么多规矩跟讲究。喝醉了,就自己将人带回家中也算了,最多走在路上被人看到了再打趣两句。 田老爹分量不轻,就算两家就在隔壁,但田暖想将老爹带回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淮家夫妇见田老爹醉得路都走不稳,便笑着让淮砚南扶着喝醉的田老爹,将田家父女俩送回去。 田暖搀着田老爹,换作以往,早就抱怨上了。可现在淮砚南在,她只能将抱怨的话先放在肚子里。 田暖以为像淮砚南这样能考中状元的人,肯定是每日在书房里埋头苦头。田老爹这样的身量,淮砚南一不定吃得消。 可不曾想田老爹大半的重量压在了淮砚南身上,淮砚南却能面不红气不喘的,稳稳的托着田老爹,倒是她,只虚虚的扶着田老爹,都觉得有些吃力。 淮砚南看着田暖吃力的模样,用大半个身子撑起田老爹,将重量都移到了自己身上。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旧不见丝毫的窘迫。 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带着田老爹一步一步稳稳的朝着田府走去。:“我来扶田叔就好,不会让田叔摔着的。” 等安然的将田老爹送进院子,田暖看到淮砚南额头上冒出了不少的汗珠,想了想,将自己随身带着帕子递给他:“你都是汗,擦擦吧。” 淮砚南说了声“多谢”,随后接过帕子。 “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要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把老爹弄回府。” 淮砚南笑了笑,随后看着自己手上的帕子说道:“这帕子等我带回去洗干净再还给你。” 田暖本想说不用,她帕子多,少一条也不要紧,想想又作罢,转身让人去泡了杯茶。 “坐下来喝杯茶再走吧。” 虽然这一路基本都是淮砚南在扶着田老爹,但田暖依旧觉得自己有些气喘。 她看着淮砚南,随口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习过武?” 淮砚南将帕子收好,点点头:“你们搬走以后,我就去了武馆,学了几年有了些底子,便在家里一边念书一边接着练。每日早上先打上一套拳,白天念书也更有精神。这习惯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淮砚南几句话说下来的事,真要做起来可不容易。 每天日复一日的练拳念书,枯燥又单调,他竟然能坚持这么多年。 果然每一个能成功的人背后所付出的努力是寻常人的数倍。 田暖不由的佩服起淮砚南的刻苦,再想想自己整日里无所事事,跟淮砚南一比倒显得特别的浪费时间。 田暖给淮砚南倒了杯茶,一下子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个人虽然经过了半天的相处,比刚见面的时候放松了许多,但要让田暖一个人无所顾忌什么都跟淮砚南聊,还是有些困难的。 “你现在回了京城,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淮砚南起了个话题。 田暖摇摇头。 她只打算先去学士府看看唐浅,至于其他的,她还没有打算。 “既然没有打算,那就先在家中好好休息一阵子。”淮砚南顿了顿,又问田暖,“你如果得闲,我倒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田暖听后抬头看着淮砚南,然后好奇的点点头:“你说,是什么事。” 就听淮砚南接着说道:“我来京城虽然有些时日了,但前段日子刚任职,一直忙着公事,最近空闲了一点,便想去京城四周走走看看,你对京城熟悉,所以想请你一道,替我做个向导。” “这个没有问题。我虽然一年多不在京城,但想来短短一年,京城附近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你哪日得空了,让人来说一声就行,我随时奉陪。”田暖没有犹豫的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淮砚南勾起嘴角:“那等我计划好去哪里,再让人早一日来告诉你。” 淮砚南喝了杯茶,又坐了片刻,这才回了淮府。 金玉是在田暖到了京城以后才跟着田暖的,所以是头一回见到淮砚南。 在她的印象中,小姐应该不认识姓淮的公子。 老爷跟淮府的人熟络,这不奇怪,怎么小姐也跟淮家的公子一副认识了许久的样子。 “小姐跟淮家公子是旧识?”金玉跟在田暖的身后,两人正往院子走去。 “田家还没搬来京城的时候,跟淮家只隔了条河。”田暖边走边说道,“淮家人对我很好,我小时候总爱跟在淮砚南屁股后面,他虽然面上嫌我烦,但真当我被人欺负了,也都是他护着我。” 田暖想起小时候的事,忍不住笑了。 那时候她跟在淮砚南屁股,淮砚南对她好的时候,她就在后面一口一个“淮哥哥”“淮哥哥”的叫着。如果遇到淮砚南教训她,她一声声的“淮哥哥”就变成了“坏哥哥”。 淮砚南最初还没听出区别,后来慢慢觉察出不对了,已经被田暖叫了不知道多久的“坏哥哥”。 淮砚南被田暖一口一个“坏哥哥”给气笑了:“我每日里背着,带着你玩,还要被你骂坏哥哥,你这小没良心的东西。” 可淮砚南骂归骂,依旧每日带着田暖到处玩。 田暖笑着对金玉感慨道:“我后来认识了唐浅跟唐大哥,唐大哥待我也好,他教了我不少人生的道理。至于淮大哥,却是小时候陪着我过了大半个童年,给了我许多美好回忆的人。” 是淮砚南,让她的童年跟着快乐了起来,也是淮砚南对她的容忍跟宠爱,让她的童年跟其他的孩子一样,可以肆意妄为。 如果没有淮砚南,她的童年会失去很多美好的回忆。 第142章 人刚刚走 田暖在回到京城第三日,去了学士府。 唐浅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一面都没有见过。 想到从前两个人开玩笑的时候说过,生了孩子要互相认对方做干娘。现在唐浅的孩子都已经一岁多了,她这个干娘还一面都不曾见过。 孩子的见面礼,田暖可没少费心。 她跟着学士府的下人走到半路,就听到唐浅欢快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兜兜快点走,我们去找干娘。” 田暖心里一喜,脚步也跟着加快了许多。 等转过回廊,就看到唐浅笑盈盈的牵着一个小娃娃,两个人小跑着朝着她走来。 那小娃娃长得又白又软,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包子,一双小短腿正奋力的往前迈着,想要跟上唐浅的步伐。 “蜜蜜!”唐浅抬头看了田暖一眼,又马上低头注视着在奔跑的小娃娃。 田暖看着小娃娃吃力的想跟上唐浅的步伐,跑得跌跌撞撞,赶忙出声让两人慢一点:“你慢点,他那么小,万一跌一跤。” 这小娃娃浑身嫩的跟豆腐一样,万一跌上一跤,还还得了。 那小娃娃也不认生,头一回看到田暖也不怕,顺着奔跑的势头就扑进了田暖的怀里。 他这一扑,简直要把田暖的心都给暖化了。 怀里的小娃娃像一个巨大的带着奶香味的软乎乎的大玩偶,抱在怀里说不出的满足。 “快叫干娘。”唐浅在一旁教着喊人。 小娃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这田暖喊娘,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对着田暖奶声奶气喊了声“娘”。 那一声“娘”尾音拖得老长,声音又软又糯,像口中含了块糖喊出来似得,听得田暖心里头甜滋滋的。 她将小娃娃抱在怀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小娃娃第一次见田暖,见田暖看着他,也眨巴眨巴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她。 一大一小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直到兜兜没了新鲜感,探出半个身子要自己的娘亲抱抱,田暖这才恋恋不舍的将孩子还给唐浅:“想不到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这么大了。” 唐浅接过孩子动作娴熟的往怀里一抱:“我还嫌他长得太慢,每日里只知道粘着我,一点自由都没有。” 唐浅嘴上嫌孩子烦,却抱着孩子对着他的脸颊就是“吧唧”一口,“你说对吧,兜兜,下回记得粘你爹去。” 兜兜还在懵懵懂懂的年纪,听到自己娘亲跟他说话,虽然听不懂,但还是乐呵呵的笑着点点头。 唐浅抱着孩子领着田暖往院子里走,一边问田暖:“出去一趟感觉怎么样?” 田暖如实回道:“挺好,见到了许多没见过的。” 她说完,跟在唐浅身后,对着转身看向她的兜兜做了个鬼脸,逗得得兜兜“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兜兜虽然年纪小,但不认生,谁陪他玩他就喜欢谁。田暖愿意跟着他玩,他就缠着田暖不肯撒手。 唐浅让人在屋外的树荫下摆了些瓜果,让兜兜在院子里玩着,她可以跟田暖说说话。 兜兜见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也想凑个热闹,还没腿高的小小人儿使出吃奶的力气拖着张小凳子放到了两人中间,随后撅起小屁股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凳子上,确认自己不会因为没坐到凳子上来个屁股蹲以后,这才放心的坐了上去,对着田暖露出安心的一笑。 田暖被他的这些小动作萌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浅看着她的儿子终于安稳的坐上了凳子,有些无奈的说道:“这孩子生下来胆子就小。学走路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小心,生怕把自己摔死了。长大以后可要怎么办,到时候看到喜欢的人都不敢开口。” 唐浅也不明白,她跟沈三思这样性子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胆小谨慎的孩子。吃饭小口小口的怕呛到自己,洗澡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被水给淹了。 别的孩子喜欢抱抱举高高,沈三思将他还没举过脖子,他就紧张的抱着沈三思的脑袋不肯撒手。 这孩子的胆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小... 唐浅对着田暖说着自己的担忧,田暖却被她的话逗笑了:“做了母亲果然不一样,会替自己的孩子做长远的打算了。但是兜兜现在还这么小,未来怎么样难说,你现在着急的也太早了吧。” 唐浅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人做了母亲,就忍不住替自己的孩子做打算。” “他刚生下来的时候, 我还打算出了月子就好好去散散心。出了月子以后又想,再等等吧,等他再大一些。等他又长大了一些,又觉得他每日里都不一样,再等等...” “等啊等啊等,等到他开荤,等到他走路,等到他喊娘亲,等到最后就越来越舍不得...” 唐浅看着仰着头对她一脸讨好的兜兜,奶声奶气的叫了她一声:“娘亲”,不由叹了口气:“你看,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我觉得我再也做不到以前的说走就走了。” 唐浅有些失落的说道。 两个人许久不曾见面,田暖原本有很多的话想跟唐浅说,可从见了兜兜,就把想跟唐浅说的话都忘到了一旁,一整个上午都忙着跟小兜兜玩耍。 这小小的软软的人儿睁着黑珍珠一样的大眼,一脸无辜的看着人的样子让田暖心里软了大半日。直到用过午饭,玩了一早上的兜兜饭都没吃完就打起了哈欠,好不容易熬到饭吃好,缩在唐浅的怀里哼哼唧唧的闹着唐浅哄他睡觉。 唐浅带着兜兜去了屋子,田暖怕打扰母子俩休息,就让人悄悄的将他们送出了府。 等唐浅哄好儿子出来时,得知田暖已经回了田府,不过沈三思却在这时回了院子。 唐浅对着他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沈三思了然的点点头,放轻了声音:“兜兜睡了?” 见唐浅点点头,这才有些遗憾的说道:“沐轻昼来了,我还想让他看看我们兜兜现在可好玩了,真是可惜了...” 对于沈三思四处炫娃的习惯,唐浅已经见怪不怪,可她没想到沐轻昼今天也来了学士府。 她看着沈三思,犹豫了片刻才对着他说道:“田暖一大早就来府里看兜兜,人刚刚走...” 第143章 细水长流 沈三思对沐轻昼跟田暖两个人不在京城时发生的事并不清楚,只知道沐轻昼自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田暖。 他好奇之下偷偷去问过清河,清河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天两人突然就彻底闹翻了,沐轻昼没有丝毫犹豫的回了京城。 沈三思看着唐浅,半晌轻“啧”了一声:“这两个人之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田暖来的时候,你有问过吗?” 唐浅皱眉睨了沈三思一眼:“我问?我怎么问?田暖高高兴兴的来看我跟兜兜,我却问她这么扫兴的事?你跟沐轻昼关系这么好,你怎么不直接去问他呀!” 沈三思默默的看了唐浅一眼,知道她是吃定了自己不会这么莽撞的去问沐轻昼,所以故意拿这话呛他的。 沐轻昼这大半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认识田暖前,他就算遇上心里不高兴的事儿,还会假笑来应付,现在可是连这种应付都不屑了。 这大半年笑脸也没有一个,知道的是他感情不顺,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的皇帝或者太后出了什么事。 沐轻昼这副样子,他沈三思还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己找眼刀子嘛。 沈三思摸了摸鼻子:“兜兜既然在睡觉,那我就先去书房了。沐轻昼还在书房里等我。” 唐浅没好气的看了沈三思一眼,随后不耐烦的对着沈三思摆摆手,又怕吵到屋里睡觉的兜兜,只能压低声音说道:“走走走,别来烦我。” 沈三思对唐浅的嫌弃习以为常,但还是忍不住碎碎道:“你别老这样赶我走,兜兜看到多不好。” 唐浅见沈三思慢吞吞的不甘不愿的走了,这才一个人坐回到院子里的树荫下。 兜兜每日午睡的时候才是她难得的个人时光。虽然府里有嬷嬷,可是孩子的事,唐浅还是喜欢亲力亲为--在学士府的后院里,她好像除了照顾兜兜,也找不出可以让自己忙碌起来的事情了。 沈三思回到书房,沐轻昼正看着茶杯出神。 沈三思轻咳一声,对自己两手空空的回来解释道:“兜兜在睡觉,我就没带过来了。” 沐轻昼点点头。 看不看兜兜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 他本就是因为心浮气躁的厉害,想找个地方打发一下时间,这才到了学士府。沈三思一看到他,就兴冲冲的要去抱儿子,好当着他的面炫耀他儿子的乖巧可爱。 沐轻昼原本对孩子是没有多少喜爱之情的,只因为那孩子是沈三思的儿子,才平添了几分喜爱。再加上兜兜确实乖巧懂事,他也就对孩子更加欢喜了几分。 沐轻昼刚回来的时候,沈三思的儿子才开始学步。眼下都会跌跌撞撞小跑了。 孩子长得快,日子也过得快。 沐轻昼沉着眸不说话,沈三思抓心挠肺的不知道该不该跟沐轻昼说田暖刚离开学士府的事。 他纠结了半天,咬咬牙,还是决定跟沐轻昼说一说:“我刚才去抱我儿子的时候,唐浅说田暖早上也来了学士府,刚走没多久。” 沈三思暗暗观察着沐轻昼,见他依旧面无波澜,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此一举了。 人家正主丝毫不在意,他一个外人热乎个什么劲。 沈三思有些无趣的坐回到沐轻昼对面,见他依旧不说话,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茶喝了起来。 这一年多的日子,他过得也还算春风得意。 虽然唐浅依旧时不时的损他两句,对他依旧爱答不理的样子,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却轻松自然了许多--除了没睡一张床,也就跟其他人家的两夫妻没什么区别。 他这儿子虽然看着胆子小了些...不过这都不是事儿。 他儿子这样的身份,又有几个人敢欺负到他头上,实在不行,不是还有他嘛!再不行,这世子干爹也可以搬出来用一用。 总之一句话,有了儿子以后千好万好,连他母亲对他的唠叨都少了许多。 况且那小家伙看着年纪小,却是个会来事的。 有几次夜里,他在母子俩人的屋子里坐着,兜兜抱着他不肯撒手,嚷嚷着要跟爹爹娘亲一起睡。唐浅看在孩子份上,竟也让他和衣跟着躺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兜兜睡着,这才沉着脸让她回隔壁屋子睡觉去。 有了这个宝贝儿子,沈三思觉得唐浅早晚会心软。 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他可是兜兜的亲身父亲! 沈三思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让兜兜这个小家伙再接再励,在他跟唐浅之间加把火,沐轻昼突然站了起来。 沈三思的心思都在“如何跟唐浅变成真正的一家三口”上,看到沐轻昼突然站了起来,呆了片刻以后问道:“你...有什么事?” 沐轻昼藏在袖子里的手突然攥紧,眸子半垂:“我先走了。” 沈三思一时反应不过来:“你不是才来,怎么就走了?” 沐轻昼居高临下的看了沈三思一眼,转身朝着外头抬脚就走,跟打发沈三思一样随意点丢下一句话:“突然想起还有事。” “有事还来我这里,我看不是有事,是要去追人吧!” 看着沐轻昼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外走去,不过片刻就没了人影,沈三思用指甲刮了刮鼻尖,一脸嫌弃的嘟囔道:“反反复复,阴晴不定。” 女人是水做的,要哄,可不能一直跟女人硬着来。就像他对唐浅,得学着蚕食桑叶一样一步一步慢慢来。 一日劝不回就两日,两日劝不回就十日,十日不回就一个月...一个人天天出现在另一个人面前,时间长了,这面生的都混成了面熟的,更别说本来就有感情的。 日子一长,说不定就死灰复燃。 沐轻昼还是太过于着急了些。 感情的事儿,可不只是一蹴而就。这细水长流的,说不定才走的更长远。 慢慢来,耐下心,说不定人啊,也就跟着回来了! 第144章 世子和状元 沐轻昼出了学士府,朝着田府老宅的方向打马奔去。 田府的老宅,他去过几次。虽然都只是路过,可这来去的路,却被他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现在正是歇午觉的时候,街两旁的商铺里没几个人,车马也少,沐轻昼一路畅通无比,却久久不见田府的马车。 直到快到田府时,他才终于看到了停靠在路旁的田府的马车。 有个人正背对着沐轻昼站在田府的马车旁。那人身材修长挺拔,马车里的人撩起车帘,两个人似乎在说话。 离得太远,沐轻昼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内容,但那人好像察觉到沐轻昼注视他的目光,警觉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沐轻昼看到了他含笑的眉眼,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的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了他曾经见过这人,新科状元--淮砚南。 此人年纪轻轻,却在科考中一举夺魁,一下子成为了朝中大臣们谈论的对象。 沈三思曾当着他的面说过淮砚南这人。 此人文笔绝妙,连沈三思的父亲都对他赞不绝口--沈大学士一边夸着新科状元,一边又忍不住对着自己家里的“苦瓜”骂骂咧咧。 都是相仿的年岁,却天差地别。 淮砚南刚任职的那一段时间,沈大学士看到沈三思就摇头叹气。 沐轻昼是在后来的宫宴上见过淮砚南一面。只是那时他不曾对此人上过心。 不过一个状元,隔上几年便能出一个。拔得头筹又如何,还不是照样为皇家效力。 沐轻昼没将此人放在眼里,却不知为何记住了他的长相。 他远远的看着淮砚南站在马车旁,偶尔点头或者摇头,他甚至都能想到田暖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咬咬牙,只远远的看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终于又动了起来。 淮砚南往后退了一小步,注视着马车离开。 他回过头朝着沐轻昼的方向看了一眼,应当是认出了他的身份,朝着沐轻昼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 沐轻昼依旧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见他恭敬的行了个礼,却抿着嘴不说话,只冷淡的看着他。 淮砚南也不在意,依旧文质彬彬的笑道:“想不到竟能在此遇见世子,不知世子路过此处,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沐轻昼垂下眼看着他,不冷不淡的回道:“闲步路过而已。淮状元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淮砚南轻笑一声,随后指了指他身后不远处的宅子:“下官的家在此,在自家宅子附近闲步而已。” 沐轻昼顺着淮砚南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不远处的一座宅邸的大门上,“淮府”两个字明晃晃的挂在上头。 他看了眼消失在稍远一些的田府门口的马车,沉下了脸。 这段时间,他刻意的躲避关于田暖的一切,没料到这新科状元竟住在田府的隔壁。 沐轻昼这才眯着眼仔细的打量起淮砚南来。 淮砚南作为新科状元,在朝中热度不低。 学识渊博,国之栋梁... 朝中大臣们张口即来的这些词,他不用听也能猜得出来。 但对于淮砚南,众人似乎多了一个可以赞美的地方,那就是淮砚南的长相。 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才貌双全... 大臣们对于淮砚南这个新上任的状元超乎了寻常的喜爱,听说淮砚南的邀约每日里不断。 至于只是单纯的想邀请淮砚南,还是另外有什么想法,沐轻昼无义了解的这么仔细,可依旧知道了淮砚南才入京不过个把月,就成功的被列入各府女婿备选名单的前几位。 淮砚南没有婚约的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京城的姑娘,淮砚南似乎都不上心。 --不近女色的状元。 各府的夫人们非但没有退缩,反倒越挫越勇,觉得这样的女婿简直就是第一人选,免去了以后后院莺莺燕燕的烦恼。 沐轻昼看着淮砚南笑眯眯的样子,觉得他长得也不过如此。 淮砚南见他目光看向田府,含笑的眼对上沐轻昼的视线:“那辆马车是田府的姑娘,也是曾经的世子妃呢。” 淮砚南的一声“世子妃”,让沐轻昼警觉的半眯起了眼:“状元爷倒知道的挺多。” “初入京为官,像世子这样身份的,我自然要打探清楚,心里也好有个数。至于蜜蜜...” 淮砚南突然停下了话,似笑非笑的看着沐轻昼。 田暖的小名,连沐轻昼都是过了许久才知道的,可田暖回府没几日,淮砚南却已经亲切的喊她“蜜蜜”了。 沐轻昼心里有嫉妒,有不快,甚至看着面前的淮砚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不悦的俯视着淮砚南,等着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淮砚南轻笑一声,就算他抬头仰视着沐轻昼,气势上却没有丝毫的减弱:“至于蜜蜜,我们从小就认识。她小时候总喜欢跟在我身后,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 “我背过她无数回,她被人欺负了,想到的人首先是我...”淮砚南看着沐轻昼,见他冷着脸,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不由变大:“她小时候可是个小哭包,一受委屈就哭鼻子。” 淮砚南突然止住了话题,一副突然想起了沐轻昼跟田暖如今关系的样子:“忘了世子跟蜜蜜已经和离,想来蜜蜜小时候的事情,世子也并没有兴趣知道,是我多嘴了。” 淮砚南转身看了看天色,慢悠悠的说道:“天色还早,世子是不是还要去走走逛逛?这一带我熟,如果世子需要,我也可以带着世子四处走走。” 沐轻昼拒绝相当干脆:“不必。” 淮砚南却依旧还是笑:“既然如此,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了。下官还要去一趟田府,昨日田叔送了一些东西到我们府上,我刚才正打算去田府道谢,没想到半路就遇上了蜜蜜...” 淮砚南眼中含笑,随后说了声:“下官告辞”,顺着田府的方向款步而去。 沐轻昼坐在马背上,看着淮砚南渐渐远去,最后走进田府的大门。 他目光森冷,突然扬起马鞭,在半空中用力一甩,似在发泄心头的怒气。 第145章 百泄潭 淮砚南这个人行动力向来不错,碰到休沐时候就约了田暖,两人一道去京城附近一处名叫“百泄谭”的地方。 “百泄谭”之所以叫“百泄”,是因为山上大大小小瀑布无数,故名“百泄谭”。 这“百泄谭”中最出名的瀑布共有三处,当地人为了方便,便把那三潭瀑布叫做“第一潭”“第二潭”“第三潭”。 这些名字虽然没什么大的讲究,但好在通俗好记,便被众人一直沿用了下来。 三潭里,最壮观的当然是地势最高的第三潭瀑布了。 这第三潭瀑布水势浩大,冲击之下带起的风都让人站不稳。 第三谭瀑布的壮观,还曾被人戏称为是武侠世界里的瀑布。它就如同行走江湖的侠客,带着凌厉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还有一个让众人人对第三潭瀑布尤为钟爱的原因,就是这第三潭瀑布不仅能从前面观赏到瀑布的壮观之景,还能从瀑布后面透过瀑布形成的水帘洞往瀑布前面看--瀑布的后面有一个天然的石道,让人们可以从瀑布后面环绕而过。 “百泄潭”景观壮美,田暖虽早就听过,却也还不曾去过,现在听了淮砚南的让人带的话,对着瀑布也隐隐期待了起来。 因为还要登山,隔天一早,两人轻装简行,朝着瀑布就出发了。 路程不远,大半个时辰也就能到了。 田暖下了马车,就看到前面连绵的群山。 百泄潭就隐在这些群山里。 前两日刚下了雨,瀑布的水量应该比往日更大,所以这两日上山想一睹瀑布壮观景象的人并不少。 田暖才下马车,就看到石阶上,时不时有零散的游客在往山上走,他们说说笑笑,议论着瀑布的壮观。 田暖站在石阶的最下端,看着蜿蜒消失在视线里石阶,不由咽了咽口水。 她在海上待了许久,突然看到这不见尽头的石阶,一下子倍感压力。 淮砚南见她站在石阶前一动不动,跟她并肩而立以后看着她奇怪的问道:“怎么不走,是在等着我一起吗?” 田暖笑了笑,终于抬腿走上了第一个阶梯。 淮砚南每日锻炼身体,走这些石阶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田暖看着气息都没有多大变化的淮砚南,对他越加的佩服。 文章做的好,体力也好,爬了大半个时辰的山他还面不改色,不像她,已经气喘如牛,两腿直打颤了。 淮砚南看了田暖一眼,见她累得气喘吁吁,将水壶取下来递给她:“休息会儿吧,这么点山路就能累成这样,如果真遇上什么危险,你这样的体力可跑不了几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挑选一根粗细得当的树枝,将侧长出来的枝丫都折掉,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柱仗给了田暖。 这山路到现在还看不到尽头,这树枝确实是她需要的。 休息了片刻, 缓过了气,田暖这才柱着树枝跟在淮砚南身后艰难的往上走。 见田暖还是吃力,淮砚南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得带着揶揄又有些无奈:“小时候你的腿虽然短,但跑的挺快,我时常还追不上你,现在长大了,看着人高腿长的,怎么反倒不中用了呢。” 他看着田暖,见她热得额上直冒汗,连应答他话的力气都没有,随后伸出手,隔着衣物拉起了田暖的手:“走吧,这样拉着你,也不算什么肌肤相亲。我拉着你走,你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淮砚南拉着田暖的手,面上丝毫不见异样。 两人小时候经常这样手牵着手,田暖对于淮砚南这举动,只当是跟小时候一样,是淮砚南对她这个总跟在身后喊他哥哥的小女孩的爱护之情而已。 有了根“拐杖”跟淮砚南的帮助,后面的路总算轻松了许多。 两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听到远处隐隐传来水冲击下来的轰鸣声。 这水声逐渐变大,直到翻过又一个山头,眼前豁然出现一潭池水。 潭水的另一端,一条银龙从山顶直落潭中,飞溅起的水汽顺风直扑田暖的脸颊,让原本就大汗淋漓的田暖瞬间觉得清凉无比。 田暖一下子觉得刚才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淮砚南扭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间皆是笑意:“这才是第一潭而已,听说越往上走,这瀑布就更壮观。等到第三潭,人站在瀑布下方,轻则衣衫全湿...” 淮砚南看着田暖的脸,好似犹豫了许久,才不得不憋着笑意说道:“蜜蜜...你的妆容...有些花了。” 天气虽然开始凉快了一点,但这大太阳天的爬山,不出汗都奇怪了。 田暖累得气喘吁吁,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管妆容。上山前想着轻装简行,便将东西都扔在了马车上... 现在听着淮砚南说自己妆花了,田暖面上一窘,也不觉得吃力了,三步并两步的朝着瀑布下的池水走去。 上山的一路太过吃力,田暖出了不少汗,就算她皮肤底子好,脸上只涂了薄薄的一层粉,却依旧经不住这么多的汗水。 看着自己脸上滑稽的样子,田暖一咬牙,就着池水将脸洗了个干净,这才看着自己的脸顺眼了许多。 淮砚南看着田暖洗掉了脂粉,露出了最原本的面容,佯装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笑着递上一条帕子:“这样瞧着倒真的更像你母亲一些。” 田暖甩了摔手上的水珠,说了声“谢谢”,接过帕子,将脸上的水珠擦干。 她对于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记的模糊,只知道田老爹说她现在更像母亲多一些。只是她印象中的母亲早就已经记不清了,想不到淮砚南竟还记得她母亲的摸样。 田暖看着淮砚南的帕子,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竟是上次淮砚南送田老爹回府时她借淮砚南的那条。 “本想找机会还给你,所以才一直放在身上。”淮砚南见田暖打量着帕子,淡笑着开口道:“刚巧现在物归原主了。” 第146章 酝酿着一场风暴 “还是多谢!”田暖收好帕子,两个人又在瀑布下坐了片刻,这才接着往上走。 过了第一潭后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第二潭。 第二潭下落的水势跟第一潭相差不了多少,但整个瀑布显然比第一潭要大得多。 来看瀑布的游客都是为了第三潭瀑布而来,路过前两潭瀑布稍作停留就接着而上。 田暖跟淮砚南也稍了停留,就跟着人群接着往第三潭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到第二潭,都没怎么遇上下山的人。在去往第三潭的路上,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下山的人。 这些下山的人中,有不少人都一身狼狈。他们身上的衣衫或多或少都被雨水打湿了。有一些人虽然走了一路,衣衫已经被吹干了许多,却依旧湿了大半。有些应该是竭力不让自己被打湿的,衣摆却依旧沉甸甸的吸着不少水。 田暖看得惊奇。 第一潭第二潭的瀑布已经不算小了,也没有将人打湿,这第三潭的瀑布得有多大,才会将这么多人都淋湿成这样。 田暖心里好奇,一路上看着下山的人的衣服打湿得各有不同,心思不在走路上,反倒何时走到了都还知道。 等她站在石阶的顶端,看着眼前数道银龙直冲而下,水汽弥漫浓厚,雾气腾腾如在仙境,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已经到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迎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的水汽,让田暖倒吸了口冷气。 天空犹如在下毛毛细雨,雨露均沾似的让所有人都沾上了浓浓的水汽。 田暖看不清这瀑布之上的开端在哪里,上面被笼罩着浓浓的云雾,远远看着像从天上倾泻下来似的。 田暖后悔自己刚才在第一潭瀑布的惊叹早了些,等到这第三潭的时候,除了一声比刚才更夸张些的惊叹,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心里的惊叹之情。 “欻如飞电来,隐若白虹起。初惊河汉落,半洒云天里。那些诗人笔下的瀑布,果然都是真实存在的。”淮砚南似乎对眼前这宏伟壮丽的场景喜爱异常,看向瀑布的眼中带着钦慕。 “书念得再多,不如自己的眼睛看得多。想要写出好的文章,做出好诗句,还得自己切切实实的来感受过,不然怎么知道这瀑布竟能磅礴至此,是凭空想象都难以达到的。” 淮砚南半眯着眸子,淡淡的水雾萦绕在他的周围。 田暖心中带着不解的看了淮砚南一眼。听淮砚南的语气,他应该更喜欢游走四方,领略山河美景,可他却又选择了朝堂。 “人各有志,我喜自由,却也喜权势。权势能主宰他人,也能给我更多的自由。”淮砚南好像猜到了田暖心中的疑惑,对田暖说这些话的时候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喜爱权势而觉得不妥。 这世间爱权势的人太多,都想有朝一日能爬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这不过是人心所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他不过是更能面对自己内心所想所求,更直接的去争取而已。 瀑布水势浩大,游客们一个个缩着肩膀躲着雨水。 那些人们四散在瀑布之下,有不少人朝着瀑布相反的方向走去。 田暖想到了第三潭瀑布后面的山道,于是扬起下巴指了指人流前往的方向,跟在人群中朝瀑布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水汽先是变少了些。 随着人群在路的尽头一拐,一排石阶出现在了田暖的面前。 面前石阶不高,一眼就看到了头。 顺着石阶往上走,越走上去,水汽便又变多了起来。最后这些迷迷蒙蒙的水汽变成了雨滴,先是毛毛细细,越往上这雨越大起来。 风夹杂着雨水,一阵密一阵疏。 “轰轰”水声就在脚下,等田暖登上石阶的顶端,就看到倾泻而下的瀑布离她不过几丈远。 一阵寒风吹过,风卷起水珠子直往人身上扑,就跟下了大雨似得。 那雨飘过一阵,渐渐变小了些。 可还没来得及让众人缓口气,这风便又迫不及待的来了。 这雨势比刚才的还要大一些。 田暖慌忙想躲开,可这石道上根本没有让人躲避雨水的地方。 田暖突然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下山的人衣衫尽湿了。 可她只能跟着众人一样,抬手用袖子挡在自己的额前,祈祷这雨水能温柔一些,来应付即将到来的又一场“大雨”。 预料中的大雨来了,却又没来。 淮砚南面对着田暖,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挡在了田暖的面前。 一场“大雨”过后,他整个后背都湿漉漉的,发尾还在滴着水珠,衣摆沉甸甸的垂着。 “你...”田暖没料到淮砚南会突然挡在自己前面。 见他湿成这样,却没有任何办法--两人上山前谁也没料到在瀑布上会遇到这种情况,自然也没有衣物可给淮砚南换。 淮砚南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堂堂七尺男儿,不过是湿了衣物,有什么要紧的。倒是你一个小姑娘...” 淮砚南的意思田暖懂。 衣物单薄,如果被雨水打湿,只怕衣物会贴着人的身线... “谢谢。”田暖看着淮砚南后背湿透的衣衫,只能想到谢谢两个字来表达对他的谢意。 “小时候我护过你那么多回,也不见你对我说过多少次谢谢,如今长大了,倒是越来越懂礼数了。”淮砚南对自己浑身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也毫不在意,依旧开着玩笑。 风一阵接着一阵,再站下去只怕浑身都得湿透。 她刚对着淮砚南说出“我们先下去吧”这几个字,又是一阵大风刮过,淮砚南没有任何思索的用身体护在田暖面前。 等到这一阵风过去,田暖抬起头,刚想拉着淮砚南往上来时的石阶方向走去,却看到石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大半个身子湿透,如墨般的长发正往下滴着水珠。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冷风带着雨水拍打向他,他却跟察觉不到似得,只死死的盯着刚才护着她的淮砚南,好半天才将目光落到了她拉着淮砚南的手上,最后冷冷的看向她。 他的眼底,似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第147章 能护着你的男人,只能是我 田暖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沐轻昼。 所以他们上了山以后,沐轻昼就马上得到了消息,也跟着上了“百泄潭”--如果说是偶遇,田暖是绝对不会信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这么巧的偶遇。 田暖看了沐轻昼一眼,很快就转移了目光。 “淮大哥,我们下去吧,飘进来的雨水实在太大了,你早晚会浑身汗湿透的。”田暖说完,想趁着现在刚吹过一阵风,飘进来的雨水平息了一些,早点走回到石阶下,便先淮砚南一步朝着沐轻昼站着的方向走去。 眼看着离沐轻昼越来越近,身后却又起了阵风,田暖的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可等她路过沐轻昼时,却被沐轻昼一把揽进了怀里,随后沐轻昼侧过身,替田暖挡去了又一次倾落而下的雨水。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一切让田暖在沐轻昼怀里失了神。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出沐轻昼的怀抱,却见沐轻昼眼中带着危险的讯号,正牢牢地盯着。 此时的沐轻昼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雄狮,虽然略显狼狈,却依旧想要宣誓自己的主权。 “能护着你的男人,只能是我!”沐轻昼长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脸颊上不断有水珠滑落。 他半垂着眼看着田暖,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滑落,最后滴落在田暖的脸颊上。 冰凉的水珠却像被炙烤过一样的火热,落在田暖脸上让她心尖一颤。 她仰头看着沐轻昼,时不时滴落下来的水珠让她只能半眯着眼打量着他。 不过数月不见,沐轻昼似乎消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 “沐轻昼,你先放开我!”田暖压低了音量对着沐轻昼说道。 这里人多,她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让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他们。 可就算田暖压低了声音不想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还是有不少游客不约而同的朝着他们三人所在的地方看了过来。 他们三人本就长得好看,一出现就引得不少人偷偷打量。再加上现在三人之间气氛古怪,让周围的人更加的好奇。 沐轻昼却恍如没有听到田暖的话,依旧将她护在怀中,看向她的眼神跟要吃了她一样。 倒是两人身后的淮砚南开了口:“世子此举恐怕不好吧,蜜蜜都让你松手了,你却还不肯放手。知道的是会说世子是在护着人,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在轻薄姑娘呢。这要是有哪个不知情的把世子这些事说出去,只怕温润世子的名头就要毁于一旦了。” 田暖被沐轻昼挡着,看不清沐轻昼背后的淮砚南,却听到了脚步声的靠近。 “还请世子三思。蜜蜜虽然不如官家小姐尊贵,却也是打小娇养大的,可不经世子您这么吓唬。” 淮砚南似乎就站在了两人的身后,就算田暖看不到淮砚南的身影,却依旧能察觉出他的气息。 沐轻昼低头看了田暖一眼,见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安,这才皱着眉头的松开了手:“你跟我走。” 沐轻昼松开了田暖,却依旧不肯放她离开。 “我们两个已经没有关系了!” 两个人在船上闹翻,沐轻昼头也不回的走了以后,田暖以为两个人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却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这里。 田暖想推开沐轻昼,可眼前的人却纹丝不动,田暖心里恼火,看着沐轻昼质问道:“你派人在监视我?” 田暖的虽然是在问沐轻昼,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跟淮砚南才上山没多久,沐轻昼就能紧跟着而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沐轻昼派人在监视着她! 沐轻昼别开脸,错开田暖的看向他的眼睛,默认了田暖的问题。 从跟淮砚南打过正面那一天以后,想到淮砚南话中两人熟络的样子,沐轻昼心里除了嫉妒,突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当初田暖听到他口口声声说跟沈芝芝年少时候的情谊时,应该就是这样的感受...有着羡慕,有着不甘,有着嫉妒...也有...想知道两人小时候最真实的过去的。 那个年少时陪着一起长大的人,现在又重逢,那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产生异样的感情? --这样的担心,田暖是不是也有过? 他是尊贵的世子,可却羡慕起了一个才中了状元的读书人,又嫉妒他可以毫无顾忌的跟田暖说说笑笑。 甚至连他说出的那句“我就住在田府的隔壁”都让他有些不甘。 --他连淮砚南住在田府隔壁都醋意大发,更不要说田暖日日在府里要面对着沈芝芝。 从知道淮砚南住在田暖隔壁,他整个人便没有办法再沉下心了。 他怕两人之间来往过密,也怕田暖会真的忘了他...他终于忍不住让暗卫守着田府... 沐轻昼想,他大概是病了。就算两个人在船上闹成这样,就算当时离开的这么决绝,可真当他看到田暖跟别的人有些亲密的举动时,他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将人抓到自己的身旁,再纳入自己的怀抱--能护着田暖的男人只能是他,能跟田暖亲密无间的人也只能是他。 沐轻昼错开眼的举动让田暖心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想起沐轻昼刚才浑身湿透,眼神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浑身散发着冷意,同以往她印象里冷静温润的沐轻昼想去甚远... 他又在抽什么风? 但田暖怕再激到沐轻昼,保持着镇定,劝道:“我不管你做了什么,这里人多,你要找我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地方或者改天再好好再谈一谈。” 看着对着他好言好语的田暖,沐轻昼神色放松了些。 “好。”他说完,又像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一样,又接着补上一句,“我只是想看看你。” 田暖对沐轻昼后面的话置若恍闻,她侧过身子,没有了沐轻昼故意的阻拦,她终于看到了淮砚南的身影:“淮大哥,我们先下山吧。” 见淮砚南点点头,说了声“好”,这才看了眼沐轻昼,但很快又别开眼,一边朝着石阶走去,一边闷声道:“有什么事,先下山再说。” 沐轻昼点点头,说了声“好”,似乎还是那个温润的世子,矜贵又谦让。 对于沐轻昼又转变回了沐世子,田暖心生很是无奈。两个人和离以后,沐轻昼就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反反复复。 她回头又看了沐轻昼一眼,却见沐轻昼好像在等着她回头一样,见田暖看向他,对着田暖扬了扬嘴角,好似一只尝试着讨好主人的温柔的狮子。 第148章 世子果然喜欢步步紧逼 田暖在前面一个人走着,她的身后,是沐轻昼,淮砚南则一个人在最后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田暖身上没被雨水打湿多少,风一吹,就干的差不多了。 淮砚南湿了大半个身子,却比沐轻昼好了不少,头发已经开始干了起来,风一吹,偶尔还能扬起一些干透的发丝。 沐轻昼一头墨发湿哒哒的耷拉在后背,刚被风吹干了一点的衣服被头发上渗下来的水又蜿蜒出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水印子。 但他天生矜贵,就算现在这副样子,也依旧挺着后背,没有一丝的狼狈。 只是三个人之间气氛实在是尴尬。 田暖不吱声,两眼注视着石阶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上山的时候累,下山的时候也累。 田暖两腿酸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她一边得注意着脚下,一边得注意着后面的人。 沐轻昼死缠烂打她心里不安,现在安安静静的跟在她的后面她也不安。 这个人一出现,她就无法做到安心。 田暖努力忽略后面两个人给她带来的压力,自顾自的走着下山的路。 “世子今日也有这么好的兴致,不会是跟那日在淮府外的偶遇一样,闲逛到这么远的百泄潭来吧。” 淮砚南气定神闲,好似相约了一起来郊游,途中无聊时的闲话家常似的。 沐轻昼嘴角一扬,脚步略顿,等到身后的淮砚南跟他快要持平,这才接着往前走:“自然不会是闲逛。”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对他而言怎么都放不下的人,也不可能拱手让给别人的人。 沐轻昼的话意思很明显,就差说出田暖的名字。 淮砚南轻笑一声:“世子还真是情深义重。不过世子如果下次也想跟着我们一起,不如早一些打声招呼,我们一同出发,也不是不可的。” 淮砚南顿了顿,又接着意味深长的对着沐轻昼笑了笑:“人多,热闹。” 沐轻昼将湿发拢到胸前,边走边将头发里的水随意的朝一旁绞了绞,水珠顺着两人行走的路线滴滴答答蜿蜒了一路。 他连眼神都没有给淮砚南一个,就否决了他的建议:“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热闹,我比较喜欢两个人的相处。” “是吗?”淮砚南闷笑一声:“那真是可惜了,可我对单独约世子并没有什么兴趣。” 沐轻昼神色未变,对淮砚南说的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轻飘飘的回道:“恰巧,我也没有。” 田暖一个人在前面走得小心翼翼,等她想起身后两人,回头一看,就看到两人不知何时离她有了一段距离,并且诡异的并排而行。 两人的嘴角都扬起,眼睛看着路的前方,见田暖回头看向他们,嘴角的弧度不约而同的放大。 他们依旧闲闲的说着话,好像...相处的非常的融洽。 许是朝堂上的事让两个人找到了共同语言。 见两人没有再跟初见面时那样针锋相对,田暖放下心来,接着小心的走路。 看到田暖转过身子,两个人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都看不到一丝笑意。 沐轻昼将随意绞过的头发散在身后,又接着绞起了衣摆:“如果不介意,不妨跟我说说蜜蜜小时候的事情。” 淮砚南看着沐轻昼,挑了挑眉:“世子有兴趣听?” “蜜蜜的事情,我自然是有兴趣的。” 沐轻昼对自己的想法毫不遮掩,坦坦荡荡的承认。 他就是喜欢田暖,对她一切都想知道的更多。就算她小时候喜欢跟在淮砚南的身后,喜欢喊淮砚南“哥哥”,他也依旧想知道。 淮砚南见沐轻昼绞着衣服,也甩了甩自己依旧沉甸甸的衣摆,见石阶上滴落下一片水渍,终于觉得衣摆的份量轻了些。 他侧过头看着沐轻昼,语气里对这世子却没有对少敬畏:“这中间的事情可有不少,不知道世子想听什么?” 沐轻昼想了想,回道:“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我都想知道。” 沐轻昼说完,却没有听到淮砚南的回应。等了片刻,这才听到淮砚南笑出了声:“世子的胃口还真大,就算世子有功夫听那些琐粹的小事,我也没功夫跟世子一一道来。” “下官不像世子,手下有一大帮的人,只要世子一声令下,就能替世子做牛做马。像我们这种没有一点根基的,只能事事亲力亲为,可没有那么多功夫跟世子把陈年往事说的那么清楚。” 沐轻昼将放下手中的衣摆,看着田暖独自一人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走着,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可能是累了。 “明人不说暗话,你又必在这里跟我绕这么大一个圈。有什么要求你便说,如果是为国为民,我身为世子,自然会帮你一把。” 淮砚南笑笑接着问道:“我如果是为了一己私利呢?不知世子会如何对我?” 沐轻昼嘴角依旧带笑,眸子里却含着冷意的看向淮砚南:“如果你是为了一己私利,想让我帮你做劳民伤财的事,那我劝你最好就别开这个口了。” “--不然,我就先替蜜蜜解决掉她身旁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淮砚南似乎对沐轻昼话里最后的几个字感到意外。 “伪君子...”他重复了一遍,才接着说道,“想不到世子爷对在下的评价这么高,竟觉得下官是君子。” 他转而又正了神色:“既然世子都对于我有了这么高的期望,我自然也不敢辜负,我对世子所求之事,确实是为了一件公事...” 沐轻昼对淮砚南的话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他虽然视淮砚南为对手,却不得不承认,淮砚南以后会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 他目视前方,注意着田暖的举动:“你说,我帮你。作为交换物,希望你说的关于蜜蜜小时候的事情是我感兴趣的。” 淮砚南勾起嘴角:“世子刚才的意思,是不管我说什么世子都愿意听,现在却又有了要求。” “世子果然喜欢步步紧逼。” 第149章 世子还是自便吧 田暖一路走得相当不安。 她身后的两人在第三潭时言语上还有些不对付,等回到第一潭,两个人已经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两人就跟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关系融洽的让田暖频频往后偷看。 沐轻昼随意散乱在肩头的长发终于吹干了不少。山风吹过,长发在他后背飞扬。 沐轻昼的一头墨发养的很好,两个人亲密时,沐轻昼沐浴好,总喜欢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让她帮着绞干。 这样慵懒与随性的沐轻昼,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了。 但她只匆匆打量了沐轻昼一眼就转移了自己的目光。 沐轻昼与淮砚南并肩站在山脚,看着田暖一个人闷声不响的钻进了马车,这才转身看着淮砚南。 “多谢。” 淮砚南笑了笑:“不必。我愿意将田暖小时候的事情说给世子听,也不代表我就会将田暖让给你。” 沐轻昼嘴角勾起笑,语气坚定:“让?她本来就是我的。” “哦?世子怕是忘了,你们已经和离了。和离还是皇上下的旨。”淮砚南笑着反问道,“沐世子也不要太过自信,现如今我是近水楼台...” 沐轻昼却根本不给淮砚南说完话的机会,已经迈开腿朝着田府的马车走了过去。 “状元爷新上任,恐怕公事众多抽不出空。”沐轻昼的声音随着山风传入了淮砚南的耳中。 “新科状元淮砚南,国之栋梁,自然要兢兢业业。只怕淮大人明日开始就要一直忙于公务了。我先祝淮大人平步青云。” 沐轻昼的声音随风传入淮砚南的耳中。 淮砚南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上了沐轻昼的脚步:“沐世子以公谋私,打得一手好算盘。” 沐轻昼没有觉得任何不妥,承认的光明磊落:“上天替我安排了世子的身份,我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 田暖在马车里,对马车外两人的谈话听不真切,只知道两人说话的语气平和,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既然两个人有商有量,她自然不想出去,安安分分的坐在马车里,等着启程回府。 山脚下跟田暖他们一样准备归家的人不少,马车旁响起的马蹄声跟车轱辘声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家的。 她等了片刻,马车才终于动了起来。 马车动了,马蹄声杂乱无章,田暖以为沐轻昼应该不再跟他们同行,没想到撩起车帘第一眼就看到了骑着马走在马车旁的沐轻昼。 路上一同走着的车马不少,路就这么点大,反倒将淮砚南挤到了马车的侧后方。 淮砚南见田暖看向他,对着她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他这一笑,让田暖忍不住又多看了沐轻昼一眼。 这么大的人了,还使小时候玩的把戏,也不嫌臊额慌。 从前一直觉得沐轻昼这人稳重,可靠,现在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动不动就耍小孩子脾气。 唐浅家的兜兜是一日比一日懂事了,沐轻昼这样大的人却一日比一日幼稚。 田暖看着沐轻昼,见他装作不知,依旧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在一旁,略带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放下了车帘。 马车进了城,路上没有停歇的直奔田府。 等田暖下车时,发现沐轻昼竟还在。 她一脸警觉的看着沐轻昼,吃不准他接下来的想做什么。 “我只是送你回府。”沐轻昼站在马车下,伸出手,想扶着田暖下马车。 田暖站在马车上,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又看了眼笑得意味不明的淮砚南,越加肯定沐轻昼此举是故意的--人多眼杂,沐轻昼本就占了个前夫的身份,如果再跟着他拉拉扯扯,那真是说都说不清了。 “我自己能下马车。”田暖不理会沐轻昼对她的殷勤,也不想明日在街坊邻居口中传出她跟男子亲密的八卦消息,索性从马车另一旁跳了下来。 言行无状就无状吧,反正她已经顶了个和离的名头,多个言行无状总比传出她又有了新欢或者跟旧爱旧情复燃的好。 沐轻昼伸在半空的手慢慢拢成拳,随后收回到腰侧:“原来你还有喜欢跳马车的爱好。怪我以前对你的了解实在不多。” 田暖对沐轻昼的自说自话实在是无语。如果不是他非要当着众人的面做出这样的举动,她难道不知道好好的下马车? 田暖无视沐轻昼,径直走到淮砚南身旁,抬头看着依旧坐在马上的淮砚南:“今日多谢淮大哥,我就先进去了。” 淮砚南对着田暖微微颔首:“让你今天又是爬山又是被雨水淋湿,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今日外面走了一天,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看了沐轻昼一眼,随后笑着扬高了音量:“等下次休沐,我再来找你一道出门。京城附近好玩好看的地方可不少,要想都走一趟,可要花费不少时间。” 田暖笑着答应了下来。随后便客气而疏离的对着沐轻昼说了声:“世子自便”,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府。 淮砚南看着沐轻昼挑了挑眉,笑眯眯的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府了,不知道世子还有什么打算?” 不等沐轻昼说完,淮砚南马上又接着说道:“不过在下恐怕不能奉陪了。世子还是自便吧。” 淮砚南不紧不慢的踢了一下马肚子:“今天的日头虽然有些热,但夕阳依旧非常美。你说对吧,沐世子?” 他停顿了片刻, 又接着闲闲的说道:“世子早些回府吧,从田府到沐王府,可还要走不少路呢!我们淮府虽然不如沐王府富贵,但好在离得近,几步就可以走到。” 淮砚南似乎是为了报复回来路上被沐轻昼挤到了马车的后面,一边朝着淮府走去,一边扬声说着,最后甚至还背对着沐轻昼,慢悠悠的挥了挥手:“世子慢走。” 沐轻昼看着淮砚南远去的背影,不屑的笑了笑。 下次休沐的时候? 但愿淮砚南还能有下次休沐的机会吧。 没个个把月,他淮砚南是别指望能有一日休息了。公事繁忙,新科状元备受重视,总要在朝堂上出一出风头,多立一些大小功劳,才能对得起百官对这个状元的期望。 沐轻昼利索的翻身上了马,朝着田府的大门看了眼。 这田府的大门,早晚会对他重新敞开的。 第150章 正合他意! 淮砚南虽然早就在心里有了准备,知道沐轻昼会在公务上为难他,却没想到沐轻昼竟下手这么狠。 他连轴转了好几日,这案几上的文书却依旧跟雪花一样越积越多。 沐轻昼是把大大小小的事全扔给了他。 还真是喜欢仗势欺人... 淮砚南看完了手里的文书,放下了手中的笔,随后捋了捋衣袖,施施然的起身。 他身旁的一个同僚见了,忙不迭好奇的问道:“淮大人这是忙活完了?” 那同僚看了眼淮砚南案几上堆积的跟小山一样的文书,有些同情的看了淮砚南一眼。 也不知道这淮大人怎么得罪了世子,竟被这样针对。这小山一样的文书,他看到就已经犯晕乎了。 淮砚南好像对满桌子的文书并不在意,站起来慢悠悠的说道:“自然没有,不过明日休沐,今日想早点回家。” 那同僚看了眼淮砚南桌上的文书:“可淮大人桌上...” “文书看不完,但人总要休息。” 淮砚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径直回了府。 沐轻昼得知时,好像对淮砚南的做法并不感到意外,只淡淡“嗯”了一声,第二日一大早却早早的就出了府。 淮砚南一大早一出府门,就见到了沐轻昼。但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不仅没有半点意外,甚至还极为关切的问道:“世子用过早饭没有,这么一大早跑过了大半个京城,也实在不容易。” 沐轻昼对淮砚南话里的淡淡的嘲讽毫不介意:“淮大人一堆的文书还没看完,竟然还有心思休沐?” 淮砚南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下官累死累活替朝廷办事,已经是鞠躬尽瘁,总不能真的死而后已吧。” “世子如果得空,不如下值以后来帮下官一起看文书,毕竟是沐家的天下,这大大小小的事,世子多了解一些,也是有不少好处的。”淮砚南抿着嘴笑了笑,“比如哪位大臣的儿子仗势欺人,又有哪个大臣罔顾朝中规矩,去了花楼...这些文书世子也应该多看看,也利于世子多了解一些大臣私下的品行。” “淮大人尽忠职守,这样的事情交给淮大人,想必淮大人定能处理的妥妥帖帖,何须我们去了解。”沐轻昼的语气里满满都是对淮砚南的信任。 “不知道淮大人今日有何安排?”太阳渐起,沐轻昼一大早天还没亮便守着,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 淮砚南故作惊讶的反问道:“我何时说过今日有过安排。我不过是趁着休沐,想去街上用个早饭。” 沐轻昼看了淮砚南一眼,随后勾了勾嘴角:“是吗?恰好我也没有用早饭,不如一起吧。” 淮砚南低头理了理衣摆上的褶子,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还是下官的荣幸,竟能与世子一道用早饭。” 淮砚南嘴上说着是荣信,却抬步就走,根本没有等沐轻昼的意思。 沐轻昼也不恼,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 等两个人在街上用了早饭,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 这一顿早饭,两人用得相当客气。一顿饭的功夫,你来我往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身旁的食客换了一桌又一桌,两人还依旧不急不躁的坐在那里,惹得店家频频回头,想让他们走却又忌惮两人--毕竟这两位看着气度不凡,若是为了赚几个小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那真是得不偿失。 两人慢悠悠的一前一后走回到了淮府门口。 淮砚南停下脚步,看了看淮府的大门,毫不客气的要赶人走:“下官府中简陋,怕招待不起世子,世子您...随意?” 淮砚南也不等沐轻昼回答,就自顾自的走进府,让人关上了大门。 沐轻昼则真的慢悠悠的离开了淮府的大门。 等快到晌午,淮府的大门又一次打开了。 淮砚南看到府前空荡荡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沐轻昼比他预料的还要难缠。 可谁知他才刚走出淮府的大门没几步,就听到沐轻昼的声音自淮府旁的小巷里传来:“淮大人这又是打算去哪里?” 淮砚南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小巷里,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的帘子都被撩了起来。 沐轻昼正品着茶,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巷子里阴凉,沐轻昼坐在马车上,身前摆了个小几,上面放了一些文书跟茶水。 淮砚南一时有些语塞,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世子还真是...坚持不懈。” 沐轻昼笑了笑,倒了杯茶:“此处还挺凉快的,淮大人下回也可试试。” 淮砚南这下是真的服了沐轻昼。 他还真是下了狠心,生怕蜜蜜跟他私下有来往。 他干笑一声:“世子喜欢就好,这地方还是让给世子,我在府里的书房更舒坦一些。” 沐轻昼依旧悠悠哉哉的喝着茶,淮砚南刚才吃惊又无奈的样子让他心情都好了不少。 这里不算热,但马车到底不如书房凉快,也没有书房里办公来得的舒坦。他刚才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给淮砚南添堵而已。 淮砚南不想跟沐轻昼说太多,转身不再理会。 沐轻昼看着淮砚南手中拎着个锦盒朝着田府走去,心里不由冷笑一声。 淮砚南跟他浪费了大半个早上的时间,又慢悠悠的回了府,不过就是想让他觉得这人今日是只打算在府中休息。 沐轻昼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不紧不慢的下了马车,对着淮砚南扬声说道:“淮大人慢一点。你若要去田府,我同你一道。” 淮砚南停下脚步,转身皱着眉头打量了沐轻昼一眼:“世子也要去田府?这恐怕不太好吧,不说世子是不请自来,就凭世子是田府的前女婿,你跟田家小姐已经和离,世子这样上门,只怕...有些尴尬。” 淮砚南说的还是比较婉转的。 这前女婿上门,想来田府上下没人会欢迎。 沐轻昼弯了弯嘴角:“多谢淮大人替我着想,不过这一步早晚都要迈出去的,今日有淮大人相陪,想来会比我一个人进田府好上不少。” 顶着“前女婿”的身份进田府,这一步沐轻昼早晚要去做的,今天恰好有淮砚南一道--就算他不喜淮砚南跟田家关系太过亲密,不过今日倒可以用一用淮砚南,有他在,他跟蜜蜜以及田老爹相处应该会轻松许多。 有了第一次进府,那第二次再进田府,就容易多了。 沐轻昼对着淮砚南满意的笑了笑。 真是想过河就有人搭桥了!正合他意! 第151章 请一送一 淮砚南没想到沐轻昼利用他,还能这么大言不惭,当下气笑了:“世子还真是坦荡得让我佩服。” 沐轻昼毫无愧疚,并对淮砚南对他的“称赞”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想要淮大人的一句佩服,可不容易。” 两人随后便一前一后进了田府。 田府依旧还是那个守门的大爷,看到淮砚南时,满面笑容的迎了出来,他才说了句:“公子来了...”“老爷跟小姐早就等着公子”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被突然出现在淮砚南身后的人给吓得将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老爷请了前姑爷? 还是小姐请了前姑爷? 看门的大爷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谁请了前姑爷上门。 这小姐跟世子都和离了,前姑爷跟着淮公子一起上门是为了什么? 而且他怎么也记不清田府什么时候请了前姑爷,明明只请了淮公子... 看门的大爷心里纳闷,但还是让出了足够多的位置让两人都走了进来。 前姑爷是是世子,赶不得。 “我...我去通报一声...”老爷小姐吩咐过淮公子来了就让他直接进府,可前姑爷跟着淮公子一起来的,他还是去通报一声比较好。 “不用通报了,我会跟田叔解释的。”淮砚南看到看门的大爷短短时间里脸色都变了好几次,有些无奈的说道。 守门的大爷忙不迭的一口应了下来。 这世子一出现,他这老头子总觉得不妙。不是老爷受伤,就是有不好的事发生。现在和离了还要不请自来,偏偏身份贵重,还得将人好好供着。 对于守门大爷的反应,沐轻昼跟没看到一样,脸上毫无波澜。 他不紧不慢的跟在淮砚南身后,打量着田府老宅的布局。 看到淮砚南轻车熟路的样子,沐轻昼心里又有些不快--淮砚南定是来过不少次,才会对田府这么熟悉。 跟在淮砚南身后走了一段路,他终于慢下了脚步。 沐轻昼一直落后淮砚南几步。 就见他拐进一间屋子,里面紧跟着传来了田老爹的声音:“砚南来了啊,不过就是一起吃个饭,还这么客气的带着东西来做什么...我让你早一些来,这样还可以陪我聊上几句,你这孩子非得掐着饭点来...” 田老爹话还没说完,见门口又出现了一个的身影,还没说出口的话都被吞回了肚子里。 沐世子... 田老爹有些惊讶的看着门外走进的人,怎么也想不起他今天还邀请了世子。 “不请自来,还请...还请田老爷见谅。”沐轻昼面上没有半点局促,“来得匆忙,也没备下什么礼物,等下回一定一起补上。” 下回... 田老爹听着沐轻昼的话心都跟着一抖。 今天不请自来,还已经打算好下次接着来...田老爹看着沐轻昼施施然走进屋,对眼前的状况有些摸不清。 “来得路上遇到沐世子,得知我要来田府做客,便说要一道过来...”淮砚南深深的看了沐轻昼一眼,似在说道:前女婿上门,换谁都不会欢喜,这不是自找尴尬。 沐轻昼对淮砚南藏在眼底的幸灾乐祸选择了忽视。 三人正僵持着,田暖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过来:“爹,淮大哥是不是已经到了,饭厅里已经摆好饭了,可以...” 田暖的声音在看到沐轻昼以后,也跟着没了后半段。 她看了看沐轻昼,又看了看淮砚南,最后把目光看向了田老爹,好像在无声的问田老爹:什么时候请了沐轻昼? 田暖转而又一想,田老爹也不太可能请沐轻昼上门做客。 田老爹故意大笑了一声:“饭菜都好了,先用饭,先用饭!” 田老爹几步走出屋子,在路过田暖的时候,用力拍了拍田暖的肩膀,随后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田暖的耳边说道:“哎!作孽啊!” 饭厅里原本只摆了三副碗筷,下人们得知又多来了一位客人,眼疾手快的赶忙又备了一副碗筷。 加一副碗筷不是什么难事,可原本只准备了三个人的菜,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这桌上的菜就看着有些局促了... 厨房里的人一下子都犯难了。 老爷说今天中午请了淮公子来府上吃饭,他们也提前做了打算,可没说世子也会来。 这三个人的菜跟四个人的菜自然是有区别的,这突然多了个人,肯定得加几个菜,这菜还不能下了面子,一下子要去哪里找。 厨房的人被这突然的状况弄得措手不及,看着厨房里仅有的食材发了愁。 时间紧迫,厨房的人正一筹莫展,就见秦管家擦着额前的汗走进了厨房,随后说了几个菜名,急急的的催道:“这些都是常见的菜,赶紧做好了将菜做好送过去。” 等秦管家一走,众人都跟着松了口气。 这新添的几个菜有一半都是小姐时常爱吃的,府里常有备着,还有几个都是寻常的菜,也能让人赶紧去买了现做的。 厨房里的人放了心,田老爹也松了口气。 虽然世子不请自来,但总不能让人知道田府招待不周--这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好在他客套的说让厨房再备几个菜时,淮砚南挑的都是常见的菜,至于沐世子... 田老爹叹了口气。 --他把田暖的喜好倒一直记得挺清楚的。 虽然沐轻昼突然的到来出乎了众人的意料,可田老爹在生意场那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经过短暂的调节,已经笑盈盈的招待起了沐轻昼跟淮砚南。 田暖坐在一旁,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可偏偏她跟田老爹是主人,对于上门的客人又不能置之不理,只能低着头,恨不得将碗里的饭一粒一粒的吃进嘴里。 等她这一碗饭吃完,这顿饭应该就结束了。 田老爹虽然是一脸笑容的应付着两人,但笑里多多少少有些干巴。 他本来是打算请淮家小子吃个饭,没料到还能请一送一。 偏偏这送上门的这个最是难缠,从前他就忌惮身份不敢过分亲密,现在好不容易没有关系了,又自己送上来让人犯愁。 真是作孽哦! 第152章 两位现在的心智 这一顿饭,在田府下人人看来还算热闹。可里头的尴尬,大概只有田老爹跟田暖两个人心里知晓。 蜜蜜虽然已经跟沐世子和离了,但田老爹不得不得承认,世子身份好,模样好,如果不是让蜜蜜心里生了怨,他对沐世子依旧还是挺看好的--如果有一日蜜蜜原谅的他,田老爹也还是愿意重新接受这个女婿的。 至于淮砚南,新科状元,学识好,样貌出挑,知根知底--如果他不介意蜜蜜成过一次亲,那自然也是良婿的人选。 不管哪一个,都是女婿的良选。 可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一言难尽。 外人面前,这两人心思沉稳,做事老成,一个身份高贵不敢有一丝不敬,另一个来日前途无量,是个不能轻易得罪的人... 田老爹也承认,这两人做事让人放心,都很可靠...只是现在... 田老爹看着他左右两人,云淡风轻的小酌着清酒,再看看对面他的亲闺女碗里满得不能再满的菜肴,回想起刚才两人互不相让你来我往的样子,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刚开饭的时候,一切还算正常,两人也都文质彬彬,让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可这表面的和谐只维持了不到几句话的功夫,就因为田暖埋着脑袋只吃米饭给破坏了。 忘了两人谁先出的手,当两双筷子夹着不同的菜一起放到田暖碗里时,这场无声的大战彻底拉开了帷幕。 偏偏这两人还能一脸无波无澜,谈笑风生间手上却不停歇。 他们身姿优雅,就连夹菜都是大方得体。 可这都只是表面而已。 他们谈笑间,已经你来我往了好几次。话里带话,夹枪带棒,指桑骂槐... 两个人笑眯眯的看着对方,就好像好友相聚,互相客套的让着对方--如果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田老爹眼睁睁看着田暖碗中的菜一点一点的多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高出碗沿,再一点一点的不断叠高... 那两人一边笑着在言语上你来我往,一边还能让田暖碗里的菜一点一点的叠高且稳稳的不掉出碗里,让田老爹看得叹为观止。 淮砚南是多年前老邻居的儿子,他作为主人,理应好客相待,出面制止不太好。 至于沐世子...他就更加制止不了了。 田老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亲闺女内心的绝望。 “作孽哦”这三个就跟在他脑子里包了场一样,无限循环的出现,跳过,再出现。 田老爹还能隐忍不发,田暖却有些忍不住了。 她用力的握着筷子,死死的看着碗里满满当当还在被加高的菜,不由的深吸了口气。 这是田府,是她家。 来者是客,来者都是客... 一个发疯也就算了,另一个看着正常的也跟着闹。 一个是本朝世子,一个是新科状元,这样意气用事的两个人,真的能担得起朝廷的重任? 田暖看了眼她左边的沐轻昼,这温润的模样她早就看透,不过只是面上装出来的而已。 她又看了眼在他右边的淮砚南--文采出众的状元郎,竟也跟着沐轻昼玩这么无聊又幼稚的斗气把式。 田暖深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极力的挤出一个笑脸说道:“沈大学士想来淮大哥是认识的,至于沐世子,我知道你对大学士府的人都很熟。” “大学士府二公子的儿子如今不到两岁,二位有空可以去学士府找小小公子玩,依两位现在的心智,或许还能从他身上学到点东西。” 田暖这话可是将身旁的两个人谁也没有放过。 沐轻昼倒是在几次被田暖埋汰以后已经有些习惯,面色不改的依旧慢慢咀嚼着食物。 淮砚南既然能做到状元,那心里素质也是没话说的,对于田暖一口气埋汰两个人,他虽然有些意外,但看到沐轻昼已经习以为常,也一脸镇定。 两个人对田暖的话只当做没有听到。 沐轻昼侧过头笑眯眯的跟田老爹夸奖着桌上的一道菜,惊得田老爹话都没听清就一个劲的点头说是。 见沐轻昼这么轻飘飘的就转移了话题,田暖觉得自己就跟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让人无力。 好在两个人也终于收敛了一些。只是两个人刚才斗气似得往田暖碗里夹的菜太多,田暖吃到最后,连眉头都吃得皱了起来。 这两人是心里痛快了,顺带把她当猪了,这么多的东西,她要怎么吃得下。 田家富庶,可不浪费粮食也是田暖打小就知道的。朝堂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却不代表就人人都能吃饱。 田暖每逼着自己多吃一口,这眉头就皱得紧一分。她苦大仇深的扒拉着自己碗里看看还有多少菜时,眼前却突然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纤长的手指五指围拢,将她面前的碗一下子便拿了过去:“吃不下还吃,当心积食。” 田暖的目光顺着碗被拿走的方向落在了沐轻昼的身上,见他将碗放到了面前,旁若无人的夹起了碗里的菜放进了嘴里。 沐轻昼突然的举动让淮砚南惊得瞳孔微震,随后他垂下眼,安安静静的坐着也吃起菜来。 田老爹从沐轻昼从碗里夹起第一口菜,就在心里连喊了好几声“作孽哦”,喊到最后,又实在找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只能在心里不停的摇头。 田暖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两个关系亲密时,共用一双筷子,共用一个碗,或者同喝一杯茶都是极其自然的事情,可依现在两人的关系... 刚才还你一句我一句不肯相让,现在一下子却安静的诡异了起来。 沐轻昼神情自若的垂着眼吃着菜,淮砚南也安安静静的吃着饭。 田老爹更不敢出声,只能重新拿起了筷子默默的吃着菜。 直到沐轻昼将碗里的菜都吃了光,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巴,其余两人似乎也跟着回过了神,终于放下了筷子。 第153章 十二公主 终于等到两人吃过饭也喝过了茶,好不容易送走了两人,田老爹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长吁了口气。 这样的饭局,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再说那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的出了府,都朝着淮府的方向走去。 淮砚南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也跟着停下脚步的沐轻昼,突然轻笑了一声:“世子这是打算用苦情计?让蜜蜜回忆起你们两人从前美好的时光,再一次对世子放松警惕,这样世子好趁虚而入?” 沐轻昼勾起唇角:“用什么计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不是吗?” 淮砚南低头沉默片刻,这才无可奈何的承认道:“是我输了一回。不过世子也别高兴太早,事事难料。” “是吗?”沐轻昼的眼中终于也带上了笑意。 对于淮砚南主动承认先输了一回合,他好像非常的愉悦:“淮大人既然都已经承认输了一回,那我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人。淮大人放心,不会再有人拿着那么多的文书为难淮大人了。” 沐轻昼说的很真诚,可淮砚南却不觉得沐轻昼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不过第二日,他案几上小山一样的文书确实少了大半。 沐轻昼这只老狐狸,面上是无可挑剔的世家公子,可几次交手下来...淮砚南却始终都不能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就高抬贵手。 过了两日,朝中突然来了一位番邦公主,送来岁贡的同时表示想要领略一下大朝的风土人情。 接待番邦公主,这事本来轮不到淮砚南,可不知谁起了个头,先是在朝上大大吹嘘了一番,说咱们的新科状元淮砚南样貌一等一的好,气质出众,学识更是没话说,日后定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国家的栋梁... 这人嘴一张,淮砚南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人话锋一转,又马上说道,如果让状元郎陪着公主,以状元郎的气度文采,定然会让公主对本朝刮目相看。 这人话刚说完,就立刻得到了不少大臣点头附和,就跟早就安排好了一唱一和一样。至于皇帝,更是想都没想,就一口同意了。 对于这个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差事,淮砚南不用想也知道有谁的手笔在。 怪不得会撤掉了那么多琐碎的文书,原来是早就知道了消息,安排好了其他的法子来对付他。 他若奉命陪着番邦公主,这一段时日恐怕都不得空,那沐轻昼这段日子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淮砚南嘴角勾起笑,下了朝回府前又去了趟田府。 番邦公主抵京后第二日,淮砚南带着田暖一道出现在了驿站。 沐轻昼想到支开淮砚南的法子减少他跟田暖的接触,他淮砚南也不是毫无办法的。 番邦公主来自外邦,田暖恰好出过海,就算语言不懂,但对于当地的风俗多少有些了解。 况且他才上京不过几个月,对京城也不太熟悉,田暖则在京城数年,对京城的一切都熟知。 再者,他是个男子,有田暖在,有些事也会方便一些。 淮砚南理由充分,田暖毫不犹豫的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站在驿站门口的淮砚南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 这次有人恐怕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两人在外头等了许久,那公主都不曾出来。幸好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就是在外面等上一会儿也不会觉得热。 趁着人还没出来,田暖便问了淮砚南一些关于这位番邦公主的事情。 这位来朝的公主排十二,宫里人便称她为“十二公主”。 她年岁最小,也最得宠爱。 淮砚南对这位公主的的了解也不多,但公主金枝玉叶,想来刁蛮任性是少不了。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看到驿站里走出两个姑娘。 走在前头一些的姑娘明眸大眼,穿着京城时下最流行的服饰,跟在她后面的,则依旧一身外邦的装扮。 一样是黑发黑眼,外表上看着跟京城的姑娘极为相似,可依旧还是能察觉从气质上感觉出她跟京城姑娘的不同。 十二公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驿站门口的几人,等走到了身边,这才拧着好看的眉头用番邦语小声的跟说了译官不少话。 译官摸着胡子恭恭敬敬的听了片刻, 转而对着田暖等人说道:“公主是在嫌本朝女子服饰太过繁琐,她跟丫鬟在屋子里琢磨了许久才知道该怎么穿这才白白耽误了许多时间。公主又问,说皇帝给她安排了一位英俊的男子作为陪同,怎么会还有一位小姐?” 淮砚南笑笑道:“我跟公主始终男女有别,多一个姑娘在,会方便许多。” 等译官将话重新说了一遍,十二公主这才了然的点点头。 不过就是陪着一个小姑娘在京城里到处玩耍,这门差事在淮砚南看来不算难,只是会浪费点时间而已。 早上的行程倒还算顺利,十二公主对京城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在街上溜达了大半日,将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几乎都逛了遍,买回来的东西都让人往驿站送了好几次。 这位公主在吃食上也不挑,在淮砚南跟田暖挑出来的酒楼里高高兴兴的吃了不少,一边吃一边还对着译官问了不少问题,让跟着几人走了大半天的译官差点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可等快回驿站的时候,这公主却突然闹起了脾气。淮砚南跟田暖听不明白十二公主在说什么,只知道公主皱着眉头不满的嘟囔着。 “公主说,驿站住得不舒服,她不愿意回去。她想住到淮大人府上去,顺便可以体验一下京城百姓普通人的生活。” 译官将公主的话转达给淮砚南,淮砚南迟疑了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几人在驿站门口调转了方向,朝着淮府的方向走去。 路上,十二公主见田暖依旧还跟着她们,不由好奇的问译官:“田姑娘还不回家?” 等译官将田淮两家就隔了一条小巷的话带给十二公主时,十二公主这才意味不明的看了田暖一眼。 \\\"原来如此!\\\" 十二公主看着田暖,又看了眼马车外淮砚南的身影,恍然大悟道。 随后她又看了看两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第154章 反常 淮砚南将田暖送到田府,就看到等在田府外的沐轻昼。 但他只是看着沐轻昼笑了笑,似乎对沐轻昼的做法相当不屑,随后便重新上了马,带着十二公主回了府。 田暖才下马车,就看到沐轻昼变淡的笑意在看到她时又浓了几分。 她跟着在外面逛了一天,有些累,只想早点回院子去休息,对沐轻昼也只是礼节性的打过招呼就打算进府去。 “蜜蜜”沐轻昼却叫住了她。 “我累了。”田暖有些无奈的转过身,“蜜蜜是我小名,世子现在还叫我小名,是不是不妥?还请世子下次叫我田姑娘吧。” 沐轻昼抿抿嘴,垂下眼说了声:“好。” 田暖本来已经一脚都进了府,可听到沐轻昼一反常态的一口答应了下来,满腹疑惑。 她余光看着沐轻昼这样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终于还是退回了出来。 “有什么话你就快点说吧,我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沐轻昼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扬起,但他依旧垂着眼:“好几天没见到你,有些想你了,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我等了你一个多时辰...” 那日跟淮砚南的谈话,倒让沐轻昼茅塞顿开。 让蜜蜜对他放松警惕,他才能有机会。 淮砚南那日不经意的笑话倒让他把话记在了心上。 用苦情计,对田暖这样嘴硬心软的人说不定会有效果。果然...他只是装出一副心情烦闷失意的样子,蜜蜜就立刻心软了。 沐轻昼收敛起本就微乎其微的笑意,看着田暖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今日陪那番邦公主玩的开心吗?” 田暖没见过这样勉强的沐轻昼,好似越过千山万水,藏起了心里各种情绪,努力的想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点。 她不知道沐轻昼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前几日还神采奕奕的跟淮砚南斗气,今日却神情恹恹的面带疲惫。 她本来还有些不耐烦,现在却又有些开不了口了。 她对这样的沐轻昼有些狠不下心来。 她本想问沐轻昼发生了什么,可一想到如今两人没有关系,那些关心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一向强势并执拗的沐轻昼突然变得如此落寞与寂寥,连那勉强的笑都让田暖心里有些心疼。 田暖错开目光,把自己刚才的想法按回了肚子里。 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原本还隐隐不耐烦的语气现在却带上了一丝关切:“你...还是早点回府吧。” 见他目光落寞,又忍不住劝道:“我看你有些疲惫...你如有有什么想要说的话,就快点说吧。” 沐轻昼这才又垂下眼,掩盖住了眼中的笑意:“我这两日要出京城一趟,要过上一两个月才能回京...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在出京前再见你一面。” 沐轻昼说的遮遮掩掩,听得田暖心里的疑惑又加了几分。 沐轻昼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要出京吗?他这么遮遮掩掩,又含糊不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田暖心里担心,却还是理智的克制住了自己。 沐轻昼见田暖始终抿着嘴,心里有些失落。 可转而一想,“苦情计”这一招还是有些作用的,田暖明显在动摇了,只是公事在身,他要出京一段时日,不然这段日子他就多愁苦一点,到田暖面前来“哭诉”几次,田暖迟早都会因为心软而重新开始关心他。 不急不急,知道了如何能让田暖心软,等他将手里的公事处理好,就一鼓作气将人“骗”回来。 沐轻昼又勾起唇角,克制而竭力的保持着跟田暖的距离:“现在见过你一面,我就安心了。” 沐轻昼这话说的就跟生离死别一样,让田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进去吧,早点休息。”沐轻昼嘴角的笑意好像带着苦涩,让田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沐轻昼。” 没料到田暖会突然叫住他,沐轻昼差点没藏住眼中的欢喜。 他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愉悦,面上毫无波澜的回头看着她:“怎么了?” 田暖咬咬牙,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还是忍不住说道:“路上小心。” 沐轻昼“嗯”了一声,眼里终于染上丝笑意:“我会的。” “等我回京,我再来看你。还有...你跟淮砚南...”沐轻昼是想让田暖跟淮砚南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可最后还是止住 话。 沐轻昼的反常让田暖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她不知道沐轻昼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也没听说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沐轻昼为什么一副神色恹恹的模样。 田暖心里担着事,一个晚上没睡安稳,等第二日淮砚南来接她时,她忍不住拉着淮砚南问道:“最近朝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淮砚南不知道田暖突然问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意欲为何,没有马上回答,只微蹙眉头看着她。 “沐轻昼昨天来找我时语气神态都不对,好像有什么大事。我跟他...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一日夫妻百日恩...”田暖说得断断续续又支支吾吾。 淮砚南却知道田暖想问什么。 他思索了片刻随后回道:“皇上让世子出京替他办一件事,至于是什么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从得知,但看世子这两日上朝时的样子,应该只是普通的差事而已。” 每日遇见他还是时不时会呛他几句,他实在看不出沐轻昼哪里不对劲了。 田暖拧着眉点点头。 既然只是普通的差事,那就更加奇怪了。 难道是沐王府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六姨娘或者沐卿卿? 田暖心里想着一个又一个的可能,偏偏想不到这沐轻昼竟然也学会了示弱装无助。 沐轻昼在她的眼中,是可以温柔的,是可以认定一件事便倔强到底的。 世子的身份让他始终挺直了腰杆,轻易不肯示弱半分。这样的沐轻昼,就算真的遇到了困难,他也只会藏起自己失意,不会轻易让人窥探到他的无助。 --所以沐轻昼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这样来找她,这样的失落与无助,让人有些...心疼。 第155章 圆一个谎言 淮砚南对田暖的问题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田暖随口一问。 昨日将十二公主带回府里以后,这公主竟在淮府住的很是适应,虽然言语不通,但也阻挡不住这位公主跟府里人打交道。 就连他母亲都说,这公主虽然是外邦来的,想不到性子倒不错,没有什么公主的架子,只是语言不通,说两句话还得等着译官传口信儿一样,这边传一句,那里应一句,实在是麻烦的很。 十二公主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但依旧笑盈盈的在一旁听着。让淮夫人看了对这公主的印象愈发好了起来,对待公主也更加客气。 几个人昨天逛了京城,今日便带着公主去了戏园子里听戏。 这位公主倒也有趣,放着厢房不要,非要挤在人群堆里,跟着普通百姓一道坐在戏台子下面听戏。 公主既然喜欢,田暖跟淮砚南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两个人本就都生长于普通的人家,小时候也曾混迹人堆里看过戏,更加不会觉得不适应。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唱得正起劲,田暖听得心不在焉。淮砚南给她倒茶时还关切的问了她几句,担心她是哪里不舒服,一整个早上都心不在焉的。 戏台子上的声音有些大,淮砚南怕田暖听不见,说话时两个就靠得近了些。 两人靠得有些近,这姿势看着就有些暧昧。 十二公主吃着糕点,看向两人的目光意味深长。 淮砚南见田暖兴致一直不高,吃过午饭后便让人将她先送了回去。 沐轻昼昨天说的那些不明不白的话被田暖一直记挂在心里。 田暖倒情愿沐轻昼跟原先几次一样,两个吵一场翻了脸就走,她也怒火上头,倒还省的挂心。 可偏偏沐轻昼这次欲言又止,好言好语的倒让她犯了难。 她对沐轻昼还是太过于心软,就这么两句话,露出一些受伤的表情就能让她心神不定。 淮砚南跟十二公主下午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田暖是不得而知了,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原本淮砚南计划着让她一道陪同的,却突然让人传了话来,说接下来他自己陪着十二公主就行,让田暖不用跟着东奔西跑了。 京城里大大小 的地儿田暖早就都跑遍了,看戏听曲儿田暖听了不知道多少,不用出去作陪倒还省了事儿。 淮砚南原本带着十二公主在京城玩上几日,再客客气气的将人送走也就好了,谁知道这公主临走前却突然变了卦。 那公主突然对皇帝说,她看上了新科状元。 这十二公主在淮府住了几日,对淮家上下感到相当的满意。淮府的老爷夫人都不错,对她非常的友善,虽然语言不通,但相处却很融洽。 再加上淮砚南样貌好,学识好,听说还是新状元,相处了几日之后,十二公主对淮家就更满意了。 她身为公主,如果能替父皇母后找这么一个好的驸马回去,那京城这一趟来得便值了。 田暖知道这事儿,还是淮夫人亲自上了门,带了一堆的礼,让田暖无论如何都要帮这个忙。 这事情原本跟田暖是没有关系的,坏就坏在,公主最初在淮府里表示要嫁给淮砚南时,淮夫人情急之下将田暖拉了出来--她儿子才中状元,前途一片光明,尚了公主这仕途就断了,更别说是番邦的公主。 去了番邦,一辈子恐怕都回不了京城几趟,可不就等于没了这个儿子了! 淮夫人心里一急,便扯了个淮砚南跟田暖有婚约这样的谎话。 说完她心里便有些后悔。这可是她随口胡诌的,万一公主知晓...可又觉得眼下也就只有说淮砚南有婚约才能躲过这场从天而降的灾难了。 所以等公主一出门,她马上让人备了些礼,火急火燎的上了门。 两家的婚事是她临时编的借口,如果让公主知道,还不知道会给淮家带来什么样的灾祸。她必须得赶紧去田府,跟田家的人将这事儿通个气,再跟田家商量商量,能不能把这戏先做下去。先把她儿子稳稳留在京城再说。 淮夫人想不到太和善都能给自己招来祸事,那公主看着挺和气的,她还真当成了普通姑娘来亲近,想不到最后却被反咬了这么一大口。 她们淮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前两年淮砚南一心只想考科举,亲事就一拖再拖,现在好不容易成了新科状元,入了朝堂,眼看以后就可以平步青云,却突然来了个什么番邦公主,要招他做驸马。 这儿子太出息也不好。 淮夫人往日总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现在却唉声叹气了起来。 淮砚南是没有定亲,眼下也没有合适的姑娘,只能先委屈田家丫头跟着演这么一场戏,等公主走了,再由田家找个由头把亲事退了,她再送上一份大礼,谢过田家丫鬟对他们淮家的“救命之恩”。 淮夫人将自己的打算跟田暖没有隐瞒的说了出来,说完以后一边用帕子擦着眼泪一边哭着对着田老爹跟田暖说道:“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想不到那公主看着良善,却想让我们淮家家散啊!砚南如果去了番邦,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回来了,他生在此长在此,怎么能去番邦小国当驸马!” “我情急之下说蜜蜜跟砚南有婚约,虽然冲动了点,可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个办法才是最好的。我也实在是没了办法,为了砚南,只能硬着头皮来求你们答应我这个过分的请求。” 淮夫人语气诚恳,站在她身后的嬷嬷忙不迭的将手里捧着的匣子送到了田家父女俩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 “这里面是我们淮家现有的田产房契,我知道这些东西田家看不上,但这些已经是我们淮家最大的诚意了!只要蜜蜜答应帮着砚南过了这一关...我们淮家就算倾尽家财也愿意...” 淮夫人说完,看了田暖一眼,最后才说道:\\\"如果蜜蜜真的愿意嫁到我们淮家,那也是我们淮家的福气。等这风头过了,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我们淮家一样不少的上门求娶。\\\" 第15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淮夫人的话着实把田暖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缓过神来,对着淮夫人说道:“淮姨,你们淮家现在遇到了困难,我自然是愿意帮你们这个忙的。淮家小时候对我的恩情我也从来没有忘过,不过只是一个口头上的假婚约而已,对我们田家对我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您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至于淮家的这些东西,您也都带回去。”田暖将匣子重新盖上,站起来送回到老嬷嬷手上,最后才笑着对淮夫人说道,“我是和离过一次的人,淮大哥是新科状元,淮姨您这乱点鸳鸯,也不怕被旁人笑话。我跟淮大哥从小认识,他连我小时候哭得眼泪流一脸冒鼻涕泡泡的样子都见过,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丫头,您还是等把公主的事解决了,再替淮大哥好好好的找门亲事。” 淮夫人愣愣的看着她,随后点点头,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我们淮家没在意过和离的事情。不过砚南这孩子说的话倒都是真的,你这孩子啊...” 淮夫人说了一半便没有再说下去。 田暖对他们家砚南没有儿女之情,淮夫人早就看出来了。 至于他们砚南... 恐怕还真的有几分情谊在。 只可惜来晚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了。 这感情的事儿,有时候就是这么玄乎,田家丫头自小就认识砚南,如果田家没有举家搬迁,这两个孩子打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很有可能就成了一门亲事。 他们砚南这么多年也没见对哪个姑娘上过心,一门心思读书,只偶尔说起京城的时候,就会说起田家丫头,说若他日真的高中,去了京城说不定能再见到田家的小丫头,也不知道那丫头还记不记得他们。 后来果真中了状元,淮家举家迁往京城。来之前他们就托人打听起了田家,知道了多年前的田家搬到这里,又遇上田府隔壁的宅子正在售卖... 她还以为这一切都是缘分,淮家跟田家就是有缘,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能做回邻居。 可等他们真的到了京城,才知道田家姑娘成了亲又和离了,甚至还去了番邦远行...他们对于田家丫头一腔热情就跟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只能冷却了下来。直到几个月后,田家丫头终于回了京... 田家丫头和离过就和离过吧,她自己的儿子淮夫人还是了解的。 他看到田家的丫头是真的开心在笑。 田老爷带田暖第一次去淮府,两人走了之后,她这儿子念叨过好几次,说跟小时候有些不同了,却好像又还是那样的性子。 大概是田家丫头长得好,性子好,就算和离了,也能让人念念不忘。回来没多久,她便也跟着知道了田暖嫁入过沐王府。 --那可是一般人根本想都不敢肖想的门第。 田家丫头嫁进了王府,没几个月却又和离。这婚事是皇帝赐的婚,这和离,也是皇帝下得旨。 这门亲事来得急,散的也快。 虽然不清楚这门亲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商户之女能嫁入王府也让人奇怪--但没想到即便和离了,那世子却还放不下,三天两头的在田府附近晃荡。甚至因为砚南跟田家丫头太过亲密,都被他针对过... 世子对田家丫头还余情未了。她也劝过砚南,没必要跟世子争抢,却被他笑笑着打发了过去。 想不到想要的没有结果,不想要的却送上门。 这十二公主的事也实在没有办法,这京城里,他们也就跟田家最熟,这种假婚约的事,哪敢找不熟悉的人家去商量... 淮夫人也从田暖刚才语气里听出了她对淮砚南确实没有儿女私情。 等这风头过了,就去劝劝砚南,让他早点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将亲事定下来,这田家的丫头是那世子的,别人肖想不了的。 眼见田暖答应了,淮夫人便心安了下来。 如果对外称田淮两家已经定了亲,想来公主怎么也不会愿意跟另外一个女人共事一夫。亲事无望,也就会回番邦小国去了。 淮夫人松了口气。 至于沐王世子,眼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就算被误会一时,到时候婚约一解除,也就相安无事了。 淮夫人带着原本送给田家的田产房契回了府,就看到淮砚南坐在厅里等着她。 淮夫人见他扫了眼嬷嬷手里的匣子,一言不发,应该猜到了去一趟田府的结果。 “劳烦母亲了,没曾想竟然给家里惹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淮砚南一向沉稳,就连遇到这样火烧眉毛的事依旧能沉得住气。 淮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谁能猜到那公主突然想拐个文武双全的驸马一同带回去。 “这不是你的错,那公主想替自己找个好驸马,顺便可以让我朝少一个能里的干将。真是用心险恶,亏我们还这么诚心诚意的待她。” 淮夫人忍不住后悔道。 也幸亏还有田家,不然淮砚南就真的只能尚了番邦的公主,到时候成了一个不忠不诚的番邦人。 淮夫人松了口气,随后又叹了口气:“你让我试探的话我也帮你问了,田家丫头拒绝了。” “砚南啊,我看田家的丫头对你真的没有儿女之情,你还是死了心吧,等过了这阵子,母亲再替你找个贤惠的姑娘,你也该成亲了。” 淮夫人以为这事到田淮两家有婚约也应该结束了,却没有料到十二公主不是那么就能随意糊弄过去的人。 她见淮砚南以“已有婚约”为借口,推了她的亲事,她便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看着两个人成亲。 她一个番邦来的公主,还不曾见过大朝的婚俗,既然遇上了,不如就让她顺便也见识见识。 十二公主这话一出,让淮夫人一下子急白了脸。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番邦的公主不仅是个白眼狼,还是个尽挑事儿的。他们这婚约都是假的,现在却要让他们两个人成亲。这可如何是好! 第157章 圆谎话成亲 十二公主突如其来的一招,让田淮两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淮家原本还想拿着吉日做借口,不曾想那公主竟一下子拿出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并说大朝这风俗有趣,她在自己国家时就对大朝的生辰八字这一说法略有研究,并一下子就说出了一个黄道吉日... 公主是有备而来,宫里的皇帝虽然也不想淮砚南尚了番邦的公主,白白折损一个栋梁之材,可比起两国建交,也不得不由着公主,答应了她这些要求。 况且公主只是想亲身感受一下婚俗而已,又不是要求帝后再成一次亲给她观摩,这种小事都不答应,也未免太过小气了些。 皇帝不仅同意了公主的请求,甚至下了旨,让两家婚事提前,还特地派了个人来帮着一起准备,好早日达成公主的心愿,让公主早日启程回番邦。 眼看是随意糊弄不过去了,淮夫人急得嘴里里长了好几个泡。 成亲可不像定亲,这满京城里,定了亲又退亲不在少数,可成了亲再和离的... 一个谎话还要另一个谎话来圆过去,如果这谎话说到一半圆不下去了,那淮家跟田家都要完了。 淮老夫人只能火急火燎的又带着身后的老嬷嬷去了趟田府。 如今真是骑虎难下,两家这时候才站出来说婚约并不存在,那就是刻意欺骗番邦公主,说不好会引起两国之家不必要的麻烦,淮砚南说不定还会被尚公主。 如果说想要圆了谎话...那就只能成亲了。 “那就成亲吧,淮大哥不介意,我自然也不会介意。”田暖咬咬牙说道。 不过就是成亲,又不是没有成过。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怕要委屈了以后的淮家少夫人,被我占了状元夫人的名头。我本来就是一个和离归家的,原本也没想过重新嫁人,现在能帮淮大哥一把,也是件好事。嫁到淮家不过就是换个院子住着,淮姨淮叔待我都好,我还多了人疼,一点都不亏。” 淮夫人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好。等成亲以后,你如果愿意在淮府过日子,那便好好过着。如果你不愿意了,我们再好好做打算,找个理由放你归家...以后我们淮家永远都是你另一个家。” 既然田暖答应了,淮夫人就忙不迭的开始准备成亲的事。 有了宫里人的帮衬,这婚事准备异常顺利。 不过几天功夫,一切都准备妥当。 大婚前一日,十二公主还跟巡视一样,将田淮两家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 这场大婚,就跟为了十二公主的考核而做的准备一样--外表上看来确实热闹又喜庆。 田暖也没想到自己短短几年功夫竟然成了两次亲。这两次成亲还都是急急忙忙,跟赶场子似得。 可不就是赶场子。 想不到她不仅做了世子妃的位子,眼下还能坐上状元夫人的位置,这满京城甚至满国都,百年来她应该是独一份。 这场荒诞的甚至大家心知肚明的婚事依旧来了不少宾客。 淮家大门敞开,府中看着也是喜气洋洋。 宾客盈门,淮家夫妇忙着招待客人,府里的丫鬟小厮忙碌的穿梭在人群中,府外往来行人匆匆而过,缓下脚步看着淮府,只道“府中有喜,恭喜恭喜!” 那番邦公主端端正正的坐在大厅里,看着众人忙忙碌碌,慢悠悠的喝着茶,在等着新人拜堂。 随着府外的喜轿落地,两个一身红衣的身影自大门外缓缓而来。 十二公主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淮老爷跟淮夫人面上在笑,只是这笑里始终带着一丝尴尬。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原本应该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现在却只剩下一场热闹,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眼看新人已经到了眼前,十二公主催道:“赶紧拜堂吧,一会儿我还要去新房凑热闹!” 十二公主一番话,让淮夫人仅有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随后听礼官高唱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一拜天地!” 田暖缓缓转过身,正打算对着天地敬拜,便听到“砰”的一声,喜堂的另一头,传来瓷器被猛地砸破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一下子从新人身上都吸引了过去。 随后就听到周围突然变得杂乱了起来。原本只是小声议论着的人们突然发出一阵惊呼。 田暖盖着盖头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旁的十二公主兴奋的说了几句话,话里的意思她听不懂,却能从语气中听出公主的激动与亢奋。 随后全场都安静了下来,静的能听到一个脚步声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那脚步声,田暖很熟悉。 她的心一紧。 “世子...”宫里来的礼官来不及劝阻,田暖的眼前一亮,大红盖头被人一把扯下,随后那盖头就跟一块破布一样被沐轻昼随手扔到了地上。 “世子不可啊!哎呀世子!” 沐轻昼根本不管一旁的礼官的劝阻,只死死盯着田暖,丝毫不顾及旁人,只一字一句的问道:“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来,你是不是就真的嫁了?” 沐轻昼的手紧紧地抓着田暖的胳膊,力气大的跟要将她的手臂捏碎了一样。 他的脸沉得跟能挤出水来一样,眼中跟淬了冰一样。 他就这么阴恻恻的看着田暖,看得她心惊肉跳--不是出了京,要许久才能回来在,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了京城? 在场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场面,该如何劝阻。 “世子先松手,你要把蜜蜜的胳膊都捏断了。”淮砚南看着沐轻昼要吃人的眼神,皱着眉头上前劝道,最后又压低声音,对沐轻昼说道,“世子还请看在淮府这么多宾客的份上,先松开蜜蜜的手,我可以给世子一个满意的答案。” “答案?我不需要。”沐轻昼依旧不可松手,连带着看向淮砚南的目光都冷得发寒。 十二公主见淮砚南的劝说对沐轻昼没有任何作用,也不管沐轻昼听不听得懂,上前去抓沐轻昼的手,语气相当不满的说了几句番邦话。 沐轻昼此时正怒火中烧,一手甩开十二公主的手,恶狠狠的吐出一个“滚”字,随后依旧死死的盯着田暖,好像等着她给一个解释。 人群中好像有人说了句什么,随后开始小声的交谈了起来。 沐轻昼不满的挑眉扫了眼下方的众人,似乎在嫌喜堂里人声太过吵闹,冷着脸利落的转身,也不管身后接二连三的劝阻,带着田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铺天盖地满目喜庆的地方。 第158章 我真的做不到 众人眼看着新娘子被人带走,却不敢上前去阻止。 这可是沐世子,谁敢得罪?就是番邦来的公主,都被毫不留情的骂个“滚”--虽然那公主可能听不懂。 淮夫人一见人被带走,一时间不知道该让人去把人给截回来,还是先把公主跟宾客们先安抚了。 她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这一门亲事,如今真的变成了一场热闹。 淮砚南看了眼译官,随后对着十二公主说道:“热闹恐怕只能看到这里为止了,不知道公主对这婚俗还有什么地方感到好奇的。” 十二公主想招淮砚南当驸马被拒,的确存了故意刁难他的心思。可她没想到,淮砚南成亲当日新娘子竟然被抢走了。这样的事情,换作哪个男人都会觉得是人生的一大打击。 十二公主也不敢再刁难,赶忙摇摇头。 “亲事虽然没成,但公主想观摩婚俗的心愿我们已经替公主办到了。还请公主早早准备,择日就启程回国。” 淮砚南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好像当众被人抢走了新娘子的人不是他。只见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接下来的事情,随后将宾客一一送走。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宾客也散去,见淮夫人欲言又止的看着他,淮砚南上前劝道:“本来就是一场闹剧一样的亲事,公主心里满意了就行。” 淮夫人松了口气,点点头:“也是,只要公主那公主满意,不用尚驸马就行。” 丢脸就丢脸吧,京城里的人议论一阵子,也就会慢慢忘了,跟淮砚南去番邦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事。 沐轻昼拽着田暖出了大门,将她塞进了马车,自己则紧跟着也钻进了马车。 田暖被沐轻昼拽了一路,胳膊生疼。她路上试了几次想甩开沐轻昼的手,却因为力量悬殊,一直挣脱不开。 看着红着眼不管不顾的沐轻昼跟个疯子一样拉着她直往淮府外面走去,田暖心里也恼火了起来。 想起那日离别前欲言又止的沐轻昼,她那会儿竟然还会心疼他,只觉得当时真是混了脑袋。 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两个人坐在马车里一时都没有了声音。 沐轻昼冷冷的看了田暖半晌,突然伸出手,一把扯开了田暖的喜服。 “沐轻昼,你干什么!”田暖一个没注意被沐轻昼扯开了衣服,心里一惊,赶忙制止了沐轻昼的动作。 沐轻昼依旧沉着脸,不顾田暖的制止,一意孤行的去扯她的衣服。 “你干什么!”田暖也有些火了,对着俯身靠近的沐轻昼的小腿就是一脚。 “沐轻昼,你别以为你拿着世子的身份就可以来压着我们这些普通百姓!” 马车在动,沐轻昼本就站的不是很稳,被田暖踹得连退了几步,却依旧毫不在意:“不用我手中的权势压着你们,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 “你是我的世子妃,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人!”沐轻昼红着眼,恶狠狠的盯着田暖,固执的去解她的喜服。 “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事,一起拥有的甜蜜,你真的能忘得干干净净?田暖,你告诉我,你真的愿意去跟别的男人共度后半生?跟着他生儿育女,你真的愿意?” 沐轻昼抿着嘴,看着田暖身上的喜服越发觉得碍眼。 她怎么能穿着喜服嫁给别人呢?在自己不在京城的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就想嫁给别人! 沐轻昼眼中冰冷,一想到他如果再晚来一步,这礼都成了...她已经跟自己拜过天地,怎么能再跟别人拜一次。 想到这里,沐轻昼心里的怒火越加的旺盛。 他一手牢牢的拽着田暖,不让她躲开,一手好不客气的扯着田暖身上的喜服。 田暖阻拦了几次,沐轻昼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扯着她的衣服。她将扯开的衣服拢回来,沐轻昼便又扯开,她拢回来,沐轻昼便又扯开,如此来回了好几次,沐轻昼却依旧执着的要扯开她的衣服,心里也跟着火了起来,对着沐轻昼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这一咬带着怒气,用了七八分的力气。 哪有青天白日的扒人衣服的,况且两个人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他把自己从喜堂当着众人的面强行带走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动手来扯她的衣服。 沐轻昼皱着眉,却任由她咬着自己的手腕,只是目光沉沉的松开了拽着她的手,依旧不放弃的去解她的喜服。 他不惯用左手,解不开喜服上繁琐的扣子,却依旧执着着反复尝试。 田暖咬得狠,好像要把刚才的受的气都发泄出来一样,直到满嘴的血腥味让她觉得不舒服,她这才恶狠狠的放开了沐轻昼的手腕。 沐轻昼看了眼血淋淋的手腕,不在意的甩了甩上面低落下来的鲜血,就着从田暖身上扒下来的喜服擦了把,随后把喜服往马车的角落随手一扔。 将田暖身上的喜服脱了下来扔下还不够,他又动手去卸她头上同样喜庆的朱钗。直到将田暖头上大红的头饰也拆卸了下来,他这才缓了脸色,看向田暖的目光终于柔和了几分。 他伸手擦掉田暖嘴角的鲜血,见那涂了口脂的红唇染上了鲜血,愈发的诱人。 想到掀开盖头时那一眼的惊艳,以及两人成亲时他却连田暖穿喜服的模样都不曾看到过,今日却是因为她要嫁给别人,才知道一身喜服的模样有多动人,便忍不住抬起田暖的下巴,低下头,朝着那诱人的红唇吻了下去。 田暖心里还攒着火气,见沐轻昼这样疯癫,紧咬牙关不肯让沐轻昼得逞。 沐轻昼知道今天将人气狠了,也不敢再用强,在外头徘徊许久都不见田暖松口,只能叹了口气放弃:“蜜蜜,你可以躲着我可以生我的气,我都可以接受。但让我看着你嫁给别人,我真的做不到。” “你嫁给别人,我会疯的。” “我们成亲那日,我都没有看到你穿喜服的样子。第一次看到你身穿喜服,却是你要嫁给别人,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真的……做不到看着你嫁给别人。” 第159章 可我也是真的爱你 沐轻昼见田暖依旧气得不肯搭理自己,又怕她的喜服被自己脱了下来以后受了凉,便想解了自己的衣服让田暖先穿上。 田暖见沐轻昼不仅硬扒了她的喜服,现在还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大惊失色,生怕他再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来。 沐轻昼面色古怪的看了眼田暖,随后一言不发的解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 马车依旧还在跑着。 “你带我去哪里?” 沐轻昼替田暖理了理衣服,又觉得田暖穿喜服虽然惊艳,但却还是披着自己的衣服看着最舒服。 田暖问了大半日,见沐轻昼只抿着嘴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沐轻昼的衣服太大,她只能两手拢着衣服,用脚踢了踢他,一副不愿搭理他又无可奈何的又开了口:“你把我从淮家带出来,那淮砚南他们该怎么办?淮府那么多宾客...” 沐轻昼终于抬头看向田暖,语气里满是不满:“蜜蜜,这种时候你如果还在我面前提淮砚南,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田暖默默的看了沐轻昼一眼,最后将身子侧向一旁,索性靠在马车上假寐了起来。 见田暖靠在马车上闭上了眼,沐轻昼也跟着闭上了眼。 他没日没夜一路不敢停歇的赶回来,终于在最后一刻将人带了出来。现在人就在身旁,他心里终于安稳,便也跟着闭上眼睛。 虽然这不是田暖第一次成亲,但这并不妨碍田暖在前一天紧张的睡不着,再加上一大早又被拉起来梳妆打扮。马车晃晃悠悠,田暖本来只是懒得搭理沐轻昼才假寐,没想到最后竟真的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不知何时靠在了沐轻昼的身上。她一动,原本闭着眼的沐轻昼便跟着睁开了眼。 “醒了?”沐轻昼睡的不沉,田暖一动他就醒了,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暗哑。 田暖拢着衣服,见马车已经没有再动,应该是停在了某处。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可以把我送回去。”田暖坐起身跟沐轻昼往后挪了挪,跟沐轻昼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沐轻昼却不满她的动作,一把将人拉回到自己的身边,嗤笑道:“送回去?恐怕宾客都已经散场了,送回去也来不及了。” 走到那日,还以为“苦情计”对她有效果,以为她软了心。结果扭头竟然就穿上了喜服。 这样的人,他怎么还能继续放任着想着慢慢的收回她的心。 收着收着,就把人收到了喜堂上。 沐轻昼突然往下腰,打横抱起了田暖,“下车”两个字说的简明扼要。 马车里沐轻昼站不直身子,就算真掉下去也不痛,可田暖却本能反应似的搂紧了他的脖子。 沐轻昼脸上这才有了丝笑意,弯着腰抱着她出了马车。 这是一处田暖不曾来过的宅子。门上的匾额都还空荡荡的,应该是座还没主人的宅子。 田暖不知道沐轻昼带她来这做宅子前打算干什么,但他这样抱着自己出现在街上却十分的不妥,于是拧着眉看着沐轻昼的侧脸说道:“你快先把我放下来。” “你身上披着我的外衣,我们两个都衣冠不整...你真的要下来自己走?” 沐轻昼看了眼田暖身上的衣服,右手一抬,让田暖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抱着她朝着无主的宅子走去。 进了宅子,沐轻昼便将田暖放了下来。 田暖扯着身上的衣服皱起了眉头。 沐轻昼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宽大。她的身上都是他的味道,像被他包围住一样。 沐轻昼弯腰拾起衣摆拿在手上,他的衣服套在田暖身上太过宽大,显得她娇小而滑稽。 “这里有你的衣服。”沐轻昼示意田暖往前走去,自己则依旧提着衣摆。 见田暖眼里带着疑惑,他一边朝着院子里走,一边说道:“沐王府里是非多,那时候我看你住的也不开心,便在外头找了个宅子,想找个机会带你搬出来住。” 可惜还没来得及找机会,两个人就分开了。 田暖没想到这一座无主的宅子竟然是沐轻昼准备的,一时有些语塞,只垂着眼跟在沐轻昼的身后。 这宅子比沐王府精致很多。一路走来,一草一木都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就算是作空宅子,却一尘不染,显然是屋子的主人一直在照料着宅子里的一切。 田暖一路走着一路偷偷打量着。最后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 沐轻昼带着田暖拐进一个院子,就见廊下放着一把摇椅,正对着摇椅的大树下,一张秋千正随风微微摆动着。秋千旁,是熟悉的刻着棋面的石桌椅。 等走进院子,田暖才看到离她最近的墙角边,做了一个猫窝,猫窝旁放着一个硕大的攀爬架。一只三花猫儿听到动静,正从窝里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她。随后又歪着脑袋看向沐轻昼,“喵喵”叫了两声以后,朝着她身后的沐轻昼小跑了过来。 沐轻昼蹲下身,摸了摸猫儿,随后对着也蹲下身试探着摸着丑猫的田暖说道:“它也叫丑猫,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只猫儿。也亲人,你只要抱过它几次,它就会跟你亲近起来的。” 沐轻昼站起身,看着依旧低着头看着丑猫的田暖。 “它很亲人,也爱吃小鱼干。” 沐轻昼说完,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田暖,没有再出声打扰。 他站了许久,就田暖始终垂着头,起初还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可等久了,越来越觉得田暖安静的不寻常。 他俯下身,蓦然看到地上有水滴滴落残留下来的湿痕,心里一惊,双手捧起田暖的脸,见她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沐轻昼心里也跟着一紧。他伸手擦去田暖脸上的泪痕,声音暗哑:“我知道你那时候肯定很难过,可是我不能再还你一个丑猫...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欠考虑,却让你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后果。” “是我不好,这么久以来,我都欠你一声对不起,我固执又执拗,我也时常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可我也是真的爱你。” 第160章 她不知道的那些事 沐轻昼没想到自己的话不仅没劝住田暖,反倒让她呜呜咽咽的哭得更加厉害了起来。 他还从未见田暖哭得这么伤心,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那眼泪最开始还克制着,到后面就跟失控了一样。 丑猫不明所以,被惊得跳到了一旁。 沐轻昼心疼的厉害,却只能轻声哄着,小心的吻去她脸上滚落下来的泪珠,一句一句的跟她说着对不起。 那泪水又咸又涩,一颗一颗滚落进了他心里一样,让他整个心都跟着酸涩了起来。 原来她的心里积攒了这么多的委屈,一直压抑在心里。现在却像要把压在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似得。 田暖断断续续哭了许久,才慢慢止住了眼泪。 这一场压抑许久的大哭,让徘徊在她心头许久的浊气都跟着一起消散了大半。 她渐渐止了抽泣,想起今日因为要成亲,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恐怕早就被她哭花了。 她心里的委屈跟怨气都散了不少,看沐轻昼也顺眼了许多。 但想到自己现在肯定一脸狼狈,都被沐轻昼看在了眼里,心里有些不乐意起来,便想站起来找个铜镜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但她刚才哭得时候太过忘我,不知道蹲了多久,站起来时才发现脚麻得厉害,要不是沐轻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只怕她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田暖一边骂着自己的不争气,一边却只眼泪汪汪的跟一脸紧张的看着她的沐轻昼求助:“沐轻昼,我脚麻了,站不起来了...” 沐轻昼还在担心田暖,却不料她泪汪汪的说自己腿麻了,怔了片刻后又突然笑了,随后弯腰抱起她。朝着屋子里大步走去。 将人放在椅子上,他半蹲下身,轻轻捏着她的腿,直到田暖的腿不再麻了,这才直起身子,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看田暖的脸,随后又默默起身走出了屋子。等沐轻昼再回来,就见他手上端着一个铜盆,里面放着一块打湿的帕子。 田暖耳根一红。 她的脸现在一定很可笑,所以沐轻昼才会看不下去去端了盆水来。 她见沐轻昼正要挤干帕子给她,赶忙上前:“我自己来吧。” 她接过沐轻昼手里的帕子,就着铜盆里的水看了眼如今的样子,只见脸上深深浅浅满是泪痕。 田暖一脸\\\"果然如此\\\"的失望。 沐轻昼见她看着铜盆闷闷不乐,将她手中的帕子重新拿了过来,低着头轻轻的擦拭着她脸上花掉的脂粉。 “涂了这么厚的脂粉,倒不如你原本的样子好看。”沐轻昼擦着脂粉,顺口说道。 “可成亲不都是要涂厚厚的脂粉。”沐轻昼顺口一说,田暖顺嘴一应,但这话等她说完以后就后悔了。 沐轻昼擦着她的脸的力道突然加重了不少:“蜜蜜,你是故意要往我心里头扎一刀才高兴吗?” 两人成亲时,她一身喜服是什么模样沐轻昼没有见过,成亲那日又是什么样的妆容,他也没见过。见到的却是她为别人而穿上嫁衣时的模样,卸的妆容也是为了别人而特意画的。 田暖有些心虚的看了沐轻昼一眼,随后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任由沐轻昼帮着她将脸上的脂粉擦的干干净净。 沐轻昼擦掉田暖脸上的脂粉,将帕子随后往盆里一扔,看到水花四溅,又沉着脸将脸盆四周的水擦了干净。 田暖坐在一旁看着沐轻昼自己跟自己赌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您老人家在跟自己过不去?” 沐轻昼见她竟然还能笑出声,一时觉得好气又好笑。 他对着田暖伸出手:“走吧,先去把衣服换了。” 沐轻昼应该是早就准备了这个宅子,这宅子里,都是按着两个人的喜好来设计的,就连衣柜里,都备着她的四季衣物,颜色是她喜欢的,只是款式有些老旧。 “都是成亲那年备下的,出海以后回到了京,心里一直攒着气,也不曾让人来换过。”沐轻昼似乎想解释,“今天来的比较突然,这些衣物虽然款式旧了些,但都是按着你的尺寸来的...回头我再让人将这些过时的衣服都换了...” 沐轻昼见田暖只随意挑了件衣服,好像并不想跟他多说,只低着头脱下外衣,随手放到了椅背上。沐轻昼便也止住了话,转而去了另一边的衣柜,慢慢的挑了件衣服。 田暖本还感慨良多,不知道沐轻昼竟然私下做了这么多,可等她看到沐轻昼身上穿着跟自己相同颜色就连款式上都有些相似的衣服时,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沐轻昼一眼。 若是以往的日子也就算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他竟然还刻意挑了这么一身相似的衣服... 这是怕今天的火还不够旺,想来再添一把。 “沐轻昼,你打算穿成这样让我跟一起出去?” 田暖看着两人身上的衣服,索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重新脱了下来换了一身。 她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对着面色如常的沐轻昼说道:“现在都不知道淮府是什么样的场景。成亲当日新娘子没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京城肯定会对淮家议论上许久。” 沐轻昼听到田暖一口一个淮家,看了眼被她随手仍在椅背上的两件衣服,随后一声不吭的在一旁坐了下来。 田暖正专注换衣服,根本没注意沐轻昼,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将我从喜堂带走,不知道被多少朝廷的官员看到。如果他们每个人都在朝上参你一本,你就算身为世子也免不了要受罚。况且成亲主要是为了将十二公主打发走,今天出了这么大一个意外,也不知道十二公主会不会借机找事情...” 田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将自己心里想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沐轻昼轻轻一拽,带进了怀里。 在田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看到沐轻昼眸子里含着笑意,柔软的双唇将她还没说完的话封在口中。 第161章 仗责 沐轻昼见田暖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轻笑一声以后便将人放开了。 “什么时候也学着沈三思的样子这么会碎碎念了。”沐轻昼松开田暖,心里对她后来的碎碎念却颇为受用。 他安抚道:“放心,淮家不会有事,至于我,我姓沐。” 他身上流着沐家人的血,就算犯了大错,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先送你回田府,其他的,你不用管。” 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处罚再所难免。他当着众人的面犯下的错,皇上定要有所表示,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沐轻昼将田暖送回府,随后便进了宫。 皇宫里,皇上早就在等着沐轻昼,看到他进了书房反倒笑呵呵的夸赞道:“今日这一场可算让世子扬眉吐气了,在朝廷众多官员的面前,当众抢亲,世子真是威风!” 皇上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跪在下方的沐轻昼,好像沐轻昼真的立了一件大功,让他心情愉悦:“来来来,世子起来说话,咱们叔侄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了,不如世子跟皇叔说说,这色令智昏是什么意思,什么又叫大局为重?” 皇上依旧笑眯眯的看出半丝的怒气,还叫人奉了茶,可皇帝越是和颜悦色,沐轻昼越是知道,这次是气狠了。 他依旧恭恭敬敬的跪着。 “你出风头的时候不是很痛快,现在一直跪着干什么?”皇帝的笑逐渐收敛,脸上终于带上了丝怒意,“那番邦公主还在喜堂,你当着她的面抢了人,是生怕坏事传不出去?” “田淮两家的亲事,满朝的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应付番邦公主,你这样一闹,如果那公主回去以后将事情宣扬出去,那还真是为本朝大添光彩。” “你别以为你身为世子,就可以这样欺辱新科状元,当众让他如此难堪。那些官员们为了我沐家的天下兢兢业业,我今日如果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怕会寒了他们的心。” 皇帝说完,看着沐轻昼,半晌才接着说道:“田淮两家的亲事不过就是为了打发那公主的借口,既然田家姑娘愿意配合演戏,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一起配合着演上一场。等番邦公主一走,这亲事到底如何,不过都是几句话的事情,谁敢议论?如今好了,被你一番闹,倒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沐轻昼抿抿嘴,依旧直着腰杆跪在地上,让皇帝看了心中好一阵恼火。 “你姓沐,身上流着我们沐家的血脉,我是不能真的把你怎么样,但你也别以为这次我又会轻易放过你。我如果不让你长点记性,只怕你往后做事越来越无法无天。” 皇帝说完,见沐轻昼这下倒恭恭敬敬的磕头,说着“臣悉听发落”,便越发觉得看着这人心里烦躁的厉害,拧着眉对守在一旁的太监不耐烦的摆摆手:“把他带下去,先打个五十大板长长记性。” 候在一旁的太监心里一惊,这世子是皇上看着长大的,重话都没说过几句,便是真做错了事,最多罚点奉银也就掀过去了。这样动真格的惩罚还是第一次,真打板子也就算了,还一下子杖责五十... 就算让那些行仗责的侍卫用些巧劲,这五十仗下来也够世子受的。 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让世子尝点苦头...这一顿打下来,只怕世子这段日子都下不了床了... 沐王世子闯了新科状元的喜堂,当着众人的面带走了新娘子,随后被皇帝杖责五十,最后被血淋淋的被抬出皇宫的消息不日便传遍了朝野。 田暖这个曾经因为跟世子和离被人谈论了许久的商户之女,也又一次得被送上了风口浪尖,同时也被众人重新冠上了世子妃的名头--世子这么癫狂,这世子妃之位除了田家的那位还有谁坐的上? 唯一的好消息的是,十二公主对于淮砚南没有再执着,反倒一脸同情的劝说了淮砚南几句,并表示状元郎被抢了新娘子的事一定会烂在她的肚子里,更不会让她的人传出去半句。随后便一脸惋惜的带着众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十二公主终于走了,淮田两家都松了口气。皇帝为了以示安抚,赏下了不少东西给了淮府。 十二公主已经离开,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淮家自然不会也不敢跟皇家去计较。 虽然成亲变成了一场闹剧,但到底是田家帮了淮家一把,淮夫人还是亲自上门,送上了不少谢礼。两家人都客客气气的,关系倒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田暖反倒被淮砚南打趣了几句,只说田暖成亲那日,一身喜服的样子没有看到,真是可惜了。 至于沐轻昼,淮砚南虽然跟他一直不对付,但这事情到最后却以沐轻昼一个人担下全部责罚而告终,他心里存了些歉意。 对于田暖,他是有过心动。年少时相伴了许久的姑娘,多年来一只惦记在心里,再见面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举止谈笑都让人挪不开眼。 可最后的最后,那姑娘早就心有所属,他争不过,也不会那么疯狂的去将人抢过来。 应该是喜欢的没有那么深,所以才做不出那么疯狂的事情。 “去看一看世子吧,听说是被抬着出了宫,皇上这次气狠了,下手不轻。” 沐轻昼虽然是因为闹了他的喜堂而被罚,但也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整件事最初因他而起,最后却因为沐轻昼的不管不顾,反而让事情一下都变得简单了起来,他倒成了最后的受益者。 田暖答应了一声,对沐轻昼被打了五十大板,觉得他活该,却又免不了有些心疼。 大概从看到那座宅子,看到里面的丑猫,看到所有一切他曾安排好还来不及让她知道的那些安排以后,她的心就彻底开始软了。 那就去看看吧,毕竟...现在在京城所有人的眼里,沐轻昼为了她如此不管不顾,她这个“祸水”要是连面都不露一下,未免也太没良心了点。 第162章 就会不停的心软 皇帝会发怒,是沐轻昼已经预料到的,但他没想到皇帝会真的动了真格,罚下了五十大板。 宫里的人最懂主子的心思,那些行刑的宫人用了巧劲,他虽然被打得皮开肉绽,却没伤到筋骨,养上一段日子也就没有大碍了。 沐轻昼以为自己闹了这么一场,田暖又会跟从前一样不搭理她,却不想竟主动上门来看他。 看着解掉斗篷后露出来的那张脸,沐轻昼觉得皇帝那五十大板打得太值了。 时隔快两年,田暖又一次踏进沐王府,心里头颇有些感慨。 这府里好像更安静了,路过六姨娘的院子,只觉得里面静悄悄的跟没有人一样。 她离开沐王府快两年了,但这府里上上下下不少人都认得她,为了不让人看到,她特地在外头披了件带帽的披风,在六姨娘院子前也不敢有片刻的停留,直到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 这才缓下了脚步。 这院子还是跟她离开前的一样,只是少了屋子外头的那套石桌椅,但却又跟她离开时候有些不一样--整个院子里安静的厉害。若不是打扫的干干净净,她都要以为变成了一座空院子。 田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沐轻昼正趴在床上小憩,听到声音蹙着眉头不满的看向门口。 突然的光亮似乎让他有些不舒服,他微眯着眼,有些不确定的叫了声田暖的小名:“蜜蜜?” 田暖解开披风,站在门口看着沐轻昼,好半天才叹了口气。 这沐王府怎么就这么冷冷清清了呢?原本两个人的时候这院子虽然安静,却还有着烟火气。现在倒真是连人气都没有多少了。 沐轻昼就这样一个人躺在床上,身旁没有人候着,屋子外头也没有人守着,像被众人遗忘了一样。 “怎么没有丫鬟照顾你,清河呢?怎么也不见他人?”整个院子看不到一个人往昔热闹的院子静悄悄的连说话都快有了回声。 沐轻昼躺在床上不能随意动弹,看到她却依旧还能露出笑脸,那笑意直透眼底,对田暖的到来又意外又开怀,对自己身上的伤也毫不在意:“院子里的丫鬟本就是为了伺候你才安排的,你不在了,自然都打发走了。清河去厨房帮我拿药去了,马上就回来。” 田暖能进沐王府来看他,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担心他为什么没人照顾,沐轻昼的心里就更加的愉悦了。 田暖来之前就听人说沐轻昼被打的不轻,上前就撩开盖在沐轻昼身上的薄被。 沐轻昼行动不便,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沐轻昼是看不到自己的伤口,但也知道定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其实并不想让田暖看到,却不想她一声不吭的上前,直接撩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薄被。 虽然有些意外,有一丝窘迫,但更多的是欣喜。 田暖总算不再是一副跟他分清界限的样子,让他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也就看着恐怖了一些,不过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养上几日就会好了。” 皇上的斥责,被打的五十大板,成为整个京城想议论却不敢议论的对象,这一切好像都值得了。 见田暖面露不忍,眼眶泛红,忍不住说道:“皇叔还是对我手下留情了,也就看着吓人了些,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厉害。养上几日也就没有大碍了。” 见田暖依旧抿着嘴不说话,沐轻昼又笑了笑:“此次是我做的过分了些,总要给百官跟淮家一个交代...” “我还以为世子真的是胆大包天,什么都不怕,原来也知道过分两个字的。”田暖没好气的打断沐轻昼的话,“进宫之前为什么不先去找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一贯疼你,去跟皇上领罪之前如果跟太后娘娘通个气,也不用被罚的这么重...” 田暖的几句话,让沐轻昼的心情更加舒畅了,但他还是解释道:“总不能什么都先想着搬出太后娘娘,况且这次本来就是我不顾大局,也该被罚。” 他知道自己闯进喜堂将人带走的后果,在场那么多的官员,若不是皇上二话不说就先对他进行了仗责,只怕等到第二日,那些大臣们的在朝上用口水都能淹死他。 清河送了药进来,见田暖在,放默不作声的将药放在一旁就退了出去。 田暖坐了片刻,终于还是端起了药。 沐轻昼嘴角的笑意便又跟着加深了几分,压都压不下去。 他刚挨了板子,不好动弹,田暖便将药一口一口喂给他。那药本是苦涩的厉害,他却嘴角抿着笑跟喝糖水一样。 药碗见底,田暖将碗放到一旁,轻咳一声:“你好好休息,我...” \\\"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过来。\\\"沐轻昼得寸进尺。 田暖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这人惯会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只要给两分好脸色就会开始肆无忌惮。 “我这两日下不了床,这院子里空荡荡的...”沐轻昼突然神色黯淡的说道。 就算知道沐轻昼是故意摆出一副可怜样想博取同情,田暖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人一旦开始心软,就会开始不停的心软。 见田暖虽然面带勉强,却还是答应了自己,沐轻昼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就知道,这人嘴硬心软,你越示弱她便越容易妥协。 看着田暖离去的背影,沐轻昼嘴角依旧噙着笑意。外面现在谣言四起,但那些谣言无疑都是有利于他的。 田暖被人重新冠上“世子妃”的称呼,便没有人再敢打她的主意--那一场亲事,确实将让他慌了神,他不可能让这种事再有发生的可能。 况且两人近来关系缓和了不少,田暖能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甚至开始心软,心疼...照着如今的样子慢慢修复两人的关系,等到恰当的时机,再让人重新去田府提亲... 那一切也就可以回到最初的模样。 他所期盼的--心里有人,归家有灯,同塌而眠,朝夕相伴。 沈三思家的孩子都已经快两岁了... 沐轻昼看着窗外阳光正盛,身后隐隐的痛感却依旧阻止不了他心里的欢悦。 第163章 把从前的遗憾都补上 在田暖第一次心软答应下沐轻昼的要求以后,每一回去,他总能想出新的法子让她第二日接着再去。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沐王府里的下人便隐隐猜出了,世子妃大约是又要回来了。 世子那一出抢亲满京城上下都传遍了,这世子妃之位除了跟世子和离的田家姑娘不会再有第二个人选。对于田暖,府里上下都不敢怠慢,便是沐王爷,在被太后几次面见之后,也终于睁只眼闭只眼不再管沐轻昼的事。 田老爹见田暖这几日日日出门,虽然没有问过,但心里却能猜到她去了哪里。田暖都一连去了几日,今日却突然待在了府里,田老爹心里便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是沐轻昼每日以有伤不好随意乱动当借口,找机会跟田暖亲近,不是让田暖帮忙喂汤药,就是让田暖亲帮他换衣物诸如此类种种。 直到田暖偶然发现沐轻昼竟已经能自己下床,恼羞成怒下质问他,沐轻昼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给出了一个让田暖哭笑不得的理由。 “这么可爱的蜜蜜,当然要找机会差遣一下。”沐轻昼说的时候还悄悄的看了田暖一眼。 这么无赖又厚脸皮的沐轻昼倒把田暖气笑了。 田暖还来不及接下沐轻昼的话,只听他自顾自的接着说了下去。 “蜜蜜喂我喝药时垂下眼吹凉的时候最好看。” “蜜蜜靠近我时,身上熟悉的味道我最喜欢。” “蜜蜜心软的样子,我最欢喜。” “...” 沐轻昼一口一个“蜜蜜”,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田暖认识沐轻昼这么久,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油嘴滑舌,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又觉得他已经能下床了,她接连跑了好几日,也需要在家里缓口气,第二日就索性待在了府里休息。 沐轻昼在府里等了一天,没等到人,懊悔自己不该故意打趣又惹了人不高兴。思来想去,终于躺不住了,隔天便巴巴的去了田府。 他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不少,能下床走动,但到底没有好透,虽然坐着轿子,但轿子颠簸,沐王府跟田府又离得远,等到了田府,脸色都变了。 田老爹可不敢招待这尊大佛,赶忙让人去请了田暖。等看到沐轻昼脸色苍白的站在她的面前,田暖又气又心疼,板着脸调侃道:“世子怎么老喜欢自作自受。捉弄人的是你自己,这痛也是你自己受,你这叫什么?” 沐轻昼不敢再有半丝无赖样,垂下眼轻声道:“这叫活该。” 田暖睨了他一眼,没料到沐轻昼也有自嘲自己的时候,差点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沐轻昼既然可以下床了,她也不用这么麻烦的跑来跑去。没想到却让他误会了,还不顾身上的伤,巴巴的跑了过来。 田府搬了宅子,但府里的下人却依旧是从前的那些人。关于自家小姐的八卦府里的人早就都听说了,他们见沐世子走路的姿势跟以往有些不同,便猜着定是挨了板子还没好全,就巴巴的跑到田府来找人了。 再看自家小姐,对待世子也不像从前那样总是板着脸,路过时都不由的对世子多看了两眼,心道这世子妃的位置大概也只能是他们家小姐的了。 沐轻昼对于下人们有意无意的目光非常的坦然,甚至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跟宣誓主权一样,恨不得让府里的人将他的名字挂在田暖身上。 既然来了田府,就没有白跑一趟的道理。 见田暖并没有真的生他的气,沐轻昼放下心来,坐了片刻便同田暖说出了自己来田府的另外一个目的--如今还不能把人带回去,但他早就在心里有了计划。 “外面的传言...”对于外面因为他而引起的传言,沐轻昼怕又提起起来让田暖不开心,便轻咳一声,掠了过去,“外面都已经传成这样了,我想着不如就让这些事早点成真,也好堵住满京城的流言。 “我想让沈三思的母亲来提亲,成亲该有的这次一样都不会少...三媒六聘,红妆十里...既然老天特地给了我一次补偿的机会,我定会把从前的遗憾都补上...” “我知道你心里怨过我,可我也知道你心里放不下我的。我怕贸贸然让人来提亲又会惹得你不高兴,所以才想着先来跟你商量...” 沐轻昼觉得自己光说会被田暖认为诚意不够,将来之前准备好的东西从袖子里拿了出来:“我知道誓言在你看来或许并不可信,毕竟未来之事不可预料,所以我便准备了一样东西。” 沐轻昼说完,深深的看了田暖一眼,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虽然还没成亲就写下这东西晦气了点,可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张纸对你而言更有用的了。我心中自然是百般不愿这东西被你拿在手里,可除了这东西,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对你而言是最有利的,也最能让我忌惮的。” 田暖面带疑惑的接过沐轻昼手里的东西,打开一眼,心里微微一颤,竟又是一张和离书。 她看了沐轻昼一眼,就听到他正了神色解释道:“你羡慕自由,成亲对你而言是一种妥协。但你也知道我恨极了和离书。现在我在你点头之前将这和离书给你,是想将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由你来决定。往后你若觉得我负了你,你便可以拿出这张和离书,想走就走。”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了。只是成亲前便给和离书,我怕晦气,所以这和离书,我想让唐浅帮我们保管。她是你的最好的朋友,放在她身上,你总能放心。” 见田暖沉了目光,沐轻昼犹豫着接着说道:“你若同意亲事,那这和离书我就让人送到学士府...你若还不同意,那这和离书我就再保管一段时间...” 田暖将和离书小心的叠好,思考了片刻以后才小声说道:“和离书我可以收下,但成亲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我爹还在,总得问过他...” 沐轻昼等的不过就是田暖的一个点头答应,听后神色一松,笑眯眯的说道:“你放心,老爹那边我自然会去亲自问过。只要你点头,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第164章 礼成,便是一辈子的契约了(完) 田老爹对于两人的事只有一句话: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做主就成。他这个糟老头子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是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以后得空时不时的回来小住几日就行。 田老爹对两个人的事没有什么意见,倒是对沐轻昼还没好利索就到处走动隐隐有些担心:“世子还是等伤好了再忙这些事吧,你这伤虽然都身子后面,但要是没好利索,到时候委屈的也是我家蜜蜜...” 对于田老爹的关心,沐轻昼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我定会好好养伤,绝不会委屈蜜蜜的。” 沐轻昼嘴上说着好好养伤,可没两日就请了沈夫人上门。 沈夫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跟田老爹两个人在田府聊了半日,就将事情都敲定了下来。 等田暖知道两位长辈商议后定下的日子时,沐轻昼让人送来的聘礼已经摆满了院子。 田暖看着一院子的东西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问田老爹:“这么快?” 不是才商量吗? 田老爹站在她身旁无奈的摇摇头:“我已经尽量往后挑日子了,沈夫人送来的日子里,一个日子比一个日子急。” 他说完又看着田暖,有些不太肯定的问她:“你说世子身上的伤一个月能好透吗?这么火急火燎的,万一成亲那天晚上发现还没好利索...” 田暖红着脸看了眼田老爹,田老爹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话匣子一下子没关住,什么话都往说了出去。 不过他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的,人都被打成了这样,还一门心思娶媳妇,这得多着急... 田老爹末了又叹了口气:“你才回京城没几个月,府里都没待过多久,马上又要嫁出去了,女大就是不中留...” 两人虽然成过一次亲,但对比上一次的匆忙又随意,这次,沐轻昼显然是上了心。不说聘礼多到让人咋舌,就算定下来的婚期急了点,但该有的东西不仅一样不落,不少都是沐轻昼特地找了宫里御用的匠人赶制的。 可怜那些御用的匠人,为了赶世子的婚期,一连大半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等到成亲的前一日,沐轻昼却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娶的都是同一个人,头一回成亲时,成亲前夜他还能在书房跟往常一样看书写字,想不到第二回成亲却跟毛头小子一样,既紧张又隐隐带着期待。 一切跟做梦一样重新上演了一次。 两个人拜天地时,沐轻昼甚至都有片刻的恍惚,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又似曾相识。 外面宾客喧闹,沐轻昼却一心惦记着在新房里等着他的田暖。 沈三思看着急匆匆朝着后院走去的沐轻昼,出手拦住了他:“外面还那么多宾客,你不去应付,你去后院干什么,又不是头一回成亲急着去洞房花烛!” 沐轻昼脚下片刻不停的回道:“你帮我挡一会儿,我去一下就回。” 沐轻昼脚步匆匆,沈三思则面露疑惑。 这不是沐轻昼盼了好久的日子,提亲的时候挑的几个日子让他母亲都犯了难,日子急的跟怕人跑了一样。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拜过堂连宾客都不招待,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往内院走,难不成是憋的太久,这么点功夫都等不及了? 再说沐轻昼甩掉沈三思之后,急急忙忙朝着熟悉的院子走去。 一路大红喜绸不断映入眼帘,满院子的喜庆只为了他们两人的今时今日。 沐轻昼的脚步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前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进了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少。 沐轻昼几步转进屋里里,在看到依旧盖着红盖头的田暖时总算松了口气。 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气息,田暖就算看不见也知道,是沐轻昼来了。 因为被盖头盖住而有些沉闷和不解的声音传入了沐轻昼的耳中:“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前院那么多宾客不用招待吗?” 看到田暖的盖头依旧安安稳稳的盖在那里,沐轻昼拿起一旁的玉如意掀开了盖头:“我怕你等不及,先掀了盖头,所以才赶着回来...成亲之日新娘子自己掀盖头,不吉利...” 田暖眼前一亮,随后就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沐轻昼眸中倒映着同样一身喜服的她,眼中带着如愿以偿的笑。 “你昨日跟前日都派人来田府叮嘱过我好几次了,我又不是听不懂人话,也不会像上次一样随随便便就自己掀了盖头,你至于...” 田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光亮骤然暗了下来,沐轻昼俯身用唇封住了她后面的话。 屋子的大门还敞开着,院子里也时不时会有人走动。田暖忙想推开沐轻昼,却见他依旧含着笑的站直了身子:“你今日美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沐轻昼将手中的盖头放到一旁,握住田暖的手,轻轻捏了捏:“不来看你一眼,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你先让丫鬟伺候着换下喜服,吃点东西,我去前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在屋子里等着我。” 他说完,朝着屋外走了几步,又拐回来特意在田暖耳旁留下了一句话,“沈三思他们儿子都快满两周了...最近沈三思跟唐浅的关系突飞猛进,我们两人如果再不抓把劲,连他们第二个孩子的要追赶不上了...” “等我。” 田暖看着沐轻昼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屋子,对于沐轻昼这么不甘心沈三思先有了孩子实在有些无奈。 生孩子这事儿都能惦记着较量,也不知道是不是往日里太闲了点。 屋内红烛燃的正旺,折腾了一天,田暖本来还觉得有些疲惫,但这满目的喜庆让她心里又开始快活了起来。 “等在沐王府成了亲,我便带你搬到我们自己的府上去。到时候府上只有我们两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有了孩子,我们再找一处大一点的宅子。太后前段时间又开始念叨想要抱曾孙,到时候老爹如果空了,也可以过来小住...” \\\"等我得了空,我们就去看山看水...你想去的地方,我陪着你...你对我哪里不满,你记得告诉我,我会一点点慢慢改,你喜欢的也要告诉我,我会记在心里...\\\" “拜过天地,你就是我的世子妃了。” “你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死同穴。我也不会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礼成,便是一辈子的契约了。” (完) 第165章 一小则番外 在兜兜满三周岁前,沐轻昼跟田暖的第一个孩子总算落地了。 没有孩子之前,田暖见沐轻昼总是念叨着孩子的事,可真的等孩子生下来了,沐轻昼好像没有那么欢喜了。 田暖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亲自问了沐轻昼,却听沐轻昼有些失落的回道:“沈三思跟唐浅两人打算出海。” 田暖心里更加不解了。 却听沐轻昼接着又说道:“沈三思说,兜兜如今已经可以启蒙,两人便打算让孩子留在京城,让沈唐两家人照顾,他则跟唐浅带着唐家的商船出海。唐温行至今未成婚,沈三思又志不在仕途,便跟着唐浅暂代替唐温行两年,好让唐温行留在京城,替唐家开枝散叶...” 田暖对于沈三思跟唐浅的打算早就有所耳闻,听后点点头,不知道沐轻昼对于两人的出海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沈三思说他跟唐浅其实早就商量好了只要一个孩子,可以跟沈家还有唐家交代过去就行...” 沐轻昼的话里有些失落。 “所以...你失落是因为自己一头热情的跟沈三思争了半日,却发现人家根本没有跟你争这方面的心思?” 田暖犹豫着开口问道,见沐轻昼点点头,被他给气笑了。 两个人重新在一起以后,她就发现沐轻昼一日比一日孩子气起来,从前的稳重大约都吃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淮砚南来参加孩子的满月酒时,沐轻昼竟还特意抱着孩子在他面前晃荡,并一脸关切的故意问淮砚南,可有看中的姑娘,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田暖狠狠的瞪了沐轻昼几眼,觉得这人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淮砚南却毫不在意,甚至在沐轻昼不在时,听到田暖对于沐轻昼如今连整日逗待在府里的抱怨时,还替沐轻昼说起了好话。 他说,沐轻昼面上跟他过不去,却在暗里帮了他不少,现在也不过是嘴上得点便宜罢了。 他又说,沐轻昼其实最清楚自己心里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避讳什么。他其实心有大志,却因为身份不得不收敛起锋芒。 沐王本是嫡长子,最后却没能继承皇位只做了个王爷。他若样样尽心出众,只怕会引起太子的猜疑。 --他只有平庸无为,才能以世子的身份立足于京城,也能让田暖母子俩一辈子安稳。 淮砚南跟田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深含对沐轻昼的惋惜。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沐轻昼应该也会有一番大的作为,造福一方百姓,只可惜了... 淮砚南对沐轻昼态度的转变让田暖有些意外,但淮砚南做人做事向来坦坦荡荡不会拖泥带水,他对沐轻昼的改观必然也是因为沐轻昼做了些事。至于到底是什么事,只怕只有两人自己清楚。 淮砚南在仕途上一帆风顺。或许是沐轻昼为了弥补一些自身的遗憾,所以总在暗地里帮他。 至于这些事情的功劳都给了淮砚南,沐轻昼倒也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一些对他而言可能成为累赘的名声而已,他不需要,淮砚南却需要这些--只有爬到够高的位置,他能为天下百姓做的更多。 “我不仅只是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更是在帮天下百姓造福。” 沐轻昼曾对淮砚南正色道。 只单单这一句话,就足以让淮砚南对沐轻昼调笑打趣觉得无所谓了。 有些事沐轻昼能做到他不能做到,但有些事,沐轻昼却在寄希望于他。 “有得有失,人生便是如此。” 多年之后,淮砚南终于站在了百官最高的位置,对站在他身旁的沐轻昼说道。 那时候的淮砚南已经儿孙满堂,跟沐轻昼早就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他看着田暖跟沐轻昼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在两年后看着两人第二个孩子出生,又过了几年,孩子都大了,两人便将孩子托给了在家每日喊着“无所事事”的田老爹,携手离开了京城。 这一走就是多年,两人在外面游山玩水,遇上不平事便出手相助,直到太后薨了,两人这才回京奔丧。 时隔多年,再次相见,田暖跟沐轻昼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往往只一个眼神,另一个人便能意会。 他看了眼同她一直相敬如宾的夫人,不知为何心里竟没有多少的羡慕与失落。 田暖跟沐轻昼是不同夫妻间相处的一种方式,他跟她则是另一种。 这世间的夫妇,不一定都要如胶似漆,也可以相敬如宾,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是一个很温婉又果断的人,她是一个跟旁人不同的人。 她说,他们之间跟京城的众多官宦人家一样,不过为了家族的稳固而成亲。她管好内宅,他回予她地位跟名声,然后共同生儿育女,延续家族的地位与荣誉,就是她们为人子女,享受父母给予的荣华与地位的所该付出的。 她一向很理智也很明智,甚至比他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的知道想要得到那些她会付出什么。 他们两个其实挺般配。 淮砚南觉得这一辈子能娶到一个跟他这么相似的夫人其实是一件挺幸运的事。因为相似,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并不比田暖跟沐轻昼之间少。他知道她的喜好,就如同她知晓他的喜恶一样。他从没去在意过两个人之间是否有爱情,还是经过多年,两个人已经把对方当做了亲人,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人。 是和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把握住每一个现在就行,毕竟他们两个人都清晰的知道,没有比过好眼前更重要的事了。 有爱又如何,没爱又如何,陪在他身旁的人是她,两个人注定相守到老。他们的孩子身上流着他们两人共同的血液,他们是一体的...这些实在的看得到摸得到的,可比那些缥缈虚无的实在多了。 人各有志,所求皆不同。 人各有命,所遇也皆不同。 何必觊觎他人的际遇,把握自己的当下才是最好的。